《民间诡闻实录》 第1章 我妈的命 中秋节,自古以来都是好月圆,闔家团聚的日子! 现在有一句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很多人都理解成八月十六才是满月,实则不然。 古人以十二时辰划分时间,中秋为月盈之日,月属阴,盈则满,子时阴气冲天,此时满月的时刻! 现代社会,子时正刻刚好过了零点,也就是十六號了。 我叫做罗十六…… 九五年的时候,家里头穷,去不起医院,我妈在家里生的我! 正午羊水破了,难產到晚上十一点多,直到她都没气儿了,我都没生出来。 接生婆说没办法了,一尸两命,只能让刘阿婆接阴…… 刘阿婆就是我奶奶,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接阴婆。 早些年去不起医院,女人在家里生孩子,一尸两命的惨事经常会发生。 难產而死,產妇幽怨不甘,孩子怨气衝天,处理不当就是为祸一方的母子煞! 给死人接生,就叫作接阴! 奶奶说,要等天亮才能帮我妈接阴生。 中秋的子时,阴气冲天,接出来了,她都镇不住!我会变成鬼祟! 我爸一边抹眼泪,一边帮我妈穿裤子。 结果就看见我妈的肚皮在动! 奶奶当机立断,直接拿刀剖了腹,血淋淋地把我掏了出来! …… 从小到大,我就不受人待见。 我是死人肚子里接阴出来的孩子!叫做阴生子! 农村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结伴地上山下水,掏鸟蛋,打弹弓。 而我的童年,是躲在墙根树后,羡慕地看著別的孩子玩儿。 不过,却没有人敢欺负我! 唯一有一次,五岁的时候,我去村头打酱油。 被村里杀猪匠的儿子,追著打了满头的包,鼻血长流! 奶奶到了杀猪匠家门口,说让他们全家磕头道歉。 一只鸡补三滴血,还得给我杀够一百只鸡,一头猪,才能够保住他们全家人的命! 杀猪匠天天在刀口舔血! 別人畏惧我奶奶,他可不怕!拿著杀猪刀架著我奶奶的脖子,让她滚蛋! 別说一百只鸡,一根鸡毛都不给! 还说以后他儿子见我一次,就要揍我一次!揍到我脸和屁股两开! 奶奶脸色铁青地走了。 一边走,她一边扯著脖子喊,有人找死,就不得不死! 十几二十年前,我奶奶在村里头的地位很高!接阴婆嘛,大家又怕,又尊敬。 都2000年了,基本都送得起医院,一年到头都接不了一次阴,村里的人都开始抵制她! 说她是封建社会的残余,四旧没有破倒的迷信。 甚至,那杀猪匠的儿子还猫进我家院子里,硬生生泼了我一身的猪红! 还说让我好好补一补血! 奶奶一声不吭地把人赶出去。 说他们这样是要惹火烧身的! 杀猪匠非但不怕,还天天领著他儿子在我家门口撒尿。 逢人就说,我是个阴生子,早就该死的小杂种! 那会儿我爸去外地打工了,家里面没个男人,愣是被人欺负到脑门儿上了,都没办法反抗。 我天天躲在屋子里面哭。 我委屈啊! 可又不敢出去! 我怕真的被揍到脸和屁股都开了。 这样的日子熬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奶奶早早地就哄我上床睡觉,还给我吃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 到了第二天,全村的人都战慄了…… 警车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村子,好几十號警察带著警犬,家家户户地搜! 因为我们村里,出了灭门绝户的惨案! 杀猪匠一家七口,全没了! 他儿子手脚都被剁掉了,成了人彘。老婆,老丈人,岳母,老爹,老娘,全都死在杀猪架上。 唯独好点儿的是杀猪匠,割喉而死。 最后警察解释说,多方专家进行尸检,再加上现场调查,凶手是杀猪匠本人! 他吸毒过量,精神出了问题!用残忍的手段杀害家人之后,又自杀身亡! 可我知道,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我见到一个浑身是血,肚子被拉了一个大口子的女人,她抱著我,唱摇篮曲给我听,还说我就是她的命! 这世上谁害我,谁就该死! 那一夜,奶奶也没回家,在村里喊了一晚上的丧。 好多传言都说,杀猪匠发疯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欺负了我! 当年我妈死尸生子,成了母煞,一直没去投胎,天天守著我呢! 她要杀了猪匠一家七口的命! 自那以后,村里面就没有任何人敢招惹我了! 一直到之后,我去镇上读小学,初中,高中…… 我交了朋友,也谨记奶奶的教诲,不和人起什么衝突,逐渐地养成了一个沉闷,內向的性格。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年,一直到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才想。 世上真的有鬼吗? 杀猪匠一家,真的是因为我妈妈死而不化,让他们全家被灭门? 那这样的母爱,著实有些可怕! 因为性格唯唯诺诺,太內向,好多单位都看不上我,学校不管分配,我只能回家。 我爸也犯愁。 愁穷啊! 家里头大子儿拿不出来几个!我怕是要打光棍儿。 奶奶说,有法子让我干个挣快钱的行当,做个一年半载,攒足了钱,去城里买套房子,再討个老婆过日子! 我当时也激动得不行,我也想挣钱,不想呆在村里务农。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现在都对我指指点点的!我觉得很丟人,抬不起头来。 而我回家那天,刚好是中秋节! 別人家团聚的日子…… 我的生日,也是我妈的忌日…… 每年的中秋,我都必须回到家里,奶奶要守著我入睡。 可刚好那天,村长上了我家门,求奶奶跟他去一趟。 他家孙媳妇在县医院难產,人没了……胎死腹中! 奶奶出门的时候对我千叮万嘱,说今天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 二月二,龙抬头。 二十二,勘阳关。 她会儘量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因为今天也是我妈的忌日!她不想我勘阳关,去阴气。 那样的话,她和我之间的联繫就断了,她就成了游魂野鬼。 我是我妈的命! 第2章 阴生子 六岁聚阳,十二岁阳举,二十二岁勘阳关。 我妈不想和我分开,只要我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见到鬼,勘阳关就算失败了。 她就可以跟我一辈子!我怎么敢出门! 奶奶走以后,老爸坐在屋里喝闷酒,他连颗生米都不吃。 眼眶红红的看著墙头我妈的遗照。喝一口酒,他就掉一把眼泪。 我斜靠在躺椅上打游戏。 下午六点那会儿,我爸哑著嗓子说:“十六,我去村头打酒,你莫乱跑。” “呃……”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醉醺醺地摇出门了。 可我爸两个小时都没回来! 入秋了,白天就变得很短, 八点天就黑得嚇人,瓦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显得有些寂静渗人。 有一只黑猫蹲在院门前头,定定地看著我,我也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 奶奶没回来,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还是比很多老人接地气,会用老人机。 我把我爸出门的事儿,告诉了她。 奶奶语气似乎有点儿慌,说让我不要管我爸,怎么著都不要管!他晚上可能赶不回来…… 让我十点钟就上床睡觉,等过了子时,就算是勘完阳关了。我答应后,她才掛了电话。 正准备去厨房捯飭点儿吃的。 村长的小孙子,陈小胖就气喘吁吁地衝进我家,他跑到我面前,死死抓著我的胳膊,急得脸都白了。 “罗十六,出大事了!你爸投河了! “你说啥子!”我脑袋嗡嗡作响,眼珠子都红了! 我爸投河了? 我爸怎么可能投河!他白天还在发愁怎么帮我挣钱结婚呢! 他喝多了,失足掉下去了? “救上来了吗?”我强忍著镇定,颤声问道。 陈小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心当时就凉了半截,朝著村口狂奔而去!什么叮嘱,什么禁忌!都全拋诸脑后了! 几分钟后,我衝到了村口的小柳河边。 好几十號人围著河边,指指点点。 黑漆漆的水面上,我爸仰面飘著。 他死不瞑目,眼珠子凸起,铁青的皮肤上,透著死寂冰冷! 扑腾一下,我就跪在了河边,嘶吼了一声:“爸!” 我爸没了…… 我哭得头晕目眩,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周围的人都成了重影。 他们在说什么男人沉尸面朝上,是大凶之兆,我爸死得可不正常,绝不能捞上来! 我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一下子就跳进了小柳河里! 入秋的河水,冷得刺骨!寒意从脊梁骨里钻,我顿时头皮发麻,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岸上有人在大喊我快上去! 我根本就没搭理他们,朝著我爸的尸体游过去。 碰到他的时候,我又打了个冷颤。 他身体跟木头桩子似的,硬邦邦的,完全不像是个刚被淹死的人。 拽著他游到了岸边,都冷的身体快麻木了。 我正准备上岸,结果就被一根竹竿狠狠地懟到了肩膀上,疼得我喝了好几口河水! “罗十六!你老子要成鬼祟了!他上不得岸!你赶紧把他鬆开!”那人是村里头的刘木匠,面色煞白的对著我喊。 他还用力地用竹竿去打我的胳膊!让我鬆开我爸的尸体! 那可是我爸!我怎么能鬆开! 我硬是拽著不鬆手,还是要往岸上爬。 刘木匠举起来竹竿,啪的就是一桿子,我疼得惨叫一声,感觉手都要断了。 紧跟著就是村里其他人的咒骂。 “罗十六!你是想把你老子弄上来,害了全村的人啊!” “他死在水里仰面朝天,这是阴魂不散!是要成鬼祟的!你不准把他弄上岸!” “罗十六,你就是个阴生子!你要是敢让你爸上岸!我们就把你杵死在水里头!”刘木匠面色狠厉地瞪著我,又给了我几杆子。 我右手已经没知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了。 其他的村民也弄来了竹竿,木棍!他们见我死都不鬆手,也怕把我给打死了,就去懟我爸的尸体! 我爸愣是被他们懟回了河里面,还有一些人对著他咒骂,甚至是吐口水,撒尿! 因为老人都说,鬼祟怕脏,最怕屎尿。 可他们这是在羞辱我爸的尸体啊!我衝上了岸,疯了一样地去推开他们。 村民们也红了眼,或许是这些年对我的怨气都爆发了出来,对著我一顿拳打脚踢。 我极力护著头脸关键的位置,艰难地望著河里。 却看见我爸的尸体,正在缓慢地下沉…… 不知道是因为下沉的原因,还是他动了! 他的侧脸面向我,凸起的眼珠子,就像是在瞪著这些打我的人! 他们打了很久,我觉得身体都快散架,不是自己的了,那些拳脚才停了下来。 迷迷糊糊的,听到他们说尸体沉了,没事儿了。又说不知道有没有把我打死,得赶紧走…… 我眼皮发沉,快要昏过去了,忽然有人把我背了起来。 冰冰凉凉的触感,又让我清醒了过来。 这人的身体很硬,比我爸的尸体还硬。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那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漆黑的长髮隨风飘动,挡住了我绝大部分的视线,她呢喃著在说什么话,我已经听不太清晰。 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十六……又在说都该死……还夹杂著很自责的对不起…… 我终於昏迷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痛,也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奶奶坐在床边,一边掉眼泪,一边帮我擦伤口,我疼得嘶了一声。 见我醒了,奶奶眼中才有了几分活泛。 “十六,这些人下手太狠了,他们是要遭报应的!”她抿著嘴,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 我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奶奶,我爸没了……” 奶奶嘴唇嗡动了一下。 这时我才发现,她本来还有几缕黑髮,已经彻底斑白! 我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我很痛苦,没了爸。 奶奶又何尝不是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她白髮人送黑髮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也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喊话声传进屋內。 “刘阴婆!我来了,啥时候去捞尸?” 奶奶衝著我笑了笑,鱼尾纹都褶在一起。 “刘文三来了,他才能捞你爸上来。” 第3章 横死不入门 说完,奶奶就往院子走,我忍著疼痛,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站了个光头,四十岁出头,一米六高,很精干的模样。他皮肤苍白,眼珠子透著土黄色,却炯炯有神! 他就是隔壁村的捞尸人刘文三! 我们村子地处南方,多江多水,溺水死的不在少数。 方圆三十里,就刘文三一个捞尸的,天天昼伏夜出。 上个月,村里还淹死了个人,刘文三给捞回来的。 他来过我家好几次,都是求我奶奶跟他走一趟! 说是梁湾子里,溺死了个城里的贵人!她肚子里还怀著身孕,捞上来就得接阴,不然他不敢捞! 那家人为了让女儿能入土为安,开了三十万的天价! 刘文三愿意让出来一半,就是求我奶奶出手接阴! 奶奶没答应过。 而我爸死得不正常,村里的人不准我捞他上岸。 刘文三来了,就不会有人拦著了! 这会儿,我奶奶忽然看了我一眼。凑到刘文三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刘文三眉头都拧了起来,看向了我:“刘阴婆,这样能行吗?” “十六这娃子,碰了他老爸这个鬼祟,阳关是没勘成了,能行。” 我奶奶回答道。 我听得不明所以。 心里面满是记掛著我爸,他还泡河里呢! 於是我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奶奶,啥时候去接我爸回来?” “你跟你文三叔两个去,白事儿的要来了,奶奶得在家里备灵堂。”奶奶说道。 刘文三也衝著我招了招手,朝著屋外走去。 到了小柳河边,我还能闻到尿骚味儿。 昨晚上往河里尿尿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我呆呆地看著水面,气上心头,哇的一声,竟是吐出了一口发苦的黑血! “真的是作孽啊。”刘文三摇了摇头。 “人死得不安生,本来就死不瞑目了,竟然还给打成了竖尸,不好办了……” 说著,刘文三就拿出来一张白布,直接铺在了地上。 紧跟著,他噗通一声,跳进了小柳河里。 没半分钟,他就浮起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这才知道,啥子叫竖尸…… 我爸的尸体,被他顺著从水里缓慢提了上来! 尸体竟然是站著的,头顶距离水面,也不过一个手指的深度。 尤其是我爸还睁著眼珠子,就像是躲在河里,隨时注意著路过的人! 我难受得紧,胸口憋著闷气。 刘文三把我爸捞上来,平放在了白布上。 阳光下,我爸除了肤色铁青,没有呼吸,不像是个活人之外,尸体竟然都没肿大。 我忽然想起了昨天,他沉下去的时候那个眼神。 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把我爸翻了过来,他眉头紧皱。 在尸体的后脖颈上,有个乌青的巴掌印! 当时我眼睛就红了,颤声道:“我爸是给人害了!他被人推下去的!” 刘文三摇了摇头:“这巴掌印,指不定是什么东西推的。”他握著一根尺长的木钉,顺著巴掌印,扎进我爸脖子里。 那声音就像是木钉子钻泡沫似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紧跟著,他又取出来一根,从我爸后脑勺钉了进去。 我极不忍心。 刘文三却告诉我,这是镇邪的桃木钉。 我爸不是被人推下河里的,身上沾了怨气,离了水,天黑必定闹鬼祟。 桃木钉镇住了身魂,赶在天黑前入土为安,才能去投胎,来世好好做人。 我抿著嘴,不说话了。 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会是什么鬼?难道是我妈么? 想起昨晚我被背回家,心里滋生了几分惶恐和恨意! 她为了让我勘阳关失败,就害了我爸?! 回到家里,刘文三把我爸的尸体放进棺材,就进了堂屋坐下。 我爸是横死的,棺材都没让进门,灵堂在院子外面。 办白事儿的在操持著丧礼。 我本来要去下跪,披麻戴孝。 可奶奶却不让! 她说我爸是横死的,不能停尸,天黑前就会下葬。 如果我去跪了,可能会让他不甘心走,桃木钉都未必镇得住。 我心里面就很难受啊,作为儿子,却不能送老爸最后一程。 这是大不孝! 难受之余,我又下意识地问我奶奶,是不是我妈昨晚把他害了? 奶奶瞪了我一眼,让我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乱说话! 可这反倒是让我疑竇丛生! 真的是我妈害了我爸吗? 不然最近,村子里也没闹鬼的事情,我爸也没得罪过什么人……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也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十二点,也就是午时。 办白事儿的跳完了大戏,就说该送祟客上路了! 奶奶含著泪点头。 我和她都不能出门,下葬的事情,都全部交给白事儿先生处理。 甚至白事儿先生不准我对著棺材张望。 就连站在院子门口目送都不行! 免得老鬼回门! 差不多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白事儿先生才回来。 他和我奶奶说了下葬的位置,並且叮嘱说四十九天后才能去祭拜,不然的话,祟客肯定不会安心走! 奶奶准备了一个大红包送走了白事儿先生。 然后,奶奶又带著我进了屋,语出惊人地衝著刘文三说了句话。 “家里也没啥事儿了,我就带著十六,和你走一趟梁湾子。” 刘文三眼前一亮,顿时站了起来:“刘阴婆,就等你这句话了!” 我却很不解啊,我爸刚出事儿,奶奶怎么就突然答应,要跟刘文三去接阴? 第4章 钱是王八蛋 在这之前,刘文三至少来了七八趟了,她都没松过口! 紧跟著,奶奶却望向了我,长吁了一口气道:“十六,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挣快钱的行当!” “刘文三干捞尸这行,难免碰到不少溺死的孕妇。他没本事捞母子尸。” “奶奶年纪大了,这种阴也接不住。勉强还能去走一趟梁湾子,让你学会怎么接阴。” “你再跟著刘文三,搭伙干一段时间,攒够老婆本就好了。” 我听懵了,从小耳濡目染接阴的事儿,我也是个死人肚子里剖出来的阴生子。 可让我去接阴?!我哪儿有那样的本事和胆量? 奶奶又嘆了口气说道:“你爸没什么本事,以前赚不到钱,让你妈去不起医院,他后半辈子天天酗酒也是这个原因,去外面打工了,也没赚到几个大子儿。“ ”你是罗家的独苗,咱罗家不能断了香火啊。” 我沉默了。 这世上,钱就是王八蛋,没钱就寸步难行。 在城里我找不到工作。村里种地,也不会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我不去挣这钱,难道真的当个光棍吗?恐怕我爸到时候都死不瞑目! “行,奶奶,我学!”我低声应了一句。 奶奶脸上总算有了两分笑容,摸了摸我的头:“十六听话,奶奶这也是门好手艺,跟著刘文三干个一年半载就够了。” 我点点头。 其实心里头也清楚,接阴这碗饭,奶奶差不多走到头了。 方圆三十里的村子,又有多少人要接阴? 刘文三这些年遇到水里的贵客不少,恰好用得上我们罢了。 这也是我的机会! 攒够老婆本,就带著奶奶去城里面过享福的清閒日子! 至於村里面,我的確待不下去了。 昨晚上背我回来多半就是我妈。 万一她再来找我怎么办? 一走了之,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我也怕我忍不住去看我爸的坟头,到时候也会害得他闹鬼。 奶奶去拾掇了好些东西,装在一个大木箱子里面让我背上。 其中还包括我妈的遗照和灵位! 刘文三要搭把手帮忙,也被奶奶阻止。 其中有个小插曲儿,就是奶奶收拾东西的时候,村长来了一趟,奶奶就把要带我走的事儿说了,村长劝我们节哀顺变。 结果等我和奶奶刚走出村,到村口位置的时候。 那里还坐著几个村里的老人,就是那种特別见不得我奶奶的,衝著她吐唾沫,说她都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干这种糊弄人的事儿,迟早不得好死。 我心里面就觉得可笑。 村里面的人都说奶奶是封建迷信,不信鬼。 可他们却不让我把我爸捞上来,硬生生让他变成了竖尸,还弄得我不能去送终。 这简直就是双標! 除此之外,村里我家的那个方向,冒起来了黑烟,就像是著火了似的。 我急了,想回去看看,我奶奶喝止住了我,让我不要再回去看了。 先跟著刘文三去一趟,办正事儿要紧! 然后奶奶才说,她这段日子都一直觉得头晕目眩的,怕是时间不多了。 一定要再给我办好一件事儿! 我心里就更慌了,恐怕奶奶是伤心过度。 农村很多老人都是这样,年纪大了,能活多久,和精神状態有关係。 有的明明身体好端端的,要是老伴儿先去了,可能没几天,自己也就睁不开眼睛了。 那都是觉得活著没太大意思,自然而然就死了。 我赶紧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她还没看著我结婚,还没抱上重孙子呢! 至此,我也不说要回家看看的话了。 刘文三领著我们上了村口等著的一辆金杯车。 刚到了刘文三家院子里,他就冲我奶奶说:“刘阴婆,要不先歇两天,我家清净,然后再去梁湾子?” 奶奶摇了摇头:“今晚就得去,我怕时间不多了,能带著十六接一个是一个!” 我嘴唇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或许这样,奶奶精神也会好点儿。 待在家里,我和她都得想我爸! 刘文三也点了点头,说他去通知一下那贵客的家人,让他们准备好来接人回家,然后刘文三就进了屋。 我和奶奶坐在院子里等。 这期间,奶奶也打开了箱子,拿出来了一些东西。 其中包括一件黑色皮毛小袄子,一双灰色皮毛的手套,以及一把生了老锈的剪刀。 “十六,这袄子是黑猫皮做的,这手套是灰仙的皮,这剪刀,跟了奶奶好几十年了,这三样东西,是接阴的时候,必须带上的。” “穿上这袄子,带上手套,就遮住了活人阳气。你昨晚碰到了你爸的尸体,阳关没有勘成,再加上八字属阴,其实也用不太上这两样东西。” “不过这剪刀必不可少,只有它,才能剪断阴胎的脐带!” 我登时就明白了,奶奶这是在和我说接阴的禁忌呢! 用力地点了点头:“奶奶你说!我好好记下来!” 奶奶嗯了一声,將这两样东西放下来。又从箱子里摸出来几个陶土小人儿。 “接生不复杂,人已经死了,没啥格外禁忌的,要是阴胎生不出来,就直接剖开肚子拿出来!” “在你接阴的时候,那母尸无论多凶,也不会伤害你!” “这天下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母性,麻烦的是孩子生出来之后,得给它念往生咒。” “阴胎之所以凶,是因为他们这辈子还没当人呢,就胎死腹中了!连个名字都没混上,生死簿上也没记录,所以才会变成恶鬼。” “念咒的时候,你心里头要想,会让他们家人取名字,並且供奉起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出现在生死簿上,再去投胎!” “一般情况下,阴胎都会自己进这猫骨陶人儿里。那样母尸也不会作祟了。” “可要遇到婴灵,那就比较麻烦了!刚生出来的婴灵还很脆弱,也会想吃人血,这就是恶鬼!” “你动婴灵,那母尸就会成煞。” “得把婴灵塞回她肚子里!再贴上一张镇煞符!然后有多远逃多远!” “你先背好往生咒,梁湾子这一行,奶奶让你看看到底怎么接阴。” “你天生阴命,比奶奶还合適吃这碗饭。”奶奶给了我一个小本本,里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段玄奥的经文。 这会儿,刘文三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兴冲冲的,笑得合不拢嘴。 “谈妥了刘阴婆,他们今晚就会到我家来等,咱们只要把那贵客捞回来,除了最开始给我的三十万!还要多给十万感谢费!” “这钱,咱们一家一半!” 第5章 梁湾子接阴 奶奶点了点头。 我心里面却盘算著,这样一趟能赚二十万,现在房价高,买套房子得百八十万。 这样的活儿干个六次撑死了!还能攒点儿钱做小生意! 接阴的事儿要是说出去,以后就更討不到老婆了。 而且,我还得赶紧学会,奶奶年纪也大了,能让她歇著就歇著。 奶奶让我继续背上木箱子,这是接阴要用上的傢伙事儿,刘文三也背上了个小布包,我们就从他家里走了出去。 天色到了傍晚,快要入夜了。 刘文三这村子又叫做柳河村,村后有个柳苇盪,我爸出事儿的河,最后也会匯聚到柳苇盪里。 到了村后头,刘文三柳树下推出来一条旧船。 这船透著一股子阴气森森的感觉,木头纹理很清晰,可坐上去,我就觉得凉气直从脚底儿往上窜! 船上放著一张白布,白布下面垫著草蓆,明显是准备裹尸体的。 我和奶奶坐在船头,刘文三就在船尾上摇桨。 奶奶告诉我,之所以刘文三不敢捞母子尸,就是因为溺死鬼怨气很大。 怀有身孕则更是幽怨十足,她被困在水里,很难动弹,被捞出来了就会杀人泄愤。 只有接阴能让母尸散去怨气,阴胎生出来並且安抚好的话,母尸就不会闹祟了。 如果直接捞上来尸体,不接阴的话,就会变成最凶的母子煞!只要母尸杀了人,阴胎就能自己出生,到时候谁都镇不住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觉得身上一直起鸡皮疙瘩。 实际上,我还没真的意义上见过鬼……昨天晚上被背回去,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我妈…… 水流声哗啦哗啦的,不多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柳苇盪的水面上,映射著已经有几分残缺的月亮,月光更显得淒冷。 刘文三足足撑了一个多小时的船,才到了梁湾子。 这梁湾子实际上是两座山夹缝之间的水域。挨著水域的山脚,往上十几米,就有出村的公路。 可那十几米很危险,完全垂直,没有著力点,甚至放不下绳索,刘文三只能够撑船来。 这会儿,月光忽然又变得清冷了一些。 刘文三指了指紧靠著山脚边缘的水面。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隱隱约约,那里竟然漂浮著一具女尸! 她仰面朝上,睁著双目,仰望著夜空。头髮飘散在水面上,铁青的皮肤,以及都快吊起来的眼袋,更是格外渗人…… 尤其是她还挺著个大肚子,就更让人不寒而慄了! 刘文三嘆了口气,说道:“这贵客自己开车进山,在梁湾子这里出了车祸,连人带车落了水里面,车是打捞上来了,人就怎么都上不去……” “我来看了好几次了,这母子尸怨气衝天的!好几个月了,一点儿都没泡烂,刘阴婆你要是不来,我也不敢下手!”刘文三碎碎念。 这会儿,奶奶却穿上了黑毛皮的小袄子,戴上了灰仙皮做的手套。 月光下,她头髮白如银丝,脸上的老人斑,说不出的渗人! “捞吧,这妮子太可怜了,肚子那么大,早就该分娩了,她熬了这些日子,也很痛苦。”奶奶轻嘆了一口气说道。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刘文三缓慢地撑船,来到了尸体旁边。 漂浮著的尸体,忽然开始下沉。 刘文三手速极快,一把就抓住了尸体的肩头。 就在这时,船忽然猛地一颤!似乎都要被拽著沉下去! “王梦琦!我受你爸妈所託,来接你回家!” “船上的是小柳村的刘阴婆!” “上船,她就会为你接阴!让你孩子出生,和你一起回去!” 刘文三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冷汗,大吼了一声!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难缠的尸体,硬捞上来,给钉上桃木镇魂,就能解决! 就像是打捞我爸那时候一样!再凶的单尸都不怕! 可这母子尸不同,你镇住了母尸,还有小的。 要是去对付小的,母尸直接就成了煞!连人带船拖进河里! 刘文三的大吼形成了回音,在梁湾子繚绕不尽。 我额头上也全是汗水。 诡异的是,船忽然没有继续倾斜了。 那具女人的尸体,再一次浮上了水面!这一幕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说句不怕掉面子的话,我差点儿都要被嚇尿了。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他力气也出奇地大,竟然一下子就把女尸从水里面捞了出来! 哗啦!连带著不少河水都进了船里面! 泼到了我脚踝上,冷得我打了个寒噤。 將女尸放在了白布上,月光下,她的身体竟然开始滋生起来了白毛。 指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的滋生! 莫名的,我觉得冷得刺骨,仿佛这女人隨时会睁开眼睛似的…… 奶奶忽然按住了她的肚子,她声音都变得尖细了不少:“妮子,你要是尸变了,这娃,就生不出来了!”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尸身上的白毛,竟然没有继续长了,她的指甲,也停了下来。 奶奶轻轻地抚摸著女尸的肚子,哀嘆了一声:“足月了,胎死腹中,真的是作孽。” “我给你准备好了胎陶,你家里人会接你回去供奉,一年之后,你就能投胎到个大富大贵的人家里,去过好日子。” “这一世老天爷欠你的,下一世全还给你了。” 奶奶每一句话都衝著女尸鼓起的肚子在说,那神神叨叨的感觉,真像是在和肚子里的东西交流似的。 要是这里还有第四个人,恐怕会被嚇疯!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刘文三,发现他也放鬆了很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然的话,他也肯定会害怕。 我专心致志地看著奶奶的一举一动。 也就在这时,奶奶忽然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这荒郊野外的,我上哪儿给你找產房啊?我孙子还没结过婚,不碍事儿,他跟著我接阴,也是阴婆。”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奶奶是在和这女尸交流? 分明,这女尸的腿好像比刚才合拢了……紧紧地闭合著,不愿意张开似的…… 奶奶侧耳了一下,她忽然看向了船头的刘文三,皱眉道:“文三,这妮子说她生孩子,不想你在旁边看著,不然她就不生了。” “你看你背过去,不要看这边?” 刘文三身体一僵,他笑呵呵地说了句:“不碍事儿,不碍事儿,我肯定不看!” “我去水里待著,走远点儿也行。” 噗通! 刘文三跳进了河里,在月光下朝著远处游去…… 这一幕也很嚇人! 要知道,梁湾子范围內的水域,只有山壁,歇口气的落脚点都没有。 万一出点儿岔子,刘文三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奶奶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尸的肚子,细著声音道:“妮子,他走了,能生了吧?你熬了那么久,也熬得太苦了……” 下一刻,女尸的腿,就诡异地鬆弛开了! 第6章 伟大的母爱 “十六,来帮產妇弄一下衣服,这裤子得褪掉,不能剪坏了。” 奶奶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差点儿没咬了舌头。 奶奶脸白得嚇人,还透著一股子黑。那尖细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她的! 我强忍著恐惧,拼命告诉自己,奶奶这也是硬拼著身体来的。 要是我学不好,就浪费了她的苦心!她这把年纪了,还能折腾几次?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去摸到了女尸的裤腰位置,往下扒拉。她的身体格外地僵硬,冰冷,活脱脱的像是冰块。 脱掉裤子之后,奶奶掰开了她的腿。 两条光洁的长腿,和村里那些穿短裤短裙的小媳妇,没什么区別,甚至是还很好看。 可升起来这样的念头,就更让我不寒而慄了。 这可是一个已经死了好几个月的人……怎么可能和活人一样? 死而不化,可想而知有多么惊天的怨念。 奶奶却在哼著一首怪异的小调,按压著女尸的肚子。 “產婴灵,避阳关。胎足月,赋诲名。” “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最后那一段,奶奶几乎是吆喝起来了山歌一样,那尖细的声音,穿破了云霄! 本来月亮都被云雾挡住了,这一下子,全部烟消云散!就连水面上夜间滋生的雾气,也消失不见。 幽幽月光照射下来,一个浑身乌青发紫的婴儿,被奶奶捧在掌心中。 ”男孩儿,生於丁酉年,乙酉月,乙丑日,酉鸡相,重三斤三两三。”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奶奶的神色欣喜,颤声衝著女尸报喜。 她说的话,令我觉得似懂非懂。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尸的双腿,竟然缓慢地耷拉了下去,就像生孩子用完力气的女人,已经没有余力支撑一样。她的额头上,也渗出来了斑斑点点的汗珠。 甚至眼睛开始流泪。 她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莫名,我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嘆息,好像是在说谢谢。 咔嚓一声轻响,是奶奶用剪刀剪断了阴胎和母尸之间的脐带。 船似乎摇晃了两下。 “十六!请猫骨陶人儿!”奶奶低喝了一声。 我一个激灵,赶紧从木箱里面翻出一个猫骨陶,递到了奶奶面前。 奶奶捧著阴胎,尖细的声音一直唱著刚才那段阴曲儿。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猫骨陶变得重了很多,本来半斤不到的小玩意儿,竟然快三四斤重了。 冰冰凉凉的感觉,还带著一股子滑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发现,奶奶手中的阴胎,已经消失不见了。 甚至於她手上一丝污血都没有! “十六啊,把孩子送到產妇怀里吧,母子平安,再给產妇穿好衣裤,让刘文三回来撑船,趁著天没亮,送母子两回家。” 我按照奶奶所说,將猫骨陶放进了那女尸的怀中。接著又去给女尸穿起了裤子。 再抬头的时候,我就看见女尸的双臂竟然都曲起,就像是抱婴儿的动作似的,抱著猫骨陶…… 她的眼睛也闭上了,嘴角微微勾起,分明是在笑。 这一幕依旧渗人恐怖,可却少了几分怨气。至少,我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奶奶这会儿却坐在船边,她直喘气儿,脱下来了黑猫皮的袄子,摘下来手套。 她脸色也恢復了不少,像是个活人。可是,她却又显得苍老了很多,骨瘦如柴的,仿佛接阴一次,会折寿一样。 我走到船头,扯著脖子喊了一声文三叔!却许久都没有回音! 正当我心慌的时候,哗啦一声水响! 木船边缘搭上来一只手,我嚇得差点儿没滚下船去。 刘文三的半个身子乘上了船,他上来之后,喜笑顏开地说:“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他也感激地对著奶奶点了点头,还衝著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咣当一下坐在船上,也顾不得河水打湿了裤子的冰凉,只觉得浑身无力。 刘文三开始撑船。 回去的路,却似乎变得长了很多…… 我总觉得不正常,我们来的时候,只了一个多小时,至多不超过两小时。 可船都划了多半天了,我还觉得,还没出梁湾子。 “文三叔……这咋回事儿,咱们没出去吗还?”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刘文三声音略有几分凝重。 “十六你莫急,船上有阴生子,这梁湾子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投不了胎的溺死鬼,阴生子有家人供奉,能上生死簿,下辈子做个富贵人家。” “他们也想要这样的机会啊,拽著船底不让我们走!” “不过你文三叔撑了大半辈子死人船,还没有鬼东西能拦住我!” 我紧紧地捏著拳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没有忍住心头的惶恐,我侧头去看了一下水面。 这一看不要紧,黑漆漆的水面,又诡异地被月光照得通透,下面有个模糊的人脸,似乎在跟著我们的船似的。 他嘴巴在蠕动著,似乎说著什么。 我本能的,想要朝著水面贴近,去听清楚他说的话! 啪! 脸上忽然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我登时清醒过来。 刘文三瞪了我一眼,他死死地拽著我的肩膀,凝重道:“十六,你可別看水!这些东西鬼话连篇的,把你拉下去当了替死鬼!” 我一阵后怕……要不是刘文三,我肯定被拽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又是噗通一声水响。 我赶紧去看船尾,我就怕奶奶也著了道。 不过奶奶这会儿还是好端端地坐在船边,她垂著头,似乎是太累了,睡著了。 只是,那女尸却消失不见了…… 那猫骨陶佇立在女尸之前躺著的地方,我觉得,它似乎在打量著周围,好奇而又胆怯。我定定地的看著它,它似乎也像是看著我一样。 吞咽了一口唾沫,我小声地说:“文三叔,那女尸……好像不见了……” 刘文三也怔怔地看了片刻,他幽幽嘆息道:“她去开路了。活了这几十年,我算是长见识了,刘阴婆说得没错,这母子尸我是捞不了的,只有你们接阴婆来了才行。” “这母尸早就化煞了,我单独来捞她,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第7章 虎毒不食子 我愣住了,这女尸去驱赶其它的溺死鬼了? 刘文三也继续撑著船桨,这一次,我们没有在梁湾子里绕圈子了。 半个多小时后,终於到了柳河村后的柳苇盪。 船一靠岸,我心跳就到了嗓子眼儿。 岸边,竟然躺著一个女人! 不正好就是那女尸王梦琦吗?! 这会儿奶奶也缓慢地站了起来,她喊了我一声:“十六,抱上孩子,跟著你文三叔走。”我听奶奶的话,將猫骨陶抱了起来。 刘文三隨便绑了下船,上岸將女尸背了起来。 我心里面就很疑惑啊,小声问奶奶:“为什么文三叔不给这女尸钉上桃木钉?” 结果我手就钻心地疼了一下,就像是被小孩儿咬了一口似的。 奶奶瞪了我一眼:“出言不逊!” 顿时,我也不敢说话了。 刘文三才解释道:“这贵客已经化煞了,她也没想和咱闹,更不会闹,她只想回家。” “镇尸,只能镇那种怨气不散,必须要强行入土的尸。” 我听明白了,心里面又难受了起来。 他镇了我爸的尸,代表我爸怨气不散?我爸死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 回到刘文三家,院外停了一辆奔驰大g,以及一辆灵车。 院里放了口棺材,旁边一对老夫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明显,那老两口就是王梦琦的父母了, 我们刚一进院子,他们就一直掉眼泪,那男人则是要冷淡不少。 “王家主,人我接回来了。”刘文三喊了一声,就將女尸放入了棺木。 那老夫妻过来,握著刘文三的手,感激涕零。 奶奶却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忽然说了句:“你叫啥名字?是这妮子的男人吧?”那男人眉头微皱。 刘文三立刻开口解释:“王少爷,这位是刘阴婆,全靠了她接阴,我才能把人带回来。” “王成鑫。”男人这才冷淡地回了一句。 奶奶点了点头:“妮子生了个男孩儿,生辰八字是丁酉年,乙酉月,乙丑日,亥时,孩子重三斤三两三,属鸡。” “现在他进了猫骨陶人儿,你需要给他取个名讳,然后放於你们王家的宗祠,若是没有,就要供奉在家中,一年之后,他就会去投胎了。” “至於这可怜的妮子,儘量土葬吧。”奶奶轻嘆了一口气。 这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仔细。 也明白过来,接阴不只是把阴胎接出来,更是要处理好他们的后事! “嗯。”王成鑫依旧很冷淡。 奶奶却忽然眯著眼睛,深深地看著他说道:“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她是你的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孩子。” “子早夭,父之责!你难道没有近日来噩梦缠身,觉得你身后跟著一个小孩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奶奶这是觉得王成鑫太淡漠啊! 直接生气了? 那老夫妻却赶紧走过来,他们先瞪了王成鑫一眼。 王家主才紧张地和奶奶说道:“刘阴婆您別生气,成鑫他性格孤僻,可您放心,我们会好好供养孩子的。利弊刘文三之前都说过了,这是王家造的孽,肯定会安安稳稳地送走他。” “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给他取名叫王童。” 话音刚落,棺材那边忽而一声闷响。 我一个激灵,回头看了眼。 刘文三却笑呵呵地说了句:“棺盖落定,里面的人觉得很满意,愿意回家了。” 我这才鬆了一大口气。 之后这对老夫妻从车上拿下来了一皮箱钱,当面过给了刘文三。 灵车那儿又下来了几个伙计,明显是王家带来帮忙的。 他们把棺材抬了上去。 直到他们走了,奶奶却都还站在棺材之前放著的位置,脸色不怎么好看。 刘文三乐乐呵呵地招呼著:“刘阴婆,你咋了啊,钱也收到了,人也送走了,闷闷不乐的。” 我也有点儿害怕,问奶奶怎么了。 奶奶才垂下头,嘆了口气:“文三,你们是捞上来人,送走了,就算完事儿了。” “接阴不一样,如果这母子俩后事不好,她们是会化煞的,到时候闹出来人命,孽债都是我和十六的,搞不好,她们还会回来找我们算帐。”我心里突突一跳。 刘文三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沉凝了一下,说道:“刘阴婆你放心,这王家老夫妻我也打过几次交道了。重感情的老人,不然的话,也不会四十万请我们把人从梁湾子弄出来对不?” “等会儿我再打个电话叮嘱下,让他们千万按照您的要求做!”奶奶点了点头,神色活泛了不少。 进屋之后,刘文三就將钱一分为二,拿出来了二十万,另外的合著皮箱交到了我的手里。 说真的,之前那么害怕,可这一瞬间,我心里面美滋滋的。 这可是二十万啊!货真价实,沉甸甸的二十万! 刘文三也给我和奶奶分別安排了两个房间。 我先送奶奶进了屋,她开始问我,看她接阴的时候,都注意到了什么,有没有看不明白,或是做不到的。 我如实回答,摇头说没有,虽然有点儿害怕,但是我应该能行。 这会儿近距离看,奶奶確实要比之前憔悴了几分。 这二十万看似来得容易,其实也不容易。 刘文三在冒死,奶奶何尝不是拼了这把老骨头? 我不能再让奶奶干这事儿了。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笑容都慈祥了很多:“十六,这样的话,奶奶就放心了。” “咱们歇几天,就让刘文三合计合计,下一个去哪儿捞尸接阴,在这之前,奶奶得和你说一件事儿。” “嗯嗯。”我立即点了点头。 奶奶却轻嘆了一口气:“这事儿,关於昨晚你勘阳关的,你记得奶奶和你说过,勘阳关失败了,你妈就不会走了吧?”我身体一僵。 奶奶却继续说道:“千算万算,算不到你爸这短命鬼会在你勘阳关这天出事儿,奶奶也知道你在猜测什么。” “可奶奶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妈不会害你爸,她也没有害你的心思。” “她就死在家里,咱家,也是她的凶宅,哪儿能挡得住她?” “虎毒不食子!这世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她进不来家门,是因为她过不去自己的坎儿,如果你出门,她必定忍不住来见你,才会让你勘阳关失败。” “这才是奶奶不让你出门的原因。” 我懵了,茫然地问到:“奶奶,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可我爸,真的是被鬼推下河的啊,他背上还有巴掌印。” “谁会害他?” 第9章 多了一个猫骨陶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认真地说道:“你放心,跟著文三叔,肯定啥危险都没有,你看,你奶奶接阴那一茬,也没啥麻烦啊。” 我也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都七点多了,还有几个小时都到第四天了。 王家要来事儿,早该来了。都到手边的钱,不可能这么不要了啊!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行文三叔,我听你的!咱们悄悄地去!” 刘文三喜笑顏开:“得了,文三叔没看错你啊十六,有出息!” 他去收拾要用上的一系列傢伙事儿,我也躡手躡脚地去房间里背东西,生怕惊醒了隔壁屋子的奶奶。 可一进屋,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屋子里面很冷,就像是寒冬腊月似的,一点儿都不正常。 这会儿没开灯,房间黑漆漆的,床那边的方向,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著我似的,我觉得浑身发毛,极不舒服。 我赶紧伸手拉开了灯。 节能灯亮了,白色的灯光碟机逐了黑暗。 床头边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人? 我鬆了口气走过去,却发现箱子被人动过了…… 上面湿漉漉的,有个巴掌印。並且还没盖好,留了条缝。 奶奶刚才进屋了? 我伸手隨意地擦了擦箱子,打开看了看。 主要我是怕奶奶进来拿走了什么东西,我要跟著刘文三去干大事儿,万一傢伙事儿少了一两件,干不成,那就亏大了。 猫皮袄子,灰仙皮的手套,剪刀,以及其他的傢伙事儿都在。 我著重检查了一下猫骨陶还有镇煞符。 镇煞符没啥问题,也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猫骨陶却有些不对劲。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没错的话,这猫骨陶一共有五个,在梁湾子用掉了一个,那应该只剩下四个才对啊。 结果箱子里面,怎么还有五个猫骨陶?!难道我记错了? 咚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十六,完事儿没,时间不多了!”文三叔在外面小声喊。 我赶紧关上了木箱,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背在了背上,赶紧走出了房门。 刘文三也背上了布带,他眼睛里面都在放光,衝著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两从院子里溜出去的时候,更是躡手躡脚的,生怕把我奶奶给惊醒了。 出了院子,外面就有一辆金杯车在等。 开车的司机,是个地中海的汉子,脸红彤彤的,完全不像是刘文三那么阴翳。 上车之后,文三叔才告诉我说,干他这一行,平时见阴多了,总能看到些该看的不该看的。 他自己就从来不开车,免得一愣神出什么意外。 我这才明白原因,不然刘文三赚得也不少,还没配个车,这样就不奇怪了。 十里地很近。 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我们到了阳江一处码头。 我们村子四通八达的,距离县城和省城都很近。 阳江贯穿了好几个省市,也是我们这里的主流大江! 上个月刘文三给我们村子捞回来的尸,也是在阳江遇难,这里是淹死人最多的地方。 “老柳,你搁这儿等我和十六就行。”刘文三冲司机叮嘱道。 下车之后,我走到码头上,宽约两三百米的江面,水流静中带急。 码头周围停了不少船,刘文三走到了一艘木船前。 他位置停得挺好,旁边却空空如也,谁都会忌讳捞尸的船,没人想靠得太近。 上船之后,他打开了发动机,这船就比那要撑船桨的独木船好多了,速度也更快。 我坐在船中间,放下来了木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十六,这箱子有那么重么?你年纪轻轻的这就冒汗了,这可不成,这一票干完,文三叔带你去整几个羊腰子补补。”刘文三揶揄地和我侃道。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死沉死沉的。” 刘文三却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死后面那个字,在水上不要乱说!会出乱子的。” 我赶紧捂住了嘴巴。 江面上风很凉爽,吹得人很舒服,完全没有在梁湾子那种,脚底儿都躥寒气的感觉。轰隆轰隆发动机的轰鸣,也似乎让我心里面有了底气。 约莫十几分钟后,船缓缓地停了下来。刘文三也关了发动机。 这片水域,也有一些靠近岸边,水面上生长著大片大片碧绿的水葫芦。 “到了。”刘文三长吁了一口气。 我茫然地扫视水面,要说视力,我也不差,可我愣是没看见尸体在哪儿。 “不在水面上。”刘文三就像是猜到了我在干嘛似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尸体在阳江搁得太久了,不会一直呆在水面的,她在那片水葫芦下面。”他又指了指面前的一片水葫芦。 我心里突突一跳,总觉得,这一行恐怕不如梁湾子那么顺利了。 果然,刘文三继续说道:“十六,你就在船上等著,文三叔得下去把这女尸给捞上来,对了,傢伙事儿你准备好,换上你衣服。” 我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刘文三身上带了不少东西。 肩膀上套著绳索,还有一条布带,上面別著好几根桃木钉。 除此之外,胸口还掛了一块玉佩,在梁湾子,他可没这些准备。 噗通! 没等我说话,刘文三直接就跳下了阳江,他三两下就钻进了水葫芦下面,没了人影。 这会儿我心里面也开始有些紧张和害怕了。 第一次自己接阴,马上就要去碰尸体了,怎么可能不怕? 我拼命告诉自己,没事儿,要忍住! 那不是尸体,那是城里头的贵客!娶媳妇的大红钞票! 打开了木箱,我还是准备换上黑猫皮的小袄子,戴上灰仙手套。 结果我愣住了。 木箱里头,黑猫皮袄子变得鼓鼓囊囊的,就像是裹著什么东西一样。 我把小袄子拿了起来,里面沉甸甸的,我这才发现,外面猫骨陶人就四个了。 有一个裹在猫皮袄子里面! 这也是它沉甸甸的原因! 我心里面不太自然,这个猫骨陶,要比其它的重了好几倍。 將它取出来,我单独放在了箱子的角落里,拿了个正常的猫骨陶,再將黑猫皮袄穿在身上,戴上了灰仙的皮手套。 忽而,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觉得冷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中。 顺著冷意,好似四面八方都有很多目光,在水下偷偷看著我似的…… 就像是天黑了在家里睡觉,只要关了灯,就觉得床下有人,客厅有人,厕所也有人一样! 第10章 母女平安 我用力握了握拳头,极力驱逐这种错觉。 可耳边却若有若无地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说话声。 或许很多人都会有种感觉,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在房间待著看书或者玩手机的时候,耳边听到说话的声音,无论你怎么晃脑袋,都驱逐不出去。 这会儿我也就是这样,甚至觉得那说话声,就是从船底下的水里传来! 越想要驱逐,那声音就越大,又偏偏听不清说了什么。 哗啦!就在这时,侧面水葫芦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水响! 我赶紧看了过去! 刘文三猛地从一处水葫芦里钻了出来。 他头顶著水葫芦,衣服紧贴在身上,头髮也显得无比散乱。 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了几下,復而又沉入了水中! 这种紧张,反倒是让周围的一切安静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文三竟然还没有上来……他也没上来换气了啊! 心里头的担忧愈发地浓郁,刘文三该不是出事儿了吧?! 可我也不怎么会水…… 这黑灯瞎火的,真要出点儿什么事儿,刘文三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啪! 船的边缘,似乎被人拍了一巴掌! 我一个激灵看过去,那里搭上来一只手!紧跟著就是刘文三撑起来的半个身体。 我差点儿被嚇哭了,这刘文三上船,和上次在梁湾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像是个水鬼似的,嚇死人不偿命! “十六,来拉我一把!” 刘文三低吼一声,我反应过来,马上伸手拽住了刘文三的胳膊。 他在拼命往上面爬,我也卯足了力气。 可他却死沉死沉的,感觉在拉一大块石头似的。 几乎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刘文三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他又往上爬了一半的身体,我面色大惊,这才看见,他肩膀上绑著两根绳子,分別左右往下,不到半尺的距离,就是一个脑袋。 湿漉漉的头髮,披散在整个头上,遮住了脸。 依稀能看清楚,他是背著一具仰面的尸体。 我也不知道拉拽了多久,或许,至少有半个小时? 终於刘文三上了船。 他將尸体解下来,平放在船上,坐下来直喘粗气儿,跟破风箱似的,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的!真难捞,她都到了河底下了,要是晚来一会儿,怕是就捞不起来了。”刘文三沙哑地说道。 “十六,赶紧干事儿吧,抓紧时间,千万別过十二点。”刘文三催促我。 “十二点?难道不是子时么?”我下意识地回答道。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这会儿时间,竟然已经指向了十点钟了! 我们八点钟到的阳江码头,了一点儿时间,撑死不超过八点半开始捞尸。 可没想到,这过程竟然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子时?”刘文三明显有几分疑惑。 我解释道:“现在我们用二十四小时划分时间,实际上子时,就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叫罗十六也就这个原因,我是八月十五的子时之后出生的。现在十点了,我们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我刚说完,刘文三明显怔了一下,他用力一拍额头:“操!差点儿忘了这茬!十六,你赶紧整!得在子时前搞定!要完不成,就只能送她下去了!” 我也清楚,没时间耽搁了,蹲在了这女尸的双腿之间。 她身材很高挑,至少有一米七五以上。 穿著一身白裙子,头髮也很长,都散乱到了腰间,这会儿能看清楚她的脸了。 精致的巴掌脸,双目也是紧紧闭合。 她脸色竟然有一股红晕的感觉,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这完全不像是死人,更像是一个活人! 刘文三说的还真没错,再过一天,恐怕她就是如鱼得水的煞,他不但不敢捞,都得避之而行了。 我目光移到了肚子上。 她肚子却不太大,按照这大小判断,最多才怀孕六七个月! 正常人如果在六七个月生產,绝对的早產,要是没有保温箱,孩子恐怕都活不下来。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掀开了她的裙子。 一双白腻的长腿,甚至还带著带点儿弹嫩。 我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按压,口中呢喃:“產婴灵,避阳关。” “胎未足,魂已全!” “赋诲名,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我学著奶奶的语调,最后那一嗓子拉长之后,无比的尖锐渗人,在阳江水面,都形成了一阵阵回音! 这往生咒,和奶奶的相比,她念的是胎足月,而我念的是胎未足,魂已全。 胎足月就可以顺產,孩子肯定平安,这样母尸就会安心生孩子。 胎未足,魂已全,也代表孩子虽然没发育好,但是魂魄已经正常了,作为阴胎是可以出生的。这是在安慰女尸,也是在让她肚子里的阴胎放心。 如果不按照事实去念的话,马上就会出乱子。 旁边的刘文三,震惊地看著我,似乎没想到,我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可这女尸的肚子,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甚至我有种感觉,她似乎动了一下,却又动弹不了。 我这才看见,她身上还绑著很多绳子,甚至於关节的位置,也被扎进去了桃木钉。 刘文三竟然直接对她镇尸了! 我皱眉道:“不能束缚著她,不然孩子生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阴翳的目光,冷冽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抬起头,才发现,那女尸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是她在看我么? 这目光阴翳,逐渐变成了痛苦,似乎在哀求我似的。 刘文三却用力地摇了摇头:“这可不行,这女人凶得很!不镇住她,根本上不了船,鬆开,她马上就下去了!” “她不信你,也不信我,就想等到明天自己生了阴胎,就没人製得住她了。” “况且,她肯定生得出来!刚才都还能拽著不让我上船呢,力气可不小!”刘文三的语速极快,就像是连珠炮似的,啪嗒啪嗒地说了一大堆。 我肯定是选择相信刘文三的! 有句话叫做鬼话连篇,要是我信她不信刘文三,才会出大乱子。 我又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子母煞,天不容!” “阴差至,入油锅!六道禁,阿鼻生!” 之前是劝慰,像是山歌的语调,现在就是呵斥的警告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刘文三也语气严苛地说道。 “谢玉洁!我是受你家人所託,来接你回家!这位是我特意为你请来的刘阴婆!他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你们都能去投胎!” “可要是你执迷不悟,以后,谁都保不住你!”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要下辈子被老天爷弥补,孩子投胎到更好的人家里,还是带著它一起在这阳江受苦,甚至是被阴差抓去阴间下油锅吧!”刘文三的態度,要比我狠多了。 就在这时,女尸的身体忽而抽搐了一下,我赶紧按压她的肚子,並且用力地將她双腿分开! 冰冰凉凉的血腥味儿,令人很难受。 孩子,缓慢地生了出来,我眼中一喜,將其捧在了双手中。 因为不足月,它只有巴掌大小,看著一动不动,甚至有种玉化琥珀的感觉! 我立即用剪刀,剪断了它的脐带。 接著,我取出来了一桿小秤,將它放在了上面,称量起来。 奶奶接阴生几十年,单凭手就知道重量。 可我还不知道,接阴也有命数秤,只是略有几分麻烦而已。 称重之后,我神色郑重,声音更是清亮地喊道:“千金重一斤一两一!生於乙酉年,庚戌月,戊辰日,属鸡相!” “母女平安,可喜可贺!” 第11章 脸上的巴掌印 喊完这句话,我立即拿出来一个猫骨陶。 一手捧著阴胎,另一手则是將猫骨陶送近。 咔嚓! 结果猫骨陶却直接碎了一条裂纹,下一刻,就直接四分五裂! 我心里咯噔一下,猫骨陶会碎了,这奶奶没和我说过啊! 这是什么情况? 我本来心里头憋著一口气,强忍住害怕和恐慌,实际上我已经怕得要死! 猫骨陶一碎,就让我彻底没了主心骨了,慌乱地看向刘文三。 “文……文三叔……” 刘文三双目圆睁,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变故,不过他的反应比我更快。 “阴胎玉化,猫骨陶怎么比得上它自己的身体?十六,这已经算是接完阴生了!送千金进谢小姐怀中吧!” 这就是我完全不懂的知识了。 按照刘文三所说的,將近乎琥珀的阴胎送到了女尸的怀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月光清冷,女尸的脸色,从红晕变得苍白,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凹陷!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阴胎看上去更通透了,就像是一块玉石一样! 女尸也抱住了阴胎,没有任何尸变的徵兆,这样看来,阴生的確已经接完了! 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还差五分钟就到二十三点,总算还没有到子时。 长吐了一口气,我瘫坐在了船上。 刘文三给发动机点火,伴隨轰隆轰隆的声音,捞尸船朝著码头的方向行驶而去。 回到了岸上,刘文三將女尸背上了金杯车。 他让我坐副驾驶,自己和女尸待在一起。 司机老柳像是见怪不怪似的,也没说话,点了根烟,吧嗒吧嗒地抽著,还递给了我一根。 “我不抽……”我刚说了一半,又沉默了。 接过来了烟,顺手拿过他打火机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纯粹是我太害怕了。 想著这样抽口烟,是不是会好点儿? 结果因为我不会抽菸,岔了气儿,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老柳笑得不行,后面的刘文三也在笑我,说我不行,好歹是去城里读过大学的高材生了,竟然不会抽菸! 我脸都涨红了,有羞的,也有呛的。 到柳河村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村口放著好几辆几十万,上百万的车,bba都齐活儿了。还有一辆明显作为灵车的,是百万级的奔驰大g! 起码有十几个人,明显是张望著等刘文三! 刘文三將尸体送上了灵车。 这家人姓谢,我按照奶奶教我的东西,和他们严词叮嘱,要怎么供奉阴胎! 他们明显全家都要態度好得多。尤其是这具女尸的老公,痛哭流涕,一直止不住悲愴流泪。 这要比梁湾子上来那具女尸的老公,好了太多! 最后刘文三收了六十万的酬劳,钱太多,谢家刚好装了两箱,他给了我一箱,又给了司机老柳一沓子,起码上万了!当做红包! 我的害怕,全都被拿到钱的喜悦衝散了! 不过,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灵车,我总觉得那边有眼睛看著我似的。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就头皮发麻! 一个容貌枯槁,头髮都快掉光了,几乎皮包骨头的女人,正抱著一个约莫快一岁大的婴儿,正在餵奶。 她坐在车上,怔怔地看著我,嘴巴微张,好像在说谢谢。 “十六,回家了!发什么呆呢?”刘文三拍了我一巴掌。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再看车上,哪儿有什么餵奶的女人,女尸好端端地躺著,只不过,她好像更乾瘪了一些…… “哦哦……我知道了文三叔。” 我跟著刘文三朝著村內走去。 司机老柳则是开著金杯车直接走了,也没送我们这最后一截路。 我问刘文三,为啥他知道那阴胎是不想进猫骨陶? 刘文三笑了笑说道:“玉化的尸体其实特別少见,尤其是阴胎,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有一种母子尸,如果母尸开智,或者是对孩子的执念太深,就会每晚吸收月华,以月华养阴,胎儿就会逐渐玉化,在道家里面,人死了之后,要羽化才能升天,玉化也是羽化的一种形式。” “这就像是有的高僧死了,传闻说能留下舍利子一样,这也叫做真身!” “普通的阴胎,靠著怨气让尸身不腐烂,一旦被供奉,怨气散去,到时候尸身必定溃烂。” “猫骨陶是利用养阴的猫骨做成假身,假身的確不会腐烂,可又怎么比得上玉化的真身?她肯定不愿意进猫骨陶了。” 刘文三的解释很高深莫测。 我点了点头,又小声地问道:“刚才我看见那女尸在餵奶,她腐烂得怎么那么快……这是幻觉吗?” 刘文三却轻嘆了一声:“或许是吧,如果不是,那她就太悲惨了,我是没有看见。” “啊?”我茫然不解。 刘文三认真地继续道:“女尸餵奶,这又叫做死人奶,她要是在腐烂,就代表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孩子了,投胎都做不到了,会魂飞魄散。” “这样的话,她就太可怜了。” 我怔住了。用力地晃了晃头,的確,这样的话,女尸就可怜到极点。 本来她被淹死,就是一个枉死鬼,家人费尽心思,了那么大的价钱找刘文三捞她出来。 她將一切,都给了一个还没有出生,甚至都没有活著见过一面的孩子…… 甚至她愿意不去投胎,魂飞魄散!其中又是怎样的情感寄託? ——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刘文三的院子。 躡手躡脚,分別进了屋,我躺在床上,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於睡了过去。 可我却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著我似的!鼻翼间凉凉的,似乎被吸出来了什么…… 一晚上我虽然睡著了,但是却觉得浑身酸疼,难受得厉害。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力气爬起来。胸口还疼得不行。 睁开眼睛,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瞅了一眼时间,这会儿竟然都十一点多了! 我一个激灵,起身出了院子。 刘文三刚端著锅从厨房走出来。 我扫了一眼院子,愣了一下:“文三叔,我奶奶还没醒么?” 刘文三摇了摇头:“可能刘阴婆还在休息?我也刚起来,还没问。”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几分胆怯的,因为我瞒著奶奶跟刘文三出去了!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紧张和兴奋。 昨晚上,我可是自己完成了一次接阴! 虽然骗了奶奶,但是我得儘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正当我准备去奶奶房间敲门的时候,刘文三忽然把我叫住了。 他脸色很难看,还带著几分惊惧:“十六,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我摸了摸脸,茫然不解:“文三叔,脸白?没你白啊?” 下一刻,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刘文三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表情很嚇人!我赶紧拿出来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瞅了瞅,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的脸不只是白得嚇人! 隱隱约约在脸蛋上,还有两个巴掌印! 小小的,就像是被婴儿按出来的一样! 第12章 红绳落,祟进门 鬼使神差,我一把拉开了胸口的衣服! 在我前胸皮肤上,有一双婴儿脚印,踩得很深。 哐当一下,刘文三直接將锅放在地上,快步地走到了我面前。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胸口,又看了看我的脸。 “十六,你被鬼祟缠上了!它吸了你一晚上的阳气,这鬼东西!”刘文三骂骂咧咧地说道,眼中又惊又怒。 他抬头又看向院子门口的位置,面色更为难看起来:“果然断了……昨晚上,竟然没发现……” 我顺著刘文三的视线看了过去,院门的墙头上,掛著一根红绳。 红绳打了三个结,分別在两头和中间。这会儿红绳断成了三段,一处掛著一段。 “文三叔……这是什么?”我抿著嘴问道。 我可以发誓,现在我脸色不只是被吸了阳气的白,更是被嚇得煞白!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回答:“这是硃砂混合黑狗血做成的镇阴绳,红绳断鬼进门,昨晚上的確有鬼祟进来了,还很凶!我竟然没发现……天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凶……” 我心中顿时一紧,眼中也是惊惧,也没等刘文三说完。猛地拔腿,朝著我奶奶的房间衝去! 砰的一下推开门,我大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铁青。 我赶紧衝到了床边! 奶奶穿著一身年轻女人才穿的衣服!黑色的紧身裤,上身则是紧紧裹起来的风衣! 我心里面更慌了,赶紧碰了碰奶奶的鼻息。 活著!还有气儿! 可已经很虚弱了! 刘文三也跑进了房间,他惊怒道:“该死!这怎么是王梦琦的衣服?” 我一个激灵,这才回想起来,这可不就是我们从梁湾子捞起来的那具女尸,她身上穿过的衣服吗?我还给她脱了裤子呢! 她的衣服,怎么会穿在奶奶身上?她都被送走那么久了,今天第四天了啊! 刘文三衝到了床边,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匕首,哗啦一下,就把裹著我奶奶的风衣给划拉下来! 紧跟著,他又弄掉了牛仔裤,奶奶身上依旧穿著自己的衣服。 马上,奶奶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我赶紧搀扶奶奶坐了起来! “刘阴婆,昨晚发生什么事儿了?”刘文三皱眉问道。 奶奶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不只是她本身铁青的脸色,还有眼神上的质问和冰冷。 “刘文三,我带十六来给你帮忙,你昨天晚上,带他出去了,对不对!”奶奶声音颤巍巍的,明显中气不足,可她语气却明显很愤怒。 刘文三顿时就尷尬了起来,他挠了挠头:“这……刘阴婆,这事儿等会儿和你解释……你先和我说,昨晚上是不是王梦琦回来了?”他继续问道。 奶奶面色冰冷,她狠狠地瞪了刘文三一下,又看了我一眼。 虽然奶奶很生气,但是我明显感觉得到,她看我的目光,还是担忧的。 “奶奶,这事儿不怨文三叔……是我想赶紧接上你衣钵,赚上钱。”我小声地替刘文三解释。 奶奶却长嘆了一口气,坐在了床上。她低头看著地上被剪烂了的衣裤,沙哑地说道:“那妮子,回来了。” “这阴生接是接了,可没给她安排好后事儿,她是带著阴胎一起回来的,找我要个说法。” “那时候你们都已经走了,如果十六也在的话,恐怕还能商量商量,怎么补救让她满意。” “现在怕是没得商量了。” 我心凉了半截,马上就说到:“奶奶……昨天我出门的时候,就发现猫骨陶多了一个!我当时觉得是我记错了,又怕被你发现我们要出去,就没敢找你说……” 我刚说完,刘文三就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奶奶也拽著我的手追了上去。 刘文三进了我的房间,一把就打开木箱子。 我们也进去了,结果却看见箱子里,猫骨陶只有三个…… 昨天算上多冒出来的那个是五个,裂了一个,就只剩下三个……多出来的猫骨陶,已经消失不见! “十六,我还寻摸你身体不行呢……昨天你是背著那小鬼祟走了一路,怪不得满头大汗!”刘文三咬牙说道。 我脊梁骨躥起来冰冷的寒意,甚至都能想像到,它昨晚上肯定站在我的胸口,摸著我的脸,还吸我的阳气…… 奶奶垂著头,半闭著眼瞼,她却长嘆了一口气。 “我说过,要等三天,確定没问题了才能去接其他阴生。” “现在不知道你们昨晚接的阴生有没有出什么岔子,梁湾子那妮子,是缠上我和十六了。” 刘文三脸色青红交加:“我去找王家的人问问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交代得妥妥帖帖,千叮嚀万嘱咐,他们怎么就干不出人事儿?”说完,刘文三就摸出来手机给王家打电话。 奶奶示意我往院子外面走。 我跟著奶奶走出去了。 院子中间,奶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跪下。” 我脸色一僵,然后缓慢地跪了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奶奶一把年纪了,我也违背了她的嘱託,昨晚的確出了大事…… 若是昨天我和文三叔也遇到什么麻烦,拖到现在回不来,奶奶恐怕也就遇了难。 我现在还能跪下听奶奶的责骂。 要是听不到了,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可奶奶,却没有责骂我,反倒是声音和神色都很悲愴,颤声开口。 “二十二年前,你妈生你的时候,罗家没钱,送不起医院,她把命搭上了,给罗家留了一根香火。” “你爸前几天没了,那是他自己作的!好端端的,非要喝那么多酒,还要出去打酒!他这辈子没给你留下来什么东西,罗家也没啥能给你,这辈子罗家是亏欠你和你妈的。” “奶奶就这一条命,还能带你出来接阴,就想著给你赚够娶老婆的钱,成家立业,这也就对得起你,对得起你妈了。” “可要是你死在外面,奶奶拿什么和你妈交代?” 说著,奶奶竟然哭了。 她本来就已经很苍老,尤其是接阴之后,就更消瘦。 尤其是刚才勉强醒过来,感觉都是靠著一股意志力撑著。 现在这一哭,就是老泪纵横,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我心里面又难受又自责,也哭了:“奶奶,你別这么说,都怪我,是我不听话,太天真……”说著,我抬起来手,一耳光抡在了脸上! 奶奶又拽住了我,无比心疼。 “十六,你住手!”奶奶颤声阻止我。 “奶奶……我……”我还要说话。 奶奶却仰头看著天,脸上都是无可奈何的辛酸。 她说道:“恐怕,这也是天意,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去强求了。” “昨天晚上,不只是那妮子回来,还出了另一件大事。” “这事,奶奶本来不打算和你说……现在却不得不告诉你。” 我也懵了,昨晚还有什么大事,奶奶没告诉我的? 第13章 母尸化煞 “你还记得你爸没的那天,你是怎么回来的么?”奶奶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心里突突一跳,顿时回想起来,那冰冷僵硬的身体,长发遮住的女人侧脸…… “奶奶……不是你们把我弄回来的吗?”我不安,又试探地问道。 奶奶摇了摇头:“看来你不记得了,把你送回来的,是你妈!否则的话,你早就被他们害死了!” 顿时,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真的是我妈……她一直都跟著我…… 奶奶却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妈把你送回来之后,是没走的,等我到家的时候,她还在你床边,捨不得走。你勘阳关已经失败了,她其实可以一直跟著你。” “只不过奶奶怕你一直被母煞缠身,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就趁她不注意,用了镇煞符,给收进了一块玉牌里,我告诉她,让她別作祟,以后会把玉牌交给你,这样也算母子团圆。” “她不愿意,还想要去给你爸报仇!奶奶身上还有一张镇灵符,就用你妈身上了,她本来跑不出来。”奶奶抬手拉出来了脖子里掛的一块玉牌。 此时,本来应该完整光洁的玉牌,却碎成了两半! “那妮子回来找我要个说法,她是水煞,身上阴气还太重,把符纸给腐蚀掉,你妈也跑出来了。” “她本来就不愿意被束缚,现在又知道你身边有危险,更不会离开你身边……甚至还会和你见面……” “你是你妈的命,可她毕竟已经是母煞,奶奶也怕出什么意外,可现在却没办法挽回。”奶奶说完,眼中儘是不安。 我想强笑一下,也笑不出来。从小我就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样子,虽然很羡慕那些家庭幸福的人,想要妈妈,但是我妈又是母煞恶鬼,我就很难接受…… 就在这时,刘文三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骂的大概是王家的老夫妻没脾气,被当成软柿子捏来捏去,重点骂的是王成鑫,自己找死,还连累別人! 刘文三骂了好半晌,脸红脖子粗的,才停了下来告诉我和奶奶,王家真的出了事!大事! 那天晚上,王梦琦和阴胎被接回去之后,她爸妈要让她入土为安,也准备好了供奉阴胎灵案。 结果她老公王成鑫,竟然带回家来一个女人,说王梦琦死了之后,他其实已经再婚了,他不同意供奉阴胎的事情。当场就摔了猫骨陶! 毫无意外,王梦琦立刻就闹了煞!直接把王成鑫的心肝儿都掏了出来! 阴胎也作祟,钻了那女人的肚子……闹出来了一尸两命,王家一夜之间就死了三口人。王梦琦带著阴胎一走了之,王家人怕得要死,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刘文三,如果不是他打电话再三逼问,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刘文三说完,还是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直喘气儿。 奶奶脸色再变了一下,喃喃道:“我就说,这妮子煞气怎么那么重,比刚出水的时候强了太多……接她回去就闹婚变,还摔了孩子!她不闹煞就怪了!” “她回来就是找我们要说法,她寧可在梁湾子一直受苦,也不想知道已经被男人背叛。恐怕她会要我们赔命!” 奶奶的话又把我嚇得不轻,尤其是胸口的脚印,还有脸上的巴掌印,让我觉得麻麻痒痒愈发难受。 刘文三眼神一横,话语也凶煞了不少:“要我们赔命?捞她出来,还给她接阴,赔个卵蛋!” “我掛上鬼头铡,要是她还敢进来,直接铡了!在水里头,我刘文三得供著她,这都在我家里头了,她再凶也得绕道!” 奶奶沉默了一下,也没多说话。 她只是一个接阴婆,前两天教我接阴的时候还告诉我,遇到婴灵,用完镇煞符就跑。她哪儿有制鬼的手段? 否则的话,我妈也不会跟我那么多年了。她还得趁我妈不注意收进玉牌,最后还跑了出来…… 不过看刘文三的脸色,我反倒是鬆了口气,刘文三捞了一辈子尸体,咋可能没见过闹鬼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捞尸人怎么会怕岸上的水鬼?! 想到这里,我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奶奶的脸色。 奶奶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沉凝了片刻,开口道:“文三,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文三叔拍了拍胸口:“刘阴婆,你只管放心,你和十六在我家里头,肯定没啥事儿!我保管你们安全!” “不是这件。”奶奶轻嘆一声,將我妈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三也听得一愣一愣的,略有几分震惊地看著我。 等我奶奶说完,刘文三的面色也凝重了很多:“刘阴婆,你是想让我把十六他妈给收了对吧?” 奶奶重重点头,我也紧张得很。 刘文三嘆了口气:“听你说,她虽然跟了十六那么些年,但也没伤害他,反倒是保护他,可的確你说的也没错,鬼心莫测,我试试看能不能送走她?实在不行,再说收的事儿。” 奶奶喜笑顏开:“那就太好了。十六,还不跪下给你文三叔道谢!” 刘文三连连摆手:“別!可別!这会儿还指不定的呢,万一我制不住十六他妈,这一跪,能要了我的命。”明显他这就是在开玩笑了。 我也笑了笑,不过心里面还是悬吊吊的。 刘文三去把厨房门口的粥端了出来,我们吃罢了之后,就看著他开始在院子里布置。 首先是院门上头,掛了一把锈跡斑驳的铡刀,用的竟然还是一根细长的红绳掛著,按照刘文三的话来说,硃砂绳混合了黑狗血,鬼进绳断! 这铡刀,一下就能铡了鬼! 除此之外,墙根都撒了糯米,硃砂,他还给我和奶奶一人一块护身符。 可等刘文三布置完了,我心里头也慌了。 万一等晚上,王梦琦还没来,我妈先来找我了咋办? 虽然我妈也是母煞,可不能让他伤到我妈啊! 我马上就和刘文三说了这件事儿。 他就挠著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第14章 水面的人儿 最后还是奶奶开口说道:“文三,你看这样行不行,铡鬼刀你就搁在院子里头的桌上!” “要是那妮子还是带著阴胎来作祟,也肯定会掂量掂量。真要闹起来,有这刀在,我和十六也能拿起来防身,你也能用,这样也就伤不到十六他妈了。” 刘文三笑著点了点头:“还是刘阴婆想得周到。” 说完,刘文三又沉凝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这样吧,刘阴婆,等王家这档子事儿罢了,我就帮十六整整,他妈被你收过一次,有我们在,她未必会靠近十六。” “咱得回小柳村,你们家的宅子是她去世的凶宅,在那里让十六招魂,她肯定回来!” “然后我试试能不能送走她,或者收进玉里。” 奶奶笑容满面地点点头,我也感激无比地看著刘文三。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天黑。 今天的月亮雾蒙蒙的,夜空里头也看不到几颗星,老话说,这叫做鬼月亮。 雾气蒙了月光,地上更看不清活人的影子,难以分晓和死鬼之间的差距了。 奶奶昨天撞了鬼,身体不怎么舒服,刘文三给她弄了杯参汤,她早早地上床睡觉。 我也喝了补充阳气,却怎么也睡不著,就和刘文三待在堂屋里看电视。 堂屋门开著,正对著院子门, 刘文三抽了一两包烟,整得烟雾繚绕的。 我看一会儿电视,就小心翼翼地瞅一下院子大门,生怕突然王梦琦就进来了。 “放心吧十六!文三叔昨天是托大了,没怎么好好拾掇家里,今儿就算是有鬼进来,也只能趴著!”刘文三笑呵呵地和我说道。 我笑了笑,可心里头还有几分悸动。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安。 总觉得不对劲啊!昨天都来找奶奶和我了,今天咋这么安静? 难道是怕了? 鬼,也有怕的事情吗? 时间到了多半夜,快子时的时候,蹬蹬蹬,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朝著院子外看去。 一个气喘吁吁的汉子,衝进了院子里面! “刘文三!出事儿了!快跟我去柳苇盪!” 喊话这人我不认识,明显是柳河村认识刘文三的。 刘文三掐灭了烟,皱眉道:“咋地了?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淹了不成?” 那汉子喘著粗气,连连点头:“就是有人被淹了!” “老柳不是平时就帮你开车吗!?他今天不知道是发什么疯!直接开著那辆金杯,给懟柳苇盪里头了!” “村里头会水的,都带著你给过的符去救人了!” “他们捞不到啊!你赶紧去吧,再晚,怕是老柳就完犊子了!” 刘文三猛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神色大惊道:“操!你说啥?”我心里面也是一阵恶寒。 这王梦琦没来找我们,去找刘文三的司机了? 可这也不对啊,刘文三没让司机开车去接过王梦琦啊?出水了都是自己背回来的…… 还是说,我们昨晚接的阴,也出了岔子?! 正当我慌神的关口,刘文三拽著我:“走十六!跟我一块儿去!” “我奶奶她……”我慌了神,赶紧说道。 刘文三声音沙哑:“刘阴婆屋里头我也布置了,啥鬼东西都进不去,我出门了,王梦琦肯定得来找你,你要跟在我身边才行!铡鬼刀,你可拿不动。” 说著,刘文三已经拉著我走到了院子里。 並且,他直接拽起来铡鬼刀,快速地掛在了院头上面! 然后我们三个人,才走了出来。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 明显,这是刘文三留的后手!我们出来了,哪个鬼敢进去,就要丧命! “放心吧十六,你都在外头,你妈不可能进院子!咱们赶紧去救人!”刘文三疾步朝著村后走去。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救人归救人! 这可是要刘文三下水啊? 不管老柳出事儿是哪个鬼害的……恐怕都不会让刘文三好过。 我和刘文三都出来了,院子里面陷阱重重的,还有铡鬼刀,我奶奶肯定不会出事儿。 那王梦琦,肯定会跟著我和刘文三……说不定就会先去柳苇盪里头等著他呢! 当然,我也把我的担忧和刘文三说了。 不过刘文三却很篤定,说昨天的谢家肯定没有闹出乱子,谢家和他比较熟,不止打过一两次交道。要是出事儿,肯定会立刻找到他。 刘文三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是那么回事儿。谢家態度和王家的完全是两种概念。而且谢玉洁的老公,更是哭得和泪人似的,不太可能出什么紕漏。 几分钟后,我们就赶到了村尾巴上。柳苇盪外边儿围了不少人,乌泱泱的起码有好几十个。 月亮依旧是雾蒙蒙的,水面上却是乱七八糟的手电筒亮光。 水面也並不平静,有五六个汉子,已经游到了二十多米外,一会儿潜入水下,一会儿又浮上来换气。 地上明显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车辙子,岸边的泥巴都已经被磨烂了。 “陈二狗,捞了多久了?”刘文三嗓音都变得沙哑了,直勾勾地看著水面。 刚才来通知我们的那汉子,就叫做陈二狗。 陈二狗白著脸:“我来喊你的时候,刚发现不久,下水了七八分钟,这会儿得有十几分钟了。” 刘文三的眼神,明显一凉,他眼皮都在一直狂跳。 我心里头也凉了半截,跟石头堵住了似的,难受的厉害。 十几分钟,人多半是没救了,就算是闭气也很厉害的,也不可能熬那么久。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下去捞他!” 刘文三擼起袖子,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句:“盪子里头的!都上岸!我下水捞人!” 不得不说,刘文三虽然是捞尸人,柳河村却鲜有人牴触他,绝不像我奶奶在小柳村那样。 其他人看到他,都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河里头那几个汉子,也朝著岸边游过来。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他却忽然转身,塞到我手里面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是个铜黄色的铃鐺,入手沉甸甸的,冰冰凉凉。 “十六,等会儿你要是见著叔不对劲儿,万一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你就晃一下铃鐺!记住不要乱晃,得瞧仔细了。这铃鐺,能救叔的命。”刘文三额头上有几丝汗水,眼神更是郑重。 这下水,绝不轻鬆! 我紧紧地攥著铃鐺,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文三叔,我肯定看好!” 刘文三点点头,转身,噗通一声就下了水。 我紧张地看著水面。 那几个汉子陆陆续续都上岸回来了。 大家也都无比紧张地看著,手电筒也没有晃来晃去了,就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感觉。 眨眼的功夫,刘文三就游了十来米。 呼哧!他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头,我心都悬了起来。 过了一两分钟,刘文三从水里钻出来,换了一口气,接著又重新扎进水里。 我觉得背上一直在冒汗,手心也全是汗水。 就在这时,忽而有个村民尖叫了一声:“你们看,往梁湾子那边儿,水面上是不是漂著个人!” 第15章 镇尸铃 这一嗓子又尖又细,是个女人喊的!我感觉她声音大得都让人耳鸣了! 所有人都朝著西边的方向看去。 我也投过去了目光,果然……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漂著一具女尸…… 女尸身上衣服已经很单薄,两条光洁细嫩的长腿,完全裸露在外面。 上半身则是穿著吊带,她肚子乾瘪,因为角度和距离问题,看不清楚脸…… 我呼吸都快凝滯了。 都不用看到脸,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王梦琦! 王梦琦的尸体,缓缓地朝著我们这边漂过来。 我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头皮都发麻起来。 一些女的村民尖叫著喊撞鬼了,扭头就跑!好几个胆小的男的,也是被嚇得魂不附体,拿著手电筒跑了。 混乱之间,能照著刘文三之前下去水面的那些手电光,几乎都散了。 光一少,几乎也看不到王梦琦的尸体! 我也扯著脖子大吼了一句:“都不要跑!文三叔还在水里头呢!把灯打过去!赶紧叫文三叔上来!” 这一嗓子也起了点儿作用,还剩下十来个胆大的,包括陈二狗和下过水的那五个汉子,围在我身边儿。 他们都相互攥著胳膊,围成了一个圈,朝刘文三的位置打手电光。 陈二狗慌里慌张地对我说道:“小兄弟,你赶紧喊刘文三上来,那女尸从梁湾子飘过来的,绝对非同小可啊!” 前几天我们捞梁湾子的尸是在晚上,柳河村没人看到。刘文三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告诉过別人。 我紧紧地握著铃鐺,衝著水面大吼了一声:“文三叔!水里有尸体!赶紧上岸!” 可水面上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刘文三这一次下去,起码也有三四分钟…… 在阳江上我见识过他的水性,他是可以在水下闭气十分钟不上来的! 可王梦琦就在不远处,我都快被急死了! “文三叔!”我又继续大声喊道。 这档口,王梦琦尸体已经漂到了刘文三入水的地方。 距离隔得近了,我能看清楚她的脸。 她眼睛依旧没闭上,仰头看著夜空,死不瞑目。 惨白色的皮肤混杂著暗青色,还有一些血管鼓了起来,乾瘪的肚子,似乎还能看到生產之后的妊娠纹。 陈二狗和那十来个留下的人,也被嚇得撑不住了。 “小兄弟,你在这里守著,可千万等刘文三上来!我再去想办法叫人!”陈二狗塞给我手电筒,一溜烟儿直接就跑了。 还有几个人给我塞了手电,也都仓皇失措地逃窜。 不过一分钟……岸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说真的,我也快被嚇疯了! 王梦琦可是母煞!当时我们出不来梁湾子,她下水开路!整个梁湾子的水鬼都不敢拦住我们!在院子里头,刘文三还威风凛凛地说,他在水里得把王梦琦供著,可在岸上,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可现在,刘文三不但在水里头……还在芦苇盪里! 这就是王梦琦的地盘啊! 我死死地瞪著王梦琦,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那乌青乌青的死人脸上,似乎嘴角是勾起的,就像是笑容一样,渗人而又诡异。 这副表情,差点儿没让我尿了裤子。 “王……王梦琦……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有仇,王家事儿做得不地道,我和奶奶可以帮你完成遗愿。”这完全是我下意识喊出来的。 要是她沉下水去,刘文三怕是得交代进去。 能拖一秒钟是一秒钟。 王梦琦的尸体却忽然不动了,就那么停在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我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可一时间嗓子眼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用力地掐了一下手指肚,刺痛感让我清醒过来,我又试探地小声说道:“你不是也想你儿子王童去投胎吗,你不要继续害人,我想办法让你们去投胎?!看看找別人供奉?” “你老公是个狗男人,他已经死了!你没必要搭上下辈子的命!要是你执迷不悟,到时候投胎的机会都没了!”后半截,我也学著刘文三在阳江上似的,带著一丝威胁。给个枣子,又打一棍子! 这会儿,雾气却忽然散了…… 清冷的月光照下来,王梦琦的脸上,竟然流下来了两道血泪! 呜咽的哭泣声,仿佛从四面八方的水面上传来…… 也就在这时,水面一阵晃动。 刘文三冒出了头,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左手还拽著一个人的胳膊! 他果然找到老柳,还把他带上来了!就是不知道老柳是死的还是活著! “文三叔!王梦琦在你旁边!”我赶紧大吼了一嗓子。 刘文三也打了个激灵,他侧过头,也是面色难看,接著他飞速地朝著岸边游来! 王梦琦还是漂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周围的水面,却诡异地朝著她身边流淌,就像是形成了一个漩涡似的。 那种感觉格外的渗人诡异,分明王梦琦都一动不动,就是漂著的死尸,水却在动! 刘文三也没有靠近岸边……也就十几二十米的距离,他拼命地游著,却怎么都上不了岸! “铃鐺!”刘文三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 我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猛地举起来铃鐺,用力晃动了一下! 清脆的噹啷声响彻夜空! 顿时,那呜咽的鬼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寂静!仿佛耳边一切都变得空灵的寂静! 王梦琦的尸体,缓慢地朝著水下沉去……水面上的漩涡波浪也消失不见。 刘文三快速地朝著岸边游来,这一下,十几米的距离转瞬间就只剩下一半。 我脸上露出兴奋的喜色,哆嗦地喊道:“文三叔,游快点儿!快点儿游!” 可偏偏就在这时,我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凉意,耳朵后面像是被吹了口气似的。 我满身都是鸡皮疙瘩,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下意识的就是一回头。 结果非但什么都没看见,腰上还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样!那一股子巨力,让我顿时失去了身体的平衡,直挺挺地栽进了水里…… 入水的那一瞬间,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手伸出来一样,將我身体束缚起来…… 尤其是我脚踝的位置,像是被人拽住了,用力地朝著水里面拉! 挣扎之间,我用力地去晃动铃鐺,可在水里面,铃鐺根本就响不起来! 水里面又黑又冷,也什么都看不清。 可无论我怎么拼命挣扎,都挣脱不了被束缚,更挣脱不开拽著我的手! 呼吸已经很困难,我根本憋不住气,呛了好多水,脑子都开始发昏了。 我心里面更惨然和恐惧,这下也反应过来。 王梦琦应该是被铃鐺镇住了,我救了刘文三。 可鬼祟,却不只是王梦琦一个! 母煞都来了,阴胎怎么会不到? 肯定是那小鬼东西推了我一把!它是想要我的命! 第16章 腌臢事儿 昏昏沉沉的,似乎听到了刘文三喊我的声音,又听到了下水的噗通声。 可我沉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无力,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了…… 意识即將消失的时候,背后更为刺骨的冰凉,让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本能地扭头,往下瞅了一眼。 水黑漆漆的,我隱约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了。 大概是个女人! 我心中惨然,只觉得完了,我要被王梦琦这个女尸害死了! 意识,彻底地陷入了黑暗!感觉浑身都被包裹在粘稠的液体里,浓郁的血腥味挤压著呼吸。 眉毛忽然一阵剧痛,我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奶奶和我爸喜悦兴奋的脸。 “活著!活著!是个男孩儿!”奶奶带著颤音喊道。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却看到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女人脸。 她苍白的嘴唇还嗡动了两下,双眸正在缓慢地闭合。 不甘,不舍,哀怨,还有痛苦全部混合在目光之中…… “十六……十六……”喊我名字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是哀伤! 我这才清醒过来,这应该是我出生的那一天! 呵呵,果然,人死之前的一刻,就是回忆这一生吗? 在我本身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对母亲模样的印象,只是在照片中看过。 这临死前的一瞬,反倒是让我看到了母亲的模样!她,没有想像的那么冰冷可怕,反倒是很可怜。 那呼喊我名字的声音,一直在重复,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尖锐!我觉得身体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忽然,一阵温热感从额头上传来,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刘文三满是急迫脸,正对著我,都差点儿亲上来了! “文……文三叔?”我虚弱而又诧异,呆呆地看著刘文三:“你……你也死了吗?” 刘文三脸上露出狂喜:“刘阴婆!十六醒了!十六醒过来了!”他兴奋得都大吼出来了声音。 我感觉唾沫星子都喷到脸上了。 呆呆的扫视屋子里,这不就是刘文三的家,我住的那个房间么? 奶奶跪在房间门口,衝著外面在念叨著什么,她面前还摆了个火盆,里面烧著东西,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道。 然后奶奶扭过头来,颤巍巍的起身走到床边,握紧了我的手:“十六……你感觉哪儿不舒服吗?你嚇死奶奶了!要是你出事儿了,奶奶还怎么活啊!”奶奶憔悴的脸上,又是老泪纵横。 我茫然不解,喃喃道:“我不是被推进河里,又被王梦琦拽到河底了吗?文三叔,你救了我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最后听到的落水声,是刘文三救了我。 刘文三看了我奶奶一眼,奶奶也擦了擦眼泪,两人似乎是面面相覷。 奶奶却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刘文三停顿了一下说道:“十六,不是我救的你,那会儿你被推下水的时候,叔也刚碰到岸边,把老柳放到岸上之后,已经来不及救你了。” “我以为你出事,上不来了,结果你又自己浮起来,还上了岸!” 我却惊了,呆滯地说道:“王梦琦发善心了,放过我了?” 刘文三却沉默了,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开口:“她本就化煞,怨气冲了煞,是不会有理智的,想要她放人命,不可能的。”“救你命的,可能不是人。” 我身体一僵,刘文三却咧嘴笑了笑:“当然,我只是个猜测,你妈妈应该是跟著你,她化煞已经二十多年了,她要是出手了,就是十个王梦琦,也杀不了你!” “文三,你先去处理老柳的丧事儿吧,还得想办法解决王梦琦和阴胎的麻烦,先让十六休息休息。”奶奶忽然开口说话。 刘文三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奶奶也走出了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怔怔地看著屋门,神情恍惚。昨晚上,是我妈救了我? 心里头这会儿复杂的厉害,也乱得厉害,那我刚才的就不是临死前的回忆了,是做梦回到了出生的时候…… 她不甘,不舍,哀怨,痛苦的目光,以及苍白无血的脸,又在我脑海之中迴荡! 莫名的,我想到了刘文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伟大的,就是母爱! 这又何尝不是呢?妈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却还是跟著我,甚至不愿意去投胎。 对我来说,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多姿多彩,对她来说,就是永远的孤寂,以及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窥探! 想著想著,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我也不能让刘文三收了她,更不能像是奶奶那种做法! 奶奶是保护我没错,可我是我妈的儿子!我得让她去投胎!早一点儿开始下辈子新的人生! 想清楚之后,心里面对我妈的恐惧,反倒是消失不见了!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 奶奶不在院子里头,刘文三大包小包的,拿著不少东西,正要出门! “文三叔!”我喊了刘文三一声。 他瞅了我一眼,愣了一下说道:“十六,你不躺在床上休息,起来干啥?你得养足精气和阳气才行。” 我跑到刘文三身边,拉著他的胳膊,说道:“文三叔,问你个事儿。我妈,还能投胎吗?” 之前刘文三是说过,可以想办法送走她,或者收进玉里,却没说过关於投胎的事儿。 刘文三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投胎……” 我期待地看著刘文三。 刘文三摇了摇头。 我脸一白,身体都晃动了一下,差点儿没直接倒下! 刘文三却立刻搀扶住了我,沉声道:“十六,你先別急,投胎这事儿,未必不能,只不过二十多年的母煞了,文三叔没这个本事,我得想想得怎么做才行。” 我总算心里头有了一丝期冀。 “叔,你一边走一边想,我跟你一起出去!”我郑重地说道。 刘文三倒是没推辞什么,带著我出了院子,循著村路,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吧,来到了一个院子前头。 院门口掛著白綾,白灯笼,地上撒了不少纸钱。 里头稀稀拉拉大概有五六个人,刚把棺材抬到院子的地上落下。 这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木,上面还画了石灰粉,看起来就很渗人。 刘文三的脸色却变了,他瞪大了眼珠子:“谁让你们把棺材弄院子里头的!我不是说了吗!只能在院外办丧事,今天就要下葬!” 他这一嗓子把我也嚇一跳。 抬棺材那几个人有点儿慌,领头的一个胆怯地指了指堂屋:“那啥……老柳他侄儿子说的……” 堂屋门口,走出来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我这才看见,屋里头还有几个妇孺,不知道在商量著什么,嘰嘰喳喳的。 “文三叔,我让他们搬的,我舅这辈子也没成个家事儿,现在人走了,他自己家的房子里都进不去,我心里头过不去,就让他们给整进来了,总归这房子以后也不住人,不怕晦气。 ”老柳侄子嘆了口气说道。 “柳志!这不是晦不晦气的事!” “横死是客,不入家门!否至七日,老鬼回魂!” “这是规矩!阴间有阴间的规矩,阳间有阳间的规矩!人要死在外边儿,他就没家了!你整他进门,他就不想走啊!等到头七回魂那天,他肯定不去投胎!” 刘文三气得直跺脚:“你们不懂就不懂,我都千叮万嘱地要在外面摆灵堂,怎么就抬起来了呢!” 柳志脸色也变了变,他强笑了一下道:“文三叔……没那么严重吧……” 这会儿,屋子里面其他的人也走出来了。 有个和老柳相仿的老女人,还有个和柳志年纪差不多的少妇,以及一个小女孩儿跟著。 她们都穿著孝服,脸上没多少悲伤,反倒是压著笑意? 虽然笑意就那么一瞬间,就压下去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好像老柳死了,对他们来说不是那么难过,反倒是好事儿一样? 那少妇走到了柳志的身边,挽著他的胳膊,神色颇为认真地说道:“文三叔,我听说,舅舅走之前一直帮你开车,你是方圆三十里的捞尸人,阳江上没有你不敢捞的尸体,我舅舅好歹跟了你那么多年,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他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了,名声也不好听,除了挣了一笔钱,老婆也没娶上。” “让他在家里做白事儿又怎么了?就算有麻烦,你不应该想办法解决一下吗?” “他走得突然,让他临死前再体面一回,从家里出殯,难道都不行?” 这会儿柳志也开口了,他说道:“我舅也没个子嗣后代啥的,作为他的继承人,我也得有义务让他好好出殯,文三叔,你也体谅体谅。” 刘文三面色很阴沉,他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忽然说了句:“老柳攒了一辈子的钱你们拿了,没啥问题。只要以后好好上香,每年去祭拜就没事儿,可弄到家里来,就必定会出事!” “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不可能主这场白事儿,请其他人吧。” 说完,刘文三拉著我就往外走了。 刚走出院门,后面就传来了谩骂的声音。 大概就是说,老柳跟著刘文三做事儿的,现在闹鬼祟,出事儿把命都搭进去了,刘文三还没句好话,甚至不让人进门办丧事,指不定打著什么主意呢! 办白事儿的先生多了去了!给钱谁不能来好好办一场?还真的要听刘文三的,不给进门,当天就要下葬? 刘文三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念情份! 可他们却不能做这腌臢的不孝顺事情! 这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第17章 山脚的裂缝 走了十几二十步了,刘文三才停下来。 他回头瞅了瞅,我也顺著回头看了看。 老柳家的院子门大打大开!香烛供果,已经摆放得一应俱全! 可院子的侧门口竟然站著个人!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那人猫著腰,鬼鬼祟祟地望著院门里头,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老柳吗? 他还是穿著昨天被救上来的时候,那身又老又旧的皮衣,身上湿噠噠的,还在吧嗒吧嗒往下落水。 可这大白天的,也能见鬼?! 我觉得是我眼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去看,老柳已经扭过头,定定地看著我们了。 他脸惨白惨白的,像是被泡多了水一样,显得格外的浮肿,並且他的眼神里头,儘是阴翳和怨毒! 我打了个寒颤,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哗啦! 忽然,院门口走出来个人,泼了一大盆脏水出来。 那正是柳志带来,和老柳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她衝著我和刘文三这边瞪了一眼:“走都走了,还瞅啥瞅!老柳不惜得你来送!” 嚎完这一嗓子,我才发现,侧门旁边的老柳不见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心跳突突的,果然是幻觉。 刘文三摇了摇头,转身就继续往远处走去。 我跟著他走著,没想到,刘文三竟然没有回院子里,反倒是到了村后头的柳苇盪! 地上全都是杂乱的脚印,湿漉漉的,虽然这会儿是中午,但依旧是阴冷阴冷的。 “文三叔,咱来这儿干啥?”我问了一嘴。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说道:“老柳,闹鬼祟了,我本来以为,他头七回魂那天才回来的,没想到就刚才,他都进门了!这柳苇盪里头,恐怕没那么简单,王梦琦不过是一个刚化煞的母尸,杀个人,怎么就会马上闹鬼祟?” 我被嚇了一跳,说道:“文三叔……这不是大中午的吗……怎么可能……” 刘文三忽然定定地看著我:“十六,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 忽然,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变得寂静了…… 刚才,竟然真的不是我眼?那真的是老柳的鬼魂!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可这会儿是中午……” 刘文三摇了摇头说道:“一天之中,有一个至阴之时,虽然看似子时是午夜之中阴气最凝聚的时候,可其实,这样的阴气很涣散,是小阴,不算大阴!午时三刻,阳极生阴!这时候,就是至阴之时!也就是大阴!鬼祟能够出现在白天,也就这个时候。” “老柳那侄子,带来他老婆,老丈母娘,我看得出来,是想要占了老柳的家业,他虽然没结婚,但是子侄辈还是有几个的。” “柳志来办丧事儿,再让老柳的棺材进门,谁还敢和他抢?我刘文三可没有胡说八道!敢在家里办横死客白事儿的,绝对没几个人!” “贪钱,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老柳!” “刚才刚好就是午时三刻,老柳瞅见自己棺材进门了啊,哪儿能不回去?这一进去,他可就不想走了!” 说著说著,刘文三眼珠子都瞪圆了,明显是忍著心头的那口气。 我总算明白了过来,点点头,不然刘文三想求我奶奶办事儿,我爸办白事儿那会儿,奶奶还没答应他呢。 若是他真有办法让我爸在家里停棺,我奶奶不得更感激他,跟他来的概率更大点儿? 老柳和他关係也好几十年了,绝不算差!他不是不帮忙,而是真的没那个本事! “那文三叔,现在咋办?真不管老柳的事儿了吗?”我试探地问道。 刘文三摇摇头,喘了口粗气儿:“他侄子不想我管,我管不了,现在我们自身还难保呢,王梦琦可凶得很!昨天要不是你摇摇铃鐺,你文三叔可就真的上不来了。” 想到昨晚那惊魂一幕,我现在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我妈送我上来,这会儿我也和老柳一样,丧命在芦苇盪里。 “那文三叔,我们来这里做啥?午时不是鬼能出来,芦苇盪也不太安全……”我继续问道。 刘文三却弯腰钻进了旁边的柳荫下头,推出来了上次那艘小船。 “午时三刻,也就那一瞬间至阴的时候,现在已经过了,什么鬼都出不来。” 刘文三跳上船,冲我说道:“怎么样,十六,跟我去梁湾子走一趟不!晚上不好对付这王梦琦,她这会儿肯定在梁湾子里,天黑了才会来找我们麻烦!” “现在你文三叔要直捣黄龙!把她给端了!” 我被刘文三嚇了一跳,果然,他干了半辈子捞尸人,不是说乱来的,连王梦琦在哪儿,都直接能说出来。 索性我心一横,直接点头:“成,文三叔!我跟你去!” 我也直接跳上了船,心里头想得也简单,大白天,能有啥事儿?再说刘文三也不可能去送死!王梦琦这乱子不解决,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我和奶奶也不安生,更別提再跟著刘文三去接阴赚钱,再者说,怎么能让我妈去投胎,他还没说呢! 刘文三给我竖了个大拇指,笑呵呵地说:“好样的!文三叔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这阳江捞尸人,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刘文三就开始撑船,朝著梁湾子赶去。 这会儿阳光照在脸上,我也觉得很舒服,暖洋洋的。 柳苇盪哪儿有昨晚那么恐怖嚇人? 或许是白天,又或许是刘文三心急,撑船的速度更快! 我只觉得,那天晚上一半的时间都没用到,我们就出了柳苇盪,到了梁湾子了! 两座山的夹缝之间,梁湾子的水域就显得幽静无比。阳光照得进来,却不怎么暖和了,反倒是风凉悠悠的。 刘文三慢慢地撑著船,来到了之前捞起来王梦琦尸体的地方。那一片水域,更是要幽冷一些,靠近了我都冷得打了个寒颤! 刘文三抹了一把脸,拆开了他背著的包,换上了一身行头。 深黄色的麻布小褂,墨青色的粗布裤子,紧紧地贴著腿。 他换衣服的时候我也瞅见了,虽然四五十岁了,他一身精壮的肌肉,让我这个二十二岁出头的大小伙儿都看了羞愧。 换好了衣服,刘文三在嘴巴上咬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身上还是缠著捞谢玉洁时候的那些麻绳,以及桃木钉的布带! 他拉了拉麻绳,又取下来短刀,和我说道:“十六,等会儿叔下去了,要是一时半会儿没上来,你也別怕!白天,水里啥东西都奈何不了我!” “不过这梁湾子的確有点儿阴,可能某些特殊的地方,你还是能见鬼,就像是风水死位上头,指不定这山脚旮旯里头哪儿就有。反正就待在船上,哪里都別去就行了!也不用划船走!” 我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文三叔,我不添乱。” 刘文三笑呵呵地拍了拍我肩膀,咬住刀子,一下子就跳进了水里头。 我坐在船边,衝著水里头看了好一会儿。 刚开始刘文三下去的时候,水波还在晃动,这时候已经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一点儿波纹都没有。 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水面哗啦一声,刘文三上来了。 他脸色却不太好看,爬上了船。 “文三叔,咋了,遇到麻烦了吗?”我心里咯噔一下,问道。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太对劲,王梦琦肯定死在这里的,可她的尸体,却不在这下头。”他眉头紧皱,明显是在思索。 我试探了一下说道:“会不会她没带著阴胎回来?” 刘文三摇头:“不可能,她肯定得回来,这是她丧命的地方,尤其是她又连著杀了好些人了,待在这里,才会让她的煞气更强,能做的事情才越多!” “离了这里太久,她的煞气只会越来越弱。这里肯定有个聚阴地。否则的话,她就可能不是死在这里,尸体当初是浮上来,想要人看到,给她接阴的!” 我听他这样说完,心里头也打起鼓来。 因为我压根不懂这些啊,只能听刘文三说,看他做。 刘文三沉凝了好一会儿,又在周围四看起来,撑著竹竿,缓慢地朝著山脚边缘的位置划去。 十几米垂直下来的山体,石头上面都是墨绿的青苔。 越靠近,就越冷,就像是靠近了冰块儿似的。 晃眼间,我觉得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就像是被人盯著看似的。 顺著山脚往前划了七八米了,我猛地回过头,盯著一处山岩青苔的位置! 隱隱约约,下面有一簇水草,若隱若现的。 人有一种第六感,就是被人注视的时候,即便是背对著,也会有那种感觉,就是有人在偷看! 我就有那个感觉!有人在盯著我! “文三叔,我觉得那边儿有点不对劲……”我声音沙哑地喊了刘文三一下。 刘文三停下来,也顺著我指著的位置看了看。 “一团水草,有啥不对劲的?那里不是聚阴地。“刘文三摇了摇头。 “过去看看吧,我觉得有人瞅著我似的。”我又说了一句。 刘文三撑著船往回走,然后蹲了下去拨开一团水草,他笑呵呵道:“十六,没啥不对劲,就是一团水……”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里的水流,似乎有一些流动,就像是在往里躥一样,就像是这水草下头,有什么流口似的。 並且,隱隱约约在水草后面,有一条不小的裂缝。我不知道哪儿来的胆气,伸手进去拽开了水草! 那种水流的感觉更强了,这裂缝里头在灌入梁湾子的河水! 大概一人宽的裂缝被水草挡住,弄开水草后,能够看到还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这分明是头髮…… 我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连汗毛都炸了起来! “文……文三叔!这里有具尸体!”我一嗓子吼出来,都快破声了! 第18章 跪下 刘文三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那尸体的头髮! 我心头狂跳,这绝对是一具女尸,男人可没这么长的头髮! “嘶!”刘文三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这死沉死沉的!”他翻身就直接下了船,钻进了水中。 两只手都用上了,也没继续拽头髮,而是往里摸索。 这裂缝不深,刘文三半个身子都还在外头,他苟著头仔细看著。 我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背,瞅著裂缝里头。 刘文三的手已经摸索进了裂缝,应该是拽住了女尸的腋下,猛地往上一拉! 只听他一声闷哼,一具女尸,就从裂缝之中被拽了出来。 “上来吧你!”刘文三又是一声低喝,彻底將女尸从裂缝中拽出,將她弄到了船上。 “梁湾子下头,竟然有暗河洞,她是死在这里的!化煞了之后故意到了水面上,想找人救她!”刘文三也上了船,甩了甩身上的水,他沉声说道。 我定定地看著女尸,心砰砰地在跳。这的確是王梦琦的尸体,她的衣著还是昨天那样。 只不过她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渗人了太多。 脸上全是细密的绒毛,白白的生出来有一厘米多了,指甲乌青乌青的,嘴唇更是透著一股血腥的红!此刻,她双眼却是闭著的! 我心里头直发毛,问道:“文三叔,王梦琦不是死不瞑目吗,怎么眼睛闭上了。”刘文三却蹲下来,用肩膀上的绳子,捆住了王梦琦的手脚,甚至是脖子。 “她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鬼,而是尸,死於水中时怀有身孕,不甘而化煞,再因活人的背叛和刺激,成了白煞!此刻还是白天,她现在就像是睡死了一样,天黑之后,月亮出来了,她就会醒。” 我听得似懂非懂的,喃喃地问道:“母煞不是鬼?那我妈妈,也不是鬼?” 刘文三摇了摇头,沉声道:“这又不一样,母煞是母子尸的统称,白煞是因为王梦琦死在水里,尸体不腐,阴气加上尸变形成的。” “至於你妈妈的尸体,我也还没多问刘阴婆,得等回去了多了解一下,要是鬼还好办点儿……” 说话间,刘文三都快將王梦琦捆成了个大粽子! 又用桃木钉狠狠地顶进去了各个关节的位置,最后朝著眉心里面钉的时候,王梦琦的头就跟铁打的似的,钉了两根桃木钉了,没凿进去半点儿不说,桃木钉还断了…… 刘文三眼皮微跳:“好硬的尸体,这钉不进去,就別怪我心狠了!” 他直接抽出来了之前那把匕首,朝著王梦琦额头上一戳! 刺啦一声轻响,就像是刀刺进去了石头里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拔出来刀之后,刘文三顺著裂缝,钉了一根桃木钉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刘文三拍了拍手掌,笑呵呵地说:“桃木镇魂,绳子里有硃砂和黑狗血,还泡过糯米,我在阳江里头捞起来过一个弄沉了好几艘船,上百条人命的凶尸,绑成这样之后,他都无可奈何!” “十六,晚上陪你文三叔喝两盅!我让王家过来点火烧尸,了结这祸害!” 听刘文三叫王梦琦是祸害,我心里头其实有点儿同情。 也不是她想变成这样子,本来遇难死了,也想尽办法浮上水面让人来给她接阴,捞尸。她也安分守己地跟著自己家人回去。她老公不是东西,才令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同情归同情,我也没想当圣人。王梦琦的手里头沾满了鲜血,老柳是无辜的,也死於非命!她还想著害我和奶奶,以及文三叔,我们不能站著给她杀,就必须除掉她! 出神之间,刘文三已经准备撑船走了。 我反应过来,不安地说道:“文三叔,那阴胎,你没看见吗?” 刘文三摇了摇头:“裂缝卡得住王梦琦,却卡不住阴胎,他有了猫骨陶做假身,这会儿没在王梦琦的身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將王梦琦这个母煞带回去,阴胎肯定会上门,没了母煞,一个不足为惧。” 我这才鬆了口气。 刘文三撑著船,朝著梁湾子外划去。 隨著船只逐渐远去,我也望了望裂缝水面的位置,水草悠悠地飘了上来。 可能因为没有王梦琦堵著的原因,水流湍急了一点儿,水草四散乱飘,就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柳苇盪。下船之后,刘文三就背著尸体朝著他家走去。 由於是白天,村里头有不少人,这一下就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仅仅几分钟!全村的村民都蜂拥而来! 他们也不敢靠的太近,差不多跟著七八米的距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阳江捞尸人,名不虚传啊!” “就没有刘文三不能捞起来的尸体!这女尸还敢害村里头的老柳,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对对对!可不能饶了她!得鞭尸!把她拉去后山烧了!”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让我心惊。 刘文三却一声不吭,就背著尸体闷头往前走。 不多时,就回到了他家院子里,將尸体放在地上,又找了张白布搭上,院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堆的人了。 我还真怕这些人衝进来,一人给王梦琦踩上两脚。 刘文三走到院子前头,双手抬起来,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这女尸是城里头的贵人,是个怀著阴胎的母煞,害人之后,也成白煞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肯定会烧!可不能就这么隨便烧了!” 刘文三的话,眾多村民还是信服的,都纷纷点头。 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刘文三跟前,他年纪得有七十来岁了,还杵著拐。 “那文三啊,啥时候烧?咋个烧哦?不得再出事儿吧?!” 老头说话声音很大,却感觉不像是不尊重刘文三,好像是耳朵不好使似的。 果然!刘文三手扶著嘴,做了个喇叭的动作,衝著老头喊道:“老王爷!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我都把她五大绑了!就算她是天王老子的尸,也诈不起来!” 老头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嗓门惊得我感觉都耳鸣了:“那你可要好好干!可不能再让村里头死人!” 刘文三笑了笑,回答:“今晚子时就烧,得让这贵人的爸妈来点火,不然怕是烧不掉!” 其他的村民在刘文三说完之后,也都一个个散了。 刘文三却叫了几个汉子,让他们帮著去搬木柴,全堆在他家门口,搭个篝火架子。 汉子也散了之后,我不自然地问刘文三:“文三叔,你要在你家院子门口烧她?” 刘文三点点头:“对啊。” 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个啥。 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样晦气,甚至是做噩梦,对於刘文三这样的捞尸人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吧。 其实,我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担忧,就是那阴胎始终没找到,也不晓得还会不会闹出来什么乱子。 就在这时,奶奶也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她走到院子中心,拉起来了白布的一角,眼中有几分不忍:“哎,这妮子,太过可怜。” 我也到了奶奶身边,没多说话。 刘文三摇了摇头:“刘阴婆,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让她少杀点儿人,快点儿送她上路,就算对得住她。” 奶奶嗯了一声,接著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文三,她忽然又说道:“文三,你觉得十六咋样?” 刘文三挠了挠头笑道:“刘阴婆你有个好孙子,十六这娃,胆子大,手稳!阳江里头,他接阴那具女尸,要比这王梦琦凶!他都成了。” “昨晚上,我差点儿就被这王梦琦拖进柳苇盪,也多亏他晃了一下铃鐺,不然我也没了。” “可惜了我也没结婚,要有十六这样的儿子,真就是祖上积德!” 我听了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刘文三把我夸得都没边儿了。 奶奶却点点头:“既然这样,你看,让十六给你拜个乾爹,我就把他交到你手里头了!”我听懵了。 怎么说著说著,奶奶就让我认乾爹了? 刘文三也一脸不解:“刘阴婆,接阴算是大脉,十六能接下来你的衣钵,以后前途也不可限量,捞尸最多算是下九流的手艺人,他没必要拜我做乾爹啊。” 奶奶笑了笑说道:“十六这孩子,肯定干不了一辈子这活儿,我就寻摸著,你不也没个子嗣,想来是不打算要,认了十六这个乾儿子,你照拂照拂他,以后你老了,也有人给你戴孝送终。” “你不是还要帮十六解决她妈妈的事情么?我得先回一趟村里头看看,给你们铺铺路,把十六交给你,我才放得下心!”奶奶神色很认真。 刘文三沉凝了片刻,也看了我一眼。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这事儿,也得看十六愿不愿意。” 话音落下,刘文三又问道:“刘阴婆,就算是要铺路,你也不必要现在回去吧?十六他爸死的蹊蹺,村里头指不定有什么危险。而且这王梦琦是被弄来了,阴胎也还没下落。” 奶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这件事儿,我等会儿单独和你说。” 接著她看向我:“十六,给你文三叔跪下!” 第19章 丧葬费 我心里头当然清楚,奶奶是为了我好。 认个乾爹,刘文三不止能照拂我一起赚钱,肯定也会把我的事儿当成自己的办! 刘文三绝不是个坏人,否则救老柳的时候,也不会冒著生命危险下水。 只是,我却很不安,为啥奶奶说要自己回村?刘文三也说了,我爸死得蹊蹺。 奶奶这自己一个人回去,万一出点儿事儿怎么办? 我想著出了神,奶奶却声音严厉了不少:“十六,没听见吗,给你文三叔跪下!” 砰的一声,我跪在了刘文三面前。 “三跪九叩,以后文三叔就是你乾爹了,以后他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像是对待亲爸一样对待!知道了么?!”奶奶声音严厉。 我按照奶奶的要求,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喊了乾爹。 刘文三也高兴得合不拢嘴,让我不用那么拘束,他还是习惯听我喊他文三叔。接著,他又拿出来了一块黑漆漆的玉佩,说他也没多少好东西,这块蛊玉就当做给我的见面礼。 我接过来之后,低头看著蛊玉,上面篆刻了很多浮雕的图案。远看是一片漆黑,近距离下却显得层次分明。 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之中,有艘独木船。 肩头缠绕著绳索,嘴里叼著匕首的捞尸人,他弓著腰站在边缘,做出一副要搏斗的架势! 河流中,浮浮沉沉的煞尸凶魂张牙舞爪,想拖他下水! 蛊玉虽小,栩栩如生!我想到了这样一个形容词! 回过神来,我抬头,却发现奶奶和刘文三已经进了屋。 我心里头也很紧张和担忧。 奶奶一个人回去,我肯定不放心,只希望刘文三能劝劝奶奶。约莫等了十几分钟,房门才打开。 刘文三走出来,我紧张地往前几步,他拍了拍我肩膀:“刘阴婆让你进去下,也有事情和你说。”进了屋,奶奶坐在床边,手里头捏著那块裂掉的玉佩。 “奶奶。”我喊了一声,走到了奶奶身边蹲下。 她握住了我的手,深深看著我的眼睛,说道:“十六,你不用劝奶奶,奶奶是一定要先回村子的。这会儿奶奶是有事情交代给你,你必须记清楚了,明白吗?” 我抿著嘴,奶奶的神色却很坚定,就只能点了点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奶奶继续说道:“接阴的家当我都给你了,你天生阴命,比奶奶適合这一行。在木箱最下面还有两本书,猫骨陶的做法,还有更多接阴的本事,里面都记载了,奶奶学得其实不全。那两本书都是你爷爷的遗物,奶奶接阴的手段,都是跟他学的……” 我听著心里面就一阵心悸,总觉得奶奶怎么像是交代遗言似的? 点了点头,我紧紧握著奶奶的手:“奶奶,这些我都记得住,肯定照办。您能等著跟我们一起回村子吗?” 奶奶却摸了摸我的头:“十六,你就放心吧,奶奶还没有见到你成家,没有抱到重孙子,不会那么早死的。” “况且接阴那么多年,奶奶可不只是一个老太太!” 她眼神变得凌厉了两分,看著屋门的位置,那神色就像是在眺望远处。 “你爸死得蹊蹺,刘文三能帮著处理你妈的事情,却不好让他卷进来,本来奶奶是不打算回去的,可既然要回去,就不能再让那些害了你爸的人,闹出来什么乱子,到时候影响到刘文三办事儿。” “咱们罗家的仇怨,不好牵扯外人!” 罗家的仇怨? 我还想问奶奶一些事,奶奶却站起身,说道:“十六,你是个男人,不要婆婆妈妈的!真想要帮到奶奶,就学好箱子里那两本书,跟著刘文三处理这里的事情后,回村里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別的了。 从小到大,奶奶就没骗过我,她说不会早死,就肯定不会! 奶奶走的时候也没收拾別的什么,木箱也没再开过。 我目送她离开,忽然有种感觉,奶奶之前带我来柳河村的时候,她悲痛我爸的去世,心情很糟糕,仿佛不久於人世。 可现在,她好像想明白什么似的,整个人中气十足,就是走路也健步如飞了起来。 之前刘文三叮嘱的那几个汉子,已经搬来了大量的木头柴火。 这会儿他们在刘文三的帮助下,搭了个篝火架子,王梦琦的尸体就被放在上面。 炽热的阳光下,她脸上的白毛似乎都被照没了。 我帮不上別的忙,就去房间里头把木箱子给翻倒了,將所有东西都摆在了地上! 猫骨陶,镇煞符,黑猫皮袄,灰仙手套,锈蚀的剪刀…… 除此之外,就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布包,还有往生咒的小本本。 我疑惑不已,奶奶记错了,这箱子里头,也没有啥两本书啊?! 正当我准备给奶奶打电话询问的时候,我发现箱子的底层,木头有一点儿翘起来,似乎是中空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扣了一下。 一块木板夹层,被我拉了起来! 两个被油纸包裹起来的小包裹,紧紧地镶嵌在木箱最底层! 欣喜之余,我把它们都拿了出来! 飞速地拆开一本的油纸,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本暗蓝色的老书,还是民国时期的样式,从右往左翻页。 书名是几个潦草的字眼《阴生九术》。 单看名字,我就知道,这肯定是有接阴手艺的那本书了。 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就有猫骨陶的图案。 我心头微喜,奶奶口述给我的东西,有的还怕记不住,有书本了,我就能好好地学个透彻!全部背下来都不在话下! 紧跟著,我又撕开了另一个油纸包,这里面的书要厚实很多很多,书名《宅经》。 我正想翻开看看。 可院外,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似乎还有打砸声! 我也来不及收拾东西,就把两本书给塞衣服內包里头,就匆匆跑出去了院子。 这会儿天都到傍晚了,王家的人还没来,村里头的人已经聚集了一些,等著看烧王梦琦的尸体,看热闹的都不怕事儿大! 吵闹的来源,是老柳家的侄子柳志,以及那个年轻的少妇。 他们两个正围著刘文三破口大骂。 他们的意思是说,老柳是因为刘文三才死的,要不是天天去给他拉尸体,怎么会撞上这样的祸患? 结果刘文三还想早点儿埋了老柳的尸体,都不想让他进家门,好歹这事儿被柳志他们发现,给拦住了。 他们认为,在老柳丧命这件事情上,刘文三是要负极大的责任的! 害老柳的尸体刘文三是捞上来了,赚足了他捞尸人的名声! 可老柳死得冤枉啊! 必须得给他们三十万精神损失费! 不然的话,他们就不让老柳下葬,还要把棺材抬到刘文三院子里头! 在刘文三家门前摆丧宴! 我大致听明白了这些,就觉得,给老柳丧葬费是天经地义。 可开口就要三十万精神损失,这不是讹诈人吗?! 第20章 死的蹊蹺 在外面围观的那些村民,也是议论纷纷,大致也是在说,老柳虽然死得冤枉,但是干一行,也要有干一行的风险,给刘文三开一趟车,一两万的红包,真金白银的票子就到手了,哪儿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况且昨天刘文三还拼了命下去救老柳呢! 怎么能开口就要三十万?! 我也赶紧走到了刘文三旁边,喊了声文三叔,正要继续说话,刘文三却拦住了我。 他又衝著村民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 全场寂静下来,刘文三看向柳志,眼神忽而有几分深邃。 “三十万,我给得出来,如果老柳因我而死,別说三十万,三百万我都给!你確定你要这三十万么?” 这一句话却听得我心里一哆嗦。 刘文三不像是威胁,他语气,反倒是有一些质问的感觉。 我一时也不明白了,难道老柳不是昨天晚上被王梦琦弄水里的么? 柳志眼珠子一蹬,他手里头攥著的粗木棍,狠狠地朝著刘文三院门上砸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舅舅不是因为你才出的事儿?!” 他直接指著篝火架子上的女尸,忽然又说道:“你就说,这具尸体,你真就是今天才捞上来的?” “难道不是前几天,城里头的王家,了三十万让你捞尸?你要不是捞上来她,让她作祟了!我舅舅又怎么会死?” 柳志语出惊人,他竟然知道我们捞过王梦琦的事情! 顿时,我眼神中也有几分慌了。村民们也惊诧无比地望著刘文三,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儿。 柳志身边那少妇,她忽而绕著村民面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扯著脖子,带著一丝尖锐的哭腔喊:“这刘文三不是东西啊!他前几天收了城里人一大笔钱,去捞上来这么个尸变的尸体,又没处理好,弄得诈尸,害死了我舅舅老柳!这事儿,刘文三除了之前和我舅舅提了一嘴,就没告诉村里头任何人!” “你说,从梁湾子里头捞上来一具尸体,他不告诉村里头,安得是什么心?” “现在他惹上麻烦了,因此连累了我舅舅,还不让他的尸体进家门!还说今天就要埋了他!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我们刚开始还没想著揭穿他,可他连三十万的丧葬费都不肯给!我舅舅死得冤枉啊!” “这事情,可不敢乱讲!”忽而有一个村民站了出来,他指著少妇瞪眼道:“李阿妹,文三他在柳河村住了大半辈子了,给俺们村里也办了不少好事儿!肯定不会害村里的人。” 李阿妹眼眶红红的,瞪著那村民尖声说道:“那我舅舅就是莫名其妙死的吗?他也捞了尸体不告诉大家!肯定是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等著闹事了,再收城里一笔钱,还骗村里人更相信他!” 这一番话,已经让几个村民动摇了。 他们都纷纷上前,试探小声地询问,刘文三是不是前几天真的捞上来了这具尸体? 这事儿对於村里头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竟刘文三是捞尸人,他才能解决这些事儿,也给村子谋了很多福利。只是说,他要真的捞了,那老柳死得就冤枉。丧葬费,该给还是得给。 刘文三默不作声,他忽而转过身,走进了院子。 我心里突突一跳。 那柳志和李阿妹也怒气冲冲地想跟进来,我赶紧挡在了院门前,可不能让他们进来闹事儿! 没两分钟,刘文三就走出来了,他手里头提著一个大皮箱子。 咣当一下就放在了地上。 箱子一打开,里面红彤彤的纸票子晃人的眼睛!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看了一眼柳志和李阿妹,接著就扫过村里头眾人,才开口说道:“没错,四天前,我捞了这具尸,她是梁湾子那头的母子尸,大家进村出村,应该见过不少次了,也有不少人上门求我说能不能捞了的,毕竟在出村的路上,晦气!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村里人不好过!” “这母子尸是城里的贵人,王家也找了我好几个月了!” “四天前,我想了个辙,把这尸体捞上来了,王家给了我四十万!” “现在,我把这四十万拿出来,其中十万给村里头的大伙儿,就当是给大家赔个不是,本来是不想惊扰了大家,结果闹出来这么一个乱子。” 其他的村民面面相覷!本来有的人,听了刚才柳志和李阿妹说的事情,对刘文三有几分埋怨。现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柳河村人倒是不多,这会儿看热闹来的百来號人,三四十户人家,一家人能拿几千块!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啊! 这件事儿虽然刘文三没事后说,但也算是他给村里头办了半个好事儿! 的確,这几个月家家户户都上过刘文三家门,让他捞梁湾子的尸体,村民们进进出出路过那条公路,看得见总瘮得慌。闹出乱子,肯定也不是刘文三想的。 “十六,你拿十万出去,给大家点点人头,按户数分了。”刘文三对我说道。 我欲言又止,按照他说的去做。 刘文三又看向了柳志和李阿妹,开口道:“我和老柳这些年关係下来,也算是哥俩儿好的兄弟,他要真是被这王梦琦害死的,我肯定不让她这么利利索索地被烧。” “现在我给三十万,是衝著这情分上……”刘文三都还没说完,柳志就兴奋满面地走到了钱箱子前头,二话不说地盖上了盖子。 “什么情分,什么哥俩好!我舅舅就是被你连累的!被这女尸害的!他死在柳苇盪,这女尸从柳苇盪捞起来!你还能耍赖不成?!” “这四十万是王家给的!应该全给我舅舅当丧葬费!你凭啥还要给其他的村民分十万?这事儿,我绝不答应!” 我本来刚走到钱箱跟前,也被柳志用棍子狠狠杵了一下,一个不留神,一屁股就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李阿妹也赶紧到了柳志的身边,半个身子挡住钱箱,也是横眉竖眼的。 “我当家的说得没错!这钱是王家给的,我舅舅出事儿了,理应拿来做丧葬费!凭啥还要拿出去十万分!一毛钱都不给!” 村民们刚才的笑脸,也一下子都没了。到嘴巴里的钱飞了啊!谁还能高兴得起来? 可大家又不好说什么,因为老柳的確把命搭上了啊! 柳志和李阿妹匆匆抱著钱箱,两个人喜不胜收地走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来了十万块钱回到院门口。然后也默不作声地走到一个个村民面前,一家一户,每人分了三千。 做完这些之后,村民们又笑著合不拢嘴。 大家继续忙活著搭篝火架子,也有人上前和刘文三说不要紧,虽然村里死了个人,但是好歹这女尸弄上来了,她现在就这么凶,烧得越快越好!总比以后再闹出来什么乱子,害死更多人要痛快得多。 刘文三点点头,让大家再多等等,王家来了就烧尸体。 他也闭口不提老柳的事情。 村民们仿佛也有了默契,不再开口说。 他转身进了院子,点了根烟抽,我也赶紧跟了进去,小声地问道:“文三叔,照你刚才的说法,老柳不是被王梦琦害的?难道是我们在阳江上捞的谢玉洁?” 刘文三吧嗒了一下嘴,吐出一口白烟,笑著摇了摇头:“谢家肯定闹不了乱子,不然还是你先撞鬼,十六,你可是接阴婆。” “王梦琦闹乱子,是不是你先出的事儿?”我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胸口。 刘文三说得没错,不管是出现在箱子里的猫骨陶,还是奶奶差点儿被害了命,以及我被压了一晚上,脸上多出巴掌印,身上有脚印。这都是王梦琦找到我们的徵兆! 我点了点头。 刘文三继续说道:“要谢家出事儿了,找的还是你,不光是你,还有我!” “这叫做因果报应,咱们把尸体从水里头捞上来,是要她们入土为安,要是入不了土,就会来找咱们的麻烦。” “首先是谢玉洁没闹,这我可以肯定。再一点就是老柳和王梦琦的事儿无关,也没开车拉尸,王梦琦肯定不会找到他。” “昨晚上我也是急著救人,这件事儿没想明白。”刘文三说话间,一支烟已经抽到底了。 我心都突突跳动了起来,忽然觉得心里面有点儿发憷,问道:“那文三叔,老柳是怎么死的?难道还有啥鬼东西?” 刘文三摇摇头:“这段时间没捞过尸体,之前的也没闹过。” 我听得也越来越懵逼,喃喃道:“要是和咱们这件事儿无关,也不是捞尸出的事儿,那干嘛要拿那么多钱出来啊!你拿了四十万,我拿了十万……这可都是钱……”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十六,咱们干的事儿,都是和死人打交道,我捞尸,你接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不管是多少钱,但求一个心安就成,大不了白干一趟,好过夜里睡不著觉,怕走道儿的时候,身后有鬼。你明白文三叔的话不?” 我沉默了一下。 刘文三说得没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这辈子,就是个但求心安! 搁我身上,要做个不地道害了人的事情,我肯定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觉。 我们拿出来这些钱,虽然肉疼了,但是心里头没疙瘩,晚上能合上眼睛! 可老柳不是被王梦琦害的,也不是阳江上那个谢玉洁闹的祟。 那他是怎么莫名其妙死的?还把车开进了柳苇盪里头? 第21章 遗书 要是说老柳喝多了,大半夜开车到柳苇盪,这也不可能! 我又问刘文三,是不是老柳自己干了私活儿? “老柳跟了我那么多年,这些事儿门清,不敢去乱来的。” 刘文三眯著眼睛,又摇了摇头道:“他和我一样,没个子嗣的,不过我比他好点儿,孤家寡人一个,他穷亲戚一堆,很多人都巴不得他早死,好分他的家產。” 说完,刘文三就从屋檐下头拉了个躺椅过来,眯眼躺下去之后,晒著还有余温的太阳打盹儿。 这句话就有点儿耐人寻味,既然老柳不是被鬼害的,那多半就是人祸! 我想起来刘文三刚才和柳志说的那番话……难道说,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问柳志, 你確定要这三十万吗?他在怀疑柳志! 我心跳怦怦的,再低头看刘文三一眼。 他闭著眼睛,四五十岁的年纪,短寸的黑髮里头,夹杂著一些白髮,就显得有些斑驳。我以前以为,捞尸人就是在河里头打捞尸体,然后挟尸要价下九流。刘文三却完全不是那样,有些话他说得点到即止,也没有什么冒失。 刘文三绝非常人,否则的话奶奶也不会让我认乾爹了! 肚子里头飢肠轆轆,这会儿都四五点,我们还没吃午饭。进厨房煮了一大锅面,下了几个土鸡蛋,放上简单的调料,浇上一勺辣椒,就直喷香气。 捞了两大碗,把刘文三叫起来,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的。 刘文三笑呵呵地和我说,没想到我还会下厨,这高材生不是白给的。我听著就觉得脸红臊得慌。煮一碗麵而已,哪儿敢说会下厨? 他吃完后又继续打盹儿,我拿出来那两本书翻了翻。 阴生九术里面,不只是有猫骨陶,猫皮袄,灰仙手套的做法,往后还有用狐狸,黄鼠狼,蛇,刺蝟,这些动物的皮毛骨骼製成的接阴物件!简陋的插图,平淡的文字,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我倒不是什么圣母,单纯觉得,这几样动物都有点儿瘮人。除了猫之外,这五种动物,就是五家仙! 唯独黑猫,又叫玄猫!阴森得很。 再往后翻,便是关於接阴这一门的来源。以及一些禁忌,比如接阴婆不能接的尸体。 “无名无姓的母子尸不能接阴,因为生出来的阴胎,必定是需要家人供奉取名,才能够去投胎,如果无名无姓,不能供奉,它们又在生死簿上没名字,就会成为游荡世间的恶鬼,它们害死的人,都將成为接阴婆的孽债。” “不能给活人接生!因为接阴婆都是和死人打交道,满身的阴气,会衝撞了婴儿的魂魄,让它们出生就死於非命。” “尸首不全,或是被人害死,並非死於难產或是意外的母子尸,也不能接阴!死人都有怨念,有仇报仇,有因有果,这一种即便是接阴,也无法让她平静,必定会杀人报仇!” 至於更多的禁忌,则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去自行判断。我也没有仔细看太多,又打开宅经扫了一遍內容。 阴生九术我还看得懂,毕竟学过一点儿接阴皮毛,这宅经,就完全是一窍不通! 第一页上就是一个复杂的宅院插图,密密麻麻的小字,牵扯著风水之术,以及秘闻。 一页看不懂,就只能粗翻一遍,这扫下来就让我头皮发麻,就像是第一次看到高数一样…… 也就在这时,宅经里面忽而掉出来一小张发黄的纸,我捡起来摊开,是一页潦草的信。 起头是罗忠良遗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呆住了,罗忠良这个名字我格外地陌生,不过也依稀听过几次,都是我爸和奶奶提起的。在村里头这名字就像是禁忌一样,从没有被任何村民说过半次! 他,是我的爷爷! 我低头,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遗书的內容,然后心里头就和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本来以为村民不提我爷爷,是因为奶奶是接阴婆的原因,对我们整个家庭避而远之。却没想到,爷爷在村子里也有一个秘辛! 曾经的小柳村,村里面多灾多祸,大部分人都一穷二白,甚至很多时候揭不开锅。 那时候我奶奶在村里头做接阴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请她去接阴。 按照道理来说,奶奶应该能赚不少钱才对,哪儿至於家里头一穷二白,让我妈都去不起医院! 这所有的原因,在这遗书之內都被爷爷阐明了…… 当初,奶奶的確是接阴婆不假,而爷爷则是我们村里头,最有名气的风水先生! 奶奶接阴,他镇尸! 十里八乡,方圆几十里,那几年有任何麻烦的鬼祟事情,几乎都能找到爷爷和奶奶,甚至爷爷还帮著村里好几家人改建过家宅。 只不过,爷爷有一个铁规矩。 接阴镇尸收来的钱,家里面不能一分,如果那些家家户户能送来米麵鸡蛋,能吃。只要是有关钱財的物品,都被爷爷收了起来。 因为当时爷爷声名远扬的缘故,还有很多有权有势的贵人来求他指点迷津。 在这些贵人那里,爷爷得到了相当多的钱財! 可他也一分钱都没拿出来给自家人过! 在我妈妈怀上我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牵头找到了县里头的达官显贵,来我们村里头修路,並且拿出来他所有的积蓄作为工程款!村里头到县城的那条公路,是爷爷修的! 他的本意是给我积德积福,在我妈妈怀上我的时候他就算了一卦,说我有九灾九劫! 这第一灾就是生死劫!福缘不够,我都不能出生! 给村里头修一条路,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多半能抵消掉劫难,甚至不只是抵消掉一劫。 结果,路修到最后的时候,就出了两件事儿。 第一件事情,是人事。 村口小柳河那里,最开始是有一家人死都不愿意搬走,就说公路修到他们家门口就行了,其他村民能走出来。爷爷了大价钱,全村的人也上门游说,这才让他们搬走。 这家人是村里头杀猪的! 第22章 怨冲天,天惊雷 第二件事儿,是天灾! 杀猪匠一家搬走了,换了住处,可路却怎么都打不好地基! 看似修筑好了,铺上水泥,路就塌了!甚至只要村口那里的路面一塌,就必定会让其他路段出点怪事。 爷爷急得头髮全都白了,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觉。 在他算来这是村子里头的难!也是我的劫! 有人改了村里的风水,以至於让整个村子的人多病多灾,穷困一生!眼见我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又做了一个决定。 这村里头的路,是必定要修好的!这才能够作为我的福缘,去抵消第一个生死劫。他要自己跳进村头的地基里头!用他的命来破掉那风水局! 遗书里关於爷爷的笔跡,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 后面的字就娟秀了很多,应该是奶奶写的。 大致说的就是,爷爷做了地基之后,修好的路就再也没塌陷过了。 只不过,村里头的人却变了態度。总有人说是爷爷做了恶事,他想要修路抵债,结果抵不掉。 村里头这么穷,也老出事儿,都是因为爷爷的原因,他做了太多孽。他死了路才修得好,就是这个原因! 虽然爷爷是为了给我积福积德,但是他当地基,也是给村里办了更大的好事儿。村里人这么看他,这么看我家,就很对不起爷爷的那条命! 最后这一段言辞之间透著奶奶的无奈,以及对村里的失望,內容到这里也就彻底结束了。 我將遗书小心翼翼地摺叠好,重新夹进去了宅经的中间一页。 呆呆地仰头看天,我心里头也特別难受。 爷爷的死,竟然初衷就是为了我能平安出生,还有一半是救村子里的人,改了村里的风水…… 我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是爷爷把命填进去村头的路里! 至此之外,他也给村里办了大好事儿,却让村民詬病! 我忽然想到,杀猪匠对我那种態度,恐怕也和爷爷让他搬家修路有关吧?奶奶把这些东西给我,就是觉得,应该让我知道这些事情了吗? 我死死握紧了拳头。 我不光是我妈的命,身上还有爷爷的命! 我自出生开始,就是沉重无比的带著两条命在活了! —— 不知不觉间,天色竟然已经黑了……外面吵吵闹闹的,是王家的人来了! 刘文三从躺椅上起来,招呼我往外走。 我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跟著刘文三走出了院子。 王家只来了两个人,王梦琦爸妈这一对老夫妇。上次也就多了一个王成鑫,他也付出了代价,丟了命,自然是来不了。 村里头的人围了一个圈儿,也没有靠得太近,都远远地张望著。 那对老夫妻站在篝火前头,望著王梦琦的尸体,怔怔地出神。 天黑之后,王梦琦身上又像是在冒白毛似的。她依旧死不瞑目地瞪著夜空,虽然人围著很多,但是那种阴惻惻的感觉,依旧让人觉得很压抑难受。 大篝火架子旁边搭著个小火堆,烧著几根木棒,火焰明亮。 刘文三拿起来一根,走到了老夫妻面前,说道:“王家主,电话里该说我都已经说了,王梦琦害了人命,投不了胎。得用火焚了尸体,这把火我是点不燃的,得你们来。” 王家主抹了抹眼泪,接过去了火把,走到篝火架前头,顺著下面的乾柴点火。 可刚一点燃,怪事儿就发生了…… 本来橘色的火焰,竟然幽幽地冒出来了几分绿意!並且,火苗没有燃烧多久,就直接熄灭! 王家主嚇了一跳,不过他却没往后退,呆呆地看著上的尸体。 我看得也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刘文三的身侧,谨慎地左右四看…… 明明刘文三说,王家人来了能烧尸体,怎么会点不燃火?难道说,那阴胎来了?在一旁作祟? 村民们面面相覷,也小声议论了起来。 刘文三忽而拿著一根硃砂红绳,直接顺著篝火架铺了一圈! 感觉就像是硃砂红绳围住了篝火架一样。 接著,他又进院子將掛著的铡鬼刀取了下来! 走到篝火架前,刘文三神色之中还带著几分凌厉。 刀刃口对著王梦琦尸体的脖颈,冷声说道:“王梦琦,人你已经当不成了!好鬼,你也当不成!” “害人性命,你魂魄也困在尸体之中不得超生,由你爸妈点火,焚了你的尸体,你还有机会魂魄离体,届时跟著阴差上路,去阴间受苦!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如果你硬是不想走,那就別怪我斩首示眾!斩了你的头,断了你的魂!让你烟消云散!”我心里头突突一跳,刘文三果然有解决的办法!这竟然是王梦琦不想被烧?而不是阴胎? “点火吧王家主,送王梦琦上路。”刘文三沉声说了一句。 王家主又把火棍触到了篝火架下头。 可这一次,不但篝火架没有点燃。 就连他手里头那根火棍,也直接熄灭了! “王梦琦,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文三冷冽说完。 猛地扬起铡鬼刀,朝著王梦琦的头颅斩去! 我眼皮狂跳,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一幕,只有在古代的电视里,才有斩首的场景! 也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颤慄的声音喊道:“不要砍!” 喊话的人是王梦琦的母亲,王家主母! 她满脸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走到刘文三的身边。 用力地攥著他的手,哽咽哭泣:“不能砍啊,就让梦琦有个囫圇个的全身火化吧!” 刘文三嘆了口气:“王家主母,这不是我刘文三不仁义,王梦琦害过人了,她是必须烧的,尸煞不断头,就断不了魂。” “现在你们都点不燃这火!她的態度就很明確了!寧可魂飞魄散也不想自己上路!以后决不能让她再害人,我必须下这个手!” 王家主母却扑通一下跪在了刘文三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梦琦死得很冤枉,这一切不怪她,都不怪她啊!怪只怪我们给她安排,嫁给了一个心肠歹毒的男人。” “她不是意外坠进梁湾子的!都是被人给害的!”忽然,在王家主母说出来这句话之后,天空一声惊雷作响! 轰隆的雷鸣外,又划过了一道闪电! 这一下,就嚇坏了村民们。 一瞬间,本来漆黑的夜空都被那惨白的闪电照亮! 我也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猫骨陶也出现了,躺在了王梦琦尸体的怀中…… 那猫骨陶阴翳无比。 虽然只是个陶人,没什么动作,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活著的一样。 我脊梁骨都躥起来了寒意。 自那猫骨陶出现之后,王梦琦身上又开始滋生白毛了…… 刘文三额头上也冒了汗,不过他却定定地看著王家主母,眼珠子瞪得滚圆,还有了血丝。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梦琦不是死於意外?”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说!”刘文三的话语都带著一丝厉声。 第23章 冤有头,债有主 不只是厉声,甚至他神色都狰狞了起来! 我也格外地不自然,身上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我刚才看过阴生九术! 其中一条禁忌,就是尸首不全,或是被人害死,並非死於难產或是意外的母子尸,不能接阴! 死人都有怨念,有仇报仇,有因有果,这一种即便是接阴,也无法让她平静,必定会杀人报仇! 这王梦琦,刚好就吻合这一条! 被人谋害,死后怨念不散!怎么可能不出事儿! 王家主母哭得泣不成声,她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梦琦出事儿的车被打捞起来之后,警方就一直在做调查。” “那天我们刚带她的尸首回家,王成鑫那个心肠歹毒的男人啊,就叫来一个女人,说已经又找了老婆,不准我们供奉王童,必须马上火化了梦琦!” “我和梦琦她爸觉得很失望啊,王成鑫本来就是入赘到我们王家,他也是梦琦的表哥,王家扶持他,帮他,让他开店做生意,赚了钱!” “我们不是说,不让他再找老婆,梦琦毕竟已经去世了,他还年轻,就算他再娶,我们也愿意把他当儿子看待。” “只是,他这样的嘴脸太令我们失望!” “当时他就砸了王童的猫骨陶,后面不是就出事儿了吗?”王家主母抿著嘴,看向了刘文三。 刘文三点了点头:“这些你们和我说过了。 包括我也知道,王家和刘文三通过电话,之后就是王梦琦剖了王成鑫的肚子,心肝都掏了出来。阴胎还让王成鑫找的小三一尸两命! 王家主母惨笑了一下,接著道:“电话里面和你说的,被我和梦琦她爸改了一些说法,有的事情,不是我们所说的那样……” 我双目一凝,改了说法?就更为仔细地去听了。 刘文三明显也皱了皱眉。 王家主母继续说道:“当时王成鑫把猫骨陶砸在地上,一下子没砸碎,猫骨陶从地上弹起来,刚好砸中那女人的肚子!当场她就流產了!血流了满地!” “王成鑫也发疯一样,要去掀梦琦的棺材盖!” “我们王家供奉了一尊关公像,他掀翻棺材的时候,撞倒了关公大刀。” “刚好,那把大刀就从他的胸口切到了肚子,他就被开膛破肚!那女人也因为惊嚇过度,当场昏死过去……” “我和梦琦她爸准备报警,结果警察就来了。” “我们才知道,当初梦琦出事的那辆车被王成鑫动了手脚,剎车和油门都有问题,他早就计划好要害死梦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和梦琦她爸就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啊!梦琦被这个狗男人害死了,也杀了他报仇!这就是报应不爽!” “所以我们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你,怕你不让梦琦下葬……” “却没想到……” 王家主母说完,神色就更加悲戚,身体一晃,朝著后面仰倒下去。 我赶紧伸手去搀扶他。 王家主也噗通一下跪倒在了篝火架前头,他颤声道:“女儿啊,冤有头,债有主!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帮过王成鑫给你车动手脚的汽修工,也被判了刑!” “刘文三和罗阴婆,都是把你从梁湾子里接出来的好人啊!咱们不能害了好人的命,你就听爸一句劝,好好上路吧!” “至於王童,我和你妈会好好地供奉,他是咱王家的孙子!” 滴滴答答的,天开始下起小雨,这一幕就显得格外地淒凉! 就在这时,王家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上了篝火架!我心头一紧,刚想要衝上去拉他下来! 虽然王梦琦被绑著,可猫骨陶还在上头呢!天知道这阴胎会做什么?! “十六,先別去!看著就行。”刘文三忽然低吼一声將我喊住。 王家主颤巍巍地来到了王梦琦的尸首旁边。 他伸手,竟然將猫骨陶拿了起来,抱在了怀中。 这一幕让我心都悬起来了。可诡异的是,猫骨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紧跟著,王家主又去抚了一下王梦琦的眼睛…… 下一刻,王梦琦死不瞑目的双眼,也被合上了…… 他下了篝火架,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二十多岁,成了弥留之际的老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那小火堆已经快要熄灭。 王家主拿出来一根火把,插进了篝火架的底层。 噼啪噼啪的声音,忽而响起! 虽然小雨淅淅沥沥,但火苗却熊熊燃烧起来! 转瞬间,整个篝火架都被刺目的烈焰包裹! 光亮,照亮了整个村子! 每一个在围观的村民,神色都复杂而又嘆息。 王梦琦死得太冤枉,找了个狼心狗肺的男人。现在她似乎也在自己父母的劝说下,放下了执念,自己愿意上路…… 我怔怔地看著篝火架,忽然扭头问道:“文三叔,王梦琦没有害老柳,如果说王成鑫的死,和那个女人的死都是巧合呢?” “明明也是王成鑫动手砸猫骨陶,才让那女人流產,也是他撞倒了关公刀,让自己被杀……最后才让那女人被嚇死。” “这,真的是王梦琦动的手,还是老天爷的报应?” 刘文三沉默,没有说话。 我想起来之前奶奶和我说过的话,只要母尸杀了人,那么谁都镇不住了! 王梦琦却没在我们的面前真正地诈尸过!刚才猫骨陶在她的身上,阴胎也没有弄掉绳索,或者是做什么。 如果这对母子煞真的要闹的话,今晚,也绝不可能那么轻鬆…… 临近子时,篝火架逐渐熄灭,小雨也在这时停了。 刘文三去屋里拿出来一个黑漆漆的骨灰罈,让王家主亲自去收敛了骨灰。 他们离开以后,村民也都逐渐散了。 我和刘文三收拾了篝火架的灰烬残余,在堂屋坐下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两点多。 刘文三点了一根烟,一口气抽了半根,然后才回答了我刚才问的话。 “十六啊,不管是报应也好,王梦琦鬼祟动手也罢,王家那老两口说得没错,冤有头,债有主。” “王梦琦没有继续反抗,猫骨陶里那阴胎,也不再作祟。她们安安心心上路,也省得我们多一项孽报。” 我听完愣了一下,不解道:“孽报,文三叔,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文三吸完了最后半支烟,解释道:“斩人首,断人魂,这不是送人上路,是强行让她们魂飞魄散!” “我是捞尸人,你是接阴婆,咱们都是吃阴人饭的,该被我们送下去的人,最后没下去,反倒是魂飞魄散了,咱们都是要被记上一笔债的。” “古人言,人死债消?其实,只是去另一个地方还债了而已。” 刘文三起身,拍了拍我肩膀,笑呵呵地说道:“赶紧去睡觉,明天文三叔想想,去哪儿赚下一笔钱,我搭进去四十万,你也糟了十万呢。” 说完,刘文三就出了堂屋。 我心里头就很不自在。赚钱?我现在不想赚钱啊!难道刘文三不和我回家一趟了吗? 犹豫再三,我也没有立刻上前喊住他。 这两天我们都太累了,刘文三入水搏命,又去扛尸,他也需要休息。我准备等明天醒来,和他说回我家小柳村的事儿。 回到房间里,我倒头就躺下去,迷迷糊糊的,很快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睡眠之中。 意识在清醒和朦朧之间,我总觉得,我的房门好像被推开了…… 床边好像有一个人似的,她在定定地看著我…… 第24章 丧宴喜办 可那会儿我真的是太困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文三叔,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整夜,我睡得格外地香甜,甚至是还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妈抚摸我的头,抚摸了一整夜! 她坐在床头,让我枕在她的腿上睡觉。 第二天我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阳光炽烈,晃得睁不开眼睛。摸索著床头的手机,瞅了一眼时间,都十二点了! 梦里头的一切在脑子里迴荡。我的確是睡得很舒服,心里面却伤感起来。 下床的时候,我心头突突一跳。 床下,我的鞋子应该很乱才对,昨天上床的时候我虽然迷迷糊糊的,但也记得清楚,两只鞋子都被我甩飞的! 可现在,却好端端地放在床边!鞋尖朝里对著床,整整齐齐! 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只穿著单薄的一层卫衣,外边儿的外套也被脱下来了,整齐地叠在床头。 昨晚文三叔进屋帮我了? 就在这时,房门刚好被推开,刘文三神色饱满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笑呵呵地说道:“十六,这都中午了,赶紧起床!文三叔给你整了一顿好的!”接著,他目光忽然一凝,盯著我床边的鞋子,足足看了好几秒种。 “十六,记住一件事儿,以后晚上睡觉,鞋尖不能对著床,要朝外放。” “鞋尖朝里鬼上床。要是换个阴气重点儿的地方,昨晚上你床上就热闹了。”刘文三语气郑重的同时,还带著几丝打趣儿。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喃喃道:“文三叔,昨晚你没进我屋?” 刘文三笑了笑:“你是我乾儿子,又不是我乾女儿,文三叔半夜干嘛进你屋!赶紧起床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院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极不自然地套上衣服,穿上了鞋。难道是我昨晚太迷糊了?我自己放的鞋,脱了衣服? 因为刘文三给院子里做了那么多的布置,脏东西应该进不来才对啊! 虽然我梦到了我妈,但她也应该进不来这里…… 起身进了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头,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白斩鸡,魔芋烧鸭,回锅肉,韭菜盒子……还有一大盆猪脚汤! 光是香气,就让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刘文三坐在石桌旁,端著白酒杯滋了一口,说道“赶紧的十六,吃饱肚子,文三叔带你进一趟城!” 我也饿极了,赶紧坐到桌旁,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吃得满嘴冒油。 又对付了一只鸭腿下去,祭了五臟庙,总算感觉精神饱满了一些。 “文三叔,咱不是说好了要回我家的村子,看能不能让我妈去投胎吗,我奶奶她也先回去了,我担心她……” 我刚说完,刘文三又滋了一口酒,吧嗒了一下嘴巴说:“十六啊,这个事儿,暂时先不急,我还没想到怎么能送你妈那样的,二十多年的母煞去投胎,得找人问问,说不定得请人帮忙!” 我慌了神:“文三叔,我急啊,我怕奶奶她……” 结果刘文三又打断了我的话:“刘阴婆和我单独聊的时候,叮嘱过我,在你爸四十九天破煞入阴之前,不能带你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一口滋了半杯酒。 我却听呆住了,茫然道:“奶奶不让我们现在回去?” “对啊!刘阴婆担心你先回去了,忍不住去上坟,坏了事儿,再者说,她得用这段时间办一些事儿。”刘文三夹了一个白斩鸡的鸡腿到我碗里头。 “十六,你就放心吧,刘阴婆可不是简单人物。她和你说啥了没有?”刘文三问道。 我强笑了一下,说:“奶奶告诉我,她没看我成家抱孙子,不会那么容易死……” “那不就结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她的话,好好赚钱,文三叔带你干票大的!討老婆的事儿,也顺道给你办了!” 我苦笑了一下,可奶奶既然已经说了,她说一不二的性格,怕是我们现在回去,她会生气。 我也怕万一她在做什么事情,不方便有我和刘文三,坏了她的事儿。 至於爷爷的遗书內容,令我思绪万千,食不知味地吃著鸡腿,也没那么香了。 刘文三一边吃著又一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多大年纪,什么身高。 我觉得刘文三可能喝醉了。 我和他干一票大的!这倒是不难!这些年阳江肯定还有不少捞不起来的贵人母子尸,否则刘文三不会因为这两具而天天求奶奶。 想要给我討个老婆?那才是大麻烦。 我现在乾的是啥事儿?给死人接阴!跟著他阳江捞尸人干活儿,谁敢和我谈恋爱?怕不是没靠近就嚇脱了魂。 吃完了饭,刘文三要去睡午觉。 我收拾完了桌上的残羹剩菜,就半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著暖洋洋的太阳,读阴生九术的书。 回村的事儿,暂时被我压在心里头了。奶奶不让现在回,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用,得全靠刘文三! 既然她让我等到我爸四十九天之后,破煞入阴之后,必定有她的道理。我也有时间,好好地学完阴生九术! 约莫看了一个多小时,阴生九术我就读完了。 书名贴合內容,九术,就是九种用不同阴森动物製成的接阴工具,以及针对母子尸的应对方式,包括了镇煞符也是其中之一。奶奶交给我的猫皮袄,猫骨陶,灰仙手套,以及剪刀和镇煞符,只是算四术! 猫皮袄和猫骨陶,都是来自於第一术,使用玄猫,也就是黑猫製成的接阴工具,统称为黑术!灰仙手套,则是老鼠的皮毛,是灰术之一。其余的工具,奶奶没有,不知道是用没了,还是这些年就压根没制过。 我寻思著,得尝试一下,弄点儿其他的工具出来。 有道是技术不够,装备来凑,我给自己全副武装,再加上勤学肯干!难道还有接不了的阴?! 至於那本宅经,我也读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连第一章都没看明白,风水之术太玄奥晦涩。 我得出一个结论。 想要得到这宅经中全部知识的难度,堪比整套的高数……更可怕的是,风水没有规律可言,全靠理解和硬背。 真想让我学完宅经,得让我重新上一次大学,还得天天读宅经,有专业的风水先生来授课,讲解我不明白的地儿。 差不多三四点钟那会儿,刘文三终於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就让我去把剩下的钱提著,带我去一趟城里头存钱,顺便再去一趟阳江,办个大买卖! 我去屋里头把钱提出来了。虽然了十万给村民!但我还剩下四十万! 四十万,搞一个首付都刚好够!我这不过才跟著刘文三几天时间,盘算了一下,才刚好五天! 再捞几个贵人上来,还说什么下海乾活?真的就是会所嫩模了! 那种隱隱的渴望和紧张,已经让我忘却奶奶说,让我干一年半载的事情! 这世上啥都是假的,钱才是大爷! 往村口走的时候,路过了老柳的家里头。 结果老柳家在大办丧事儿,吹嗩吶的,扭秧歌跳舞的,简直將恶劣民俗凑了一个全! 他家的门大打大开,能看到黑漆漆的棺材,都被换成了大红色! 刘文三瞥了一眼,就低声说了句:“胡闹,横死客用黑棺,喜丧老人才敢用红棺材!他们这样搞,到时候非老柳送不走,他们还要出事儿!” 我心里头也很不自然。这可是丧事儿啊!又笑又跳舞的,怎么也都不合適吧? 隱隱约约,我似乎看见那群扭秧歌的大婶子大妈里头,老柳似乎穿著一身大红色的丧服,猫著腰,鬼鬼祟祟地在里面扭来扭去! 他好像发现我在看他,瞪了我一眼,我感觉脊梁骨都在躥冷汗。 再定睛一看……哪儿有什么老柳? 秧歌里头,柳志正恶狠狠地瞪著我,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神色,简直狰狞到了极点! 就像是在威胁我,多看一眼,就要了我的命! 第25章 傻妇 幻觉? 我不再去看柳志,可不想惹上这烫手山芋! 按照刘文三的话,老柳不是被王梦琦杀的,大概率是被想要他家產的穷亲戚害的! 这柳志,也值得怀疑…… 再者说,如果不是柳志的话,也不至於让刘文三掏出来三十万,我也了整整十万!来平息村民的怨气。 很快到了村口。 刘文三伤感地嘆了口气:“平时去哪儿,老柳都给开车,方便得很,忽然一下他人没了,有点儿不习惯。” 我也轻嘆了一声,虽然只是和老柳接触了短短一两回,但他粗狂朴实的性格,也的確让人很好相处。 他走得太突然,也太可惜了。 村口有乡村巴士,等我们到城里头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多钟,太阳將落未落,天色还很明媚。 刘文三领著我去农行存钱。 银行的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风韵犹存,热情得很。 拉著我和刘文三,非要让我们办理財。 刘文三笑呵呵地说了句,理財嘛,不是不能办,事儿是这个事儿,理儿得捋一捋,要不然让她陪著晚上吃个饭,有家酒店的套房,夜景很漂亮,非常有意境! 顿时,那少妇经理就不纠缠我们了。 对於刘文三的熟稔,我目瞪口呆! 从银行出来之后,我问刘文三,要是那少妇经理真的愿意陪他吃饭呢? 刘文三煞有其事地回答我,那这財肯定得理,就凭她这么拼业绩,咱得帮一帮。 我:“……” 那少妇经理可不简单,推荐的理財都是三年起步,这可是我的老婆本,等三年,黄菜都凉了。 站在路边,刘文三点上了一根烟。 我又问他现在该去哪儿?咱们不是站在这里等那个经理出来吧? 刘文三笑眯眯地说:“十六,你看上她了?虽然我觉得她不错,可配你,年纪大了点儿,刘阴婆肯定不同意。” “现在我也是你乾爹,让你找个这样的老婆可不行。”“……” 我索性不说话了,之前怎么没发现,刘文三能说会道的,一两句话能把人侃得没法开口。 大概刘文三抽了三根烟的功夫,一辆宾利就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车窗落下来,露出来一张面容姣好的脸。 一头波浪捲髮,染了棕黄色,桃眼,臥蚕,肤若凝脂,眉似柳叶! 我看傻眼了,这也太漂亮了!妥妥的白富美! 顶多二十三四岁,就能开宾利添越,得有啥家庭背景? “刘先生,让您久等了,这位就是罗阴婆?”美女充满歉意的眼神和语调,让我下巴都快掉了。 她是来找我们的? 刘文三杵在马路边,原来不是等那少妇经理出来,而是等这美女的车? 我忽然想起来,他说要带我出来干一票大的!心头都狂跳起来! 刘文三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又和我介绍到:“这位是顾若琳,可是开阳市出了名的美人儿,顾家也是响噹噹的大家族。” “你好,我叫罗十六。”我紧张得不行,打了个招呼。 顾若琳冲我笑了笑,温柔如水:“罗阴婆,你和刘先生上车吧。” 我发誓,我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豪车,甚至还有种感觉,生怕给里头弄脏了。 顾若琳扭过头,试探地望著我和刘文三,小声道:“刘先生,罗阴婆,那就直接去我家老宅吗?” “嗯,直接过去,先看看情况。”刘文三点头。 顾若琳在开车,我小声地问刘文三,这是要去做啥? 刘文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才说道:“接阴。” 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不是接落水的母子尸,顾家去世了一个孕妇,四下找接阴婆,现在这几年接阴婆少了,他们打听到了小柳村,知道刘阴婆来了我这里,又联繫到我,刚好我以前和顾家打过交道,我就推荐了你。” 我听呆了,原来刘文三说的干一票大的,就是让我接阴,还不用下水。 说真的,我格外紧张,毕竟自己才接过一次阴,还面对了王梦琦那事儿。接阴稍微不注意,就是大麻烦! 约莫二十多分钟,就出了市区的范围,来到了阳江边上的一个小镇。 镇口上有个大四合院,四进四出的大宅子,看上去就大气而又古朴! 门匾上顾氏老宅四个大字,书法苍劲如同游龙,带著一股子名门望族的气势! 下车后,刘文三才唏嘘了一声。 “以前谁能料想到,开阳市的顾家,会从这样一个小镇发家?” 顾若琳恬静地笑了笑,也没多说別的,领路往前。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顾小姐,进门之前,我想先问一件事儿。” 顾若琳停顿下来,轻声道:“罗阴婆,请说。” “这孕妇,是怎么出的事儿?人不是应该在医院么?为什么在家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 很简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肯定没有在家生孩子这一说法。 有个什么病痛的,也肯定会在医院。孕妇在家里死了,这本身就不正常了。倒不是我故意找事儿,问这种问题。 而是我不敢犯接阴的禁忌,若是王梦琦的事情,奶奶能知道她死於非命,就不会接这个阴,也就没那么多的危险事儿了! 刘文三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却多了两分讚许。 顾若琳抿了抿嘴,轻嘆了一口气道:“难產死的,没有在医院生孩子,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我姐姐会怀孕。” “啊?”我却听懵了,这什么情况,顾家的小姐怀孕了,没人知道? “这件事儿,就要从顾家的丑闻说起了,我姐姐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当年他接回来的时候,不被顾家承认,加上她这里有一些问题。”顾若琳明显有些伤感,指了指头的位置。 我没有开口打断,就那么站在门口,静静地听。 “因为家族不愿意接受的缘故,我爸就將她送到了老宅教养,好在爷爷没有继续反对。” “其实我姐长得很漂亮,如果不是智力方面治不好,爷爷可能真的会让她入族谱也不一定。” “前段时间,我来看姐姐的时候,发现她长胖了,胖的特別多,就像是怀孕了似的。” “可姐姐哪儿会怀孕啊?她又没结婚,也没办法谈恋爱,一整天痴痴傻傻的,我们以为她是正常发胖。” “加上老宅的僕人也说姐姐最近吃得特別多,也就没人怀疑。” “昨天晚上,僕人说她死在了厕所,警方和法医来了,说是死於难產,我们就没让他们接走尸体了,准备在……” 听完,我却鬆了一口气。 难產,那就是意外了,这阴我能接。 至於这可怜的顾家小姐,怀孕被当成了发胖,还有智力问题!甚至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这样的一生十足的悲惨。 我同情归同情,可也只有同情,干这一行,我就做好了接受经常看到死人的准备。 哪个死於非命的孕妇,一尸两命,不够可怜呢? “十六,怎么样?”刘文三故意问了我一嗓子。 我赶紧点了点头:“没问题了,这阴能接,进去看看孕妇吧。” 作为我们接阴人,不能將即將接阴的死者叫做死者,如果不是孕妇,就要有相应的名讳,至少,不能让她们觉得她们死了。 腹中还有孩子,她们身体中还憋著一股不甘,咽不下的气! 顾氏老宅內部更是低调奢华,长廊圃,假山亭台。这宅子要换个地方,恐怕就要以亿作价了。 老宅里还有一些僕人,或是修剪圃,或是扫地。很快,就在顾若琳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 后院就寂静了很多,门口掛著白綾和白灯笼,还有一个白色的奠字圈。 院子里头放了口棺材,棺材还没有盖上盖子,灵堂法坛一应俱全,火盆里头纸钱还在缓慢地燃烧。 顾若琳轻声道:“顾家也算是百年家族,老宅里死了孕妇,本身也不吉利,再加上她的確是顾家的骨血,也打算丧事儿好好办一办。主持白事的先生要求,孕妇想要下葬,就必须得接阴。不然的话,必定闹祟。也是他推荐我们去找刘阴婆的。” 我点点头,心想奶奶的名气还真不小。走到了棺材旁边,我凑近往里看了看。 这一眼,我看得呆住了。 棺材里头,铺著上好的锦缎垫子,其上躺了个女人,她穿著白色的寿衣,脖颈修长,容貌精致,脸蛋上还有几分红晕。 当然,那红晕是人死之后,入殮师给画上的,就为了让死者走得体面。 这女人很漂亮,漂亮到哪种程度。 顾若琳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气质大方,开朗的美女。那这就是一个恬静的极品女神! 我心中轻嘆,这样的女孩儿,却因为家人不知道怀孕,而死於难產,她基本智力也有问题,甚至没有找人帮助。真的是太可怜,也太可惜了。 顺著望著她的腹部,隆起的肚子,分明是已经怀足了月。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回了思绪,喃喃道:“胎足月了。” “文三叔,我们得回一趟你家里,傢伙事儿都不在身上,没办法接阴。” 刘文三点点头:“这事儿我去办,你在这里多看看孕妇,难產,应该不好顺產吧?” 他瞅了瞅我眉角的位置。 刘文三的提醒,让我一拍脑门儿。 我眉毛那里有一道伤口,当年奶奶接我出来的时候,刀给划拉的。 我妈的死,也就是难產! 郑重地看著顾若琳,我问道:“孕妇难產,可能不太好接阴,可能会损伤她的身体,顾家没问题吧?”顾若琳却明显很茫然。 我绞尽脑汁,憋出来一个词儿:“就是可能得剖腹,才能把孩子给取出来!” 第26章 好心办坏事儿 “这……”顾若琳脸色不自然了起来。 在她低头思索的同时,刘文三也打了个招呼,朝著顾家外走去。 我认真解释道:“接阴和接生没什么两样,难產还是难產。” “当然,我会先尝试纠正胎位,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得剖腹。” “这件事儿得问问白事儿的先生,也得问问我爸。毕竟死者为大。” 顾若琳思索再三才回答道。 我点点头,死者为大,这也格外正常。 也就在这时,后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顾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略有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扭头一看,这白事儿先生,不就是帮我爸办事儿的白事儿张吗? 白事儿张也定定地看著我,他笑了笑:“罗十六,有几天没见了,刘阴婆呢?” 看到白事儿张,我就想到了前几天我爸的入土,他死得不明不白,七七四十九天后我才能去祭拜,心情就落魄了很多。 我强笑了一下:“奶奶还在村里,我来顾家接阴。” 明显,白事儿张眼中有了几分诧异,他也没多说別的。 就在这时,顾若琳也轻声说道:“张道长,罗阴婆是刘文三先生介绍的,前几天,谢家溺水在阳江的三小姐就是罗阴婆和刘先生捞上来的,谢家也很称讚罗阴婆接阴的手段,母女平安,谢家也是家宅安寧。” 我也很惊讶,可想到顾家的家业,谢家也是开阳市的大家族,也就想得明白了。 顾家肯定不会因为刘文三的空口无凭而相信我,他们肯定也在谢家打听过。 “刚才我在外面,隱约听到罗阴婆说要剖腹?”白事儿张神色郑重了不少。 我点点头,顾若琳也投以询问的目光:“张道长,能剖么?” 白事儿张沉凝了一下道:“既然是罗阴婆说的,肯定有罗阴婆的道理,虽说死者为大,但孕妇肯定以腹中胎儿为重,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得询问一下顾二当家的为好。” 顾若琳点点头:“我去给我爸打电话。” 她说著,就走出了后院,我对白事儿张点了点头示好,他不知不觉也改变了对我的称呼,明显,是顾若琳的话,也令他认可了我? “我还以为接阴这手艺会断了传承,没想到罗阴婆你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直接敢隨刘文三去捞母子尸,和几天前已经大相庭径,令我老张嘆服啊。” 白事儿张说得煞有其事的,愣是让我没捋清楚,他这是商业互吹,还是真的在夸我。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总不好回答说,钱多,怕也得上? 前院外却忽然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这一下子就打断了我的思绪。 白事儿张目光一凝,直接往外走去!我也紧隨其后!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我们就到了大院的正门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瘫坐在地上,哭得泪眼朦朧,惨绝人寰。 “你们顾家不是东西啊!逼著我要和女儿分开,从我身边抢走她!还从来不让我看她!你们把我女儿害死了啊!” “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再见我女儿一面!你们顾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啊!不然的话,我就吊死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粗看这妇女的长相,这不是和棺材里头的那个顾家小姐,有好几分相似么?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听她话语间这说法,再回想之前顾若琳说的那番话,难道几年前她父亲接回来这个智力有残障的女儿那时候,没有得到这女人的同意? 门口被顾家一些僕人拦著,明显是挡著,没让这女人进来。 还有一个保安,正瞪著这女人喊道:“徐红梅,你不要在顾家门口闹事儿!当初我们二当家的是给了你一笔钱,才接回来若寻小姐的!” “你再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我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了,人死如灯灭,可女儿死了,不让母亲进来看一眼,又是什么说法? 虽然顾家家大业大,这女人听顾若琳说的,也是当年顾家的保姆,但顾家总不能如此势利眼,不让她见女儿最后一面吧? 那女人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直接就扑到了保安的身上,又抓又打!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畜生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不然我就是死,我也要和我女儿死在一起!” 保安猛地一把就推开了她! 一个妇女,哪儿有保安的体力?直接就被推翻,连著打了几个滚,滚到了路边!她在地上颤抖痉挛,明显想要爬起来。 我看不下去了,推开那些僕人,快步地走到了妇女的旁边,將她搀扶了起来。 皱眉看著那保安,说道:“你下手怎么不分轻重?有话好好说!这是孕妇的母亲,她想见女儿最后一面,也没什么问题吧?”保安明显愣了一下,他看著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些顾家的僕人也都是面面相覷。 白事儿张也皱了皱眉,他忽然开口道:“罗阴婆,这件事儿我们做不了主,等若琳小姐出来才能决定,你先回来。” 我没动,心里面更不舒服起来。 虽然钱很重要,但是良心也很重要,要眼睁睁地看著这可怜的妇人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我也没心思接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这个事儿,也不是这个理儿!儿女就是父母的心头肉!让她进去!我亲自和顾小姐谈!” 徐红梅紧紧地攥著我的胳膊,她哭哭啼啼地喊道:“好人吶!小兄弟你是好人吶!哪儿像是这些顾家人,都是吃人血的畜生,没感情的恶鬼啊!” 我其实也想抽手,可这徐红梅抓得太紧,愣是抽不开。 白事儿张眉头紧皱起来,我感觉他欲言又止。那保安也匆匆地往院子里走去,应该是去找顾若琳。 也就在这时,徐红梅却拽著我往前走,她力气出奇地大,一下子就拉著我到了顾家大门口。 那些僕人想拦又不敢拦,我们就进了大院。 “小兄弟,你知道我女儿的尸体在哪儿吗?”徐红梅擦了擦眼泪,一副哀求可怜的样子看著我。 我心就更软了,寻思著等会儿总归要和顾若琳解释的,就说了个后院,带著她就往里走去。 徐红梅一下子就鬆开了我的手,朝著后院的方向跑去! “哎!”我喊了一声,她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正准备追上去,其他的那些顾家僕人,却跑得更快!朝著她追去! “罗阴婆!你先等等!”白事儿张喊住了我。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张道长,我知道你想劝我,可我实在看不下去母女分別,尤其是她女儿还没了,顾家这事儿的確不太地道,要就算给了一笔钱,可孕妇毕竟还是她女儿,总得有点儿人情味吧?” 我正要往院子里面走,怕去迟了,那些僕人又把徐红梅给抓出来。 白事儿张却摇了摇头,他明显重重地嘆了口气:“你给顾家添了大麻烦了!这徐红梅,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一句话,反倒是让我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让一个可怜的母亲看看女儿最后一面,也是什么大麻烦?”我皱眉,不解道。 白事儿张又摇了摇头:“她要真的是个可怜的母亲,那就没这么多问题了,你知道当初为什么,顾家二当家的要把这个智力残障的顾若寻小姐接回来家族,族內不让入族谱,他还要送到老宅来吗。” 我摇头,说我肯定不知道。 白事儿张才继续说道:“这件事儿我是了解得很清楚的,这女的嗜赌如命!” “这些年来一直以私生女要挟,在顾家要钱!甚至她打算把女儿送到不正规的会所里头,去赚她的皮肉钱!顾二当家的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答应了以后绝不再找顾家,也不再找女儿!这才化解了这个麻烦。” 白事儿张这番话让我听懵了。我脸色都不自然起来,浑身僵硬。 他又嘆了口气,继续说道:“罗阴婆,你又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么?”我想强笑,却都强笑不出来了,硬挤出来了两个字:“你说。” 白事儿张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晚上警察通知了她,顾若寻小姐出事儿了,警察刚走,她就到了顾家老宅。” “她不依不饶地在顾家门口撒泼,闹!说她女儿死在了顾家,要顾家赔偿她一大笔钱,不然她就天天来闹事儿!那会儿我刚刚摆好灵案,送给顾若寻小姐换上了寿衣。” “这徐红梅不是被保安赶走的,也不是被警察给带走的!而是来了一辆车,下来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说徐红梅刚才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让徐红梅还赌债,硬生生把她给拖走的!” 白事儿张说完,就脚步匆匆地朝著后院赶去。 我也赶紧跟了上去。 很快回到了后院门口,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徐红梅趴在棺材上头,把顾若寻的尸体拽出来了一大半! 尸体挺著个大肚子,被架在了棺材边缘。 她神色狰狞,並且格外兴奋,死死地攥著尸体的胳膊,格外地囂张和张狂。 “你们顾家不是心狠吗?!不是天天防著我吗?你们防啊!” “哈哈哈哈,我现在进来了,看你们怎么赶我走!钱!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让你们埋这个智障的贱种!” 她手里头还拿了一把匕首,在尸体的脸上比划:“要是不给我钱,我就把这小贱种的血放满整个院子!总归她是你们顾家的种!”我死死地捏著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哪儿还有刚才那副可怜悲惨的模样,现在像极了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疯子! 保安也在旁边,明显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顾若琳在旁边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不要乱来!死者为大,你先把我姐放开!”她急得脸,耳朵,脖子根都红了,慌张失措地喊道。 第27章 挟尸要价 “死者为大?这个小贱种哪儿大?她肚子大!”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跟著我会被我害了!现在进了你们顾家,好到哪里去了?我就算喊她去卖!也不会让她搞大了肚子!” “我不管!一百万!不给的话,我现在就划烂了她的脸!”徐红梅的神色更囂张,还带著浓郁的贪婪! 白事儿张眉头紧皱,脸色也格外难看。 我心里头懊恼啊,也气自己咋就那么衝动,就算是多等几分钟,等到顾若琳出来了说清楚……也不至於给顾家添这么大的麻烦! 这徐红梅挟尸要价!哪儿有半分哀伤的模样,而且她口口声声一个小贱种! 完全和白事儿张说的一模一样!她就指著这女儿从顾家捞钱! “好!一百万,我给!” 眼瞅著徐红梅的刀都要划到顾若寻尸首的脸上,顾若琳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红梅脸上的狰狞,变成了满意的笑容。 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们可別想著骗我,往这个卡號里面打钱,我马上就能看到简讯!” 说著,徐红梅就丟出来一张纸条。 我看傻眼了,她完全就是有备而来啊!银行卡號都准备好了! 保安凑上前,將纸条捡了回来。 顾若琳抿著嘴,拿出来手机,给徐红梅转帐。 几分钟之后,徐红梅脸都笑开儿了,她捧著手机,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钱已经到帐了吧?现在你可以放开我姐,然后离开了。”顾若琳胸口略有起伏,她定定地看著徐红梅,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红梅却摇了摇头:“走?我女儿的尸体在这里,为什么要走?” 顾若琳怔了一下,她眉头紧皱:“你要钱,一百万我已经给了,你还不走,还想做什么?我姐已经死了,她在办丧事儿,要入土为安,你何必一直纠缠?” 徐红梅斜靠在棺材上,摸了摸顾若寻的脸,似乎是在回忆著什么,眼中多出来几分狰狞,又有几分贪婪。 她忽然看向了顾若琳,冷冰冰地说道:“本来,我女儿才应该是顾家的二小姐,你根本就没机会出生在顾家!” “你妈妈那个贱女人嫁进来顾家,占了我们母女俩的位置,你拥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我女儿的!” “给我一百万就想要我走?打发要饭的呢?” “再往卡里打五百万!我才会走!不然的话,我就是和女儿烂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出去半步!”说话间,徐红梅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一刀就戳到了尸体的脖子上!黑红色的血液,粘稠地顺著伤口流淌下来。 忽而,我觉得院子里的温度,都变得冰冷了许多……一瞬间,就让人如坠冰窖! 白事儿张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低吼道:“你这个疯子!她有孕在身,本来就死得不甘心,你还敢伤尸体!她会直接化煞的!” 我也死死地握著拳头,脊梁骨都是寒意,一直往上窜。 白事儿张说得没错,母子尸很容易化煞。 只要有人伤害到尸体,就会有化煞尸变的可能!如果是伤到她腹中的阴胎,那就必定会立即化煞!母尸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它的孩子! “还死的不甘心?这小贱种肚子都被人搞大了!她脑子都是坏的,能有什么不甘心的?!”徐红梅完全就是疯癲的模样,拿到钱的时候,改口叫女儿,这一下,又开始叫小贱种。 似乎是白事儿张的话语刺激到了她,她用力地一拉刀,顿时尸体的脖子上,都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给!你住手!”顾若琳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完全是被嚇的和急的。 徐红梅这才没有继续往下划。 顾若琳咬著下唇,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你遵守承诺,如果你再拿了钱,狮子大开口继续要的话,我就只能报警,交给顾家的长辈处理了,我爸也都插手不了这件事儿。到时候你肯定会坐牢!”明显,顾若琳还没有失去理智,正常地和徐红梅交涉。 徐红梅神色淡漠了许多:“赶紧转钱,不要那么嘰嘰歪歪的。” 顾若琳低著头在手机上转钱。 几分钟后,徐红梅看著手机,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她也不拉著尸体了,一下子就鬆开手! 顾若寻的尸首歪歪扭扭地从棺木里面摔了出来。她刚才被徐红梅拽得太往外,完全是惯性滑出来的。 徐红梅脚步蹣跚地朝著院外走去。 她笑得仿佛得了失心疯似的,嘴里面还在呢喃著说,能赌一把大的了,要把输了的全都捞回来。 “小姐,报警吗?”保安小声地在顾若琳耳边问道。 顾若琳声音沙哑:“盯著她,她出去了就好,不要再招惹上这个麻烦了就行。”保安领头,和顾家其他的下人一起跟著往外出去了。 白事儿张匆匆地走到棺材旁边,去把尸体平放在地上。 我也赶紧过去帮忙。 尸体的脖子,伤口起码有十多厘米,整个脖子斜著都给割开了。 白事儿张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拔了出来,眉头紧缩:“得缝起来,这麻烦大了,希望晚上不会诈尸。” 我强忍著镇定,小声地说道:“只要开始接阴了,母尸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儿,等文三叔带著东西过来,我马上就接阴!” 低头看了一下腹部的胎位,我想著以前耳濡目染奶奶接阴那些事儿,应该胎位是可以矫正的。 白事儿张明显对我冷淡了不少,没什么语气的嗯了一声。 他从隨身的布包里头拿出来了针线,给顾若寻缝补脖子上的伤口。 我站起身,走到了顾若琳的跟前,也很愧疚地说道:“顾小姐,这都怪我没弄清楚情况,误会了顾家,这接阴我也不收什么报酬了,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儿。” 顾若琳勉强地笑了笑,她眼眶有点儿发红:“钱还好,对顾家来说不算什么,就是我姐被弄得很狼狈,罗阴婆,我姐肚子里的孩子,就只能靠你接出来了,顾家绝不会小气的。”“再说这件事儿也怪不得你,你也是好心……” 顾若琳越是这样说,我就越尷尬了。 还好,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告诉我剖腹的事情她爸同意,只要能確保她姐姐不闹起来就行。 十几分钟后,白事儿张缝补好了尸体,问我还要做一些什么准备,在屋內还是屋外接阴,他让我提前说,然后就能马上让人备好。最好天一黑就立刻接阴,希望能镇住尸体! 不然的话,白天闹成这样,晚上多半会出事! 我沉凝了片刻,说道:“屋內肯定比屋外好,就在她平时睡觉的床上,烧上一大锅热水,乾净的毛巾,婴儿的衣服,都要准备好。” “另外,最重要的事情。” 我扭头看向了顾若琳,说道:“你父亲会来么?孩子得取一个名字,接阴之后,需要供奉进顾家的祠堂,为时一年!” 顾若琳的脸色却变了。 “取名字没问题,必须要进祠堂吗?在別的地方供奉行吗?”她格外不自然地说道。 我皱眉摇头:“不行,阴胎之所以凶,而且治不住,就是因为他们是刚投胎的鬼,结果这辈子还没见到太阳,没被取名字,就胎死腹中,以至於怨气衝天。” “最重要的是,它们在生死簿上是没有名字的,就不归阴间管辖,母子连心,一旦阴胎闹起来,连带著母尸也会闹祟。” “给它取名字,供奉,让它能投胎,才能够安抚住,如果做不到,这阴就没办法接……” “这……”顾若琳咬著唇:“这件事儿太难办了,其他的我爸都能做到,可我姐都没能进族谱……更不可能进祠堂了……” 顾若琳话音刚落,天色似乎都阴沉了几分。 莫名的院子里刮起来了风,这风呜咽呜咽的,就像是女人在哭似的,我冷得打了个寒噤。 白事儿张神色阴晴不定。 他也瞅了一眼顾若琳,道:“顾小姐,你把顾家二当家的叫来吧,我和罗阴婆找他谈,这件事儿不容得忽视,不然怕是我们都要倒霉,顾家也会因此出问题。” “好!”顾若琳点了点头,她又叫来了管家供我驱使,这才继续去打电话。 在我的安排下,顾若寻被抬进了她平时住的屋子,放置在床上。 我用毛巾给她擦拭了脖颈上残余的血跡,虽然那条蜈蚣般的伤疤显得很狰狞,但是总算比一个大口子要好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擦到了她脸上的妆容,面颊上的红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有几分铁青,好像脸也缩水了似的。 这会儿我心里头也慌,不过好歹白事儿张算是镇定,也给了我几分底气,再等刘文三来了,这麻烦肯定能解决。 最主要的,就是入祠堂的事情。阴胎不能被取名字,不能入祠堂,不能被供奉,是万万不能接阴的。 我整理著思绪,想著等会儿顾若琳他爸来了,应该怎么劝他。 下意识的,我左右看了一圈屋子。 这里的一应装潢,也是古色古香的。 床还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雕刻的床。 余光,我瞥到了屋子的角落,那里有一只鞋子……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朝著角落的位置走去。 这是一只脏兮兮的运动鞋,明显不是女人的,而是一个男人。 我低头捡了起来,看了一眼鞋底,四十三码的脚。 这就更不可能是这顾家小姐的了。 顾家的下人,把鞋掉在这里了?这不应该啊。 目光之中,墙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我抬头往上看,在两米多高的墙上有一个窄小的窗口。因为这是老宅子的原因,留了通风的窗户。 我忽而心头一窒,脑袋里面冒出来了一个猜测…… 大概,我是知道这顾若寻为什么会怀孕了! 而且,就算是顾家不让她入祠堂,最坏的结果,也能有另一个办法解决阴胎供奉的事儿! 第28章 这钱不能收 当然,能够將阴胎供奉在顾家,是最好的结果。 这鞋子的主人夜里偷香,以至於顾若寻怀孕难產而死,顾家知道,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我將鞋子放回到了原地,又回到床边,垂著头静静等待。 不是说我想和尸体待在一块儿,俗话都说干一行爱一行,我要是因为害怕出去了,那下一茬一样害怕,永远没办法利利索索地做好事儿。 在这过程中,顾家僕人送来了毛巾,婴儿的衣服,还有几大盆清水,正常的接生准备还真的是一应俱全。 约莫在六点多钟,傍晚的时候,刘文三带著木箱来了,我心里面更是落下来半块石头。差不多又过了半小时,顾若琳带著她的父亲走进了后院。 顾家二当家的名为顾开阳,五十余岁,看起来保养得不错,如同三十七八岁一样。 他生著一张国字脸,浓眉厚唇,看上去就不怒自威。只不过,顾开阳的眉心之中,鬱结了一大块,驱散不开。 他认识刘文三,也认识白事儿张,明显之前就见过。 我们两相互打招呼的时候,顾开阳眼中还是闪过一抹诧异,似乎没想到,接阴婆会是我这么个年轻的男人。 “名字的问题,我已经取过了,就叫顾清远,祠堂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供奉,只要做到这两样,就一定不会闹乱子,对吧?”顾开阳声音略有低沉,充满了中年男人应有的磁性。 这样的回答,让我心中一喜,点头道:“这就是最稳妥的办法了,可必须要確定,取了这个名字,送得进顾家祠堂,而且不能拿出来,否则的话母子冲煞,顾家家宅不寧!” 明显,顾若琳的脸上有几分不安,小声而又担忧地喊了一句爸。 顾开阳皱眉闭眼,抬起右手竖掌,做了个打住的动作,明显不想听顾若琳的其他话。 这也让我皱起了眉头,还想再开口的时候,刘文三对我使了个眼色,明显是让我也別多说了。 正当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本来就是一个庶出的贱女,脑子还不好使,没资格进我顾家的族谱!让她住在老宅,已经是家族垂怜,却不知道在哪儿搞大了肚子!难產死在老宅!还想让她肚子里那个小杂种进族谱?还要在祠堂供奉?!” “老二,我看你年纪不大,脑子先不清楚了!” “还是说,顾家里头,你现在就想当家做主了?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有没有把老爷子放在眼里?”顺著杂乱的脚步声,后院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和顾开阳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明显要比顾开阳大个几岁,头髮有几分白,颧骨高耸,薄唇,眼神如同鹰眼,给人一股老谋深算的感觉! 和顾开阳的沉稳,不怒自威,明显是两个极端! 在那人身后,还跟著几个保鏢,都背负著双手,有著极大的压迫感。 刘文三冲我耳边小声说了句:“顾家的老大,也是顾开阳的大哥,顾开山。” 我心里头一沉。 这简单的两句话,怕是已经给屋內的母子尸定了性,顾家的祠堂,不好进了…… 顾若琳明显躲到了顾开阳的身后。 顾开山走至顾开阳的面前,微眯著眼睛说道:“老二,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了?是你想要在顾家当家做主了,还是说,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令人很不爽,也很难受。 顾开阳声音明显沙哑了更多:“这件事我会去找老爷子,亲自解释清楚,若寻的確没有入族谱,可接阴婆的规矩,得让阴胎入祠堂,不然可能会影响到顾家……” 他在顾开山的面前,也没有什么威风可言。顾家老二在老大面前,的確抬不起来架子。 顾开山双目一凝,接著冷笑了一声:“胡说八道!装神弄鬼!” 接著,他回头扫了我和刘文三一眼,又看了白事儿张一下。 “二弟,所以我总说,你眼中没什么格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早些年没把他们全部扫进垃圾堆,也不知道留下来骗了多少人!” “他们说那贱种肚子里的是阴胎?弄不好,我顾家就闹鬼,出事儿?不过是想要一笔钱罢了!满嘴跑火车!你天天信这些,也怪不得老爷子不看好你!” 顾开山话语间丝毫没有对我们的尊重。刘文三眼神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开阳正要说话。 白事儿张却不干了,他忽然冷声说了句:“顾家大当家的,我也算是在开阳市方圆几十里干了半辈子白事,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都有各自的道理,你们吃活人饭的,可以不信,但也没必要出口骂人吧?” 我心里面突突一跳,本来就觉得,白事儿张是个挺稳重的人,怎么他就突然发难了呢? 他这一句话,却让顾开山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全都是鄙夷,说道:“半辈子白事儿?吃死人饭很光荣?靠著胡说八道骗人钱是你的本事!?我顾家不缺钱,可也不想餵你这样的神棍!” 白事儿张摇了摇头,冷冰冰地说道:“我也不吃你家这碗阴人饭,白天就惊了尸,还不知道闹什么祟出来!这乱子我不掺和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隨手將身上的长白袍一脱,啪地一下丟在了地上,转头就走! 白事儿张这一句话,就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发憷的感觉。 顿时就明白过来,白事儿张是不想进这麻烦里了! 白天徐红梅伤了尸体,的確已经惊了尸。 如果接阴再出点儿什么岔子,必然母子冲煞! 他不想进浑水惹麻烦,恐怕早就在犹豫,应该怎么办了。 这顾开山的一番尖锐言辞,不就正好让白事儿张做下决定吗? 顷刻间,白事儿张就走出了后院,顾若琳慌了神,赶紧顺著去追。 顾开阳脸色难看起来:“大哥,你不信风水鬼神的东西,老爷子是信的,白事儿张已经是周围很有水平的白事先生,逼走了他,万一再出什么乱子,怎么兜得住?顾家万一出事儿,老爷子发怒了,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顾开山丝毫不惧,冷声说道:“不管你今天说什么,不过就是想要把那贱种肚子里的小杂种送进祠堂罢了,这件事儿没有一星半点的可能,顾家全族也不会有一个人同意!” “乱子?老爷子发怒?我看直接把尸体送去火葬场,烧成一捧灰撒进阳江里头,一了百了!死人能闹什么乱子?还不是有人想借著死人办事儿?” “你!”顾开阳被气得不轻,胸口上下起伏。 这会儿,顾开山又瞥了我和刘文三一眼,嗤笑地说:“你身边这不还有两个神棍么?老二,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您这个私生女,良心过不去,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求个心安的话,大哥可以劝你一句。” “他们说这些为难你的话,也就是想从你这里多讹一点儿钱,你多给个一点儿,他们自然会说出来別的办法,还会让你满意。” “大哥的话也是整个顾家的態度,你好自为之。” 说完,顾开山就扇了扇鼻头,皱眉说了句:“一股子难闻的尸臭,多闻一会儿都头晕。”他转过身,就朝著后院外走去。 刘文三的脸色在这过程中,都已经阴沉似水了。 他也正要衝著顾开山开口,我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刘文三的神色间也有几分诧异。 “十六,你怎么拦著我?这顾开山不敬阴人,句句话都在羞辱咱,我们没必要受这气啊?好歹你文三叔也是阳江捞尸人,牌面要比白事儿张大,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刘文三皱眉和我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摇头说:“文三叔,等会儿和你说缘由。” 这会儿,顾开阳也才回过神来,他充满歉意地对我和刘文三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了刘先生,罗阴婆,顾家家族的事儿,麻烦比较多……我这大哥总想著打压我,没想到,还会追到老宅里来捣乱。”顾开阳明显態度放得很低。 “还请两位,务必帮我这可怜的女儿处理好后事,报酬绝不会少,我还会额外拿出来一笔钱,给两位补偿。” 刘文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拉长了嗓子嗯了一声。 他开口说道:“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看在顾二当家和顾若琳小姐的面子上,不过关於阴胎入祠堂的事情,必须得解决,不然的话,这阴我们也接不住。” 顾开阳的神色一僵,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就回一趟顾家,去找我父亲谈,他信风水,应该能同意。” “没有確定能入祠堂,这阴也不敢隨便接,等会儿我会先镇尸,对吧,十六?”刘文三瞥了我一眼,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没有確定能不能供奉阴胎和取名的情况下,的確不能接阴,得镇尸,避免出乱子。” 刘文三顿时就笑容满面,明显是我的话,合乎他的胃口。 顾开阳强笑了一下:“刘先生说的的確有道理,我这就去找老爷子,並且等会儿我会先让若琳给两位各二十万,当是对刚才我大哥的事情赔礼道歉。” “还请两位务必让若寻不冲煞!到时候我还有……”顾开阳言辞之中,態度更低了。 刘文三眼前一亮,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却摇了摇头,打断了顾开阳的话。 一字一句道:“顾二当家的,这钱,我和文三叔不能收!” 顾开阳愣住了。 刘文三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第29章 另一个办法 顾开阳声音略有几分沙哑,深深地看著我。 “罗阴婆,如果觉得二十万不够赔礼道歉,那就再加十万,怎么样?”刘文三的僵硬,也顿时缓和下来。眼神中暗暗对我有了几分讚扬。 我心里头一窒,这明显,顾开阳和刘文三都误会了啊! 马上,我就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顾二当家的,我不是说钱不够多的意思,二十万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钱我受之有愧,我的意思是一分都不要,这阴我照样接,一定会確保不出乱子,即便是阴胎不能去顾家祠堂供奉,我也还有办法。” 这一次顾开阳是彻底愣住了,明显没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刘文三也急眼了,瞪了我一眼:“十六!你说什么呢?” 我扭过头,依旧拉著刘文三的胳膊,郑重地说道:“文三叔你跟我进屋,我有话和你说。”“顾二当家的,你稍等几分钟。”我也歉意地对顾开阳说道。 明显,顾开阳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很多,眼底也对我有了感激。 拉著刘文三进了屋,床上就放著顾若寻的尸体,我关上了门,轻声说道:“文三叔,你先看看她吧,刚才出的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刘文三面色一惊!他眉头紧缩:“怎么伤了事主的?这么大的伤口……怪不得白事儿张要跑路……” 他转过头,眉毛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了:“那十六,这样麻烦就更大了,你咋还能说分文不取?咱爷俩也不是出来做善事的……”我苦笑了一下,將徐红梅的事情,一字一句地和刘文三说清楚了。 刘文三许久没说完,怔怔地看了我多半分钟,才嘆了口气摇头道:“十六啊,你让我该说你什么好。那你又有什么办法解决阴胎的问题?不入祠堂,我都知道肯定冲煞。王梦琦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显,刘文三也不说我不要钱这码事了,我心头有愧,就和他之前拿出来三十万给老柳的侄子一样,寧可破財,也绝不让心里有鬼! 我走到了墙角的位置,指了指那只鞋,又指了指窗户,沉声说道:“这顾若寻小姐,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大了肚子,我刚发现了这只鞋,这些脚印看起来次数不少,进不了女方的家族祠堂供奉,那就进男方的家里供奉。” 刘文三定定地看了看墙上的窗户,他长吐了一口气:“十六,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脑子里面的確有点儿东西。” 我无奈地挠了挠头:“文三叔,你可就別夸我了,我这弄出来的麻烦,难道还不小么?” 刘文三笑了笑道:“麻烦归麻烦,好歹你文三叔还兜得住,我先镇尸,你把顾二当家叫进来说清楚,儘快找到事主她男人。” 说完,刘文三就朝著床边走去。 我也衝著床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床上顾若寻的尸体已经有了几分变化…… 这才刚入夜,隱隱约约,她脸上繚绕著青气和黑气,这还和王梦琦的尸体生白毛不一样。 顾若寻的眼睛虽然还是闭著,但也给我一种错觉,仿佛她的眼皮隨时会睁开似的! 一直让我额头上冒白毛汗…… 刘文三挡在了床头,將一枚铜钱放在了她的眉心,那种感觉这才消散了几分…… 我去开门將顾开阳喊了进来,让他到了墙头的窗户下面,指著鞋子让他看了,也说了我的想法。 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但这事儿已经太明显不过。 顾开阳的脸色铁青,目光就像是要杀人一样看著鞋子。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罗阴婆,这人,我肯定找到,他害了我女儿,也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別的我倒是没劝什么,这件事儿那男人做得的確很噁心,顾若寻神志不清醒,能怀孕,绝不可能是自愿的。肚子大了,顾若寻也搭上了命,这事儿肯定也犯了法! 我和顾开阳只是叮嘱了一点,阴胎必须在那男人的家里供奉,还得取他们家的姓氏名讳,这是最后的办法,其它的都无所谓。 顾开阳点了点头,拿著鞋子出了后院。 不多时,顾若琳也回来了,她满脸沮丧,看她一个人的样子,我就知道白事儿张没跟著回来。 我轻声安慰她,也不要过多地担心,並且我將刚才和顾开阳说的事情,也和顾若琳说了一遍。 顾若琳听完眼睛都红了,泪眼朦朧地哽咽道:“我姐的命太苦了,跟了这样一个妈,回了顾家也没过上好日子,成了这副模样。”我轻嘆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刘文三从床边起了身,他摇了摇头说道:“人各有命,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就已经定好了。这辈子吃苦受难,只要能安稳下阴间投胎,下辈子都能投生个好人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办好后事儿。” “顾小姐你也別太伤感,去歇著吧,这里我和十六会盯著。” 顾若琳抿著嘴,朝著床边望了一眼,显然,她神色上还是有几分害怕。 哪个正常人,不会怕尸体? 我也顺势又看了尸体一眼,眼皮狂跳。 顾若寻巴掌大的小脸上,分別在印堂,眉心,眉毛,颧骨,人中,下巴的位置,都紧贴著铜钱。 手臂小腿上,还刺了桃木钉! 这要比以前刘文三用过的任何一个桃木钉都大!甚至他还用硃砂红绳,將顾若寻的手脚都绑在了床上! “十六,你去送顾小姐出后院。”刘文三喊了我一声。 我做了个请的动作,顾若琳这才往外走去。 到了后院门口,顾若琳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柔弱哀求道:“罗阴婆,我姐的事都靠你和刘先生了,求求你,一定要平安地送她走。” 我这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哪儿和女人拉过手?更別谈顾若琳这样级別的大美女了!尤其是她这副可怜的模样,更是让我难以拒绝。 “放心吧顾小姐,这事儿出不了乱子!”我郑重地说道。 顾若琳这才感激无比地离开。 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下来,天上掛著半个月牙,虽然没什么雾气,但也看不到星星,显得冰冷而又孤寂。 刘文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著尸体,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瓶二锅头,时不时地滋两口,甚至他还从兜里面摸出来一把生,一边喝酒,一边嚼生。 我佩服刘文三的胆量,不愧是阳江捞尸人!在尸体面前,还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第30章 悬樑之尸 有他守著,我也没有到床边了,实在不忍心看到顾若寻尸体变成这副模样…… 我就拿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我就开始打瞌睡。 “十六,困了就睡会儿,这一时半会儿,我看顾二当家的也找不到那男的。可能得拖到明天,这镇尸,我能镇到头七之前。”刘文三喝了酒,有点儿大舌头,嘟嘟囔囔地说道。 听了这话,我鬆了半口气,也忍不住眼皮的打架了,闭上眼睛,就那么睡了过去…… 其实,我是有一种侥倖的心理的。 顾家毕竟家大业大,再加上我和文三叔,怎么都不可能闹出来什么乱子。 可怪事儿,偏偏在后半夜发生了…… 我和刘文三没有料到的怪事!也给顾家老宅的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云。 …… 后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耳边就一直听著罗阴婆,罗阴婆的喊声。 脸上还被人急促地拍了几下。 我猛地睁开眼睛,顾家管家那张皱巴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嚇了我一跳! “罗阴婆,你快出来看看吧!出事儿了!出大事了啊!” 管家的眼中都是恐惧,浑身颤抖不已。 我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屋內,刘文三也睡著了,地上都是生壳,还有二锅头的空瓶子。 “你说,什么事儿?”我也有点儿紧张,小声地问道。 管家慌张地说:“您跟我来大门看看,就清楚了……我也不敢乱说啊。” 我跟著管家去了顾家的前院大门。 刚走到大门口,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顾家老宅的门檐之下,吊著一根白綾…… 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妇女,吊死在了白綾上!她舌头吐出来一尺长,双目紧闭,脖子上也是深紫色的勒痕! 她双腿伸得笔直,双手也耷拉在两侧,脚更是脚尖朝著地面,仿佛临死前还在拼命挣扎,想要碰到地面一样…… 这赫然是白天在老宅里头挟尸要价的徐红梅! 顾若寻的那个赌鬼母亲! 她不是白天才敲诈走六百万,这不过才晚上,怎么就来顾家上吊了?! 我脸色格外地难看,死死地捏著拳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顾家又死了人,天知道会不会闹什么乱子出来…… “报警了没有?顾二当家的知道了没?得赶紧把尸体弄下来,上吊来自杀死的,应该和顾家没什么关係,她本来就是个疯婆子。”我立刻冲管家说道。 这会儿,顾家的好几个僕人也在院子外面。 他们都哭丧著脸,看著尸体的背,还有一个嚇得都坐在地上了…… 管家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地掉:“我给二当家的打电话说了,他还在找人,马上就赶回来……我还没报警……罗……罗阴婆……她不是自己上吊死的啊!她白天惊了若寻小姐的尸,肯定是闹鬼了!她是被鬼杀的啊!” 管家的话,让我心里头一个激灵,我正想要让他別胡说八道。 结果,莫名地就颳了一阵风,白綾上的尸体顺著风劲儿,转了一圈…… 晃晃悠悠的,她的后背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上面有几个血淋淋的巴掌印! 我腿都软了,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而且我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可不是正常的衣服…… 脚上穿的也不是正常的鞋! 我依稀记得,白天徐红梅穿的是一件黄色的外套,黑裤子,穿的是平底鞋。 可现在,她身上套了一件白色的寿衣! 隨著风吹著她尸体在屋檐下面转圈儿,不只是在她的后背上有几个血掌印,我依稀发现,在寿衣挨著脖子的位置,有不少黑红色的污血。 我心里头凉颼颼的,死死地握紧了拳头,瞪著尸体。 这寿衣……不是顾若寻身上那件吗?! 齐著脖颈处的那些污血,都是她挟尸要价的时候,划破了顾若寻的脖子,然后沾上的尸血! 顾若寻闹鬼祟了?! 也就在这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跟著就是顾若琳的尖叫声。 我刚回过头,就看见顾若琳嚇得容失色,瘫坐在了地上。 保安也是双腿发抖地搀扶著她。 其他顾家的下人,都小声而又惶恐地低声议论:“若寻小姐回来了……她死得不甘心啊……” “这徐红梅做了那些事,肯定会被报復……她现在也是死有余辜……”我紧紧地抿著嘴皮,定定地又看了一眼尸体上的寿衣,脚步急促地朝著后院走去。 顾若琳也颤巍巍地跟著我,她脸色更是白得嚇人。 至於保安要跟上,却被她阻拦,让保安在门口等著她爸回来,说清楚发现尸体的情况。 “罗阴婆……真的是我姐闹鬼了吗?”顾若琳很小声,也很惶恐地问了我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她都被文三叔镇尸了,我感觉不是,先去后院看看。” 这会儿我的思绪也稍微清醒一些了,这徐红梅死得蹊蹺! 顾若寻都被镇尸了,怎么可能去害人? 片刻之后,我们就来到了后院。 我一下子就僵直的站在后院门口,一动不动…… 院子中间的棺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子都被盖上了,火盆里头也烧著熊熊的火苗,纸钱堆得满满当当,风一吹,黑色的灰烬满院子飘飞! 最重要的是,我刚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尤其是管家说得著急,我也急著往外走,愣是没注意,后院有了这样明显的变化! “罗阴婆……这是你和刘先生弄的吗?”胳膊突然被一双手抓住,我打了个寒颤,顾若琳都快贴到我的身上了!一股子惊人的弹嫩触碰到我身侧,幽幽的少女体香入鼻。 她脸上儘是不安惶恐,我也没有半点儿心思去感受这温香软玉…… “不是。”我咬著牙说道,摇了摇头往屋里走。 明显我说完那话,顾若琳更害怕了,紧紧地抓著我的胳膊,怎么都不愿意鬆开。 屋子里,刘文三还是勾著头在睡觉。 我心里面凉了半截…… 床上空空荡荡,哪儿有顾若寻的尸体?倒是剩下一小堆铜钱,还有带著血污的桃木钉放在枕头边…… 第31章 大红之衣 “文三叔……文三叔,你赶紧醒醒……”我用力推搡刘文三的肩膀,饶是我已经很镇定,还是被这一幕嚇住了。 我刚还想著不是顾若寻闹的鬼祟,可这会儿她尸体都不见了啊!刚才我也没注意,就只看了刘文三一眼,下意识觉得顾若寻被镇尸了就不会出问题,也没多看床上有没有尸体…… 刘文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醉醺醺地说道:“十六,轻点晃,你文三叔头还昏著呢。”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文三叔,出事儿了,顾若寻冲煞闹祟了,她把她妈杀了!”说到最后,我都是低吼出了声音。 刘文三一个激灵也清醒了过来,猛地站起来。 他正要说话,嘴巴却一下子就闭上了,死死地盯著床。 “尸……尸体呢?”刘文三脸上也带著几分抽搐。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三面色阴沉地看著枕头旁边那些镇尸的铜钱和桃木钉,至於断掉的红绳,则是在四个床脚的位置。 “这不应该啊,要是尸变……也应该直接熔了铜钱,或者变黑了才对……除非真的碰到了大凶之尸,才不会有反应的弄断……也没把我惊醒,我睡得应该很浅才对。”刘文三喃喃自语。 “……”这话我都感觉听不下去了。 要他睡得浅的话,也不至於我摇晃他那么多下,他才醒过来。 顾若琳紧张无比地说道:“那刘先生,现在该怎么办啊?她还会继续害人吗?” 我心里面很不自然。 奶奶和我说过,怀著阴胎的母尸不闹祟,不会伤害接阴婆,是因为她们自己没能力生下来阴胎,为了孩子,才会让接阴婆来接阴。 可一旦母尸杀了人,她们就有能力自己生下来阴胎了,届时就是最为凶煞的母子煞! 即便是我们接阴婆,也要看见了就跑! 阴生九术里面,也有关於母尸杀人成煞之后,性格暴虐,杀人不眨眼的说法。 可我能跑么?顾若寻会惊尸,就是我把徐红梅带进来造成的,我要是跑了,顾家再出点儿什么事儿,我半辈子都不得安寧!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道:“惊尸了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肯定要害人,不过有我在,她猖狂不起来。得先找到尸体把阴接了才行!希望现在只是闹了母煞,万一等她把阴胎生下来,那就是母子煞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刘文三这番话,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也扭头走出了屋子,我和顾若琳跟在他身后。 他本来是要往前院走,却在经过棺材的时候,定定地停了下来。 “十六,你点的纸钱,上的香?”刘文三忽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沙哑地说:“没有,我也刚发现这灵堂被用上了。” 刘文三微眯著眼睛,没有继续往外走了,而是用力地去推棺材盖子! 两米多的棺材,他一个人也推不动,我也上去搭把手,顾若琳这才鬆开了我的胳膊,不过她却攥著我的衣角,说什么都不鬆开了。 吱呀的声音连绵不断……棺材盖子,总算被我们推动了一部分。 我低吼了一声,卯足了吃奶的劲儿,用力一推! 砰!棺材盖子咣当一下摔落到地上! 淒冷苍白的月光,反射出来斑斑鲜红。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棺材內,冷不丁的,却看到一张双目紧闭的女人脸! 巴掌大的小脸上涂抹了腮红,精致的五官,本来应该是铁青色的,现在却被抹上了很厚的粉底,变成了白皙的。 尤其是嘴唇上那一抹殷红,就像是染了血一样的刺目鲜艷。 我都快嚇尿了…… 本来还没想明白,为啥刘文三要突然开棺材! 这躺在棺材底的,不正是顾若寻吗?! 她尸体压根没有消失不见,她也没跑……就好端端地躺在棺材里! 更让人心惊胆颤的,是她的身上,果然不是那一身寿衣了。 而是一身正红色的汉服,上面还绣著金丝凤凰,端的是喜庆无比。 如果不是她躺在棺材里,又没有呼吸,还真像是刚睡著了一样…… “好傢伙……竟然没跑,还留在这里?就不怕被挫骨扬灰,打得魂飞魄散?!” 刘文三明显也被惊到了,低声喃喃。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也没想明白。 这顾若寻都惊尸化煞了,还要了一条人命,却没有走……反倒是待在院子里,这是什么意思?等著被我们收? 也就在这时,顾若琳忽然用细弱蚊吟的声音,小声地说了句:“是不是我姐姐,只是找她妈妈报復,算这些年折磨她的那笔债?她不想害那么多人,所以就待在棺木里面,等著被接阴下葬?” 我抬起头,和刘文三面面相覷。 刘文三眉头紧皱,面色沉重。 我也是紧张不安。 可好像顾若琳说的,有点儿道理? “文三叔,要不再镇一次尸,等顾二当家的找到那男人,然后接阴?” 刘文三沉默了几分钟,才沙哑地说道:“既然事主没走,那应该是仇怨报了,她一辈子没清醒过,没想到这会儿反倒是想得通。” “要是她跑了,带著阴胎做了母子煞,迟早会被除掉,就算不是被我们,也有其他的高人。” “接完阴,送她上路投胎,她自己做的孽,下阴间就算下油锅也好,剪舌头也罢,也都是她要受的果!” 我心突突地跳著,也很紧张,也不知道顾二当家的找到让顾若寻怀孕的男人没。 可同时,我心里又泛起另一层担忧。 已经化煞的母尸,杀了一个人,真的能停手吗? 她妈妈的確这些年不是东西,白天还惊扰了她的尸体,威胁问顾家要了六百万。 可让她怀孕,並且难產丧命的,却是那个偷偷钻进她房里的男人…… 就在这时,忽而管家匆匆忙忙地从后院门口跑进来,喊道:“罗阴婆,刘先生,若琳小姐,当家的回来了!他还抓了个人回来!” 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们匆匆地又往前院走去。 这会儿屋檐上的尸体已经被取下来了,警车停在院外,法医正在装尸。 有警察正在和下人录口供。顾开阳也正在和一名警察交涉。 另一侧,几个顾家的下人正围著一个人。 我看傻眼了,他们围著的,也不是个男人啊?反倒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她穿著很普通的一身地摊货,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眼中都是慌张不安…… 第32章 我弱我有理 心头的惊喜被冲淡了不少。 警察和顾开阳说完之后,又把我和刘文三拉过去录口供。 大致问的也是徐红梅死的问题,我將白天的事情如实说了。 刘文三因为白天不在,到傍晚才来顾家老宅,也没什么可说的。 至於顾家下人围著的那个女人和这件事情无关,他们没管,也没多问半句话。 约莫十几分钟后,警车带著徐红梅的尸体走了。 徐红梅惊了尸被害死的说法,明显警方是不相信,並且还义正言辞地教育了顾家的一群下人,不要搞什么封建迷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是有凶手杀人,就必定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至於更多的线索,还要带回去尸检才能有结果。 而在我看来,最后查出来凶手真的是顾若寻这个死尸,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一切没有定论,我也不能说得太死。 扭头看向了那个被下人们围在中间的女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顾开阳说道:“顾二当家的,你是不是弄错了人?这是个女人啊?”顾开阳沉声说道:“罗阴婆,刘先生,先去后院,再让她和你们说,然后你们就知道了。” 明显,顾开阳说这话的时候,眼瞼和脸皮都有几分颤抖,就像是在压抑著什么一样。 刘文三还是张望了一眼警车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位置。 “顾二当家,就在前院议事厅说吧,后院不合適。”刘文三忽然说道。 我暗暗点头,顾若寻的尸体已经变成那样了,若真的是有什么事情再惊扰了她,恐怕刘文三也兜不住。 顾若琳也走到顾开阳身后,小声地说了几句。 明显,顾开阳的眉毛抖动了两下,接著声音沙哑道:“行。” 一行人到了前院堂屋的议事厅。 椅子冰冰凉凉,下人端来了薑茶暖手,稍微驱散了寒意。 顾开阳坐在首位上,我和刘文三相对坐在旁侧。 顾若琳站在顾开阳身后,其余的顾家下人则是守在门口,隱隱约约也有戒备的神色。 顾开阳略有疲惫:“罗阴婆,刘先生,她叫唐小。” “唐小,把你告诉我的,再说一遍吧,不要隱瞒。”顾开阳衝著唐小说道。 “顾老板,真的答应好了,不找俺们唐家的麻烦?”唐小声音娟细娟细的,紧张没有减少。 “嗯,按照我刚才说的,和罗阴婆等会儿叮嘱的去做,不会找你们麻烦。”顾开阳半垂下头,闭著眼睛,就像是在休息。 唐小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俺以前,在这宅子里头干保洁,打扫桌椅这些卫生,都是俺做的。” 她指了指我和刘文三,以及顾开阳坐著的地方,又继续说道:“以前俺还老带著若寻小姐,去镇上走走,去玩儿,顾家对她不好,她待在老宅里,脑子又不好使,和坐牢似的。没人愿意带她出去。” 我心头突突一跳,知道顾开阳也不可能找错人,唐小,要说到重点了! 刘文三明显也神色郑重了很多,至於顾若琳则是面色茫然。 明显这一切,她是不知道的。 唐小接著道:“俺有个弟弟叫唐小天,他也很喜欢若寻小姐。他不太敢出门,我带若寻小姐回家了之后,他就经常从地里头回来,帮她梳梳头,陪她一起玩儿。” 听到这里,我眼睛都微眯起来了。 唐小的慌张也明显少了几分,她颇为认真地继续道:“我每次都偷偷带若寻小姐出来,他们看见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不想管一个傻子。” “俺弟弟也討不上媳妇,俺带著他,也没人愿意娶俺,挣不到彩礼,唐家的香火就断了,俺就想著,若寻小姐是大户人家,顾家有钱,要是俺弟弟和若寻小姐生个孩子,那多好啊,顾家肯定能养下来,唐家的香火也就有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小神情都认真了很多。 仿佛这个决定,也是她经过很多考量的! 接著她又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俺才刚做好这个决定,管家就不让俺在老宅里干了,说俺偷厨房的饭菜,可那都是剩下不要的,我带回去给弟弟吃,不然也是倒掉。” “最后没办法,管家还是不让俺回来,俺就记得若寻小姐的房间里头有个窗户。就让弟弟爬窗户进去,和她做那事儿。” “俺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若寻小姐了。弟弟和俺说,她也很想俺们。”唐小眼中竟出现了几分悲愴和难受:“她命不好,被接到了顾家这样的大宅子里,也享受不到这福气。” 我听得眉头紧皱,原来顾若寻大了肚子,是这一层原因!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除此之外,也有顾开阳对这个私生女的疏忽,平时也不看不管,如果不是这次难產出事,恐怕,他也不会来顾家老宅两次。 顾若琳的脸色通红,她紧紧地握著拳头,眼眶也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她看唐小的目光是带著怨恨的。 当然,顾若琳恨她没问题! 唐小虽然眼神有害怕,但她的话语中,也没有什么悔过的心思! 开始说顾家的下人都不待见顾若寻,后面又说自己端走了应该倒掉的饭菜被开除,最后则是说顾若寻的命不好,死了是因为没福气! 她丝毫没有想承担责任!这就是典型的我弱我有理! “好了,不用再往下说了!”顾开阳抬起头,他眼睛里都是血丝,神色上也有懊恼。 唐小闭上了嘴,却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和刘文三。 “罗阴婆,唐小已经答应了,让阴胎被接出来之后供奉到他们家里,也用唐家的名讳,应该没问题了吧?”顾开阳也看向了我。 我沉凝了一下:“问题是没有大问题了,不过得让唐小把他弟弟也带来,让他来取这个名字,接阴出来之后,他带回唐家。” 说完,我也望了刘文三一眼。 刘文三皱了皱眉,道:“顾若寻虽然惊了尸,但是也没有逃走,她应该是想入土的,既然如此,就让她也入唐家的坟地,也好有人年年扫墓。”下一刻,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小:“我没有嚇你,顾若寻的死,你和你弟弟要负主要责任!顾家没报警,是因为要你们供奉阴胎,如果出了问题,不只是顾家要让你们吃官司,顾若寻和阴胎,都会找你们的麻烦!那会儿,丟的可就是命了!” 唐小却小声地回了一句:“俺们唐家的种,俺们肯定好好供著,死了也供著,就算是小门小户的,也认,不会学顾家。” 明显,顾开阳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身形仿佛都傴僂了两分,分明是个中年人,但也有了几分老態。 “唐小,我让几个人跟著你,去把你弟弟带来吧,趁著天还没亮,让罗阴婆接阴。”顾开阳声音沙哑地摆了摆手。 唐小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笑容,忽然又问了一句:“那顾老板,还能商量件事儿么?” 我心里忽然突突一跳,死死地盯著唐小,心里头有个不好的念头。 唐小却认认真真地说道:“能给俺们唐家一笔钱么?” “刚才俺听见了,你们给了徐红梅六百万,若寻小姐落到俺们唐家了,她肚子里的也是俺弟弟的种,按照这道理,俺弟弟算是丧偶丧子,不能再娶了,他自己也不愿意。” “俺就只能招个上门女婿回来,再给唐家留个后。” “可俺们实在是太穷了,也没人愿意倒插门。” “俺没那么贪心,不要六百万,能给个以后招婿的钱就成!” 顾开阳死死地瞪著唐小,握著薑茶杯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的脸色也无比难看,这唐小分明是在警察录口供的时候,听到的六百万的事儿! 她竟然就现学现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则却要问顾家要钱! 第33章 害你的人都会死 唐小也没躲闪,在衣服上擦著手,小声解释,大概还是说唐家很穷的事儿。 可只要给她一笔钱,这件事儿绝对不出任何紕漏,他们农村人一辈子都老老实实,踏实靠谱。 我越听,心里头就越不舒服!还踏实靠谱!? 她这就是农村人招黑呢! 顾开阳闭了闭眼:“行,招婿的钱我给,给你二十万!” “不过要在一年之后,这一年內如果出了什么变故,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唐小赶紧点了点头:“那俺就放心了!俺这就去找小天回来,他还躲在坟沟沟里呢。” 她转身往外走去,顾开阳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顾家的下人跟了上去。 顾若琳低声啜泣起来,泪水还是吧嗒吧嗒的,成了断线珠帘似的,一直往下掉。 ”十六,准备接阴,早一点儿让事主入土,避免夜长梦多。”刘文三沉声道。 “罗阴婆,刘先生,就麻烦你们了。”顾开阳声音恳切。 回到后院,一应物事都准备了齐全。 我穿上了猫皮袄,戴上灰仙手套,清水盆放置一旁,毛巾搭在边缘,也有下人端来了一大盆开水。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还有不到两小时,就要天亮了。 倒不是天亮了不能接阴,像是顾若寻这样害过人的女尸,会有一些忌讳,不然又得等到明天,恐生变故。 顾开阳在后院门口来回踱步,顾若琳也没哭了,只是她眼眶红肿,煞是让人怜惜。 大概三点半的时候,唐小回来了。 她身后跟著一个起码一米八高的男人!看他的第一眼,我就被嚇了一跳。 他左边半张脸都是狰狞的烧伤,左眼是瞎的,右半张脸上又有很多麻子。 身材虽然高大壮硕,但就凭这张脸!都不用说穷不穷的事儿了!不是家財万贯,恐怕也討不到个老婆! 顾开阳神色很阴沉,在旁边没多说话。顾若琳也被嚇得不轻,捂住了嘴巴。 “小天,这位是罗阴婆,是顾家请来给若寻小姐接阴的。”唐小衝著我介绍到。 唐小天对我点了点头。 我却总觉得他那一只眼睛,带著一股子阴翳和冰冷,不知道是在想著什么。 “你怎么穿的是这种衣服?这可不是活人穿的。”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定定地看著唐小天的身上,皱眉开口道。 我也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著看唐小天的脸了。 唐小天赫然穿著一身男士的喜袍,只不过这却是纸做的寿衣,上面也绣了金线,还夹杂著一点儿红,就给人一种格外阴森的感觉。 正常人,穿什么寿衣? 他脚上更是一双死人才穿的蛤蟆鞋!大头细跟,半只脚都露在外面。 “我接媳妇回家,她穿啥,我穿啥。”唐小天的声音很细,和他的体型不搭边,和唐小倒是有几分相似。 “名字取好了么?”我深吸了一口气,也没让刘文三多说话了,直接问道。 这唐小天看上去就很怪异,现在时间也不多,赶紧接阴下葬,以免夜长梦多! 唐小天扭头看向了我,咧嘴笑了笑:“唐金科,希望他能投胎到个好人家,別像是我这样,一辈子穷命,也別像是他妈那样,受人欺负。” 刘文三明显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不再开口。 我示意让唐小天和唐小都后退一些,然后便来到了棺材前。 轻吸了一口气,我扶著棺材站了进去。 之前顾若寻的確在床上,可她已经进了棺木,恐怕这也代表,她想在里面接阴。 没必要抬出来,再多生事端。 近距离看著顾若寻的脸,精致的容顏,以及唇间的殷红,已经没有给人那种栩栩如生的感觉了,反倒是白得渗人。 脖颈上的伤口,也像是蜈蚣一样狰狞。 棺材里头更瀰漫著一股子怪味儿,混合著一股子尸臭和血臭的味道,让我觉得从脚底都在往上躥凉气儿! 我极力稳住了心神,双手轻轻按著顾若寻的肚子,然后缓慢地掀开了她腹部的衣服。 露出来的肚皮,没有被涂抹过脂粉白沫,呈现出乌青色,还冒出一些尸斑! 极力回忆著当初耳濡目染,奶奶和我说过的一切,还有阴生九术书中的內容。 其中的確也教过,如果遇到难產的母尸,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不是剖腹取胎,而是尝试矫正胎位! 冰冷的尸体,皮肤也彻底地僵硬,我按压摸索著,本来僵硬的皮肤上,忽而感受到其下一丝更加地冰寒,还有跳动! 顿时,额头上冒起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人早就死了,阴胎又怎么会跳动? 我强忍著心头升起的紧张感,按住摸到的阴胎,缓慢地扭动它! 几分钟后,胎位被我挪动了一圈。 我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產婴灵,避阳关!” 喊出这一声的时候,整个后院似乎都迴荡起来了回音。 凌晨四点钟,是黎明之前夜色最为漆黑的时候!夜空中那残缺的弯月,也在这时候消失不见了。 我觉得有股芒刺在背的感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唐小天冷不丁地站在了棺材旁边。 我是半蹲著的,他苟著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脸。 和我距离近的只剩下一个巴掌那么多了。 我被嚇了一大跳,差点儿心跳骤停! “我只是看看,罗阴婆,你继续接阴吧。”唐小天目光转向了棺材內,他神情之上,竟然多出来了一丝伤感。 我眼皮狂跳,不过,那芒刺在背的错觉也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个人在身边,我反倒是镇定了几分。 “胎足月,赋诲名!” “十二月,香烛贡,接阴生!” 几乎是扯著脖子,喊出来这一段话!回音入耳,我都觉得耳朵麻麻痒痒的,我的声音,竟然也不知不觉变得阴森而又尖锐! 院子里面本身没风,却刮起来一股妖异无比的风,带著呜咽。 我按著顾若寻的肚子,声线更加纤细阴翳,喃喃道:“顾若寻,今生你命已尽,唐小天愿意接你入唐家坟地,腹中阴胎也已经有了名讳,安心產子,投胎上路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若寻的身体,仿佛绷得更紧,也更加僵硬了。 那风声,感觉就像是一个女人在我耳边尖锐地哭喊似的! 我觉得头皮发麻,身上也全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裤子我早已经褪下,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要產下阴胎的意思! 我脸色逐渐变了……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也就在这时,忽而唐小天的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话:“伤害你的人,都会一个个去死,咱们一家人,会在地下团聚的。”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唐小天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也就这同时,忽而一声粘稠的轻响声,我低头一看。 顾若寻,竟然直接就生了…… 一个乌青色的婴儿,落在棺材板上,他的脖颈上还缠著脐带,那紧闭著的双目,充满了死寂。 旁边的唐小天,却展顏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他脸上的伤疤,实在是太狞恶,笑容也就更为渗人可怕。 第34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深吸了一口气,驱散脑子里面所有杂念,小心翼翼地將阴胎捧了起来。 用生锈的剪刀,剪断了和母体相连的脐带。 木箱就在棺木旁边,我伸手取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称,迅速给阴胎称重! 这阴胎的体型要比之前在阳江的女婴,和梁湾子的男婴,都要大了太多!重量更是令人心惊的八斤八两! 这样的胎儿,都属於巨婴了!就算是產妇身体条件好,都得被迫剖腹產,最好的情况都是侧切! 顾若寻没有去医院,没人帮忙再加上难產,怪不得会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就一尸两命!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再一次落向顾若寻的面颊,朗声道:“麟儿重八斤八两!生於丁酉年,庚戌月,庚午日,寅时,鸡属相!” “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话音落下,我又取出来猫骨陶,將阴胎和猫骨陶放置於一处,紧跟著,又帮顾若寻穿好了衣裤。 做完这些的同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清亮的鸡鸣声! 寅时已过,卯时到了……也代表天亮了。 我重重地吐了口气,好在顾若寻没有尸变,这阴,算是在天亮之前接完了! 我从棺木之中爬出来,將猫骨陶递给了旁侧眼巴巴的唐小天。 他身体颤抖不已,捧著猫骨陶,那只完好的眼睛,竟然在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我郑重地说道:“唐小天,子女今生遭受的罪,是父辈这一世做过的孽!你要好好对待你儿子唐金科,一年之后,他就能够去投胎,下辈子到一个好人家了。” “至於顾若寻,安葬入祖坟之后,你也要按照髮妻的身份去供奉。” 唐小天点了点头,紧紧地抱著猫骨陶,怔怔地望著棺木,又哭又笑。 之后便是下葬的一应事宜,之前溜之大吉的白事儿张,竟然又领著一班子抬棺的人回来了! 明显,肯定是顾开阳给请来的,可我却十分不齿这白事儿张。明明就是怕了惊尸作祟,却要以被人羞辱的名义,义正言辞地走!现在又回来,这算哪门子骨气?还不就是贪钱怕事儿的主? 刘文三也是神色鄙夷,都没和白事儿张搭话。 约莫六点多钟的时候,天边刚蒙蒙亮,顾若寻的棺木就被抬出了顾家老宅。 整场白事,也就只是在棺木抬走的时候吹了一下嗩吶。 我,刘文三,顾开阳,顾若琳几人站在顾家老宅门口。 顾开阳的神色很低落。好歹他也是顾家二当家,在开阳市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生了一个智力残障的私生女不说,现在她因为被人媾和,以至於难產而死,却也只能让女儿被那男人接走下葬,又岂止是丟人这么简单? 而我心里面,却总像是压著一块石头。 虽然接阴没有出什么问题,顾若寻也没有再次惊尸化煞,但她毕竟杀了徐红梅,这真的不会再出什么事儿吗? 莫名的是,我脑海中总迴荡唐小天凑在棺材旁边看我的那个画面。还有他呢喃说的那段话! “伤害你的人都会一个个去死,咱们一家人,会在地下团聚的!” 这唐小天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也就是这种人最可怕,真的能和人玩儿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顾二当家,如果没必要的话,儘量別和唐小天接触吧。”我本能地和顾开阳说道。 顾开阳反倒是怔了一下,然后说道:“谢谢罗阴婆提醒。” 接著,他看了一眼顾若琳,点了点头。 “罗阴婆,刘先生,你们跟我来。”顾若琳轻声道。 我和刘文三跟著顾若琳朝著老宅边上的路边走去。 车门是打开的,里头我的木箱,一应傢伙事儿都被放进去了,也包括刘文三的一些小东西。 我怔了一下,顾家这是在送客啊。 下一刻,我心里头却突突一跳!因为在木箱上头,竟然放著两个皮箱! 一个皮箱大一些,一个只有三分之一大。 顾若琳声音变得感激无比:“罗阴婆,多亏你帮我姐接阴,我和我爸特別感激你,也感激刘先生推荐,这两笔钱,是两位帮忙的酬劳。”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顾小姐,这事儿是这个事儿,可钱,我不能收,顾家请我来帮忙,我也给顾家添了大麻烦,这钱我拿著心里头愧疚。” 刘文三明显眼巴巴地望了一眼,颇有一种肉痛的感觉,他也无奈道:“顾小姐,钱还是拿回去吧,我这乾儿子性子倔,再说这事儿的確他没办好,顾家赔了六百万呢。” 顾若琳却展顏一笑,轻声解释:“徐红梅出事儿之后,警方出具证明,银行將这笔钱归还给顾家了,所以罗阴婆,你没给顾家造成什么损失,就算你没让她进后院,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不让我姐姐安寧,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要不是罗阴婆你和刘先生留下来,顾家才真的是麻烦大了。” 顾若琳话音刚落下,刘文三就眼前一亮,笑呵呵地说道:“那我和十六可就不推辞了,恭敬不如从命!” 我:“……” 刘文三拍了拍我的肩膀,忽然又说了句:“顾小姐,十六他也才刚大学毕业,你们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加个微信,万一遇到啥鬼鬼祟祟的事儿,就让十六帮你办了!” 顾若琳明显有两分惊喜,点头道:“好啊。”悲哀的情绪,反倒是被衝散了。 我心跳也很快,刘文三这是闹哪出啊?让我和顾若琳加微信? “罗阴婆,你扫我吧。”顾若琳大方地將手机递到我面前,已经拉出来了二维码。 微风轻拂,好闻的体香飘入鼻翼,我想起来昨晚她紧贴著我身体的一幕,心头更有几分紧张。 加好了微信,留好了备註,甚至顾若琳还主动地和我交换了电话號码,这才开车,送我和刘文三进城。 这也是刘文三的意思,我们手头上又有一笔钱,肯定得存银行了才放心。 对此我也有疑惑,为啥不能直接转帐,这不就方便多了么? 刘文三告诉我,这是规矩。 不管是阴人事儿还是阳人事儿,收入酬劳都是真金白银,转帐一个数字做不得数。 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是看不到那一串数字的。 我这一次就听得明白多了。 顾若琳把我们送到了地方,本来还要等著存完钱,再送我们回柳河村,刘文三却主动让她先回去,说我们还有其他事儿要忙。 依旧还是农行!依旧还是那个少妇经理。 这一次,她明显看我和刘文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声音都带著几分嗲气,问刘文三还约不约她吃饭,看夜景。 刘文三笑呵呵地留了她的联繫方式,说还要去办一个大买卖,下次来存钱的时候就约她去吃饭,这就更令那少妇经理两眼放光! 我却惊住了。大买卖?难道顾家接阴,不是刘文三之前说的大买卖? 这一笔钱顾家可丝毫不小气,给了我五十万!刘文三也拿了整整二十万! 走出银行,我极力忍住心跳,衝著刘文三问道:“文三叔,顾家不算大买卖?你指的是別的,还是说,又有事儿上门了?” 刘文三才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文三叔说的大买卖,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啊,顾家事发突然,我也是寻摸著,让你再练练手,看来你的胆气的確不错,应该不至於被嚇得尿裤子了。” 我訕笑了一下,挠挠头,也没辩解啥了。 真要说顾家这两天,不是不会被嚇得尿裤子,而是刀架在脖子上那种感觉,恐惧得不敢尿。 没等我继续说话,刘文三就接著道:“老柳没了,我也没个开车拉尸的,这可不行,捞尸人走的是水路,晚上的地上,可是阴路,你文三叔虽说是阳江捞尸人,但毕竟人难走两道!本来我是想找白事儿张看看,能不能搭个伙儿,没想到他人精得不行,尸一惊就跑路,这可不行。” “今天文三叔,还要带你去见见世面,顺道再看看,超度你妈的事情,那个人,或许能帮得上忙。” 我心头一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听这话,刘文三是要找个能替代老柳的人,那人,还能帮得上我妈? 第35章 陈瞎子 这一段时间,我总感觉我妈一直跟在我身边。 柳苇盪里头我差点儿没命了被救上来。刘文三家里鞋尖对著床,这都给我若有若无的徵兆。 我妈在守著我,看著我! 可这对她太过不公平,她早该获得新生! 刘文三隨便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之后,他又说了个纸坊街的地址。 我对开阳市不怎么熟悉,可司机一听纸坊街,竟然直接挥挥手,说让我们拦別的车,他不拉!折腾了快十几分钟,换了三辆车,我们才上了路。 到了地儿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司机都不愿意拉这一趟! 纸坊街是一条很老很旧的街道,街口有个牌楼,写著纸坊两个字。 路口还有几块石墩,给人一种很油腻的感觉。 整条街道约莫开了十几家店,纸扎冥纸铺、殯葬一条龙、墓碑雕刻、棺材定製…… 甚至在街口的一家店铺,几个人正在將一具尸体从车上抬下来,浓烈扑鼻的尸臭,都快把我熏晕了…… 之前捞水里头化煞的尸体出来接阴,那些都是死而不化!加上在水里头泡著,几个月了都没什么臭味儿。顾若寻的尸体有一些味道,也是因为被划破了脖子,流出来很多污血。 这浓厚的尸臭,让我一直忍不住乾呕! 尤其是空气中还吹拂著另一股味道,就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带著一丝烂肉味儿。 我顺著味道飘来的方向看去,在纸坊街不远处,最多两三百米的地方,能看到一排厂房,还有一个大烟囱! 读书的时候,我视力就不错!那厂房掛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著:“开阳火葬场!”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还能有计程车愿意来,都是我和刘文三烧高香了! 当然我也没抱怨什么。吃阴人饭的,哪儿有不接触这些事儿的道理? “呵忒!”刘文三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他眉头也连著挑动了好几下,明显是受不了这味儿了,径直往里走去! 走过街道的时候,明显开铺子的人都抬头望著我们,不过当他们看见刘文三之后,都低下了头,当做没事儿发生。 在我们前头还走著两个人,他们反倒是还没走到里面多深,就被几个铺子出来的老板给拉进去了。 来这条街都是办丧事的,不可能货比三家,谁先抢到就是谁的生意!至於刘文三阳江捞尸人的名头,果真的牌面大,几乎都认识他。 刘文三停在了街道最里面的一家铺子门口。 老旧的铺门,还是那种木质的,只开了半扇。 “陈瞎子,出来接生意了!”刘文三扯著脖子,忽然喊了一声。 晃晃悠悠的,半扇门后走出来一个人。 我心里突突一跳,这是个身材傴僂的老头,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头髮已经斑白,看上去,他身体弱得嚇人,晃晃悠悠,仿佛隨时都会倒下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是个瞎子…… 一双眼睛泛著死鱼一样的白眼珠,嘴上还抿著半截叶子捲菸。 “刘文三,你还没被那些水鬼拖下去?命真的硬。”陈瞎子嗓子就像是个破风箱似的,夹杂咴儿咴儿的声音,似是嗓子里憋著老痰。 “能不能说点儿好话?”刘文三没好气地说道。 “嗯?”忽然,陈瞎子那双死鱼眼看向了我。 “带了个年轻人?你不是说,这辈子不收徒弟么?还是你时日无多了,想把衣钵传承下去?” 刘文三:“……” 我终於见识到,能两句话把刘文三呛死的人了。 不过这陈瞎子,真的是不说半句吉利话。 尤其是被他看著,我总觉得心底的秘密都被剖析了似的。 “陈瞎子,我来找你是办正事儿的,拉上你那辆破车,跟我干一段时间吧。”刘文三无奈地开口道。 “不去。”陈瞎子果断回答,他依旧定定地看著我。 “老柳死了,我走水路的,阴路走不通,要没个开道的,阳江上那些尸体,就捞不起来了。”刘文三皱眉道。 陈瞎子摇摇头:“你捞不起来尸体,和我有什么干係?老柳命那么硬,都让你玩儿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听著这话,心里头就不太舒服,说道:“老柳是被人害了的,他死得憋屈,可这事儿一定会有个结果,他不是文三叔害死的。” 陈瞎子忽然笑了笑,说道:“老柳八字比金子还硬,要不是天天跟著阳江边上捞尸,得罪了太多水鬼,坏了八字,怎么会被人害死?” 我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些东西我不太懂,可陈瞎子说得煞有其事的,吃阴人饭,真的坏八字吗? 他目光依旧定定地看著我,冷不丁地说了句:“你没勘过阳关?身上阴气森森的,你是阴生子?”“刘文三,你胆子大得离奇,竟然还敢和阴生子混在一起了?你想短命,不要来害我!” 说完,陈瞎子竟然转身就要走! 我却慌了神,刘文三来这里找他,明显他能替代老柳,最关键的是,刘文三说这陈瞎子还可能帮我妈。 正当我心急的时候,刘文三忽然又喊了句:“十六是没勘过阳关,刚满二十二岁出头,可他是刘阴婆的孙子!” “前段时间,刚拜了我做乾爹,现在跟著我在阳江捞母子尸接阴,当年那件事,让你不愿意去阳江!可要是十六帮你一把呢?” 刘文三这句话刚落,陈瞎子忽然身体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那泛白的眼珠子,竟然开始透著血丝和猩红。 沉默持续了很久,陈瞎子摇了摇摇头,破风箱似的嗓子,说了句话。 “这忙,什么时候帮?”我心里突突一跳。 陈瞎子,是不想去阳江?刘文三又让我帮他什么? 刘文三却笑了笑:“只要你愿意跟著我们干,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和十六的事,有一单大买卖得先做,然后十六身上也有一件麻烦事缠身,这两件事了之后,就让他帮你,如何?” “你的那些破事,就没必要说了,我对你捞尸不感兴趣。只不过让我拉尸开路而已。” “小子,你叫十六?你想让我做什么?”陈瞎子眼珠子上的猩红和血丝逐渐减少。 刘文三对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让我妈去投胎。” 陈瞎子脸色又是一变,他眼睛微眯起来,那泛白的眼珠子就成了一条线了。 “你是说,二十多年了,你妈化作的母煞还是跟著你?没有被镇住,也没有走?”明显,陈瞎子是了解阴生子和母煞的。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勘阳关失败,还没死,不知道这母煞安得是什么心了。”陈瞎子忽然说道。 我脸一白,然后低声苦涩道:“我妈,其实没阻止我勘阳关,我爸那天晚上被人害死了,我碰了他的尸体,还是我妈救我回来的,不然我已经被村民打死了。” 我的话说得是半截不清楚,完全是心里头难受,下意识说出来的。 陈瞎子自然也没有听懂,眉头紧皱。 刘文三开口说道:“陈瞎子,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到时候去了小柳村,有刘阴婆在,自然能说明白。我既然来找你,你肯定就度得了十六他妈。” 其实我很想现在解释清楚,可的確需要奶奶一起,才能说得明白。 只要这陈瞎子答应去,那这件事就算是落定了! 陈瞎子又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道:“你接了刘阴婆的衣钵,那就是要吃接阴婆这碗饭了,接阴镇尸必不可少,帮我的忙,你要是不会镇尸,那可能是会没命的。” “以前的接阴婆,可不是刘阴婆,你会镇尸么?” 我一怔,镇尸,那不是刘文三做的事情么? 刘文三皱眉道:“陈瞎子,十六才刚接过刘阴婆的衣钵,他哪儿懂那么多,况且刘阴婆她也……” 陈瞎子却打断了刘文三的话,指了指他身后的屋子,定定地看著我说。 “或者,你看得懂这屋子,为什么会修成这样么?” 第37章 你能闭上眼睛吗 他神色郑重了许多:“刘先生,报酬我肯定给够!这男接阴婆我也没听过啊!不是说好的,你会求小柳村的刘阴婆出手吗?” “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去,求求这刘阴婆?她架子再大,总归也是接阴婆,不能不干本行了吧?” 我心里头本来还很无语,直接就被这胖子给无视了! 可听他说我奶奶的名字,也就让我气不起来,我年纪小,还是个男的,让人怀疑也很正常。 毕竟我最开始的观念也都是,接阴婆都叫阴婆了,肯定得是个女人,最好还是个老太太。 刘文三却笑呵呵地说了句:“周厂长,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又说过接阴婆不能是男的?” “罗阴婆可是刘阴婆的孙子,你听的王家,谢家的阴,都是他跟我一起去接的!” “我本来答应了你,昨天就要跟你去阳江,又多耽搁了一天,你知道是发生什么了么?”刘文三的话语变得神秘兮兮起来。 周厂长神色明显也疑惑起来,侧耳倾听。 刘文三才说道:“开阳的顾家有个私生女,闹了难產,还惊了尸!昨晚上,罗阴婆就在顾家老宅接的阴!” “七天之內接三次阴,罗阴婆年纪不大,本事却已经比刘阴婆强了。” “要是周厂长觉得我刘文三的话不靠谱,那你可以再找別的人问问!这段时间,阳江要捞的贵人不少,我们还得赶紧去忙活。” 刘文三话语抑扬顿挫的,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他口才很厉害,周厂长也顿时慌了神,赔著一副笑脸:“刘先生,我可不是这意思!是我有眼无珠! 他下了车,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给我和刘文三拉开车门。 上车之后,他一边朝著阳江开车,一边好奇地问我顾家的事情,还说他听过顾家的顾若寻,长得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傻子。 当时被接回去顾家的时候,还有好多流言蜚语,说顾家可能会招婿,结果这傻子小姐连族谱都没能入,被赶去了老宅住,也不知道是和什么人搞大了肚子。 我听著就很不舒服了,人后不议他人是非,再者说顾家还给了我和刘文三一大笔钱!顾若琳和顾开阳的人品也都很不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周厂长,顾若寻是惊了尸的,接阴前也害过人命!乱说祟客的话,半夜鬼敲门,这些事情还是少问的好。” 果然,我这一句话就把他给嚇住了。 他顿时也不敢多问了,只是訕笑著说了句:“我这不也是好奇嘛。” 接著,周厂长又试探地问了句:“接阴之后,应该就不会闹乱子了吧?” 我点点头,回答道:“如果好好供奉阴胎,就不会闹祟。” 周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谨慎地问我,这事儿能確定吗? 我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说了句肯定。 周厂长才说道:“那我就彻底放心接我家那口子回来了。” “还有罗阴婆你知道不,就今中午的时候,顾家的顾开山没了,听说在阳江边上跳江的,现在尸体还没捞到。那就是他自个儿想不开,应该和顾家那傻子私生女无关了吧?” 周厂长的话,让我瞳孔猛地紧缩了起来。 顿时惊疑不定地看向了刘文三。 刘文三也眉头紧皱:“顾开山死了?昨天他都还威风得很,怎么会想不开跳江?” 我心里头也很不自然。 按照道理说,顾若寻已经完成接阴了,也被唐小天带回家,这事儿肯定和顾若寻无关了,要是阴胎供奉出问题。 出事的也先是唐家人,然后是顾若琳和他爸顾开阳,也第一个找不上顾开山的麻烦!拿出来手机翻了翻,顾若琳也没给我发微信…… 我鬆了口气,下意识地说道:“若琳小姐没找我,应该不是接阴的问题。” 刘文三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不过,我心头却因为这件事,蒙上了淡淡的阴云。这一切也是我的猜测而已!还是不能完全肯定! 犹豫之间给顾若琳发了个消息,问她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儿。对於顾开山我则是闭口不提。不过,顾若琳却一直没回我消息…… 都等我们快要到阳江的时候,她才回復我说她没遇到什么怪事儿。 就是今天顾家出事儿了……中午的时候她大伯顾开山在阳江跳江了,尸体到现在都还没打捞到。 现在他们一家人,还在阳江一个码头上面等著,捞尸队还在打捞,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恐怕要找刘先生帮忙。 对顾开山我是完全没什么好感,一口一个我们是神棍骗子。可心里的那股阴云和悸动,总让我觉得不安。 莫名其妙的,唐小天那张狰狞的脸就在我面前一直晃来晃去。 所以我又给顾若琳发了条消息:“小心唐小天,最好不要接触他,別再去顾家老宅的镇上。” 这件事儿我也不確定到底和顾若寻有没有关係,可我总觉得唐小天不正常。 发完这一条之后,我又犹豫了一下,发道:“要是有什么怪事儿,就立刻找我。” “好,谢谢你罗阴婆!”顾若琳马上就回復了我。 也就在这档口,车停了下来。周厂长推门下车,刘文三和我也走了下去。 阳江有很多个码头,顾家那行人並没有在这里。 而这座码头我们来过一次,前几天打捞谢玉洁尸体的时候,刘文三就是在这里开的船。 下了车之后,我才发现,这周厂长矮胖矮胖的,比我少了半个头高。 他隨时都笑眯眯的,和王家、谢家,还有顾家他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不像是什么有钱人…… 可刘文三说他是大买卖,我心想真应了刚才刘文三维护我的那句话。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周厂长,天黑了才能下水,时间也还早著,你再考虑考虑,最好是別跟我们一起去。”刘文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忽然说了句。 我心里一紧,这周厂长要跟我们下阳江?这不是闹呢吗?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不只是要捞尸接阴,还要捞他这人! 他那么重,刘文三可未必捞得起来。 周厂长脸上的嬉笑也忽然一下子没了,他神情很低沉落寞,怔怔地看著阳江,然后咧嘴笑了笑道:“刘先生,这事儿咱们不早就说好了吗,你带我一起去接我家那口子回来,要是她把我带下去了,那就是我的命。” “要是她跟我回去,那就是皆大欢喜,真出什么事儿你不用管我。” “遗书,我都写好了。钱就在后备箱里头,要我没能上来,你就和罗阴婆自己拿。”说到后面,周厂长的神色又变得轻鬆了很多。 我隱隱就感觉周厂长应该是个乐天派,也没什么心眼。 恐怕他老婆落水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不然的话,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放著有钱人的好日子不过,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要是落水了,竟然还让我们不管他的?!就让他淹死在阳江里头?! 刘文三却不开口说话了。半晌后,他幽幽地嘆了口气,说了句:“周厂长,下了水该怎么做,就不是你金主说了算了,捞尸人有捞尸人的规矩,带你下去没问题,遇到事情你得听我的,我说了算,不然的话就不能让你下水。” 周厂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成!” 我也左右张望,因为码头周围,都没看见陈瞎子。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放心吧十六,陈瞎子答应了来,就肯定来,等会儿尸体上来要去周厂长家里头,就不能他开车了,得陈瞎子拉车,走出这一道阴路,不然的话,我们可走不出去。”他指了一圈阳江周围的路。 对於这水路和阴路,我还是听不懂,就连一知半解都做不到,只能等到时候多问多看。 心里头盘算了一下时间,开车都半小时,陈瞎子那破三轮车,还是用脚蹬的,起码得蹬两个小时才能到这里…… 码头往路边有一家河鲜大排档,刘文三就说先去吃点儿东西,祭祭五臟庙,晚上才有力气下水。 顺便让周厂长和我说一下关於他老婆的事情,方便人捞起来,马上就接阴。 一行人到了大排档,档主就迎了出来。 这也是个三十来岁的少妇,看上去颇有几分风味。 甚至我感觉,她和刘文三有点儿眉目流转的,虽然没开口,好像就交流了似的。 她把我们安排到了大排档边缘,露天的一桌坐下,还亲昵地喊了一句老刘,是不是照著老规矩上? 刘文三点点头,她就扭著腰,进了旁边的厨房。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刘文三,又看了看厨房那边,心里头也嘀咕。 刘文三怕是不简单啊,这大排档,搞不好他不只是平时来吃吃河鲜吧? 也就在这时,周厂长忽然尷尬地衝著我笑了笑,说:“那啥,罗阴婆对吧,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你能答应不?” 我愣了一下,说:“周厂长,你直说就行。” 周厂长挠了挠头,说:“你接阴能蒙上眼睛吗?” 我:“……” 他又立刻说道:“我不是別的意思……总归你是男的,有不太方便……” 我没好气地说了句:“那妇產科大夫还有很多男的呢?” “我蒙上眼睛接阴?万一出点儿变故,本来没事的情况,都会让我们全折在江上!” 第38章 船沉了 周厂长嘀咕了一句:“有那么夸张吗?不是说,只要人能被捞上船,就不会出啥大问题?” 刘文三解释了一句:“尸能上船,要么是尸不闹,要么就是被我给镇住,强行捞上来,接阴这个不全看母尸,还得看肚子里的阴胎。”我也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说只要给阴胎名讳,供奉,它们一般都不生事!但就怕万一。大夫也不能闭著眼睛接生,我更不可能闭上眼睛接阴了。” 关於这件事,我咬得比较死,就怕自己再捅出来什么篓子。 刘文三又拍了拍周厂长的肩膀,说道:“接阴婆就和妇產科男大夫似的,不用太介意。” 周厂长訕笑了一下,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很快,河鲜的女档主就一盘盘地上菜,白斩鸡,土豆燉排骨,滷鸭,拌白肉……还有一瓶老白乾。好一桌子丰盛的吃食,却没有一条鱼。 周厂长主动给我和刘文三倒酒,砸吧了一下嘴,笑呵呵地说了句:“刘先生,捞尸人不吃鱼?还是有点儿啥禁忌?”明显,他是在缓和刚才尷尬的的氛围。 刘文三滋了一口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捞尸人不吃鱼,是不吃阳江里头的鱼,养殖的还是吃的。” 周厂长端起来杯子,和我也碰了一下,又说道:“河鱼多鲜啊!野生的,吃著健康,口感也不错,有营养。” 刘文三眯著眼睛说了句:“阳江里头,年年岁岁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有的尸体陈得久了,免不了被什么鱼虾吃了,河鱼是鲜,尤其吃过尸体的鱼,更是鲜美无比。可吃多了这种鱼,是不能在河边多走路,也不能下水的。” “指不定哪个水鬼就看上了你,觉得你是同类,把你拽进去了。” 周厂长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用力喝了一大口酒,眼皮狂跳。 刘文三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和周厂长碰了碰杯,说道:“还是说说你老婆的事儿吧。” 这一句话,又让周厂长的神色落寞了下来。他连著给自己倒了三四杯酒,一口一个,直接整下肚小半斤白酒了,一颗生米都没吃。 他眯著眼睛,脸颊也泛上了一层红晕,沙哑道:“我老婆是个好女人,她给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们又打算要个二胎,她就又怀孕了。” “她平时又喜欢吃鱼,特別爱吃酸菜鱼,又酸又辣的,几乎顿顿都得吃。不是说酸儿辣女吗?这两样都占全了,我就点钱去医院检查了下,知道她怀的是一对龙凤胎!” “我们两口子都高兴坏了啊!这二胎有儿子,能继承家业,又多了一个女儿,我周家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然后那天,阳江上搞一个活动,是什么一年一度的捕鱼节,我就带著她去参加了。”周厂长说著说著,眼睛就红了。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喝酒喝的,结果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都哽咽了不少…… “都怪我带她们上船!要不是我,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啪!”周厂长猛地一下抬起来手,狠狠地朝著脸上扇了一巴掌!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刺目无比。 我本来想去拦著他,刘文三微微摇了摇头,我这才坐了下来。 周厂长怔怔地停顿了好半晌,就像是成了个傻子一样。 许久后,他声音沙哑地继续道:“我们在船上呆了半天,她看人捕鱼,心情也特別好,我们还带上了大女儿萌萌。” “一家人本来是其乐融融的,傍晚也还剩下最后一网鱼,打完了就能上岸,吃最新鲜的河鱼了。” “结果突然就起风了,一下子还打雷闪电,乌云蔽日的,一瞬间就天黑得嚇人!” “而且那风也大得嚇人,江里头浪又大又猛!直接把拉最后一网鱼的那几个渔民都给卷了下去!就好像水里头还有什么东西一样!” “我当时也被嚇傻了,就拉著我老婆和萌萌要去船舱里面躲著。萌萌被嚇得一直哭,就一直说船要沉,船要沉了,我们都要被淹死了!” ”那一下之后,浪就更猛了!船都差点儿直接被打翻!” “船上的渔民,甚至是船长,都像是要杀人一样把我们围住!还直接把萌萌给抓过去了!” “船长说,本来只是刮个风下个雨,阳江上头这都太常见了!没啥事儿!可萌萌竟然说船要沉了,那阳江下头的河神水鬼,就都在等著人下去!” “大家都是在阳江上討饭吃,家里头拖家带口的,要是回不去,妻儿老小都得饿死。” “必须要把说这话的萌萌丟下去!河神才会息怒!江里头的鬼东西才会安寧下来……” “我老婆都急疯了,我也疯了,想去抢萌萌过来!可我们哪儿抢得过这些渔民啊!” “他们直接就把萌萌给丟阳江里头了!” “结果下一刻,江水竟然就平息了……暴雨还在下,也还在颳风,可江水却安静了!渔民都高兴地欢呼,我恨不得杀了他们啊!” “我抓著船长,求他救萌萌上来!船长却说不能救!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河神爷已经把她收了!” “我都给他跪下了,可他还是无动於衷,那些渔民也很冷漠!下水去救之前被浪卷下去的人,就是不救萌萌!” “我老婆会游泳,她一下子就跳江里去了!要去救人!可她都怀孕七个月了!” 周厂长死死地握著白酒杯子,指关节发白,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牙齦都在渗血。 “那些渔民很冷漠,说我老婆是想要去抢河神爷要的人,他们也不能去救!我眼睁睁地看著她呛了水,然后沉进了阳江。” “她们母女俩就那么活生生地溺死在我面前!” “我恨啊!如果不是我带她们上船,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我告了那艘船的船长,还有所有的渔民,丟我女儿下去的是主犯!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船长判了六年,其他一些人,有的起鬨的只是教育了一下,大部分一年半载。” “可这又有什么用?萌萌的命没了,我老婆更是一尸三命!” “我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我!要是我先跳下去,说不定我老婆就不会跳了!” 周厂长说完,又要灌酒,神色悲惨之极。 刘文三挡住了他的手。 我听完了,心里头也特別不是滋味。 就因为人说了一句船要沉了,就真的会沉船?这是哪门子民俗规矩,也太恶劣了一些。 一尸三命,还加上一个小女孩儿的命!那些渔民和船长,又该有多愚昧!又该多狠心!无期,又怎么够? 周厂长惨然地笑了笑,沙哑地呢喃:“捞尸队打捞不上来我老婆和女儿,不过他们却说,看到她们在什么地方了,她们死得太冤枉,普通的捞尸队是捞不上来的。” “这种枉死在阳江的尸,必须要找专业的捞尸人,然后我才找到了刘先生。” 周厂长又苦笑道:“结果刘先生说,母子尸他也捞不起来,必须得找接阴婆接阴。” “小柳村的刘阴婆,却怎么都不愿意答应,说她年纪大了下不了水。我也才知道,有很多枉死在水里的母子尸,都没被捞起来,很多家族都在求刘先生。”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听到王家和谢家的事情,刘先生又找到了我,告诉我能下阳江了。” “所以,我直接写好了遗书!如果我老婆女儿怨我,恨我,那么我就该和她们死在一起!”“如果她们愿意跟我回家,我往后余生,要用一辈子的时间陪著她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我心突突地跳得很快,也忽然想到,这样的死法,也算是意外吗? 会不会触碰到阴生九术的禁忌? 直觉告诉我,这母子尸,绝对和任何一具都不一样!她还是龙凤胎,还有一个女儿死在了里头! 我其实已经有点儿打退堂鼓了…… 可周厂长又太可怜,加上刘文三又答应,我只能硬著头皮点点头。 “周厂长,你也放心,人肯定是要活著才行,就算是强行捞她们上来,也需要你以后来供奉,你肯定不能寻死。” 刚说完,我忽然就看见,阳江码头那边,忽然站著一个人,他背对著我们,定定地看著阳江上! 我一个激灵,那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儿像是唐小天的? 下一刻,他忽然猛地往前衝去!直接跳下了阳江!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唐小天就不见了…… 这一幕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刘文三没看见,周厂长也没什么反应,还是在抹眼泪。 我猛地从桌上站起来,拔腿就朝著码头那边衝去! 很快,我就跑到了码头上。 江面的风,大得惊人。停靠在码头两侧的船,都摇摇晃晃。 而江水之中,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子了…… 我茫然无比,刚才是我眼了吗? 还是说唐小天真的来这里了,直接跳了江? 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先是顾家的顾开山跳江了,唐小天也来跳江自杀? 第39章 不能乱动 刘文三和周厂长也追了过来。 “十六,你怎么了?突然跑过来?”刘文三问道。 我皱了皱眉毛,摇了摇头:“可能眼了,我刚看到唐小天跳下去了!” 刘文三也愣了一下,他沉凝了片刻:“应该不可能,唐小天这种人,哪儿有什么求死之心?” 周厂长擦了擦眼睛,眼睛肿得跟鱼泡似的,他问道:“唐小天是谁?”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关於顾家的事情,我不想和別的人多提,免得以讹传讹。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说:“回去吃点儿东西,晚上要乾的都是体力活儿,吃不饱,到时候干不动。” 我点了点头,周厂长却忽然指著江中说道:“那里是捞尸队的船,他们还在捞人。” 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我望去,果然看到两艘船,正在並排而行,隱隱约约能看见他们拖著一张洞眼很大的网!这种网洞眼太大,只能捞人,也抓不到鱼。 我心头狂跳。 这么大的阵势,他们捞的多半是顾开山,中午到现在也好几个小时了,都还没捞上来……江水这么急,怕是不知道被衝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到大排档前头,胡乱地吃了一肚子肉,养足了气力。 临傍晚天黑的时候,终於陈瞎子晃晃悠悠地来了。 刘文三给他叫了一盆烧肘子吃了,我们才到码头近前。 陈瞎子的平板三轮车就放在码头上,我这才发现他车上多了几样东西。 车龙头上掛著一张黑漆漆的皮,皮肉还带著血腥味儿,有不少苍蝇蚊虫想要扑上去,车轮轴上则是沾著鸡毛和鸡血,那块黑漆漆的木板上铺著一张白布。 陈瞎子蹲在三轮车旁抽卷叶子烟,嘴上油光光的,总算是多了几分活人的味道。 我其实很疑惑,他明明叫陈瞎子,眼睛看上去也是瞎的,又是怎么来到阳江边上的? 当然,这我也不好开口问。 “刘文三,这一趟你不要折进去,真要保不住命了,也要把罗十六送上来。”陈瞎子吧嗒了一下嘴,用力地抽了一口烟。 这话,就听得我哭笑不得。 刘文三脸一黑:“你怎么就咒老子死呢?刚吃肘子的时候,可是我给的钱!” “要老子折了,十六一个人也干不了那事!” 刘文三一甩手,就朝著码头边的捞尸船走去。 周厂长衝著陈瞎子点头哈腰的,也跟著刘文三去了。 我也正准备要走,陈瞎子却突然叫住了我,说道:”罗十六,我叮嘱你几句话。” 我一个激灵停下来,认真且谦卑地对著陈瞎子鞠了个躬。 “天一黑,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死人路。”陈瞎子声音干哑地说道。 “不会有任何鬼莫名其妙地找上你,所有事情都是有预兆的,如果你听到背后有人问你问题,你不要回头,也不要回答。” “就算是心里面想,你都不能去想。”陈瞎子吧嗒了一口烟,说道:”这是第一个叮嘱。” 我努力地把他所说的全部记了下来,接著道:“陈叔,您继续说。” 我肯定是不能叫他陈瞎子,思来想去,陈叔也是比较合適的称呼。 陈瞎子继续说道:“江上漂的东西不要捡,就算你看著一箱子钱漂在上面,也不能动,看似无主之物,指不定是谁丟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第二个叮嘱。” 我用力点了点头,也记下来了。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死人问道头看后,买命钱財拦路人。要你真的遇到要命的危险了,就大声喊救命吧。” 他前面的叮嘱都还好,我听得玄之又玄,可这最后一句话反倒是让我懵了。 “陈叔……遇到要命的危险了,喊救命……不也是等死吗?”我苦笑著说了句。 陈瞎子却笑了笑:“別人喊救命可能是等死,你喊救命,说不定就有了转机。” “十六!天黑了!上船!”耳边传来刘文三喊我的声音。 我对陈瞎子道了谢,转身朝著码头边缘跑去。 刘文三已经將捞尸船开到了码头的正前方了! 上了船,我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陈瞎子一眼。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码头上边灯光晦暗,陈瞎子衔著的烟,冒著一点猩红的火光。 在陈瞎子身后不远处,码头上阶梯的位置却站著一个女人,正眺望著我们这边。 她脸白得嚇人,头髮也很长!天都那么黑了,按道理我应该看不清楚,可反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真不像是一个人…… 下一刻我心头一个激灵,怎么就觉得她那么眼熟呢? 脊梁骨瞬间躥起来一阵寒意,我头皮发麻,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了! 那根本就不是眼熟,分明就是我妈啊! 虽然读书这些年我回家的次数少了,但是小时候我妈的照片天天就掛在堂屋里头! 我没和她见过面,却从小到大看著她的遗照生活! “妈……”我哆嗦了一声,可还是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只不过,下一剎那她就不见了…… “罗阴婆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周厂长衝著我面前比划了一下手掌,挥了两下。 “没……没事。”我回过神来,强笑了一下。 刘文三已经开了船,轰隆轰隆发动机的声音响彻,驱散了我心里面的寒意。 此刻江面上捞尸队的船还在远处,灯光闪烁不停。 周厂长给刘文三比划著名指路,我们的船朝著江中心开去。 几乎快要出开阳市城区范围的时候,周厂长才挥了挥手:“不用开了,就在这儿!” 这会儿他脸色白得嚇人,苟著头看著江面上,眼神还有几分悲愴和死寂。 江水很平静,不像是下午那么颳风。 今晚的月亮只剩下了一丝月牙,天上反倒是有了繁星点点,映射在江水里面,煞是好看。 “十六,把这拿上。” 刘文三停了船,递给了我一个锈跡斑驳的铃鐺。 铃鐺是铜黄色的,上面的锈跡也不是很深,我还看到了两处熟悉的凹槽。 “文三叔,你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铃鐺?这个怎么生锈了?”我下意识地说道。 “这镇阴铃你文三叔可没多的,就那一个,我猫到柳苇盪底下捞起来的。”“这锈是铜铃见了水浸出来的,不能去除,上面有符呢,一刮就没了。”刘文三一边穿上他上次穿过的傢伙事儿,嘴里叼著一把刀。 一下子,我就想到了那蛊玉上的浮雕。 我赶紧將兜里面的蛊玉摸了出来,递给了刘文三:“文三叔,这东西是你护身用的吧,你得带上。” 刘文三眼睛一蹬,说道:“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好好地装好。” “捞两具尸而已,你文三叔没在怕的。” “铃鐺看好了,別掉水里就成,看我有事儿就晃两下!这阳江里头,铃鐺掉下去了可不好捞。”话音落下,刘文三直接就跳入了水中。 平静的水面,顿时就起了波澜,三两下就看不到刘文三的影子……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周厂长竟然侧著身体,半个身子都从船上探出去了! “周厂长!你小心点儿!”我赶紧喊了一声,赶紧凑过去看。 周厂长胖乎乎的手里头攥著一根竹竿,上头有一个鉤子,这是船上放著的工具。 他脸色急切,竟然在鉤江面上的一只鞋! 那是一只粉色的,泡得都发胀的运动鞋。 大概就巴掌大小,分明是一个小女孩儿穿的鞋子。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厉声道:“別捞!这水里的东西,可不敢乱捞!”哗啦一下,那只鞋就从鉤子上面掉下来了! 周厂长却瞪大了眼睛瞪著我,眼珠子满是血丝,都快凸出来了! 身上的汗毛都乍立起来,这周厂长,眼神太嚇人了! “你別挡我!那是萌萌的鞋!”周厂长声音嘶哑,语气都带上了两分狠厉。 仿佛我挡住他,他就会要了我的命! 第40章 江下的竖尸 “江上漂的东西不要捡……”陈瞎子的叮嘱还在耳边迴荡! 我猛地一把拽住了周厂长的衣领子,低吼了一声:“现在文三叔在捞你女儿老婆!她们会跟著你回去!捡了那双鞋!你就要把命丟在这里!” 周厂长神色惨然:“萌萌要我留在这里,那我就留在这里。” 他用力一下推开我。 他是趴在船上借力,我站在船边上没有著力点,他这一推,我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砰地一下就被他推翻在地上! 呼哧的水响中,周厂长用竹竿前段的鉤子,又一次鉤住了那只鞋,並且快速地拉到了船上。 他的动作太快,等我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抓著那只湿漉漉的鞋子哭得泣不成声。 分明是个男人,可哭声比女人还要淒凉悲惨。 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咬牙看著周厂长,我忽然觉得江面的氛围都变得诡异了许多。 之前是安静,星星点点映射下来,还有几分好看的调调,可现在却成了森冷和诡异,温度就像是到了零下似的,冷得人直打哆嗦。 那些倒映的星星,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平静如同镜子的江面上,忽而漂出来很多东西。 一件像是浸透了鲜血的外套,漂浮到我们船边,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腥臭味儿。 紧跟著两只鞋一前一后撞到了船身上,发出啪的轻响。 更为让人心跳加速的,竟然真的有一沓钱被裹在塑胶袋里面,在船身边缘打晃! 我心头却不寒而慄。 果然,江上漂的东西不能捡!这阳江里头不知道多少鬼想找人替死!周厂长捡了她女儿的鞋,这就让其他的脏东西嗅到了机会! 甚至我还有种感觉,这江面下恐怕有几十双“眼睛”,正在盯著我和周厂长了…… 突然,正面“哗啦!”一声水响。嚇得我大吼了一声! 水面被破开,一个人脑袋冒了出来,哗啦地甩出来不少水! “十六,你这是做什么呢?嚇我一跳!”刘文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死死地捂住心口。 钻出水面的是刘文三,总算让我鬆了半口气…… “文……文三叔,你……先上船……你看看江面都是什么……”我几乎是咬著牙才说完这句话。 刘文三却疑惑道:“什么都是什么?十六你怎么了?” 我急得发慌,就去指著船边,结果让我懵了的是,刚才那些东西竟然消失不见了…… “十六,看著周厂长,別出啥事儿,拿好铃鐺,有问题就晃!文三叔还得下去探探!” 话音落下,刘文三又急匆匆地潜了水。 周厂长的哭声小了许多,他抱著鞋子,低声呢喃:“萌萌,爸爸想你,爸爸好想你……”我也没劝他了,只是注意著周围的一切。 刘文三刚才出现那一下,又让江面变得安静下来,那种诡异的感觉消散了。 我心头才落下半块石头。 刘文三不愧是阳江捞尸人,冒半个头,都嚇得水下的脏东西不敢乱来。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刘文三又冒出了水面,这一次他肩头上的绳子,似乎都被绷紧! 很快他就游到了船边:“十六,拽我一把!” 我赶紧伸手去拉住刘文三,把他拽上了船,刘文三肩头的绳子绷得笔直,他忽然衝著周厂长喊了句:“周厂长你先甭哭了!我確认下,你老婆穿的是一身黑色连衣裙吧?嘴巴上还有一颗痣?” 周厂长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他衝著刘文三猛地点头,就跟捣蒜似的! “对对对!嘴角一颗痣,当天她穿的就是黑色连衣裙!” “她在江底,我一个人弄不上来,太沉了,用绳子拴上了,都来帮忙一起拉!” 我心头一紧,这绳子下面竟然栓了尸体?! 刘文三却將绳头递给我一截,我心里头虽然害怕,但也握紧了绳子。 周厂长也赶紧站起身,拽著绳子中间,猛地用力往上拉! 我和刘文三一起使劲儿!卯足了力气,几乎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绳子就像是拴著一块巨石似的纹丝不动…… “她不想上来,周厂长,你得把她喊上来!”刘文三忽然喊了一声。 不过是一具女尸而已,怎么可能那么重,三个大男人都拉不动! 要是一个化煞的母子尸,那可就不一定了…… 周厂长忽而身体颤抖起来,他噗通一下跪在了船边,哀伤地看著江面。 “秀清,你要是不愿意上来,那我就下去陪你,咱们一家人,永永远远都不要分开了!”他声音淒凉无比,还带著一股浓郁的死志。 下一刻,他竟然作势就要跳江!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也顾不得抓绳子了,衝上去拽住周厂长的胳膊。 他死沉死沉的,还有一股子巨力,朝著前方倾斜而去! 我感觉胳膊都快被拽断了,被惯性带著也险些掉下船! “鬆开手!”刘文三忽然大吼一声:“他撞东西了!快鬆开!” 我猛地一激灵,顿时鬆开了手。 噗通一下,周厂长直接坠入了江中,就连一个浪都没激起来,就直接往下沉去。 转眼间,他就消失不见…… 我趴在船的边缘,瞪大了眼珠子看著他下沉。 很快波纹平静……一张巴掌大小的脸却缓慢从江面下上浮,距离水面最多一指的距离。 她仰著脸,闭著眼睛,嘴角却抽起,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渗人感觉。 从江底浮上来的又怎么可能是活人? 我头皮炸起,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往下掉。 刘文三说周厂长撞东西了……他就是撞了这个东西? “萌……萌萌?”我咬牙吐出来这两个字。 肩头忽然被刘文三往后一拉。 “竖尸?!”刘文三声音更为难听了,他忽然一把朝著江水內抓去! 剎那间,我只看见刘文三扣住了那尸体的肩膀。 哗啦一声水响,他竟然硬生生地將那尸体提了起来! 赫然,这就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尸体!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运动衣,衣服已经被泡得发胀,一只青色发白的小脚裸露在外面,另一只脚上则是穿著粉色的运动鞋。 我眼皮狂跳,侧眼看了船板里头的另一只运动鞋,脊梁骨一直躥寒气,每一根汗毛都是立起来的。 哐当一声,尸体被甩在了船板上,刘文三声音沙哑:“你不要去碰她,这是竖尸,凶得很,我去救周厂长上来!” 话音落下,刘文三就又跳下了船。 我紧紧地抓著船边缘的扶手,心里面却凉了半截。 周厂长这会儿都得沉到水底了吧?还有救吗? 过了半分钟,一切仿佛又安静下来,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越来越觉得,周厂长可能完了,这阳江上头本来就诡异得很,他还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捡那只鞋,却要搭上一条命。 也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芒刺在背的错觉。 就像是有人在我后背站著,盯著我看一样……滴滴答答的,有滴水的声音,还有一点儿嗤嗤声,似乎是指甲在刮著船一样…… 这一下,我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更是觉得欲哭无泪。 刘文三刚才把萌萌的尸体拽上来了啊!还是一具竖尸,刚要了她爸的命…… 那么凶的东西,让我和她待著,不也得要我的命么? 嗤嗤声,越来越刺耳,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我忍不住恐惧了,猛地回过头!同时还用力晃了一下被我绑在手腕上的铃鐺! 因为铃鐺进了水,再加上被锈蚀的缘故,声音不再清脆,反倒是有些低沉。 转过身后,我却发现船板上,萌萌那具娇小的尸体还是僵硬地倒在船板上…… 有一只壳都成了黑红色的螃蟹,从她衣服里面钻出来了一半,半截身体和钳子,正在用力地接触著船板,一下一下地刨著…… 嗤嗤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 我腿都软了,噗通一下瘫坐下去,心咚咚咚的,也不知道额头上是溅射的江水,还是汗! 我还以为是萌萌站起来了,没想到是臆想的幻听,那声音也不是指甲,而是螃蟹抓的…… 不过我只是坐了几秒钟,就马上站起来,匆匆地跑到木箱面前,打开了之后,从里面摸出来一张镇煞符。 奶奶和我说,遇到母子煞诈尸,就用一张镇煞符,然后马上就跑。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萌萌不是母子尸,可镇煞符都能镇母煞,应该能镇住她?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我拿著镇煞符,直接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最多只有五六岁,一张符就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紧抿著的唇。 做完这些,我才鬆了半口气。 咣当一声,那只螃蟹也终於从萌萌的衣服上挣脱下来,叮叮叮叮的八脚齐用,飞快地跑到船边缘,逃回江中。 刘文三也第三次浮出江面,他一只手夹著周厂长的胳膊,爬上了船,我也赶紧过去帮忙。 周厂长江水灌多了,吸溜得滚圆! 把他拽上船之后,我就赶紧去按压他的肚子,噗嗤噗嗤的,他连续往外吐了不知道多少水,终於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第41章 一根鸡毛都不给 眼见周厂长还有气儿,我也终於有了几分喜色,把他扶起来,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伴隨著剧烈的咳嗽,周厂长身体一哆嗦。 忽然一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他眼珠子瞪得奇大无比,都快凸出来了…… 我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刘文三用力一巴掌拍在周厂长的额头上。 “上岸了!醒醒!”刘文三呵斥了一声,周厂长的力气才小了下来,他神色也不再那么狰狞,茫然地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他眼中就只剩下恐惧了。 “刘……刘先生……罗阴婆……”他声音沙哑而又虚弱,神色还有几分惨然,呢喃道:“我还活著?” “你当然还活著,要从我的船上掉下去把命送了,我这阳江捞尸人的招牌就別要了!” 刘文三眉头紧皱地说道,他又看向我:“十六,刚才都发生什么了?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按道理你拿著镇阴铃,应该没东西敢上来才对啊。” 我白著脸,指了指船板另一侧上的运动鞋。 “刚这东西漂过来,我没拦住,周厂长给打捞上来了……” 这关口也不存在什么推卸责任,我必须实话实说。 果然,刘文三的脸色难看无比,他说道:“这鞋子是这个竖尸的?江上漂著的东西,怎么能隨便乱捞呢?都是下面的鬼东西想找替死鬼的。” 刘文三的眼力很好,一眼就看见萌萌光著一只脚。 周厂长呆呆地看著萌萌的尸体,他爬到了尸体旁边,一抽一抽地掉眼泪。 ”文三叔,现在咋整?我给她贴了张镇煞符,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们先回去,还是继续捞母子尸?” 刘文三眉头紧皱,片刻后他才说道:“回去也比较麻烦,刚才情急之下,我直接就把这竖尸捞起来了,贴不贴镇煞符,其实都没啥作用。”我茫然不解,问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文三才告诉我,竖尸死而不化,既不会浮在水面,也不会沉於水底,它们就在水面下方一掌宽的距离一直站著,隨著江水流动,在溺死的岸边终日来回行走。 支撑它们站立的並不是尸骨本身,而是一种煞!因为冤屈不平怨气太深,而迟迟不肯落入水底,也不愿意被打捞! 除非害他们的人得到应该的报应或者死亡,他们才会倒下……所以竖尸又叫做死倒! 当初我爸也是因为死得冤枉,成了竖尸。 一般情况下,捞尸人是绝对不会打捞竖尸的,往往看见了倒头就会走!因为他们只是帮人捞尸,不帮鬼鸣冤。 我爸去世的时候就变成了竖尸,也是因为我奶奶答应了,会自己去帮我爸鸣冤,再加上想请她去梁湾子接阴,他才来帮我爸捞尸。 他说完之后,我怔住了许久。 果然……我爸死得冤枉,奶奶竟然会帮我爸鸣冤,难道她有线索,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才会独自回到村里? 竖尸倒下叫做死倒,是要害他们的人死了……那意思是害死我爸的不是鬼祟,是人?! 想到这里,我陡然一个激灵。可明显,这会儿也不是多问刘文三的时候…… 周厂长还是一抽一抽地在哭,他明显也听完了刘文三说的那番话,哽咽道:“萌萌,是爸无能啊,害死你的人只是判了无期,爸真想杀了他给你报仇。” 刘文三却忽然看向了周厂长,说道:“周厂长,你確定丟萌萌下去的凶手,是判了无期的那个么?”周厂长转过头,他眼眶都哭红了,用力点点头:“对,就是他。”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道:“要么是你弄错了,要么就是那个人被放出来了,不然萌萌早就应该倒在阳江底下,不会再成竖尸。” “况且竖尸也未必说一定要凶手去死,阳间有阳法,阴间有阴法,只要凶手受到应得的惩罚,那就足够。我是没时间去给萌萌伸冤,这件事情只能你来做。” “不然的话,你就算带她回去了,她还是会回到阳江里。” 刘文三刚说完,周厂长的神色都变得狰狞起来,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渗出血来! “我懂了刘先生!回去之后,我就用所有关係去查!看是我弄错了人,还是说有人徇私枉法,放走了凶手,他们都逃不掉!” 说完,他又怔怔地去看著江面,艰难地说了句:“我老婆,还能被捞上来吗?”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道:“江底下我捞过她一次,到半途的时候她掉下去了,然后就沉得像是镇河的铁牛,刚才我们用绳子拉了一次,你突然鬆了手要跳江,这也代表她不想上岸,这怨气之深甚至令她不想化解。” “我还能再捞一次,如果第三次捞不上来,那么我们就必须离开。” “为什么?”周厂长茫然不解:“难道不能再想办法吗?真要捞不上来,绑上绳索甚至是铁链,只要能拽上来给她接阴,她肯定就能化解怨气的,萌萌都上来了……” 刘文三又摇了摇头:“这是祖师爷的规矩,三次捞不上来的尸体,如果强行捞,我得把命留在这儿。” 说完刘文三就又咬上了匕首,重新又拿了一条绳索,准备下江。 他走到船边缘的时候,忽然说了句:“十六,那啥……蛊玉借文三叔使一使,这捞第三次尸,危险也不小了,你文三叔还真有点发憷。”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刘文三都这样说了,恐怕危险的確不小。 我赶紧掏出来了蛊玉,递给文三叔。 他掛在了脖子上,侷促的表情又变得镇定起来,就要往下跳。 周厂长却忽然喊了句:“刘先生……你先別跳!” 刘文三疑惑地看向他,我也面色不解。 周厂长却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要不,今天咱歇歇?先不捞了……我老婆活著的时候性子就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万一她这第三次也犯浑,以后就麻烦了。” “我刚掉下去的时候,她没把我带走,我其实懂,她不想我死在这儿,可她也一定很埋怨我。” “就让我先回去让萌萌安息下来,再来请你和罗阴婆吧?这酬劳我照给不误。” 听周厂长这样一说,反倒是让我鬆了一大口气。 钱不钱的,倒不是那么重要……主要是安全第一! 周厂长能这样想,就简直太好了! 刘文三也明显有几分诧异,他点点头:“你能想通那就太好了,一般情况下落了两次尸,第三次八成上不来,倒是可以试试先让你女儿安息,再来捞一次。” “你刚才也撞了东西,阳气不足,真捞上来她,罗阴婆也未必能接阴。” 周厂长连连点头,神色上也都是歉意和感激:“刘先生,道理我都懂,太麻烦你们了!” 刘文三把蛊玉还给我,明显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就去发动船上的发动机。 轰隆隆的声响中,我们的船朝著岸边码头行驶而去。 能够上岸,我神经稍微鬆懈了一点儿,开出去两三分钟后,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寂静幽冷的江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具尸体…… 她身上穿著的是黑色连衣裙,露出来的大腿,胳膊,皮肤都光洁无比。 头对著我们,头髮披散在江水表面,显得格外诡异。 尤其是她的肚子挺起,凸出在江面上!分明就是周厂长的老婆啊! 我低头去拍了拍周厂长的肩膀,喊道:“周厂长,你快看看那边!” 周厂长扭头看去,茫然地说:“罗阴婆,你让我看什么啊?” 我愣了一下,再看那边的江面,已经空无一物,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刘文三忽然喊了我一句:“十六,好好坐著,你不是捞尸人,现在这夜里头,阳江的水路你走不通,难免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少看少说话。” 我坐了下来,不再多说话。 周厂长也没多问什么,还是呆呆地看著萌萌的尸体。 约莫十来分钟后,我们的船停在了码头边缘。 陈瞎子还靠在三轮车旁边抽卷叶子烟,火星斑斑点点的。 靠好了船之后,周厂长和我先往下走。 刘文三则是抓著萌萌的脚脖子,倒背著尸体,她身体依旧挺得笔直!还真的一直竖著不倒!至於那只落单的鞋子,周厂长已经帮她穿上了…… 陈瞎子晃晃悠悠地从三轮车旁边站起来,我们也到了近前,我打了个招呼。 刘文三衝著陈瞎子点了点头,又对周厂长说道:“这是开路的陈瞎子,陈爷,你带萌萌回家,这晚上的夜路,他才走得通。” 周厂长立刻恭维地笑了笑,还给陈瞎子递了根烟:“陈爷,我给您点一根,辛苦您帮忙了。” 陈瞎子却没理会周厂长,在刘文三將尸体放在白布上之后,他从车底下抽出来一个布袋子。 竟然倒在地上一只脚脖子都被绑起来的公鸡! 公鸡尾巴上的毛都被扒光了,还带著血! 我瞅了一眼车轮棍子,原来那些毛是这鸡身上的。 “刘文三,去,杀鸡送神。”陈瞎子没什么语气地说道。 我愣了一下,有几分不解之色。 刘文三却瞪了陈瞎子一眼:“这你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不给这劳什子杀鸡!老子这几年,捞了不知道多少具尸体,就没给这阳江下头的东西半根鸡毛。” “我阳江捞尸人,可不是白给的,这阳江的河神,我可不敬!” “我不管你在阳江上发生过什么,有什么过节,捞尸送神,这也是你们水路上面的规矩,你不给,我的路也不好走,这事儿,就办不成。”陈瞎子吧嗒了一下嘴,明显一副没商量的態度。 刘文三皱眉思索了一下,他忽然抬起手,指著陈瞎子的鼻子。 “好你个陈瞎子啊!你打这算盘?先让我杀鸡送神,去討好下头那劳什子鬼?呵呵,我告诉你!” “你闺女,老子捞得起来!就算是三落尸!老子搭上命都会去捞!” “老子说了半根鸡毛都不给,那就是不给!” 刘文三一把將鸡塞回去袋子里,又递给了我:“十六你拿好了,回家文三叔给你整烧鸡吃!” “赶紧的陈瞎子!上路!” “周厂长,你去开车,咱们上车!跟著他走就行。”刘文三指了指车,开始安排周厂长。 陈瞎子眉头紧缩,他也不多说別的了,只是忽然看向了我道:“你不杀鸡送神,那就让十六坐我的车吧,我和他走前面。你们在后头跟著。” 第42章 瞎子开阴 刘文三却忽然沉默了,他深深地看著陈瞎子,忽然说道:“十六是我乾儿子,命金贵得很。“ “捞尸人还有第二个,当了接阴婆的,又没有勘阳关的罗十六,可能就这一个,他命的確比你贵。” “……” 刘文三摆了摆手,扶著额头说了句:“周厂长,和他说说地方,我真怕再多说半句话,就被这瞎子给气死。” 周厂长惶惶然地给陈瞎子说了个地址,陈瞎子指了指三轮车后的木板:“上车吧十六。” 明显,陈瞎子和刘文三都没在意我的意见,不过他们两个的斗嘴,却让我觉得哭笑不得。 虽然有点儿怕,但我也更想和陈瞎子多接触接触,说不定能先了解一些,关於我妈方面的事情! 陈瞎子说完,就去用白布把尸体裹了起来,我也坐在了木板边缘,靠著车龙头的方向。 后面周厂长开著车,打了个近光灯,就跟在我们后边。 陈瞎子则是扶著龙头,慢悠悠地蹬车。 咯吱咯吱的,三轮车似乎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陈瞎子拉长了脖子,吆喝了一声!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子时已过!瞎子开阴!小鬼退散!”说真的,陈瞎子这一嗓子太突然了! 他本来喉咙就咴儿咴儿的,这吆喝的就和要断气了似的,我身上全都是鸡皮疙瘩! 这个点阳江边上早就没人,河鲜大排档都关了…… 可让我觉得见鬼了的是……莫名其妙的,路边怎么开始有人走路了,他们晃晃悠悠的,或是仰著头,或是低著头往前走…… 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就那么站在路边的树下,甚至是还裹著草蓆,就那么怔怔地看著我们的车。 本来刘文三和周厂长应该开车跟在后面,刚开始还有近光灯,能照亮路,可莫名其妙地,灯突然就没了。 光线一暗,就只剩下孤零零的月光,那种感觉就更阴森恐怖。 我打了个寒噤,想回头看看。 陈瞎子却冷不丁地说了句:”十六,现在是开阴上路,你可莫要回头。” 我嗓子像是被捏住了似的,小声地说了句:“文三叔和周厂长他们……”“放心,他们看不到啥东西,只知道我们在前头,安全得很。”陈瞎子蹬著车,说话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他们看不到啥东西?”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陈叔,你可別嚇我……大半夜的,这不好笑。” 陈瞎子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也没回答我什么。 “你知道为啥,捞尸人捞了尸,非要人开阴路吗?”忽然陈瞎子又说了句。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见老柳开过几次车?”陈瞎子问道。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回,我和文三叔在阳江捞了母子尸,接了阴,老柳送到村口,被人接走了尸主。” 陈瞎子点点头,道:“捞尸人从水里头捞上来的尸,怨气很足,容易招惹东西,走在陆路上,也能变成阴路。如果没有一个八字硬,火气足的人开路,往往就走不出去了。” “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水里的死人上了岸,也是越了线。陆上鬼都不喜欢水里鬼,水鬼能找替死的,陆上的只能游荡。” “老柳的八字就硬得很,只要他开路,不消说话小鬼就散了。一般走过水陆交界的阴路,再送到家人手里头,就没什么问题。” “唯一不需要开路的,除非就是刘文三住的柳河村,那外面的柳苇盪,什么牛鬼蛇神都被他整跑了,离了柳河村刘文三还想捞尸,就离不开人开阴路。” 陈瞎子说完,我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一切和他形容得差不多,刘文三的確在捞王梦琦的时候,没有让老柳开车,我还以为是距离近,原来是有这样的说法。 “陈叔,为啥你不开车?那样多快,这三轮车得蹬到天亮吧?”我说道。 陈瞎子却摇摇头:“那劳什子汽车快是快,却不讲规矩!” “老柳短命就是学了刘文三的,不讲规矩,捞尸不送神,开阴路不敬鬼。” “他命虽然硬,但本事却比不过刘文三,再者说一旦人短了命,那来害的就不只是鬼了。这车慢是慢,可稳妥安全,也没鬼记恨。” 我听得一知半解,又想要问点儿更多的。 忽然,我却发现路中间多出一个男人,约莫十几米外。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歪著头衝著我们笑,那脸白得別提多嚇人了! 很快,车就到了他近前。 “老瞎子,车上的妮子俊俏!她气头那么大,让我和她摆谈摆谈?领回家克?”男人笑眯眯地说了句。 我心头一惊……我们车上,哪儿有什么俊俏的妮子?他肯定不是说我…… 那是在讲萌萌吗? 低头看了一眼,裹著萌萌尸体的白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更诡异的是……她的尸体也站起来了,就杵在白布上头! 这冷不丁地把我嚇得不轻,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立起来的…… “死倒都敢来討,想老婆想疯了?消停一边去!”陈瞎子挥了挥手。 那男人却阴惻惻地瞪了他一眼,朝著路边去了。 “十六,给她把白布盖上。”陈瞎子又突然喊了句。 我完全是硬著头皮,伸手拉了拉白布,然后给萌萌盖过了头。 她却还是没倒下,就那么直挺挺站著,三轮车一晃一晃的,她却站得很稳。 不过盖完白布之后,我明显觉得舒服了点儿,没那么渗人了。 隨著我们远离了阳江,逐渐靠近市区的范围,路上的那些怪异的行人也没有几个,三三两两的。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道:“陈叔,刚才那些人怪得很,晚上不睡觉,也不怕尸体?” “晚上走上这条路的,就算是喘气儿的,也不像是什么活人,十六,你眼力劲儿还不够,刘文三没教过你,少问少说话,能坐著就坐著吗?”陈瞎子又突然说了句。 “……”我登时就不敢说话了,这陈瞎子,三两句话呛不死人,就得嚇死人…… 逐渐路边开始有了路灯,就彻底没“行人”了,我们身后的近光灯又亮了起来,时不时还闪烁两下。 路上也有一些呼啸而过的车辆。 终於跨过郊区,进入市区的范围,路灯明亮,道路宽阔!陈瞎子骑车的速度都仿佛快了不少。 约莫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车停在了市区內的一条街道,我约莫有印象,这里是开阳市的富人区,好像是有个別墅区。 陈瞎子没继续往前蹬,晃悠悠地下了车,又点上了一根卷叶子烟。 身后传来停车和脚步声。 “十六,下车吧,到地儿了。”刘文三喊了我一声。 我也赶紧下了车。 周厂长望著白布盖著的萌萌,嘴巴哆嗦了好几下,当然那不是怕,是难受。 “周厂长,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別搞砸了,妥当了再找我们。”刘文三也叮嘱周厂长。 他头点得跟小鸡吃米似的。 “背她回家吧。”刘文三轻嘆了一声,拍了拍周厂长肩膀。 周厂长这才將萌萌背在了背上,走进了街道,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刘文三手里头提著一个皮箱子,不用说,我就知道那里头是周厂长准备好的报酬。 开箱,刘文三拿出来一沓,递给了陈瞎子。 陈瞎子接过来之后,问了句:“什么时候去十六家超度他妈?” 我心跳略有几分加速,陈瞎子果然是靠谱的,他明显也很心急。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说了句:“十六他爸还没有断阴,还得等个把月吧。” 我面色一滯,这才想起来,这会儿我的確不能回村子去…… 陈瞎子却眉头皱了皱,然后点点头:“行,我等,不过我要修朝阳宅的钱,你出。” 刘文三脖子甩得跟葱一样:“不行不行,你这是抢钱呢,我没钱!免谈!” 说著,刘文三就拽著我的胳膊,飞一样地朝著反方向走了,要不是我背著接阴的木箱,估计他还能跑得更快点儿! 跑了好几分钟,他才停下来,拍了拍胸口。 我回头张望了一眼,不自然地说:“文三叔,你和陈叔关係应该不错吧?” 刘文三摇摇头:“我和他关係可不咋地,不是说他能开阴路,能帮上你的事儿,我不想打交道。” 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想问问朝阳宅多少钱的事儿,可又放弃了。 这会儿我还没多看宅经呢,也不知道朝阳宅到底是啥。 不过,有这个把月的时间,应该够我研究了! 这会儿一鬆懈下来,我也困得不行,累得眼皮打架。 我们也没有时间赶回柳河村,刘文三就带著我隨便找了个旅馆住下。 这一觉我睡了个通天亮! 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微信还有七八条消息! 无一例外,电话都是顾若琳的…… 我和刘文三住的標间,这会儿他还睡得死死的,磨牙又说梦话。 我翻开消息看了看,心里头却咯噔一下…… 第43章 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 “罗阴婆,捞尸队打捞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捞到我大伯的尸体……恐怕得请刘文三先生出手了。” “唐小天来请我,说我姐姐头七,让我怎么也得去祭拜一下……” “罗阴婆你在吗?” “怎么不接电话……” “你看见手机的时候,务必回电……” “罗阴婆……我觉得老宅里面好诡异啊,晚上总听到湿噠噠的脚步声,僕人说看到我大伯回来了。” 微信的文字中,我都看出来了顾若琳的惊慌失措。 我马上回拨了电话號码。 那边几乎是秒接,还有点儿带著哭腔的声音:“罗阴婆,你总算是打过来了……” 我尷尬地解释,说昨天晚上忙得太晚,又太累,这会儿才睡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又立刻问顾若琳,有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顾若琳告诉我没有,就是关於他大伯的,死得太蹊蹺,捞不到尸体,再加上晚上回来,还有唐小天来请她去头七。 她爸和顾家的老爷子,都想请刘文三出手,她也给刘文三打了电话,一个都没接,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我稍微鬆了口气,告诉她没出大事就好,其余的事情等我们到了顾家老宅再谈! 明显,顾若琳语气里都是惊喜:“那就太好了!需要我来接你们吗?”我回答说不用,我会儘快和刘文三一起赶过来。 电话掛断了之后,我就去摇晃刘文三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口齿不清地嘟囔:“十六,文三叔老胳膊老腿了,觉没睡够起不来,你自己出去买饭,別管我。” 我苦笑了一下,又连著摇晃了他好几下,他才睁开眼睛,眼睛里面还都是没休息好的红血丝。 “別晃了別晃了……再晃你文三叔就没了……”刘文三哈欠连天,问我怎么了,好端端地不睡觉。 我把顾开山闹鬼,以及顾家想要请他去捞尸的事说了。最后才说唐小天请顾若琳去头七。 刘文三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又倒在了枕头上,闭著眼睛说:“那顾开山对我出言不逊,死在了阳江也是他的报应,他不信我,我绝不会去捞他的尸体,况且说水鬼上了岸,那就不是捞尸人能管的事儿。” “我对顾若琳又没兴趣,唐小天请她去头七,也和我没关係……十六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喜欢的东西得自己爭取,男人得有担当才能吸引女孩儿的注意……” 我却听懵了,说:“文三叔,你尽讲一些没头没脑的话,你要是不管顾开山的事,还有谁能管啊……不能那么小气吧。”刘文三却拽过一个枕头,直接把整个脑袋都蒙住了! “谁爱管谁管!得罪我阳江捞尸人的,我肯定不管!”“……”短暂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已经了解刘文三,是个心直口快,有话直说的人。 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恐怕都不会做。 再加上他说,水鬼上了岸,就不是捞尸人能管的事儿,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陈瞎子! 至於他说顾若琳的话,则让我有些心慌地压在脑后…… 思索犹豫之后,我留了一个纸条就离开了宾馆,当然,木箱我还是贴身背著。 不管接不接阴,这都是奶奶传给我的家当。 这一次去纸坊街,我运气就好了不少,叫了两次车,就有司机愿意拉。 坐车上的时候,我也趁著时间,继续往下翻宅经。 宅经的第一页,名为九路阴街风水堪舆布局,我翻到第二页,一眼就看到了朝阳宅三个字!第二页也是一个精密的风水宅剖析图,横名为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 我看入了神,也因为之前在纸坊街看了陈瞎子阴葫宅的建筑,懂了应该怎么看宅经。 它每一页的图纸,都是一个复杂无比的建筑群,以图纸建筑来说明风水方位与其作用。 第二页的十屋十法,从名字上就透露了信息,果然,整个图纸里面也是十个屋宅,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宅院!每一个小屋宅有其作用,组成的整体的祭鬼朝阳宅。 这样的建筑,恐怕要费巨资才能修建……刘文三肯定懂几分,不然昨天不会拒绝得那么果断。 他最开始求陈瞎子办事儿的时候,態度可好得多。 联想到陈瞎子修阴葫宅,是想招女儿的鬼魂回来,这朝阳宅应该也是给她用的。 祭鬼朝阳宅虽然带著阳字,但实际上也是阴宅的一种,我仔细地记里面的內容,越看则是越心惊肉跳,这风水堪舆之术也太过玄奥。不禁疑惑这书是我爷爷编纂的,还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小兄弟,纸坊街到了。”的哥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给钱下车,也將宅经贴身放好。 再走进街道,就没有人再抬头看我了,一直来到了陈瞎子阴葫宅的前头,我忽然发现,木头桩子上的白灯笼,竟然一个都不见了,木门还是关著一半。 我喊了一声陈叔。 屋里就传出来了脚步声。 陈瞎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粥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他那泛白的眼珠子似乎都动了动。 “十六,你怎么来了?”陈瞎子也很意外。 我尷尬地说:“想请你帮个忙,文三叔不愿意去。” “进来说。”陈瞎子把我让进了屋,屋子里开著灯,光线倒不显得那么昏暗。 陈瞎子也给我打了一碗这种粘稠的粥,告诉我这里头混了黑狗血,吃了壮阳的。 我惊了,陈瞎子这一把年纪了,眼睛还不好使,壮什么阳? 更诡异的是,陈瞎子似乎察觉到了我心里头想法一样,喝了口粥才说道:“夜路走多了,光晒太阳补不齐阳气,黑狗凶,其血热,阳气足。” 我这才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虽然这黑狗血粥卖相不好,但味道却格外地好,辛辣之中带著一股馥郁的异香,我也没吃早饭,呼啦啦地喝完了一大碗。 然后我才告诉陈瞎子顾家的事情,希望他能跟我走一趟。 陈瞎子若有所思,点点头:“刘文三说得也没错,出了水的鬼,他是管不到,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我神色也兴奋了起来,然后我郑重地说道:“陈叔,我吃这碗阴人饭,也懂规矩,朝阳宅的事情,我之前答应过你,昨天你不是让文三叔出钱,他不同意吗?” “你又帮了我这个忙,这钱我来出,您要的朝阳宅,用不上祭鬼的十屋十法,单独一两间的话,不了太多钱。“ 我话音刚落,陈瞎子的一双瞎眼就定定地看著我,几秒钟后,他点点头,脸上有了笑意。 我鬆了口气,说事不宜迟,得赶紧去顾家了。 其实,说那番话我也有个小心思。和陈瞎子透露一点儿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他就会更放心,知道我懂朝阳宅怎么建! 让他等这一个月,出紕漏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 当我们赶到顾家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提前发了消息,顾若琳就在大门外面等著。 不过,当她看见陈瞎子的时候,明显也嚇了一跳。 陈瞎子性格明显要比刘文三稳当更多,他只是跟在我身后,也不多说话,不苟言笑。 我和顾若琳解释,当然没有说刘文三不愿意来,只是说如果她大伯顾开山还在阳江里头,那肯定是捞尸人的活儿,上了岸,捞尸人就管不到了。 陈瞎子陈叔,走的是阴路,能够治上岸的鬼祟。 果然,在我解释之后,顾若琳的神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领著我们进了宅子,又到了堂屋里头,一路上也遇到了几个顾家的僕人,可他们却是背著大包小包,往外走的跡象…… 一直进了堂屋,我才看见顾开阳,他神色疲惫地坐在主座上头,眉心鬱结,明显格外憔悴,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顾若琳走到顾开阳身边,轻声解释了几句,他也起身,与我和陈瞎子握手,说老宅的事儿,就拜託我们了。 接著,他又嘆了口气:“我这大哥,脾气就是又硬又臭,这莫名其妙跳江死了,还要来缠著我,也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 我看了陈瞎子一眼,喊了句陈叔。 他拿下来了嘴巴上的卷叶子烟,左右四看了一圈堂屋,然后才看向顾开阳,问道:“你是说,你和你大哥平时没有什么过节,对么?他的死,也与你半分关係都没有?”“对!”顾开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有过节,也是因为他不想我掌权顾家,可他是嫡长子,家主以后肯定是他的,这没什么悬念,他没必要跳江,也没必要闹鬼来缠上我啊?” 陈瞎子沉凝了片刻,忽然说道:“死人都有执念,活著的时候想做什么事情,等死了,就固执地一定要完成,如果他渴望做家主,不想你做,还时刻打压你,那就代表你对他有威胁,死了他来找你也情有可原。你和他的死无关这就好办得多。” “不过,还是要知道,他为什么跳江,这才好办点儿。” “我能见见他临死前最后接触的人么?” 顾开阳思索了一下,说道:“那就是我大嫂了,她这会儿还在阳江边上守著捞尸队,我打电话叫她回来!” 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顾开阳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顾若琳也略有几分不安。 那脚步声很快,还很急促,冷不丁地就停在了我的身后…… 第44章 亡人孀 身后有人盯著的感觉,本身就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再加上顾开阳和顾若琳的脸色,让我心跳都加速了很多,猛地回过头去。 杵在我身后的,竟然是唐小天! 他本来就比我高整整一个头,身材还很宽阔,就像是一堵墙似的,连光都挡了不少。 我眼皮狂跳,后退了几步。 唐小天面无表情,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接著望向了顾开阳和顾若琳。 “小妹,岳父,再过三天就是若寻的头七了,你们会去的对吧?”唐小天忽而冷不丁地说了句。 他的语气很淡漠,甚至给我一种感觉,他不是在问,而是在吩咐,命令? 顾开阳脸色很难看,说道:“唐小天,我应该和你说过,这宅子不要想进来就进来!” “哦。”唐小天低下头。 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来,淡淡地说了句:“我看下人都走了,也没人能通报,只能自己走进来。” 顾若琳明显有些害怕的神色,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 接著,唐小天又笑了笑:“你们不去的话,金科会不高兴,若寻也会不高兴。” 顾开阳眉头紧皱,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若寻头七我们会去。不用再来叫。”唐小天这才转过身,往外走去。 “他就是唐小天?”陈瞎子忽然道。 我点点头,在来时的路上,我就將关於顾家的事情全部和陈瞎子说了,尤其是唐小天的。 一直到唐小天消失在视线中,陈瞎子才忽然说了句:“十六,你直觉很敏锐,的確不要太接近他,人心毒,鬼都不愿意靠近。” 我听得不明所以,顾开阳却嘆了口气道:“这唐小天,性格很怪异,他昨天就来过一趟了,说要我们等若寻头七了去,我和若琳都没接话,那会儿我大哥刚出事,就赶去阳江。” 顾若琳也抿著嘴,不自然地说道:“他也没和我姐结婚,上来就改了口,喊岳父,喊小妹……” 这当口,顾开阳也打了电话,告诉我们等一会儿,他大嫂就会赶回来。 陈瞎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期间又有几个僕人进来,大多都是说在老宅干不下去了,怕死,也要走了。 顾开阳连连嘆气,去处理这些琐事,留下顾若琳在堂屋里头,她低著头看手机,却时而心不在焉抬头望望我,明显她不太敢看陈瞎子。 在这期间,我也不自禁地侧眼,偷偷看了顾若琳好几眼…… 当然不是我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顾若琳真的很漂亮,落落大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完全是欣赏的角度去看。 结果这一等,就快等到五点半……顾开山的老婆才来到顾家老宅。 她神色明显很疲惫,低著头也没什么精神。 顾若琳稍微活泛了几分,喊了一声大姨,又给我们相互介绍。 顾开山的老婆叫王金菊,四十岁出头,就谈不上什么风韵了,裹著一身裘皮,一看就是贵妇太太的打扮。 陈瞎子直入正题,问了顾开山临死前都做了什么,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还有见过什么人? 王金菊犹豫思索了片刻,才回答说没见过什么人,就一直在家里处理公司的生意,然后忽然就说要到镇上来一趟,没多久有人通知她,看见顾开山跳江了…… “镇上?”陈瞎子喃喃道:“他是想来老宅么?” 也就在这时,王金菊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对,好像就是老宅,他还接了个座机的电话,我以为是开阳打的呢。” 明显说这句话的时候,王金菊还看了顾若琳一眼,那神色之间分明有几分质疑。 “电话你打回去过么?是不是顾开阳?”陈瞎子又继续问道。 陈瞎子更直接,连顾二当家都没喊一声,直接就叫名字。 王金菊摇了摇头:“我打回去了,没人接,也不知道是谁。”“把號码给一下十六吧。”陈瞎子忽然望了我一眼。 王金菊给我念了一串电话號码,我记在了手机上。 陈瞎子这一番言辞,直接就让我刮目相看了,他一把年纪,也其貌不扬,思绪却比我们都要敏捷,这几句话下来我就感觉关键点肯定在这电话上面。 顾开山肯定不会莫名其妙地跳江……他突然要来镇上,就是问题。 “打过去看看。”陈瞎子忽然又对我说道。 我拨通了號码,却提示手机关机…… 摇了摇头,我直接说道:“关机了……” 这会儿顾若琳却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报警吧?如果我大伯是被人害死的,肯定得让警察处理。” 陈瞎子却摇了摇头:“警察处理得了,你们就不用找我和十六来了。十六,你和这顾小姐去镇上找人问吧,这號码肯定是镇上人的,找到是谁,就差不多知道他怎么死的了。有权有钱的大活人,不会想不开的。” “知道谁害了他,他到底怎么死的,等他闹祟的时候,才能解决好,人死灯灭,去投胎总比成了恶鬼,被打散魂魄要好。”说完,陈瞎子就垂下了头闭目养神。 我和顾若琳面面相覷。 王金菊的眼泪却在眼眶里头打转,她抿著嘴,衝著我和顾若琳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就別去了,快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你是亡人孀,老鬼都喜欢死鬼寡妇,你男人说不定也会想带你走。待在宅子里才会没事。”陈瞎子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嚇得王金菊脸都白了。 我这才和顾若琳往外走去。 老宅就在镇口,旁边绕上十几步,就进了镇里面。 这个点刚好是下班的时候,因为靠著开阳市近,镇上很多人都在市里头上班,郊区还有好几个工厂,镇上也去了很多人打工,这里发展得就不错。 街道两边开了一些小店,卖手机的,饭店,饰品店也都有。颇有种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感觉。 我却犯了难:“镇这么大,一家家可不好问。” 顾若琳却忽然小声地说了句:“我知道可以先去什么地方问。” 我疑惑地看向顾若琳。 她强笑了一下说道:“镇上有一家劳工中介,当时在这镇边开厂的时候,拉了好多工人过去,顾家投资了一些工厂,也在中间帮了忙,几乎镇上家家户户都留了电话號码在那边。” “如果这是镇上的號码,那边肯定能知道是哪一家的,如果他们都不知道,那可能就不是。” 顾若琳低下头,抿著嘴说:“大伯脾气很硬,对工人也不是很好,以前镇上的人都爱戴我们顾家的,但现在更多的是抱怨了,说顾家发达了,开始剥削镇里的同乡……还说我大伯吃人不吐骨头……” 我心头突突一跳……那这样说来,可能是顾开山惹恼过什么人? 这世道,再有钱的都怕不要命的,真要是这样死的,顾开山就真是死得冤枉。 不过这也好办了,找到是谁,让陈瞎子在老宅里头镇了顾开山,其他的就是警察的事儿。 顾若琳直接带著我去了镇中间的劳工中介,吧檯后头坐著个戴眼镜儿,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 “何叔,我想问个事儿。” 进了门脸,顾若琳就轻声喊了一句。 何叔赶紧站了起来,惊讶道:“顾小姐,你可是好久没来过这儿了。有啥我能帮忙的么?” 顾若琳强笑了一下,说道:“我想找个镇上的人,只有他的號码。” 顾若琳对我示意,我將电话递给了何叔。 他看了一遍,默念的同时扶了扶眼镜框,回到了吧檯前头,在电脑上翻了起来。 等待的时间就显得格外漫长了,我一直侧头看旁边墙上的表,也就过了三五分钟,却让我分秒度日一般。 终於,何叔站了起来,將手机还给了我。 他又扶了扶眼镜框,说道:“顾小姐,您想找这个人做什么?”明显,何叔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顾若琳正想回答,我就按住了她的肩膀,说了句:“这人有什么问题么?他应该是镇上的吧?”何叔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才说道。 “对,是镇里的一个小伙子。” 我心头一喜,面上却镇定很多,说道:“那就行了,你给我们一下,这小伙子的地址,就没有別的事了。” 何叔坐下去,找了张纸,对著电脑簌簌地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了顾若琳。 他明显又有一股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轻声在顾若琳耳边说道:“谨慎一点儿,没错的。” 顾若琳也懂了,只是和何叔说了句谢谢。 我们转身往铺子外走去。 顾若琳递给了我纸条,我也看了看,这人叫做张立勇,住在御马街三十三號。 刚走入街里头,往外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过头,追来的竟然是何叔。 何叔明显胸口有点儿喘气,他咬著牙,然后才喊道:“顾小姐……就你们两个人,还是別去张立勇家里头了……他们家人的脾气不好,自从上次那件事儿之后,性格也乖戾……” 我心头狂跳了一下,这张立勇和顾家有过节?上次那件事,是什么事? 可明显,顾若琳却不认识这张立勇。 我打断了何叔,说道:“没事了何叔,我和顾小姐只是过去看看,出不了什么问题。” 顾若琳眉头却紧皱了起来,似乎是想什么事情似的。 也就在这时,中介铺子门口又有人喊老何的名字,他匆匆地跑了回去…… 第45章 丧尽天良 我也没敢开口,怕打断了顾若琳的思绪。 大约半分钟后,顾若琳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起来张立勇是谁了。”我心头微跳,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她却忽然摇了摇头,抿著嘴,脸色微微发白:“张立勇,他死了。” 我却听懵了:“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他昨天才联繫过你大伯,怎么会死了呢?” 顾若琳面色却有些僵硬,不自然道:“他早就死了……上一次事情,镇里面好多人都出了事,顾家投资过的一个小工厂违规生產烟爆竹,他们强迫工人加班,因为操作不当导致工厂起火,烧死了好几个工人,张立勇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镇上的人对顾家的风评变得很差,尤其是对我大伯的印象更恶劣,因为大伯主导家族的生意,他没有说赔偿这些受伤身故的工人,而是追究了相关工厂人的责任,拿到了顾家应得的赔偿,虽然在法律上他没做错。” “但是对於镇上的人来说,就觉得顾家很冷血,我爸要求过家族几次,在人道以上给那些家族一些抚恤,却被大伯驳回了……” “张立勇的家人不甘心,还到老宅来泼过几次粪,闹过事……大伯也直接报警,让他们被关了一段时间,甚至是还给了顾家赔偿……之后就不敢来闹事了。” “张立勇的確是死了……这件事都过去快两年……” 说完,顾若琳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我瞳孔都紧缩成了一个小点,心里头有几分后怕…… 刚才那劳务中介的老何,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还好顾若琳想起来了,不然我们去的话,还真的要倒霉。 “那这样说,很有可能是张家的人,用张立勇的手机联繫过你大伯,把他叫去阳江,害了他的命?”我猜测地说道。 顾若琳抿著嘴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 “罗阴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回去吗?还是说报警?”顾若琳求救似的看向我。 我犹豫了一下,回想陈瞎子说的,得知道是谁杀了顾开山,他到底怎么死的,才好解决闹祟的事儿。报警了把人抓走了,是解决凶手了,可闹祟的问题,警察可管不到。 我们未必能知道,张家人是怎么害的人,可只要去了,看到一眼,基本上也就能猜测是谁动的手。 我就算办不完全部的事,也要完成一半,再去和陈瞎子说明情况。 思绪至此,我直接说道:“还是刚才的话,不能报警,去张家瞄一眼,然后回去和陈叔说。”“好,罗阴婆我听你的,这是镇上,他们再凶残,也不至於明目张胆地再害人!”顾若琳银牙紧咬。 我有些佩服顾若琳的胆量了,好歹她也是堂堂一个大小姐,没想到也算是胆识过人。 在她带路下,我们朝著御马街三十三號赶去。 整个镇一共有三条街,一条叫做老街,是改革开放之前的老镇,有两条新街,一条是顾家出来后进镇的主路,另一条稍微幽静一些,从主路岔路口进去就是御马街。 这条路上就没几个行人了,有不少门脸房都关著门,天色逐渐灰暗了下来,夕阳已经在天边,將要落幕。 三十三號已经在街尾的位置,一个小柵栏围住了门脸房前的空地,形成了个小院子。 浓烈扑鼻的香烛味道,还带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儿……闻著像是尸臭…… 顾若琳忽然就抓住了我的胳膊,一只手捂著口鼻,乾呕了一声。 我盯著柵栏后头,打开的门脸房里头。 一口漆黑的棺材,上头抹著白色的石灰粉,一道一道的很渗人。 一张黑白的遗照摆在棺材的最前头,遗照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光头,眼皮耷拉著,脸上还有很多老人斑,上下嘴皮微微凹陷包了进去,黑漆漆的,就像是没有牙,只剩下牙床似的。 他双眼空洞空洞的,即便是遗照,都透著一股暮年的死气。 “张家有丧事……”我刚这样想到,忽然,棺材旁边颤巍巍地走出来个老太婆,她穿了一身白戚戚的孝服,身边还跟著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头上也顶著孝服。 一老一小都定定地看著我和顾若琳。 下一刻,老太婆的眼睛红了,她忽然端起来棺材前头的纸钱火盆,当头朝著我和顾若琳就砸了过来! “你们顾家这些挨千刀的畜生啊!害了我儿子,现在看我老张家没男人了,又要来害人了吗!”“咣当!” 火盆就砸在我和顾若琳面前两三米的地方!顿时火光漫天!燃烧的纸钱飞舞四溅! 顾若琳嚇得容失色,尖叫一声扑进我的怀中。 我也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紧紧抱住了顾若琳,温香软玉入怀,却来不及感受! 那老太婆颤巍巍地从墙边拿起来一个锄头,追出院子就要来砍我们! 那小孩儿一动不动的,也是一副看仇人的目光看我们。 我下意识就拽著顾若琳往外跑去! 后面哐啷哐啷两声,我跑出去几米回头瞅了眼,那老太太锄头就砍在我们站著的地方,水泥地都被凿出来一个小坑。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悽惨无比:“顾家不是东西啊!害死我老张家的独苗还不够,看我家老头子死了,还没下葬!又想害我家孙子啊!” “一群吸人血的畜生!我家老头子头七会来找你们的!让你们赔命啊!” 我也不敢停留了,拽著顾若琳跑到了岔路的位置,看老太婆不可能追上来了,才停下来。 她悲凉悽厉的哭喊声在整条御马街上迴荡,不少人户都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我心臟狂跳,脸色也很苍白。 顾若琳颤巍巍地回过神来,她紧紧地抓著我的胳膊,半个身子还是躲在我怀中。 “张家只剩他们老两口和那个小孩了……张立勇是他们家独苗,前两年因为张立勇死了,他老婆都跑了……”顾若琳哆嗦地说出来这番话,我脸色又微变了一下。 “你是说,张家就两个老人,一个小孩儿?现在死了一个老头,就只剩下那老太婆和三岁大的孩子?”我脱口而出,直接问道。 顾若琳咬著唇点头,明显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我脸色变得难看下来,显而易见,这张家和顾家的仇似海深,再加上家里头死了人,看见顾若琳都恨不得杀了她。 按这道理和逻辑,再加上电话號码,肯定是张家害了顾开山!几乎是没跑的事儿了! 可张家连个年轻人都没有……连唯一的老头都死了,那股子尸臭,现在我都犯噁心,死了绝对不下三四天。 可顾开山是前天跳的江,总不可能是这老头去害死了顾开山再没的命吧? 顾开山可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说难听点儿,我见过顾开山那一面,觉得他身体素质肯定不差,一个要死的老头可弄不过他。 “先回去……这事儿比较麻烦了,先和陈叔说,让他来决定该咋做。”我沉声说完,就搀扶著顾若琳往主街走。 结果身前却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张狰狞烧伤的脸,瞎了虬结在一起的眼睛,只剩下一只完好的眼珠子,冷冰冰地看著我和顾若琳。 我脸色骤变了一下,將顾若琳护在了怀中。 顾若琳也被嚇得往我怀里缩了下。 这人,赫然就是唐小天! “小妹,天都黑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走来走去,镇上这几天不怎么安生,好好在老宅待著吧。” 说话间,唐小天又瞥了我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罗阴婆,我媳妇头七那天,你也来看看,金科肯定也想见你。” 唐小天声音细细的,和唐小差不离多少,配上这黑漆漆的天色,就显得很嚇人了。 我也没说话,扶著顾若琳就往外走。唐小天也和我们擦肩而过了…… 往外行了几步,我下意识地问道:“唐小天他们住在御马街?那应该没那么穷吧?”整条御马街,可都是新修的二层三层小楼,能有钱修楼,家里面肯定有点儿积蓄。 顾若琳却摇摇头,低声说:“他们不住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那唐小天干嘛来这儿?”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却看见,唐小天已经走到那老太婆的身边了,將她从地上搀扶起来,低著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话。 他也侧头抬起来,刚好往我这边看,那只眼珠子,刚好和我的目光相对而视。 莫名的,我忽然觉得他在笑似的!那狰狞的脸別提有多恐怖…… 而且他又嘴巴嗡动了两下,不知道和那老太婆说了什么…… 我心头狂跳,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扶著顾若琳快步往外走去! 几分钟后,进了主街,总算有点儿人烟喧囂的感觉了。可我依旧不敢停下,一直和顾若琳回到顾家的老宅,老宅此刻灯火通明。 门口还杵著八个保安,顾开阳也在门口来回踱步。 我总算是鬆了半口气! 白天老宅的僕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显而易见,这些保安应该是顾开阳又带来的人,男人多,阳气重,鬼都不敢靠近。 顾开阳见了我们,明显也是鬆了口气的表情,赶紧到了我和顾若琳面前。 “若琳,罗阴婆,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顾开阳神色也是一紧。 这会儿我和顾若琳脸色都很苍白狼狈,尤其是两个人还紧紧地抱著,明眼人一看,就是出了事…… 第46章 尸上门 顾若琳有几分慌乱,鬆开了紧抱著我的胳膊。 我声音沙哑道:“先进屋,的確很麻烦,得和陈叔商议。”保安依旧守在老宅门口,我们一行三人进了前院堂屋。 陈瞎子依旧低著头闭目养神,王金菊则是坐在一个位置上昏昏欲睡。 我们回来了之后,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王金菊神色紧张不已,问道:“怎么样了,找到是谁了吗?”顾若琳点点头,目光却投在了我身上,明显她的主心骨都在我这里。 我和陈瞎子四目相对,说道:“陈叔,人是找到了,是和顾家有仇怨的一家镇民,可那个人早已经死了快两年……” 我这句话刚说完,王金菊咣当一下就坐回了椅子上,眼中失神,面容惊慌:“开山……被鬼害的?” 陈瞎子面不改色:“把知道的,都说一遍。” 我將关於我了解的,顾若琳告诉我的张家那些事,全部都告诉了陈瞎子。 期间顾若琳也补充了一些我遗漏的。 的確,张家將丧子之仇全部都归在了顾家的头上,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但怎么都改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张家只有一个老妇,一个三岁稚童,又怎么杀人? 当然,在最后我也说了遇到唐小天的事情。 陈瞎子低头思索的同时,顾开阳却忽然说了句:“我知道为什么唐小天去张立勇家里。”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顾若琳也呆呆地看著顾开阳。 顾开阳脸色很难看,也很不正常,他的一只手用力攥著椅子的扶手,胸口上下起伏。 过了半晌,他才沙哑地继续说道:“唐小天以前是和张立勇一起上班的。” “张立勇被烧死的时候,唐小天也在一起,他的脸也是那时候被烧坏的。” “不过以前唐小还在老宅工作,即便是我大哥没有给他们人道补偿,他们也没有闹过。整个镇上除了张家之外,其他家庭都是对顾家这件事敢怒不敢言……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张立勇当时下葬的时候,唐小天还去抬了棺。” 我心头猛地狂跳了起来。 陈瞎子嗯了一声,点点头:“顾二当家,顾小姐,还有这顾大当家的遗孀,事情我和十六已经清楚了,你们去睡觉吧。” “待在房间里,有什么事情也不要出来,有问题打电话给十六,我们会过去。” “我和十六在这里等顾大当家的来。”我用力攥紧了拳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要在这里等一个鬼祟……心中隱隱还是有几分不安,因为我们也不知道,顾开山到底被谁害了,怎么死的。 顾开阳沉默了一下说道:“让两个女人去睡,我也在这里守著吧。” 顾若琳也抿著嘴:“我不想去房间。” 王金菊嘴唇颤动了一下,却没说出来话。 “还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来,到时候如果嚇昏了你们,我和十六还得照顾。”陈瞎子平静地说道。 顾开阳没多说话了,示意顾若琳和王金菊去各自的房间。 临走的时候,顾若琳还担忧地望了我一眼。 顾开阳也最后说了一句:“保安我早就叮嘱过了,出什么事,都会马上找陈先生你,和罗阴婆说。”语罢,他也离开了堂屋。 很快,堂屋內就只剩下我和陈瞎子了。 夜幕降临之后,就更为寂静。 外面传来脚步的声音,是管家端著饭食走进了堂屋。 他明显也很紧张,放下之后,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走了。 我也才反应过来,此刻已经飢肠轆轆。 和陈瞎子一起吃了饭,肚皮一紧,眼皮就鬆了,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觉。 我强行打起精神,陈瞎子则是点了根卷叶子烟,忽然说了句:“十六,你真的觉得,那徐红梅是被顾若寻杀的吗?” 我怔了一下:“陈叔,你怎么会问这个?” “你难道不是一直觉得,唐小天有问题么?”陈瞎子继续说道。 我心里一凛。 的確,我觉得唐小天有问题,阴惻惻的,最怕就是他这种蔫儿坏。 可我之前还真没將徐红梅被杀这件事情联想上去。 陈瞎子淡淡地说了句:“刘文三是不想多管这件事,母煞害人,只有零次或者是无数次,害一个人她就会安心走?只要有了一个开始,她就不可能安静地去投胎了。” “她压根就没有惊过尸,有的人心毒,比鬼还可怕!”陈瞎子话音落下,我就觉得不寒而慄! 他这意思,那就是唐小天杀了徐红梅吗? 也在暗指,唐小天害了顾开山? 我忽然想起来,唐小天当时身上穿著的衣服……顾若寻躺在棺材里头换上了汉服嫁衣,他就也穿了纸扎礼服。 而且,唐小天还说过一句话:“伤害你的人,都会一个个去死,咱们一家人,会在地下团聚的。” 甚至於,顾开山跳江的中午,我也在阳江边上的码头,看见了唐小天! 当时我还以为唐小天在跳江…… 再加上刚才他出现在御马街,我心头的寒意更多,也更浓了! 也就在这时,忽而大院外传来了惊恐的大吼声,我心头一凛。 陈瞎子则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我们两人来到了老宅大门处,那八个保安都几乎围在了一起,惊惧地在左右四看。 地上有湿漉漉的水痕,还有一些脚印。 “鬼……真的有鬼……大当家的回来了……”保安惊慌失措,断断续续地喊著。 我也觉得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陈瞎子沉声说道:“都不要怕!你们看到什么了?他去哪儿了?” “刚才大当家的直接走进来了……他往那边去了……” 其中一个保安战慄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进了老宅大门之后,直行是去堂屋的长廊,左右两侧却也有小径,可以通向別的地方,整个顾家老宅都是四通八达的。 陈瞎子眉头一皱:“眼睁睁就看著他进去,不拦住?” 那保安哭丧著脸说了句:“那是个鬼啊,谁敢拦?谁嫌自己命长了吗?” 我也心头狂跳地看向左侧的小径,地上果然也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陈叔,咋整?”我刚说完,陈瞎子已经直接追了过去。 我也只能强忍著心头的恐惧,顺著往里追去。 隱隱约约,我似乎又听到了前方传来尖叫的哭喊声,还有一声当家的声音。 几分钟后,我们追到了一排厢房的小院里,脚印顺著进入了院子內,一个房间的门是打开的。 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陈瞎子疾步走进了屋內。 床榻上,一个女人疯了一样地挣扎,而在她身上压著一个湿漉漉的男人,双手还紧紧地抱著女人的脖子。 我面色大惊,汗毛都乍立了起来!陈瞎子则是骤然往前,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肩头,猛地往后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 这人就被拽起来,重重地朝著后面摔去!直接砸到了院子里。 那被压著的女人赫然就是王金菊,她都被嚇疯了,口吐白沫,挣扎似乎也到了尽头,只剩下痉挛翻白眼。 陈瞎子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 “这鬼东西,怎么会跑来害自己老婆?按道理我们是外来人,鬼祟应该去堂屋找我们才对。” 我硬著头皮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淒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射在那人的身体上…… 惨白的皮肤已经被泡得肿胀,紧闭著的双目,也像是成了鱼泡眼,他身上散发著阵阵难闻的尸臭味…… 可还是能看得清楚明白,这尸体就是顾开山的! “陈叔……这是顾开山的尸体……”我硬著头皮说了句。 陈瞎子低头去掐了掐王金菊的人中,这才转身走到院子里。 我们两人杵在尸体旁边,陈瞎子蹲下去,仔细地看顾开山的尸体。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房间门也被打开了。 急匆匆跑出来的就是顾开阳。 他看到顾开山的尸体之后,也咣当一下瘫坐在地上。 “大……大哥……” 顾开阳哆嗦地喊了一声。 他惶恐无比地看著陈瞎子和我,也说不出话来。 陈瞎子没说话,还是保持蹲著的姿势,他的手,却在顾开山的身上按压起来,甚至还拉开顾开山的衣服,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我也不敢开口,可这会儿,我也发现了有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顾小姐呢?”我面色微变了一下,看向了顾开阳。 顾开阳也是身体一僵,他指了指他出来的旁边那个房间,不自然地说道:“若琳睡的那个房间,会不会还没醒……” 我脸色一沉,朝著顾开阳所指著的房间走了过去。 推了一下门,房门是紧锁著的。 我又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我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房门直接被踹开了! 屋子里头也是一股难闻的尸臭味,顾若琳的床前蹲著一个老头子,他头顶光禿禿的没什么头髮,身上也穿著黑漆漆的寿衣,背对著我,整个人都很肿大。 他的尸臭,就要比顾开山的浓郁了太多太多。 就像是肉已经糜烂了一样,臭得快让人窒息了…… 床上空空荡荡,哪儿有顾若琳的人?! 我硬著头皮走了过去,侧眼看了一下那老头子的尸体,他脸上都是老人斑,垂著头,眼皮也快掉下来了。 抿著的嘴皮微微张开了一点,露出黑红色的牙床,连一颗牙都没有。 我终於忍不住那股作呕的感觉,衝出房间,蹲在院子里呕吐起来…… 第47章 人心比鬼恶 不只是把刚才吃的东西吐了,我感觉都快要將胆汁吐出来了,鼻子里不再是尸臭的味道,而是腥辣混合著胃酸味儿。 再抬头起来的时候,陈瞎子已经將顾若琳房间里的尸体弄了出来。 两具尸体被並放在地上,陈瞎子忽然说了句:“顾开山没有惊尸,也没有闹祟,他也不是被淹死的。” 我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茫然地看著陈瞎子。 顾开阳也是嘴巴一直发颤,他明显神色上还很焦急。 “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瞎子指著顾开山的尸体,平静地说道:“如果是闹鬼,那不会是尸体在这里。如果是惊尸成了煞,他长出来白毛,尸体僵硬如铁。” “鬼脚不沾地,尸僵难过槛,十六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吧?”陈瞎子忽然看向了我。 我下意识地说道:“鬼是用脚尖走路,脚后跟不著地,是靠飘的,尸体僵硬了连抬腿弯腰都做不到……以前的房子都有门槛就是这个原因,诈尸的尸体是走不进来的。” 陈瞎子点了点头,才说道:“顾开山不是尸也不是鬼,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阴人有阴人的规矩,活人有活人的规矩,顾家要找的是阳差,不该是我们这些吃死人饭的阴人。” “十六,咱们该走了。”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陈瞎子说了那么些话之后,最后竟然和我说要走…… 顾开阳砰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惶恐无比地说道:“陈先生,你和罗阴婆不能走啊!老宅都成这样了,两个鬼祟上门啊!现在我女儿若琳也不见了,你们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啊……” 我也是一脸为难,不安道:“陈叔,咱们现在不能走吧……”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忽然又说道:“十六,我开了大半辈子的阴路,见过不少牛鬼蛇神,这双眼睛虽然看起来是瞎的,但这里很明白。” 他指著自己心口的位置,道:“心眼清楚,就能看得清到底是人是鬼,顾家招惹了比鬼心更恶毒的人心,也就必须自己去管,我们没有插手的道理。” 陈瞎子这一番话,却让我更加不自然了。 可他说得也没错,开了大半辈子的阴路,他什么东西没见过? 我刚才也被嚇住了,那是因为骤然看见两具尸体的突然性。 可现在看,这两具尸体好端端地躺在地上,要他们真的是鬼,就这样让我们看著? 要害人,不赶紧把我们一锅端了? 在梁湾子和柳苇盪那会儿,我是真地见识到了王梦琦的恐怖! 我就是站在柳苇盪岸边,都差点儿把命交待进去,若不是当时我晃动了一下铃鐺,刘文三也交待在柳苇盪了,以及昨天晚上跟著陈瞎子去开路,那一路上的诡异行人…… 地上这两具尸体,除了他们是死人很嚇人,尸臭很难闻,半点阴森诡异的感觉都不存在! “十六,听我一句劝,活人的事少管,该走了。”他转身便朝著堂屋那边走去,明显是要去拿东西。 我紧咬著牙关,没跟上去。 顾开阳明显更焦虑了。我听得懂陈瞎子的话,他却听不明白。 “罗阴婆……陈先生是不是对顾家不满意,没有谈过报酬?你帮我求求他!这钱方面都好说,一定要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啊……而且若琳现在也不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顾二当家的你放心吧,我不会走,你按我说的办。”顾开阳连连点头,就和小鸡吃米似的。 “先去报警,把顾大当家出事的事情和警方说明一遍,再说尸体出现在了顾家,另外这具尸体……应该是张家那个老头的。”我指了指地上那老头尸体,很清晰就能认出来,他就是遗照上那个人! “不是真的闹鬼,那就是有人在搞鬼,谁能找到唐小天家住在什么地方,我要去看看,是不是他搞鬼抓了顾小姐。”我语速很快地说完这一切。 顾开阳明显眼中有茫然,可他却完全听从我的安排,也立刻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要让保安跟著你么?” “要!八个都要!”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敢耽搁时间,其实在顾开山的尸体出现之前,陈瞎子已经反覆和我说了两次了,有的人心毒,比鬼还可怕! 他早就猜测到了,只是看见尸体才有了確凿肯定的说法。 很快,我就和顾开阳到了前院。 保安都在大门的位置,紧张地往里张望。 我们走出去之后,他们还喊了罗阴婆和二当家,明显神色很慌张。 “管家呢?让他出来带路!带罗阴婆去唐小天家里头,你们几个人跟著罗阴婆去!”顾开阳也不解释,直接就吩咐道。 反倒是这样,这八个保安没有露出多少惊怕的情绪,反倒是有点儿喜色。 对他们来说,顾家老宅里头闹鬼啊!就怕被顾开阳指使进老宅里头做点儿什么,能去別的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两分钟,就有保安打电话將管家喊了出来。 他匆匆带著我,走进了镇里。 八个保鏢则是围著跟在我身后,颇有一种压迫力十足的感觉。 走过镇上的主路,又进入了老街的岔路,这会儿天色黑漆漆的,全靠著头顶的月光还能看清楚路上的一切。 老街七绕八拐的,还有很多房子是木质的阁楼,有的还是土墙,一些依旧住著人,一些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甚至还有一些木门上,刷著公社以及包產的字眼。 不多时,就走到了老街的尽头,这里几乎和农村都没啥区別了。坍塌的几间土屋子还围著院子。 最后一间还没有倒下的土屋,门口扎著竹子做的篱笆,绑著不少白綾,院门上头还掛著两个白灯笼,灯笼上写著囍字,风吹著一晃一晃的,幽冷诡异。 里头的土屋房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几个,去把这院子围起来,要是有人想跑出去,不能让跑了!” 我指了七个保安,还有管家。 剩下一个保安谢强,刚才来的时候,我感觉他胆量要大一些,身体也更壮,我让他跟我进院子! 砰!我一脚踹开了院子门,破旧的院门都差点儿散架了。 明显对於这样的事情,这几个保安都没在怕的,甚至他们都知道这是唐小天的家,也一点儿畏惧的心思都没有。 对我来说我觉得唐小天很诡异,不应该多接触。 可对於其他保安来说,唐小天就是个农村里头的刁民。 要是顾若寻的事情发生在他们家里头,没有说接阴风险的话,唐小天早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其他七个保安和管家一起,散开围著这院子,我们已经来到了土屋的门前。 我正要踹门,谢强却咧嘴笑了笑,按住了我的胳膊:“罗阴婆,这种事让我来就行。” 谢强都没用上脚,狠狠地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屋子里面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香烛味道。 白炽灯的光线因为瓦数不够,略有几分昏暗。 正对著屋门的墙上摆著一个灵位,上面写著:“唐金科之位。” 其后就是一尊猫骨陶,前面有一些苹果,橘子一类的供果,还有几个小孩儿的玩具。 屋子中间则是摆了口棺材。 这棺材反倒不是那种黑棺或者红棺,看一眼就很渗人,不敢靠近,反倒是棺盖是白色透明的,里头还透著光。 我见过这种棺材,当时小柳村里头有一家有钱的大户,老爹去世。 当时是夏天,他们要把人葬到城里头的陵园里,火葬场的人就用了这样的棺材来装人,当时村里的人还议论了好久,说这社会进步了,棺材都用上冰箱的製冷效果了。这是冰棺!价格不菲,却能保证尸体不腐! 棺材前头摆著火盆,里头是一堆黑漆漆的灰烬,还有一个土盆子,插著很多燃烧乾净了的红蜡烛柄。还剩下几根,燃烧了大半快要熄灭。 冰棺正面都是雾气,模模糊糊能看见里头有一个红色的影子,分明是顾若寻的尸体在里面。 谢强有点儿慌,不自然道:“这唐小天有病吧……不是应该把傻小姐埋了吗,自己放家里……他不瘮得慌吗?!” 我眼皮微跳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说:“找,看看顾若琳小姐在不在这里。” 谢强又是愣了一下,不自然道:“若琳小姐?”也就在这时,旁边的一个屋门,忽然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穿著睡衣的唐小,她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诧异地看著我和谢强。 “罗阴婆?你咋在俺家里头?”唐小还打了个哈欠。 我冷眼看著她,根本就没有理会,对谢强使了个眼色。 谢强他们这些保安,怕的是鬼,不怕人,直接一把就推搡开了唐小,进了她的臥室。唐小明显被嚇了一跳,马上就尖叫起来,让我们赶紧出去,不然她就叫人了。 我也没管她,去其他房间里面找了起来。 都快找了大半,在他们家里头还是一无所获,也没有看见唐小天的人。 我也很小心,生怕唐小天从哪儿躥出来给我一闷棍,或者捅我一刀! 唐小则是急眼了,追在我和谢强后面,让我们赶紧从她家里面出去,不然就算我们是顾家的人,她也要报警!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还有咒骂声,以及大吼声! 我心头一凛,赶紧和谢强朝著外面衝去。 唐小也是一副傻眼的表情,她也在我们后面,仓皇失措地追著出来。 刚跑出来,我就看见右边的位置,灯光很混乱,几个保安似乎是扑倒在了地上,狠狠地按住了一个人!那人身边还有一个麻袋,管家则是在拆麻袋。 那人,赫然就是唐小天! 第48章 柳暗花明 我疾步朝著右边跑去。 唐小天已经被死死地按住,手腕还被反扣著绑上了尼龙绳! 他脸色阴狠无比,死死地瞪著我,脸上狰狞的那些烧伤,似乎都透著一股黑红色。 “你们想干什么!赶紧放开小天!” 唐小衝过来之后就疯狂地推搡那些保安,却被谢强一把就抓住了胳膊,往后推了一下,跌跌撞撞就坐在了地上。 也就在同时,管家也打开了麻袋,露出了一捧女人的黑色捲髮,以及顾若琳双目紧闭的脸。 “若琳小姐?!”管家明显也被嚇得不轻。 刚才这唐小天鬼鬼祟祟地从院子翻墙出来,背著麻袋想从这边跑。他们还以为是唐小天偷窃了顾家什么东西,二当家的才会派了他们跟著我来这里。 可没想到,本来应该在老宅里的顾若琳,竟然被装进了唐小天的麻袋! “果然刚才的事情,是你搞的鬼!” 看到顾若琳之后,这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判断,以及陈瞎子的那番话,都彻底有了一个定论! 唐小天表情依旧阴狠,却忽然笑了笑,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把他带回老宅。”接著我又帮著管家,將顾若琳从麻袋里面解了出来。 也不知道唐小天对顾若琳下了药还是做了什么,她昏迷不醒,呼吸却是正常。 我把她背在背上,一行人朝著顾家老宅回去。 至於唐小,她则是面色煞白,而且茫然无比地跟在我们的身后。几分钟后,我们便回到了顾家老宅前。 这一来二去,也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老宅前面灯火通明,並排来了四辆警车,院头前,法医和助手刚將顾开山和那老头的尸体抬出来,往装尸袋里面封存。 来来回回有十余个警察,正在从大院门前进出,也在地上勘测。 我注意到,包括刚才那些水跡带来的脚印,这些警察也在测量。 顾开阳和仅剩的几个僕人,正在接受警察的笔录。 我们回来也引起了警察们的注意。几个保安更是神色茫然不解。 我示意他们將唐小天交给警察。 最后唐小天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那只小眼睛里面透著的却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顾若琳这会儿也逐渐清醒了过来,我將她从背上放下,交给顾开阳照顾。 接著就是三个警察对我做笔录了! 我將所有顾家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包括我的推断以及猜测,还有陈瞎子说的一番话。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確定了是唐小天捣鬼,而不是闹祟,我就篤定而且心里平静了很多。 当然,警察也有话问我,我都如实回答。 这所有的笔录做下来,天色竟然已经大亮了。 唐小天早就被警车提前带走,负责给我做笔录的民警拍了拍我肩膀。 “罗十六,能將顾家的事情主动报警,你的觉悟很不错!” “我们也很尊重习俗上的丧事,甚至是你说的接阴,可这也是法治社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凭空起来害人?徐红梅的事情,我们调查之前遇到了障碍,她的確不是自杀!现在加上这一桩新的谋杀,反倒是有了共同线索。相信不日就能破案!如果有什么唐小天方面的疑惑,我们还是会联繫你。” 当所有的警车都离去之后,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这期间有不少镇民都来了周围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当然,唐小期间也被带走,根据我和顾家所有提出关於对唐小天的怀疑,以及他抓走顾若琳的实证,他被怀疑谋杀,唐小可能也知道一些內情,必须要被调查。 前院的堂屋內,顾开阳紧紧握著我的手,声音沙哑:“罗阴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帮若寻接阴,又帮我们弄清楚原来是唐小天害人捣鬼的事情,要不是你,恐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若琳也会出事。”顾若琳也在一旁,她眼中也都是感激。 接著顾开阳又要给我重金酬劳,感谢我帮了这个忙。 我赶紧摆手拒绝,说上一次接阴就不该收钱,已经拿了一大笔! 现在这唐小天的事情,我也没帮到太多忙,再者说,唐小天闹的也不是鬼祟,他被抓是因为露出来太多马脚,我乾的是接阴婆,吃的是阴人饭,按照陈瞎子的话来讲,管唐小天的是阳差,我肯定不能收半分钱! 最后顾开阳留我在顾家吃了一顿午宴,这才让顾若琳送我离开。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插曲。 就是在昨夜警察来临之前,陈瞎子就先走了,也让顾开阳给我留话,他不喜欢和阳间当差的接触。他让我也不用去找他,当然,如果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帮忙的话,再去纸坊街也没问题。 如果没事情需要帮忙,那就等到断阴之后再去。 从顾家出来之后,我也联繫了刘文三,结果他给我说了一个酒店,我也不知道位置。还是顾若琳对开阳市熟悉,驱车送我前往。 到了酒店,又在楼下等刘文三。 本来我想让顾若琳先回去的,不用管我,她也坚持,要等接到刘文三之后,送我们回柳河村才走。 在这酒店外,都等了刘文三一个多小时,期间打了十几个电话,刘文三都没接。 我都快以为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从酒店大门处走出来。 跟在他身边的,竟然还有一个身材高挑,风韵犹存的女人! 我看傻眼了,定睛再看,这不就是那个银行的少妇经理吗? 顾若琳脸色通红通红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文三上了车,明显是神色饱满,脸上有光泽得都快发亮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只能给刘文三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刘文三却看看我,又看看顾若琳,一副老父亲很满意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 关於顾家的事情,刘文三虽然没多问,但在车上我也解释了清楚。 他点头说陈瞎子就这个性格,而且这规矩这就和他一样,水里的事情捞尸人能管,离了水的鬼祟,就得找岸上懂行的先生。 可要不是鬼闹事儿,而是有人装鬼杀人,那就得找警察办案。 这叫做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 顾若琳开车朝著柳河村赶去,將我们送到的时候,约莫下午三点钟。 下车,刘文三还笑眯眯地说了句:“顾小姐,没事儿还是能和我家十六多聊聊天,他对你的事儿可很上心!我们头天还在阳江捞尸,累得都快嗝屁了,还马不停蹄去顾家给你帮忙。” 这一番话就让顾若琳更感激了,而且脸也有点儿红扑扑的。 她望著我那眼神,让我心跳都漏了半拍,不敢和她对视。 第49章 横抱揽月判官帽 我赶紧和顾若琳道了別,就拉著刘文三往柳河村里头去。 这一出来,先是顾家接阴了一天,接著跟周厂长下阳江捞尸一天,我又去顾家解决唐小天的事情,来来回回都已经过了四五天了。 刘文三还干了件特別有异性没人性的事! 他居然將周厂长给我那一笔酬劳,帮我买了个三年理財的什么玩意儿! 对此他的解释是,那少妇经理实在是诚意太足! 好说歹说都要陪他去吃饭,还要看夜景,他这也是盛情难却。 回到院子里,我虽然有点儿气,但是盘算了一下,王家的二十万,谢家的三十万,还有顾家的五十万!虽说我给了十万分村民! 但是也存进去了卡里整整九十万。 这还不算周厂长那笔四十万的酬劳,被刘文三买了三年定期的理財! 我最开始的梦想和要求,是干个一年半载的,赚上娶老婆,买房子的钱就收手!这也是奶奶的初衷! 可现在不到十天的时间,我就赚到了足够的钱! 水里的贵人真的堪比黄金,接一次阴,也能比得上普通人一两年的努力了。 我也彻底做了一个决定! 自己既然吃这碗饭了,肯定没有几天就丟了的道理! 跟著刘文三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我还认识了陈瞎子。 阴生九术我还没学,宅经也没读透。 至少,我就是要有其他打算,也得等我爸断阴,陈瞎子送我妈投胎,我再帮陈瞎子捞了他闺女之后! 再者说,我还答应了掏钱给陈瞎子修朝阳宅,这不也得钱吗? 时间,一晃而过两天就过去了。 这两天我把前几天没休息好的,全都给补回来了! 时不时的顾若琳也找我聊聊天,说的都是一些对鬼鬼怪怪的好奇。 我懂得接阴方面的,都和她说。 我不懂的,就去问刘文三。 这期间,我把阴生九术都钻研透了!还给自己添置了一件新的阴器。 使用黑猫指甲做的一种粉末! 这在黑术之中又叫做补阴散!如果说遇到阴气太弱的母煞,难以生產,即將魂飞魄散,用上这补阴散,就可以让她们恢復如初! 补阴散也有风险的地方,正常的鬼怪尸煞用了,对他们裨益很大,容易弄出来凶神恶鬼。 我猜测这也是奶奶不用的原因。 这两天的休息让我閒得发慌,每天读宅经也读得头疼,就催问刘文三,怎么不说再去下水捞尸,接阴的事儿了?他不是说,有很多城里的“贵人”需要帮助么? 我很愿意放弃休息的时间,去好好解救一下它们! 刘文三笑骂我,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他虽然年纪要比刘阴婆小个二三十岁,但也比不上我年轻人了,哪儿有隔一两天下一趟水的道理? 况且这柳河村还有人没走,他得看著走了以后,才能放心出去。 刘文三的话,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而院外吹鼓嗩吶,吆喝山歌的热闹,也让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凑著往院外看了看,我眉头都快皱成一个疤了! 今天……是老柳的头七! 这几天我们不在柳河村,也不知道柳志把丧事办得到底多热闹。 一条白事儿的队伍,正抬著棺材顺著村路上头走。 当头的人可不就是柳志吗? 他抱著老柳的遗照,脸上半点儿悲伤的情绪都没有,笑得牙子都咧开了。 我也瞅著遗照里头的老柳,总觉得阴气森森的,本来遗照应该是面无表情。 可这黑白照片里头,我总觉得老柳也在笑似的…… 扭秧歌的大妈里头,还混杂著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不知道柳志是从哪儿找来的人,露腰露腿,端的是性感热辣。 知道的是办丧事,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人家里头办喜事!请人敲锣打鼓扭秧歌! “头七还搞这齣,老柳怕是不愿意走,按道理我是不能管这件事,老柳已经从柳苇盪里头捞出来,不算是水里闹煞的鬼。” 刘文三眉头紧皱,嘆了口气。接著他又忽然说道:“可好歹,老柳跟著我这么长时间,我也不能看著他投不了胎,万劫不復。” 我心里头紧张得不行。 也听明白,刘文三的意思是他要出手了! 那这不就是井水犯了河水吗? 况且我总觉得,老柳一旦闹起来,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看似他是个不修边幅的老男人,和刘文三接触得久了,又认识了陈瞎子,知道老柳平时夜里面走的都是什么路! 就连陈瞎子都说老柳的命硬得火烧似的!活著的时候就能镇鬼,不守规矩地开阴路! 他这种人死得不明不白的,闹起鬼祟来,又该是什么样的凶魂恶鬼? “文三叔……你管得了吗?”我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刘文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瓶二锅头,滋了一口:“你文三叔可不是光吃乾饭的,虽然捞尸人不好管岸上鬼,但我真的动起手来,直接锁了老柳七窍和骨节,他再凶也诈不起尸,这些年老柳帮我干了不少事,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闹祟。”其实我很想说,怎么不去找陈瞎子? 可转念一想,刘文三恐怕也有自己的打算,便不再多问了。 这档口,扭秧歌队伍也跟著抬棺的走远了。 这会儿临近天黑之前,夕阳余暉掛在天边,不过天上却没什么火烧云。 刘文三让我去跟著送葬的队伍,等人落葬了再回来告诉他。 我就赶紧从院子里出去,追著送葬的队伍往前走。 当然,我也就远远地尾隨著,也不敢走得太近。 之前柳志看我那眼神,我可还记得清楚,虽然看起来柳志没有唐小天狠。 但我也不想真的把他招惹上! 我是不想领教什么人心比鬼还毒的感觉了…… 约莫七点多,天刚擦黑的时候,棺材被抬到了柳河村右边儿的山脚下,送葬的队伍也没往上爬,在柳志的引导下,就在山脚下的一处位置挖土,准备將老柳葬进去。 我愣愣地看著这山,还有老柳落葬之处。 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这几天我看了很多宅经,远远不止开头那两页,其中的內容也钻研进去了不少…… 这山在远处看像是一个圆顶的大帽子似的。 两侧隱隱约约还有深陷下去的沟壑,风水上说,这叫做横抱揽月,也有另一种更诡异的说法,叫做判官帽。 判官帽上阴气重,横抱揽月也是聚集阴气的地方。 如果人葬在这山上,端的是风水极好。 阴气养鬼,下辈子肯定投一个好胎。 福泽也会给祖孙后代! 基本上,只要能落葬在这种风水中,子孙后代不太可能出什么家道中落,或者是横死暴毙的事情。 可却万万不能葬在山下! 能戴判官帽的,只有阴间的阴差判官! 凶魂恶鬼再凶那也是鬼,能戴得起判官的帽子吗? 我犹豫了片刻,就快步地朝著山脚下跑去! 都不用等人落葬了再去告诉刘文三!我得马上拦住他们! 不然那事儿,就闹大发了! 別说刘文三,陈瞎子来了都管不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搭进去! 第50章 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 转眼间,我就衝到了山脚下,推搡开那些穿得里胡哨的扭秧歌大妈。 跑到了棺材旁边,气喘吁吁地扶著胸口,衝著柳志说了句:“人不能埋在这儿。” 柳志脸上本来还是笑眯眯的。 听我说完,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他眯著眼睛看著我,说了句:“罗十六?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跟著刘文三是一伙儿的吧?” “我舅舅命都给刘文三搭上了,你说这话啥意思?不让我舅舅下葬?” 柳志身边还跟著之前那四十多岁的妇女,以及他老婆李阿妹! 李阿妹也是气势汹汹地瞪著我:“罗十六!你赶紧滚开!今天是我舅舅头七下葬的日子!” “这位置依山傍水的,舅舅他这辈子没个后,还不能让他安葬在一个好地方?!” 那妇女更是抓起来了一根木棍,作势就要来打我的头。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这地方风水好,也要是山上才好!葬在山上,福泽后辈,要是葬在这山脚!柳河村全村的人都要跟著倒霉!” “横抱揽月判官帽,小鬼不得城隍居!” “这座山丘是阴生地风水的山势,这山脚下只能够修城隍庙,普通的小鬼不能待著!更不能葬人!” 我刚说完,柳志就怒极反笑起来。 “你说这里能修城隍庙?”他衝著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 “那这里不就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了?”他继续道。 我皱眉,又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只能修城隍庙。” “放屁!”柳志冷声呵斥:“凭什么能修城隍庙的风水宝地,我舅舅不能葬?这里依山傍水!我舅舅跟著那刘文三干了一辈子见不得光的事儿,还不能入土为安了?” “罗十六,你不是柳河村的,也和我舅舅没什么过节吧?是不是刘文三指使你来破坏我舅舅入土的?!” 跟著来后山的,大概只有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扭秧歌和吹鼓嗩吶的队伍乌泱泱的也有个二三十號。 他们都是拿柳志给的钱,这会儿也对我怒目相视,不只是开口骂脏话,也骂刘文三不是好东西,至於那些村民,也是小声地指指点点。 毕竟刘文三对村民是不错的,上次我也给他们分了钱。他们倒是没有骂我。 我正想要继续解释,而这时,村民里头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个杵著拐的老头,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嗓门大得惊人。 “罗阴婆啊!今天老柳下葬!有啥事儿!等人办了白事再说!”“可不能不让人入土啊!老柳这辈子可怜吶!”我感觉耳朵都被震得要耳鸣了! 这老头还口臭,混合著韭菜大蒜的味道,还有浓烈的白酒臭味! 我差点儿没被熏晕过去! 同时也想起来,这就是上次在门口和刘文三说话的那个老王爷! 这老王爷耳朵不好使,嗓门儿倒是好使唤! 我也扯著脖子,大声喊了一句:“老王爷!不是不让葬!得葬在山上!不然老柳死了也不安生,还得连累村子里头的人倒霉!我奶奶接了一辈子阴!我也吃这碗饭,绝对不瞎说!” “啥?眼睛瞎?”老王爷怔了怔,用力攥住我的手,都快贴著我耳朵了喊了句:“罗阴婆啊!你可別瞎了!年纪轻轻的可惜啊!” “……” 我直接挣脱开老王爷,可让我心里面咯噔一下的是。 柳志不听我的,反倒是让挖土坑的速度更快了! 这转眼的时间,就挖出来一个快两米的长坑,要將老柳的棺材放进去。 我还想继续说话。 那和老柳年纪相仿,和柳志李阿妹一起的那个妇女,却朝著我身上吐了口唾沫!我赶紧躲开,差一点儿就吐到我脸上了。 接著她拽著棍子,劈头盖脸就朝著我敲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短命鬼!老柳就是被你和刘文三害死的!” “赶紧滚开!不然的话,就刨个坑把你埋了!” 我结结实实挨了两棍子,疼得齜牙咧嘴的。 李阿妹也胡乱抓了一个铁楸,朝著我打过来! 我被嚇了一跳,这铁楸可不是闹著玩的,能把头盖骨都给削没了! 飞速地从山脚下跑出去,我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了十几米,总算这李阿妹和那妇女没追上来打我了。 回头看了一眼,老柳的棺材已经被放进土坑里,都已经开始填土了…… 顿时,我心里头就凉了半截。 夜色,不知不觉已经笼罩在了头顶。 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不见,天,彻底黑了。 月亮上了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落至山包上,整座山反倒是给人一种清晰亮堂的感觉,周围的山则是黝黑阴森。 山脚的位置,却笼罩著斑驳的雾气,带著一点儿青,又有一些黑,端的是诡异无比…… 我总觉得这些人在填土的时候,老柳的坟头上面,就杵著一个穿寿衣的人。 他脸白中透著青色,我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老柳…… 还是因为害怕和担心,產生了幻觉! 他们垒好了坟头之后,就又开始围著扭秧歌,唱山歌,我也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地往回走去! 几分钟后,我回到了院子里。 刘文三正坐在石桌旁边喝酒吃生。 “文三叔……出大事儿了,你就別喝了,万一等下像是顾家那样喝醉了,麻烦就更大……”我脸色僵硬地喊了一声。 刘文三抬头,又滋了一口酒:“前几天文三叔可没喝醉,我这酒量好得很,多半是那个唐小天动了什么手脚,不然怎么把尸体背进去棺材的?” “……”我也不好说別的什么,就將老柳已经下葬的结果说了,当然,包括我看出来山势风水是横抱揽月城隍庙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刘文三惊诧地看著我,他微眯著眼睛,点了点头。 “看来,刘阴婆果然留了一手,十六你竟然还会勘风水。看出来陈瞎子的阴葫宅,的確不是巧合。” 我强笑了一下,说:“我只是略懂一点点,没啥真本事,可老柳被葬在那里,绝对出大事。”刘文三沉默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懂风水,但听你这么讲,肯定问题不小。” “本来老柳已经被他们整成了老鬼恋阳,头七还整些大姑娘小寡妇的,他还怎么去投胎?死的事情也没弄个明白。”“还葬在风水位里头了……”“十六,你看出来这风水,有解法没有?”刘文三抬头看向我,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回忆宅经上的內容,宅经有风水地的详解,也有禁忌,却没有写明確的解法。 不过看得多了,我也大概能够弄清楚,风水要勘,吉近凶避,总归老柳不能葬在那里。 还没等我开口,刘文三就继续皱眉道:“先不管別的,等会儿子时之前,你跟我去挖老柳的坟,把他弄出来锁了七窍骨节,管他多凶,都不给他闹的机会!”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说了我的想法。 老柳的棺材肯定得挖出来,修城隍庙的位置,葬了死人,死人绝对不安寧。 刘文三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就靠谱!挖坟,重新找个地方葬!” 我犹豫了一下,说:“万一柳志他们还在坟地那边,麻烦就大了,被他们知道我们想挖老柳的坟,恐怕能和我们拼命。” 刘文三眯著眼睛说了句:“落了葬,他们就要开白宴,去不了后山,等你文三叔准备准备,你也带上镇煞符,九点钟咱们去挖坟,能赶在子时之前出来,你再给他换个风水吉壤。”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也算是我和刘文三的不谋而合。 当然,老柳这辈子可怜可怜,肯定得葬个风水宝地。刘文三去收拾东西了。 我也在木箱里头把镇煞符拿出来。 这镇煞符大约还剩下十张,用完了就没了。我也得想办法画一些,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忽而,院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我下意识往外走去。 却看见院子门口站著个男人,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袍,马脸,丹凤眼,皮肤倒是很白,不过薄唇微微发青。 “小兄弟,能討一碗水喝么?”马脸男人神色和善。 “呃。” 我点点头,转身去给这男人打了一碗水。 结果当我端著碗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进了院子。 我把水碗递给他,他大口大口地喝完,然后点了点头道:“能再给一碗吗?” “你不是柳河村的人?”我又去打了一碗水,给他的同时问道。 马脸男人点点头:“我叫马宝忠,过路的,能再要一碗水吗?”我又打了第三碗水,他咕嘟咕嘟地喝完了,忽然將碗藏进衣服里。 “……”我觉得这人很奇怪,大半夜的找水喝,喝完了还顺走碗? “小兄弟,喝了这三碗水,你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知道,还能不能问你要一件东西?”马脸男人又继续说道。 我已经觉得这人很不正常了,喝水拿碗,还想要拿什么? 也就在这时,屋內忽然传来刘文三喊我的声音:“十六!你进屋帮我个忙!文三叔有个东西掛房檐上头了!”“哎,我马上来!”我应了一声,歉意地对著男的笑了笑:“你等我会儿。” 这马脸男人却若有所思,他眯著眼睛说道:“那小兄弟,我就改天再找你了,给你一个忠告。” “这院子铡鬼太多,阴气太重,柳河村靠凶穴阴位。” “居住此院之人,將命不久矣。” “若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之时,你还不能离开这里,恐怕就和这桩是非沾上了。” ”早点儿离开,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吧。”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我却听懵了。 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听得怎么邪门得很?! 而且,住在这里的命不久矣,不就是说我和刘文三活不长了吗! 我脸色难看下来,这人有病吧?我好心好意给他水,他咒我和刘文三死?! 第51章 断头鸡 刘文三又喊了我一声,我上前关上了院子门,这才进了刘文三屋里头。 我被嚇了一跳,刘文三挪了两个凳子,站在上头摇摇欲坠地扶著房梁。 他还在伸手勾房梁里头的东西,我也看不清他在摸什么。 我赶紧去扶著椅子:“文三叔,你可得小心点儿,这胳膊腿摔一下可了不得。” “靠!十六你可別咒你文三叔,儿子咒老子,这可不吉利。”刘文三啐了一口,因为我扶著椅子了,也稳当了很多,刘文三借力往上一躥,就够到了房樑上头。“接住了十六!这可是我的宝贝,別摔了。” 刘文三喊了一句,从房梁靠近房檐上头的位置,拿下来了一个布包,朝著我扔来。 我接住之后,就觉得一股子凉意从布包上传来,还有点儿刺痛感。 刘文三从房樑上下来的时候,就因为我这分神没扶好椅子,还险些摔一跤。 “十六……要是把你文三叔摔个好歹,文三叔也没啥遗產给你继承……”刘文三揉了揉胳膊,煞有其事地说道。 我也笑了笑,说:“那可没那么少,不知道买了多少定期理財呢。” 刘文三:“……” 难得有一次能呛到刘文三,我心情都好了很多,正色道:“文三叔,这是啥东西?” 刘文三接过去,打开了布包。 我才看见里头有一个铁质的钢刷,上面都是细细的钢针,透著森森冷意。 刚才若不是有布包著,我直接那么接一下怕是手都扎穿了。 除此之外,一个锈跡斑驳的榔头,一根半尺长的铁钉。 仔细一看,榔头和铁钉上的不是锈跡,而是乾枯了的血,只是不知道放了多久,几乎都渗透到铁里头了。 “文三叔,这是干啥的?”“开棺凿尸,再凶的尸,都经不起这一下,敲完了什么鬼祟都老老实实的。”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不能用,凿了老柳我就太不是东西了。”刘文三沉默了一下,又將包裹包了起来,然后递给我。 “十六,这东西你装著,是人是鬼,都经不起这一下。” “另外那钢刷是敲猫的,猫喜阴其气惊煞,一般靠近尸体坟地的地方都有很多野猫,如果碰到了钢刷敲一下,就不会有猫敢靠近。” 我懂了刘文三这番话的意思。 为了保险起见,我直接將钢刷別在了腰间,当然,我还是在房间里找了块布包上,不然扎我一下,也够我受的。 刘文三也背上了自己的傢伙事儿,吐了口气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去瞅一眼老柳家院子,看他们是不是在办白席,要是人都在的话,就没什么大问题。”我点点头,然后又把刚才有个人来討水喝的事情说了。 刘文三摆了摆手:“討一碗水而已,没啥。” 我苦笑了一下,说他可不是討了一碗水,而是三碗,还把喝水的碗都给带走了。並且,他还说了一番咒我们死的话。 我將那人说的所有话,都一字不差地说给了刘文三。 刘文三的脸色顿时黑得嚇人。 “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我就命不久矣?”刘文三眯著眼睛,冷冰冰地说了句:“我的命,还没那么短。”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说道:“文三叔,那人和你有过节?”刘文三摇了摇头。 我心里就更不舒服了,说道:“那他是真的有病……好端端给水喝,还要咒人。” “对了,文三叔……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鸡还会倒著走?老鼠成精了磕头?鬼挪棺就更诡异……”我不自然地问道。 刘文三摇了摇头:“正常的鸡当然不会倒著走,正常的老鼠也不会磕头,一只鬼更挪不动棺材。”“我刘文三,当然也不会死。” “走了十六,去老柳家里头了。” 刘文三往外走去。我也赶紧跟上。 忽而,他又停顿了一下,对我说道:“对了,如果这人下一次再出现,你就问他,他是死人还是活人。” “如果他回答你,他是死人,你就告诉他死人头点地,应该在坟地而不是村里。如果他回答他是活人,你就告诉他,活人不要多管閒事,不然英年早逝。” 我心里突突跳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惊道:“对了文三叔,他说,要问我討一件东西。他想要什么?” 刘文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一边往外走,我一边问他,那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诡异?那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如果他穿的是白布鞋,那就是活著的,如果穿的是黑色蛤蟆鞋,那就是死了的。这种叫老狗,没有脸皮的东西,有时候討饭,有时候討水,完事儿还要討別人的珍饈宝物。”刘文三解释道。 我当时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珍饈宝物,我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莫名的我就想到了那块蛊玉,还有我身上的两本书。 牵扯到这些神神鬼鬼,我身上这三件的確是好东西。 我本来还想多问一些,可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快要到老柳家了。 村路那头传来了明晃晃的灯光和火光,还有很响亮的嗩吶声。 刘文三走得速度慢了不少,我也小心翼翼地贴著墙走路。 片刻后,我们就来到了对面的一条村路的出口处。 对面就能看到老柳家的院子,外面摆满了桌案,村民们推杯换盏。 一眼我就看到了柳志,坐在最前头的桌子上,他喝得也不少了,摇头晃脑,醉醺醺的。 “他们都在这,那坟地那边肯定没人,可以过去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刘文三点了点头,我们转身就要去坟地那边。 结果就在这时,院子前门的位置,忽而一阵扑腾的声音响起。 同时还有一股子鲜血溅射出来!洒在了门槛前的地上。 一只断了头的公鸡,扑腾著从门內飞了出来,掉到地上之后,它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倒著往外走…… 我身体陡然就僵住了…… 这没了头的公鸡倒著走,这一幕端的是诡异无比…… 血顺著鸡毛流下来,它身体一抽一抽的,隨时都会倒下一样。 更令我头皮发麻的是,这只断头鸡竟然是朝著我们走来的! 还没等它走到,身子一歪就倒在了路上。 一个厨子匆匆从门后头走出来,把断头鸡捡起来,又匆匆走回了院子里。 我小心翼翼去看了刘文三一眼,却发现他脸灰扑扑的,竟然有种死败的感觉。 月光下,他这样的脸色就格外嚇人! 第52章 挖坟掘墓 对面院子的灯光只剩下一些余韵落在我和刘文三的身上。 配合著冷冷的月光,刘文三脸色上那种死败模样就分外的鲜明。 我心里头凉了半截。 这不就是鸡倒走吗? 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住在刘文三院子里的人就命不久矣!如果我不赶紧离开,就沾染上这桩是非了…… 忽而想起那人说的话,我心里头就不寒而慄。 “文,文三叔……你的脸……” 我硬著头皮说了句。 “我的脸怎么了?”刘文三一皱眉。 我强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文三叔,你的脸忽然就像是一个死人的!” 刘文三眯著眼睛,沉默了半晌道:“十六,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文三叔没休息好而已,咱们该出发了。”说完,刘文三就掉头朝著村右侧坟地方向走去。 我赶紧跟上,心中却担忧无比。 村路上寂静得嚇人,不知道是睡得早,还是村民都去吃白席了,路上我们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两人身上也扛著锄头铁楸一类的物事,真遇到了人,恐怕都会把对方嚇一跳。 很快,我们就到了村外的山脚下,这会儿夜快深了,那圆滚滚的山丘配合著两侧的深渠有种分外惊悚的感觉。 我总害怕,从那水渠子里爬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十六,回头你也给文三叔的院子瞅瞅,看风水怎么样,不行的话咱们换个好住处。”冷不丁地,刘文三忽然说了句话。 “啊……好……好……”就这样,我都被突然性嚇了一跳,赶紧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了山脚处老柳的坟头上,这会儿雾气斑驳的,坟头上更是阴森森的,让人觉得无比压抑。 我们往近处走去。 没几步路了,我身体就僵了下来,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老柳的坟头前面。 竟然有一群黑漆漆的老鼠,密密麻麻地跟著一个皮毛都发灰了的大老鼠,悉悉索索地在坟头绕圈子乱窜! 我差点儿没咬了舌头。 那灰皮老鼠都快成精了!得有人小臂那么大!趴在地上,像是个小孩儿似的拱来拱去! 紧跟著,那灰皮老鼠忽然停下来,倒头看向我们的方向。 下一刻,它竟然半个身子都立起来了!就像是狗討好人似的,两只短小的前足並在一起,对著我们作揖。 它身后那些大黑老鼠也一个个地做出相同的动作,作揖的同时,还接连下跪。 “见……见鬼了……文三叔,这灰仙成精了!咱们要不还是走吧……这件事,怕是管不住啊……” 我头皮发麻,只觉得恐怖无比! 不只是灰仙成精带著大耗子一起下跪可怕,更可怕的是,鸡倒走,鼠磕头,这马上就应验了两个! 我怕刘文三出事啊! 老柳本来就是一个不该死的命硬之人被害死,又不该被大办俗丧,更不该被葬在应该是城隍庙的判官帽下! 他的坟,哪儿有那么好挖? 啪的一下!刘文三重重地拍了一把我的肩膀,低声喝道:“十六!清醒点儿!不要被那人给嚇傻了!被他牵著鼻子走!” “不过是一个活得长的大老鼠而已!你接阴的手套,不还是灰仙皮做的吗?这畜生,就是另一双手套的皮!” 刘文三声音凌厉,一下子就让我清醒过来。 下一刻,他手腕一甩! 噗嗤一声,一根桃木钉飞射而出,直挺挺地就插进了那灰皮老鼠的脑袋里头。 它身体忽然绷得笔直,一躥三米高,最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其它那些老鼠也是树倒猢猻散,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踪影! 刘文三大步往前,一下子就將灰皮老鼠的尾巴提了起来,隨手掛在了路边的树上,说道:“等会儿咱们忙完了,这畜生带回去,你再添双手套。” “……” 我的確是笑不出来,可能我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转念一想,刘文三说得也没啥错的,灰仙是成了精,年头长到毛都变白了的大耗子。 可那又怎么样,不也是我的一双手套? 我怕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那忽然出现的马脸男人马宝忠,说的那段话逐渐应验让我恐惧。 我不想刘文三死。 再多想两步,我和刘文三去过几次险地了?两人都险些交待在柳苇盪里头。 正面王梦琦那样的母煞都没出事儿。 这被一句话就嚇得畏手畏脚的……不就被人牵著鼻子走了吗? 要真出什么事,那也是我和刘文三一起扛!哪有说死就死的道理?! 一想清楚这些,恐惧直接就被驱散了大半! “十六,杵著干啥?赶紧挖!要你文三叔一个人,挖到子时也弄不开!” 我一个激灵,猛地就回过神来,一下子就中气十足! “好!” 我也挥著铁楸,用力地挖了起来! 两米多的坑,头上还顶了个大坟包,可不怎么好挖!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九点,我和刘文三挖到了快十点钟的时候,这才碰到下面的棺材盖子。 这也得亏是坟头刚挖出来,如果是有个一两年光景的老坟,接连的雨水日晒让泥巴变硬,挖一晚上我俩都未必能挖开。 一鼓作气挖完了土,刘文三跳下去直接开棺。 一边开棺,刘文三一边和我说话。 “十六,你知道为啥刚才会有那么多老鼠围在这里打转吗?”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小心翼翼地左右四看,生怕这会儿有村民来了。 要是看见我们挖坟去告诉柳志,那恐怕他们一家人得跟我和刘文三不死不休。 刘文三继续说道:“老些时候,人下葬,穷人只有一卷草蓆,稍微有点儿家底子的,才用得上薄棺,那时候人吃不到多少东西,还经常被饿死!可老鼠却肥得流油啊!而且鬼精鬼精的,通人性。” “就是因为它们挖坟,人死了刚下葬,成精了的大老鼠就带著一帮子鼠子鼠孙来开饭了,吃得只剩光骨头架子!” “年头长了,这样的事儿就少见了,可不代表没有!” “我看那畜生,就是想著,带它的鼠子鼠孙们来享用一顿美餐,现在把自己交待在这里,皮都要被做成手套。” 刘文三瞟了一眼树梢头的那只灰皮老鼠。 “……”我却只是觉得听完了犯噁心,不寒而慄! “文三叔,你能不说了吗……开了棺,还得送老柳上山呢……”刘文三笑了笑,又大喝了一声:“起盖!”咣当! 棺材盖子被掀开了! 其中的一幕,却让我们两个人都浑身僵硬! 棺材里头空空荡荡,別说老柳了……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我明明眼睁睁地看见老柳下葬的啊! 尸体呢?怎么会不在棺材里?! 刘文三的笑容也瞬间变得铁青一片,声音难听道:“空棺?”刚才的坟土,绝对没有再被挖过一次的可能,我们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而且,如果坟土早就被挖开过一次,肯定会留下痕跡。 我眼皮狂跳地说道:“文三叔……下葬的时候老柳就不在棺材里?他闹祟把自己的尸体给弄走了?” 刘文三用力地握著锄头把,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绝不可能,今天还是回魂夜,老柳前几天也没有闹祟,不然那些人也办不完白事儿,老鬼恋阳也会在回魂夜的子时出现,肯定是別人动了尸体!” 我也茫然无比,不安道:“还会有谁打老柳尸体的主意?他侄子柳志?” 刘文三摇了摇头:“也不可能,柳志就想著埋了老柳,办这么大一场丧宴,也是让人没得詬病,他能拿了老柳留下的所有遗產,怎么可能招惹这么大的鬼祟?” “就算他不懂这些,也不可能犯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村路那头,明晃晃地出现了好多手电光! 一大群人急匆匆地朝著山脚这边跑了过来! 还有人在大喊:“刘文三,操你祖奶奶!你挖我舅的坟!老子跟你拼了!” 我面色大惊。 我和刘文三已经很隱蔽了啊!柳志怎么发现的!? 第53章 有爹生没娘教 分明我们之前还去確定了,柳志他们都在院子里头办白席,周围我也很小心,没看见过別的人…… 难道说,还是有我和刘文三没注意到的人,跑去给柳志报信了?! “文三叔,赶紧上来跑!” 我慌里慌张地给刘文三伸手。 刘文三跳上了坟坑,却丝毫没有跑的跡象。 我急得直跺脚:“文三叔赶紧走啊!柳志他们都来了!咱们两个可打不过他们一群人,得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刘文三却眯著眼睛说了句:“他可不敢动手打我,也不敢动手打你,这村里头的人也没疯。”“等他上来,你文三叔有话要问他。” 不得不说,刘文三这镇定的模样,我只有一个字。 服! 挖了人家的坟头,还不走,说別人不敢动手的,恐怕也就刘文三独一人了。 他不走,我也就不能跑。 没两分钟,柳志他们就领著人衝上来了! 乌泱泱的,后面起码得跟著上百个村民! 倒是那些敲锣打鼓扭秧歌的人没了踪影。 大概率是白事儿办完了,他们领了钱,各回各家,跟著柳志的,只有看热闹的村民。 “刘文三!操你祖奶奶啊!断子绝孙挖我舅舅的坟!”柳志眼珠子都红了,就要衝上来和刘文三拼命! 他身边跟著的李阿妹,和那个妇女也是又哭又闹,说刘文三不是个东西,顺道骂我,说罗十六也是个丧良心的阴生子!早就听说过我是小柳村从死人肚子刨出来的鬼祟,果然和刘文三待在一起,两个人干的都不是人事! 甚至他们连有爹生没娘教的话都骂出来了。 我嗡得一下,脑子也热了,红著眼睛对骂道:“你们说啥呢!再多说一句!今天我也跟你们拼了!总要撂下两个在这!” 几个村民拦住了柳志,好言相劝。 刘文三也按住了我的胳膊,低声告诉我,没必要和柳志较真儿。 我稍微清醒了点儿,可还是气得不行。 的確,我是死人肚子里刨出来的没错。 我是阴生子也没错! 可他们却不能骂有爹生没娘教! 我妈难產而死,还成了母煞,这二十多年都是游魂野鬼,我爸也死得可怜冤枉。 他们这样骂,我真的能去拼命! 当然,这也和奶奶从小对我的教育方式有关,不让我和人吵闹,就怕发生像是杀猪匠一家那样的惨事! 我心里头也害怕,所以除了五岁那年,这辈子都没和人红过眼! 李阿妹那句话,却触到了我的逆鳞,死死地瞪著柳志他们,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好歹,村民们也拦住了柳志,李阿妹,还有那妇女一家三口人。 村民们的神色也不太自然,有几分畏惧的目光看我和刘文三。 老王爷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嗓门还是大得惊人。 “我说文三哟,咋个能掘老柳的坟啊!” “他才刚入土,这死得不安寧啊!” 老王爷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惊得后面山上都是鸟飞树晃! 刘文三神色丝毫没有变化,道:“老王爷,你就別多问了。我要问柳志。” 紧跟著,刘文三的目光就投向了柳志,冷冰冰地说了句:“柳志,老柳的尸体不在棺材里头,你们还有几个亲戚来了柳河村?谁靠近过棺材!可能动过尸体?” “你必须和我如实交代!今天是回魂夜,你整的已经是老鬼恋阳,还来埋判官帽下面,是不让老柳好好下去!现在他尸体也不见了,到时候你们柳家是要绝户的!” “不要和我狡辩什么!在我刘文三面前,什么神神道道的道理都行不通!”“老柳怎么死的,我虽然不知道,但你们这些小辈,心里头一清二楚!”刘文三字句鏗鏘,丝毫没有半分慌乱,言辞之中更是字字珠璣! 柳志脸色忽然一白,他死死地瞪著刘文三,嗓子都哑了。 “刘文三,我真的是长见识了,不亏是河里面捞尸体,挟尸要价的!真的能顛倒黑白!” “你和这有爹生没娘教的东西挖我舅舅的坟!不知道把他的尸体弄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反倒是来质问我了?我好端端地费尽心力给我舅舅办丧事!就让你们这样来毁坏!这样来羞辱?!” “我舅舅就是被你们被害死的!你竟然还说我们柳家的人害他!”“你简直是疯了!”柳志抬手指著刘文三的脸,又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那几个村民也慌了神,死死地拦住柳志。 老王爷更是颤巍巍地说道:“文三啊,话不能乱说啊!柳志孝顺啊!这老柳没个一儿半女的……” 刘文三却冷笑了一声,说道:“老王爷,我刘文三在村里头年份也不短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孝不孝顺,你们是不知道的。”“鬆开他,我看他和我拼命不?”这一下,那些个村民都面面相覷。 “鬆开!”刘文三忽然厉喝了一声! 那几个村民被嚇得一哆嗦,一下子也就鬆开柳志了。 这柳志却反倒是没有往前冲了,满脸凶相地看著刘文三。 刘文三冷冰冰地说了句:“你回不回答我的问题不重要,可我要告诉你,今晚送不走老柳,那没有几条命,他是下不去的。” “老鬼执念更重,谁害的他,谁想害他,这些一个个都跑不掉!” 柳志指著刘文三的脸,浑身发抖。 也就在这时,那李阿妹忽然衝到前头,啪的一耳光就扇在了刘文三的脸上! 啪的一下,声音又脆又响。 刘文三脸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你胡说八道!顛倒黑白!”李阿妹指著刘文三的鼻子叫骂。 “赔钱!你偷我舅舅的尸体!这件事情不再赔个三四十万,我们就跟你没完!” “对!赔钱!必须要赔四十万!”那妇女也叫囂起来。 刘文三眯了一下眼睛,忽然,他反手一抽! 端的是一声脆响! 我感觉这整座山头都能听到了。 李阿妹连半个声响都没吭出来,一个趔趄,硬生生地就栽进去了棺材里头。 柳志脸色当时就变了,急得眼睛都红了。 刘文三冷冰冰地说了句:“四十万?开始给你们三十万,是老柳跟我那么多年的情分,现在你们还讹上我了?我刘文三在阳江蹚了半辈子,还没人敢扇我一下,你们记住我说的话,送不走老柳,那就自己好自为之!”显然,刘文三是彻底动了怒,他语气中那一股子死寂,就像是跟死人说话似的。 虽然他动手打了女人,但我罕见地没觉得同情,反倒是觉得解气! “走了十六,回去拆皮整手套,这有人自己想找死,我们也管不到,老柳要真的闹得满村不安寧,大不了我们搬家走人。文三叔就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了!” 说完,刘文三就往村路下头走去。 我也赶紧去摘了树上掛著的大灰老鼠,紧跟其后。 果然,刘文三的话说得没错。 这柳志也就是装装样子,根本没敢衝上来。 那些村民一个比一个傻眼,明显,没有几个说那种怨恨地去看刘文三的,反倒是疑惑地去看著柳志。 刘文三在柳河村呆了多少年了,给村里面做了多少好事儿? 这些村民,这点儿是非还是明的。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也没管柳志了,就跟著我们往村里走。 等到进了村路上,后头那座山都看不见的时候,才有人上来问。 “那啥文三,老柳真的是被他们柳家小辈给谋財害命的?” “看著不像啊,柳志很孝顺的……” “也不能那么说,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这件事儿咱们定不了论,总得把老柳的尸体找出来对吧?文三叔,你不能见著村子遭难啊!” 那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句,刘文三抱著袖子往前走,也不搭话。 我们回到了院子里头,刘文三才回过头说了句,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今天他已经抱著可能把命丟了的觉悟去挖老柳的坟了,就准备镇了尸,再悄悄地去葬了,啥事儿都没有。 可老柳的尸体不在,那就不知道有什么人在暗中搞鬼,他能捞尸,能斗鬼,却不想和揣著鬼心思的人闹。 说完,刘文三也不管那些跟上来的村民,直接反手关了院门! 我心里头突突狂跳,不自然地看向刘文三,说了句:“文三叔,咱们真的不管了吗?” “万一……” “咱们已经去管了,可尸体没了,柳志不配合就管不到。”刘文三摇了摇头。 “再者说,柳志他们的麻烦,可不止这一件事儿了。”刘文三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敢管。”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还有刘文三不敢管的事? 柳志他们还能有什么麻烦?也没有出一个徵兆什么的啊? “行了十六,今晚上也折腾半宿了,尽人事听天命。赶紧去睡觉,晚上可能不安生,千万別起床,发生啥事儿都给我好好呆在房间里头!”刘文三又叮嘱了我一句,推著让我进房间。 “这大灰老鼠的皮,文三叔就帮你剥了,明天你再做手套。” 说著,刘文三也从我手里头把那老鼠拿了过去。 我进了屋,心里头也一直突突地不安生。 刘文三不最后那样说还不要紧,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今晚上指定得出大事儿! 第54章 死人头点地 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我坐在床上裹著被子,也莫名地觉得冷颼颼的。 倒头就睡吧,也觉得脑袋里头异常清醒。 一闭上眼睛,就出现老柳在秧歌队伍里头鬼鬼祟祟钻来钻去的模样。 最后却定格成了柳志狞恶瞪著我的脸! 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快睡著,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一下子又清醒了。 瞄了一眼时间,已经三四点钟了,都快天亮! 文三叔还没睡? 我突然觉得尿急,这感觉一冒起来,那就憋得快受不了了。 从床上翻起来,我推开门。 本以为刘文三在外头,可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哪儿有什么人影? 天上连月亮都没了,黑漆漆的院子也透著一股子冷意。 我去厕所放了尿,觉得浑身都通泰顺畅了好多。 转过身,我身体就僵住了。 院子里靠著井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袍,马脸,白戚戚的皮肤,丹凤眼,身材又瘦又高,杵在那里就跟白无常似的,我被嚇得一个激灵,差点儿没把舌头咬断!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不就是白天那个討了水,拿了碗,还咒我和刘文三的马宝忠吗?! “鸡倒走,死了。” “鼠磕头,死了。”“鬼挪棺,尸体不见了,住在这院子里的人也快死了。” “小兄弟,还不从这院子里出去,这桩是非你就逃不掉了。”马宝忠的声音冷懨懨的,嗓音也不像是什么活人。 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死死地盯著马宝忠,却忽然想起来刘文三的叮嘱。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道:“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马宝忠目光略有几分凝滯,定定地看著我,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他忽然笑了笑说道:“你说我是死人还是活人。”我面色一僵,这台词对不上啊!这马宝忠也没按照刘文三和我说的那样回復我。心慌之下,我赶紧低头看了看他的脚。 结果他脚下的白袍子太长,挡住了鞋子的顏色,我也看不见。 骤然间,马宝忠却朝著我走过来,他目光更是阴惻惻的:“你执迷不悟,我就先从你身上拿一样东西走了!” 我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扯著脖子喊:“文三叔!快出来!有人进院子了!”这喊声大得都起回音了,都没半点儿动静。 文三叔不在家? 我已经退到了院子台阶上头,都到我房间门口了。 马宝忠紧逼到我的面前,他的眼神更是森冷得异常恐怖,伸出手来就要掐我的脖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嚇得不轻,忽然就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也有傢伙! 朝著腰间一拽,我就握住了那柄钢刷!也顾不得拆掉布,狠狠地朝著马宝忠伸过来的手砸去! 他也没躲开,我直接就砸了一个正著! 下一刻,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声音惨绝人寰,神色更是无比狰狞痛苦! 我心头狂跳,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他腰腹间! 嗡! 本以为能把他踹飞开,结果他身体硬得就像是石头似的,我脚都快给踢断了。 一个失重,往后一撞就撞在了门上。 马宝忠双目狰狞地看著我,他猛地抬起双手,两只手上污血淋漓! 一双血手又朝著我抓来! “我不但要你的书,还要你的命!”那尖锐的声音,都快要穿透我的耳膜! 我面色大变,再挥动钢刷去敲他!他却一把就抓住了钢刷,就算是那些钢针刺进皮肉,也愣是没鬆开。 而且他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就反抗不了。 门也被撞开了,我直接倒了下去,他也没反应过来,跟著我往里倒去。 两个人直接成了滚瓜葫芦,他一只手狠狠地掐著我的脖子,另一只手也甩掉了那钢刷,顺著也掐了上来! 这一下,我就觉得脖子被箍死了,半口气都喘不上来! 他神色森冷狰狞,还带著一股变態的冷笑! 我拼命地挣扎,头往下低了一下,顿时就心里头一凉,他穿的,是一双黑漆漆的大头蛤蟆鞋! 我几乎是拼尽了肺里头最后半口气,吼出来了一声:“你是死人!死人头点地!你该在坟地,而不是村里!” 吼完了,我觉得脑子一阵眩晕。 马宝忠的手却忽然鬆开了,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笑:“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怎么也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脖子上黏糊糊的格外难受,那些污血更让我一直犯噁心。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却后退了两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活人不要多管閒事,不然英年早逝。”“我还会来找你的。”说完,他竟然就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我跌跌撞撞地扶著墙站了起来。 被掐了脖子的窒息感现在才冒起来,我一直拼命地咳,乾呕。 感觉都快把肺咳出来了,这才稍微好受了半分。 赶紧跑到井口旁边,打了一桶井水,去洗掉了脖子上的污血。 心头更是后怕,这马宝忠太恐怖了,看起来人模人样,穿的却是死人鞋! 刚才要不是及时看到了,喊出来他是死人,恐怕我连命都没了…… 可为啥文三叔没动静? 难道说……文三叔已经被他害了? 心慌之余,我又赶紧跑到了刘文三的房间门口,猛地推开房门,慌张地喊了一声文三叔。 结果刘文三躺在床上,好端端地在睡觉。 地上两个二锅头的空瓶子,一地的生壳! “……”我当时骂娘的心都有了! 马宝忠在院子里头和我生死搏斗,刘文三竟然只是喝醉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还说他酒量可没那么浅,上一次是被唐小天动了手脚。 我还真信了他的邪! 要是我被掐死了,那就是活脱脱死在他面前的! 无力地回到房间里头,我反锁了两三道房门,然后才躺在床上,疲惫地仰头看著房梁。 迷迷糊糊的我又睡了过去。 睡著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头我妈来到我身边,心疼无比地抚摸我的脖子,说都是她不好,没有保护好我。 这世上恶人太多太多,伤害我的都该死! 我也在一直哭,拉著她的手说我对不起她,要不是我她也不会难產而死,更不会这二十多年当个孤魂野鬼! 耳边隱隱约约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的声音。 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刘文三脸都快杵到我的脸上了。 他笑得都快露出牙床了。 “十六啊!你这一觉睡得可不短!文三叔都喊了你三次了!赶紧起床,粥都凉了!”我揉著眼睛坐了起来,这梦让我很压抑,脑袋里一直迴荡著我妈的脸。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皱了皱眉,不自然地说道:“十六,你怎么又把鞋尖对著床?鞋尖朝里鬼上床,你得注意。” 我喘息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了句:“就算是鬼上床,也比被鬼掐死的好,文三叔,你就酒量可真的厉害啊,我昨晚上都快没命了!你愣是没醒一下!”刘文三面色一僵。 我起身,定定地看著床下的鞋,再回想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沉默了一下我才说道:“马宝忠来了,差点儿要了我的命。”“之后我妈也来了……” 刘文三的脸色,顿时就无比地难看起来。 我抬起头看著刘文三,皱眉道:“文三叔,你別瞒我,这马宝忠他到底是什么人?你肯定知道!” “他还说会继续来找我,他还想……”说到这里,我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就捂住了胸口。 那里放著两本书,阴生九术和宅经,都是奶奶给我的,爷爷留下来的遗物! 不管这马宝忠是人是鬼还是尸!他都拿不走! 第55章 三条命 “他还想什么?”刘文三眉头紧皱地问道。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奶奶给了我两本书,都是我爷爷的遗物,一本关於接阴,一本关於风水。”我没有必要隱瞒刘文三,两个人是一条船上的,奶奶还让我认了乾爹。 同时,我心中也有了几分审视。 如果说我不隱瞒刘文三,刘文三却要隱瞒我的话,那恐怕我就要考虑一下信任度的问题了。 毕竟之前出去,我都算是把半条命交给刘文三的。 刘文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说道:“十六,你出来吧,先吃点儿饭,再把昨晚上发生了什么都说一遍,然后文三叔和你说马宝忠的事情。” 院子里头的石桌上,摆著大米粥,油条,咸菜,还切了半盘腊肉。 昨晚上贴身搏斗也消耗了不少体力,闻著粥香咸香,我顿时也是飢肠轆轆,食指大动。 狼吞虎咽地吃粥吃油条,对付了几块腊肉下去,总算恢復了几分体力,我把昨晚和马宝忠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刘文三点了根烟,吧嗒吧嗒地抽著,过了半晌他才说道:“马宝忠,是这一片儿的討死狗,早些年他来我这里,想要討那块蛊玉。” “我没给他,还把他给干了一顿,丟柳苇盪里头了,他从此就记恨上了我,说他肯定会討了我的命,当时我说他不但討不到我的命,半碗水在我家里都討不到。” 我心头突突一跳,惊诧地看著刘文三。 原来,他和马宝忠还有这样的过节? 之前他还只是说老狗,討水討饭討宝物,现在直接就称呼说討死狗,可想而知实际上他对马宝忠的厌恶。 我心里头也不自然了起来。马宝忠在我的手里討到了水喝,还喝了三碗,甚至连碗都给带走了,这不是让刘文三直接被打脸了么? 我和刘文三道了个歉,他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中的曲折。 刘文三摆了摆手,告诉我,马宝忠想要的是阴人珍饈,我身上的两本书和蛊玉都是!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年復一年都能纠缠下去。 不过当马宝忠感受到恐惧的时候,他就不敢正面抢了,只会背地里偷偷地跟著。 我心想,这样跟著也让人心里头阴惻惻的,搞不好哪天不注意,就被使坏了! 犹豫了一下,我问文三叔,难道就没考虑过一下,以绝后患? 刘文三却笑了笑,说:“你文三叔不是没这么想过,太多的,说了你也不懂,等下一次你见到马宝忠,就知道原因了。”刘文三这模稜两可的回答,才是真的让我没听懂。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出现了嘈杂的脚步声,抬起头去,一大群村民正朝著这边走过来。 他们的神色之上都是紧张害怕。 到了院子门口也没人敢直接进来,人群推推搡搡的。 还是老王爷到了前头,他怔怔地看著刘文三,嗓门都像是哑了似的。 “文三啊,吃好了吗?”我心里头突突一跳,刘文三点了根烟,吧嗒抽了两口。 “死了几个?”刘文三语出惊人! 听得我心头狂跳。 老王爷脸一垮,其他的村民也都脸色很苍白。 “都……都没了……就剩一个三岁大的女娃……这柳志两口子,还有他老娘都惨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能没了……”老王爷哭丧著脸说道。 刘文三冷冰冰地说了句:“那可不是什么好端端的!老柳尸体不见了,又是人又是鬼的,还指不定是什么东西搞没的呢。”这一句话,更是让那些村民惴惴不安。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汉子,揣著手,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文三叔,咱们村子就你一位个顶个的先生了,柳志他不信你的话,丟了命也没话说,可咱们村子不能跟著他们一起倒霉啊,会牵连到村里头不?”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先去看看再说吧,如果是老柳,我还是得送他走。” 我鬆了口气,刘文三这样说,就代表他要管了。 柳志一家死了我听著心惊肉跳,但也只是於此,他们多半没干什么好事,死也是死有余辜。 可刘文三却瞅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的。 “文三叔,我脸上有东西吗?”我不自然地问道。 刘文三摇了摇头,说:“没东西,咱们先过去瞅瞅。” 一行人从家里头离开,朝著老柳家里头走去。 几分钟之后,到了院子外头。 房檐上还是掛著白灯笼,门上也有白綾,屋外还摆著之前白席的那些桌案,碗筷都没怎么收拾。 走进了院子,就看到地上跪著三个人。 柳志,李阿妹,还有那个中年妇女。 听老王爷之前说的,这妇女就是柳志的母亲,应该和老柳也是兄妹关係。 他们三个並排跪著,双手垂在身边,滴答滴答的声音,地上渗透了不少的血。 低头看地上,泥土都成了黑红色的,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混合著剩饭剩菜的油腻,让人有些作呕。 在他们前头有一张小方桌,方桌后面还有一张木凳子。 桌面上摆著半瓶酒,杯子里倒著一杯。 还有一碟香乾,一碟生,一碟猪头肉,一碗米饭。仔细看去,米饭半生不熟的……是夹生饭…… 我心里头突突狂跳。 侧身走到了三具尸体前头,他们都苟著头,脸上的蜡黄透著白,分明是失血过多,再加上人死了一夜,已经有一些脱水了。 右边的房间里,一直传出来呜呜的小孩哭泣的声音,不过门上掛了锁。 我不安地看了刘文三一眼。 刘文三眉头紧锁,忽然说了句:“磕头赔命,这老柳还学聪明了,竟然直接要了柳志的命?真是柳志下的手?” “十六,你把那杯酒端起来喝一口试试。”忽然,刘文三又看向了我。 我僵住了,脸比哭还难看:“文三叔,这是死人的酒吧?很明显啊,昨天老柳在这里坐著,要了这三个人的命,你让我喝他的酒……这样不好吧?!” 第56章 大黄鱼儿 “让你喝你就喝!有你文三叔在,別管他是死人酒,还是什么劳什子的酒,不怕有啥问题。”刘文三眼珠子一蹬,背负著双手说道。 “……” 倒不是说,我怕老柳的鬼魂还是怎样。 而是我去喝死人酒,这打心眼里让我觉得膈应。 况且昨天老柳可能就是坐在这里杀人的,前头还跪著柳志一家三口的尸体呢…… 我强笑了一下:“文三叔,能不喝不?” 刘文三继续道:“这也是练你的胆量,死人酒都不敢喝,到时候万一要喝坟头酒咋整?” 其他跟在后面的村民也是面面相覷,不敢往前走,都在往后退,生怕刘文三叫他们喝死人酒…… 我硬著头皮將酒杯端了起来,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刺激嘴皮,我本来就有一丝乾裂的嘴唇更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动作,更是嚇得那些村民一哆嗦。 “什么味儿?”刘文三说道。 “白酒味儿啊……好辣,度数很高。”我白著脸,表情比哭还难看。 “倒在桌上。” 刘文三忽然眯著眼睛说了句。 我將杯子倒在桌上,他忽然摸出来打火机点了一下。 呼哧,淡蓝色的火苗在桌面上燃烧,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桌上就只剩下水渍了。 刘文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说道:“去几个人帮忙,整几口棺材来吧,胆大地把尸体收敛进去棺材里头。” “人横死的,不能放院子里头,摆在外面,简单的整个白事,也不用先生。” “通知这柳志的家里人了没?”刘文三连珠炮似的,一大段话说下来。 还是老王爷走出来摇摇头:“文三啊,这柳志一家四口,全都在这里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的。”他指著掛著锁头的那个门。 这会儿哭泣声忽然没了。 一只红通通,满是血丝的眼睛正趴在门缝上看著我们。 当时第一次看到柳志的时候,他身边就跟著这个几岁大的小女孩儿,想来是他的女儿。 我心头轻嘆,这小孩年纪轻轻,爸妈就没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什么,恐怕这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只剩下这小的了么?”刘文三眉头紧皱起来。 我也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刘文三沉默了约莫几秒钟,才说道:“村里头谁家没个一儿半女的,看看谁收养,老柳留下的家当不少,这也就算她的侄孙女了,我做主,谁收养,谁家拿。” 那几个村民也是前后议论了起来,不过能敢进院子的,家里面都上有老下有小,要不就是没结婚的大小伙子。 老王爷说这事儿不小,真要平白养个娃,村里头也肯定得多考虑,要不拉大傢伙儿开个小会,决定一下到底哪家合適养? 我也暗暗点头,刘文三考虑得没啥问题。 老王爷说得也没错,难保有什么人见钱眼开,为了老柳的遗產,把孩子要过去,到时候对孩子不好。 可我心里头也有些疑惑。 之前刘文三不是说过,老柳的穷亲戚不少吗? 就算柳志一家就这四口人,三个大的折在这里了,那也还有別的亲戚啊! 为什么不去通知他们? 柳志可能是谋害了老柳,被老柳报了仇,算是死有余辜。 孩子让柳家的人养肯定最好。 我凑到刘文三耳边小声问了,他摇摇头,让我不要多说话,看著就是。 刘文三这反应,就让我觉得有所深意了。 这档口,老王爷杵著拐走出了院门,去招呼全村的人开会。 剩下那几个跟我们进院子的,已经算是胆子奇大无比的汉子,分別按照刘文三说的去弄棺材,也把尸体往外抬。 刘文三又叫了两个人,把老柳家里头从里到外翻一遍,看看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归置在一起。 吩咐完这些之后,他就点了一支烟,吧嗒吧嗒地吞云吐雾。 我和他站在院子门口,也学著点了根烟,还是不太会抽,白色的烟气熏得眼睛有点儿。 本来在老柳家外面的村民,数量也不少。 不过因为老王爷说要一起开会的原因,都朝著村口去聚集了。 总不好在老柳家门口商议这个,他也叫上了村长,肯定能挑选到一个合適的好人家。 我们村里头就有专门的棺材铺,没多久,三口黑棺就被抬回来。 柳志一家三口的尸体分別被放了进去。 负责在老柳家里头收敛值钱东西的两个汉子也走出来了。 他们脸色却很不自然,吞吞吐吐地和刘文三说见鬼了,老柳家里头半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我脸色微变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道:“难道是老柳自己把东西都带走了?” 刘文三摇了摇头道:“对死人来说,钱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就是要钱,要的也是冥幣死人钱。不会拿家里的。” 刘文三这样一说,我心中也是一凛。 与此同时,另一个年轻的汉子开口问道。 “文三叔,你是说老柳家里头昨晚上还遭贼了?会不会是柳志他们提前把钱物送走了啊。” 其他人也是点头:“咱们村里头,大家都还是很清白的,应该没人偷老柳家,丧事儿临门,老柳还害了人命,谁胆子那么大,摸老柳的钱?”刘文三眯著眼睛,一口吸了半支烟,烟屁股丟在了地上。 “这事儿也说不准,可大概率不是,这样,这小女娃的抚养费我给了。” “十六,你在这儿等等文三叔,我压箱底还留著一笔现金呢,去拿过来。”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让我留在这儿,然后就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心头突突地跳。 总觉得刘文三这样做是有深意的。 他这会儿也没说怎么除老柳的鬼魂。 况且这偷钱的事情,也不算是一件小事,他也没有说让村里头好好查查的意思? 不多时,老王爷,柳河村村长一行人也回来了。 后头跟著百多號村民,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来了一个。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上去还像是四十多的中年人似的,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乾净整齐的。 走至了近前,老王爷才问了我句:“罗阴婆,文三呢?”我说回院子了。 这会儿,刚才那几个汉子也到了老王爷和村长旁边,说了老柳家遭贼的事儿。 气得老王爷直杵拐跺脚,说村里头怎么有这么丧良心的玩意儿! 村长也是脸色很难看,说柳志他们一家人来了之后,就没出去过,肯定是没送钱和东西出去的,这就是遭贼了,村子里得好好查查,看看是谁家乾的! 这会儿后边走出来一个黑黑瘦瘦的村民,他小心翼翼地说:“那老王爷,村长,这可咋整?不能白养一个女娃娃吧?”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村民应该就是他们选出来的,要收养那小女孩儿的人户了。 “肯定不会让白养,文三叔就是拿钱去了,养孩子多少钱,他掏。”我解释道。 那黑黑瘦瘦的村民这才点点头。 他身上的衣服很脏很破,明显家庭条件不怎么好。 就是不知道,能对孩子好不…… 转念一想,家庭不错的,也不愿意收养这小女孩儿。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刘文三终於回来了。 他手里头提著个大皮箱子,一看就沉甸甸的。 到了老柳家院子门口,箱子往地上一放。 村长和老王爷上前交代了两句,刘文三点点头。 他拍了拍手,直接就打开了皮箱子,衝著那黑黑瘦瘦的村民说了句:“李二根对吧,这女娃子,你好好教养好,老柳跟我干了那么多年,他这侄孙女是无辜的,家里头留了三十万现金,还有两根大黄鱼,都给你了!” “你可不能欺负孩子!不然我刘文三,可不放过你!” 刘文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可他是谁? 阳江捞尸人! 谁敢拿了他的钱,再对孩子不好?恐怕就是嫌命长了! 那黑黑瘦瘦的村民眼珠子都瞪圆了,呆呆地看著那一箱子钱,扑腾一下都坐在地上了……明显是被嚇傻了。 我也看怔住了。 文三叔这是咋回事儿,给钱,也不至於给那么多吧?还是说,他真的觉得那么亏欠老柳? 可也给过三十万了啊! 第57章 谋財害命 我欲言又止,刘文三却笑眯眯的,扫视著后面所有的村民。 这会儿其他家的村民也是一脸羡慕的表情。 还有人在小声议论著。 当然,倒不是说有几家人后悔的事情,大家基本上都在说,刘文三仁义。 想著他还需不需要像是老柳这样的开车司机,都想去给刘文三干活儿了。 老王爷和村长都在和李二根叮嘱一些话,不多会儿李二根也进了屋。 几分钟之后,柳志那女儿就被领出来了。 三岁大的女娃,脸上都是稚气,她眼睛还是红红的,明显是哭肿了。 “孩子啥也没见著,村里头来人她才醒的,这锁不知道谁掛的。”李二根拉著小女孩儿的手,他另一个手里头还攥著一个撬开的锁。 “估摸著是老柳不想害娃子,给上的锁,不让她出来?”下面的村民又在小声地议论。 村长和老王爷也眼巴巴地瞅著刘文三,问他说那老柳的事儿咋解决。 毕竟是害掉了三口命,不赶紧收了,村里头都人心惶惶的。 刘文三又点了一根烟,说老柳的事儿好办,现在天亮堂,他出不来,等天黑了才能寻摸他在哪儿。 这会儿趁著白天,把柳志这一家三口抬上山去埋了,他们死得不安生,怕闹祟,入了土就免得夜长梦多。 明显,这番话深得村民们的认同! 老王爷的目光也看向了我,煞有其事地问我,人该往哪儿埋? 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老王爷才说,昨天不是我说的,不能让老柳埋在山脚吗?埋了要出大事儿!这可不,柳志一家三口都没了! 这就是他们不信我的话,要是听了,就能保住一家人的命。 我沉凝了一下,才说最好是山腰往上,不要靠近山脚。 虽然在风水上来看,只要不是葬在山脚,就不会有死人受不起城隍命这样的说法。 但是山腰往下的位置,也能看到山脚的动静,城隍帽的山势会引来很多小鬼,即便是没修城隍庙,也是络绎不绝。 这就会影响到安葬在上面的死人。 只要是越过山腰,那就不会有什么紕漏了,妥妥的安葬人的风水宝地。 老王爷和村长开始去安排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办下葬的事儿。 李二根领著小女孩儿,提著刘文三给的三十万和大黄鱼儿走了。 其他的村民也各回各家。 临头的时候,刘文三给了一个叮嘱,说一到天黑,大家就不能够出门。 一来是老柳的事情还没解决好,二来就是他要打鬼,平日里头都是捞尸,手下没个轻重的。 万一谁不长眼地走出来,又去別人家里头躥两下的,被他当成鬼祟老柳打了,鬼能受得了,人可受不了,多半要丧命。 村民们都被嚇得不轻,走的时候连连点头,说肯定夜里头不出来。 至此,刘文三和老王爷以及村长打了个招呼,就带我回了院子。 一来二去,时间都到了正午十二点。 刘文三说他去整点儿吃的出来,让我去做灰仙手套,找点其他的事情干,打磨打磨时间。 其他的事情我也没多问,就是疑惑了一句。 为啥要拿那么多钱出来,整整三十万现金,还有那两条大黄鱼! 就算是让村民照顾柳志的女儿,也不必要那么多钱吧?那实打实的大黄鱼,怕是都值十几万一条了。 刘文三点了根烟,说道:“十六,你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说话做事太直白,还有阴人饭吃的年头短了,很多事情还不清楚。” 我听懵了,说:“文三叔……你这话我就真的没听懂了,到底是啥意思?” 刘文三问道:“死鬼是吃什么的?” 我:“……”“文三叔,你这是答非所问啊,我是问你干嘛拿那么多钱……”刘文三神色却郑重了很多:“我这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只不过,我是要让你知道原因,以后你才能端得明白这碗饭。” 我心头突突一跳,顿时就明白过来。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否则的话,刘文三也就不用说这么多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试探性地回答:“死鬼吃香?” 刘文三点了点头道:“没错,鬼吃香,而且也只能吃香,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吃香也是靠闻的。即便是有酒水贡品,他们也是靠闻。” “如果说那杯酒是老柳的,那你喝那一口应该是淡得和水一样,而不是那么烈,更不可能被我点燃。” 刘文三的话语,让我面色骤变。 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说,柳志一家三口,不是老柳杀的?!” 刘文三点了点头:“鬼杀人,很少有那么多门道,还摆个桌案放上酒和供果,要真的是老柳的话,文三叔和你再去管这件事。可能都得折进去。” 我心头不寒而慄。 一下子就联想到,老柳家里头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不光是老柳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还有之前给他的三十万。 “文三叔……你意思是,有人杀人陷害给老柳,那个人还偷了老柳家里头全部的钱么?” 刘文三砸吧了一口烟,点点头:“聪明一点儿了。” 我心头跳得更猛:“那你给李二根那么多钱,又让他带著孩子,是想要放长线,引出来这个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是不是老柳。” 刘文三忽然笑了笑,说道:“十六,这事儿你也得好好考虑下了,晚上文三叔会摸去李二根家外面守著,要真的是老柳作祟,估计他会去找李二根,虽然说那小女孩儿他留了一命,但大概率不会让別人养,是留著给他自己守宅子的。” “遇到老柳,他那么凶的鬼,你文三叔可能招架不住。”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个谋財害命的人,三十万加两条大黄鱼,他肯定也忍不住。” 我心头砰砰地狂跳,刘文三这就是在赌! 而且他赌得很大,李二根的命赌了进去,他自己的命也赌了进去…… 真要是老柳乾的,他都招架不住,李二根也必死无疑! 要是我提前看出来,肯定会阻拦他这样布局。 可就怪我没看出来,现在说啥也来不及了。 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是刘文三不管,这两个可能无论是哪一个,李二根都得把命搭进去…… “十六,你別急著点头,好好想想,文三叔先整一桌菜。” “你也把手套做了,那大灰老鼠的皮我都扒好了。”刘文三指了指院子的角落,那里插著几根竹棍,一张灰色的皮毛被撑在上面。 阳光照射下,却还是阴惻惻的。 我咧嘴笑了笑,说道:“文三叔,我也没急著点头,事儿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跟你一起去。” 没等刘文三说话,我拍了拍胸口,拿出来了他给我的那个布包。 “你可是我乾爹,万一真遇到老柳了,总不可能让我去给你收尸吧?到时候我回家了,我奶奶能把我从家里头赶出去。” “再者说,你给我这傢伙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是人是鬼,都禁不起这凿一下!” “要真是老柳,他杀人就太狠了,这手,我来下!” 说完,我就转身朝著院子角落走去了。 刘文三吧嗒吧嗒了两口烟,笑了笑,也没说別的,转身进了厨房。 把老鼠皮拿起来,我摸索两下,然后就进了屋。 想要做灰仙的手套,光有皮还不够。 还得用上柳线,槐针,以及上面得撒上补阴散。 也就是黑术之中,用黑猫指甲做的粉末。 柳线,就是用柳絮搓成的线,槐针,则是將绣针刺进去槐树的树干里头,必须要超过十年以上。 柳荫下居鬼,槐树上养魂,这也是阴生九术里面讲的道理。 差不多个把小时,我就做好了一只手套。 刘文三煮好了一桌子菜,喊我吃饭。 我胡乱塞了一肚子,又继续去琢磨第二个手套。 他则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睡觉。 差不多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老王爷和村长来了一趟,知会刘文三说柳志一家三口都已经落葬,问刘文三还有啥安排的没? 刘文三半闭著眼睛说:“別的没啥要求,再去村里头叮嘱一遍,咱们柳河村的人,晚上別出门。” 村长郑重地点头,说他再去各家各户都说一遍,再用村里头的广播喇叭喊一茬。 这要是胡乱走出来的,肯定干不了啥好事儿! 到时候被打死了,也没人管! 我心里头突突地跳,下意识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说,昨晚害人的不是老柳,那肯定就是偷钱的人没跑了。 那要不是村里头的人呢?! 我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似乎摸到头绪了…… 第58章 树梢惊魂 傍晚之后,时间就过得特別快。 稍不注意,天色就擦了黑。 手套我也做好了,掛在院子里头,彻底风乾脱去了水分,就能够使用。 临天黑的时候,我和刘文三就猫著出了院子,村路上格外的寂静,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刘文三的那番话,还有村长后续的叮嘱明显很管用。 我们並没有走村路的大道,而是在刘文三的带领下,走了几条小径。 在新村和老村的交界处,几棵大槐树仿佛成了分界线。 现在的柳河村实际上是新村,最近十几年慢慢建设出来的,几乎都和柳苇盪接上了。 早些年的时候,柳河村还要靠近山头一些,没有那么近水。並且也有一个旧村的遗址。 只是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户还住在旧村里面。 唯一一个例外,恐怕就是李二根。 他家实在是太穷了,老爹老娘死得早,没留下来什么家业,李二根自己那方面,也有一点儿残疾,娶了个傻子老婆,却生不出来一儿半女。 能领养柳志的女儿,还能拿到这么大一笔钱,对李二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老槐树后面,旧村口当头的一家,就是李二根的院子。还是土坯砖头砌成的房子,格外陈旧,窗户透出来一层微弱的橘黄色灯光。 我和刘文三来到老槐树下。 刘文三左右观察,模样更是谨慎无比。 “周围没人。” “十六,你上树去看著,我要在院子里面找个地方藏起来。”刘文三忽然开口道。 我心头狂跳,不安道:“文三叔,还整分头行动的吗?难道咱们不能一块儿进院子,也更安全吧?” 刘文三摇了摇头:“螳螂捕蝉还有个黄雀在后呢,万一文三叔栽了怎么办?你就在后头看著,如果出什么意外,你能帮得上就来。” “帮不上掉头就走,懂了不?” “如果你能比我先发现一些什么问题,丟块石头,还是丟个树枝的,也能提醒一下我。” 我一怔,还想要说话,刘文三却指了指树,让我別婆婆妈妈的,他也要为我罗家考虑考虑,毕竟我是独苗。 我不再推辞什么,也打定了主意,真有什么危险,肯定拼了命去帮刘文三。 猫著腰爬上了树,找了个树干趴著,同时我也调整了角度,確保能够看到李二根院子的大部分视角。 刘文三则是小心翼翼地到了墙根的位置,一个纵身就翻进去了。 他动作很轻便,看得我瞠目结舌。 捫心自问了一下,恐怕刘文三刚才也照顾了我的面子,没说得那么直接。 他这样的身手,十个我都比不上。 別说那么利落地翻墙,能不能爬上院头都是个问题。 稍不注意,我还害怕推翻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土墙。 除了危险,我不能在李二根无法发现的情况下进院子,恐怕也是刘文三不肯带上我的原因之一。 顷刻间,刘文三就像是个贼一样,猫到了院子里的一个草垛下面,钻了进去。 夜色,逐渐变得深了。 清冷的月光落了下来,也刮起来了风,吹拂在身上麻麻痒痒的,耳边簌簌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虫子在我身上钻来钻去,让我难以保持绝对的安静。 就这么等了差不多快两小时,也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更別提说李二根家里头来什么人。 本身这老村,就没有什么人会半夜想不开来走。 太黑,也太幽静,自带了几分诡异。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我有点儿打瞌睡了,窗户里头的灯光也熄灭。 也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我心头狂跳,从柳河村的主路上头,走出来了一个低著头的人。 他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衣服,穿著一双黑漆漆的大头蛤蟆鞋。 脸白得嚇人,一双眼睛提溜地四处乱转。 他苟著头,又有那种睁大了眼睛左右看的模样,本身就鬼鬼祟祟的! 更令我差点儿咬了舌头的是,这不就是老柳吗! 他穿著的也是寿衣,脚上的更是死人鞋! 我额头上都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汗水,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我简直连骂娘的心都有了! 开始还和刘文三猜测,有可能是有人谋財害命。 现在还谋个鬼啊! 害命的果真就是老柳这个不肯罢休的老鬼! 老柳猫著腰,一步一步朝著李二根的院子走去。 我强忍著恐惧,摸出来了手机,瞬间就將光线调到最暗,给刘文三发了个信息:“老柳来了!” 发完了之后,我就赶紧关上了手机。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胆子,还能支撑自己做到这一步。 手机的铃声,震动,也早就被我关掉了。 自从跟著奶奶出来干接阴,我就杜绝了任何可能的干扰。 再侧头去看老柳。 令我心头更加狂跳的,是他竟然朝著老槐树这边走来了! 而且一边走,他的脸还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笑似的! 可那又是皮笑肉不笑的抽搐,更平添了几分恐惧。 伴隨著轻微的脚步声,老柳距离老槐树越来越近…… 我不由得心中逐渐凉了下来。 难道是他刚才发现我了?可距离那么远,从他那角度,应该看不到我才对啊! 手机绝对没声音,光也背著他,不可能看见啊! 我用力地屏住了呼吸,调整身体的姿势,让自己完全躲在了树干枝丫上面,除非我自己探出去头,否则老柳绝对不可能发现我。 而且还有其他树枝在遮挡。 老柳走得非常慢,大约过了好几分钟,才走到了老槐树下面。 不偏不倚的,他偏偏走的还是我这一棵。 我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不过他並没有上树的样子,反倒是定定地看著树上。 並且,他的角度也不是在看我。 那副模样就更是诡异无比。 距离太近,我也不敢多看老柳了,收回视线,然后儘可能贴在树干上,头埋著,心里面拼命想著对策。 真要是老柳发现了我,那我咋整? 直接跳下去跟他拼了? 我恐怕干不过他这么凶的老鬼,柳志一家三口真拼起命来,战斗力也不弱…… 摸著胸口的布包,我心横了起来,也打定了主意。 他真要是发现了,那我也就只能拼了! 就看是我先在他脑门上凿一下,把他凿得魂飞魄散!还是他先掐死我了…… 我身上还有镇煞符,老柳想得手也没那么容易! 刘文三肯定也有准备了,搞不好我们能干掉老柳…… 正当我这样想著的同时,树下忽而发出一声阴冷诡异的笑声。 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我魂给嚇掉了。 偏偏也就在这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脚步声……竟然是逐渐远离的。 我愣了一下,侧头出去看。 老柳竟然一晃一晃地朝著李二根的院子走去了。 鼻翼间能闻到淡淡的烟味,我这才发现,老柳嘴巴里头叼著一根烟,火星子斑斑点点地晃动。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他还真会享受,死都死了,还抽菸? 这可刚好是贴了那句话,鬼吃香。他吃烟,也算是半支香了。 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院子里头,这会儿刘文三,竟然已经猫著腰从草垛里头探了半个头出来,他衝著我这个方向做了个ok的动作。 我鬆了口气,他有所准备了! 隨著老柳走到院子的门口停驻下来,刘文三也从草垛里头猫著腰走了出来,他手里头提著铡鬼刀,走到了里侧的院门位置。 我心跳得更猛! 刘文三恐怕也要下狠手了!老柳敢进去,就是刀落魂散的下场! 我不由得庆幸,刘文三这一招也是妙啊!我躲在了树上,刚好看到老柳,他才能有反应。 要我们都待在一起,老柳忽然出现,那就真是个措手不及! 我也准备要下树,去和刘文三来个里应外合! 要是他一刀没得手,我就得赶紧上! 也就在这时,月光似乎更清冷了一些,光线也明亮了许多。 我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地下的影子。 顿时心头咯噔了一下…… 我是趴在树干上的,隱隱约约,能看到下头有个头盖骨,半圆的影子,我往里躲一躲,影子就没了。 可在树影晃动之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子……在树叶黑影里头藏著。 要比我清楚了太多太多! 当时,我就头皮发麻! 在我上头,还有一个人? 猛地抬起头,往上看去! 一张惨白的脸,紧闭著眼睛,约莫就在树上头三米左右的位置! 这老槐树不是一般的高,如果不是这角度,我也绝对看不见那张脸! 我嚇得头皮炸起,都差点儿尿了! 那脸白中透著青,还有点儿缩水!本身就无比诡异的皮肤上头,还有很多暗紫色的斑点。 地中海的头顶,只有一圈白的头髮,还带著一点儿黑色。 他的身上也穿著黑漆漆的寿衣,整个身体都像是夹在树枝上一样。 这他妈的,不也是老柳吗? 他明明在院子前头啊!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出现在我头顶了! 这一出简直是太突然,我一个軲轆,直接就从树上摔了下去! 砰地一下落在地上,我疼得惨叫出声! 也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响起一个阴翳无比的声音:“谁?!” 这嗓音浑厚中,带著几分尖锐,那阴翳更强烈。 我下意识往那边瞅了下。 李二根院子门口,老柳又分明站在那里,他已经猛地回过头,定定地看著我! 我这真的是要被嚇尿了。 操!这到底是什么鬼啊! 第59章 瓮中捉鱉 这树上已经有一个老柳了! 树下他妈的还有一个老柳! 这老柳真的是凶得没边儿了! 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摸索著把胸口的布包拽了出来,一手拿出来了榔头,另一只手攥紧了那锈跡斑驳的尺长铁钉! 这会儿头顶的树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心头不寒而慄,猛地抬头往上看去。 树上的那个老柳,直挺挺地朝著我砸了下来! 这会儿我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嚇得大吼了一嗓子! 我几乎都快破音了!这一嗓子也形成了回音,响彻不断! 大吼壮胆,我猛地拿起来铁钉,对准了老柳的脑门,榔头也狠狠地往里上一砸!这一切就是转瞬之间。 噗嗤一声,老柳也刚好砸到了铁钉上。 尺长的钉子,直接就没入了他的头颅之中! 一股子污秽至极的血,溅射在了我的脸上,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尸臭味道,几乎要让我昏迷过去了! 砰! 我被砸到了地上,感觉手也快断了。 那榔头撞在胸口,也是疼得我齜牙咧嘴。 老柳咕嚕咕嚕地滚出去了几米外。 他头顶上头,就插著那根铁钉! 这一下我估摸著,都扎进去他脖子里头了…… 果然刘文三说得没错,这铁钉猛啊!什么尸什么鬼,都禁不起它凿这么一下。 看起来这老柳像是尸体……那多半是尸煞? 脑袋里头钉上了铁钉,直接就没了动静! 那另外那个老柳,恐怕就是鬼魂了。 他这命格还真不愧是比火烧的还硬。 死了之后,尸体化煞,魂魄还能变成老鬼! 真要是刘文三一个人来这里,肯定就交待到这儿了! 也还好老柳在树上没动手,阴差阳错让我给凿了他!要是我反应慢点儿,运气再差一些,那我就把小命丟了…… 老柳的鬼魂,也朝著我冲了过来,他面色狰狞得嚇人。 我心里头一横,强忍著心头的恐惧,从地上爬起来,衝著他大吼了一声:“来啊!操!老子和你拼了!” 挥起榔头,我也朝著他跑去! 与此同时,李二根家的院门也被刘文三一脚给踹开,他提著铡鬼刀冲了出来,也朝著老柳追来! 我心头也是一喜!这就是前后夹击了!不管这老柳是什么鬼!他都跑不掉! 可偏偏就在这时,老柳竟然侧头一转方向,朝著旁侧的田埂里头跳了下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直接他就没影儿了。 刘文三转头往那边追去。 我也赶紧往前追。 两人追到了田埂边碰了头。 “被他跑了!”刘文三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我心跳得砰砰的,都快到嗓子眼了。 “文三叔,这老柳太凶了,尸体化了煞,鬼魂也这么厉害!咱们运气好,不然怕是都要交待了。”我气喘吁吁地说道。 刘文三却白了我一眼,忽然说道:“凶什么凶!那尸体肯定是凶没错,被你凿了,刚才那傢伙可不是老柳的鬼魂!那是个活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刘文三这句话却让我懵了。 活人? 那分明就是老柳的鬼魂啊,怎么可能是活人? 我正想继续问。 刘文三却忽然摸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听出来,这电话就是打给村长的,话语里头说的就是让村长带上村里头的壮劳力都赶紧来后村,家家户户里头养的狗也给带上! 老柳的事儿闹明白了,示意已经给我镇住了,但还有个人也在里面使坏! 全村人把村子围起来,一定要把那人给抓出来! 等电话掛断,刘文三才点了根烟,然后和我解释:“以前老柳和我聊过,他有个兄弟,两个人是双胞胎,两个人命一样的硬,相衝。” “爸妈早死了之后,很多人都说是他们两个人克的。之后两兄弟也就分道扬鑣了。” “他那个兄弟做人要圆滑一些,可打心眼里蔫儿坏!虽然討了老婆,生了孩子,但也没干过什么好事,进去局子里头好几回了,他也掏了好几次钱,帮衬他兄弟的老婆孩子。” 我听得心里面一惊一乍的,不安地问:“文三叔,你確定吗?万一要弄错了,等会儿村里头的人来了,有一个送一个的命……” 刘文三瞪了我一眼:“你这是信不过你文三叔?反正这绝对没错!你知道为啥不?” 我摇了摇头,求知慾很强烈。 刘文三一口把烟吸到了烟屁股,才慢悠悠地说道:“这尸要是化煞,那就是惊尸,要是鬼魂跑出来,那就不可能尸变,尸变就代表,魂魄一定在尸体里头,这就像是王梦琦那种。” 我茫然问:“为什么?” 刘文三把菸头丟到地上,踩了踩,继续解释道:“因为魂为精魄,无魂这尸就无法尸变,除非是被有道行的赶尸匠炼过,要么就是经过长年累月,月华阴淘的山野老尸,长年没有魂魄,钻进去了什么山精野怪的魂。” “这就是尸变成尸煞的必定条件!缺了,就绝对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刚死的尸体容易诈尸,只要入土了没诈尸,以后也就不会了。因为他们的魂魄早就跑出来了,要么成了游魂野鬼,要么被阴差勾走,下阴间投胎。” 刘文三解释得很清楚,我也听得个明明白白。 心里面那一抹恐惧,总算是消散了几分。 不过,我还是腿有些发软地打颤。 刚才老柳的尸体,可真的是货真价实在我头顶,我只是生死一线的好运,罗家差点儿就齐根儿断了。 “赶紧去李二根家里头洗洗脸,尸血也毒,小心中尸毒。”刘文三摆了摆手,指了指李二根家里头。 我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赶紧朝著那边跑去。 走到院子前头的时候,李二根和他的傻媳妇都在外头站著。 他那傻媳妇搂著柳志的女儿,咯吱咯吱地笑,还指著我的脸,那表情也有点儿渗人。 李二根眼中有几分惶恐:“罗……罗阴婆……咋……咋的了……你们都在我……我家外头……” 我指了指老槐树那边,说道:“不用怕,我和文三叔晚上守在这里,是怕出啥事儿,老柳已经给镇住了,还有个人想翻你家墙,杀人劫货,被我和文三叔追到那边田里头了。” “文三叔已经通知村长,全村的人都要领著狗去抓人,我脸上沾了老柳的尸血,来洗把脸。” 我话音刚落,李二根嚇得就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院子里头:“井……井水……” “……”我一声不吭地去洗脸,心里面也嘆气,这也不算一回事儿。 好歹我也算是在他李二根家门外拼了一次命,一点儿血而已,至於那么害怕么? 洗完脸,我才发现李二根已经不见了,他那个傻媳妇指著田土埂那边,傻愣愣地说:“抓……抓……”我心里头才算好受了点儿。 总算这李二根还像是点儿人样,知道去抓人。 这会儿田埂边已经有不少人了。 我也赶紧跑了过去。 村长领著好几十號人手,牵著狗,浩浩荡荡地进了田埂,手里头还照著灯。 一下子,黑暗都被驱散了不少。 我犹豫了一下说:“文三叔,不怕他跑了么?” 刘文三笑了笑,说:“跑不掉。柳河村的地理位置特殊,这田埂外边儿也是柳苇盪,能出村的地方,就是外面的村口,还得上公路,从梁湾子上头出去。” “我给村长打电话的时候,就指挥他把村路大大小小地给堵了,这会儿一点点地找,除非那瘪三能游出柳苇盪,再从梁湾子那头爬出去,否则的话,他就跑不掉!” 我心头一凛,那这不就成了瓮中捉鱉? 柳苇盪可不是那么好游的。 先不谈划船都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梁湾子,那梁湾子下头的山壁,可几乎是垂直的。 而且,柳苇盪和梁湾子水里头,都不知道有多少拉脚的水鬼,他敢下水,怕是就要浮上来,到时候还得刘文三去捞他! 第60章 我只是给他报仇 “走,先回去。”刘文三忽然又说道。 “啊?文三叔,咱们不等著了么?”我不解道。 刘文三白了我一眼:“你文三叔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在树上趴几个小时都还生龙活虎的,在那草垛子里头蹲了半天,你文三叔差点儿就没了。” “回院子里头,喝上半盅酒,再好好眯一觉,不香么?” 我也鬆了口气,还衝著刘文三竖了个大拇指,说道:“文三叔,你虽然年纪不小,但是比起其他同龄的老大爷来说,真算是紧跟潮流了,我觉得挺香的,要回去能对付一碗麵条,那就更香了。” 树上躲著这段时间,加上刚才这一通追跑,肚子里那点儿食儿早就化没了。 这会儿又冷又饿又累,还真想吃饱了肚子睡一觉。 我和刘文三回了院子,至於老柳的尸体,我问了一嘴。 刘文三告诉我说已经钉了铁钉,他再凶也无回天之力,天亮了去收就行。 他喝酒,我去煮麵。 整了一大碗麵条,吸溜地吃了个肚子滚圆。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终於躺上床,一觉睡得死死的。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大亮了! 院子外边儿吵吵闹闹的,我揉著眼睛,披上了衣服走出去。 乌泱泱的,院子里起码杵了二十多號人。 “老柳”被五大绑地扔在地上。 我这时候才发现,这个“老柳”和死了的老柳,还是有些区別的。 他们的確很像,可这“老柳”没有地中海,反倒是剃了个光头。 我昨晚上也是被嚇得不轻,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身上有不少淤青,脸上也是伤口。尤其是在腿上,竟然还在流血。 老王爷走上来,衝著我说了句:“罗阴婆,你去喊喊文三?”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推开门,揉著眼睛走了出来。 “喊什么喊,你们进院子我就醒了。”刘文三还有点儿起床气。 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村长也走上前头,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话,我这才知道,他们抓这“老柳”可不容易。 他猫著躲进了柳苇盪里头,趁著別人找过了地儿,跑出来想往外逃,还差点儿给他跑掉了。 还好都养了狗,村口那边也有人守著!这才把他给抓下来! 他腿上的伤口,就是狗咬的。 好几个汉子还受了伤,他身上带著刀,乱捅人。 他被抓起来之后,也免不了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我听著也是心惊肉跳的。 鬼可怕,人也可怕,这“老柳”手里头,可是至少有三条人命! 要一不注意,还真的被他给杀了…… 刘文三眯著眼睛点了点头。 “叫啥名字?”他忽然一脚踹在了那“老柳”的头上。 “干你娘挺的!有种你弄死老子!不然老子把你全家都给活埋了!” “老柳”语出惊人,本来沉寂的脸,忽而就是满面凶光地瞪著刘文三。 刘文三点点头:“能动手杀了侄子一家三口,也怪不得你这么横。” “不过落到我阳江捞尸人的手里头了,你怕是横不起来。” “把他架起来,跟我去柳苇盪。”刘文三忽然抬起手说道。 我一时不解。 不过村长他们明显对刘文三言听计从。 很快,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到了柳苇盪。 刘文三把船从柳树下头拉了出来,伸手拽过“老柳”,把他丟在了船上。 接著刘文三就自顾自地划船到了柳苇盪中间。 他也没多说什么,竟然直接把“老柳”给推下去了! 哗啦哗啦地水响! “老柳”都没扑腾出来水,直挺挺就沉了下去,咕嘟咕嘟冒起来几个水泡子。 刘文三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坐在船边抽。 我额头上直接就冒了汗,大喊了一声文三叔。 刘文三衝著我摆了摆手,明显是让我別多管。 其他的村民就兴奋得多了,摩拳擦掌的,都在说刘文三干得漂亮! 这“老柳”乾的不是人事儿,害了三条命!还想要去害李二根! 多半这真正的老柳,也是给他害了的。 这手里头少说就四条性命!这可都是血案! 我心里头急啊! 这可不是说解气这么简单的事儿! 吃阴人饭的管阴人的事儿,活人的事儿,就归阳间当差的管!这“老柳”杀了人,那就应该是给警察管!可不是说丟在柳苇盪里头直接淹死了那么简单。 刘文三平时都挺稳重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想到这里,我心里头又是一凉。 陈瞎子是说过,他不愿意跟著刘文三一起干活的原因,就是刘文三不讲规矩…… 可这是杀人害命的事情……这种规矩怎么能不讲? 转眼间,就过去了一分钟,我已经急得不行,都想自己跳下水的时候。 刘文三忽然將手里的菸蒂往外一丟。 他伸手拽起来了船边缘的绳子,一节一节往上拉。 我心头一紧…… 不出两分钟,那绳子就全被收了上来。 “老柳”赫然被绑著腿呢,也被拽了上来。 一分多钟的溺水,没要了他的命,上来之后,他就拼命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 刘文三明显有点儿惊讶:“得,看来一分钟不够长,我差点儿忘了,他们说你在水里头躲了很久,看来得多让你下去待会儿。” 那“老柳”面色大变!刚想说话。 刘文三直接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噗通! 他直接就被踹下了水! 围观的村民大声叫好! 我的心却都快从嗓子里头蹦出来了,这才算是鬆了一大口气。 我还真以为刘文三要杀人……没想到是用这种方法给他点儿教训…… 那让我看来,这一点儿都不过分! 这一次,足足过了两三分钟,刘文三才把绳子收起来。 那“老柳”被拽上船之后,眼看只剩下进气儿没出气儿了。 刘文三才解开了他的绳子,背上给锤了几下。 “老柳”脸色煞白,颤巍巍地说了三个字:“柳中堂。”“名字像是人模狗样的,乾的却是畜生事儿。”刘文三冷冰冰地说了句。 柳中堂似是缓过来一点儿劲儿,嗬嗬地咳嗽个不停。 刘文三眯著眼睛,忽然说了句:“下手杀你侄子一家人,挺狠辣的。老柳也是你杀的吧?” “知道这是什么地儿么?”刘文三冷不丁地又问了一句。 我不禁又担心起来,刘文三会不会因为愤怒,要了这柳中堂的命。 柳中堂白著脸抬起头,他定定地看著刘文三,声音沙哑道:“柳中书丧命的地方。” 我一怔,老柳看起来粗鄙得很,没想到,还有个这么文縐縐的名字。 刘文三眯著眼睛,道:“四条命,你这一条命,真的不够赔。” “我真想把你直接淹死在这里头!”“不过我刘文三这辈子没讲多少规矩,还得因为你守一次,弄死了你,我也得被抓,所以只能让你去吃枪子儿,不能亲手给老柳报仇了。” 柳中堂却死死地瞪著刘文三,他忽然说了句:“我没杀他。” “我只是给他报了仇!” 这一句话,让刘文三瞳孔紧缩,也让我面色骤变! 第61章 你和命案有缘 周围的村民也是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柳中堂的声音不大,但是柳苇盪水面上本就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文三死死地盯著柳中堂。 柳中堂笑得有些冰冷渗人,才开口说道:“柳志那个小畜生,要了中书的命。”“那天,他还来找了我。” 刘文三又点了一根烟,他眯著眼睛看了柳中堂几秒钟,忽然將烟丟到了柳中堂面前。 柳中堂颤巍巍地將烟捡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神色之中不免又有几分狠厉。 “柳志这小畜生,说他家里头缺钱,孩子要上学,老丈人又得了癌症,穷得没钱治,他好赌,输掉了卖房子的手术费。” “他听说中书跟著人干捞尸的买卖,出一趟活儿赚一两万,没少存钱,他也想跟著干这一行,中书不带他。” “他就想,从中书这里弄点儿钱。找到我,也是因为他去中书那里要了几次钱,已经要不到了,他知道我蹲过几次號子,下手狠,想和我商量,杀了中书,把他的钱平分了。” 转眼间,柳中堂的烟就抽到了头,他衝著刘文三瞅了一眼,道:“我全都告诉你们,再给一根烟抽。” 刘文三直接连烟带打火机,都扔到了柳中堂面前。 柳中堂慌不叠手地又点了一根,他狠狠地吸了半支,神色都陶醉了很多。 此刻,他脸上忽然又出现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抽搐笑容。 这顿时让我想到昨晚上的一幕,心里头不寒而慄。 “就算是养獒子,也没有窝里横的道理,虽然早些时候,大家都说是我和中书两兄弟的命太硬,把爸妈剋死了,我们分道扬鑣。两人之间也有不少的误会。” “但是我还没有那么毒,说能杀兄弟拿钱,我进去那几茬,老婆孩子都是中书给养的,我门清儿。” “当时我就揍了柳志那混小子一顿,让他不准乱来!” “那天我心里头放不下,就打算来村里头看看,结果就知道中书头天晚上没了,在墙根儿后边儿听,说是闹鬼祟给整的。” “这都他娘的在放屁!中书命硬得火烧似的,哪个鬼祟整得了他!” “我就知道,是柳志那小杂种下的手,他心毒啊!自己的舅舅,说杀就杀了!他嗜赌成性,脑子都赌坏掉了!” “我劝他去自首,他不肯,还把中书的丧事办得很大,说是中书也不怪他,他这辈子活得不像是人样,拿著钱都是浪费,还不如成全了家里人。” 我听得心里头格外不是滋味,还有种难以抑制的愤怒感。 就因为不结婚,活得就不是人样? 就因为穿得邋遢了点儿,挣钱不钱,就是拿著钱都浪费? 这成全家里人,说得太丧良心。 柳中堂又点了一根烟,吧嗒抽了半根,眯著眼睛道:“我看劝他没用,就装鬼,寻思嚇嚇他,让他去自首。” “结果他也横,根本不相信有鬼,骂我幼稚,尽整些有的没的小儿科。” “呵呵,他以为我想要钱?”柳中堂啐了一口唾沫,吐在了柳苇盪上头。 “老子要个屁的钱!老子要他赔命!” “前几天弄死他了,没人给中书下棺材,到时候闹来警察,万一把中书整去解剖那么两下看死因,人都没了,还给开膛破肚,那是对他大不敬的!下去了都会下油锅。” “尸体是我给整出来的,打算他们棺材埋了之后,整死他们,再弄出个老鬼杀人报仇的事儿,再给中书找个地方埋了。入土为安。也算是给他报了仇。” “那小女娃我没动,给锁屋子里了,大人有罪过,娃子是无辜的,养大了也是柳家的种。” “我本来是打算,这事儿差不多了,再来村里头把娃子给接走,没想到你们给让人领养了,还给了那么大一笔钱。” “刘文三,你这人的確很仁义。” 忽然,柳中堂抬头看了看刘文三,他声音倒是平淡了很多。 “先给了三十万办丧事,这仁义劲儿没话说。” “又给三十万加两条大黄鱼抚养孩子,对老柳也算是照顾到家了,老柳有你这个搭伙的,比我们这些兄弟侄子的亲戚好了太多太多。” “我也是想著,那笔钱不能便宜了別人,才想著晚上去把娃子抱走,钱也一併拿了,倒是没想要那个村民的命。” “把中书尸体放在树上,也是打算等之后娃子失踪,你们发现了,再找到尸体,就能归咎到闹鬼祟上头。” “没想到栽你们手里了。” 柳中堂一边说,一边抽菸,他脸上就止不住有那种抽搐的笑容。 我也看明白了,他这是控制不住自己,多半是有癲癇一类的病症。 而真相从柳中堂口中说出来。 留给我心里的,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柳志为了钱,杀了亲舅舅,还要做出一副孝顺侄子的模样,大办丧宴! 堂而皇之地来敲诈我和刘文三! 这柳中堂也的確心狠手辣,一家三口说杀就杀! 这本不应该他去制裁。 杀人偿命。 如果他去报警,柳志一家绝对难逃法网。 可他动手要了柳志一家的命,那他就要赔命了! 如果说,没有被我们抓到的话,或许他能逃出生天。 一股凉悠悠的冷风吹过柳苇盪,吹得我冷颼颼的,打了个寒颤。 耳边忽然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举了举手,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我刚才报警了……” 刘文三划著名船,把柳中堂带回了岸边。 柳中堂忽而变得一脸轻鬆了很多。 “那谁,你叫罗十六,干接阴的,吃死人饭?”忽然,柳中堂衝著我说了句话。 我反应过来,点点头。 柳中堂忽然说了句:“能帮我办件事儿不,也不全是帮我,也当给中书办。”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文三。 结果发现刘文三仰著头,走到前头去抽菸了。 这分明是他不想管……或者说,默许我去管? 主要是给老柳帮忙,我其实也想帮,老柳死得那么憋屈可怜,我昨天还在他脑袋上凿了一下…… 其他几个村民明显让开了路。 我点点头,走到了柳中堂跟前。 柳中堂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得我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 接著他抬起头来,笑呵呵地往前走去。 他脸又抽搐了两下,不过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觉,却消失不见了…… 我跟著一起往前,走到了村口。 这会儿警车刚停下来,十几號警察形成了一个小队,正在往里走。 有两个村里头的妇女正在吧嗒吧嗒地说著什么。 村长走在前头,將柳中堂交到了警察手里头。 后面就是警察相应的录笔录。 这事情就很巧合。 负责给我录笔录的,是一个容貌清秀,很耐看的女警。 她也很惊讶,说:“罗十六,又是你?”我尷尬地挠了挠头。 “两件命案,破案的时候你都在,这可不多见。” 我心里头更尷尬了。 一场笔录下来,加上对其他村民还有刘文三的询问,都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 好在柳中堂很配合,有的东西不消我们说,他就扯著脖子喊了一句他全都招,不然的话,可能我和刘文三还得跟著走一趟。 至於老柳的尸体,警察没带走。 村里头出面,说能安葬老柳,再加上凶手已经明了,这就没必要带去尸检。 其中有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关於柳中堂最后给我说的事情,我没有说出来。 另外,我和刘文三回到村里头的时候,我微信多了个好友申请。 看头像,竟然还是那个女警的! 当时我心跳都砰砰砰加速了很多。 这啥情况……难道还有啥事儿要找我走一趟? 通过了好友申请,那女警给我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罗十六,和你认识一下,我叫徐诗雨,感觉你和命案有缘,先加上你好友,如果以后有什么案件,或者是疑似的,可以直接联繫我询问。” 我心里头:“……” 当然,我可不敢发出去,只能唯唯诺诺地发了嗯嗯两个字。 “十六,咋地了?脸色不好看?”刘文三问了我一句。 我尷尬地说:“没……没事儿。” 微信好友的事儿我没说,不然刘文三肯定又得调侃我。 “行,歇会儿,等晚上找个落葬的地儿,给老柳埋了,上炷香。” “明天文三叔要带你去做买卖了。”刘文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半瓶二锅头,砸吧了两口,又躺在院子里头的椅子上打盹儿。 说实在的,勘风水我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全凭死记硬背宅经。 还好判官帽山势,宅经上说得清楚明白。 下午我去给老柳点了个算是山上最好的风水位。 村里头的人动手挖坟,让老柳下葬。 当然,那铁钉是拔了出来,不可能让老柳带入了土。 我刻意等到村民都差不多走散了,这才最后给老柳上了三炷香。 小声地说,柳中堂把他的事儿都告诉我了,我会去办好,让他下去了安安心心地走,莫担心。 明明山里头没颳风,老柳坟头前面的冥纸却漫天飞舞! 那火光也是在半空中闪烁不已。 按照农村老人的话来说,这是下面的人高兴,才会有这种反应。 我心里面也鬆缓了不少。 也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结果刚走下山,就总觉得背后阴惻惻的,像是有人盯著一样…… 这会儿天都又要黑了。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上山的小土路上,杵著一个人,正远远地眺望著我。 不是马宝忠,还有谁?! 第62章 依山傍水,正易闹鬼 瞅这马宝忠一眼,就让我浑身不寒而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我赶紧朝著村里头猛走! 大概到了村路上头,回去看了一眼,马宝忠也不见了踪影。 这討死狗安不了什么好心,我甚至想,下回遇到他,要不要用榔头和铁钉给他也来一下? 刘文三这些年没这样干过,说不定我凿一回,他也就没机会缠著我了。 很快,我就回到了院子里头。 刚好遇到了村长来送吃食。 卤猪蹄,狮头鹅,野山菌燉的鸡汤,还有好多炒菜。 大致也是村里头感激我和刘文三又解决了一大桩麻烦事儿。 刘文三喝了个酩酊大醉,我也整了两小口,晕乎乎的。 正准备摸上床睡觉的那会儿,顾若琳也给我发了消息,问我睡了没。 我心里头一下子就活络了不少,赶紧回覆说没睡。 顾若琳就打过来一个语音。 我是颤巍巍地接通了这个语音电话,心里头紧张得一逼。 说实在的,和顾若琳聊天,我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因为过去那二十多年,我活得都太过孤僻! 一个不招人待见的阴生子,生怕自己影响到別人,不敢和人爭执。 大学毕业我连工作都找不到,又怎么会和女孩儿交流? 更何况顾若琳家境好,模样好看,性格也好。 妥妥的白天鹅! 说难听点儿,我连丑小鸭都不是,丑小鸭尚且还能变天鹅呢。 我就是犄角旮旯里的癩蛤蟆。 吃著阴人饭,苟且赚到一笔钱,再娶个老婆。 癩蛤蟆吃不到天鹅肉…… 可或许每只癩蛤蟆,都有吃天鹅肉的愿望! 我也不例外…… 上帝都已经关了你很多扇门窗,如果再不能想得美一点,这日子,恐怕就没什么盼头了。 语音里头顾若琳声音细细软软的,很好听,如同天籟一般令人享受。 我们大致聊的还是一些风水上面的事情。 她说因为最近顾家出的事情比较多,也不怎么吉利,他爷爷又生了一场重病。 所以准备给家族里头改改风水,修建一座风水宅,说什么藏气纳运。 还请来了一个挺有名的风水先生! 她说这么多天听我聊天,对勘风水应该也有不少建树。 问我有没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在市里头的大宅,去看看那个请来的风水先生说得对不对。 我这会儿酒劲上头,也没多过脑子,就直接给答应下来了! 还说我风水方面也算是小有所知,说不定能帮顾家锦上添。 顾若琳高兴得咯咯地一直笑,说那这件事儿就说好了,她明天来接我! 之后有的没的又聊了大半宿,掛断语音之后,我几乎是咧嘴笑著入睡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大亮了。 我伸著懒腰出了院子,刘文三已经在吃饭,他催促我快点儿吃,等会儿就要去开阳市,见一见城里头要捞尸的人户,准备晚上去捞尸接阴。 当时我就懵逼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儿说糟了…… 刘文三诧异地看著我,说:“怎么糟了?这买卖不难做,刚落水没多久的贵人,钱给的也不少,起码十万,出一趟水一人五万块,也算不小的买卖了。” “虽然没有顾家谢家王家那些大家族一出手就是几十万阔绰,但是这种小生意多了,日子也很滋润。” 我苦笑著把昨晚上答应顾若琳的事儿说了。 刘文三眼珠子一蹬,就说道:“十六,之前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挺闷骚,这还要给人去勘风水了?之前和你文三叔说得可不是这样,你可说不怎么懂勘风水。” 我挠了挠头,尷尬地说昨晚不是多喝了两杯么,上了头。 刘文三皱著眉头,说那就只能拖一拖城里头的贵人,主要是他也不能直接捞尸,必须得上来了就要接阴。 不然的话,就算是没问题的母子尸,也可能会化煞闹祟。 他说完就去打电话了,完事儿还笑眯眯地调侃了我两句,虽然事发突然,让他这个阳江捞尸人,放了一次別人鸽子。 但要是我风水勘得好,之后就多了一条生財的门路,说不定还能把顾若琳骗回家来,要是能娶了顾若琳这样的贵人,少奋斗好几辈子都不止。 我赶紧转回屋子里头,去收拾接阴的箱子,不然我感觉刘文三能说到顾若琳来找我为止…… 临近十点钟的时候,顾若琳到了柳河村。 她打电话让我去村口,我和刘文三一起出来,她明显还有点儿惊讶。 我解释了一下,说去顾家看看之后,还得去接阴捞尸,她才充满歉意地说,耽搁我时间了。 刘文三笑呵呵地说了句:“这哪儿有什么耽搁的,顾小姐,十六对你的事儿上心著呢。” 我赶紧上车,掩饰自己的侷促,顾若琳性格开朗,听得出来刘文三的调侃,落落大方地笑著继续聊天。 顾若琳开车,朝著开阳市区內行去。 我被侃得心慌得不行,也没多说话,摸出来宅经低著头一直看,虽然我读得已经很多了,但是依旧想多抱抱佛脚。 也拿定了主意,少说话,多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儘量不要冒头,到时候招惹麻烦。 约莫快十二点的时候,终於到了顾家的正宅! 这里处於开阳市的市区中心,正宅在一座城中山的下面。 在城中山的前头,还有一段阳江的主干江道,端的是依山傍水! 下车之后,刘文三也摸了摸下巴,笑呵呵地说了句:“依山傍水的好地段啊,顾家家业兴旺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顾家的大宅面向正南,宅院依靠山脚的部分山势,前低后高,目光所及的大院內,能看到地势平坦,光线也格外地充足! 山在后,水在前,的確是风水不错。 下一刻,我扫向顾家后的那座城中山,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喃喃道:“依山傍水,正易闹鬼。” 顾家的正宅靠著的山后头,树木枯萎,甚至露出了黄色的山岩沙土。 依山傍水的確是一个屋宅风水好的体现。 但也只是其中一个体现而已! 山要青山,枝繁叶茂。 水要绿水,清澈活流。 如果是穷山恶水,反倒偏偏是鬼魂滋生,厄运恆来之地…… 別说家业兴旺,日日倒霉,人丁稀薄也是常见…… 更有可能,家道中落,断子绝孙! 这顾家还真得换风水宅,不然顾开山出的这事儿,绝对只是一个开始! 顾若琳惊诧地看著我,喃喃道:“罗阴婆,你看出来点儿什么了吗?” 也就在这时,身旁,忽然有个冷不丁的声音传来。 “阴婆?你就是之前给那个傻子接阴的罗阴婆?” “若琳说也要请个会看风水的高人来,没想到请的竟然是你?呵呵,你懂什么风水,就对我顾家正宅评头论足!” 我眉头一皱,看向旁侧。 路边一辆牧马人上头,下来个穿著aj,运动装的男人。 他和顾开山有七八分相似,就像是年轻的顾开山似的。 他神色冰冷,眼里还带著几分深深的厌恶。 “若琳,你不该带这两个人回来,今天是我们顾家勘风水,点穴修新宅的大好日子,带回来两个晦气的人,影响老爷子的心情!” 第63章 我愿意指点你两句 “大哥……我和爷爷说过,要带罗阴婆回来,爷爷应允过的。”顾若琳明显脸色有几分不自然。 那男人挥了挥袖子,又冷漠地瞥了我一眼,说道:“不要乱说不该说的话,也不要想著矇骗若琳,你得罪不起顾家。” 话音落下,他直接就进了院门。 “罗阴婆……刘先生……不好意思了,我大哥性格不太好,大伯刚去世,他脾气也比较急躁。” 顾若琳歉意无比地给我和刘文三道了歉。 刘文三笑眯眯地说了句:“不知者无罪,我和十六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也点了点头说没事儿。 顾若琳明显鬆了口气,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罗阴婆,正宅有什么问题吗?” “这宅子,当年也是爷爷请了一个风水先生寻觅的好地方,说的是依山傍水,望江出龙,顾家会儿孙满堂,开枝散叶,生意也会越来越兴旺。” “只是说我爷爷比较相信风水,再加上认识了新的风水先生,才想著修风水宅,再加固一些顾家的风水。”我深吸了一口气,却紧皱著眉头。 然后我才指了指宅院靠著后山那处黄土山石,说道:“顾家的正宅,的確是一个好地方,当然,前提要在青山绿水。阳江虽然淹死人多,但是开阳大江,货船通运,算得上是绿水好江。可这山却算不得好山。” “有一个词叫做穷山,穷山出阴邪,从穷山上刮过的风,都是恶风!顾家背后这块山地上,寸草不生,露出黄土岩石,正好应了穷山两字。” “有这样的山势,顾家又怎么可能藏风纳气?没有断子绝孙,就已经是好运了……” 这一番话,完全是我下意识说出来的。 宅经里有很清晰的解释,山水之势我也感觉是风水最入门的基础…… 顾若琳的脸却变得白了,支支吾吾,似乎有口难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李先生没说这个问题……他说我们顾家风水极好,只是运气不好,招惹了小人……只要改建一处风水宅,加固正宅的风水,就一定能够让厄运退散,家业再次兴旺。” 最终,顾若琳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刘文三笑呵呵地说了句:“顾小姐你也別先想那么多,十六只是说顾家的问题,说不定那个李先生和老爷子说过了呢?又或者,在新建风水宅上面,给顾家修復了这个毛病?不用太担心。” 说话间,刘文三还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得太直接了。 赶紧点了点头:“对,对……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顾小姐你別太担忧。” 总算,顾若琳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她领著我们进了宅门。 路过大院,的確是地势平坦,只是说一仰头就看见那处光禿禿的山石,令人心头有几分压抑和不舒服。 过了大院,就是正堂屋,里头已经摆放了几张桌案,顾家的僕人正在端上一些吃食点心。 明显是午宴之前的准备。 当头最中心的一桌龙凤雕刻的实木方桌旁,坐著个体態偏胖的老爷子,应该就是顾若琳的爷爷,顾老爷子了。 他旁边还有一个瘦高瘦高,穿著一身唐装的中年人,头髮漆黑短寸,带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模样。 “依山聚水不见龙,莫过白居,不如坐高山望远水,老爷子,相信你也应该明白这道理吧?” “风水宅建好之后,以宅之吉,供顾家之所需,福泽后代,你也可以居进去,延年益寿,坐看顾家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德贤先生此言绝妙!老朽也深諳其中道理啊!”顾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明显是这番话对他很受用。 顾若琳轻声告诉我,那男人就是风水师李德贤,也是开阳市风水界有名的人物。 解释完,她就笑容满面,喊了一句爷爷,又衝著我和刘文三介绍:“这位是阳江捞尸人刘先生,这位是罗阴婆。” 顾老爷子抬头看向我和刘文三,他脸上笑容不减。 “刘文三刘先生,久闻不如见面,罗阴婆,也要感谢你替我顾家找到害了开山的凶手。” 顾老爷子站起身,与我和刘文三握了握手。 我倒是觉得顾老爷子要比刚才那顾若琳的大哥好相处不少。 至少看上去,人很和善。 “老爷子无需多谢,我也是巧合。”我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刘文三也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两位请坐,罗阴婆,若琳说你也懂风水之术,还所知不少,不知道你对我顾家的风水,有什么看法?”我刚坐下,心头就微微一凛。 顾老爷子这样问,那我是直说,还是委婉? 可我也不太会委婉啊…… 与此同时,那李德贤也笑著开口:“罗阴婆但说无妨,我也好奇,接阴生和捞尸的下九流,也会勘风水,对於风水之术能有多少见解。”“即便是说错了也不要紧,年轻人应该好学,顾老爷子不介意,我也能帮你指点两分。” “……” 本来我对著李德贤没啥恶感,还觉得遇到个懂风水的先生,能不能到时候聊两句,说不定对我理解宅经有帮助。 结果他开口就先踩我一脚,说我和刘文三是下九流?还不介意我说错…… 我心里头就不怎么舒服了。 同样我也觉得,这李德贤的攻击性有点儿强。 我不过是顾若琳叫来,看看风水,也就是走走过场,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威胁。 顾家也不可能听我的话去改风水宅。 何必出口伤人呢? 顾老爷子还是笑眯眯的表情,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让顾若琳给我和刘文三倒了茶。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也投向了李德贤,说道:“李先生有什么看法?我是个小辈,断然也没有先说的道理,也怕说错了,可否请李先生先说几句,也当我这个晚辈请教?” 李德贤的眼神不由得一亮,他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好高騖远!罗阴婆算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我也愿意指点你两句。” “顾老爷子,咱们就往前挪几步,刚好我还有几分对正宅修改的建议,也一併说了如何?” 顾若琳投以我一个抱歉的目光。 我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这又怪不得顾若琳。 如果李德贤真的是高手,那我听他说,也算是能学到东西。 被说几句不懂风水,也就没什么了。 第64章 必须高人一等? 我们五人走至了顾家正宅的大院之前,站在此处,前能看见阳江,后能眺望至城中山。 如果除却了那穷山之相,端的是上佳的风水大宅。 李德贤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道:“顾家之正宅,面正南,靠內阳山,阳江之大通之运,顾家如同江畔之翁,望水出龙。” “其宅门低院平屋高,暗合庙堂之相,坐落之方位,为十二地支的子水处。” “子水为大江大河之水,水生木,木需土,而內阳山则为稷山,顾家子水之生木,便至这稷山之上!” 我心头微跳,也暗暗点头。 李德贤果然有两把刷子,不是什么欺世盗名之辈。 当然,我也觉得爷爷留给我的宅经很厉害,我本来是一个不通风水的人,看了宅经,竟然听得懂李德贤说的这一番话了! 李德贤也看了我一眼,他笑呵呵地说道:“罗阴婆,如何?” “李先生厉害。”我点点头,如实地说道。 顾老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刘文三背著手,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左右四看。 顾若琳则是有些小紧张,轻轻地对我点了点头。 李德贤神色更满意了,道:“罗阴婆,若有我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大可畅所欲言,我会帮你解惑,让你知道风水之博大精深,远不是下九流的捞尸接阴可以相比的。” “……”不只是我,刘文三也明显无语了。 李德贤则是继续说道:“本来大江之水浮木,以內阳山为稷山,以风水宅相连,就可以生大木!顾家能开枝散叶,便是这风水宅之力。”我的目光落向了內阳山那处穷山相的山岩黄土。 李德贤明显发现我的目光,也眺望了一眼,然后说道:“顾老爷子,之前顾家的风水问题,我不是就说过是那块瘠地么?將其植上灌木树丛,即可改变顾家如今的风水困境。” “然后再山顶修风水宅,居高望远,可福泽后代!”“对对!”顾老爷子连连点头。 李德贤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道:“我另一个建议就是,在那脊地移植灌木树丛的同时,再將顾家的祠堂迁移过去。” “这样一来,顾家就占据了十二地支的子水、未土、戌土,山顶的风水宅,下临戌土,上受午火,两宅一祠堂,顾家三座风水宅,占据地支之四!必定是財运兴旺之极!” 这番话一说完,顾老爷子的脸都笑开了。 “李先生大才!简直是大才啊!” “哈哈哈哈,有李先生出手相助,我顾家必定是飞黄腾达!”我却眉头紧皱。 总觉得这李德贤说的有些什么地方不对,虽说是风水各自都极好,也解决了脊地之困扰,破了顾家如今的困局,但是肯定有一些弊端。 “罗阴婆,我说的这些,你可听得明白?” 李德贤忽然看向了我,他背负著双手,说道:“不懂也没有关係,只是说,风水之学博大精深,不是说什么下九流也能探究其二,若是你想学风水,就不能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 “风水乃是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头,再看向了那座內阳山的山顶。 然后我摇了摇头,打断了李德贤的话,转而对顾老爷子问道:“老爷子,我也有几句话想说,但是我想去山上看看,不知道行不行?”“下午会下地基,到时候能看。” 顾老爷子笑了笑道:“此刻到了午宴的时候,罗阴婆要不然等饭后?”“下地基?午后就下?” 我诧异道。 顾老爷子点点头:“顾家最近遇到的腌臢事不少,早改风水,早放心。” 我摇了摇头,皱眉道:“这我能理解,可地基不能在午后下。” “罗阴婆,这还有什么说法吗?”顾若琳小声地开了口。 顾老爷子也是一怔,明显疑惑地看向我。 李德贤却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哦?罗阴婆这是有见解了?地基什么时候打,这都没什么问题吧?” “难不成还非得深夜?”李德贤的话音里头明显带著刺儿。 我沉默了一下,衝著顾老爷子道:“老爷子,既然顾小姐叫我来,我也就说一些自己的见解。现在还没看別处地势,我不知道风水有没有问题。” “过午打地基,或许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好的选择,可对於顾家选择在山顶建风水宅,却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刚才李先生已经说了,山顶的风水宅下临戌土,上受午火,一宅並地支之二,端的是风水极佳!” “没错。”顾老爷子点了点头,看我的目光明显更疑惑了,也带著两分审视。 顾若琳却明显有两分担忧,也带著好奇。 我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忆了宅经的內容,然后继续道:“戌土为燥土,午火为太阳之火,也是野火。” “在地支阴阳上来看,子寅辰午申戌为阳。这已经就占据了两阳,五行之上,戌土也是干土,干土者其中藏火,未免太过孤阳。” “再加上午后炽热,地基属燥,燥少子孙,若是这风水宅建造起来的话,顾家恐怕会少子少孙。” 我说完之后,顾老爷子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顾若琳也是满脸惊慌之色。 刘文三看我的神色,明显更为惊诧。 至於那李德贤,脸直接就垮了下来,怒气冲冲道:“胡说八道!一个接阴婆,也敢胡言乱语风水之事!” “顾老爷子!我找的绝对是风水宝地!不要听这小子信口开河!” 明显,顾老爷子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也格外地犹豫。 我微眯著眼睛,直接问道:“我想问一下李先生,你上山去看过么?看的是脊地,还是说山顶?” “若是脊地,这脊地为何从常青变成穷山相?!” “若是山顶,那山顶周围可否有坟?!” “甲子之內是否出过山火?山石之下,是否有大石板!” “坐高山望远水,水是散財之水,还是聚財之水?!” 我心中有一口憋闷之气。 憋的是李德贤说接阴是下九流! 憋的是他目中无人,一口一个我不懂风水! 想要勘风水,以后就不能接阴! 难道说风水就必须高人一等? 那我爷爷不只是勘风水,还镇尸接阴…… 若真的是大家之言,那我认! 可这李德贤也不过如此! 他说的那一番话,处处都是漏洞!他没资格这样断言! 我爷爷都没有说阴生九术要低於宅经! 他李德贤更不配了! 我一连串的问题直接丟了出去。 李德贤的脸色,从正常变得青红交加,最后又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我的脸,嘴唇哆嗦不止。 最后只憋出来八个字:“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第65章 晦气之人 接著,他对著顾老爷子一抱拳,面容愤慨。 “老爷子,这勘风水是因为你我有缘,我来替顾家看看!” “不是说要与人爭抢什么,这接阴婆好生无理取闹!若顾家让他勘,我李德贤走就是!” 我眉头紧皱,刘文三也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老爷子明显就为难无比。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察觉到一个冰冷的目光,瞟了我一眼。 人的第六感格外地敏锐,我下意识地抬头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却看见顾家大少爷,正定定地站在堂屋之前,他冷冰冰地看著我,竟然让我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顾若琳格外不自然,小声地说:“那爷爷,要不然我们打地基的事情,稍微推一推?应该不碍事吧?多看看总比……” “既然顾小姐认为这接阴婆说得有道理!那我李德贤也没有脸留在这里了!顾老爷子,此事就此作罢!” 李德贤骤然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那顾家大少爷却忽然快步往我们这边走来! “李先生你等等!”顾大少爷疾步来到了我们身侧。 他先是衝著顾老爷子喊了一声爷爷,然后便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 又直接说道:“爷爷,我看若琳带著这接阴婆来,本来就有失偏颇!” “勘风水,点穴修新宅,要的是吉利。” “他们一个人是阳江捞尸人,另一个给死人接生,已经晦气到了极点。” “爷爷你疼爱若琳,待人也比较和善,恐怕这两人就是拿准了你这一点软肋!” “再者说这接阴婆年纪轻轻,就算是他在娘胎里面学风水,他的资歷也比不上李先生!” “若是因为他们让李先生负气而去,这对於我们顾家也是一桩坏事!爷爷,照我看直接给上一笔钱,让他们该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不要破坏了今天家族的好事。”这顾大少爷言辞就要激烈尖锐得多。 刘文三的脸色也是当即一垮。 我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明显,李德贤的脸上有了两分笑容。 顾老爷子再三犹豫,李德贤则是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下一刻,顾老爷子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也不再看我和刘文三了,而是看向了顾若琳。 “若琳,照李先生说的话,风水界有个规矩,若是路边的野先生来勘风水,一般就是包个红包,你去送这两位离开吧,再意思意思,一个人包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顾老爷子沉声说道。 顾若琳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起来。 我心中微嘆,倒也不是觉得愤怒了。 的確我没什么资歷,说出来的话更没有多少可信度。 顾家大少爷和顾若琳这个大小姐,明显顾老爷子也更看重前者。 我不打算开口说话了。 刘文三却忽然笑了笑,说了句:“既然这样的话,十六,我们自己走就行,顾老爷子当我们是要饭的。可我阳江捞尸人,也算是有点儿牌面。” “即便接阴和捞尸是下九流,在这阳江边上,用得上我刘文三的,也要比李德贤多。” “那就希望顾家,以后也没有求得到我刘文三和罗十六的地方!” 刘文三话语轻描淡写,可其中的內容,却也没什么好话! 刘文三本来脾气就很硬,他能忍到现在,我已经觉得反常了。 顾大少爷脸色顿时阴沉一片,顾老爷子的神色也格外难看。 刘文三拉著我就往外走。 “罗阴婆……刘先生……”顾若琳慌张地朝著我们追来。 三两步,我和刘文三就走出了顾家正宅的门。 “文三叔……顾小姐在后边儿呢,咱们没必要和她生气,慢点儿,慢点儿……” 刘文三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文三叔这是在帮你,自己榆木脑袋,李德贤都知道以退为进,你半点儿都不懂。” “我们走了,这顾小姐才知道愧疚,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啊?”我一脸懵逼,转瞬间,也明白了刘文三的意思了。 立刻,我就觉得耳朵有点儿发烫。 刘文三又白了我一下:“你文三叔做了大牺牲,阳江捞尸人的牌面都给人踩在脸上了!回头去存钱的时候,你也存一半买一半理財,听见了没?” “……” 我大惊,压低了声音道:“文三叔,不带你这样的,有异性没人性!我存的都是討老婆的钱。” “这要买了理財,我怎么买房子结婚?” 刘文三一副鄙夷的目光:“就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闺女还秀气,你文三叔不帮你,你能討到老婆?再者说,討到顾若琳,你还买什么房子!?” 我脸更红,心里头也更慌了。 刘文三这才脚步缓慢了很多。 后面顾若琳脚步声急促,才勉强追上来。 她拦到了我们面前,脸上已经是慌乱不安,连著对我们鞠躬了起码十几下。 “刘先生,罗阴婆,真的抱歉、抱歉、抱歉……” “我不知道会闹成这样……我哥和李先生他……” 顾若琳头髮都散乱了,看上去格外的狼狈。 刘文三板著一张脸,摇了摇头:“顾小姐,不是我刘文三態度有什么问题,今天我们来顾家,是推脱了城里另一家贵人要下阳江的事情,然后才能来。” “十六也对你的事情上心,他说也说了,顾家却直接赶人,这未免太过分了点儿。” 顾若琳脸上的歉意更多,她眼眶明显也有点红了,明显有泪闪烁,她又鞠了好几个躬。 “刘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罗阴婆,这件事情都怪我考虑不周……我……”我看不下去了,顾若琳也很单纯,这都快给急哭了。 我赶紧去扶住了她,说让她別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也不是她的问题,只能说是不合適。 顾若琳还是一副很懊恼的神色,说这件事情真的是她没办好。 这时候刘文三却瞟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又说道:“顾小姐,你也別太过意不去了,既然十六也觉得没什么,其实我刘文三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这样吧,你出都出来了,看起来回去的话,也免不了被你那个大哥说上一顿。” “不如你带我们上山一趟,看看那个李德贤选的地方,让十六看看有没有问题。” “虽然十六没有打娘胎就学风水,但他的爷爷罗忠良,在几十年前,也是风水界叱吒风云的人物,十六学的风水术,可要比那个李德贤高级了太多。” “若顾家的风水宅选址真的有问题,十六点出来,你回去告诉老爷子,也就免得顾家倒霉遭罪。” 我心头忽而猛地跳动了两下。 刚才我也的確生气了,下意识就忽略了顾家风水的事情。 那李德贤点的风水位肯定有问题! 也不知道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心知肚明,有什么別的问题! 就是那午后打地基,戌土午火再加上阳火之燥,也足够让顾家三代之內断子绝孙! 我也不多犹豫了,深吸了一口气对顾若琳说道:“顾小姐,这风水,的確得去看看。” 顾若琳则是很果断,她脸上甚至还有喜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带你们上山!” “对了罗阴婆,你刚才问那些话,也怪不得李先生会那种反应……” “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都不知道,李先生的確没有说过相关的,也没问过。” 我心头狂跳,李德贤什么都没去了解,那这就確定要点风水宅了? 这不就是胡闹吗! 第66章 大火逞凶,小火十年旺 我的確不精风水之术,所知所学也来自於宅经。 可即便是书上所写,也有规矩。 风水之说,勘山川地势,看河流走向,观日月星辰,闻百年吉凶。 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除了本身地理位置的优越,动土的时间,甚至是过往一百年內发生过的大事都要在风水宅的考虑范围內。 只看山川地势河流走向,不管时辰和过去的大事,很可能一个上佳的风水位修建出来一个凶宅! 更何况本身打地基就出现了问题。 不管是什么好山水,都是断子绝孙宅! 內阳山虽说只是一个城中山,看起来不高。 但是想上山,还是得不少气力。 顾若琳去开了她的车,也就免得我们步行了。 我们先到的山顶。 因为顾家主要的风水宅就是要修建在山顶,我刚才点出来李德贤说得有问题也是这里。 盘山公路也能够直接到达山顶之上。 下车之后,我就感受到一股炙热的阳光照射在头顶,照得脑门都发烫。 不出半分钟,竟然有种身上想冒汗的感觉。 “十六,这地方还真的是热,你刚说的是啥?戌土午火,还真有点说道。”刘文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注意到顾若琳的头上也见了汗。 顾若琳小声地说道:“之前李先生就这样说,下临戌土上受午火,我们顾家就是红红火火。” “老宅是大江之水,水之生木,用脊地那一处建祠堂,就能开枝散叶,这样一来,子孙兴旺,家业百代的风水都有了。”明显说这番话的时候,顾若琳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和刘文三听了不高兴似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下公路,目光扫过整个山顶。 说是山顶,可也已经开出来了一片平地。 並且这地方,明显以前是有过宅院的,能看到废墟的痕跡。 旁边还搭了个帐篷,有工人正在午睡,还停了一辆废土车。 “这都是顾家请来的,周围的站脚工人,以前这上面有一个宅子,年头很长了,还是我大哥费了不少心力买下来的。” “之后爷爷就动了修风水宅的心思。”顾若琳在我旁边解释道。 我走到了平地之上,站在这个角度,就能够远眺半个开阳市了。 前面是阳江主流,一望东去!畅通无阻。 再往下看,顾家的正宅也是四平八稳,端的是好风水的宅院…… 只不过,那脊地的位置,看上去就很不舒服了。 那里还是凸起来的一块,在风水上来说,如果说其上草木旺盛,那就是龙气滋生之地,其下之宅院,吹下去的就是瑞气,財运亨通。 现在成了脊地,那就是龙气枯萎,整个內阳山都不算是好山,甚至可能从脊地开始,整座山都变成穷山! 人为的树木枯萎,可以移植栽培,龙脉枯竭就无法改变了。 我摇了摇头,单凭这一点,这整座內阳山就不適合再建风水宅。 阳江未曾有半点支流从內阳山淌出,这座內阳山就是龙,是出水而枯之小龙。 现在內阳山,会在很短的时间內变成荒山。 成为阴邪鬼祟的居住之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山腰已经不用去,从这里就足够断定。 修了祠堂,里面供奉的顾家先祖都会被小鬼越俎代庖,到时候整个顾家都要完蛋。 当然,我没有立刻將这件事情告诉顾若琳。 我也怕嚇坏了她。 回过头,我再看平地四周,然后问道:“顾小姐,这里以前的老宅子,是干什么的?” “就是一个老庙,当时卖给我们的时候,只剩下几个老和尚了,都搬走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爷爷觉得风水本身也不错。”顾若琳和我解释道。 我点点头,然后朝著前方疾步走去。 废土车就堆在那里,上头明显还有最后一车没有被带走的砖石。 “罗阴婆,有什么问题吗?” 顾若琳紧跟著我的脚步,小声地问道。 刘文三倒是没跟著我们了,而是找了个阴凉的树下抽菸。 很快,我就来到废土车旁边,也没有回答顾若琳,而是从表面上拿出来一块砖。 这砖头被烧得黑漆漆的,摸上去却有一种浸透的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顾小姐,以前这庙著过火?” 被烧黑的砖头表面还有红漆,分明是著火烧黑之后,又覆盖翻新了一层。 顾若琳不解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这里的工人有就住在附近的,我问问。” 顾若琳抬起手,对著帐篷那边招了招手。 那边的七八个人都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顾小姐,就差最后一车,俺们歇会儿再下山,这会儿太热了。”包工头擦了一把汗,以为顾若琳要催他们干活儿。 我则是说道:“其他的事情不急,我就是想问问,这座庙以前是不是著过火?谁知道?” 这几人面面相覷,那包工头点了点头:“小兄弟,你咋知道?” 我指了指砖头,笑了笑说,只有农村里头的老灶,才会烧成这样,庙宇可能也会有,但老灶上不太可能有红漆保留下来。 包工头挠了挠快禿顶的光头,咧嘴笑了笑说:“小兄弟厉害,这座庙以前的確出过火灾,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估摸著都是我小时候那会儿。” “起码得有四十年了吧?”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说道:“四十年?那是大火还是小火?” 包工头煞有其事地回答:“可不是么,是至少四十年!那可是一场滔天大火啊!整座山的山顶都给烧起来了!当时庙里头的师傅们,都被烧死了好多,没剩下几个活的。” “之后外面来了野和尚又住进了庙里,慢慢地有人上香,他们给栽了树,这庙才算是恢復。” “没事儿了,你们休息去吧。”我感激地对他们点点头。 包工头领著工人们回去了。 我眉头紧皱,瞳孔也是接连紧缩。 再横扫这山左右周围,忽然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念头。 那李德贤,让顾家在这里建风水宅,没安什么好心。 因为有太多问题,我觉得只要是懂风水的,都肯定能知道。 李德贤能说得头头是道,却不管不顾这些禁忌,这绝对不正常! 我进门还听到,他说要顾老爷子住进来。 这里真要建个宅子,顾老爷子住进来,少则三天,多则七天,他必定暴毙而亡! 第67章 狗眼不看人,只看鬼祟 “罗阴婆,难道真的有问题吗……” 顾若琳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她眼中的不安更多,更紧张了。 我沉默了片刻,捋清了自己的思绪,轻嘆了一口气道:“的確有问题,而且还不小。” “顾家,是断然不能在这里建宅子的。” “顾老爷子不相信我们,只能顾小姐你去拦,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好!罗阴婆你都告诉我,我去和爷爷说!”顾若琳的神色也变得坚定了很多。 “这其一,山顶之空地曾有庙宇,衙前庙后煞气聚合,是小鬼阴魂常游之地。宅院忌讳这种地方,普通家宅也抢不过庙宇之气运。” “其二,庙遭大火,猛火焚之地不能够建宅,小火焚宅十年旺,大火却烧毁了地气,至少要一甲子的时间才能够恢復,否则的话,建宅必定是凶宅!庙里头还被烧死了很多和尚,占了他们的庙,难道他们不会来闹祟吗?” “其三,內阳山的龙气断了,那一处脊地应该是龙气匯聚之地,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这些年来,你们应该是一点点看见它变得如此贫瘠的吧?” 我一边说话,一边也走到了能低头看见脊地的山顶边缘。 顾若琳听得傻眼了,呆呆地点了点头:“罗阴婆,你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出来?这些年,那里的確一点点的树变得少了。” 我轻嘆了一口气道:“龙气之断,不会是一年两年能形成的。这內阳山是出水小龙,看著阳江却不得水养,枯竭致死。其实早在顾家搬迁来之时就已经开始了。顾家还是最后享受到了一些龙脉之气,发展到今天。” “这整座內阳山都不適合再住人,顾家正宅还在山脚,也会逐渐倒霉,想要顾家家业保住,就要迁走宅院,再不济,回到镇上都比这里强。” “另外,那李德贤可能有点儿问题,顾小姐你要注意他,一个风水先生,不可能不知道我说的那些事情。” “他恐怕对顾家不安好心!”我说完,顾若琳就捂住了嘴巴,眼中都是惊慌和惊诧。 “顾小姐,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直接找十六就行,他肯定会帮你的。”刘文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该下山了。” 我心里突突一跳,刘文三这是在催顾若琳走,他难道也发现了什么问题? 当然,顾若琳没有察觉到这个小细节。 “大哥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我都没接,他们应该已经开宴了。” “刘先生,罗阴婆,我就不能送你们了,今天肯定是不能下地基,我得把我爸也叫回来,爷爷肯定不听我的,我爸回来说不定能阻止一下。” “这些问题,我都会一字一句地告诉爷爷的。”顾若琳认真地说道。 最后顾若琳將我们送下了內阳山。 在路边,我和刘文三上了一辆计程车,她才转身离去。 当然,她要给红包,数目远不止一人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这钱我没要。 刘文三也没要。 按刘文三的话来说,他想给我物色个媳妇儿,拿钱就不是那回事儿了。 而对我来讲,我单纯的就是想帮顾若琳,可又没帮上忙,哪有什么资格拿钱? 再者,来勘风水的目的也不是赚钱。 “文三叔,咱们去哪儿?去见那家要捞尸接阴的贵人?”我吹了会儿凉风,问道。 刘文三嗤了我一声:“十六,你这小子怎么把你文三叔当驴使唤?顾家这一趟,文三叔少没受气,还晒了那么久太阳,总得歇歇,吃点儿东西吧?” “这吃完了睡午觉,保不齐醒来就天黑了,哪有晚上去见贵人的道理,一般都是早起就去,准备晚上下水捞尸。”“呃……那文三叔,咱们要回家?”我不解道。 “我去一趟农行,看看上回买理財的事儿,你也可以去看看,要不考虑考虑,把剩下的存款也买了理財?”我:“……” 我很想问刘文三,他是真去理財,还是假借理財之名,去找那少妇经理看酒店的夜景。 可最后还是闭了嘴。 在市中心的地方,我和刘文三分道扬鑣,约定明早碰面,他也给了我一个地址,然后才扬长而去。 我在市里头晃悠了老半天,给自己添置了两身衣裳,又给奶奶买了两套老妇人穿的唐装。 之后我没地方可去,寻思了好半晌,决定去纸坊街。 这时间一耽搁,当我到纸坊街的时候,都下午五点多了。 这个点有不少送尸体的,拉棺材的,街上飘浮著一层又一层的尸臭味,令人作呕。 陈瞎子的阴葫宅门依旧开了半扇,不过这时候没看见他的人。 我在外面喊了一声陈叔,结果半晌都没什么反应。 犹豫了一下,我从那半扇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飘著一股浓郁的烟味,还有一点儿血腥味。 我心头一凛。 灰暗的光线看去,南墙根角落的位置,蜷缩著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也看不清是什么。 那血腥味有些刺鼻,好像就是来自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著它走近了两步。 莫名的,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滋生。 忽然,它猛地弹射起来,就像是离弦之箭,直衝我胳膊! 我被嚇得头皮发麻!那猩红的眼珠子,明晃晃的犬牙,即便是在这么阴暗的房间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操啊!陈瞎子在屋里放这么一条大黑狗! 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要是被这黑狗懟上一口,胳膊都要少块肉! 那狗冲得太急,我退得太猛,咣当一下就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外跑。 一下子撞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感觉胳膊都要断了…… “闭嘴。”沙哑的声音忽而从上方响起。 那只大黑狗呜咽嚎叫了一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萎靡地后退到了之前的位置蜷缩下来。 吱呀,整扇门都被拉开了,光线透了进来,我这才看清楚,那条大黑狗起码有接近一米长了,皮毛漆黑无比,狗头也很凶煞,铜铃似的眼珠子满是猩红之色。 之所以我闻到那么多的血腥味,是因为在它旁边,还有半截鸡身子,血呼啦差的。 它衝著我不停地齜牙,嘴皮也一颤一颤的。 我心里面更是后怕。 要被它来一嘴,我可能预估错了,少的不是肉,得是一条胳膊。 “十六?你怎么来了,刘文三让你来找我?” “他不是给我打过电话了么?” 我抬头就看见了陈瞎子,嘴巴上吧嗒著半只卷叶子烟,我都差点儿哭了。 “陈叔,你家里养这么凶一条狗子,差点儿我就交待在这里了……” 陈瞎子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说道:“你身上阴煞重,没勘阳关,它当你是鬼祟才咬你,其他正常人,它不会咬的。”“……” “这狗眼,是不看人的,它只看鬼。” “陈叔……文三叔晚上要去和少妇看夜景,我寻摸没地方去,就来你这里看看。”我乾脆不说狗的话题了,免得陈瞎子说的话太伤人。 狗都当我是鬼祟…… 陈瞎子吧嗒了一口烟,点点头:“晚上我要出趟阴,你跟著我去看看?” 我心头微跳了一下,连著猛点了两下头。 然后我犹豫了一下,问道:“凶么?” 陈瞎子笑了笑,露出一口都有些发黑的牙齿:“很凶,不过你可以去看看,练练你的胆。” 第68章 开阴路,车承命 陈瞎子这句话就很形象生动了。 我也不否认,我的胆子的確不行,可能对比普通人要好点儿。 真要遇到什么大事,没有刘文三的话,恐怕我早就撂了挑子。 陈瞎子把那辆陈旧的三轮车推到了路边,接著他就进了屋,让我也进去坐下。 我连连摆手摇头。 对那条大黑狗我实在是发憷的不行,只敢在屋外等陈瞎子。 他倒也没说別的,就进了里屋。 几分钟后,他又端出来一盆热腾腾,又黑乎拉碴的粥。 他给我分了一大碗,我就在门口蹲著吃,他则是在门槛上坐著吃。 我心里头还是有点儿不自在,就多嘴问了一句:“陈叔,这大黑狗你养在家里,又吃狗血粥,它不凶你么?” “它不是狗。” 陈瞎子语出惊人。 我愕然:“不是狗?那是什么,这就是一条狗啊?” “它是獒,並不是你认知中的藏獒,而是狼獒。”陈瞎子大口大口地喝完了粥,隨意擦了一把嘴,又开始抽卷叶子烟。 我心里面虽然怕,但也来了兴趣,问陈瞎子这是什么意思? 陈瞎子这才和我解释。 这种狼獒,是將一大批母狗赶入有黑狼的深山老林,等待一个月之后,將它们寻回来,这种狗生下来的小狗,就带有狼的部分血统。 最开始的狗,其实也是狼慢慢被驯化的,这种目的能增添它们的凶性! 將一百头有狼血的幼犬分成十个小组去饲养,每天都给餵食活禽,或者是羊,牛犊需要捕杀的猎物。 开始给够吃喝,最后逐渐减少,只够一半的犬吃饱,然后再减量到两只,最后到一只。 这样下来,它们的凶性会极大地被激发,十只犬互相蚕食,最后只剩下一头! 这一头就是獒! 我心头一凛,十犬一獒的办法,我听不少老人都说过,太凶狠残暴,但是我没听过说让狼去和狗交配的这一说法。 不过,陈瞎子却还没说完,他又点了一根卷叶子烟,继续道。 “最后再將这十条獒,放进一个乱葬岗,將边缘全部封死,不让它们离开。” “乱葬岗里能吃的东西不多,去刨尸也会遇到尸煞,甚至还会有鬼祟,想要熬下来不容易。如果两头獒遇到,也会相互廝杀,能活下来的不容易。” “甚至为了训练獒的戾气,还会放入尸变的白煞,黑煞,能熬过一个月还活下来的就是狼獒。它已经能看见任何鬼祟,尸煞在它眼里也不过是一顿饱餐,至於狗,看见它就会倒地而亡。它又怎么还会是狗呢?” 说完,陈瞎子反问了我一句。 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词,残暴狠厉,细思极恐…… 陈瞎子却轻嘆了一声:“这头狼獒已经跟了我二十五年了,自从我女儿出事后,我就不再走阴路,將它留在了老林子里,这两天才去带回来。” “它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狗血狗肉,我喝一碗狗血粥,不碍事。” 我心头更是狂跳,果然,这狼獒和狗的区別很大。 狗只有最多二十年的寿命,狼獒竟然二十五年都看著不像是老狗…… 陈瞎子站起身,掸了掸袖子,开始关门。 那头狼獒就像是懂意思似的,出了屋子,直接跳到了车板上伏身趴下。 “十六,上车。”陈瞎子招呼了我一声。 我完全是硬著头皮坐在了车头旁边。 这一次,这狼獒没有凶我了,而是闭上了眼睛在打盹。 我心想,这么凶的狼獒,有几个尸敢闹,有几个鬼祟敢路过? 上一次要是有它在,怕是路上都遇不到半个行人,更別说那个想把萌萌討回家的傢伙了。 陈瞎子开始蹬车,还是摇摇晃晃,车隨时像要散架。 我们出了纸坊街,他竟然顺著开阳火葬场的方向骑车。 “陈叔,咱们要去火葬场办事儿?”我下意识地问道。 陈瞎子摇头:“到了火葬场,再凶的鬼都闹不起来,就怕事主送不去。在三里地外有个人死了,还天天在家里头酗酒打女人,这种闹活尸的煞比较麻烦,下葬是送不走的,必须得烧。” “今天我们去送他。” 我心里突突一跳,问:“闹活尸的煞?是什么样子的?” “你见了,就知道了。”陈瞎子不多解释,我也没问了。 我们出发的时候,还有点儿落日余暉,等经过开阳火葬场时,天色竟然都漆黑了下来。 今天没有月亮,天黑得嚇人。 陈瞎子速度慢,骑车比走快不了多少,我下意识说了句:“陈叔,要不你让我来骑?我速度快点儿。” 陈瞎子诧异地侧头,看了我一眼。 “这里挨著的是火葬场,你確定要试试?不是等会儿嚇尿了裤子?” 我笑了笑:“骑个车又有什么,再者说,咱们不还没接到事主么?我们快点去。” 陈瞎子下来让我坐上了龙头,他则是到了我的位置坐下抽菸。 我刚蹬了一脚,脸腾地一下就憋红了。 操,这车重得不正常啊! 卯足了力气,才蹬了半圈……我觉得我可能误会陈瞎子了……这么重的车,绝不可能散架,他蹬得慢,可看上去也不那么艰难,没想要用这么大的力气! “陈叔,你这车得修修了,蹬都蹬不动,肯定齿轮坏了。”我低吼了一声,用力一蹬,总算是踩了一圈,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陈瞎子在我耳边幽幽地说道:“瞎子开阴,走的是阴路,承的是死人命,现在车上坐著的是活人和狼獒,你就要扛著两条命走,肯定很重。” “啊?”这话太深奥,我听不懂,也没法接。 只不过一圈踩完了之后,总算上了道,轻鬆一点点了。 碍於面子,我一个大小伙子总不能又让陈瞎子继续来吧?就硬著头皮往下踩。 路上隱隱约约开始有人走了。 不过他们都一边走,一边扭头看我,那种阴惻惻的目光,颇有种渗人的感觉。 “老瞎子,今天不蹬车,换了个俊小伙子?” 尖细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个女人,她腰肢纤细,却长著一张马脸,丹凤眼,高鼻樑,皮肤白中透著青,又涂了腮红,看上去就渗人无比。 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没搭话,依旧优哉游哉地抽菸。 “俊小伙子,这车蹬著累么?跟姐来,姐带你去个有乐子的地方玩儿玩儿,咋样?” “大晚上的,跟著个老瞎子,载著条大煞星的有甚意思?不如寻个好地方享受享受。” 我:“……” 敢情这村里头,还有出来路边街上拉生意的老妈妈?火葬场都少不了这些生意,她们可真够拼的。 我寻摸著要不要等天亮了打个举报电话。 “没兴趣谢谢。”我冷淡地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我们也经过了歪脖子树。 可冷不丁的,我却听到身后边儿脚步声在接近。 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那纤瘦高挑的马脸女人竟然都走到我身边了,她笑得很僵硬,眼睛却滴溜乱转。 “俊小伙儿脾气也很硬嘛?不想去试试?” 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那咴儿咴儿的,令人有点儿头皮发麻的感觉。 我心中一凛,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 那只狼獒也抬起头来,睁著猩红的眼睛看著她。 我下意识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一点儿,这一回我卯足了劲儿!车竟然快了好几倍。可她还是跟著我,神色却变得阴惻惻的了。 “俊小伙儿,不想去姐姐不勉强你。” “就请你告诉我下,火葬场怎么走?” “离这里几里地?” 我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一句:“你顺著往直走,不到两里地。” 话音刚落,她就不说话了,定定地杵在原地。 马上我的车也骑出去一段路了。 我鬼使神差地又回头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她站在路中间还是看著我,甚至还衝著我发笑。 那股笑,让我从脚底直窜凉气,身上的汗毛根根乍立! 陈瞎子却眉头紧缩,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嘆气更让我心底咯噔一下,觉得完犊子了,我肯定惹上了麻烦…… 第69章 死都不咽气 脚下的速度不由得更快,我猛蹬了十几圈,陈瞎子喊了我一声:“往右转,到地儿了。” 右边果然有一个小岔路,往里转进去,路旁就有一栋陈旧的小二楼,墙皮都没有上过腻子,光禿禿的红砖皮。 年岁长了,墙上布满了爬山虎,房顶的砖缝里头还长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 门口有一片空地,支棱起来晾衣架子,掛著几件衣服。 我停了下来,不安地再去往后望。 “陈叔……刚才那是人还是鬼祟?”我硬著头皮问了一句。 陈瞎子摇了摇头:“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忘了我对你的两个叮嘱了么?”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顿时那股恶寒的感觉更强了。 之前在阳江去捞周厂长的女儿老婆的时候,陈瞎子叮嘱过我几句话。 “天一黑,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死人路。” “有人在背后问问题,不能回答……” “江上漂著的东西也不能捡……” 我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来,哆嗦了一句:“陈叔,刚才没反应过来……给整忘了,我想起来了,现在咋办啊?”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將菸头丟在地上,说道:“先办现在的事,如果她来找你再说,应该没那么不开眼。”我很懊恼自己的大意,有陈瞎子跟著还没警惕心。 强忍著心头的不安,扭头看向那二层楼。 陈瞎子率先走到了门口,我紧跟著他身后。 他抬手,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不到半分钟,门被推开,缝里面露出来半张略有发黄的女人脸,她脸上有不少伤口,明显经常被人虐待,眼神还有压抑不住的惊慌,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和陈瞎子。 “陈先生,你可算来了。”她颤巍巍地说了句。 “赶紧进屋吧。”她让开了门,连我是谁都没问。 屋里的家具陈旧不已,黑色胶皮的沙发,皮已经脱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网布。 木头的餐桌上也全部都是污垢,长年累月都发亮了。 我左右扫视了一圈儿,发现有个单薄的木楼梯,下面还堆了很多零碎的东西。 “姑,你爸呢?”陈瞎子忽然说了一声。 “地窖里头喝酒呢,他从昨天就没出来过了,说晒太阳不舒服,我刚准备给他去送酒。”姑眼中又露出一抹慌张之色,脸上明显有压抑不住的恐惧。 陈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活尸闹煞,头几天还晒得太阳,过了头七就开始怕光了,过了子时才会出来晃悠,他脾气更暴躁了吧?” 姑拼命地点头,眼眶里头都是泪:“对对对!我爸脾气更坏更凶了,昨天他又打了我一顿,把棍子都打断了。”她掀起来胳膊上的衣服,青紫色的淤伤高高肿起,触目惊心。 “把酒给他吧,指指地窖在哪儿,我们去送。” 姑从桌上拿起来一瓶老白乾,递给了我,顺带还有一包生米。 我接过来之后,她就领著我们到楼梯那头,往里侧看,还有一个往下的楼梯口,明显是挖出来的地下室地窖。 “姑,谁来了?”冷不丁地,黑漆漆的地窖洞里头传出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还带著几分戾气。 “爸……纸坊街的陈先生,还有他铺子里头的伙计。他们来看看你。”姑声音有点儿哆嗦。 “哼!纸坊街?那群卖死人东西的人?” “让他们滚!” 这声音森冷,还带著一种强烈的死气沉沉,总归不像是活人的声音。 陈瞎子眯了眯眼睛,那泛白的眼珠子动了动,他身上的阴森感也不遑多让。 “老丁,都不认识我了么?” 忽然,陈瞎子说了句话。 “滚!姑,把他们赶出去!我不想看到他们!身上的气味儿让我噁心!” “你又想挨打了吗!信不信我打死你!”姑身体一哆嗦,她都快哭了。 求救似的看著陈瞎子和我。 陈瞎子眺望了一眼屋门,示意姑往那边去。 接著他就往楼梯口走去。 我也有点儿慌,那声音真的一点儿人味都不带,而且活尸煞,这会儿不消陈瞎子解释,我就明白大半了。 像是活人一样的尸变!这种煞,又岂止是一点半点的凶? 常规的尸煞就是化煞,想著杀人报仇,母子煞也是那样。 活尸煞,那还当自己是活人呢! 人心毒就比鬼还凶了,这种当自己还活著的死人,又该狠厉到什么程度?! 走进楼梯,我才看见墙边是掛著一个瓦斯灯泡的,灯光暗得厉害,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介质给吸收了进去。 楼梯里面阴冷阴冷的,霉臭味带著尸臭味,令人作呕。 这地窖不深,房间约莫有七八平方。 我和陈瞎子下来之后,就看见最里侧的地方有一张床,脏兮兮的,里头裹了个人。 他头髮都快掉光了,瞪大了一双眼睛看著我们。 眼角的鱼尾纹能夹死苍蝇,耷拉的眼袋都快垂到颧骨上头了,眼珠子也格外的浑浊,也不知道是快腐烂了,还是得了白內障。 “老丁,一段日子不见,脾气这么大,跟我出去溜达溜达吧。” 陈瞎子冷不丁又开口道。 “死瞎子,赶紧滚!不然要你命!”老丁厉声喊了一句,我感觉声音都不是从他嘴巴里面出来的,而是来自他身体,整个地窖都是回音。 陈瞎子沉默,轻嘆了一口气,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道:“活尸是最可怜的尸煞,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心头还憋著一口阳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让他们咽不下气的原因就是执念,死了都不能放心的执念。” “他们死不咽气,不闭眼,自己能一点点感受身体腐烂,怕光,怕人,脾气越来越暴躁,动手越来越没有轻重,往往出了活尸煞,一家人都不得善终。”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盯著角落里的老丁,不自然地说道:“那陈叔,要怎么才能对付活尸煞?”“你之前认识他?” “嗯,他以前在火葬场看门,我送尸进去,比较熟。”陈瞎子点点头:“不过他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了,只认识他女儿。” “想对付他,要么帮他了结执念,要么把那口气给他打下去!他马上就会闭眼,然后立刻火化了就没事,否则的话,他魂魄躥出来了,也是很凶的鬼祟。” “一般活尸出魂,都能披上红衣,届时你加上我,都不够他看的。” 我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那要帮他了结执念么?”我不自然地问道。 “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怎么了结?!” “把他拽出去,狼獒在外头,看一眼他就咽气。” 第70章 人中有畜 陈瞎子声音也带著几分冷意,直接往前走去。 我心跳得很快,也赶紧跟了上去。 同时我也捂著胸口,我还带著铁钉和榔头呢。 不知道这活尸能不能凿,不算杀人吧? 片刻我们就来到床前。 那老丁还是瞪著眼珠子看著我们,他嘴里骂了句脏话,伸出来胳膊就去掐陈瞎子的脖子。 那胳膊都乾瘪的皮包骨头了,长满了紫红色的斑,还透著黑气。 “老丁,好好地跟我上路,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放屁!你这个死瞎子!想要害我的命!然后你们就好来抓我女儿了对吧!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好东西!” “今天老子就是拼了!也要拖著你们一起死!” 老丁眼中凶煞无比,陈瞎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咔嚓一下…… 就像是折断一根树枝似的,老丁胳膊就断了,被陈瞎子反扣在床上。 而老丁竟然都没惨叫,凶煞地扭过脖子,依旧恶狠狠地看著陈瞎子。 “老子肯定带你们一起死!死杂种!畜生!” 也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了姑的尖叫。 我脸色微变,老丁则是浑身哆嗦,他拼命地挣扎起来,轰隆一下,床竟然都塌了! “十六,你上去看看,我把他弄上去。”陈瞎子忽然说道。 姑的尖叫越来越慌乱,似乎还能听到男人的声音,还不止一个,我也赶紧往外跑去。 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来姑家里头闹事?他们就不怕老丁在这里,要了他们的小命? 很快,我就到了一楼。 一个头上长著白癜风的男人,一脸猥琐模样,拽著姑的胳膊往外拖。 还有两个人,地痞流氓似的不像是什么好玩意儿,一个要把姑抱起来,另一个抬腿。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姑哭著尖叫挣扎。 那白癜风男的忽然看向了我,他脸色一阵凶狠。 “好啊你这个贱娘们!我说你不跟我过日子!也不给我赚钱!” “操!”“你家里头养了个小白脸呢!老子今天就弄死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脸色微变。 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可那三个男的已经鬆开了姑,都气势汹汹地朝著我逼来了! 甚至那两个地痞的手里头,还掏出来了明晃晃的匕首! 这大半夜的,肯定没办法和这种人讲理。 我顺手抄起来一张木凳子,也摸出来了榔头,警惕地瞪著他们,也威胁地挥舞了两下。 不过那白癜风男的神色更凶狠起来:“贱娘们,今天你这个小白脸要死在这儿!老子还要把你直接卖了!敢给老子玩这一出!就等死吧!” “你们两个,给老子上!”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老丁的谩骂声,还有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我脸色微微一变,陈瞎子不是在制服老丁吗? 他出事儿了?! 我扭头一看,才发现老丁已经走出来了。 他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似的,右手胳膊一晃一晃的。 我心中不寒而慄。 他出来,不就是陈瞎子凉了么?! 可也就在这时,我又看见陈瞎子从后面走上来…… 陈瞎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呼吸都急促起来,转念就明白了。他让老丁对付这三个人? “草!老不死的,你还没死?” “喝了百草枯都不死,真他妈见鬼了!”那白癜风男人眼中一阵狠厉,不过他扭头就要走! 老丁却蹬蹬蹬地往前走去! 他速度快得嚇人,一下子就抓到了那白癜风男人的胳膊。 一声刺耳的惨叫从那男人口中传出。 “给老子喝百草枯!想让老子死!然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害姑!” “老子就是死!也要带你这个狗日的一起死!” 老丁死死地掐著那男人的脖子。 另外两个混子地痞都被嚇傻了,手里头的刀子猛地朝著老丁身上捅! 噗嗤噗嗤的,声音都变得麻木无比。 老丁淌了一地的血,眼瞅著那白癜风男人都要没气儿了。 他胳膊用力乱抓,扣住了老丁的眼眶,死命地抓著手指头都戳进去了! 我看得浑身鸡皮疙瘩不停地冒出来。 姑也捂著嘴巴,尖叫不止。 同时她口中还颤抖无比哆嗦道:“你餵我爸喝的百草枯……冯向前……你在谋杀我爸!我要跟你拼了!” 下一刻,姑竟然也往前衝去。 我下意识地就拦住了她,眼皮狂跳:“你別去……误伤要命……” 那冯向前这会都只剩下出气没进气了,脖子被掐得紫红。 “陈……陈叔……还是別让老丁杀人吧?”我这会儿也有点儿慌。 这老丁是活尸,咽了气就是死人。 可要是这冯向前死在这里,恐怕我和陈瞎子都有麻烦。 想到百草枯那三个字,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老丁也不会莫名其妙就成了现在这副不咽气的样子。 陈瞎子眯著眼睛,他又沉默了半分钟,那冯向前都快咽气儿了,才开口道:“老丁,这事儿我管了,放开他,你安心上路。” “你管了?管个屁!没人管我和姑!” “就算我们父女俩被人逼死了,都没人管!姑都被他折磨得不像是个人样子了!”老丁猛地回过头来,他的神色更凶煞,双眼里面竟然淌出来了血泪! 姑扑通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哭得淒凉无比。 “爸……爸……饶……饶命……”冯向前在哀求,眼见也快没了。 老丁几乎是在衝著我和陈瞎子嘶吼。 “他这个狗杂种啊!畜生东西!把他和姑的女儿卖了啊!” “还想逼著姑去卖!他给我喝百草枯啊!” “把我弄死了,就没人管得了他了!姑也要被他给逼死了!老子不会死!” “老子就算是死都不咽气!不闭眼!”老丁脸上也不知道是青筋还是血管,都快从皮肤上凸出来了。 我心头更是恶寒! 这冯向前是他女婿?是姑的老公? 那冯向前做的事情也太狠厉了,杀岳父,卖女儿,还要卖老婆! 真的是畜生东西无疑了! 可就算他是畜生,也不应该让老丁来杀他…… 我硬著头皮说道:“老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来报警,找人帮你办案子,肯定帮你守好姑,不让她出事!”“你不能杀人!不然姑这辈子也良心不安!” 老丁忽然一下子怔住了,他定定地看著我,忽然摇了摇头。 他的神色似乎是笑,又像是在哭,端的是淒凉无比。 “杀了这畜生,姑就解脱了!放了他?做梦!”老丁的声音更为尖锐悽厉。 陈瞎子却嘆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声几乎穿透耳膜的狗吠声,骤然响起! 这一嗓子,屋子里的灯咔嚓一下都灭了! 第71章 天黑路滑鬼难行 漆黑瞬间蒙蔽了视线! 狼獒的吠声初听像是狗,可却带著嗷呜的嚎叫,拖长了声音显得无比悽厉。 这哪儿是狗,分明就是狼啊! 而且还是深山之中的孤狼! 与此同时,一股更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让我当时就乾呕了一声…… 旁边是姑的惊慌哭泣,还有陈瞎子咴儿咴儿的咳嗽。 伴隨著噗通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坠地了。 黑夜给人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灯……灯在哪儿?”我硬著头皮,声音沙哑地问道。 “灯坏了……”姑哽咽的声音,还是带著惊慌。 隨即亮起来了一抹幽幽的火光,正是陈瞎子按开了打火机照明。 我本来就惊魂未定,这一下子被陈瞎子又嚇得不轻。 他本来模样就很可怖,那双眼睛很嚇人。 此刻火光在下巴下面一张脸都泛著绿光了。 紧跟著,姑也稍微镇定了一点儿,不知道从哪里摸索出来了蜡烛点燃,屋子里面总算恢復了光亮。 面前的一切,却让我大惊失色。 之前老丁还是一副狞恶的模样,非要杀人泄愤不可! 可现在,他却像是一团烂肉一样瘫倒在地上。 四仰八叉的,胳膊歪歪扭扭,分明是断了。 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望著天板,脸上的皮肉也溃烂了大半,全部都是尸斑。 我头皮发麻,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老丁的一只手,却还是抓著冯向前的脖子。 当然,这已经不是掐,只是耷拉著。 冯向前在地上痉挛,艰难地呼吸著,却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我看见狼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前,它又进了屋,在老丁的身上嗅了嗅。 夜色烛火的灯光下,狼獒给我的竟然不是之前的煞气恐惧。 反倒是安心镇定的感觉…… “爸!”姑颤声哭泣,跪倒在了地上,她想要扑到老丁的身上,却被陈瞎子一把抓住了肩膀。 “姑,你爸已经死了,他身上尸斑太多,有尸毒,就不要碰了。”余下的,便只是姑淒凉的哭声。 隱隱约约,我却觉得老丁倒下的方向,脸似乎还有点儿转向我这边。 他虽然已经咽气了,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不再看天板,而是看向我一样! 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鬼使神差地说道:“放心吧老丁,我罗十六说到做到。你是被人害死的,我帮你找人办案,还你一个公道!” “至於姑,我想办法给她安顿安顿,不会再让她被人欺负!” 话音將落,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似乎我还听到了一声嘆息,很快沉寂。 地上的冯向前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明显心有余悸地看了老丁的尸体一眼,骂了一句晦气,甩开了老丁的死人胳膊。 猛地起身想跑,结果一转头就碰到了狼獒的獒头! 他嚇得一声悽厉的惨叫,竟是直挺挺地站起来,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就没动静了…… “狼獒只看鬼祟,有的人虽然活著,但和鬼没区別,看一眼,自然受不了煞气,他被嚇昏了。” 陈瞎子不冷不淡地解释了一句。 “十六,把尸体背起来,上车,送老丁去火葬场。”陈瞎子看向了我。 “马……马上,陈叔等我两分钟。” 我本来是打算直接报警。 可想到了之前那加我微信的女警徐诗雨。 现在报警的话,怕是又要被拉著写一宿的笔录,我乾脆就给徐诗雨发了一条消息。 结果她竟然秒回了我! 我把姑和老丁家里的事情快速地和她说了一遍。 她表示立刻就会出警。 我这才鬆了口气,让姑找了条绳子,我去动手將冯向前给五大绑,把他丟到了屋子角落。 然后才硬著头皮去背老丁的尸体。 他和我其他碰过的尸体又不一样! 別的尸都是硬邦邦的,儘是直透心脾的冷意。 老丁的软绵绵的,就像是融化烂了似的。 我都生怕他的胳膊腿掉下来…… 好不容易把他放在了三轮车上,我是真的忍不住了,跑到旁边呕吐起来。 吐了半晌,我觉得胆汁都快被吐出来了。 转过身,陈瞎子已经把车推到路边了。 这一次狼獒没有上车,则是慢悠悠地走在车龙头前面,就像是它要领路似的。 姑给我递了毛巾和纸。 我擦了擦嘴角,叮嘱她说警察马上就会来,让她到时候和他们说清楚。 这普天之下是要讲法律的,不要怕什么恶人,他们再凶也要守法。 姑却一直掉眼泪,点头说谢谢。 我转身到了路边,陈瞎子示意我上车。 他来骑车开路,空车我能踩,现在拉上事主我就踩不了,不然得出事儿。 这一次我也就没逞强,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木板上头。 陈瞎子搓了搓手,握著龙头,喉咙里咴儿咴儿的,冷不丁地又吆喝了一嗓子。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子时將至,瞎子开阴!狼獒点路!百鬼退散!” 狼獒缓慢地往前走著。 陈瞎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蹬车。 可现在我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这不是陈瞎子蹬得慢! 他拉著我的命,拉著尸体,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换一个別的人来,恐怕半圈都蹬不下去! 而且这活尸的事主,明显要比上次在阳江里头捞出来萌萌那个死倒更严峻一点儿。 不然陈瞎子干嘛弄来狼獒? 甚至他吆喝的那段话也有变化,现在时辰未到,是子时將至,还多了狼獒点路,小鬼退散也变成了百鬼退散! 又到了去火葬场的那条主路上头,村路边我看见有许多人,有的手里头拿著白灯笼,双目无神地看著我和陈瞎子。 有的在原地来回走动,呢喃著什么,我也听不清楚。 走出去小半截路,竟然还有一些跪在路边,对陈瞎子磕头。 “老瞎子,你行行好吧,送我去火葬场,这日子熬著没有头啊!” “是啊老瞎子,上一次你走这条路都十几年前了,就行行好,带我们去火葬场吧,我攒下来的钱都给你!都给你还不行吗?” 那些人里头,有的是白髮苍苍的老嫗,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哀求不止。 有的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耷拉著头。 还有一个男人,牵著一个小女孩儿 女孩儿呆呆傻傻地杵著一动不动,手放在嘴巴里面用力嘬个不停。 那男人一直在哭。 那种感觉很难受,很压抑,就像是被他感染了似的,我都打了个冷颤。 “能给点儿钱,让我去买吃的吗?孩子好多年没吃饭了。” 冷不丁的,我耳朵边好像听到一个病懨懨的哀求声。 下意识地我就想回答。 陈瞎子却忽然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十六,別忘了陈叔叮嘱过你的话。” 我一个激灵,浑身都是冷汗。 差点儿……差一点儿我就点头说好了……甚至也差一点儿在心里头回答。 要真的答应了,岂不是又惹上事情? 与此同时,狼獒忽然又是吠了一嗓子! 那极具穿透力的嚎叫,莫名地给人带了几分暖意。 路边突然就起了雾,那些路边的人晃晃悠悠地又退回了雾里。 只不过耳边能听到尖锐的叫骂。 “你这个死瞎子!你冷血啊!你能眼睁睁地看著人受苦!我们熬不下去了啊!” “你开阴路,走鬼道,却不愿意送我们一程!你没有心!你就是一个畜生!” “总有一天你也要死,你也要上这条道!你命那么硬,看谁敢送你那一程!” “冷血没良心的人,註定了不得好死!” 我听得心里头恶寒不止,对这些人的態度骤变,也很不舒服…… 如果真的要帮忙,那也是情分,而不是本分。 再者说,有的忙,我们也帮不起…… 三里路格外的漫长,终於,眼前看到了火葬场了。 我心头有了喜色,路边的雾气终於消散了一点儿。 很诡异的就是,火葬场的那股子尸臭和油腻味道,我竟然都不觉得噁心了,反倒是暖洋洋的。 “十六,你是个接阴生的婆子,不適合进火葬场,我送老丁进去,你在门口等我。”陈瞎子忽然说了句。 我连连点头,从车上跳了下来。 守门的是个年纪和老丁差不多的中老年保安,他给陈瞎子开了门,也略显得惊讶。 “陈瞎子,你又来拉尸了啊!好事,好事!” 他还给陈瞎子点了根烟。 结果当他看到车上尸体的时候,脸色就抽搐了两下,嘆了口气。 “你拉的竟然是老丁……老丁惨啊,五十多岁就没了……我听说他那个女婿不是个东西。” 保安送著陈瞎子往里走去。 狼獒也跟著陈瞎子进去了。 我搓了搓手,站在路边等著,摸出来手机胡乱翻了翻。 心里面忽然就想到了顾若琳,她今天怎么样了? 顾家不能建风水宅,还得搬迁的事情,顾老爷子会不会同意? 心思至此就有点儿担心,要是顾家执迷不悟,那顾若琳可能也会出事……风水毕竟关乎著一家人的命脉。 我正准备给顾若琳发给消息问问情况。 忽而,面前就有点儿阴风的感觉,还有股说不出的压迫力。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结果一张白中透著青的脸,就正贴著我的脸!几乎都快亲上我了! 那是一张马脸,丹凤眼,高鼻樑,脸上的腮红显得很假,就像是死人脸上画的妆容似的! 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这不就是刚才在路边和我们搭话,然后我回答了她问题的那个女人吗! 不对……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人! 第72章 鰥寡孤独 她悄无声息就到了我面前,嚇得我魂不附体。 大吼了一声,猛地退后了好几步,一屁股就坐在地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我更是心惊,惊惧地瞪著她, 手里头胡乱地就摸出来了榔头和铁钉! “你……你是人还是鬼!別过来!不然的话,我这一凿子你受不住!”我威胁道。 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只是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漠然了许多。 嘴角微微勾起,带著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更令人心头髮寒。 她眼睛提溜乱转了一下,才开口道:“俊小伙儿,跟著老瞎子,怎么就这样不解风情?” “多亏了你给姐姐指路,姐姐才能走出来,带你去享受享受,消消乏。” 她说话的语气带著几分揶揄和嗲气。 可配合著那张马脸丹凤眼,再加上死人一般的妆容,给我的就只有渗人和诡异了。 我这会儿也镇定了不少。 好歹也算是见过点儿风浪的人。 手里头还攥著榔头和铁钉,不管这马脸女人是人是鬼,都没必要怕她! 我站起来了之后,冷冰冰地说了句:“离我远点!在我身上没你想要的,你也討不到什么好处!” 马脸女人又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一下脸皮。 “俊小伙儿,你不想喝敬酒,那就只能吃死人酒了。” “我还会来找你的。” 话音落下,她就开始后退,动作也格外的诡异,都没回头,就看著我往后走。 片刻后,她消失在了路边。 我稍微鬆了半口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会儿心里头镇定就更多了,她直接走了,反倒是让我更清楚。 这没什么可怕的! 低头,我才看见微信也有了新的消息。 是顾若琳回给我的,说他们家的情况很不好。 她把她爸叫回来,她爸也相信我,站在我这一边。 结果她爷爷很倔强,坚定无比地要相信李德贤,还直接打了地基。 她和她爸都被从正宅里头赶出来,现在都住在了镇上的老宅里头。 看完消息,我眉头就紧缩了起来,握著手机,一下子还不知道怎么回復了。 顾若琳又发了两条,问我有没有別的解决办法,就算保不住顾家的家业,也要保住他们家里人的安全。 甚至,她还发了求我一定得想想办法帮忙一类的话。 我犹豫了一下,目前我还真的是没什么办法,就告诉她先不要太害怕,风水改命给家族造成影响,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会有一定的时间。 內阳山也不可能一两天就变成了死山,不过现在要谨记的一件事就是,如果山顶的风水宅建成了,千万不能让顾老爷子住进去! 如果说,李德贤非要让老爷子去住,那李德贤肯定是有害人之心。 山顶的风水宅,谁住谁死! 至於其它的解决办法,还得我想一想才能知道有没有。 这一大段消息回復过去后,顾若琳发过来的就不是文字了,而是语音。 言语之中只剩下慌张和担忧,不过她也说会尽力拦住老爷子。 接著她告诉我,要去找她爸,把我们聊的去说一下,回头再给我发消息。 我收起来了手机,搓了搓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老头保安出来了,缩著肩膀回了保安室。 陈瞎子也骑著车出来,狼獒则是趴在了木板上头,像是睡著了似的打盹。 我们回到了纸坊街,时间也不过才刚到十二点。 跟著陈瞎子进了屋,狼獒则是到了它之前待著的位置,撕咬吞吃剩下的半只鸡。 这阴葫宅並不小,外间只是一个开口,內里有一个进去的入口。 走进去之后,就是一个小院。 只不过这小院修得很怪异。 两侧的院墙是弧形,从小变大,这是阴葫宅的特性,外面的那个门脸,就是入口的葫芦嘴和前面的小葫,而后面的小院,则就是芦院。 ”葫口纳阴,內府藏鬼,阴人之路,活人莫入。”我下意识地喃喃道。 陈瞎子在前头走著,我跟著,踩著用竹子铺成的路。 院子墙根种著年份不短的桃树,几棵芭蕉,还有一棵老榕树,整个小院都给人一种阴森森,湿漉漉的感觉。 “陈叔,这阴葫宅是谁给你修的?”我下意识地问了这样一段话。 而陈瞎子已经领著我到了一个房门前头了。 门也是竹子的,还上了红漆,贴著白綾,要换个其他胆子小点儿的,恐怕不用进来,就被这渗人的气氛给嚇得跑出去了。 陈瞎子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自己修的。” 我心头突突一跳,可也觉得正常了。 陈瞎子肯定懂一些风水堪舆之术,不然也不会用阴葫宅来招鬼,更不会说出来朝阳宅了。 我那样问也纯属是好奇,看来风水之法,肯定还有其他的书,不会完全是依靠宅经。 “不过,这个法子是別人告诉我的,那个人还给我卜了一卦,他说我天生鰥寡孤独,不应有子女后代,若是有,各个不得善终。” “甚至是我子女死了之后,也魂魄不得安寧,不能回家!” “他怕我老来孤独无所依,就让我修一间阴葫宅,或许以后有看得出阴葫宅,並且能修朝阳宅的人出现。我的命就会被打破,届时我的子女会很快能回家。” 忽然,陈瞎子笑了笑。 “罗十六,你就是那个人!”说完,陈瞎子就推开了门。 “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下阳江,接阴只能看你。” “我也准备下一次水,带你去见见我闺女。”陈瞎子推著我的背,让我进了屋子。 紧跟著,他就关上屋门离开。 “陈叔……你……”我也才將將反应过来。 不过房间內,也只剩下我一人了。 光线略有晦暗,屋內有烛光摇曳,也亮著一盏光线亮度很低的檯灯。 陈瞎子说的话,信息量太大! 早年就有人给他算卦说他会鰥寡孤独!甚至算到了他还会遇到我! 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 可现在他明显不想多聊,我也没有机会多问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才发现床单竟然是粉色的。 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床头的檯灯下有一个相框,上面是一张照片。 我拿起来看了看。 照片之中的女孩儿,不正就是陈瞎子前面门脸屋子里头,那个遗照中的女孩吗! 这竟然是陈瞎子女儿的房间! 倒不是说我觉得心头膈应,这不是活人屋子这回事儿,而是说,我觉得住在这里冒犯。 陈瞎子把这里打扫得乾乾净净,我进来就留了脚印,况且这房间应该也是陈瞎子的念想…… 我正准备从房间出去。 也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推开了。 陈瞎子却走了进来,他手里捧著一套衣服,说道:“十六,你换一身衣服,那道门推开,里头可以洗澡,身上尸臭除一除。” “陈叔,我还是换个房间住吧?这是你女儿的房间,不方便。” 我接过来衣服,认真地说道。 陈瞎子摇了摇头:“不是不方便,让你住在这里,也是为了明天带你去见她,你身上有家的气息。” “我女儿性子倔,如果是陌生人,她恐怕不会见。” “另外,这套衣服是我女婿的,你穿上,明天才见得到她。” “她现在是陈尸,你肯定是没见过陈尸到底是什么样子,刘文三也没见过多少次。” 我心里头突突一跳。 陈瞎子指了指屋內,我也看见了那里有一道门。 “行,陈叔我懂意思了,明天先去看看你女儿,要是有机会,或者有办法的话,咱们先將你女儿捞上来也行。”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 陈瞎子却明显神色诧异地看著我。 我咧了咧嘴笑道:“陈叔,之前文三叔带我来见你,是想要找你帮忙,我们之间是交易,你帮我的忙,然后我帮你的。” “现在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单纯是这种关係了,你叮嘱我那些都能救我的命,要去帮我妈,送她投胎,也是要拼命的事儿。” “既然都是过命的交情,又分什么先后?”陈瞎子沉默了下来,他定定地看著我,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甚至他也露出了笑容。 这简直是罕见到让我不敢置信,陈瞎子竟然都会笑?! “洗个澡,好好休息吧,做哪一件事,都需要从长计议。” 陈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停顿了一下,道:“另外,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明天早上天亮,你就能见到。” 说完,陈瞎子就又出去了。 我心里面那股子压力,也彻底地消失了。 住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也是有必要的,我就没那么过意不去。 推开那扇门之后,就是一个狭小的浴室,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我洗乾净了身上的尸臭,也洗了自己的衣服,这才换上乾净的一身陈瞎子女婿的衣服,到了床上躺下。 疲惫让我倒头就睡。 等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射进了房间。 揉著眼睛,我起床走了出去。 陈瞎子已经在院子里头站著了,他回过头怔怔地看著我,似乎有几分失神。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然后点点头:“很像,很像,今天一定能见到她!” 说完他抬起手,递给我个小包裹。 “十六,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东西!” “或许他將东西放在这里,就是等某一天,可能你会来取!” 我心头又是猛地狂跳起来,更好奇布包里头是什么了…… 而且,他是谁? 那个给陈瞎子算命的人? 第73章 辟邪布 我走至陈瞎子身边,將包裹接了过来。 本来我是想打开看看的,陈瞎子却转身往外走去,我就强忍住了心头的好奇,將包裹贴身放在胸口的衣服里头,紧跟著往外走去。 “陈叔,给你算命的那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他算得那么准,甚至还知道我会出现,给我留东西?”我郑重地问陈瞎子,心头也更是好奇疑惑。 陈瞎子回答我:“自然是高人,风水堪舆,算命术数,没有他不会的。” “那他是谁?”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问道。 陈瞎子却抬起手来,指了指他的眼睛。 “陈叔只是一个瞎子,又怎么会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若是算命,比阎王爷还准。” “若他说人要死,那就不得不死。” “……” 陈瞎子这句话还真让我懵了一个圈儿。 他眼珠子是灰白色的,阳光下头,就像是带了一层隱形眼镜似的。 这並不像是患了病的那种白內障以至於眼瞎。 更像是浑然天生…… 可他说的也没错啊……只是一个瞎子,他又怎么知道那人是谁? “他把东西交给我,让我留著等你,必定有他的意思。”陈瞎子轻嘆了一口气。 “十六,你勘阳关失败不死。” “能让你母亲化煞之后还跟你二十多年保护你。” “甚至你还会接阴之法,风水之术,甚至蹬得了陈叔的车。” “虽然你是阴命,看似命薄招鬼,但你的阴,恐怕是大阴!” “否则的话,又怎么拉得动陈叔这么硬的火命?还拉得了狼獒?” “你绝非常人,很多东西,必定可以自己去发现。” 陈叔回过头,一双泛白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忽然笑了笑:“就不要问陈叔太多了,如果我说错了什么,恐怕会短命。” 我心头顿时一凛,也不敢多问了。 喝过黑狗血粥,感受著从胃里升起的熨烫和舒服,我又上了陈瞎子的车。 这一次我又要求了自己来蹬。 陈瞎子倒是没阻止我了。 並且这一次,我的速度要比昨天快了很多,虽然还是踩著费劲儿,但也没那么吃力了。 蹬车的时候,我想起来昨天的事情,又告诉了陈瞎子那马脸女人来火葬场外面找了我一次,还说以后依旧会来找我。 陈瞎子沉凝了一下说:“那下次她来的时候,你把这个东西拍在她的头上。”说著,他就递给了我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深褐色的布,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已经完全氧化的血跡。 入手之后却给我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就像是这块布很脏,碰一下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似的。 “陈叔,这是啥?” “月事布。”陈瞎子平静回答。 我身上一僵,险些直接丟了出去。 从小住在农村,我当然清楚月事布是啥……这就和陈瞎子让我拿了个姨妈巾没啥关係…… “那女人邪得很,月事布辟邪,你打她一次,她就不敢来了。”陈瞎子继续说道:“这东西对人不脏,放了很多年,有血也都干了。” 我虽然心里面难受得不行,但还是將它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放进了兜里。 和刘文三约好的地点,已经是靠近阳江的市郊区了。 我骑著这破三轮车,速度就快不到哪儿去,刘文三中途还打了我电话,催了好几次。 等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一个三岔路口,就在路旁边就是一个农家乐。 刘文三在路边抽菸,在他身边还站著个三十来岁,穿著一身运动装的男人。 男人愁容满面,一直在和刘文三说著什么。 “文三叔。”我打了个招呼,刘文三诧异地看著我,又瞪了一眼陈瞎子。 “陈瞎子,你让十六蹬车?他蹬得了你的车?” 陈瞎子没什么表情,说了句。 “我瞎你又不瞎,你没看见吗?” 刘文三:“……” 他眼中有几分讚嘆:“十六啊十六,文三叔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很好,很好!” 我挠了挠头,也有点儿尷尬和不好意思。 接著刘文三就和我们介绍。 我才知道,他身边的男人,就是这次请我们捞尸接阴的城里人。 他叫做唐海,在开阳市边上开农家乐已经十多年了。 大概是一周前,他老婆去阳江上收渔民打捞的新鲜鱼虾,结果出了意外,掉进了水里。 那会儿刚好有一个大船出江,水下的锚把他老婆给鉤住了,硬生生拖进了阳江。 他老婆已经怀孕七个月了,眼瞅著刚去医院知道了预產期,却闹了个一尸两命。 那艘大船赔了他不少钱,他也找了好多捞尸船,想要把他老婆给捞上来,结果就是打捞不到。 然后有人给他介绍说阳江捞尸人很厉害,最近他又愿意捞母子尸,所以找到了刘文三和我。 听完我就点了点头,说:“那文三叔,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就去阳江么?” 刘文三摆了摆手:“大中午的,去啥去,唐老板已经备好了酒宴,咱们先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下,临天黑了下江,届时捞尸接阴。” 我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陈瞎子。 我和陈瞎子是说好了,还要去看看他女儿。 也要天黑了去么?这样方便吗? 结果陈瞎子却没开口说话,现在人多,我也不好直接问他。 唐海和我握了握手,他明显有点儿怕陈瞎子,只是问了个好,就带路进了农家乐。 我也下意识扫了扫整个农家乐的布局,发现也符合了基本的风水元素,生门死路,都各有处理。 到了唐海单独准备的包间,更是一大桌子好酒好菜。 蹬了那么久车,肚子里那点儿狗血粥早就消化乾净。 我食指大动,陈瞎子则是让唐海让人弄一只公鸡去餵狼獒,要活的。 唐海赶紧照办。 吃东西的时候,他也一直给陈瞎子和刘文三敬酒。 我才发现,刘文三是酒量不怎么样,却好喝酒! 陈瞎子则是一声不吭,一杯一杯地下肚,就像是喝白水似的。 而我只要喝一两杯就倒,就一点儿也不敢喝。 一顿饱饭吃下来,刘文三醉醺醺地让人扶著去休息了,唐海也说安排我们休息,好晚上去阳江。 我倒是没什么事儿,就看向了陈瞎子。 陈瞎子则是告诉我不用担心他的事儿,白天也什么都见不到。 我这才鬆了一口气。 唐海分別让服务员带我们各自去了农家乐的休息室。 临近五六点钟的时候,又吃了一顿饭。 我们才去阳江码头。 先去的是刘文三停捞尸船的码头,陈瞎子也跟著上去了。 这也令刘文三意外,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就是让陈瞎子看好了狼獒,不要掉江里头,这么大,这么凶的狼獒,他可不敢捞。 陈瞎子平淡地说了句:“你淹死,狼獒都淹不死。”就让刘文三啐了一口,说陈瞎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理他。 唐海则是在和刘文三指方向。 我们並没有直接去捞尸,而是到了另外一个码头。 这座码头上,就有不少渔船,甚至还有一些渔民在忙活著卸货。 我们到了之后,明显他们都躲远了点儿。 唐海就指著码头一个临近江边的突出位置,一脸愁容地说道:“当时我老婆就是在这里被拖下去的。” 我心头微跳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直接就问道:“唐老板,你老婆尸身全乎吗?” 在码头上失足掉水里,又运气不好地被船锚鉤走,肯定是死於意外。 船锚可不小,万一弄得尸身不全,这就不能接阴了。 这也是阴生九术里头的禁忌! 在阳江上我可不敢犯忌讳,万一出了邪乎事儿,那麻烦就大了。 唐海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我老婆肯定是好手好脚的,可下水了的事儿,我也不知道……船锚肯定会刺穿身体,最后又脱落了,才捞不到尸体。” “应该尸身是全的吧?” 陈瞎子却忽然说了句:“十六,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帮我的时候,肯定是会犯忌讳的。” “真要是这一具尸有问题,让你破了接阴婆的禁忌,也不用怕。” “我这老瞎子还在船上,再加上它,什么鬼都只能趴著。” 马上唐海就连连点头:“罗阴婆,你放心,我老婆肯定不会有啥问题,陈先生不也说了吗,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刘文三却心情不怎么好,说了句:“陈瞎子,你可別想拐十六,他是我乾儿子。” “再者说,我刘文三还在船上呢,真出了事儿,也拍不到让你帮忙的份上。” 我赶紧拦住了刘文三,生怕他吵起来。 陈瞎子也不说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话题,说:“那现在就开始捞尸?从哪儿捞?这阳江那么大,尸体在哪儿落下来的,知道么?” 刘文三才摇了摇头:“要知道的话,就不会来这码头了,要寻尸。”我心头微跳。 刘文三则是走到了捞尸船边缘,他手里头拿著一个小黑陶罐,然后衝著我说了句:“十六,把你的补阴散拿一点来,让文三叔使使。” 我从木箱里头取出来了一小包补阴散。 做出来之后,我还没用过呢。 刘文三將补阴散倒进去了那个黑陶罐,摇晃了一下,里面哗啦啦的,竟然是水? 接著,刘文三就將陶罐里头的水,朝著江中一倒! 月光和码头的灯光照射下,我才发现,那可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黄色的液体,像是油…… 第74章 尸中无胎 “文三叔,这是啥油?” 我刚说出这一句话,马上就捂住了口鼻。 这味道太熟悉了,直接让我想要呕吐。昨天我就亲密地和这种味道的源头接触过…… 唐海也是捂住了嘴巴,没等刘文三说话,他就呜了一声。 “尸油……”刘文三点了点头,道:“水尸鬼炼出来的油,这年头可不好找了。”我喉咙滚动了一下:“水尸鬼?” “常人也叫水猴子,或者水尸鬼,现在越来越少了,这是文三叔压箱底的好宝贝。”此刻,水面倒入了水尸鬼的尸油之后,忽而,有一丝红色开始凝聚…… 我看得目不转睛,还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码头上的渔民们却骂了娘:“刘文三,你捞你的尸,你干嘛把那种噁心的东西倒江里头啊!你倒了,我们就打不到多少鱼虾了啊!” “你当捞尸人赚钱不少,我们就靠著一天天打渔过日子!捞不到鱼虾!我们都得去要饭!”我脸色微变。 不过没等我开口说话,刘文三就衝著码头边喊道:“一个码头打不到鱼,可以去下一个,这阳江里头要是我刘文三不捞尸,不知道多少凶尸恶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天天都想找替死的,指不定哪天就拖下去你们一个两个的!” “到时候你们家里头的还得找到我来捞尸!”刘文三说话也一点儿都不客气。 这几句喊完了,那些渔民都骂骂咧咧地收起渔网跑远了。 开船的也赶紧上了船,生怕碰到尸油。 陈瞎子却坐在另一侧,眺望著一个方向,他的脸上儘是伤感,那一双灰白色的眼珠里头,都像是泛起了眼泪。 我心里头其实一直也有两分疑惑,大家都叫他陈瞎子,老瞎子,甚至他也自称自己是个瞎子。 可他真的是瞎的吗? 来回蹬车寻路,上船之后也能这样朝向一个方向……这可並不是一个瞎子去的地方多了,凭藉著肌肉记忆能做到的。 跟著刘文三久了,也接触了陈瞎子那么多次,我觉得很多事情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在我思索之间,时间也过了约莫十来分钟。 江水里头,竟然出现了一大片的鲜血! 月光下,这鲜血红得刺目,还散发著一股令人心颤的寒意和一股血腥味。 仿佛让这一片水域都变得腥臭起来。 我心跳得格外地快! 似乎耳边能够听到一个女人在拼命地惨叫,哀嚎! “救……救我!” “孩……我还有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 那悲惨绝望的声音,似乎穿破了我的耳膜,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就用力砸了一下脑门。 这会儿,船却开始缓慢地往前开了。 当然,船並没有远离那一处鲜血,反倒是顺著它,往阳江中间而去。 唐海却怔怔地看著江面:“刘先生,这是我老婆流的血么?可这不早就应该散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越是往江里头开船,那血跡就越发地清晰,透出来的淒凉感就越来越强。 刘文三解释道:“水尸鬼是至阴之物,它的尸油更是阴到了极点,再加上了接阴婆独门的补阴散,进入江水之后,那种阴气,会让鬼误以为到了阎罗殿。” “血是一个活人精气神的体现,你老婆死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死得也很惨,她的魂魄都会散入这些血里。” “我倒进去她丧命开始的地方,血自然会重新凝聚出来。” “而且今天还是她的头七,头七回魂,没有比这种方法更快的找尸之法了。” 刘文三摇了摇头:“也是这时间刚好,要是过了,那就得我下了阳江,顺著这里一点一点地摸,十万块钱我可下不了水。” 唐海笑了笑,不过他笑得明显也很悲凉。 怔怔地看著江水里面的血,眼泪不停地掉。 我也没多说其他的了,站在刘文三旁边看著。 十几分钟后,我们大概到了快这一段流域的阳江中段。 血液逐渐不在表面,而是往下水深的地方,在水里头黑漆漆的一团,就像是一个影子似的,隨著水波晃动,令人心悸。 刘文三停了船,放了锚,接著换上了一身行头,就准备下水。 “我……我老婆的衣服!”就在这时,唐海忽然大吼了一声,指著水面。 我心头一凛,果然,在那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上头,有一件沾血的外套飘著。 唐海就像是疯癲了似的,就要去拿船上的竹竿,明显是想鉤衣服上来! 我赶紧拦住了他,说道:“江上的东西可不敢乱捡!你老婆早就没了,这衣服漂上来,你捡了,就得下去陪她!” “谁碰,谁都得搭上命进去!”我言辞急促,也格外地郑重。 唐海却跪在了船边,哭得啜泣不止,泪流满面。 陈瞎子微微对我点了点头。 刘文三则是叮嘱了一句:“十六你看好唐海,文三叔先下去了,对了,也拿好了铃鐺。” 说话间,刘文三將铃鐺递给了我,然后直接就跃入了水中。 江水里头的血果然很诡异,即便是刘文三跳下去了,水波晃动之下,那些鲜血都没有散开。 很快,刘文三就消失在了水中。 水面上却並不安静。 这会儿也就七八点,渔船差不多回码头,还有很多大型渔船,在江中来回经过。 唐海明显有很强烈的恨意,经过一艘大型渔船,他就恨恨地看著,眼底都是怨毒。 我注意守著他,怕他去捞江面的衣服,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江面,注意著刘文三的安全。 几分钟后,刘文三上了一次水面。 他又马上沉下去了。 反覆过了三四次,刘文三再一次上来的时候,水面那些漂浮的鲜血都红得浸透心脾了…… 並且他的肩膀上,拽著一根绳子,都已经嵌入了肉里! 我心头狂跳。 这一幕和当时捞周厂长老婆的时候何其相似? 只是周厂长的老婆,可是捞了两次都上不来!这第三次,周厂长也不敢下那个决心去捞了。 很快,刘文三就上了船,我赶紧过去帮忙拽绳子。 湿漉漉的绳子也有一些死沉死沉的,不过要比当时轻了太多太多! 几分钟之后,一具尸体被拉出了水面。我心头狂跳。 这女尸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已经漂在江面上了。 她胸腹之间有一个很大的伤口,甚至像是贯穿伤,皮肤完全是青色,还透著黑。就像是血流干了一样。 唐海哭得格外地悲愴,一直喊著老婆这两个字。 我和刘文三將尸体拽了上来,倒是没有遇到其他的麻烦。 只是说尸体上船之后那股冰冷,从脚底都在一直躥寒气。 更近地看到胸腹之间的伤口,都能穿透看到船板了!果然是贯穿了的。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文三。 然后就仔细地去看尸体的手脚。 因为是被锚鉤住拖进水里,她身上不只是那一处伤口,还有不少像是被扇叶割裂过的皮外伤,翻起的皮肉,露出可怖的骨头。 至於那之间的脂肪,都已经不见了,甚至肉都有被撕咬的痕跡。 这很明显是在水里泡著被鱼给咬了的,我心想,这应该不算是尸首不全吧? 衬衫下的肚皮也能露出一种死人的青色,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胎不足月,顺產不了,我得下刀。” “唐老板,你能接受不?”我扭头看向了唐海。 唐海咬了咬牙,点点头:“接受,怎么能不接受?不接阴上不了岸,上岸了也要闹煞,闹祟,刘先生都和我说过了。”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去穿上了黑猫皮的袄子,戴上了灰仙手套,然后我让他们几个人全都到了船板的最里面,让开了大部分的空间。 猫骨陶,命数称,锈跡斑驳的剪刀。 除此之外,我还拿出来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明晃晃的,上面没有任何的锈跡,反射月光,还有些晃眼。 我的眉毛上有一道伤口。 就是这把匕首划破的! 二十二年前我出生的时候,奶奶给我妈剖腹,她当时也很焦急,匕首划破我妈肚皮的时候,也伤到了我。 要是当时她下手再深一点,恐怕我早就没了。 蹲在尸体旁边,我掀开了尸体腹部的衣服,低声呢喃。 “胎未足,魂已全。” “產婴灵,避阳关。” “尸虽破,子嗣诞。” “赋诲名……十二月,香烛贡,接阴生!” 低喃著,我就感觉到了更多的凉气,似乎有一双手在我身上游走一样。 又像是肩膀上面很沉,耷拉著什么东西…… 隱隱约约,似乎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我头皮有些发麻,打了个寒噤,可我却不敢回过头去! 接阴已经有三次了,这一次,还真的是唯一一次我无法理解的诡异。 尸体都躺在我面前等著接阴呢,怎么会听到哭声……难道是还有其他的鬼祟? “文三叔,陈叔,你们帮我看著点儿,周围別有什么乱子。” 说完,我手中的匕首,就直接刺入了那女人的肚皮! 死人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晾晒过的猪皮,想要穿透格外地费劲…… 好在刀足够锋利。 我拉出来了一个小口子以后,便伸手进去掏阴胎。 得亏阴生九术说过这一方面的法门,不然我还真不敢下手。 我面色一呆,身体却僵硬了下来…… 又將手往里塞了一点儿,却还是感觉到一片空空荡荡! 唐海她老婆的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哪有什么阴胎!? 目光再看胸腹间那个伤口,我脸色当时就变了…… 我声音难听地说道:“阴胎,已经出去了!” 我话音一落,刘文三和陈瞎子都是面色大变。 “不好!赶紧上岸!” 刘文三忽然吼了一嗓子!他飞速地就去开船! 第75章 婴灵作祟 我心头也不寒而慄。 阴胎出去了,那就是已经出世的婴灵! 这么长一段时间,我见过数次母尸化煞,甚至是第一次跟著奶奶去接阴看到的王梦琦,就是很厉害的母煞,还生了白毛! 可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婴灵。 除却了王梦琦生出来的阴胎王童也闹了一些祟,其他的都比较平静,没有出事。 可那並不代表不会遇到,也不代表它们弱小。 婴灵很凶,更是很可怕! 尤其是婴灵出来之后,母尸必定成凶煞! 思绪只是在转念之间,我骤然就將手往回抽! 结果却感觉被勒住了似的,死死嵌入了唐海老婆的肚子里。 一股子粘稠的液体,似乎钻入了灰仙手套,我觉得很噁心,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也就在这时,忽然船身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甚至朝著一侧倾斜! 女尸直接朝著江面滑落而去,死沉死沉的大力,也拽著我往下。 我猛地一把抓住了船边缘一块凸起的木头,可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我闷哼了一声,喊了声救命。 唐海也被嚇傻了,惊恐地大吼。 这一切都是电闪雷鸣之间发生。 陈瞎子同时起身来拉我,狼獒本来趴在边缘,它忽然也站了起来,直衝向了女尸! 咔嚓一声脆响,狼獒直接一口叼住了女尸的脖子。 陈瞎子也拉住了我,將我往后一拽。 这同时的动作,使我的手也从女尸的肚子里头拿了出来。 那一瞬间,就像是被勒住的感觉消失了似的。 我心头狂跳,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冷汗,浑身也布满了鸡皮疙瘩。 刚才要是陈瞎子慢一点儿,或者是狼獒慢一点儿,恐怕我已经被拽进了江里了。 “把她丟下去,江里还有婴灵,不能吃她。” 陈瞎子忽然盯著狼獒喊了一句。 “呜……”狼獒竟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接著將女尸一甩,就落进了江中。 它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夹著尾巴到了陈瞎子身边。 我心跳总算平復了一点儿,颤巍巍地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轰隆隆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刘文三发动了船朝著岸边而去。 我这才注意到,唐海疯疯癲癲地口中呢喃著什么,而他的身上,竟然穿上了那件血淋淋的外套! 刚才那千钧一髮的时刻!他竟然將外套打捞上来了! 更令我不寒而慄的是,我不觉得是唐海主动去打捞的外套。 刚才已经叮嘱过他,隨便捞了会死人。 他不可能那么蠢笨! 並且刚才,他就像是被嚇傻了一样大吼,分明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这外套是什么东西给他穿上的?那个婴灵吗? 这个念头更让我不寒而慄。 “陈叔,怎么整?”我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陈瞎子。 陈瞎子也面色难看地看著唐海。 “上身了,那婴灵在他身上。”下一刻,陈瞎子冷不丁地说了句。 也就在这时,唐海忽然猛地站了起来,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癲,忽然又要往江里头跳! 控制船头的刘文三忽然大吼了一声:“十六,铜铃!” 我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摸出来了兜里头的铜铃! 刚才我接阴的时候,因为要带手套又要剖腹,就直接將铜铃装兜里了。 “鐺!鐺!鐺!” 因为焦急,我顾不得那么多,猛地就摇了三下! 耳边似乎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接著就是噗通一声闷响…… 唐海竟然跪倒在了地上,他双目瞪得滚圆,看向前方。 而他身上的衣服里头,竟然掉下来了一个乌青色的东西…… 我定睛一看,顿时浑身汗毛炸起,那可不就是一个胎儿吗?! 它比寻常的阴胎要小了太多。 怀不足月的孩子,勉强只有一个巴掌大小。 看上去也还有一种血肉模糊的感觉…… 砰的一声闷响,唐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直接將婴灵压在了身下! 狼獒却扑到了唐海的身前,双腿一刨,直接將唐海的身体一翻,就滚到了船板的另一侧。 而那婴灵诡异地在半空中一拋,就像是因为唐海的被推开,將它也弹起来似的。 眼瞅著,它就要掉进去江里。 狼獒纵身一跃,一口就叼住了婴灵! 只听呼哧一声轻响,它直接將整个婴灵一口吞下,咀嚼了两下,舔了舔长大的舌头,红色的眼睛里头,似乎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陈瞎子眉头紧皱,不过也没说什么了。 狼獒似乎兴奋了许多,尾巴竖起来摇得格外欢快。 “……”这一幕,却让我心里面压抑得不行,除此之外还有震惊和难以想像…… 那可是婴灵! 凶煞如此……竟然就被狼獒一口给吃了? 甚至它都还没凶出来给我们看,就这么结束了? 刘文三喘了口气,也往前走来。 船已经被他调试好了方位,朝著码头那边而去。 “陈瞎子,不得不说,你养的这狼獒,还有点儿厉害。多亏他了。” 明显,刘文三也有几分心有余悸。 “先上岸吧,婴灵被吃了,母煞要发疯了。” 陈瞎子忽然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忽然一下,周围似乎都安静了……刚才明明还有一些船在经过,发出很多噪音,江面波涛也很汹涌,甚至险些弄翻了我们的船,现在也平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太诡异了,天上的月亮,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除了安静,我还注意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江面上的血,似乎都朝著我们的船围了过来。 並且我们的船,诡异地朝著右侧的方向倾斜! 速度並不是很快,缓慢的倾斜,可没有停顿……很快我们都站不稳了。 刘文三骂了一句操! 狼獒也嗷呜一声吼叫,它齜牙咧嘴,明显很愤怒! 陈瞎子则是沉默,然后说了句:“恐怕出不去了,船回到刚才的位置了。而且母煞要沉船,让我们赔命。” “赔命?!我这阳江捞尸人不是白给的!我下去会会她!看她有多大的脾气!” 刘文三神情也变得凶煞了不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么凶的表情! 下方传来一阵冷冰冰的芒刺感,我低头一看。 我们的船是朝著右边倾斜,像是要侧翻了。 果然,在这一侧的江面上,刚才狼獒甩下去的女尸,几乎贴著船边缘。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血了,不过眼睛里头,却依旧像是在流血泪似的。 一股悲切的哭泣声在我耳边炸响,让我脑袋都快裂开了。 而且陈瞎子说得没错!果然我们的船,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或者说,刘文三根本就没有开出去过! “船要翻了……” 我心头更寒,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朝著船边缘一扑,掏出来兜里面的一张镇煞符,啪地一下朝著水里那张脸拍去! 她距离船实在是太近了! 或者说,这已经是翻船的边缘,我离得她太近了! 啪的一声,镇煞符直接贴到了她的脸上! 忽而,耳边一下子就清净了下来,转瞬间就安静得空无一物,紧跟著嘈杂的开船声也响了起来。 船呼哧一下恢復了正常的平静,我还差一点儿被甩了出去。 陈瞎子抓住了我的肩膀,狼獒咬住了我的脚,硬生生把我拽了回来。 我心跳都快骤停了,回过神来的时候,陈瞎子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盯著江面。 刘文三嘴里也叼著那一把匕首,警惕地往下看著。 我拍了拍胸口,更是有点儿后怕,衝著狼獒訕笑了一下。 这老哥牙口可不差……活鸡对付得轻而易举,刚才更是一口吞了婴灵。 要是它刚才没控制住力道,怕是能把我脚给咬下来。 狼獒低吠了一声,然后又走到了陈瞎子身边。 “十六,干得不错。”刘文三衝著我竖了个大拇指,也把匕首拿下来了。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得赶紧上岸,刚才那是镇煞符吧?镇不住太久的。” 这一次,船就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了。 在刘文三操控方向之下,我们只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回到了刚才我们出发,也就是唐海老婆落水的码头。 陈瞎子和狼獒先下了船,又拉了我一把。 刘文三则是把唐海给拽著扶上了码头,又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人中。 唐海这才抽搐颤抖著醒转过来。 他茫然地左右四看,眼泪哗啦一下就滚落下来了。 “我……我老婆呢?”唐海哭丧著一张脸说道。 “唐老板……你这十万块钱不好挣,你老婆刚才差点儿把我们都给带下去了……”刘文三脸色不太好看。 “她现在还在江里,怕是上不来。”刘文三又补充了一句。 唐海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嘴唇发白。 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在衣服里头摸索了起来…… 他摸索的,是那件血衣! 下一刻,他摸出来了一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玉块似的,然后飞似的塞进去了自己的衣兜。 接著,唐海像是鬆了口气一样,他又慢慢地站起来,一副哀求祈求的模样看著刘文三:“刘先生,要不,再下水捞一捞?刚才是有一些意外,我知道我在船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上船,你们能把我老婆带上来吗?” 也就在此时,陈瞎子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刚才你看到了什么,那么疯癲的大吼大叫?还要跳江?!” “还有,这衣服怎么会到你身上的?” 陈瞎子这句话问得没有预兆,却也刚好把我刚才的疑惑,也问出来了! 第76章 吾为阳江捞尸客! 唐海呆呆地看著陈瞎子,然后摇了摇头,嘴唇蠕动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刚才莫名其妙地就到身上了……然后我就看见一张很恐怖的鬼脸……就这么一点点大。” 唐海比划了一下,约莫就是食指和大拇指捏成一个圈儿,刚好也吻合那婴灵的大小。 我心头一凛,婴灵在衣服里头,应该是唐海穿上衣服之后看见了,然后被嚇成了那样。 “是么?”陈瞎子忽然说了句。 接著他摇了摇头道:“人如果说鬼话,等会是走不出这条路的,婴灵逞凶,母尸化煞,今天的阳江下鬼祟横行,岸上亦然是小鬼当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是你被拖走了,谁都救不了你。” 这一番话,令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狼獒也抬头,红通通的小眼睛盯著唐海。 刘文三却忽然点了根烟,也是眯著眼睛看向唐海了。 陈瞎子绝对是个聪明人,刘文三也不会笨,不然一个开了那么多年阴路不死,另一个也不知道在阳江打捞了多少尸骨。 至於我,很多东西都不懂,自然是发现不了太多问题。 “我……我真没撒谎……”唐海忽然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一把抓住了刘文三的腿,哭丧著脸说:“刘先生,我的確没撒谎,那衣服就是莫名其妙到我身上的啊!这种要人命的事情,我怎么敢骗你们呢?” 刘文三看了一眼陈瞎子,眼中明显有几分询问。 难得他和陈瞎子会有这么一本正经的眼神。 陈瞎子却低头点了根卷叶子烟,拍了拍狼獒的头:“去车上睡觉吧,晚上没你事儿了。”狼獒跳上了破旧三轮车后面的木板。 接著他对刘文三说了句:“婴灵被狼獒吞了,女尸本来只是普通的母煞,现在应该生白毛了,她心头怨气不小,捞肯定是捞不上来,就算是上来了,也葬不了,得打断了骨头斩了头,火焚烧尽,不然的话,是大灾。” “留在阳江里头,往来的渔船也不安生了,这两桩事情,无论哪一桩,咱们都算是半个始作俑者,是要遭报应的。”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陈瞎子这话我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捞尸失败,婴灵被吃,女尸会在阳江上作乱害人,那这报应是我们的,也肯定是唐海的。 如果去把女尸强硬拉上来,也必须要处理掉,可这样也会有报应,大概就是伤魂损命,让人投不了胎,两样都好不到哪儿去。 刘文三脸色很难看,阴沉似水,他也点了根烟,眯著眼睛一边抽,一边看著阳江的江面。 唐海还是跪在原地,他脸色很挣扎和犹豫,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沉默足足过了十来分钟,刘文三脚下都是一地的菸头,陈瞎子都坐上了破旧的三轮车,抽了两三根卷叶子烟。 我憋不住这种沉闷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陈叔,文三叔,这两件事儿都很难搞,可我想了想利弊……事情是已经整出来了,要是放在阳江里头不管,后面再死了人,也是今天我们的责任,如果说不来捞尸,那肯定和我们无关,以后说不定也只是唐老板,或者令她丧命那艘船的事情。” “现在事情已经出了,要不直接弄上来吧?咱们这样做的確不人道,还有点儿心狠,可总不能让她真的害了其他人的命?!” 女人发疯很可怕,一个发疯的鬼祟女人那就更別想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也定定地看著唐海。 他肯定有点儿什么问题。 不然陈瞎子不会那样针对他。 也偏偏就在这时,唐海忽然用力点点头:“对对对!罗阴婆说得对啊!我老婆死得已经很可怜了,不能让她害人……” “刘先生,你就再出手一次,这钱,我再给你们加十万!一共给二十万,行不行?!”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这一句话,我立刻就肯定唐海有问题了。 之前来捞尸,唐海只出了十万。 虽然算不上什么抠抠搜搜,但是十万的確不算多,这是要命的买卖。 刘文三在船上的时候,也说了两茬,十万块很少,他也没有添点儿彩头的意思。 现在反倒是要將他老婆挫骨扬灰了,他要加钱? 甚至还有一点很重要的。 我突然反应过来。 婴灵被吞了,好歹也算是唐海的亲骨肉,他一点儿伤心难过都没有的么? 除却了上船的时候那股悲戚的模样,现在反倒是正常了许多…… 我不太相信是因为恐惧让他清醒。 要知道,之前周厂长那副样子,是捞不上来,就去殉情! 真要是能拿出来一大笔钱去捞尸,绝对没那么单薄的感情…… 唐海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钱,就不多要了,这算是售后,也是让阳江安稳一点儿,我刘文三也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文三把最后一个菸蒂丟在了地上,然后吐了口唾沫在手上一搓,直接就往船上走去。 陈瞎子却没上船的意思,我准备上船。 结果刘文三却喊了一声:“十六,你就没必要上来了,你文三叔是要下水斗尸,你上来帮不了忙。” 他说话间,又掀开了一个船板,从里面抽出来了一个小竹筏,咣当一下就丟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的水! 我心头狂跳,可除了说一句文三叔你小心,也就没其他能说的了。 紧跟著,我想起来了蛊玉和铃鐺,也快步走到码头旁边递给他。 结果拿出来铃鐺我才发现,铃鐺已经彻底坏掉了,裂了好几条缝隙,里面的东西也消失不见。 刘文三摆了摆手,说:“上次拿回来用了一下,已经是文三叔破了规矩,哪儿有一直拿回来的道理,这不就成了寄放在你那儿?” “小小一具白煞女尸,我是要灭她,不是捞她,伤不到文三叔分毫!” 刘文三这一番话语可谓是豪气十足了,他拿起那根带著鉤子的竹竿,直接朝著水里一撑。 竹筏就直接朝著阳江中划去。 月光淒冷,反射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此刻约莫是九点多钟,之前我们在江面也费了不短的时间了。 刘文三一身深黄色的麻布小褂,再配上墨青色的粗布裤子,那竹筏也和普通的略有几分区別,前后都略微弯曲了两分,我怔怔地低下头,看著手中的蛊玉。 漆黑色的玉块,层次分明,栩栩如生的浮雕。 波涛汹涌的河流上,独木船隨波逐流! 捞尸人肩缠绳索,嘴里叼著匕首,浮浮沉沉的煞尸凶魂在水中张牙舞爪! 我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阳江的江面…… 这一眼,直接让我不寒而慄。 刚才还平静的江水,此刻已经笼罩了迷濛的白雾,本来平静下来的江水又在起著波涛。 明明没什么风!可那些浪涛就像是沸腾的水似的,刘文三的竹筏在其中就如同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我眼皮狂跳,隱隱约约在水波之下能够看到一些阴影,有的尸体是竖著,隨波逐流,就像是在水下走动似的! 还有一些就是漂浮,时不时地要出现在水面上,可又在一个波浪之下沉了底。 竹筏已经来到了阳江的中间,却开始打起来了旋! 我狠狠地为刘文三捏了一把汗。 而与此同时,江面上还有其他经过的船只,也都诡异地停了下来,船体在这波涛下不停地浮动,仿佛隨时会船毁人亡! 安静彻底被打破了,江面上儘是惶恐的哭喊,尖叫。 甚至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那些船上的人在恐惧求救,还是说江下的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或者是无意溺水的可怜人…… 陈瞎子也抬起来了头,怔怔地看著水面的一个方向,灰白色的眼珠子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至於唐海,这一次我觉得他是真的被嚇傻了。 呆呆地杵在原地,裤子都是湿噠噠的,裤腿的位置正在不停地掉下来黄色的液体,分明是失禁…… 也就在这时,江水中间的刘文三忽然一声大吼。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竿,朝著水里狠狠一甩! 啪! 清脆的声响竟然都传递到了岸上! “死倒不倒怨不散,浮尸不浮不无亲!” “吾为阳江捞尸客,专断凶煞恶鬼魂!” 刘文三悽厉的声音要比我,甚至比我奶奶更要尖锐! 月光上的血色,似乎都被他震退! 我浑身上下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狠狠地搓了两把胳膊,可脊梁骨都凉得厉害! 这一嗓子下去之后,忽然阳江上的波涛一下子就骤停了! 刘文三那一竹竿打起来一大片的浪! 接著竹竿被挑了起来,整根竹竿都弯得几乎快要断掉。 鉤子上头,掛著一具女尸,胸口有一个极大的伤口,穿透了月光。 鉤子也是鉤住了那一处的贯穿伤。 刘文三的竹筏,缓慢地朝著码头这边漂了过来。 只不过江面上却有很多阻碍。 这会儿波涛虽然停了,可密密麻麻围著竹筏的,是一层一层黑色的头髮,其中也混杂著一些黄白色,还有一些特殊的染髮色彩。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多了…… 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密密麻麻的头髮都是尸体的头盖骨。 挡住竹筏的,全部都是死倒! 他们想让刘文三带他们上船! 一晃一晃的竹竿上鉤著女尸,在月光下更悽厉恐怖,其上长满了白毛,指甲也变得极长,仿佛隨时竹竿都会断掉。 陈瞎子忽然站了起来,说道:“十六,你现在要去办一件事儿。” 我赶紧回过头看向他。 陈瞎子郑重地说道:“去弄一罈子酒,一定要度数高的白酒,要一个猪头,一只鸡,一只鸭。” “你速度要快!刘文三把事情搞大了!这一江的死倒都想上船,不给上,他就上不来岸!” “他必须得守一次规矩!这些东西,你赶紧去弄!不然怕是会要命!” 我一个激灵,也明白了这事情的严重性,可这大半夜的,上哪儿弄猪头,鸡鸭,还有酒? 第77章 寧死不上供 一下子,我的目光就落到了唐海的身上。 这唐海开了一家农家乐,这些东西,农家乐里面一抓一大把! “唐老板,跟我走一趟吧!?”我立即就说道。 唐海这才回过神来,哆嗦了一下说:“好……好……” 结果陈瞎子却瞥了他一眼,忽然道:“十六,你不能跟他去,他走不出这条路。”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刘文三这年纪不小,还做种的,和前面码头边上的河鲜排挡老板娘,有点儿不清不楚的关係。” “你在那里,应该能弄到东西来。” 陈瞎子这一番话,顿时让我一拍脑门! 对啊!那大排档里头肯定有这些小三牲的祭品! 可陈瞎子说刘文三是做种的……我也尷尬得不行。 这话就太明白了,刘文三男女关係太乱,四十多岁了还是风流债不少。 至於唐海这人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他肯定有问题,也懒得多问多管。 转身我跳下了码头,匆匆地朝著另一个刘文三停船的码头跑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黑了,路边隔好远才有一个路灯。 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去张望江面,果然和陈瞎子说得一模一样。 竖尸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挡住了竹筏回来的路,开始还能动两下,到现在只剩下僵持在原地无法寸进。 照这样下去,非得把刘文三困死在江面上。 路上並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別的阻碍。 我感觉应该这就是寻常夜路,没有鬼想上来拦我,和我没有拉著尸体有关。 否则的话,夜路就见鬼,这世上那么多人半夜活动,不得早就死光了。 我跑得很快,十来分钟后,总算到了有河鲜排档的那个码头。 这会儿快十点钟了,大排档里头还有不少客人。 做水上生意的商贾,捞鱼虾的渔民,还有一些晚上吃河鲜的普通顾客。 风韵犹存的少妇老板娘来回进出厨房,端著热气腾腾的菜品,喜笑顏开。 我气喘吁吁地走了过去,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嚇了她一大跳! “老板娘,我要一坛白酒,一只活鸡,一只活鸭,还要一个大的猪头!要快!” 我声音也很沙哑,上气不接下气。 少妇老板娘诧异地看著我,然后说道:“你是那个罗……罗十六?大半夜的,整这些东西干啥?” 我心头一喜,这老板娘还认识我,那就好办了。 “文三叔在江上出事儿了,我得带这些东西过去,不然他上不了岸!”我马上就说道。 结果少妇老板娘面色一沉,她眉头紧缩,忽然说了句:“真是老刘让你来的?”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可不是刘文三让我来的,而是陈瞎子啊! 就是这片刻之间,少妇老板娘的脸色又变了,明显要说话。 我就赶紧解释道:“跑得太急,弄……弄错了……不是文三叔,是陈叔!” “哎哟,我也不好和你解释陈叔是谁,总之他让我把东西带过去!不然文三叔上不来岸!” 说话间,我就指著阳江的江面。 虽然这一处的码头距离那边很远,波涛很平静。 但是隱隱约约还是能看到,水面上若有若无地有一些浮尸,诡异地朝著下方漂去。 甚至还有一簇簇头髮漂在水面,也朝著下游而去。 这会,也有一些渔民眼神不怎么和善地看著我。 他们端著酒杯,吃著生,神色之中却带著几分冷意。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也有一些刚才看著我们下水的渔民!他们也骂过刘文三,刘文三还回懟了回去。 “我就说,老刘怎么可能让你来拿三牲,他是发过毒誓,不会给阳江的河神祭祀,你回去吧,他命硬得很,死不了。” 少妇老板娘忽然说了一句,然后就挣脱开了我的手。 扭著纤细的腰肢,又去给客人上菜。 我却听懵了,马上就急了眼。 “姨!你可不能这么整啊,文三叔这回在江上呢,满江的死倒都围著他!陈叔说他把事情搞大了!必须要守一次规矩,不然会要了他的命。” “你和他关係应该也不错,不能看见他出事啊……” 少妇老板娘却秀眉紧皱,瞪了我一眼:“叫什么姨呢?谁长得像是你姨了?!” 我:“……” “姐……那我叫姐行不?”我苦著脸说道。 少妇老板娘没有回答我,而是瞥了一眼阳江,忽然说了句:“阳江的河神不是东西,现在都压著我儿子在江堤下面,不让他上来。” “刘文三发过毒誓,这辈子再也不给河神上供,他捞阳江的尸,换真金白银的钱,我守在阳江边上,就是想等有一天能看到我儿子的尸体。”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是看不到了。” “即便是我让你把东西带回去,刘文三也不会上供的。” 她说著一番话的时候,眼眶略有几分泛红。 我却听懵了,也怔住了。 这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陈瞎子说刘文三这一辈子都不守规矩,甚至上一次他这样说的时候,刘文三还一脸篤定,並且指著陈瞎子的鼻子骂。 说他半根鸡毛都不会给阳江的河神,就算是要搭上命去捞尸,也不会送神一次!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这少妇老板娘的儿子,和刘文三有什么关係? 犹豫了一下,我正想发问,她却递给了我一样东西,说道:“你拿著这个去,你告诉刘文三,上得来,这钥匙老娘给他,上不来,就丟河里头给他做祭品,老娘逢年过节,会带著男人去给他上香的。” 少妇老板娘递给我的,赫然是一把钥匙。 只不过钥匙明显有些年份了,上面还有点儿锈跡。 灯光和月光之下,略有一层黄绿色的反光。 她又一次转身去忙活了,明显,大排档里头还有其他的服务员,也隱隱警惕地看著我,就像是怕我要闹事似的。 时间又耽搁了几分钟,我不敢多停留了,赶紧回头往回跑去。 脑子里头思绪乱得厉害,这刘文三和河鲜排档老板娘的关係,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难道说,他有个儿子?就是和这老板娘的? 要真的是这样,这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我攥紧了钥匙,这一次跑得更快。 回到下游码头的时候,刘文三还是在阳江中间。 这会儿我才发现,几乎都看不到竹筏了,密密麻麻的死倒脑袋挤著,竹筏都快散架了。 陈瞎子皱眉看著我:“三牲祭品呢,酒呢?” 我苦笑著摇了摇头,说没拿回来,我也来不及和陈瞎子复述那些话,毕竟也算是別人的隱私。 走到码头边缘,我扯著脖子,挥著手上的钥匙衝著刘文三大吼。 “文三叔!我去了一趟河鲜排挡!老板娘说,你要是能活著上来!这钥匙给你!” “要是你上不来,就让我丟给你做祭品!她还会每年带著男人来给你上香!” 我感觉都快吼破音了。 江上的刘文三忽然也嚎了一嗓子:“操!十六你怎么去找那娘皮了!谁说你文三叔上不来的?!” “文三叔就是在水面上溜达,淘淘神!” 明显,刘文三的话语中都有几分惊怒了。 我心头狂跳,定定地看著刘文三。 隨著水下的死倒越来越多,我心里头也越来越觉得不安全。 下一刻,刘文三忽然將手里头的竹竿,往回一缩。 那具被掛著的女尸,顿时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隔得远,我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不过一瞬后笔挺的女尸,头忽然往后一折,接著身体也折了一下,直接叠成了一块,落在了竹筏上。 紧跟著刘文三手中的竹竿,啪啪朝著水面两抽。 那些头髮硬生生被他抽开。 接著刘文三又抓起了那女尸,忽然拿出来一个打火机,啪嗒一下点燃了一点儿火苗,不停地炙烤女尸的下巴。 这一幕格外地森然诡异。 女尸此刻的身体早就被他折断了骨头,看起来恐怖无比。 死倒的头髮,正在逐渐朝著竹筏匯聚。 我视力不算差,清晰地看见隨著炙烤,女尸的下巴位置开始流淌起来了粘稠的尸油。 吧嗒吧嗒地落在水面上。 也隨著尸油的滴落,死倒的头髮,竟然开始下沉了…… 隨著肉眼可见的速度,江面上空无一物…… 刘文三这才开始撑竹筏,朝著岸边而来。 我这才鬆了一大口气。 陈瞎子却从三轮车上下来,他背著手,锁著眉毛。 狼獒也忽然抬起头来,它嘴皮正在不停地抽搐,甚至有种齜牙咧嘴的感觉。 很快刘文三就到了岸边,他隨手一甩,尸体就到了码头上,接著他也跳上了岸,而那竹筏也在这最后,直接散架,沉进去了阳江里。 “水猴子的尸油,加上了补阴散,倒进阳江虽然很伤,但好歹有所弥补。” “你直接炼尸煞的油,死倒是惊退了,可下一次再下阳江,却没那么容易了。” “这油太凶煞,而且你也折寿。”陈瞎子声音很不好听。 刘文三耸了耸肩,从我手里头把钥匙拿过去,在陈瞎子面前晃了晃。 “陈瞎子,你也站著说话不腰疼,要是你女人说等你死了,找其他的男人,还要来给你上坟,你心里头啥感受?” “反正老子命硬,这阳江奈我不得!也是我不想做得太狠,不然那些死倒,今天都要折在我手里头!”我心头又是一紧,也不觉得刘文三在说大话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唐海忽然跑到了尸体旁边,伸手去她身上摸索了起来! 我面色微变,陈瞎子忽然厉声喊了句:“不要碰她!” 不过,陈瞎子明显喊得晚了,唐海也很直接,压根没有听陈瞎子的话! 直接就拉下来了他老婆尸体的裤子! 第78章 断头焚尸 裸露的双腿,青白色的皮肤,隱约还能看见淡紫色的血管。 唐海拉下来裤子之后,快速地从里头又摸出来了一样东西。 我呼吸变得格外急促! 这也是一块玉,和刚才唐海从衣服里头拿出来的差不多…… 他將玉装进了兜里,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变得很贪婪狰狞。 下一刻,他狠狠地在她老婆的头上踩了一脚! “操!贱娘们!还不是被我拿回来了!” “给老子偷人!老子就要把你挫骨扬灰!“ 我瞳孔紧缩。 刘文三的眼中也是一震,他眉头紧锁。 陈瞎子快步地朝著唐海走去。 也偏偏就在这时,那女尸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两下。 陈瞎子猛地停顿下来脚步不敢往前。 女尸的口中,忽然散出来一股黑漆漆的气。 那股气还带著一股极为浓烈的恶臭。 刚一出来,就让我乾呕了一声。 唐海离得太近,那口气打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才逐渐散去…… 陈瞎子和刘文三却后退了几步,同样刘文三也拉我后退了两步,没有立刻靠近了。 明显,唐海的脸上也渗透出了一丝黑气! 当然,这一幕他自己却没有丝毫察觉。 反倒依旧那副狞笑得意的表情。 接著唐海抬起头来,他脸上的悲愴之色彻底消失不见。 定定地看著刘文三,说了句:”刘先生,全亏了你才能把这贱娘们儿捞起来,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二十万,你现在处理了这贱娘们儿的尸体,回头我们就去农家乐里头拿钱。” 果然,唐海有问题! 他这三言两语,直接就说出来了他的目的,还有他骗了我们…… 刘文三忽然微眯著眼睛说了句:“她不是你老婆?”“怎么不是?她当然是。”唐海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那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她?”刘文三继续问道。 唐海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和冰冷:“她偷人,肚子里头还怀了野种,还偷走了我们唐家祖传的玉,她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儿?” “我一直就知道!所以我故意让她每天来码头边买东西,就是我觉得,她大著个肚子,迟早出什么事!” “她一直瞒著我,不就是想要我的財產么?如果我和她离婚,她就能分到钱,如果她出什么意外死了,那这一切就和我无关,她也拿不到半分钱!” 沉默了一下,唐海继续道:“我得谢谢你刘先生,带来这位陈先生,还有这条獒,那野种直接就被吃了,我看到心里头舒服得很,简直是解恨!” 我心里面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怔怔地看著唐海,觉得他狠毒吧。 他老婆又偷人,怀了其他人的孩子,甚至想要他来养。 可人死灯灭,他也没必要这么对待尸体…… 只是除了这一件事,好像他也没做错什么。 就算是每天让他老婆来河边买鱼虾,他內心想她出事儿。 可他老婆做的那些事情,也的確令一个男人无法承受。 只能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道:“刘文三,这白煞吐了尸气,在吸月华了,先处理了她,不然还得闹乱子。” 接著陈瞎子瞥了一眼唐海,冷淡地开口:“你今天运气好,拿了白煞的衣服,招惹了婴灵,现在婴灵没了,白煞也要被除掉,今天你能走出去。” “可你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如果说鬼话,就算一时逃得过去,可你逃不了一辈子!” “夜路灯黑,有鬼作祟,你也吸了刚才你老婆吐出来的那口尸怨之气。” “想要多活一段时间,入夜了,就不要出门了吧。” 唐海则是冷笑地看了一眼陈瞎子,淡淡地说了句:“什么尸怨之气,她都要被挫骨扬灰了,那野种也没了,我还怕鬼作甚?” 我眉头紧皱,这唐海现在是彻底变了脸,根本不理会陈瞎子的言语。 面对这样的人,多说也无益了,只能顾好眼前的事情。 低下头,目光注视著地上的女尸。 月光照拂在她的身上,歪曲的脖子完全转了一个圈,我这才发现,她是后背朝上,胸口反倒是贴著地,而她的脑袋,则是拧到了正面! 吐出来那口尸怨之气,她嘴巴张得很大。 双目更是怔怔地看著夜空,因为缩水而凹陷进去的眼珠,也带著几分森然冷意。 此刻,她不著片缕的双腿却看不到丝毫皮肤,而是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 撕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额头上冒著汗,她指甲杵在地上,黑漆漆的仿佛又长了两分,撑起来手指头都动了一下…… 並且她的脸上也开始长白毛。 胸腹那里的伤口,更是看不见贯穿,完全被白毛填满! 刘文三忽然说了句:“十六,借一下你的匕首。” “啊?”我心里头有点儿慌。 刘文三眯著眼睛说道:“刚才陈瞎子也说过了,这女尸怨气不小,根本就葬不了,得打断骨头斩了头,火焚烧尽。今天你文三叔是要再折寿一把了。“ “……” 我没想到刘文三会要我的匕首。 说实在的……这不是简单的一码事,我能拿著接阴剖腹,那是因为它本身的作用就是这个。 现在让我给刘文三拿去斩这女尸的头,我心里头膈应的就不行…… 好歹,这匕首还是接生我的关键物件。 心里面嘆气牴触,我还是將匕首递给了刘文三。 他也没去看唐海,直接蹲在了地上,咔地一刀,斩在了女尸的脖子上。 就像是砍断了一截老木头似的。 女尸人头落地。 接著刘文三又用力地在她的四肢上分別踩了几脚。 之前他断的是女尸的脖子,脊椎,大腿骨。 现在却將她胳膊腿都全部踩断。 白毛滋生的速度忽然缓慢了下来,不过我却感觉月亮上的血色又重新凝聚。 忽而,一声悽厉的猫叫声响起。 这一嗓子来得太过突然,直接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回过头,却看见码头的老树上,忽然跳下来一只杂毛的猫。 一双竖瞳泛著阵阵的阴冷寒芒,它直朝著女尸奔去! 这一幕来得格外快,也格外迅速。 我心头一寒,觉得这肯定有大问题!要让这猫碰到了尸体,绝对非同小可! 小时候我就听老人说过。 猫惊尸,鬼作祟! 要是死人碰到了猫,那是会诈尸的! 常言道猫有九条命,一旦遇到了尸体,不管是刚死的,还是陈年老尸,它们都会借猫一条命,这也叫换命! 这女尸果然凶煞得离奇,这会儿头都掉了,还能招来一只猫。 转眼间,杂毛猫就衝到了我们跟前。 我猛地上前,要去挡住猫,结果它灵活地从我腿下一钻,直接就穿过了我。 一声刺耳悽惨的猫叫突然穿透夜空。 我心头更是恶寒,还没等我转身,就看见一道影子飞速地射向码头下,砰的一下,砸在了树干上。 那只杂毛野猫惨叫哀嚎著爬上了树,却留下了一长串的血跡。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 刘文三点燃了打火机,直接丟到了女尸的身上,又一脚將她的头踹了进去。 噼啪噼啪的声响,冒著淡绿色的火苗,飞速地在女尸身上灼烧。 没有任何柴火,可那些白毛仿佛就像是油一样,成了助燃剂! 我耳边似乎也能听到悽厉的惨叫。 当然这声音很空洞,就像是幻听似的!我晃了晃头,又消失不见…… 这燃烧的速度太快,完全不正常。在火葬场里头火化一具尸体,恐怕得好几个小时的猛火燃烧。 可十几分钟后,尸体就彻底被燃烧乾净,地面只剩下一团白色的骨灰。 刘文三吐了口气,拍了拍袖子。 我却觉得有一种鬱郁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就像是从心底而来。 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江面。 刚才消失的血又凝聚在了一起。 只不过却在江水流淌之中,缓慢地散去。 我有种直觉,这一次的散去,恐怕就再也不会出现。 因为这女尸已经被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搞定了。”刘文三吐了口气说道。 我不自然地说道:“陈叔,文三叔,我心里头怎么压著一口气似的,喘不上来,很难受。” 刘文三却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陈瞎子转身走到了三轮车旁,坐上去之后才说道:“因为我们让她魂飞魄散,那是她临被烧化之前的一股怨,我们都会折寿,毕竟,她还没有害过人。” “十六,今天下不了江了,或许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敢下去。” “我要回纸坊街,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跟著刘文三走?”明显,陈瞎子的情绪也並不好。 本来我们还打算去看他女儿,结果现在也得搁置…… “陈瞎子,你先回去吧,我还要让十六去办点事。”刘文三忽然道。 我看了他一眼,也衝著陈瞎子点了点头。 陈瞎子带著狼獒骑车离去。 刘文三瞥了唐海一眼。 这会儿唐海明显心情变得很不错,甚至眯著眼睛,一直看著地上的骨灰在笑。 “十六,你跟著唐老板去拿钱,二十万,点一下,一分都不能少。”刘文三忽然道。 唐海连著点了点头:“放心吧刘先生,我说好的,一定一分钱都不少。” 我却不解地看向刘文三:“文三叔,我去拿钱,那你呢?” 刘文三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却笑了笑:“你文三叔好多年没能进过门了,得回家看看。” 我呼吸一窒。 果然啊,刘文三和那海鲜排档的少妇老板娘,关係不简单…… 回家? 难道说,刘文三並不是不结婚…… 那少妇老板娘说阳江下头的堤坝里头,压著她的儿子…… 那是她和刘文三的儿子么?! 第79章 门前火烧墙,屋內鬼坐堂 “行,那文三叔你去忙你的,我完事儿自己遛遛。”想归想,我也没多问,笑了笑对刘文三说道。 刘文三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唐海,这才朝著另外一头的码头走去。 他的捞尸船,则是停在了这一处码头,没有再挪动。 约莫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我到了唐海的农家乐里头。 唐海拿给了我一皮箱钱。 说实在的,其实我很不想要这钱,唐海的人品令我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不过吃阴人饭有阴人饭的规矩,我们还折了寿,刘文三损失得更多。 拿上了钱,我径直就离开走了出来。 这会儿刚过子时。 天上蒙著一层雾气,已经看不见月亮。 嗖嗖地刮著冷风,就像是隨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我冷得缩了缩肩膀,也寻思著上哪儿找个酒店宾馆对付一宿,看看明天刘文三怎么安排。 下意识摸出来手机看了看。 我今天白天几乎没看手机,结果顾若琳给我发了足足有二三十条消息,还打了好多电话。 因为要接阴和下水的原因,我都是静音,也没看见。 这会儿赶紧给顾若琳回过去。 电话几乎被秒接,她声音都带著哭腔:“罗阴婆,怎么又联繫不到你了啊。” 我心里头更尷尬了。 上一次顾家的事情,也是顾若琳发了好多条消息,我第二天才回復。 我和她解释了一下白天的时候一直在阳江里头,出了不少事儿,以至於我没注意到手机。 让顾若琳慢点儿说,建宅的事情怎么样了。 顾若琳哭哭啼啼地告诉我,昨晚上和我聊完了之后,她和她爸决定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拦住继续建宅。 然后也和她爷爷说了,如果山顶风水宅建好了,他住进去会出事。 可那李德贤却恶言相向,说他们不想顾家风水改善,这么极力阻拦,肯定是別有用心! 並且她大哥也质问他们,到底是想顾家变得好起来,还是毁了顾家。 他父亲去世他就有所怀疑,是不是他们老二这一脉动了什么手脚,否则怎么那么巧合,唐小天做了那傻子的死人老公,又害了他父亲的命! 顾若琳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格外无力,又告诉我,现在她爷爷已经完全不听她和她爸的任何话了。 甚至还说要將她们从家族除名! 她爸不准在顾家任何公司担任职位,本来她大伯去世之后,家主会传给她爸,现在也被取消。 她和她爸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如果顾家能变好,家主给谁都可以。 只是说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家族都因此覆灭,那一切就都完了。 她想让我出手,再去和她爷爷解释,或者一起帮忙想办法。 这一番话,她足足说了十几分钟,我举著手机胳膊都发酸了。 略微犹豫了一下,我才说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在近阳江边上的一个农家乐,方便的话,你来接我?” 顾若琳明显变得喜悦异常:“我和我爸都在老宅!那我现在就开车来接您!” 电话掛断,我给顾若琳发了个定位,就走到马路旁边去等。 这期间,我一直眉头紧皱地在考虑。 李德贤肯定是有问题了。 顾老爷子被骗,可以说是痴迷风水,再加上和李德贤认识了很久。 可顾家大少爷,就显得有点儿不对劲。 因为我回想起来一件事情,他爸顾开山,是不信鬼神这一类的说法,当日在顾家接阴,还痛骂我和刘文三,甚至当时白事儿张都给骂走。 我和刘文三给顾家办了事,也找到了害他爸的凶手。 按道理,就算他也不信这些,那至少对我们不应该再恶言相向,甚至赶走我们。毕竟他也是一个大家族的少爷,不应该没有那么一点儿魄力和肚量。 可他偏偏那样做了! 甚至於现在站在李德贤的身后! 顾若琳和顾开阳直接从家族中被赶出来,甚至失去了家族的继承权,那不是显而易见,顾家就成了顾大少爷的了么? 当这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我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偏偏,这其中的细节也几乎吻合! 我说了顾家的风水不好……被顾大少爷懟了一顿。 之后针对了李德贤,他又在暗处偷看,最后赶走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可以肯定,李德贤肯定不是莫名其妙到的顾家。 极大可能……就是这个顾大少爷在搞事了! 在思绪之间,时间就过得格外的迅速。 马路尽头出现了明晃晃的远光灯。 转眼间,顾若琳的车就停在了我的身边。 “罗阴婆。”车窗落下来,顾若琳眼睛红红的,眼眶还有两分浮肿的感觉。 我拉开了副驾驶坐上去,一股恬淡的香水味钻进鼻翼中。 此刻顾若琳的模样,颇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再加上我心里头本身就对她有点儿那种不可言喻的好感。 就觉得有些心疼。 “顾……顾小姐,你也先別哭了,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总归这两天,应该不会上阳江了,我看能不能帮你全部解决掉。”阳江上头闹那么大,陈瞎子都直接回家,连女儿都不见了,肯定是不可能再下去。 我也不想明天那么快去打扰刘文三,乾脆等他联繫我也可以。 顾若琳却喜极而泣:“罗阴婆,你说的是真的么?” “呃。”我挠了挠头,也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还没想到解决办法,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顾家宅院本身是没问题,只是內阳山的龙脉枯竭了,给顾家带去了霉运,再加上在內阳山建宅,就相当於用顾家的运,去填龙脉,肯定填不够。” “你得让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別的解决办法。” “好!好!罗阴婆,我相信你!”顾若琳破涕为笑,本来还绝望的眸子,明显多出了几分活络。 说真的,我看得痴了, 顾若琳的美,有常时的落落大方,有慌时的楚楚可怜。 过去那么多年,我不敢和人多交朋友,怕闹出矛盾,我妈要了他们的命。 我也曾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儿,却只敢躲在后面远远地偷看,一直看到她们和別的男人出双入对,也只能暗自神伤。 都二十二岁了,我几乎都没和几个女孩儿说过几句话。 反倒顾若琳,成了我这前半辈子接触的最多的女孩儿! “罗阴婆?”顾若琳略有几分疑惑喊了我一声。 我才回过神来,强力掩饰自己的尷尬。 “你……你先开车吧,我刚才就是看了看你的面相。”我慌不择言,赶紧找了个藉口。 顾若琳却明显更吃惊了:“你竟然还会看相吗?” “呃……会一点点。”我比了个手势。 这谎撒得让我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顾若琳眼底惊讶却更多,她一脸敬佩地看著我:“罗阴婆你太谦虚了,说看风水的时候,你也说只会一点点,却能够看出来那么多的问题,我觉得你比李德贤还要专业!”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帮我看看面相唄,你说的一点点,恐怕已经是大师级的见解了。” 我:“……” 这话我根本接著不住…… 一边说话,顾若琳一边发动了油门。 “对了,以后別叫我顾小姐了,叫我若琳吧!”此刻,顾若琳的情绪活泛得更多,声音也变得悦耳如同银铃。 “那你也別叫我罗阴婆了,喊我十六也行……”我也不敢多看顾若琳,扭头看著窗外,生怕再失了態。 “好啊!”顾若琳笑著应了一声,车也上了路。 约莫十几分钟后,便到了顾家老宅。 我们下了车,顾若琳走在前头。 我却没有进门,皱眉停在了门外,定定地看著右侧的一处墙体,把顾若琳喊停了下来。 “怎么了,罗阴……”顾若琳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十六哥,怎么了?” 说真的,这一声十六哥简直喊到我心底去了,给我一种莫名的喜悦感,就好似能和顾若琳亲近两分了一样。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指著那处墙体说道:“那里什么时候被烧过的?” 进门右侧的墙被烧黑了一大块! 顾若琳神色明显也变得诧异了许多。 “好像没注意,可白天的时候都没有啊,我明天让僕人来补一补。”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能等白天,现在就让人来补,门前烧火墙,屋內鬼坐堂。” “这肯定是刻意烧的,想给老宅里头招点儿鬼祟。” 话一落,顾若琳眼中就有了惊慌。 我目光也朝著其他地方扫去,瞳孔顿时紧缩。 这招鬼的把戏,可不止这一件! 第80章 你太累了 墙根儿的地方放著不少的瓶瓶罐罐,又脏又旧,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堆捞出来的。 远处的墙头树枝上掛著一些白色的衣服,就像是医院里头的病號服。 还有几个破烂的竹梯子,隨意地搭在墙上。 顾若琳这会儿已经进了老宅大门去叫人了。 我也没有往其他地方去走,定定地扫视完了一圈之后,没有再看见別的东西。 很快,顾若琳就带著几个僕人出来。 “十六哥,除了去补墙,还要做什么吗?”顾若琳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向了刚才看过的地方,说道:“那些东西,都拿下来,堆积在门前,等会儿得一把火烧了。” “再让人把整个老宅外面都找一圈,类似於这些物件,全都捡到门前来。” 顾若琳明显也更心惊了。 “这都是谁放的……白天肯定都没有!”她很果断篤定。 我摇了摇头,说先收拾乾净,至於谁放的,肯定也不会站出来被我们看到。 僕人们补墙,保安去巡查收拾。 这档口,顾开阳也从院子里头走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眼睛里头都是血丝,这不过才几天没见到他,他的神色疲惫憔悴,头髮都有了更多的白。 “罗阴婆,你可算是来了。”顾开阳略有激动地握著我的手,还不停地颤抖。 我轻嘆了一声:“顾二当家的,不用那么伤神,车到山前必有路,肯定会有办法的。”顾开阳连连点头,明显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了。 十几分钟后,保安一个个回来。 堆在院头前面的,可不只是我刚才见到的瓶瓶罐罐,病服,竹梯子…… 有一尊漆块都剥落了的神像、破破烂烂的布人、陈旧被开过封的红包,甚至还有几个烂棋盘,表面都生了青苔的镜子! 最渗人的,是一个打开的箱子,里头放著一些皮影…… 说实话,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皮影了。 小时候小柳村办过几次交流会,来来往往的行脚商人聚集在一起,请过城里头的皮影师傅来表演。 到如今,电视都没人看了,谁还看皮影戏? 要么是吃不上饭饿死了,要么就早早地转行。 “二当家,罗阴婆,小姐……这些东西,都是莫名其妙出来的,看著就阴气森森,怪嚇人的。”管家站在最前头,他明显说话的时候都有几分发憷。 顾若琳和顾开阳都看著我。 我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道:“看来不只是门前烧火墙,这加起来十件东西,在屋宅风水之中都很晦气,脏污纳垢,邪性无比。” “通俗一些,这也是见鬼十法的一种了……放这些东西的人,心思很歹毒。” 其实见鬼十法,只是一种代称,招鬼的东西完全不只是这十样。 宅经上起码记载了上百种邪祟晦气的物件,这些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只要放上几件,就有招鬼的作用。 之所以会有见鬼十法的这个称呼,就是因为数之极是九,越九之后说是十,其实也是数字的往復,放上十件,就等同於百件千件。 必定会招来霉运,恶鬼作祟! 顾若琳眼中更是担忧不止,顾开阳也是眉头紧缩。 至於其他的顾家僕人面面相覷,也都是惶恐。 思索之间,我摸出来了打火机,直接点燃了其中的病號服,又在路边捡起来一大块石头,將那神像镜子一类的物事全部砸碎。 约莫烧了半个多小时,才全部烧乾净。 “顾二当家的,让人一直来回巡逻吧,不能再放这些东西,也不能被人烧墙。”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你和若琳好好休息,正宅风水的事情,让我仔细想一想办法解决。” 顾开阳点了点头,他眼神明显有些诧异,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若琳一眼。 不过他並没有多说別的,叮嘱顾若琳送我去房间,就去安排我交代的事情。 进了老宅院子,整个老宅都是灯火通明。 我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很多小径的灯光都是晦暗的,要么就是很有古朴情调的灯盏,里头放著並不明亮的瓦斯灯,更有一种仿古的气息。 可现在却变成了白炽灯,几乎和白天一样亮。 不等我多问,顾若琳就苦笑著和我解释,说老宅换成这样,也是不得已,僕人们都被嚇坏了。 虽然唐小天被抓了,但是愿意回来的,还是没几个。 新从正宅调来了一些,还是换了灯,减少点儿黑暗,少很多不必要的惶恐。 我若有所思,顾若琳带著我进了一个小別苑,不过明显不是上一次的那个院子。 顾家老宅不小,那边出过尸体,自然住著膈应人。 “这院子,以前是我爷爷住的,不过他很多年不来老宅了,十六哥你住我旁边的房间。” 顾若琳把我送进了屋里头,又给我说明了浴室这一些细节,这才离开。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本来寻思是看看宅经才睡觉,先找一下有没有解决顾家正宅风水的办法,以及可能性。 只是一躺下,那种疲惫感就从心底滋生。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就算是强行集中精神,也扛不住那种困意。 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到,门似乎被打开了。 屋子里有脚步声,分明是有人走了进来! 我睡得很浅,很想要睁开眼睛。 结果眼皮上就传来一阵温润混杂著冰凉的触感。 就像是被一只手在抚摸眼皮似的。 那种感觉很舒服,偏偏也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让我睁开。 “多睡一会儿,你太累了。” 耳边,传来的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 我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屋里面是有人,还是我在做梦了…… 这声音直击我心底,让我心里头格外难受,发酸,甚至是想哭…… 紧跟著!我又听见了一声恐惧的尖叫! 那声音,就像是一个老嫗! 意识落了半拍,我想睁开眼睛,可那只手依旧在,紧紧地覆盖著我眼皮,我的確睁开眼了。 可看见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又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兰香,又开始昏昏欲睡,最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透亮了。 揉著眉心起身,我怔怔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上…… 我的衣服,竟然被换过了一件! 顿时,我就面色大变。 转过头,我才鬆了口气。 宅经,阴生九术,还有陈瞎子给我的包裹,刘文三给我的蛊玉都放在旁边…… 陈瞎子让我穿的,他女婿的衣服,也整整齐齐地摺叠在一起。 再低头去看我身上的衣服,我心里头却发憷无比…… 这衣服很旧,却洗得很乾净。 我隱隱约约记得,这应该是我爸的衣服!也不知道多少年,他都没穿过了! 第81章 铁牛拉山 我爸被人害了,本来就怨气不减。 又被村民活生生地打沉了水里,之后变成了竖尸。 入葬之后,不到七七四十九天断阴的日子,我都不能去祭拜,他绝不可能从坟里头出来。 刘文三镇尸,白事儿张下葬,我不回去的话,不存在闹鬼祟的可能性。 回想起昨夜那模糊的感觉,我忽而觉得心口一阵抽搐。 用力地捂住之后,却也忍不住那种酸涩,又想要掉眼泪的心悸感。 再低头看了看床边,鞋子朝里,鞋尖对著床。 我颤声低喃了一句:“妈……”我已经很肯定,昨晚上是我妈来了! 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外面传来了顾若琳悦耳的询问声。 “十六哥,你醒了吗?”顿时回过神来,我赶紧应了句:“醒了。” “那你快出来吃早餐吧。我爸也想和你聊一聊。” 我赶紧翻身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將宅经,阴生九术,蛊玉,以及陈瞎子给我的包裹都贴身装好,就出了房间。 顾若琳今天换上了一身连衣裙,头髮在后面束起来,也没有化妆,看上去素雅了很多。 我笑了笑,说了句早上好。 顾若琳也回应了我一个笑容,不过神采中明显有几分游离。 她带著我去了堂屋,桌上放著清粥,鸡蛋,以及油饼一类的吃食。 顾开阳紧张地望著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罗阴婆,你先吃东西。” 这反倒是整得我很拘束了,尷尬地挠了挠头:“顾二当家,你別这样……” “这……”顾开阳明显也不自然了起来。 “爸,你不用对十六哥太见外,他会帮我们的。”顾若琳赶紧说道。 我点点头,说:“对,顾二当家的,你也先坐下吃东西,这件事情还需要等我一点时间。” 为了不让顾开阳心慌,再加上肚子的確饿了,我端过来粥碗,大口喝了几口,又吃了一块油饼。 顾开阳虽然在吃东西,明显却食不知味。 旁边顾若琳也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吃饭。 我胡乱填了一肚子,胃里暖洋洋的,也精神了不少,然后我才说道:“正宅的问题,大致我都和若琳说过了,顾老爷子不相信我们,也很简单,我资歷不够,再加上顾家大少爷支持李德贤,李德贤也是有资歷的风水师。” “老爷子觉得我比不上他,很正常,另外唐小天的事情,造成顾大当家的死,也是一个很巧合的意外。” 顾开阳点了点头,明显又嘆了口气。 “我爸年纪大了,总会被这些神棍骗,真正的能人在面前,却视而不见。” 我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然后直接说道:“李德贤,不是神棍,他的確是有本事的,我有一个猜测。” 顾开阳面色一紧,马上定定地看著我。 我沉默了片刻,將我对於顾家大少爷,还有李德贤两个人可能搞的勾当说了一遍。 顾若琳明显都听傻了。 顾开阳忽然重重地一拍桌子:“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巧合!李德贤是顾天良带去见老爷子的!” 我心头突突一跳,目光也是一凝。 顾开阳呼吸急促,又重复了一遍:“我爸和我提过,李德贤是顾天良带去见他的,两人相谈甚欢。他觉得天良终于思绪没有那么激进,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敬畏的。“ “以前其实我爸不看好我大哥顾开山,就是因为他不相信鬼神,更不敬畏风水,而我顾家起家,我爸就认为靠的是风水!” ”当年从小镇上离开,顾家的生意进入了开阳市,其实发展並不顺利,一直到在內阳山下修了风水宅,搬进去之后,生意才变得一帆风顺,顾家赚了不少钱。” “我爸对於风水这一行,敬畏且尊重,一直念叨著,还要找机会让顾家有更好的宅子,以后真正的飞黄腾达。” 紧跟著,顾开阳的神色却变得格外的难看。 “我爸肯定想不到,天良会找人来骗他!要害顾家!”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紧跟著,顾开阳的脸色却一白,茫然道。 顾若琳也是咬著唇,不安道:“对啊十六哥,为什么我大哥会害老爷子?而且顾家毁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清楚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和顾二当家所说的联繫起来,这就很反常。” “顾天良和他爸顾开山一样不信鬼神,突然信了起来,並且还介绍李德贤给顾老太爷认识。” “而那李德贤明面上是要给顾家改气运,飞黄腾达,实际上却是修凶宅,想要害顾家。” “他们两者之间,不可能没有什么猫腻。” 顾开阳咬了咬牙,说道:“罗阴婆,要不你今天再跟我们去一趟?和我爸讲一讲其中的利害关係。” “没用的,老爷子但凡有一丝相信,就不会赶你们出来,第二次还要禁止你在顾家公司做事,再去的话,我觉得老爷子会更极端。” “这样吧,再给我一两天的时间,我得找一找办法,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求文三叔和陈叔一起出手,看看那李德贤到底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顾开阳这才强笑著点点头:“那就麻烦罗阴婆了。”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顾若琳,沉声道:“若琳,你这段时间就陪在罗阴婆身边,既然你们年轻人有话题,就多聊聊天,咱们顾家的生死,都在罗阴婆的身上了。” 接著,他又对我说了句:“罗阴婆,你是有大才能的人,还请你对若琳多担待担待,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让她做就好。” 顾若琳点点头,乖巧地回答:“爸,我知道了。” 我也站起身:“顾二当家,我也回房间去想办法,中午就不用叫我了,送饭给我就好。” 说完,我就朝著住处的別苑走去,顾若琳就跟在我身后。 回到房间外,明显,顾若琳眼中更担忧。 我又安慰了她两句,让她也去自己房间休息,才进屋去看宅经。 终於,我找到了想要找的內容! 顾家的情况,其实和宅经之上的两页內容,有所类似。不过两者之间並没有联繫。 其中一页上的风水宅,刚好和顾家的正宅相似,这也是我看过的,所以我才能说出来顾家的风水、 而另一页则是一座穷山的简图,当时我也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印象不深。 其名为:“出江龙脉之山缓死之局。” 那穷山並不是寸草不生的劣山,而是枯萎了一半草木的山峦。 宅经之术语有解,穷山下建宅,夜夜鬼吹灯,又有穷山上建宅,猛鬼常扣门。 其中的细节,都是在穷山各个地方建立宅院,会发生的惨事。 其中刚好也有两处,分別是山腰和山顶。 这刚好,宅经上山腰的举例图竟然也是祠堂。 旁边的解语是这样形容:“龙脉之山者,腰为龙气匯聚之地,祠堂建此,祖宗安息,后代兴旺,百子千孙无穷尽也。而龙脉枯竭,山为穷极之地,腰为穷脊之所,鬼祟聚集,若祠堂修建,祖宗为鬼祸害,子孙三代內断尽!” 我读完之后,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果然我之前判断的没错,李德贤还说是山腰修祠堂,顾家开枝散叶。事实上分明是断子绝孙! 紧跟著,我又找到了山顶的图,其上也有一个宅院简图,其上的宅门,便是一个鬼字。 解语是:“望江龙目所在山峰,龙枯怨气匯聚之地,阴鬼最喜,恶鬼常居於此,建宅则祸及当代,入住则短命。” 看遍了整页的內容,我才在最底下的一行小字之中找到了一段话。 我面色大喜,这段话,就是破解之法! 可看完了之后,我脸色却苍白了下来,死死地瞪著宅经,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谁能做得到?” 那段话的內容,是这样形容的。 “穷山本为望江龙,枯竭至死更恨江,穷山若佇立百年,江下浮尸万万千。若想屠此恶龙去,铁牛拉山入江流!” 其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这穷山是望江龙枯死之后化作的,若是能存在上百年,阳江之上必定会尸横百里,如果要毁掉这山,救那些人,要有几头铁牛拉山,山就会倒在阳江之中!那就是破解了这穷山之相! 我很清楚,这句话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可这又怎么可能? 几头铁牛,拉得动內阳山?这不是开国际玩笑么? 虽然传闻之中,黄河之下有铁牛镇河,但那也只是传说而已。 我咬著下唇,喃喃道:“难道,只能迁宅这一条路了么?可真要修起来了风水宅,迁宅也未必有用,顾老爷子也不会迁。” “十六哥……你找不到办法么?” 忽而,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被嚇得猛地抬头,屋子里,顾若琳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就坐在我身边! 心跳砰砰的加速,额头上也都是冷汗,我惊惧地瞪著顾若琳。 顾若琳也慌了神,马上解释道:”十六哥,你先別激动……我不是故意想进来的,我刚才叫了你好久,你都没回答我,我以为出什么事情,就推开门了,结果你一直在看书……” “我也好奇,就在你旁边站著了……你看入神了,这会儿都天黑了。” “我给你端了吃的,你已经一天粒米未进,也没喝水了。”顾若琳指了指床头放著的饭食。 我这才反应过来,屋子外面的天,都黑了…… 可我却无心吃饭,怔怔地看著顾若琳:“若琳,可能我帮不了你了……我的確对风水之术一知半解,我之所知,也都是这宅经上所言,的確有解决之法。” “可这却绝不是人力可以撼动的法子……” 顾若琳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十六哥……你先吃点儿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可能你会有所想法。你看那句话,看了两个多小时……我也看到了。“ 顾若琳指了指我手中的宅经,明显指著最后那一段破解之法。 我心里头却突突一跳。 难道顾若琳,看出来了点儿其他的什么东西? 第82章 断龙之活水 “若琳,你看得懂么?”我下意识地问道。 其实我心里头没多少危机感,毕竟顾若琳对我没什么威胁,就算她看到宅经,也没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马宝忠,会想要宅经。 最多,就是破掉了我心里头的那点小九九。 至此后顾若琳也知道了,我的风水术也就是宅经上的內容。 好在顾若琳並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似的。 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其实我一点儿也看不懂,可我能理解那句话的字面意思,並且,我知道內阳山下什么地方有铁牛。” 我神色震惊,沙哑道:“內阳山下有铁牛?”顾若琳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催促我快吃饭,吃完了,她带我去看。 我这会儿其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前一直看书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肚子咕咕直叫。 端起来饭碗,快速地扒拉了几口,吃光了饭菜,我又打开了接阴的木箱子,拿起来了几样东西装在身上。 急匆匆地催促顾若琳快出发。 她明显有几分担忧地看著我,说:“十六哥,你精神状態这么紧张,能行么?要不再休息一晚上,明早上去?” 我摇了摇头,郑重道:“我能等,你们顾家等不了,我就怕时间拖得越来越久,出什么问题。”顾若琳也是面色一紧,她顿时也没说別的了,带著我往外走去。 刚走到老宅大门的位置, 顾开阳也匆匆走了过来,问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而顾若琳则是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明显是询问的眼神。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顾二当家,我和若琳要去一趟內阳山看一样东西。” 顾开阳面色一凝,立即说道:“那我给你开车,咱们现在就出发!”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顾二当家,你还是在老宅休息吧。” “只带著若琳的话,即便是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够隨机应变,多一个人,恐怕不能更好地保护。” 当然,开口说保护顾若琳,也是我心头那一股子男子气概。 我身上有匕首,镇煞符,真要是遇到鬼祟,镇煞符也能挡一挡。 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我昨晚睡梦中的时候,我妈来了,她一直跟在我身边。 当初陈瞎子叮嘱我那两件事的时候,还告诉了我第三件。 要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就叫救命! 让我妈救两个,总比救三个好吧? 毕竟我妈是个鬼祟,大概率她会觉得顾若琳合適当儿媳妇,就像是刘文三那样的看法似的。我只要喊救命了,她不可能不管顾若琳。 顾开阳这一把年纪的就说不定了…… “爸,你听十六哥的吧,两个人比三个人更方便。”顾若琳也劝了一声。 顾开阳点点头,让我们注意安全,然后就回了宅內。 我注意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大概是晚上九点钟左右。 从顾家老宅进开阳市费了半小时,再到內阳山,几乎都十点了。 顾若琳將车停在了顾家正宅的大门外。 这会儿正宅已经熄了灯,整个宅院给人一种略有压抑的感觉。 本来一个好的风水宅不该这样,应是中正平和。 这完全是內阳山的龙脉在枯竭,逐渐变成穷山有关。 “我爷爷习惯晚上九点钟就入睡,第二天鸡鸣第一刻的时候就起床,正宅里的所有保安和僕人,都要按照这个作息规律,应该大家都睡了。”顾若琳小声地解释。 我点了点头,微眯著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阳江,然后才问道:“你说的铁牛,在什么地方?” 铁牛,是镇河的!又俗称铁水牛,最出名的是黄河铁牛,却並不限於只是黄河。 大江流域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镇河之物,阳江会有铁牛,也就不奇怪了。 “在正宅下面。”顾若琳小声道。 我心头微跳了一下,却皱起了眉头:“镇河之物,又怎么会在顾家的正宅下面?” 顾若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爷爷不喜欢被其他人晓得,仅有几个族人也下了封口令,咱们得从后门进去,不能被发现。” 语罢,顾若琳便往前带路。 正宅靠著右侧,一直往里走是一条小径,很快就贴著山壁。 几分钟后,我们就到达了后门的入口。 我却发现,在山壁之上有很多人工开凿过的痕跡,甚至还有一些被截断的铁索和孔洞。 顾若琳摸出来了钥匙,打开了门锁,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后门。 这是顾家的后院,院內寂静无声,一点儿灯光都看不见。 之前没有进来过,我现在才发现,这后院的构架很特殊,好些墙体,都是巨大的岩石砖,而不是正常建宅应该用的火砖。 “顾家正宅,是在某个建筑的基础上改建的?”我下意识地问道。 顾若琳点了点头,又来到了一处屋门前。 整个顾家正宅充斥著一股仿古建筑的气息,唯有这一道门是厚重的防盗门。 顾若琳拿出来钥匙打开之后,我心头就猛地跳动起来。 因为门后,竟然是往下的台阶。 顾家正宅的地下,竟然是另有玄机!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顾若琳回头缓慢地关上了防盗门,然后她才轻轻的拍了拍胸口:“应该没人发现,咱们走吧,十六哥。”明显,这会儿顾若琳说话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 她轻微喘息著,额头上也泌出了几分香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凉意,这种冰凉和夜间的冷又有所不同,更多的是来自於脚底的台阶,那种终日不见天日的冷。 我摸出来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顾若琳也是如此。 台阶一层一层,往下走了大概有十几米,才进入了一个通道,再往右侧走了两米,则是一个开阔的空地! 在左侧,我看到了顾若琳所说的铁牛! 那是一尊完全被锈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铁质雕像,只能隱约看出来,那是一头铁牛。 在铁牛的身下有一条巨大的铁链遥遥拉扯著,在它的后方铁链蔓延了约莫十余米。 空地是倾斜的,角度很大,而在铁牛下面则是类似於铁板车的物件,轮子被锁死。 按照这个角度下去,只要轮子被鬆开,铁板车就会带著铁牛下冲! 如此庞大的重量,就会將铁链往下拽! 我心头狂跳,而那铁链所连接的,便是另一道森冷的铁质闸门,门下被火漆封死,不过门上却生著青苔。 这里並不安静,在那闸门之后,我时不时地能听到轻微的轰鸣声。 就像是流淌的水因为波动而撞击到闸门似的。 再往下方的空的斜坡之下,整个坡度起码有五六十米! 这个距离,应该是达到了有十几米的落差! 我眉头紧缩,回忆地面上的地势,这差不多也是顾家老宅距离阳江水边的距离,也是內阳山距离江边的距离。 正是这五六十米,让內阳山这望江之龙枯竭,和江水没有相通之处。 只不过,那闸门后的水声,却让我很不明白。 这內阳山中有水?又怎么会被堵死? 若是这水和阳江通了,那这绝对就不是一座穷山。 两水相合,那就是江中龙,气运生生不息! 低头看著斜坡,其上的光滑程度,分明是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流淌下来的。 我呼吸几乎都凝滯了。 这是有人故意而为,断了內阳山的水,也就是断了这条龙脉了! 可他又留下来了一头铁牛,若是將铁牛放下,那肯定能打开闸门! 出现这思绪的一瞬间,我更是心臟狂跳,弄不清这个人的意思。 “十六哥,你在想什么呢?”顾若琳忽然小声地问了问我。 这地方的密闭性太强,就形成了很大的回音,耳朵都在轰隆轰隆地嗡鸣。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顾若琳往下走。 结果我刚走出一步,顾若琳跟上之后,她身体一晃,就惊慌地尖叫了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虽然我眼疾手快,但是也只是拽住了她,地上斜坡本来就滑,加上这个坡度,两个就直接朝著下面滚去! 这一摔都把我摔蒙了,只能本能反应,死死地將顾若琳抱进怀中,將她保护起来! 耳边是因为滚动而呼啸的风。 砰的一下!我的胳膊撞到坡度最下面的一堵墙,疼得我惨叫了一声,几乎快昏厥了过去。 怀中的顾若琳被嚇得容失色,也是泪流满面。 她显得格外的狼狈,慌乱地颤声道:“十……十六哥……你没事吧,我刚才……我……” 我颤巍巍地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又想扶著她站起来。 疼痛却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胳膊更是钻心地疼。 我心有余悸,刚才要是头撞下来,我肯定就没了。 不过好在,顾若琳没出事。 我强笑了一下,说了句:“你没事就行,我糟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 硬著头皮將顾若琳扶起来,我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墙体。 这並不是真正的墙,是有很多孔洞的中空,这里用的就是火砖了。 那些孔洞上,都是草根堵死。 当然,只是看似堵死而已,往外还能看见微微一些夜色月光。 我用另一只手推开了一些草根,一眼,便看见了孔洞之外的阳江江面! 这里距离阳江,已经是近在咫尺! 若是没有这道门,出去就是阳江! 而我们的脚下,几乎和江水快要持平……甚至,渗进来了一些江水! 我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冒起,回过头,那居高临下滑坡上的铁牛,仿佛隨时会衝下来!拽开它身后的闸门,撞开这一堵墙! 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样的布局,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心里头,只有一个词。 巧夺天工! 这不是说做得多精细,而是说,这巧妙的设计,断了一山之龙脉,断了老天爷的布局,而又隨时能够打开! 做下这布局的,一定是个风水造诣高到离谱的高人! 只是,年份一定不短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顾若琳也被前后的一切惊呆,她缩在我的怀中,呆呆地看著那铁牛,喃喃道:“十六哥,我怎么一直觉得,那铁牛要衝下来似的?” 我强忍著心跳,沙哑地说了句:“若琳,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试试?” 第83章 破水之势! 从我这里的视角能够看见,铁牛下面铁架板车的轮子,看似轮子是被锁死,可最关键能够卡住车轮的,是一根横穿轮子的木头。 木头很粗,不过已经略有几分弯曲,长年累月之下形成了一个弧形。 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若是那木头没了,或者是断了!铁架板车就会直衝而下! 轮子上的铁索,即便是嵌入了地下,也绝对挡不住这么庞大的重量下冲。 “十六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顾若琳不安地小声询问我。 我右臂疼得发抖,举起来左臂,指著那铁牛说道:“就让它衝下来!” 顾若琳脸色变了,不安道:“十六哥……你没开玩笑吧,那么大一尊铁牛,怕是好几十吨,我们怎么推得动?况且,它还有铁链锁著拽著。” 说著,顾若琳表情就变成了强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疼痛,然后说道:“我之前一直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就在这里,只不过不是我们的路,而是这內阳山的!” “整个中原大地,龙脉万千,生生不息!內阳山是望江小龙,看到那闸门我才知道,它之下也有一条水,不过是地河水,闸门將其堵住之后,就没有流通,小水不入江,便是死水,这內阳山才会龙脉枯竭,如果给它打通了这道闸门,地水入江,內阳山的龙脉就会恢復!这样的话,顾家的风水就不会受到影响,那山上的宅子,也未必会再是凶宅了。” 说到这里,我心中还有几分感嘆。 宅经之学,固然是精妙,可意思却远非字面。 而且,它那一卷出江龙脉之山缓死之局,怎么和內阳山如此相似吻合…… 铁牛拉山入江河…… 我开始理解成了几头铁牛拉动一座山,將其倒在阳江之中! 这的確是不可能,不管是多少头铁牛,都无法撼动一座山。 现在这铁牛若是拉动了闸门,水流贯通,在风水之上也是龙入水的说法,內阳山是龙,它就进了阳江! 这就是破了局! 难道说,编写这宅经的人,和这內阳山下的风水有关? 那这是我爷爷写的么? 还是说,他和其中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我的话也令顾若琳更惊颤了,她用力地咬著下唇,茫然道:“那我们要怎么让它动呢?” 回过神来,我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我们得上去一次,正宅之中有柴房么?或者哪里木头比较多?搬一点下来。”我继续道。 顾若琳点点头:“有。”我们又从台阶上了后院,在另一个柴房里头,搬下去了大量的木柴。 这还得亏顾老爷子喜欢养生,他觉得柴火饭比工业化的天然气做出来食物更香,也更健康,不然的话,想在这么大一个家族里头找到柴火,简直是不可能。 搬运柴火的时候,我手疼得都麻木了,只剩下机械的动作。 我们一直忙活到快一点钟,终於在铁架车那根棍子下堆起了一大堆的柴火。 所有的柴火都集中在一个点,我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火絮,很快就燃烧起来了一堆火苗。 心,砰砰砰的开始加速。 我拉著顾若琳回到了进入这斜坡的通道处。 往后十几米,就是能上顾家后院的阶梯。 站在这里,看著柴火的燃烧,我紧紧地握著顾若琳的手,端的是无比紧张。 顾若琳也是一脸呆呆的表情,完全是被震撼。 隨著火苗越来越大,变成了火焰,將那卡住铁架车轮的木棍吞併其中。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我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我们堆的柴火不少,可烧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將木棍烧断? 总不能是防火的吧…… 又等了一个小时,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因为这会儿柴火都被烧了大半,再烧一会儿火就变小了…… 今天我们来顾家正宅没人发现,不代表明天还会有这个机会。 思绪至此,我就要往前走去。得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若琳却紧紧地攥著我的手,慌张道:“十六哥……你別过去,烧那么久了,太危险。” “我过去看看,是不是有问题……”我话还没说完,忽而,就听见了一个刺耳难听的喀嚓声! 那声音不大,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噼啪断裂一样。 地面也忽而颤动了一下,顿时我浑身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我就看见了足够让我毕生难忘的一幕骇然景象! 铁架车车轮上的木头,在细密的噼啪声中,终於断裂! 它不是被烧断的,而是火焰灼烧,伤到了其中的平衡,让它无法支撑这庞大的重量! 断掉的两截木头被弹飞,撞到了墙体之上,发出轰鸣的声响,甚至是墙上的岩石砖都被砸出来裂缝! 若是人被砸那么一下,恐怕分秒之中就丧了命。 一瞬间的寂静,紧跟著就是更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铁板车往下滑动! 瞬间,车轮上束缚的铁链,就绷得笔直! 不过让我脸色难看的是,铁板车竟然被拉住了! 这心情的大起大落,几乎快让我窒息了,难道说……做了这么多努力了,还是白费? 必须要弄断这铁链? 思绪刚起,下一刻,那铁牛却因为连续两次顛簸,而缓慢前倾…… 接著,它便像是山坡上失足的氂牛,朝著斜坡之下滚去! 在它后方拉著的铁链,直接將整个闸门硬生生拽下! 下一刻,铁牛翻滚至坡底,狠狠地撞上了那满是孔洞的火砖墙,將其撞毁! 一瞬间,我就看见了阳江的江面! 而铁牛则是卷著铁链,拽著闸门坠入了江中…… 这一切,就在两秒钟之间,闸门被拽开之后。 內阳山下就如同山洪暴发,大量的水,在轰鸣声中倾泻而出! “跑!” 我大吼了一声,拽著顾若琳朝著后面猛跑! 顾若琳的反应也很快,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往上跑! 水浪在后面拍打,溅射!甚至脚下都衝上来了冰冷的地河水,更是让我浑身不寒而慄。 一直衝上了阶梯,没过两分钟,那水就漫过了通道! 第84章 顛倒黑白 轰隆声倒是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迅疾的流淌……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跳砰砰砰的加速,沙哑著说道:“顾家这宅子改建之前,恐怕就是看这地河的,水应该最多就只能到这里了。” 顾若琳也是脸色煞白地点点头。 接著,她的脸忽然一红,慌张地挣脱了我的手…… 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我们的手起码这么握著,接近两个小时都没鬆开了…… “这……这样的话,內阳山的风水就变了,对么?”顾若琳小声试探地询问了一句。 我们两人之间的尷尬,这才被打破。 我笑了笑,说道:“对,之前所有的风水,都是基於內阳山是望江枯死之龙上,现在它下方的地水和阳江接通,风水已经变了。” “內阳山上受午火,下承戌土,子水贯通,草木滋生,五行之中有四,若只是有三,不会成五行,只能够是相剋,四生五则是循环。” “现在这是五行风水俱佳的宝地!顾家的正宅,承受这风水吉壤之上,已经不会有任何问题!” “山腰迁移祠堂,就变成了好事,山顶的宅子,根源上也不会是凶宅,最多是半夜有冤魂游荡,不会害老爷子的命了。” 我刚说完,顾若琳就喜极而泣。 她竟直接扑到了我的怀中,啜泣了起来。 紧张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温香软玉在怀中颤抖,竟然让我心头有了几分旖旎。 当这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我就升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暗骂自己混帐。 这是什么地方,这又是什么关头! 顾若琳又为什么会在我怀中哭泣? 我竟然会有这种念头!简直是个人渣…… ”先別哭了,是好事儿,哭这么厉害做什么。”我笑了笑,劝了顾若琳两句。 顾若琳又破涕为笑。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谢谢你,十六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我正想回答。 与此同时,上方却传来了砰的开门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杂乱的说话声。 刺目的手电光直射在我眼睛上,顿时令我暴盲。 顾若琳也略有慌张失措地喊了一声爷爷。 下一刻,就是十几双手把我给架了起来,我疼得惨叫了一声。 之前我都注意著,儘量不碰到胳膊。 现在感觉被七手八脚地抬著,右臂都快被拽下来了似的……直接就疼得我几乎昏厥过去…… 这要比撞伤那一下更疼得无法承受。 又是砰的一声,我被丟在了地上,乱七八糟的手电筒在我身上乱射。 顾若琳也被人推搡了两把,摔倒在我身上。 “顾若琳!你很好!很好啊!吃里扒外,都带人到正宅里面来了!” “你带著下九流的东西来正宅做了什么!?险些把顾家的宅子都给弄垮了!” 冰冷的骂声,从顾大少爷顾天良的口中传出。 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勉强还能凝聚精神。 面前站著很多人,除了十几个保安之外,就是顾天良,李德贤,还有顾老爷子。 此刻顾天良面色难看,李德贤则是眯著眼睛若有所思,时不时地瞟一眼那楼梯之下。 顾老爷子则是脸色铁青,他指著顾若琳,连骂了三声混帐! 顾若琳颤声道:“爷爷,十六哥来这里,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帮咱们顾家改了风水!打通了这內阳山和阳江之中的阻隔,內阳山的风水会重新变好,咱们顾家不用迁宅,修风水宅,也会比以前更兴旺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李德贤却声音难听道:“胡说八道!” “这罗十六,分明是毁了內阳山的风水位!內阳山下有一眼恶泉,传闻几十年前战乱之时,不知道里头有多少尸体!被咱们开阳市的大风水师给镇压在里面!他直接给打开,是要毁了顾家!老爷子,这件事情闹大了!” “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多则七天,少则三天,你必定暴毙而亡!天良少爷轻则半生残疾,痛苦终日,重则溺死阳江!整个顾家,都会毁於一旦啊!” 李德贤先是衝著我骂了,接著又赶紧对顾老爷子说了这一番话。 我浑身却颤抖起来。 李德贤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不管我做得怎么样,他现在隨便抹黑,说得越严重越好! 反正我罗十六做的,就是腌臢事!入不得人眼! 得他来善后!才能保住顾家! 只要顾老爷子相信他,就算是他去点根香隨便祭拜一下,说是风水恢復了,顾老爷子也必定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我心头便滋生起来了一股愤怒,至此之前都未曾有过的怒气。 顾老爷子却上前了一步,啪的一巴掌,抽在了顾若琳的脸上。 “你这逆女,是真想毁了顾家!顾开阳是怎么教养你这样的混帐出来的!” 清脆的巴掌声后,顾若琳脸上多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眼泪哗啦就下来了:“爷爷,我……”“闭嘴!” 顾老爷子又给了顾若琳一巴掌,这啪的一声更重,顾若琳直接就被打著趴在了地上。 她只剩下呜呜的颤抖哭泣,身体不停地抽搐痉挛。 除却了衝进脑子里头的怒气,我更是心疼,更是觉得顾若琳委屈啊! 她为了顾家,想尽了办法来找我帮忙。 现在成功了,却连著被顾老爷子扇了两个耳光!还被骂逆女…… 我胸口喘息地上下起伏,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顾老爷子,你糊涂!” “若琳真正地为了顾家著想,才会让我来这里!” “你如此对她!令旁人看著都觉得寒心!” “呵呵,罗十六,你这话说得也可笑至极!”这会儿顾天良也冷冰冰地对我呵斥。 “毁我顾家下方的风水位,甚至是让整个阳江,开阳市都要承受你所做事情的后果!你安过什么好心?”“我之前就怀疑你有问题!和顾若琳混在一起,我爸的死,当真就和你们无关?” “还是说,她顾若琳和顾开阳,覬覦我爸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害了他的性命!” “现在眼看著继承家族无望了,就要彻底毁了顾家?” “一口一个十六哥,一口一个若琳,真的是亲热啊。” “啐!”顾天良一口唾沫,就吐到了我的胸口上! 第85章 好好过,好好活 接著他看了顾老爷子一眼:“爷爷,不要心慈手软了,把顾若琳和顾开阳逐出家族吧!” “他们不只是之前带回来了这两人,现在大半夜地毁家族风水,其心可诛!” “你放屁!”我气急,猛地站起来。 结果却被顾天良身边的一个保安狠狠一脚踹中我胸口! 我闷哼一声,就被踹翻在地上! 其他十几个保安也是横眉冷对地看著我。 顾若琳哭得梨带雨,爬到了我身上:“十六哥,你没事吧?” 这一脚保安下了狠劲儿,竟让我喉咙里头都有几分腥甜的味道。 我极力想让声音平稳,却还是带上了几分颤音。 “没事……” 说完这句话,我也感觉嘴角有些温热流淌。 顾若琳更慌了,啜泣道:“你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 她抬起头,悲愴地看著顾老爷子,又看了一眼顾天良,声音格外沙哑:“爷爷,十六哥绝对没有对咱们顾家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歹念!若琳可以用性命担保!” “今天,我们没有破坏顾家的风水,是修好了內阳山的风水!” “我和我爸,也不可能害大伯!我们的心里就只有为了家族著想!大哥,你说这样的话,如此顛倒黑白,你的良心,真的不会作痛吗?!” “之前这內阳山的风水,真的就没有问题?” “是谁想害顾家!难道你心里面没有一个定数吗?!” 最后,顾若琳的双目死死地看著顾天良。 我怔住了,疼痛仿佛都麻木了下来。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又认识了顾若琳一遍似的! 她知性,落落大方,也理性,更是为了家族,愿意放下一切架子! 很多时候,这样的女孩,容易因此失去了性格,变得毫无主见,遇到问题,甚至会丧失思考能力。 就如同现在这件事,换成別的任何女人,恐怕就只剩下崩溃和哭泣。 绝不会有胆子,也没有那个想法,去质问顾天良! 此刻,她更像是豁出去了一切! 红彤彤的眼眶里儘是眼泪,眼神里除了质问,就是几分哀怨。 啪! 结果她换来的,却是顾天良的一个耳光! “顾若琳,我倒还没看出来,你也挺能言善辩,这也恰恰说明了你们的心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呵呵,我有什么理由害爷爷?我父亲是长子,我是长孙,这家族到最后,肯定也是由我掌权,唯独是你们这老二一脉,心有不甘吧?”顾天良同时也冰冷地说道。 顾若琳趔趄倒地,我颤巍巍地起身,刚好扶住了她。 她低下头,身体颤抖不已。 明显,顾天良这一巴掌,是没有顾老爷子带给她的伤害大的。 一个巴掌再重,不过是皮肉痛,脸肿。 真的伤人的是情感,是老爷子伤到了顾若琳的心! 至於顾天良,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带给顾若琳的,也只是这表面的一巴掌了。 “好了,天良不用再和她多费唇舌了,还得赶紧处理了这件事,让李先生看看风水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顾老爷子忽然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接著他又看向了顾若琳,冷声说道:“顾若琳,你和你爸,都很令我失望!” “无风不起浪,真要没什么问题的话,天良也不会这样质问你。” “开山的事情,警方说是唐小天行凶,那就是唐小天行凶,多说无益。” “至於这正宅,你们就永远不要回来。” “顾家的生意,你和你爸都再也不能插手分毫!”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人被逐出顾家!我会在族谱上划掉你们的名字,明天之內,就从老宅之中搬出去。” “从此顾家就和你们没关係了,不要再对外说你是顾家大小姐,你们,好自为之!” 顾老爷子的面容格外冰冷。 剎那间,他的眼神之中也只剩下冷漠! 顾若琳呆呆地看著老爷子。 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 她忽而淒婉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跪倒在了地上。 头,朝著地上磕了三下。 不过顾老爷子看都没看,一摆手,说了句:“赶他们出去!” 我定定地看著顾老爷子,接著说了句:“老爷子,山不转水转,龙不灵煞灵,你赶走真心对待家族的人,留下怀有祸心的贼子,这顾家,昌盛不了太久了。” 顾老爷子却根本不搭理我,就好像我说的是个笑话似的。 说完,我就直接搀扶起来了顾若琳,往外走去。 后面传来顾天良的声音,冷冰冰道:“跟上去,让他们走远点儿!对了,顾若琳开的那辆车,也是家族的,钥匙收回来!” 顾若琳闭了闭眼,她隨手將一把钥匙丟在了地上,身体都软了很多,几乎是靠在我身上了。 此刻我心底却没有丝毫的旖旎。 只剩下心疼和怜惜…… 几分钟后,我们走出了顾家的正宅。 保安还注视著我们。 一直目送著我们走到了正宅停车场之外的马路上,这才关上了顾家宅院的门。 我轻嘆了一声:“对不起。” 顾若琳怔然地抬头,问我:“十六哥,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的?” 她脸上的笑容,很苦涩,带著泪痕就更是柔弱可怜。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害得你受伤,还被羞辱。” 这会儿,顾若琳明显恢復过来了两分,抬起手,轻轻给我擦拭了一下嘴角。 她眼中的情绪也变成了心疼。 我虽然胸口疼,胳膊疼,但是莫名的,心里头却多了几分悸动和暖意。 呆呆地注视了顾若琳几秒钟。 顾若琳也略有慌乱地侧过去了头。 我明白是我失態了,赶紧挪开了视线。 这一转头,我刚好就看到了阳江的江面。 此刻我们的位置,刚好是顾家正宅外的马路边缘,往前走,不过十几米宽阔的马路,就彻底到了江边悬起的位置,路边的路障铁栏约莫及腰,能挡住人无意间摔下去。 从马路这一侧下方的石壁上,一股水流,正在汩汩流出。 月光上蒙著一层白雾,江面上没有多少波光粼粼,却有另一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似乎我看见一头铁牛的阴影,就在靠近顾家这方向的江面下! 除此之外,通透的江水中有很多竖起的尸体,正在没有目的地游荡。 当然,这只是距离近了,能看到的一些景象。 眨眼之后,又看不真切了,我都不知道是自己害怕產生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忽然,脑子有点儿昏厥的感觉传来。 胳膊的疼痛在麻木之后,如同潮水一般密集,胸口也沉闷得像是难以呼吸…… 我额头上一瞬间就满是汗水,左手捂住了心口! 眼前一黑,就朝著前面栽了下去! 耳边最后听到的,就是顾若琳惊慌的喊叫:“十六哥!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我很想撑住,然后笑著说我没事儿。 可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耳边嗡嗡作响,还有一股子寒风凌冽,就连喊救命,都做不到…… 意识彻底归於黑暗与沉寂。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梦。 梦里面我看著自己出生,看著奶奶接阴。 她下刀的时候,让我慌得不行,生怕她一刀戳破了我的脑袋。 又梦到杀猪匠的儿子,打我时候的猖狂,在我身上泼猪血的囂张! 还有我爸临死那天,醉醺醺地和我说他要去打酒,晃晃悠悠地走出家门…… 这梦乱得厉害,也让我的心情很沉重…… 最后我梦到一张皱皱巴巴的脸,他怔怔地看著我,眼睛里头都是深邃。 我觉得他和我爸很像,也和我有点儿像。 接著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脸上有了几分笑容。 “好孩子,日子好好过,好好活。” “你啊!可不止为一个人活著咧。” 第86章 书,手,算盘 “你……是谁?”我颤巍巍地呢喃了一句。 接著便感觉心酸,悲伤,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张脸却在我的视线中模糊,远去。 耳边有轻微的说话声,还是时不时喊我名字的声音,很温柔,还很担忧。 我极力挣扎,总算恢復了身体控制力,睁开了眼睛。 灯光有些刺眼,入目的是洁白的墙壁,入鼻的是一股难闻的药味。 身上依旧疼,右臂更是发沉。 旁边传来惊喜的声音:“十六哥,太好了!你终於醒了!” 我侧头,坐在我床边的正是顾若琳! 她满脸喜悦的笑容,眼眶微微红肿,面庞上还有很明显的泪痕。 我也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顾若琳却抿著嘴,眼睛又泛红了,哽咽地说道:“十六哥,为什么你又要谢我呢?” 我不明所以,回答:“我现在不是在医院么,多亏了你……” 顾若琳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是因为保护我,受的伤,虽然那时候情况危急,但是我想得明白。大夫也说了,你右臂有好几处骨裂,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不会摔下来。更不会撞断手。” “而且,你还撑了那么久,都是为了帮我。我大哥太不是东西了,让人下那么重的手踹你。” 说著,顾若琳又要哭了。 我赶紧让她別哭,也別说了,这都是小事,再者说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看她一个女孩子出事?从老宅里面出来的时候,还和顾二当家的说过,只带著她一个人,我能隨机应变,保护好她呢。 顾若琳却不说话了,一直看著我右臂出神。 我也低头看了一眼,顿时面露苦笑。 自肩膀之后,我整条胳膊都被打了石膏,甚至於小臂的位置,还上了两块夹板! 我发誓,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受得最重的一次伤。 以前进出医院,也最多是感冒发烧的小病小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开了,推门进来的,赫然是刘文三! 此刻他身上穿的,完全和之前是两码事。 且不说他前晚上在阳江的青麻色小褂,就是之前,也是一身普通的布衣,或者是衬衫t恤。 可他这会儿竟然穿上了白色的小西装。 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因为刘文三就一米六高,精瘦精瘦的,看上去就是短小精悍,尤其是他还光头,皮肤苍白,眼珠子还是土黄色。 怎么想,他都和这正装不搭边,还有几分滑稽。 刘文三本来是急匆匆的表情,这一下我们四目相对,他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操!罗十六你这瘪犊子!还能醒过来!” “真的是要气煞你文三叔!我不过放任你两天,你都学会去玩命了?!” 顾若琳在床边小声解释,说她送我来医院之后,也不知道联繫谁才好,就找了刘文三。 对她,我回应了一个笑容,表示没事。 然后我也笑呵呵地说道:“文三叔,你可不是放任我两天,是我不想去打扰你沉迷温柔乡。” 刘文三走到床边,他嘖嘖了两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顾若琳,摇头道:“看你小子是觉得你文三叔不该来了?” “还真的是翅膀硬了,看到中意的女孩儿,连乾爹都不想管了啊?” 我心里头当时就慌了。 刘文三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吧…… 顾若琳的脸登时也变得通红一片,她略有慌乱地起身说了句:“十六哥,我爸在前面给你拿药缴费,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语罢,顾若琳就走出了病房。 还没等我开口,刘文三就冲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又砸吧了一下嘴:“十六,你这一手厉害,颇有文三叔年轻时候的风范,佩服啊佩服。” 我左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按了下来,苦笑连连:“文三叔你就別调侃我了,我没你想的那种意思,你看若琳都被你说走了。” 刘文三更是一副饶有趣味的目光:“若琳?十六哥?喊得也很肉麻,看来文三叔还是低估你了啊。” 我:“……” “文三叔……你再这样,我指不定会在河鲜排档里面喝醉了,说出来点儿什么关於理財和银行经理的事儿。” 刘文三:“……” 病房里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最后还是我訕笑了一下,打破了平静。 “文三叔,那你打算之后怎么安排?”我也同时拉开了话题。 有的话我想问,可又感觉不知道怎么开口。 比如少妇老板娘的事情,刘文三又说她是他女人,又说回家,那他们是两口子的事情肯定没跑。这样一来……刘文三的儿子就在江堤下头…… 他每天还在阳江上来回游盪,还能隨时笑出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那少妇老板娘也说,她守在阳江边上,也就是想等著有一天,能看到儿子的尸体。 两人恐怕都无比心酸…… “十六,你这话里,文三叔怎么觉得,还藏著话呢?” 刘文三摸出来了烟点燃,吸了一口。 病房里烟雾繚绕。 我略有几分尷尬,正要继续开口。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文三叔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很多东西都不是想像得那么容易。” “你应该担心的是,顾家的事情,你想怎么解决?” “你昏迷的时候,我差不多是听顾小姐说了一些,她和顾二当家都被逐出家族了。” “虽然你改变了內阳山的大风水局势,顾老爷子不会被凶宅索命,但是也不好解决问题吧?毕竟,整出问题的人就在他身边,他还深信不疑。” 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顾开阳。 他脸上儘是疲惫之色,声音略有几分沙哑:“解决不了,现在也没有解决的可能了。我爸他顽固不化,再去顾家正宅,恐怕会不安全,毕竟顾家在开阳市,还算是一个大家族,罗阴婆已经住院了……我和若琳,不能再让他去犯险了。” “或许,这就是顾家的劫和命。” 顾若琳也跟在顾开阳后面进来,她低著头,一言不发。 “顾二当家你能这样想,的確很好。”刘文三明显神色有几分诧异,就像是没想到,顾开阳想通似的。 可看到顾若琳脸上的伤感,我心里头就不好受,然后说了句:“顾二当家,若琳,你们也別太悲观绝望了,至少,顾家现在风水没问题,就不会有大危机。” 我沉凝了片刻后,继续道:“顾天良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想要整个顾家,才会害老爷子,你们被赶出家族,应该正中他下怀,他也就未必会要了老爷子的命。” “当然,他绝对不会就此作罢,我觉得顾家还会出一些事情,直到老爷子给了他一切,他才会收手。” “在此之间,如果顾老爷子发现顾天良的阴谋,或许他会主动来找我们。” 顾开阳点点头,说:“罗阴婆说得也很有道理,只要家族大业没事,我们被赶出来,也无关痛痒,只希望我爸能想通了。” 接著,顾开阳又看了一眼顾若琳,他犹豫了半分钟,才开口道:“罗阴婆,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顾二当家您请讲。”我觉得顾开阳的神色太郑重,令我有几分不自在和紧张。 “我和若琳他妈妈离婚有些年头了,这次被顾家逐出来,其实我最对不住的就是若琳,她这些年都在顾家生活,本就缺少了有母亲的童年,现在又闹成了这个样子,我想去试试,能不能和若琳她妈妈復婚。” “这段时间,能不能让若琳跟著你,我也放心。” 说完,顾开阳就嘆了口气。 顾若琳明显眼神中有几分茫然,她想说话,顾开阳却摇头制止了。 刘文三却摸了摸下巴,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这事儿,顾二当家的我替十六答应了。” “你放心,十六这小子实诚,保护顾小姐,他玩儿命呢。” 也就在这时,一个护士皱眉走进了病房,她瞪了刘文三一眼,说道:“病房里面不能抽菸!熏到病人怎么办!抽菸有抽菸区!赶紧灭了!” 刘文三面色一僵,他把烟丟进垃圾桶,又对我使了一个眼神,才朝著病房外走去。 那护士碎碎念了两句,开始来给我换药。 顾开阳依旧是目光郑重地看著我。 我点点头,道:“放心吧顾二当家,若琳跟我一段时间,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指不定顾家还有转机,我也还会帮忙。” 这下,他脸上才有了鬆缓的表情,又示意顾若琳跟他出去一下。 几分钟后,护士换药走了,顾若琳又回来坐在床边,略有几分失魂落魄。 我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顾若琳。 床头放著叠在一起的衣物,宅经和阴生九术在其中,包裹压在最上面。 这会儿我是不想看宅经了。顾家的事情,令我心里面也很憋屈,就拿过来了那个包裹。 陈瞎子交给我之后,我就一直没来得及看。 留下这个包裹的人,也很神秘。 他给陈瞎子算命,说他鰥寡孤独,必定子女不得善终! 又指点他修建阴葫宅,终日等待。 让陈瞎子等待有一天,能够看穿阴葫宅的人出现,將这个包裹交给那个人! 他,算到了我的存在! 那留给我的,又是什么?! 拆开包裹,里头有三样东西。 垫底的也是一本书,书上面的东西,却令我发憷…… 透明的封装袋子里,装著一只手骨!惨白的骨头,早已经没了丝毫皮肉! 另外则是一个算盘,只不过光禿禿的只剩下了一个架子,另一个小袋子里头装著一包算珠。 最重要的是,那装著手骨的封装袋子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看上去,是一封信! 第87章 铁口金算张九卦 我打开了袋子封口,小心翼翼地伸进去两根手指头,只是拿到了信纸,半点儿都没沾到那手骨。 快速地夹出来之后,小心翼翼地封上了袋子,我才郑重地去看那纸上的內容。 字体很规整,一笔一划,给人一种看纂书的感觉。 当然,他写的还是简体字。 快速看了一遍內容,我的心口都像是被一双手无形地攥紧! 信的抬头四字,为张九卦书。 张九卦为名,书则是信的意思,而字里行间內却出现了我爷爷,罗忠良的名字! 起头的第一句话,便是:“宅经骨相,阴生九术。我相信,当我留下这几样物品再临人世的时候,世间再无铁口金算张九卦!亦然再无阴术先生罗忠良。” “风水界之轮转,六十年一甲子,人才辈出,总该归於尘土。” “我最后一卦,留给了一个鰥寡孤独,天生瞎眼的瞎子!“ “在我给他算命之前,又推演了一卦,我將死於无土之山,罗忠良或许也將不久於人世。” “瞎子不认得书,看不出字,无子女可传承。他命之硬火烧三代,断子绝孙,便指点他修阴葫宅,其意等女归魂,再之意便是等习得阴术之人。” “风水界皆知,铁口金算与阴术先生师出同门,却因秉性不同而分道扬鑣。” “而我命之卦,將有习阴术之人送我归尘,便心生念想,若我留骨相与金算盘於那阴术之人,岂不是与罗忠良共用一个弟子?想来师父满意,罗忠良死也不得安寧,我自心生喜悦。” “阴术为接阴镇尸,断魂绝魄,移山填水,堪舆改运,一念之间或便走入了邪路。” “骨相算命则为上流,命之天生既定,一眼断祸福吉凶,身兼之人必定名彻百年!” “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莫要令我失望。”“將来见到我遗骨之时,再行磕头拜师之礼数罢!” “再者,叮嘱你这便宜徒儿一句话,人之行卦有限,算盘破了便是最后一卦,强行再起便是命不久矣,你用纯金去修好算盘,便是新的铁口金算!” 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读完了信纸上的內容。 我还感觉到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 铁口金算张九卦?竟然和我爷爷,还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他的卦象,算得真的是绝妙无比……令人无法想像…… 陈瞎子还真的是遇到了我! 当然,我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问题。 恐怕阴葫宅,知道的人不多。 或者说是在宅经上的唯一性,再加上一个地域限制,其实陈瞎子能遇到的,也只有可能是我! 当然,如果奶奶没有给我爷爷的遗物,或者她早年自己看了,那陈瞎子可能遇到的就是她了。 言辞之间,张九卦说將骨相和金算盘传给我,会让祖师爷高兴,让我爷爷死都不安寧畅快。 我看得出来,那不是什么恶毒的话语,反倒是透著一股无奈。 两人曾是同门,之后分道扬鑣,其中必定有不少曲折,我却无处得知。 或许奶奶会知道他! 想到这里,我心跳得就更快了。 却又眉头紧皱地看著那只手骨! 这手骨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是张九卦自己的断手? 接著我又拿起来了算盘掂量掂量,沉甸甸的,搞不好还真的是纯金的。 那些算珠虽然色彩暗淡,也透著金子的色彩。 我顿时升起来一个念头。 要是卖了这算盘算珠,我还接什么阴生?討什么阴人饭?下半辈子吃喝都不愁了啊! 当然,这想法也就这一瞬间。 这金算盘是张九卦赖以算命之物,我要真的卖了,指不定他成了鬼祟都会从地下爬上来找我算帐! 將算盘放下,刚把那本书拿起来,其上板正的《骨相》二字,给与了我莫名的吸引力。 刚好在这个时候,我手机却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徐诗雨三个字,熟悉又有点儿陌生。 马上我就回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女警! 她找我干什么? 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略有不满的女人声音。 “罗十六?你是有习惯,不回別人的微信,对么?” “昨晚到现在,我应该给你打了好几十个语音,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了吧?” 我:“……” “昨天我出了一些事情……昏迷了进医院,不好意思……” 我道了个歉,心里头也很不自在,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徐警官,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徐诗雨可是办命案的刑警,我不认为她只是想找我聊两句。 她加我微信,都说我和命案有缘……也从没有和我閒聊过。 “昏迷进医院?!你出事故了?车祸还是什么?”徐诗雨马上问道。 我:“……” “徐警官,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我现在没大碍了。”我深吸了一口气道。 “电话里面说不清楚,本来是想让你来一趟,现在看来你来不了,那我就过来找你问一些事情吧。哪个医院,病房是多少,你发给我微信?” 之后也没聊別的,我把信息发过去,顾若琳就不自然地问我怎么了,听我说的话,是警察打来的? 我解释了一下,说是当初在顾家老宅里头办案的一个女警,当时就是他们带走的唐小天。 之后我和刘文三回了柳河村,又发现一件命案,报警后刚好又是她来的,然后她就加上了我的微信。 我也简略地说了前几天老丁和他女婿的事情。 其实我心里有点儿慌,怕顾若琳误会。 下一刻,顾若琳神色明显也鬆缓了两分,她拍了拍胸口。 “我还以为是顾天良不想放过我们,栽赃陷害一些事情,还好不是。” “啊?”我心头苦笑,有点儿落空。 我还以为,是我接了个女孩儿电话顾若琳紧张呢,结果,是我想太多了…… 顾若琳坐在旁边帮我削水果。 我也有点儿心绪不寧,不知道为什么徐诗雨找我,隨意翻看了一下骨相,也看不进多少內容了,感觉这和宅经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方向的东西,一点儿共同之处都没有。 十几分钟后,一身警服的徐诗雨便干练地走进了病房。 刚好那会儿顾若琳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徐诗雨的眼中就格外地诧异。 “顾小姐?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顾若琳恬淡地打了个招呼,友好地笑了笑。 徐诗雨上下扫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道:“罗十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第88章 水有险,不得行近 “我是想问你,应该还记得唐海吧?他昨天夜里死了!” “他的农家乐被烧毁,里面的工作人员也丧了命,死的人不少!我们现在遇到了难题,这肯定不是他自杀!证据链和线索却很匱乏,想在你这里了解一些线索。” “前天夜里,你应该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我脸色当时就微变了一下。 唐海死了? 下意识我脑海中就浮现,他扒掉他老婆裤子,还骂她贱娘们儿的画面! 当然,令我心头狂跳的,是她老婆在被焚尸之前吐的那口气!陈瞎子说过那是尸怨之气!唐海吸了,就命不久矣了。 下意识我就回答道:“他在江上拿了不该拿的衣服,上岸之后又动了他老婆的尸体,吸了尸怨之气。” “当时就已经叮嘱过他……可能会有危险……没想到,他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其实我心里头有些不舒服,毕竟是听到死了人。 这人还和我们有过接触。 徐诗雨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她说道:“罗十六,请你配合一点儿,这是命案,你上次分得挺清明的,还知道报警,现在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然的话,就得带你回去问话,甚至是让人怀疑,你和唐海的死有关了!” 我:“……” 沉默了片刻,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和你说乱七八糟的,这是事实。这世上很多东西,存在必定有其道理,徐警官你也不能那么篤定地否认。” 病房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凝重了起来。 徐诗雨脸色分明有几分恼怒。 顾若琳赶紧打了圆场,说道:“十六哥,徐警官,你们也先別急。要不徐警官你直接问你想知道的问题?十六哥他毕竟做这一行,肯定也有自己的看法……” 徐诗雨的面色也明显清冷了不少,她拿出来一个小本子,显然是要行公事的样子了。 “据你所知,唐海,有什么仇家么?在我们了解到他的社会背景里面,他这个人平时不接触朋友,没什么恶劣的社会关係,不存在得罪过什么人。” “在他老婆死了之后,他就更孤僻,几乎就只剩下经营农家乐这一件事情。除此之外,就是找到你和刘文三捞尸。” “他和他老婆的感情很深,这是我们能了解到的唯一信息。” 徐诗雨清冷而又快速地问了我问题,又说了一堆的话。 我正想回答说不知道,接著心头又是一凛。 “他和他老婆的关係,真的就如同外界了解得那么融洽么?”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 紧跟著,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下阳江之后,就因为他做了一些事,以至於差点儿上不来,之后文三叔也冒著生命危险下去解决后患。” “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唐海假意请我们去捞尸,实际上是想在他老婆身上拿下来一样东西。” “並且,他老婆偷情,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硬生生憋著不说,天天让他老婆去码头,就是想看她出事!” 这番话我一说完,徐诗雨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她面色微变,呼吸也略有急促:“你確定?还有其他你知道的么!?比如,他老婆偷情的人是谁?” 我摇了摇头,表示除了这些,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同时我心里头也有了怀疑。 唐海,是死於鬼祟还是有人要了他的命? 这还真的是我不得而知的事情! 徐诗雨又问了我一些问题,都是我不了解的,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罗十六,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了,如果不是你的这些信息,或许就没有破案的可能。” 徐诗雨离开之后,刘文三才进了病房。 “阳差上门,怕没什么好事,十六,你怎么招惹上的?” 明显,刘文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简单地说了两句,他若有所思,当然也没多追问,而是告诉我这几天先在医院休息。 骨裂虽然不算什么严重的伤势,但恶化了也非同小可。 等能出院了之后就回柳河村待著,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下阳江了。 我不安地问了一句,是因为唐海老婆那件事情么? 刘文三点点头:“最近竖尸都被惊了,昨天我去看了看,渔民们都捞不到鱼虾,下网就起来死倒,这些死倒都想找人伸冤,还好是白天上来的。要是晚上就非同小可,指不定还有浮尸沉尸来找替死鬼的。” 我沉默了一下,心里头的不安更多了。 “那会连累那些渔民出事么?”我又继续问道。 毕竟是我们去了,才造成这样的结果,要是害死了人也是我们的责任。 刘文三摇头:“那些渔民聪明得很,你放心就是,渔网里头见了死尸,他们连网都不要了。” 我这才鬆了口气。 之后我在医院里头住了三天,刘文三带著河鲜排档的少妇老板娘来了一次。 我才知道,果然她是刘文三的老婆,叫做何采儿,算是一个淡雅的名字。 她给我带来了骨头汤,说是滋补身体。 然后在刘文三的攛掇和引导下,让我喊了一声乾妈,高兴得何采儿都合不拢嘴。 顾若琳一次都没离开医院,病房是单独的,她就睡在我旁边的那张病床。 我们聊天也比较少。 更多的时候,是她伤感地看手机,或者是窗外。 安静的时间,我就在看那几本书,通过內阳山的事情,对於宅经我有一个更加深层次的理解了!虽说没接阴,阴生九术我也更为仔细地钻研,毕竟刘文三用上了补阴散。 骨相看得很玄奥,粗看了一下,虽然说此道高手能一眼看出祸福吉凶,那也是表面的。 更深层的要摸骨,想要尝试理解,就得找一个骷髏头骨来摸。 我上哪儿去找这种东西…… 第三天的下午,大夫来给我拆了石膏,告诉我可以出院了。 我心里头高兴了不少。 顾若琳的情绪,仿佛也恢復了一些活泛。 我挺想安慰安慰她,走出医院,就打算说我们去一趟內阳山,再看看风水,顺便远眺一下顾家的正宅。 结果刚到医院门口,我心头就悬了起来。 大门的位置,停著一辆破破旧旧的三轮车,陈瞎子坐在车龙头上抽菸,狼獒趴在木板上头打盹。 保安室里头挤了七八个保安,医院门口还杵了五六个,都是全副武装的模样,警惕地看著狼獒。 来往进出医院的病人,都被嚇得不轻…… 他们当然不知道,狼獒眼睛里只看鬼祟,这么大一条狗,谁不怕?! 我带著顾若琳,快步地走到了陈瞎子身边。 “陈叔,你怎么来了?”我不自然地问道。 陈瞎子神色却深深地看著我,说了句:“我等了你两天了,刘文三让我等你出院,不要上去。” “我要你跟我再去一次阳江。” 我心头咯噔一下,眼皮也是狂跳,艰难地说道:“陈叔……阳江最近不能去……文三叔刚告诉我,里头危险太大了……” 我很能理解陈瞎子的情绪,他那天晚上本来说好去看他女儿,之后又不得已走了。 现在他又来找我……肯定也是这件事! 我们肯定不能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去,那不就是找死么? 不过陈瞎子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心头一窒。 第89章 江堤码头 “刘文三烧出来的尸油,太过凶煞,那女尸是阳江里头的沉尸。” “死倒是冤怨,沉尸是厌世,死倒主动求上岸,沉尸是想永远就待在水底,强行带走沉尸本就要承担大风险,惊了死倒,又用尸油將死倒嚇退,整条阳江都被惊动了。这几天都没有平息下来,死倒在江水下横行无忌!” “如果这一趟我不去阳江,恐怕下一次,我就不知道我女儿会在什么地方了。” “很可能,我们再也找不到。”陈瞎子说完这番话,他灰白色的眼珠子里面,已经泛起了几分暗红。 瞎子也有泪,只是此前我未曾见过。 此刻陈瞎子便是快要流泪的模样。 我心头窒息至於,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后果! “陈叔,我跟你去。” “那要叫上文三叔么?”我抿著嘴说了句。 心里头已经做好打算了,陈瞎子肯定是会去,我不可能眼看著他一个人去。 若是他一个人能解决,就不会等那么多年,也不会现在来找我了。 陈瞎子却摇了摇头:“刘文三若是来了,这满江的死倒又会找他,更坏事,或许不用下水,有机会让我女儿上岸。” 陈瞎子的目光忽而定定地看著我身旁的顾若琳。 “十六,陈叔叮嘱你一句,红顏皆是祸水,你是阴生子,她是豪门贵女,你们走不到一条路上。”这突然的一句话,反倒是让我懵逼。 顾若琳也是神色略有几分慌乱不安。 “陈……陈叔……我和若琳没什么,我们……”我正想解释两句,可又哑口无言。 顾若琳却微咬著下唇说了句:“陈先生,十六哥只是心热,帮我,我被赶出顾家,无处可去,跟在十六哥身边求个安稳,和你想的不一样。”明显,顾若琳的话语中有一丝微颤。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句话,我心里头反倒是难受得不行,还有一两分的失落。 陈瞎子点了点头:“十六,上车吧。” “顾小姐,今天十六要和我去阳江,危险十足,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莫要跟来的好。”陈瞎子忽然又说了一句。 我突然觉得,为什么陈瞎子对顾若琳,好像有两分若有若无的敌意? 还是说我理解错了,这只是排斥而已。 顾若琳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她正要说话。 我心里头一慌,脱口而出就说道:“陈叔,若琳得跟著我!” 且不说顾开阳离开的时候託付,让我好好照顾顾若琳,再者说,现在她被家族赶出去,能去哪儿? 说完,我就伸手拉住了顾若琳的胳膊。 又怕陈瞎子再说別的,就马上道:“这样吧陈叔,你告诉我在阳江的哪一处位置,我现在就过去。” 陈瞎子定定地看了我两秒钟,又看了看顾若琳,又过了十几秒,他才说道:“江堤码头。” 语罢,陈瞎子就骑著三轮车,晃晃悠悠地离开医院,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顾若琳略有慌张地挣脱了我的手。 “陈叔这人,性格怪,他眼睛不好使,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情况。”“若琳你別介意。”我挠了挠头,解释道。 顾若琳却忽然有几分怪异地看著我。 那眼神,我说不出来是啥感觉,总之我心里头乱得不行,更多的是怕顾若琳生气? “十六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懂。” ”你人很好,我爸很看重你,你也帮了我很多忙。”顾若琳轻声说道。 这一下,我心里头更慌了。 我很清楚,我那点儿小九九的情绪,再加上刘文三好几次旁敲侧击,顾若琳肯定明白我啥想法,只是看破不说破,免得尷尬。 现在却被陈瞎子直接说破了……陈瞎子还直接说我和她不合適。 本来就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被这样一说,我感觉顾若琳是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下一刻,顾若琳才笑了笑,继续说道:“陈先生是高人,也很有规矩,他不让你带著我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我想跟你去看看,你会带我去么?让我远远地站在一个地方就好,我儘量不会给你找麻烦。” 我听懵了。 下一刻,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是好人卡! 我很想放声大笑,强行忍住,就憋得我脸都红了。 “带!我带!你放心!危险的是江里,岸上很安全,只要呆在狼獒的身边,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我脱口而出,语气之中却斩钉截铁! 在路边打了一个车,我和顾若琳就朝著阳江赶去。 这会儿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当我们赶到江堤码头的时候,是六点出头。 天边没有火烧云,甚至是万里无云,只剩下一缕残阳,即將落下。 江堤码头,其实就是阳江最大的闸门! 阳江自上而下,在这里其实形成了一次截断,从这个江堤码头,控制了下游的水流。 上下游不同的水域,船只是无法来往的。 此时闸门关著,不少船只在这里卸货,到下游码头。 也有很多渔民的船只返航。 不过他们都没有任何收穫,每个人几乎都垂头丧气。 隱约我还听到了一些人的骂声:“刘文三这个狗娘养的,他不是说,就倒了一点儿水尸鬼的油……就那一处码头打不到鱼吗?现在整个阳江都打不到……“ “这两天都没见他的人,要是看到了,我非得把他丟到江里去!他捞尸是赚钱了,绝了大家的生路啊!” “操!下次我看见他,肯定会干他一顿!这几天的油钱都赔进去了!” 我心里头就有点儿紧张,生怕这些人认出来我。 不过他们的怨气,似乎都停留在刘文三身上。 也有人瞥了我几眼,我都认出来他们,他们也对我没什么反应。 这就让我鬆了一大口气。 “十六哥,陈先生会什么时候到?”顾若琳小声地问我。 我寻思了一下,说道:“估计得天黑了,他蹬车的,起码九点钟吧。” “咱们在这里等等。” 说话间,我的目光更多地也落在了江堤的位置。 江堤横截了整个阳江,此刻水波平静。 不过看得出来,很久没有开闸放水了。 闸口堆积了很多水草,水葫芦。 另外,我还看见了好几处水流的漩涡。 甚至让我面色微变的是,有一个漩涡里面,忽然冒起来一个头! 那是一个直挺挺的竖尸!就冒出来一下,然后就被卷进去了漩涡之中! 我眼皮狂跳,明显顾若琳也看见了,她被嚇得不轻。 至於码头上其他的人,都像是见怪不怪了似的…… 我强笑了一下解释道:“阳江那么大,溺死的人不少,捞尸有捞尸船,捞尸船上下来的有捞尸人,其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乱捞尸体,会出事。” 顾若琳这才点点头,轻声说我明白。 也就在此时,我却觉得自己的心绪忽然有些不寧了。 这天色也很阴,晚上或许会下雨。 下雨天意外会很多,这里还是江堤…… 刘文三的儿子,不就压在江堤下头吗? 第90章 瞎子下水,孤女上岸 虽然我没多问,他也没多说,但这件事情是我从何采儿口中听到的。 也是刘文三不敬河神,不守捞尸人规矩的原因。 再联想到刚才那个漩涡,我心绪就更难平定了…… 往往漩涡之下会有暗流,阳江以前淘过沙,指不定有什么深坑。 很多人溺死的原因也就是这个,下江去游泳,被深坑漩涡的暗流卷了进去。 这种尸体,肯定是捞不上来。 恐怕就连刘文三的水性,都不敢去暗流里头! 难道陈瞎子担心的,就是这个? 隨著夜色越来越深,一轮弯月掛上了夜空,淒冷的月光照耀著江面,波光粼粼。 最后几艘渔船颓废靠岸,渔民们离开之后,整个江堤码头就安静了下来。 大型的船只,给我一种狰狞的阴影感,总像是那些甲板上,可能有什么人似的。 而且视野很不开阔。 我就带著顾若琳去了江堤的边缘,反倒是这里能看到的更多一些。 顾若琳忽然惊呼了一声,用力攥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指著一处堆积在一起的水草,水葫芦! 那里还有很多垃圾,瓶瓶罐罐的。 隱约在其中能看到一具女尸,年纪已经不小了,起码有五十多岁,仰面朝上! 整张脸因为泡水,已经开始肿大,显得很可怖。 我却鬆了口气,说道:“没事,这尸体都开始腐烂了,闹不了鬼祟。”“女尸闹祟之前背朝下,男尸面朝上,正常溺死,就是女尸面朝上,男尸面朝下。”“只有闹祟之后,才会全部正面朝上,闹祟之后不会再腐烂,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就一直什么样子。” “这尸体也不知道从哪儿衝下来的,等走的时候报个警就好,会有捞尸船来捞。”我解释完了,顾若琳才没那么害怕。 之后我也没带著她去更多的地方了。 虽然我很想上江堤去看看,但毕竟確定不了有多少危险,还是稳妥为上! 时间过得很缓慢,一直杵在这里脚都快酸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总算进入了耳中。 回过头,陈瞎子的三轮车总算到了路边! 陈瞎子下车,走到了我和顾若琳的面前。 他眉头紧皱,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顾若琳。 我正想解释,陈瞎子却指了指三轮车,说道:“十六带你来了,我也不能赶你走,站在三轮车旁边哪儿都不要去,今晚上阳江不安生,岸边的阴路也不安生,万一你撞到什么东西,我顾不上救你。” 顾若琳回应了一个恬淡的笑容:“陈先生你放心,我只是跟十六哥来看看,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她转身就走到三轮车旁边,对於狼獒,她却没多问,也没表现出来多惧怕。 我也鬆了口气,衝著陈瞎子笑了笑。 陈瞎子却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我这才发现,陈瞎子的腰间,缠绕著一把很粗的绳子! 多余的则是掛在了身后!这绳索起码有好几十米长了! 並且,他身后还背著一个木箱!这箱子就很熟悉了!不就是装著我接阴家当的箱子么? “十六,今天陈叔也想让你拼一把,这箱傢伙事,对於你来说很重要,下一次不要再放到別的地方,尤其是你不熟悉的,离了它,你就废了一半。” “如果不是我去顾家老宅给你拿回来,恐怕已经被他们赶走顾开阳的时候,丟进了垃圾堆。”陈瞎子解下来木箱,递给了我。 我心头狂跳,顿时也是心有余悸…… 陈瞎子不说这个,我还真的就忘得死死的! “陈叔,太感谢了!”我感激无比地道了个谢,將木箱打开,里面东西一样没少。 陈瞎子又看了我几秒钟,才说道:“谢就先不要谢了,陈叔让你来,是拼命的,快下雨了,走吧。”语罢,陈瞎子就往前走去。 我也赶紧跟上去! 他走向的方向,就是横断整条阳江的江堤大坝! 江堤码头只是旁边能停船卸货的码头,江堤大坝才是真正拦河大坝! 其上宽阔无比,也是阳江的一条大桥,能够通往对岸,不过只允许人步行,在入口和出口处,都有石墩,半米一个,完全杜绝了任何车辆上来的可能。 这大坝也很高,如果阳江不蓄水的情况下,起码距离水位有二十多米。 这段时间阳江没放过水,五六米的位置就能接触到水面了。 很快,我们就上了大坝。 脚下传来一阵厚重的感觉,坚固无比。 陈瞎子却顺著大坝的边缘走,那里为了怕人掉下去,修建了栏杆。 “陈叔,该不是你要下水吧?”我心头突突一跳,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陈瞎子却一直不回答我的话,一直走到了大坝的正中央! 江中水汽升腾,一股股的江风吹过,令我心里头有几分发憷。 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我更是头皮发麻。 江面虽然平静,但是能看到不少浮尸,在江面胡乱地漂著。 它们的速度很慢,也毫无规律。 通透的月光下,也能看到当时我在顾家外面看见的那一幕,死倒在江下横行…… 陈瞎子解下来了背上掛著的绳子,然后一圈又一圈地绑在了栏杆上头。 他半跪在地上,侧脸却给我一种灰败的感觉。 又让我心头一凛。 “陈叔……你別这么不说话……怪让人心里头拿不准的。” 陈瞎子停顿了一下,才沙哑地开口:“刘文三下不了水,自然我下,虽然我是开阴路的瞎子,但是命硬,下一次水,应该没事。” “况且我要捞我女儿上来,之前我捞不了,是因为那片水域,我下不去,不敢下,只有刘文三有那个本事。” “那里离岸太远了,还死了很多人,我下去肯定上不来。” “这里就靠著江堤,我可以上绳子。” “前几天尸油惊了江煞,整个阳江死倒横走浮尸乱漂,甚至有一些江底的沉尸都上了水面,我那天晚上回家了之后,又著实放心不下,到那边去看了看,等了一晚上,我女儿都没出来一下。” “她在那里浮了很多年了,不可能被人捞了!没有变故也不可能挪动方向。据我观察,她也因为暗流涌动,漂出了溺死地!” “三天前,我就来了大坝这里守著。两天前,我看见了她!她越来越朝著江堤靠近,而靠近这里的尸,都会被压入江堤之下!” “所以我马上来找你,必须要在她漂到江堤的时候,將她捞出来!否则的话,就再无机会!” 我更是心头狂跳,劝说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陈叔,我会好好看著绳子的,你要小心……”最后,我也只能说出来这一句话了。 陈瞎子却笑了笑,他又点了一根卷叶子烟,吸了两口。 “我下江,也算是井水犯了河水,我肯定不想死在江里,可若是老天爷真的要收了我这条火命,回头十六,你帮陈叔一个忙。” 陈瞎子的声音明显沙哑了很多,给我一个感觉,怎么就像是在说遗言呢? 我赶紧摇摇头:“陈叔,你可別这样说,井水偶尔犯一次河水又怎么了?放心,肯定没事!” 陈瞎子眯著眼睛,望著江面,神色却镇定沉寂了不少。 “要我真的上不来,和我女儿死在一起,我也算心满意足了。” “虽然你是阴生子,也没能勘阳关,但你命之重,不亚於我这个老瞎子。” “我希望你能把狼獒带著,以后你走南闯北,接阴生,会安全很多。也当陈叔没有完成答应你的事情,对你的补偿。” 我却笑不出来了…… 陈瞎子真的是在说遗言了……对於这狼獒,甚至还有些託孤的意味在里面。 下一刻,陈瞎子忽然又从兜里面摸出来了一瓶酒,两个杯子。 他將杯子放在地上,將酒倒入其中! 紧跟著,他又忽然用匕首划破了指头,滴答滴答的血,浸透进入了酒水內! 很快,这就成了两杯血酒! 陈瞎子望向江面,声音忽然有几分淒冷尖锐,喝道:“老瞎子本走夜路!今日却闯江堤!” “以血酒做贡!骨香为祭!” “望河神同情,让瞎子下水!孤女上岸!” 下一瞬,陈瞎子袖子里头滑出来几根白色的香,他沾血的指头,在香上狠狠一抹! 顿时白香添红,再点燃香头,竟飘上来两柱长香,繚绕在江堤不散! 下一刻,那三根香竟然快灭了,只剩下一点点火星…… 陈瞎子的身体却微微颤抖,他眼神中却多出了两分狠厉。 “我持礼而来,焚香通路,倒酒说情!若你不吃我的香,我依旧会下江!若你不让我女儿上岸,即便我死在这江堤之下,也要让你阳江地覆天翻!终日不得安寧!” 陈瞎子这一嗓子更是悽厉无比,声音几乎穿破了云霄! 诡异的是,那三支本快熄灭的香!忽然一下子就呼哧燃烧起来! 浓烟滚滚,飘散在江面之上! 转瞬之间,三支香竟然烧到了根部。 而且,莫名其妙的,江上颳起了风! 两个酒杯却倒了……酒水洒了一地…… 陈瞎子忽然笑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凝重之极:“十六!等我送女儿上来,替她接阴!” 下一刻,他就朝著江堤之下一跃而去! 与此同时,江堤码头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大喊声:“罗十六!拦住他!不要让他下江! 第91章 等著给他收尸 这声音之尖锐,简直让我耳朵嗡嗡直鸣!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码头那边,不正是何采儿吗?! 不过就只有她一个人,刘文三並没有在她身边! 我心头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不安,再等我回过头的时候,陈瞎子已经不见了…… 噗通一声水响,他已经没入了江水之中! 那根绳子也簌簌地朝著江水下落去! “陈叔!”我也大吼了一声,喉咙都在发痛了,水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本来刚才陈瞎子像是在说遗言,做出来这一番法事一般的动作,再加上酒杯倒了,香突然烧完了就让我很慌。 何采儿突然这一嗓子,就令我更是慌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站立不安! 江堤大坝不小,等著何采儿跑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她穿著一身风衣,倒是没了河鲜码头里头忙活的那种朴素妖嬈的感觉,反倒是另一种风韵犹存。 髮丝凌乱,眉头紧缩,脸色也有几分铁青。 “采姨……文三叔呢?”我紧张地望了一眼她身后。 她后边儿空无一人,我已经確定刘文三没跟上来了…… 何采儿摇了摇头:“他来不了,我怕老瞎子干出来傻事,就到这里来看看。”说话间,何采儿走到了刚才陈瞎子跳下去的栏杆边缘。 低头看著地上倒下的酒杯,又踢了一脚插在地缝之中,剩下的香杆。 最后又看向了栏杆上的绳子。 “这陈瞎子,年纪不小了,要么不犯浑,这一犯起浑来,命都不要了。” 何采儿摇了摇头,却嘆了口气。 “罗十六,等著给陈瞎子收尸吧。” 她这一句话,让我脸色直接就变了。 “采姨……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陈叔未必一定会出事吧?” 我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头半点儿谱都没有。 “河神不吃他给的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是岸上开阴路的瞎子,命硬似火,下了江,不知道多少沉尸想要拉他做替死鬼,整个阳江都不安寧。” “而且井水犯了河水,必定就是要有一生一死的结果。” “阳江的河神,不是好东西,指望他大发慈悲?恐怕阳江干了,他都不会。”何采儿又一脚踢开了那两个酒杯。 “陈瞎子还歃血倒酒,这河神都不领情,还直接吹倒了,那香也不是他吃的,而是吹进江中,让那些浮尸沉尸死倒吸了。” “这还下去,不就是找死么?” 听完这番话,我就更压抑了,呆呆地待在栏杆旁边。 可我心里有还是有一丝期望,既然陈瞎子的命那么硬,不太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淹死…… 时间,过得飞速。 距离何采儿过来,又过了十分钟…… 水面波纹多了一些,我不知道陈瞎子上来过没,总之我没看到…… 月光下,大坝那头,忽然狼獒也小跑往这边过来了,顾若琳则是跟在它的身后。 这才真令我慌了神。 狼獒通人性,它到了我们旁边之后,一尾巴就將剩下的残香和杯子扫进了江里,然后他衝著江面上狂吠了三声! 那声音在江面上迴荡,直接就成了回音连绵不断! 顾若琳停下来,捂著胸口喘气。 她神色也有点慌张:“十六哥,这条大黑狗非要跑过来……我……”我强忍著眼皮的狂跳,说了句没事。 何采儿却看了顾若琳一眼,然后伸手去挽著顾若琳的胳膊,嘆了口气说让她別害怕,在岸上,出不了什么大事。 在狼獒吠了那三声之后,本来江面上不少的浮尸……这会儿竟然消失不见了…… 唯独只剩下一具,朝著江堤这边漂了过来! 我瞳孔紧缩,那具浮尸漂动的速度並不慢。 而且我这才发现,江堤大坝我们所处的位置,的確有一个很大的漩涡,水流湍急! 距离的近了之后,我头皮略有几分发麻。 那的確是一具女尸,仰面朝上漂著! 我也能看清楚她的脸,这不就是陈瞎子的女儿吗?! 她和照片里面一模一样! 在月光下,她的脸颊精致,栩栩如生。 她逐渐漂到了江堤大坝,距离那漩涡,已经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我脸色再一次微变,陈瞎子跳得会不会太早了点儿……他都下去那么久了……他女儿才漂过来啊! 与此同时,忽然江面之上,斑斑点点地出现了一些水滴的小圈。 天,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下雨了。 头顶上阴风阵阵,发出呜咽的声响,更诡异的是下雨了,月亮都没散去,反倒是更为淒冷挥洒著月光! 这雨水开始是小点,转瞬之间,就成了豆大的雨滴!噼啪不停! 何采儿就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拿出来了一把伞,撑起在头顶,刚好也给顾若琳遮住了雨水。 我心里头就像是被压抑下了一大块巨石,有种难以喘息的错觉。 “暴雨天,就算是刘文三下江,在这情况下也很难上来,十六,过来躲雨吧,再等半小时,我们就该走了。”何采儿喊了我一声。 我摇了摇头,面色铁青,死死地看著江面。 “我不走!陈叔不上来,我肯定不走!他是开阴路的陈瞎子,命硬得像是火烧!就算是他要死!也绝对不会死得这么悄无声息!”我沙哑地说道,也死死地捏紧了拳头。 顾若琳本来也想说话,却抿著嘴,沉默不言了。 也就在这时,江面上,忽然掀起一阵浪涛! 就在那女尸又靠近了漩涡两米之后,忽然一道人影从水中躥出半截身体!紧紧地抱住了那女尸! 雨水啪嗒不断!江风生寒! 那人,可不就是陈瞎子吗?! 他竟然在水面蛰伏等待,就为了等他女儿靠近! 我面色也是一喜,大声喊道:“陈叔,快上岸了!” 轰隆! 忽而天际一道惊雷炸响,又是闪电划过,刺目无比…… 再看水面,那水漩竟然变大了很多,將陈瞎子和女尸都卷进去了! 此刻陈瞎子的双目狰狞无比,灰白色的眼珠子,都快成了通红! 他拼命往外游,可那水却越来越迅猛! 我眼睁睁地看著他往下陷…… “他,上不来了……”身后,忽而传来了何采儿的嘆息。 我瞪大了眼珠子,猛地回过头,厉声说道:“绝不可能!” 紧跟著,我猛地往前两步,直接就翻过了栏杆。 何采儿声音也变得惊惧无比。 “罗十六,你不要乱来!你下不了水!” 顾若琳也被嚇傻了,惊慌地喊道:”十六哥,你別衝动,先拉绳子!拉绳子啊!!” 这一下,我心跳都错了半拍。 陈瞎子不是绑著绳子吗,我这蠢驴脑袋!怎么能忘了这件事情! 第92章 我的命,也很硬! 我一只手用力地拉紧了栏杆,伸手去拉已经绷直在栏杆底部的绳子。 可让我一只手去拉,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虽然绳子那头只是陈瞎子和一具女尸,但钓过鱼的就清楚,便是十来斤的一尾鲤鱼,在水中挣扎的力量,都不亚於一个成年人! 更何况绳子下面是个活人? 我赶紧翻身回到栏杆后面,拽住绳子拼命开始拉了起来! 顾若琳也马上到我身边来帮忙。 我额头上青筋鼓起,刚好的右臂在这种蛮力之下,又开始钻心地疼痛。 雨水越来越大了,婆娑落下,开始模糊了我的视线。 “十六哥,怎么办!我们拉不动啊!”顾若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倒不是说她软弱,这完全是恐惧而又惊慌。 我们眼睁睁看著陈瞎子被漩涡水流卷得越来越深,眼看他的头都快没入进去了。 何采儿不见了…… 我发现那会儿,已经过了两三分钟。 虽然我和顾若琳拼尽了全力都拉不动绳子,但是我的心里,对何采儿的看法已经凉了半截。 就算真的救不了,又何必走得那么快呢? 又去看江面挣扎的陈瞎子。 我眼眶通红,那种无力的感觉在胸腔中爆炸! 我懊悔啊,恨我为什么没拦住陈瞎子。 明明刘文三和我说了,阳江危险! 甚至他都不敢下阳江了,我都还要跟著陈瞎子一起来! 我直接拽住他,死都不让他来,不就行了么? 更令我懊悔的,是刚才何采儿在码头喊的时候,我不应该去看她,而是第一时间拉住陈瞎子,那也是救他的机会…… 但凡我做了任何一样,都不至於现在要眼睁睁看著他死! 刺目的灯光,忽然在余光之中乱射。 顾若琳忽然惊喜地喊道:“有人来了!有人来帮忙了!十六哥!陈先生有救了!” 我心头一震,抬起头来,乱射的手电筒灯光下,我看到的是一大群人,大部分都是渔民装扮,走在最前头的,赫然是何采儿。 这会儿何采儿也没打伞了,头髮湿漉漉的显得格外狼狈。 我心臟猛地狂跳,几乎都到了嗓子眼! 我还以为何采儿直接不通人情地走了!可没想到,她是去找人帮忙了啊! “快!快来拉!”我大吼了一声。 那些渔民走至我跟前,顾若琳被挤开了,我就在当头,卯足了劲儿,拼命去拉拽。 十来个渔民,这力气都能把一艘船给拽起来了! 果然,绳子逐渐开始往上了! 我心头更是大喜,喊道:“再用力!用力一些!马上陈叔就上来了!” 一分钟后,绳子被拉拽上来。 可出现在我视线中的,居然是一具女尸! 绳子竟然是绑在陈瞎子女儿的尸体上! 她腹部滚圆,分明是孕满十月的象徵。 近距离看她的脸,长长的睫毛上全是江水,她就如同睡著了一般,完全不像是个死人。 “陈……陈叔……”我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忽然觉得眼眶里面很热。 雨水应该是冰凉的,眼眶的热很快就蔓延到了满脸。 我脑袋都嗡嗡作响。 陈瞎子竟然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把绳子给解了!让他女儿上岸! 他太疯狂! 疯狂到我无法想像,毫无预料,也不能接受! 本来渔民也被嚇坏了。 大家是来救人的,结果拽上来一具浮尸,谁不怕啊!? 还是何采儿焦急地喊他们拉住,才避免了陈瞎子的女儿掉进江里。 很快,她就被放在了岸上。 我的脸上全被雨水和泪水混合,有的进了嘴角,那股子咸味还带著苦涩。 怔怔地看著尸体,我怎么觉得,她也哭了呢? 是雨水太大,形成了泪痕罢? 渔民们面面相覷,也嘆息不已。 顾若琳在旁边紧紧地拉著我的手,也在发抖,她也在低声啜泣。 何采儿摇了摇头,声音有几分低沉沙哑:“陈瞎子,太固执,太倔强了,可他不这样的话,他们两个都上不来,绳子,已经差一点儿断了。” “错就错在,他不该这两天的时候来,也错在他不该说,让瞎子下江,孤女上岸!” “或许陈瞎子本来是能带女儿上来的,他命硬得火烧一样,真要带一具尸体,河神也不敢剋死了他!” “可他那句话,就已经给了这河神留下他的机会!孤女上了岸,瞎子,就要沉在江堤下了。” 我刚才的確看见了,三指粗的麻绳都几乎快崩断。 此刻,我的脑子还是在嗡嗡作响。 何采儿的话语说得很清晰,其他人也说,要不现在先离开江堤,总觉得女尸上来之后阴森森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万一闹鬼祟呢? 我没有管他们,而是挣脱开了顾若琳的手,快步地走到了栏杆边。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迅速,距离陈瞎子女儿的尸体上岸,以及何采儿那番话,也不过一分多钟。 我死死地盯著漩涡,隱约间连阴影都看不见了。 我心中一狠,还是翻过了栏杆。 “罗十六!你疯了么!” 耳边,何采儿的话音在炸响! 顾若琳也是惊慌尖叫,喊我不要跳,真的救不了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嘶哑地大吼了一声。 “没有救不了的!” “就看著阳江的河神,敢不敢收了我罗十六的命!” “陈叔是火命,他都要有藉口才敢收!我要看看,我这大阴之命!他收不收得动!” 我猛地朝著漩涡之中跳去! 同时我也採用了双臂前屈,跳水的动作! 雨水仿佛成了弹珠似的,啪嗒啪嗒打在头脸之上生疼。 耳边只剩下大喊声,以及哭声,甚至还有两声悽厉的狗吠。 噗通! 我冲入了江水漩涡之中! 刚才跳下的时候,我就憋足了一大口气,没入漩涡后,我就用力朝著下面游去。 上方打下来了很多手电筒光,这光线虽然不能穿透太远,但是勉强让我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在江水里,反倒是周围都安静了。 漩涡的拉扯力道很大,缓慢地向下,如果顺著被拉下去,感觉不到什么,一旦想要游出去,那两股相反作用的力,几乎会將人撕碎。 我拼命地左右寻找! 大概在我下方几米的位置,就看到了陈瞎子! 这会儿他都失去意识了,在江水漩涡之中被拉扯著下沉。 好在还不是直接下沉,而是打著旋儿慢慢地被拉扯走。 再往下就是一片黑暗,我根本也看不见什么。 很快,我就游到了陈瞎子身侧,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接著我开始拼命往上游! 这一游,我就感觉到那水仿佛是一双巨大的手掌,狠狠地將我拍了一下似的。 接著,又是一个阴影,朝著我胸口撞来! 那口气被这么一撞,直接就给撞没了…… 那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死尸脸贴近我的脸,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令我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我被嚇得直接呛了好几口水,水都因为太接近她,像是带著浓烈的尸臭。 噁心加恐惧的叠加,漩涡的力道都仿佛大了很多。 我死死地抓住陈瞎子不鬆手,一把摁住了那女尸的肩膀,借力往下一压! 那股借力,反倒是也让我往上冲了几米! 头一下子就衝出了水面。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心中大喜! 这会儿我也明白过来,这漩涡的確可怕!但是没可怕到我猜测的那种程度,陈瞎子上不来,肯定和他抱著他女儿有关! 那毕竟是一具在阳江呆了好多年的浮尸! 我只是带著陈瞎子,反倒是轻鬆很多。 可偏偏就在这时,水面上又有一具浮尸靠近了…… 而这具浮尸,却令我头皮炸起,心头恐惧到窒息。 那是一具男尸,头朝下一半,另一半是侧脸对著我的,他眼珠子瞪得奇大无比,脸上透著的是诡异的死人笑! 並且,他漂得很快! 砰的一下,就撞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我就感觉,他似乎勒住了我的喉咙,让我不能呼吸的同时,將我深深地朝著江堤下拽去! 我心里头已经被恐惧占满! 真的是河神想要,也敢要我的命?! 连续两次被尸体撞了,这一次都要拽我下去了! 我这大阴之命,竟然不让他掂量两下的吗?! 被呛水再加上锁喉的窒息感,直接让我脑袋一阵阵发晕。 我死死地拽住陈瞎子,然后张大了嘴巴,嘶喊了一声救命! 当然,也只剩下一串泡泡咕嘟咕嘟地被吐了出去…… 我不是胡乱下来的。 我也是在赌! 赌的就是当初陈瞎子告诉我,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喊救命! 我心头颤抖无比,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妈!你可一定要护住儿子这条命啊!” 第93章 可以打个商量不? 在水下的时间,每一秒钟都显得那么漫长,尤其是在不能呼吸的情况下。 我一只手依旧不敢鬆开陈瞎子,生怕他被捲走了,並且我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挣脱那男尸的胳膊了。 意识逐渐模糊,我忽然又想到,我得喊救命才有用。 这会儿在水里,我也没喊出去啊…… 水仿佛从鼻孔中,口中,拼命地灌进来。 我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似乎,我又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托起了我的身体。 卡著我脖子的胳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捂住了我口鼻的手。 几秒钟后,我便被托出了水面,本能地大口呼吸。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我的脸上,不过,我也只清醒了这一瞬间,身体的疲惫透支,就又让我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能听到焦急慌张的喊声。 他们在喊我名字。 有男有女,粗狂或者细长,嘆息混杂著担忧。 我似乎还听到了顾若琳的声音,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身上很冷,不过已经没有江水冷,我咴儿咴儿地咳嗽起来,呛出去了肺部最后多余的一口水,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又有渔民惊喜地大喊! 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紧跟著又感觉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搀扶。 “十六哥,你还感觉有哪儿不舒服吗?”略带颤抖的声音,还带著几分哽咽哭腔。 顾若琳紧张担忧的脸,在我面前聚焦。 她眼角明显还有几分泪痕。 我笑了笑,牵动了一下嘴角:“我没事,陈叔呢?” “陈先生还有呼吸,不过他呛水太多,昏迷过去了!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他也不会有事的!” “十六哥,你太疯狂了。”说著,顾若琳眼中又有了几分眼泪。 我从地上撑著站起来,果然看到了旁边躺著的陈瞎子。 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我喘息了一声道:“如果不疯狂,陈叔就没了。” 周围的那些渔民,都是面面相覷,然后交头接耳地在说些什么。 也就在这时,顾若琳忽然又问我身体能不能再动。 我有几分诧异,问她怎么了? 她这才告诉我,说采姨在江堤上头,守著那具怀孕的女尸。 母子尸没有人敢动,这些渔民不敢抬,她也不敢,动了怕闹煞。 我这才反应过来,的確何采儿不在旁边。 而且此时,我们都在江堤码头旁边的空地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我能动,肯定要接阴,也必须要接阴!陈叔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完,我就朝著大坝上小跑过去。 顾若琳本来要跟上来,我停下来,喘息地说了句:“接阴,不好看也不安全,若琳你就別跟上来了,等会儿送陈叔去医院。” “帮我好好照顾他!”顾若琳这才停下脚步,她重重地衝著我点点头。 我跑上江堤大坝,不过几步路,我就得停下来喘气。 刚才身体受到那么多的伤害,溺水,怎么可能是昏迷一会儿就能恢復的。 我不过也是靠著意志力强撑罢了。 侧头看了一眼江水,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我低声喃喃了一句:“谢了,妈。” 毋庸置疑,陈瞎子的话没错。 果然我妈会救我! 那种后怕也很强烈,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真的是危险! 稍不注意,可能就是文三叔来捞我了…… 我跑半截,歇半截,大坝不短,七八分钟我才走到中间。 此刻已经雨停了,明月高悬,月光如玉一般挥洒下来。 狼獒趴在七八米外的路中间,它头趴在地上,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定定地看著栏杆边缘的女尸。 何采儿稍微也在四五米外,她明显也没敢多靠近。 看到我之后,何采儿的眼中已经都是复杂。 “十六,你太疯了。”我咧嘴笑了笑。 想到我之前错怪了何采儿,虽然没说出来,但心里面还是有两分过意不去的。 “采姨,不疯魔,又怎么能活呢?年轻人得疯一点儿,毕竟骄阳似火嘛。” 说这番话,我也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僵硬。 何采儿神色却明显有了几分奇异。 她点点头:“没错,你们年轻人骄阳似火,才有更多可能。”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带著陈瞎子游到岸边的。” “呃……”我挠了挠头,也没做解释,毕竟我也不好解释。 就低头看向了陈瞎子女儿的尸体。 “采姨,我手机泡坏了,看不到时间,现在几点钟,我得接阴了。” “一点钟,子时刚过。”何采儿摸出来手机看了时间。 我深吸了一口气,去打开了木箱子,將猫皮袄,灰仙手套戴上,也取出来了剪刀,命数称,以及猫骨陶。 当初的五个猫骨陶,如今只剩下两个了,这次之后,就只剩下一个,我也必须找时间去补充做出来了。 来到陈瞎子女儿尸体旁边,我却犯了难。 回忆当初刘文三和我说过的话,也是我第一次跟他跑出去接阴,我还记得那女人叫谢玉洁,差一点儿就在水里待够十个月,变成母子陈尸。 捞尸人禁忌之中,陈尸不得捞,陈瞎子的女儿,肯定是超过了十年的陈尸,还是母子尸! 当初陈瞎子是和我说过一番道理的。 数九为极,九后为十,这是生之始,怀胎十月的母尸若是在水中待足十个月,就会在水里分娩,阴胎入水,母尸也会成水煞,两者其实不需要接阴,因为早已经生產过了,只剩下脐带还连接著。 母子煞凶猛无比,年份越长越厉害。 在阴生九术里面,也有类似的说法,不过要比刘文三说得更详细。 这种水中分娩的母子尸,看似的確阴胎入水了,感觉已经生產过,实则却不然。 在接阴婆的专业术语中,这叫做煞外胎,是母尸和阴胎共存的一种方式。 十月水中沉尸,已经让母尸清楚,今生孩子也没有投胎的机会了,她是不会断掉脐带,让阴胎离开她的。 想要接这种阴,会很冒险,稍不注意就会被母尸反噬,要了命。 而具体的方式,则是要让阴胎先入腹,再找一只玄猫来借命! 猫有九条命,传闻中的诈尸,其实都是死尸被什么游魂野鬼,山精野怪上身,最常见的就是借猫命! 將猫血滴至母尸的腹部,就可以完成强行借命的过程,也可以避免命被母尸接走。 这里只是让阴胎借命,方便能开始接阴。 另一种代替猫血的方式,就是补阴散。 补阴散是黑猫指甲研磨,虽然是小阴,但也可以起到同样借命给阴胎的效果,甚至是更强。 思索之间,我也摸出来了剩下最后一小包补阴散,然后缓慢地掀开了陈瞎子女儿腹部的衣服。 她的皮肤很白皙,毫无瑕疵,甚至肚子上看,也不像是死人的。 这是我见过最完美无缺的女尸,恐怕比很多活人还要美丽。 只不过,在她的肚子上面,却有一点点轻微的凸起,令我头皮略有发麻。 那凸起的,像是一个小孩的脸,在对我发笑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手都麻木僵硬了!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瞎子女儿的眼睛睁开了。 月光下,死不瞑目的女尸,加上她肚皮上的脸,让我头皮发麻,全身都被禁錮一般的压抑!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走了过来,它衝著陈瞎子女儿的腹部嗅了嗅。 忽然低吠了一声。 她肚皮的位置,又平缓下来,变得无比光滑。 我心头狂跳,狼獒可是尸煞的克星! 它前几天,还吞过一个婴灵呢! 可这会儿,它该不会是想吞陈瞎子女儿腹中的阴胎吧? 我面色骤变,瞪著狼獒就脱口而出:“退远点!想都別想!绝对不行!” 狼獒的一双血红色的小眼睛,却定定地看著我。 片刻后,它竟然还真的往远处走去了…… 我鬆了半口气,將补阴散撒在了陈瞎子女儿凸起的腹部上。 下一刻,我就將手按在其上,分明能够感受到其中阴胎的存在。 我心头狂跳,然后看向陈瞎子女儿的脸,声音沙哑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和你爸很熟,他为了救你,命都搭上了,我为了救他,也差点儿没了命。” “能不能打个商量,你好好让我接阴?” “我还答应过陈瞎子,我出钱给你修朝阳宅。” “就当看在你爸这么多年都想接你回家的份上,等会儿你別和我闹祟,也压著点儿你娃子,行不行?” “你要真和我闹,我大概也镇不住你,但你就没机会回家了。” 我这句话刚说完,忽然,大坝上似乎就起雾了…… 第94章 阴胎化玉,瞎子落泪 阳江上多雾,秋季至初春的时候更甚。 今天因为下了雨,雾气已经算来得晚,很少了…… 十几秒钟,白雾就笼罩了整个江堤大坝。 近处还好,远处的大坝入口处,已经看不见路面。 我感觉睫毛和眉毛都湿噠噠的,似是这雾气浓郁的都成了水滴。 给人造成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 黑夜中的床底,楼上的弹珠,厕所的水滴声,人总爱胡思乱想,总会脑补在夜行的时候身后有人,窗外有什么鬼影…… 此刻起雾之后,更是將我本身就有的恐惧放大! 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死死地盯著陈瞎子女儿的脸,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 这是闹哪一出,我就看不懂了啊!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 这声音让我脑袋嗡地一下,猛地就回过头去。 结果和我四目相对的,是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 狼獒忽然伸出舌头,在我的肩膀上舔了一下。 莫名的,那股滋生的寒意,仿佛都减少了大半! 我心也是横了下来。 万般不济,这狼獒总在我身边? 就算闹什么鬼祟,我这条命,陈瞎子女儿也带不走的! 何采儿也走近了很多,她缩著肩膀,眼皮狂跳地看著陈瞎子女儿,声音也乾涩了不少。 “还能接阴么?实在不行,就先放在这里,让狼獒守著,等陈瞎子醒来再做决断?”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下一刻,我毫不犹豫地就脱掉了女尸的裤子! 说真的,她一点儿都不像是死人。 纤细的双腿,细腻白嫩,其上的水珠,就像是刚出浴的美人。 並且她的身体此刻也不僵硬,就和活人一般无二。 將她两条腿分开,我低声呢喃。 “尸虽陈,胎未断。婴灵需出世!” “娘煞悲,江悯怀。故家需得返!” ”吾为接阴婆罗十六,受其父托,为孤女接阴!” “孕妇若无所託,那十六便要冒犯了!”我的声音在大坝之上迴荡,穿梭在雾气之中,白雾都微微地震颤。 涓细的声音,点点滴滴,断断续续,似乎在雾气之中哽咽哭泣。 我喊这番话,也是阴生九术之中的要求。 这本书內几乎囊括了所有类型,以及可能存在的母子尸。 接煞外胎,用过补阴散,便要自报家门!以及对此刻孕妇的诊断。 不光是胎儿如何对待,更是需要安顿好孕妇的后事!说出自己的来处,否则的话,接阴之时尸毒扩散,接阴婆也会丧命。 煞外胎最毒的,就是母子尸毒! 一旦母尸拒绝接阴,身上就会分泌出一种接近血液的尸毒,触碰则亡! 我话音將落,母尸的双腿,忽而就变得僵直起来,因为我是摸她膝盖的动作,就能感知得很清晰。 紧跟著,她的身下则是缓慢地出现了一个如同玉质的暗青色头颅…… 我心跳已然加速到了极点,砰砰砰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低咳了一声,憋足气,尖细的喊道:“產婴灵,避阳关!” “胎足月,赋诲名!十二月,香烛贡!” “母子悲苦返家去!接阴生嘞!” 往生咒吆喝完了之后,一个完整的玉胎,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只剩下一根脐带和母体相连!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阴胎,婴灵!而是成了真身! 当初谢玉洁距离陈尸只有一天的时候,她產下来也是玉化阴胎。 这是母尸开智,执念深厚,每晚吸收月华养阴,使得胎儿玉化! 我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陈瞎子的女儿在阳江呆了那么久,果然早已经开智。 这玉化阴胎已经如同正常胎儿大小,和谢玉洁的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差!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玉化阴胎,又用剪刀剪断了脐带…… 阴胎没有丝毫闹祟的跡象,甚至我感觉得上陈瞎子女儿,还传递出来了一种情绪。 悲伤和不舍…… 虽然她没动,也没有化煞,但只是看一眼,那种情绪就在我心头连绵不断,甚至有些催泪。 用命数称称重之后,我更是心中微惊。 玉化的阴胎,重九斤九两! 阴生九术上言,九斤九两之胎儿,乃是天生绝命,九为数之极,他是和老天爷抢命的人!自然老天爷不会让他活著出生! 这种命格,即便是接阴生之后,也不能直接说出来重几两几钱,而是要以八字称骨,以骨相之重为代称。 我低头思索,回想我背下的內容,以及分析胎儿的八字。 然后我才低声喃喃:“丁酉年,命重一两四钱。” “辛亥月,命重一两八钱。庚子日,命重一两整。” “丑时,六钱!丁酉鸡属,一两四钱!” “麟儿命重六斤二两!生於丁酉年,辛亥月,庚子日,丑时,鸡属!“ ”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这句话吆喝完了之后,我感觉浑身都出了一场大汗! 此刻雾气,竟然逐渐散了…… 忽而一声公鸡啼鸣,令我身体微颤了一下。 咣当…… 陈瞎子女儿的双腿,缓慢地落了下来。 我將玉化阴胎放在了她胸口的位置,又拉过她的双手,將胎儿抱至怀中,又帮她穿上了裤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忽然发现,本来在我身后的狼獒,这会儿竟然不见了!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来,却看见雾气消散后的江堤大坝入口处,陈瞎子竟然骑著他的破旧三轮车,一晃一晃地朝著我们过来。 狼獒的脖子上掛著一根绳子,正在拉著三轮车! 几分钟后,陈瞎子来到了我们身旁,他身后跟著面色紧张的顾若琳。 她看到女尸和孩子的时候,明显惊呼了一声,紧跟著又赶紧来到我身边,略有慌乱地说道:“十六哥……刚才救护车来了以后,也抢救了陈先生,他当时醒过来就不愿意走了……” 我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接著我又喊了一声陈叔。 此刻的陈瞎子,已经是泪流满面! 瞎子流泪,流出来的是浑浊泛黄的泪珠。 他弯腰將她女儿的尸体抱了起来,放在了木板车上,才带著悲愴又喜悦的怪异语调颤声道:“清儿,二十二年了,爹,终於可以带你回家。” “陈叔,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陈瞎子没理会我,我心头轻嘆,还是又喊了他一声。 因为此刻的他太过苍老了,背彻底傴僂了下来,头髮湿漉漉的,脸上的褶皱叠起,皮肤也似乎没了多少生气。 这不只是之前心境造成的影响,更是此刻他女儿上了岸,完成了他这么多年来的执念! 很多人活著,靠著就是胸口的那一口气。 一旦咽下去,就可能离死不远。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陈瞎子回过头来,他衝著我笑了笑:“放心吧十六,老瞎子的命很硬,我想死都是死不了的,再说我还没有完成答应你的事情,今天,又呈了你的情,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女儿孙子能平安回家,都靠了你。” “我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不会破。” 我苦笑了一下,嘆气道:“陈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身体……” 陈瞎子点了点头,目光却带著几分悵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十六,你是个好人,心善,重情,陈叔清楚你的意思。我会好好保重身体的,还等著你帮我建朝阳宅。” “只可惜你晚生了二十二年,如果你和我女儿同岁,你就是我的女婿了。” “我先带清儿回家,你也好生休息几天,陈叔选好地方,会来找你的。” 我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陈瞎子也转过身就上了车。 他拉长了声音,尖锐地吆喝道:“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卯时已过,黑白断分!“ “瞎子过阳,狼獒开道!大鬼退散!” 狼獒也是仰起头,嗷呜一声令人浑身生寒。 那不是阴森的寒意,完全是凶煞得让人害怕。 不过,我对狼獒却有了几分喜欢。 这和它识鬼祟,救我一次有关。还有这一次,说到底我刚才接阴的时候,狼獒是帮过忙的! 它嗜鬼,却也没有不分亲疏,此刻帮陈瞎子拉车,更像极了一个忠厚的伙伴。 “十六哥,那咱们去哪儿?你要去医院看看身体么?我担心你……”顾若琳担忧地说道。 我心头的阴霾彻底被衝散了,点点头说了句:“去看看,然后再去一趟顾家。” 顾若琳抿著嘴,小声说:“你现在这样,顾家那边去不去,其实都没什么了……” 我听得出来顾若琳语气中对我的关心,令我心头那一抹窃喜更多。 正要说话,却忽然发现何采儿,正复杂地看著江堤下方的水面。 “采姨,江堤下面……”我清楚,她在看的,肯定是她儿子,我也想安慰她两句。 何采儿却站起身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脸上儘是笑容。 “十六,天黑之前,你到码头旁边的排档来一下,咱们一起吃顿饭,你文三叔要回柳河村休息几天,我也跟著他回去。” “你带著顾若琳一起回村里吧。” 顾若琳明显有几分紧张。 我却不安道:“采姨,文三叔不是不能靠近阳江么?” 何采儿却深深地看著我说了一句:“十六你都敢为了陈瞎子跳江,你文三叔要是胆子再小一些,以后也不用去捞尸了。” “况且你文三叔让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別人的嘱託,有的事情,也很重要。” 我一僵。 “嘱託?”我皱眉去想,然后一锤手,我的確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95章 铁牛不沉 当初老柳的事情真相大白之后,柳中堂临被抓之前,曾嘱託了我一件事。 我甚至连警察都没说,老柳太可怜,这件事我不能出什么意外。 其实我一直都记著,放在心上。 可是这几天太多事情突如其来,令我一时间给忽略了。 老柳被害死后,柳志捲走了他所有的钱財。 之后柳中堂杀了柳志报仇,並未將这笔钱据为己有。 老柳的尸体他放在了李二根家外的老槐树上。 那笔钱却放得更高!也藏在了树梢头! 柳中堂就托我把这笔钱,转交给一个女人,也告诉了我地址。 並且他还说,那女人给老柳生了一个儿子。 只是当初老柳误以为她给他戴了绿帽子,孩子也不是他的! 以至於这辈子老柳都没结婚。 终日酗酒,暗自神伤,邋邋遢遢地度日,也没想过好好工作,就是凭著命硬,去赚死人钱。 那女人一直想找老柳解释,老柳连听都不听! 最后她就找到了柳中堂,让柳中堂和她儿子做了个亲子鑑定。 叔侄之间也可以鑑定血缘,肯定不会如同父子一样,但也能確定,孩子是老柳的! 柳中堂本身想去告诉老柳。 结果老柳却被柳志所杀! 老柳这辈子太憋屈,临到死,都以为被女人背叛,连个后都没有。 可实际上,他有后! 遗憾的是,即便到死,他都没见过儿子一面,也没和他女人冰释前嫌…… 老柳剩下那笔钱,就理应给他儿子和那个没名没分的老婆。 刘文三和老柳关係那么好。 他固然不知道柳中堂说什么,想来也能猜测和老柳有关,提醒我也就很正常了。 我郑重地冲何采儿点点头:“采姨,你帮我谢谢文三叔提醒,等回村,我就把这件事儿给办了!” 从江堤大坝离开,与何采儿分道扬鑣。 顾若琳陪著我打车去了医院,胳膊检查了一下,刚癒合的伤口,又有了骨裂的跡象,大夫不由分说地就要给我打石膏! 我哭丧著脸,表示没必要,我小心点儿不用手就行。 结果那大夫说给我打石膏之后,我也用不了手。 他还是头一次见我这样的病人,胳膊撞断了刚治好,刚出院才一晚上又快断了! 这我就没办法解释了。 就算说了大夫也不会信! 关键是顾若琳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和大夫说我性子倔得很,打上石膏就稳妥安全。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够点头答应。 当然,看顾若琳这一副认真的样子,我心里头那种喜悦就更多。 不过却小心翼翼,又怕这是一场镜水月。 我自己都必须承认,我没什么自信力,即便是现在这样,我都很满足! 更没胆子多说什么別的。 从医院出来之后,不过早上十点多钟,顾若琳带著我去吃了一顿广式早茶。 我还是头一次吃这么有仪式感的早饭。 买单的时候,我就没让顾若琳掏钱了,她连车都被收了,身上估计也没多少存款。 当然她也和我爭抢了买单。 我就笑著解释,说这些钱,可都是她给我的。 谁买单不都一样的么?等顾家的事情解决,她再恢復顾家大小姐的身份之后,我肯定天天吃她的大户。 顾若琳这才作罢,不过神情却低落了不少。 差不多十一点钟的时候,我们到了顾家正宅外。 並没有去大门前头,正宅在山脚,上山路的右侧。 站在这里,已经足够看到內阳山的风水局势,以及顾家正宅如今的情况了。 这不过几天的时间,那一处居高临下的脊地,竟然已经鬱鬱葱葱! 端的是青山枝叶繁茂,绿水清澈活流! 整座內阳山给人的感觉也不再压抑! 並且正宅外十几米外的公路下方,约莫有一个门脸大小的方洞,水流潺潺,流入了阳江之中。 “四行生五行,五行循环相生。” “內阳山地龙入江,顾家的风水,比想像中变得更好,顾老爷子作为顾家之主,也会有这气运庇佑,想害他也不会那么容易。” 我下意识地喃喃道。 顾若琳总算有了几分喜色,点点头:“那就太好了。” 不过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老爷子很快就会找我们了。” “若琳,你应该还记得我和老爷子说的那句话吧?” “山不转水转,龙不灵煞灵!他赶走了真心对待家族的人,留下了有祸心的贼子!” 顾若琳抿著嘴,点点头。 我笑了笑说:“老爷子没那么容易死,不代表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顾家不会有什么变故。” “顾天良之前是想要老爷子住山顶凶宅,要他的命!” “你们被赶走,他得到顾家无后顾之忧,可他的秉性,能等老爷子百年之后么?” “再好的气运,也敌不过他將恶人当心腹。” 顾若琳又开始担忧。 我嘆了口气,我说这么直接,也是想让她对任何事情都有心理准备,这样才能全力应对! 当然,我们会时刻注意著顾家!儘可能地避免出事! 说完,我就和顾若琳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路边,顾天良竟然斜靠在一辆奔驰大g旁!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我和顾若琳都没有发现! 顾若琳脸色不太好看。 顾天良朝著我们走过来,他脸上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讽刺笑容。 走到了我们身边之后,他还摇了摇头,说了句贱人配神棍,挺合適。 接著,他又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威胁我和顾若琳不要出现在顾家正宅外。 否则下一次看见,就指不定我和顾若琳会出什么意外,失足落入阳江里头了…… 说真的,他那副样子,真让我想给他两巴掌! 他给我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五岁那年,被杀猪匠的儿子欺负一样…… 可动手我肯定吃亏,只能作罢。 顾若琳也没搭理顾天良,拉著我往旁边的路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开始在路边拦车。 很明显,她並不想和顾天良说半句话! 等待的过程中,我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这段流域的阳江江面。 却发现,中间的江面下隱隱约约还是有个阴影…… 怎么就像是那头铁牛? 前几天铁牛冲入江水中,一时间没沉下去也就罢了! 可现在都多久了?那么大的一头实心铁牛,还能浮在江面下头几米? 这也太诡异了吧? 还是说,其中有什么问题? 第96章 討死狗 隱隱约约,牛头对著顾家的正宅。 宅经我始终看得不够透彻,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什么说道,准备再好好钻研一下。 以前顾家这正宅,肯定是用来看守內阳山地下河的。 那铁牛和闸门不会凭空出现。 是有人想断內阳山的龙脉! 宅经里都有这一篇的內容,不知道我爷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或许,从我奶奶身上能知道一些细节。 我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了。 毕竟我不联繫她的话,估计她那个老人机就是个摆设。 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联繫我! 搞不好真得等我爸断阴,我们见面才能说上话。 不多时,顾若琳就拦到了车。 上车后,径直就去了阳江旁边的河鲜排档。 至此,时间也不过两点出头。 何采儿已经在店里头忙活,刘文三坐在外边的一张桌子上,滋滋地喝酒。 见到我们,刘文三明显有点儿意外。 “十六,我还以为你得晚上才带著顾小姐来,嘖嘖,你这胳膊,又折了?” 我:“……” 顾若琳缓和了一下话题被刘文三聊死的尷尬,轻声说了句:“刘先生,现在我已经不是顾家小姐了,你还是叫我若琳吧。” 刘文三点点头,眼神中很满意。 “行,若琳,你跟著我们去柳河村一段时间,也能和十六相互了解下,以后还得你劝著他点儿。” “他这性子不行,干我们这一行最好少赌,因为输了,命就没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 刘文三这话语之中,是对我昨天晚上跳江的事情不满呢。 我也没多做解释了,现在陈瞎子也没事,我也活著。 就算过程惊险了一些,最后结果总算是好的。 对於他说的话,我也认可。 吃这碗饭,不是少赌,而是最好不要赌…… 只是有的事情,到了那份上,我也很难控制自己。 换而言之,如果那时候是刘文三在江里挣扎,我也一定会跳下去! 这会儿时间早,也就没有等到晚上再走的必要了。 何采儿將河鲜排档的事情和下面的伙计厨师交代了一下,就拎著大包小包,走了出来。 顾若琳没了车,何采儿也没有,就只能叫车。 这会儿顾若琳又去帮何采儿提包,我也正想去,刘文三却拽住我胳膊,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眼力劲儿。 “啊?文三叔,你啥意思?”我不解道。 刘文三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顾若琳:“你忍心让顾若琳天天跟你走来走去的?人顾家大小姐,啥时候出行能没一辆车?你那点儿钱,就真的死存著当老婆本?” “整好了,老婆不就有了么?” 我一下子就不自在起来,不过刘文三这提醒得很对…… 再者说,如果我和刘文三要出行的话,有辆车就方便很多。 以前是老柳能给刘文三开车了,现在他找了陈瞎子开阴上路,陈瞎子也不可能每次骑著个三轮车来接我们啊? 顾若琳一直在我们身边的话,这样一来,就会方便不少。 我心里头暗自决定,这件事情得儘快提上议程! 大约两点半的时候,何采儿叫的车才来,等回到柳河村,竟然就快四点钟了。 我们进村,又引起了一眾村民的惊诧,以及热议! 顾若琳和我,当然没有什么被议论的资格! 大家討论的都是刘文三和何采儿! 距离阳江近,柳河村里头也有渔民。 哪能不认识河鲜排档的少妇老板娘?! 这都跟著刘文三回家了,那这一切就不言而喻啊! 进村的过程中,顾若琳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服,示意我看了人群之中的一些人。 我心里头一阵突突狂跳。 村民之中也有几个俏寡妇,小媳妇,一脸的哀怨。 我一下子就想到陈瞎子形容的那句话了…… 刘文三这做种的……不知道多少风流债! 有句俗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还以为他的姘头都是城里头,类似於银行少妇经理那些女人。 可没想到本村的他都没放过…… 我都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提著大包小包地进了院子,刘文三就回头关上了门,笑呵呵地说让我去给顾若琳整理房间。 等会儿整顿好吃的,他下厨! 结果何采儿瞟了院子里面一眼,就说了句:“十六是个男人,哪儿有让十六给若琳整理房间的道理?若琳就和我住一间房好了,两个人有个照应。” “这村里头,我看好像不怎么安寧。” 刘文三的脸色当时就一僵。 我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 倒不是说何采儿要和顾若琳住一块儿,而是她这表现,分明是有点儿不满了啊!和她说跟刘文三回柳河村的时候,区別可不小! 刘文三就很现实了,哭丧著脸,说:“我们老夫老妻的,还分房睡,不是让十六和若琳笑话么?” 何采儿呵呵了一声:“谁和你老夫老妻了?刘文三你別忘了,我们还没復婚呢,另外,我看你日子过得挺逍遥的,要不是看若琳和十六在这儿,我都不想跟进院子了。” 这句话一戳破,刘文三的脸都白了…… 何采儿接著又说了句:“不过这些年,你刘文三逍遥,我也没閒著,也挺有意思的。” 下一刻,刘文三的脸又绿了…… 不过我却看得出来,何采儿这句话明显不是真的。 她眼皮都在微跳,声音也不怎么自然了。 我和顾若琳打了圆场,这才开始收拾房间。 她们两个女人进了我右边的一个屋子,我左边就是刘文三的臥室。 刘文三嘆著气,去厨房拾掇。 等彻底忙活下来,再吃完东西,都天黑了! 我准备出去一趟村后,顾若琳说想跟我去。 稍微寻摸了一下,我觉得应该也给刘文三和何采儿一点儿空间。 说不定我们不在,两人也能聊一聊,刘文三说不定能弥补下。 离开院子,上了村路,径直朝著村后走去。 我就將老柳的事情,和顾若琳说了一遍。 虽然,我词藻没有多绘声绘色,但老柳的事情本身就很悲惨,顾若琳听完了,眼眶都有点发红,说著世上怎么有这么凶狠无情的人?竟然能为了钱,谋杀自己的亲舅舅? 我嘆气说,人心毒,毒过鬼,这世上更凶恶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我们没见到而已。 顾若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也没接话了。 我们来到了柳河村与旧村的交接处,月光之下,那几棵老槐树影影绰绰的。 这会儿我犯了难,我一条胳膊还打著石膏呢…… 也上不去树啊! 正当我急得额头上冒汗的时候,才想到找李二根帮忙。 匆匆地朝著李二根院子走过去,也不过十几米路的距离。 当我敲门將李二根喊出来,他茫茫然然问我要做什么的时候,我指了指老槐树,把让他上树拿东西的事情说了。 我也不担心钱被李二根知道的事儿。 他都拿了刘文三给的三十万,外加两根大黄鱼!也没胆子见钱眼开。 可下一瞬,我头皮都炸了起来! 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白色长袍,一张惨白惨白的马脸,正在和顾若琳说话。 他还抬起头,笑眯眯地指著我,表情神色別提有多诡异了! 那人,可不就是那討死狗马宝忠吗!? 顾若琳可认不出来他是什么东西,还衝他点点头。 我脸色格外地难看,猛地拔腿朝著他们衝去! 第97章 狗追鬼 这档口,马宝忠却直接转身,朝著村尾巴那边快步地走去。 看著他瘦高瘦高,脚下的速度却快得离奇,步伐生风! 我跑到老槐树下的时候,马宝忠已经进了村路,消失在一家农户的院墙后了…… “十六哥……你……怎么了?” 这一切不过半分钟而已,顾若琳呆呆地看著我,无比茫然。 我脸色很难看,死死地盯著马宝忠消失的位置,沙哑地说了句:“他是个討死狗。” “出现准没好事!” “他和你说了什么?” 我强忍著心头的悸动,可还是压抑不住脸上的不安,冲顾若琳问道。 顾若琳的表情也不自然了,喃喃道:“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和你走在一起。” “我回答了他,他就告诉我了一段话,然后你就转过头来喊我小心,他就跑了……” 我眼皮狂跳,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一段什么话?”顾若琳似是一边思索,一边小声道:“狗追鬼,猫盗骨,死女討债。有的人早就该死了,活在这世上也是挣扎,阴生子拿著那么多不该拿的东西,是拿不住的。” 说完,顾若琳的脸色更是变白。 她咬著唇,不安道:“十六哥,刚才他说阴生子的时候,一直在看著你,我听一些家族的老人说过,阴生子,是死人生的孩子吗?” 我完全没料到,马宝忠会和顾若琳说这些!虽然我自己不避讳,刘文三和陈瞎子也总说我是阴生子,但是明显,顾若琳问我的时候,神色已经开始不安了。 犹豫了一下,我回答道:“他是在说我没错,等回到院子里,我和你解释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若琳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头,说了个好字。 她又茫然道:”那狗追鬼,猫盗骨,死女討债,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眉头紧皱。 马宝忠最开始找我的时候,和我说了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这些都很快应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唯独最后一件鬼挪棺,指的是老柳棺材里头没尸体。 那现在这番话……用字面的理解,就是狗会追鬼?猫会偷骨头?还有一个死女人来討债? 狗追什么鬼,猫偷什么骨头,死女人又要討什么债? 最后他暗指的就是我,拿不住我身上的那么多东西! 上一次他说那么多话,也是说刘文三很快会死,结果却並没有。 我稍微没那么害怕,这討死狗说的並不会百分百应验,还是需要赶紧回院子,和刘文三商討一下对策。 总被这討死狗缠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思绪至此,我让顾若琳別慌,我们马上就回院子,我会把我和马宝忠的事情都和她说一遍,还得和文三叔商量对策。 接著我又冲李二根院子那边招了招手,喊李二根別怕別怂,赶紧过来帮忙。 李二根这才小心翼翼地跑过来。 我指了指老槐树上,让李二根帮我上去把东西拿下来。 他这会儿胆子才大了起来,麻溜地爬上了树。 几分钟后,李二根就带著一个大皮箱子下来了。 我將皮箱子打开,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钱,有的是红皮钞票,有的是绿色的青蛙皮票子。 这一箱子,少说得五六十万。 箱子里,竟然也有四条大黄鱼。 我心跳都加速了不少,可转念一想,老柳跟了刘文三那么多年,我也就几天,赚了百来万,他这点儿钱也就不算多了…… 李二根眼珠子都瞪圆了,呆呆地看著箱子里的钱。 我反手將其盖上,和李二根说了句:“这是老柳的钱,要送给他老婆和儿子的,你收养柳志的女儿,文三叔已经没亏待你了,不要贪多。” 李二根这才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他煞有其事地说道:“这笔钱害死了好多人吶,不吉利不吉利。老柳是不会让別人碰的。” 接著他又更茫然,喃喃道:“老柳不是没结过婚吗?那他哪儿来的婆娘和娃子?” 我摇摇头,说这事儿我也是才知道没几天,让李二根別多问,也別多管,好好照顾好小的就行。 李二根这才朝著他的院子回去。 而我也领著顾若琳,往村口走去。 这时候我就很小心了,生怕马宝忠忽然跳出来偷袭我一下什么的。 毕竟上一次,他半夜出现在刘文三的院子里头,险些要了我的命! 进了村子,路上也没什么灯光。 顾若琳拿出来手机当手电筒照明。 月光若有若无的,我抬头瞅了瞅。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出了乌云,刚好就挡住了月亮。 走了没几步,我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轻轻点点的,就像是有人跟著似的。 我心头一紧,顿时身上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这討死狗真的是贼心不死! 猛地回过头去,结果站在我和顾若琳身后的,並不是马宝忠。 而是不知道哪家院子的一条大黄狗,它眼睛瞪得滚圆,几乎都要突出来了。 嘴皮子不停地颤动著,凸显出狞恶的牙床,犬牙脏兮兮的,也让我心头微惊了一下。 顾若琳也转过身,她也被嚇了一跳,不安道:“十六哥,这不会咬人吧……” “別……別搭理它就成……应该不咬人。” 讲道理,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没底气。 农村里头放养的狗,可都是看家护院的,看著熟悉的人没啥,甚至在村里头来回疯跑。 可遇到陌生人,或者有人走进它们的院子,那可就和捅了马蜂窝似的。 我话音刚落。 村路的另一侧,杂乱的声音,夹带著几声狗吠忽而传来。 那声音明显还很急促,而我们面前的大黄狗,也忽然猛地超前躥了一下。 它是没叫啊! 可不叫的狗,偏偏就是最凶的! 顾若琳嚇得尖叫出声,我早就有所准备,皮箱狠狠地就砸中了它的脑门儿! 大黄狗惨叫一声,后退了几米。 我吼了一声跑,就和顾若琳朝著前方狂奔! 后面狗吠的声音凶厉无比,那杂乱的奔跑声仿佛隨时会追上我们似的。 顾若琳毕竟是个女孩儿,哪儿跑得过我。 眼看我们快被狗追上了,这会儿距离刘文三家里头,还有一段距离。 我心头凉了半截啊。 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这就是狗追鬼啊! 第98章 猫盗骨 马宝忠说我是阴生子。 阴生子在正常人看来,那就不是人!是鬼祟生的儿子,也就是鬼! 当然,我自己不这么认为,刘文三和陈瞎子,以及认识我的,都不会这么看。 只是在马宝忠这段话里头,就是这个意思了! 顾若琳已经快跑不动了。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直接將皮箱子往她手里一塞,然后低吼了一声:“若琳,你往文三叔院子那边跑!这些狗在追我!我先引开它们!” 顾若琳惊慌失措,都快哭了地喊:“你怎么引得开,这些疯狗能咬死人的啊。” 我咧嘴笑了笑,说了句:“阳江都淹不死我,这些狗哪儿敢真的下口咬我,我有办法,你先跑就对了!” 说完,我们刚好就到了一条岔路口,我猛地一扭头,朝著另外的岔路狂奔而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那一大群疯狗根本都没有搭理顾若琳,直接就朝著我追了过来! 我听到顾若琳在后面的惊慌尖叫!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跑得就更快几分! 可也就撑了三分钟我就不行了…… 停下来扶著路边一棵树,我感觉肺都快炸了。 死死地扣著树皮,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狗把我围了起来。 一双双狗眼红得嚇人。 我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死死地等著他们,吼了一句。 ”操!你们谁敢上?上一个,老子凿一个!” 吼完,我就摸出来了胸口装著的长铁钉! 这会儿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树上砸了两下,把绷带也给快速地拆了,石膏落了一地! 右手抓著榔头,左手握著铁钉。 我心里头憋屈得很啊,被一群狗给逼到绝路了?! 可还真別说……这么多疯狗……要比鬼可怕多了,鬼尚且还能搏一搏,这些死狗衝上来,我也不知道能坚持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刚才那个被我砸一下的大黄狗晃晃悠悠地钻到了最前面,它狂吠了几声,直接就朝著我扑来! 我这时候也心一狠,铁钉直接就朝著它脑门上狠狠一锤! 哐当! 这一下,铁钉竟然没砸进去! 大黄狗惨叫了一声,反倒是被我戳到了眼珠子,它发疯了一样衝上来咬我。 我也急眼了,一锤子又砸到了它腰上。 它这才惨叫著逃窜。 其它的那些狗被激发了凶性,也齜牙咧嘴地要朝著我扑上来。 我心直接就凉了…… 也就在这时,忽然后面传来几声咒骂的声音。 接著一个人影从院子里头跑出来挥著锄头,呼哧地扫了一下,直接就是鲜血飞溅,几条狗惨叫著后退,地上全都是狗血! 接著又有两个中年的村民跑出院子。 手电筒灯乱射,他们手上也拿著洋铲,砍柴刀一类的农具。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 那挥著锄头的,可不就是老王爷吗? 老王爷气喘吁吁,撑著锄头站著,嗓门大得嚇人。 “大晚上的,都不关院子的!放这么多狗出来,是要害死人!” 那两个中年村民也骂骂咧咧地去打狗砍狗。 大部分的都惨叫著负伤逃离,还有十几只直接倒在了血泊里头,要么脖子被砍掉半截,要么直接肚子被划破,鲜血满地! 这一幕发生地太快,太突然,我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身体一软,就靠在了树干上头。 老王爷这才气喘吁吁地转过身,用锄头当扶拐。 他也疑惑地看著我,嗓门还是大得惊人。 “罗阴婆,你咋的半夜跑出来,惊了这么多带毛的畜生东西啊!” 我苦笑:“这就说来话长了,老王爷,真多亏了你救命了……” 老王爷就像是没听明白似的,疑惑地啊了一声,又说道:“罗阴婆你说啥?你已经被咬了两口,赶紧找人来救你命?哪儿被咬了?!” 那两个中年村民也慌了,赶紧围上来,问我哪儿被咬到了,得赶紧进城去打狂犬疫苗,不然得了病,可就要命了! 我:”……“ “老王爷!你没听清!我是说谢谢你救命!”我几乎都是衝著老王爷耳朵边喊了。 他这才点点头,大声地回答我:“不!不用那么见外!” 那两个村民也面面相覷。 这会儿我也怕出別的事情,顾若琳回到院子里了没?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忽然嗡嗡响了起来,我心头一紧,赶紧摸出来。 打电话的,不就是顾若琳吗? 而且电话可不止一个,顾若琳打了两茬了都! 我赶紧接通了电话。 那边则是顾若琳带著哭腔的声音:“十六哥,你总算接了,你在哪儿,没事儿吧?” 我喘了两口气儿,说我没事,问她跑回去了没。 顾若琳这才止住了哭声,她说我引著那些疯狗走了之后,就没狗追她了,她就赶紧跑回院子里去喊刘先生帮忙。 接著就给我打电话,確定我情况了…… 我心头的大石头顿时就落了地。 可偏偏就在这时,顾若琳忽然又尖叫了一声。 我心头一紧,赶紧问她怎么了。 顾若琳慌张无比地说:“十六哥,那你赶紧回来吧,你房间里躥出来好多只猫……这些猫好嚇人啊,还叼著好多东西跑出来了……” 我当时身上就全都是鸡皮疙瘩,也慌得不行。 猫叼著我的东西跑出来,都叼什么了? 下一刻,手机那边儿忽然就是刘文三的咒骂声,几句脏话之后,明显是他衝著手机里头喊了句:“十六!你赶紧回来!这些杂毛猫,把你接阴那些东西都给背出来了!” “靠,还有一个大肚子的黑猫,叼了你的猫骨陶!” 电话啪的一下就被掛断。 我觉得头皮都发麻了,脊梁骨一阵阵的冷汗往上躥。 “老王爷,你还是进屋歇著。” “两位叔,你们能送我一下不?我得赶紧回文三叔的院子,怕路上那些狗再衝出来整我。” 我这会儿心里面慌得一逼,都没办法笑著好好说话了。 那两村民相互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说让我別慌,他们两个跟著我走,那些死狗敢再来,村里头一周都要吃狗肉煲。 我急促地疾走,可之前跑得实在是太快,这会儿我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喘气儿。 而且我跑的又是反方向,就差不多一个在东边儿的村边缘了,而刘文三是在西边儿。 硬是走了十来分钟,才回到刘文三院子门口。 这会儿刘文三在院子里头抽菸,地上扔了一地的菸头。 何采儿也脸色很不好看。 至於顾若琳,她脸上都是惊慌不安,还有浓浓的担忧。 我进了院子,他们都看过来,顾若琳跑到我身边,她一把就拉住我的胳膊,焦急地从头到脚打量我。 “十六哥,你没被咬吧?” 我强笑了一下,说没事儿。 接著又回头感谢那两位村民大哥。 他们也和刘文三恭敬地打了招呼,也没敢多停留,就匆匆地走了。 刘文三丟下菸头,他眉头紧皱地看著我,说道:“十六,到底咋回事儿,怎么那马宝忠又找来了?” 这就很明显了,肯定顾若琳是和刘文三说了刚才那些事情。 我强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他上一次缠过我之后,不就说过,还会来找我吗?” 刘文三眉头还是紧缩成了一个川字。 何采儿也开口了,她嘆了口气说道:“十六,你还是去看看,到底都丟了什么东西……刚才我们瞅著猫叼走的挺多的,连你接阴那件褂子都给叼没了……” 我听著心里头就难受啊。 这些东西,不说是接阴的家当,虽说我熟读阴生九术,都能做出来。 但这毕竟是奶奶传给我的啊! 就这么被一群杂毛猫给霍霍了,那我咋和我奶奶交代? 第99章 再临判官帽 走进我的房间里头,黑箱子倒在地上,板凳,桌子,也都乱七八糟地倒下。 果然,箱子里面能被叼走的都没了,只剩下一把剪刀,还有命数称,镇煞符。 剪刀恐怕是猫叼不走,命数称是给阴胎称命的,也不是那些杂毛猫能叼走的东西。 至於镇煞符,竟然被淋了好几道猫尿!符文都散了…… 除此之外,猫皮袄,两个灰仙手套,剩下的补阴散,以及一些小物件,全都消失不见。 最重要是我想起来,刘文三说,一个大肚子的黑猫,叼走了我的猫骨陶! 我就剩下那两个猫骨陶! 陈瞎子女儿產下来的是玉化阴胎没用上。 这东西做起来复杂得要死,没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没办法能成。 尤其是我都没试过,也未必能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出来,搞不好还得让我奶奶动手…… 不能让猫给糟践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刘文三,问道:“文三叔,村里头的野猫,都待在啥地方?得去把东西找回来。” 刘文三沉凝了一下,他才开口道:“这都好说,天亮了去找就行,这些畜生东西只是能上房躥瓦的,我们不好追。” “主要是马宝忠,十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上又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我心头突突一跳,下意识就捂著胸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拿到《骨相》这本书,我的確没和刘文三说过…… 一来陈瞎子给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发生,我也没机会说。 二来就是,我下意识地觉得,这不该说。 张九卦是算命的高人,算了那么多年,將东西交给了我,还和我爷爷关係匪浅。 这其中必定还有很多秘辛。 吃阴人饭有一段时间了,我也知道,这一行有因有果。 知道的多了,也会有知道太多的麻烦。 我不想刘文三牵扯到这些事情里头来。 在我沉默的这个当口, 刘文三说了句:“马宝忠有个怪脾气,他每次去討东西,一次问话,是软拿。” “要是拿不到,他会抢一次,这要还是抢不到的话,基本上他短时间也不会来了,得有下次契机的时候,一般会隔上好几年。” “当年他討我东西的时候,也就是这样。我当时还直接说,他这辈子在我家里头一碗水都喝不到!” “只要他做不到这件事儿,就缠不上我。” “上次他走的时候,你不是和他说,他是死人,死人头点地,应该在坟地,而不是村里么?这样来说的话,除非你去坟地的时候,才会碰上他。” “可他又找上你了,这肯定就是你身上又有宝贝。” 我心头一凛。 这事儿,刘文三也没和我提前说过啊…… 我强笑了一下,才將陈瞎子那里的事情说出来。 接著我也摸出来了包裹,打开给刘文三看了。 刘文三定定地看了好几秒钟,才给我头上一个爆栗,说我还真是翅膀硬了,也学会有事儿藏著掖著不说了! 我苦笑不已,说我也不知道,就是那种直觉让我不说。 刘文三眯著眼睛,他又点了根烟,砸吧了两口才说道:“那这样一来,必须得解决了马宝忠这討死狗。” “他又问了一次话。软討不成,还得来找你一次!” “我估摸著,你手里头这么多好东西,他得动真格的,杀人夺宝了。” 我心里头悬起一大块石头,压抑得厉害。 “那文三叔,怎么能解决他?他凶得很,也不好对付。” 回想当时和马宝忠贴身肉搏,我差点儿就没了。 我刚才在老槐树那边就在想了,有机会的话,是得除掉马宝忠! 刘文三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狗追鬼,猫盗骨,还剩下一个死女討债,別的不说,马宝忠这乌鸦嘴倒是挺灵验的,死女討债之后,他就会来找你了。” “不能像是上次那样没防备,文三叔大致知道,他平时躲在什么位置。” “这会儿还没遇到死女討债,他多半猫回去,藏著等明天出来。” 停顿了片刻,刘文三眯著眼睛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今晚上就別让他消停了!” 我心跳也突突地加速了不少,猛地点点头:“好!文三叔,那就照你说的办!” 顾若琳却明显很担忧害怕的表情,何采儿轻声劝她说没事。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文三叔,咱们啥时候出去?事不宜迟,应该儘快吧?院子里得好好的布置下,那把铡鬼刀,咱们能留在院子里不?” 刘文三嘆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 我反倒是被他这个动作搞得有点儿慌。 下一刻,刘文三就认真地说道:“放心吧十六,你文三叔清楚,不就是担心若琳么?你文三叔媳妇儿也在院子里头呢。” “铡鬼刀肯定掛院头上,肯定半个鬼祟都別想进院子来害人。” 我心里头的大石头落下来小半。 也没多少心力去回应刘文三的调侃了。 大致做好所有的准备,刘文三给院子里掛上铡鬼刀,硃砂红绳,以及一应物事之后,就让何采儿和顾若琳一起待在一个房间休息。 我也犹豫了一下,先进了一次房间,小心翼翼地將宅经,还有阴生九术,都放进装著骨相那本书的包裹里头。 小心翼翼地將包裹压在了床底下面。 倒不是我对刘文三不放心。 而是我对我自己,再加上对他,都没多少信心…… 那马宝忠诡异的紧,万一我们对付不了他,出点儿啥岔子,我不就是把自己送到他面前去了?当然,蛊玉我也没有带身上,一起放进了包裹! 最后从房间走出来,我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顾若琳! 身上没带这些重要的东西,我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也有一股子狠劲儿! 刘文三穿著青麻小褂,贴身的麻布裤子,腰间別著两把刀。 嘴巴上叼著烟,那副光头的模样,像极了山里头的土匪头子。 我也把钢刷別在腰间。 这会儿我也犯了难,因为铁钉,我给凿进去那大黄狗的眼睛里头了。 当时太混乱,它直接就跑了,我手头就只剩下一个铁锤。 刘文三见了,也问我咋把铁钉整没了。 我说完之后,他摇著头直说我败家,我们手里头少了样厉害的东西。 正对马宝忠,也要落怯三分! 我心里头就后悔得不行啊,刘文三又劝我,说这会儿想別的也来不及了,现在去找马宝忠麻烦,也是要让他也被打个措手不及! 从院子里头离开,跟著刘文三一直往前走。 没多久,我就发现路挺熟悉。 再走了几分钟,视野开阔之后,那不就是当初柳志准备葬老柳的山包下头吗? 从这角度看,圆乎乎的山头,就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帽子。 两侧深陷的沟壑,横抱揽月! 我也回想起来……上一次,我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马宝忠也在后头看我! 他竟然住在判官帽上头! 我心里头又发憷了两分。 刘文三倒是没啥害怕的情绪,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我谨慎了许多,跟著后面走。 差不多走到老柳之前坟头的位置。 此刻这里还是一个深坑,里头棺材盖子盖上了一多半,土也没填上。 柳志都死了,柳中堂被抓,老柳家里头没人,谁会来填这个空坟的坑? 村里头也不可能有人来给自己找晦气事儿做。 我下意识地瞅了一眼。 下一刻,我头皮就炸了起来! 那棺材缝里头,一只泛黄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一把就抓住了刘文三的肩膀,惊惧道:“文……文三叔……老柳棺材里头有东西!” 与此同时,我抓起来了榔头,死死地瞪著老柳棺材,防备著里面那东西突然躥出来! 这得亏是我看见了,要是我们走在前头。 它忽然钻出来,背后搞点儿什么,我和刘文三两个都得搭在这儿! 第100章 山脚老嫗,棺中死女 与此同时,我额头上的汗水也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更令我心里惊惧的,就是棺材里头的这个“东西”! 它胆子也太大了! 判官帽下城隍庙,这位置老柳都住不起,它不知道在哪儿游荡的鬼祟,也敢进棺材? 刘文三的反应很快,他的动作也格外地直接! 竟然纵身一下就跳进了坑中,猛地一掀棺材板! 与此同时,他更是厉喝一声:“十六!管它什么鬼!先给它一锤头!” 下一刻,便是穿透夜空的悽厉猫叫! 我面色大惊! 这棺材板里头,赫然是乌泱泱的一群杂毛猫啊! 和我对视的是一只狸猫,它双目竖瞳,就像是蛇一样,透著森冷的寒意。 此刻它跳到了棺材板上,整个背都弓起,做出进攻动作的一瞬间,朝著刘文三的脸上一弹。 眼看刘文三就要被猫抓烂脸,我也猛地一铁锤砸了下去。 这狸猫惨叫了一声,直接就被我砸中了身体,啪地一下落进了坑里头! 刘文三也退上了坑上,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靠,一棺材野猫?!都跑这里来了,晦气!” 那狸猫此刻在土坑里头抽搐,眼睛,耳朵,口鼻,七窍都在流血,眼看就不活了…… 我內心有了两分不忍。 刘文三明显看了出来,皱眉道:“十六,別乱发慈悲,住棺材板的猫,可和吃死人肉的大灰老鼠一样,不是什么善茬。赶紧上山了。” 我倒不是圣母,只是我从小鸡都没杀过…… 天生人就有一种心態,对於弱小的事物会持以怜悯態度。 就像是刚才,我被一群疯狗追咬,我看著它们被村民打得肠肚血流,都没感觉。 这会儿对一只猫却心软了,就是因为感觉它没什么反抗能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上山,这时候可没有耽误的时间。 可我刚转头,就发现刘文三竟然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文……文三叔?你咋了?” ”咴儿咴儿……” 忽然响起的咳嗽声,却让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刘文三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皮肤苍白,苟著头的老嫗,她身上竟然披著一件熟悉的黑皮袄子,手上也戴著一双灰皮的手套。 头顶稀稀拉拉的没几根头髮,头皮都有点儿褶皱了,她正定定地看著刘文三。 一双大得不正常的眼珠子,单眼皮,眸子黑得嚇人,也深邃得嚇人…… 那袄子,可不就是那群杂毛猫从我木箱里偷走的黑猫皮袄,她手上的也是灰仙手套吗?! 老嫗咴儿咴儿的又咳了两声,忽然目光挪到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她太不像是一个人了…… 扁圆的脸,两侧的肉掉下来了一点儿,鼻子凸起,眼睛却斜著像是狸子眼似的。 就凭她这一副恐怖渗人的尊容,胆子小点儿的,怕是会被嚇破胆而亡。 再者说,本来这夜黑风高的,这判官帽的后山上头也都是坟地,没有人户。 一老太太在这儿干啥? 尤其是她还穿著黑猫皮袄子,戴著著灰仙手套…… 这未免太诡异了一些! “老……老太太,你在这儿干啥?你身上的衣服,哪儿来的?” 我硬著头皮问了一句。 老嫗却忽然转过身,看向了棺材里头。 我下意识地也看了过去,结果令我面色微变的是,棺材里头的那些杂毛猫,竟然都跑出来了。 它们全部都围在棺材旁边,更诡异的,它们竟然就像是当初大灰老鼠带著那些鼠子鼠孙一样,衝著我作揖磕头。 猫都磕头……这怕是不比鼠磕头吉利。 惊惧茫然之余,我才发现,棺木里头,竟然躺著一个不著片缕的女人。 她皮肤很黑,身材不怎么好,四肢纤细,不过肚子和上身却很肥,脑袋也很大。 尤其是她挺著的大肚子,也是十月怀胎的模样! 这可不是活人……而是个死尸! 轻微的声响传来。 我低头,才发现老太太竟然对著我跪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黑猫皮袄脱了下来,双手捧著举在头顶递给我,灰仙手套被顶在最上头。 “你……想让我给她接阴?”我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问道。 老嫗没起来,只是砰砰在地上磕了两个头。 我真的觉得欲哭无泪,这老太太真得把人嚇没了不可。 好好说话,难道不行么? 心里头吐槽归吐槽,我也確定了。 这老太太应该是养了这些杂毛猫,替她偷了我的家当。 猫通灵,尤其是家猫更甚,她是想给这不知道是她女儿还是孙女的死尸接阴。 只不过这会儿碰到我了,怕是就想找正主出手。 我接过来了黑猫皮袄和灰仙手套,心里头也定了定神。 好在不用再添麻烦,奶奶给我的家当找回来了。 我余光也看见了,两个猫骨陶都放在了棺材內侧,女尸的旁边。 “我还急著办事,要不你等等,我回来帮她接阴?”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结果老嫗又给了磕了好几个头,感觉地上都染血了! 刘文三也不说话,我就没个定数了…… 我去瞅了一眼刘文三,他还是没啥反应。 刘文三默许?不然的话,应该拉著我走了才对。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沉默,也深吸了一口气道:“行,那我先给她接阴。” 穿上猫皮袄,戴上了手套,我就跳进了棺材里头。 果然,老嫗不磕头了,站起身定定地看著我,那居高临下的模样,却给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我將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去低头看女尸。 又將手按在了她的肚子上,僵硬的肚皮里头却忽然颤动了一下。 我心头猛地狂跳起来,惊诧地脱口而出:“孕妇刚去没多久,肚里头的娃子还活著?!”马上我就急眼了,因为我手里头没个刀啊,刘文三手上倒是有匕首。 “文三叔,把你匕首借给我使使!”我衝著刘文三喊道! 可他还是那副模样,没个反应。 我这是真的懵逼了,这到底是闹哪出。 半夜上坟山遇到老太太跪求接阴,还是在老柳的棺材里面。 刘文三也奇怪地让我无法理解…… 这会儿孕妇已经没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下一秒也可能死,剖腹就迫在眉睫! 我就大喊了一声:“文三叔!你发什么呆!匕首给我啊!” “我剖腹救孩子!不用接阴!娃子还没死!” 这一嗓子吼完,刘文三忽然就打了个激灵,似乎是回过神来的样子。 他猛地看向我,忽然瞪大了眼珠子,低声喝了一句:“十六!快上来!!” 他这声音里头,还带著浓郁的恐惧和颤抖。 我面色变了变。 而那老嫗的神情忽然更阴沉。 她盯著我,我竟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动了…… 第101章 马山义庄 下一刻,刘文三却猛地伸手就拽住了我的肩膀,一股奇大无比的力气从他身上传来。 我发誓,刘文三肯定把我当成尸体拽了!他只有拉尸体用过这么大的劲儿! 直接被他拽上来之后,他一声不吭就拉著我朝著山上狂奔!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出去二十多米外了! “文……文三叔……你別跑……还没完事儿呢!”我气喘吁吁地喊刘文三停下。 断断续续地说:“那老太太是渗人了点儿,可娃子无辜!” “你把匕首给我,我回去给她把娃子剖出来!” “不能让人老太太看著娃子死在孕妇肚子里头啊!” 刘文三却啪地在我脸上抽了一巴掌,低吼了一声,道:“十六,文三叔刚才都被定住了,你都没反应过来?还敢下棺材去接阴?你回头看看,那棺材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头却咯噔一下。 这会儿刘文三的脸色太嚇人了,铁青一片,额头上还在冒汗,青筋都在一直跳动不止。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山脚坟坑的位置。 入目的一幕,却让我通体生寒,心跳都快骤停了…… 棺材里头哪儿有什么孕妇尸体? 又哪儿有什么老太太? 淒冷的月光下,一只头顶上毛都掉光了的老白狸子,睁著一双奸猾无比的大眼睛,正定定地看著我们这边呢。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端的是诡异阴森,两侧掉下来的肉,这不就是刚才那老嫗的脸吗?! 只不过,现在看清楚了,她压根就不是人啊! 並且在棺材里头,也不是孕妇的尸体,而是一只挺著肚皮的小黑狸子。 老狸子抬起前脚,指甲划破了肚皮。 隨即响彻的,就是类似於婴儿的啼哭! 棺材周围那些猫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竟然有几只猫直接身体一翻就嚇得倒下去了…… 这分明是被嚇死了! 刘文三才声音难听地说了句:“刚才我眼睛也瞎了,偷猫骨陶的就是那只死了的狸子,那会儿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来偷猫骨陶,还想老狸子给他接阴,我竟然当成了黑猫。 要是早点儿认出来是狸子……今晚上肯定不敢出来……” “也还好,刚才十六你把我喊醒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会儿是真的腿在发软,挪都挪不动,我看著就害怕,听著刘文三解释,就更怕。 刘文三拉著我朝著山上快步走去…… 走出去好远一段距离,我才缓过来那口气。 “文……文三叔……我觉得还是下山吧……这太恐怖了……我觉得今天不是对付马宝忠的时候,不吉利。”我哭丧著脸说道。 我真不想露这种怯。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刘文三眼中却一狠,他眯著眼睛道:“那老狸子得偿所愿,不会来烦我们了,马上就到马宝忠呆的地方,文三叔已经可以肯定,这会儿他在那里躺著呢!这会儿肯定不能走。” “要不你先下山,文三叔自己去对付他?”我更是脸色变了变。 “文三叔,我哪儿敢自己下山啊。” 话音落下,我又赶紧改了口说道:”不……不是我不敢下山……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不是么?“ 这次刘文三咧嘴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说道:“放心吧十六,有文三叔,肯定没问题!” “再者说,今天不趁此机会结果了马宝忠,他再来的时候,万一伤到你采姨,或者伤到你心尖上头的顾若琳咋办?” 说完,刘文三也不管我,又拉著我往前走。 我真没胆子再往前,可也没胆子下山。 刘文三的话,也给了我一点儿胆气。 可能,对於很多人来说,我的想法很天真,让人想笑。 说真的,那一刻我念头还真的是怕马宝忠出来伤到顾若琳,胆子一下子又足了几分。 可我相信,一定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天真。 內心也有一处想守护的地方! 不多时,我们就走过了山腰,都快到山顶了。 这判官帽的山势,山顶是弧形的,倒没有真正意义的山顶,反倒是一块坡地。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射在这坡地上,而在这当中,竟然还生长著一片竹林……竹林里头,隱隱约约有一片简陋的房子。 我心头咯噔一下,停了下来,可刘文三还在往前走。 竹林不深,山顶本来也不大。 房子也不宽,就一间大屋,门敞开著,里头满满当当的是棺材…… 其上有一个匾,有几个落了漆块的字,勉强还能辨认出来。 “马山义庄。” 我眼皮又微跳了一下,喃喃道:“马山?义庄?”“这里是马山?!” 刘文三点点头:“是啊,这叫做马山。”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皮也忍不住微跳。 我听过马山,小时候村里头的老人会给孩子讲故事,她们在村口讲,我就只敢躲在远远的地方听。 其中就有提过马山,那是方圆三十里,唯一一座义庄,专门放一些客死异乡人尸体的。 老人们就总爱说,要是小孩子不听话,不好好念书,也不好好种地,以后出去打工做事,要是死在了外头,尸体回不来,就会送到义庄里头放著。 当然,那故事都是上个世纪听的了。 故事之中的事件,更是还要早好些年,得是那些老人年轻时候的事儿,当时的年代也兵荒马乱。客死异乡的人著实太多,没现在的条件,也只有义庄能放尸体。 总要比扔到乱葬岗里头好太多! “马宝忠是马山义庄的最后一个守尸人,当年马山义庄也算是南来北往的赶尸匠会歇脚的地点,这对吃阴人饭的,都是好事儿,刘阴婆也来这里做过不少接阴的买卖。” “不过,马宝忠有个很恶劣的坏习惯,就是拿东西,他不只是摸尸体上的宝贝,更是拿那些南来北往歇脚的赶尸匠,或者是其他阴人饭的同行。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来这里了。” “现在的马宝忠,就靠著一股子执念,还会下山討宝,成了个討死狗。” 刘文三一边解释,一边就带著我走进了大屋里头。 所有的棺材都是开著的,里头空无一尸。 閒置那么多年,咋可能还有尸体? 唯独正门口的一具,里头却躺著一个人。 不正是穿著白色长褂,脚下一双大蛤蟆鞋,长著一张马脸的马宝忠么!? 他细长的眼睛,双目紧闭,安静的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没呼吸似的…… 我心头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刘文三低声喃喃:“这討死狗还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他在这里?他要么晚上不躺,一旦躺了,天亮才能睁眼,今天,他要栽在你文三叔手里头了。” 话音一落,刘文三一匕首就扎进去了马宝忠的胸口里头!他伸手討了我拿著的榔头,狠狠地一敲,整个匕首都没入了进去! 刘文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会儿马宝忠的眼睛,却猛地一下睁开了。 他死死地瞪著刘文三,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进过马山义庄……就要躺进这里的棺材……” 这声音死寂得嚇人,他嘴角忽然抽起了一丝更阴翳鬼祟的笑容。 我心臟狂跳。 刘文三骂骂咧咧地说道:“马宝忠,心口都给我戳了,你还能翻什么浪?老子是这些年不惜地收拾你,你那张乌鸦嘴,不要胡说八道,不然我就不埋你,把你烧成灰!” 马宝忠却还是在笑,只不过,他却没起来。 明显是被刘文三给先下手为强定住了,起不来的模样…… 马宝忠也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 又冷不丁地说了句:“刘文三,你老婆上吊,瞎子溺水后,就是你身亡之日,你无子绝后,无人送终,只能来马山义庄。” “至於你,罗十六。” “你……你竟然……” 马宝忠怔怔地看著我,他语气从冷不丁的那种阴翳,变成了诧异惊愕。 忽然,他却一言不发了…… 再下一刻,他双眼就溢出来了黑血,嘴巴也吐出来了黑血,没了声息…… 第10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马宝忠忽然七窍流血,让我被嚇得后退了两步。 而且马宝忠说的那番话……更是令我不寒而慄。 他竟然断言刘文三会死! 而且在他死之前,老婆上吊,瞎子溺水……死后无人送终,还会被送到马山义庄…… 他老婆是何采儿,瞎子,指的是陈瞎子?! 我死死地盯著马宝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文三却依旧骂骂咧咧地说道:”操!这破乌鸦嘴,咽气的时候都要咒我两把,不过老子命,可没人收得走!” 可我心里面却一直在打鼓,乱得不行。 刘文三似乎看出来我的心绪,喊了我一声,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接著他又安慰了我一句:“马宝忠虽然是个乌鸦嘴,总说灵一些东西,但是他没办法百说百灵,不然他早就把想要得到的宝贝都到手了,也不会这会儿在他老窝里头被我们端了,直接咽了气!” 刘文三还笑了笑,神色有几分解恨地继续开导我:“十六,你也別发憷,你看他还想咒你,都把他自己给咒没了,一个咽气了的活尸,还有啥本事继续害人?” “就算他前面的乌鸦嘴的確灵验了一大半,这一次却没那个本事了。” 刘文三的这句话,总算让我那口气鬆了一半。 是啊,人行恶事,也得活著才能作恶! 鬼祟或是魂飞魄散,或是活尸咽了气被镇了尸,还有什么本事胡作非为? 我注意去看刘文三。 他直接把身上的桃木钉都摸出来了,还拿过去我手里的榔头,竟然在马宝忠的额头,人中,面颊双颧骨,以及太阳穴的位置都下了钉。 很快,马宝忠就直接面目全非,黑血从脸上各处溢出,更是渗人阴森。 接著,他又如法炮製去钉四肢关节。 我怔怔地看著马宝忠的脑袋,下意识地呢喃。 “日月角骨主命之富贵,双侧饱满。” “伏羲骨主运气,鼻根高过印堂,延伸至天庭,大贵之相。” “驛马骨主聚財,也是饱满……颧骨丰隆明亮,主野心……” “四骨大贵,这马宝忠如果没有走上这条邪路,恐怕也是声望在外的人。” “即便是死了,他的那种財心野心都没减少……以至於落得中枢被断,咽气散魂的下场。” “文三叔,你还会断面骨么?钉得那么准,將他这四骨都给毁了,人中枢也被刺穿。”我说完这番话,目光就惊奇地落在了刘文三的身上。 刘文三也一脸懵逼地看著我:“十六,你说啥?” “呃,断面骨啊。”我又解释了一遍。 不过,刘文三的反应却在我的意料之外。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就解释道:“可能我没说太明白,我也就刚刚粗看了一遍骨相那本书,我意思就是,文三叔你连相面摸骨都会么?” 刘文三摇了摇头:“你文三叔可不会那劳什子的东西。” 他又瞥了马宝忠一眼,指著他的脸,说道:“十六,你的意思是,我这钉子下得都很准,对吧?” 我赶紧点了点头。 刘文三点了根烟,吧嗒了两口,眉心微皱,隨即神色却一副飘然若仙的样子。 “这是捞尸人镇尸的手段,那几处骨头都是怨煞通气的地方,打断了,不管再凶的人和尸,都得躺著,几百年老祖宗传下来的。” 我这才明白过来,若有所思。 刘文三却定定地看著我,眼神都不挪动一下了。 “文三叔……这大晚上的,我脸上有啥问题吗?”被他瞅了这会儿,我心里头就有点儿慌。 刘文三摇了摇头,却突然嘆了口气,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复杂,不知道是笑,还是担忧。 “十六,你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你是阴生子,刘阴婆让你接阴生,我感觉你天赋不错,胆子也很大,適合吃这碗饭。甚至还有想过让你接手我捞尸的行当。” “可你却又自学了勘风水之术,这在三教九流里头,已经算中上层次。” “甚至你风水上的造诣,文三叔都看不懂,竟然能够將一山之运改变。” 刘文三又点了一支烟,他还给我递了一根。 我下意识地接过来,也借了他的火点上。 吧嗒抽了一口,烟味熏得我直咳嗽,不过那辛辣的感觉在胸腹间灼烧而过,令我清醒了点。 刘文三才继续说道:“这可能是你罗家的福缘,也是你的机遇,毕竟刘阴婆的接阴,当年你爷爷的镇尸风水,也算是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这才几天时间……你说的那些话,文三叔都听不懂了,什么劳什子断骨,相面摸骨。” “可文三叔清楚,那是上三流的大手段了。不是文三叔能接触的东西。” “十六啊,贪多嚼不烂,这是亘古以来永恆不变的道理,宝贝虽多,但也要慢慢消化,若是不能消化,就不要去吃。否则的话,以后会吃苦头的。” “並且你要牢牢地记住,马宝忠这討死狗,只是一个给你的警告。他待在这里久了,方圆几十里,几十年的事情他都摸得透彻,知道什么宝贝到了什么人的手里头。” “现在他没了,对你来说是大好事,以后,不管你能学多少,你身上这些东西,都不能够再让另一个人知道!就算是你喜欢的女人!也不能,你知道么?” 一根烟抽罢了,刘文三拍拍我的肩膀,继续去拾掇棺材里头马宝忠的尸体了。 其实刘文三没说多少关键的,可他那几句提醒,却如同醍醐灌顶。 贪多肯定是嚼不烂的。 我也发现,我的运气真的好到离奇。 宅经其实我都没摸透,完全是运气好,发现了內阳山下的铁牛,这也得亏了顾若琳提醒。 接阴全凭我那股胆气,还有阴生九术简单易懂。 至於骨相那本书,我连皮毛都算不上,只是多看了两眼,知道了一些术语。 刚才那么说出来,也没什么卖弄的意思,就想著马宝忠的面骨,可能贴合一些骨相。 接阴是吃阴人饭的下九流,勘风水是九流之中上,而相面断骨则是上三流了。 从低贱到上流,几乎都囊括在我一人身上! 以前我没想过,杀人夺宝这四个字,马宝忠找到我,缠上我,也只是令我觉得倒霉罢了。 现在我才清楚,这其中蕴含的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03章 大火焚地 这要是被行內人知道了,好比说李德贤一流,他都能害人,故意指点顾老爷子去建凶宅,所图不过是为了钱財。 要是宅经给他知道了,难保他不会想尽办法来偷我的宅经,或者是要了我的命,独占了这书? 更別提我身上还有其他的宝贝…… 想清楚了这些,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刘文三竟然都將棺材盖上了。 “文三叔,谢谢你提醒了,不然我觉得,之后我可能都飘了。”我诚恳地说道。 刘文三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十六啊,你是璞玉,浑然天成,文三叔也相信你能把控好这些,来,给文三叔搭把手,咱们去搬几块棺材板出来!” “啊?棺材板,做啥?”我不解道。 刘文三敲了敲马宝忠的棺材,说道:“我和这討死狗说了,让他闭嘴,他还要说个不停,那我就不埋他,直接烧了了事,做了那么多恶事,还想要入土?只能做梦了。” 下一刻,刘文三径直往义庄里头走去。 我们搬了好几个棺材出来,堆在了地上。 搭成了一个大篝火架子,最后又將马宝忠的棺材顶了上去,继续在下面堆棺木,几乎將整个马山义庄剩下的棺木都拉出来了。 临点火前,我又慌了一下,说这不会引起山火吧? 刘文三耸了耸肩,说:“这山顶就一个竹林子,周围都是空地,想要山火,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仔细一想也是,而且这马宝忠必定是要解决的,我也不想和刘文三抬他下去,万一下山遇到什么变故,就难以把控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插曲。 就是我们抬马宝忠棺材起来的时候,他棺材板下面,竟然掉下来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布包裹,当时砸在我的胳膊上,痛得我都差点儿昏过去了。 搞不好这胳膊骨裂会更严重……得废掉…… 照刘文三的话说,马宝忠这討死狗,討来的东西还真用棺材压住。 都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死都要把宝贝压在棺材下面,不过现在他却一样都拿不走了。 棺材板不好直接点燃,竹林子里头捡了乾柴竹叶,引燃了火苗。 棺木篝火熊熊燃烧,火苗將马宝忠的棺材吞没,我和刘文三才往外走去。 我还是怕可能引起山火,坚持不下山,我们就在竹林子外头等! 刘文三也拗不过我,就一边抽菸,一边打磨时间。 他本来还想打开包裹看看,说马宝忠这些年都收集了什么好东西。 我把他拦住了,说別开,马宝忠是討死狗,软拿的东西,也算是抢来的。 硬拿的东西,就不知道害了几条命。 他可以为非作歹,我们现在解决他,是替天行道,要是分了他谋財害命拿的东西,那我们和他又有什么区別? 刘文三一愣一愣的,连著抽了好几根烟,说没看出来,我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他让我別那么较真迂腐,人要活学活用,临机应变。 不然搞得他是个年轻人,我是个老木桩子似的。 这我就没让步,说这绝对不能动,真要动,还不如烧了,不然万一让这些丟了宝贝的人,或者他们家里头人知道,绝对和我们拼命。 我们这是惹祸上身! 刘文三这才悻悻然地作罢,最后还解释,说他也就是好奇想看看,我太较真,上纲上线。 火焰熊熊燃烧,不过还真的和刘文三所说的一样,在竹林子里头,並没有蔓延出来。 当鸡鸣之时,火也小了很多了。 从我们这方向往里看,马山义庄已经烟消云散。 大火焚地,也坏了那一处的地气,至少一甲子內,这里都不能修建任何宅子了。 不过判官帽的山势上,本来就修建的各种坟包,又有什么修宅子的必要? 我背著包裹,刘文三在前头晃晃悠悠地带路。 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下。 老柳坟坑里头的棺材,只剩下一棺材的猫尸。 那老白狸子和死了的小黑狸子都不见踪影。 刘文三啐了一声,说回头得让人埋了,晦气。 关於这老狸子和小狸子,我心头也发憷得不行,甚至比怕马宝忠还怕它们! 想要问,现在也不合適问刘文三。 又往前走了几步,晨间雾浓,视线不是太好,却看见了一帮子柳河村里头的村民。 为首的是老王爷,村长,还有一些村里头年纪大的,说话有用,或者是管事儿的。 他们神色本来都慌得不行。 看见我和刘文三之后,顿时表情才恢復了正常。 村长走上来,握著刘文三的手哎呦了好几声,才说道:“文三啊,还好老王爷说是你和罗阴婆上山了,我们还以为咋地了出山火了呢,大半夜就赶过来守著。” “本来我们还寻思上山给帮帮忙,可山脚那处,竟然有个毛都掉光了的老白狸子,在吃猫啊!” “它还带著两个小的,嚇死个人啊!” “我们也不敢过去,只敢在这里等著了……这不,那老狸子刚背著小狸子跑了,你们就下来了。” “这太邪门了,咱们柳河村里头家家户户的猫,都给它整没了啊!” 第104章 子不孝 村长说了一大堆,都快慌不择言了。 我心头一凛,也觉得恶寒无比。 这些杂毛猫,也算是帮了老狸子的忙,竟然都被吃了? 我回头望了山脚一眼,这才回想起来,刚才那些猫尸的確肚子都被破开,不知道被掏了心肝还是脾肺。 刘文三摆了摆手说道:“怕它搞求?一个老狸子带著刚剖出来的小狸子而已,它们不敢来村里头霍霍,有我刘文三,一脚一个,直接踹断它们脑袋!” 我眼皮跳得不行,刘文三啥都好,就是这脾气太冲,有的时候还吹两句,尤其是喝了酒。 之前他都被老狸子给定住了,要是我们没反应过来,恐怕比那棺材里的猫尸好不到哪儿去。 自然,村里头的人乱七八糟地发问,我们在山上干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都烧了一整夜了。 当刘文三说出来,山顶的马山义庄被烧了,顺便也烧了守尸人马宝忠之后,这些村民都兴奋地快跳起来了,手足欢呼! 我这才明白,这马山义庄,在柳河村也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痛点…… 而这避讳莫深的邪祟地儿,也终於不復存在! 村里的人围著喊著,送我们回到了院子外头。 村长还拍著胸口,说让我和刘文三好好休息休息,他这会儿就去操办!今中午要提前把年猪拉出来宰了! 昨晚上追过我的那些狗,都是各家养的,没被打死的也就算了。 那些打死了的別浪费,合著整一道宴席,给全村的人壮壮阳气! 也算是庆祝刘文三和我破了山顶的义庄!让村里头少了晦气! 顾若琳和何采儿自然也被惊醒,匆匆到了院门口,其实看她们俩的憔悴担心样子,怕也没睡多久。 我和刘文三进屋之后,顾若琳紧张地左右看我,何采儿则是问发生了啥。 刘文三摸出来半瓶酒,一边滋滋地喝著,一边绘声绘色地將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发现刘文三讲故事的水准比我高多了! 明明刚出的事儿,加上几分油醋,直接嚇得顾若琳和何采儿一愣一愣的。 甚至顾若琳都快被嚇哭。 我赶紧解释了两句,说让她別怕,都已经没问题。 她这才好了几分。 之后我们就各自去房间休息,顾若琳也去了自己的屋里头。 我是困得不行不行的,身体也酸软得厉害。 几乎是沾著被子就睡著了。 等醒来的时候,炙热的阳光晒在脸上,已经到了大中午。 外面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爬起来洗漱了一下,又换了套买来的乾净衣服,我这才出了房间。 顾若琳和何采儿已经在院子里头等著了。 “十六哥!咱们先去村头,村长和村里头的人,都来了两茬喊我们了,刘先生还没起来。” 顾若琳换上了一套应该是何采儿的衣服,装扮成熟了不少,不过却衬託了几分青稚的美感。 她喜悦地喊了我一声。 何采儿也是瞪了一眼刘文三的房间,说道:“什么时候都离不了那半口马尿,我看等会儿他只能吃空盘子!” 我尷尬地挠了挠头,只敢看了顾若琳两眼,就赶紧收回来了目光,生怕失態。 本来我说再去喊喊文三叔,结果何采儿却表示不喊,拉著我就往外走了。 一路到村口,村路上都摆满了席面。 老王爷和昨晚上帮我打了狗的那俩村民,走过来,將一个小布包裹递给我。 其中赫然放著那根血跡斑驳的铁钉! 然后他们见刘文三没来,又去叫刘文三。 约莫耗到十二点半,总算开了席。 村长站在前头讲话,字里行间之间,就是说柳河村运气好,之前有刘文三,现在又多了我一个罗十六,整个村子都不停地走好运一类的。 最后吃完了东西,村民还上来送鸡蛋。 还有几个妇女,一直衝我竖大拇指,说我找了个好对象! 腰细屁股大,身材好得不行,到时候肯定生一堆儿子。 顾若琳脸都被说得通红,我慌得一批,赶紧拉著她落荒而逃。 回了院子,顾若琳脸红扑扑的。 我也紧张得不行,就拉开话题,说让她別听那些妇女乱说,农村里头女人就爱说这些。 接著,我就去把压在床铺下面的书,全都放回了身上。 做完这些,转过头,顾若琳却进了我的房间里头了。 她脸也没那么红了,明显好了一些,小声地问我,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把钱交出去? 老柳的儿子,还有那个他冤枉了这么多年的老婆,恐怕日子也不太好过。 我心头一凛。 这件事,被我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了,要是不处理好,老柳怕是也不瞑目。 我点点头道:“现在咱就去,本来打算的也是拿到钱就出发。” “解释完了,钱送过去,看能不能让老柳儿子回来祭拜一下,老柳家的宅子,也应该是他们母子的。” 说著,我也嘆了口气:“老柳可怜,她们过得也更可怜,只能算是老柳给的弥补了。” 从村里头离开的时候,宴席还没散。 村长给我们安排了司机。 顾若琳没上副驾驶,而是坐在后面,和我並排。 我总感觉,她怎么若有若无地在看我似的。 等我抬头去看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又在看窗外。 我心里头苦笑,轻嘆:“罗十六,你怂啊,还会做白日梦,顾若琳和你是两个层面的人,你长得也不怎么美,就別想得太美了……” 本来我想摸出来宅经读一读,可寻摸著刘文三的话,也就此作罢。 我自然是相信顾若琳,可一切都得小心为上。 车上,还有个村里头的司机呢。 进城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再研究导航和柳中堂说给我听的那个地址,又折腾了一个半点。 总算是找到了方向,等到地址的时候。 约莫都快四点钟了。 村里头的司机问我们要不要回村?他在街口等我们。 顾若琳则是看向我,我想起来刘文三叮嘱我的事儿,得去给买个车,让顾若琳开,就笑呵呵地说不回去,让他先走没事儿。 顾若琳又疑惑不解,问我说为什么不回去,不带老柳的女人和儿子回去么?还是要在城里待一天,好像没必要啊? 我有点儿心虚,赶紧拉开话题,说有其他安排,让她不用担心。 目光落至街道上。 这是一条又脏又旧的老街,也算是开阳市的老城区了。 街口几家苍蝇馆子,里头大多都是两三层的老楼。 路灯脏兮兮的,还有的破了,住在这里生活条件就好不到哪儿去。 很快,我就和顾若琳走到了街道中间的位置,我注意数著门牌號停了下来。 这就是柳中堂和我说的地址所在了。 这是一个被老楼夹在中间的平房,更脏更破,门口杵著个乾瘦乾瘦的男人,和我年纪相仿,正骂骂咧咧地砸门。 “赶紧开门!钱!给老子钱! “什么玩意,有钱不给老子?!” “不给钱,信不信今晚上我把房子烧了!” 顾若琳被嚇了一跳。 我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这房子肯定是老柳那女人和儿子的……门牌號肯定没错。 她们日子过得那么差了?! 都被討债的威胁烧房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说了句:“兄弟,说话別那么冲,光天化日的,烧人房子犯法的。” 那人回过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搡了我一把,骂道:“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哪根葱?老子烧自家的房子,关你屁事!” 我一个没站稳,砰的一下就被推翻到了地上,一屁股坐下去,又坐到了皮箱子上。 愣是把箱子压开了口,挤出来两把钱不说,大黄鱼也冒出来半条。 顾若琳赶紧去捂住。 那男人眼睛都放光了,定定地瞪著我的箱子,就像是见到了鱼的猫似的! 我脸色却更难看了,再仔细看这男人的脸。 眉眼之中,他还真的和老柳有几分相似!眉眼,口鼻,脸型…… 这就是老柳他儿子啊! 第105章 三尖六削,必定贫穷。目瞳空浮,必定早死 本来找到老柳儿子,没费什么力气,我应该高兴才是。 可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我真的高兴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没等我起身,他就立刻上前搀扶我。变脸的速度快得离奇,取而代之一副諂媚的表情。 “不好意思了先生,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推了你一下,没摔著吧?”他连带上语气,也是无比討好。 我一声不吭。 顾若琳明显看出来了我神色的不对劲,眼中也是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我眯著眼睛看向他。 他諂媚討好地说:“柳建树。” 接著他继续道:“先生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来老街找什么人的么?还是要办什么事儿?” “这老街里头鱼龙混杂的,你提著这皮箱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被什么有心人看见了,可不怎么安全。” “我收费不高,两百块钱,可以陪你把事儿办了,整条街里头,没我不知道的地方和住户!”柳建树拍了拍胸口,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他眼睛却时不时地在我手里头的皮箱上瞟过。 我摇了摇头,然后才说道:“你妈妈叫做徐丽娟,对么?” 明显,柳建树的神態僵住了。 他的反应,直接就给了我答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是找你,和你妈妈的。” 柳建树更是惊诧茫然。 也就在这时,平房门被打开,露出半条门缝,探出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她鬢角夹杂著白髮,眼中慌乱。 “建树,你又带著要帐的上门了,你得把妈给逼死啊,家里头没钱给你还了。”那中年妇女哆嗦地说了句话,又想要关门。 我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拉住了门把,笑了笑说道:“阿姨,我是老柳的朋友,受人嘱託,来找你的。” 明显,这中年妇女就是徐丽娟,她身体一颤,门忽然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老……老柳的朋友?”徐丽娟呆呆地看著我。 她约莫也就一米五五的身高。再加上有点儿驼背,就更矮了。 从外表上看,她要比老柳苍老很多,一身衣服洗得发白,穿的也是布鞋。 我点点头:“老柳出事了,这嘱託已经有一段时间,我这才有时间赶过来。” 徐丽娟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將我和顾若琳请进了家门。 屋內明显有点儿潮湿,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儿。一共约莫只有二十平米的房间,放著两张一米二的小床,收拾得虽然整洁,但是简陋无比。 衣柜破破烂烂,没有门,里头叠著衣服,屋子中间放著一张小木桌。厨房在靠窗的位置,还用的是烧煤炉子。 她明显有些手忙脚乱,又请我们坐下,又去倒茶。 我轻嘆了一声,去拉住了她的胳膊,说阿姨不用了,我来主要是交给她一些东西,说一些事情。 徐丽娟怔怔地看著我,一动不动,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 我將柳中堂被抓的事儿说了,並且告诉她,老柳来不及知道她们母子的真相,就遇了害。 徐丽娟眼泪掉得更凶,她颤巍巍地去擦,却止不住,哽咽地说道:“我猜到了,这辈子我们娘俩命苦,老柳脾气又倔又固执,他信不过我。” 我也不知道咋评价老柳,人死灯灭,深吸了一口气,我將皮箱放到了桌上,接著將其打开。 下一刻,徐丽娟眼睛都睁大,包括那柳建树也站在门匾,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是老柳留下来的財產,几经易手,柳中堂托我送过来,另外,老柳在柳河村里头的房子,应该他儿子可以继承。”我扭头瞥了一眼柳建树。 徐丽娟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柳建树神情却马上就变成了激动。甚至是兴奋到发抖的笑容! 他快步地走到桌旁边,伸手就朝著那个金晃晃的大黄鱼抓去! 我直接一把就关上了皮箱,扎到了柳建树的手,他痛叫一声缩了回去,又瞪著我说了句:“你干啥呢?!没看见我手吗?!” 明显,他都快骂人了,那副諂媚表情早没了。 我没搭理他,郑重地问徐丽娟。 “阿姨,柳建树他赌博?”这话我就说得格外直接。 徐丽娟脸色一阵变幻,还是点了点头。 “经常输钱,逼著你拿出来对吧?刚才我听到他威胁你要烧房子了。”我更直接地说道。 徐丽娟嘆了口气,说:“我没教好儿子。” 我笑了笑说:“这也不怪你,娘俩能活下来不容易,老柳有责任。” 接著,我沉声说道:“阿姨,等会儿我们陪你去办一张银行卡吧,钱都存进去,你好好收起来,金条你存在银行,有需要再拿出来,我希望你们能住在柳河村里头去,再去看看老柳。” 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徐丽娟当然也明白了过来。 她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马上柳建树却不干了,他直接就一副怒目相视的样子瞪著我。 “干嘛要你们陪著我妈去存钱?还把金条存起来?这金条肯定是得去卖了!最近黄金涨价,不卖到时候跌了你负责?” “还有,钱是我和我妈的!那老东西就没负过半点儿责任!凭什么让我们去住农村?还要去看他?!” “呵呵,他死了是活该!是报应!” “钱我们收了,你们两赶紧滚犊子出去!”说完,柳建树直接就朝著我胸口推来! 这一次我有了反应,哪儿会被他推倒? 直接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我还反手掰了一下! 柳建树哎哟一声,我直接將手重重地砸在桌上。 干了这么久接阴,看著刘文三捞尸,我胆气也涨了不少,柳建树这样的人还嚇不到我,我更凶神恶煞的都见过! 徐丽娟则是被嚇坏了,一边骂柳建树,一边和我们道歉。 我倒是没生气,也说道:“阿姨,等会儿我们就陪你去存钱,这钱你们得留著过日子,不能被糟践了。” 柳建树还是骂骂咧咧个不停,不过我死死地摁著他,他也动不了。 对於嗜赌的人,我没什么好感,甚至说有一些厌恶。 当初去顾家给顾若寻接阴的时候,我因为无知,將徐红梅放进了顾家,以至於她挟尸要价! 愣是拿著顾若寻的尸体,敲诈了顾若琳六百万! 因为她嗜赌如命,这么多年也是凭藉著顾若寻,拿了顾开阳不少钱。 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可人赌红眼了,女儿的尸体都能做筹码!甚至我也听过看过,不少新闻卖女儿,卖儿子去赌钱的! 这钱我要是直接给了徐丽娟,保管我们前脚出门,后脚柳建树就能全抢过去! 我犯错了一次,就不能犯错第二次。 否则的话,也对不住在坟头里的老柳。 况且,人做恶事是有报应的!徐红梅当时也没能出去钱,就被唐小天杀了。 这叫做有命拿没命! “小兄弟,真的太谢谢你了,老柳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运气啊,我跟你们去银行。至於柳河村,我就暂时不去了。”徐丽娟嘆了口气。 “人生地不熟的,我去了,可能別人也会说三道四,你让我先多考虑考虑。” 也就在这时,柳建树忽然猛地一撞桌子,哗地一下,木桌直接就翻过去,他伸手就去抓皮箱! 我脸色微变,反应比他更快,一抬腿就踹中了他胸口! 柳建树又是痛叫一声,被我踹到了门口,他捂著胸口咒骂我全家。 说实在的,我也没料到柳建树这么弱……转念一想他只知道赌钱,这乾瘦乾瘦的模样,除了脸色比癆病鬼好点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操!你多管什么閒事!多管閒事死得早不知道吗?!” “钱你给老子放下!那是我爸给我和我妈的,老子想怎么就怎么!你管不著!”柳建树骂骂咧咧的。 我脸色却忽然变了变。 这会儿,我明显感觉柳建树的面相有点儿变化…… 刚才看见他,还是四四方方的国字脸,虽然瘦,但是脸型肯定就那样。 可现在这一下,他头顶看起来怎么有点儿冒尖了?两侧还有点儿被刀削过的感觉! 尤其是配合著他狰狞的模样,我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下一刻,我面色再变。 因为仔细一回想,当时徐红梅不也是这样的模样討钱么?除此之外,那会她也有点儿脑袋冒尖的感觉。 当时我是不懂面相,可前几天在医院里头扫过骨相那本书之后,我只知道了一点儿皮毛。 那书却很诡异,其中的內容你只要看了,总会在看到类似东西的时候联想起来……就像是我看到马宝忠被钉住了整张脸之后,脱口而出他的骨相! 此刻,我死死地看著柳建树的面,忽然说了句:“你今晚上,本来还想去干什么?” 明显,我这一句话问的和前面我们爭执的,前言不搭后语! 顾若琳也愣住了,徐丽娟也是脸色茫然。 柳建树也皱了皱眉,他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关你屁事?” 就这当口,他脑袋冒尖的那种感觉就更强了……两侧都像是被削平了一样, 甚至於他的眼光都变得浮泛了不少,甚至於眼睛里头,都是空浮! 而书里头对这面相的解释为:三尖六削,必定贫穷! 目瞳空浮,必定早死! 此刻他眼光浮泛,视线游离。 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皮箱,一会儿又看看他妈妈徐丽娟。 更是贴合了將死之人的徵兆…… 我心头狂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必须告诉我,不然的话,今晚上你都熬不过去,会死,这钱,你也不能动!” 第106章 你的报应来了 “我今天晚上会死?我爸的遗產我还不能动了?” “你脑袋被驴踢了吧?你这装神弄鬼的能骗骗我妈不懂,我可不信!” “我看你就是想忽悠著我妈,自己吞了这笔钱!” 柳建树恶狠狠地看著我,又喊了一句:“妈!你別被他们这两人给骗了!他们说啥你信啥,到时候去了银行,谁知道钱有没有存进去你卡里头?!” “我是你儿子,现在咱有钱了,我还去赌什么?!去找个新房子,过好日子不行么?!” 柳建树这番话我是不信的。 他这反覆变脸都堪比翻书。 徐丽娟明显也没信,她眼神里头对柳建树都是失望,摇头说了句:“建树,这些年你骗妈,骗的还不够吗?哪一次不是说拿了钱就不去赌了,可你哪一次能让钱在身上过了夜?” 徐丽娟话音不止,她又回头看向我,神色明显很不安:“小兄弟,你给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啊……建树真的会出事吗今天?” 我稍微鬆了口气,就怕徐丽娟信了柳建树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那我除了走,还能咋样?钱毕竟是老柳的遗產,我不可能说不让柳建树,就硬拿走吧?没那个规矩,我也犯法。 思绪稍微凝了一些,我点了点头,说道:“三尖六削,必定贫穷,目瞳空浮,必定早死。这会儿柳建树就是这个面相,而且他目光游离,也是將死之人的徵兆。” 徐丽娟的脸色当时就白了…… 柳建树在那里骂我神经病,危言耸听。 马上,徐丽娟就瞪了柳建树一眼,她眼睛都红了,哆嗦地说道:“你闭嘴!” 这一嗓子,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自进门开始,徐丽娟就是一副软软弱弱的样子,完全被柳建树压著说,现在她却態度有了逆转! 下一刻,徐丽娟又颤声说道:“你今天哪儿都不准去!妈跟著小兄弟去存钱,你也得跟著!妈到时候存了钱,把卡给你!” 我脸色又是一变。 立刻,柳建树的脸上就爆发出来了狂喜,他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就像是在耀武扬威。 我眉头紧皱,正要开口。 徐丽娟却继续说道:“但是我不告诉你密码,你必须得跟著妈身边,妈决定跟著小兄弟回柳河村住,小兄弟,建树这面相这么不吉利,你能帮帮他么?”转而徐丽娟就一副恳求我的模样。 我这才反应过来,鬆了口气。 然后我又摇了摇头,说道:“面相是面相,我能看得出来,可也改变不了,人命是天定的,面相改变,代表事情快发生,就只能够儘量避免可能危险的事儿,更多的,我也帮不了。” 徐丽娟脸色更慌张了。 柳建树神色阴晴不定,明显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天色竟然隱隱约约擦了黑。 外面忽然传来了停车的声音,接著就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脏话。 砰! 本来站在门口的柳建树,被人一脚就踹到了屋里头。 门口多了七八个汉子,穿著汗衫和黑外套,要么满脸横肉,五大三粗,要么瘦骨嶙峋,看著和鬼似的,脸上还有纹身。 领头的那个脸上还纹著半个豹子头,神色狞恶! 他胸口掛著大金炼子,光头,起码有一米九了,快顶到门框! “柳建树!你小子想找死是不是?说好的今晚上还债!这会还在你家里头躲著?!以为我们不会上门来討债?” “话我三天前给你说得清清楚楚,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六十万全部拿出来!不然今晚上我就送你去游阳江!老子还给你腿上两个铁坨子,让你去和江底的河神去赌两把!” 柳建树都被踢到墙角里头了,徐丽娟也被嚇得脸都白了,想上前。 我给顾若琳使了个眼色。 顾若琳赶紧去拦住了徐丽娟。 我眯著眼睛正要说话,柳建树却一脸赔笑地从地上爬起来,无比討好地说:“豹爷,我有钱!有钱!我爸刚死了,送来了一大笔遗產!都在那皮箱子里头呢!绝对不止六十万,我还得起,还能去翻本!” 豹爷眼前一亮,目光就落到了我手里的皮箱子上。 他正眼都没瞧我一下,就直接伸手来夺。 我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豹爷脸色变了变,他瞪了柳建树一眼:“柳建树,你这啥意思?你家里头的亲戚不长眼?” 柳建树又立刻恶狠狠地瞪著我,说道:“他可不是我家的亲戚,就是想骗我家这笔遗產,多亏豹爷你们来了,不然我妈都被他骗了!” 徐丽娟气得胸口一直喘气儿,指著柳建树愣是没说出话来。 我这下总算明白了。 柳建树今晚上欠了这么大一笔债! 这些搞赌博放贷的,一个比一个狠!哪儿会把人命放眼里头? 那豹爷说还不上钱就把柳建树绑上铁坨子去游江,还和河神去赌两把,那不就是要柳建树的命么?! 这也就暗合了柳建树的面相啊! 也就在这档口,豹爷眯著眼睛点著头,直接就走到我近前,伸手指头戳了戳我胸口。 “小子,把钱给我,这不是你能拿的,不然的话,你就得被丟出去,还要在医院里头躺两个月。” 我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冰冰地说了句:“这钱,你拿不走,恶事做尽必有天收,柳建树他爸的命硬得火烧一样,更是带煞,这钱你敢拿就必死!” 豹爷怒极反笑:“臭小子,敢威胁豹爷的少有,豹爷不敢拿的钱还没有!” “恶事做尽?!这叫做欠债还钱,这是王法!” “我管他钱是去卖去偷去骗去抢?” 我脸色一变,死死地盯著他。 “要是这钱,是別人被逼死了的救命钱,是卖房子,被逼得卖女儿的呢?” “小子,你耳朵不好使吧?我不是说了,我管这些?欠债就必须还钱!” 话音落下,他挥拳就朝著我脸上砸来! 我猛地又退后了两步,直接就杵在了墙上。 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面很暗,啪嗒一声,是豹爷那些小弟也挤进来了,拉开了灯。 那些人也一副討债鬼的样子,直勾勾盯著我手里头的皮箱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钱现在是柳建树还给老子的了!占著老子的钱不给,今天我就让你去医院里头躺三个月!” 豹爷刚骂完,我心头却猛地狂跳了一下。 因为他的面相,忽然一下就变了。 刚才他衝进屋的时候,气色红润, 並且是一副十足的恶人面相,他眼珠子很小,能看到三边的眼白,眉骨凸起,眉毛很乱,这两者都代表了性格暴虐。 而他刚才印堂发红,明显是要发財,暗合他找柳建树討债,我带了一大笔钱来,这钱被他拿走了,那就是发横財! 可现在,他的面相却变成了另一种。 印堂的红上浮现了黑,甚至於鼻尖,两侧的颧骨也都在发黑。 甚至於,隱隱约约他的人中也有一道黑气,似乎是钻入口中似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那一晃眼的直觉。 再下一刻看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变化…… 可相面断骨,凭藉的就是这一闪而过的面相! 书中的第一句话,便是相面断骨需自信,直觉有细看无矣。 豹爷这面相,比柳建树还严重。 我看愣住了,躲闪都没躲闪,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你的报应,要来了!” 豹爷骂著脏话,就要抽我脑袋。 顾若琳慌张地喊了我一声快躲开! 徐丽娟也被嚇得喊我躲。 柳建树则是在旁边兴奋地喊豹爷弄死他! 下一刻,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悲愤无比的大吼声。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啊!害了我女儿的命!我和你们拼了!” 紧跟著,那些混子都嚇得变了脸色,赶紧躲闪开来!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绝望怨恨的中年男人就冲了进来! 他冲得很快,很急,眼神更是凶厉! 那不是一个常年残暴凶煞人的面相,而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並且,他手里头还拿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口被磨得锋锐无比,闪烁著冰冷的寒芒! “老大!躲开!” 没人敢去拦住,谁不要命了去挡菜刀? 这会儿豹爷也將將反应过来。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 从大吼声到人衝进来,最多十几秒钟! 下一刻,我就眼睁睁地看著,那中年男人一刀砍在了豹爷的脖子上! 鲜血猛地飈射了出来,嗤的一声射在墙上,形成了一大道的血! 那些人都被嚇傻了,惊恐无比地都跑出了屋子。 柳建树也瞪大了眼珠子,血溅了一些到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恐怖。 顾若琳也是捂著嘴巴尖叫出声! 以至於徐丽娟则是身体颤抖不止,脸色苍白无比,嘴巴一直在哆嗦。 豹爷压根没有一点儿反抗,他根本没时间反抗……最后的动作就是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他张大嘴巴想说话,口中却只能发出咴儿咴儿的声音。 血溢出他的手掌,他砰地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那中年男人眼中的疯狂,却很快就变成了悲愴。 他跪倒在地上,我才看见,他胸口还抱著一个黑白色的相框,里头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儿。 不过,这却是遗照。 他抱著遗照,悲愴地哭泣,又抽出来了刀,一刀一刀地往下劈豹爷的脸。 一边劈,还一边颤声哭泣:”杀千刀的啊,逼我女儿去卖,逼得她跳楼,你赔命!赔命啊!” 砰! 这会儿柳建树竟然跪了下来,他看我的目光也全都是恐惧,並且,他竟然是朝著我跪下的…… 徐丽娟也啪地一下衝著我跪下了,哆嗦道:“神……神了……活神仙啊……” 顾若琳也是一脸惶恐地看著我,不安地颤声道:“十……十六哥……你怎么会知道……他报应就来了?” 我心头狂跳了一下,其实我也怂了。 人在我面前被砍死了啊…… 我强忍著镇定,沙哑地说了句:“咱先报个警,成吗……” 第107章 制裁 屋子里头的血腥味太重。 这中年男人下手也太狠,豹爷的脸已经没个人样了。 说完,我就赶紧扶著顾若琳,顾若琳也拉著徐丽娟往外走。 柳建树自觉地多,一溜烟就钻出了门。 老街的路灯很是昏暗,得亏这平房前面有一个。 出来之后,我就赶紧拿出来手机报警。 这一回我就没有找徐诗雨报警了。 倒不是因为上一次在医院我们的小摩擦,而是我自己都觉得,一个人总报警出现命案,就算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事实也没什么,却绝对会让人认为有问题。 直接一个报警电话,说明了情况。 与此同时,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了。 人人低头议论,竟然还有很多人在拍手叫好! 也是这会儿,我才知道那砍人的中年男人叫王大彬,住在路口卖菜刀的。 他们家里头做著点儿小生意。 本来生活还算可以,日子也是有滋有味。 王大彬的女儿却不太听管教,高中没读完就輟学了,天天流连夜店酒吧,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混子来往。再加上老街穷,三教九流的人多得很,还有一些有势力的偷偷摸摸开赌场。 有句话说得好,人穷不是命,而是病! 越穷的人反倒是心越横,在家里头过日子,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来用,上了赌桌上,几百几千就当纸一样,赌红了眼,当场签借条拿高利贷。 都想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王大彬的女儿也没经受住这刺激的诱惑,再加上年纪小不懂事,就被人整上了赌桌,输了几十万,又被骗著去网贷套钱,最后她家里头砸锅卖铁的还了,几十年的辛苦积攒,一下子就回到了解放前。 可这教训,还是不够! 王大彬的女儿又跑去赌了!这一次输了五六十万,王家拿不出来钱了…… 之后人就硬生生被带走了,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 王大彬去求赌场的人,头都磕破了,对方才说把他女儿拉去卖了,什么时候钱还够了,什么时候放人! 没过两天,王大彬女儿就在街外头一个酒店跳了楼。 留的遗书说活著没意思,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一了百了。 王大彬报警之后,因为人是跳楼,警察也没什么可查的。 王大彬就举报豹爷一行人开赌场。结果豹爷平时小心谨慎,一点儿把柄和马脚都没露出来,也没查到个根源,只能作罢。 至此后,王大彬脑袋好像都不清醒了,天天坐在家门口磨刀。 大家也都不敢去他那里买东西,总觉得这人脑子坏了,肯定得出事儿! 果然!今天就出人命了! 王大彬下手狠啊,没人能制裁了豹爷,他就自己上手给女儿报仇! 杀人犯法,王大彬肯定得进去,把自己也搭上了! 之所以有人会拍手叫好,也是因为,王大彬手刃了一个毒瘤! 这下豹爷没了,老街好多人能消停鬆口气。 我听完了这些事情,心里头难受得不行,就像是压著一块大石头似的,呼吸都不顺畅。 十几分钟后,警车到了,下来一群警察。 笔录的过程我已经熟稔无比,很快配合著做完。 警察还诧异地看著我,復问了我一遍犯过什么事儿没?还要求扫了一下我的身份证。 最后他才皱眉,说没事儿了。 我:“……” 顾若琳,徐丽娟,还有柳建树也做了笔录,他们就没有这特殊待遇! 警察直接带走了王大彬,法医將豹爷的尸体收敛走了之后,还算是人性化的让助手清理掉了血跡。 不然的话,恐怕徐丽娟也不敢去打扫。 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了,我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会儿竟然都十点钟了! “呃……今晚上来不及回柳河村了,钱也没去银行存,要不先出去找个酒店住,明天再回去?” 我话音刚落,徐丽娟砰的一下就给我跪下了,哆嗦地说了句:“小……小兄弟,不!活……活神仙……你看在老柳的面子上,救救建树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老柳也就这么一个后,他不能死啊!” 我赶紧去扶起来徐丽娟,不自然道:“徐姨,你別这么说,我叫罗十六,你喊我十六就行,我没那么神,这只是他们的面相表现出来的问题。” 徐丽娟却怎么都不肯起来。 柳建树这会儿也一点儿都不囂张了,直接跪在我面前,他面色也是白得嚇人,明显是被嚇惨了。 顾若琳也是紧张地看著我。 我苦笑了一下,不过也眉头微皱地扫过了柳建树的脸。 这一回,我第一眼先看见了柳建树的头顶,那种冒尖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他的眼神,竟然也不再游离,神光不再涣散! 甚至於,他的额头上也是红润无比,还有微微的凸起。 这只是面相上的变化,我总觉得柳建树的脸型都有了一点儿改变,只不过具体是哪儿变了,我也说不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说到:“这会儿他面相正常了,没有穷命死相,额头还有红光,是財运相。你们先赶紧起来吧。” 徐丽娟脸上的惶恐这才退却,多上了两分笑容。 柳建树也颤巍巍地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顾若琳轻声说了句:“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先找住的地方,再去吃点儿东西,明天准备回柳河村?” 我连连点头,他们两人也是点头称是。 老街里头不安全,也要住在外面的酒店才放心。 柳建树带路,几分钟就在老街对面的一条商业街找到了酒店,开房的时候,他积极得很说开两间,他和她妈妈住標间,省钱,给我和顾若琳开大床房! 当时我就慌了一下,赶紧说我们要开两间。 结果顾若琳忽然小声说了句:“十六哥,晚上我有事情要问你,就开一个標间吧。” 当时,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幸福来得那么突然,毫无预兆? 不过很快我就清醒过来。 顾若琳都说了,有事情想问我。 那肯定这件事很重要! 不然她怎么会说一间房?! 第108章 人之福贵,生来九骨 酒店外面就是小吃街,吃东西的时候,顾若琳低著头,就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似的,一言不发。 柳建树则是殷勤了不少,也和我再三道歉之前的事情,说他以前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以至於见钱眼开了。 徐丽娟则是一边吃饭,一边抹眼泪。 我很清楚她为啥会这样,很简单。 柳建树会主动认错,明显有浪子回头的徵兆。 在我看来,这是大恐惧之下的回头。 眼睁睁地看著豹爷死在面前,我说的报应直接应验在豹爷身上! 他如果不怕,就不会给我下跪! 再者说豹爷死了,他不用还赌债,还能用老柳给的这笔钱重新开始。 他不傻的话,自然不会再进那个泥潭! 毕竟赌,不也就是为了乍然而富么? 老柳这笔钱,著实不少了! 一顿饭还没吃完,我就先將皮箱推到了徐丽娟的面前。 徐丽娟茫然不解,还有点儿慌。 柳建树也强笑了一下,说:“罗先生,这钱你先拿著,等明天给我妈办好卡再给她。” 我摇摇头,平静地说:“前车之鑑就在你面前,我觉得你自己也应该会反省,只要愿意以后走正路,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柳的命硬,他的钱也带煞,既然是留给你们的,別人想乱动,也肯定討不到好处。” “到时候去了柳河村,也可以让村里头先给你找点事做。” “如果你真要带著钱跑了去赌,也是你命该如此,一切和我们无关。” 说这番话,其中自然有嚇唬柳建树的成分在內。 可更多的,也是我理解到的道理。 徐丽娟则是感激涕零,说真要是能找到正事给她儿子做,那就太好了。 在老街这些年,他就是读不进去书,游手好閒,才慢慢变成这样的。 我则是笑了笑,说只要愿意走正路,即便是种田都能过好日子。 柳建树却呆呆地看著皮箱,也不开口说话了。 吃完饭,我们就回了酒店。 柳建树一直抱著皮箱,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人抢了他一样,徐丽娟心情也好了很多,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 当然,她眼底深处依旧有几分不言喻的伤感,这应该是来自於老柳的。 斯人已逝,我也没有什么能劝慰。 我和顾若琳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的位置。 进屋之后,顾若琳就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我则是到了另一侧的床边坐下。 有点儿紧张的小心去看洗手间的门,里面水声哗哗的。 我没有心猿意马,只是紧张得不行。 心里头嘆气,觉得自己胆子小太窝囊,没胆子直接和顾若琳表白! 因为我怕被拒绝了,到时候才尷尬。 就这样的话,似乎也挺好? 我们两个朝夕相处,我也能帮到她。 我胡思乱想,也不知道顾若琳什么时候出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神色也有点儿紧张,脸上微微有两分红晕。 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传来,月光从窗台照射在她身上,精致的五官,清纯似水的素顏,令我看呆了。 我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回过神来。 “呃……若琳,你是有什么事儿要问我来著?” 顾若琳才抿著嘴,小声说:“上次你不是说,你看了看我的面相吗?然后你说你会一点点看相。” “这么久了,我才发现原来你看相这么厉害,都能看出来人的生死祸福。所以就想让你帮我看看相。” 说真的,顾若琳是因为这个订一间房,我真的是惊了。 同时我也感觉,她这是对我很信任的体现。 明显,在豹爷被砍死的时候她被嚇坏了,才会那么惶恐看我,此刻已经恢復了正常。 我笑了笑,然后才认真地解释:“我的確只会一点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然后我就认真地去看顾若琳的脸。 羊脂白玉一般的细腻皮肤,五官很立体,很好看。 我晃了晃脑袋,心里呸了一下,定了定神,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看出来什么特殊的,也没看出来不好的,让我摸一遍你的面骨?”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句话完全是发自肺腑,没有丝毫的偏移和邪念。 顾若琳闭上了眼睛,点点头。 我双手捧住了她的下頜。 隱约记得,这在骨相上叫做颐骨,接著又慢慢地朝著后方摸去。 柔嫩的肌肤,带著微微的冰凉,还好顾若琳闭著眼睛,我这会儿脸都红得发烫。 摸到了她后脑勺的枕骨,枕骨微微凸起一些,紧跟著我又从后脑勺往上摸至顶骨,也就是天灵的位置,再往前,便是天庭骨了。 “十六哥,你这不是相面,我听说过,这叫摸骨?” 顾若琳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吁了一口气,这会儿完全是心无杂念了,回答道:“对,断骨识命,面相是会变的,人变不了的就是骨相。” “面代表现在,骨相代表一辈子,相骨相面都是相辅相成,不能单一判断。我从你面相上没看到什么问题,虽然我骨相懂得不是特別多,但是可以先摸一遍再研究。” 顾若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少。 我倒是没觉得有啥问题,可能就是行得端坐得正? 自天庭骨摸到佐串骨,也就是从额头到眉骨两侧,最后落在了太阳骨,也就是太阳穴上。 我大致记住了所有骨头给我的感觉。 至於眉骨和鼻樑,以及颧骨,我都能直接看的清楚,就没必要摸了。 我低声喃喃:“头无异骨,难成贵相,人之富贵,生来九骨。” “颧骨明亮光洁丰隆,驛马骨饱满突出。”“將军骨与耳朵同位,日月骨丰满不破。” “龙宫骨不陷不突,伏羲骨直入天庭。” “巨鰲骨耳后高鼓,龙角辅骨高入边地。” “如果九骨都达到这种程度,那便是九五之相,在以前就是帝王之相。每一处骨头都代表了一处运势,这是与生带来的,谁都带不走,夺不掉。” 也就在这时,顾若琳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睫毛轻颤,认真地看著我,轻声问道:“那十六哥,哪一处代表家运?我的骨头,又是怎么样的?”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顾若琳让我看相的原因,也是为了顾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更觉得怜惜了。 她真的所有的心思都在家族身上。 下意识的,我双手就落到了顾若琳眼尾的位置,刚好在颧骨上方,整张手都捧著她的脸了。 我低声说了句:“就是这里,驛马骨,代表家运和健康。” 两人的脸距离太近,顾若琳吐气如兰,扑打在我的脸上,有点儿麻痒。 她仰头看著我,眼中忽然有些迷离慌张。 我心里头也是一颤,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低头看著她的双眼。 有一种很强烈的渴望,想要低头下去! 第109章 死人酒 下一刻,忽然嗡嗡的震动声,混杂著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我登时就清醒回过神来。 顾若琳也慌张地走至一旁,拿出来手机,接通了电话。 我走到床边,不自然地看窗外的月亮,天上月光皎洁,繁星点点。 这会儿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而顾若琳接电话的声音,却明显透露出不安。 几分钟后,电话掛断, 顾若琳看向我,我本以为她要骂我,或者是生气,结果顾若琳却脸色很苍白。 “顾家出事了。”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心头也猛地狂跳。 “出什么事了?” “老宅里闹鬼祟,我爷爷被嚇得病倒,神志不清,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並且顾家的生意,都不同程度上出现了资金问题。” “甚至於族內的一些支脉旁亲,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一些祸事。顾天良意思是,上一次我们动了正宅下面的风水,那其实是顾家这些年聚的气运,放出来水之后,相当於气运散了,才会出问题……” 我脸色当时就变了,皱眉道:“他们果然会顛倒黑白。” 顾若琳抿著嘴说道:“顾天良的意思,是顾家正宅都不能住人,希望大家都搬到老宅里面去,还说我爷爷可能熬不了太久了,要老爷子在这之前確定家主继承人,家族里其他人感觉到了不对劲的苗头,所以才打电话找我们。” “他们觉得顾天良和李德贤走得太近,还动了正宅里面很多位置,未必是我们影响了风水。” 我微眯著眼睛,点了点头:“果然,顾家不是所有人都糊涂,只是老爷子一人决定一切,很多人没办法开口说话。” ”现在顾天良想赶走其他人,其他人就会想到问题。“ 顾若琳沉默了一下,说:“十六哥,我爷爷还掌控家族下面所有公司的股份,事情比你想的更严重一些,相当於家族所有族人,都是在公司里面上班而已,隨时可以被人换掉。” “要是顾天良掌权了,顾家就是他的了。” “我三叔是二爷爷的长子,管理正宅里面的一应琐事,前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採购,这两天才回家,当初要是他在家里,爷爷不至於直接將我们赶出来。”顾若琳再次解释,又问我能不能和她再去一趟正宅? 我点了点头,说当然没问题。 本来上次改內阳山风水,就是为了帮她解决顾家的事情。 现在看顾天良的行事手段,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应该是用宅內风水的形式,让顾老爷子出的事。 只要將其改回来,或者是用另外的手段破了他们的局,老爷子醒过来,那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我没有说的,还有顾家外阳江流域那头铁牛的问题…… 偌大一头铁牛,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浮在江水中不沉底。 顾若琳顿时一副鬆了口气的表情,她说道:“明天我们最好就能回宅子,那就等天亮,就先送柳建树和徐姨回柳河村?” 我沉凝了一下,然后道:“应该不用我们送了,叮嘱一下,让他们自己去就可以,我给文三叔打个电话,让他安顿一下他们。”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去拿一样东西。”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若琳面露不解之色。 我也没多解释,就让她不用紧张,明早上前我会回来,然后再去顾家正宅。 顾若琳欲言又止,却没有多说別的问我了。 我沉凝了一下,也告诉了她,刚才她的驛马骨饱满突出,骨相上代表家运圆满,这一次最多是小波折,不会有大问题。 顾若琳才抿著嘴点点头,说了谢谢两个字。 我匆匆走出了房间。 先去了柳建树的房间叮嘱他,明天早上让他们直接去柳河村,然后才走出酒店。 冷风吹打在脸上,我总算清醒了两分。 我这会儿选择出来,也是怕自己做点儿糊涂事,刚才要不是顾若琳那个电话,我指不定会做什么。 並且我也想清楚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顾若琳没有骂我,也没有躲闪。 这其中很简单啊,她现在跟在我身边,有求於我……如果她对我態度变了,我不帮她,她岂不是面对什么都无能为力? 那在这种情况下,我刚才还那么轻佻,真是个畜生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我想去找一趟陈瞎子,问他借狼獒! 陈瞎子的那句话很能警醒我,人心比鬼毒,李德贤改了顾家正宅的宅內风水,指不定招进来什么东西。 现在他们还用这种方式对付顾老爷子,一旦我去了,將他们逼急了,天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我其实也没多少经验,狼獒那双眼睛能看鬼祟,甚至能镇鬼开路,我只要带著,至少能保证安全问题。 此刻,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十二点了。 我又遭遇了一样的困境,打车难……纸坊街没人想去,尤其是这么晚,最后都加价到两百了,才叫到一个计程车。 差不多一点钟,我才到了纸坊街。 下车之后,天上的月亮也不那么明亮,蒙著一层阴翳的雾气。 给了钱,计程车扬长而去,周围就寂静起来,路灯一晃一晃的,隨时会熄灭一样。 路口的铺子旁边,还放了几口棺材,在路灯下显得更阴翳。 我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心里头那点儿胆怯,往街內走去。 刚走过几个铺子,到了路中间,路边忽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年纪不小了,驼著背,手里头端著一个托盘。 托盘上搭著红布,红布上面一个小酒杯,还有一盏酒。 “小兄弟,你等等。” 老头忽然喊了我一声。 我顿了顿,疑惑地看著他。 他年纪很老了,老得眼皮都耷拉下来,只剩下一条缝看著我。 “怎么了大爷?”我应完了这一声,忽然就觉得周围冷颼颼的,那种感觉格外不对味儿。 老头笑了笑,就像是老树皮的脸抽动了两下。 他走至我的面前,拿起来酒壶,倒了一杯酒。 “老瞎子让我在这里守著,谁想见他,就要先喝了这杯酒,我认得你,你是找他的,对吧?” 我眉头紧皱,不自然道:“陈叔以前没这么个规矩啊?”我心里头马上就有了疑惑。 老头又笑了笑,说:“老瞎子接回来了闺女和孙子,现在就小心了点儿,喝过这杯阳关酒,证明你是活人,我就能让你过去了,不然的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一听,虽然觉得听不懂,但是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这酒水味道很淡,就像是兑了水的假酒似的。 我放下酒杯的时候,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地上。 这老头,怎么穿的是黑漆漆的蛤蟆鞋? 哪儿有活人穿死人鞋子的? 与此同时,他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我眼皮微跳,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你可以过去了。” 老头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他的声音,明显都有了几分变化,一点儿人味都没有…… 第110章 不借 当时我的脸色直接就变了,脊梁骨也在躥起来寒意。 死死地盯著老头的脸,他却神色木然地顺著夜色,转身走入了旁侧的漆黑之中。 月光蒙著雾,在这里路灯都不好使了。 我一直看著他消失,心里头那股发憷的感觉都没消散。 回想起陈瞎子曾叮嘱我的时候,说过的那句“死人问道头看后,卖命钱財拦路人。” 可他站在陈瞎子门头前面半条街,再加上他说陈瞎子的事情,直接就让我没了防备,喝了他的酒…… 他肯定也不是人,我的直觉很准。 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不到两分钟,我就走到了陈瞎子铺子的门外。 门口的两根柱子上,又掛上了两个灯笼。 不过再不是之前的白灯笼,而是换成了红彤彤的灯笼。 在这纸坊街,倒是成了难见的色彩。 即便是这里有红,也是那种给死人用的红,带著一种粉白。 我敲了敲门,压著声音喊了一下陈叔。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过门只是开了一条缝,没有继续打开,更没有人的声音…… 从门缝里头,露出来黄色的瓦斯灯光,带著几分晦暗。 我又喊了一声陈叔,却还是没有人回答。 偏偏在这时,门还又往外推了推。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可隨著门缝被推开,出现在我视线中的,却是狼獒那硕大的脑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色的毛髮在瓦斯灯光下,显得更为漆黑,仿佛將灯光都吞没了似的。 我眼皮狂跳,屋子里头可没人,惊诧地和狼獒对视。 “你给我开的门?”我沙哑地问道。 狼獒回到了他的角落里趴下,头扭到了另一侧,並不搭理我。 我走进了门槛,狼獒看的是进內院的那个门,它通人性,我大概认为,它是告诉我陈瞎子就在里面。 深吸了一口气,我直接走进了內院。 一道小门后头,两侧弧形的院墙,从小变大。 幽冷的温度,仿佛过了那道门,就到了阴间似的,这里比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更诡异了。 地上竹子铺成的路,仿佛浸水了似的,踩上去就是冷冰冰的感觉,好似鞋底都要湿了。 那几棵芭蕉的树叶带著暗绿,老榕树也滴滴答答的,气根和树叶枝头上在滴落水滴。 这是阴雾太浓,雾凝成水的跡象,在风水上来说,阴葫宅招回鬼祟,就会变成这样! 自一地之小阴,逐渐成纳魂之大阴! 耳边忽然传来轻微的晃动声,还带著一点点风声,就像是有人在我身后,紧跟著又退远了似的。 我头皮都发麻了起来,猛地回过头! 院子角落,有一棵老桃树!年份著实不短了,盘根错节,歪歪扭扭! 桃树的枝丫上,竟然吊著一个鞦韆! 更令我汗毛炸起的是,鞦韆上头坐著一个小孩,暗青色的皮肤,在若隱若现的雾月之下,透著一丝丝冷沁的质感。 他闭著双眼,身上却穿著一件喜庆的大红袄子,胸口还绣了一个富字。 鞦韆在晃动,一上一下的,发出轻微的风声。 我差点儿没把舌头咬下来,真的是要被嚇哭了啊。 这分明就是陈瞎子女儿生下来的阴胎。 阴胎化玉,成了真身,再加上水中二十二年,早就成了婴灵,换句话说,这可是个凶到没边儿了的鬼娃娃! 我给他女儿接阴的时候,都要好言相劝地求!求他女儿镇住这娃子!不然我接不了阴。 现在陈叔不供养它,反倒是就放出来,还放在老桃树下面…… 虽说桃木剑,或者桃木钉克鬼,但是年份越长,还活著的老桃树,反倒是招阴。 万一这阴胎心情一个不好,这整条纸坊街的人都完蛋…… 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冷不丁的一下,让我大吼一声,头皮都乍了起来! 身后却传来陈瞎子的说话声。 “十六,一惊一乍的,大半夜的,怎么了?”我猛地回过头,额头上大颗大颗全都是冷汗。 果然在我身后的,就是陈瞎子! 他也换了一副装束,灰色的长衫,头髮也收拾得很整齐,除了那双著实嚇人的瞎眼,真像是个正常人。 可心里面一点儿都不觉得他正常,欲哭无泪地说道:“陈叔,一惊一乍的不是我啊!你怎么能让阴胎出来?大半夜的……你一点儿声音不发拍我下……得亏这段时间我胆子练出来了,不然就刚才那下,你就得掐我人中,换个人怕是就没了……” 陈瞎子却笑了笑:“这里是阴葫宅,葫口纳阴,內府养鬼,阴人之路,活人莫入,十六,这不是你说过的么?”“內府空了那么多年,如今清儿和小远,回家,自然不能委屈他们。” 陈瞎子指了指老桃树下的阴胎,继续道:“我给孙儿取名陈远归,小名就叫小远,不错吧?” 我:“……” 可陈瞎子说的,还真没错…… 对於我来说恐怖,对於活人来说难以承受,不过对於陈瞎子来说,这却是他的家,这阴胎更是他孙子……自己呆在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能说閒话? 並且,陈瞎子脸上的笑容更隨和了,那种阴翳的感觉反倒是减少了更多。 “名字是挺好的,陈叔,我想借狼獒。” 陈瞎子正准备领我往里走,然后他的眉头微微锁紧了一下。 “要做什么?”陈瞎子忽然问道。 “还是顾家的事情,上次顾家不是把我和文三叔赶出来,也把若琳赶出来了么?若琳一直跟著我身边,现在顾家出事了,找我们回去,我打算去帮忙。” 我刚说完,陈瞎子就往外走去。 两步路就出了內院。 临跨出去的时候,我还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阵阴冷的视线,也不知道是那阴胎陈远归的,还是陈瞎子女儿,清儿的。 陈瞎子坐在了四四方方的那张木桌旁,点了一根卷叶子烟。 隨著烟雾繚绕,他似乎是在思考似的。 我这时候才发现,墙上掛著遗照的前面,香炉里头的香已经在正常燃烧,裊裊白烟一丝一缕地进了內院。 “十六,陈叔不能借狼獒给你。”陈瞎子忽然地回答,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第111章 两条路的人 我赶紧解释,说去顾家会有一些危险,肯定不是大危险…… 还没等我说完,陈瞎子又吧嗒了一口烟,说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我这才鬆了一大口气。 下一刻,陈瞎子的话,却让我脸色微变了。 “可陈叔希望你答应一件事情。” “上一次陈叔就提醒过你,红顏皆是祸水,你是阴生子,她是豪门贵女,你们走不到一条路上。” “当时陈叔没有继续多说,是因为那女人说过,想在你身边求个安稳,既然她被赶出家族,那或许是个普通人,安安分分跟著你,那就没问题。” “可现在,她又要回去了,还要你去为了她,和同行爭斗。” “吃阴人饭的,最忌讳和同行比斗,抢別人的饭碗,皆时冤冤相报。” “再加上她和顾家的关係复杂,你不能胡乱杀人,无法斩草除根,皆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陈叔这次帮你,也不拦你,可我希望你,至此之后,和她划清界限。” 陈瞎子说完,就定定地看著我,那双泛白的眼珠子里头,透著我理解不到的深邃。 我不自然地解释道:“可陈叔,那李德贤在害人……而且顾天良他……” “活人害人,有阳间的法,唐小天就伏法了。” “老丁被杀,亦然是活人为恶,也是你报的警,找来的阳差。吃阴人饭的犯了事,自然有老天爷去惩罚。” “你是老天爷么?”陈瞎子继续问道。 “我不是……”我茫茫然回答。 “那你凭什么去管?” 我:“……” 陈瞎子嘆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说道:“十六,或许你会觉得,陈叔管得太多,可你以后一定不会怪陈叔,你是阴生子,你身上背负的太多。” “她,能受得了么?” 前面陈瞎子的话,我都想反驳,都有理由能反驳。 可就这最后两句,直接让我哑然失声。 我是一个阴生子,我身上背负的太多…… 最重要的是,她能受得了么? 我妈妈是个二十多年还不去投胎的游魂野鬼。 奶奶是一个接阴婆!我爸被人害死,深仇大恨我还不知道仇家,甚至不能去给他上坟。 爷爷被埋在村口的路下,现在都还在做地基。 沉默了许久,我脸上的笑容有两分惨然。 是啊,她能受得了么? 我现在甚至都不敢直接说一个喜欢,又有什么资格去想,她能承受,要拉她来承受?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极不公平,也极其危险的事情。 我低下头,忽然觉得很委屈,很想哭。 从小到大,我也觉得很不公平。 为什么我是阴生子,就不能拥有童年,不能拥有朋友,以至於不敢和人爭执,怕害人性命。 可读完大学,我已经想通了,这就是命。 我的命就是这样,挣扎也无法改变,只能够儘量给人减少麻烦。 只是说,这一下,实在是让我很难承受。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轻嘆。 接著便是一双手抚摸在我的脸上。 我身体僵住了,那股冰冷,不停地钻进皮肤,我瞪大了双眼。 与此同时,我发现陈瞎子那双灰白色的瞎眼,也猛地瞪大。 他死死地瞪著我的身后,额头上汗水直冒! 狼獒猛地站了起来,它背上的一圈毛都炸起来了,眼睛猩红,嘴皮也在颤抖翻起。 耳边再次听到一个幽幽的嘆息。 “十六,你太累了。”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哆嗦了一句:“妈。” 这些年,我不知道我妈出现过多少次。 可让我清晰认知的,次数不多。 我爸死的那天,我在水里面被人打得意识模糊,他们不让我爸的尸体上岸,然后我被背回家。 在柳苇盪里,我被王梦琦產下的阴胎推进水里,最后被救上来。 在那些事件之前,我妈的存在,更多是杀猪匠一家人惨死带给我的恐惧印象! 是奶奶在我耳边说,我妈会跟我一辈子,我知道她是个鬼祟而形成的那种惧怕! 而在之后我才清楚,我妈不会隨便害人,不是说真的和我起口角,她就去要了別人的命。 再加上她频繁地在生死危机关头救我,在我累倒得意识模糊的时候给我安慰。 让我慢慢没有那么恐惧,只是心疼她这些年的孤苦寂寞,想要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不再在我身后受苦。 此刻,她还是第一次,在我清醒的时候出现! 我颤巍巍地抬起手,想去摸她的手。 结果我摸到的只是我自己的脸,还有冰凉的泪水。 狼獒忽然呜咽了一声,又趴在了地上。 陈瞎子额头上的汗水滴落了好几滴,手上的烟也掉了下去。 “她走了。”陈瞎子声音都变得干哑了许多。 我刚想要站起来去追她,我就想真真切切地看到她的脸,而不是印象之中只有遗照。 更想在她怀中大哭一场。 可我刚起身,就觉得一阵晕厥,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缓慢恢復知觉的时候,鼻翼间能闻到淡淡的菸草味,还有一股子狗血粥的香味。 睁开眼睛,我发现我自己还是趴在桌上。 只不过此刻已经不是天黑! 已经是天亮了! 阳光洒落至门脸房內,照射得我后背暖洋洋的。 我精神好了不少,猛地站起身回头,喊了一声妈! 身后是纸坊街,狼獒也趴在路上晒太阳。 这都天亮了,我妈怎么会还在? 脚步声传来,陈瞎子从內院走出来,端著一大盆狗血粥。 “十六,昨晚你倒下前,她就走了。” 我回过头,呆呆地看著陈瞎子:“陈叔,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 “或许你太累了吧。” “一直紧绷著神经,她不想让你那么累,想让你好好休息?”陈瞎子示意我喝粥。 我的確飢肠轆轆,精神也饱满充足。 大口大口地喝了一大盆狗血粥,我心里头还是有点难受,为什么我妈就不能和我见一面呢? 不过我心里头也打定了主意,她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看到她的脸! 放下粥碗,我也才回想起来昨晚那老头喝酒的事情。 我立刻就问了陈瞎子,怎么会弄个死老头给人喝阳关酒?还得喝了才能进来找他? 结果陈瞎子却眉头一皱,问我详细的情况。 我说完了之后,他才摇摇头,告诉我,他没有安排过这样的老头。 再者说,死人怎么端的住阳关酒? 那老头说话就是错漏连篇! 我心里面凉了半截,其实昨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心里头那一丝侥倖果然没有任何用处。 再加上那酒水寡淡无味,之前刘文三都教导过我,死人喝酒是用闻,被它们喝过的酒水,就不再有任何辛辣,那就是水了。 我昨天喝的不但不是阳关酒……甚至还是一杯被鬼受用过的死人酒!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却皱眉继续道。 “这也不对劲,阴路上死人开口,莫不过是搭话,或是问路,他既没有搭话,又没有问你路,只是让你喝了一杯死人酒,这压根没有用。” “他也不会缠上你……”陈瞎子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忽然直勾勾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十六,他是在等你。”本来陈瞎子那番话,让我心里头鬆了半口气,不会被鬼祟缠上那就好啊! 结果又说他在等我…… 我更茫然不安了。 陈瞎子沉默了几秒钟,点了一根卷叶子烟,吸了两口才说道:“上次我们去接老丁的时候,那个问你火葬场怎么走的死女人,你仔细想一想,她都和你说过什么?” 我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件事情,我是之后和陈瞎子说过的。 他还给了我一块女人的月事布,让那死女人来找我的时候,打在她的脸上! 而当时,她在火葬场被我用榔头和铁钉嚇走之后,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俊小伙儿,你不想喝敬酒,那就只能吃死人酒了!” “我还会来找你的!” 那死人酒,我昨晚喝的不就是死人酒吗?! 隱隱约约那么一想,那老头还真像是那条阴路上头,我见过的一张面孔……竟被那死女人带出来蒙我了! “陈叔……酒我喝过了……这咋整?”我眼皮微跳。 陈瞎子眯了眯眼睛。 “她应该是感觉到你身上有东西,她不敢直接靠近,才弄了个死老头来骗你喝酒,你要记住,被鬼骗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鬼话连篇就是说接二连三,並且你之后就很难分辨这鬼话了,很容易再被骗。” “还的確需要狼獒跟著你一段时间了。”陈瞎子看了一眼狼獒。 我也瞅了一眼。 结果狼獒却歪过头,竟是一副不想看我的样子。 我:“……”没再多耽搁时间,现在已经早上八点钟,我估计顾若琳早就在等我了。 先给她发了一个消息,说我马上就到,就和陈瞎子往外走去。 有陈瞎子一起,他自然也带上了狼獒。 纸坊街旁边,有一些专门拉要办白事儿人的车。 开阳市每天都会有人死,每天都有人办白事儿,这里的生意正常司机不敢拉,不过却滋生了一批专门在这里蹲点的司机。 我们上了一辆金杯车,之后我又和司机说好了,两百块钱包一天,让他还得送我们去別的地方。 赶往老街的时候,我接到了柳建树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柳河村,和刘文三碰面了。 这电话是昨天留下的,柳中堂叮嘱我帮老柳完成的事情没出问题。 我心里头就先鬆了半口气。 只不过,让我心里头不自然的是,顾若琳没有回我消息…… 到老街了一个小时左右,已经九点出头。 我以为顾若琳没醒,就给她打了电话。 结果电话接通了,却一直没人接。 陈瞎子在车上等我,我就进了酒店。 等我到房间里头的时候,我和顾若琳昨晚上住的那间房,门都是开著的。 里面有保洁正在打扫卫生。 当时我就慌了神。 马上就问保洁,住在这里的人呢? 保洁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回答我说退房了啊,走了得有一个多小时了。 第112章 狼尿 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不就是我刚出发,给顾若琳发消息的时间吗?她怎么没等我,自己先回去了? 我眉头紧皱起来。 拿出来手机,顾若琳还是没回我消息。 我赶紧又发了一个,问她是怎么了?是不是没看到信息,还是没注意到我的电话。 接著,我又开始打电话。 一个没接,两个没接……我一连打了十几个。 站在房间门口就和一个傻子似的。 这会儿我才知道,著急地想要找一个人,发消息不回,打电话几十个不接,那是一种怎么抓心挠肝的感受! 无论是做紧要的事情也好,还是感情也罢!都让人难以承受! 尤其是两者都有,我感觉自己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保洁大妈嘆了口气,说道:“小伙子別打了,刚才大妈见了,住这儿的小姑娘长得的確是俊,不过接她的,也是个挺帅气的男人,看上去要比你成熟不少,还很有钱!” “这社会现实啊,別那么执著。” 我:“……”这会儿我也没心情和这大妈解释,我和顾若琳又不是男女朋友。 只是说,难道顾家出什么事情?顾若琳先回去了?甚至是她三叔还找了人来接她? 所以,她才没接我电话?! 越想,我就越觉得是这个可能! 匆匆地出了酒店,上了楼下的金杯车。 车內都是烟味,卷叶子烟混合著司机抽的香菸,让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走,去內阳山顾家正宅!”我捂著嘴喊了一声。 车开了,烟味散去,我这才稍微好了点儿。 陈瞎子问我什么情况。 我將顾若琳不见,可能先回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瞎子若有所思,也没多说別的。 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內阳山的山脚下。 下车之后,我心头却猛地狂跳了两下。 顾家的正宅,门前是一片空地,完全是用砖石垒筑起来,修成了地坪和停车场的。 在空地之外,才是公路。 这是风水宅外的一些避讳,宅经之中將正贴著大门的路,叫做路冲,也称作为“直路空亡”。 如果没有这片空地,顾家正院无论修筑得多好,那都是大凶格局。 同样,也不能面对岔路,岔路又叫做剪刀路,这会影响屋主的思绪,虽然不至於有什么生命危险,也谈不上大凶格局,但也会令人鬱郁成病,影响到整个家庭的发展…… 而此刻,在空地之上竟然用碎石子铺出来了两条路径,一条通往停车场,另外则是出空地的石子路。 除此之外在空地的尽头,也是正对著大门的位置,竖著一根又长又高的杆子!其上掛著两盏灯! 看似这像是顾家自己做的路灯,这会儿是白天,都还亮著! 我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这也是风水上忌讳的一点,门前高杆冲煞起! 无形中会影响人的心智,以及多病,心跳衰弱。 夜里头路灯和月光爭抢光晕,照亮家宅,相当於代替了月华,可简单的路灯怎么能代替月光的作用? 再加上白天开灯多此一举,也隱射屋主神志不清! 都不用看顾家正宅內现在被改了什么,光凭这两样,顾老爷子就肯定清醒不了…… “陈叔,顾家的麻烦,真不小。”我喃喃自语。 陈瞎子点点头,也没多说话。 我两下了车,直接朝著大门处走去。 顾若琳既然先回来了,那我肯定没什么避讳的,再加上昨天她说过,她三叔请我们回来的,那就没必要管顾天良的事情了。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大门口。 门口杵著几个保安,见到我脸色就变了,再看到狼獒,更是嚇得他们本能就摸出来了警棍! “罗十六,你这神棍怎么又来了?!还带条恶狗和瞎子来,想闹事?!” 当头的一个保安色厉內荏地瞪著我,挥著警棍,生怕我靠近似的。 我认出来,他不就是那天晚上在我胸口踹了一脚的人么? 我也没和他计较,直接就说道:“我找若琳……”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找若琳小姐!”毕竟是在顾家人面前,喊得太亲近了,也怕招惹什么事端。 保安眉头一松,顿时目中讽刺:“若琳小姐?顾家可没有什么若琳小姐,前几天顾若琳被赶出去的时候,你不是和她在一块儿么?” “怎么的,人没了,到顾家来要?罗十六你脑子不清醒啊。”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她今天没回来?” 保安冷笑一声:“回来?凭什么回来?她已经被赶出去了!” 我心头一沉,又继续说道:“那我找她三叔,就是管你们正宅內事的人。” 保安衝著我脚下吐了口唾沫:“凭什么?三当家的你想见就见?” 我脸色难看起来。 这保安咄咄逼人,那口唾沫都差点儿吐到我脚上了。 强忍著心头的怒气,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他请我和若琳小姐回来的,你们顾家的风水变了,顾老爷子臥床不醒,我刚才已经看出来了风水的问题,我今天来,就能让顾老爷子醒过来!” 保安却呵呵了一声,说:“你今天就算说出来,我也不可能让你进宅子,识相的赶紧滚到路边,不然的话,我们就要打人连带打狗了!” 他话音刚落,狼獒忽然猛地往前躥了一下。 一米多长的体格,这一扑,直接就把他扑到了地上! 这保安给嚇疯了,尖叫大吼。 其他的几个人也嚇得连滚带爬地进了屋。 我也给嚇了一跳。 狼獒要是咬他,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只要给他脖子上来一口,命就没了。 我马上就想喊陈瞎子拦住狼獒,没必要弄死这保安……到时候我们也一大堆麻烦。 不过没等我去说话,狼獒的爪子就按在了那保安的脸上。 它没有咬人的动作,反倒是抬起右腿,滋滋声响起,一泡又臭又黄的尿水,淋了保安半身,甚至狼獒最后抖了抖,直接溅到保安脸上了…… 第113章 失魂落魄 这保安人都傻了,狼獒这才回到陈瞎子的身边,抖了抖身上的毛髮。 陈瞎子平淡地说了句:“狼獒不是狗,它看你狗仗人势,给你滋一泡狼尿,让你清醒点儿。” 那保安哆嗦地爬起来,愣是不敢说话,也不敢跑,腿一直在发抖。 “罗十六,你还真的是赖上我顾家了么。” 与此同时,顾天良的声音却不咸不淡地响起。 我抬起头,便看见他和李德贤走了出来。 顾天良不再是那身西装,竟然换上了一身顾老爷子的衣服,看上去竟然颇有两分要当顾家家主的感觉。 至於李德贤,还是那一身唐装,带著金丝边框的眼镜儿。 只不过他仿佛更消瘦了一些,眼神如同鹰眸一般,带著一点之前没表露在外的煞气。 除此之外,本身漆黑短寸的头髮,竟然白了一半! 我心头狂跳,莫名的,竟然在李德贤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还有不善! “我只是受人邀请,回来顾家看看风水。”我声音沙哑。 我没什么別的理由能来顾家,顾天良肯定不会让我进去。 这会儿顾若琳没回来,我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得见到她三叔,我才能弄得清楚明白。 “邀请,刚才我听见了,你说我三叔邀请你和顾若琳回来了,对吧?” “罗十六,你这人有些贱,顾若琳都没有脸面回来,你就敢来?还是你上次接阴,在顾家拿的钱不少,总想在我顾家再圈一点儿?” “我顾家风水有问题?那也是你上次开了地下的水,放了我顾家的气运!还好有李德贤先生,不然顾家就被你害惨了!” “我爷爷也因为风水冲煞,以至於身体垂危!”顾天良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 我面色难看无比,直接就说道:“我没有让顾家的风水变差!那是望江小龙入阳江的大风水局!让顾家能够百年无忧。” “这剪刀路,还有那冲煞的高杆,才是让顾老爷子神志不清的原因!” “顾天良,你睁著眼睛说瞎话!难道你不知道李德贤做了什么?” 顾天良却厌恶地看著我,说道:“呵呵,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抹黑李先生,也没人管得住你。” “就算是我三叔找你和顾若琳来,你也不可能进我顾家的门,因为今早上,老爷子醒过来,已经將他也赶去老宅了!要是他再胡说八道,也要和顾若琳一样,从此被驱逐出顾家!” “你非要在顾家闹事,我要是打了你,还怕你赖著不走,所以我报了个警,你罗十六不是喜欢讲规矩么?擅闯民宅,无故闹事,看你要被拘留几天?” 顾天良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 这会儿,我脸色才是真的变了。 死死地盯著顾天良,真的是气得要爆炸! 警车到了顾家门前,下来了好几个警察。 顾天良马上就上前,和其中一个说了起来,大致就是我来闹事好几次了,赶走也没用,现在更过分,还拉著狗来了,也不知道我养的狗有没有狗证。 其中有一个警察,赫然就是徐诗雨。 她示意我走远一点。 我和陈瞎子跟著她走到了路口旁边,自然狼獒也跟在了一起。 “罗十六,你也会闹事?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徐诗雨態度並不差,甚至还有两分想帮我的样子。 又继续问我不是和顾家关係不错,怎么闹成这样了? 我沉默了一下,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当然,我是如实说话。 徐诗雨点点头,表示她清楚了。 她倒是没和我爭辩这些,儘管我清楚,她不信鬼神,肯定也不信风水。 接著,徐诗雨让我和陈瞎子在这里等著。 她就去了顾家正宅前头。 约莫耽搁了半小时的时间,顾天良等人进了宅门。 徐诗雨也回来告诉我,让我们可以走了,可以后不要再来顾家。 顾天良明確表示,顾家不欢迎我,如果我再来,他还会报警。 以至於我说的什么风水堪舆,她尊重我的职业,不多说別的什么。 以至於陈瞎子带著这么黑一条导盲犬,她也觉得不违规。 我当时惊住了。 一时间都忘了生气。 徐诗雨让我改观了很多……还主动帮陈瞎子化解了麻烦。 最后警车离开,我们走到路边上了金杯车。 陈瞎子才忽然说了句:“刚才那当阳差的妮子,说得不错,十六,以后你不要来顾家了。” “可陈叔……若琳她……” “她在哪儿呢?一个大活人,会丟了么?”陈瞎子打断了我的话。 我语塞。 也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打电话给我的,竟然是刘文三! 接通之后,刘文三就问我在啥地方。 我声音有点儿沙哑,不过依旧如实回答,说在顾家。 刘文三却嘆了口气,说他刚安顿好了老柳的老婆和儿子。回院子里头,就见到顾若琳和顾开阳在外面等。 当时,他们身边还跟著个年轻的男人,好像对顾若琳挺亲近似的。 他还疑惑怎么我没跟著一起回去。 顾开阳和他说了一些事情,然后就带著顾若琳离开了。 我心头猛地狂跳起来。 紧紧地握著手机,立刻问刘文三他们说了什么?是不是这会儿他们已经要回顾家正宅了? 我这会儿还在门口等,要是他们回来,我就先不走了,若琳她没接我电话,也没回消息。 当然,我说出这一连串话之后,自己都沉默了。 顾开阳回来了,顾若琳还跟著一起去了柳河村,她肯定没啥危险可言。 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是因为昨晚我的举动吗? 她表面没什么,可实际上已经生气了? 那她身边跟著的男人又是谁?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刘文三嘆了口气说:“十六,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先回来吧,有的话,我当面和你说比较好。” 掛断了电话。 我心里头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感,还有几分失魂落魄。 陈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声音缓和不少:“我都听见了,你回去听听,看他们和刘文三怎么说吧。” 第114章 没开始的结束 司机先开车,送了陈瞎子回纸坊街。 之后陈瞎子告诉我,他正在物色修朝阳宅的地方,找到之后,就会来找我帮忙。 並且他又叮嘱我,千万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去顾家了。 且不说现在这情况。 就论这一行的规矩,我就不能无缘无故再去多管閒事。 那李德贤做了损人阴德的害人事情,是会遭报应折寿的。 李德贤头髮白了一半,又瘦了那么多,这就是折寿的体现之一。 我神不守舍地点头答应下来,顾若琳不在身边,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顾家?又为什么需要再去? …… 三点多的时候,我回到了柳河村,给钱打发走了司机,急匆匆地走回院子。 刘文三在院里头喝酒,何采儿在旁边说著什么。 两人声音不大,我也听不清楚。 进院,我就喊了一声文三叔,匆匆走到他面前,又神色焦急地让他快告诉我,顾开阳都说了什么? 刘文三却嘆了口气,拍了拍我肩膀,把酒瓶子递给我。 “十六,这事儿,是文三叔对不住你,文三叔没多大脸说,让你姨子讲吧。” 何采儿的脸色也不太自然。 她也先安慰了我两句,又给我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才將事情的始末告诉我。 这大致就是和顾开阳当时离开的时候,说去找顾若琳的妈妈復婚有关係。 虽然顾家在开阳市已经不算是小家族了,但是离了开阳,也不算多大。 顾若琳的妈妈,算是一个豪门家族的长女。 当初她和顾开阳离婚,也是因为顾家的確无法门当户对有关。 这一次顾开阳和顾若琳被赶出顾家,反倒是让他们復婚了。 顾若琳就得跟著顾开阳,和她妈妈去住。 至於顾家的事情,顾开阳不打算再管。 他的意思是,他的確想管,可是老爷子意已决。 再加上他觉得这些年很亏欠前妻,也觉得亏欠顾若琳,没让她有过什么母爱。 能够復婚的话,给了他一个机会,也能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他也认为,只要他不出现了,那顾天良未必会害老爷子的命。 並且,他只要和顾若琳进了他前妻的家族,稍微施压一下,顾天良也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除此之外,顾开阳也看得出来,我对顾若琳是很有好感的。 甚至於,也有点儿比好感更多的情绪在內,他也是过来人,懂我的意思。 只不过,我毕竟是一个接阴婆,即便是勘风水上面也有不小的造诣。 那撑死了也是一个风水先生。 顾若琳虽然不是顾家的大小姐了,但以后,会成为一个更大家族的豪门千金! 家族婚姻,讲究门当户对。 再不济,也要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 我的职业,我的家庭背景,和顾若琳都不合適。 他之前表现得不明確,是因为不好说,也有求於我和刘文三。 现在將这件事情说清楚,也不算是他利用了我。 只是说,有的东西生来如此,改变不了。 何采儿说完这一番话,又怕我想不开。 马上就告诉我,跟著顾开阳和顾若琳那个男人,算是顾若琳的表哥,没什么特殊身份。 我没说话。 苟著头,睁著眼睛看著地面。 地上都是泥土,还有一些裂缝。 看著看著,我眼睛就红了。 红著红著,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从早上没见到顾若琳,我就觉得肯定会出点儿什么事情。 可没想到,没等我说这一切就被顾开阳给挑明! 並且,他还直接给我画上了一个句號。 职业身份,家庭背景,甚至我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人? 我死死地攥著酒瓶子,咕嘟咕嘟,一口把剩下的多半斤白酒都灌了下去! 那股子辛辣的感觉直衝喉咙! 我猛地咳嗽,感觉都快把肺咳出来了。 抹了一把脸,眼泪刚擦掉,落下来的却更多。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绝对是我这辈子最糟糕,也是最差的。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喜欢一个人。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去保护一个人。 而不是终日躲在人群的背后,不敢接近他们。 我很喜欢顾若琳,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这样坚定的信念! 我认为,她会是我的初恋。 可我的初恋,没开始就结束了…… 脑袋里头晕乎乎,我晃晃悠悠站起来,进了我的屋子。 何采儿在后面喊我,刘文三也叫我,我都没理会。 进房间之后,反手锁上了门,躺在床上,我怔怔地看著房梁。 一直看到外面的光线变暗,黑夜降临。 醉酒的头痛,心里的煎熬,让我不想说话。 一直到我实在撑不住了,我才闭上了眼睛。 保持这颓废的模样,大概过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我除了上厕所之外,也不出房间,更不会去院子外面。 甚至也不怎么觉得饿,不想吃饭。 大概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我开始捧著宅经,骨相,以及阴生九术研读。一本书看累了,我就换另一本。 我大概也想清楚了。 顾开阳说得的確没错啊,我是个阴生子,也可以说是不算正儿八经的人。 可我不觉得,我做的事情上不得台面! 接阴即便是下九流,那也是很多人不可或缺的。 越有钱的人越相信风水,越相信算命! 每一行都要这样,你走到了顶尖,你才有说话的资格。 並且,我也想清楚了,顾开阳说没利用我?他就真的没利用了么? 他离开之前和我说的那番话,真的有託付的意思。 现在復婚了,能够进到更大的豪门之中,就直接摊牌说我不合適! 我並不是抱怨什么。 只是说,我算是看清楚了他这个人,实际上並不怎么样。 他只是在我有用的时候,故意引导我罢了。 我没用了,就一脚將我踢开! 至於对顾若琳的那些感情,我则是全部放在了內心的最深处。 时间,一晃而过就过了半个月。 我认认真真地读了小半本宅经,通读了一遍骨相,当然谈不上融会贯通,只是说大致都知道了一些皮毛。 更重要的是,將阴生九术全部都看透了! 之前读完只是粗略的。 这一次我將每一句话都能倒背如流! 第115章 竖尸锁喉 並且我让刘文三帮忙找来了其余的四种家仙,製成了不同的接阴用的阴器。 狐狸,黄鼠狼,刺蝟,蛇!这又分別对应了狐术,黄术,白朮,以及柳术! 奶奶传给我的工具里黑猫皮袄是黑术,灰仙手套是灰术,镇煞符是符术,剪刀和命数称则是命术! 阴生九术来源於九种不同的动物,狐黄白柳灰,对应五家仙,黑术对应玄猫。镇煞符用的是黑狗血混合硃砂画符。 剪刀和命数称,则是用的鲤鱼血浸泡。 在俗语之中,有鲤鱼化龙一说,它的血就是小龙血。 剪刀要剪断的是阴胎和母尸之间的联繫,命数称的也是阴胎的命。 必须要用鲤鱼血浸泡之后,才能够有用。 否则寻常剪刀剪不断脐带,普通称,也称不起阴胎! 这几种已经是九术之中的七术。 最后两术,一种要用超过六年的公鸡,以鸡尾翎沾鸡冠血,可以破母子煞,断母胎两条命!这叫杀术,被逼无奈的时候才能用。 不过用了以后,就算是让人魂飞魄散,可能会有天谴报应。 最后一术则是接阴婆的血。 如果阴胎將死未死,或者孕妇还有最后一口气,可以救人的命。 使用之后,接阴婆会短命十年。 这两样不需要准备,也无法提前准备,血放久了就没用了。 当初去顾家接阴之前,我就寻思过技术不够,装备来凑。 这段时间我算不上勤学,不过现在也算不上晚! 七术傍身,加上一知半解的风水和断骨相面,让我信心爆棚! 我就找刘文三,问他啥时候还能再去阳江?! 这都半个月了,阳江里头还有那么多孤儿寡母的不能上岸,不管是贵人也好,还是平民老百姓,我们总不能看著她们受苦不管吧? 刘文三和何采儿都傻眼了。 接著,刘文三就滋了大半瓶二锅头,拍著我的肩膀说好样的,男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我只是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刘文三沉凝了一下,他也舔了舔嘴巴,说差不多他也閒得快生锈了,这半个月阳江也发过两次水,应该没问题,可以下去看看! 之后,刘文三就去打电话。 联繫之前找他接阴的那些城里头的贵人。 刘文三这些年找了我奶奶很多次,远不止这几个阴要接。 更多的问题,其实是在於很多尸体变成了陈尸! 不好打捞! 上来了也容易出事! 陈瞎子的女儿清儿就是陈年老尸,也得亏了狼獒还有她本身不作祟,不然我肯定没那个本事能接出来陈远归的阴。 我固然是有自信,可也不想去自己找死。 约莫过了个把小时,刘文三美滋滋地告诉我,已经联繫好了城里一个愿意出大价钱的人家。 不过,尸体不在开阳市的阳江流域,要到阳江上游的地方! 並且除却了接阴,刘文三问我另一件活儿要一起办好,那家人就能给出来七位数的天价酬劳!问我干不干? 我当时心都到嗓子眼了,七位数,我和刘文三对半折都起码五十万了,加上我的存款,买一套房子妥妥的!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有啥不能干的? 刘文三才告诉我,是要点墓。 那家人接回来了事主,就想要有个不错的安息地,免得让家宅不寧。 如果墓穴风水好,也能也给价增加一些气运。 我心头微跳了一下,我看过顾家风水,也阴差阳错改了內阳山的垂死龙脉。 点墓也是风水之內的事情,要比改龙脉修风水宅简单得多。 这笔钱我是赚定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刘文三联繫的那家人,就派来了一辆奔驰大g接我们。 我们並没有直接去,而是先去了纸坊街,刘文三叫上了陈瞎子。 捞尸接阴还需要开阴路,缺了陈瞎子我们也都不行。 因为距离远,没办法带著陈瞎子的那破烂三轮车,陈瞎子也不打算带狼獒,就让狼獒看家护院,然后跟著我们离开。 出发的时候,是中午时分。 等到了阳江上游流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 月份入了冬,天气就冷得不行。 在江边接我们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面容刚毅,脸上有道疤,刘文三相互介绍,他叫许德昶(chang),经营名贵木材家具的生意。 许德昶分別和我们握了握手,就面露愁容地指著江面的一处位置。 这里是城外,江边杂草丛生,这里更是有很多水草。 我的目光刚落上去,便是心头微跳了一下。 那里有一大片的水葫芦,还有水蓼,其中隱隱约约浮著两具尸体…… 如果我看得没错的话,其中一具是漂浮起来的大肚子女尸。 另一具,怎么像是一个站在水里头的男尸? 那男尸抱著女尸的脖子…… 竖尸抱母子煞? 我脸色微变,这恐怕事情不简单。 刘文三的脸色也很凝重,说了句:“许先生……你老婆是被竖尸缠死的?这事儿,你没告诉我啊?” 许德昶神色略微有了几分不自然,然后才苦笑了一声说道:“刘先生,我找到你之前,也找过我们常平市的捞尸人。” “他们一听,我老婆是被竖尸缠死的,就不愿意出手了。” “再加上我老婆还怀孕,他们更说,不可能有人会捞,让我不要想得太多。捞尸人就绝对不想起母子尸。” “他们可以帮我镇尸,將我老婆打到阳江水底去,免得她出来害人,却没本事,也不敢捞起来。” “我也是几经波折,才找你和罗阴婆,听过你们两位的一些事跡,我也害怕说了,你们就直接不愿意来了。” 许德昶语气很谦卑,一直给我和刘文三道歉。 还说只要我们能真的把他老婆给捞上来,一百万就只是一个定金,他有钱,给得起价! 就是苦於没有干这件事的人…… 我听著心跳就一直加速。 刘文三眯著眼睛,点了根烟,他沉默了几分钟才说了句:“不是我不想帮忙,竖尸害人,这是有说法的,真要带你老婆上来的话,还不只是带她一个。” “你老婆,怕是不乾净。” 刘文三话音一落,许德昶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变得铁青无比。 明显,我看到他要发怒了。接著他又沮丧无比。 “刘先生,我老婆她绝不会……” 刘文三打断了许德昶的话,皱眉道:“我不是说男女方面的,我指的是另一件事。” “你知道为啥竖尸会叫做死倒么?” “这种尸一般只求人伸冤,伸冤不得就会上岸闹祟,我们捞尸人不愿意碰竖尸招惹麻烦也是这个原因。还没有说竖尸在水里头害死人的。” “这竖尸害了人,就代表你老婆铁定和他的死有关!死倒这是自己在报仇!” “可你老婆死了,他还是不倒,那就代表,这仇还没报够。” “我弄你老婆上来,就得把死倒也弄上来,他就还会再要一个人的命!” “那个人会是谁?”刘文三说完,目光就若有若无地看许德昶的脸。 第116章 孕尸无腿 瞬间,许德昶的神色就是惊愕,剩下的就是阴晴不定。 他声音沙哑而又难听:“那刘先生能把人捞上来,先让我看看这竖尸是谁,行么?” 我面色微变了一下,心头也狂跳。 刘文三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竖尸不会无缘无故地害人,如果说,害死这竖尸的人也有许德昶一份。那么把它弄上来了,许德昶怕是就跑不掉。 反之就没有捞尸的必要了。 只是许德昶的反应,明显是与这件事情无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的惊愕也不似作假,甚至现在都不知道这竖尸是谁! 刘文三沉凝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行,那许先生,人我捞,阴有十六接,至於这竖尸的话,先看他上岸想做什么吧,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肯定能护住你的安全,其他人再静观其变。” 陈瞎子却皱了皱眉毛,点了一个卷叶子烟,走到旁边的田埂坐下去抽了。 我们这一次出来,我身上东西是带齐活儿了的,一个木箱就能解决一切。 刘文三则是还从家里面带出来了一个约莫两三米长的小船,顶在了车的行李架上。 按照刘文三的话来说,捞尸人的船,大部分使用柳木,很多还在船上涂抹过特殊的药粉,不只是防水,还浸阴。 一般的木船,也载不起有冤在身的尸,或者化煞后的尸,更別说是母子尸了。 刘文三下了水,撑著一根竹竿朝著那处水葫芦与水蓼聚集的水面而去。 只是对於捞尸,我对刘文三没什么担心的。 转头看向了许德昶,说道:“许先生,冒昧地问一句,你不是要点墓么?是打算让阴胎隨母一起下墓?” “接阴之后,也有一些禁忌,还有你需要做的事情,必须要配合好,不然这阴,就不能接。” 许德昶愣了一下,然后说:“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么?” 我將要供奉阴胎一年,並且取名的事情说了。 许德昶沉凝了片刻,却问我有没有办法,可以供奉阴胎,但是不在家里? 现在许家老人偏多,並且家里不太喜欢他老婆,怕出什么问题祸端。 我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那许先生,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接阴后,要家內供奉阴胎,满一年之后下葬。 这是因为胎儿在腹中未出世,还不是人。 不过它也离了阴间,投胎后便不是阴差阎罗的管辖范围,甚至是生死簿上都没名字。 这才是让它成为婴灵的根本原因。 对阳世害死未出生时,它心中的怨念。 以及在它出世,需要再次投胎,阴间也不管它的怨恨。 其实我奶奶之前对阴生九术的认知也不够透彻,她的確教会我很多根本知识,可这些知识都比较死。 在死规矩之下,很难有变通,一旦出问题,就很容易出事了。 当我將阴生九术融会贯通之后,就已经知道,供奉的確必不可少,但也未必说要整整一年。 也未必只能用猫骨陶! 狐黄白柳灰黑,五家仙与玄猫製成的六术接阴法器,奶奶只用过其中三术,灰术製成的灰仙手套,黑术製成的猫骨陶以及猫皮袄。 再加上使用小龙血浸泡过的命术剪刀,甚至奶奶都不用命数称,就能凭手称出阴胎重量。 之前我是认为她接阴次数太多,熟稔已经不需要再称。 之后我才明白,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她阳寿不够,命太薄,就不敢再用命数称,只能够手控一个重量。 这种接阴其实是不完善的。 也是阴胎必须要被供奉够一年的原因之一! 如果完全按照阴生九术的接阴方式来接阴,这看似固化的死规矩,就能够被改变。 奶奶没有用过的狐黄白柳四术中,其中的黄术,就是关键! 接阴称命之后,將生辰八字刻写在黄术製成的黄皮袄上,让阴胎穿上黄皮袄,再以老牛送阴! 这样的话,阴胎就不需要猫骨陶的假身,黄皮袄用的是黄鼠狼皮。 黄鼠狼成精之后,想要化人形,让阴胎披上它的皮之后,两者就会融命,老牛送阴则是取代阴差勾魂的作用,直接將阴胎送去投胎! 其中唯一的问题,就是下辈子阴胎出生的时候,可能会性格变得比较狡诈,也或者多一个双胞胎的兄弟姐妹。 我有几分紧张,因为这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使用黄术送阴。 人不可能一成不变,多学了也要能用出来才能够熟稔。 思绪至此,我抬起头对许德昶说道:“那许先生,我就要你提前准备一些东西了,今晚就要用上,如果能成,就不用供奉阴胎一整年,如果不成的话,许先生你还是得想办法和你家里人沟通,总之我会尽力去办。“ 许德昶赶紧点了点头,他郑重道:“罗阴婆请讲!我一定会全力去办好!” “去找一头十八年以上的老黄牛,最好是农户准备宰杀,已经蒙上眼睛的。” “带它回来的时候,不能拆掉蒙著它眼睛的布,这可能不好找,条件不能放鬆,千万不能以次充好,否则的话,会出大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凌厉了很多。 许德昶神色也是一凛,他重重点头:“放心罗阴婆,凭藉我许家的財力,即便是难,也未必不能找到,大不了让人挨家挨户去问。” 我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准备一副孩子使用的长命锁,將你取好的名字刻在锁上备用。” “除此之外,要三牲祭品,以及冥纸香烛,接阴之后需要回你家的宅子,这些东西也要放在那里,如果没变故的话,就无需供奉一年了。” 许德昶马上就拿出来手机,开始打电话吩咐人办事。 陈瞎子抬起头,他看著我,眉头都紧锁了起来,那副神態就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我心头微跳,那种紧张的感觉也没有减少半分。 只是准备东西,还没有上手,我也怕出问题,所以必须一丝不苟。 目光看向江面,这会儿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 刘文三已经在捞尸了。 他先是捞出来了死倒。 死倒没什么问题,直接就上来了。 它的问题,都在伸冤之上。 死倒是恨不得快点被人捞起来的,这样就能有人去帮他报仇! 只是,死倒死死地抱住许德昶老婆的脖子! 刘文三厉喝了一声,用力抓住许德昶老婆的肩头! 下一刻,她也被拽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月光之下,女尸硕大滚圆的肚子,显得格外地森然。 她也是双目圆睁,面色格外狰狞。 出水的一瞬间,我就看到,她竟然只有上半身……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 死死地盯著她齐根断掉的大腿处,惊愕地回头看许德昶,说道:“你老婆,残疾?” 第117章 被逼上岸 月光淒冷,只有半截的女尸,再加上那十月怀胎的大肚子,就更为淒凉。 江边若有若无地刮起来了冷风,水草在水面晃动,水面也起了波纹。 岸边的灌木草丛更是不断地发出簌簌声。 我眼皮狂跳,额头上也见了汗。 此刻,独木船上的刘文三也是面色变了。 他衝著我招了招手,喊道:“十六,没腿!你怎么看?!” 江面太空旷,他的声音就形成了回音,连绵不断。 我和刘文三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捞尸人的禁忌。 自然刘文三也三言两语听我说过一些。 阴生九术之上有三种很明確的禁忌。 无名无姓的女尸,不得接阴! 活人未死,接阴婆不得接阴! 尸首不全,或是被害死,並非死於难產意外,也不能接阴! 其实我之前已经思考过,这女人的死,並不是活人所为,而是死倒,那就应该算是意外。 就算她有怨念去报仇,找的也是死倒,尸找尸,能做什么? 可没想到……她竟然还尸体不全…… 要是给她接阴的话,就要破第三条禁忌! 许德昶也被我嚇到了,他脸色发白,不安道:“我老婆早几年的时候出过车祸……她一直带著的是假肢,肯定是在水里头泡久了,要不就出过別的意外掉了……有问题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直接摇了摇头道:“不是有没有问题,而是这阴我不敢接。” “尸首不全,母尸必定化煞害人。” 说完,我就对著刘文三也招手大喊了一声:“文三叔!你先一个人回来!” 我没有说得太明確,意思已经很直接了。 刘文三开始放下尸体。 许德昶却慌了神,抓著我的胳膊,他强笑著求我:“罗阴婆,你们大老远来都来了,我老婆也拉上了水,怎么会不敢接呢?” “你说的东西我都能准备好!半点毛病都不会出!” “我老婆挺著个大肚子在水里面太淒凉了,求求你就出手吧,不然的话,我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帮忙了……” 说著,许德昶眼眶都发红了,又继续道:“要是罗阴婆你觉得钱不够的话!我加钱!先前就说好了一百万是定金。我再给一百五十万!” 我嘆了口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不是钱的事情,是规矩。接阴婆不能接尸首不全的母子尸,不然的话,接下来我要摊上麻烦,许先生你家里面也要不太平。” “尸首不全怨气衝天!不管她是什么时候残疾的,都是一个结果。” “许先生你放一千万在这里,我也不敢接这个阴。” “再者说,她闹得最凶的应该也不会是我,毕竟我帮她接阴了,麻烦最多的,应该是许家。” 我话音落下,许德昶身体抖了一下,险些没摔倒在地上。 “怎……怎么会这样啊?”许德昶明显无法接受,脸上的刀疤都在颤抖。 我没有再接话了。 钱很诱人,一百万加上一百五十万,对我来说是巨款中的巨款。 可有句老话更是说得好,有命挣钱没命。 我不可能硬顶著忌讳往上冲。那不就是嫌命长,去找死? 也就在这时,忽而陈瞎子冷不丁地说了句:“十六,咱们有麻烦了。” 他这一嗓子来得格外突然。 他本来是坐在田埂上,也忽然一下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著江面。 我心里突突一跳,不自然道:“陈叔,避过了忌讳,还能有什么麻烦?” 目光隨著陈瞎子一起落到了江面上。 我却不寒而慄起来! 刘文三的独木舟在江面上摇摇欲坠。 更诡异的是,他已经將女尸丟回了江里。 可那死倒却怎么都不鬆开手,就形成了诡异的一幕,死倒就像是在船边上粘住了似的。 本来死倒就是僵直竖立,现在他倒在船边,小船都快翻了! 刘文三骂著脏话,要將死倒也踹下船。 可他也怎么都踹不下去。 我额头上汗水成了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流。 陈瞎子摇了摇头:“下不去了,这死倒应该刚才也听见我们在岸边说的话了,要让他报仇。” “再加上刘文三先让他上的船,他已经认定了刘文三能给他伸冤。” “那女人是害他的人之一,他不鬆手,也是因为怨气太重。” “不能这么僵持下去,让刘文三上岸!” “否则等会儿其他的死倒又要来,又会弄成上次那样,招惹出来一江的鬼东西。” 想到上一次满江死倒围著刘文三,刘文三被迫烧尸油,弄得惊了江煞,他几乎二十多天没下过阳江! 今天要再整出那样的结果,不光是太危险,再后边儿也別想干买卖了。 我衝著刘文三大吼了一声:“文三叔,先上岸!上岸再想办法!” 第118章 江边的女人 江面上嗡嗡颤动,我分明看到已经有些阴影正朝著小船接近过去。 更是心头不寒而慄! “操!十六,你文三叔要这会儿上岸了,这两个都得带上来!” 我直勾勾地盯著江面,莫名的,我忽然觉得有一股很压抑的感觉。 那是一种格外诡异的直觉,就像是这水面下头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要出来了…… “文……文三叔……別管那么多了……招惹两个闹祟的,总比一江的要好,这水下头有个更凶的东西要来了!你赶紧回来!” 我的吼声都带著颤抖,那股从心底来的恐惧怎么都压抑不住。 刘文三这才朝著岸边划船。 他没有继续去动死倒,这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船反倒是没有摇摇欲坠了…… 更怪异的是,死倒的身体忽然一下子又竖了起来。 咣当一下,他就直挺挺地站在船上。 许德昶的老婆也因此,一下子就被拽了出来! 哗啦的水响,那无腿的半截身体,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他们两人的模样,更为恐怖。 那男人一副灰败的死人脸,双目睁开,透著一股阴翳阴险的神色。 薄唇,颧骨很高,他眉心中间有一道裂缝。 甚至於隱隱约约在颧骨的位置,也有开裂的跡象,他眉毛断掉了半截。 我眼皮狂跳,他这也是一副死人面相。 狭小的印堂,约莫一指宽,代表他做事小气,心胸狭隘,並且脾气也急躁,会和人起衝突,脾气也格外的暴躁。 贴合薄唇以及高颧骨,更代表他为人刻薄,情绪喜怒无常。 印堂开裂,颧骨开裂…… 我瞳孔又紧缩了一下。 他的確是横死的,並且他的死,和他的脾气有关,绝对是因为这样而被人仇杀! 除此之外,他眉毛断掉了半截……这其中也有寓意。 他应该有子女,並且子女的情况不太好,很有可能灾祸缠身。 这只是我一瞬间看到的面相,太过明显了。 一般死人很少能看见这样的面相。 骨相一书也有解释,人死如灯灭,除非怨气太重,死而不散才会將死相表露在外。 至於许德昶的老婆,我则是什么面相都没看到。 她应该是被掐死的,脖子上紫黑色,睁大了眼睛,面容狰狞痛苦。 並且保持著这个表情也没有变化。 对死倒我第一直觉是阴森,诡异。 而对这许德昶的老婆,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身上的汗毛在立起来。 她是死倒弄死的不假…… 可她的煞气,要比死倒重多了! 隨著刘文三越来越靠近岸边,我心里头也越来越沉…… 这是逼的我必须要破忌讳去接阴…… 否则的话,还会闹更大的麻烦! 几分钟后,刘文三终於到了岸边,他跳下船,將死倒拽了下来,连带著女尸一起弄上了岸。 死倒还是勒著女尸的脖子不鬆开,他胳膊也是泛著青色,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久。 靠得近了,就感觉挨著冰块似的。 许德昶被嚇得不轻,他瘫坐在地上,哆嗦的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泪一直掉,浑身都在发抖。 我脸色也依旧很难看。 这样怎么接阴?总不能把女尸吊著吧? 我和刘文三说了一句情况,问他能不能想办法弄开手。 当然我也清楚,这肯定很麻烦。 要是能弄开的话,刚才水面上刘文三就不会让他们一起上岸了。 刘文三却看向了许德昶,皱眉道:“许先生你也甭哭了,现在你老婆也上了岸,十六就会接阴,我也会把事情管下去。” “哭啊哭的,等会儿你老婆一起哭,那麻烦就要更大。”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给我说下吧?还有,你认识他么?”刘文三伸手指著那竖著的死倒。 距离更近,我也看得清楚他更详细的五官。 他脸型竟然和马宝忠差不多,一副马脸,断掉的眉毛也很细,眼睛更神似的丹凤眼。 並且他身高不矮,怕是有一米九了,像是个树干子似的。 这会儿风有些大,吹得他横起来的胳膊微微晃动,许德昶老婆跟著上下微晃。 许德昶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也顾不得擦脸上的眼泪。 死死地看著死倒,他嘴巴更哆嗦了一下。 “这是我厂里头的木匠,李永辉!” “他失踪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是他害死了我老婆啊!”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死倒会害许德昶老婆,也是因为她是凶手之一。 现在当务之急是接阴,事情一件一件来,一旦被搅乱了,我们就抑制不住麻烦。 “不要喊谁害谁了,先把两个都镇住再说!你老婆叫什么名字,赶紧说!”刘文三声音明显凌厉了几分。 许德昶这才闭上了嘴,接著咬著牙道:“黄珊珊。” 刘文三深吸了一口气,盯著死倒就喊了一句:“李永辉,岸带你上了,仇肯定让你报!” “黄珊珊的命你已经索了!她肚子里头还有娃子!娃子无辜!鬆手放开她!这里有接阴婆接阴!” “不放的话,老子就在这里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报不了仇!” 下一刻,风忽然大了好几倍! 风中似乎都有一个破风箱似的咳嗽声。 李永辉的尸体忽然颤动了两下,他的手一下子就鬆开。 黄珊珊的尸体,砰地一下落在地上,断掉的大腿根稳稳噹噹地杵著泥巴地,愣是没有倒下…… “十六,先接阴,这女尸要化煞了。” 刘文三话音將落,果然,我发现女尸的身上竟然已经开始滋生白毛…… 她的表情逐渐不再是刚才那样的狰狞。 似乎是离开水之后,又有点儿缩水了似的。 带著一丝丝扭曲的笑意,嘴角被牵扯上去了一点儿,更是皮笑肉不笑的诡异。 我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戴上了灰仙手套,又套上了猫皮袄。 径直走到女尸面前,我按住了她的肩膀,往下將她平放在了地上…… 这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她脸上的白毛更多,几乎整张脸都快遮住了。 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我觉得她那双眼珠子在流血似的。 隱隱约约,耳边也像是能听到淒婉的哭声,痛苦而又绝望。 我头皮都发麻了起来,低吼了一声:“黄珊珊,娃子是无辜的。” “现在接阴,你让它出生,那它还能投胎,你也可以跟我们去好好下葬。” “你老公都要给你选吉壤好墓,让你下辈子能去个好人家!” “要是你化煞闹祟,再害了人,不但你娃子投不了胎,你也要被镇尸,然后烧得魂飞魄散! 这一嗓子我吼出来,声音都带著一股尖锐,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令我心跳到嗓子眼的,就是女尸身上的白毛停止下来,没有继续长下去…… 心怦怦地跳著,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才准备给她接阴。 只不过,我那股压抑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这一眼,嚇得我魂都快掉了,大吼了一声! 岸边不知道啥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女人,她也大著肚子,定定地看著我们。 我吼出来的同时,她忽然就朝著后面仰倒! 哗啦一下,就坠入了江水中,很快便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第119章 子母煞,天不容 那股恐惧也让我猛地站了起来。 刚才我们的注意力都在黄珊珊还有李永辉的身上。 都没人注意江边,我也不知道那女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和刚才那股心悸一样的恐惧。 那个更凶的东西,多半就是她! 可这也太夸张了,她还能自己上岸的吗? 我额头上汗水直冒,直勾勾地看著那处水面,距离岸边只剩下几十公分……要是我回头慢一点,她是不是上岸了?!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刘文三低喝了一声:“十六,別慌!看到啥了?”我眼皮狂跳,不安到:“文三叔,你们没看见?”说完我就看向了陈瞎子和许德昶。 许德昶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陈瞎子吸了一口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没注意到。” 我硬著头皮,脊梁骨还是在躥汉仪,沙哑地將水边女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三却眉头紧皱:“十六,你確定是看到了女尸?这不太可能,水中尸体不可能自己能上岸,不管她多凶都不行。” “除非是刚才我带上岸的,可我就只带了这黄珊珊和李永辉上来。” 话音落下,刘文三也看向了陈瞎子,说道:“陈瞎子,你怎么看?”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才看向我说道:“十六,刘文三说得没错,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死人路,那死人路就有规矩。” “在路边的死鬼,如果没有人引路就走不出去,才会丟东西,或者找人搭话,拉扯上关係了以后跟著走。” “水里头的尸体也是一样,要么让渔民,或者常走水路的人给带上来,要么就是捞尸人,不可能是自己走上来的。” “並且岸上的也走不进水里去,千百年来,没听说过能有破例的事儿,即便是她凶煞的身上长出来了青毛,也没办法!” 说完,陈瞎子就递给我一根卷叶子烟,让我点了抽两口,脑袋就清醒了,这里阴气太重,看到点儿幻觉是很正常的事情。 刘文三和陈瞎子这么一和我解释,我反倒是有点儿懵了。 真的是因为阴气太重,让我產生幻觉了? 我眉头紧皱,定定地又看了那处水面好一会儿。 此刻,我反倒是觉得自己害怕的感觉都减少了大半。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准备开始接阴。 因为黄珊珊只有上面大半截身体,大腿是齐根断掉的,她裤子也就是平口四角,我正准备去脱下来她的裤子。 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手指头上一阵刺痛。 猛地就缩了回来! 下一刻,她身上竟然又开始长白毛。 甚至於她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更狰狞起来,隱隱约约,周围都要起雾了…… 我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也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道:“文三叔,陈叔,你们两个就別在旁边看著了,孕妇不想你们看。” “许先生你看你要不要迴避,你是孕妇男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瞎子点点头,又指了指李永辉的尸体:“刘文三,你处理一下这死倒,它听不明白你说的话,还要杵著,就给他点儿教训。” 刘文三耸了耸肩:“陈瞎子,你別教我做事。死倒叫做死倒,那就是会一直杵著。” “那你等会儿背他和女尸去许德昶家里?”陈瞎子也没多少好语气。 刘文三眯著眼睛,他点了根烟,多看了陈瞎子两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去处理李永辉的尸体。 我对他们两人这隨时说话带冲的性格已经习惯了,也不担心他们会打起来。 顺便我也提醒了一句:“文三叔,你顺便把李永辉也弄远点儿吧。” 很快,陈瞎子和刘文三,带著李永辉也往远处走去,他们走的方向是车在的位置,视线也就刚好被挡住。 许德昶来到我的身边,他神色这会儿镇定了不少,怔怔地看著黄珊珊的尸体。 还忽然伸手,轻轻地去抚摸黄珊珊的脸颊。 我本来想阻止一下,可没想到,他摸过黄珊珊的脸之后,黄珊珊脸上的狰狞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我伸手解开了她裤子上的扣子,这一次就没有任何的阻碍了。 见褪下裤子后,断腿处的两个巨大伤疤,令我眼皮微跳。 我也继续將黄珊珊肚子上的衣服往上掀了掀,露出了满是妊娠纹的肚皮。 眼皮微跳了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按在了她的肚皮上。 另一只手放在她两条断腿间,准备接住等会儿落下来的阴胎。 要用黄术送走的阴胎,还有一个忌讳。 阴胎不能落地,落地生根。 若是用假身供奉一年的话,那没有什么问题,想要用黄术送阴,就必须做好这个细节。 不然即便是许德昶找来了我要的老黄牛,准备好了所有一切,我也送不走这阴胎。 黄珊珊的肚皮上,传来的只有僵硬和冰冷,並没有要生產的跡象。 我低声喃喃:“子母煞,天不容!” “阴差至,入油锅!六道禁,阿鼻生!” 我的嗓音变得尖锐而又高昂,震得头皮一直发麻,甚至还有几分颤音,听著我自己心里头都发憷。 偏偏就在这时,许德昶忽然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眼瞪大,眼珠子都绷出来了血丝,直勾勾地瞪著我。 我脸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许德昶忽然一把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心头大惊,许德昶却开了口。 他声音也尖锐得嚇人,压根就不像是一个男人的,悽厉而又悲愴! “天不容!为什么天都不容!” “难道被害死的人,就要天不容吗?!” “这老天爷,冤死人啊! 他用力地掐著我的脖子,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就像是一个铁钳子似的,死死地扣住不鬆开! 我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强烈的窒息和疼痛袭来,让我感觉到头皮都是一跳一跳的。 我两只手都去抓住了许德昶的手,怎么掰都掰不动,那股力气大得太诡异…… 这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力气,他那声音也不是自己的…… 分明就是黄珊珊的! 果然!破了禁忌去接残尸的阴,马上报应就来了! 而且这个角度,还刚好能挡住许德昶的身体。 我也挣脱不了许德昶的手…… 刘文三和陈瞎子如果不注意仔细看我这边,恐怕等我被掐死了,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20章 你出生时,他死了 我死死地掰著许德昶的手指头,勉强才能呼一小口气。 断断续续地挤出来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的是李永辉,他也是被你害了!” “我是在帮你,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能帮你了。” 许德昶神色更为狰狞。 他手上的力气顿时又变得奇大无比,我闷哼一声,感觉脖子都要被他夹断! 似乎我说的话,又刺激到了黄珊珊一样! 此刻许德昶完全没有意识,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快要了我的命……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我脸也憋得通红,心里头升起一股子强烈的不甘。 我该不是要折在这里了吧?! 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忽然,咔嚓一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闷哼。 脖子上的手一下子就被鬆开了…… 接著就是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陈瞎子声音难听无比:“这黄珊珊想要十六的命!刘文三你还说让我不用过来!再不过来,十六就被掐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意识都快模糊了,陈瞎子来了!让我心头大喜! 紧跟著人中的位置就是一阵剧痛!我猛地一下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出现在我面前的,果然是陈瞎子和刘文三。 陈瞎子將被打晕的许德昶拖到了旁边田埂上。 刘文三则是一手扶著我的背,另一手还在掐我的人中。 我推开了刘文三,肺里面火辣辣的,大口呼吸了几下,脑子里那缺氧的感觉才被甩掉。 后怕地看著黄珊珊的尸体,她眼睛睁著,却刚好是看著我的眼睛。 和她对视,我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知不觉间,她身上的白毛又变多了一些。 我眼皮狂跳,也不再说话,直接从旁边的木箱之中,取出来了另外两样接阴法器。 白朮之中,用白仙刺蝟皮做的一张手帕,內侧是正常柔软的毛巾,外侧则是尖锐的针刺! 整张手帕被摊平的话,呈现一个椭圆形,並且內侧还有几根绳套,刚好是让五个手指头都能穿过去。 阴生九术中,这叫白毡,可以镇母尸! 这其实就是奶奶不会镇尸的原因之一。接阴婆又怎么可能只能被动接阴的? 总归还是奶奶年纪大了,加上命太薄,很多东西都用不了,也不敢做。 另一样东西,则是那把接生过我的匕首。 我直接一巴掌將白毡按在了黄珊珊的肚皮上! 白毡硬生生刺入了泛青色的皮肉之內,有一股死木的感觉。 硬按下去,就像是將手指头戳进泡沫里头似的,我身上泛起更多的鸡皮疙瘩! 也就这一下,黄珊珊身上的白毛缓慢地枯萎消退! 白朮只是镇尸的一种,包括柳术,甚至还有我没用的狐术,接阴婆的手段很多,如果全部融会贯通,其实很多母煞,都能制住! 我冷冰冰地看著黄珊珊眼睛,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不想好好的生,那就不用你配合了。” 紧跟著,我眯著眼睛,视线落至她的肚皮上,直接就要下刀! 忽而,手里头冰冷的感觉变得更强,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要挣扎一样。 我用力按著白毡,黄珊珊就只能躺著,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有白仙镇住她,她此刻也没办法化煞! 下一刻,黄珊珊那两条断腿似乎挪动了一下,就像是她要自己分娩了似的。 不过我却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 匕首直接划破了她的肚皮,伸手进去! 粘稠冰冷的感觉包裹著我的手掌,很快,我就摸到了冷硬的阴胎,將它直接从黄珊珊的肚皮里拽了出来! 月光之下,阴胎蜷缩在一起,胎儿已经完全成型,暗青色的皮肤,头上有一些粘稠的液体,裹住了头髮。 这是一个男婴,皱巴巴的像是个小老头似的,双目也闭著,没有丝毫闹祟的感觉…… 我面色凝重,却不敢有任何的鬆懈! 脐带是和母体唯一的联繫。 丟下匕首,我又拿起来剪刀,快速地剪断脐带。 下一刻我衝著刘文三喊了一句:“文三叔,你再镇她一次!就像是谢玉洁那样,別给她再闹祟的机会!” 刘文三立刻动手,用桃木钉开始镇尸。 我则是用命数称给阴胎称重,足月的男婴,重量也不轻,足足有八斤二两! 紧跟著,我就又取出来了木箱里头用黄术製成的黄皮袄。 单手关了木箱后,將黄皮袄铺在上面,用隨身携带的笔,在黄皮袄內侧上写到:“麟儿重八斤二两,生於丁酉年,辛亥月,丙辰日,辰时,鸡属相。” 接著,我才將黄皮袄给阴胎穿在身上。这样一来,就算是已经开始用黄术送阴的起手式。 从现在开始,阴胎就决不能落地!此刻落地,阴胎就会和黄仙一起化煞。那时候它就不是简单的婴灵,而是成了有家仙护身的鬼婴,没人镇得住! 本来正常接阴之后,都应该和母尸报喜。 可黄珊珊想要我的命,她怨气太重,根本不想孩子出生,半点儿都不配合。也好在她腹中的阴胎因为怀孕足月,想要能投胎,没和我闹。不然的话,我也没办法接阴出来。 此刻,刘文三已经將她的头,以及双臂,胸口,都钉入了桃木钉。 我也在用针线给她缝上了肚皮的伤口后,才没有语气地说了句。 ”娃子无辜,它想出来,你不能不让它出来。” “你心里头有恨,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听不惯我说的话,那也是事实。” “子母煞会为祸一方,害人不浅,天自然不容,现在镇了你的尸,你莫要再胡闹,还能好好走一程。” 说完之后,我才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刘文三给我竖了一个大拇指,他眼中都是惊奇。 “十六,你小子成才了啊!这些说道,刘阴婆怕是都没使过吧?” 我勉强地抽起嘴角,却笑不出来。 陈瞎子也看了我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接著说道:“十六绝非常人,阴生子做接阴婆,本就占据了人和,刘阴婆將这饭碗交给十六,这怕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决定。” 我苦笑道:“文三叔,陈叔,你们就別夸我了,这事儿,可还没完呢。” 刘文三眉头一皱,他说道:“没完?你不是接阴出来了么?这尸也镇了,闹不了祟,剩下的不就是让许德昶带他儿子回去供奉。” “你再去点墓?” “大不了让陈瞎子附赠超度一下这黄珊珊,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点墓的事情暂时还做不了,这阴是接出来了,不过这一次不能供奉,要送阴。” 刘文三一脸不解。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却忽然动了动。 他定定地看著我,略有几分惊疑:“你,还要送阴?你竟然能送阴了么?!” “陈叔,你知道这个?”我心头也有两分惊讶。 陈瞎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有幸曾见过你爷爷出手一次。你或许没见过他。” “按照时间算,你出生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 我听得怔住了。 陈瞎子,认识我爷爷?! 不过莫名的,听到別人说我爷爷,我心里头就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难受。 第121章 阴胎睁眼 尤其是陈瞎子那一句:“你出生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 更是令我无比地伤感。 宅经之中那封遗书,我只看过一次,我没有胆魄去看第二次。 其中的內容,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村里头的路,是必定要修好的!这才能够作为我孙儿的福缘,抵消他的第一个生死劫!』这便是爷爷的原话! 忽而,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我昏迷住进医院的时候,我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最后梦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脸。 当时他还摸了摸我的脑袋,笑著和我说:“好孩子,日子好好过,好好活。你啊!可不止为一个人活著咧!” 当时我很心酸悲伤,之后因为和顾若琳说话,加上刘文三突如其来,我竟然很快忘掉了这个梦。 就好似很多人都会做梦,早上醒来的时候,隱约还有模糊的印象。 然后等不了多久,就彻底淡忘,忽然有一天又想起来这个梦的內容! 正当我出神悲愴的时候,陈瞎子忽然喊了我一声:“十六,你怎么突然发呆了?”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儘量將脑子里面的胡思乱想拋开。 心神有了几分坚定! 梦里面爷爷那一句话,再次警醒了我! 我,不只是为一个人活著! 深吸了一口气,我笑了笑,回答陈瞎子:“陈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我也是才学会,没有用过。” 陈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文三明显就没听明白了,问我和陈瞎子在打什么哑谜。 我说了四个字:“老牛送阴。” 刘文三摇了摇头,不过他也来了兴致。 说虽然没见过,但是听我这么一说,还有陈瞎子这反应,应该很厉害,得好好长长见识。 他又去掐了许德昶的人中,將他喊醒。 许德昶睁开眼睛,就茫然地捂著脖子喊痛,他不是好端端站著么,怎么会昏过去了……脖子都快断了似的。 刘文三简单说了几句,告诉许德昶,刚才他差点儿把我掐死。 许德昶脸都嚇白了。 之后刘文三和陈瞎子都分別叮嘱了许德昶一些要避讳的地方。 又说明了现在黄珊珊已经被镇尸,不会再出问题,许德昶才恢復了两分血色。 最后许德昶看到我手里头捧著的阴胎,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好端端一个大男人,哭得泪眼婆娑的,一直说对不起黄珊珊他们母子。 我轻嘆了一声,告诉许德昶生死有命,这早就是天註定的。 他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顺应天命。 我会送他儿子去投胎,再给黄珊珊点墓,也不算他对不起她们了。 可许德昶半晌还是恢復不过来,喃喃著说对不起。 开始我是寻思,可能是悲伤过度? 不过,我又忽然想到了另一层含义。 黄珊珊的死,还有这木匠李永辉的死,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蹊蹺? 当然,我不得而知事情的经过起末,此刻也不是去细问的时候。 刘文三表示,我们这会儿也別在河边呆著了,冷颼颼的,这一晚上下去,也扛不住。 许德昶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先回他家里头,让我们好好歇一歇。 带尸体离开去许家,就需要陈瞎子开路! 他让刘文三坐在副驾驶,许德昶开车。 李永辉的尸体放在后备箱,黄珊珊的则是在车后排。 至於他,竟然爬上了车顶的架子坐下! 当然,陈瞎子占了位置,刘文三的船就带不走了。 为此,刘文三还碎碎念了两句,说他的船可不一般,回头还得来搬。 我也坐在了车后排,怀里头抱著阴胎,怔怔地看著前面的车窗。 我也不知道,陈瞎子要怎么开阴路? 隨著许德昶开车打火。 忽而车顶上头,就响起了一声尖锐到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吆喝!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子时正刻!瞎子开阴!百鬼退散!” 我感觉整辆车都在因为陈瞎子的吆喝声微颤。 接著,车顶上又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陈瞎子低声道:“许德昶,开车直行莫停,遇到人也不要管,大半夜的,没有活人来撞车。” 许德昶又是一个激灵,这才踩了油门。 夜深了,寂寥得嚇人。 路上安安静静的,也没几个行人。 刘文三也在抽菸,车里头烟雾繚绕的。 我则是低头看著怀中抱著的阴胎。 接阴出来已经有一小段时间,它脸上的皮肤不知道是因为缩水了,还是鼓起来,不再是那么皱巴巴的。 黄皮袄將它紧紧地裹起来,它苟著头,脑袋上的头髮也干了,细细碎碎的黑色绒毛。 若不是它皮肤太过暗青色,还真像是一个刚出生,又睡著了的婴儿。 我注意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十二点整我们从江边离开。 车竟然开到了一点半,才停下来。 一条空旷的公路旁边,是一片打理很好的绿化,在后面才是许家的宅子。 四进四出的大宅,这许家可不比顾家小啊! 当然,相比於顾家在开阳市城中心的老宅,这套宅子的价值肯定远远比不上。 毕竟常平市比不上开阳,这里还是城郊。 在许家大宅左侧,就紧连著一个木材厂,另一边右侧,则是一个家具厂,分別能看到堆放在外面的木头,以及半成品家具。 我们刚下车,宅子里头就跑出来好几个人。前头的几个是保安,后头一个,许德昶介绍是他的管家王实。 王实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穿的唐装,板板正正的。 他也没和我们握手,反倒是微微鞠躬,看上去颇有几分规矩的样子。 许德昶小心地询问,说怎么安放车上的李永辉和她老婆? 刘文三点了根烟说道:“李永辉放在我房间里头,至於你老婆,已经镇尸了,找个安静的屋子放著就没事。不要让人去看去碰,弄掉了上面的桃木,是要死人的。” “另外,你儿子的事儿得问十六。” 许德昶连连点头,接著他的目光就看向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罗阴婆,咋办?” 我沉凝了一下说道:“长命锁准备好了吧?还有我说的那些东西?” 许德昶面色一凝,立刻就看向了管家王实。 王实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了一个木盒子。 將其打开之后,里面放著一个精致的银质长命锁,其上雕刻著龙凤图案。 我这才知道,这长命锁其实早就准备好了。 就是准备许德昶孩子出生了以后用。 刚才我叮嘱完,许德昶打完电话,王实就赶紧找来了常平市的老银匠师父,赶紧在长命锁后面补上了名字。 我拿过来之后,低头看了看。 低声喃喃:“许永昌。”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许德昶有些紧张,小声地问我,名字有问题么? 我摇了摇头,说这没什么问题,他儿子的命重,受得起这个名字,下辈子或许能投更好的胎。 许德昶才嘆了口气,眼底又有两分悲伤,说他也是这样想的,临时改了名字。 接著他又告诉我,说老黄牛还在找,这会儿几个小时,还没有回信。 我点点头,说这个不急,黄皮袄已经套上了,他儿子跟在我身边,只要不见光,可以等得起三天。 不过三天內,就必须找到老黄牛! 否则的话,这阴就送不走了。 许德昶连连点头,也低声和王实说了句:“你听明白了吧?” 王实也立刻说道:“等天亮了,我也下乡里头去找!” 之后许德昶和王实,就將我们分別送进了提前安排好的房间。 阴胎只要不落地就不会有问题,我本来想放在床上,或者木箱里头。 可略有犹豫了一下,又怕许家会出什么变故,就乾脆用一根绳子,將它绑在了自己的胸口。 躺上床,我就准备睡觉。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必须要保证足够的睡眠,明天才有精神去应对。 我刚躺了没两分钟,却觉得心里头乱得不行。 一闭上眼睛,我莫名其妙地就想到在江边,我回过头,看到那大肚子女人的场景…… 她还一仰头就倒进了江里头…… 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面我已经关了灯,光线晦暗,只有窗户渗透进来的月光。 我忽然发现,绑在我胸口的阴胎,怎么歪了一个方向,头朝著门那边的位置了…… 並且,它眼睛怎么睁开了? 小小的眼睛,黑得几乎看不到眼白。 那李永辉的尸体,是三边眼白!面相奸诈之人。 这阴胎睁眼!也有另一种说道。 而且阴胎本身就是鬼祟,从闭眼到睁眼,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也顺著它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正好是房间门的位置。 门缝是虚掩著的! 我心头猛地一跳! 刚才我可以肯定,我进来是关了门,还上了锁的!?怎么可能打开? 下一刻,我瞳孔都紧缩了起来。 门缝后头,一只眼睛滴溜转著。 有个人在外面,偷看我?! 只不过再下一瞬,门忽然轻轻地关上了…… 我低喝了一声:“谁!” 直接翻身下床,朝著门边走去。 我直接推开了门,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我皱眉,也下意识地低头,顿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地上有一连串的脚印,湿漉漉的,其中还夹著几根水蓼…… 这水蓼,不就是阳江的水草吗?! 第122章 今晚子时 片刻间,我就稍微恢復了一些镇定。 的確是有人在偷看我,那眼睛首先就可以排除陈瞎子的。 也不可能是刘文三,他不会在外面偷看我。 更不会是许德昶,那双眼睛滴溜乱转,不像是个男人…… 看似地上湿漉漉的脚印,还沾著水草,寻常人恐怕已经被嚇得不轻,当成有鬼在门外偷看! 我能镇定下来,也偏偏就是因为这些脚印! 鬼脚不沾地,尸僵难过槛! 我和陈瞎子在顾家的时候,大半夜的顾家门口还出现湿漉漉的脚印,我还以为是顾开山闹鬼,整个顾家老宅的保安僕人都被嚇得不轻。 陈瞎子就和我解释过这样一句话。 我当时反应过来,也回答他鬼是用脚尖走路,脚后跟不著地,是靠飘的! 定定的又看了脚印几秒钟,我再低头去看阴胎。 此刻,阴胎的眼睛又闭上了……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这一次我长了个心眼儿,直接从里面上了保险。 我刚才关门也反锁了,可是门却被打开,在外面偷看我的人,恐怕就是许家人,有我房间的钥匙。 现在我从里面上了保险的门阀,他就不可能打开!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去过阳江,他脚上的水蓼,绝对是阳江的水草! 刚才他多半还偷看了我们捞尸接阴。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偷看我,是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我更小心翼翼了,睡觉都保持了那种浅睡眠的状態。 只要有任何动静,我都能够惊醒过来!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我睡得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的。 天亮之后,光线进入了房间中。 我才將阴胎放进了木箱里头,盖上了盖子。 晚上我闭眼睡著,万一发生点儿什么,我都不知道。 现在醒著,將木箱背在背上就没问题。 阴胎不能见光,我也不可能在房间里待著三天都不出去。 咚咚咚。 忽而,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个略有沙哑的声音。 “罗阴婆,我是管家,已经备好了早点,请您过去用餐。” “嗯,我知道了。” 我背著木箱,直接打开了门。 王实还是那副板正的唐装,这时我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看上去就很忠厚老实。 古人传下来说,相由心生,学过骨相一书之后,我就更明白这四个字的道理不浅。 我注意看了一下王实的眼睛,確定昨天不是他在我门外偷看。 地上的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几根水蓼。 “罗阴婆,你可以將箱子放下,许家隨时都会有很多保安,不会有外人进来,也不会有人偷窃的。”王实好心地提醒了我一句。 我摇摇头,笑了笑道:“吃饭的傢伙,祖训,箱不离身。” 几分钟后,绕过小院长径,来到了许家的正院堂屋。 刘文三和陈瞎子已经在桌旁吃东西了。 许德昶也坐在首位上头。 看见我之后,他更是赶紧站了起来,喊了我一声:“罗阴婆。” 我和他说別太拘束,不然等会儿我也就拘束起来了。 许德昶笑了笑,眼神之中明显还有几分疲惫,红血丝没减少,就像是他昨天熬了一晚上似的。 我坐在刘文三和陈瞎子中间,端起粥来喝了一口。 桌上吃食很丰富,白灼虾,盐水鸭,还有一些清淡爽口的小菜。 刘文三问我睡得咋样,阴胎呢?怎么不见我抱出来? 陈瞎子便不冷不淡地说了句:“昨天十六说过,阴胎不能见光,他会抱出来么?” 刘文三:“……” 他瞪了一眼陈瞎子,说:“我这不是关心十六么?不像是你能好好睡一觉。” “我守著一个死倒睡,十六要守著阴胎,哪像是你个老瞎子什么都不管?” 陈瞎子点了支卷叶子烟,吸了一口,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你捞尸,十六接阴,我开阴路,若不是我这个老瞎子,昨晚上你刘文三就要在阳江边上过夜。” “如果你硬著走上岸,今早上不知道在哪个坟圈儿里头醒过来。我什么都不管?呵呵。” 说完这话的时候,陈瞎子明显瞥了我一眼。 他眼皮微颤了一下,又瞟了一下我背上的箱子,我心头微凛,忽然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 这是在暗示我,他已经看出来阴胎在木箱里头,不过不要让別人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微凛。 陈瞎子一直都是很小心翼翼很谨慎地做任何事。 相对比的话,刘文三神经就要大条不少。 许德昶却有点儿慌,放下碗筷:“陈先生,刘先生,你们两位都別爭执了……你们都各自出了各自的力,我许德昶感激不尽,要是……” 我笑著打断了许德昶的话:“许先生,你不用管他们,陈叔和文三叔他们俩就这脾气,我都习惯了。” 我也劝了刘文三两句,刘文三这才冷哼了一声,点了一根香菸。 啐了一口:“老瞎子不会做人,也不会享受生活,破烟抽一辈子都那一个味道。” 陈瞎子则是不理会刘文三了。 许德昶这才鬆了口气,他也问我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他才问李永辉有没有闹什么乱子? 刘文三摆摆手,让许德昶放心,这样看的话,许家里头没有人是李永辉的仇人,他也没动弹。 死倒只会找凶手索命,现在他带著死倒,死倒就会等他去找凶手。 除非凶手近到身边,死倒才会自己动。 明显,许德昶鬆了口气。 不过他眉头也是紧皱起来,最后无奈地嘆息:“真的是家门不幸,我老婆好端端一个人,平时对手下员工也不错,怎么会和李永辉闹出来这样的纠葛。” 这会儿閒来无事,我本来也想问问许德昶关於李永辉的事情。 不过,王实却忽然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略有气喘吁吁地喊道:“家主,找到了一头老黄牛!” 许德昶面色顿时就是一喜,猛地站了起来。 我心头也是狂跳。 其实我没料到一晚上竟然就找到我要的老黄牛! 我还以为得等个两天以上! 王实拍了拍胸口,这才说道:“已经快送到家族了,是负责给厂里头进购肉类家禽的厨师找到的。” “昨晚上我怕保安和家僕那些人手不够,寻思厨师应该也认识不少人,就找他一起帮忙!” “他刚好定过一头牛的肉,一个是图便宜,二一个农村里头的牛,不吃饲料,肉质好。凌晨的时候,刚好卖牛那家人打了个电话,问他介不介意牛是耕地用过的,都已经十九年了。” “他就马上让人別宰牛,赶紧奔村里头去了!” “好险那家人都把牛架在屠宰架上了,就要下刀,给拦住了。” 我听得心头猛跳。 许德昶脸色也是一阵紧张。 王实说完之后,总算缓过来那口气。 许德昶则是紧张地看著我:“罗阴婆,这样能行吗?要没问题的话,加上这头老黄牛,所有准备都齐全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只要確定牛是十九年的,就肯定没问题。”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对了,他们要杀牛的时候,牛眼睛上蒙著一块布,没摘吧?” 许德昶也赶紧看向王实。 王实连连摇头:“没摘!没摘!这布家主专门叮嘱了不能摘,咋可能摘掉呢?” “牛应该没问题,要不然那农户也不会专门打电话问厨师介不介意了,厂里头的厨师老去他们村买东西,不会骗人的。” 这会儿我就没心思去问別的事情了,使用黄术之中的老牛送阴,一切都已经备好的话。 今晚的子时正刻,就是吉时! 第123章 老牛下跪 “许家主,如果没事儿的话,咱们出去等吧,你再命人將三牲祭品和其他一应物事,都拿到门口去准备好。”“另外,你安排几个人,守著我的房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最后一句话,我完全是隨口说的。 其中也是蕴含了几分小心。 陈瞎子的谨慎,即便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发生的防范於未然。 而昨晚,真真切切有人想进我屋子。 我一个大男人会吸引谁? 极大可能是阴胎引来的。 这样一来,真真假假的,那人多半还会盯著我屋子不放。 许德昶连连点头,说了好字,他又给王实下了死命令。 我们这才朝著大院之外走去。 刘文三和陈瞎子也跟著一起,一行人就在院子门口等。 期间有保安家僕抬来东西,我还要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大黑桌子,以及几个案几。三牲祭品放在桌子上,我还没有摆台。 灵案需要入夜摆,现在摆了,也不知道会来什么牛鬼蛇神,能白天出没的,可都是大鬼! 时间约莫过去了半小时,保安家僕陆陆续续还在搬东西来。 一辆又脏又旧的小货车,逐渐出现在了马路的尽头。 车很快就到了我们的面前。 车厢是用铁栏挡住的,一头老黄牛耷拉著脑袋站在里面 它头上还蒙著一件红色的旧毛衣,挡住了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气,招手道:“小心一点儿,把牛接下来!千万不要伤到它的腿了!” 马上就有几个保安去帮忙,还搭了一个架子让牛走下来。 这牛很平静,没有被绑绳子,也不跑,就那么低著头一动不动,它身上的皮都耷拉下来了,能看得出来,年纪绝对不小了。 用动物的年龄换算,这头牛都接近百岁老人。 前面的车门被打开,下来的是一个圆滚滚的,还带著白帽子的男人,他过来和许德昶打了招呼,喊了家主,许德昶连连说他这事儿办得不错。 接著,许德昶又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正要走到老黄牛前头,副驾驶的位置,却晃晃悠悠走下来一个老太太。 她年纪也不小了,眼皮都快遮住眼睛了,还杵著一根扶拐才能站稳。 老太太明显是哭过,脸上还尤有泪痕。 她颤巍巍地说了句:“你们,买俺的大黄,是要在这儿杀吗?”老太太的声音更带著不舍和悲伤。 那胖乎乎圆滚滚的厨师,这才嘆了口气:“这是卖牛那两口子的老娘,牛是她养的,她是不想杀了卖肉的。” “那两口子啊想换钱,这也无可厚非啊,好歹是万把块钱呢,老死了,可就不值钱了。” 刘文三皱著眉毛抽菸,陈瞎子也不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老太太面前,扶著她的胳膊。 老太太一把就抓住我小臂,她颤巍巍地看著我,眼泪唰地一下又掉下来了。 “大小伙啊,你买了俺的大黄吗?” “大黄跟了俺老婆子快二十年了,俺儿子出门打工,一年都不回来两茬的,它就和俺儿子一样亲啊!” “俺求求你,別折腾它,给它一个痛快的成吗?都要下刀了,又从架子上弄下来,俺难受,大黄也难受啊。” “它都知道要被送去宰了,也不跑不闹。”老太太说著,就泣不成声了。 我听著心里头直嘆气。 这在农村里头是常事,不会让牛活过二十年,都会宰了卖肉。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厨师说的,那是钱的事儿! 另一个,牛通阴。 有一句俗话说得好,犬无八年,鸡无六载,而牛寿如果到了二十年,其性子已经和人无差。 不管养个什么东西,超过几年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通人性的牛,而且农民家里头都靠著牛耕地种田。 可如果牛二十年还不死,它们通阴之时就是至阴之物,还会招鬼祟上门! 什么鬼祟都想吃上一两口它的血肉,去到阴间也阴气护魂,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当然,现在知道这些的人已经不多。 农村年轻人越来越少,养牛的更多也是屠宰场。 可能等老一辈的人死绝了,以后也就没人再养耕牛,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民俗? 思绪只是转瞬之间,我拍了拍老太太的胳膊,轻声安慰:“大娘,我不杀你的大黄,要让它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完了之后,你就能带著它回去,而且不会招鬼祟,它还能陪你多久,就看它的命了。” 我话音落下,老太太身体一颤,她怔怔地看著我:“真……真的吗?” “小伙子,你是看事的先生吗?俺们从小就知道啊,狗不养八年,鸡不过六年,牛不能活过二十年,要不是大黄再过几天就到二十年了,我说什么也不让我儿子媳妇卖它肉啊!” 我刚点头说了是真的。 老太太就鬆开我的胳膊,她竟然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衝著我磕头不止! 与此同时,旁侧发出哞的一声老牛低鸣。 那头老黄牛竟然也颤巍巍地朝著我走过来。 它忽然也屈下了双腿,趴趴地跪在了我的身边!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老牛太忠厚,忠厚到了极点。 即便是主人要宰它,它都甘愿赴死! 这世上很多人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杀人越货,甚至是残害亲人。 他们活得,还不如一头牲畜! 我摸了摸老黄牛的牛头,说道:“放心吧,不杀你,办完我这件事,就没鬼祟找你,你就不用怕会害得你主人家里招祸上门,好好陪著老太太过完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是她送你,还是你送她。” 老黄牛又是哞了一声低鸣,蹭了蹭我的头。 我摘掉了它脑袋上的衣服,杀老牛要蒙眼,还要用主人的衣服蒙眼!就是让牛別那么害怕,主人还在身边。 老黄牛的眼睛是橙黄色的,还在一直掉眼泪! 也就在此时,忽然大宅里头匆匆跑出来了两个保安! 他们脸色都慌张难看,喊道:”家主,出大事儿了!罗阴婆住的房间失火了!止不住啊!火烧得凶死个人!怕是里面的东西要全没了!” 许德昶面色大变,当时晃动了一下,就险些摔倒在地。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陈瞎子也是面色凝重。刘文三则是眯著眼睛,眉头紧皱。 许德昶声音发抖地喊了一句:“那你们还跑出来干什么!灭火!赶紧灭火!我儿子还在里头啊!” 下意识的,我心头也抽搐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后背的木箱,身上也升起几分寒意。 果然,有人在盯著我! 不对,那人是盯著我身上的阴胎! 第124章 吉时已到 若非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昨晚上有人偷偷打开我的房门偷看。 刚才我和陈瞎子透露出阴胎在屋里,还让许德昶去派人守住,此刻还不过一个小时,就直接起了火? 那人不只是盯著阴胎,还想烧了它! 还好我將它放置在木箱里头,也背在身上,若是我將木箱和阴胎留在屋里,恐怕此刻已经被烧成灰烬。 许德昶匆匆地朝著院內衝去,其他在屋外的几个保安家僕也匆匆往里而去。 王实更是招呼著人上水管赶紧去灭火。 我正想跟著进去,结果陈瞎子却拦住了我,摇了摇头:“十六,天灾人祸,鬼祟未乱,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今晚要送阴,什么东西都备齐了,我们在这里守著。” “陈叔……”我刚准备说话,然后也闭上了嘴。 那人想要烧了阴胎,自然不会想我们好好送阴,保不齐我们进院子,出来这老黄牛就没了。 其他的东西被损坏了还能替换,老黄牛要是没了,恐怕就不好找。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刘文三却皱著眉头,眯著眼睛看著大院里头,忽然又说道:“十六,陈瞎子,你们在这里看著,我要去看看李永辉,顺道给他弄出来,別整出来点儿其它的么蛾子。” 语罢,刘文三也匆匆地进了院子。 此刻偌大的许家大宅外,只剩下我,陈瞎子,还有那老太太三人了。 老黄牛已经没有跪在地上,而是站在老太太身边,用头去蹭她。 我望了一眼大宅,其上浓烟滚滚,然后压下其他的思绪,开始准备布置桌案。 未到天黑送阴的时候,三牲不能上供,却可以將其余的物事全部放好。 將大黑方桌抬到了许家正门之前。 四处桌角摆上香炉插香,之后便是在两侧安放案几。 案几开始与许家大门持平,往前五米,就再放上两个对称案几,却要往里微微收缩一些。 再往外五米,又是更收缩的两处案几,往復九次! 最后案几不够了,还是因为灭完了火,有保安和家僕出来了,我命他们去搬来的。 放好了案几,就是顺著案几的地面,一根一根地放好红烛。 阳间大道阴间小路,送阴就是从阳关道走向奈何桥! 没有阴差勾魂领路,就要靠老黄牛通阴,阴胎披上了黄皮袄,家仙就会领著它过阴路,入黄泉,再到奈何桥投胎。 只有阴胎可以使用黄术送阴,不能是婴灵,也不可以是害过人命的母子煞! 因为阴胎本身就是投胎成功,未曾出世便殞命,有了生辰八字和姓名之后,名讳就会出现在生死簿上,阎罗也会知晓这天大的冤情! 无论孕妇为何而死,娃子无辜,投胎之人上辈子就已经勾销了孽债,这辈子出生未成就死去,阎罗也会同情,便会同意让阴胎直接过奈何桥投胎。 若是阴胎已经害人,入阴间就会被阴差勾走,使用这送阴之术的接阴婆也会遭到报应。 思绪之间,我一直在回忆阴生九术的內容,很快摆好了两道红烛。 此刻这已经像是一条小径了,从许家门前,缓慢变小的通阴路。 天黑子时,阴气在夜间最盛的时候,就是老牛送阴之时! 与此同时,一个沙哑而又悲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出神。 “罗阴婆……你摆完这些,恐怕没用了……” 我抬起头来。 一身脏兮兮,沾满了炭火灰烬的许德昶走了出来。 他脚步蹣跚,眼睛里头都是红血丝,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格外狼狈。 王实在旁边搀扶著他,也是接连嘆气。 “我儿子,没了。” 许德昶艰难地开口,嘴唇似乎都被咬破了,在溢出来殷红的血跡。 他声音格外沙哑:“火灭了之后,我將整个屋子都翻遍了,很多东西都被烧了,床几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没有看到永昌……” 眼看著许德昶要哭了,我正准备说话,陈瞎子却在我之前开口。 “许家主,不要难受得太早了。”陈瞎子语气很平静。 许德昶面色茫然,顿时又变得更难受,还要说话。 陈瞎子却继续道:“十六既然会继续摆,那就是能送阴,至於你儿子,肯定不会在屋內,而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没进去,也就是不想再出別的乱子,许家,不怎么安生。” 下一刻,许德昶眼珠子猛地瞪大,他本来很悲愴绝望。 顷刻间就是劫后余生的惊诧惊喜。 陈瞎子不让我说出来阴胎在木箱,反倒是还引导说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也是谨慎的表现。 他要是不开口,我很可能就说出来了…… “陈先生……罗阴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许德昶在惊喜之后,情绪又是突然的变化,还令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说完那句话,神色顿时就变得凌厉了很多,回头看了一眼王实:“叫上所有保安,让院子里头所有人都出来!包括老太爷,桌椅茶案的什么都摆好。” “所有人都要在我眼皮子底下!” “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不愿意,都必须得出来,一切等到今晚送阴之后,我再给老太爷交代。” 王实面色一紧,不过也没再开口,而是匆匆进了院门。 我心头微跳,许德昶是个聪明人,他这样做的话,那所有人都在眼皮子下面,就算是有人要捣鬼也没办法。 时间过得很快。 大院门外的另一侧空地,起码有好几十號人,围著茶桌坐著,男女老少都有,看著我们这边低声议论,不过声音也不大。 我注意到相当一部分人的神色都不太正常,尤其是有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更是牴触,顿时就明白过来,那肯定是许德昶的父母。 老人迷信,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想管。 即便是管,也绝对不会弄到家里来。 只不过是碍於许德昶坚持,他们自然也就没办法。 这些人出来的时候,我也注意看过,也没看出来哪一个有问题。 刘文三也出来了,他带著李永辉以及黄珊珊的尸体,將李永辉杵在门槛下头,黄珊珊则是按照我的要求,给安置在了大黑方桌下面。 我还给那老太太挪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大黑方桌后边儿的位置。 老黄牛被我带到桌案前,它年纪著实大了,站不住脚,臥伏在地上睡觉。 时间缓慢,一天的时间很难熬! 终於,到了天黑之时。 我开始在两侧的桌案上摆放冥纸,供果,最后等到子时临近的时候,我才將木箱放下来,取出来了阴胎。 今天的夜空格外地透彻,月亮成了一个大圆盘,挥洒著清冷的月光。 老黄牛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哞的一声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我將阴胎放在了它的脖子上,用阴胎的手,攥著它脖子上的鬃毛。 与此同时,我吩咐两个许家的保安去点红烛,两侧围著小路的红烛,全部都给点燃! 紧跟著,又將三牲贡品摆放在了大黑木桌中间。 几分钟后,小路之上幽幽地燃起红烛火苗,大黑木桌的四角燃香繚绕,青烟不断。 与此同时,大黑木桌下的黄珊珊半截尸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竖起来了! 这一幕,即便是让我也咋舌,眼中有了两分惊惧。 黄珊珊的眼睛依旧是睁开的,不过此刻,给我的已经不是那种渗人恐怖的阴森。 反倒是透著一股死寂和苍凉。 隱隱约约,她的眼眶里似乎泛著血红似的,就好似要流下来血泪! 我已经不知道,真的是母尸落泪,还是说被这红烛的光照射著,形成了这样的错觉。 我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衝著黄珊珊说了句:“我和你说过,娃子无辜,它现在要去投胎了,你的所作所为,不配为人母,此刻后悔已晚,我也不会再让你碰它。” 话音落下,我便转过身,正面对著两条红烛案几拼成的小路。 我正视前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慢地跪在了地上,往下叩首六次。 然后我抬起头来,沉声喊道:“丁酉年,辛亥月,丁巳日,子时!”“吾为开阳地界接阴婆,罗十六!六叩首,求通阴路。” “麟儿生於昨日,丁酉年,辛亥月,丙辰日,辰时,鸡属!” “其名许永昌,以黄仙皮做袄护阴胎,以黄牛为骑通阴路,其命重八斤二两,可投入人伦!” 我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尖锐而又细长,不过给我的感觉,並没有扩散到別处,反倒是在这条红烛摇曳的小路之上迴荡。 隱隱约约,这路上也起了雾。 很快便是白雾浓郁,反倒是看不到小径,就连周围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耳边也顿时变得格外地安静。 只剩下微微的两道模糊红烛光线,形成的小径还隱约可见。 幽冷,令我身体微颤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我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就站起身,定定地看著前方,放开了声音吆喝道:“子时正刻,阴阳交替,吉时已到,老牛送阴!” 第125章 女尸吃贡 踢踏踢踏的声响,忽然自我耳边响起。 老黄牛不用我去提醒,背著阴胎,迈著碎步,朝著前方小跑而去! 它背上的阴胎一摇一晃,脖子上戴著的长命锁,铃鐺碰撞之间发出叮噹的轻响! 雾气愈发地变得浓郁起来! 老黄牛的背影竟然逐渐都在我眼中消失了。 我心跳得很快,砰砰的在嗓子眼! 这也是我第一次使用黄术送阴,却没想到,竟然没有丝毫波折的成功! 与此同时,我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侧眼一看,木桌下头黄珊珊的尸体,竟然已经仰倒了下去。 就像是阴胎送走了,她也没有再看的必要。 令我不寒而慄的是,她果然眼中有两道血泪。 我亦然是看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想阴胎走,和她一起化煞害人,还是说对它离开的不舍了…… 叮噹叮噹,长命锁碰撞的声音正在远去。 我早已经看不见老黄牛。 此刻雾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自老黄牛跑出去之后,那两侧的红烛竟然也逐一熄灭。 阴胎上路,这红烛作为引路之用,自然会熄灭不见。 当长命锁的声响彻底消失之后,雾气也逐渐开始散开,不再是那么浓郁。 两侧的案几七零八落,红烛都是烧到一半的时候,齐刷刷地熄灭的。 大黑木桌上的香烛还在燃烧,三牲祭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缩水了似的。 另外一侧,空地上那些保安都围著许家的族人。 几乎所有人都面露恐惧之色。 不过所有人,也几乎都是眼巴巴地伸著脖子往前探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德昶脚步略有两分蹣跚,往前走了两步,他呆呆抬起手指著前方。 “罗阴婆,我儿子……怎么不见了?” 雾气不再那么浓郁,几十米开外,能看到老黄牛站在案几拼成小路的尽头。 它低著头,似乎在啃食马路边上的野草。本来骑在它脖子上的阴胎已经消失无踪!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內心紧张,沉声回答许德昶:“走完了通阴路,许永昌现在应该是上了奈何桥,准备去投胎。” “他上辈子投胎到你家,本身就勾销了孽债,这辈子不用去阎罗面前听审,直接就能过奈何桥,再世为人,他会如你所愿,不但进一个更好的家庭,下辈子也会多福多寿。” 许德昶呆愣了许久,然后他跪在了地上,衝著我磕头感谢。 我赶紧走过大黑方桌把许德昶给搀扶起来。 也就在这时,空地那边的许家人,也逐个朝著这边走过来。 他们乱七八糟地在说著什么,我也听不明白,总归好多人都看著我,又惊又怕的那副表情。 许德昶先和我说了个抱歉,再让保安和家僕將家人都送回宅子里面,他也快步地进了宅子。 旁侧坐著的老太太站了起来,她略有几分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我:“小先生,俺可以带大黄回去了吗?” 我笑了笑,点头说:“当然可以,老太太,老黄是通过阴路的老牛了,它应该还能多活几年,你可切记不能让人宰了它。否则的话,那家人户是要遭报应的。” “等它寿终之后,若是你不方便安葬它,就送到许家来,我会和许先生叮嘱,会给它立坟。” 老太太连连点头,她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有泪闪烁。 她又连连感激了我几声,这才晃晃悠悠地朝著前面跑去。 我喊了一声在旁边候著的管家王实,让他准备一辆车,將老黄牛和老太太送回去他们村里头。 许德昶和家僕进屋,王实却並没有进屋,而是在我身边供我差遣。 立刻王实就去安排。 刘文三点了一根烟,吧嗒地吸了一口,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十六,这个把月不到,你会的这些东西,竟然让文三叔都觉得深不可测了。” 我挠了挠头,说让文三叔可別夸我,我也是第一次送阴,心里头打鼓呢,现在没出什么意外就是皆大欢喜。 至於陈瞎子,他则是怔怔地看了我许久。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似的。 我心头微动,忽然就想到,陈瞎子认识我爷爷,恐怕也和他打过交道。 他的阴葫宅又是张九卦指点修出来的。 那他会知道多少我爷爷的事情? “陈叔,对我爷爷你了解的多么?”思绪至此,我就直接问道。 总归许德昶还没出来,送阴之后,今晚也没什么麻烦事儿。 对於我爷爷,在我心头有太多疑惑了!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会拥有宅经这样的书,他又和內阳山下的那个铁牛拉山的风水局有多少关联? 本以为只有奶奶可能会知情,陈瞎子既然也知道,我就再也按捺不住疑惑。 陈瞎子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罗忠良,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 “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不守规矩的事,我很敬佩他。” 我心头却犹豫了一下。 陈瞎子所说我爷爷不守规矩的那一件事,是他为了让我出生,去做地基吗? 这本来是我出生就既定好的命,我爷爷强行去改变,所以命都搭上了? 而陈瞎子也为了带她女儿回家,命都不要下阳江?!两人有相似之处,所以他才敬佩? 可偏偏这会儿,陈瞎子又不继续说我爷爷。 反倒是指了指桌子下头的尸体说道:“三牲流下来的血淌到女尸头上,都流到眼睛和嘴巴里头。刘文三你最好处理一下,不要让她吃多了贡品,再闹出点儿乱子。” 语罢陈瞎子才看向我,继续道:“这许家比较复杂,十六最好你明天点墓之后,咱们就离开。” “我对你爷爷了解的不多,唯一知道他是个高人,敬佩他懂规矩。干咱们这一行,很重要的就是守规矩,不要多管閒事。” “这样才能多活一些年头。” 说完这句话,陈瞎子就闭口不言,什么都不再讲了。 刘文三皱著眉头,去把黄珊珊的尸体从大黑木桌下拽了出来。 果然我看见她头顶都被血浸红。 三牲祭品用的是大三牲,不过分別只是用了头颅! 黄珊珊离开桌子下,果然我看见滴答滴答的血液,正在往下坠落。 只是我略有不自然。 这三牲祭品放了一整天也没流血,再者说屠宰之后血早就该流完了,现在又淌血,是几个意思? 第126章 死倒索命 阴生九术里头也没有这方面的解释,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或者是预兆什么。我的注意力到了黄珊珊的身上。 除却陈瞎子说了和我爷爷有关的话。 他其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家的麻烦肯定不少,我们不该管,不然肯定有危险! 最多做好我答应过点墓的事情,其他的就不能多管閒事。 刘文三拿出来一大把纸,给黄珊珊擦掉了头上的血。 还是有一些血流到了她鼻子和嘴巴里头。 这会儿我明白过来,黄珊珊压根就没有流血泪。 三牲血落到她的头上,浸入眼睛里头,才看似是流泪。 再加上那个角度,我是没注意到她头顶的血跡。 以至於造成了我眼看错。 实际上……她是一直在吃血! 隨著周围越来越安静,我觉得她身上透出来的气息也越来越冰冷,那半截身体更是渗人。 尤其是一双泛著血红,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更让我觉得心头跳动不止,脊梁骨一直躥凉气。 “文三叔,要不先把她放回去?明天儘快去点墓,也不知道许德昶有没有事先看好的地方范围,我会儘快找好墓穴的位置。咱们解决完就走。”我眼皮微跳了一下说道。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不能单独放房间了,这黄珊珊虽然被镇住,但还是很凶,竟然能在这种被镇住的情况下,还吃到了那么多三牲血!这可是大三牲,你又是在送阴,可以说是供奉给阴间的!” “她吃了这么多血,更是凶得离奇,得儘快安葬她入土为安!不然等镇她的桃木钉掉了,到时候麻烦才大。” “陈瞎子,今晚你和我住一个房间,咱们一直守著黄珊珊。”紧跟著刘文三就看向了陈瞎子,又说了一句。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吧嗒抽了口。 停顿了半晌,开口道:“十六要给我女儿修建的朝阳宅,钱你出。” 刘文三:“……” “老瞎子,上一次周厂长的事儿,你就惦记著我给你女儿出钱修宅子,趁火打劫,你就只有这点儿出息?”刘文三瞪了陈瞎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捞尸人,黄珊珊的事情你理应要善后,我只是个开阴路的老瞎子,没必要多管閒事,你要让我管事,不得给我钱么?”陈瞎子平静地回答。 刘文三眉头一皱,继续道:“这事儿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十六接阴也有关,你也不管?” 我赶紧说了句:“陈叔,文三叔,你们也別爭执了……陈叔,之前不是说了,这笔钱我给么。” 陈瞎子摇摇头:“一码归一码,无功不受禄、如果我先帮你妈超度,那你给钱,我能受著,现在是你接了我女儿回家,陈叔欠你一笔,就不能要你的钱,这是规矩。” “刘文三要让我办事,也就得守这个规矩,就和他捞尸也收钱一个道理。” 我知道,这劝说就没用了。 刘文三一甩袖子,没好气地说道:“行,钱我给就给,你晚上和我守好黄珊珊还有李永辉的尸体,儘量明天搞完就打道回府!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就希望你没有求到我的时候!” 陈瞎子的脸上,却有了几分罕见的笑容,竟然透著两分高兴? 我还以为看眼了。 因为陈瞎子唯独的笑,就是给女儿和孙子的。 看来拔了刘文三铁公鸡身上的毛,也令陈瞎子心情不错。 也就在这时,许德昶从宅门內出来了。 他脚步匆匆来到了我们面前,握著我的手,又是千恩万谢。 我让他不用那么拘束,我们是要收他的钱,这是分內的事儿。 接著,我又直接问许德昶,有没有大致想要安葬他老婆的地方。 我们可以儘快去,点墓之后儘快落葬,不然恐生变故。 许德昶点点头,告诉我他们许家有祖坟,在一座风水不错的山上。 不过这么多年来,有什么白事,都是隨便安葬,也没有找过太懂行的先生。 他希望我在那座山上,能找到合適安葬黄珊珊的位置,最好能福泽家族。 如果没有的话,就看看附近的山能不能行,他可以去买下来山头。 我鬆了口气,说那事不宜迟,天亮就去点墓。 看山之风水,我还是有把握,只要是风水不错的山头,应该都有很好的风水穴位。 许德昶脸上总算有了笑容,说那就先送我们回房间休息。 他说我的屋子被烧了,已经给我准备了另外一个房间。 也就在这时,我鬼使神差地瞟了一眼大宅的门。 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因为此刻的大门,空空荡荡…… 李永辉的尸体刚才不是在那里杵著么…… 怎么消失不见了? 我眼皮狂跳了一下,声音略有几分沙哑:“许先生,刚才许家的家僕,把李永辉的尸体搬走了?” 我这话一落,许德昶就猛地摇了摇头,不自然道:“没有啊……谁敢去搬他的尸体?” 与此同时,刘文三的脸色也变了。 他脸色变得铁青而又难看,快步地朝著大宅门前走去。 陈瞎子冷不丁地说了句:“死倒动了,就是去报仇,十六,不要多管閒事。本身这件事,就不该我们管,如果刘文三解决不了,死倒报仇之后,也算是它自己解决了。” “这……”我脸色变得极不自然起来。 死倒动了是去报仇。 那就代表,许家今天晚上有人会死…… 第127章 不识好人心 紧跟著,陈瞎子忽然又说道:“杀人偿命,你这会儿如果同情那个將被死倒索命的人,那谁去同情这死倒的命?他的仇无人得报,往后多少年他都是死倒,也没有投胎的机会。” “冤有头,债有主,这都是天註定的。” 陈瞎子这番话,也让我心头一凛。 对啊,那一瞬间,我只是想到李永辉会害人。 竟然也忽略了,这將要被“索命”的人,也是害了李永辉性命的! 那人,不也是一个凶手么?! 也就在这时,宅门口的刘文三却声音难听地喊了句:“陈瞎子,你就是不想沾染麻烦,这事儿也不能那么看。” ”就是放在你要守的规矩上,把这李永辉想索命的人,交给阳差去处置,也能让死倒报仇。” “万一死倒索命的时候牵连死了其他人,我们都得倒霉。” 刘文三的话,却更是让我瞳孔紧缩。 死倒索命,还可能害死其他的人? 许德昶却被嚇坏了。 他慌乱地看看我,又看看刘文三和陈瞎子。 明显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刘文三才说了句:“许先生,这李永辉的事情我会处理。” “我刘文三捞上来的他,肯定不会不管。” “这样吧,你先將你许家所有人再叫出来一次,所有人都要到堂屋里头,另外,把他们分成两批人,哪些是一直在家里头的,哪些是昨晚上不在,今天白天才回来的。” “昨晚上李永辉也没闹事,代表许家没有相关的人等。今天白天,肯定回来了有问题的人!怕是李永辉要找的人,就在其中!” 许德昶面色大震。 他连连点头,说马上就去办! 陈瞎子也不多说话了,只是让我跟在他身边。 很明显,陈瞎子不愿意让我去掺和。 其实对我来说,我想掺和也掺和不了,因为我压根不懂该怎么对付死倒。 刘文三这个办法很简单。 所有人在一起,就能保护好大家。 再区分出来有问题的人,大致知道李永辉要索命的范围,就能针对性解决问题。 思绪之间,我们已经进了许家大院之中。 所有的灯都被打开,整个大院亮堂的都快和白天一样。 刘文三也將黄珊珊的尸体带了进来,就放在了身边地上。 陆陆续续的,许家那些族人又都被保安带了出来。 明显,有很多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敢怒不敢言。 当然,也有几个人脸色拉垮。 其中就包括应该是许德昶父母的那一对老夫妻! 因为保安都称呼那老爷子为老太爷,称呼那老妇为老太夫人。 许老太爷脸色一直沉著。 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视,最后落到了许德昶的身上。 声音难听地说道:“德昶,又出什么么蛾子了?我和你妈才刚躺下,家里头其他人也没睡多大会儿。今天都被你们折腾一整天了。又要到院子里头来?还要折腾一晚上吗?!” “我之前就说过,不要管这死女人!她都淹死好几个月了,也没见出什么乱子,咱们许家照样好端端的!” “她活著就让家里头乱糟糟的,现在她死了,都不消停!” 许老爷子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黄珊珊的尸体,最后也骂了两句。 许德昶脸色微变了一下。 刘文三也眉头紧锁,他才说道:“你就是许老太爷对吧?逝者为大,你还是不要这样说的好。” 许老太爷面容就变得更沉了,冷声道:“什么逝者为大?这许家里头,不管黄珊珊她是活著也好,还是死了也罢,我这个老东西还能喘气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大的道理!” 紧跟著,许老太爷就又说了一句:“德昶,你折腾得差不多够了,大家也经不住你这么整,我看,大家都得回去睡觉!” 许德昶面色为难,然后小声地在许老太爷耳边说了几句话。 紧跟著,许老太爷脸色就是一变,明显也被嚇到了。 我鬆了口气,这许老太爷看起来就不好打交道的模样。 不过许家都相信这些东西,只要许德昶说了是李永辉这死倒索命的事儿,应该就没什么大麻烦。 可下一刻,许老太爷却抬起手。 直接指著刘文三脸,老太爷眯著眼睛,直接就喝骂道:“你要给他一百万,他连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不好?” “还说咱们许家有人害了这李永辉的命?竟然还是白天回来的人害了他?” “这简直就是放屁!”说著,许老太爷就重重地一甩袖子! 我心头顿时一凛。 一下子就想到,这白天回来的人,恐怕不多…… 並且这人在许家肯定格外重要,否则的话这许老太爷不至於直接发飆。 刘文三正要说话。 许老太爷却又呵忒了一下,一口浓痰直接吐到了地上黄珊珊的尸体上。 他继续骂道:“让这什么劳什子捞尸人,把这尸体现在就弄出去解决掉!” “还有这一个瞎子,一个神叨叨的接阴婆!都弄出去!” “是咱们许家给钱,让他们办事!不是让他们来指挥我们!还说我们许家杀人了!真的是胡说八道!” “他要是办不好,一分钱都不给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许老爷子骂著太激动,手臂都挥舞起来了。 当时许德昶就慌了神。 刘文三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听著心里头也格外不舒服了,甚至是觉得这老爷子简直老糊涂了。 把我们当成下人了,吆五喝六的,还骂骂咧咧? 至於陈瞎子,倒是没说话。 我忽然觉得院子里头有点儿冷。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我这才发现,在黄珊珊胸口的那根桃木钉,怎么慢慢地凸起来了…… 就好像要挤出来了似的! 与此同时,其他后面的许家人也都纷纷怨愤不止地看著我们。 “我看老爷子说得没啥错,是咱们许家让他们来办事,给的是真金白银的钱。” “怎么就让他们一直来折腾咱们家里头的人?再说咱们许家人,会害人吗?!” “大哥,我觉得你是被他们给蒙了!可能他们的確有点儿本事,那接阴婆我看还有几分门道,其他两个人有啥用?” “刚才李永辉的尸体还在门口呢,说不见就不见了,他真要索命的话,还能等到这会儿?刚才不就有机会掐死人么?!” “我看,就是咱们都在进院子里的时候,他们把尸体藏起来了!想要讹诈咱们许家的钱!真的是贪得无厌!” 这些人开始还是说那么一两句,最多是抱怨。 可说到后面,都已经直接骂起来了。 刘文三也笑了,不过他是怒极反笑,语气难听地说了句:“钱?我刘文三挣钱不可耻,捞尸是明码標价!” “还真让陈瞎子给说对了,我多管你们的閒事做什么?这死倒想要谁的命,他自己去要!” “这办过事的钱,你们不想给,我也不会腆著脸来要,不过因果有报,这都是有定数的!” “十六,咱们走!” 刘文三脾气很直接。 相处这么久,我也了解他的秉性。 要是求办事儿的人不错,就算是事情危险,刘文三也能去冒险。 就像是周厂长老婆,都捞尸两次上不来,刘文三都拿蛊玉下水,都差点儿尝试了第三次捞尸! 这会儿他本来也要將李永辉的事情管下去。 可都被许家人指著鼻子骂了。 还说我们是故意藏起来李永辉的尸体,要讹诈钱? 那刘文三再去帮忙,就成了腆著脸去贴別人的冷屁股了,说不定还是一个巴掌。 陈瞎子倒是直接,转身就往外走。 刘文三也拉著我往外走去。 我心里面也很不舒服,也就没多停留。 临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黄珊珊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似乎是在笑似的? 那张死人脸,说不出的渗人恐怖。 我们走出门外的时候,许德昶还要跑来拉我们回去。 结果却被许老太爷让人给架住了,说什么都不让他出来。 很快,我们就走出了许家门外。 我犹豫了一下,將黄珊珊尸体变化的事儿和刘文三说了。 说要不要在这里等一下许德昶出来? 不然的话,我感觉许家要倒大霉。 刘文三摇了摇头,也在门槛上吐了口唾沫,说他抵死不干这种事儿,除非让那许老太爷给他跪下道歉!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身后有一个冷冰冰的视线,就像是有人在后面看我似的。 回头看了一眼,大院里头有几十號人,我也不知道是谁。 许德昶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拉到哪里去了。 有几个保安急匆匆地跑过来。 他们脸色上对我们也充满了歉意,不过,却直接就关上了门! 许家大门紧闭,留给我们的,就只有窝火和一肚子的气。 第128章 白煞化血 此刻我也把昨晚上有人在我房间外偷看的事情,告诉了刘文三和陈瞎子。 陈瞎子表现得很平静,说不用多考虑这些。 许家如今这个样子,甚至还让我们白跑一趟。 早已经没有管他们的必要。 刘文三也点点头,说就当做这两天白跑了一趟,以后长个教训。 我心里头更不舒服了。 倒不是钱的事情,而是真的窝火。 以及我感觉,许家肯定会倒大霉! 死倒报仇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那么对黄珊珊,黄珊珊也绝对闹祟! 刚才就已经有桃木钉脱落下来的徵兆。等全部都脱落了,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我思索之间,刘文三却招呼著往路边走去了。 本来忙了一晚上,精神情绪也一直很紧绷。 粒米未入,也是滴水未进,现在冷风吹著,还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常平市的市区。三个人就显得格外的狼狈。 不过,没等我们走出去多远。 忽而身后就传来了车轮声,以及刺目的车灯。 那辆熟悉的奔驰大g,停在了我们的身边。 下车的竟然是管家王实。 王实脸上明显很慌张,连连对我们鞠躬道歉! 说刚才的事情不是他们家主的意思,老太爷的脾气本来就很怪异。 再加上他一直对少夫人黄珊珊不满意,所以才会弄出来衝突。 本来他们家主是想追出来的,可是又被老太爷和老太夫人拦住出不来,就命令他来了。 刘文三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就说了句滚蛋!没什么可道歉的,他堂堂阳江捞尸人,不稀罕,也不想听。 王实脸都憋红了,又赶紧拉开了车门,提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大行李箱! 將行李箱打开之后,里头更是红彤彤,整整齐齐的一摞摞百元大钞! 王实继续赔笑解释,说他们家主早就准备好了一百万的酬劳定金。 本来打算今晚上就要给我们,等明天点墓了以后还有谢礼,结果弄这样一个大误会出来,他就赶紧送过来,先把钱交给我们…… 陈瞎子倒是没什么反应。 刘文三却眉毛皱起来了。 眼神飘忽不定的,瞟一眼行李箱里头的钱,又看一眼王实。 然后他乾咳了一声,问王实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许家的老太爷可是说了,一分钱都不给。 这拿钱来收买他?还是说等他收了钱,再说道点儿什么话? 王实赶紧摆摆手,说道:“刘先生,您可千万不要多想!这钱本来就是该给的。” “您把尸捞了,罗阴婆不但接了阴,甚至还送阴,不用让阴胎在许家供奉一年,这已经是费了大心力!许家怎么可能赖帐?” 刘文三皱起的眉头,却眼见著舒展了半分。 他嗯了一声,点头说道:”这样的话,许德昶还算是有眼力见儿,真要白嫖了我阳江捞尸人和罗阴婆,到时候你们许家也得倒霉。” 语罢,刘文三就接过来了皮箱,掂量掂量。 脸上再无刚才的气恼,反倒是笑容满面。 这一幕,直接让我给看蒙了。 刘文三刚开始还態度那么强硬。 这一百万拿出来,马上就鬆了口? 下细一想,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一百万来的…… 真要是这么回去,那就是憋屈和白跑一趟占全了。 况且,那可是一百万! 我和刘文三都不是陈瞎子,换成我,也肯定马上就消了那口气。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许德昶的无奈…… 我反倒是对许德昶没有什么恶感,还有一些同情。 偌大一个许家也就他一个明白人,也算是有情义。 与此同时,王实又让我们上车。 他说这天色那么晚,路上不会有车了,送我们先去城边的酒店住一晚上,等明早上他们家主出来,就会立刻来道歉,並且还会拿上另一部分谢礼。 刘文三眼前一亮,他点点头:“十六,陈瞎子,上车!” “这许德昶挺会做人,我堂堂阳江捞尸人,也得有点儿气度,就不暂时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陈瞎子没说话,只是瞥了刘文三一眼,神色之中明显有两分摇头嘆气。 我也赶紧钻上了车,这会儿我都冷得发抖了。 有钱给,有车坐,王实还一直道歉说好话,我们可没必要僵持不下。 约莫十几分钟后,王实就带著我们来到了城郊的一家酒店。 这酒店是十几层的独栋大楼,看起来装潢朴素。 我们进去之后,他更是跑到前台去安排开房,也让酒店的餐厅给我们准备宵夜。 一直將我们送回各自的房间之后,王实才离开。 我洗了个澡,就躺上床休息。 本来我昨晚上就没睡好,今天又是一番折腾,又累又疲惫。 几乎是沾著枕头,我就陷入了睡梦中。 一晚上,我连著做了好多个梦,混乱而又复杂。 其实我感觉没睡多久,耳边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还有刘文三喊我的声音。 睁开眼睛,已经是天亮了…… 套上衣服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除了刘文三,还有许德昶和王实。 此刻的许德昶神色很差,眼睛里头都是血丝。 王实还一直扶著他,甚至还给我一种感觉,要是鬆开手,许德昶恐怕就会站不稳摔倒。 “罗阴婆。”许德昶笑得很勉强,和我打了个招呼。 刘文三也拍了拍我肩膀,说许德昶,来了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和他很诚恳地道了歉,又带了一百五十万来,说作为让我点墓的酬劳。 我本来还有点儿晕乎乎的,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可是一百五十万!还是给我的酬劳,那可不是小钱。 许德昶也和我道歉,说昨晚的事情,他的確没有处理好,让我见谅。 我赶紧摇了摇头,说不怪他。 我本来想问一下,昨晚许家有没有出什么事儿。 结果许德昶却脸色苍白,说让我们先下楼去看看。 他老婆黄珊珊就在他的车上,家族里面闹得不可开交,他爸妈抵死了要把尸体扔出去。 他一直折腾到了早上才將尸体放上车。 准备今天找好落葬的地方,先让她入土为安。 坟头没办法弄太好的话,他之后和家族沟通好了,再去补建。 刘文三眼睛微眯了一下,他点头说了个行字。 我们下楼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没叫陈瞎子。 结果刘文三说已经喊过了,陈瞎子说不想来,等我们点墓完了,要离开的时候再去叫他。 很快,就到了酒店楼下。 许德昶的车就在停车场最前头一辆。 我们过去之后,拉开了车门。 当时,我浑身就是鸡皮疙瘩和恶寒。 车內,儘是一股股刺鼻的血腥味。 黄珊珊的半截尸体,直挺挺地立在后排的座位上头。 她双目死不瞑目地睁大,身上的白毛,隱隱有点儿透红的徵兆。 並且刘文三给她钉上的那些桃木钉,几乎都快冒出来了…… “好傢伙,这许老太爷的嘴巴,真的是很毒!你老婆本来只是个白煞……都给他骂成了血煞……” 说话间,刘文三啪啪几下,直接按在了突出的桃木钉上,全部都將其压了回去。 紧跟著,他又拿出来几根新的桃木钉,分別按入了黄珊珊的太阳穴內…… 然后他才摇摇头,直接躥上了车,坐在了黄珊珊的身后。 双手按著桃木钉,都不再鬆开。 我强忍著心头的不安,说:“文三叔,你干嘛一直按著?不是已经压回去桃木钉了么?” 刘文三摇摇头,他稍微鬆开了一下手。 立刻,刚才压回去的桃木钉竟然又冒起来了半截! 他又立刻按住了太阳穴的两根桃木钉。 然后他才解释说,本来这黄珊珊就是母煞生白毛,险些成了白煞。 虽然直接被镇住,但是她之后吃了三牲血,凶性大增! 就算有桃木钉控制著,最多也只能撑几天,本来是足够点墓之后入土为安,到时候就不会再出问题。 结果被许老太爷骂得太毒,真的就是个死人,都能从棺材板里蹦出来。 更何况黄珊珊还替许家生了一个阴胎? 这更加会加深黄珊珊的怨气和不甘。 如果说许德昶不是大清早的时候就送了过来。 等到午时三刻,正午大阴之时,黄珊珊就会彻底化作血煞,到时候桃木钉都没用! 许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刘文三话音刚落。 许德昶嚇得脸色更白。几乎是哭丧著脸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刘文三这才继续道,让我们都上车,现在就要去点墓!而且必须在今天天黑之前落葬! 他这会儿靠著手按桃木钉,能撑得住午时三刻的大阴之时。 可只要天黑,他也撑不住,黄珊珊铁定成血煞,回许家去索命! 许德昶赶紧上了后排座位。我也匆匆上了副驾驶,王实则是去开车。 离开酒店,车速就飞快地上了过道! 我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头去看了黄珊珊此刻的模样。 她本身那副死人的肤色,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红润? 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是她吃了三牲血的原因,还是说,她快成血煞……才出现的变化? 黄珊珊越像是活人,给我的感觉就越发毛。 现在我和刘文三可就在她旁边,真出什么问题。 我们两个就先完犊子了…… 可我越发那么去想,就越发觉得,后视镜里头,她嘴唇都变得殷红起来,透著一股股妖异的血色!尤其是那双眼珠子,更是说不出的怨毒! 我忽然觉得,可能她成功化煞了,第一件事情不是去许家报復,而是想先要我的命?! 毕竟,是我將阴胎生生从她腹中拿出来! 又送了阴! 现在看来,她可完全不想送她儿子走,就想成为子母煞害人啊! 第129章 白虎偷尸穴 想到了这里,我就更是不寒而慄。 下意识地按住了大腿,手心也在冒汗。 “罗阴婆,前面的储物格里有饼乾和水,刚才下来得太急,你也没吃早餐,先垫一点肚子吧。” 王实喊了我一声,才將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我去拿出来了吃的,胡乱地塞进嘴里,又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水,饱腹感传来。 一缕晨阳从车窗中照射到脸上,暖意渗透我的皮肤,我眯著眼睛,这才驱散了几分恐惧。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害怕没有半点儿作用。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况且,我们此刻就在望山而去,刘文三在镇尸,我可以点墓,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黄珊珊不变成血煞。 我望著窗外的路景不断倒退,也微眯起来了眼睛,思考宅经之中的內容,什么墓穴,既可以镇尸,又能够福泽家族。 我们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约莫是七八点钟。 八点半出头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进了国道的一条小岔路,完全远离了常平市的郊区,一眼之外,周围除了山,就只剩下山。 小岔路持续了十几分钟到了尽头,便是一座石桥之前。 小石桥只能过人,桥下是一条小河,河围绕著一座並不算太高的矮山。 山上林木繁茂,山下碧水清流。 並且前水后山,单纯从表面上看,这的確是一个不错的风水山,安家立坟大概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只是最浅显的,山之风水方位不同,一些山葬一些人是吉山闰土,换一个人就可能让后代死绝。 当然,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极少。 想要靠著葬坟来福泽家族,也並不容易。 否则的话,也不会有歷代王侯將相提前十年甚至二十年为自己修坟了。 下车之后,我就定定地看著这山许久,然后又四看了周围其他的山。 王实和许德昶也下了车。 许德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罗阴婆,这座矮山,就是我许家放祖坟的山,有问题么?” 我摇了摇头道:“粗看没有什么问题,风水不错,可具体安葬,就要再看山势地理了。” 许德昶和王实明显面露茫然之色,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天干地支各成十二脉,亡者又俗称仙命,有六十甲。” “生有生辰八字,亡命也有丧时,黄珊珊今年丧命,便是死於丁酉年,丁酉亡命忌癸丁壬丙巳亥,只要葬入这六种山势,就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凶穴,名为白虎偷尸!” “届时泥水浸透棺木,树根穿透,白蚁啃尸。许家的长房生出来的孩子,不但神志不清还会跛子残疾,中房必定出驼子,命贱性阴,么房则是目盲之人,不见天日。”一口气说完,我心头也微跳。 沉默了一下,继续道:“白虎偷尸穴在女人身上更凶,一句话,女者白虎,家道崩卒。首先要先避过这六山,其余便好办了。” 我没有说的是,这黄珊珊已经从白煞化血,她本来就是凶尸! 凶尸葬白虎,就不是白虎偷尸,而是血煞坐白虎,恐怕许家之后再有什么子嗣,出生就是鬼祟。 当然,这些要说出来,恐怕许德昶都上不了山,就得嚇得瘫坐在这山下。 王实已经被嚇得不轻,许德昶更是额头上汗水直冒,声音沙哑道:“那罗阴婆,我们许家这山,是那六山吗?” 此刻我已经將周围的山势都看了一遍,又低头看在了石桥下的溪水之上,然后才说道:“天干地支,山有二十四方位,子山午向,乾山巽向,艮山坤向等……本来今天我们应该用罗盘定方位……只是我提前没有准备,加上来得太匆忙,只能按照山势山向来做判断了,一卦管三山,推断出来此山的方位,就能確定这是什么山。” “十六,把握大么?”忽而,刘文三开口说话了,他匆匆问了我一句。 回头看了他一眼,我顿时瞳孔紧缩。 我们在车外,站在阳光下面,暖意十足,刘文三在车內,按著黄珊珊的尸体,黄珊珊越发像是一个活人,而刘文三的脸色都有了暗青色,面相也有几分变化。 我略有几分心惊肉跳,然后重重地点点头:“文三叔你放心,今天我必须找准山,也必须今天就要落葬,不然黄珊珊必出大事。” 刘文三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笑了笑:“那十六,你文三叔这次就得依仗你了,这黄珊珊真凶,这大白天还没到时辰,文三叔身上冷得一抽一抽的。” 我低头定定地看著石桥下的小溪,喃喃道:“丁酉亡命宜葬寅申丑未已辛六子山,要黄珊珊能兴家旺业,只需要看出来这座山適不適合安葬,就能够避过危险。” 许德昶和王实已经不敢说话来打扰我。 我则是坐在了地上,盯著溪水流向方位一直看著,又抬头看阳光的升起方向,判断正南方,找准了基础方位,才能够確定山势。 几分钟后,我瞳孔紧缩了一下,额头上也冒出来了冷汗。 喃喃道:“水从右行,山应辛戌癸丑,此山为癸丑二山之一,若是癸,便是凶山,若是丑,便是吉壤,双山並立,选错了就功亏一簣。” 我立即站起身来,视线看向山之两侧。 果然,在右侧的位置,几乎是一条小道相隔,就还有另一座山。 两座山都是山丘,不过我们面前这一座山清水秀,另外一座山竟然是光禿禿的,上面稀稀拉拉长著一些灌木矮树,看上去差別就很大。 如果放在一个不是特別懂风水的人身上,这两座山之间,很直接就会选在许家这座青山之上。 可我辨別了方位之后,可以肯定,许家这座山,是癸山! 旁侧那座看似要差一些的,反倒是丑山!適合安葬黄珊珊的,偏偏就是丑山! 我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指了指右侧的丑山,声音略有几分喘息道:“许先生,你们许家的山的確不能安葬,山为癸,葬之必定白虎偷尸,不光是不能葬黄珊珊,今年若是有人去世,也不能安葬进去,要旁侧那座丑山,你能买下来一块地么?” 许德昶连连点头:“这件事简单!这小山买下来容易,如果买不到,我也可以租上大几十年。” 我嗯了一声,说:“行,那就安葬在丑山,只要是那座山,任何位置都可以令许家房房发达,人兴財旺,並且还会福寿双全。” 许德昶听闻,眼底一直浮现喜悦和惊喜之色。 王实却茫然不解:“可罗阴婆,不是说绿水青山,虽然我不懂,但是那座山,看上去是一座穷山啊,我记得头几年二老爷去世的时候,风水先生就说那座山不好,不能葬人。” 我笑了笑,解释道:“二十四山,年年不同,过了丁酉年,丑山又不能葬人了。落坟的山和修风水宅的又不一样,风水一脉博大精深,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言之確凿的。” 许德昶也一挥袖子,皱眉道:“王实,不要多问,罗阴婆已经说明了道理,你去拿上铁楸出来!” 听许德昶这样一说,我心头更是猛地一跳。 他们连铁楸都备好了?我还以为找到山,许德昶还会继续叫人来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还不到中午,若真的下葬,来得及挖坟。 与此同时,许德昶也苦笑了一下和我解释道:“罗阴婆,我家老头子盯得紧,我这会儿应该带不出来家族的人,家丑不可外扬,也就没有联繫其他人同行,你能现在点一个確定的位置么?我们简单让我老婆落葬,以后我再修一个好坟给她。” 我沉凝了一下,指点了一个方位。 王实拿出来了两把铁楸,我也去討了一把,准备帮忙。 他就又拿出来一个洋铲。 我领著他们到了丑山的山脚,选了一个离水但是望水的位置,就开始挖坟。 许德昶和王实也就一起帮忙! 与此同时,我才忽然看见,旁侧许家那座安葬祖坟的山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很多硕大的白蚁! 它们密密麻麻地趴在地上,似乎都直勾勾地看著我们这边。 这让我觉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果然我判断得没错!癸山必定白虎偷尸! 车那头,刘文三忽然惊惧大吼了一声:“操!十六,你们赶紧过来帮忙!” “好多见鬼的白蚁!都要上车了!” 第130章 丑山镇血尸 我们挖坟的丑山,隔著停车的地方还是有几十米,刘文三的声音在山间都形成了回音! 许德昶也是面色惊变,王实更是紧握著洋铲,不知道如何是好。 本身他们就被刚才冒出来的白蚁嚇得不轻。 我也是瞳孔紧缩,心头微惊。 这癸山未免也太过凶煞,黄珊珊这死於丁酉年的女尸还没葬进去,白蚁就出来了? 我握紧了铁楸,立即低喊了一声:“快,过去帮忙!” 其实我也不知道,白蚁碰到黄珊珊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最好別碰到! 白虎偷尸说的就是白蚁啃尸,真出什么事儿,我们可招架不住。 匆匆朝著石桥那边走去,很快便来到了车前。 我更是心惊无比,地上几乎都已经爬满了白蚁了。 在车前有一个碎掉的陶罐,碎片是漆黑色的,我一下子就想起来,那陶罐不是之前刘文三用来装水尸鬼油的吗? 当初在阳江打捞唐海老婆尸体的时候,刘文三就用了这油来让鲜血现形,这才找到了唐海老婆的尸体。 此刻陶罐碎了一地,尸油的浓烈臭味散发出来。 那些白蚁都蜂拥而上,很快就將所有的碎片都盖住了…… 刘文三脸色铁青一片,死死地瞪著地上的白蚁,喊道:“十六,赶紧的,不能呆在这儿了,白蚁什么都啃,要让她们碰到黄珊珊,马上就出事。” “来帮忙抬尸体!” 我將铁楸递给了王实,就到车旁边去帮忙。 “一个人不够,许先生你也来,我得按住这两根桃木钉,这些白蚁阴得很,黄珊珊已经快镇不住了。” 我这才发现,刘文三本来是按著黄珊珊太阳穴的位置,之前也没什么变化。 此刻那里的桃木钉竟然出来了一公分左右,並且伤口还在渗出来血液! 並且,黄珊珊身上白中透红的毛,也依旧在生长,虽然速度很缓慢,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许德昶也马上过来抬尸体,我抬著黄珊珊的肩头,许德昶则是抬著断腿的位置,刘文三依旧按著她的太阳穴。 也就在尸体下车的同时,扑哧扑哧两声轻响,黄珊珊身上的桃木钉竟然都掉下来了! 刘文三眼皮狂跳,他的手,也明显压不住似的,又抬高了一些…… “这死娘皮还真的想上这座山,她今儿就是上不去!” 刘文三低喝了一声,继续死死地按住,他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指关节也是发白的。 我走在前头,许德昶跟著,在我们朝著丑山过去的时候,癸山脚下的那些白蚁就密密麻麻地朝著我们跟过来。 本来在啃食水尸鬼尸油的那些白蚁也顺著我们爬来。 此刻我才发现,那些黑陶罐的碎片都不见了! 王实在我们身后,手脚极快地铲开逼近的白蚁。 遇到铲不开的,他就用力地去拍打! 等我们退到丑山山脚,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那些白蚁也不往前了,趴在那里看著我们。 到了挖的坟坑边缘,停了下来將尸体放在地上,我额头上汗水直冒。 许德昶忍受不住恐惧,瘫倒了下来。 “还真神了,煞气被压住了?”与此同时,刘文三惊诧地开口说道。 他鬆开了按住黄珊珊太阳穴的手。 我这才发现,那两根仅存的桃木钉,並没有继续凸出来,而是完全凹陷了进去。 甚至还不是刘文三压进去的,是它们自己缓缓下陷…… 並且,黄珊珊的尸体也在迅速地变化。 本来冒出来的白中透红的那些毛,竟然慢慢地枯萎。 隨著山风一吹,便消失没有踪影…… 阳光照射在黄珊珊的脸上,她睁著的双目,也隱约有了闭上的徵兆。 说真的,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腿脚也有一些发软。 “应该来得及……”我艰难地说了一句,从王实手里头拿过来铁楸,狠狠地朝著坟坑里头挖去! 刘文三也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也拿过来王实手里头的洋铲,和我一起挖坟! 许德昶和王实都被嚇得不轻,他们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比不上我和刘文三。 主要就是我和刘文三在挖,他们两个轮番交替上场。 临近十一点半的时候,挖出来了一个近乎两米深的坑,我胳膊又酸又热。 刘文三也是满头大汗,嘴巴都乾裂了。 “差不多够深,可以下葬了。”我喘息了两声说道。 我和刘文三去抬起来黄珊珊的尸体,將其放了进去。 然后就开始填土。 约莫半小时以后,一个小小的坟土包就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癸山脚下那些守著我们的白蚁,也忽而缓慢地退散…… 慢慢地竟然消失不见! 我也发现,其中有一些白蚁,个头要更大,甚至有一些发红! 莫名的也让我心惊肉跳。 至於刚才掉到地上的那些桃木钉,竟然全部消失不见…… 想来恐怕和陶瓷碎片一样,被全部吞噬! “罗……罗阴婆,这样就没事了吗?”许德昶的面色还是带著几分不安。 我点点头。 要是说我之前也有几分不確定的话,现在我也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有事! 癸山的白蚁出穴,想要黄珊珊这凶尸,现在葬入丑山,它们直接消失不见。 再加上刚才黄珊珊的变化,分明是从化煞的过程中终止。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刚好到了正午十二点。 刘文三又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又舔了舔乾裂的嘴皮说道:“放心吧许先生,十六办事稳妥,你钱不会白给。” 许德昶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他抿著嘴,低头看著坟堆,然后跪了下去。 我轻嘆了一声,才说道:“文三叔,咱们上车等许先生。” 语罢,我们就朝著车那边走去,王实也小跑著跟我们一起。 上车之后我拿出来水喝了一大口,刘文三也咕咚咕咚灌了大半。 也直到现在,我才真的鬆缓下来心头的那口气。 王实则是拿了毛巾和水,擦拭车上的座椅,也开窗开车门通风。 十几分钟后,许德昶走了回来。 他眼眶分明还是有些发红。 我忽然觉得,许德昶其实也算是性格很强的那种了。 老婆丧命家人不理解,再碰上闹鬼祟,我们还被他家人赶出去,他都能够撑住。 並且找到我和刘文三,能放得下架子恳求。 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別人,一旦有其中一环没撑住,恐怕就完了。 “罗阴婆,刘先生,能问一个问题不?” 许德昶到了我和刘文三的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儿发颤。 第131章 杀人偿命天註定 刘文三眯著眼睛,丟了菸头:“许先生別那么客气,直接说就行。” “那李永辉,是不是真的一定会杀了那个害死他的凶手?”许德昶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刘文三点点头,嗯了一声:“没错。” “我昨天听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大概听明白了,陈先生其实不想让你们管这件事情,说是閒事,他讲的那番话也没错。” 许德昶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继续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就是天註定的。刘先生你说的也有道理,阳差就是警察吧?我听其他的捞尸人提过。” 刘文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问了句:“许先生,你可以说明白点儿?是想我们出手,还是咋样?” 此时,明显刘文三没有昨天那么態度强硬。 毕竟许德昶给我们不少钱,折算了一下,加上今天给的,得有两百五十万了! 下一刻,许德昶也继续开口道:“昨天的事情已经让刘先生和罗阴婆很憋屈了,我许家人不懂事,不能再麻烦你们。” “刚才我跪在坟头前面的时候,顺便报了一个警,就说我厂里头的木匠失踪了一个月,尸体和我老婆一起发现了,现在我老婆下葬,可在我家里头的尸体找不到。” “我怀疑是我妹妹杀了他,又藏起来他的尸体。现在警方已经去我家里头搜查,希望他们能够找到尸体,这样的话,即便是抓走我妹妹,应该也不会马上闹出人命吧?” 说完,许德昶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和难受。 我却听懵了。 刘文三眉头紧皱起来,点了一根烟,沉默不语。 许德昶没有说话,王实才忽然小声地说道:“老太爷忽然发火就是因为,昨天白天回来家族的就一个人,是家主的妹妹,也是我们许家的二小姐。” “差不多李永辉失踪的前两天,其实她都还在家里头。李永辉不见的那两天,她忽然就不回家,而且进了城,一直到昨天才回来。”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细节我虽然不知道,但是这时间很吻合,尤其是就她一个人,也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了。 许德昶也嘆了口气,开口道:“我妹妹叫许冉,按照这样看来,她真的值得怀疑。” 这让我心里头也来了好奇心。 当然,並不是什么听人笑话,就是想知道可能的原因。 因为换做是我的话,可能也会选择相信妹妹。 也就怪不得昨天许老太爷態度那么大的逆转。 许德昶则是说先上车,一边回去一边说。 王实上了驾驶座开车,我和刘文三坐在副驾驶,许德昶也就讲了不少事情。 大概就是李永辉在他厂里头当木匠的时候,手艺的確不错,不过他的性格却很怪,有一些乖戾和极端。 之后李永辉又喜欢上了她妹妹许冉,疯狂追求。 关於这件事情,他也说过李永辉几次。 再加上他妹妹许冉也不喜欢李永辉,也明確拒绝过。 李永辉死缠烂打没用,一个月前就开始旷工,最后也辞职了。 也差不多一个月前,他老婆黄珊珊也就失踪,最后被发现溺死在水中,没人敢打捞…… 如果当时他知道,在水里头还有一具尸体是李永辉的,並且还抱著他老婆的脖子,他恐怕早就会有所怀疑……並且直接报警…… 並且他妹妹许冉,和他老婆的关係也很不好,就是不知道他老婆黄珊珊的死,会不会和她也有关係。 许德昶说完之后,就默默地抽菸。 其实他说得有头无尾,这三个人或许单个两人能有所联繫。 可三个人,怎么都不搭边。 尤其是我们本身就不了解的情况下,联想都做不到。 当然,此刻就连许德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中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最后又重复问刘文三,真要是他妹妹被抓走,李永辉尸体被找到的话,会不会马上闹出人命。 刘文三早就不知道抽完多少根烟。 他眯著眼睛说了句:“要昨晚上李永辉没去要了你妹妹的命,他们又都到了警察那里的话,那肯定就闹不起来。” “在阴人看来警察行阳间法律,是阳差,警局就像是古代的衙门,里头都是有煞气的,这种煞气属於正煞,鬼祟闹不了,再加上警察会做调查,李永辉更不会闹事。” 许德昶这才露出了一丝鬆了口气的笑容。 “那就好,昨晚上虽然一直在和我爸妈爭吵,但是我依旧让一大群保安守著我妹妹,就怕她出事,我当时就想好了这样去解决。“ 语罢,许德昶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之后回到了酒店,我们几人又吃了一顿午饭,当然,叫上了陈瞎子。 吃饭期间,许德昶接了几个电话。 即便是坐在他对面,他也没开扬声器,我都听到了电话里头许老爷子的咒骂声。 他骂许德昶是畜生,不讲兄妹之间的情义,竟然还报警来抓她妹妹! 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竟然让警察把他妹妹带走…… 我能想像到,可能许德昶耳朵都要被震麻了? 饭后,许德昶才苦笑,说让我们看笑话了。 接著他说,她妹妹和李永辉的尸体都已经被带走,这后面的事情应该也不用麻烦我们。 毕竟他爸这个態度,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怕是没什么好沟通的。 接著许德昶又问我,说之后再去修坟的话,需要有什么禁忌? 我沉凝了一下回答他,没有什么禁忌,就是注意到坟的范围只能在丑山之內,千万不要到了癸山,就连交界处都不可以。 並且人已经入土为安,就不能再將坟挖开,最多在外面修葺加砖。 许德昶也是千恩万谢,表示他一定会注意! 接著又说让王实送我们回开阳市,这会时间还来得及,天黑前能到。 我犹豫了一下,要了许德昶的电话。 让说如果李永辉和许冉的事情调查出来结果,就告诉我一下,我比较好奇,想知道始末。 许德昶点头答应,並没有拒绝。 之后王实先开车,送了许德昶回家。 我都看见许老太爷拿著棍子站在大宅门口,一副凶神恶煞,分明是等许德昶的模样! 第132章 奸门有痣,婚变出轨 王实直接驱车离开。 我从后视镜看见,许老太爷的棍子都抽到了许德昶的头上! 我只是心头微嘆,老父偏爱小女儿,这的確也是人之常情。 可明摆著如果女儿杀人放火,那还是不能再过溺爱。 否则的话,带来的不会是半点儿好的结果,那背后会让其他人家破人亡! 毕竟死倒索命不会有假,许冉害人已经板上钉钉。 许老太爷还要维护,也就像是慈母多败儿一样。 可想而知,许冉的害人之心,恐怕也是她身为这偌大一个家族小姐,再加上被溺爱的天不怕地不怕所形成。 当然,李永辉死缠烂打,落得这个结果,也有几分咎由自取。 只能说是,每个人做每件事,都必定有其报应。 约莫四点半的时候,王实將我们送到开阳市的市区。 在刘文三的要求下,到了一家银行,王实才停车放我们下去。 王实离开的时候,还恭敬地下车给我们鞠躬。 我这才明白,刘文三是要带我来存钱! 许德昶一共给了两百五十万! 刘文三先给了我一百五十万的皮箱,说那是我点墓得来的,这钱是我一个人所有,他们不能分。 剩下那一百万,他则是分了三份,陈瞎子十万,我和刘文三一人四十五万。 当时我就有点儿觉得,是不是给陈瞎子的钱太少了? 並且我也直接就提出来了。 结果刘文三还没说话,陈瞎子就告诉我给的不少,按照行规,十中取一也就是开阴路的规矩。 既然陈瞎子没有意见,那我也没別的说头。 我心情也格外喜悦! 这两天的紧张,压抑,瞬间都消散了不少! 这笔钱到我手里头,可是一百九十万的巨款! 我买房妥妥的够了! 陈瞎子拿钱之后,也表示要先回去一趟,离家两天了,还有点儿不放心。 最后他走之前,还提醒了我一句,让我別忘了断阴之日要近了。 他可能来不及在那之前找到修朝阳宅的地方,就会先跟我去小柳村办事。 我心头也略有两分微跳。 不过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我爸断阴也还有半个月,还是不短。 我也理解,陈瞎子办事严谨,他提醒我也很有道理。 我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直接回去! 当然,我也很想知道,我奶奶有没有查到一些事情,或者说,她已经找到了害死我爸的凶手?! 在银行存了钱,我问刘文三为啥不去农行了? 刘文三就瞪了我一眼,说让我別提农行的事情,这日子还让不让他过了? 我一下子才反应过来,刘文三可没少拈惹草…… 开户存钱,掂量著薄薄的银行卡,我心里头喜悦难以自禁。 要是让奶奶知道,我赚了这么多钱,她肯定也很高兴! 我正寻思著,要不要今天先不回柳河村,等明天白天,去城里头看套房子,合適的话直接入手。 刘文三却接了一个电话,说了没两句,他就掛断了。 然后他就笑呵呵地和我说了句:“十六,今儿咱们財源广进不说,还有人请吃饭。” “內阳市最贵的上京酒楼,走吧,今晚不用回村了。”我愣了一下。 这就才多大会儿,刘文三就又有新买卖了? 当然,我没有矫情地说累,能有机会赚钱就赶紧赚! 財也是有气运的,有时候来了,接二连三! 一旦走了,也有可能一年半载青黄不接。 跟著刘文三在路边打车,再到上京酒楼。 上京是开阳市最贵的酒楼,倒不是张口就来。 整个酒楼外面都是仿古的木楼建筑,入口的中间还有一条铜製的大龙,从里往外延展! 刘文三带著我到了三楼,靠著栏杆的一个单独卡座。 我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体態胖硕,笑容满面的胖子。 这不是周厂长吗?! 周厂长也赶紧走过来,笑呵呵地和我握手,也和刘文三握了握手。 他语气更是爽快:“刘先生好久不见,不愧是阳江捞尸人,这几天又听了你不少事跡,佩服啊!”刘文三倒是很受用著恭维,笑呵呵地说这都是同行衬托。 接著周厂长也是夸我,说罗阴婆几天不见,又帅气了不少。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周厂长是要捞他老婆了? 上一次他老婆就没上来,只是带回去了她女儿萌萌。 还没等我发问,我又看见卡座最里头还坐著个人。 那人微微抬起头,似乎有些躲闪地看我和刘文三。 这时候,周厂长的目光也落了过去,笑容变成了轻嘆,说道:“今天找两位来,其实主要想麻烦罗阴婆你帮个忙。”我心头微跳了一下。 周厂长这才解释,说他听刘文三说了,我会不只是会接阴,甚至还会风水堪舆,点相算命这方面的事儿。 刚好他哥们余山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最近生意一落千丈,几乎在破產的边缘,人脉关係也莫名其妙地散了很多。 他就寻思能不能找我帮忙一下,指点迷津。 我只是诧异了片刻,也定了定神。 刘文三之前就和我说过,我会的东西多了,我们也能拓展一下业务。 我目光落在了那个目光躲闪的男人身上。 经过这顾家和老柳儿子那档子事,再加上许家点墓,我底气也足了很多。 直接就开口说道:“財运有损的话,可能是家宅的问题,也可能是自身的气运出了问题。” “具体的话,我得多了解一点儿事情的始末,余先生先让我给你看一看相?”“如果面相上没问题,再去看看你住的宅子或者公司,是否有什么破財的地方。” 我刚说完,余山就站起身,他也和我握了握手。 不过,明显他的神色要畏畏缩缩不少,就像是没多少底气似的。 他手也凉得嚇人。 握手之间,我心头就微凛了一下。 因为我看到,他眼角下方的位置微微有一些下垂。 並且在眼瞼后方长了一颗痣。 隱隱的他印堂也有一些发黑,有几分凹陷似的! 当然,这也是晃眼之间,他面相给我的第一感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眯著眼睛说了句:”余先生,你眼角那颗痣,一直就有?还是刚长的?” 余山也愣了一下,他还没有回答我,周厂长就大咧咧地点点头。 “对啊,刚长的!余山以前脸上可没痣!我就说有点儿不对劲,罗阴婆你也觉得有问题?”周厂长看向我。 我目光却还是在余山的脸上。 他点了点头之后,我沉凝了一下,又继续问道:“那除了你生意方面,你家庭最近有问题么?” “你有没有结婚?” 余山愣了一下,回答我:“刚结婚,快一年了,我老婆人很好,家庭也很幸福,没什么问题。” 我眉头微皱,便脱口而出:“余先生,你確定没问题?” “看你的面相,你老婆应该会有一些问题才对。” 我刚说完,明显就发现周厂长脸色一僵。 刘文三也赶紧给我使眼色。 下一刻,余山的脸色都变得铁青一片。 他一把就將手抽了回去,语气也格外地难听:“老周,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先生?!” “我看他不是什么先生,简直是张口就来,胡说八道!” “我老婆有问题?她天天在家里头照顾儿子,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能有什么问题?!” “还先生,骗钱都不会说点儿好话!” 余山说完,直接就起身往外走去。 他还瞪了我一眼,眼神格外地难看! 我眉头紧皱,伸手就拉住了他。 然后我说,不是我张口就来,可能我说话的方式不够缓和。 他夫妻宫突然长痣,也叫做奸门生痣。 奸门生痣就代表感情有变,如果不是已经离婚,那就是老婆出轨! 钱不钱的,这也不是一码事。 既然说了,我就得说清楚,这也是我们这行人的规矩! 周厂长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刘文三也眼皮微跳地看著我。 余山的脸色青红交加,他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第133章 破財七相 我也鬆开了余山的胳膊。 倒不是我非想要管他的事儿。 刘文三有脾气,当初在顾家的白事儿张也是被骂了以后,转身就走,也是性格直接! 如果是周厂长找我们来,帮忙给余山家里看风水,接阴。 那他这种態度对待我,我转身就走,绝无二话! 我也不是一块软柿子,任人拿捏,更不是一条癩皮狗,被骂了还要腆著脸上去。 可看相算命却不同! 就如同接阴婆或者捞尸人收了事主的钱,就一定要將事情办好,否则会有因果孽债一样。 我刚才直接就点出来了余山面相上的问题。 这在骨相那本书上,叫做先观起事。 我如果不管余山,那之后他因为这件事出问题,冥冥之中我也会受牵连,这叫做后事因果。 自然,我心里头也不太舒服,同时长了个记性。 如果下一次有人需要看相勘风水,我一定会先看好他的態度。若是不信,没必要强求。 在我思绪之间,时间又过了半晌。 周厂长小声在我旁边道歉,给我倒茶赔笑脸,让我不要介意,他哥们儿就是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太多了,脑袋不怎么清楚。 接著他又瞪了余山两眼,低声骂了他几句。 当然,肯定不是真的破口大骂,就是属於那种提醒余山,对我態度尊敬一些,以及我和刘文三的本事一类的,肯定不会乱开口说话。 余山的脸色也从青红交加变成了苍白,看向了栏杆往外的位置。 硕大的龙身往外延展,刚好就是从我们这一层的下方出去。 铜质的鳞片格外厚重,还有几分气势巍峨。 然后他身体微颤转过来,又对著我微微鞠了一下身体。 “罗……罗阴婆……我有点儿衝动,还请你不要介意。” 余山声音不像是刚才那么尖锐,又变成了畏畏缩缩。 他坐下来之后,就又看著栏杆外面发呆。 周厂长也笑呵呵地开始打圆场,说让我们先吃饭,他听刘文三说了,我们刚从常平市办完事儿回来,一路舟车劳顿的也还没休息,万事等酒足饭饱了再说! 接著,周厂长就喊人开始上菜。 上京酒楼不愧是开阳市一等一的大酒家,周厂长也的確財大气粗。 第一道菜就是价格不菲的鲍参烩鱼翅,还开了一瓶茅台,听周厂长说这是他珍藏的』天朝上品』! 我倒是不太懂,滋了一口就有点儿晕乎乎的。 刘文三则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一口一口地就没停下来过。 这两天我也没好好吃饭,饿得不行。 甚至於之后的菜品,醋松鼠鱼,鲍鱼捞饭,还有烤小乳猪,清蒸红斑鱼……我都是囫圇吞枣,没尝到多少滋味儿,只知道好吃,很香。 余山也喝了几杯,脸颊红彤彤的,眼睛里头也泛著红血丝。 酒足饭饱之后,周厂长摸著肚子心满意足。 刘文三最后剩下来一小杯白酒,慢慢品鑑滋味儿。 忽然,余山开口说了句话:“罗阴婆,我老婆,肯定不会有啥问题,我觉得可能是我家里的风水变得不好了,你去我家里头瞅瞅吧?”明显,余山的態度语气都卑微了不少。 我也没有继续点著这件事情说,就点了点头道:“可以先看风水。” 一行人从上京酒楼离开,周厂长的车就停在楼下。 他换了一辆进口的迈巴赫,比上一次的好了不知道多少,竟然还有司机在车里头等著。 我们上了车,周厂长指挥司机开车。 余山也打开了话匣子,大致说他最近遇到的事儿。 之所以他觉得是家里头风水出了问题,是有预兆的! 首先是他家院子里的圃,卉植物陆陆续续地完全枯死。 他平时喜欢养鱼,养点儿猫猫狗狗,结果也在几天之內莫名暴毙。 甚至有一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他养了快十年的一只乌龟,趴在了他脑门上死了。 当时他差点儿没被嚇傻了! 除此之外他更倒霉,用什么东西,就容易打破什么。 所以刚才吃饭,他除了拿筷子,基本上啥都不碰! 我这才反应过来,的確,刚才余山只是拿了筷子夹菜,什么东西都没碰过,並且他畏畏缩缩,干啥都小心翼翼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点点头,让余山继续讲,我在听,也在帮他分析。 余山深吸了一口气,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又继续告诉我,除却了这些事情之外,他家里头刚装修没几年的房子,下水道还爆了,弄得家里面污秽狼狈不堪,蟑螂蚂蚁这些东西,也怎么除都除不乾净。 说著,余山就忽然扬起来了头,指了指下巴的位置。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因为余山的下巴,竟然有一处不明显的伤口,就像是凹陷进去了一样。 余山嘆了口气,道:“本来家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已经让我很烦心恼怒了,那天早上出门我还摔了一跤,在门槛上把下巴磕坏了,去医院里头看了,大夫给我缝了针,不过比较隱晦,看不太清楚。” “自从那天开始,我公司就开始出问题,先是投资出去的一笔款项,下家公司牵扯到偷税漏税,以及公司运作有问题,钱收不回来,然后就是本身的项目也接二连三地出问题,银行贷款到期,流动资金枯竭……” 余山说著,我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他说的这一系列的事情,的確也是风水之中的“破財相”。 风水之中水为財,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有这个说法! 还有很多老人,喜欢把水龙头拧开一点点,去接水,但是水錶不转,看似他们是在节约,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会认为是聚財,但实际上却会造成財运不转。 而家里头的水管爆了,就比较严重,这是属於“漏財”! 以至於他打破东西,家里头有污水,虫蚁,甚至是动植物的死亡,这些都是破財的信號。 乌龟死在脑袋上……这就是双兆。 第一,尸体是污秽之物,顶在脑袋上,人更会倒霉。 再者,乌龟为公,龟壳上头,也是在告诉他,他老婆不忠…… 他下巴撞破了,更是代表財气不稳。 破財相一共七种!这么短时间在余山身上显现了六种,他家里头肯定不只是简单的风水有问题这么简单…… 要是七种破財相都出现了,怕是余山也要命不久矣。 財尽无財可破,那就要丧命! 这也是老话说破財免灾的原因! 也就在我思索的同时,余山也停了下来,呼吸略有急促的喘息。 骤然间,车却猛地摇摆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撕拉! 整个车子都猛地往前一躥,我砰地一下撞到了前面的椅子靠背。 刘文三也闷哼了一声,撞得不轻。 周厂长则是直接破口大骂,问司机晃什么神,怎么开的车! 等车停稳了,余山却捂著鼻子,哀嚎不止…… 周厂长也慌了神,问余山撞得怎么样了。 我脸色也全变了。 余山颤巍巍地鬆开手,明显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哆嗦得没说出来话。 而他的鼻子,已经被撞歪了,鼻血长流不说!还破了一个大口子! 我死死地盯著他,身上却都是鸡皮疙瘩,然后眼皮狂跳地说了句:“鼻子代表財禄宫……你七种破財相都齐全了……怕是要彻底地散尽家財,要是財不够破,怕也熬不了太长的时间,保不住命……” 我这一句话说完,整个车內都寂静了下来。 余山也傻了似的,怔怔地看著我。 也就在这时,忽然余山的手机响了…… 第134章 凶方有煞 余山哆嗦了一下,摸出来了手机,明显是强忍著疼痛,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那边语速很急很快,他没开扩音,我也没听明白大致说了什么。 总之一分钟后,余山的手一松,手机哐当砸在了地上。 他哭丧著脸,也无力地朝著后方一倒,砰地一下撞在靠背上,眼中也露出几分绝望。 看我的目光,更是带著几分惊恐和震惊。 我眉头紧皱,没等我开口,周厂长却急了眼,喊道:“余山,瞎杵著干啥啊!电话说啥了,你这副要死人的样子,赶紧说!” 接著周厂长也慌张地问我,这事儿还有没有的救? 下一刻,余山忽然又从椅子上爬起来了,他砰地一下,竟然就给我跪下! 车后排里头本来空间就小,他跪在椅子下头,又挤又窄,淌血的鼻子高高肿起,显得格外狼狈。 他血都快滴到我衣服上了,我也皱眉后退了一些。 余山声音沙哑而又哀求:“罗阴婆,你救救我……你说得太神了……你一定要救救我……” “刚才是我公司里头打过来的电话,本来我们公司应该有一笔融资,在最近会到帐,能够暂时缓解燃眉之急,可刚才……那融资取消了……” “公司帐面上的钱根本就撑不住,恐怕我不但要破產,还得坐牢。“ 话音落下,余山又要给我磕头。 我就伸手去抓住了他的胳膊,皱眉说磕头就没必要了。 然后我沉凝了一下,问他这些年是不是公司一直顺风顺水,只是最近才出的问题。 问完,我又让余山別跪了,坐起来。 先不去他家,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势。 余山这才颤巍巍地起身,他告诉我的確这些年顺风顺水,以至於这突然的变化,都让他懵了,也不知道该咋办。 我微眯著眼睛说,既然这样的话,那家里面风水铁定有问题,肯定是宅子变了相。 这七种破財相同时出现,宅子变相也不可能是巧合。 他身边绝对还有人,故意想要他破財丧命,给他改了宅子风水! 我刚说完,余山脸色也白了不少。 就在这时,周厂长忽然小声地说了句:“我说余山,你也別怪哥们儿说话不好听……罗阴婆和刘先生我是了解的,捞尸人里头,方圆多少个市,他阳江捞尸人个顶个厉害,他说第二,没人说第一!罗阴婆接阴也厉害,他刚才说你要破財,这会儿你公司都快没了!” “我把专业人士请过来,你和人闹倔,有啥用?还不是身边有人要整你?我看……得考虑考虑你老婆,我感觉……” 周厂长话音刚落,余山的头就猛地抬了起来!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哆嗦地开口想要说话。 结果一句话没说出来…… 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蜷缩在了椅子上发抖,怔怔地又看著椅子后背,一言不发。 刘文三对我使了个眼色。 周厂长欲言又止。 我也大概能理解此刻余山的情绪了,必定是格外绝望。 並且周厂长的话,也是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山肯定已经开始怀疑,否则的话也不会现在这样难受。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医院,余山去做伤口处理,折腾了多半个小时,才重新开车朝著余山家里头赶去。 这时候我也告诉余山,他宅子里头风水的问题,我只要能看得出来就能帮改。 至於人的问题,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信不信由他,我也不会再多讲。 余山的面色有点儿惨然,加上他鼻子上的伤势就更悽惨了,对我点点头,说谢谢。 周厂长则是对我感激不已,说钱方面的事儿让我不用担心,他后备箱里头已经准备了酬劳,劳烦我多费费心。 其实我也想知道,周厂长准备了多少钱,可我又感觉直接问出来恐怕不太好。 也不知道刘文三每次是怎么聊的,他次次捞尸我都记得清楚,多少钱是谈好的。 这也不怪我贪財,不管是接阴勘风水,还是看相改家宅,都可能招惹上鬼祟,要么就是一些心思歹毒的人,我也不可能白干。 干什么事情都有风险,现在我也不觉得几十万多,搞不好命就搭进去了,这是拿命在赚钱。 思绪之间,车已经进了开阳市的新城区,並且驶入了一个豪华的別墅小区』凤凰苑』。 我才知道这余山出事之前,得有多富贵。 凤凰苑是开阳市的顶级別墅小区之一,这里的房子都是以两三千万起步的价格。 一套房子就两三千万,起码身价上亿了! 很快,到了余山家门口,这里是靠近凤凰苑边缘的一套独栋別墅,別墅左侧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潭,右侧则是绿化和院墙,幽静无比。 在院墙之外的另一栋別墅,却在施工。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十点多钟,周围都很静謐,只能够听到虫鸣。 下车之后,司机去停车场,余山则是带著我,刘文三,还有周厂长要往里走去。 我没有动,而是从外看著余山家的风水。 虽说这里没有依山,但门前傍水,这水潭有活水流淌,並不是死水,再加上宅门生位,预示著財源滚滚。 整体的別墅修建,也是墙高屋高阳宅正相。 凤凰苑修建的时候,应该也找了懂行的风水师设计过,我扫视看了一下周围能入眼的別墅,也几乎是相同的修筑方式。 这本不会出问题。 我眉头微皱起来,忽而,我的目光落到了围墙旁边,瞳孔紧缩了一下。 在余山家围墙之外,是另外一栋別墅,他们那边也有围墙,不过明显看得出来,另一栋別墅的围墙要高一些,还有一些比较崭新的跡象。 我喊了一声余山。 余山立刻就到了我跟前,问我怎么了? 我指著旁边的围墙,说了句:“那边围墙,一直都是它高过你家的围墙?” 余山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是它最近修的,那一栋別墅一直空置著,最近主人回来了,搞装修,也加了围墙。” 周厂长小心翼翼地问我:“罗阴婆,有问题?”我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接著我的目光,又扫视那加砌围墙的別墅,然后我推开了余山和刘文三,往前走去。 往前走的同时,我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盯著那栋別墅。 明显,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一声不吭,不敢打扰我。 我停在了別墅的入屋门口,然后我脸色变了。 从这个方位上,我能看见另一栋別墅上,有一个烟囱,烟囱不是笔直向上,反倒是还开了一个烟窗,方向都刚好对著余山的別墅。 “凶方有煞,围墙相对,主车祸,血光之灾,事业不顺,家宅不和!” “围墙相对,低者受压,逐渐衰败!” 我眯著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余先生,我猜得没错的话,那烟囱和烟窗,也是那別墅新修的吧?” 与此同时,我抬起手,指著那烟囱的位置。 此刻,他们三人也听到我说前面的话了。 周厂长的脸色就很难看。 余山也是额头上冷汗直冒,用力点头! “罗阴婆,你意思是,旁边这人户想要害余山?可这无冤无仇的,他为啥要整余山啊?”周厂长语气也不太自然,同时更疑惑地问我。 还没等我回答,我忽然就看见,那別墅对著我们这边的窗帘动了动。 有一个女人的面庞,一闪而逝…… 莫名的,我心头微缩了一下,总觉得刚才那女人应该一直在那里看著我们? 只不过我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拉回来思绪,我摇了摇头说道:“未必无冤无仇,余先生,我觉得可能不只是这外在的问题,你开门,我们进屋看看吧。” 余山赶紧点点头。 不过他面色也有点儿不自然,喃喃道:“蓉蓉怎么没来开门,往常我回来,她就会先开门的。” 我心头微跳,蓉蓉,余山的老婆? 第135章 天会管 余山开了门,我们进屋。 偌大的一个別墅,有些过分的安静。 虽然里头都亮著灯,但是很明显家里头没人。 无人的安静和冷清,和某个房间里有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空气中隱隱约约能闻到一股子臭味儿。 我们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有好几只蟑螂来回逃进了沙发下面和墙角,耳边还有哗啦哗啦的水响。 扭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旁侧开放式的厨房,地下水槽的位置,正不停地冒出来污水。余山脸色不太好看,沙哑道:“怕是水管又爆了,还在渗水。” 我点点头:“正常,你这是破財相,外面那別墅的凶方煞不改,围墙不打平,你家里就不会变,还要一直破財。” 也就在这时,忽而传来了开门声,刚关闭的屋门被打开了。 “老公,你带客人回家,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 温柔涓细的声音很独特,走入门內的女人也很漂亮,一头淡黄色的捲髮披散在肩头,她穿著一身紫色长裙,搭著一块白色披肩。 瓜子脸,杏眼,琼鼻,细眉,樱桃小口,颇有几分古典美人的脸型。 小腿的位置在外,笔直纤细,黑色的丝袜之下,还有几分吸睛。 “我这不是太著急,就直接回来了吗?来蓉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文三刘先生,这是罗十六,罗阴婆……” 余山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自然地看著我,又喊了一句罗阴婆。 我这才回过神来。 那女人也款款大方地走到我们面前,伸出手,轻笑著说道:“你好罗阴婆。” 我眉头微皱,没有伸手。 刘文三恰逢其时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余夫人你別介意,我和十六吃阴人饭的,手碰尸体多,基本上不和人握手。” 余山也恰逢其时地介绍,说她老婆叫陈蓉蓉,接著,他又让她老婆去倒茶,让我们去沙发旁坐下。 刚才我失神的那一下,並不是因为陈蓉蓉的好看。 她的確漂亮,不过我见的漂亮女孩儿也很多,更何况她还是余山的老婆。 只是因为,陈蓉蓉的印堂上有一颗红痣,並且在她的嘴唇上方,人中位置也有一颗红痣。 女人的印堂生红痣,代表她也有桃运上门,並且还是双龙抢珠的面相! 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想要得到她! 她人中那颗红痣偏右,为出墙痣,一般是已婚女人面对感情摇摆不定,並且没有经受住诱惑出轨。 这暗暗贴合了余山之前的面相,余山是奸门生痣,代表感情有变,老婆出轨! 思绪之间,陈蓉蓉已经倒来了茶水,並且坐在了余山的身边。 余山神色明显有几分犹豫,然后才开口问道:“那罗阴婆,只要让旁边那別墅铲掉高出来的围墙,再拆掉那烟囱,我財运就能恢復吗?” 我思绪也被拉了回来,没有多想陈蓉蓉的事情,沉凝了一下说道:“只会让你不再继续倒霉,你已经破掉的財回不来,必须要改另外的风水,让你生財才行。” 周厂长则是眼前一亮,他马上就笑著说道:“罗阴婆,改改风水,你应该手到擒来吧?” 余山眼中也多了几分期翼。 明显陈蓉蓉眼中有几分担忧,我注意到了这情绪,倒不似作假。同时她眼里也有几分疑惑。 在我说话之前就小声问余山,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头倒霉,是因为旁边的別墅修了东西? 余山点点头,让她先別多问。 接著余山又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点了点头,也摇了摇头。 周厂长不解,余山也很茫然的模样。 我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改风水不难,可他故意破你財运,別墅是他家的,他未必会拆那些东西。” 余山眼神微变了一下,面色也沉了不少。 接著我又继续道:“拆了这一次呢?就算你能让他拆了,我也给你改了聚財的风水,他还会继续破你的財,你和他有什么仇怨,你得弄清楚,然后最好化解,不然的话,这房子,最好卖掉。” “房子不是你的了,这破財局就影响不到你,当然,这也是治標不治本,他要整你,还可以再继续找到你的。” 余山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周厂长声音也变了,他语气很难听:“那这不是非要置人於死地吗?就没有杜绝的办法?要是也给他修一个带煞的局呢?” 我摇摇头,说著这样的话,就会有恩怨。 对方能修风水局,就代表懂行。 一般情况下这种懂行的人,不应该会胡乱出来害人,因为这样必定会遭报应,有天谴。 事出必有因,去知道这个因然后去化解,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才能避免灾祸。 这会儿,陈蓉蓉忽然小声地说了句:“老公,我先上一下楼,你和罗先生聊吧……” 余山心不在焉地点头。 周厂长脸色就更难看了,咬牙道:“难道就只能被挨打?还不能还手了不成?” 我抬起手,指了指上方,说了个天会管。 其实我心中也有几分微嘆。 风水堪舆,算命点相,的確可以帮人测吉凶富贵,可一旦有害人之心,更是杀人不见血。 要么两人死斗到底!否则的话,就只有被老天爷收拾。 顾家那里还好,顾老爷子有选择的机会。 余山就完全没机会了,我自然不可能帮他和人斗风水。 因为就算是贏了,我到时候也会遭报应。 宅经之中有过叮嘱禁忌,斗风水,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不死不休! 要么我死,要么对手死! 而用风水杀人,则会受老天爷的惩戒! “行,罗阴婆我知道了,我先卖卖房子,同时我找那人去谈。我会儘快搬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让你去帮我摆聚財的风水。”余山沙哑地说了一句。 我点点头,余山这样的话,还算能想得开。 沉凝了一下,我又继续说道:“换房子的话,最好不要让你老婆知道。” 顿时,余山脸色就是一僵,他强笑著解释:“罗阴婆,我相信蓉蓉。” 我摇了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面相,表示她已经出轨了,你为何不问问她,是从哪儿回来的呢?刚才去了什么地方?” “话已至此,余先生你自行判断吧。” 我看向了周厂长,然后笑了笑说道:“周厂长,你送我和文三叔离开?等余先生要在新居摆风水的时候,我再来。” “这……”明显周厂长没料到我会说要走。 他犹豫了一下,说要不就住在这?別墅挺大的。 我摇摇头,也不多说话。 刘文三则是直接站了起来。 周厂长嘆了口气,和余山叮嘱了两句,跟我们往外走去。 很快,走至別墅外,周厂长打电话喊司机把车开过来。 余山並没有跟出来,別墅里头的灯也灭了。 周厂长还是没忍住,问我难道真的没別的办法了么?这样的话,岂不是就让余山站著挨打,这很憋屈啊。 没等我开口,刘文三这一次先说话了。 “周厂长,这话说得也不是太地道,刚才十六说得明白了,和对方斗,就是不死不休,最后还要遭报应。若是这件事情是在十六身上,他为了自己可以去搏命!” “余山和十六,没什么关係啊!?” 第136章 算神,也算命 刘文三的话就很直接了! 我刚才是这样想,但是却没有这么明白地说出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与此同时,刘文三忽然又继续说了一句:“周厂长,你是聪明人,不会听不出来十六那番话吧?”这一下子,周厂长的脸色就无比尷尬了起来。 我反倒是一怔。 隨即,我眯了眯眼。 要刘文三不这样一句话,我还真的想不到! 周厂长家业做那么大,他会听不出来我那番话的意思? 下一刻,刘文三又摇了摇头。 周厂长这才赶紧开口,不自然地说道:“刘先生,你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好歹我也是跟你们出生入死过的……” 刘文三点了一根烟,吧嗒了一口,吐出来烟气繚绕。 他伸手去拍了拍周厂长的肩膀,然后又瞥了我一眼,说道:“周厂长,十六是个好人,更是个心软的人,他年纪小,心眼不够多。” “可我希望,你求我们办事的时候,也实诚一些,这样十六和我才会给你好好做事,你懂我的话不?” “毕竟你老婆还在阳江里头,你也还有用得上我刘文三的地方。” “要是十六在这里出啥意外,你觉得我还会跟你下阳江?是老婆重要,还是你这个不愿意听十六劝告的兄弟重要,你应该能拎得清吧?” 周厂长的额头上,顿时都汗水密布。 他眼皮狂跳,擦了擦汗,又给刘文山点上一根烟。 “刘先生,您的话大气,我受教了……” 接著周厂长又可怜巴巴地衝著我鞠了一躬:“罗阴婆,你別介意,我刚才就是一时糊涂。” 我心头略微鬆了口气,也稍微舒服了两分。 周厂长这个人心眼並不坏。 很难得的是,他也很直,被点出来问题,当场就能道歉。 当然,我心头也有后怕。 人老成精! 尚且在刘文三身边,像是周厂长这样激我,他能点出来。 换成別的人呢? 如果刘文三不在,其他人在那样激我的情绪,总不能让別人站著挨打,我会不会一时脑袋一热,就去帮忙? 届时招惹上大麻烦,恐怕就搭上自己的命! 我心中更为警醒!不只是不能乱说话,更不能胡乱相信人!也不要太因为別人的话,而被拉动情绪! 我出神思索之间,周厂长还在我面前鞠著,我反应过来,然后说道:“没事儿周厂长,你也是救余山心切,毕竟是你哥们儿,我本来也没答应,就当没发生吧。” 周厂长如获大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笑呵呵地和刘文三赔笑脸,说让刘文三別生气。 回头他整一箱子』天朝上品』到柳河村去! 刘文三顿时眼前一亮,连连说周厂长太会做人。 我心头苦笑。 刘文三好这口酒,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我忽然开始担心,他以后会不会因为这口酒误事…… 思索之间,我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余山家旁边的別墅。 令我瞳孔紧缩的是,烟囱下头那层的窗户,又打开了! 此刻窗帘是拉开的,一个男人站在窗户的位置,正直勾勾地看著我们这边。 那一瞬间,我似乎对视上了他的目光。 冷漠,平淡。 仿佛他就在看我! 甚至我还能感觉到一个情绪。 他在让我滚! 当然,这都是我的感觉…… 下一刻,他就抬起头不再理会我,目光平视余山家的別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忽然就想到,刚才窗户后头,是一个女人……也在看我们这边…… 其实刚才和余山说,让他问问他老婆陈蓉蓉去哪儿了,本来就有几分猜测。 同时我脑子里头断断续续还有一些谜团,这一下却隱隱约约觉得自己將其联繫上了。 也就在这时,周厂长的迈巴赫来了。 我们上车之后,缓慢地朝著小区外行驶而去。 路过那相邻別墅的时候,周厂长忽然又强笑地问我。 那除了让余山上门去求,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没? 万一余山真和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对方也就是要置他於死地呢? 我回答说:“要么躲,要么被害死,这世上本身就没有既定的公平。” “对方懂风水,余山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只能接受。” 周厂长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他张大了嘴巴,也说不出来话了。 我又沉默了片刻,那些断断续续的思绪,彻底在我脑子里有了一个雏形。 然后我才说道:“不过,我应该已经猜到一些原因了。” “周厂长,你要真的和余山是铁哥们的话,你去劝他离婚。” “离婚,应该可以救他。” 周厂长却懵了。 他一脸茫然:“罗阴婆,这又是因为什么?难道说,这事情也和他老婆出轨有关?” 我摇了摇头,说:“这你就不要多问了,对方是一个风水师,並且不弱,知道得太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儿。” “这……” 周厂长脸色变换了好几次,然后点点头:“成,罗阴婆我知道了,我送了你们,就给余山打电话!和他好好说清楚,劝劝他!” 与此同时,刘文三忽然开口问我想去哪儿? 是回柳河村还是去城里头找个酒店住一晚上? 估摸著这余山卖房子一天两天也整不好,我想给他勘风水,也不是这两天的事儿。 他这话也算是彻底终止了周厂长和我的话题。 我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胸口。 然后说道:“文三叔,要不找个酒店住?我明天要去办件事儿,我觉得我之前没想好,现在我想清楚了。” 刘文三神色也流露出了几分诧异。 “想清楚啥了啊?”明显,他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咧嘴笑了笑:“我想清楚了一件大事儿。” “文三叔,你听过铁口金算张九卦吗?” 刘文三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无比。 持续了片刻之后,他又嘆了口气,面色有几分复杂。 点了一根烟,刘文三一口气抽了一整根,几乎一车都是烟了。 他才喃喃地说了句:“铁口金算张九卦,阴术先生罗忠良。” “十六,我一直都知道你爷爷就是罗忠良。” “你能会这接阴勘风水,我虽然觉得意外,但是都在情理之中,当你会看相的时候,你文三叔才彻底觉得你看不透了。” “要知道,风水界都传闻铁口金算和阴术先生师出同门,却相互厌恶鄙夷,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两人绝不可能有一个共同的弟子!你却会接阴勘风水,又会看相算命……还是师承他们两人……” “这张九卦真的那么神么?隔著这么多年,就將衣钵传给了你?”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沉默了几秒钟我回答:“他算的的確神,可他算的,也是命。” “那你想清楚的大事儿,又是啥,和张九卦有关?”刘文三吧嗒又点了根烟,眯著眼睛抽了口。 我苦笑了一下,道:“文三叔,你记性不好,你忘了,我给你看过什么东西么?” 这会儿周厂长却懵逼地问我们:“罗阴婆,你和刘先生说的是啥啊,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我並没有回答周厂长的话。 而是告诉他,有的东西不能问,別问! 接著我才说,让他送我们去一家酒店,最好旁边有一家开阳市最大的金店! 第137章 修补算盘,无土之山! 周厂长將我们送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春环路,又给我们在一家准四星的大酒店开了两间房! 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小手提包,里头是十万块现金!作为我帮余山提点两句的谢礼。 我也不觉得这钱给少了,毕竟只是说了几句话,也没干什么事儿。 刘文三就表示有点儿不太满意,说周厂长的確不地道。 周厂长就很尷尬,说他还准备了四十万,等余山的事成之后再给。 刘文三这才没多说別的。 去休息之前,刘文三进了我房间,我也把张九卦的包裹拿了出来。 同时,我问了他一些关於张九卦和我爷爷传闻中的事情。 结果刘文三並不知道细节,他只是嘆气,说张九卦是上九流。 我爷爷罗忠良则是更平和一些,只不过他那会儿还是一个刚入行的小捞尸人,哪儿有那些本事去接触这两个风水界的大人物? 刘文三也看了算盘,他说这要修出来,也不知道我身上的两百多万够不够。 当然,要是我钱不够的话,他借给我也成。 刘文三可是嗜钱如命,这大手一挥,就要给我填窟窿!我当时也格外感动了。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大清早就起了床。 酒店旁边半条街,就是开阳市最大的金店,老金楼! 接待我的本来是普通服务员。 当我拿出来金算盘,表示要修好之后,惊得小姑娘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口一个老板,就把我迎到了二楼的雅间! 刘文三在我旁边抽菸,一会儿一根的。 差不多等了五六分钟,就上来了一个穿黄色小马褂的老头。 他带著一副金边框的眼镜儿,额头上还有一颗痣,笑容满面地就走到了我面前,伸出手:“小老板,我是老金楼资格最久的金匠,金顺昌,幸会幸会!” 我也和他握了握手,说自己叫罗十六。 至於刘文三则是没握手,他只是淡笑了笑,说手刚碰脏了,不方便。 我这才反应过来,刘文三前面也说了,討阴人饭,死人碰多了,就不和人握手了。 金顺昌倒是没介意,笑眯眯地说,让我给他看看,我要补的东西。 我这才將包裹取出来。 当然,要修算盘,我不可能把《骨相》以及那只断手白骨放在一起,早就收在了木箱里头。 至於木箱,也依旧我隨身背著,这东西寸步不离身! 將金算盘取出来,也將那一袋算珠递给金顺昌。 算盘沉甸甸的,过手的时候还有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金顺昌面色郑重了不少,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然后走到了旁侧的一个柜檯后头。 这雅间应该是专门给特殊客人准备的! 有一个放著不少工具的操作台。 金顺昌將金算盘放在一个精致的刻度秤上。 紧跟著,又用刻度尺量了长宽大小。 最后他也称了称算珠,才长吁了一口气道:”罗老板,这算盘架子有一千二百克,长三十厘米,宽十二厘米。並且是十五档的,上二下五,如果我说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有一百零五珠。” “算珠也不轻,我一珠称量为二十克,总共就是两千一百克,总计你这残算盘,就三千三百克,按照现在的金价,光它们就价值一百三十多万!” “你真的要补么?算盘的柱子更是实心黄金,我大致看了一下,十五厘米的金柱子,要十五根,一根八十克到一百克之间,保守估计在五六十万成本左右,还有做工开模,起码得七十万的价格,才能帮你修復如初。” 金顺昌很认真地说:“或许你可以考虑不用24k的纯金,如果是其余k金,价格就会……”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对这价格,倒是觉得更能接受了! 本来还以为两百多万还不够呢,毕竟用黄金修算盘! 可没想到最多才七十万,我完全承受得起!也不用借刘文三的钱。 当即我就打断了金顺昌的话,笑著说我补!就要用纯金,儘量修补得天衣无缝。 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得看著他补,这算盘对我意义很大,很重要,一点儿都不能有其余的损伤,也不能够遗失一颗算珠,希望他別介意。 金顺昌沉凝了一下,点点头说这个要求不难,他问我最迟什么时候要? 他可以先做好一根算柱的尺寸和样品,尝试一下是否能接上,然后我就可以带著算盘和算珠走,等他做好剩下的所有算柱,再回来拼接。 我当时心头更是一喜,说那就越快越好了。 金顺昌则是马上就安排了工作人员,抬来了其它的操作台和工具,以及量了算盘鏤空出来的算柱精確尺寸,开始忙碌了起来。 刘文三觉得无聊,叮嘱了我两句,说有啥事儿电话联繫,就晃晃悠悠准备走。 我也下意识地叮嘱了他,让他別乱逛,可千万別去找那农行的什么少妇经理,不然以后被采姨发现了不好交代!万一她问我,我也不太会撒谎。 刘文三就急眼了,瞪著我说,他像是那样的人吗? 亏了昨晚上他还准备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给我买黄金呢,我这小兔崽子活脱脱一个白眼狼。 我就格外尷尬,訕笑著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刘文三没好气地离开。 金顺昌在做算柱,我在旁边看著也很枯燥,他一直融化黄金,那火光也很晃眼,乾脆就稍微离远了点儿,在一边偷摸地拿出来骨相和宅经研读。 我要求守著,也是怕出什么意外。 这老金楼不小,不至於对我一个金算盘有啥想法。 只是毕竟这东西是张九卦传给我的。 我必须要慎重! 並且,要有了这金算盘,才算是铁口金算! 骨相看多了,应用了几次我才发现,这看相算命之术的博大精深! 风水可以害人,无声无息! 这无声无息却是对於普通人来说。 就像是如果余山死了,就算是报案之后警察来了,能查到的结果,也只可能是余山运气不好,比较倒霉,公司破產,然后意外身亡! 最多再能知道他老婆陈蓉蓉出轨,余山临死之前还戴了绿帽子!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一切都仅此而已! 宅经让我知道,哪一家的风水会出现变化,是否有人暗害那家人。 骨相让我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倒霉!什么时候会死! 更是可以让我知晓,这其中的原因。 单纯其中一者,就可以在普通人中为所欲为! 两者相加,更给了我一种莫名的谨慎。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我知晓这么多东西,但也务必要小心做人,不能够有害人之心。 否则的话,报应不爽,就会如同那豹爷一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旦契机来临,纵观他手下小弟无数,掌管偌大的地下赌场,还不是被一个卖菜刀的老汉乱刀砍死? 想明白了这道理,我再看宅经骨相的时候,就有了敬畏之心。 临到傍晚的时候,我又翻到了张九卦留下来的遗书。 倒是没再看他和我爷爷之间的关係。 而是张九卦自述,他在给陈瞎子算命之前,还给自己推演了一卦! 说他將死於无土之山,罗忠良或许也將不久於人世! 这其中我爷爷的死他算到了!他还算到习阴术之人送他归尘…… 这人很明显就是我! 他还说,让我將来见到他遗骨的时候行磕头拜师之礼…… 並且放言,接阴镇尸断魂绝破,移山填水堪舆改运。 骨相上流,命之天生既定,一眼断祸福吉凶,身兼之人必定名彻百年! 我就是那身兼之人,我真的会名震四方? 而那无土之山,又在什么地方? 他真就那么神…… 我都不知道山在何处!他也没给出半分提醒!就言之確凿的我一定会去? 也就在我愈发出神之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还没等我摸出来手机。 另一侧操作台的老金匠,金顺昌也抬起头来,兴奋勃勃地喊道:“罗老板,一根算柱做好了!我已经接了上去!你快来看看!” 第138章 白手起家的执念 一瞬间,我就回过神来。 也顾不得接电话,就赶紧到了操作台前。 果然,算盘已经接好了第一根金柱,上二下五,其上两颗算珠,其下五颗,给我一种强烈的实质感。 金顺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道:“第一根金柱,费时间比较长,后面的这十五根,我应该三天之內能做好,罗老板你三天之后再来即可!” 说话间,金顺昌就將算盘包好,递给了我。 我感激无比,当然,也在金顺昌的要求下,给了一半的定金,三十五万。 从老金楼离开之后,我才想起来电话的事儿,拿出来一看,是刘文三打过来的。 回拨过去,刘文三就问我怎么不接电话? 我简单解释了两句,他才告诉我,周厂长的车已经在店外等我了,说是余山的房子直接过户出去了,直接搬了新宅,让我去帮忙摆一下聚財的风水。 我愣了一下,问刘文三他人呢?怎么没过来? 刘文三则是说,阳江出了一些事情,他此刻已经在阳江边上。 他说话比较急促,似乎是比较著急,又叮嘱了我两句注意安全,不要被人忽悠了,就掛断电话。 与此同时,一辆迈巴赫就从另一侧的路边缓慢行驶到了我面前。 车窗打开,周厂长的大圆脸就出现在我面前,他笑容满面地喊了我一声:“罗阴婆,等你老半天了,上车。”坐上车后排,我其实略有诧异。 问周厂长,余山已经离婚了?卖房子这么快? 这不过一天的时间,我总感觉不可能那么容易才对! 且不说这房子好不好卖,余山对他老婆的那態度,周厂长劝了就管用了?还是说,余山发现了什么证据? 思索只是转念之间。 周厂长才訕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啥情况,总之昨晚上你和我说的叮嘱,我是一句不落地和余山说了,还把他臭骂了一顿!你说一个出轨的女人,干嘛当成宝贝?可能把他命都要了!” “他也没和我倔强爭执了,就说他懂了,会好好处理,然后三四点那会儿,他给我打电话说已经解决完房子和他老婆的事情。” “房子他是没那么快卖出去,用了个小聪明,过户给中介公司了,签好了协议,卖出去之后给他底价,差价让中介赚钱。” “至於他老婆,他说让我们去了之后就知道,肯定已经解决完,没啥事儿。”我听完周厂长这番解释,也点了点头。 追问无用,就只能去看看情况再说。 约莫半小时,临近天黑的时候,我们到了另外一个小区。 这就是一个普通小区房,远不如凤凰山別墅之前,还有几分老破小的感觉。 等到了余山的家里头,对比更大,家具陈旧廉价。 房子的布局也只是一般,毫无聚財风水之相。 不过屋內倒是正经了很多,往外四周也没有任何针对这里的风水变化。 余山本来之前还疲惫无比,这会儿精神也恢復了不少,还给我们倒了茶。 我惊诧地发现,余山眼角的奸门痣还真的没了! 他的面相变得正常了许多,並且那股破財相也消散无几。 周厂长就很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我啥情况? 明显,他也很担心余山的状况! 我点了点头,也没有遮掩,直接说道:“余先生,奸门痣没了,破財相也散了,你身上的霉运应该不会继续,只不过你这屋子的风水很一般,本身就不是聚財的风水宅,最多给你在好的方位布置一些招財的物件,以及改动一下屋內格局。” “未必能够恢復你的生意,只能说是会有帮助。”我倒不是撒谎。 余山的財已经散了,想要聚回来,起码也要像是顾家那种风水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能让他勉强恢復一些,已经是我尽力,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有用。即便是这样,余山的神色也是惊喜无比。 他几乎都快哭了的表情,握著我的手一直感谢,说他昨天说那番话也是有眼无珠,感激我和他说了那么多,救了他的命。 下一刻,余山又衝著屋內喊了一声。 从靠客厅的臥室门处,穿著一身居家衣服的陈蓉蓉却走了出来。 我眉头紧皱,面容微变了一下。 周厂长也是脸色骤变。 陈蓉蓉低著头,面色有几分苍白,再不似昨天她进屋时候的优雅。 杏眼微红,脸上也有几分疲惫,头髮被束了起来,扎成了马尾。 陈蓉蓉走到余山身边,余山紧紧地握著她的手,他略微有几分发抖,然后才认真地说道:“罗阴婆,昨天你让老周把事情和我说清楚后,我也没憋住,就將事情和蓉蓉摊牌了!” 余山的脸上有了几分庆幸的笑容:“昨天蓉蓉不是忽然上楼了么?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住在我们別墅旁边的人,她认识!” “那个人以前住在他们家隔壁,和她爸妈也很熟悉,是个学风水的!之后发了家,在凤凰苑买了宅子,前一段时间他遇到了蓉蓉。” “他以前就对蓉蓉有过想法,就表示想要蓉蓉跟了他,蓉蓉就一直不愿意,他就一直死缠烂打,甚至於那些克我財运的风水布置,也是在蓉蓉拒绝他之后出现的!” “昨晚蓉蓉也和他摊牌了,说肯定不可能,她也和我解释了!我们就决定好了,惹不起那人,那我们就躲!” “这套房子是我以前的老屋,没有人知道,就算是过一段时间艰难的日子,我相信我也有本事白手起家!只要蓉蓉能在我身边就好!” “我们已经摆脱那个人了!” 余山的语速很快,越说,他的脸上就越喜悦! 陈蓉蓉还是低著头,咬著下唇,一言不发。 周厂长听完了,他脸上若有所思。 只不过我却说不出话了。 陈蓉蓉似乎在躲著我似的,不过我也看得见她的面相! 她眉心那颗红痣,都似乎快要凸出来了一样,人中上面那颗出墙痣,也愈发地明显…… 陈蓉蓉和那人没发生过关係? 蒙鬼呢! 我脑子里头,莫名就冒出来这个词。 然后我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我发现,余山的皮肤似乎有一些不正常的暗青色…… 並且他的印堂,隱隱约约有几分开裂的徵兆…… 那颗奸门痣的確没了,他的驛马骨却完全下陷! 最重要的是,我就坐在他旁边。 几乎是侧著面和我说话了,常人怎么也得飞溅两颗唾沫,他不但没有……就连呼吸,好像也不怎么明显? 无意间,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更是不寒而慄。 这余山的影子,为什么和他的动作不太一样,就像是垂著头,似乎隨时会消散的模样? 头皮顿时都发麻了起来,眼皮狂跳不止…… 没等余山说完,我就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个手指头按住了他的手腕脉搏的位置。 那股冷硬的感觉浸透手掌。 余山似乎被嚇到了一样,本能地挣脱,力气奇大无比,我被甩开之后,手掌都发麻了。 我的这个动作,也让周厂长慌了神,他不自然地问我怎么了? 下一刻,我定定地看著余山,正想说话。 可偏偏就在这时,陈蓉蓉忽然小声胆怯地说了句:“罗阴婆,余山该说的都说了,我希望你別问了,帮余山摆一个聚財的风水位,成吗?” 余山此刻,情绪也似乎激动了很多,他睁大了眼睛,用力地点头:“对!对!罗阴婆,帮我摆一个风水位吧!我还能带著蓉蓉,再白手起家一次!” 余山的语气我更听出来了一种空洞感…… 声音都不像是从嘴巴里头发出来的,而是从身体,並且整个屋子都是回音! 这更是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 下一刻,我身上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这种空洞的声音,以及回音…… 不就和当时老丁在地窖里头,一模一样吗?! 第139章 第二个活尸 当我这样想到的同时。 余山忽然就坐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双目怔怔地看著前方,喃喃道:“白手起家……蓉蓉……一辈子……” 周厂长明显也有点儿慌了神,他退到了我身后,抓住我的胳膊,手都有点儿发抖。 “罗阴婆……余山这是咋了?”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额头上也儘是汗水。 深吸了一口气,我声音沙哑道:“没什么,他想要聚財的风水,我给他摆。 “可罗阴婆,他……”周厂长明显还要说些什么。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开口说话,衝著陈蓉蓉说道:“先让余先生回房间,我需要你帮我挪一些家具。” 陈蓉蓉立即就有了笑容。 她將余山扶起来,进了臥室。 紧跟著又走出来,声音涓细地问我怎么做。 我指了指沙发,又抬头看屋顶天,说道:“横樑压財,沙发置於其下,便会压了財运,挪至窗口通风处平行,便是通財气。” 紧跟著我和陈蓉蓉,以及周厂长就一起动手,將沙发一侧对准了窗户,平行摆放。 接著,我又看向了客厅的进门处,微眯著眼睛道:“门通门,穿堂煞,本身是指进门玄关和后门相通,这种住宅没后门,却有臥室,两道门对撞也不行,不但財来財去无法留住,还会犯小人。” “你家里有镜子么?” 陈蓉蓉小声地回答:“臥室有一块穿衣镜。” “嗯,拿出来,放在进门的左侧边,稍微斜一点,照一些客厅门。” 陈蓉蓉又赶紧进了臥室,果然搬出来了一块试衣镜。 周厂长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奇道:“罗阴婆,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沉声道:“穿堂煞,鬼进门,鬼不知道自己是鬼,一旦照镜子,就会被嚇得散去。很多农村里的老人,或者医院的病人明明死了,还闹祟起身诈尸,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只要让其看看镜子,他们自然会倒下。” “那为什么不正对著门放,这样鬼不就在门口被嚇跑了吗?”周厂长疑惑地继续问我。 我摇了摇头:“进门的不只是鬼,还有財神,在风水上来说,財神进门需观仪容,侧面有镜子刚好能看,让財神心情好,家里便招財进宝,鬼好奇心重,也必定会看左侧的镜子,因为鬼向左不向右。” “若是你镜子挡住了正门,鬼的確不进来了,財神也不入门,那还怎么聚財?” 我说完,周厂长则是恍然大悟。 片刻之间,陈蓉蓉已经將试衣镜摆好了。 她又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略微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厨房为財气聚集之处,房不落空,你要去买招財的物件,貔貅,葫芦,再在门口掛一个招財符。” “招財位相对是进门之远侧顶端,你们家的客厅门在墙右,那么左边到对面墙角的位置就是招財位,再请一尊財神像放在那里即可。” 语罢,我也没有再多说別的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蓉蓉。 又看了一眼刚才余山进去的房门。 然后我才喊了周厂长,说我们可以走了。 周厂长欲言又止,一直等我们离开小区,上了路边车之后,他才不自然地问我:“罗阴婆,余山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他怎么不正常啊……白手起家……起个屁,现在哪儿有那么好的机会,而且陈蓉蓉……她真的没出轨么?” “我总觉得余山好像太相信陈蓉蓉……可你又说他面相没问题了。” 我打断了周厂长的话,嘆了口气道:“没错,我是说了,他奸门痣消失,破財相也散了。” “可是,代表家运和健康的驛马骨完全下陷,印堂也隱约开裂,还有他的面色,这一系列的面相都很不正常。” “啊?那你怎么没有直接说出来,罗阴婆,余山不是和那个害他的人撇开关係了么?你完全可以帮他啊!你可以放心,酬劳我不会少给的。”周厂长明显有些急眼了。 我又轻嘆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车外。 我也不知道哪一个窗户是余山家里的,只不过我也抑制不住眼中的复杂和遗憾。 “周厂长,你听过活尸么?” 周厂长眉头紧皱,眼中都是不解:“罗阴婆,我的意思是你去再帮一下余山,我听没听过咱们可以之后再聊……” 我直接打断了周厂长的话,摇头道:“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周厂长这才安静下来。 我將当时和陈瞎子去纸坊街火葬场外的村路上接尸的事情说了一遍。 尤其是当时老丁成了活尸,死都不咽气也告诉了他。 最后我才说,余山之后的那副面相是死人相。 再加上他老婆已经不是他的了,他又不是活人,奸门痣自然消失。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也没了钱,自然不会有破財相。 如果我判断得不错,余山现在也就是那一口死都不愿意咽下去的气撑著,不然我们今天也就看不到他了。 我话音落下,周厂长眼睛就红了。 他瞪大了眼珠子,砰的一拳头就砸在了车门上。 声音颤抖沙哑地说:“那你的意思就是,余山已经被陈蓉蓉联通那人给害死了?!” 我点点头道:“不清楚昨晚还是今天白天他出的事,余山死都不咽气,成了活尸,活尸很凶,我估计也是那个人不想要和活尸斗起来,才让陈蓉蓉和余山出来。” “余山执念在重新赚钱起家,以及和陈蓉蓉过日子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周厂长不说话了,低著头,通红的眼眶里头却流下两道浊泪。 我也沉默了下来。 之后周厂长一直將我送到了酒店门口,又从车后备箱提下来一皮箱钱,告诉我这是说好的四十万。 我摇摇头,表示这钱我不能要。 前面的十万是因为我给余山指点迷津。 刚才去他家里,他都已经命丧成了活尸,都不是活人了,我也没能救了他,我还凭啥要这个钱? 周厂长非要塞给我,这事情一码归一码,不能照我说的算,总归我是出手帮忙了。 並且他算是看出来了,余山这肯定是抵死都不离婚,成了活尸都还將陈蓉蓉带在身边,就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我叮嘱的,是让余山离婚。 他传达的,也是让余山离婚,这样才能救余山的命。 余山完全背道而驰,怪不了任何人。 我內心有几分感嘆,周厂长反倒是个明白人。 不过我依旧没要这笔钱,而是告诉他先留著,之后等我们捞他老婆的时候,再给。 因为余山这件事儿,我收十万已经够了,我只是走了两趟而已。 要是结果好,我拿这些钱心不虚。 现在这个结果,无论周厂长怎么说,我都肯定不会收。 最后周厂长才苦笑作罢,说他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捞他老婆,他怕捞不上来。 简单地聊了几句,他才准备离开。 我又叮嘱了他一下,不要再去找余山,也不要有任何性质的联繫。 活尸撑不了太久,等他身体都烂完了,他也会知道自己是死人,那时候才是他最凶的时候,必定会去报仇。 陈蓉蓉和那个害余山的风水师,都肯定是他要找的人! 这件事情我管不起,估计也没几个人管得起。 周厂长表示记住了,这才上车离开。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头,我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因为总要出门,能回柳河村的时间不多,我也將自己的几套衣服常备在木箱里头。 坐在床边,我拿出来了被接好一柱算珠的金算盘,细细地打量了很久。 金算盘的边缘,有很多精密的纹路,不止於此,我隱隱看到了天干地支,以及江流走向。 这上面篆刻的似乎是图案,可我却一窍不通,不知道从何处看起。 一柱算珠不可能算命,我又拿出来骨相研读。 骨相的前半本详细地讲述九骨的观摩方式,以及九骨变化带来的运势变化。 並且用一小段文字,就將九骨之形完全囊括在內。 “头无异骨,难成贵相,人之富贵,生来九骨。” “颧骨明亮光洁丰隆,驛马骨饱满突出。” “將军骨与耳朵同位,日月骨丰满不破。” “龙宫骨不陷不突,伏羲骨直入天庭。” “巨鰲骨耳后高鼓,龙角辅骨高入边地。” 只不过,我只是粗浅地懂,能够简单地看到一些问题,想要真的融会贯通这骨相,不知道需要经年累月多长时间。 並且还得需要一块能和九骨之相贴合的头骨来让我摸,我才能够学得透彻。 我之前想得还不够明白,只以为找个骷髏头就够了。 现在了解得多了,得找一个九骨完美,九五之相的头。 放在以前,就是得给我一个皇帝的脑袋!我才能学好骨相…… 这谈何容易? 后半本则是一小部分的面相之变,更多的则是金算之法,那就是要用上这口金算盘。 我看得没多少头绪,迷迷糊糊也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阳光照耀著醒过来的时候,脸压在算盘上,那一柱算珠都全印上去了! 这一觉我也睡得难得的舒畅,觉得自己都好多天没这样睡到自然醒。 想起来昨天晚上刘文三打电话,他和我说去了阳江。 那边出了一些事情! 也不知道刘文三解决完事儿了没,我赶紧给刘文三拨了过去。嘟嘟嘟两声响了。 接通电话的却不是刘文三……而是一个男声! 我当时就慌了神,问他是谁?刘文三的手机怎么在他手上? 他告诉我,他是开阳市捞尸队的老郭,昨儿夜里刘文三就下江了,现在都还没上来。 手机怕浸水,就在他这里放著。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 问他啥意思? 刘文三昨儿夜里下江?这都天亮到中午了还没上来?! 第140章 上百具浮尸 我变的不只是面色,声音都急得发抖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混乱嘈杂,又是游轮发动机的轰鸣,又是有人大喊大叫,还混杂著哗啦的水声。 老郭的说话声就不那么清晰,又说了两句,竟然还把我电话给掛了…… 我急匆匆地从酒店出去,打了个车就朝著阳江赶去。 偏偏中午这时间又堵车,十二点钟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等我好不容易赶到阳江边儿上,就看到了乌泱泱的好多人,几乎將江边码头都给围住了。 我下车的地方,是江堤大坝。 因为也不知道刘文三到底在哪儿,我就寻摸著既然阳江出了大事,就可能在江堤这边。 江边停了很多船,除却了渔民的普通小船,也有不少轮船。 我一眼就看见,平静无波澜的江面之上,刘文三的捞尸船停在那里。 登时我就更慌了,朝著人群狂奔而去! 这些围观的人挡住了路,我推开他们的时候,也不知道被谁砸了几拳头,也有人骂骂咧咧说我神经病乱撞。 挤到了江堤码头前头,我才看见有一群穿著內阳市捞尸队工作服的人站在码头前张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眉目之间有几分焦虑。 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老郭,一边往前,就摸出来手机打电话。人群中一个瘦高瘦高,看起来很精干的老头有了摸手机的动作。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老郭!”我盯著他的手,果然拿著的是刘文三的手机。 捞尸队是个正经的工作。 黄色的工作服,看上去有点儿像是环卫工,老郭皮肤有几分发白,明显是昼伏夜出太多,以至於这种肤色。 其他的人也皱眉不解地看著我。 “你是哪个?”老郭挣脱了我的手,他差不多有一米七五,比我还略高一点儿,诧异地看著我。他的嗓音带点儿公鸭嗓,听起来让人不怎么舒服。 我指了指江面上的捞尸船,脸色很难看地说:“我是罗十六!刘文三的乾儿子!文三叔下江都一晚上了,他现在还没上来,你们还在这里杵著,不去帮忙?” 我话音刚落,其他那些捞尸队的人都后退了两步,看我的眼神中像是带著点儿畏惧似的。 老郭眉头也紧皱了起来,他摇摇头:“咋帮得上?刘文三是阳江这片儿的捞尸人,他都捞不上来人,下江了一晚上,我们下去不就是添乱吗?他也不让我们下水。”这话让我一懵。 与此同时,也有人忽然喊道:“刘文三的捞尸船过来了!”我心头猛地突突一跳,赶紧扭头看向了江中。 果然,刘文三那艘小小的捞尸船,朝著江堤码头驶来。 他穿著一身青麻小褂,肩头缠著绳索,站在船头的位置,好端端的,並没出什么事儿。 压在我心头的大石猛地一下鬆开,我感觉心咚咚咚的,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时候我才整明白,刘文三下江是下江了,可我刚才理解错了。 一时心慌,再加上老郭说话不清不楚的,我还以为刘文三是跳下水一晚上没起来呢…… 那样的话,怕就是刘文三都没命再上来! 好在他只是开船下了江…… 几分钟后,捞尸船到了岸边。 刘文三跳上岸来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赶紧点上了一支烟,吸了口,这才像是缓过口劲儿来似的。 “操,入冬了这阳江是真冷。”刘文三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 那站在码头旁边,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匆匆走到了刘文三面前。 “刘先生,捞到了吗?”他语气也有几分焦急和不安。 刘文三摆摆手说道:“你看我像是捞到了吗?船上也啥都没有啊,这一回,阳江下头邪乎得很,我和你说……” 刘文三话音戛然而止。 他也看到了我,马上就喊了句:“十六,你咋过来了?” 明显,刘文三的神色有几分诧异,皱眉道:“那边的事情解决完了?”我走到他近前,摇了摇头,轻嘆了一口气:“不算是解决完了的,发生了其他事情,总之不插手了。” “我寻思昨天你说阳江出事,中午打了电话就赶紧过来了。” 刘文三点点头,他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儿那就最好,我也寻摸著让你不能管太多。” 那中年男人神色更急了,想要插话,可又不敢打断刘文三的模样。 “文三叔,你先处理事情吧,我没啥事儿。”我示意地看了一眼那中年男人。 刘文三眯著眼睛,吧嗒抽完了一支烟,又点上了第二支。 捞尸队的老郭也紧张地看著刘文三,问道:“老刘,这江水下头,有啥邪乎的?” 刘文三一口气將烟抽了一半,冷不丁地忽然说了句:“上百个浮尸摞起来了,邪乎不邪乎?” 老郭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中年男人也嚇得不轻。 刘文三才继续说道:“冯屈对吧?”他目光落向了中年男人。 那人赶紧点了点头:“对对,刘先生我就叫冯屈。” 刘文三嗯了一声:“你家少爷,暂时捞不起来,我会想办法的,先回去吧。” “人弄上来了,我会联繫你,捞尸队也没必要在这里杵著,其他人该散就散了,另外老郭你去和那些打渔的,江里头办事儿做生意的,都知会知会。” “最近阳江里头下网是能下,人就別下了,看见啥也就当没看见,不要惦记江里头的东西,要是耐不住这性子,最好这段时间也別下江。“刘文三又衝著捞尸队的老郭说道。 老郭挠了挠都成了地中海的头顶儿,才点头道:“成,我去搞,等会儿老刘你还是和我说道说道,这上百个浮尸是啥说头,这江面啥东西都没有啊!” “那你等会儿到那边码头的大排档来。” 刘文三打了个手势,也就领著我朝著前边儿走去。 至於那冯屈,则是慌里慌张地跟著我们,一直就跟了一路。 我心里头的疑惑也特別多。 阳江里头这些年的確淹死了不少人,好多人都没捞上来,不知道多少陈尸。 这陈尸之中包含了竖尸和浮尸,还有沉尸。 竖尸是死倒,我已经很清楚,浮尸和沉尸却不太了解。 上百浮尸摞一起了,讲道理得江面密密麻麻都是尸体,可我也没瞅见水面的尸体。 甚至还不如那天刘文三引动了整江的死倒,以及用尸油惊了江煞之后,之后好几天阳江上都有尸体。 现在他这样说,可浮尸又在什么地方? 第141章 浮尸顶牛 思绪之间,一眨眼就过了十来分钟,我们也走到了河鲜排档这边儿。 这时候没几个生意,我也看到何采儿坐在门口发呆。 我还真不知道她啥时候从柳河村出来的,昨天刘文三叫她来的? “怎么样了?”何采儿也赶紧站了起来,她看到我的时候,眼中更有两分惊喜:“十六,你文三叔不是说你还办事儿么,怎么也过来了?” 我笑著解释了两句。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皱著眉头说不好搞,先整碗姜水去去寒。 马上何采儿就进了厨房,端出来热气腾腾的薑水。 明显她一直就准备著。 刘文三坐了下来,然后又皱眉瞥了冯屈一眼:“不是说让你走了么?你家少爷我会捞,现在暂时没辙。” 冯屈却苦著脸,嘆了口气道:“刘先生,这样我回去没办法交代,总得听你说说,江下头到底是多邪乎。” 我也略有几分紧张和疑惑。 刘文三眯著眼睛说了句等老郭过来再说,他就继续又点上了烟。 何采儿给我,也给冯屈倒了薑水。 她还让冯屈別站著,也坐下歇会儿。 刘文三估摸抽了有五六根烟,三碗薑水下肚,捞尸队的老郭这才从江堤码头的方向赶过来。 当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捞尸队的都没来。 老郭匆匆地坐在桌旁,让刘文三赶紧说说江下的事情。 这会儿,刘文三才砸吧了一下嘴说道:“浮尸的確浮起来,你们看不到,是因为它们没有到江面上,被一个东西给挡著了。” “那是一头铁牛,我估摸了一下,可能那玩意儿得整上一排货轮才能拉得上岸,还得上吊车。” “那些浮尸是要浮起来,可它们都给那铁牛挡住了!愣是上不了水面。” “更邪乎的就是,那么重的铁牛,还真的让尸体给顶起来了!可想而知,那些浮尸都是大凶之尸!” “你家少爷的尸体,估摸著就钻那里头去了,所以我才捞不上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说到最后的时候,刘文三的目光看向了冯屈。 冯屈脸白得嚇人,身体都在哆嗦,他神色还有几分懊悔和惨然。 紧跟著,刘文三又眯著眼睛继续道:“我说的你听完了,是不是也得说道两句,你家少爷应该不是简简单单地掉进水里头的吧?冯家的確有钱,家大业大,我刘文三听了,冯大少爷掉进阳江里头,甭管我在做什么,都得屁顛儿屁顛儿地过来帮忙捞人。” “可昨晚上你说他就是那么掉下去的,我也没多少防备心,就下了水,可是差点儿被拖进去水里头。” 刘文三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令我略有几分心惊。 除却了这个,更令我心惊的是他刚才那番话的內容…… 上百个浮尸,驮著一头铁牛浮在江水之中! 我身上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眼底都是震惊…… 莫名的,我就想到了在顾家门口漂浮不沉的铁牛…… 当初为了给顾家改风水,我依照宅经之中铁牛拉山入江流的说法,又在顾家的家宅之下,发现了断內阳山龙脉的风水局。 更是將那头铁牛从禁錮中放开,拽开了封死內阳山地下河的闸门! 那头铁牛冲入了阳江之中…… 那时候,我就发现江里头很多浮尸。 开始还以为是江煞…… 之后,我再和顾若琳去顾家,我也发现了那头铁牛还是浮在江中没有沉!当时我还很多疑惑,不知道这到底代表著什么,是否有什么风水局的预兆! 这铁牛,绝对就是顾家家宅下的那一头! 並且,我也才明白过来, 它不沉,是因为阳江之中的浮尸,將它硬生生地顶了起来! 正当我思索之间,冯屈却更是一副苍白的脸色,他颤巍巍地说道:“之前我也是被嚇坏了,不敢全说出来……我也怕说了,你就不愿意下去捞我家少爷……” 这档口何采儿端来了两盘生。 刘文三也没喝薑水了,摸出来一瓶白酒,滋滋喝了两口,剥生扔进嘴里,也没有打断冯屈的话。 老郭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目光也定定地看著冯屈身上。 冯屈这才不自然地继续说道:“昨晚上,我家少爷的確不是失足掉下去的。” “他本来是在甲板上面看江景,结果忽然发现,江面上漂著一件军大衣,上头还別了一把军刀。“ ”当时少爷表现得很激动,说那是一把好刀,绝对是几十年前的物件,即便是现在,隱约都能看见刀口很锋锐,命人给他弄上来!” “游轮上头的水手也马上下了锚鉤,可不知道为啥,就是鉤不中,少爷生气了,就骂他们都是饭桶,他很喜欢军刀,收藏了好几把,就说一定要把江里头的给捞上来!” “他自己去鉤,结果也勾不中,他就下了游轮,上了一条救生船去捞那军大衣。” “然后他忽然一下就翻进去江里,马上船上所有会水的都下去,结果也没把少爷救起来,江水里头更是黑得嚇人,什么都瞅不见,就像是少爷一瞬间沉底了似的……” “我就知道这事情闹大了,赶紧通知了家族里头,马上又给您打了电话,也把捞尸队找来……少爷这下肯定没命活了,好歹得把尸体赶紧找上来啊。” 说著,冯屈眼眶里头就湿润湿润的,明显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听完了这些,我心头却更是不寒而慄。 江上的东西,怎么敢隨便乱捞呢? 下一刻,我却又觉得他们少爷可怜。 的確,我知道江里头的东西不敢乱捞,其他人若是没有特意被叮嘱,除却了特別谨慎小心的,恐怕都会中招。 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传闻,说水里头有水鬼拉替死鬼下去。 就好比在路边,若是面前掉了一百块钱,真的能不去捡的人,又有几个? 眼见冯屈把话说完。 刘文三吧嗒吧嗒地又抽了两根烟。 老郭则是骂了冯屈两句,说他该说的不说,万一害出人命,就是他的责任。 我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对刘文三使了个眼色,又说道:“文三叔,你进屋一下。” 站起身,我就直接朝著排挡里头走去。 刘文三有几分诧异,不过也紧跟著我往里走。 “十六,你有啥发现?你晓得里头的门道?” 第142章 兵荒之年,死尸千千万 我没有立刻回答刘文三,而是等走到排档最里头的一个独屋里头,才回头瞅了外面一眼,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刘文三眼中有了几分凝重和疑惑,並没有出声打断我。 思索了片刻,我才將当时在顾家发生的铁牛拉山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当日我对这头铁牛的疑惑,以及顾家人对我的態度。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我和李德贤的那些衝突。 刘文三的神色则是越来越惊诧,最后眼皮狂跳,额头上也见了汗。 ”好一个铁牛拉山入江流!这断龙之活水,再以铁牛开山!好恐怖的算计,好庞大的风水局。” 刘文三长吁了一口气,儘是感嘆。 可很快,他的神色却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冷不丁地,他忽然说道:“十六,那你知不知道,那些浮尸来自於什么地方?”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文三叔,你是阳江上的捞尸人,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很明显,刘文三是不可能知道那些尸体来处的。 否则的话,他也就不会那么难解决,甚至是差点儿被拖进去江底。 下一刻,刘文三却微眯著眼睛,说了一句:“不,你知道,我之前不知道,我现在也知道了。” 我越听越懵了,急道:“文三叔,你也就別打哑谜绕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说完这句话,我身体就陡然一僵。 与此同时,刘文三才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之前一直忽略了,李德贤和你说过的那句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你分明毁了內阳山的风水位!內阳山下有一眼恶泉,传闻几十年前战乱之时,不知道里头有多少尸体,被开阳市的大风水师镇压在其中!” “你文三叔这些年在阳江里头捞尸,凶煞的尸体不知道见了多少,也有许多达官显贵溺水身亡,却从未见过那么多穿著军大衣的尸体,即便是有一两具,那都是震惊內阳市的大事件。” “我也一直在疑惑,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不可能悄无声息就出现在阳江,通过你刚才的说法,我才明白过来。” “他们都是死於几十年前的战乱!机缘巧合被你从內阳山下放了出来。” 刘文三的解释,如同醍醐灌顶。 接著刘文三继续说道:“十六,照你的说法,你是不知道这浮尸將铁牛顶起来,代表著什么对吧?”我赶紧点了点头。 接著我又摸出来宅经,翻到了出江龙脉之山缓死之局那一页,让刘文三去看。 刘文三教过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我却没必要在他的面前隱藏,再说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他本身就知道。 结果刘文三却摆了摆手道:“可別给你文三叔看这个,文三叔不喝酒,看书都头晕,再说刚喝了两杯,多看一眼就得倒下去。” “……” 我就有点儿手足无措了,说:“那咋整,我真的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刘文三却又笑了笑:“既然这大风水局是大风水师布下的,你手头宅经又有这一篇,铁牛预示著的东西,上头肯定是有的。”“现在你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也不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可这铁牛是我放入江中的,如果不解决掉,再害死人又怎么办?” 刘文三也沉默了。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道:“这事儿,你文三叔会儘量解决的。” 我这才略有鬆了一小口气,不过心头上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让我难以正常地呼吸。 很快,刘文三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我没心思出去听他要和老郭说什么了。 坐下来,就有点儿发呆。 怔怔地看著宅经上的內容。 “穷山本为望江龙,枯竭至死更恨江,穷山若佇立百年,江下浮尸万万千,若想屠此恶龙去,铁牛拉山入江流。” 我眉头紧缩,目光定格在江下浮尸万万千之上。 我总觉得,这一段话肯定还有深意。 前者两句说的是內阳山的情况,后两句则是怎么解决之法,中间两句是对內阳山內的描述,有浮尸万万千! 这其中肯定有夸大成分,现在出来的也就是百多浮尸,不过也足够恐怖恶寒。 当时的大风水师,很有可能指的就是我爷爷。 可这一段话里头,我怎么都感觉不出来,內阳山的风水局是我爷爷设定的。 反倒是他留下这段话,是想要人破局?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身上忽然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了! 真要是我想的这样,我爷爷当时都不能破的风水局,却让我去破了? 那破局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心跳愈发地快,走马观一样地去翻宅经。 不知不觉间,忽而前面传来吱呀的轻响。 独屋的门竟然关闭了,我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关门的是何采儿,她还友好地冲我笑了笑。 白炽灯的灯光,密闭的小屋,一瞬间周围安静到了极点。 我感觉眼睛都在发热,应该已经满是血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是没找到想要的內容。 门忽而被敲响,传来了刘文三的声音:“十六,赶紧出来吃饭!天都黑了!” 我揉了揉眼睛將宅经收起来,晃晃悠悠地出了小屋。 这会儿天竟然都黑了。 大排档生意不错,几乎每个桌位都坐满了人。 刘文三领著我走到了最外头的一张桌子坐下,中间支了个涮肉炉子,咕嘟咕嘟地滚著汤水。 桌上摆著好几盘切好的鲜羊肉,面前已经打好了料碗。 我早起和中午就没吃饭,看书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这会早就飢肠轆轆。 一股脑將几盘肉倒下去,涮透了又赶紧捞上来满满一碗。 刘文三也一边吃肉一边喝酒。 我脑袋里头也还在寻思宅经里面的內容。 吃著吃著,我才觉得不对劲儿。 抬起头来,我就发现了这不对劲的来源。 大排档里头坐著的这些人,虽然也都在吃饭,但是或多或少地,每桌人都有那么半数人,正看著我和刘文三这一桌。 我才认出来,这些人好多都是江上的渔民,以及靠著阳江做生意的船上人。 这一下子,我筷子就落不下去了…… 刘文三这是做了什么?才让这些渔民和生意人都聚集了过来?他们这看著我们,又是啥意思? 与此同时,刺目的远光灯忽然亮了起来。 片刻之间,就有十几辆车停在了大排档外面。 当头的一辆,更是停到了我和刘文三的饭桌前头。 第143章 用我儿来换! 车灯几乎在同时关闭。 本来一瞬间的刺目就令我眼睛刺痛,下一刻便漆黑,甚至令我有点儿暴盲的感觉。 好不容易恢復,却发现刘文三的面色已经垮了下来。 他端著酒杯,微眯著眼睛看著那辆车。 车门打开,下来了不少人,少说也有五六十號。 最前头那辆雷克萨斯上,走下来一个年约甲,穿著薄夹克的老人,白的头髮往后梳著,显得很精神利落,他隨意地伸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明显感觉到,自他出来之后,周围那些渔民,和江里头做生意的船上人,都变得紧张了不少。 这会儿我才发现,这老人身边还有一个人,不就是那冯屈吗?冯屈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看了我们两眼,我不知道其含义。 “冯志荣,冯码主,阵仗不小。”刘文三滋了一口酒,平淡地说道。 我心头猛地一跳,一下子,我就想起来这冯志荣是谁了。 以前国內还不发达的时候,內阳市就是一个靠江而活的小城,阳江边上的码头,都是有权有势的老板,或是商会修建的。 最后被一个大財团全部收购麾下,那財团的幕后老板就是冯志荣。 在內阳市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因为整个阳江的码头,都是他冯志荣的! 在十几年前上码头做工,或者是渔民商船都要给冯志荣缴费。 车过路有收费站,船下江有冯码头!为了维护码头的安定,冯志荣手里头还养著不少人。 之后內阳市发展起来了,上头的出面,了大价钱从冯志荣手里头將码头都买了出来。 他就逐渐淡化在江边码头…… 心跳之余,我才彻底反应过来。 冯屈家的少爷,竟然就是冯志荣的儿子! 怪不得刘文三会说,冯大少爷掉进阳江,甭管他在做什么,都得屁顛儿屁顛儿过来帮忙捞人!冯家的確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资格! 此刻冯志荣亲临,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刘文三没把人捞起来!他才会自己过来! 带上这么多人,其目的不言而喻了…… “这不是我冯某人的牌面,是你阳江捞尸人的,刘文三,开个价码吧,只要你把我儿子捞上岸。钱,我给得起,不会比任何一家让你下水的少。” 冯志荣平静地说道。 刘文三剥了几颗生扔嘴里,又夹了一筷子涮肉,沾了沾料,塞嘴里一大口。 “十六,吃肉,羊肉老了就柴,不好吃。” 他压根不理会冯志荣,这令我背上有点儿冒汗。 说不怕?几十號人在这里杵著呢,以前的冯志荣可是阳江的土皇帝,今天万一他一衝动,我和刘文三就得倒大霉。 当然,跟了刘文三这么久,我也信任他。 夹起来一块肉吃了,也顾不得发柴,囫圇咽了下去。 刘文三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油光满面的,很快一锅肉没了,酒也见了底。 明显,这会儿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那几十號人都是面露愤怒之色,甚至有人手里头都拿出傢伙事儿了! 冯志荣才说了句:“吃饱了么?” 刘文三打了个饱嗝,才说道:“饱是饱了,一半是肉,一半是气,你冯志荣牌面大过我刘文三,来这几十號人,想逼我下江?” “可我话也给你说清楚了,人,我昨天捞了一夜,捞不起来。” “至此后有时间,有机会,我会把你儿子弄上来,但不是现在,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著,刘文三就站起身来,喊道:“十六,去叫上你采姨,咱们回柳河村休息一段日子。” 我心跳砰砰的,拔腿就要去喊何采儿。 马上就有几个人围过来,直接將我们的桌子给围住了。 冯志荣神色不变,说道:“今天我儿子必须上岸。不然的话,谁都走不了。” 刘文三怒极反笑:“呵呵,那还真不知道谁会下水去捞,你可以去找捞尸队,我刘文三没那本事。” “十六,你也给这冯志荣看看,他想逼你文三叔下水,害你文三叔的命,能活几天再遭报应?” 说实在的,害怕之余,我心里头也很不爽。 冯志荣的確有钱有权,更是有势力。 可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再者说,昨天文三叔已经在江里头耗了一晚上,的確人弄不上来,这也不是钱的问题。 总不能逼著他下去,也死在阳江?! 我定定地看著冯志荣的脸,可发现什么意外都看不出来。 他面相很好,骨相也不差,偏偏还是一副长命百岁的样子…… 我不自然地说道:“文三叔……他应该没啥报应……能活挺久……” 这完全也是下意识的话。 “……”刘文三瞪了我一眼。 也与此同时,冯志荣忽然抬起来了手。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就摸出来了榔头,真要打起来,我们肯定是打不过,但是我榔头在手,肯定也得拖上几个垫背的。 甚至盯著冯志荣,我还想衝上去,抓住他应该就打不起来了吧?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结果那些人却没有动手的样子。 反倒是冯屈回头上了车,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木托盘,放到了我和刘文三面前的桌上。 冯志荣抬手將木托盘上的白布掀开。 进入视线中的,竟然是一套青麻小褂,一条麻布裤子,以及一串似乎是断了的绳子。 其上放著一把满是锈蚀痕跡的卜刀。 木托盘很大,快接近一米了,那卜刀也格外的厚重。 虽然锈跡斑驳,但是刀刃依旧锋利,刀背则是很宽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物件,和刘文三给我差不多模样的铃鐺,以及一些桃木钉。 当时,刘文三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一下往前两步,直接到了托盘之前,死死地按著桌子,眼珠子都红了。 “这些东西,怎么在你那里?” 很明显,这些都是捞尸人的物件,只不过,我总觉得看上去,这套傢伙事儿和衣服,要比刘文三的好不少。 尤其是那一把卜刀,透著一股煞气。 刘文三都没这么大的刀,不过一把咬在嘴巴上的匕首罢了,而且他给我的铃鐺也坏了。 甚至我感觉,刘文三有很多东西不齐全。 他的確是一个很厉害的捞尸人! 可和我现在作比较的话,就是他本事很大,懂得很多,可装备还偏偏不如我这个刚学会接阴的愣头青。 捞尸人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职业,没道理就那么寒酸的几样器物。 一串绳子,一套麻布衣服,一把刀,一个铃鐺…… 刘文三次次下江,都像是赤著胳膊去拼命。 “有这些东西,你应该就可以下江了吧。” 冯志荣並没有回答刘文三的话,依旧是在说下江的问题。 刘文三依旧保持沉默。 冯志荣又开口说道:“你今天不是和老郭说了么,阳江这段日子,不安生了!” “整个阳江最好不要下去渔民,也不要下去渔船,更不要有人再去跑水上的生意,避免再死人。” “老郭就是一个捞尸队的队长,他没本事办好这件事,他上头也没什么人可沟通,没几个渔民和做生意的会听他的。” “可应该会有人听我冯志荣的。” “我这五十多號人,从今天开始就驻扎在阳江边上!谁敢下去,就先送他进医院养著,多少医药费我出!船砸了,赔多少钱我给!” “刘文三,我就一个要求,我要我儿子上岸!” “只要你把我儿子弄上岸,这些东西不但给你用,我还可以直接给你。” “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我要你用我儿子的尸体来换!” 第144章 一刀! 冯志荣的声音鏗鏘,也令我心头震惊。 这些人,竟然不是他弄来威胁刘文三的! 而是因为刘文三的话?来守住阳江码头? 下午的时候,我是说过自己的担忧,铁牛不解决的话,再死人怎么办? 刘文三说了他去解决! 冯志荣这番话也极有道理,刘文三让老郭去通知渔民和商人下船。 老郭区区一个捞尸队的队长,有什么本事让大家放下饭碗去听话? 怪不得这些渔民和生意人都会来河鲜排档,分明就是来者不善啊! 也就在此时,那些人的脸色都忽然苍白垮了下来。 分明是因为冯志荣的说话。 阳江边上的土皇帝都开口了,谁还敢下江?! 更令我惊愕的是,冯志荣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我要你用我儿子的尸体来换!” 这些东西,是谁的? 是上一代阳江捞尸人的么? 刘文三年纪不大,和我爸相仿,我的確也没听他说过,关於捞尸人的更多事情。 除了我能看见的,就没有別的了。 我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刘文三就忽然抬手,拿起来了卜刀。 他直接將卜刀掛在了腰间,铃鐺,黑漆漆的几根木钉子收进兜里。 那一把快断的绳子,也被他收了起来。 接著刘文三又端著托盘进了河鲜排档里头。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了。 这一身青麻小褂,要陈旧很多,其上也透著一股莫名的凉意。 配合著刘文三的那光头,以及泛黄的眼珠子,我感觉不像是看到一个活人。 反倒是一个刚从水里头爬出来的尸体…… “十六,跟文三叔去江边。”刘文三衝著我喊了一声。 我赶紧点了点头,跟上他往江边走去。 於我们身后,何采儿也焦急地跟了出来,至於冯志荣一行人也跟上了我们。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就回到了江堤大坝之前。 我跟著刘文三一起上了捞尸船。 忽然刘文三说了句:“十六,今儿文三叔让你一起下水,敢下去看看么?说不定看了那些尸体,和水下的东西,你就知道怎么找解决的法子了。” 这一句话,让我心头也一震。 盯著江面,我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皮也狂跳了几分。 说真的,我很好奇,江下浮尸代表著什么,铁牛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宅经我七七八八都看得差不多。 我也没有將这本书融会贯通的本事,或许看到类似的场景,就能够像是內阳山那样,能说出来局势,找得到宅经上的答案! 我相信,爷爷肯定是留下了解决之法的! 就算是真的没有直接的方子,我也能通过熟读宅经,想办法去解决。 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说了个“好”字。 刘文三忽然咧嘴笑了笑,他指著船板后边儿的位置,说道:“去换上你文三叔那套小褂,蛊玉掛在脖子上,把你的书什么都放好,不要沾水弄坏了。” “胆子大点儿,別怕,蛊玉是捞尸人的宝贝,带著它,甭管下头的尸体有多凶,你都死不了。” 说话之间,刘文三已经开始开船。 何采儿在码头前头张望著,分明眼中都是担心。 冯志荣背负著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於那些跟来的渔民,生意人,我就觉得他们肯定没念我和刘文三的好,指不定希望我们怎样。 捞尸船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我才去后面换上了衣服,三本书我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里头。 我也带上了其他的东西。 榔头,铁钉,还有当时对付过马宝忠的那把钢刷,也別在了腰间。 除此之外,我还觉得不够。 当时接阴过我的那柄匕首,也学著刘文三那样,咬在了嘴巴上。 刘文三反倒是笑了,说:“十六,你別慌过头了,你带身上这些傢伙事儿说不定有用,你咬在嘴上,別说下水,换气都换不了,文三叔再给你一个好宝贝。” 说话间,刘文三就在发动机旁边拉起来一块木板。 明显那里是捞尸船的船舱。 刘文三竟然摸出来一个胳膊长短的氧气瓶,还有一个简易的潜水面具。 我脸上有了喜色! 刚才我还真在考虑,我下水能憋多久,可別没见到铁牛和浮尸,就得上来换气。 上一次在水下救陈瞎子,我是抱著拼了命的打算,最后也没撑住几分钟。 氧气瓶绑在背上,带上了面具,蛊玉掛在胸口,再加上腰间的几样傢伙事儿,我心里面镇定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到了江的中心。 月光就如同一个没有瞳孔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我和刘文三。 明明江上有风,江面却安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隱隱约约,我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水下,有一个铁牛的阴影…… 说真的,它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压迫力。 当时我眼睁睁地看著它拽开了內阳山下的闸门。 如此庞大的铁牛,若是它再衝撞一次! 我和刘文三怕会像是纸片一样被撞穿! 隨即我就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极力不再去胡思乱想。 它拽开闸门是因为我烧断了木头,就算水里头它凭藉著凶煞的浮尸没有沉下,它又怎么可能去撞我和刘文三? “十六,別发呆,下水了!” 刘文三喊了我一声。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刘文三走至了船边,直接就跳了下去,我也跟著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江水中。 一瞬间那刺骨的冰寒,几乎让我浑身僵硬。 用力地摆动了两下手脚,总算好了一点儿。 水下的能见度没有我想像的那么低,刘文三已经往下潜了几米,他回过头对我做了一个手势。 我也跟著他往下潜。 约莫游出去十几米深后。 我看到了令我浑身的汗毛都乍立起来的一幕…… 在我们斜著上方,再高一点儿水位处,有一个庞大的阴影! 那是一头满是斑驳锈跡的铁牛。 死寂冰冷的气息,从其上渗透而出。 除此之外,在铁牛的下方,的確密密麻麻摞起来了尸体! 那些尸体很诡异,一层又一层地顶在一起,最上面的也有十几具,紧贴著铁牛下盘。 苍白木訥的脸,透著一股生锈了似的铁青。 尤其是这些尸体都没怎么腐烂,那种渗人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並且,果然和冯屈说的一样! 他们都穿著军大衣,剃著短髮。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男尸! 並且他们都是仰面朝上顶著铁牛! 大概这样的尸体,摞起来有十几层…… 还真的有百来具…… 尤其是,我感觉这水下还有一些阴影在接近…… 忽然,我看见刘文三的脸色变化了一下,格外的难看,就像是在咒骂似的表情。 顺著他的目光,我看到摞在最下面的浮尸,似乎是在动似的! 当然,那不是真的动,而是有其他漂来的浮尸也摞了下去。 其中有一具明显刚死不久,肤色都还算是正常的年轻男人,被挤在倒数第三层…… 这就是冯志荣的儿子? 他死的时候明显很痛苦,脸色格外狰狞,一双眼珠子瞪得都快凸出来了! 刘文三摆动身体,朝著那边接近了过去! 我脑子里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冯志荣儿子下头的尸体,都没有那些军大衣了,分明是阳江里头的沉尸也被吸引过来了。 这想要弄出来,恐怕不容易。 很快,我也跟著刘文三到了冯志荣儿子面前。 他拉出来绳子,去绑住了尸体的脖子,然后对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拉著绳子上船! 与此同时,他则是去推开其他的尸体。 有一具尸体撞到了我的身体上,让我就像是被铁疙瘩撞一下似的,疼得都快痉挛了。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身后一凉…… 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从我后面撞了过来! 刘文三这会儿在专心推尸体,也明显没注意我…… 正当我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准备赶紧回头的时候,忽然,刘文三抬起头来。 他一下子抽出来了腰间的卜刀,朝著我脑袋的位置就戳了过来! 我脸色大变! 刘文三那副模样简直太嚇人了,发白的皮肤,黄色的眼珠子,尤其是那身衣服,也活脱脱像是个水里头的鬼! 被他戳中的话,我脑袋就直接来个对穿了! 第145章 冲坝 刘文三的速度太快! 我也来不及躲闪! 当然,在那一瞬间的恐惧之后,我也瞬间强行镇定下来。 刘文三又怎么可能戳我呢?! 咕嘟……噗嗤…… 那卜刀从我耳畔掠过,不知道刺进去了什么东西里头,发出难听的声响。 水中是不应该能传递出声音的,这声响就像是在我脑子里头出现…… 我艰难地回过头,身后有一具直挺挺的尸体,以一个头朝著我的姿势衝撞过来。 只不过此刻,尸体的头顶已经被卜刀穿透…… 刘文三猛地一抽手,卜刀拔出来。 我鸡皮疙瘩满身,朝著旁边游了半米。 尸体这才继续衝到了那浮尸最下面一层,诡异地被吸附…… 我心头恶寒,下意识地四下扫了一下周围的水域。 零零散散,依旧是有浮尸在靠近…… 刘文三在给我打手势,我才登时回过神来。 此刻他已经將绳索彻底绑好了,用力地去分开那些浮尸。 当然,他推开一具,下面的就会继续贴上去,速度很慢。 我转身则是朝著水面游去,肩头传来一股大力,分明是那尸体太过沉重,让我游得格外艰难。 卯足了力气,我拼命往上游,几乎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掛在我脖子上的蛊玉,在水中上下飘动,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黑。 那股沉重忽而鬆懈了两分,我抓紧了机会猛地往上游……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终於快接近水面。 我回头看了一眼,心头却无比焦急…… 刘文三自己,竟然被压进去了那些浮尸之中……取而代之的才將冯志荣儿子的尸体推出来! 我半刻都不敢停顿,猛地衝上了水面。 然后我拽著绳子,拼命往上拉! 江风一吹,刺骨的冰寒仿佛无孔不入。 好在绳索那一头,还是有颤动的感觉传来。 十余分钟后,刘文三顶著一具尸体,浮出了水面。 我帮著赶紧將尸体弄上船,刘文三也上了船,甩干了身上的水,骂骂咧咧道:”操,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尸,一股子尸臭,差点儿把我给压进去了,回头一个个全给他们挫骨扬灰!” 我强笑了一下,知道刘文三是在发泄心头怒气。 也低头瞅了一眼冯志荣儿子的尸体。 他年纪很轻,撑死三十岁出头,摆在船上之后,他那狰狞的脸色在月光照射下变得更为立体起来。 一双眼珠子,似乎开始变得渗人的猩红。 就像是人已经死了,但是眼底里头还在渗血似的。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竟然有一些开始长黑毛的徵兆…… 这就让我惊惧异常。 尸体长白毛我见了好几次,从白变红,我也在黄珊珊身上看见了。 直接长黑毛……这是什么意思? 刘文三却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巴掌將一颗桃木钉拍入了尸体的头顶。 月光之下,冯志荣儿子眉心之处,多了一个黑漆漆的印记。 身上的那些黑毛却反倒是消失不见,就像是我之前生了幻觉似的。 “这铁牛,真是诡异的厉害,贴著他的浮尸一个个也凶得不得了,害死这么一个人,竟然都能让他长出黑毛,镇不住成黑煞,那麻烦可就大了。” 刘文三走到发动机旁边的船舱,摸出来打火机和烟,抽了一口,接著又拿出来一小瓶二锅头,滋了两口。 顿时,他舒畅地发出一声嘆息。 我心里头却还是悬吊吊的,怔怔地看著冯志荣儿子尸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文三叔,黑煞和白煞有什么区別?还有之前黄珊珊要成血煞,又是啥意思?” “怨气不同吗?谁更凶一点儿?” 刘文三吧嗒了半支烟,又喝了两口酒,他才说道:“白煞是死亡之时不甘之气太重,加上怨气滋生,才生白煞,一般这种不是很凶,化解执念就能制住,之前咱们碰到的王梦琦,就是白煞,谢玉洁,还有黄珊珊,她们最开始都是白煞。” “甚至包括唐海的老婆。“ 我连连点头,又不自然地问道:“尸体都会成白煞?” 刘文三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摇头:“哪儿有那么夸张,成煞已经是很凶的尸体了,我说的不是很凶,只是相对这些化煞的尸体来说,白煞是最弱的。” “要是每一具尸体都能成白煞,恐怕就没有活人什么事儿,毕竟谁死的时候没有两股怨念不甘?”“啊?”我面露不解,当然也没有打断刘文三的话。 刘文三这才继续解释道:“我们最近能看到那么多白煞,也是因为她们都是有孕在身,本身就是母煞,母煞又是母子尸的一种,她生白毛,也就是怨气不那么重,能靠著接阴去镇压化解,母煞也会生黑毛或者红毛,就像是黄珊珊之后从白化红,那就是血煞,是最凶的煞之一。” 我听得差不多明白了。 刘文三指了指地上冯志荣儿子的尸体,摇了摇头道:“心中有大怨念,死得又不甘心,必定想要找人报復,或者是替死的,就有可能成黑煞!而成黑煞又需要一些特定的条件,比如在尸气很重的地方死,死前遭受了很多折磨。” “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他应该叫做冯祥楼,作为冯志荣唯一一个儿子,未来这阳江土皇帝的万贯家財都是他的,死得这么冤枉,也难怪他化黑煞。” “好在镇住了。”刘文三又点了一根烟。 我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血煞呢?只能从白煞变?” 刘文三笑了笑:“血煞是怨念到了极处,有一个必杀的人,要么是死前被人谋害,死得还很痛苦,要么就是死后被侮辱尸体,死者为大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 “当初黄珊珊就是这后者。” “十六,你记得文三叔现在和你叮嘱一句话。”刘文三的神色忽然都认真凝重了不少。 我连连点头。 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遇到普通的白煞,化解不了他们的怨气,大不了对付他们就成了,即便是母煞比普通白煞要强,也有对付的可能,斩掉脑袋即可。” “若是黑煞,就得拼命,如果不能在化煞之前镇住,可能文三叔都要搭进去半条命才能对付一个两个。如果母煞长黑毛的话,就赶紧跑吧。” “至於红毛的血煞,不管是普通尸体也好,还是母煞也罢,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要有什么侥倖心理,不然死得会很难看。” 语罢,刘文三又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继续说道:“就算是陈瞎子,他也最多在地上比我厉害点儿,能对付普通黑煞,他对付不了血煞,遇到了也只能填命。就算是母煞长黑毛,他也不是对手,想要多活几年,就儘量少接这样的活儿。” 刘文三的这番话,也给了我惊醒。 我忽然就联想到接阴婆的那些禁忌。 不给无名无姓的母子尸接阴,这是基本的规矩,没人供奉无法投胎。 不给活人接阴,阴气会衝撞婴儿魂魄。 第三条则是禁忌很多,尸首不全,被人害死,並非死於难產和意外!接阴都不能镇压她们的怨气,依旧会杀人报仇。 我之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这就是必定长毛的母煞! 即便是死於难產意外的母子尸,母煞都会长白毛。 犯了第三条禁忌的,不就得生黑毛或者成血煞吗? 联想到黄珊珊,虽然她最开始是白煞,之后也成了血煞! 虽说是机缘巧合,但其中也不无道理,毕竟是我破了禁忌。 思绪之间,我心头更有了几分篤定,为了多活几年,万万不能接这种阴。 要是我一时心软多管閒事,怕是就命丧黄泉都无人可收尸! 在我思索之间,刘文三已经拉燃了发动机,朝著岸边过去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面。 那铁牛的阴影似乎都又上升了不少……仿佛隨时会漂上江面似的。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真要是整个阳江的浮尸都到下面去垫底,这铁牛,恐怕真的会上江面! 它从內阳市区顾家外到这里,也过去了二十多天。 鬼使神差的,我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江堤大坝。 这会儿夜深了,雾气斑斑点点,江堤大坝中间若隱若现。 我额头上也不知道是残留的江水,还是又冒出来的汗,不安道:“文三叔……你说,一个几十吨重的铁疙瘩,撞在这江堤大坝上,会把大坝撞垮吗?” “要是这大坝垮了,会咋样?” 刘文三呵呵一笑:“阳江大坝可不只是存在了几十年,这几百年间,不知道多少先人前辈,水利的功臣大將都修过江堤大坝。” “这不只是简单地拦了阳江,內阳市方圆百里,阳江下游又有不知道多少村庄,都靠著这大坝的水利工程度日,要是垮了,先不说別的,內阳市缺水,半年都下不了几场雨,庄稼都得死。” 停顿了一下,刘文三又摇了摇头:”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等不到那天,江堤大坝一垮,有一半的人都被淹死了……” 刘文三眯著眼睛,仰头望著月亮,悠悠吐了一口烟气道:“不过十六,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嘛,怎么会有一个几十吨的铁疙瘩去撞大坝?” 只不过,下一刻刘文三身体就僵硬了下来,他面色勃然大变! 第146章 阴阳驾车 变色的同时,刘文三也陡然转过头,死死地盯著江面上那处铁牛阴影所在的位置。 接著,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江堤大坝。 抽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甚至是烟掉在了地上,刘文三都没发觉。 还將手抬起来放到嘴边,最后抽了一个空,这才反应过来。 我脸色也很苍白,不知道怎么说话才好。 刘文三眼皮狂跳,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地掉落,然后才说道:“十六,没那么容易的,可也不能不防,我会想办法,你也要想个招。” 刘文三的確是个见钱才眼开的人。 可这件事情,不能全凭钱来说话了。 要是江堤大坝垮了,那得死太多人,是真正的大是大非。 而对我来说,铁牛是我放下来的。 追根究底,是我为了顾若琳去顾家…… 此刻我身体一直在发抖。 若非我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 要是真的害死成千上万的人,我万死不能辞其咎。 恐怕就算我不死,这举头三尺的神明,也不会让我好过…… 一瞬间,思绪变得很快,我忽然又反应过来,这其中肯定也有一些问题。 爷爷明显当初是想破了內阳山这个穷山相的。 甚至铁牛可能是他布置的…… 为什么他没有实施?反倒是让穷山一直穷下去?还是说,他在准备著什么? 如此多的人认识他,甚至他可能是开阳市最厉害的大风水师…… 这肯定不会是一个死局。 在我思索之间,船则是靠了岸。 冯志荣颤抖而又悲凉地喊了一句:“祥楼啊!爸来接你回家!” 没等我和刘文三下船,马上就有两个人上船,將尸体往下抬。 紧跟著,码头外边儿围著的人也让开了一条路。 我这才看见,陈瞎子竟然被接来了! 他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就停在码头边缘,狼獒也在旁边趴著,红色的小眼睛看著我们的方向。 我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回过神来,冯志荣果然不愧是阳江的土皇帝,竟然把陈瞎子也请来了。刚才我还在想,这就直接接回去,路上不得出大事? 本来就是黑煞被镇尸,要是没有一个开阴路的,恐怕路上就得死人。 现在看到陈瞎子,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我心底依旧在思索,並去回忆宅经的內容,想破局之法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会儿人多,我也顾不上去换衣服,只能先搭了外套在身上,又將木箱子背好。 我和刘文三也被冯屈迎下了船,何采儿到我们近前,给我们额头上擦拭水跡。 冯志荣郑重地看著刘文三,说了句:“刘文三,谢谢的话,多说无益,你要的东西就在冯家,这会儿跟我去一趟,我会全部交给你。” 刘文三沉凝了片刻,又回头眺望了一下阳江江面,才说道:“十六,你跟陈瞎子走,跟著他去开阴路,载著长黑毛的尸体,我怕他年纪大了,最近接了女儿孙子回家,命不够硬,镇不住。” 接著他才衝著冯志荣说道:“冯家主,我有事情要和你谈,很重要。”顿时我就明白,刘文三肯定是要和冯志荣谈关於江中铁牛的事儿。 不管刘文三这阳江捞尸人在江里头多厉害,可上了岸,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 要没有冯志荣帮忙,恐怕去找到相关部门说,江里头有头铁牛,会衝垮了阳江大坝? 谁会信? 当场就把刘文三送进精神病院了。 冯志荣眉头微皱了一下,点点头:“行,那你上我的车。” 接著,冯志荣也看向我,他眼中明显有几分奇异,然后说道:“罗十六,罗忠良的孙子,继承了接阴婆的饭碗?” 我不自然地点点头。 冯志荣忽然又继续道:“你会的,可不只是简单的接阴,顾家的事情,我听说了,顺便也找人问了问你们前几天去的常平市。” “那许德昶,刚好给我宅子里头添了几件家具。他对你的评价,可不低。” “年纪轻轻,眼光很准,看似胆子不大,实际上想的事情却很大胆。” “要是我说得没错,刚才你刚才是想直接把我给拿下吧?” 顿时我额头上就见了汗,很明显,冯志荣说的就是刚才他抬手那会儿。 他不愧是见过大风浪的人…… 我刚才可能只是眼神变了变,没想到他就猜到了那么多…… 尷尬地笑了笑,我矢口否认:“冯家主,十六怎么敢……” 冯志荣呵呵一笑:“一个接阴婆,肯定是不敢,若是阴术先生,那就未必。” “罗十六,我很看好你,年轻人里头少有你这样的人物了。” 我愣了愣。 阴术先生? 张九卦的留书之中,他是铁口金算张九卦,我爷爷就是阴术先生罗忠良。 我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我会接住我爷爷的衣钵,不管是做接阴婆还是阴术先生,都一样。” “好了十六,去陈瞎子那边吧,不要拖太久,我那黑桃木钉未必撑得住。” 刘文三打断了我和冯志荣的聊天。 冯志荣也没多说別的,转身朝著他坐的那辆车走去。 刘文三也跟了上去。 何采儿微微摇了摇头,眼中有两分不自在。 我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是刘文三不想我说太多。 言多必失,尤其是在冯志荣这样人老成精的人物面前。 转身走到了路边,陈瞎子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打了个招呼,才上了他后边儿的木板上。 而冯祥楼的尸体,也已经被放了上去。 车前头的狼獒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髮,也衝著我嗷呜了一声,就像是和我打招呼似的。我也笑著和狼獒摆了摆手,以示回应。 陈瞎子定定地看著冯祥楼的尸体,他声音也有了几分凝重。 “黑煞?” “刘文三手里头竟然还有黑桃木钉,怪不得这几年他胆子那么横,我小瞧他了。” 我一愣。 可我也没有说破,是刘文三才拿到的那些东西。 若不是冯志荣送来,也没得用。 不过我隱隱记住了黑桃木钉,果然要比寻常的桃木钉厉害。 隱约我记得应该不多,冯志荣送来那托盘里头拢共也就十几枚。 这东西多半是消耗品,否则的话,刘文三这几年不至於也没做出来过。 接著,陈瞎子的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衣服上头,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盯著我胸口的蛊玉在看,然后他也没多说別的了,开始往前蹬车。 与此同时,他扯著嗓子吆喝了道:“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子时未到,瞎子过阴!” “狼獒开道!百鬼退散!” 狼獒在前头走著,陈瞎子蹬著车,他的速度出了奇的慢。 冯志荣带来的那些车和人,除了他本身的车,以及一辆另外的车跟著,其余的都留在了江边。 明显是要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守住阳江,不能让其他人再下去。 路上的雾气开始很薄,之后就变得格外浓郁。 狼獒走在前头,开阴路之后,路边那些鬼鬼祟祟,阴气森森的人也不敢靠近…… 甚至有些趴在路埂下头偷偷地张望我们。 只是陈瞎子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半小时了,我们都才离开阳江没多远。 果然,我就明白了刘文三的深意。 化黑煞的尸体太凶,陈瞎子能开阴,狼獒能开路,可陈瞎子这车却带不太动。 他毕竟年纪也大了…… 犹豫了一下,我才深吸了一口气道:“陈叔,要不然让我试试?” 陈瞎子开始没回应我,过了几秒钟他才说道:“上次你蹬过车了,这黑煞比你想的要凶,命更重,你蹬不动。” 我又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上次和这次,或许不一样了呢?”刘文三肯定不会胡言乱语,忽然我又想到了刚才冯志荣冲我说的那番话。 我试探性地说道:“上一次蹬车的,只是我,可我身上,有好几条命。” “陈叔,一个区区的罗十六,命不够蹬你的车,可加上我爷爷,我妈,再加上当年替你算命的张九卦呢?” 明显,我话音落下的同时,陈瞎子脸色大变! 倒不是说什么惊恐慌张,就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接著,陈瞎子的车也戛然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三条命,加上你的命,早比我老瞎子的重,就算狼獒也上来,你也蹬得动。” 话音落下,陈瞎子直接下了车,他並没有坐在木板上,反倒是走到了狼獒的身边,一人一獒,就那么定定地看著我。 这会儿我心里头也有两分紧张,坐上车了之后,我就往下一蹬。 本来在我的印象之中,陈瞎子这车重得离奇,我要卯足了力气,全力以赴才能蹬得动…… 可现在,竟然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车呼哧一下,直接就朝著狼獒衝去。 狼獒长啸一声,竟然不是之前的嗷呜,而是狼啸!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眼看要撞到陈瞎子,陈瞎子手脚也格外利落,抬手撑住了我肩膀,翻身一下,竟然就蹲在了木板上头。 我骑得很快! 狼獒在前头狂奔! 一时间雾气竟然都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陈瞎子忽然颤巍巍地又喊了一句。 “狼獒开道,阴阳驾车,瞎子点路!” “神鬼莫近嘞!” 这一嗓子下去,我觉得我头皮都炸起来了。 那悽厉的嗓音之中,透著的竟然不再是阴气森森,反倒是多了一股中正平和!? 而陈瞎子,忽然又小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令我心头大震。 第147章 要你第一卦 “阳先生点相,阴先生点葬,风水本不分家。” ”阴阳术兼併,以后你不能叫阴术先生,也不能叫铁口金算,而应该是阴阳先生罗十六!” 我並不能完全理解陈瞎子的意思。 所谓风水术,我不过了解的只有爷爷传给我的宅经以及阴生九术,骨相一书也没有完全研究透彻。 我一边蹬车,也让情绪平缓下来,嘆了口气回答:“陈叔,阴阳风水博大精深,我不过粗浅入门,怎么敢以后自称阴阳先生?” 陈瞎子也没再多说別的,只是笑而不语。 我也不是故意藏著掖著。 铁口金算,我算不上铁口,也不会用金算盘。 得自爷爷的宅经也没有透彻,只是接过几次阴,我不敢太过冒失。 不然指不定就在哪儿失足。 之后便是陈瞎子给我指路,刚好应了他那句话。 狼獒开道! 阴阳驾车! 瞎子点路! 只不过我还真的称不上阴阳这称呼。 最后那神鬼莫近,我猜测,恐怕就是又会有哪些鬼可能会靠近,陈瞎子先行警告! 他之前曾喊过小鬼退散,百鬼退散,大鬼退散!再到这一次的神鬼莫近! 不同的四种喊法子,都在不同的时间段。 在这些时间段里头,我们车上载著不同的尸,出来的鬼也是不同的? 蹬车应该没有费太长的时间,在陈瞎子的指路下,我们进了內阳市区,又到了一条幽静的街道。 街道一侧是古色古香的院墙,路边种著银杏树。 往前则是冯家的大门。 简单的两个字,冯宅,不失格调,也恢弘气派。 宅门口却已经放好了棺木,灵堂。 冯志荣年纪虽然大了,又老年丧子,但是他却依旧很清醒,並没有整出来別的什么问题 刚才我还有所担忧,他会不会自持身份高过常人,又有权有势,非要將儿子停尸在院內。 现在看来应该会很快下葬。 因为在宅门口等著的,就是白事儿张! 通过顾家的事情我就了解了白事儿张这个人,有钱削尖了脑袋往前冲! 可在有钱又有灾的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撇清自己逃出来,完全避免了有命赚钱没命这个问题。 所以我才能断定,冯志荣不会乱来。 车骑到了白事儿张面前。 我对他没多少好感,也就没主动打招呼。 陈瞎子性格使然,也没有搭理白事儿张。 冯志荣的车就在后面,他下来之后,走到白事儿张面前去交代。 还有冯屈等人,以及冯家出来的那些其余人,也都开始处理丧事的事情。 刘文三到了我和陈瞎子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了句:“十六,干得不错,有把子力气,骑得飞快。” 我笑了笑,有点儿不自然。 因为刘文三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还瞟了一眼陈瞎子,似乎是有点儿耀武扬威的意味在內。 陈瞎子却低著头,並没有多说別的,自顾自地点了根卷叶子烟。 冯家的人开始办丧事了,冯志荣似乎也要在其中主办,冯屈则是来领著我们进了冯家的內宅。 一来是让刘文三等等,丧事完了之后,冯志荣会將他想要的东西拿出来。 二来也是让我们休息休息,冯志荣还有事情得和我们谈。 至於这个事情,我就不清楚是刘文三刚才说的阳江的事儿,还是其他什么了。 宅子之內灯光明亮,亭台错落有致,即便是冬天,圃之中也有腊梅开。 很快到了內宅的会客厅,冯屈给我们倒上了茶水,又端来了点心。 接著他就退到了门边,明显是等我们吩咐才会进来。 我也有点儿饿了,喝了茶,又塞了两块糕点在嘴里。 狼獒也跟著我们走了进来,就趴在我和陈瞎子面前,我给它递了一块糕点放在地上,结果它看都不看一眼,脑袋扭到了一边。 陈瞎子才说了句:“狼獒只吃鬼祟,尸煞,或者活鸡。”“鬼祟尸煞至阴,阴气滋养,活鸡阳气重,以阳补阳。” 我挠了挠头,也寻摸著,自己要不要拿出来宅经翻翻? 就陈瞎子和刘文三,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可偏偏就在这会儿,刘文三忽然说了句:“陈瞎子,打个商量吧?” 刚才,刘文三明显就是要和陈瞎子说话,不过陈瞎子一直就没接他的话茬。 此刻,陈瞎子还是只抽菸,不搭话。 刘文三笑眯眯地说了句:“你是聪明人,哪儿能不懂我的意思?”陈瞎子眯著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刘文三又继续说道:“你瞅见十六脖子上的东西了吗?” 陈瞎子嗯了一声,掸了掸菸灰。 刘文三又继续说道:“蛊玉我已经给十六了,我这身青麻小褂,也给他了,虽然我没教他更多的,现在想来他不需要,再者说有我刘文三给他领路,小事儿也用不上他下水。” “我本来寻摸著让你也多跟著一起办事儿,可你毕竟年纪大了,现在女儿孙儿都接了回来,怕是后顾之忧太多。不像是我刘文三没儿没女的,啥都豁得出去。” “你看,既然十六这条命,踩得动你的车,也让狼獒奔得起来,要不然,以后就让狼獒跟著十六?” 刘文三这一大段话,我开始听得还不明所以,觉得他弯弯绕绕的。 尤其是说陈瞎子年纪大了,就不太友善…… 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要问陈瞎子要狼獒! 这一下子,我就觉得很不妥…… 狼獒跟了陈瞎子那么多年,怕是比儿子女儿都亲。 要狼獒,不就是等同於要陈瞎子的命根子? 马上我就开口,断然摇头道:“文三叔,不行!” 刘文三没理会我,还是眯著眼睛看陈瞎子。 陈瞎子掐灭了手里头的烟。 他忽而扭头看著屋外。 气氛就陷入了诡异的尷尬。 我也格外地尷尬,不知道说啥来化解这气氛。 只能低著头,摸出来宅经看。 约莫过了多半个小时,陈瞎子忽然说了一句话。 “十六,你学会卜卦了吗?” 我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了一句不会。 陈瞎子嗯了一声,说道:“等你学会铁口金算的本事,能给我老瞎子卜一卦。” “再用阴术先生的本事,给我提前选个坟,那时候就可以让狼獒跟著你。” “以前我不知道给我算命那人是铁口金算,他只是告诉我,给我算的卦,是他的最后一卦。” “当年铁口金算说自己命不久矣,便消失不见,不知道多少人想求他最后算一卦,没想到我老瞎子有幸得到了。” “既然如此,你將你的第一卦用在老瞎子身上,也算是让我有个圆满。” “如何?”陈瞎子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却觉得无比深邃。 可我却觉得,算卦就算陈瞎子什么时候死? 未免也太不吉利了一点儿。 再者说,我真不想要抢狼獒。 別的我没有觉得什么,刘文三这一句话,真的令我觉得难以接受。 我强笑了一下,然后才认真地说道:“陈叔,等我修好金算盘,学会算卦了,第一卦我能帮你算。” “狼獒我就不要了,我心里头过不去的。” 陈瞎子依旧没说话,目光深邃地望向了屋外。 刘文三却眉头紧皱地瞪了我一眼。 我歉意地冲他笑了笑。 然后低头开始看宅经。 期间我总觉得有个视线,若有若无地在我身上。 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发现是狼獒那双血红的小眼睛,正在看著我。 和它对视之后,它低声呜了一下,就像是以示回应! 狼獒通灵,我更觉得不能当成物品去索要! 时间一晃而过,差不多一整夜都过了半。 外面传来鸡鸣声的时候,天色也蒙蒙亮了。 冯志荣进了会客厅,他明显有几分疲惫。 不过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人,抬著一口棺材! 我脸色微变。 他儿子不是下葬了么?抬棺材来做什么? 下一刻,我才发现,这棺材很陈旧,明显不是刚才外面那一口! 刘文三也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棺木。 一双微黄的眼珠子里头,泛上了几分红。 陈瞎子也起了身,说道:“十六,给刘文三一点儿空间,咱们出去等。” 他走出去后,狼獒也跟著。 刘文三並没有理会我,我也就赶紧跟著陈瞎子往外走了…… 只不过,我依旧很好奇,棺材里头的到底是谁! 上一任阳江捞尸人?! 他和刘文三,是简单的师徒关係么? 第148章 阳江大坝下,捞尸人丧儿 冯家的內宅可不小,离了会客厅,走到院子前头。 冯屈竟然还紧跟著我们,甚至还搬来了两个椅子。 会客厅的门已经被关上,我也不知道里头此刻在发生啥。 陈瞎子忽而对冯屈摆了摆手,冯屈这才转身离开。 接著,陈瞎子点了一支卷叶子烟递给我,他自己又点了一根抽上。 我这会儿心里头不自在,就狠狠吸了一口。 之前抽菸都很难受,可陈瞎子这分明粗製滥造的烟抽下去,竟然直接是辛辣入肺,刺激得我一阵激灵,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十六,你觉得刘文三说错了对不?”陈瞎子忽然问我。 我就更尷尬了,刚才好不容易拉开那个话题,我其实不想聊这个。 用力吸了一口烟,我点点头。 沉默了一下,我也直接说道:“狼獒跟了你那么多年,就是你的儿子,女儿,哪儿能作为物品要,陈叔你还要帮忙超度我妈,再凭藉我们的关係,给你算一卦,不用那么大代价。” 陈瞎子却仰头望天。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抹紫气从东方升起。 天,彻底亮了。 陈瞎子长嘆了一声:“阴阳先生不在意自己的第一卦怎么给出去,老瞎子涨了见识,你说对么。黑子。” 狼獒呜咽了一声,竟然是在回答? 我呆呆地看著狼獒,对它的智商,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狼獒的名字。 黑子! 真的是名如其身,黑得快发亮了。 一边抽菸,一边等刘文三出来。 约莫过了多半个小时,会客厅的门终於被打开。 刘文三神色和之前无二,走出来之后冲我打了个招呼,点头道:“十六,和文三叔回村。” 我略有两分诧异,不过也没说別的,就点点头。 “十六,三天后来找我,大致修朝阳宅的位置我定好了,差不多等到你来指点动土,我也能跟你回村。”陈瞎子忽而也说了一句。 我心头猛地就狂跳起来! 接著冯志荣却也对著陈瞎子点点头,两人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最后,冯志荣明显也看了我一眼,眼中都是欣赏之色。 我和刘文三走出了冯家,身后却有一行人抬著那口棺材跟著我们往外走。 冯家大院外,何采儿则是在刚才刘文三他们坐的冯志荣的车旁等待。 我们进院,她並没有跟著。 刘文三直接就上了车,我也上了后排座,有司机来开车。 我往后瞅了一眼,那口棺材也被装上一辆车,跟在我们后头。 刘文三一直没说话,何采儿也是欲言又止。 一路上,车里面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等到柳河村的时候,约莫是清晨七点多钟。 冯家的人將棺材放在刘文三家的院子里,就和我们告退离开。 何采儿去拾掇东西,端出来炭火盆,支起来灵案桌子。 刘文三才嘆了口气说道:“十六,文三叔交给你一件事儿。” “啥事儿,文三叔你说。”我赶紧回答。 “在周围找找,选一个吉壤好坟,我要葬父。” 我面色陡然一变,震惊地看著棺材,呆呆地道:“文三叔,这里头的……是你爹?”话音落下,我却欲言又止了…… 刘文三他爹的棺材……竟然会在冯志荣家里头那么久? 这其中恐怕问题不小…… 我脑袋里头疑问太多了,可此时刘文三明显没有要多说的准备,我就不好多问。 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文三叔,你有你爹的生辰八字么?” 刘文三点点头,他走进屋子里头,很快走出来,就递给我一张刚写好的小纸条。 我低头瞅了一眼,其上写著:“戊子年,癸亥月,甲辰日,鼠属相,卯时。” “戊子年亡命,忌葬之山为癸丁壬丙巳亥,若是葬了,將连累子孙死於暴毙,女犯娼淫,后辈媳妇出墙不止……” 我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刘文三的眼皮就抽搐跳动了两下。 “十六,你瞅准点儿,可別给葬错了。毕竟你也是我乾儿子,万一文三叔出点儿啥问题,莫不是要连累你。”刘文三声音有点儿沙哑。 “……”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文三叔,你放心,我肯定好好选坟,子午寅生艮坤,前两者后人长寿有钱,中两者甲科及第,后两者丁財双全,文三叔你想选哪一块葬地?”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他忽而神色有了几分伤感。 嘆了一口气道:“十六,你文三叔上半辈子太骄纵狂躁,得罪了太多人,也犯了太多忌讳,以至於我儿子还未过三岁,就命丧阳江之中。” “至此之后,我便终日饮酒,浑浑噩噩,也不再守任何规矩,阳江的河神收不走我这条命,他也不放我儿子出来。” “其实,若真的那铁牛撞坝,让大坝毁於一旦,文三叔还是乐意的。那样说不定我儿子就能上岸了。” “只不过,那样要死的人太多,我也做不到。” “你就给文三叔选个能添丁的,文三叔总要给刘家再添个香火。” 我完全没料到,刘文三这个时候会將他儿子的事情说出来。 对我来说听得意外。 可话语之中又掩盖不了懊悔和悲伤。 与此同时,还在摆放灵堂的何采儿却忽然就哭了,骂了刘文三一句:“为什么当年不是你去死!” 然后她就衝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欲言又止,可也不知道再该怎么开口。 刘文三摆摆手,道:“去找坟吧,我老爹悬棺了也有二十来年,该入土了。” 转身离开了刘文三的院子。 我一边顺著判官帽的那边的后山走,脑袋里面的思绪很杂乱。 棺材里头的是刘文三的老爹,这我没想到。 还以为只是阳江捞尸人的上一任。 可没想到,竟然是亦师亦父的传承。 这样的话,我带著这块蛊玉就觉得很重。 除此之外,我也清楚地记得,当初我去何采儿那里要三牲祭品去帮刘文三的时候,何采儿的原话就说了。 “阳江的河神不是东西,现在都压著我儿子在江堤下面,不让他上来。” “刘文三发过毒誓,这辈子再也不给河神上供,他捞阳江的尸,换真金白银的钱,我守在阳江边上,就想等有一天能看到我儿子的尸体……” 当时我还以为,刘文三的儿子,是在阳江某个凶险的地方,成了某种可怕的尸体。 以至於他都捞不上来! 我当时万万没想到,竟然说压在江堤下面,就真的是在阳江大坝下头! 这样,若是大坝不倒,又怎么能看得到? 怪不得刘文三刚才会那样感嘆。 我这才觉得,恐怕这也让刘文三做出了很大的抉择…… 一个这辈子都不守规矩的人,就想看到儿子能浮出水面。 好不容易,铁牛撞坝,可以有这个机会! 他却只能放弃。 因为那大坝下头,是很多条无辜的人命! 看似他不守规矩,可他心中有善恶,绝不会罔顾生死! 那我是否又有机会能帮文三叔,让他儿子上岸? 我一直坚信,宅经之上既然有铁牛这一局,不可能没推算到铁牛撞坝。 或许这也是当初我爷爷没有动手拉开內阳山闸门的原因。 再者说,大坝修了那么多年,在大坝下面,也是肯定可以下去的,只是还不知道难处在啥地方。 我也决定,替文三叔选好葬父的坟之后,就要主动问他关於他儿子! 然后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顷刻之间,我就来到了判官帽的后山。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何采儿的喊声。 我顿了顿,回过头。 何采儿匆匆跑了过来,她眼眶还是泛红的,可想而知哭得多伤心。 並且她手里头,竟然端著一个定罗盘! 青黄色的罗盘,应该是铜製品,年岁久了,有了铜锈。 我也惊住了。 何采儿哪儿来的罗盘? 接过来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就问了何采儿这罗盘哪儿来的? 何采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马宝忠的包裹里头的,我和文三打开看过,不过没拿任何东西,今天要点墓,我寻思,这罗盘你肯定有用……” 我脸色当时就变了变。 第149章 定罗盘 本来得到定罗盘,我心里头是惊喜! 区分山势走向,二十四山,十二天干地支,都少不了定罗盘!否则的话,就得全靠肉眼分辨判断。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点错了山,那就是祸及別人子孙后代的大麻烦。 除此之外,肉眼断山势,要费时间也很长,总归定罗盘是不可或缺的傢伙事儿。 我是寻摸著等这段时间忙得空了,就得去內阳市里头寻一寻,肯定是有卖定罗盘这类风水物品的店,说不定也能认识一些风水界的人。 我至今就接触到了刘文三,陈瞎子,以及李德贤。 至於白事儿张,都不算什么接触。 可此刻何采儿给我的这一块,竟然是马宝忠这討死狗弄来的! 討死狗只会偷抢,搞不好还是害死了定罗盘的原主人弄来的。 这东西,我又怎么能用? 要不然就成了监守自盗? 思绪只是转瞬之间,我將定罗盘递给了何采儿,郑重地说道:“采姨,当初我就和文三叔说好了,解决马宝忠,是替天行道,要是分了他谋財害命拿的东西,那我们和他又有什么区別?” 我目光神色很坚定,绝对是不会用这定罗盘的。 接著我又继续道:“你放心,这葬文三叔父亲的墓,我肯定点的好,毕竟那也算是我干爷爷不是?“ 说完,我就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氛围。 將定罗盘塞给了何采儿,不过何采儿却没接。 她眼中有几分复杂,也是对我的讚许,然后才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马宝忠,也朝你爷爷討要过东西,其实何姨,小时候是小柳村的人,只是之后进了城,我第一次看见这定罗盘的时候,它是在你爷爷手中。” 说话间,何采儿翻过来定罗盘,上面竟然有数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以及一小段话。 何采儿指著最后一行,小声地念道:“罗忠良,二十七代弟子,持。” 我瞳孔紧缩,往上看了看,一至二十六代,代代都有人传承! 这东西,还真的是我爷爷的? 我喃喃不解:“为什么他要给马宝忠?” 何采儿也是摇头不解:“这件事儿,或许没有人知道了,毕竟你爷爷去世,马宝忠也成了一抔骨灰,我当初是不確定,刚才我提议说拿出来罗盘,文三说了你性子倔,我就试探地看了看后边儿,果然看到了这些字,当初我听过你爷爷说一些……” 话语至此,何采儿却不再说话。 我也没多问。 何采儿能和刘文三这捞尸人在一起,她以前又住在小柳村,还知道一点儿我爷爷的事情,她肯定也不是一个普通开河鲜排档的女人。 那既然这样的话,定罗盘是爷爷传承来的,那张九卦的金算盘肯定也是了…… 我想著等会儿找完合適的墓穴,就要看看金算盘。 何采儿没走的意思,我现在就没拿出来。 我往前走了几步,就从山前到了山脚之下,低头看著定罗盘,对照了一下山势走向。 很轻易的我就分辨出来,这判官帽的后山,竟然刚好还是坤山! 戊子亡命葬坤山,虽先贫后富,但丁財双全!不正好合了刘文三的念想? 上山之后,我又根据整个判官帽的山势,在山腰的位置选到了一个適合安葬的吉壤,做了一个標记。 很快就和何采儿往回走去。 期间何采儿没说话。 我寻思著等安葬之后先问刘文三,免得出什么紕漏,或者办不好,让何采儿空欢喜。 回到院子里头,刘文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三牲祭品,已经上了供。 我將安葬地和刘文三说了,他表现得很高兴,拍了拍我肩膀,让我进屋去待著別出来,他老爹是老尸,悬棺太久,毕竟阴气重,別让我招惹上什么是非。 我也没多说其他的。 吃阴人饭,最重要的一点还有就是別好奇,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也能引用到我们的身上。 多看一眼,指不定就招惹鬼祟。 待在房间里头,我研究了半天定罗盘,也没再看宅经,就想著得去大坝那边再看看。 这一次用定罗盘,以天干地支的方位去看,说不定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我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当时帮陈瞎子捞女儿上来那天之后,我带著顾若琳回柳河村之前,就考虑过要给奶奶通话。 想知道爷爷和內阳山的关係…… 只不过之后回去,一大堆事情缠身,我也没得空下来。 此刻拿到了定罗盘,隨著我知道的越来越多,也多了两分本事傍身,这电话我才真的有底气打出去! 隨著嘟嘟响声,电话通了! 我心里头就高兴安稳了不少。 电话通,那代表我奶奶肯定是安全的。 差不多都快等掛断了,响了老半天,奶奶才接听了我的电话。 那边传来她略有几分老迈的声音:“餵?十六?”我眼眶有点儿发红湿润,低声喊了句:“奶奶,是我。” “这段时间,跟著刘文三咋样啊?村里头的渔民和奶奶说了不少事儿啊!” “阳江捞尸人身边,跟著你这个后生仔罗十六,办了不少大事,让奶奶脸上有光。” 我怔住了。 奶奶竟然还托人打听过我吗? 我更觉得有点儿自责,当初奶奶回村,我即便是有很多事情不能做,也不能回村。 可电话总能打,老人的时间活一天少一天,奶奶又不是想和我断绝联繫,只不过是让我在外边儿安全而已。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语气镇定,认真地说道:“奶奶,我应该没给你丟脸,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之后,我便將拿到定罗盘的事情告诉了奶奶,以及我钻研了宅经。 还有顾家的事情,我都简单地说了一遍。 奶奶听完了之后,显得格外的惊诧,同时她也很激动。 一直说我成才了,成才了,没想到我可以自学宅经到这个份上。 接著,我又问奶奶,张九卦和爷爷是什么关係。 在这件事情上,奶奶先是震惊,问我怎么会知道张九卦? 在我说了之后,她又保持了沉默。 然后说电话里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要等我爸断阴之后,她也放心让我回村,到时候才会和我说明白! 第150章 我之错,他人无过 再至於我问奶奶懂宅经几分,知不知道內阳山那穷山之局之后。 奶奶才停顿了一下说,我爷爷曾留下过一番话,的確是关於这內阳山和阳江的,换句话说,又是关乎於这內阳市的。 这也是我爷爷甘愿自己去做地基之前,最后一件未了的心愿。 我听得无比紧张和激动,这很明显,我爷爷留下来了破解的契机啊! 压下所有的思绪,我不敢打断奶奶。 可奶奶却又不说了。 我没忍住,就问为啥她不说了? 奶奶嘆了口气后才告诉我,这心愿爷爷虽然说了一些,但当时爷爷已经没有时间,他已经决定了用命填地基,来换我的命! 那破局的契机,也在宅经之中的一页。 只不过那一页的內容被撕下来,我爷爷將其带在身上了。 想要知道的话,就必须掘开村头的路,找出来我爷爷的尸体! 我听懵了。 久久没有说出来话。 奶奶也安慰我两句,说有的事情是命,或许我破开內阳山的局,也是命数。 往后具体会怎么样,其实我没有必要去强求。 我沉默,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奶奶。 我虽然相信命,但是我不想很多时候,就那么认命! 那样的话,真让阳江大坝垮了,那么会有很多人因我而死! 我不能否认,可能我去顾家就是一个错…… 如果我不破开內阳山的局,就让內阳山成为一座死山,就不会有现在这件事。 可现在我已经做了,就不能让其他人来为我背锅填命。 语罢,我又笑了笑,再告诉我奶奶。 我觉得爷爷当了那么多年地基,我也活到了今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那些村民的表现,他们不配用这条路,我要掘开地基,把爷爷的尸体取出来! 之后没有再聊多少,奶奶就说有事要办,掛断了电话。 而我定了定思绪,才发现竟然天都要擦黑了…… 从屋子里头走出去,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空空如也。 分明刘文三已经安排人抬棺去安葬。 深吸了一口气,立冬之后,这天冷得呼吸都带著雪风似的。 可现在明明又还没有下雪。 低头盘算了一下,距离我爸出事到现在,约莫还有十天,我就能回家。 届时要去我爸坟头祭拜,也不知道我奶奶处理得怎么样。 到底谁是害我爸的凶手。 陈瞎子还要帮我超度我妈。 此刻我已经在衡量事情的先后,最后我决定其他的都能先放一放,阳江中的铁牛,才是迫在眉睫! 约莫等到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刘文三才回来。 我发现他和何采儿的肩头都绑著白布。 明显,两人的情绪都比较沉闷。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文三叔,我有事情要和你聊聊,能进屋一下不?” 刘文三神色有几分诧异。 何采儿却並没有多问,只是说她去煮晚饭。 进屋,我关上门,刘文三点了烟,问我想聊什么? 我没有停顿和犹豫,开口就说道:“聊一聊阳江大坝下,之前我听采姨说的,压著你们的儿子。” 刘文三脸色陡然一变。 他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道:“你想帮我?”我点点头,说对。 刘文三闭了闭眼,说道:“除非大坝倒了,否则我儿出不来。” 我心里头却很不自然,让刘文三別那么武断,和我说一说,再让我去看看,他儿子到底是在大坝的哪个地方? 既然人在大坝修好的时候才下去的,哪儿有可能是大坝倒了才能出来? 刘文三却一直在抽菸,没有接我的话。 最后他竟然直接往外走了,我喊了他两声,他才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十六,那下头压著的是我儿子,我比任何一个人想他出来。” “陈瞎子能豁出命去把女儿捞上来,难道我刘文三就不能?” “只不过,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以后也很难有,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语罢,刘文三又叮嘱了我几句,说距离我爸断阴的日子近了,还有阳江之中铁牛的问题得有个解决之法。 他让我不要想他的事情,就先想好怎么能解决了铁牛,再去想到时候回村怎么办。 最后关上门,我依稀听到刘文三微弱的声音,说让我別给他希望。 不然绝望的时候,他和何采儿都承受不住。 我心里头却很不自在,刘文三断言说他儿子出不来。 甚至让我別给他希望! 这就代表,这其中的困难程度,都已经让刘文三绝望! 绝望到不敢去想像! 我的確也没什么把握,可连知晓细节的办法都没有,又怎么能帮忙? 我的思绪也烦闷了起来。 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重新將几本书都带在身上,蛊玉我就没摘下了,贴身掛在胸口。 不多时,何采儿来喊我去吃饭。 吃东西的时候,刘文三就一直喝酒,之前他一直都是小口小口地滋。 这会儿竟然一口一杯一口一杯,转眼间两斤白酒下肚。 我看得心惊肉跳,何采儿就骂了他两句,让他少喝点儿,別喝死过去了。 刘文三也不搭话,喝完酒,吃完菜,就直接回房间睡觉。 何采儿明显有点儿茫然不解。 我也很尷尬,没多少胃口,放下筷子就进了自己屋。 临头的时候,我又察觉到有目光在看我。 回头了一下,却是神色复杂的何采儿。 我竟觉得,她像是看出来什么了似的? 进屋我躺上床,翻来覆去也睡不著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又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十六,你睡了么?”我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不自在地应了一句没。 房门就被推开了。 何采儿进了屋,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我心里头有点儿慌,因为我和刘文三说那些话,以至於刘文三的变化。这会儿就很心虚。 “采姨,有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何采儿到了床边,她却定定地看著我,然后问了句:“你和你文三叔,是不是说了关於我和他儿子的事?” 何采儿这一句话,却让我眼皮狂跳。 她神色很篤定。 我也撒不了谎,就点点头,也有几分歉意,说我不是故意向文三叔那样的。 何采儿明显神色也有几分变化,眼中的確闪过悲愴和绝望。 不过,紧跟著她就又成了坚定,然后说了句:“你文三叔,看起来像是个男人,关键时刻就成了怂蛋。” “除了这一件事,他还不会借酒消愁到喝成一头死猪来逃避。” “他怕受不了?你采姨我不怕!” “你拾掇拾掇,采姨跟你去大坝上,给你点位置!” 明显,何采儿眼中的確有希望。 不过,那並不坚定,反倒是像侥倖。 我心头狂跳,也深吸了一口气。 一字一句道:“采姨,你放心,我肯定得找出来办法!” “只要能让我知道在哪儿,或许捞尸人的手段上不来,其他的法子就不一定了!” 我指了指床头的定罗盘。 第151章 风水坝 虽然此刻我还没到大坝上,但我清楚,风水溯源,万事必定有其道理。 尤其是这阳江大坝,肯定不可能贸然在江上选一个位置,直接就开始拦江。 在当年必定也是选过其方位,才能够动土施工。 用定罗盘確定方位,或许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思绪之间,我也赶紧披上了衣服,將定罗盘收起来之后,我又犹豫了一下。 这么晚去大坝,指不定可能会下水,到时候就是何采儿一个人在岸上,我带著这些东西,太不方便。 最后我让何采儿先去房间外面等我,就藉口说要换衣服。 她也没怀疑什么,去了屋外,还顺道帮我带上了门。 我倒不是说怀疑何采儿,更不可能怀疑刘文三。 只不过万事都得小心为上。 將装著三本书的包裹,以及金算盘这几样最重要的物事,都放在了床底內侧的木头上夹住,又將木箱放在床头,用被子压起来。 我也在最里面换上了刘文三给我的那一套青麻小褂,只带上榔头,铁钉,钢刷,匕首这一类傢伙事儿,这才走出了房门。 屋外,何采儿明显也有了准备,我瞅见她竟然拿了一卷绳索,甚至还有刘文三刚拿回来的卜刀! 对此,何采儿笑了笑,小声地解释:“天黑路滑,万一看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也好防身。” 我心头轻嘆,果然,一个女人无论平时是什么模样,一旦事情牵扯上孩子,她就会变得格外勇猛。 匆匆地从院子里头离开,我们就朝著村外走去。 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难道我们走去阳江? 怕是还没到,天都亮了。 何采儿却刚好在同时打电话。 等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村里头就开出来一辆五菱宏光。 开车的人,竟然还是村长! 並且村长还啥都没问,就载著我们出村。 夜里头路上寂寥无比。 寻常几次跟著陈瞎子开阴路,我下意识的印象,就是一旦入夜,路两侧必定起雾。 雾中必定有人,盯著我们各怀鬼胎。 这一次如此安静,反倒是令我觉得不习惯。 约莫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就到了江堤大坝! 刚停车,村长就慌了神,说:“罗阴婆,文三他婆姨……这不对劲啊,有人在守著江呢!”他话音刚落,齐刷刷的就是好几道刺目的白光照射进了车內。 我眼睛都快晃瞎了。 紧跟著,就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侧边儿的窗户被用力砸了两下,一个不善的声音厉喝道:“开著车让开!这段时间,阳江不能下水,江边不能有人!” “不想死就赶紧走!”我单手遮著眼睛,眯著推开了门。 顿时,那些灯光又一下子灭了。 一个诧异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自在再次传来。 “罗阴婆?是你?” 这声音略有几分耳熟,我视觉稍微恢復了一下,才看见面前杵著十好几个人,领头的不正是冯屈吗?! 其他的那些人,也就是昨天冯志荣的手下。 此刻他们果然守在阳江边上。 转念一想,我也知道冯屈为啥在这里了。 平时他跟著冯家大少爷冯祥楼,混跡的肯定是比寻常冯家人更好。 可冯祥楼死了!那他就是失职! 冯志荣没有要他赔命就是好事,还能留在冯家,已经算是给他的恩赐了。 毕竟……冯家家大业大,也是阳江的土皇帝。 “罗阴婆,你怎么来了?刘先生呢?”冯屈又喊了我一声。 此刻何采儿也下了车,提著东西。 她站在我身后没多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来江上看看,要办点事,你们不用管我,守著其他人就可以。”守江的事情是刘文三说的,冯志荣才下的令。 我来,他们自然不会挡著为难我。 冯屈打了个手势,那些人也就都散了。 我也让他不用跟著,我要上大坝办事,冯屈这才离开。 村长这会儿才恢復过来神色,我让他將车开著去和冯家人呆一块儿, 我和何采儿朝著阳江大坝上走去。 今天的月光也很清冷,不过没有什么雾气和星星,就显得格外的孤寂。 此刻何采儿的情绪,明显也有了几分变化,低沉了不少,眼中透著几分悲哀。 走至大坝中间,也差不多是之前陈瞎子捞他女儿的位置,稍微往前一些。 何采儿停了下来,指著江面,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十六,你看见那里的水漩了吗?”我低头往下看。 果然,在这个角度,能看见江面上其实有不少水漩。 这些水漩隱隱向下,当时陈瞎子就是被捲入了水漩之中! 而他急著下去捞女儿,也是因为怕她女儿进入水漩內,届时就上不来了! 当时,我心头就是一个激灵。 大概已经猜测到,恐怕刘文三和何采儿的儿子,就是通过这水漩到的江堤之下? 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的不好上来。 本身这水漩就不是寻常人能下去的。 思索之间,我也点了点头,说看到了,然后我说出来了自己的猜测。 何采儿脸上的悲戚更多,点了点头:“十六你猜测得没错,我和你文三叔的孩子,的確是被水漩吸下去,到了江堤之下。“ ”只不过你没猜到一点,就是你文三叔是到了水漩之下的。他看到了江堤大坝最底下的构造,所以才会说,阳江的河神,將我们儿子压在了大坝下面。” 我面色微变了一下,说道:“水漩下,文三叔都看到了?”“那他看到什么了?” 我心跳砰砰砰地加速起来。 要是有这样的细节,说不定我就知道怎么办了。 因为宅经之上也有水利风水之局,只不过,此刻我还没有用罗盘勘风水,並且,单纯地从大坝的表面也看不出来,这下方的布局。 因为整体大坝的动土要求都类似,不同的,也就是大坝之下的泄水之法。 只不过,在我说完之后,何采儿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无奈道:“你文三叔不愿意说,他只是说上不来,也是从那一天之后,开始酗酒。” 我沉默,盯著江面那些水漩。 刘文三连何采儿都不说,可想而知,在他的认知之中,应该是彻底绝望了。 犹豫了几秒钟,我才说道:“采姨,我要做点儿准备,然后下去看看,你帮我去找那些冯家的人,弄来一个氧气瓶行不?” 何采儿面色大惊,她立刻摇头:“这肯定不行!你怎么能下水?寻常地方也就罢了,这水漩之下,你去不得!” 我笑了笑,道:“放心吧采姨,你只管帮我找来氧气瓶,我有把握。” 说完,我也蹲在了地上,捡起来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地上画图! 我画的,是我在宅经上见过的几个大坝构造的风水坝图! 第152章 阳江干龙! 我画出来三个粗糙的简画图纸。 第一图是直接横断的一条竖直大坝,第二图则是马蹄形的迴转,第三图,大坝歪歪扭扭有不少弧度。 画完了之后,我又直接將第三图抹掉了。 这阳江大坝一眼就可以看见,肯定和歪歪扭扭无关。 我站起身,眺望阳江大坝的两侧。 一眼看去,这阳江大坝是一条横截的直坝。 可当我注意到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在两侧大坝的外沿,並不是垂直截断的,而是弯曲顺著两道往其余码头那边延伸。 甚至可以说,阳江两边的码头,都是这大坝的一部分! 完全就像是一个马蹄形! 我脸上有了几分喜色,抹掉了横直的那一图,只留下第二图的马蹄u形! 仔细回忆宅经的內容,有那么一句话可以形容阳江的水势。 “大江大河,一二十里而来,不见回头!” 而这大坝的作用,则是在於干水成垣,將整个阳江割断! 这其中有治理江水的目的,避免水灾横行,也可以圈水打渔,用於农业。 风水之中,虽然多引用山作为龙脉,以至於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山就是龙脉的体现!就像是我之前经歷过的內阳山,就是一个小龙脉。 可实际上,不只是山,水也有龙脉。 阳江就是水龙脉之中的干龙! 国內的两条母亲河,养育了万千儿女,一条为天堑江,另一条则是为悬河。 它们也是干龙!水龙脉之中的大干龙! 干龙一往无前,最容易引发水灾洪涝,如果治理不好,便是民不聊生。 所以自古以来,也有无数人因为治水有功,而名垂千史。 將江河以大坝截断,再以大坝分流,引入农田,或者其他水利之中,余流再放入下流,遇到暴雨这些灾害,也能够极大程度地控制水量。 这阳江大坝的马蹄形,在控制水域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兜住了龙气,让整条经过內阳市的阳江,都为內阳市的人所用,不只是拦水的大坝,更是一个庞大的风水局! 思绪之间,我又用石子在地上刻画了一些小图案。 我大概已经知道,阳江大坝在水里那部分的构造了,不过也要进去看看,才能够確定,怎么样能將刘文三与何采儿的儿子弄出来! 当然,我还得知道尸体还在不在…… 放下石子,走至大坝边缘的栏杆处。 还能够看到上一次陈瞎子跳江时候绑著的那一段绳结。 眯著眼睛,再去看那些水漩的时候,我已经没那么害怕。 这些水漩,並不是所谓的淘沙剩下深穴水位。 而是得益於大坝的设计和构造,在大坝没有开启的时候,也可以缓慢地泄走水流。 只要等我下去看过了,就能確定,能不能捞起来了。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略有几分虚浮,听著让我有点儿心里面发憷。 “采姨?” 我喊了一声何采儿,就回过头。 可几乎要贴到我脸上的,竟然是一张白中透著青色的脸! 马脸,丹凤眼,高鼻樑…… 她脸上涂满了腮红,活脱脱的一张死人脸! 一双眼珠子阴森无比,紧跟著又提溜乱转,令我头皮发麻! 转瞬间,我就想起来她是谁了! 当初在火葬场外去接老丁的时候,我忘了陈瞎子的禁忌,搭了一个女人的话,还给她指了路! 她紧跟著就在火葬场外找了我一次! 那时候我將她逼退了,她就和我说过,说我不想喝敬酒,那就只能吃死人酒了!她还会来找我! 在那之后,陈瞎子就给了我一张月事布,让我留著准备对付这女人。 结果她就一直再未出现! 其实这也没有过去多久,最多不到二十天。 顾若琳不辞而別之前,我还去找了陈瞎子。 当时在纸坊街外头被一个穿著蛤蟆鞋的老头拉著,喝了一杯死人酒。 陈瞎子还提醒了我,那死老头的死人酒,就是这个女人弄来的。 她迟早还会来找我,迟早还会骗我出错! 我完全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 四目相对,她还没开口,我的思绪也只是电闪之间! 我直接就握住了腰间別著的铁刷,抽出来狠狠朝著她脸上砸去! 一来二回,已经打过三次交道! 这死女人就是不怀好意,我哪儿还需要和她多费唇舌? 指不定她还有什么么蛾子,说出来啥鬼话。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瞬间,她的神色就阴翳了下来,却没有躲闪我。 同时她却开口道:“俊小伙儿,喝了姐姐的死人酒,等你落单的时候,可真不容易。” “你还是太嫩了点儿。”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我面色骤变。 抬起的胳膊,却陡然一麻。 手肘那里传来一声闷响,我也痛叫了一声,低头一看。 之前那个骗我喝死人酒,又穿著黑色蛤蟆鞋的老头就站在我身侧,他手里头拿著一根比胳膊还粗的棍子,死死地砸在我手肘上! 一时间,我连疼痛都忘了,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在发麻。 紧跟著,他又抡起木棍,朝著我脑袋上砸过来! “你不愿意跟姐姐走,姐姐就先让你吃点儿苦头了!” 瞬间,那死女人的声音也变得狰狞阴翳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也朝著我脖子掐来! 这简直是腹背受敌,我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折了一条胳膊…… 我猛地伸手要去推开死女人,脑袋上却被重重地抡了一棍子,顿时一阵剧痛,让我头重脚轻。 此刻,大坝那头却传来了手电筒晃动的灯光! 我心头一喜,也要喊出救命! 这会儿我哪儿还管得上那么多?结果这死女人却顿时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朝著栏杆那边一推! 我整个人一阵失重,就被推到了大坝之外。 这一瞬间我都傻了,她不是要弄走我去做点儿什么? 眼看带不走,就要我命? 我心头不寒而慄。 这会儿我的身体状况,落水就是必死。 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头,我嘶吼出来了救命一声。 结果后脖颈的衣服却被狠狠一提。 我整个人都悬空了,然后倒掛在了大坝的边缘。 这大坝的侧边有类似於桥沿的存在,从这里还刚好遮住了视线,从上往下已经看不见我了。 並且我的嘴巴还被一个脏兮兮的布塞住。 我拼命想挣扎,双臂却又被狠狠折了两下,几乎快断掉。 此刻抓住我的,赫然就是那死老头…… 他把我夹在腰间……一只手扣著大坝侧边的裸露出来的钢筋。 那乾枯的皮肤,像极了树皮。 另一只手,却已经將我的手捆住了…… 此刻我却不敢挣扎得太厉害了。 万一这死老头没抓住。 他不知道是尸还是鬼,都死过一次了…… 我掉下去,那就真没命了啊…… 隱约我听到大坝上何采儿惊慌失措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除了满头大汗,急得眼眶通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去回应…… 死老头就这么带著我,一点一点地朝著码头那边挪去。 我心里头无比慌张。 本以为冯家那些人或许能看见我…… 可没想到,从这角度看过去,基本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都凉了半截。 多半是刚才我喊救命,还有何采儿他们也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上了大坝…… 偏偏丟掉了能救我的契机! 此刻我也很懊恼,刚才怎么会用铁刷去砸? 月事布还在我兜里,我隨时换衣服都记得带上。 可偏偏刚才太急促,反倒是忘了用它去打那死女人…… 这死老头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將我带到了大坝的边缘。 这里也靠近到了第一个码头,码头的修建,完全將马蹄形的大坝地形利用得淋漓尽致 死老头夹著我跳到地面,我就看到,那死女人已经在这里等著了。 果然,她很轻易地就避开了何采儿他们。 我艰难地转头看了一眼大坝之上,何采儿他们还在大坝边缘往下看,甚至有人要下去的样子。 他们分明就误解我掉进阳江里了,还要去救我! 我心彻底凉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死女人到底要把我弄去干什么! 她跟了我那么久,抓我落单的机会,可真的是煞费苦心。 我更懊恼,之前不应该和她多搭话。 “俊小伙儿,你可跑不……” 话音,却戛然而止。 我听到一阵呼哧的破空声,隨之闪过的,则是一道寒芒。 再等我回过头的时候,却溅满了一脸的污血! 直接把眼睛都给糊住了。 我心头又是恶寒,又是噁心! 也没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边就忽而响起呵斥的骂声:“跑?抓人都抓到我阳江捞尸人的地界上来了!往哪儿跑!” 第153章 我当真怕死? 我心头大喜,刘文三竟然跟来了啊! 同时我更是心中大定! 下一刻,我就听到一声惨叫,就像是被门挤了的鸭子似的。 紧跟著就是噗通的落水声。 被绑住的手腕忽然一下鬆开。 我立即挣脱开来,一手抹掉了刚才糊在了眼睛上的血。 眼睛里头蒙上了一阵血红。 我也看清楚了。 刘文三站在我前面两三米的位置。 他手里头提著之前放在院子里的铡鬼刀。 那马脸死女人就倒在他的脚下,她脖子上光禿禿的一个碗口大的伤,脑袋在我身边不远处,咕嚕咕嚕地朝著刘文三脚下滚去! 而那死老头则是在旁边的江水中挣扎。 淒冷的月光下,他公鸭嗓似的惨叫,逐渐也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我这会儿被噁心坏了。 喷到我脸上的血,是刘文三一刀铡了这死女人脑袋的啊! 我赶紧用袖子去擦。 眼瞅著那死女人的脑袋要滚到刘文三脚底下了。 我心头一狠,猛地往前几步,从衣兜里头摸出来了月事布,一下子就捂在了那死女人的脑袋上! 那一瞬间她刚好是滚动著脸对著我,一双丹凤眼,眼珠子里头都是狰狞,脸上更是扭曲的无比恐怖! 令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和冷汗。 不过月事布裹住她脑袋的瞬间,我忽然就觉得,那股阴森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 我打了个激灵,刘文三却忽然一脚,直接將月事布连同她的脑袋一起,踢到了江里。 刚好撞到了那死老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老头也完全沉下去…… 刘文三又踢了一脚,將死女人的身体踢下江。 他才眯著眼睛瞅著我,点了根烟:“十六,你小子翅膀还没那么硬,就学著甩开文三叔办事了,是不?” 刘文三倒不是质问我,话语之中有两分复杂,还有几分悵然。 我却觉得很尷尬。 又擦了擦脸上的血,才不自然地问道:“文三叔,你一直跟著?” 刘文三吸了半支烟,点了点头:“不跟著你,怎么救你?凭你和你采姨?你们两个,在阳江上又能翻起来几个浪?” “莫不说还没下江,就已经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我强笑了一下,先和刘文三说了谢谢,然后才硬著头皮解释。 说我只是想来试试,他不愿意来,采姨看出来了,她愿意来。 万一我能做成,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刘文三却又沉默了。 他走到了码头边上坐下,铡鬼刀就丟在一边。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此刻,大坝上头的那些手电光也朝著我们这边打过来。 何采儿和那些冯家的人也急匆匆地衝下了大坝。 冯屈见我没事,本来想上来说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別靠近。 毕竟在冯家做了那么多年事,冯屈也很识趣地带著人离开。 何采儿快步走上码头,神色上还有两分惊慌,过来抓著我的胳膊道:“十六,你没事儿吧?” 我笑了笑,说没事儿。 何采儿又问我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就简单地说了两句,之前我招惹过一个死女人,她一直缠著我,使劲对付我,抓到我落单时候了一类的。 儘量不让何采儿多担心。 何采儿总算才点点头,她又瞪了码头边的刘文三一眼,声音明显不太好听:“你既然来都来了,还躲在后边儿看戏,就不知道早点到十六身边吗?” 刘文三沉默了片刻,才回了一句:“如果我没来呢?是不是你找十六,让十六和你一起出来,到时候十六却失踪不见?被害了?” 他都没回头,又点了一支烟。 何采儿脸色顿时涨红了起来。 我却听懵了,刘文三肯定是生气了。 他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態度对何采儿说话! 下一刻,何采儿两行清泪却顺著流了下来。 “十六真要出事了,大不了我把命赔给他!可今天为啥我一个女人和十六一个小子能出来,刘文三你就没点儿反省的吗?” “十六告诉了你,有可能!有机会!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试一试?!” 何采儿带著哭腔的声音,更是有几分发狂的咆哮!衝著刘文三尖锐地喊道! “采姨……你先別著急……” 这会儿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本来打算是下江看一看,现在我这副样子,焉还有再下江的本事? 况且刘文三在这里,他要不让我下去,我也下不去。 何采儿却红著眼睛,瞪著刘文三,又抬手指著他的脑袋。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刘文三!这辈子,我都守在阳江边上了!苦儿不能上来,我这辈子哪儿都不去!” “你想要我给你刘家传宗接代?除非你下去,把儿子给我捞上来!” “否则的话,你就去找其他的女人吧!” “儿早夭,父之过!你就算是再生出来其他的孩子,我就不相信你夜里不会被噩梦惊醒!它这辈子的残魂怨念都会跟著你,说你是一个不称职的爹!” “就算十六点出来一个吉壤葬了你爹,你以后有多子多孙的命,你也要被良心谴责一辈子,被我恨一辈子!” 何采儿说完,她就颤声往码头下走去,又喊了我一声:“十六,走,跟你采姨去排档住,刘文三就是个懦夫!他有啥本事当你乾爹?!” 就这么片刻之间,何采儿已经是哭得泪眼朦朧,浑身都颤抖不止。 她情绪完全被激化了,我都不知道咋劝,更是没办法开口劝。 只是喊出来一声采姨,就不知道该说啥…… 刘文三还是一动不动,就那么怔怔地看著江面。 我这才注意到,他看的方向,似乎也是刚才何采儿让我看的位置。 他儿子被水漩带进去的地方! 除此之外,阳江还有另外的变化。 自刚才死女人的脑袋和身体掉进去江里的位置。 以及那个死老头落水的地方,忽而出现了一些黑漆漆的头髮…… 竟然又是一副即將满江死倒的模样! 我脑子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词。 井水不犯河水。 也不知道那死女人和老头到底是尸还是鬼,还是什么东西…… 它们將阳江的江煞惊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水面上,我忽而发现,本应在水面下几米的铁牛,竟然浮出来了一点点的头! 下一刻,刘文三却站起来了身,他忽而笑了笑。 低声道:“我刘文三,真的就那么怕死吗?” 我心里面忽然一慌,赶紧说了句:“文三叔,你別衝动乱来……” 第154章 江堤之下 刘文三和陈瞎子完全不同,他有时候很容易衝动。 陈瞎子则是在关键的时刻会不要命。 他们两人,无论是谁露出那副跡象,都绝不是一件好处理的事儿…… 尤其是此刻阳江的情况,万一刘文三衝动之下要下江。 那不就是找死吗?! 我话音刚落。 刘文三却定定看著江中死倒。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十六,你有几分把握?”刘文三又忽然问我。 我心跳砰砰地加速起来,马上摇了摇头:“文三叔,我得下江看过之后才知道怎么办,现在还没多少把握,也明显不是下江的好时候。” “这江煞都被惊了,得等他们散了才行。”我赶紧解释起来。 刘文三却忽然笑了笑,说道:“不用等它们散,这也是一个下江的机会。” 我诧异,皱眉说怎么可能是好机会?上一次满江死倒聚集,都险些让他交待在阳江里头。 刘文三才和我解释,告诉我上一次江煞被惊,是因为他用尸油惊,死倒想要上船,求他伸冤。 而这一次,是刚才那两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给惊的。 它们想要的,也是那两个东西,此刻的阳江反倒是会很安全。 当然,除却那两个东西坠江的位置。 刘文三指了指,以做示意。 此刻,那一处水面已经分外森然恐怖了。 月光之下,那一处江水下几乎完全被头髮密集地填满。 再往下亦然不知道有多少死倒! 有没有浮尸沉尸! 何采儿也停顿在码头下面,她咬著唇,手抓著两侧的衣服,死死地看著刘文三。 刘文三衝著她笑了笑,又捡起来地上的铡鬼刀,在码头边磨了磨刀口,说道:“要是我能把咱儿子带上来,说好了,再生一个!不管儿女,咱们都好好带!” 何采儿没有说话。 只是眼泪彻底地断了线,成了珠帘。 “十六,文三叔这一次,可就指望你了!“紧跟著,刘文三也喊了我一声,就朝著江堤大坝那头走去。 我回过神来,揉了揉之前被砸得发麻的胳膊。 此刻虽然好了几分,有知觉了,但是我脑袋还有点儿发懵。 刚才吃那一棍子,还是没完全缓过来。 不过我也想明白了。 刘文三应该不会胡说,这一次江煞被惊,满江死倒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或许还真的是个好机会! 阴差阳错的天赐良机! 我们两人下江,不会有其他的阻碍,只要能克服水漩问题,就能到达江堤之下。 一来是刘文三曾经下去过,二来是我对著水漩有了实际的认知,它的危险性其实並不大。 回到了大坝之上,再一次到了刚才那位置。 何采儿也跟在我和刘文三身后上来了。 刘文三则是问我要咋办? 说这话的同时,他低头看著我刚才画出来的那个马蹄形大坝图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思绪也彻底地迴转过来。 此刻既然要下江!我们就要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以及应变之策。 沉思了片刻,我就直接开口道:“阳江为小干龙,这阳江大坝为支水界割,又叫干水成垣,起到治理阳江的目的,同时又將龙气聚集,形成了给內阳市使用的大风水局!” “这些水漩,寻常人看似是淘沙之深坑,实际上,却是大坝之下的玄机!” 我说话的同时,刘文三的眼中也开始明亮起来。 他也並没有出声打断我。 当然,何采儿明显是听不明白,眼中只有茫然。 我继续说道:“界水止来龙,文三叔你应该听过吧?” “內阳市有这样的风水局,得到了阳江的龙气,又有平缓的江水灌溉农业,发展极快,却也不能够將整条龙脉截断在此。大坝便有放水之用,当上游阳江过满,或者是洪涝之时,以大坝泄洪。” “在此之间也不能够让整个下游断流,大坝不同於小坝可以隨时开闸,所以在这江堤大坝之下,一定有一个循环的水流,將阳江干龙分成数个细小支流,一部分从大坝下方流出,另一部分则是进入下游的各个水渠,灌溉农田。” “这些水漩,便是那些水流在分流时候形成!文三叔,你儿子被镇压在江堤大坝之下,实际上应该是他被卡在了某个细小支流的泄口!” “我这样解释,你能听明白么?”一口气,我不但將之前的猜测全部说出来了。 还有我此刻对於宅经这部分內容的理解,也全部利用阳江大坝敘述了一遍。 刘文三眼中从刚才的明亮,变成了此刻的震惊,他深深地盯著我,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太深奥,你文三叔听不明白全部,总归就是,这江堤大坝是很好的风水局,而我儿子,被卡在这风水局的某个位置?” 我重重地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沉凝了一下,我又继续说道:“如果它没有被卡住的话,就可能是去了下游的某个地方,又或者是某个水渠內。” “文三叔,这我也不能保证,得等下去看了,如果你儿子不在的话,我们就要去阳江下游找了,恐怕那样就会很麻烦。” 我也將可能的结果告诉了刘文三。 刘文三摇了摇头,他略有几分沙哑地说道:“苦儿还在那里,下去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刘文三就开始將绳子拆开,从胸前开始捆绑,一直在后背的位置有绳结。 紧跟著,何采儿也用她带来的绳子帮我绑起来。 刘文三叮嘱我,下水之后,就不要自作主张,要跟著他行动。 他要是走,那就必须走,不能够去冒险! 听他此刻的语气,我心中更是鬆了半口气,他不会衝动用事,那就太好了! 十余分钟后,我们才做好所有的准备。 之前何采儿是去找冯家人要氧气瓶,此刻那些东西,也放在一旁。 他们当时顾著找我,也没有拿走。 我將氧气瓶带上,刘文三则是拍了拍我肩膀,他就翻身上了栏杆,头朝前,双臂前屈,一个猛子扎进了江水之中。 我也学著相同的动作跳江! 临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前方的位置。 约莫几十米外,那铁牛……竟然已经抬起来了一个牛头。 锈跡斑驳的铁锈在月光下,透著一股红意。 它……好像真的要浮起来了一样! 我心头略有几分不安。 不过也已经啪的一下,扎进了江水中! 我们跳江的位置,刚好就是一个水漩所在!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再加上这一次的心理准备,我没有完全抵抗,便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压力。 刘文三在我前方一些,已经下沉了几米。 我將脑子里面的所有思绪,全部都压抑了下去。 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江堤大坝之下! 有水漩的自然拉扯力在,我和刘文三快速地朝著江底沉去! 几分钟之后,身上的绳子,忽然传来一股紧绷感。 因为绳子是在背部吊著,直接就拉扯住了我们没有继续往前…… 那股推力拉扯,就显得很明显了! 而我,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极致! 在我和刘文三的眼前,是一堵无比厚重,巨大的墙! 这就是阳江大坝水下的部分! 这墙体,是有两个部分组成! 上面一部分,是可以打开的闸门,这闸门之大,若非是我看见了,也难以想像,要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將其推开! 而下面一部分,则是大坝的基脚! 整个大坝採用的矿石,在水中竟然有淡淡的萤光,所以让我们的视觉没有受到半分干扰。 基脚之处,也是岩石垒砌,严密无缝。 在某些特殊的位置,则是开凿出来了孔洞。 水漩,就是朝著那孔洞而去!此刻在我们的目光之中,形成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卷形! 我心头猛然跳动了两下,若非我们身上的绳子,恐怕已经被吸扯了下去!而且无法反抗! 与此同时,刘文三却指向了一个位置。 我的目光投了过去。 看见的一幕,令我心头大震! 在其中一个孔洞之上,有一把卜刀! 卜刀深深刺入了孔洞边缘的岩石! 而在其之上,则是一具男童的尸体! 男童身上也穿著一件青麻小褂,明显是量身做的。 卜刀在穿透岩石的同时,也刺穿了那青麻小褂,將男童的尸体掛在了孔洞的边缘! 他並没有半分腐烂,皮肤泛著青色,似乎也透著几分萤光似的。 一双睁著的眼睛,空洞无比地看著前方。 我侧眼看了一眼刘文三,他眼睛很红,死死地盯著,却没有其他什么动作…… 心砰砰砰地在嗓子眼里跳动,我开始仔细地看那些孔洞的布局方位! 水为龙脉,阳江为小干龙,乃是大干龙天堑江和悬河这两条母亲河的支流。 这些孔洞,以及这个大坝,就將阳江分成了枝龙! 在风水上就是,大干龙化小干龙,再化大枝龙与小枝龙。” 可以理解成,这就是一棵树,最粗壮的地方是树干,也就是大干龙。 在往上的主要树杈,是小干龙。 之后的枝丫,有大有小,各自区分。 这些孔洞的分流也是意在此处。 至於它们会从这孔洞流向大坝之后的何处,本身是並无定义的。 如果非要强求一个定义,那这孔洞暗合八卦之向。 我摸出来了身上的身上的定罗盘,紧紧地握住,不敢鬆开。 低头定定地看著內侧八卦的一圈,我心中思索,文三叔的儿子叫苦儿。 苦为草头,草头属於巽,巽在五行之中又是属木! 若是他的尸体被冲入了孔洞之中,最后被衝出来的位置,应该就是巽卦所指的地方。 当然,刘文三他们不懂这些,更不知道被衝下江堤之后会去哪里,自然才会用卜刀在最后关头拦住尸体! 如果不是他將尸体拦住的话,恐怕此刻早已经不知去向。 正当我思索之间,刘文三却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回头朝著上方游去。 我一下子被打断了思绪,想要挣脱他! 刘文三却瞪了我一眼,先是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是指了指绳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憋气到了极限了。 而拉著我们的绳子,竟然也有了断裂的徵兆…… 隱隱约约在上方,似乎有什么阴影,趴在我们的绳子上…… 甚至我感觉到一股微颤的晃动,就像是钓鱼的时候,有鱼上鉤,那种微颤的手感! 我想说话……嘴巴里头却鼓起来一连串的水泡,又赶紧闭上了嘴! 第155章 五行八卦各有其显 与此同时,我身上也全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说所有的尸体,都被那死女人和死老头吸引过去了吗? 那趴在我们绳子上的阴影,又是什么? 心头的恶寒,还有一股对於未知的恐惧。 这绳子有承受不住水压,麻绳在崩断的那种感觉。 也有上方阴影给我的压迫力。 要是此刻绳子断了,被吸入了那孔洞。 我都不知道会被衝到什么地方去! 虽然刚才用罗盘稍微推算到了一些。 但我也不了解阳江大坝下游的地理格局。 基本上绳子断了,十死无生! 思绪之间,我也反应过来,跟著刘文三一起顺著绳子往上爬。 此刻我们算是逆流而上,水压不小,我速度就快不到哪儿去。 刘文三的速度就要比我快太多。 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往上躥了好几米,虽然在江堤之前有能见度,但几米之后也微弱了不少。 又过了十几秒钟。 刘文三已经攀爬到了那阴影位置的所在处! 我瞳孔紧缩,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分明,我看见刘文三挥了刀! 跳下江中的时候,他没有带上铡鬼刀,而是何采儿偷偷拿出来的卜刀。 这两刀的动作之后,那阴影就逃窜进去了旁边的水中。 顿时,绳子给我的颤抖感也消失不见。 下一瞬,我似乎觉得眼前流淌过几缕发红的水流,就像是血一样。 水深不过几十米,我却爬了七八分钟,总算脱离了下面那急促的水漩水流,来到江面位置的时候,我都感觉这一点儿水漩没有多少拉扯力量了。 刘文三先浮出了江面,顺著绳子爬了上去。 紧跟著又扔下来他的绳子,我连带著两股绳子一起爬,这才上了江面。 当然,其中也有刘文三拉我,以及何采儿的帮忙。 江风吹拂在身上,我打了个寒噤,冷得也直哆嗦。 ”文三叔……刚才那是啥东西?” 我开口的同时,也低头瞅了一眼绳子。 更令我头皮发麻的是。 绳子上面有很多被噬咬过的痕跡,最下面那一段的確是因为水流太急,水压太猛而造成的崩断跡象。 不过绳子的中间搓了钢丝,所以看似要断,却並没有断。 在上面那段被噬咬的痕跡里头,钢丝都被咬断了不少,整个绳子有半截都断开了。 要不是刘文三反应得及时,那等著我们的就是大麻烦。 刘文三点了一根烟,吧嗒吸了一口,然后才说道:“水尸鬼。” 我心里头又是一股寒意。 水尸鬼不是鬼,而是水猴子,在水里头比鬼还可怕。 当初刘文三也用了水尸鬼的油,也是江煞之始。 只不过我还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可怕到什么程度。 牙齿能磨断钢丝,肯定是不容小覷了,也不知道我和刘文三是怎么招惹上的它们。 还是因为,刘文三用过水尸鬼的尸油? 在我出神之间,何采儿却面露焦急和不安。 她马上就追问我和刘文三道:“你们到江堤下头了吗?看见了吗?” “苦儿,他还在不?” 何采儿的眼眶微微发红,抓住了刘文三的胳膊。 刘文三吐掉了菸蒂,他眼眶也有点儿发红,却重重地点了点头:“还在!” 接著,他却看向了我,沙哑道:“十六,你已经看见了,有什么办法么?”他並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说道:“距离那孔洞越来越近,水流就会越湍急,抵抗是抵抗不了的,就算是绑上捞尸人这秘制的麻绳,也会断。” “你看这绳子,已经快到孔洞之前了对吧,那已经是长度的极限了。再长,就承受不住。” “没有办法靠近孔洞,將我儿的尸体拉上来。” 语罢,刘文三更是目光灼灼。 他眼中有很多希望,当然,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没错,阳江这条小干龙,以支水界割,有用这分流之法,泄出大坝承受不住的水,形成枝龙和小枝龙,那孔洞相当於枝龙的源头,单凭人力,肯定无法承受。也无法让水逆流。” “可若是顺流而下呢?”我定定地看著刘文三,然后又转手,指了指阳江大坝之后! 在大坝之前,是蓄满了江水的阳江。 在之后阳江便变小了很多,约莫之前的四分之一大,而在后方,还有很多道水渠將其分流。 “顺著那孔洞出来,便是进入枝龙之中。届时就能够直接上岸了。” 我话音刚落,刘文三眉头就紧皱起来。 他久久没有说话。 而是连续抽了三桿烟,都已经咳嗽不止之后,才说了句:“十六,你就能確定,还能出来么?会不会卡死在大坝之中?又或者说,人是否能活下来?” 刘文三长吁了一口气,目光也顺著我所看的看去。 他嘆了口气摇头道:“再者说,你看著大坝分流之后,上百条水渠,有的地方是很危险的,水流进入的地方不同,结果也就不一样。运气好,到了灌溉渠,运气不好,若是进了发电站需要的水渠呢?” “还有一些工厂,也在用水,这样迅猛的江水衝出来,再冲入那些危险的地段,我都活不下来,遑论其他?” 我低头拿出来了定罗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刘文三,而是在看罗盘。 月光下,定罗盘表面的铜色泛著一丝丝的冷光。 我的判断,也是依靠罗盘和宅经,以及骨相那本书联合判断得来。 低头看著最內圈的八卦层,指针在微微晃动。 我又以大坝为穴位,分辨了方位。 很快,我就朝著大坝另一头快步地走去。 几分钟后,我停顿下来,指著约莫三十多米下,一条有三四米宽的水渠。 激流的水,从大坝下的孔洞衝出。 这一侧的基脚位置,起码有成千上万的孔洞在放水。 对於另一侧的平静阳江来看,这一面隨时都是水流轰隆。 指著那一条三四米宽的水渠,我又指了指再远处,肉眼就能看见,这一条水渠是作用於灌溉。 几百米外水渠被分流到了下游的农田! 除却了两侧这些水渠之外,最中间被截留后的阳江,只剩下原先三分之一的支流在缓慢流淌,最中间的几个最大的孔洞,也是放出来最多的水量。 若是大坝坍塌了,下游所有人都要遭殃。 压下多余的思绪,我也看向了刘文三和何采儿,沉声道:“文三叔,采姨,你们儿子苦儿,若是没有那卜刀给挡住,会从这里被衝出来。” 刘文三眼中明显有几分震惊,他不解地问道:“这后面孔洞数百上千,你怎么能断定?” 我笑了笑,解释道:“苦为草头,草头属於巽,巽又是属於木,但巽是小木,小木代指的不是林木,也就是农田这类应季而生,又应季而死的庄稼了。” “若是它名中带的是木,那就是属于震卦大木,出来的,就是另一个地方,恐怕要比这里危险得多,我还没有判断出来。” 刘文三沉默了一下,道:“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有人能去拔掉卜刀,我儿就能从这里出来,对吧?”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减少,眉头也略有皱起,然后才说道:“它的確会从这里出来。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拔掉卜刀之后,那拔刀之人,又该怎么上来?” “绳索承受不了的话,那就只有一个选择,和孩子尸体一起被衝出来!” “这个人的名字中,不能有映射八卦之中的字,也不能带金器之物。否则的话也会打乱八卦之相。” “一人一尸同时被冲入水中,就会以孩子尸体的八卦之相,从巽位出来,否则的话,就会按照活人所属的八卦相,从另外的位置出来了。” ”那样的话,危险係数就会增加很多,也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 深吸了一口气,我一字一句地道:“文三叔,我打算下去,应该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刘文三却断然拒绝道:“不行!” 我眉头紧皱,又立刻和他解释,我名中没有那些字眼,除此之外,我还是阴生子,命阴,更贴合尸体,不会有任何的外在影响。 最重要有一点,我真要不行了,我还能喊救命。 说不定我妈就能救我! 当然,我没有说出来。 我妈守了我二十多年,这样算著她,我心里头除了过意不去外,我也不想和其他人说太多这些。 刘文三却並没有理会我这番话,而是平静地问我,八卦对应的名,还有哪些字眼? 我身体一僵。 刘文三却又继续问道,让我如实告诉他,不然的话,就现在打道回府。 我也迫於无奈之下,才说出来,乾坤震巽坎离兑艮,分別对应金土木草水火山石口,其中山和石都是艮卦。 刘文三却笑了起来,说道:“那这不得了?你文三叔的名字里头,也和这几个字眼不搭边,你采姨的名字里头还有木呢。” 我:“……”接著,刘文三就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下水,然后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刘文三低下头,指了指我刚才指著的水渠位置。 他的眼中,儘是决然! 我还想要说话,刘文三却笑了笑说:“十六,你別拦著我了,苦儿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而你又是我乾儿子,还是罗家的独苗,我哪儿能让你冒险?” “你采姨说得对,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爹。” “苦儿一直在江堤受苦,我也时时被噩梦所惊醒。” “老话也没错,父之过让儿惨死,儿的魂魄,会跟其一辈子的。” “再者说我刘文三,会怕死?” 下一刻,刘文三眼中更是精芒闪烁。 他呵呵一笑:“这阳江,也不敢收我阳江捞尸人的命!於情於理,都应该是我去!” 我被刘文三说得语塞,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 却忽然发现,刘文三的面相变了…… 第156章 眉如焦炭,非灾即难 骨相之中有一句话,叫做眉如焦炭非灾即难! 刘文三虽然没有出现横死面相,但是他的眉毛浓黑,犹如焦炭一般。 而这也是意外和伤灾最明显的预兆! 同时也代表了,出现这种面相之后,人的理性就会被衝动所取代。 我死死地盯著刘文三的脸。 然后声音沙哑地打断了他的话:“文三叔,让我摸一下你的骨。”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他也深深地看著我:“十六,別拦你文三叔,无论你说什么也好,最合適下去的也是我。” 何采儿却也轻声开口:“你就那么想去冒险?要是你竖著进去,躺著出来了,就算把儿子带出来,以后要让我带著別的男人去祭拜你们?” “你敢!” 刘文三当即就变了脸。 他瞪著何采儿,登时脸都急红了。 何采儿才衝著我点点头,又瞥了刘文三一眼。 我走上前,迅速地给刘文三摸骨。 虽然没有拿到骷髏头颅练习,但我基本上能区分骨头的变化。 刘文三的头上九骨都没有什么异变,代表家运和健康的驛马骨也是正常。 我心头略微鬆了一口气,道:“文三叔,没大事,只不过你的確不能下去。” “下去的人,除却了名字,还不能带金器之物。” “刚才我们上来之前,还有水尸鬼咬绳子,你肯定是得罪过这些鬼东西。” “我估摸著这意外,恐怕会和它们有关。”刘文三眉头紧皱,还要说话。 何采儿却忽然说道:“十六,你刚才是说,名字之中不带八卦的,会和苦儿从这巽位出来,其余卦象,则是按照活人所显现的出来?”“对!”我立刻就点点头。 何采儿轻声道:“我记得你刚才还说了,名中有木的,属于震卦之大木,会从另一个地方出来,你还没有判断在哪儿?”我又点了点头,可马上,就出现了不太好的念头。 何采儿郑重地继续道:“那你先看看,我面相有没有什么变化?”这一次,我摇了摇头…… 何采儿脸上有了笑容:“那十六,你把震卦所在的方位找出来吧,如果那方位安全,我下到江堤之下,应该也没问题,对吧?”顿时,我的身体都僵硬了。 我又想要摇头。 何采儿却轻声说:“十六,采姨和文三叔都很相信你,这件事的確不能让你冒险,若是我不能去,我不会强求,那样你文三叔再去,或者我们换个日子,找到更好的办法了再来。” “你看这样是否可行?“何采儿的话,这才让我鬆了半口气。 我点点头:“那采姨,咱们就这样定了!我先找出来震卦的方位,然后咱们再看情况行事!” 接著我又继续道:“震卦为大木,大木多於山上,在水边的山,又叫做砂。” “震位除却了方位之外,还应该是在山边,那这水渠,也应该靠山才对。” 我低头看了看罗盘。 刘文三却指著我们刚过来的方向,沉声道:“只有来路上有一座矮山包,我记得那边的確有一条小河,是从阳江下游分流出来的!山上还有不少老木,以前棺材匠都在那边伐树,还有一些做家具的厂子。” 我心头微跳,顺著刘文三的指向看去,再去贴合罗盘的方位。 果然,那边的方向是震位! “过去看看!”我当机立断。 和刘文三两人朝著那边走去。 可忽然,我又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我和刘文三在急匆匆地走。 怎么何采儿没跟上来呢? 此时刘文三注意力都在前头,丝毫没有反应。 我猛地停顿下来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我脸色当时就变了。 何采儿的確没跟上我们! 在大坝中央,她已经背上了氧气瓶,带上了面罩,正在將绳索绑在腰间…… 下一刻,我声音也变了,哆嗦道:”文三叔,快去拦住采姨!” 与此同时,我大吼了一声:“采姨!你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直接在大坝之上形成了回音! 何采儿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她却手脚迅速地朝著大坝栏杆上翻去! 此刻刘文三终於反应过来了,他骂了一声:“操!这蠢女人!” 接著他就朝著大坝中间猛衝了过去! 我也慌了神,赶紧往前跑。 我俩都想要去拦住何采儿! 可是,毕竟已经走出去了百多米,此刻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我和刘文三刚追出去一半,何采儿压根没理会我们,身姿毅然决然的,就跳入了大坝之下! 只听见噗通一声!分明是她已经入了水! 刘文三的脸都急得白了,他猛地停顿了一下,瞪著我说了句:“十六!你去震卦的方位!去那里守著!你采姨简直是蔫儿坏!她疯了!我去追!” “要是我追得上就弄她上来!她把事儿搞大了!” 说完,刘文三就搡了我一把,也赶紧冲向了大坝中间。 他拉起地上的绳子,朝著腰间一缠,噗通一下就下了水…… 我反应过来之后,这空旷的大坝之上……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会儿我是彻底乱了阵脚。 刘文三这哪儿追得上?水漩是往下抽的,何采儿只要不反抗,轻易就能到江堤之下! 下一刻我一个激灵又立刻清醒了过来。 得赶紧到震卦所在的水渠!確保那里是安全的! 否则的话,那才真的是把事情搞大了! 要是那里安全的话,说不定只是有惊无险…… 当然,我这会儿都快急疯了,只能够这样来安慰自己…… 我几乎是拔腿往前冲,不过也是跑了七八分钟,才堪堪跑下大坝,衝到了后方下游的矮山脚上。 一眼我就看见了,这阳江大坝,竟然是个双马蹄! 前后都是u形! 在这个位置,也类似於码头所在之处,的確也有一个孔洞。 孔洞之下还有一个水渠…… 这震卦方位的水渠,要比之前的大不少,其中水流也湍急得多。 从孔洞喷出来的水,哗啦啦的,格外的急促。 只不过令我脸色变了的是,在水渠上头,漂著好多木头扎成的筏子,大部分上头都竖起一排排尖锐的木排,顶端完全弄成了笔尖一样。 这做的就和柵栏差不多…… 要是等会儿刘文三没拦住,让何采儿从这里被衝出来…… 就算是人在水里头的时候没事儿。 撞上这筏子柵栏,也要尸横当场! 第157章 只出来一个 心焦之余,脑子里就成了一团乱麻。 我足足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钟,脑子里才反应出来这木柵栏的名字,应该叫做拒马刺!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钱多了烧的,现在这年头了,还做这种东西! 这山脚下的木材厂,竟然还將它们泡在水渠里头! 接近七八米的水渠,里头至少漂浮著几十个拒马刺。 並且水渠边缘也比较斜,必须得熟悉水性的人下去推,才能弄开。 我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用的。 可跑去前头的木材厂找人,怕是黄菜都凉了。 也就在这时,我身后忽然传来了凌乱的手电筒灯光,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罗阴婆!发生啥事儿了吗!我咋瞅见刘文三和他媳妇儿都跳江了啊!” 那焦急的声音,可不就是冯屈的吗? 回头,我就看见冯屈带著冯家那一群人匆匆跑了过来。 我心中大喜,马上就喊了一句:“下水!现在都下水!把那些拒马刺给推开!推到远离这衝出来的水流之外!” 这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狰狞。 从冯屈的眼中,我是看到了惊愕和几分慌乱。 话音落下,我直接就从水渠边缘滑了下去。 刺骨冰凉的江水,透出给我的,是前所未有的压抑! 月光洒落下来,水波被我打乱,波光粼粼。 我刚推著一个拒马刺朝著水渠另一侧游去。 同时冯家那些人手,也都全部下了水渠。 冯志荣不愧是阳江的土皇帝,他手下还真没一个孬种,我喊下水愣是没有一个人犹疑的,並且个个都是水里头的好手! 在我一个人眼前,这拒马刺是多,可五十来个人同时下水,眨眼间拒马刺就被推到水渠另外一头,距离这齣水的孔洞也有二十米外了! 甚至还有人来帮我推了我眼前的那一个。 整个过程,也不过堪堪四五分钟而已。 做完这些之后,我也就赶紧上了岸,冷风吹在身上,我一直抖得个不行。 冯屈很不安地问我,到底是咋回事儿,怎么跑到下游的出水口来了?会有什么东西衝出来? 其余的那些冯家人眼中也都是疑惑。 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出水口孔洞的位置。 水流哗哗地往外冲,我仔仔细细地盯著,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瞬间。 时间……转瞬之间就过去了十分钟。 开始的那股焦急追赶时间的劲儿过去,我心里头有了茫然不安。 怎么还没有出来? 难道是我的推断,出现了问题? 抬起头,眺望阳江大坝的中间,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刘文三也没带著何采儿上来…… 按照大坝的修建设计,这两头的孔洞虽然不是直接通的,但其中也会畅通无阻啊! 这齣水口肯定是震位没错…… 我额头上见了汗,马上又掏出来定罗盘,直勾勾地看著最內侧一圈属於八卦的一层。 我再三確定了,这条水渠就是震卦方位,而且是临山的砂水…… 而且刚才何采儿的面相也很確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又等了五六分钟,我等不下去了…… 算上刚才跑过来的时间,这都快半小时了。 只要下了水,绝对早就被衝出来了。 不然氧气瓶也都要耗尽。 我心里头彻底沉了下来,脸色煞白得毫无半分血色。 死死地握紧了拳头,任由指甲掐进了肉里头,都感受不到疼痛。 肯定是出问题了……没有其他的第二种可能。 我低声说道:“冯屈,你让人散开,从大坝这一头找到另一头,去看所有的出水孔洞,有没有將刘文三,何采儿,还有一个孩童的尸体衝出来……” “再去给我找一根绳子,我要下水去看看!” 冯屈很快就落实了我的吩咐,五十多个人几乎全部散开,也有一个人跑去给我找绳子,至於他则是紧跟在我的身后。 他也劝我,不管是啥事儿,都先別慌,我是高人,刘文三更是成名已久的阳江捞尸人! 在阳江里头又咋会出事儿? 我心中却有几分惨然。 真要是在阳江正常的流域,刘文三肯定不会出事。 甚至他面对整个江里头的死倒,陈尸,我都觉得,他能够上来! 可现在不一样…… 阳江大坝截断了阳江这条小干龙,还將其分成了枝龙,乃是水中之穴,龙气匯聚之地! 这是宝地不假,可其中的危险也绝对不少。 我现在很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盲目自信,为什么不等多了解透彻一些阳江大坝,再决定帮刘文三…… 我没有回答冯屈的话,急匆匆地走到了大坝中间。 此刻,之前死女人和死老头落水的位置,已经完全被死倒填满,甚至有一些死倒朝著江中散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远处的铁牛,浮起来了牛的脖颈。 本来硕大的牛头,在整个阳江之中也显得格外的渺小。 只不过它盯著江堤的那副模样,却让人觉得分外冰寒。 我们出来的时候,就只有两根绳子。 还被水尸鬼差点儿弄断了,刘文三和何采儿刚才又全部下了江,將绳子带下去。 我下意识地低头瞅了一眼,绑在栏杆上的绳子,松松垮垮,伸手拉了一下,两根绳子下头更是空空荡荡…… 果然出事了……刘文三和何采儿连绳子都断了…… 也就在这时,去弄绳子的那个冯家人跑回来了,手里头带著一大卷麻绳! 我心里头一个激灵,马上接过来,就要往腰间绑去。 下一刻,另外一侧的位置,那边的冯家人忽然大吼起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那人在那边拼命地朝著我们挥手。 心头猛地狂跳起来。 那边的方向,可不是震卦所在的方位啊! 竟然是巽卦方位! 最开始我判断的刘文三儿子会出来的位置!草头为巽卦,巽卦是小木,出来的水渠是浇灌农田的小水渠! 我丟下绳子,朝著那边拔腿跑过去! 两分钟,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都要跪在地上了! 好几个冯家人围在栏杆边上,我瞪大了眼珠子。 下头的三四米的水渠之中……仰头朝上漂著一具孩童的尸体。 它双目孔空洞地看著夜空,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淒冷。 “苦……苦儿……怎么就只有一个?” 刚才心中好不容易有一丝惊喜,此刻却全都消散。 刘文三和何采儿,都没有出来! 竟然只出来了他们儿子的尸体…… 我咬著牙,眼珠子瞪大得都要充血了,颤声说道:“再去另一头,刚才有拒马刺的那个水渠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衝出来……” 第158章 你是阳江捞尸人! 说完之后,我就先將绳子绑在腰间,又翻下栏杆,跳进了水渠里头。 这里不比刚才是在木材厂外头的水渠,还得从大坝上头跳下去。 很快我就扑棱到了男童的尸体旁边,將它捞在了怀中。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那种冰冷的触感令我打了个寒颤。 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是在看著我似的,无比的深邃。 我咬了咬牙,忍住了心头那股子颤动的思绪,喊了一声拉我上去。 冯屈等人才將我从水渠里头拽上去。 我实在是没力气自己爬绳子了。 上岸之后,周围人多了,我又发现那看我的感觉消失不见…… 我將外套脱下来,將它的身体包裹起来。 怎么对待尸体,尤其是水里头出来的,我还真的不清楚。 往常都是刘文三镇尸,也没和我说过。 我只是怕这男童再诈尸一次,那就真的要了我的命。 很快,我也回到了大坝中央。 去木材厂外头水渠看情况的冯家人,刚用电话通知了冯屈,什么都没看到。 我心里头慌得不行,也准备下江去看情况的时候。 紧跟著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冯屈脸色也变得格外激动,哆嗦了一句:“罗阴婆,你真神了,真衝出来了一个人!” “是谁?”我抓紧了栏杆。 冯屈喘了两口气,这才说道:“何采儿,人还活著,就是呼吸很微弱,好像还受了伤,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我手底下那些人会点儿急救措施,正在救她,肯定能撑到去医院。” 我心都被揪起来一大块。 也就在这时,冯屈忽然呆滯了。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指著江面那边,声音嘶哑而又震惊:“刘……刘文三……罗阴婆你快看!那是不是刘文三!” 我面色陡然一变,猛地回过头去。 结果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心头大惊! 距离大坝几十米外的江面上,有一个人正在里头挣扎扑打。 月光之下,他身上伤痕累累。 水面都染成了一片片的猩红! 他面色格外狰狞,一边往前游著,手里头还分別攥著一把卜刀,一把铡鬼刀! 我能够看到,在他身边时不时有一个漆黑的东西从水里头躥出来,朝著他身上撞一下,接著又没入水中不见…… 那东西速度太快,只是依稀可以看出来,其毛髮是黑灰色。 似人非人! 我当时就一个激灵,脑袋里头冒出水尸鬼这三个字! 刘文三一个人在水里头,又受伤了,怎么对付得了那些鬼东西? 而且他下水直到此刻,都接近一小时了! 眼瞅著刘文三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 我一把抓住了冯屈的手臂,低吼了一声:“船!赶紧弄条船去接文三叔!” 冯屈也马上打电话安排人,同时朝著江边码头跑去。 我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慌张,然后衝著江面那边大喊:“文三叔!船马上就到!你再撑住一会儿!” 这时候,我就没贸然下江了。 我下去,只能给刘文三添乱。 此刻,我也忽然发现,刘文三游著的方向,几乎已经靠近到了那头铁牛的位置! 我心中猛地一震,又立刻喊道:“文三叔!上那铁牛!上去能落脚!” 话音落下的同时,刘文三陡然从水中一跃而起,凭藉那头铁牛的头顶作为落脚之处,稳稳地佇立在了牛头之上! 下一刻,水中也忽而躥起来一头毛髮都成了灰白色的水尸鬼,猛地扑向了刘文三的面门! 我心头一阵恶寒。 畜生东西年岁长了,就会老成精。 毛髮变得灰白色,就是其中一个特徵。 如同用灰术做灰仙手套的灰皮老鼠,变白了的黄皮子,狐狸,刺蝟,还有蛇。 还有我之前和刘文三打过交道的,在山脚坟坑里头求接阴的老狸子……都是老成精了。 甚至能让人產生幻觉! 这水尸鬼还没成精就已经凶得离谱,这老的皮毛都发白的,天知道有多诡异! 转瞬间,那水尸鬼冲至刘文三的肩头。 明显,刘文三的反应速度都慢了很多,让它趴在了肩膀上,我眼睁睁地瞅见它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刘文三一声惨叫。 紧跟著,他猛地一抬手,那窄长的卜刀,竟然狠狠地朝著自己肩头扎了下去! 刀身直接穿透了肩膀,从血肉之中刺穿,却將那老成精的水尸鬼脑袋,也直接刺穿了…… 站在牛头之上,刘文三的身体颤抖不已。 他也没抽出来卜刀。 卜刀刺穿的是左边肩膀,他右手鬆开刀柄,反手將那水尸鬼拽了下来,丟到了后面的铁牛脖颈上。 这一幕看得我心惊无比。 血一直流淌个不停,刘文三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脸色也变得愈发的苍白。 血液在江面,形成了一幅格外诡异的画卷。 自刘文三和那白毛的水尸鬼出水之后,江面也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那些血並不光是刘文三的。 刘文三的是殷红的鲜血,水尸鬼则是红中带著几分墨绿,漂散在江面,更平添了几分森然。 与此同时……江面之上,忽然又缓慢地漂起来了一些黑灰色的脑袋。 它们都围绕在那铁牛头的外沿,全都盯著刘文三。 刘文三扯著脖子,声音嘶哑地吼了一声:“想要把我拖下水?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白的水尸鬼也够?” ”操!” 刘文三右手接过左手的铡鬼刀,狠狠地朝著身后那毛髮灰白的水尸鬼一扎! 铡鬼刀直接扎进了它脑袋里头,他低吼一声往上一拽,尸体就被翘了起来。 刀把扛在肩头上,那灰白的水尸鬼,则是挑在他的身前。 刘文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些水里头的水尸鬼,也分明是被镇住了,缓慢地沉下了江面。 我心中更是大喜。 果然,刘文三就是刘文三! 在阳江里头,又有什么东西能要他的命?! 可下一刻,刘文三却扑腾一下,又跪在了牛头之上。 他分明也是到了极限,甚至拿不住铡鬼刀,那水尸鬼连同铡鬼刀一起杵在水里头。 刘文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也就在这时,前头的江面,却忽然伸出一只满是黑毛的胳膊,一把抓住了那卜刀的刀柄。 狠狠地往外一抽! 刘文三面色大变,厉喝了一声,抓住那条胳膊。 可是他的反应已经不如刚才,卜刀直接就被抽了出去…… 分明动手的也是一个水尸鬼。 那水尸鬼却没有和他斗的意思…… 我心头更是恶寒。 水尸鬼果真是聪明得让人髮指。 刘文三不拔出来卜刀,就是因为伤口太大,抽出来血就止不住了。 现在这一下,这么大的出血量,刘文三能撑几分钟? 刘文三死死地捂著肩膀,他身体都在发抖,眼瞅著也快要倒进江水里头。 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我胸腔都快要爆开。 我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然后迅速地將那男童的尸体抱了起来! 一下子就掀开了罩在它身上的衣服,嘶哑的大吼。 “文三叔!你撑住了!” “苦儿上岸了!采姨也没事!正要送去医院抢救呢!” “你要是不想采姨以后带著別的男人,去给你上坟扫墓!你就给我撑住!” “你是阳江捞尸人!你要这会儿死了!你不但对不起你儿子!对不起你老婆!” “也对不起阳江捞尸人这名字!一群水尸鬼都能杀了你!你还做什么捞尸人!” 我眼眶也通红无比,两股热泪流淌而下。 胸口上下起伏地喘息,我声音都破了音,似乎有了血腥味。 跪在牛头上的刘文三,却颤巍巍地抬起来了头! 隔著几十米远,我也看清了他的目光! 那其中的颤抖,狂喜,以及对生的渴望! 第159章 大毅力! 他抬手將铡鬼刀抽了出来,重新將那灰白毛髮的水尸鬼踩在牛头之上。 接著又在水里清洗了一遍铡鬼刀,这才颤巍巍地掀开青麻小褂,从里侧的衣服上割下来一大块布。 接著又將铡鬼刀插在了水尸鬼的身上,再摸出来了兜里面的半瓶白酒,用嘴拧开了盖子,又將酒倒在了布上,最后他將布拧起,用力地塞进了左肩的伤口之中! 这一幕看得我心惊肉跳。 这该有多痛?塞进伤口,甚至其中还有酒…… 可我心中大定,甚至也狂喜起来! 刘文三只要能撑到上岸,就绝对不会出事了! 此刻码头旁边,已经有一艘船离开码头,朝著刘文三的方向开去。 只不过我的喜悦,並没有维持下去多少。 之前那死女人和死老头坠江之处,那些聚集的死倒,忽然像是莲盛开时候,从里到外的四散而开!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几乎是转瞬间,竟然有半片江面,都给占据满了! 我脸色也再一次地变了。 这些死倒,竟然朝著刘文三围了过去。 除此之外,之前那些偃旗息鼓的水尸鬼,也再一次浮出水面! 不过这一次,它们並不如同刚才那样沉寂。 几乎只是冒出一点点头,就忽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衝出,砸向刘文三! 我心头大惊。 好在刘文三的反应也格外迅速,右臂一震,就抽起铡鬼刀。 刀落之际,就是惊天惨叫,水尸鬼身首异处! 只不过让我心头越来越沉的是。 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水尸鬼就和疯了一样从水里头躥出来,撞向刘文三! 他开始两三刀,还能干净利落地劈死两只,可水尸鬼的数量远远超过他能抵御的程度。 足足几十头水尸鬼,留下七八具尸体漂浮在水面,剩下的都给刘文三带去了或多或少的伤口,沉寂进入水中。 那些死倒也完全围住了刘文三……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到了绝路之上! 刘文三虽然还站著,可他明显没有更多的反抗之力了……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江面,心跳就像漏拍了一样,窒息得无法呼吸。 这不是刘文三自己能撑住与否的问题。 而是这阳江,不想让他上岸啊! 这满江的死倒,都要留下他的命! 也就在此时,铁牛头上的刘文三忽而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最开始很小,最后却很大!大到几乎整个江面都是狂笑的回音。 这笑声之中,更是有了十分的狰狞! “阳江!好你个阳江!当我刘文三是那陈瞎子吗?!” “老瞎子会告诉你,让瞎子下水,孤女上岸!” “我刘文三儿子已经上岸了!就凭你这几个水尸鬼,凭这些死倒陈尸就想留下我?” 刘文三的怒目圆睁,他猛地一挥铡鬼刀! 与此同时,我却看见那死倒之中,忽而又躥起来一只水尸鬼,这水尸鬼的毛髮不似那些乌黑,也不似刘文三脚下尸体的灰白,而是介乎於其中的顏色。 並且它还攥著之前刘文三被夺走的卜刀!眼看想要一刀致命! 只不过刘文三的反应速度太快! 这生死之间的大恐惧,大挣扎。 再加上岸上苦儿尸体,给刘文三赋予了大毅力! 我更觉得,此刻刘文三已经不是靠著身体在行动,而是坚韧的意志力支配了他的身体! 一刀之下,那水尸鬼身首异处! 卜刀也坠落下来,扎在了一个死倒的头顶。 刘文三喘息著將卜刀抽了起来。 他更是喘息的低吼。 “死倒不倒怨不散,浮尸不浮不无亲!” “吾为阳江捞尸客,专断凶煞恶鬼魂!” 这一回,不似他上一次那么悽厉尖锐。 而是透著一股悲壮! 下一刻,忽而一声公鸡的啼鸣在耳边由远及近! 天边忽而破开了一丝鱼肚白。 黑夜一瞬间凝聚到了极点,也在一瞬间出现了白昼的光! 江面上的死倒,也忽而迅速地下沉! 我呆住了。 我竟然已经忘了时间过去了多久…… 已经过了五点,天,都亮了吗?! 顷刻之间,那些死倒都全部散去了……其中夹杂的几具浮尸也沉下了江面。 那艘船也堪堪来到了铁牛旁,跳下来两个人迅速的到刘文三附近,又赶紧將他带上了船。 这一切险之又险,可能再多等五分钟。 就算刘文三镇得住死倒,镇得住浮尸,那些不要命的水尸鬼也会再一次群起而攻之,不管死多少,都会將刘文三留下! 天边的曙光,驱散了尸,也驱散了水尸鬼…… 我喘息著,噗通一下也坐在了地上,直勾勾地看著那江面的牛头出神,仿佛它也在和我对视一般。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我仰头倒了下去,天空在我的视线中,从黑色逐渐变得透红,晨间竟然也有漫天的火烧云,如同波浪一样,布满了整个天空! 这一切也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之后,就逐渐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白昼暖阳。 隱隱约约,耳边听得到救护车的鸣笛声。 我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也终於承受不住这一整夜的疲惫与紧绷,昏迷过去,失去了意识……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我醒来的时候,鼻翼间能闻到浓郁的药水味。 睁开眼睛,是柔和的白灯。 “文三叔!采姨!” 我猛地一下从床头坐起来! 身上都是刺痛,尤其是胳膊和头侧。 “刘先生还在做手术,他伤势比较严重,何采儿已经醒了,在手术室外面等。”耳边忽然传来冯屈的声音,还带著一丝諂媚。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也总算平缓下来。 左右四看了一下,病房里头只有我这一张病床,旁边坐著冯屈。 我喘息了两声,看了一眼冯屈,沙哑著声音说了句谢谢。 缓了一会儿,我也侧身下了床。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抬头瞅了一眼病房里掛著的钟,此刻竟然才七点钟? “我只睡了多久?一个多小时,两小时?”五点钟是天亮鸡鸣,那会儿刘文三才上船,我还以为我昏睡了很久了。 冯屈却苦笑了一下道:“罗阴婆,你开什么玩笑呢,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 我面色一僵,也有几分慌了神:“那文三叔岂不是很严重?现在还没有出手术室?!” 冯屈这才和我解释,刘文三身上的伤口太多,再加上还有骨折,以及臟器破裂,手术要进行很多台。 大夫已经说过,刘文三的意志力很强,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手术要完善,缝合的地方太多,时间拖长了不少。 我这才鬆了一大口气。 然后我就让冯屈带我去手术室外面看看。 我住院的病房和手术室就在同层,几分钟后,冯屈就带我到手术室外。 何采儿正扒在手术室的门口,紧张地往里张望。 看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头更是落下一大块石头。 然后笑了笑说道:“采姨,你放心,文三叔不会给你有找別的男人去祭拜他的机会。” 何采儿颤巍巍地转过身。 她看著我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匆匆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竟然就要朝著我跪下! 我却嚇了一跳,也慌了神,赶紧让她別这样,同时也搀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苦笑著说,文三叔是我乾爹,她就是我乾娘,给我跪了这像是什么话? 何采儿嘴唇嗡动,还是眼泪盈眶:“十六,多亏了你,不然的话……” 我笑了笑,说著哪是亏了我?我只是有一张嘴,张口就说,全靠他们能自己出来,要是她和文三叔出不来,我这辈子都要受谴责。 眼瞅著何采儿还要说別的…… 我也赶紧拉开话题,问他们到底在水下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苦儿的尸体会从巽位出来,而她会从震位被衝出来? 第160章 这唐装,可还合身? 何采儿的眼中,却流露出来了一抹惊恐。 我扶著她到了手术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也坐在旁边。 这才舒缓一点儿,此刻我身上也还是疼得厉害。 何采儿低下头,似乎是在沉凝。 足足过了几分钟,她才和我说了经过。 当时她下水之后,隨著水漩很快就到了江堤之下,只不过绳子不够长,她到不了有苦儿尸体的孔洞附近。 正当她在解开绳子的时候,刘文三也追上来了,刘文三將绑著她的绳子斩断了一截,拉著绳子才让她慢慢接触到孔洞的范围。 当时她也有过后怕,因为这个过程也很不容易,水漩的力量很大,如果没有这绳子作为依赖,她肯定碰不到那孔洞,就会被捲入其他的地方。 我听得心惊肉跳,也是紧闭呼吸,不敢打断何采儿的话。 何采儿也继续说道,当她拔掉卜刀之后,就先让苦儿的尸体被吸入了孔洞,她觉得应该相信我,尸体肯定会从巽位出去!那边也比较安全,不会有什么意外。 刘文三也在將她拽回去,正在和水漩的的压力抗衡的时候,忽然就有几个水尸鬼衝出来,扑到了刘文三的身上攻击他。 刘文三挣扎之间,也將拉著她的绳子绑在了腰头,结果本来只有四个水尸鬼,却忽然又冒出来更多,还有一个毛都长成灰白色的水尸鬼衝上来。 刚和刘文三撞到一起,刘文三背上的绳子也断了。 当时刘文三就要被吸入水漩,她已经被吸进去了一半。 刘文三却拽住了那灰白色水尸鬼的腿,另外也拽住了一个普通的水尸鬼。 其中有两个水尸鬼没有反应过来,也被刘文三甩到了水漩里头,被吸了进去孔洞 明显那些水尸鬼很恐惧孔洞一样,拼命往外游,也没有顾得上和刘文三再斗,她也被拽出来了身体。 那时候她也清楚,刘文三肯定也是打著让水尸鬼拉他们出水漩的念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不是她距离孔洞太近,水尸鬼肯定已经將刘文三拉出去了。 要是这么僵持不下,到时候搞不好他们两个都上不去。 再加上她有氧气瓶,刘文三没有。 她就抱著搏一搏的打算,直接用卜刀斩断了绳子。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她被拽上去,离开这水漩范围,和水尸鬼斗起来她也只是累赘。还会连累刘文三。 绳子断了以后,她就被吸入了孔洞里头,最后一刻也看见了刘文三被水尸鬼拽出了水漩的范围。 再之后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被吸入孔洞之后,水流太急,也太黑,她只能够护住头脸。 好在她並没有撞到什么东西,最后忽然又觉得漂进了什么地方,压力特別大!没承受住那股衝力,昏迷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里头了。 她也昏迷了很久,刚醒过来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两三个小时。 我长吁了一口气。 何采儿和我差不多,对这些事情描绘得很苍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单。 换做刘文三,肯定能说得绘声绘色。 毕竟这其中本身就是凶险无比! 我深知其中的危险,也更佩服何采儿在危机关头做出的判断!以及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胆量! 这其中固然有衝动,又何尝不是对她儿子的执念? 之后我也能猜测到了,刘文三必定在江水中和那些水尸鬼已经生死搏斗了一番,才能浮出水面。 再之后就是我看到的那些。 以及何采儿被衝出震卦所在的方位,苦儿被率先衝出巽卦的水渠。 至於何采儿所说的那股巨大的让她承受不住的压力,应该也是阳江大坝的最中心处,那里是穴眼! 整个阳江大坝是一个风水局,穴眼的位置,是龙气匯聚之中心,然后再分流到八卦各位置。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承受再正常不过。 我收回了思绪,也笑了笑安慰何采儿:“采姨你放心吧,文三叔命硬得很,回头他还要去找阳江算帐的!肯定不会有事。” “你看见苦儿了么?”何采儿这才赶紧点点头:“看见过了,现在他在我的病房里面。这一次冯家也帮了不少忙。”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何采儿说得没错。 冯家岂止是帮了一点儿忙?简直是帮了大忙! 不说拒马刺那里帮忙推开,之后开船进阳江,那可不是普通家族的手下敢办的事儿。 一江的死倒,还有那些可怖的水尸鬼! 天亮得虽然很及时,在千钧一髮的时候驱散了死倒。 但是冯家的船,也一样的及时。 刘文三撑不住太久,如果没有船,他那种状態落水,也是必死无疑。 “回头等文三叔醒了,咱们去好好感谢一下冯志荣家主。” “虽然文三叔捞了他儿子上岸,但是也是给了代价的,这个人情,我们都给他欠下来了。” 何采儿也轻轻地点点头。 也就在这时,手术室上头的灯,忽然从红色跳成了绿色! 我有点儿慌。 何采儿也不安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门被推开,护士推著刘文三的担架车走了出来。 刘文三双目紧闭,还打著吊瓶,脸色也蜡黄无比,失血过多和虚弱,我还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只不过,他的呼吸却很均匀。 负责手术的大夫也从后面出来。 他摘下来口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手术很成功,这病人的意志力很强,之前麻药打了,他都没昏迷,一直到麻药劲儿过了,他才昏过去,手术时间过长又补了一针,他很快会醒过来的。” 何采儿喜极而泣。 我这才是彻底松下来那口气。 此刻我也观察到刘文三的面相。 那眉如焦炭的感觉,也彻底散去了。 我瞳孔紧缩,却对面相这两个字,有了更深的敬畏! 刚跟著护士一起送刘文三进了病房,我也看到,这里应该是何采儿的病房。 在角落的位置应该就是杵著苦儿的尸体,上头还搭著白布。 护士们明显有点儿害怕,匆匆地將刘文三安置好,手术大夫过来叮嘱了一些事项,都赶紧离开。 何采儿让我先坐下休息休息,还没等我说话,冯屈忽而在我身后小声说道:“罗阴婆,你要是这会没事的话,跟我走一趟?” “之前我们家主就说了,等你醒了,想要见见你。” “我看你著急刘先生的情况,也一直没和你说,刚才家主还给我打了电话,关心你身体情况呢。” 我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直接点点头:“行,我见。” 和何采儿打了招呼,我就跟著冯屈回到了我自己的病房。 我的衣服,还有青麻小褂,以及我那些傢伙事儿,冯屈都用一个背包给我装了起来。 甚至还给我准备了一套乾净的唐装。 我穿上去之后觉得有两分彆扭,不过,却又有种感觉。 就像是胸口迴荡著一股气,也忽然想到,当年爷爷当阴术先生的时候,是否就是这样的穿著? 离开医院,冯屈恭恭敬敬地带我上车,又到了冯家的宅院。 这两天过去,冯家早已经拆掉了那些白綾,就像是没有办过他们大少爷的丧事一样。 我在內院的堂屋见到了冯志荣。 也就两三天不见,冯志荣明显也有两分苍老。 老年丧子,任凭这阳江土皇帝,也没办法违背了人伦,始终是憔悴了下来。 当然,冯志荣眼中的精锐,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我和他对视,他微微点了点头,也抬起手来拍了拍掌。 啪啪的声音格外地清脆! “果然不愧是罗十六!果然不愧是阴术先生罗忠良的孙子!” “你这年轻人,当真是让我冯某,开了眼界啊!” “怎么样,这身唐装,可还合身?” “当年我和你爷爷也曾打过两次交道,本来想求他上门办事,备好了厚礼,也令国內最好的裁缝,做了这一身唐装,准备送给他。” “只不过,当我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却说时日无多,无缘再帮我冯家的忙。” “可没想到二十多年后,我冯志荣和你罗十六,也算是打了两次交道,冯家和阴术先生一家,也算是有缘啊!” 我愣住了,低头看著这身唐装。 这衣服,竟然是当年冯志荣要送我爷爷的吗? 不过我眼中却没有多少伤感,反倒是有了一丝笑容。 因为我觉得,我没给爷爷丟人! 下一刻我抬起头,注视著冯志荣,也和他道谢。 冯志荣却目光定定地看著我道:“罗十六,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冯某人的確帮了你,可我也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无利不早起,我想求你办件事,当抵消这一次我帮你的人情,我还会將当年准备送给你爷爷的礼送给你。” “如何?!” 第161章 白蚁穿坟,白虎偷尸 我沉凝了一下。 对我本身来说,我並不喜欢欠人情。 冯志荣是个人精,他那句话说得也很没错。 生意人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我和刘文三有用处,他恐怕也不会让手下的人这么帮我们。 “冯家主,你要我办什么事儿?关於我爷爷的阴术,我只是懂一些皮毛,未必能帮你做好。” 我也实话实说,並且我也决定,如果冯志荣让我做的事情,危险係数太大,我也没有把握的话,还是得暂时拒绝,以后再还他人情。 冯志荣眯著眼睛笑了笑,说道:“帮我冯家迁祖坟,点阴宅,让我冯家的家业再昌盛百年!” “这些年来內阳市发展得很快,十几年前这阳江码头就用不上我冯志荣了,我卖了码头,收拢生意,投资了不少实业,不过家族只能够维持下去,也难免亏损,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我想要冯家再昌盛一次!当年若非我找到你爷爷的时候,他的確说明了时日无多,不能帮我,现在冯家早已经改了家族阴宅。” “也侧面说明了,不是他不能帮!罗十六,我也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冯志荣更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 这倒並不是什么有危险和麻烦的事情。 只是点阴宅,不过是费一些时间罢了。 宅经之中最多的就是阴宅布局,像是陈瞎子想要的朝阳宅, 也就是阴宅的一种,全称是祭鬼朝阳宅十屋十法! 包括他现在的屋子阴葫宅,也是阴宅。 阴宅虽然有一个宅字,但並不是说那就是房屋。 古语有言:“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树不封,丧期无数。” 之后隨著时代变迁,开始有坟,墓,丘,冢,陵,这些以一个统称,那就是阴宅!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冯家主这件事我能做,可我在点墓看穴的本事上,还远远不如我爷爷,我实践过的次数也不多,只能够尽力帮你点好。”冯志荣却眼前一亮,他脸上儘是笑容。 “罗十六,你太谦逊了,不过年轻人,也就要谦逊,才能愈发有本事!” 我不知道咋接话才好,冯志荣这两句话都快把我夸得没边儿。 犹豫了一下,我才说道:“冯家主,对於你想要的迁址处,你有想法了么?你还得带我去看看原先冯家的祖坟处,我才能够看看能不能迁,应该怎么迁。” 冯志荣连连点头:“这肯定是要看的,具体的安葬处我不敢贸然定,不过这些年,冯家也买下来了几块风水不错的宝地,看你先看冯家的祖坟,还是先看宝地?” 我沉凝片刻,道:“先看祖坟,再去选迁坟修筑阴宅之所。” 寻常时候葬人,有许多的规矩和避讳。 在读宅经之前我並不了解,在这之后我却清楚了不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葬者之乘生气也,生气指的就是龙气。 只要选中吉壤,再改迁遗骨,也就不用避讳当时死者的死亡时间。 只需要未来葬人之时卡准时间再下葬即可。 古代帝王修建陵寢,曾有一些停棺三年五载,或者是先葬一处,再迁一次,也就是这个原因。 也是阴宅最重要的两个要求,吉壤和吉时! 我思索之间,冯志荣也带著我离开冯家,上了一辆车,朝著冯家祖坟而去。 这会儿是十一点钟左右,城区內也开始有些堵车。 堪堪在十一点五十多的时候,车才停在了城北郊区外的一处私人墓园外。 冯家有钱,再加上也不是冯志荣这一代,让冯家发展成了土皇帝的,先人的积累也占据了大比重。 祖坟早在几十年前就初具规模,甚至还有专人看守墓园的大门。 下车之后,冯志荣才忽然说道:“罗十六,我听说你也会看面相,对吧?” “呃,略懂一点。”我如实回答。 冯志荣目光灼灼,忽然说了句:“那你现在帮我看一眼,我是否还能有子嗣?” “这……”我完全没想到冯志荣会突然在祖坟墓园之前说这话。 这本身也不是一件麻烦事,很好解决。 “冯家主你抬头,我看看你的阴鷙宫。”我直接开口道。 冯志荣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我眼睛下方,臥蚕的位置,然后说道:“阴鷙宫也是子女宫,在此处。” 冯志荣这才仰起头来。 我眉头微皱地看著他阴鷙宫的位置,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 冯志荣的阴鷙宫,虽然不算丰满,但是也无晦暗,不应该是绝嗣之相。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冯家主,你只有冯大少爷这一个独子?” 冯志荣嗯了一声,声音有几分低落。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说道:“阴鷙宫若是乾瘪无肉,或者是目露凶光,凸起不平,就是难求子嗣,早夭,后继无人的绝户相。” “冯家主你的阴鷙宫很正常,不可能绝后。”冯志荣脸上却有了几分喜色,道:“你的意思,就是我还能生出来孩子?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有什么问题?” 我轻嘆了一声,却也没有隱瞒冯志荣,说道:“老年丧子,一般在面相上早有体现,命是天定的,你命中的確还会有子嗣,绝不会冯家绝后,但是,这冯大少爷,也並无中亡之命。” “冯家主你不只是阴鷙宫正常,奸门部位也是丰满,两眼也是修长如柳叶,嘴唇也是光亮毫无纹路。这所有的面相都说明,冯大少爷不会早衰,甚至还是贵子!” “再看冯家主你两颊光亮,颧骨不高,唇厚,並非刻薄之人,这些年在內阳市,也没有过冯家作恶的事情,反倒是听过一些慈善。”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冯家积德积福,冯家主你面相也是利独子,冯大少爷的死,恐怕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如果有人盯著冯家,盯著你的话,恐怕还需要注意,即便是以后有子嗣,也要小心谨慎。”我语速很快,並且说得也很仔细篤定。 既然我给冯志荣看了面相,就要负责到底。 这也是因果关联,如果我知道有问题,反倒是不说,冯志荣以后绝后了,我也要受到一些影响。 我说完之后,冯志荣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不只是神色垮了下来,眼中更是惊怒不止。 甚至於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竟然有人这么歹毒,算计我,让我冯志荣绝后?”“罗十……罗先生,我会小心的,多谢提醒了。” 冯志荣已经改了称呼,不再叫我的名字,反而带上了先生的字样。 很快进了墓园內,大致都能看到冯家族人的坟,都是灰色的砖石垒砌,有的特殊的用黑砖,还有一些修成了圆顶包状。 很快,我的目中就看到一座坟。 这应该是新坟,在墓园的边缘处,墓碑也比较简单。 其上有几个字眼:“冯祥楼之妻,王冯氏之墓,生於丁卯年辛亥月辛巳日午时,兔属。猝於丁酉年戊申月乙未日子时。”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不只是这墓是冯大少爷老婆的,还是因为,他死之前两个月,老婆竟然已经先去世了…… 除此之外,更是因为我看到她老婆的墓碑前头,竟然有几只白蚁在爬动……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迅速地拿出来了定罗盘,低头看这山的方位! 下一刻,我的额头上就冒出来了大汗! 豆大的汗水顺著脸颊直流而下! “罗先生,有什么问题?” “这山,在二十四山向之中是巳山,今年是丁酉年,丁酉年亡人,忌葬癸丁壬丙巳亥!否则白虎偷尸!” “冯家主,难道你们葬人,也不找白事先生看?” 冯志荣的脸色当时也就变了,他眼中也有几分不安,道:“这怎么可能?冯家族人去世葬祖坟,肯定也会找先生看的。”“我冯家的家业,也不会隨便找人。” 我眉头紧皱,继续问道:“是白事儿张说的葬这里?” “冯大少爷也葬在此处了?”因为之前白事儿张就给冯祥楼操办丧事,我才会直接这样问。 冯志荣却摇了摇头,说他儿子没葬在祖坟里头,因为白事张给了很多说辞。 具体这些他也听不明白,本身是打算找李德贤问问,再做后续的处理。 现在有我在这里,应该问我也准没错,再加上冯家要迁阴宅祖坟,也可以等之后再给他儿子迁坟。 冯志荣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他儿媳妇出事的时候,就是找的李德贤看的时日下葬。 李德贤也是內阳市比较有名望的风水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这两天李德贤不在內阳市,再加上他儿子死得突然,等不得,才退而求其次,找的白事儿张。 我脸色再一次变了。 李德贤没问题?! 李德贤的问题,可大了去了! 第162章 多管閒事,英年早逝 “冯家主,你和李德贤,是什么关係?!” 我强忍著心头的悸动,极力让语气平稳下来。 冯志荣本就是人精,显然看出来我神色的变化。 “没什么特別的关係,只是他名望重,所以当时下葬找他操办。” “我们冯家常年都会有熟悉的风水师,那时候,刚好那位大师出了一些意外,已经金盆洗手了。” 说完,冯志荣的脸色也不自然了许多, 他又继续问道:“白虎偷尸是什么意思?” 我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泥水浸透棺木,树根將其穿透,白蚁啃尸。” “长房若有子会神志不清,跛子残疾,中房有子必定成驼子,么房目盲之人不见天日。这是应验在男人身上的,若是事主是女人会更凶。” “女者白虎,家道崩殂。” “现在你儿媳已经被白蚁穿坟,冯大少爷的死,必定也和这白虎偷尸墓有关。” 我话音落下,冯志荣的脸色已经是铁青一片。 “可我冯家和这李德贤无冤无仇,他何故要害我冯家!?” 我摇了摇头,冯志荣都不清楚,我又怎么会知道? 当初许德昶家的坟山头是癸山,黄珊珊的尸体就险些出事,即便是葬入了丑山的时候,那些白蚁都疯了一样要去啃咬她的尸体。 以风水之术去改命害人,甚至可以做到杀人不见血! 而且这白虎偷尸既然已经应验了一次,很快肯定还会出事,指不定还会將祸端引到冯志荣的身上。 深吸了一口气,我继续开口说道:“冯家主,先找人掘开你儿媳的墓,另外,今年还有人葬入过这墓园没?” 冯志荣摇摇头说没有,同时也下了令。 本身就有一些下人跟在我们后面,马上也有人去继续招呼人手。 片刻之后,就有十来个人围住了冯志荣儿媳的坟头,开始拆坟挖土。 冯志荣又不安地看我,问我这个好解决么?要怎么解决? 我回答说得看了墓里面的棺材和尸首才知道。 白虎偷尸已经闹祟化煞,甚至是害了人命,不是隨便挪坟就能够化解的。 需要镇尸破煞气,还必须得挑选一处龙气聚集的穴眼迁坟,才能够彻底以绝后患。 冯志荣没有多说別的了,而是低著头,明显是在想什么事情。 我也没有多问,而是紧紧地看著逐渐被掘开的坟头。 拆掉上面的木砖之后,露出了土层。 密密麻麻的白蚁,已经將土层穿透出来了不知道多少细小孔洞。 除此之外,这些坟土还有一些潮湿,就像是浸水了似的。 隨著坟土被越挖越开,浸水的跡象则是越来越多,直到最后都已经是湿漉漉的稀土。 十几分钟后,终於见了棺木。 本身应该是漆黑的木头,此刻竟是暗红色的,瀰漫著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更触目惊心的是,棺木两侧的土里果然钻出来很多树根,已经將棺材都穿透了! 那些白蚁就是顺著树根戳开的孔洞,进入了棺材里头。 冯志荣的眼皮狂跳,额头上也是青筋鼓起。 好歹他是见过风浪的人,並没有太失態。 其他冯家的下人就被嚇得不轻了,慌张地从坟坑里头跳了出来。 冯志荣眼神狠厉,瞪了他们一眼,后头的那几个才又惶恐地退了回去。 “把棺盖打开。”我低声说了一句。 “开棺!” 冯志荣的声音明显要严厉得多。 吱呀的声响之中,隨著棺木被打开,露出来的便是一个惨白色的骷髏头。 棺盖被抬到了旁边的地上,棺木之中的一切已经一览无余。 惨白的骷髏骨架上,不知道多少白蚁正在来回爬动,早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完全被白蚁吃光了。 所谓白虎偷尸,也就是这个说法! 若是正常死亡的人,死后被吞噬了尸体,也会升起怨念,如果死亡得不正常,甚至例如黄珊珊那种,白煞化血的,则是会更恐怖。 “冯家主,现在能说一下,你儿媳是怎么死的么?”我问道。 冯志荣沉默了一下,说道:“食物中毒。”我眉头紧皱:“食物中毒?尸体当时有什么异常?在下葬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没有停顿,我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李德贤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先和我说情况,我们解决了这白虎偷尸的问题,冯家主其他的事情你再去处理。” 冯志荣嘆了口气道:“之前祥楼拿回来一些野山菌,说是朋友送的,还让小燕燉了滋补的汤药,让家里的人喝。” “那天喝过汤药的,都有一点儿食物中毒的症状,只不过她的最严重,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人没了,祥楼很悲痛伤心,小燕也算是我半个女儿,我也难受,可人都已经去了,就只能好好操办丧事。” “当时她尸体有些诡异,长黑毛!” “再加上和我们冯家熟悉的风水先生金盆洗手了,才赶紧找上了李德贤。” 听到黑毛这两个字,我意识里头当时就冒出来两个字,黑煞! 这肯定不是简单的巧合,冯祥楼的尸体上岸就成黑煞了。 他老婆小燕也死后成了黑煞……再加上冯志荣的面相,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在我思索之间,冯志荣也继续说道:“李德贤见了之后,就说尸体有成黑煞的徵兆,不过我们家族的墓园是很好的风水宝地,他还主动说只要人可以葬入墓园,他再挑选一个合適的位置,就可以镇住煞气,不影响冯家。” 说完之后,冯志荣的脸色就更铁青了。 “我大致听明白了,冯家主你得带我去你有打算迁坟的风水地看看合不合適,我还需给你挑选吉壤,另外,你找人去请陈瞎子,让他带上狼獒来。和他说清楚,你儿媳小燕化了黑煞,但是已经被白虎偷尸,只剩下骨架,大部分的怨气都已经融入了你冯家的风水地和气运之中。” “这样他才会答应来,我们去看合適迁坟的风水地,万一这里发生什么意外,陈瞎子才镇得住。”我郑重地叮嘱冯志荣。 冯志荣点点头,开始安排人手。 而我则是拿出来定罗盘,开始確定这白虎偷尸的墓在什么方位,结果我越看越觉得心惊。 八卦有不同的八个吉凶方位,其中对应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这八门的方位要从正北方的坎宫,以顺时针的方式而起,正北休门,东北生门,正东伤门,东南杜门,正南景门,西南死门,正西惊门,西北开门。 並且,这方位还不是定死的,在不同的日子里头,还会从其他方位起休门,每个方位就都会有变动。 按照这墓碑之上,冯志荣儿媳的死时,她丧命那天是六辛日之宗的辛巳日。 我低头盯著定罗盘,找到了正南方死门之处。 正是刚好对应了这墓所在的方位,丝毫不差! 我额头上再一次冒起来了汗水,喃喃道:“这李德贤风水之术的確不弱,丁酉葬巳山,丁巳日葬死门,白虎偷尸,尸化黑煞,暗含抄家灭户的大破之相。冯家主,恐怕我们得小心了,李德贤,可不是隨便运作了两下,他是算死了,要破了整个冯家!”我话音將落,忽而兜里头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了之后,我接通了电话。 那边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便传出来一个略有阴沉,並且还比较熟悉的声音。 “罗十六,你现在年纪轻轻,风水术不过刚刚入门,就如此张扬。” “难道没人教过你,不要多管閒事么?” 我面色勃然大变。 猛的左右四看。 在我和冯志荣身边,还是那十几个人,都不安地看著我们。 我死死地盯著那些人,这其中,绝对有人是耳目! 同时指关节也抠死了手机,那边李德贤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阴翳:“多管閒事,便会英年早逝,老老实实滚回你的小柳村,否则的话,上次的事情,我就会和你好好算帐了。” 片刻间,我也镇定了下来。 同时,我心中还滋生起来了怨愤的怒气。 “李德贤,上一次的事情,和我算帐?你害人不浅,算哪门子的帐?” “我罗十六虽然懂的不多,但也不是任你揉捏的,你要来找我还正好了,我也想要和你算算帐!” 说完,我啪的一下就掛断了电话! 当初在顾家,我被这李德贤羞辱的不只是一次两次,甚至我改了顾家风水局之后,还被李德贤顛倒黑白。 若非是他,可能顾开阳也不会走投无路去找顾若琳的母亲復婚…… 想到这里,我眼睛都有些发红。 冯志荣的脸色也分外难看,他也惊疑不定地看著我,问我怎么了,李德贤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我摇摇头道:“冯家主,这件事稍后说,你冯家里面,有李德贤的耳目,我看出来了墓园的问题,他耐不住,跳出来了,甚至没有掩饰的打算。” “他,肯定是有备而来!” 第163章 陈瞎子的规矩 眯著眼睛,我目光再一次看向那些人。 不过他们都是面色茫然的模样。 一眼上去,我没看出来丝毫的问题。 冯志荣瞳孔紧缩了一下,他也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些人。 接著,冯志荣又扫视了周围。 我也顺势看了一眼,视线可见的,也没有什么人在旁侧。 刚才我们说的话,也只可能在身边的这些人能听得清楚。 李德贤几乎是顷刻间就知道了,肯定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冯志荣还真没想到,自我手底下,还能有人吃里扒外!” 冯志荣冷冰冰地说道:“所有人都不要胡乱动,我查出来没事的就没事,有事的,就等著去和阳江的河神作伴吧!” 我心头猛地一跳,不自然道:“冯家主,先查出来,没必要闹那么大,冯家要迁坟,不要伤人性命。” 这毕竟是法治社会,我能理解冯志荣的愤怒,可冤有头债有主,这里头肯定有吃里扒外的人,也不能藐视法纪去將人投江。 冯志荣眉头紧皱,停顿了片刻才说道:“罗先生,我会缓和处理的,可他们想毁了我冯家,我儿子媳妇都搭进去了,有人要赔命,我要的不过分。”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胡乱杀人的。”冯志荣话音落下,我这才鬆了口气。 很快,冯志荣就打电话叫来了一小队人,这些人应该就是冯家的亲信了。 穿著也不再是统一的黑西装,並且年龄参差不一。 大约二十来人,其中有一半跟在了我和冯志荣的身边,另一半则是將那十几人带离了墓园。 此刻墓园旁边没人,再加上李德贤的电话打断了我原来的安排。 本身我是想先和冯志荣离开,现在也只能先等陈瞎子来。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我还没见到陈瞎子的人,就先听到了狼獒的吠声。 回过头,陈瞎子和狼獒已经进了墓园,朝著我们走近了。 狼獒的速度要快得多,飞奔到我身边之后,竟然跳起来,两条前腿还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它这种亲昵方式,可嚇了我一跳。 並且它力道重得惊人,我要是稍不注意,就被扑倒了。 “小黑!”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了两声,狼獒这才没有和我继续亲热。 “陈叔。”我和陈瞎子打了个招呼。 在他身后也有冯家人跟著,显而易见是冯志荣派去接他的人。 “嗯。”陈瞎子只是点点头,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也注视到了那棺木之中的骷髏骨架上。 此刻我也才注意到,其骨架竟然也有几分发黑。 阳光虽然不炽热,但是也算艷阳刺目。 自头骨的位置,却隱隱地变成了黑色。 “血肉被吃光了,怨气还是不散,的確很凶。” ”不过离了这葬处,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 陈瞎子话音落下,狼獒忽而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棺木旁边。 硕大的獒头衝著棺材內嗅了嗅,猩红色的眼珠子,滴溜地在骷髏上扫了一圈儿。 接著,它就伸出舌头,在其胸腔白骨上舔舐了一下。 下一刻,狼獒的尾巴就甩了起来,是那种格外兴奋欢快的甩动。 我登时就懵了,赶紧和陈瞎子说道:“陈叔,这可不能让小黑吃,白虎偷尸之后的骨,得在龙气聚集之地去镇,否则的话,冯家以后怕是还要继续倒霉。” “而且这也是冯家主的儿媳……” 陈瞎子拉长声音嗯了一声。 狼獒这才悻悻然地走开棺材。 只不过我分明看见,骨架之上的黑气,竟然消失不见! 黑煞凶,狼獒更凶。 毕竟百头狼獒只出一头,还专吃尸鬼,此刻这不过是一具从白虎偷尸穴眼里被拉出,只剩下骨头的黑煞,怎么可能不怕狼獒? 当然,若是她此刻还是完整,恐怕就另算。 只是,她的那些怨气和凶厉,更多都进了冯家的气运了。 我心头定了不少。 冯志荣也沉声道:“陈先生,就麻烦你帮我照看照看墓园了,事后我会准备好酬劳的。” 陈瞎子点点头,他却又看向我,问道:“十六,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要之后说么?” 我沉凝了片刻,这件事情並没有必要隱瞒陈瞎子,我直接就简单地说了一遍。 陈瞎子罕见地有了半分钟的沉凝,接著他忽然看向了冯志荣说道:“冯家主,我必须要和你说一件事。” 我诧异,冯志荣也略有几分迷惑。 陈瞎子却微眯著眼睛,声音也有了几分郑重:“儘可能用你冯家自己的力量,去解决李德贤。” “十六可以帮你,不过仅限於护住你冯家基业,护住你们的安全,不要让十六和那李德贤斗。” “这……”我正准备说话,却又戛然而止。 第164章 变故 我知道陈瞎子的意思了。 冯志荣沉默了片刻,他嗯了一声,正要说话。 我直接打断了冯志荣,然后衝著陈瞎子笑了笑:“陈叔,这件事情我清楚利弊,谢谢你关心了。” “帮冯家,是因为冯家主帮了我和文三叔的大忙,可以说是救了文三叔的命。” “同时,冯家也曾和我爷爷有缘。” 深吸了一口气,我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並不是直接原因。”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无关我的事情,我可以少管,不管。” “可这李德贤,已经过了。” “即便是我这次不想和他纠缠,他也不会说之后不再找我麻烦。” “陈叔你放心,这段日子我懂了不少事情,知道怎么做,什么分寸。” 陈瞎子却沉默了下来。 冯志荣眼中也是诧异。 毕竟冯志荣之前並不知道我和这李德贤的过节。 我可以说像是一条狗一样,被李德贤,还有那顾家大少爷顾天良欺辱。 曾经我的確不懂多少风水。 现在,却不同! 就算我还是没有多大的本事,也绝对不会让李德贤再那么过分,把我当成软柿子任意揉捏! 接触这两次,李德贤的性格我也清楚了,我愈退让,他只会越变本加厉。 並且我触碰冯家这件事情,也算是將他彻底得罪死了。 他绝不会和我善了! 陈瞎子点了一支卷叶子烟,没有继续说话。 而我则是和冯志荣离开了墓园。 上车之后,此刻又有两辆车跟著我们两旁,人比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要多,分明是冯志荣有了警惕心。 此刻约莫是一点多钟,司机也开始一处处地带我去看。 冯志荣买下来的风水宝地,有好几处! 常言道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前者的意思,就是找到风水宝地要很长的时间,再在这风水宝地之中找到更確切適合安葬的穴眼,要费更久! 粗看了两处风水宝地之后,我发现冯志荣在这方面做得並不差。 冯家毕竟是阳江的土皇帝,有权有势,肯钱,敢骗他的少有。 並且我也和他简单地了解了一下,这些风水宝地,都是当年和冯家长期合作的风水师挑过的。 所有的风水宝地,刚好绕了內阳市一圈,一共有五块。 前面四块虽然不错,但是也有利有弊,可圈可点。 到了最后一处的时候,我就直接说不用考虑其他的了,就要这一块! 这里距离內阳市已经较远,离开了郊区的范围,也並不在国道之上。 从一条普通的老旧废弃公路到了山前。 这座山並不是那种高耸直挺的高,而是蜿蜒起伏。 山前还有一条小河,河流流向阳江。 蜿蜒之山如同即將腾飞之龙形,而那小河则是穴前之地的明堂。 在外有阳江流淌,其內小河便是大小明堂连纵。 这种山势水势虽然不是极品,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一种! 只要找到合適的穴眼,足够满足冯志荣想要冯家再昌盛腾飞一次的念头。 並且,这一次只要小心一些,不让李德贤在风水上动手脚,他其实也很难损伤到冯志荣。 冯家能有今天,也必定是有其气运的保护。 若非是给了李德贤机会,让冯祥楼的老婆葬入了巳山冯家的墓园,造成了白虎偷尸。 也绝不会那么容易就害了冯祥楼的命。 冯家之前的风水师,还是有点儿用的。 勘完风水,我也在低头看罗盘,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找到这风水宝地的穴眼。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毕竟是绕了內阳市一整圈,看前四处也费了不少时间。 时间临近了六点半,日落西山,暮色已经笼罩了山头。 正当我在钻研罗盘方位的时候,冯志荣忽然喊了我一声。 我问他怎么了? 冯志荣说得先回一趟墓园,墓园里头的人打了电话过来,说那边出了一些事。 陈瞎子忽然一声不吭地就从墓园里离开了…… 我脸色微变了一下,不自然道:“离开了?一声不吭,这不正常,不符合陈叔的脾气秉性……” 冯志荣也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面色也有几分凝重。 “我也算是和陈瞎子打过交道,也听过他的为人,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才会走……” “还是他镇不住小燕?”我断然摇了摇头:“有狼獒在,不可能。” 此刻我也没什么心情再找穴眼了,匆匆上了车,冯志荣马上就指挥司机朝著墓园回去。 我心里头也格外疑惑。 陈瞎子很守规矩,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走。 那黑煞的尸骨若是没有人镇住,绝对会出大麻烦。 他真这么走了,恐怕就是他遇到什么突发的事情了…… 我有了几分不好的念头,却不敢深猜。 李德贤最好不要乱来,否则的话,陈瞎子绝对会和他拼命! 第165章 双尸填穴 日落西山之后,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下来。 我低头看著时间,催促开车快一些。 陈瞎子不在,我得赶紧看冯志荣儿媳的尸骨。 虽然我也很担忧陈瞎子的情况,但尸骨更严重。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德贤又做了什么,再闹出来什么么蛾子,就不好处理了…… 冯志荣明显想问我,可还是欲言又止。 几乎司机全程都在超速,甚至还闯了红灯。 等赶回墓园外的时候,天还是彻底入了夜! 黑漆漆的夜空,月亮上蒙著一层雾气,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晰,也看不到任何星星。 我心沉了几分。 这时候冒出来鬼月亮,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没有月光,地上连活人影子都看不到…… 下了车之后,再看这墓园,我眼皮都微跳了起来。 冯家这墓园在巳山之上,从山脚的入口就是牌楼大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站在这个角度,也能够眺望整座山的山貌。 山头不高,也不如我刚挑选的宝地蜿蜒。 这座巳山的龙脉,属於支龙脉。 而之前我確定迁阴宅的宝地,则是属於壠龙脉。 所有的山势龙脉,都用支壠来区分,支属於地势波澜不大的小龙,壠则是山高蜿蜒的大龙。 此刻龙脉之上隱隱有血光繚绕,分明是煞气惊龙的体现! 我们来的,恐怕晚了一些…… 我往前匆匆走了两步,冯志荣也要跟上。 马上我又停了下来,郑重地和冯志荣说:“冯家主,墓园里头肯定已经出事了,你不要跟著我,里头危险。” “你去派人去看看陈瞎子那边的情况,再去医院看看我文三叔醒了没,如果他醒了,问他討那把铡鬼刀送来给我。” 这会儿我却发现,冯志荣的脸上竟然有两分血光!印堂微微凹陷下去,虽然没有裂开,但是也是有血光之灾的面相…… 他儿媳没人镇住,李德贤肯定是做了什么,以至於巳山的龙脉都被血光笼罩了。 这祖坟属於冯家的气运,冯志荣肯定要倒霉。 他这个家主都要有血光之灾了,就不知道冯家会不会死人…… 我咬了咬牙,又继续道:“冯家主,你就在这里等,让其他人去做就行,你再通知一下冯家的家人,今天哪儿都別去,天都黑了,好好地躺在床上去睡觉。” 语罢,我將那铁刷给了冯志荣,让他拿著防身。 冯志荣也点了点头:“罗先生,冯某就只能仰仗你了,我不进去,你带上两个帮手。” “冯保,冯军!你们两个跟著罗先生!有事儿你们顶上去!罗先生出事,你们就別活著来见我了!”冯志荣侧头,严厉地说了句。 马上就有两个冯家的下人往前,跟在了我身边。 我也没拒绝,身边能有人,总归多双手。 “拿上洋铲铁楸,保不定还会掘坟。”说完,我就匆匆走进了墓园的牌楼,脚步急促地朝著白虎偷尸的墓地走去。 天黑得嚇人,墓园里头也没有任何照明措施。 我眉头皱得很紧。 其实墓园未必就要漆黑,死人怕的是太阳的阳气,而不是灯光。 就算整个墓园都是透亮的,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在关键的风水位上如果能点灯,反倒是会起到很良性的作用。 儘管身边有两个人跟著,还是有种周围都阴惻惻,像是全部站著人的感觉。 尤其是一点儿的风吹草动,都引起树枝落叶的簌簌声。 “罗先生……到了……” 冯保低声提醒我。 他是个差不多一米八高的壮汉,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张国字脸,带著几分凶厉气。 旁边的冯军则是瘦一些,不过从面相上看,太阳穴鼓起,面部稜角分明,是个练家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盯著坟头。 本来坟被挖开之后,棺材盖都抬到一边了。 可现在,不但看不到棺材盖子,甚至连坟土都给重新填了上去! 尖尖的坟头上,渗著猩红色的血,空气中都瀰漫著血腥味。 “把坟挖开!”我低声喊了一句。 冯保和冯军胆子大,挥起洋铲和铁楸就开始铲土。 十几分钟后,坟头再一次被挖开。 掀开棺盖之后,里头的一幕更让我勃然变色。 棺材里头,已经不是冯志荣儿媳的尸体了,却是另一个男人的…… 他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很多白蚁在拼命地噬咬他的尸体。 这男人的年纪明显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 冯保脸色大变。 冯军也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哆嗦地说了句:“出大事了……得赶紧告诉家主,林铭少爷没了……”“怎么会这样……林铭少爷应该在宅子里啊……” 我瞳孔紧缩,立刻问道:“林铭是谁?也是冯家的亲戚?” 冯军脸色惨然,点点头:“我们冯家主母叫林彩玉,林铭是她的亲侄儿。家主也很看好林铭少爷,大少爷去了之后,现在没有其他的少爷小姐,家主肯定也会更重视林铭少爷……可现在……” “那你们赶紧去通知,然后再叫上几个人进来,要把这具尸体抬出来。” “还必须要將这墓中本来的尸骨找回来。这是一墓双白虎,先女后男,大凶大破。我们还得连夜带著尸骨去刚才那座我定好的迁坟之山,找到龙气聚集之地镇压,否则冯家还会死人!” ”另外,顺便和冯家主说,將墓园给围起来,任何人都不能再进来了!” 我语速极快。 去前面通知的,也就走了冯军一个,冯保则是被留下保护我。 我低头看著罗盘,心里头却也越来越沉。 最中心的指针,正在飞速地转动。 不只是转而不止,甚至是朝著逆时针的方向逆转! 在风水上来解释,转针代表,恶阴入主,怨恨之气徘徊不断,甚至是疯狂滋生,伤及全族。 而逆针则是代表人財两败,风水將散……整个巳山本身的好风水已经废了。 转针是因为又死了一个人填尸进去白虎偷尸穴。 逆针则是冯志荣儿媳的尸体,肯定到了这巳山的支位穴眼,其阴气煞气太重,影响到了整个巳山的龙气匯聚……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然后往山上跑去! 蹬蹬蹬的脚步声,也令我格外地心慌。 冯保也赶紧追上我,他也有几分慌乱不安地喊道:“罗先生,不等家主了吗?!” “多等一分钟,冯家怕是就要多出一桩事,支壠龙脉,其穴眼支在最高处,壠在山腰。” “那具化黑煞的尸体,肯定在穴眼里面,必须马上挖出来!” “我得凿了她!不然冯家等不到迁宅就废了……” 山虽然不大,但是上山还是有一段距离,我跑出去几百米,眼瞅著要到山顶了。 忽而听到一声阴惻惻的啼哭声。 这声音有点儿尖锐,怎么像是小孩儿的? 耳畔,也陡然升了一阵劲风。 我脸色大变。 猛地回过头去。 一个漆黑似猫的东西,几乎扑到了我的脸上! “罗先生,小心!”冯保厉喝了一声,一拳头就砸將下去! 他反应很快,砸得也很准! 那东西惨叫了一声,就掉在了地上,然后狼狈地逃窜进山腰的灌木之中。 咴儿咴儿的声音同时响起。 从灌木里头,却走出来一个傴僂著背,皮肤苍白的老嫗…… 她头顶彻底禿了,眼珠子奇大无比,就像是要凸出来似的,眼睛更是深邃漆黑得嚇人…… 我浑身的汗毛都乍立起来了…… 那老嫗却衝著我们笑了笑。 在这模糊的月光下,別提她的笑容別提多恐怖,声音多悽厉! 第166章 狸老成精 我头皮也发麻了起来,脊梁骨一直在躥起来寒意。 冯保脸色也变了变,不过,他却是目露凶光,厉声喊了句:“哪儿来的老太太!谁让你进冯家墓园的?!” 我用力拉了一把冯保,低喝了一声:“別多搭理她!你看她,哪儿是个老太太?” 说话间,我也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的感觉让我陡然清醒了一些。 果然,视线之中,那老太太本身站著的位置,立著一个老白狸子。 它眼睛无比奸猾,又大又黑。 光禿禿的头顶,露出来的是灰粉混杂的毛皮。 毛茸茸的脸上,掉下来两侧的肉,诡异阴森! 簌簌声响起,刚才被冯保砸了一拳头的黑影躥到了老白狸子的肩膀上。 这赫然是一只小黑狸子,衝著我和冯保齜牙咧嘴,模样凶恶至极。 冯保也是哆嗦了一下,一米八的大汉也发了憷。 “见鬼了罗先生……这是成了精的老狸子啊,都能蒙人眼睛了……” “別搭理它,我们走……” 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老白狸子。 不但没有经验,之前它迷住我和刘文三的眼睛,更让我很后怕。 这会儿它出现,是巧合,还是和李德贤有关? 上次刘文三都拉著我转身走,我更不敢多停留了。 只不过刚转了身,我却发现冯保没有动了。 他整个人都呆滯下来似的,定定地看著老白狸子。 那老白狸子也没笑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颇有种冰冷阴翳的情绪。 忽然,冯保却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空洞,就像是失去神志了一样。 我登时就更慌神。 此刻冯保不就是之前我和刘文三那样? 我赶紧去抓冯保的胳膊,低吼一声让他清醒清醒。 结果冯保竟然没有理会我,反倒是朝著老狸子走过去了…… 我面色大变。 本来我们离著老狸子並不是多远。 转眼,冯保都快走到它前头! 老狸子背上的小黑狸子来回跳窜,凶恶地朝著我齜牙,接著又看冯保,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嗅到了鱼腥味的猫一样。 我也反应过来,这小狸子分明是那死掉的黑狸子生出来的。 老狸子抬起了一条腿,舔舐了两下爪子,那明晃晃的爪子,更是森然。 莫名的,我就想起来当时那怀孕的母狸子肚皮被划开的一幕。 我也不敢停顿了,猛地去追冯保。 顷刻间我到了他的身边,几乎是大吼了一声:“冯保你清醒清醒!这鬼东西想要你命!”结果冯保却猛地搡了我一把,我趔趄一下就摔翻在了地上,更是疼得齜牙咧嘴的。 这档口,冯保已经走到了老狸子面前了。 他忽然砰地一下跪了下去。 冯保太高,老狸子站起来都只能到他小腿,他跪下之后,就刚好齐肚皮腰间了。 老狸子抬起前腿,尖锐的指甲眼看就要刺下去。 我急得满头大汗。 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摸出来了榔头,猛地朝著老狸子砸了过去! 我速度极快,呼哧一声,老狸子则是变得狰狞扭曲,朝著我尖锐地叫了一声,伴隨著咴儿咴儿的声音,別提有多渗人了。 当然,呼啸的榔头,也打断了她对冯保下毒手。 她迅速躲闪开来,却並没有逃走,反倒是朝著我奔来! 我心头恶寒,当然我也没躲。 人就两条腿,哪儿能有狸子跑得快?把后背留给老狸子,不也是找死么? 一手攥紧了铁钉,另一手则是掏出来了接阴的匕首。 我严阵以待! 眼瞅著老狸子就要到了近前,我挥起铁钉扎去!同时也准备著匕首,扎不中我还能防身。 也就在此时,小腿的位置却传来一阵剧痛! 我惨叫一声。 痛得当时就乱了阵脚。 低头一看,那小黑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躥到了我的脚下,它抱著我的小腿狠狠咬了一口! 腿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余光之中白影子一闪而过。 老狸子直接跳到了我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我和它的眼珠子对视了! 下一刻,我就觉得浑身都僵硬麻痹下来…… 呆呆地看著老狸子,我意识明明很清醒,可我还是不能动弹。 有一种怪异的味道,像是尸臭,又不知道是混合了其他什么怪味,有一股靡靡的香气,从老狸子的鼻子里面喷出来,我全都吸了进去。 脑子里面就开始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晃眼间,又感觉老狸子成了老太太,正阴森地看著我笑。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凉意。 我心里头一阵惊惧,极力想要抬起头。 可用尽了力气,我也只能微微挪动一点点脑袋,勉强看见了肚皮上,我衣服都被弄烂弄开了。 那黑漆漆的小狸子在我肚皮上用爪子划拉。 丝丝刺痛的感觉传来,还有几分温热。 我更是觉得恶寒。 眼瞅著老狸子也要衝著我下爪子。 顿时,我心里头就凉了半截。 艰难地想要喊出来救命…… 可是我都做不到,只能嘴巴微微地颤动。 肚皮上忽而一阵强烈的刺痛…… 我还以为自己完了,要丧命在这畜生手里头!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来得格外地急促,我视线却像是放慢了似的,只看到一个榔头砸中了老狸子的脑袋。 老狸子的头就像是西瓜似的塌陷下去一大块。 它的身体也忽然一下子被那惯性带著飞了出去。 那小黑狸子则是尖锐地惨叫了一声,朝著老狸子扑去。 我总算感觉稍微恢復了一些知觉和控制力。 还没等我爬起来,就忽然被一双大手搀扶住了。 “罗先生……你没事吧?”冯保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煞白无血,额头上大片都是汗水,青筋也在疯狂地跳动。 我喘息了两声,被扶起来站稳之后,低头瞅了瞅肚子。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划痕,还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冯保赶紧拿出来纸给我,我捂住了伤口擦拭了一下,还好血洞只是穿破了皮,虽然疼,但没什么大危险。 不敢停顿,我朝著老狸子快步而去。 那小狸子则是炸毛了,弓起背,威胁地看我! 第167章 阴损之极 冯保的速度比我更快。 他转眼间就奔到了老狸子尸体前头,朝著小狸子一脚踹了出去! 砰的一下,小狸子撞到了一个墓碑上头,顿时就惨叫一声,只是在地上痉挛。 老狸子还没断气,在地上颤抖。 冯保摸出来一把刀,咔嚓一下刺进了它头上的伤口,贯穿而入。 老狸子身体陡然绷得笔直,然后没了声息…… 我来到近前,眼皮跳得厉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我一点儿不觉得冯保下手狠……这老狸子成精了,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不管他是偶然来这里,还是李德贤弄来的……死了,才是以绝后患。 我瞅了一眼那只小的。 没等我多说话,冯保就走过去,把它也结果了。 我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老狸子要是用接阴的术法去做一下,会成什么阴器? 当然,这也只是一瞬之间的思绪。 另一侧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和冯保被老狸子缠住这段时间,冯军已经將冯志荣带来了,后面还跟著一大群冯家的人。 来到我跟前,我才发现,冯志荣又苍老了一些。 分明是他侄儿林铭的死,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罗先生,你们遇到麻烦了?”冯志荣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老白狸子。 我摆了摆手:“多亏了冯保,没事了。” 此刻,冯保已经提著那小黑狸子走了过来,他脸色还是煞白:“罗先生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哪儿是亏了我。” 我倒也没多做解释,就是笑了笑。 然后我也嘆了口气:“冯家主,节哀。现在还需要解决掉所有麻烦,否则的话,冯家还会死人。” 冯志荣眼珠子通红,眼睛里头也都是血丝。 “我已经派人去找李德贤了,害我儿子,现在又害我侄儿,他既然想要我冯家死绝,我就和他不死不休!” 关於冯家和李德贤的恩怨,明显也不是我能插嘴的事情了。 我就问冯志荣,尸体弄出来了没有。 冯志荣点点头,说已经弄出来了,现在让人守著,顺便扎了两根从刘文三那里討来的桃木钉。 下一刻,冯志荣朝著后面打了个招呼。 马上就有一个人上前,將铡鬼刀递给了我。 我心头猛跳,接过铡鬼刀之后,却莫名地觉得定心了不少。 摸出来了罗盘,我低头也看了看方位,迅速地朝著这巳山的最高点走去! 这一次人多了不少,也没有遇到別的什么阻碍。 巳山的山顶,有不少看上去很华贵的墓穴,大致都是冯氏先祖的墓碑。 整个墓园的布局也能够看出来。 外面是冯家的普通族人,还有近些年的族人,越中心的肯定越重要,曾经在冯家的地位也就越高。 在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最高处。 此刻夜空中的雾气已经散开了 淒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刚好落在那坟头上…… 坟头显得很凌乱,土层是刚被翻过的,表面上的那些黑砖已经被扒拉了下来。 甚至本身的墓碑,也摔倒在地上。 墓碑上头,更是有一具乾瘪的尸体,不知道多少年份了,上头还套著一件寿衣丧服。 冯志荣颤巍巍的就跪在了地上。 其他冯家人也被嚇得不轻,隱约我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老太祖。 我的目光,却定定地看著那坟头前的另一块插好的墓碑,其上赫然是冯王氏! 果真是冯志荣儿媳的尸体被埋进去了! ”挖坟!把她弄出来!”我低声喝了一句。 这一次人多,几乎两分钟不到,坟头就被掘开了。 掀开棺材盖子,里头是冯志荣儿媳的骷髏骨。 只不过此刻,她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漆黑色。 棺木里头还有很多白蚁在爬来爬去,有的爬出来了,还要朝著人身上爬来。 眾人纷纷用力地用洋铲在地上拍打,这才隔绝了白蚁。 我硬著头皮往前走去。 那些白蚁却没有往我身上爬。 “罗先生,你小心一点儿……”冯志荣在后面喊我。 我已经到了棺材旁边,定定地看著里面的骷髏骨架,我直接把铡鬼刀探了进去。 往上一挑! 整个骨架都被我挑了起来! 按道理,正常的骨架肯定是散开的,关节早就腐烂了…… 而这骨架非但不散开,还很紧密地粘在一起。 我分明能看见,那其中是黑漆漆的绒毛连接! 挑出来骨架之后,它胸口的位置,漆黑就微微淡化了一些,开始透白。 我心跳加速,略微鬆了口气。 果然,这铡鬼刀是有用的!斩鬼的东西,也能克制一下黑煞。 “冯家主,两具尸骨都放在一起,用这铡鬼刀镇住就不会出事!” 我说完之后,冯志荣脸上也有了喜色,而其余冯家人的神色也稳定了不少。 “那现在出城?”冯志荣问道。 我点点头:“对,虽然铡鬼刀能镇住,但是为了避免么蛾子,还是得用龙气去镇!” 下一刻,却忽然有一个人凑到冯志荣耳边说了两句话。 冯志荣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他眼皮狂跳地看著我,眉毛都在颤动。 我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出啥事儿了? 我正要问,冯志荣却声音沙哑地开口了:“罗先生,恐怕你去不了城外了……这两具尸体,能用这铡鬼刀镇住么?” 我眉头紧皱,然后说道:“短暂应该没问题,只要別让有心之人再做点儿別的什么,还得守好墓园,冯家应该不会出大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冯志荣却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眼中格外复杂,也有几分压抑不住的隱怒。 “刚才你不是还让我派人去看陈瞎子吗。” “陈瞎子那边出事了……纸坊街整条街都被烧了,应该是死了不少人……” “我手下的没找到陈瞎子的人,恐怕是有人衝著他去的。”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更是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此刻我心都在颤抖。 李德贤是在找死啊! 他竟然真的敢动到陈瞎子的头上去了…… 清儿和陈远归,这女儿和孙子,那就是陈瞎子的命! 此刻我也担忧无比。 真要他们两个斗起来,肯定是不死不休,陈瞎子就一个人,李德贤还有一整个顾家。 他太吃亏了。 “你们找到李德贤了么?”我强忍著心头的颤动说道。 陈瞎子不在纸坊街,肯定也是去找李德贤了,我不能让陈瞎子单枪匹马去面对。 指不定李德贤有啥陷阱。 这个人太阴损! 冯志荣摇摇头,他声音略有几分沙哑:“才派人去找,十几分钟,还没消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带上一批人,跟我去顾家!” “就算李德贤不在那里,我们去了,他肯定也会去!他和顾家肯定关係匪浅!” “陈叔应该也去那里了!” 第168章 跳樑小丑 “顾家?” 冯志荣略有两分诧异。 我之前並没有说过任何关於李德贤的事情。 若非冯志荣提起来,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起顾家。 只不过此刻,想找李德贤也就这一个办法最快捷了。 我一边往前,朝著墓园外走,一边和冯志荣讲了当初在顾家遇到的一系列事情。 我大部分都將其简化,冯志荣还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么说来,阳江中心那个即將撞断大坝的铁牛,是从顾家下面出来的,这李德贤也知道几分?” 我沉默了一下,也点点头。 李德贤曾说过,內阳山下的地水是一眼恶泉,几十年前战乱之时,不知道多少尸体被开阳市的大风水师镇压。 我还不知道这大风水师到底是不是我爷爷。 但那恶泉的话语,却肯定是顛倒黑白。 內阳山是小龙,龙脉不会生恶泉。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墓园之外。 刚上车,冯志荣忽然就说道:“李德贤和顾家的关係匪浅,匪浅到什么程度?”我没反应过来冯志荣为什么这样问。 低头思索了一下,也没有任何夸大的回答:“风水师不应该隨意害人,李德贤既然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在我发现白虎偷尸,並且准备將其破了的时候,將双尸填白虎这样的局布置出来。可想而知他的风水术之高。” “甚至他还敢算计到冯家的身上,也说明了他的胆魄和实力,绝对不只是我看到的那样一些。” “这种程度的风水师是知道报应的,他帮的不是顾家,是顾家的大少爷顾天良。” 我话音戛然而止。 忽然,我发现了其中的一个问题! 冯家和李德贤没有仇怨,否则的话,冯家不会找到李德贤操办丧事。 可李德贤冒著这么大的风险要灭整个冯家,也不可能是隨手而为。 那必定,冯家有什么事情得罪过李德贤,或者是李德贤身边亲近的人。 顿时我又联想到了冯志荣的那句疑问。 顿时,我默不作声了,只是瞳孔紧缩地看著冯志荣。 冯志荣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几秒钟之后,他声音才有几分沙哑地说道:“顾家的顾天良,曾和祥楼有几分过节,这件事情我都差不多快忘记了。” “在冯家之前,顾家只不过是一个小家族而已。” “若非罗先生你提起来,恐怕我都不会想起来。” 冯志荣这番话,却让我心头大震! 没想到,我那一瞬而起的诧异和猜测,顷刻间就在冯志荣的口中得到了证实和肯定! 这李德贤和顾天良的关係,绝不会那么简单了…… 也更不可能是钱物交易,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关係,会让李德贤用这么大的手段来算计冯家。 没等我说话,冯志荣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眼中全是怨愤,甚至是杀机。 他看向了车外,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冯保,冯军,你们去传达我的命令。”立刻,冯保和冯军就来到车前,面色凝重而又肃然。 “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手,守住阳江两岸,不让人下江,以及保护家族宅子,其余所有人手,全部去顾家!” “我要顾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听明白了么?”冯志荣的话语之中,杀机已经丝毫没有掩饰! “明白了!家主!”冯军和冯保立刻走上了另一辆车,马上就发动油门离开。 我心跳得很快,额头上也是汗水直冒。 冯志荣是真的动了怒。 阳江的土皇帝动怒,恐怕不是一个顾家能承受得住的。 他也丝毫没有小题大做。 李德贤和顾家都要他冯家的全部的身家性命了。 他不可能再有什么好话或者缓和的动作。 下一刻,冯志荣长吁了一口气,面色有几分复杂地看向我:“罗先生,多亏了你,既保了我冯家,还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害我冯家。” “若不是你说李德贤有问题,说不定之后我还会找他勘风水,这顾家也躲在暗地里不安好心,若是没发现,以后也不知道要被算计几次。” 我强笑了笑,摇了摇头,让他不用多谢,本身我和李德贤的恩怨也在那儿放著。 我们说话之间,车也已经开了,朝著顾家而去。 没等我发问,冯志荣也告诉了我,顾天良和他儿子冯祥楼的过节是因何而起。 他儿媳王小燕嫁入冯家之前,也算是有几分芳名,她並没有什么家族背景,却经营出来一家前景很不错的风投公司。 当时追求王小燕的人不少,他儿子冯祥楼也是其中之一。 顾天良则是已经追求了王小燕数年的时间,从大学期间,就没有间断过,不过王小燕並不喜欢他。 当王小燕和冯祥楼在一起之后,顾天良很愤怒,要以顾家的权势和在內阳市的商业地位,来压迫冯祥楼。 当时冯祥楼追求王小燕之前,並没有將他的身份地位说出来,並且这些年头,冯家在內阳市也比较低调,顾天良也没看出来冯祥楼的身份。 所以,当顾天良动用手段压制王小燕的生意,並且还叫人围堵了王小燕的风投公司,威胁她不准和冯祥楼在一起之后。 冯祥楼只是一句话,就让顾家所有的行动土崩瓦解。 並且冯家的人要比顾家的手下多太多。 顾天良当时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在冯家面前也是以卵击石。 之后这顾天良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王小燕和冯祥楼的面前,冯家也没有多看顾家一眼,因为在冯家面前,顾家不配。 冯志荣说完这些之后,就沉默不语。 我却轻嘆了一声,心中也有几分复杂。 顾天良当时受辱应该不轻,虽然是自討苦吃,撞上铁板,但是谁能料想到,他又会有李德贤这样的风水师帮忙? 冯家虽然在財力,势力上碾压了顾家,可还是险些彻底栽在顾天良和李德贤手中。 若非是阴差阳错冯家找上我,我也和李德贤有过节,冯家恐怕过不了多久被灭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还只会认为是家族倒霉。 思绪之间,车开得很快,我们也早就进了城。 顺著阳江到达了內阳市老城区,內阳山下的顾家外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略有几分眼皮狂跳! 顾家外头,躺著不少人,都是在惨叫哀嚎的顾家保安。 而在顾家的大门前,陈瞎子和狼獒,一人一狗站在门外。 悽厉的月光下,狼獒猛地扑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门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陈瞎子阴翳的声音,也格外地尖锐:“李德贤,你不滚出来!今天,你也逃不掉!” 我心头也狂跳起来。 拉开车门就快速地跑了下去。 陈瞎子没出什么事儿,令我心里头大定。 顾家这群倒下的保安,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陈瞎子这么衝动,我怕顾家里头有问题。 而且我还不知道,除了阴葫宅被烧了,还出了什么事儿。 清儿和陈远归是不是也有了什么问题? 我快步衝到了院外,大声喊了一声陈叔。 陈瞎子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令我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瞼下方,竟然是两道血泪! 他的面容,更是悽厉无比! 第169章 看著你们上路 我心头一颤,已经来到了陈瞎子的面前。 “陈叔……都出什么事了……”我硬著头皮问道。 “他把清儿和远归都带走了,让我到这里来找他。”陈瞎子回答了我一句,声音不似刚才那么尖锐悽厉。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陈叔,你也別太著急……我们都来了,不管这李德贤有什么手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也翻不起来什么风浪。” “清儿和远归也不会有事的。” 片刻之间,冯志荣也来到了大门外,除此之外,他安排的那些手下也都来了! 密密麻麻的车辆停在顾家外的马路上,不知道下来了多少人。 也让我心中定了不少。 只不过,陈瞎子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缓和。 “陈先生。”冯志荣喊了陈瞎子一声。 也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家的大门竟然开了。 狼獒直接躥了进去。 大院之內空空荡荡,却並没有任何一个人。 透亮的灯光照射在院內。 陈瞎子也跨过大门。 我和冯志荣紧隨其后。 冯志荣一抬手,马上鱼贯而入了几十人,將整个院子都围了起来。 我注意到院外人影晃动,脚步声也格外地急促。 冯志荣才说道:“我已经让其他人围住了顾家大院,任何人都插翅难飞。” “搜!”紧跟著,冯志荣就下了令。 那几十人也瞬间散开。 也就在这时,狼獒却嗅了嗅,它忽而朝著后院的方向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瞎子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跟上。 我也赶紧追上去。 狼獒的嗅觉绝对不比单纯的狗差,况且它天天和清儿与陈远归这阴胎待在一起,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两分钟,我们就到了后院。 现在的顾家后院,和当初我与顾若琳被赶出去那会儿没有丝毫的变化。 唯一令我眉头皱起的,就是那扇通往地下水流的铁门,竟然是打开的。 更让我眼皮狂跳的是,在门檐上掛著两根绳子。 都是透著黑红色的硃砂绳! 一条绳子掛著陈瞎子的女儿清儿,一条绳子掛著陈远归这阴胎! 两具尸体微微晃动著,活脱脱像是吊死鬼似的。 陈瞎子的身体都在发抖。 狼獒更是齜牙,凶狠地狂吠了几声。 常言道死者为大。 这李德贤却根本不择手段!还掛了陈瞎子女儿和孙子的尸体。 他,是在示威?让陈瞎子不该管这件事? 可我也肯定,这李德贤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插手,会將他这件事情败露出来!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眼瞅著陈瞎子要过去解开绳子。 我赶紧喊了一声:“冯家主,你让人帮帮忙,陈叔毕竟年纪大了,不方便。”我上去拉住陈瞎子。 此刻狼獒忽然也嗷呜了一声。 它刚才明明还很凶煞,现在却连尾巴都夹起来了,垂在了后腿下面,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狼獒的这种反应…… 顿时,我心里头也悬了起来。 陈瞎子並没有那么衝动地往前冲了,而是定定地看著他女儿和孙儿的尸体,灰白色的眼珠子也有几分猩红。 “家主……这绳子里头还有钢丝,割不断,这锁扣太难开了。不知道怎么打的死结……”一个冯家人额头满是大汗地喊了一声。 忽而,我的手机却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我摸出来手机接通了电话。 同时陈瞎子也快步上前,帮忙去解开绳子。 最开始手机里面只有安静。 几秒钟后,才响起一个略有几分阴冷的笑声。 “罗十六,看来我提醒你的话,你没有当一回事。” “你还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陈瞎子这种人,也会为了你来回奔走。管上了这件閒事。” 我眼皮狂跳到了极点,这声音果然是李德贤的! “李德贤,人在做,天在看,你害人不浅,会有报应的!”我声音沙哑了许多。 “呵呵,罗十六你只会说这句话么?看来你虽然有点儿本事,但却没什么胆子。” 李德贤的声音却显得很轻描淡写。 我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你不在顾家?”电话那边並不安静,却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 尤其此刻我们都在顾家里头,顾家就很喧闹。 李德贤平静地回答:“在顾家做什么?等一群莽夫上门?等你这个初出茅庐不怕死活的牛犊上门?” “我看著你们上路就好,就没必要到面前送你们了。” 这几句话,却让我心头跳动得更快了…… 看著我们上路? 我忽然分辨出来,电话之中有些波涛的水声。 瞳孔紧缩了起来,猛地回过头去。 只不过在这后院,视线被墙体挡著,我什么都看不见。 顾家外正对著阳江,这李德贤,莫非是在外面的阳江之上? “冯家主,让外面的冯家人看看,阳江上是不是有船!”我低声喊了一声。 电话那边,李德贤却笑了笑。 “罗十六,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我有些觉得害怕。想我李德贤在风水界混了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觉得一个年轻人我看不透。” “不过好在,能看著你上路,我也算是安心。” “冯家那么多人陪著你,想来你也不会太孤单。” 电话,忽然被掛断。 我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冯志荣也刚好开口,他眉头紧皱道:“顾家大门外对著的阳江上,的確有一条船。李德贤在上面?” 我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在,这人诡异得厉害,顾家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们得儘快出去,这宅子里面有危险……” 汗水顺著额头上落下来。 我定定地看著那滴汗珠在地上砸开,又看向前面,陈瞎子已经拆开了清儿脖子上的绳子。 “陈叔,稍微快一些……李德贤肯定在谋划什么……他想把我们的命都留在这里!” “冯家主,你先走!” 仅仅是几秒钟,我就觉得心里头压抑得厉害,还有一种强烈的心慌…… 冯志荣脸色不好看,也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冯家人喊了一声:“家主……这下面还有人!有一个老人!年纪不小了……有点儿像是顾家的老太爷!” 虽然陈瞎子在解开绳子,但是刚才那些人也没退开,在旁边帮忙。 那个冯家人则是在里面一些喊话。 冯志荣也是瞳孔紧缩了一下。 我面色又变了变:“把他带出来!冯家主你快走!这李德贤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顾老爷子也是顾天良想杀的人!” 冯志荣顿时没有停顿,猛地往外走去。 那个冯家人衝进了铁门下头,其余人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护著冯志荣离开。 狼獒忽然急促地狂吠起来,它衝到了陈瞎子身边! 一口咬住了陈瞎子的腿,要拽陈瞎子走! 陈瞎子则是手上的动作更快。 当我心头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忽然,我感觉脚下的地面颤动了一下…… 那衝到陈家铁门下,去救顾老爷子的冯家人忽然惊恐地一声大吼:“水……水漫上来了!” 下一刻,我就听到轰隆一声闷响…… 第170章 二十二年,儿不见娘亲 在这响声的同时,狼獒猛地躥了起来。 一口拽住了那硃砂绳! 撕拉!狼獒惨叫了一声,滋滋冒起来一大片的白雾。 下一刻,它硬生生拽断了硃砂绳,阴胎也掉到了陈瞎子的怀中…… 这一切只是转瞬之间! 脚下的地面,就开始在轰隆声中坍塌起来! 铁门之下的通道,顷刻间就传来哗啦的水声! 门口剩下那些帮陈瞎子的冯家人都惊慌失措地逃窜。 我头皮发麻,厉声大喊了一声陈叔,逃! 陈瞎子的反应速度也很快,一手夹著清儿,一手夹著陈远归,也往外跑去! 只是,人的反应再快,还是要比这突然发生的状况慢了太多…… 我心里面只剩下恶寒,李德贤好大的手笔! 他肯定是对顾家下面的暗河做了什么……还要沉了顾家的宅子,这才是让我们上路的手段! 我转身往外狂奔。 此刻也顾不上去救顾老爷子了…… 只不过,我们刚衝到后院门口,整个顾家大宅都已经坍塌下去了七八米。 有的冯家人运气不好的,直接落进了裂缝中,有的被石头夹住,惨叫之中丧了命! 那汹涌的暗河水从铁门那边冲了出来…… 並且后院的中心在坍塌凹陷之中,也直接坍塌出来了一个大洞! 水流凶猛无比,我们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就被捲入其中…… 淒冷的月光之下,这一幕显得格外的恐怖和悽厉。 我拼命地在水里头挣扎,也坠入了水里之后,被那汹涌的水流冲刷著,头顶上不停地掉下来落石,更让我心头恐惧。 勉强挣扎出水面,我才发现,不只是顾家的宅子完全塌了,碎石则是从內阳山上面滚落下来…… 这会儿我也不知道陈瞎子和狼獒被衝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很想控制住身体的平衡,一股波涛却迎面衝来! 除此之外,在那冰冷的水中,竟然还有一具脸色铁青,瞪大了双眼的浮尸!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额头上全都是黑紫色的青筋!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大恐惧,猛地转身要逃…… 轰隆!一块落石却在我前面两米外落下…… 坍塌的顾家宅院,也在下陷的过程中…… 甚至包括外面的那一段公路,也完全坍塌进入了阳江里……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根本不消我去往外游,巨大的水流冲刷,就將我往外衝去! 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其他有水性的冯家人也在被往外冲…… 我不知道冯志荣跑出去没有,外面的冯家人掉下来多少个。 总之,有的人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落石砸中,惨叫沉入了水底…… 我被灌进去了不少水,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句话。 当初我和顾若琳说过的:“山不转水转,龙不灵煞灵!” 这內阳山也好歹是龙脉,可地下暗河被炸开,还有什么龙脉可言?直接就成了要人性命的险地! 下一刻,一双冰冷的手,就忽然攀附上了我的肩头。 那张铁青色的脸,几乎也贴到了我的脸上。 我没被落石砸中!却被它箍死了脖子,朝著水底沉去…… 最后那一刻,我挣扎地喊出来了两个字,救命! 我也在拼命和这具尸体挣扎,他却佁然不动,就那么死死地箍住我的脖子,带著我下沉…… 我们被水衝进去了阳江……可我妈也还没出现。 心里头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龙脉被毁,化作恶龙险地,在这情况之中,又有这么多浮尸冒出来,即便我妈很凶,她恐怕也救不了我了…… 那股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我挣扎之中摸出来了榔头,一下一下地砸在旁边那浮尸的脑袋上…… 肺里面的空气很快就被挤压乾净。 那浮尸终於被我砸烂了脑袋,我挣脱开了它…… 周围只剩下漆黑,水流冲刷的冰冷。 甚至我都没有力气,快要鬆开铁锤。 我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惨然的笑容。 我觉得真要让我这样死了。 那我太不甘心! 可偏偏事已至此,我也无回天之力…… 也根本没有再游上去的可能…… 与此同时,我也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我上方的水流之中,又出现了好几具浮尸,它们都和刚才的那具相差无几,朝著我沉下来…… 我用力地想要挥动铁锤,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下一刻,忽然,那些浮尸却不往下沉了…… 我的后背,忽然传来一股推力! 那种感觉,顷刻间就让我回想起来当初在柳苇盪的水下! 让我想起来在救陈瞎子时候,在阳江大坝之前! 后背虽然冰冷,但是推力却很快,力度也很大! 我已经感觉到快昏厥,可我硬是撑住了那一口气没有昏过去…… 时间仿佛都缓慢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我的肺被彻底榨乾,脑袋都开始不清醒的时候,猛地一下,却浮出了江面!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身后我妈给我的熟悉和安定感,让我眼中有了热流。 混杂著江水,有的渗透进了嘴唇里头。 我艰难地回过头去,很想看一看我妈的脸。 猛然间,我的心跳却紧缩了一下…… 在后面推著我的,的確是一个女人…… 可她的脸却完全被黑漆漆的头髮罩住,透出给我的只有一股阴冷和恐怖。 月光洒落在江面之上,那股冷冽阴翳的气息,都让我四肢僵硬了…… 几分钟后,我被推到了岸边。 江水的水位升高了不少,我直接就被推上了岸,还往里滚了不少距离。 旁边我能看见,是一个巨大的坑,顾家早已经不见了……公路也断开了一大片,地下暗河被炸开,水还在往外汹涌冒出。 艰难地爬起身体,我妈却没上岸…… 依旧还是在水中,就浮出一个被头髮遮住的脑袋。 並且她竟然还缓慢地在沉下去…… 我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妈……” 她沉下去的速度稍微缓慢了一些。 头髮开始被水流冲开,只不过我也看不见她多少脸了…… 露出来一丝,就被水遮住一丝…… 我心里头一抽一抽的,却觉得很疼,很窒息。 砰的一声,我跪倒在了地上,颤声又喊了一句:“二十二年了,妈,您跟了我二十二年!” “这一次,能不能別走。” “十六,想看看您!” “除了遗照,十六还没真的看过您一眼!” “也没能和您说过半句话。” 我哽咽之余,再也忍不住眼泪,哭得泪崩。 第171章 风水的博弈 可让我心里面更苦涩的是,我妈却並没有停留,而是再一次沉入了水下。 淒冷的月光照耀在江面上,旁侧的巨大坑洞,留给我的只有触目惊心和疮痍。 “妈……” 我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艰难地从地面站了起来。 心里头很苦,很难受。 为什么我妈这些年能跟著我……可面对面了,却不愿意见我? 难道是因为,她不是人,害怕嚇到我? 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一瞬间,我脑子里面被复杂的思绪给填满。 我很不甘心,还想要喊她回来! 还没等我开口,刚平静下去的水面,忽而又颤动了起来。 让我面色大变的是,漂浮上来的,竟然是陈瞎子和狼獒! 此刻陈瞎子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左手还是夹著他孙儿陈远归,右手则是夹著他女儿清儿。 再看狼獒,则是咬著陈瞎子的肩膀没鬆开。 虽然说伤口已经见了血,但凭藉狼獒的力量,一口完全能咬掉了骨肉,它是在救陈瞎子! 不过,狼獒现在明显也奄奄一息了,勉强鬆开了口。 將它们托上岸的,分明就是我妈! 我妈还是那一个头浮出水面,就在陈瞎子和狼獒的后面…… 她缓慢地朝著岸边来。 我赶紧伸出手去拉!將陈瞎子和狼獒拽了上来! 当然,也全凭了她在后面帮忙……否则的话,我哪儿有力气能拉得动他们。 片刻后,陈瞎子躺在岸上。 狼獒低咽地呜了一声,看了我妈一眼,低著头似乎是在表示感谢。 “救他。”我妈的声音,带著一丝空洞。 我赶紧去按压陈瞎子的胸口。 他吐出来好多的江水! “得报警……去医院抢救才行……”我慌张哆嗦地说道。 只不过身侧却只剩下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 江边空空如也,我妈已经不见了…… “妈……谢谢……”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儘是感激。 她並没有直接走,还救了陈瞎子和狼獒的命! 我也想清楚了,我不应该去强求她! 等到陈瞎子和我回家,开始送她离开,我迟早会和她见面。 快速地摸出来手机,早就浸水,坏得不能再坏。 我又赶紧去给陈瞎子按压胸口,他又吐出来不少江水。 似乎他手指颤动了一下,眼皮也动了动。 狼獒在旁边呜咽,猩红的眼珠子里头,似乎也有水跡。 我就不知道到底是江水还是它的眼泪了。 狼獒也会有眼泪的么? 压下烦乱的思绪,我已经准备给陈瞎子做人工呼吸了! 手头没有电话,没办法叫救护车,陈瞎子的生命体徵又太弱,我怕我去找人的过程中他就丧了命。 也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了喊声:“罗先生!”这声音有点儿惶恐,更是带著惊喜。 我抬起头看过去。 跑过来的,不正是冯志荣吗?! 他身后还跟著不少冯家的人,也朝著我们跑过来。 很快,冯志荣就到了我跟前,他此刻也狼狈无比,可比起我和陈瞎子来,就要好了太多了。 “冯家主,你没事就太好了。”我心头又鬆了口气。 冯志荣出来得及时,没出什么问题。 本来我和陈瞎子也应该能逃出来,结果却被李德贤下了套,將清儿和陈远归绑在屋檐上。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我和陈瞎子的命! 冯志荣面色有些惨然,他眼中也都是后怕:“罗先生……我以为你们上不来了……这太匪夷所思……也太恐怖了……” “我们冯家折进去恐怕七八十人……都没救了。” 听他说到这个数字,让我心里头又是一阵压抑。 “冯家主,先报警,陈叔还没脱离危险。” 我催促了一声,在冯志荣身边的竟然是冯屈,他马上就开始打电话。 其余的冯家人,每个都是心有余悸的表情。 “救护车马上就来……”冯屈的话音落下,我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此刻,我也抬起头来,定定地看著正面江中的位置。 那里有一条客轮,灯光通亮! 隱隱约约能看见,客轮的甲板上是站著人的。 只不过这里距离的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人。 我摸出来手机,浸水还在不停地渗水出来。 我微眯著眼睛,眼中也冰冷了下来。 差一点,我就折在李德贤手里了…… 不!不是差一点! 如果没有我妈的话,此刻我和陈瞎子,包括狼獒,都成了江下的沉尸。 李德贤的手段毒辣而且狠厉,我必须要万分小心,才能够防备。 但凡有机会,我也必须要让他承受后果! 否则的话,他必定会在我背后使坏! “冯家主,你们还能找到李德贤的更多的信息吗?他是哪儿的人,住在什么地方?”我声音沙哑地问道。 冯志荣也反应了过来,他恨恨地看著江上的客轮,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倾尽冯家所有资源去找的。” 也就在这时,忽然有个人上前,衝著冯志荣耳边说了几句话。 冯志荣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眼睛红了几分。 我马上就问他又发生什么了? 冯志荣面色略有几分惨然。 “族里面又死了几个小辈,我的老母也忽然重病,眼瞅著快不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白虎偷尸穴造成的后果,虽然尸体挖出来,暂时镇住没有化煞,但是他们对冯家造成的气运压制还在,必须要赶紧去改风水局,將你儿媳王小燕和侄儿林铭镇入龙脉穴眼之中,冯家才会停止出事。” “等救护车来,送陈叔走,我们就去城外那座山!” 冯志荣眼中有几分担忧:“罗先生,你的身体不会有问题么?”我沉默,然后回答:“人命关天。” 此刻我已经很疲惫,很想倒下,身上更是各处都在疼痛,可我现在倒下去,那我和李德贤的博弈,我就输了! 虽然还没有和他碰面,但现在我救冯家,他害冯家,就已经是在风水之上博弈! 冯家连续死人,在顾家我险些丧命,李德贤已经对我压制了一次又一次。 我一旦倒下去,管不了冯家,恐怕冯家就过不了夜。 至此之后,我要遭受的报应也不会少,再面对李德贤的时候,也自然有了怯意。 所以现在,我决不能退! 约莫等了十余分钟,救护车终於来了,他们將陈瞎子带上去之后,我告诉冯志荣要派人看好陈远归和清儿的尸体。 狼獒低声呜咽了一下,忽然朝著我身边走来。 它用脑袋顶了顶我的手。 我怔住,不自然道:“你要跟我一起去。”狼獒舔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心头狂跳,心中莫名又有了几分稳定。 冯志荣也安排好了人,並且他命令很重,要用命去保护两具尸体。 也派人去隨时守著陈瞎子,不会让他出事。 之后我们才上了其他的车,朝著城外赶去。 在这过程中,江上的那艘船,早已经远离了。 我也赶紧摸出来了罗盘。 好在定罗盘浸水了,也没有损坏。 夜晚路上没多少车,在冯志荣的催促下,车速几乎狂飆。 平时费一小时才到的城外,竟然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们下了车之后,狼獒就忽然长嚎了一声。 此刻我头皮也有几分发麻,站在山头之前的国道公路上。 雾气斑斑点点…… 在雾气之下,却隱隱约约看不清山势的模样。 “罗先生……这山上,会有问题么?李德贤会不会在这里搞什么鬼?”冯志荣忽然不安地说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微眯著眼睛道:“大小明堂连纵,这里是龙脉,还是穴口生气透出之地,他搞不了鬼。” 话音落下,那些雾气之中,忽然隱隱约约有了人影…… 路边本就是荒地灌木,有人影之后就显得格外的恐怖。 或是在灌木下头,趴著一个人,定定地看著我们。 或者乾脆是路埂旁边,蹲坐著面色拉垮苍白的人,眼中都是死寂。 甚至还有一些,似乎很犹豫,想要朝著我们走过来似的! 我脸色也变了……这不应该啊! 这怎么出来了陈瞎子开阴路的那一番样子,我们身边也没有死人…… 想到这里,我脸色忽然勃然大变! ”冯家主,你是不是让人把你儿媳的尸骨,还有你侄儿的尸体,现在就带来了!?” 第172章 壠在山腰,沉针阴匯! 在这种无主的风水宝地之上,想要改其风水,就要大动干戈。 並不是在某一个地方改动就有用的。 李德贤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虽然有雾气看不清山势,但是我可以从定罗盘上分辨,这里的龙脉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那些雾气之中的人影,却让人心悸无比,唯独在开阴路之时,它们才会出现。 若非带著死人,又怎么会让我们走上阴路? 冯志荣脸色顿时微变了一下,他不自然地说道:“在后面,车刚到……我是怕等会儿我们找到你刚才说的穴眼,再出什么问题,乾脆就让他们来了……” 同时,冯志荣抬起来了手指头指了指。 我扭头看去。 果然我们的车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车! 此刻,那车刚停下,车门忽然就打开了。 下车是几个冯家的人,个个都是五大三粗,本身应该是凶煞的模样,此刻却脸色煞白。 “家主……我们一路上过来,诡异得紧,全都是雾。” “这路边怎么还会有人……大半夜的。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那几个人跑到了我和冯志荣面前,惶恐无比地左右四看。 我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几个人单从面相上看,的確不是命弱的样子。 再加上是几个阳气重的汉子,恐怕才能够把车开到这里,换成只有一个司机,早就在路上出事了。 “罗先生,这该怎么办?”冯志荣不安地看了看路边。 我硬著头皮说了句:“陈叔不在,很难办,他们不讲规矩带著尸体走那么远,也是靠著命硬,我们还想带尸体上山,就比较麻烦了……” 在这档口,路边的雾气中,那些人已经有的走了出来。 他们倒是没有朝著我们走来,反倒是朝那辆车走去。 我心头恶寒。 铡鬼刀能镇住这两具尸体,再多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走过去,怕是铡鬼刀都要断。 偏偏就在这时,狼獒忽然又是长嚎了一声,它陡然精神都恢復了不少似的,朝著车旁衝去! 顿时,那些人被嚇得惊慌失措的又跑回了路边的雾气之中。 砰砰砰!心在嗓子眼跳动。 我很清楚,这是狼獒在威胁那些鬼东西。 此刻我们必须要上山,还得儘快找到龙气匯聚的穴眼放下两具尸体,让它们被这雾气之中的东西碰到,那可不得了。 “冯家主,让他们把尸骨抬出来,我们上山!”我额头上的青筋也鼓起来了,凝重地说道。 冯志荣马上就下令。 加上我们车上的,还有后头这辆车来的,约莫此外还剩下十个人。 他们回到车旁,將两具尸骨抬了下来。 我这才发现,尸骨已经被装进了两个蓝色的裹尸袋里头,铡鬼刀则是被绑在两个袋子的中间。 左右紧贴著裹尸袋,起到了镇压的作用。 只不过,当尸骨下车之后,周围的雾气忽然变得浓郁了更多…… 也不知道是夜深了的浓雾,还是说这两具黑煞的尸骨,又引起了什么变化。 我硬著头皮走上前,將裹尸袋两头的拉链打开。 令我瞳孔紧缩的,冯志荣儿媳,王小燕的骷髏头,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他侄儿林铭的脸上,也微弱地开始有了漆黑的毛髮。 月光之下,一个黑漆漆的骷髏头,一张惨白中带著黑毛的死人脸,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有狼獒护著!我们上山!” “冯家主,你们要紧跟著我和狼獒身边,千万不能落下!” “另外记清楚了我的叮嘱!”我强忍著呼吸的急促,郑重地盯著冯志荣。 他点点头,我也扭头看向了周围那十余人,凝重地说道。 “死人问道头看后,卖命钱財拦路人。这天黑得嚇人,我们带著尸体,这走的就是一条死人路。” “上山的过程中,如果有人在背后问问题,不要回头,也不要回答!就算心里头都不行!” “回答了,可能命就没了。另外这地上的钱和物品,也不能捡,就算是一块狗头金掉在地上,也切莫不敢捡起来!” 遇到过那么多事情,陈瞎子虽然只是叮嘱过我一次,但我依旧牢记於心。 只不过,此刻我们走在开了的阴路上。 却没有命硬的陈瞎子来开路。 虽然有狼獒,但我依旧有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那十余人都面面相覷地点头。 后面来的那几人没有经歷到顾家塌陷,地下暗河喷涌的那一幕。 他们看我的目光,明显没有多少信服,更多的只是恐惧。 其余几人则是猛地点头,眼中完全是篤定。 冯志荣此刻,也再无阳江土皇帝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態,躲在我的身后,怯態无法掩盖。 我又长吸了一口气,保持呼吸的平稳,然后顺著路,往山脚走去。 其实,陈瞎子开阴路的那几段话我都记得。 这个时辰我也知道。 我却不敢隨便乱喊出来。 陈瞎子的命,硬得像是火烧。 我的命虽然也很硬,也很重,但是我的命属於大阴之命,我生怕我错喊了什么,造成更大的麻烦! 此刻或许保守了一些,但是有狼獒在,还有铡鬼刀,我们儘快找到龙气匯聚的穴眼,应该就不会出事。 这里本就是国道岔路的尽头,往前走了几步,就到了山脚。 路变窄了,反倒是雾气更为浓郁了。 黑漆漆的夜空,月光都变得模糊起来,白雾之中仿佛隨时都会伸出一只手来似的。 我走在前头,狼獒的尾巴没有摇动,而是竖起来微微晃动,它走得並不快。 一边走,我一边低下头,手里头看著定罗盘。 此刻指针下沉,並不是上次在冯家墓园的转针和逆针混合。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针头下沉叫做沉针,代表周围虽有阴气,但是非大恶,周围多出冤死或者意外死的人,会令正常人感受到压抑不適…… 可我心里头却不敢鬆懈下来那口气。 一直快步地往上走,狼獒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我的目的是山腰! 这座山,山势蜿蜒起伏,山前的河流是小明堂,在外的阳江是大明堂。 而本身的山则是属於壠! 支龙脉的支位穴眼,在山的最高处。 壠则在山腰!有定罗盘,我只需要到达山腰,便能找到藏风纳气的龙气匯聚之地! 第173章 丘壠之骨,冈阜之支,气之所隨 脚步声和眾人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確保身后没少人。 也会注意王小燕和林铭的尸骨。 只不过,此刻王小燕的骷髏骨更黑,林铭脸上的黑毛也越来越多了…… 山路陡峭,並不如冯家的墓园好走。 我问冯志荣要了一块表,瞅了一眼时间,此刻都快要到子时,距离我们上山起码半个小时了,距离半山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再加上雾气的存在,很影响视线。 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我忽然感觉到周围的雾气波动了一下。 似乎有几声笑声,带著阴险,还有阴谋得逞的那种阴祟,冷不丁地出现。 乍是那么一下,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狼獒忽然低声吠了一下,它扭过头看向我们身后,眼珠子通红一片,嘴皮翻起跳动,让我瞳孔紧缩。 我也不自然地回过头去。 后面也刚好传来带著哭丧的说话声。 “罗……罗先生,家……家主,冯彪他刚才瞅见地上有一个玉菸斗,就伸手去捡了……” “然后他忽然就被雾里头的一双手给拽进去了……好恐怖啊……”那人瘦高瘦高,脸皮耷拉在骨头上,皮包骨头似的,他睁大了眼珠子,眼中儘是惊恐。 眾人都同时停了下来,冯志荣脸色难看无比。 “冯彪是刚才开车的司机……罗先生,別管他,咱们先上山。” 其他人也是被嚇得傻眼了,虽然其余人都不知道冯彪是怎么不见的。 但是听那瘦子一说,恐惧就瀰漫得更多。 ”家主……罗先生,咱们还是赶紧上山吧,冯彪找死……就不得不死,別拖累了大家!” 即便都是一个家族的人,在生死的大恐惧面前,不只是冯志荣,其他人也有选择。 我肯定也不会因为这一个人拖垮了上山的路。 因为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了,不能乱捡东西,还有人故意找死,我也没办法。 只是,我的目光却复杂地看著那个瘦子。 他的身体和双腿,还在一直发颤,面色也很恐惧。 一瞬间,他的面相就变了,脑袋两侧被刀削了似的,头顶冒尖。 眼神也变得浮泛了不少,甚至於瞳孔之中除了恐惧,剩下的就是空浮。 三尖六削,必定贫穷! 目瞳空浮,必定早死! 除此之外,他的印堂漆黑一片,中心的骨头开裂,驛马骨垂了下来,已经是一副死人相! “你叫什么名字?”我声音沙哑地开口。 他腿又哆嗦了一下,颤声回答:“我叫冯刚……” “罗先生……不用问他了,我们先上山吧。”冯志荣却催促了我一声。 我摇了摇头,微眯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冯刚:“你又捡了什么?还不赶紧拿出来吗?” 下一刻,冯刚砰的一下,竟然跪倒在地上了。 他哭丧著脸,抬起手。 雾气之中,他的手里头捧著一块色泽略有几分暗沉的金锭…… 一眼看上去,就不是这几年的物件了。 “救……救我……”冯刚只说出来这一句话。 他忽然就一声惨叫! 我脸色大变!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失控了似的,整个身体猛地后仰,然后成了一个滚瓜葫芦,朝著山下滚落而去! 砰砰的闷响,混杂著悽厉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山林和夜空。 我耳朵嗡嗡地响动,脑子里头都空白了一瞬间。 其他人是彻底被嚇傻了,还有的被嚇尿了。 冯志荣嘴巴颤动了一下,他眼神狠厉了不少:“这就是不听罗先生警告的下场!好端端地上山,怎么会死在这里?!冯彪和冯刚就是贪心不足!都给我好好上山!要是在这里死了,冯家不会给你们收尸!” “等这危机过了,出过力的人,我不会亏待他!” “走吧,罗先生……” 冯志荣白著脸,喊了我一声。 我没有说话了,脚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其实,我本来想试著救一下冯刚,只是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也来不及了。 虽然他是自己找死,但是看著一条命没了,我心里头也不是太好受。 当然,这两条命给了我警示,也让其他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们走至了一段比较开阔平坦的地带,山路也宽阔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雾气在这里竟然散了! 低头看著罗盘,扭头看著周围的布局。 一片平地之后,是不少山岩凸起,这里並没有多少树木,视野也毫无影响。 月光洒落下来,映射在定罗盘上,指针此刻也平稳了下来。 慢慢的,指针又有几分上浮。 我心头狂跳起来,这又和我们上山的沉针不同了。 这浮针,也代表阴气,但是此为善阴!乃是福神护法的预兆! 並且这里的地势,也让我肯定,已经到了山腰。 我借著月光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著罗盘,又往左往右不停地寻找方位。 最后当浮针上突到了极点,几乎要从罗盘里头弹飞出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我仰头看天,天上月亮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盘! 此刻夜空之中,更是星光璀璨! 再左右四看! 平坦的地面,靠后是隆起的山岩。 地上植被翠绿,山岩则嶙峋分明。 端的是一副藏风纳气的好位置!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喃喃道:“丘壠之骨,冈阜之支,气之所隨!” “冯家主,此处,就是穴眼!”我激动得身体发抖,冯志荣也是兴奋至极! 而就在此刻,忽然一个冯家人惊恐地喊道:“尸……尸体都长满黑毛了!好……好像在动!” 我脸色大变,扭头看去。 果然,那两个裹尸袋之中的王小燕与林铭的尸骨上,黑毛布满了整张脸。 眼瞅著,就要化煞尸变! 可这分明是藏风纳气的穴眼,龙气匯聚之地,怎么能尸变,怎么可以尸变? 砰砰两声闷响,抬著尸体的四个冯家人惊恐地后退开来。 其余的四个也跑到了我身后,我眼瞅著黑毛越来越多。 冯志荣也傻眼了,哆嗦道:“罗先生,你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要诈尸了啊!” 我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几乎都要把嘴皮子咬破了。 脑子里的思绪飞速转动,我才明白,我忽略了一件大事! 第174章 穴眼镇尸 丘壠之骨,冈阜之支,气之所隨。 寥寥的十二字,其中却有极大的含义。 此话之中的丘壠,指的是在高山之中的骨地,是大山之中的阴气匯聚之所! 也是坟墓的立坟之处! 阴气匯聚之所,自然会让黑煞尸变!不管是什么样的阴气,都是一个结果。 而冈阜之支,则是指山脊所在之地,乃是龙之脊骨,龙阳之气最重的所在! 刚好和丘壠在一处。 丘壠为上,预示著坟形,冈阜为下,预示著穴眼。 气之所隨的意思,便是这里是藏风纳气之所。 如果尸体摆在这里,必定是龙脉养阴尸,成为这方圆百里最恐怖的尸煞! 可若是埋在地下,坟立其上,阴阳交合之间,反倒是会福泽家族。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我快步地走到了裹尸袋的旁边,一把抽出来了袋子上的铡鬼刀! 刀直接杵在了王小燕骸骨的胸口之上。 勉强镇住了她的化煞。 我低声喊了一句小黑! 狼獒低吠一声,直接扑到了林铭的尸体之上,舌头狠狠地在那些黑毛上面舔了一口。 滋滋声响起,大片的黑毛就像是冰消雪融一般,消失不见…… 我心头一喜,狼獒果然聪明无比,我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它就知道该做什么! 冯志荣和其余那几个冯家人都看傻眼了。 没等他们说话,我直接就抬起左手,指著那隆起的山岩之处,一字一句道:“龙脊之下,镇尸之所,挖一个浅坑,半米即可!速度要快,我和小黑镇不住太久!葬进去,麻烦就解决了!这里也將成为冯家的迁坟阴宅之地!” 冯志荣眼神一凛,立刻侧头下令。 “挖!” 其余人则是立刻开始动手挖了起来! 之前冯志荣就早有叮嘱准备,所以眾人的身上都是带著可携式的洋铲,八个人一起动手。 几分钟后,两个半米深的浅坑並排而立。 我也先將王小燕的尸骨提了出来,放入了浅坑之中。 那一瞬间,她本身还有大半漆黑的骨头,剎那就变得莹白如玉! 月光照射在其上,已经丝毫没有惨白的骨色,反倒是给了一种美轮美奐的感觉。 我心头凝重之极,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叮嘱他们开始填土的同时,也將林铭的尸体葬入了另一个浅坑。 狼獒刚才舔舐那一下,只是让林铭脸上的黑毛消散,身上却依旧没变化。 他已经在化煞诈尸的边缘,指甲都已经有两寸长了,漆黑无比。 此刻进入浅坑之后,那些黑毛却並没有消失…… 反倒是缓慢的在朝著米黄色转变,並且黑毛之上,隱隱约约还有散开生长的跡象。 我瞳孔紧缩,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这预示著什么…… 只不过低头看定罗盘,指针还是浮针即將跳穿罗盘的跡象。 那就代表这里的阴气没有受到影响,还是藏风纳气的穴眼宝地! “填土吧。” 我对他们打了招呼。 隨著洋铲的挥动,两个矮坟出现在了山岩之下。 我心头定了不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觉得有些腿软。 往后靠了靠,坐在了地上。 见我坐下之后,其余人也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冯志荣脚步蹣跚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他怔怔地看著矮坟,不確定道:“罗先生,这就没问题了么?” 我点点头,长吁了一口气。 “这是穴眼之处,生气匯聚流动,回头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死气匯聚之地,避开那个地方,你冯家人想葬这座山的什么地方都可以,都是吉壤所在。” “当然,有的人去世了,需要看年份下葬,不然容易出事,白虎偷尸,並不是最凶的风水局。” 冯志荣脸色又变了变,他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话,我就又说道:“不用担心李德贤在葬地做什么手脚了,他不敢,想要破坏这里的风水,他就要掘王小燕和林铭的坟,因为他们在穴眼之处。” “而这两具尸,又是即將诈尸的黑煞!他不敢来挖。” “届时在这龙气匯聚之地诈尸,管他李德贤有通天之能,也要死在这里。” 冯志荣也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上下起伏。 “我会命人不惜代价,找出来李德贤,他必定要承受今天对我冯家所做之事的后果。”冯志荣一字一句道。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没有接话。 却在想著,之后应该如何小心。 还有,若是冯家找到李德贤之后,应该怎么对付他! 休息了多半个小时,体力恢復了不少。 恐怕和这里藏风纳气有关,我还感觉身体充盈了很多。 冯家其余那些人,或是抽菸,或是交头接耳地討论刚才冯彪和冯刚死得不值当,还险些害了眾人,也唾弃无比。 我心系陈瞎子的安危,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 深吸了一口气道:“冯家主,先下山吧,应该没事了。” “我得去医院先看看陈叔,其他的不用著急,你务必要先將墓园所有冯家尸骨迁坟至此处。” 冯志荣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狼獒本身趴在了那山岩龙骨之上,此刻也跳了下来,朝著山下走去。 此刻我们身边没有尸骨,阴路所牵动出来的白雾早已经散去。 差不多走出一段距离,之前冯刚坠山的附近。 路边灌木之中,杵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他坐在地上,有的树枝都扎在了肉里头,却丝毫不为所动。 低著头,嘴巴上头还叼著一个玉菸斗。 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却並没有影子…… 我心头狂跳,也是恶寒无比。 也有人被嚇得吼了出来。 “他死了,不要去碰,別惹祸上身。”我叮嘱了一声。 冯志荣却眼神很沉地盯著他看了许久,然后才跟著我们往山下走去。 下山也了多半小时的时间…… 冯刚的尸体,刚好摔在山脚的位置,手脚几乎都扭曲开来。 冯志荣眼皮狂跳,却也嘆了口气:“罗先生,之后应该可以找陈先生来把尸体带走吧?毕竟要做我冯家的祖坟……” 我摇了摇头,说最好不要动,在原地立坟,然后让家人来祭拜,他们死在这里,事出有因,带回去,也怕是要闹鬼。 冯志荣这才没说別的。 上车之后,就朝著医院赶去。 等我们到了医院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医护人员被狼獒嚇得不轻,不过因为我们是冯家带来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冯志荣去处理事情,冯屈则是带著我去陈瞎子的病房。 陈瞎子早已经从抢救室出来,在病房昏迷,还没有醒过来。 我刚到病房门口,就瞅见窗户里头,病床旁边坐著个人。 他背对著我,脑袋光禿禿的没头髮。 灯光下,皮肤也格外的白。 病房里头烟雾繚绕,明显是他在抽菸。 “老瞎子,你可得顶住了,別头一茬没死在阳江里头,这一茬送了命。” “再说你送,也別死在医院,你这条命,死在这里不像话啊。”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从我这里掏钱修朝阳宅?你要是不死,这宅子我就修了!” 第175章 善良是你的弱点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冯屈想说话,我抬了抬手,示意让他离开。 在陈瞎子床边坐著的,赫然就是刘文三! 我心头没那么紧张了。 既然陈瞎子都能从抢救室出来,必定是没有大碍,否则的话,这医院也不敢让他下抢救台。 令我没想到的是,刘文三竟然会到他病房旁边,还说这番话! 恐怕陈瞎子也绝对猜不到!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跳起来,朝著门把手上扒拉了一下。 咣当,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谁!” 刘文三猛地回过头来。 “文三叔,是我。”我深吸了一口气,也顺著走进了病房。 刘文三眼中的警惕,这才缓和了下去。 紧跟著,刘文三的眼神里头却流露出几分复杂,深深地看著我。 “文三叔,你脸色好了不少,看见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之前刘文三刚出手术室,我就去了冯家。一来二去已经两天的时间。 他能醒得那么快,还能下床走路,也令我惊喜。 我低头看了一眼陈瞎子的面相,也更令我心头鬆缓。 他没有任何將死之相,呼吸也很平稳,只不过没清醒过来而已。 ”放心吧文三叔,陈叔的命,硬得像是火烧!他没那么容易死的!” “等他醒过来,应该会很惊喜你说的那番话。” 刘文三却转而瞪了我一眼,眼中的复杂之色都散去了不少。 “说什么话?我不过是让这老瞎子別死那么快而已!” “毕竟,他还没履行他的承诺帮你呢!老指著你救他女儿,救他命,这都两茬了!” 我倒也没直接戳穿刘文三。 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用力地抱了一下他! 刘文三却推开了我,一副嫌弃的模样:“十六,你是乾儿子,又不是乾女儿,別这么婆婆妈妈的。”“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好好看著陈瞎子,我得回病房了,不然等会让你采姨找过来,又得和我吵吵闹闹。” 话音落下,刘文三就匆匆朝著病房外走去。 其实我有不少事情也想和刘文三说。 他走得那么突然,反倒是让我诧异。 就像是他不想和我聊这些一样。 刘文三是个聪明人,他在迴避? 不过当他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又是刚才那种复杂而又深沉的表情,深深地注视著我。 “十六,文三叔很感激你,救了文三叔这条命。” “我和你采姨更感激你,如果不是你,苦儿不能上岸。” “只不过,你有一个毛病。你太喜欢去拼命了。” “这是你的善良,也是你的弊端,它可能会成为你最大的一个弱点。” “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那么好,即便你懂得越来越多,让文三叔越来越看不透,可马有失蹄。” “文三叔教过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还得再教你两个字。” “惜命。” “你这条命,很贵重。它不只是你自己的。” “若是哪一天,你真出了那意外,到时候你便是追悔莫及。” “你可以豁出性命救人,帮人,可未必別人会这样来帮你。”话音落下,刘文三也没有继续再说其他。 便朝著过道那头走去,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他的一番话,却说得更突然,更突兀…… 明明是转身要走,不打算听我说话。 却说这样一大段给我听。 我听得明白他的意思,也听得明白他话语中的责怪之意。 我並不后悔。 如果我不救他,不帮他救苦儿上岸。 或者说,我不去救陈瞎子,不去拼命,那我会抱憾终身。 只不过我是幸运的,我妈这道护身符,已经让我两次险死还生了…… 可他的话,也对我有了醍醐灌顶的警示。 我必须得小心谨慎,没有完全把握,又有生命危险的事情,必定不能隨意去碰触。 在陈瞎子床边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约莫十几分钟,病房门被敲响。 “请进。”我抬起头来。 “十六!”惊喜带著微颤的声音响起,进病房的,赫然是何采儿,她身后却跟著刚走的刘文三。 此刻刘文三明显有点儿灰溜溜的。 她眼眶微红,走到我近前,也用力抱了我一下,身体更是颤抖不止。 “采姨,你別那么紧张,我没事。”推开何采儿,我笑了笑说道。 何采儿却瞪了刘文三一眼,道:“陈瞎子被送来医院,冯家的人就说了一些简单的情况,我和你文三叔都担心得要死,他倒好!担心都是表面功夫!” “你回来了,他竟然还避嫌似的,赶紧回病房里头,还不和我说你回来了!得亏我听护士说了狼獒才知道。” 第176章 断阴之前 “呃……”我身体略有几分僵硬。 何采儿抹了抹眼泪,才说道:“你这乾爹不亲,以后你也別管他!” 刘文三脸色明显有点儿急了,他瞪了何采儿一眼:“十六是我乾儿子,我能有不亲的吗?不过是让他歇口气儿,和陈瞎子待一会!你这婆娘,干啥都急匆匆的,也让十六半口气都喘不了!” 眼瞅著他们两个要斗嘴,我赶紧劝住,说我都清楚,他们是为了我好,没必要吵架。 他们这才缓和下来。 接著何采儿又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冯家人嘴巴里头说得不清不楚的,她还是寻思来问我更直接。 虽然刘文三在拉著何采儿,让她不要在这个时间段问这么复杂的事情。 但是明显,我也看得出来,他其实也有很多疑惑和好奇。 我拉了凳子让他们坐下,这才將在冯家,顾家,以及城外的壠龙脉寻穴镇尸,以及和李德贤斗风水局的事情逐一说了。 何采儿的脸色一直变化,就连刘文三的眉头也跳动了好几下。 最后我说完,刘文三倒是没说话,依旧又是之前复杂的目光,还摇了摇头。 何采儿说的,却和刘文三如出一辙……她也在说,我太容易去拼命,心软和善良,也会成为我的弱点,她也让我要小心谨慎地活下去,因为我的命,並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之后,她才和刘文三一起离开。 我更加深思熟虑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之后她找来护士,给我在医院里头加了一张床。 我也就在陈瞎子的病房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却发现,陈瞎子竟然不见了…… 冯屈在医院病房外头候著,告诉我陈瞎子醒了之后,就带著狼獒,还有他女儿以及孙子的尸体走了,给我留了话,让我身体恢復一些之后,就去找他。 我早就习惯了陈瞎子的少言寡语,也没觉得不適。 又去看了看刘文三和何采儿,刚好他们也在准备出院。 刘文三觉得在医院里头休养,太不適应,要回柳河村养身体,我也就打算跟他先一起回柳河村。 冯屈明显很为难,说我们这就走了,到时候家主直接要了他脑袋。 我也和他解释了两句,让冯志荣妥善迁坟之后,再来找我,我去帮他看看。 如果有任何李德贤的消息,也来通知我,冯屈这才去帮我们安排车辆。 苦儿的尸体,一直在病房的角落用白布搭著。 何采儿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之后,冯家人也送来了一个约莫和孩童差不多大小的黑棺。 刘文三才將尸体放了进去,由冯家人抬著东西,出了医院。 我心头也有诧异,问那天晚上,苦儿的尸体是怎么被带到医院的,没有陈瞎子开阴路,恐怕麻烦不小。 刘文三告诉我,他当时並没有昏迷,让人把尸体放在他的身边,再加上天亮了,所以没出事情。 我这才明白原因,天亮,阴气退散,阳气重,即便是有大鬼,也多半不会来找刘文三的麻烦。 离开医院之后,还是冯屈开的车,送我们去了柳河村。 还帮忙卸下来所有的行李,才离开。 苦儿被刘文三和何采儿供奉在家里头。 我本来提议了,找一个上好的龙脉吉壤安葬,他们两人却不同意。 之后我也没坚持,那么多年,他们两口子都在等待苦儿上岸回家。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既然能供奉,自然也就不想分开。 我也一直在柳河村修养了三天,总算才恢復了精气神。 期间冯志荣也派遣人来,说了他们冯家的情况。 迁坟之后,他老母的病情也缓和了下来,身体也恢復了不少。 冯家本来前几天生意也受创了很多,现在也逐渐好转,暂时没有发现李德贤继续算计他们的情况。 他找到了李德贤的老家,只不过那里头没人,他希望我去用点手段!將李德贤逼出来! 我思索再三,同意了冯志荣的提议。 我不可能等著李德贤来算计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的,就要遭殃了! 第三天晚上的之后,冯志荣派车来接我进城。 还给我送来了一个新款的手机,以及一套崭新的唐装! 我隨身带上所有东西,上车的时候,何采儿却劝我,不管要去做什么,也要注意安全。 刘文三却只是说了一句,让我悠著点儿,再过两天,就是我爸的断阴之日,还要去找陈瞎子回小柳村。 我心头一凛,我当然清楚这时间,没想到刘文三也记得那么清楚。 我表示我知道,我会注意分寸。 离开柳河村,我没有先去冯家,而是让车开去了市中心的春环路。 那里的酒店旁边,有市中心最大的一家金店! 当时我约定好了要修算盘,之后冯家的事情出了,一直到现在我才来。 也不知道金顺昌有没有留著金算柱! 不管是要回我家小柳村也好,还是我要去找李德贤的麻烦,我都得赶紧修好金算盘! 金算盘的作用很大,没有它,我就没办法那么快点穴,甚至判断危险。 张九卦的金算盘,必定不会比定罗盘弱! 有了这金算盘,也会让我增添几分实力! 第177章 事不关己,便掛起 冯志荣派来接我的人是冯屈,我並没有让他跟著我,独自下了车,跨步走入老金楼。 店里头客人不少,有服务员上来接待我。 我便直接问金顺昌老师傅在不在? 来接待我的服务员,刚好就是上一次我见过的那个。 她一脸惊喜,赶紧就请我上了二楼,又给我倒了一壶龙井,然后她让我稍候片刻,就匆匆下楼去通知金顺昌了。 我从木箱里头拿出来了金算盘。 有一个算柱串上了金算珠,实质感很强烈,但算盘的整体看上去有一种破落的感觉。 低头看了一会儿,金算盘边缘的纹路,又摸出来了定罗盘。 我才想到,张九卦和我爷爷罗忠良两人师出同门,或许这两样东西,本应该传给一个人? 只不过到了我爷爷和张九卦这一代,他们是两个弟子,所以东西就分散了…… 思绪至此,我翻过定罗盘,完全是下意识地去看背面的字。 “罗忠良,第二十七代弟子,持。”紧跟著,我又在金算盘的背面去瞅了一眼。 令我心头狂跳的是,算盘中间那根横樑之上,並没有什么纹路,反倒是也刻著细小精密的字眼! 前面一共二十六行。 我一一对照,果然,从第一个名字,到第二十六个,都是同样纂刻的字跡。 直到第二十七行的时候才有了变化。 “张九卦,第二十七代弟子,持。” 我强忍住了心跳,果然和我猜得一样。 恐怕本来这一脉的一脉单传,就是阴阳先生,我爷爷和张九卦將其分成了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 只不过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最终这两样东西,都阴差阳错地到了我的手中。 我忽然觉得,张九卦的遗书之中,那句话更有深意。 “风水界皆知,铁口金算与阴术先生师出同门,却因秉性不同而分道扬鑣。” “而我命之卦,將有习阴术之人送我归尘,便心生念想,若我留骨相与金算盘於那阴术之人,岂不是与罗忠良共用一个弟子?想来师父满意,罗忠良死也不得安寧,我自心生喜悦。” 我最开始,以为是张九卦的恶趣味。 他和我爷爷性格不合,死了也要坑我爷爷一把。 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恐怕也是想阴阳先生这一脉,在下一任回归一人…… 不要因为他和我爷爷,让这数百年的传承被割裂! 正当我在思索,要不要在定罗盘和金算盘上刻下我名字的时候。 脚步声传来。 我立刻反手收起来了定罗盘,隨即抬起头来。 走上二楼的,正是一个穿著黄色小马褂的老头。 他还是那副金边框的眼镜儿,额头上的那颗痣却略有几分乾瘪。 我眉头紧皱了一下。 金顺昌的脸上欣喜,神色上也没看出来什么疲態。 “罗老板,好几天不见,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寻摸著这么多金算柱,也不捨得融了啊!” 金顺昌笑呵呵地说道,到了我的近前,伸手和我握了握。 我也笑了笑,站起身来:“这几天遇到一些麻烦事,处理完了又回乡下休息了三天,今天才进城,就立刻赶来了。”说完,我就將金算盘递给了金顺昌。 他则是小心谨慎的双手托接过去,匆匆走到了旁侧的工具台后面。 下一刻,他便从贴身的包里面,取出来了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 打开之后,绒盒之中躺著十四根精致的金算柱! 我也立刻打开了木箱,將那一袋子算珠放在了工作檯上。 金顺昌长嘆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这算盘的製作者,必定是一位大家,其上还有很多山水雕刻,在金器上,这可不容易。尤其是这也不是近代的金子了,可想而知其鬼斧神工。” 我心头微跳,没想到金顺昌什么都不知道,单凭肉眼,竟然也能看出来不少问题。 他开始上金算柱,也將算珠串进去。 我也看得出了神,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直到最后一根金算柱镶嵌入算盘,所有的算珠都串好之后。 整个金算盘,便变得完整起来! 只不过因为长时间没用,算珠和算盘架子,灰扑扑地落了尘土。 金顺昌扶了扶眼镜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便开始清洗金算盘,也小心谨慎地用白布擦拭。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整个金算盘在灯光之下,反射著璀璨的金子光辉,分外的夺目。 “罗老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一百零五珠,一颗不少。”金顺昌托起算盘递给我。 我接过来之后,心跳都到了嗓子眼。 沉甸甸的手感之外,给我的更是一种完整无缺,也似乎还有一股引诱力,让我去拨动算珠。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每一根算柱都很牢固,不会有鬆动的跡象。 將金算盘小心翼翼地收起,我並没有去拨动。 一来是我还不太会用,再者我也答应了陈瞎子,第一卦要给他。 “金师傅,你的手艺,也丝毫不弱於大家了。”心中欣喜之余,我也夸讚了金顺昌两句。 他笑著摸了摸下巴,说自己还差得远。 这当口,我却发现他额头上的那颗痣,又乾瘪了许多。 金顺昌那颗痣,在眉头上方的额间位置,又叫做交友痣。 之前见他的时候,他那颗痣还是一颗光滑的凸出的美痣。 可现在,却眼见著变成了乾瘪恶痣。 交友痣主良友,成了恶痣,则代表会被朋友拖累。 我微眯著眼睛,略有犹豫了几分。 金顺昌诧异小声地问了我一句:“罗老板,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那些思绪,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我想到一些其他事情,出了神,金师傅你算算手工费和金价吧!我还有事情缠身。” 金顺昌笑呵呵地和我报了价,金子成本用了六十五万,开模费了不少功夫,也用了五万多块钱,他收我三万的手工费,一共七十三万! 问我是现金还是刷卡。 下楼刷了卡,金顺昌还將我送到了老金楼门外。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上了车,冯屈在驾驶座上打瞌睡。 “罗先生,你可算出来了,都要凌晨了。”冯屈打了个哈欠。 第178章 面相之变 我一怔,还真不知道,过去了那么久。 “走吧,去冯家。”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冯屈开车上路,我闭目养神休息。 金顺昌的確有面相上的问题。可在余山的事情上,已经给了我教训。 再者说,金顺昌也没有求到我的身上。事不关己,我没必要自惹麻烦上身。 虽然我会看面相,但我却没有义务,要將所有我看到的面相都去解决,我也只是和金顺昌做了一个交易而已。 到了冯家之后,冯志荣在宅门外等我。 见面之后,我才发现,冯志荣的面相好了不少。 鼻子所属的財帛宫变得饱满,下巴圆丰,地库充盈,眼中有神,印堂也变得有光! 这都是冯家的家运,积蓄,以及家族健康要再上一层楼的体现! 和冯志荣打过招呼之后,他更是笑容满面,握著我的手一直不鬆开。 话语中也是一直在感激我,前天下午,他才彻底將坟都迁移过去。 昨天,冯家投资过的一个公司就上了市,股价飆升! 冯家赚的盆满钵满,还有各个行业投资过的生意都传来了喜讯。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颇有重振雄风之姿,还真的可能再生一个孩子出来。 我告诉冯志荣,这些虽然都是祖坟迁入龙脉带来的好处,但是务必要谨记,待人与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若是以恶对人,即便是龙脉也护不住家族的气运。 古往今来多少残暴昏君,有一整个天下的龙脉,不一样被人取代? 冯志荣正色,郑重道:”罗先生受教了。” 又和冯志荣简单聊了几句,大概说的,便是李德贤的事情了! 在冯家的调查下,不只是找到了李德贤的老家,甚至也找到了他的亲属。 李德贤是內阳市的老本地人,五十五岁 在他们村里头打听的情况,是约莫他十来岁的时候,跟著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走了。 二十多岁的时候回到村子里,也学了一手的坑蒙拐骗的本事。 为人也好色,糟践了不少村里头懵懂无知的小姑娘。 最后村里头气急了,將他打出了村子。 再过了十年,李德贤再回村的时候,就成了內阳市有名气的风水师。 当然,他们村子的村民,对李德贤的口碑却不怎么样。 总是认为,李德贤就算是有一点儿本事,更多的也是靠著吹嘘。 並没有多少人去巴结李德贤,更减少和李家的接触。 李德贤的老父和老母,刚去世了不到一年。 李家无人居住,李德贤有个大伯还在人世。 冯志荣也告诉我,他们没有先行动手,也担心出现什么问题,一切都交给我来定夺。 我沉凝了一下,先去李德贤家里,要用点儿手段,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然我们不可能那么狠厉,要人全族的性命,完全可以只针对李德贤一人。 我说一切得过明天去看了才知道情况,今晚先休息,我也得考虑考虑怎么动手。 冯志荣高兴了不少,让冯屈给我安排了房间。 临头的时候,冯志荣又忽然喊了我一句。 他脸色略有两分不自然,说有件事情忘记告诉我。 顾家宅子坍塌之后,冯家的那些子弟都找出来了,纷纷厚葬,给其家人重金补贴。 我点头,说这做得没错啊! 冯志荣才嘆了口气说道:“顾家老爷子的尸体也找到了,他死了。” 我沉默,然后笑了笑:“冯家主不必担心,我和顾家,本身就没有关係,山不转水转,龙不灵煞灵,顾老爷子命有一劫,他逃不掉。” 冯志荣的神色中,也有了两分奇异。 再无多言,冯屈送我去房间睡觉。 躺在屋里的床上,我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摸出来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顾若琳的头像。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 本来,这是我鼓足勇气去看看。 却没想到,朋友圈里只有一条横线…… 我本来已经平静下来不少的心,却绞痛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是否被顾若琳刪了,还是拉黑,本来想说一下顾老爷子的事情,最后也算了。 大半夜昏昏沉沉,我也想了一些应该用什么手段对付李德贤,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里头,我也睡得不安稳。 我做了个梦,梦到顾若琳哭得无比绝望,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爷爷! 在梦里的我,却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又看到李德贤的冷笑。 一会儿又是顾开阳冷漠地说我是个阴生子,不上檯面的接阴婆,配不上现在的顾若琳! 好不容易挣扎醒来,我揉著发胀的眉心翻身起床。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的一面镜子。 我却瞳孔紧缩,脸色都变了。 因为……我的驛马骨,竟然有下陷的徵兆…… 除此之外,就连我的眉毛,竟然都有几分杂乱! 这是和刘文三当初一样的面相。 眉如焦炭,非灾即难! 可我身上,能出什么事儿?! 我起身进了卫生间,放开热水洗了把脸。 卫生间的镜子带著一丝仿古的古铜色,照著我要清晰了不少。 只不过,此刻再看面相,又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了…… 本身,这面相就是一瞬间的感觉。 我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看著镜子里面许久。 闭了闭眼,我揉了揉眉心,让情绪不那么压抑。 梦里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也儘量地驱逐出脑海之外。 就在这时,忽然我身上的手机,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 平时我的手机几乎就不会响。 能打电话给我的人,不多! 我赶紧摸出来手机,一看,竟然是奶奶打过来的! 马上接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了奶奶熟悉的声音。 “十六,过了明晚上,你就能回村了。打算马上回来不?” 我诧异,奶奶竟然都会催促我回村的吗? 虽然我一直计划,就是断阴之后立刻回去。 但是奶奶从来都是儘量能拖延就拖延。 联想到我刚才的面相,除却了眉毛代表自身,驛马骨代表的更是家运和健康! 我的家人不多,除了乾爹刘文三,就只剩下奶奶了。 我回答,到时间了,我肯定就马上回去。 犹豫了一下,我又问道:“奶奶,你忽然问我,是有什么事儿吗?最近,您的身体怎么样?” “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发生没?” 第179章 西四宅,无凶大吉 “你小子,奶奶问一下你情况,就一定得有什么事儿吗?” “老婆子身体好著呢!”电话里头,奶奶笑骂道。 那股中气十足的感觉,才让我鬆了口气。 “奶奶,您务必要注意安全,如果村子里头来什么人,您不要多做接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叮嘱奶奶。 我这面相来得太突然。同样我又觉得李德贤太阴险,动人便动祖坟,与其妻儿老小,著实不能以常理度之,万一他去小柳村找我奶奶咋办? “你在外面得罪人了?”奶奶的语气凝重了许多。 我苦笑了一下,將李德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奶奶也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不用担心我,那李德贤就算是阴狠,也没那么容易对小柳村做什么,你爸明晚才断阴,你爷爷,还在村口的路基下头呢。”我这才真的鬆了口气。 我险些忘了,我爸没断阴,隨时都会成祟客。 不让我回去,就是避免他闹祟化煞,之后成了游魂野鬼。 若是李德贤敢去动我奶奶,或者动我家祖坟,我爸必定闹祟,他就是自討苦吃。 再说我爷爷做了村路的路基,这整个小柳村,都可以说是一个风水局,我爷爷就是穴眼! 李德贤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不敢到阴术先生的风水局上惹事。 当然,我依旧再三叮嘱奶奶,千万要小心谨慎。 奶奶最后笑著嘆了口气:“我家十六,是真的成才成人了啊。”“不过十六,奶奶还的確是有事要找你。”我心头微跳,马上就问她啥事儿? 她才告诉我,村里头有个寡妇,被村里头的村民搞大了肚子,生孩子没人管,就今晚上一尸两命了。接阴的家当,她都给了我,现在村里头求到她身上,她给答应了后天,我应该会回村,就帮忙接阴。 我点点头,告诉奶奶没问题! 然后我还笑著和奶奶说,现在我们的家当,要比以前多,她看见了,必定会有惊喜! 掛断电话之前,奶奶还喜悦地和我说拭目以待。 我又给刘文三和何采儿打过去了电话,叮嘱他们务必要小心。 做完这些,我也定了定神。 一切都有防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面相即便是应验在我身上,我也相信自己可以从容应对。 洗漱完了之后,冯屈就来敲了我的屋门。 先去內院的堂屋吃了早餐。 我算是见识到了,阳江土皇帝的生活,有多么精致奢华。 除却了传统的各种糕点,桂,马蹄,贵妃,还有绿豆糕,以及中式的虾饺,烧麦,发糕…… 更有西式的鱼子酱,龙虾拌麵,清蒸桂鱼红斑…… 这一桌子菜,都是价值不菲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也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吃一顿饭。 祭过五臟庙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我问冯志荣什么时候出发? 冯志荣这才略有几分不自然地告诉我,他今天就不跟我去了,他虽然不服老,但是毕竟身体有些吃不消,派遣冯保和冯军陪我去。 我倒也没什么意见,也的確觉得冯志荣和我去不合適。 冯保块头大,反应快,和我一起对付了老白狸子,也算是半个熟人,冯军则是练家子。 这两人跟著我用处大多了,如果是冯志荣的话,万一出什么事儿,我还得去保护他。 从冯家出发,开车的依旧是冯屈。 冯保和冯军则是对我很恭敬,在车边一直侯著,还对我微微鞠躬施礼。 我坐在副驾驶,他们才上了后驾驶座。 车上了路,飞速地朝著內阳市西边的方向行进。 不到九点钟,我们就出了城,李德贤的老家叫李家口,在出城半小时的国道边上,岔路口前头就是收费站。 车进村之后,七绕八拐地过了村路,停在了一间朴实无华的宅院外。 下车之后,我注意到村路两头也有一些干农活的村民,来回走动。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打量我们,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就又赶紧走开,並没有人上来问我们是谁。 “罗先生,这就是李德贤的老宅了,应该空置了一年多,他只剩下一个大伯了,不住在这里。” 冯屈沉声和我匯报情况。 我点点头,后退了两步,微眯著眼睛看整个宅子的外在布局。 李德贤的风水术的確不弱,整个屋宅遵循了堂屋中高,四周缓低的大构造。 此刻刚过九点,晨阳所升起的方向照射著屋宅,显得生气勃勃。 我取出来定罗盘,其中也是浮针顶起,分明是善阴,福神护法的徵兆。 然后我判断了一下方位,也是瞳孔紧缩。 这村子和內阳市的方位对比,这里是西方。 而在定罗盘上,李德贤这宅子,竟然还是西四宅的方位。 儘管宅子看起来不怎么奢华,但是西四宅有一个特点,土金相生。 它所处西四方位,没有凶位! 第180章 活葬双亲,羽化壠龙 意思就是无论屋宅里头怎么布置,都是吉位,也就是不会因为屋宅內的风水变化,而影响到主人…… 李德贤当真是好算计,连屋宅都是防了一手。 我面色也微微沉了下来,沉凝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冯屈,记下来我和你说的东西,然后和冯家主说,立刻去落实。”冯屈连连点头,他竟然还摸出来了一个本子,要做笔记的模样。 我哑然,隨即也释然,我说的东西他们大部分很难理解,也不一定记得住,这样反倒是稳妥。 “第一件事,去弄一棵百年老树,树干要粗,直,种在这宅子正对门的位置。” “这是生冲,老树吸阳气,宅內不散阴,即便是西四宅,我也要让它成阴宅!鬼进其居,宅內就算不凶,也会让李德贤心绪不寧,有血光之灾。” “树干一定要够直,再掛上白灯笼,就可以併兼穿心煞与鬼进宅,李德贤还会招惹口舌是非,患心腹之病,財运散去,生离死別,是大凶之相。” 我並没有说得太快,冯屈一边记录,一边连连说好。 冯保和冯军也是面露兴奋之色,还在旁边小声说:“罗先生,还能再狠点儿不?” 我哑然失笑,当然,我不觉得冯保和冯军的要求过分,也没有觉得自己多狠。 冯家死了的,可不只是一两个人,除了冯志荣的儿子和侄儿,还有在顾家坍塌冲入阳江的那七八十条命,即便是让李德贤丧命都不为过! 只不过,用风水的方式让他丧命,我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还未必能成功。 逼出来他之后,冯家自然也会对付,他到了明面上,我也就有更多办法了。 深吸了一口气,眼见著冯屈记完了,我又继续说道:“再取四株桑树,种在这宅子的四角之处,桑树通丧,李家无更多亲人,就一个大伯,这丧局就落不到其他人的身上。以家宅为驱,让李德贤早办丧事早入土,夜夜心惊不寧。” “桑树种完之后,围著这宅子修四面围墙,要高过堂屋最高处,形成困字局,李德贤不是好求名利么?家宅成困,主不兴发,且衰落。再加上鬼扣门,阴不散,穿心煞,足够废了他的西四宅!” 停顿了一下,我又思索了两分,道:”家宅暂且如此,去看看他父母的坟头。” 我並不是要动他父母的坟。 李德贤不仁不义,不讲规矩道义,我不会那么心肠歹毒,只是要看看,他家的坟地是否也是有聚阴聚气之相,来保家卫宅。 若是有,就断了其聚阴,让其成为普通坟地,若是无,我们也就可以打道回府,等著李德贤自己跑出来了。 冯屈匆匆写完所有笔记,匆匆带我们上车。 没几分钟,就到了村子中间,敲了一家屋门。 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是一个禿顶的老头,仅存在头顶边缘的一圈头髮,都已经变得白稀疏。 从他的脸上,我看出来了和李德贤有好几分相似之处。 冯屈和我解释,他就是李德贤的大伯,李老关。 我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李老关双目狭长,颧骨高耸,嘴皮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也看得出来,是一副刻薄的奸损模样,並且他的鼻头有一颗凸起来的红痣! 红痣虚浮,生於財禄宫上,代表他有横財。 紧跟著,冯保就从车上提下来了一个小手提箱,他直接抱在手臂上打开,其中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李老关眼前一亮,舔了舔嘴角,赶紧把手提箱接了过来。 接著他抱在怀中,脸上也就笑开了:“几位贵客,你们跟我来。” 说实在的,我都愣住了,一下子就想到,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李老关竟然收了钱,要带我们去李德贤老父老母的坟头!这横財之相也应验得很准確,刚生红痣,就得到了冯家的钱。 这也可以见得,李德贤虽然风水有成,但是並没有福及亲属,甚至也没有保护叮嘱一下。 可以见得,他之前根本没猜到会对付冯家失利! 很快,就到了李家口的后山,李老关吭哧吭哧地走在前头,还问我们,他那坑蒙拐骗的侄儿,是怎么得罪到冯家的头上了?连累的家里的老父老母,坟头都要遭罪? 冯屈这才冷哼了一声说道:“收钱带路,不要问那么多,冯家也不会掘人祖坟。” 李老关面色却复杂了不少,眯著眼睛,砸吧了一下嘴巴,说:“掘出来也没问题,我也正好能帮我可怜的二弟和弟媳换个好葬处,虽然李德贤说这里是安葬的好位置,但是他这狗日的畜生,心太狠了!” 冯保,冯军,还有冯屈都愣住了,几人面面相覷。 冯军则是让李老关说说,到底是啥情况。 也就在这当口,我们已经到了李家后山的山腰。 我心头微跳,马上就看到了,有一座坟头,在山腰一处空地之上,坟头后面有山岩脊,坟前立著块墓碑。 碑上刻字,李唐金与李氏同葬合墓,其下几个小字,孝子李德贤立! 更重要的是,墓碑后头的坟头之上……竟然冒出来了几片白羽。 我脸色当即就变了,猛地走至墓碑之前。 看著那坟头,我久久不能言语,喃喃道:“怎么可能?” 也与此同时,李老关也在冯军的催促下,嘆了口气道:“李德贤这狗日的,他爸妈还没死透呢,硬生生给下棺,活葬了!” “他说什么反正没几天活的了,葬在这里风水好!福佑子孙后代!” “这是弒父杀母,良心都被狗吃了!福佑什么子孙后代?他还能指著李家好?” 我微眯著眼睛,声音略有沙哑地说道:“这里,的確是个绝佳的风水位,李德贤,他好大的手笔!” 並且我也肯定,只要我动了这里,他绝对会出来! 可同样,我也心惊李德贤的手段…… 他的心,已经不只是一般的歹毒了。 这李家口的后山,也是一处壠山,虽然我没有见到明堂,但是周围却有案台朝拜。 这坟头也是以倒杖的形式落葬。 更重要的是,这是活葬,还是活葬在壠龙脉的穴眼之中! 充分利用活了那六个字。 葬者,乘生气也! 第181章 回村之前! 李老关却一副无比茫然地看著我。 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通,活葬父母,还能咋样让子孙后代好?” “也没听说他狗日的李德贤有过一儿半女,以后他良心过得去?” 冯屈,冯军,冯保三人,也都是略有几分紧张迷茫地看著我,明显是在等我解惑。 我沉默了片刻,轻嘆了一口气道:”葬者,乘生气也,其意思便是平地之中生气散开,龙脉之中,生气凝聚,山壠或者支顶,都是匯聚之处,其余地方便是各处的穴眼,这些地方都是吉穴。葬在此处,就承了生气,古人求的羽化登仙,也就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寻常风水师,只知道这表面的一种,如果將一种风水之术钻研到极致,或是机缘巧合,也能知晓这句话代表的第二种含义,那便是活葬。” 我微眯著眼睛,目光落至了坟头的白羽之上,一字一句地继续解释道:“人生秉承二五精气,乾附为阳称为神,二五附阴则为骨,有神有骨,便有气息在。” “下葬的时候,只要人还有气,进入穴眼之中,就会让龙脉阳气与阴气调和,温存尸身,一气生万气,得羽化之尸。” “父母羽化,子女登天!李德贤活葬父母,他父母尸骨可以百年千年不腐,他也可以得到大气运的加持,人生坦荡,若是这里的坟不做处理,刚才我想对付李德贤的办法,也毫无作用。” “一点点阴气,是冲不散这里的生气浮沉的。” 我刚说完,旁边的三人就变了脸色。 不过谁都没敢先说话,冯保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坟,目光有几分询问。 此刻我也正在犹豫,到底是挖坟与否。 偏偏就在此时,那李老关却朝著旁边的空地啐了一口浓痰,骂道:“谁要百年千年不腐了?我这二弟和弟媳,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好端端没死被李德贤活葬了,我没胆子敢说啥,我李家也没有再多的亲戚,任由李德贤不孝!” “这尸体都要被他整成山精了还不腐烂!再者说,他凭啥享受大气运?” “凭他从小不学好,到大了杀爸妈吗?” 李老关腰头就有一把锄头,他直接抽起来,骂骂咧咧地上前掘坟! 我眼皮狂跳,心头也跳动不止。 不过,我並没有去拦住李老关。 同时,我心里头对於李德贤,也更是有几分唾弃。 他空有一身风水术,却始终没用在善处。 即便是活葬可以庇护家族,可古往今来真的被用出来的,却並没有被记载过几次。 王侯將相叠代不止,该有多少大风水师出於世间? 为何没將活葬推行起来? 就是因为,活葬太毒! 就算是王侯將相想要死后羽化,也绝不会没死就躺进棺材,更別提要子女去活葬父母。 必定也会遭到父母临死怨恨,亲属厌恶不止。 从这李老关的身上,就能够反映出一切了! 他根本就不在意,有所谓的福佑家族!寧破了这风水,也不要李德贤这心狠手辣之人享受气运! 冯保和冯军本想上去动手,我拦住了两人,略有沙哑地说道:“破生气之坟,让亲属来,里头的羽化双尸才不会闹祟,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这尸煞会有多凶。” 两人才面色一凛,额头上也见了汗。 李老关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还是有把子好力气! 半个小时后,坟堆被挖开! 里头一具红棺! 棺材上面有龙凤雕饰,看上去颇有几分精贵之相。 也就在此刻,忽然棺木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整口棺材,却忽然断裂崩开! 李老关愣是没有往后面躲开。 我瞳孔紧缩,直勾勾地盯著裂开的棺材。 木头散落到旁侧之后,我才看见其中的两具尸体。 男的要比李老关年轻一些,也要七十岁出头,女尸则是六七十岁的模样,两具尸体栩栩如生,丝毫没有腐败的跡象。 甚至於他们的头髮上,还有脸颊上,也生了白羽,还有细细的白色绒毛。 这完全就和白煞的那种阴翳白毛完全不同。 尸体之上,充沛的也全都是生气! 李老关却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老二,老二他媳妇啊,那不孝子,得罪了市里头的冯家,有人来收拾他了!” “他这辈子不学好,活该被收拾!” “我送你们去咱们老李家的坟圈子里头葬!” 说完,李老关站起身来,他擦了擦脸上浑浊的眼泪,问道:“几位贵客,还有啥要求吗?要是没啥的话,我去村里头找人来抬尸体了。“ 冯屈却看向了我。 我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了。 接著,我率先转身,朝著山下走去。 三人匆匆跟著我下山。 此刻冯保还小心翼翼地问了我一嘴,说这就確定没事了吗,万一尸体被埋回去咋整?要不要烧了一了百了。 我瞥了他一眼,说羽化的尸,谁都烧不了,他们没闹,就是因为不想闹,愿意跟著李老关走。 这也是李德贤自己不积德,连仅有的一个大伯都不愿意帮他,甚至还要唾弃他! 是他自己做的孽! 冯保这才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也多解释了两句,说墓穴被破了,就不是埋回去有用的了。 他们这才彻底放心。 回到村里头,上了车,冯屈就驱车往外而去。 至於我叮嘱的那些事情,他已经牢记在本子上,回去和冯志荣稟报。 我在冯家呆了一天,坐等消息。 李德贤父母坟头被掘,家宅被我算计,我觉得他肯定会有反应。 可没想到,一整天到天黑了。 冯家都已经安排人去他家的宅子外面动工,也没有他的跡象。 这不禁让我怀疑,难道李德贤不在內阳市了? 那天在顾家之后,他就先出去避风头?不知道內阳市的情况? 这样的话,他就会等到报应落在身上了,才会反应过来了…… 等待的过程中,我也一直在翻宅经和骨相这两本书。 阴生九术已经融会贯通,经过这段时间的寻龙点穴,我对宅经的理解能力高了不少,骨相也是有所精进。 在看书的时候,就別有一番感受。並且我也在沉静自己的思绪。 明天过了子时,我爸的断阴之日就算是过了,我就能进村! 我得提前准备,去找陈瞎子。 此番回家,我要做的事情有好几件! 要看我奶奶是否查出来我爸的死因! 我爷爷还在村路下头当地基,我得把他挖出来,好好安葬! 以及他身上有宅经缺失的一页,这一页能够解决江中铁牛撞坝的隱患。 最重要的……便是要送走我妈! 这也是我和陈瞎子交集之始!当初刘文三带著我去找陈瞎子,就是因为他能够送我妈走。 二十二年了……虽然我妈跟著我,能在关键时刻救我命。 但我也不能自私,她早就应该安息了…… 同时,我也略有几分犹豫。 我应不应该去叫上刘文三一起? 关於回村做这些事情,我其实没有多大的把握。 苦儿刚上岸,他们一家团聚,我还真有几分犹豫,不想去叫刘文三同行。 也就在这时,我的微信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我身体陡然就是一僵! 第182章 兑针善阴,已故先人 微信的震动声和电话完全不同。 我摸出来手机,心里头有点儿紧张和乱。 不过,当看到並没有消息提示,而只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的时候,令我心头略有几分失落。 同样,我也略有疑惑,我也没有给几个人留过电话號码,谁还能加我? 点开那条申请,我看了一眼,眉头也紧皱起来。 加我的那个人,头像是一个八卦图案。 同行? 我更没有给某个同行留过电话號码了。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有点儿怀疑,这个人莫非是李德贤。 我並没有通过,直接一个拒绝。 真要是李德贤,我可不想和他多费唇舌,这人只会搞么蛾子,没什么好事!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静等他本人出现就行。 可没过几秒钟,那申请又过来了。 其下还有一条附言:“你是铁口金算的传人?”我心头猛跳了一下。 关於张九卦的事情,除了刘文三知道,陈瞎子知道,可就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包括李德贤,他也绝对不知道。 我马上点了通过。 接著我回了一条信息:“你是谁。”那边显示输入中,不过却过去了好几分钟,才回过来一条。 “你师父张九卦,欠我一卦,师莫若父,你要替我卜一卦。”“你从哪儿知道我的?”我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那边却只回了一条:“我会来找你。”接著我发了一串疑问的表情,对方都没有再回復了。 我觉得很懵,难道是刘文三和陈瞎子和別人说过我?这也不可能啊! 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说出去我的事情。 还有,张九卦欠他一卦? 虽然我还没有见到张九卦的尸体,也还没有按照他遗书所说,行拜师磕头礼。 但我的確继承了骨相,继承了金算盘,的確算是他的弟子。 相术上讲究因果定律,他真要欠了別人一卦,我得去算。 师莫若父,下半句话那人並没有说。 父债子偿。 当然,我不可能当张九卦是我爸罢了。 也没有心思再看书了,我靠在床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临睡的时候,我还下意识地抬起手摸著我的驛马骨。 面相之上一晃眼没看出来问题。 摸著却明显感觉驛马骨还是下沉。 在我身上要出的事儿还没有应验,我就连睡觉,都是小心谨慎的。 一整夜,我睡眠质量一般。 第二天清早,我醒来之后,就去和冯志荣告辞。 冯志荣也没有留我,就说让冯屈去给我开车,再让冯保和冯军跟著我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我就是个先生,看上去没多大身手。 我犹豫了一下,说冯保和冯军就算了,我要去做的事情不怎么安全,倒是可以让冯屈去开车,应该没多大麻烦。 冯志荣也没强求,就让冯屈送我离开。 为此,冯家还专门换了一辆车,一辆jeep的牧马人,更方便在山村里头用。 冯志荣的確是个聪明人,之前我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三言两语,他应该猜到我要回村。 甚至冯志荣还到门外来送我。 临头的时候,我叮嘱了他一句,如果李德贤出现了的话,死死守住我安排的那些风水建筑就行,遇到他的人,甚至可以直接抓了。 为了以防万一,冯家人要注意安全,墓园那边也要时刻有人看守。 冯志荣表示明白,一旦有问题,他也会立刻联繫我。 我这才让冯屈开车离开。 一路上朝著纸坊街而去。 九点多钟,到了纸坊街外头的时候我下了车。 满目疮痍,却让我觉得触目惊心。 好端端的一条丧葬街,此刻却被烧得漆黑破败。 本身纸坊街就是棺木,纸扎,这些易燃的丧葬品居多,房子还是老式的平房,房梁都是木质的。 哪儿经得起大火? “这李德贤,真不是个东西!” 冯屈在旁边骂了一声。 我急匆匆地朝著街道內走去。 等到了街道尾巴,陈瞎子阴葫宅的位置,我才略有鬆了半口气。 阴葫宅的確都被烧得差不多了,从前头都能看见后院。 陈瞎子在后院中间搭了一个灵堂,用那芭蕉叶支起来一个架子,灵堂中间放著两口棺材。 一口大棺,约莫一米八长短,一口小棺,不到半米。 子母棺材摞在一起! 在棺材旁边,还放著包裹。 不过,令我心里头有点儿难受的是。 陈瞎子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却被烧成了一个空架子。 狼獒趴在三轮车旁边,微微抬起头来。 看见我之后,就站起身,摇著尾巴朝著我跑来! “陈叔!”我喊了陈瞎子一声。 他这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经过这几天,陈瞎子明显也休养恢復了不少,看上去和之前无二了。 “我算了算,明天就到日子了吧?”陈瞎子走到之前应该是葫口堂屋的位置,我和他面对面。 我挠了挠头:“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朝阳宅,只能等我们出来之后修了。” 陈瞎子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得带著清儿和远归一起,棺木就放在你家,我才放心。” 我也没多犹豫,陈瞎子办事儿肯定有谱,直接就点点头。 冯屈则是往外走去,去找人来帮忙抬棺。 虽然纸坊街毁了,但是也有一些人在整理废墟。 很快,棺木就被抬上了车。 我告诉陈瞎子,子时才到时间。 如果他没事儿的话,我打算现在就去! 我们就在村外头等,一过子时,就马上进村!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他问了我一句:“你不叫刘文三么?” 同时,他也给我递了一根。 我点燃,砸吧了一口,才认真地说道:“文三叔刚一家团聚,再说,当初他就说过,他只能管水里的事儿,这地上的事情,他也管不了。” ”我寻摸了下,要不就不叫他了,有什么危险我们能应对,他也帮不了太多忙。” 陈瞎子点了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我没事,这几天一直也在等你,那就直接出发。” 上车之后,冯屈就直接朝著小柳村开去了。 路上,我心里头格外地紧张。 一转眼,离家已经七七四十九天! 一切都还像是在昨天一样。 路上约莫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终於到了小柳村的村口。 我特意叮嘱,让冯屈不能进村。 在村口下了车,站在村路上头。 我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筋骨。 下意识的,我左右四看了一下,心头却有一种强烈的悸动。 並且身上,还有簌簌的声响! 我迅速地拿出来了定罗盘。 传出声响的,赫然就是定罗盘的指针! 我直勾勾地盯著指针。 它在飞速转动几秒钟之后,便形成了兑针,上下浮沉。 最后上突成浮针,指针几乎要弹出罗盘的跡象! 浮针,是有两种寓意的。 一种是福神护法,龙脉宝地,或者特殊的风水宅,才会出现。 另一种则是善阴,善阴代表了自家已故先人…… 我抿著嘴,低头看著村路的地面。 顿时,也明白了自己心悸的原因…… 这里是村口…… 我爷爷,就在我的脚下! 第183章 阴生子,老鼠屎 狼獒也下了车,它左右巡视,最后衝著地面齜牙咧嘴,爪子还用力刨地! 水泥地,它又怎么刨得开? 罗盘和狼獒的反应,侧证了一切了……位置或许需要奶奶来確定,大致绝对就在这一片的范围。 车门开著,陈瞎子则是坐在临门的座位上,悠悠地抽卷叶子烟。 冯屈也很老实,一句话都没多问,就那么静等著。 我们的小柳村要比刘文三的柳河村小不少,不过这里距离內阳市更近,很多年轻人都在城里头打工,这个点,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也有一些早起去城里头赶早市卖钱的村民回来,当他们经过村口进村的时候,却诧异地看著我,然后苟著脑袋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尤其是狼獒,还嚇到了好几个村民,绕得远远的。 对这一幕,我其实已经格外地熟悉了。 往些多少年,我在村里头,村民对我都这样的態度。 在他们的眼中,我是个阴生子,霍霍过杀猪匠一家七口人命的祸害。 谁都不敢得罪我! 大多数人,都不想和我多说几句话。 除却了奶奶帮著接阴过的家庭要好一些,就例如小柳村的村长一家。 对这些,我也早就已经习惯,毕竟我这些年內向的性格,也是因此养成。 低头看著罗盘,我尝试著確定了一下方位。 本以为我可以通过浮针找到爷爷的准確范围,结果这一片村头路,浮针都快要跳出来,根本无法確定。 尝试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也放弃了。 也就在这时,村外头忽然陆陆续续进去了很多车,一辆接一辆,都是小货车,有的拉著桌椅板凳,还有碗筷厨具,以及很多饮料蔬菜。 我愣了一下,哪家要办流水席吗?这么大的阵仗,估计全村人都能请一茬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罗十六!” 一辆车还没停,车门就被打开了,一个小胖子跳下车,兴冲冲地到了我面前。 “我听说你在阳江上头,跟著捞尸人刘文三在干活!十六哥你厉害啊!胆子那么大!“ 这小胖子,可不就是村长的孙子,陈小胖吗! 十二三岁的年纪,齐我肩头高,剃了个圆溜溜的寸头,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看到熟人,我心里头也亲切了不少,捏了一把他的胖脸。 笑呵呵地回答:“这不也得混口饭吃吗。” 陈小胖嘿嘿地笑了笑,他上下打量我,嘖嘖了两声:“十六哥,这唐装这气派!你回来得也赶巧,村里头要祭祖呢。” “刘木匠他儿子从外省回来了,生意做得贼拉大!明晚上要请全村人吃饭!“ 听到刘木匠那三个字,我的脸色就变了变。 虽然离开村子已经四十九天,但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恍若隔日! 当时陈小胖来通知我,我爸坠了河,我到村口下水,想要將他的尸体捞起来。 就是刘木匠带头,说我爸要成鬼祟了! 也是他率先用竹竿抽我! 之后全村人才会打我。 辱骂我爸的尸体,让他上不得岸。 我微眯著眼睛,此刻心绪很复杂。 当时我是很恨刘木匠的,我认为我爸成竖尸,就是他们打的,骂的! 死者为大,他们却欺负我爸的尸体。 可之后跟著刘文三久了我才明白,竖尸就是有冤屈,我带我爸上岸,的確会出事。 他们拦我,不是没道理。 可能会因为我的无知,而害了村子里头的很多人。 只不过对我来说。 那是我爸! 因为刘木匠被人吐了唾沫撒了尿,我又怎么可能真的彻底释然? “陈小胖,你赶紧进村吧,小心等会儿你爷爷来抽你屁股。”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回了思绪,也没接话。 陈小胖略有诧异地瞅著我,这小胖子倒是很聪明,也没多问別的。 只是说了句:“十六哥,那你不进村么?” “我等会儿会进去,过了子时我才能进。”我回答。 “为什么?”陈小胖一脸不解。 刚才他跳下来那辆车,已经缓缓地开到了村头里面,眼瞅著已经过小柳河上头的那座桥了。 有个声音扯著脖子在喊:“陈小胖!赶紧地上车!” 陈小胖这才急匆匆地进了村。 我又盯著小柳河上头的那座桥,出神了很久。 刘文三就是在那里把我爸捞起来,还给他镇了尸。 深吸了一口气,我走到车上坐下,低著头静等著时间过去。 我什么都没看,就那么闭目凝神,让思绪空明下来。 时间一晃而过,便临近天黑了。 八点多的时候,奶奶给我打过电话,说我回村口也那么早,万一出什么问题,就功亏一簣。 我和奶奶说我等不及,再者说,我只要不率先进村,哪儿有什么问题? 这会儿我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就问我奶奶,我爸的事情她在查,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凶手可能是谁? 奶奶却沉默不言。 她让我先不要多问这些,好端端地在村外等就行。 要是她说了,恐怕我就等不到子时之后,就得进村。 我哑然失声。 简单地聊了两句,忽然传来狼獒的狗吠声,它在车下齜牙咧嘴地看著村口,一双眼睛猩红。 我赶紧就下了车。 结果就看见,从小柳河那边走过来一大群的人。 领头的有人打著手电,光线杂乱晃人眼。 他们还故意照射在我头上似的。 好几个人的手电光杵过来,晃得我眼睛疼,我拿手去挡住,才稍微好了点。 “嘖嘖,我还以为听错了呢,都说罗十六出去混了,傍上了柳河村的捞尸人,好端端的大学生,不去上班,非要学著家里头的老不死吃死人饭。” “没想到还会回小柳村。” 这声音带点儿公鸭嗓,年纪也不小了。 我遮著光,眯著眼睛透过指缝,这才看清楚,走到我近前来的,是一群差不多都四十来岁五十岁左右的村民。 领头的人很眼熟。 竟然就是刘木匠! 他约莫一米七高,瘦得竹竿似的,脸上也是皮包骨头,颧骨高得嚇人,眼眶子也有点儿深陷。 不过刘木匠从神色上看来,神色很是膨胀得意。 十成是因为他儿子事业有成。 此刻他穿著大红色的羽绒服,也显得很喜庆。 在他身后跟著的,也差不多是一起做工的村民。 我心里面略有几分发沉,这刘木匠,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都走那么近了,手电筒光还是照射在我脸上。 “刘木匠,我没得罪你,不必要说话夹枪带棒的吧?你儿子出息了,没必要拿我罗十六开涮?” 明显,刘木匠喝得醉醺醺的。 我太清楚村里头的这帮子人喝醉了是什么样子了,到处吹逼,耍酒疯。 手电筒的光忽然一下子就到了我眼睛上头。 刘木匠冷不丁的,脸都快触到我脸上了。 “开涮?我今天还就拿你开涮了!” “你个阴生子,出去了就好端端地滚出去!回来村里,给谁找不痛快呢!” “我儿子回来祭祖,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让你这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他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时,他的面相也变得格外狰狞,死死地瞪著我,那副威胁的目光,就和要杀人似的! 第184章 血煞母子尸 村里头许多人,对我和奶奶,都没什么好脸色! 否则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说,我奶奶是封建社会的残余,四旧没有破到的迷信了! 我这辈子也很少和人起衝突。 杀猪匠一家的死,让我不想因为这些衝突害死人。 我也死死地盯著刘木匠。 本来我对他,心里头就憋著一股子怨气。 眼瞅著就要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他身边那些人也醉醺醺地骂骂咧咧道。 “罗十六,你装什么装呢?穿一身唐装杵在村口,是给谁上坟,给村里头闹不痛快难堪呢?!” “识相的就赶紧滚出村子去!” “还租车回来,你以为这就有人瞧得上你了?”“都是读过大学的,你咋就越混越回去呢?” 那些人的手电,也在我脸上杵著乱射。 弄得我眼睛一阵难受,还有点儿暴盲。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声音嘶哑而又难听地说了一个“滚”字。 然后我才冷冰冰地说,不想像杀猪匠一家那样,就最好別来招惹我。 我话音一落。 顿时那些人就脸色难看地不说话了。 可他们的手电还照著我不挪开。 与此同时,忽而车上传来冯屈的声音:“罗先生,你让一让!这真的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打个瞌睡,竟然还有人找上你麻烦了。” 我马上就侧身躲开了车头。 啪! 刺目的大灯忽然一下亮了起来,冷不丁的又是喇叭声惊响。 刘木匠他们都被照得直捂眼睛,嘴巴里又在骂娘。 冯屈也没停下来,忽然轰隆的发动机声音响了起来,车就往前冲了好几米。 嚇得刘木匠他们魂都飞了,尖叫大骂著后退逃散。 车这才停了下来。 刘木匠几人搀扶著爬起来。 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手电早就落了一地,衣服也擦烂了不少,羽绒满天飞。 他们还没站稳,本来齜牙咧嘴的狼獒,也猛地朝著他们衝过去! 这一下子,刘木匠他们是真的被嚇掉了魂,惊慌失措地朝著村里头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让我把狗拦住!闹出人命来我吃不了兜著走。 转眼间,刘木匠他们几人就不见了。 这会儿我反倒是没那么气愤了。 甚至觉得有点儿好笑。 冯屈的那句话,说得很直接,穷山恶水出刁民。 对他们的方式也唯有重拳出击。 否则的话,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十六,你不要再往前,往前,就进村了。” 忽然,车上陈瞎子走了下来。 他眯著眼睛看著村口的方向。 此刻,我才发现,村口竟然悠悠地开始起雾了。 顷刻间,雾气就变得很大很浓郁。 低头看了看时间,这当口,竟然已经到了十点半…… 冯屈將车退后来了一些,我和陈瞎子都站在路上。 这雾气不像是正常的雾,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雾气浓郁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跳过了十一点,已经到了子时。 一天之中阴气最浓郁的两个点,子时,以及午时正刻。 我正准备上车等过去最后的两小时。 可雾气里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咳嗽的声音。 狼獒忽然又站了起来,这一次,它没有那么急促的狂吠,反倒是脖子上的毛都有些奓起来了,直勾勾地盯著雾气。 我心头狂跳。 陈瞎子的神色也变得警惕了许多。 雾气实在是太浓郁了,根本看不清楚谁走了过来。 冯屈把车灯打得最大最亮了,模模糊糊看到雾气里头有个人影子。 那应该是个女人。 挺著个大肚子,头髮似乎被风吹得一直晃。 她在那里杵著,站著许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风似乎变得大了许多。 雾气稍微散了一点儿,我才隱约看见了她的脸。 此刻她距离我们只有三四米。 鹅蛋脸,约莫三十岁出头,鼻樑微微塌陷,眼睛很小。 和好看不搭边,反倒是有几分丑陋。 她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珠,眉心还有几分狰狞,明显是痛苦地紧缩起来。 “我……我要生了……生不出来……好痛……”她的声音也在倒吸凉气,疼得也有了颤音。 “你是刘阴婆的孙子,罗十六对不对……” “救……救救我……帮我接生,好么……” 她眼中都是哀求,额头上的汗珠更多,皮肤也更苍白。 我心头狂跳。 这大半夜的,咋会有孕妇出现在路上? 更何况,接阴婆还有规矩啊,活人是绝对不能接阴的,这是禁忌铁律! 我正想说,喊她走出来几步,再让冯屈带她去医院。 啪! 忽然我嘴巴上就挨了一巴掌! 那刺痛打得我发懵,我惊愕地看著陈瞎子。 没等我说话,陈瞎子就沉声道:“十六,喝过那杯死人酒,我就说,你容易被鬼话骗。” “雾这么大,天这么黑,怎么会有个孕妇走出来?还刚好站在村口?” “你又哪儿能管这档子事儿?” 陈瞎子的眼睛泛著灰白。 他回过头,冷冰冰地盯著那个孕妇,说了个“滚”字! 登时我就心头猛跳,都快跳到嗓子眼里头了…… 这一剎那,雾气似乎都变得浓郁了许多…… 当雾气遮挡住那女人脸的一瞬间。 我忽然瞅见,她的脸上,竟然冒出来几分红色的毛髮…… 她的眼神依旧痛苦,痛苦之中,却带著几分怨毒,死死地盯著陈瞎子。 “老瞎子,你怎么那么恶毒!” “心比铁还硬!难道你就没有求人救命的时候吗?!” “没有情义的人……活不长的……”她的话语,也带著冰冷和毒辣。 雾气遮挡了她全部的脸。 我忽然发现,陈瞎子的额头上也都是汗水了。 再看了一眼狼獒,它也夹著尾巴,虽然还是凶煞的模样,但明显和之前看到鬼祟就衝上去,又格外的反常…… 我心头儘是恶寒。 那女人的脸上,生的是红毛啊! 之前我虽然见过红毛,但那时白煞化血,黄珊珊从白煞被骂成了血煞…… 此刻,这孕妇竟然直接就是红毛! 她都出来找人接阴了……我家的村子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凶的母子煞?! 冷不丁的,我忽然回想起来,这孕妇有点儿眼熟。 我之前是见过她的,她不就是住在村尾巴后头的寡妇吗?!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还让我去给她接阴! 第185章 掘坟 当时奶奶说,这孕妇昨晚就因为难產,一尸两命。 思绪至此,我心头更恶寒。 並且,我还后怕……刚才我差点儿就要接话了。 我已经很小心,很仔细,还是差一点儿中招。 还是因为我见识太少,分辨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鬼祟。 “那东西有点儿凶,十六,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们村还有母子活尸?竟然都成了血煞。” 陈瞎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忽然开口说道。 我回过神来,心里头更是一凛,眼皮狂跳盯著村口。 “陈叔,她还是活尸?!您確定么……” 我身上的汗毛奓立,全都是鸡皮疙瘩了。 母子煞很凶,血煞更是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她竟然还是一个死了都不咽气的活尸! 那她该有多恐怖?还有谁能对付得了? 陈瞎子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尸体化煞长毛,最多不过直立诈尸,害人性命。” “都能走到村口来,还能说话,只可能是还吊著最后一口气的活尸。” “十六你还需明白一点,人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化煞诈尸,也是怨气凝聚不散来害人。留著最后一口气咽不下去,才能像是老丁那样动弹。” “不然的话,就只能是鬼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瞎子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经验还是不足,不能够完全分辨,之后是要吃大亏的。” 我觉得有点儿没脸说话,陈瞎子叮嘱过我不止一次了。 我也的確在用心去分辨,忽而我反应过来刘文三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不禁茫然思索,难道说,善良真的会变成弱点? 思绪之间,时间也过得格外的迅速。 子时正刻已经到了…… 噠噠噠,村口里头似乎一直有脚步声,忽远忽近,好似在小柳河附近。 隱隱约约,我还能听见有人喊我名字,那声音就像是我爸似的。 我硬生生地坐在车里头,直勾勾地看著时间过去。 不走出车,总不会再看见什么鬼祟东西……我爸既然是被人害死的,我也害怕有人算计著我,让我提前进村。 最后的一个小时,是最难熬的。 车里头儘是辛辣的卷叶子烟烟味儿,就连冯屈都跟著我和陈瞎子一起抽这种烟。 直勾勾地盯著时间,当时刻从00.59分跳到1:00的时候,我心头狂跳,也鬆了一大口气。 “子时过了。”我声音略有沙哑。 “再等五分钟,再进去。”陈瞎子忽然说了句。 一点零五分的时候,冯屈发动了油门。 车缓慢地进了村,我一直给冯屈指路,朝著我家走去。 诡异的是,这会儿雾气竟然开始散了。 进村不远路,才是真的村口小柳河。 路过桥面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却发现小柳河的河面上,竟然漂浮著一个人脑袋似的,只有头顶露在外面,湿漉漉的头髮,在月光和雾气的夹杂之下,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我眼皮微跳,难道小柳河,还淹死了人? 这小柳河最终的流向,就是刘文三他们村的柳苇盪,而柳苇盪又会匯入阳江。 基本上这周围方圆几十里,水里头出事儿都找刘文三,最近也没听刘文三说起过小柳村有人找他捞尸。 出神的那当口,车已经上了村里头的小路。 七绕八拐的指路,终於来到了我家的门外。 院子的门是打开著的,微黄色的瓦斯灯,光线显得略有几分暗沉。 我家穷,房子也不怎么大,院檐上头的瓦都快掉下来了。 刚一停车,我们才下来,奶奶已经从院子里头走出来了。 她穿著一身袄子,头髮梳著很乾净,紧贴在头上,后面还给扎了起来。 皱皱巴巴的脸,比她从刘文三家里头走的时候,又要苍老了几分。 眼睛似乎也浑浊了一些,只不过走路依旧板正。 “奶奶。”我有点儿哽咽,喊了她一声。 奶奶颤巍巍地停在院子门口,她忽然怔怔地看著我,一动不动。 “奶奶,你咋了?”我压抑不住心头的感触,还有心头担忧奶奶安危的那块大石终於落下去的鬆懈。 奶奶的眼眶里头,竟然噙满了眼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说了两个字。 “真像。”我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低头看著自己身上。 这唐装是冯志荣给我的第二件。 之前那一件他准备送给爷爷的,让我穿上了之后,经过顾家那一行,以及在壠山点穴,已经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而这一件也是几乎相仿。 怪不得会让奶奶触动。 恐怕当年我爷爷,也是经常一副唐装扮相? 这还真的贴合他阴术先生这碗饭。 “刘阴婆,许多年不见。” 与此同时,陈瞎子也下了车,冯屈也走了下来,不过他则是表现得很恭敬,跟著喊了一声刘阴婆。 奶奶也才回过神来,她定定地看著陈瞎子,眼中明显有了几分意外。 又看了看我,她才说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跟著十六一起来。” “先进屋歇一歇,在外边儿等了一整天,先吃点儿东西。” 我这会儿有满腹疑问想要问奶奶。 也很想去我爸的坟头看一看。 当然,我更想先知道,害他的凶手奶奶是不是真的找到了! 三人跟著奶奶进了院子,狼獒也顺著走了进来。 院子角落里头有好几只鸡,都嚇得发抖躲在墙角。 狼獒舔了舔舌头,衝著陈瞎子呜咽了一声。 “刘阴婆,也討你一只鸡吃。我这小黑,也一整天没吃了。” 奶奶则是喊我:“十六,你去抓一只鸡。” 还没等我抬腿,狼獒就如同箭射一般,躥到了墙角! 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叼著一只公鸡,走到了院子门口,趴在地上咬起来,那只鸡被狼獒一击毙命,都没挣扎一下。 我们三人进了堂屋坐下来,桌上放著菜,还有香肠腊肉,甚至还有一瓶酒。 奶奶又去端出来一锅粥,给我们都盛满。 说实在的,等了一整天,早就饿了,我是因为心事太重,无心思考,陈瞎子本就少言寡语,冯屈则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多说。 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很快填满了五臟庙,奶奶又安排他们去房间睡觉,我家刚好剩下两间客房,刚好全都住满。 陈瞎子倒是没多说別的,只是让我明天找人把清儿和远归的棺材抬进院子,晚上有狼獒守著,不会有问题。 冯屈则是说有需要就叫他,他隨叫隨到。 两人分別进了屋,奶奶去收拾桌子,我再也按捺不住了,匆匆走到她前头,问她,我爸的事儿,弄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凶手,可能是谁? 奶奶却低下头,她沉默了许久,才眼皮颤抖地说道:“凶手,可能有三家人,奶奶还没確定。” “你知道为啥,奶奶之后就没说过让你回村么?” “奶奶一直都在说,怕你去祭拜你爸,拿这个当话头。” 我心头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不安道:“三家人……这个肯定得排查。” “奶奶,你说哪怕我去祭拜当话头,这是啥意思?我自己也怕这个,我也克制著到时间才回来,难道还有啥问题?” 奶奶重重地嘆了口气,然后才说道:“的確有问题,奶奶之所以当时回村,是因为,你爸的坟被人撅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脑袋就是嗡嗡作响! 我爸的坟……竟然被人撅了?! 当时,我眼睛都红了。 第186章 三家人 同样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奶奶本带我出村,还说要教我接阴。 却忽然將我甩下,一个人回村的真正原因! 难道她出村之前,会不知道我爸是被害死的么? 她当时都决定要和我离开一段时间,就说明她將重心都放在教我接阴上面! 只是因为我爸被掘坟,才让她匆匆回来! 如果那时候我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必定会不顾一切,直接回村! 將一切弄得水落石出,也要那个害我爸性命,掘我爸坟头的人付出代价! 我脑子嗡嗡作响,心头更是无比压抑。 奶奶才继续说道:“你爸的尸体,我注意到了,应该是在小柳河里面。” “所以我一直不让你回村,也叮嘱过刘文三別让你回来。你爸不是普通的竖尸,他看见你之后更是会成煞,你是他儿子,你要给他伸冤报仇的!” “七七四十九天了,他入过一次葬,已经断阴,现在他才成了单纯的竖尸,没有化煞的可能了。” 我睁大了眼睛,眼眶都变得通红。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奶奶又嘆了口气:“奶奶没本事把他捞得起来。” “村里头其他人看见了,也当成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奶奶反倒是觉得鬆口气,这样就没人把閒话传到你耳朵里头,我也寻思,等到了日子你回来了,刘文三会一起来,再让他捞一次尸。” “奶奶,那三家人,分別是哪三家?”我声音变得格外沙哑,打断了奶奶的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奶奶眉头微皱,她沉默了一下道:“刘家,关家,王家。” “刘家,是刘木匠那个刘家么?”我瞳孔紧缩了一下,问道。 奶奶嗯了一声,她才说道:“你爸当年和刘家是有过节的,当年刘木匠的媳妇是买来的女大学生,刚给他生了娃,你爸发现这件事儿了,报了警,之后那女人被解救出去了,娃子留下了。刘木匠因此做了几年牢才出来,这事儿,在你出生之前,你不知道。” 我心头狂跳,问道:“那关家呢?” “杀猪匠就姓关,当年他全家死的时候,他不到二十五岁,他老爹四十多岁出头,在上头还有个酒鬼爷爷,当年他们一家排斥那老头子,將其赶出去了。“ “咱们家,和关家还是有旧怨的。” “你爷爷修路,本来村头小柳河外那块地,是关家老宅,他拆了那块地当村口。” 我脸色又变了变。 这件事情,我是在爷爷的遗书上看过的,只是没想到奶奶会提起。 我沉默不语,在低头思索。 同时奶奶继续说道:“杀猪匠一家死了之后,就只剩下那个老酒鬼了,之后大家都喊他老鰥夫,因为他鰥寡孤独。” “这老鰥夫早年的时候跟著军阀掘坟挖墓,做过不少丧良心的事儿,胆子奇大无比,之后伤了一条腿,才进了小柳村落户,也是因为他脾气太暴躁,才被杀猪匠赶出去,也算是咎由自取。” “只不过杀猪匠一家让你妈给弄没了,他就算是绝了后,是可能会报復的。”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示意奶奶继续说。 这一次,奶奶就停顿了许久,她才轻声嘆气道:“至於这王家,就比较复杂了,你妈是王家收养的乾女儿,也是他们的童养媳,之后让你爸截了胡,不过,王家也是最没可能的一家了。” “为什么?”我声音依旧很沙哑。 “因为王家只剩下一个人了,他们当年在本地,是赫赫有名的抬棺匠,有一次犯了忌讳,抬了不该抬的棺材,全家人都遭了灾。” “只剩下一个儿子还活著,那人早就成傻子了。” “当年他们王家完蛋的时候,他才十五岁,你妈十八岁,都没同过房。所以你爸才能截胡,你妈之后也去照顾过那个傻子很长时间,直到她去世。” 听到这里,我心臟狂跳。 忽然觉得,我们这小柳村也算是藏龙臥虎了。 杀猪匠关家,是跟军阀干过事儿的恶徒。 王家更是干抬棺匠的,我妈还是王家的童养媳! 至於我爷爷,阴术先生罗忠良,也是声名赫赫之辈! 刘木匠那档子事儿,反倒是不像是一回事儿。 比起关家和王家来,压根没有相提並论的资格。 只不过,我却丝毫没有轻视。 人心比鬼恶,我爸戳穿刘木匠,让他没了老婆还坐牢,足够让他记恨一辈子。 我也才明白,昨天刘木匠找我开涮的原因,绝不是因为我吃死人饭的回来,让他觉得晦气! 而是因为他迁怒於我,不想看到我好过! 更是明白,为啥当时我要捞尸,他会率先衝出来打我! 他就是觉得我爸还不够惨!想要他更惨一些! 奶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更没有打断我的思绪。 我很快就將奶奶说的所有事情理顺了一个思路。 她怀疑的首先是刘木匠,因为当年我爸的报警而害人。 以及关家的老鰥夫,他和我们家的仇怨就比较多,先是我爷爷逼著他们挪了宅子修路。 当然这是给了钱的,也是对全村好。 关家本来不同意,之后应允了,这梁子也是结下来了。 再之后,杀猪匠一家人折在我妈手里头。 这算是抄家灭户的仇,老鰥夫完全有杀我爸的理由! 最后的王家,反倒是最不可能的。 一个傻子,还有什么害人的本事? 深吸了一口气,我將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奶奶。 奶奶连连点头,说我考虑的都没错,只是现在想找到是谁家动的手,就比较麻烦,她一直没调查到个结果。 我说得等我爸的尸体被弄回家,我们才能有线索。 得等我联繫一下刘文三,明天让他来村里头。 其实我本不打算让刘文三来,现在也是迫不得已了。 我也需要他和陈瞎子的经验,来帮我分辨这些事儿。 我也必须將我爸的死弄个水落石出,才能去挖我爷爷,才能超度我妈。 不然天知道那个人会整出来什么么蛾子,忽然给我们来点儿事儿。 也就在这时,奶奶忽然一拍大腿,道:“十六,我差点儿给耽搁了!你先別想那么多!把木箱子的傢伙事儿装好,跟奶奶去一次村尾巴,给那寡妇接阴!” “这都三天了,迟一天,出一天事儿!她尸体还在家里头躺著呢!” 我脸色却变了变,还打了个激灵。 “奶奶……咱们恐怕管不了那寡妇的事儿……她还有一口气没咽下去呢……我和陈叔,已经见过她了之前。” 我刚说完。 奶奶的脸色也变了变,她说:“咋可能啊!我去看过了啊,她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尸两命,脸都青了,还长了尸斑!咋可能还活著没咽气?” 登时我就明白了。 我奶奶,没想到活尸这一茬! 第187章 命中本无子,死后產阴胎 立刻,我就和奶奶说了这寡妇成了活尸母子煞的事情,顺道她生红毛的事儿也没落下。 奶奶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她沉默了许久,皱巴巴的脸上,却有了几分哀愴。 “这廖寡妇,你读大学的时候,她还总来咱家串门,给奶奶送了不少鸡蛋米麵,甚至还送钱,就说俺们村里难得出一个大学生,让我寄给你。” “她命怎么会那么苦,一尸两命不成,还成活尸不咽气啊。” “这样一来,她执念不散,恐怕会害人。”奶奶这番话,让我心头一怔,这些事儿的確是我所不知道的。 可我和奶奶却还是不能去。 活尸母子煞,还是血煞,我们大概率会送命。 “奶奶,人命天定,我们帮不了这个忙,或许明天再问问陈叔办法。”我深吸了一口气,劝慰奶奶。 奶奶这才点点头,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十六,你也累了,回房间睡觉吧,要你整的事儿,还多著呢。” 我也的確疲惫了,想了那么多事情,脑仁儿都有点儿发疼。 回到房间,我倒头就上了床。 昏昏沉沉的,我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不过我睡得一点儿不安稳,那种心悸的感觉很强。 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 耳边忽而有细密的呼吸声,这呼吸几乎扑打在我脸上了,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和我双目相对的,竟然是狼獒的那一双血红的狼眸,硕大的獒头黑得嚇人。 我心腾的一下冒到了嗓子眼,落下去砰砰直跳。 “小黑,大半夜的……狼獒嚇人,也能嚇死个人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苦笑连连。 狼獒却低声呜咽,一嘴就衔住了我的胳膊,拽了我两下。 我愣了愣,下一刻,我脸色就变了。 身侧的床头空空荡荡,本来我放在那里的木箱,却不见了…… 登时我也慌了神,额头上也冒了汗,右眼更是狂跳不止。 狼獒鬆开了口,朝著屋外跑去。 我赶紧披上了衣服,追了出去。 摸出来手机瞅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是寅时正刻,凌晨四点钟了。 院子门开著,堂屋依旧是亮著瓦斯灯,院墙上头蹲著一只黑猫,衝著我悽厉地惨叫了一声,声音穿破夜空! 我当时就觉得很晦气。 那天我爸没的时候,就是这只黑猫在看著我。 “滚!”我低吼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猛地砸了过去。 黑猫呜咽一声逃窜进了黑夜之中。 狼獒跑出了院子,我脚步匆匆地跟上。 都不用下细去想,拿走木箱的肯定是奶奶! 我心里头急得不行,奶奶这把年纪了,性格比我都还倔! 这廖寡妇人品的確不赖,可我们真管不起这件事儿啊! 可我又想到了我爸没的那天。 也是我勘阳关,去阴气的日子,奶奶也因为去给村长媳妇接阴走了…… 恐怕奶奶这辈子,都是这种性子了。 人都老了,哪儿还有改变的可能? 小柳村要比柳河村小不少,几分钟后,我就跑到了村尾巴的位置。 狼獒能凭藉气味儿找人,我约莫著也知道廖寡妇住在哪一家。 很快,我们就到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外头。 同样是黄色的瓦斯灯透出来灯光。 我匆匆走进去,当时就心头狂跳。 透过一间屋子的窗户,我直接就瞅见了奶奶。 她穿著一身黑漆漆的黑猫皮袄,低著头,皱巴巴的脸上,看上去愈发苍老,还带著几分阴翳。 这阴生九术的物件一个比一个阴祟,待在身上,就平添阴气。 她正对著床边,床上还躺著一个大肚子的孕妇! 两条腿夹得很紧,哪儿有要生產的徵兆。 “小廖,你命苦啊,傢伙事儿老婆子带来了,安安心心生了娃子,就去上路吧。” 奶奶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让人听著直起鸡皮疙瘩。 我心都悬在嗓子眼里头,门缝虚掩著,我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登时,奶奶也被我嚇了一跳似的。 她眼珠子睁得奇大无比,抬起手,小声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狼獒低声呜咽了一下,我才看见,它尾巴都夹起来了。 虽然脖子上的毛奓起来,但是夹尾巴,说明了狼獒都被嚇到…… 我眼皮跳得停不下来,目光也落在床头廖寡妇的身上。 果真是鹅蛋脸,塌鼻樑,没睁眼,就看得出来她眼睛很小,也没有臥蚕。 惨白髮青的死人脸,格外的渗人。 这样近距离看,在瓦斯灯下,她脸上的汗毛竟然都清晰可见,只不过,那些都是红色的茸毛。 平添了几分恐惧。 定定地看著廖寡妇本因臥蚕的位置,我心头轻嘆。 几乎没有阴鷙宫,所以廖寡妇怀足月了都生不下来孩子。 命中无子女,只能死了產阴胎。 “小廖,我孙子也来了,你就放心生吧,你心里头有怨气,可娃子无辜。” 我思绪只是转念之间,奶奶又轻声安慰廖寡妇。 屋子里太安静了,我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到了这关头,我也拽不走奶奶了。 眼瞅著廖寡妇这会儿也没闹,或许,她还真能生下来? 奶奶说的那句话没错,娃子无辜! 她都能去村头求我接阴,代表就是想生的。 忽而,屋子里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似的。 啪的一声碎响,瓦斯灯竟然碎了…… 瞬间,屋子里头的光线,就变得漆黑一片。 我额头上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心都被狠狠地捏住了一般。 下一刻,幽幽的烛光却亮了起来。 奶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蜡烛点燃,放在了墙头上。 忽明忽灭的烛光中,廖寡妇的眼睛却睁开了。 她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格外的缓慢。 却让我脊梁骨都在躥寒意。 我警惕无比地盯著她。 身体朝著床另一侧的木箱挪了挪,我的东西也都在木箱里头,万一这廖寡妇闹起来,我至少能反抗一下…… 四目相对。 廖寡妇的眼神,却再无之前在村口的哀求,只剩下冰冷和凶厉。 “罗十六,你不是和老瞎子一样心狠吗? ”“你是想来给我接生,还是想要我咽气?!” 她语调阴阳怪气,还带著几分狠厉。 逐渐地,她脸上的红色绒毛……竟然开始变多了…… 烛光,似乎都泛上了血红。 第188章 有妇之夫 那一瞬间,我浑身僵硬不止。 狼獒凶狠地吠了一声。 廖寡妇却狠厉地瞪了它一眼,骂道:“死黑狗,滚出去!” 狼獒却悲呜了一声,竟然真被嚇得跑进了院子。 我心里头更是凉了半截,重新对血煞的凶,有了新的认知。 余光之中,狼獒跑进了院子,却夹著尾巴又跑到了村路上,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小廖,误会……都是误会,我带十六来给你接阴的,你莫要生气,气大伤了娃子啊。” 奶奶迅速地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艰难地露出两分笑容,哪儿敢和这廖寡妇硬顶? “我来给你接阴……奶奶说你以前还给我寄过钱,陈叔迂腐,之前在村头的事儿,你別介意。” 廖寡妇的神色依旧凶厉,只不过,却没有刚才那么冰凉了,她定定地看了我许久。 此刻,她的眉心忽然也出现一丝痛苦之色,低头捂著肚子,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胎足月了,小廖,你不能忍著了,躺下生吧。” 奶奶尖细的声音,直直让我起鸡皮疙瘩。 现在,我们除了给廖寡妇接阴,也別无他法。 可廖寡妇却还是那么坐著捂著肚子,虽然模样痛苦,但也还是不肯躺下。 在这档口,她脸上的红色绒毛更多了,连带著本来青色的皮肤,似乎都要变成血红一样! “刘阴婆,娃子我生,让你孙子给我接生,你去把我男人找来!我要他看著我生!”她颤抖地冲我奶奶说了句,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 关於谁让廖寡妇怀孕的,我並没有多问。 奶奶既然要接阴,肯定有所准备,事主肯定是要供奉阴胎的。 可没想到,这会儿廖寡妇却要她男人来! 让一个寻常的村民,看著活尸生孩子?不得要了那人的命吗?! 我奶奶明显也犹豫了起来,她小声地说道:“小廖,生死两命,他已经答应供奉娃子。” 下一刻,廖寡妇却陡然变得歇斯底里地狂躁起来。 她尖叫地嘶吼了一句:“种是他的!他穿上裤子不管我,我命都要搭进去!他到死都不来看我一眼的吗?那我就是憋死了不生!也要去找他,让他一起死!” 我脸色骤变! 就这么一瞬间,廖寡妇的脸上彻底长满了红色的绒毛。 她眼珠子充血了似的通红。 从她身上透出来的,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冰冷。 仿佛她只要想让我们死,我们就死了一般的恐怖…… 她,完全化煞了! 此刻,她才是真的血煞!之前生红毛,都不过是在化煞的过程中而已,两者完全不能相提並论!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泛起,头皮也不停地发麻,脊梁骨那股冷意更是压抑不下去。 “奶奶,把那个男人找过来!他的种,他得看著生。”我咬著牙说了一句。 刚才狼獒跑出去,肯定是去找陈瞎子了。 只求陈瞎子能有办法了,同样,我也给奶奶使了个眼色。 我不敢出声说別的,只求奶奶能懂我的意思,的確是要去找那个男人。 更要去找陈瞎子,看看还能不能有別的手段,来镇住这廖寡妇。 奶奶抿著嘴,白著脸,她脱下来了身上的黑猫皮袄,以及灰仙手套,匆匆地走出房门。 廖寡妇这才躺了下去,她怔怔地仰头看著房梁,脸上的绒毛开始贴近皮肤。 不再是竖起来的那种恐怖,看上去就像是皮肤比较红一般,那嚇人的感觉却分毫没有减少。 她胸口上下起伏,本身只剩下一口气,似乎此刻,气都足了一些了…… 我脑子里,忽然才想起来之前我一直就曾想过的问题。 活尸是死人不咽气,吊著那最后一口呼吸。 这种到底是人,是尸,还是鬼呢? 好似三种都不是,又介乎於三者之间,怨气执念的可怕,竟然如斯。 与此同时,廖寡妇竟然缓慢地曲起腿来,仿佛这样会令她舒服一点儿似的。 她的目光也微微落到了我身上,忽然说了句:“罗十六,你人比老瞎子好,他是真的心冷,你的心还是热的。” “这小柳村很多人的心都是冷的,你还不怕我,跟著你奶奶来给我接阴。” “你不要害怕,我不杀你。” 我鬆懈不下来那口气,廖寡妇的情绪变化得太快了。 顺她的意,她就会缓和下来。 如果逆了,她就会暴跳如雷,气急之下,恐怕一下子能把我脖子给掐断。 夜,越来越黑了。 黎明之前的黑,是最黑暗的。 廖寡妇躺在床上,与森然恐惧並存的,就是一股子悲愴淒凉,以及眉心上那一抹散不去的痛楚。 “如果你忍不住,可以先接阴,奶奶会带他来的。”我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同时,我穿上了猫皮袄,戴上了灰仙手套。 “我不生,我要等他来!”廖寡妇颤巍巍地回答。 她的语调又变得尖细,还带著几分哀怨。 接著,她忽然说到:“罗十六,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男人,都是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吗?只要不是老婆,不想让她做老婆,搞大了肚子,要么打掉,要么一走了之?” 廖寡妇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眼皮又是一跳,深吸了一口气,我摇了摇头,郑重道:“肯定不是!你男人是哪个?他说不定有什么苦衷?” 我很轻易就能想到,廖寡妇是寡妇,村里头也有不少单身的汉子,真要娶寡妇进门,麻烦可不小。 现在悲剧已经酿成,责任最大肯定在那男人的身上,可我只能够儘量说好话,让廖寡妇少一些怨气,才能安心地上路,等会儿那男的来了,也不至於太激动,杀了他的命! 廖寡妇沉默了片刻,才淒婉地回答:“他也在城里念过书,大学生,他叫陈大同,罗十六你应该认识。” 我脸色登时就一变。 陈大同,在我们村里头也挺有名气的,他读完大学回来之后,就在村里开了养殖场,还带动村民一起发家致富。 並且,他有老婆啊!还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一个人,竟然会和廖寡妇搞在一起!还弄大了廖寡妇的肚子! 有妇之夫,怎么可能和廖寡妇结婚过日子? 也就在下一刻,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从屋外传来。 “好你个姓廖的骚浪蹄子!这都打不死你,你还装死討同情?还让刘阴婆这鬼婆子来找我男人去见你?” “什么死不瞑目!你是骚气犯了,又要勾搭男人了!” “今天我非烧了你家院子不可!” 那尖锐的声音气愤不止,更是叫骂连连! 砰地一下,我猛地抬头。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院门被踹开了! 屋子里头的烛光,本身就已经是血红,此刻却飘摇起来,就像是隨时会熄灭! 廖寡妇,也坐起来了身! 第189章 不讲天理 完了!要出大事! 我脑子里蹦出来这个念头的瞬间,廖寡妇就要下床。 我硬著头皮,挡在了廖寡妇的前头。 “廖姐,莫要害人,害了人,娃子就生不出来了!届时母子血煞,你咽不下那口气,娃子再也生不出来!它连投胎当人的机会都没了!” 啪! 廖寡妇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胸口,一瞬间我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翻滚,整个人砰地一下就撞在了墙上…… 眼瞅著廖寡妇要下床。 忽而,她又直挺挺地不动了,身体咣当一下,朝著后方仰倒了下去。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廖寡妇躺倒在床上,眼睛都闭上了…… 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耳朵边,却听到了清晰的鸡鸣声! 摸出来手机瞅了一眼,天,亮了!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我拉开衣领子,瞅了一眼胸口。 一个巴掌印通红,还略有些凹陷。 要是廖寡妇的力气再大一点儿,恐怕我就交待了。 这天亮得太及时…… 定定地看著床上的廖寡妇,她真的太凶了,血煞,母子煞,活尸……全都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也得亏了她还怕天亮, 不然的话,踹门那人,肯定没命。 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入耳,屋门也被一脚给踹开了! 当头进屋的是个女人,她还拽著一个男人的胳膊。 我奶奶就跟在后头,她头髮有点儿散乱,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一下子我就认出来,这男的就是陈大同,村里头养殖场的老板。 那女的叫李芳玉,是陈大同的老婆。 在村里头以刁钻刻薄出了名! 长得虽然算是有几分姿色,但是性格太差了。 陈大同一脸煞白,李芳玉瞅见我,明显也嚇了一跳。 接著她又瞪著床上的廖寡妇,抬腿一脚就踹上去。 我面色骤变,猛地往前,直接就搡了她一把! “你疯了么!死者为大!” 一晚上我都被廖寡妇嚇著,压著,都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刚才要不是天亮得及时,这李芳玉要死,我和我奶奶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甚至整个村子都要倒霉! 而且听李芳玉踹门那几句话, 她骂廖寡妇是骚浪蹄子,还说这都打不死她!觉得廖寡妇装死討同情。 分明就是在廖寡妇死之前,这姦情败露出来。 她也被李芳玉打过! 和人偷情肯定是错的,被教训一下无可厚非。 可如果把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朝著死里打,那就是违法犯罪的事儿了!更是伤天害理! 这廖寡妇要真是被打骂之后,才导致咽不下那口气的,还真有可能成血煞。 思绪如若电闪。 李芳玉被我推到了门口,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哇!一个鬼婆子,一个阴生子,合著这骚浪蹄子一起来欺负我了!” “今天我就跟你们拼了!” “我就说这骚浪蹄子都被打老实了,哪儿来的胆子再找我男人!就是你们在后面搞小动作!” 李芳玉骂著就推开了她男人陈大同,从腰上解下来一条女式皮带就要来抽我。 我奶奶也上来想拦,反倒是险些被她推倒在地。 马上,我就从木箱里头抽出来了那把接阴的匕首,面色难看地盯著李芳玉:“你不要太过分了,嘴巴放乾净点儿!要不是你们整出来的破事!至於让我和奶奶来管?” “死者为大,廖寡妇现在是活尸,又是母子血煞,你真要闹,今晚上,她就去你家里头扣门!” 李芳玉被嚇得不轻,当然,不是因为我说的话,而是被我手里头的匕首。 这会儿,那陈大同才哭丧著脸说道:“芳玉,你莫闹了啊!小廖她真的闹祟了,我去求的刘阴婆接阴,她真死了!你就让她安安心心被送走吧!” 李芳玉更是气急,揪著陈大同腰上的软肉骂道:“你现在还给这寡妇说话!就是她勾搭你!让你上的她床!” “她真死了?咋还会让这两人来找你呢?” 李芳玉指著床上的廖寡妇。 甚至她还吐了口唾沫!啪地一下吐到廖寡妇的身上。 我也急了眼,这李芳玉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此刻,屋子里的温度更冷了,床上的廖寡妇,忽然颤动了一下。 我一个激灵。 李芳玉也被嚇了一跳:“装死还带动弹的,我今天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她就要抽下去皮带。 我眼瞅著再弄,这事態就控制不住了。 抬手,一巴掌就抽在了李玉芳的脸上! 她被我打蒙了,我也顺手一把抢了皮带。 没等她说话,我匕首就杵在了她脖子下头:“你再弄,她万一大白天闹祟,大家都得死!我先送你上路,免得村子倒霉!” 李芳玉被嚇傻了,陈大同也慌了神,连声说让我別动怒,他这就带他老婆回去……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了狼獒吠叫的声音,还有陈瞎子咴儿咴儿的咳嗽。 狼獒跑进院子之后,直接就衝进屋到了我身边儿。 再加上陈瞎子也走了进来,他冷不丁地也说了句:“院子上都飘著血光,这屋子里的孕妇,真的是好大冤屈!” “吃死人饭的管死人的事情,这人要是被害死的,就得让阳差来管了!” 这一下子,李芳玉脸色又变了变。 她也不敢和我闹了,拉著陈大同就往外走去。 临走出院口的时候,才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你们人多,说啥是啥,真不讲天理了,让我男人养寡妇的野种在家里头上供,这事儿我李芳玉还活著就不可能!” 顷刻间,两人消失在视线中…… 奶奶走到床边,她重重地嘆了口气。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也说道:“我刚才就在外头等著,让你奶去找陈大同了。” “我寻摸著找人肯定拖延时间。这天要亮了,天一亮,活尸和煞都会躺下。” “没曾想这寡妇死的,也真的是冤屈。” “这活尸的执念很重啊,又要男人,恐怕还会报仇……” 我额头上冒起汗来,不安地问道。 “陈叔你有办法么?我觉得光接阴,散不了她的怨气,她咽不下的气,恐怕就是男人,还有报仇。” 陈瞎子停顿了片刻,回答道:“老瞎子开阴路,送恶鬼,遇到过很多死不瞑目的人,大致它们要么被镇死了,要么就报仇了。” “我能力有限,就算是让我加上刘文三,都镇不住血煞,若是你爷爷还活著,肯定会有办法。” 我脸色再次一变,陈瞎子这不等於没说么? 我爷爷都死了二十多年,上哪儿找他要办法?! 也就在这时,奶奶忽然定定地看著我。 眼神之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悵然和复杂。 第190章 龙脉镇血煞 “十六,你爷爷还有一套东西,奶奶一直存著,没拿出来过。” “等会儿回家,奶奶拿出来给你,你瞅瞅能不能使。” 我这一下子就明白了,陈瞎子话中有话,他是在暗示! 奶奶这就是在明示了,我会有办法! 我眉头紧皱,脑子里面险些乱作一团,不过很快也有了几分清明。 具体我还不知道爷爷镇尸用什么手段。 毕竟我手里头只有宅经和阴生九术,爷爷作为阴术先生,必定有其独到的镇尸办法。 略作思索之后,我脸色却苍白了下来。 我扭过头,死死地看著床上的廖寡妇。 的確,现在没有爷爷能和我说话,也还没看到奶奶所说爷爷留下来的东西。 但是我已经知道方法了,至少有两种! 我却不確定,是否有用。 第一种是阴生九术的第八术,杀术,尾翎鸡冠血! 要用超过六年的公鸡,可以破母子煞,断母胎两条命。 用杀术之后,如果让母子煞魂飞魄散,我会遭到天谴报应。 第二种,则是接阴婆的血,阴胎將死未死,或者孕妇还有最后一口气,就可以救人的命。用了之后接阴婆会短命十年。 很快,我就否定了第二种。 这种法子,也只能用在孕妇还没死,腹中胎儿还活著的时候,廖寡妇虽然还有一口气不咽下去,但那是活尸的气,腹中胎儿早就殞命了。 只是,这第一种杀术,我下不了手。 让廖寡妇和阴胎魂飞魄散?! 她已经死得无比可怜,大概率是在临產前被殴打,才成了死都不咽气的活尸。 我要用了杀术,岂不是毫无人道? 读大学的时候,廖寡妇还给我奶奶钱物,转念一想,恐怕她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能好好待见我的人。 此刻,陈瞎子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他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透著一股直击我心底的感觉,就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 “奶奶,先回家吧,看看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我声音沙哑地开口。 杀术这两个字,我只字未提! 我就怕说了之后,陈瞎子直接让我去做! 他讲规矩不假,可廖寡妇那么大的冤屈,我寧可认同冤有头债有主,也绝不会动手要廖寡妇魂飞魄散! 除非能有折中之法! 否则,我绝不会让那李芳玉和陈大同逍遥法外! 奶奶点点头,她则是看向了陈瞎子。 “瞎子,现在小廖怎么处理?就让她躺在家里头吗?” 陈瞎子沉凝了一下,点点头:“活尸怨气很重,也见不得太阳,不能让她白天惊醒过来,到时候会更凶,甚至一点儿理智都没了,她现在还凭藉执念,保持了几分理智的。” ”不过那对夫妻,男的对廖寡妇没什么情义,更多的是恐惧,那女的冥顽不灵,怕是会闹事,我在这里守著,你和十六回去想办法,务必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办法能解决,否则的话,我和小黑撑不住。” 我眼中压抑不住那几分担忧,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了,情绪都化作了篤定。 “奶奶,走,咱们回家!” 我和奶奶离开廖寡妇家里,陈瞎子还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匆匆地朝著自家院子走去,这会儿村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来往,大多是下地干活的村民,还有从阳江返回的渔民。 种庄稼的日出而作,渔民则是在天不亮就要下水打渔,才能在码头上卖个好价钱,维持生计。 他们看见我,无一例外,都是低著头猛走,並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集。 很快,我和奶奶就回到了院子里。 奶奶带我进了她的房间,从床底下的一个地格里头,取出来了又一个木箱,箱子稍小,木质黝黑髮亮。 我心头略有紧张。 奶奶將木箱递给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 其中满满当当,放著好些东西。 好几块碎掉的罗盘,以及一块简单的定罗盘。 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它比起我手中的定罗盘,差別极大,一个光是看,就知道绝非常物,另一个则是粗劣的仿製品。 除此之外,则是一只黑漆漆的笔,一块黑红色的砚台。 一叠黄纸,以及几根尾翎。 那些碎掉的,和仿製的罗盘,恐怕就是马宝忠从我爷爷手里头拿走定罗盘之后,爷爷用的替代品。 砚台和笔,我直接就想到了镇煞符,我做过镇煞符,一直没机会拿出来用。 也是因为我感觉,我的和奶奶拿出来用过的,区別很大。 看来,必须要用这砚台和毛笔,才能真的画出来镇煞符。 最后的尾翎,却让我心头复杂。 尾翎一共有九支,三支便可断一条母子煞的命! 至少爷爷断了三条…… “十六,奶奶用不了阴生九术的法子,奶奶也不想你用,你爷爷当年,遭了不少报应的。”奶奶这会儿才嘆气开口。 又告诉我,她不知道我想到了办法没有。不过看过了我木箱里头,七术都已经凑齐,应该是知道杀术。 之所以她刚才不说,也是不想让陈瞎子知道。 她觉得廖寡妇太惨,不能再有这种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心里头一激灵,奶奶竟然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啊! 顿时,我心里头的压抑都没那么重了。 我点点头,告诉奶奶我的確知道杀术,我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奶奶也有了几分喜色,然后又拿起来那几块碎掉的罗盘,继续告诉我。 我爷爷当年还镇了一些可怕的尸体,可能不比廖寡妇弱到哪里去。 他是將其罗盘顶在尸体头上,然后將其送上山,选一个地方葬了,之后罗盘会碎裂,尸体也不会诈尸闹祟了。 当时我爷爷说,罗盘镇尸鬼,这是禁术。 他又找人做了几块仿造的罗盘,用来使用这个禁术。 不过没多久,做仿造罗盘的人也死了。 之后他害怕自己把师父传下来的定罗盘给毁了,就將其给了討死狗,避过了討死狗来我家缠著的同时,也变相地要將定罗盘保留下来。 我心头狂跳,总算明白,为啥定罗盘在討死狗手里了。 同时,我盯著木箱里头最后一个定罗盘,瞬间就知道了办法! 以定罗盘去镇尸,选龙气匯聚之地的吉穴之壤,以山川之龙气,镇廖寡妇这血煞! 一定能成! 麻烦的是,我还不知道村子周围的山势龙脉如何。 至少,我也得找到像是冯家那种大小明堂连纵的壠龙脉。 一天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够。 除此之外,我也有点儿怕。 葬者之乘生气也! 廖寡妇还有最后一口气,她是活尸,不算是活葬。 应该能够將这句话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问题的关键点,就在於她是活尸。 龙脉镇尸是养尸,让其越来越厉害,同时也镇住煞气。 活尸煞气冲天,执念也是冲天,万一我將她葬进去之后,她又从土里头爬出来。 那恐怕这普天之下,也没有能对付她的人了! 龙脉养血煞,怕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为了避免这个可怕后果,还需要让廖寡妇咽气…… 否则,我也不敢葬! 想要活尸咽气,就要断了她的执念。 也就是说……必须要让廖寡妇先报仇! 第191章 廖寡妇,是你打死的? 只要廖寡妇能报仇,咽气。 她再不是活尸,就算依旧是凶厉无比的血煞,也可以用龙脉镇住她! 想明白这一点,我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一条思绪。 “奶奶,我有办法了!不过,这恐怕比较麻烦。” 奶奶的脸上也有了喜色。 我刚將廖寡妇要报仇的事情说完,奶奶脸色就变了,说这根本不可能! 母子煞一旦杀人,那就再无逆转的可能,就算咽气,也镇不了尸。 况且,我们也不可能看著廖寡妇去杀了李芳玉和陈大同。 我才深吸了一口气,和奶奶解释,说我指的报仇,不是让廖寡妇杀人! 而是刚才陈瞎子说过的那句话。 “吃死人饭的管死人的事情,这人要是被害死的,就得让阳差来管了!” 奶奶却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气。 只说了两个字,造孽。 我也不敢多做停顿,將那块仿製罗盘揣在身上,又朝著廖寡妇家里走去。 在这过程中,我给那个女警徐诗雨发了消息。 她没有立刻回我,我就打过去了电话。 明显,她的声音还有几分睡意朦朧,我迅速说完了事情经过,她顿时就清醒过来,说她马上就出警来我们村! 在掛断电话的时候,她还忽然问了我一句,说除了让她来破案,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风水鬼神上的说道,甚至在做什么事儿? 我犹豫了一下,才嘆了口气回答说有。 然后我郑重地说,世间章法,万物必有其道理。 我做的事情,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信者有之,不信者也有,只希望她不要在中途拦我。 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是死人的事情,吃死人饭的管。活人的事情,当阳差的管。 徐诗雨临头还有几分惊诧,说,你管我们警察叫阳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瞅著她要说个没完,我赶紧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中断了话题。 片刻之间,我就回到了廖寡妇家的院子。 陈瞎子在院子里头抽卷叶子烟,狼獒则是趴在地上休憩,只不过它的眼睛时不时地朝著屋子里头瞟一眼。 “十六,想好了?”陈瞎子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心头微跳,更觉得陈瞎子把我的想法都看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等会儿徐诗雨会来,就是上次在顾家给我们帮忙那个女警察,她会去找李芳玉和陈大同,陈叔,我这样的话,应该能让廖寡妇咽气吧?” “如果说法办,那廖寡妇会咽气,咽气之后呢?” “十六,她是活尸,也是母子血煞,不能以常理度之,普通活尸咽气了,若是有怨气,还是会成鬼祟,更何况血煞。” “有时候很多决定很难做,却是必定要做的。”陈瞎子深吸了一口卷叶子烟,吐出来一口浓郁的烟气。 我点点头,道:“陈叔,道理我知道,事情我也懂。”接著,我又將我打算怎么镇尸,还有我奶奶所说,关於我爷爷镇尸之法也说了。 最后,我还是如实告诉了陈瞎子杀术。 陈瞎子的神色,似乎变得复杂了许多,也不多说话了。 我不敢在院子里多等太久,一直低头看时间,我和奶奶五点钟回家,五点半我就又回了院子,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竟然都快六点半了! 估算了一下內阳市距离我们小柳村的距离,如果徐诗雨来得快,应该也要到了…… 也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又响了。这还真是徐诗雨打过来的! 接通之后,她就在问我具体进村之后怎么走?出警的速度不够快,她先自己一个人便装出来了。 我立刻在电话里和徐诗雨指路,不消几分钟时间,一辆红色的大眾车,就停在了廖寡妇家门外。 穿著一身便装的徐诗雨,也没化妆,头髮竖起来一个髮髻,显得很清秀神气。 见面,她就和我握了握手。 我也没多说话,匆匆就带著她进了屋。 当然,路过院子的时候,徐诗雨也看到了陈瞎子和狼獒,她神色虽然惊讶,但是也没多说其他的话。 看到廖寡妇尸体的时候,徐诗雨的脸色就变了,一阵铁青之外,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十月怀胎,一尸两命……这凶手,真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人?”徐诗雨的声音也是略有发抖的,就像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关於李芳玉和陈大同的事情,在微信里面我也说了七七八八。 毕竟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也不能篤定地断言。 沉默了一下,我才回答:“我也不能够肯定,只是她这样说了而已,具体的,还是得看你们怎么查,能不能找到证据。” 徐诗雨抿著嘴,她“嗯”了一声道:“法医会和警车一起到,看过尸体,再盘问一下,或许就会有一些线索了。” 我额头上却见了汗,说她只有一天的时间。 徐诗雨诧异,问我为什么? 我犹豫再三,还是將血煞的事情说了,包括接阴,镇尸。 本来我以为,徐诗雨会不信! 可没想到,这一次她眼中流露的神色,竟然有了几分敬畏! 这反倒是让我不解起来。 紧跟著,徐诗雨就回答:“行,一天的时间,就一天的,等会儿法医来了,查过了尸体,你就可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了。你应该不会现在就带她走吧?” 我点头说不会,其实有他们在院子里守著尸体,我反倒是也放心,毕竟我怕出问题。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这声音可不小,骂的话也很脏,我皱眉出了屋子,徐诗雨也就跟在我身后。 狼獒也从地上站起来了,盯著院门的位置。 下一刻,一大帮子人就走进来了…… 当头的,就是面色如同罗剎一般狰狞的李芳玉! 她旁边站著畏畏缩缩的陈大同。 自他身后,则是一大帮子村里头的人,有男有女,甚至他们手里头还提著锄头,棍棒,以及洋铲这一类的物事! 其中有几个我认出来了,分明是昨晚在村口,和刘木匠一起埋汰我的村民。 李芳玉凶神恶煞地瞪著我,她抬手,直接就指著我的脑袋,骂道:“罗十六,我看你还神气不!还敢拿匕首指著我,说先送我上路!?” “我告诉你,我就知道你这阴生子和廖寡妇关係也说不清楚!我刚还听村里头的人说了,廖寡妇还给你送钱呢!指不定你们有点儿啥关係!” “我打过她怎么了?!我把她打死了!也是她管不住自己的骚气,敢勾引我男人!” “今儿我不管她是死的,还是没咽气!就得把她拖出去烧了!” “你要是敢拦著,说话还敢不客气!我李芳玉这么多年在村里头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就送你上路!让你去和这骚浪蹄子做个伴!” 她骂完,那些村民也威胁似的衝著我挥了挥手里头的东西。 与此同时,李芳玉又指了指狼獒:“几个人去把尸体拖出来,再来几个,把这条狗打死!它还敢衝著我吠!要它狗命!” 我脸色格外难看,这李芳玉,真的是心毒无比,还目无法纪了? 当然,我也没多说话。只是扭头瞥了徐诗雨一眼。 徐诗雨微眯著眼睛,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说了句:“你叫李芳玉?廖寡妇,是你打死的?” 第192章 鬼哭狼嚎,血煞索命 “你又是哪儿来的浪蹄子,敢管小柳村的閒事儿了?!”李芳玉对徐诗雨也一点儿不客气,她面露凶光。 “长得倒是水灵水灵的,跟著阴生子走到一块儿,多半不是啥好人!” “我劝你一句,別仗著自己有副好皮囊,就学人多管閒事!跟这阴生子拉上关係的,都没啥好下场!” 李芳玉依旧是骂骂咧咧,也招呼著其他人赶紧动手。 狼獒此刻毛都奓起来了,齜牙咧嘴地瞪著那群村民。 七八个人要进屋,十来个人围著狼獒,却不敢先上前动手。 有个人挥了一下木棍,狼獒扑了一下,整条棍子都断了! 更嚇得他们慌乱后退。 徐诗雨忽然又说了一句:“我没让你说別的,是问你,这廖寡妇,是不是你打死的?!” 她柳眉竖起,神色上也有了几分逼问。 与此同时,徐诗雨直接挡在了门口。 李芳玉的脸色更阴沉,她说了个“滚”字,瞪著徐诗雨说,是我打的又怎么样?是这骚浪蹄子自己扛不住,死了能怪谁? 还不是她勾引男人,还故意让肚子大了,想进她陈家的门! 这死了就是活该,放在以前还是要被浸猪笼的! 徐诗雨点了点头,她“嗯”了一声,然后从兜里头摸出来了一个小皮夹,神色平静地打开,在李芳玉面前晃了晃。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一半,节约办案时间了,我是內阳市公安局的刑警,警车就在后面,很快就到。” 李芳玉的身体忽然一僵,她脸都白了。 与此同时,其他村民登时退了好几步,隔著徐诗雨好几米开外。 就连围著狼獒的那几个人,也变了脸色,不敢动手。 李芳玉身体抖了抖,不过她更是色厉內荏。 反倒是瞪了我一眼:“罗十六,本事没多少,胆子还不小,还会找人来装警察了?你还不会找个像样点儿的。一个小娘皮,以为能嚇到我?!”话音落下,李芳玉又把皮带抽出来,就要抽徐诗雨! 我眉头紧皱。 这李芳玉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这样,的確是减少了办案的难度。 可也把小柳村的脸丟尽了,充分將穷山恶水出刁民的话,詮释得淋漓尽致。 这会儿陈大同也彻底慌了神,拉著李芳玉,哭丧著脸说:“赶紧回家吧……你就別瞎胡说八道了,什么打死人没打死人的!这杀人犯法的事儿,能乱说吗!” 陈大同虽然懦弱,但好歹是从外面读书回来的,有几分眼力见儿。 李芳玉却啪的一皮带抽到了陈大同脸上,骂了句滚开! 接著,她直接就朝著徐诗雨打去。 徐诗雨动了! 她动作格外的凌厉,往前仅仅一步,顺手掐住了李芳玉的手腕! 接著她手臂往里一滑,身体瞬间绕至李芳玉的身后,用力一撇! 李芳玉一声惨叫,一条胳膊都被反扣在背上。 没等她挣扎,徐诗雨的动作更快,另一只手直接锁喉,一膝盖就顶在李芳玉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徐诗雨也没留手! 李芳玉的凶神恶煞的脸,直接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整张脸都给压下去了! 惨叫声就和杀猪似的,难听又刺耳。 哗啦的声响之中,徐诗雨又从腰侧抽出来了一柄手銬,直接將李芳玉给扣住。 这时,李芳玉还在哀嚎的同时挣扎叫骂。 陈大同捂著脸,他也被嚇傻了,跑过来说这是误会,他老婆就是说话难听了点儿,肯定没杀人。 就算是和廖寡妇有矛盾,两个人也就是小磕碰,怎么可能要人命? 我眉头紧皱,却替廖寡妇不值。 她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怀胎十月,还一尸两命…… 可陈大同帮老婆也无可厚非。 遂此,我没多说话。 徐诗雨冷冰冰地说,刚才那些话她都录了音,不管他们还有什么辩解,等去了公安局,一併再解释! 下一刻,刺耳的警笛声就响了起来。 徐诗雨脸上多出两分喜色。 陈大同砰的一下,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村民也作鸟兽散,院子里头瞬间就只剩下我,陈瞎子,徐诗雨,狼獒,以及陈大同和李芳玉。 这会儿李芳玉也没有惨叫了,她只剩下不停地哆嗦,勉强抬起头来,也是面如死灰…… 徐诗雨摸出来手机打电话,就如同我刚才一样,给来的警车指路。 这时我才发现,陈瞎子的目光在看屋子的窗户。 我心头微跳了起来。 扭头一看,额头上这才是细密的冷汗,身上也是鸡皮疙瘩。 因为……本来躺在床上的廖寡妇,这会儿竟然坐起来了! 虽然背对著我们,但是那种给人的惊惧,却丝毫不少…… 恐怕还是刚才闹得太大,把她给惊醒…… 也就在这时,徐诗雨忽然说了句:“罗十六,我去外面接警车,你们守著这两个人!” 说完,徐诗雨匆匆往院子外走去。 她並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没回头去看过窗户,很快就出了院子。 我脊梁骨都是寒意,狼獒也是呜咽了一声,不过,它是趴在了地上,蜷缩在一起,根本不敢动…… 我硬著头皮,本来想要进屋。 晃眼之间……廖寡妇却下了床了。 她走至了屋门口,暗红色的脸上,满是一点点细密的横纹…… 一双眼珠子充了血一般通红。 死死地瞪著地上的李芳玉。 又看了一眼陈大同,她脸上,竟然流下来两道血泪! 陈大同却嚇得尿了裤子! 说真的,我的腿也在发抖,此刻廖寡妇的模样太嚇人了…… 而且大白天,她本不应该起来的才对……却还是醒了…… 这麻烦,我们怎么压得住?! “陈大同,你骗我。” 廖寡妇开了口,她的声音淒婉而又悲凉。 她又怨毒无比地看著李芳玉:“你害了我和孩子,我那么求你,娃子无辜!你还是要打我的肚子。” “你,要偿命!” 李芳玉眼睛竟然一翻,眼白都出来了,她竟是被嚇得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我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还得强忍著,才能够站稳。 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廖姐,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会法办,你还得生產,娃子无辜,莫要杀人。” 廖寡妇却悽然地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又哭了,血泪流了满脸! 那声音几乎穿透耳膜,也穿透云霄! 这一剎那,天竟然都阴了…… 一瞬间的乌云凝聚,呜咽的风,混杂著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狼獒被嚇得呜咽嚎叫,分明就是鬼哭狼嚎! 廖寡妇一字一句,森然无比,厉声道:“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去法办?万一她不用死!我娃子,不就白死了吗!” 紧跟著,她的目光也变得死寂起来。 “陈大同,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会带你一起上路,以后,你就不用被这女人天天欺负了!” 陈大同砰砰地朝著廖寡妇磕头,却哭天喊地,求廖寡妇放过他。 他只是一时色心,真的没想那么多…… 也就是这一句话落下,忽而,院子都安静了。 我登时就明白,坏了…… 他竟然说,和廖寡妇的事儿,只是一时色心?! 这陈大同还得闹出来大乱子! 第193章 歇斯底里 廖寡妇的神色忽然就不再狰狞,甚至也没有那种暴虐的森然。 反倒是平静,诡异到了极点的平静。 她怔怔地看著陈大同,眼神瞬间也变成了空洞。 雨,哗啦啦地下。耳边只剩下大雨倾盆的簌簌声! 狼獒也没有再低嚎,灰溜溜地躲到了陈瞎子的身后。 我们都已经浑身湿透了,狼狈无比。 陈大同还在磕头,机械无比地重复那个动作。 廖寡妇缓慢地往前走去。 陈瞎子没有开口说话,他僵直地站在原地没动。 我想要往前,可是身体就和灌铅了一样,很艰难的才挪动了一下脚步。 廖寡妇走到了我的身侧,她扭头瞥了我一眼。 那空洞的一瞥,顿时让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多了。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对吧?” “没有一个例外?”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我就杀了整村的男人。先是陈大同,然后就是你和这个瞎子。” 廖寡妇忽而笑了笑,雨水从她的髮丝顺著脸颊落下,甚至都透上了血腥的意味。 我心头升起的,是一阵阵恶寒。 陈大同,要害了我们一整村的人! 这廖寡妇的戾气和执念已经变了……恐怕让她杀了李芳玉和陈大同,她都未必会咽气! 思绪在电闪雷鸣之间,我小心翼翼地动手,摸到了兜里头的仿製罗盘。 那一瞬间我身体一震,行动力都仿佛不再受压迫和控制。 眼瞅著,廖寡妇已经停在了李芳玉的跟前:“贱男人要死,你要先死。” 在雨水之中,廖寡妇的声音更显悽厉,她抬手,就要去掐李芳玉的脖子。 李芳玉这会儿早就被雨水打得醒了过来,被嚇破了胆似的,根本就忘了躲,只剩下痉挛发抖。 我猛地从兜里面拽出了那块仿製罗盘,直衝到了廖寡妇的身后! 此间我的速度和动作已经格外的快! 廖寡妇却比我还快,顷刻转身,冷冰冰地看著我:“罗十六,等不及要死了么?” 她抬手,手臂绷直,朝著我胸口插来! 就连她的手掌皮肤,都变得满是暗红色的横纹,看起来就像是得了皮肤病似的,格外渗人。 血煞这样一下,恐怕能把我扎个对穿! 也就在这时,忽而又是一声悽厉的嚎叫,狼獒竟然猛衝过来,一口咬中了廖寡妇的胳膊! 转瞬间,陈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廖寡妇的身后,他动作格外凌厉。 双手扣住廖寡妇另一条胳膊之后,竟然凌空跃起,双腿盘住了廖寡妇的脖子,狠狠一锁! 廖寡妇的神色顿时无比凶厉,她猛地一甩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 我也抓住了这仅有的机会,衝到了廖寡妇的跟前,仿製罗盘啪地一下,拍到了廖寡妇的头顶! 廖寡妇的动作停了下来,仿佛被定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那种狠厉让人心悸无比,只不过她的眼皮却缓慢地闭合上。 雨水越发地大,雨滴变成了噼噼啪啪的声音。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捂著胸口,刚才几乎要让我窒息。 狼獒鬆开了口,陈瞎子也从廖寡妇的身上跳下来。 刚才要不是他们同时出手,恐怕我的罗盘还没镇住廖寡妇,她就先要了我的命。 可偏偏就在这时,陈大同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他状若疯癲地冲了上来! 手里头竟然揣著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了廖寡妇的心口! “你个死女人!你要杀我!杀我老婆!” “我捅烂你的心!你不咽气!” “你还不咽气?啊?!” 我完全没想到,陈大同竟然会突然暴起,心头更是恶寒! 才好不容易才镇住了廖寡妇,再出点儿什么篓子,我连爷爷的罗盘都拿出来了,这就真的是回天无力! “陈大同!你住手!”我厉声喝道,就要上前制服他! 他却朝著我也挥舞匕首,凶恶地骂道:“你敢上来!你也要死!都要死!” 这陈大同完全是被嚇破胆,嚇疯了的那种歇斯底里。 可偏偏就在这时,廖寡妇的身体,忽然就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端的是此刻,一道惊人的闪电划破天空,同时又是一声震得人耳朵都发聋的雷鸣。 廖寡妇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刚好有一半压住了陈大同,陈大同也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地上的水似乎都溅射开来。 倒地之后,陈大同也不动了…… 他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著天空,嘴巴里头正在不停地冒血。 咴儿咴儿的呼吸著,嘴皮艰难地蠕动,似乎是在喊救命! 第194章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那把匕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在廖寡妇倒下的时候,竟然稳稳噹噹地刺在了陈大同的胸口上…… 至於廖寡妇的另一只手,在她被我用罗盘镇住,又被狼獒咬住的时候,是直挺挺往前插的。 此刻她压倒下去,不只是压住陈大同,另一只手,从后心的位置竟然扎进了李芳玉的后心。 李芳玉连惨叫都没有惨叫出来,地上的血水和雨水,混作了一团。 被这么一倒,罗盘哪儿还能落在廖寡妇的头顶?早就掉下来,滚到了院子边缘。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心头只有逼人的寒意和惊惧。 雷声停歇下来,那道闪电也终於落幕,雨水也在骤然间变小…… 虽然雨水没有彻底停下来,但是阳光也已经划破了乌云的沉寂,落在了院子里。 这一场罕见的雷阵雨,来的急,走得也快。 廖寡妇压著李芳玉和陈大同两具尸体。 鲜血和尸血混杂在一起,整个院子都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本可以不用死,他老婆,也可以去法办的。” 陈瞎子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颤巍巍地摸出来了打火机和卷叶子烟。 烟还好,没浸水太多,打火机却啪嗒啪嗒了好几下,怎么都点不燃了。 我嗓子眼里头却被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廖寡妇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我大惊,就要去捡罗盘! 她猛地仰起头来,模样格外痛苦似的,然后她的身体陡然变得绷直,然后吐出来了一口白气…… 冬天,每个人呼吸都会吐出来白气,太冷,呼吸都很快雾化的象徵。 只不过,吐出来这口气之后,廖寡妇却不动了…… 她,咽气了? 我已经跑到了院子边上,捡起来了罗盘。 只不过,那股压抑的气息却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院子外头还站著好些人。 包括一辆警车,举起来手枪的几个警察,以及容失色的徐诗雨,她也举著枪,对著院內!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可明显看他们的神色,那种惊惧,不像是刚来…… “十六,借个火。”陈瞎子走到了我跟前,冲我伸手,我下意识地摸出来了我兜里头的打火机。 陈瞎子终於点上了卷叶子烟。 他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才说道:“断气了,活尸的执念变不了,这两口子断气,她也就会断气。” “只不过,她依旧是血煞母子尸,天黑还是会起来害人。” “你依旧需要送她上山镇尸,否则的话,村里头的人都要遭罪,男人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陈瞎子刚说完就咴儿咴儿地咳嗽起来,那剧烈的咳嗽劲儿,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我郑重地点点头,脑海之中有诸多疑问,现在却只能压下来,得等做完之后,再去问陈瞎子关於活尸的更多解释。 蹬蹬蹬,徐诗雨也带著人进了院子。 我喘息了一声,走到徐诗雨跟前要说话。 徐诗雨脸色也很白,她艰难地说了句:“现场我们会清理,这孕妇的尸体,要安葬在小柳村,你之前就和我沟通过的,没问题。” “刚才我们都看见了,这男人持刀杀人,死於意外,这女人也是……” 我沉默,然后转身朝著院子外走去。 徐诗雨来得早,我已经和她解释过活尸,不管她信也好,不信也罢。 听她说他们都看见了,那恐怕就是看见陈大同持刀捅杀廖寡妇的心口。 吃死人饭,管死人的事情,阳差管活人的事情。 尚且人能动,能说话,在阳差的眼里头,当然是一个活人。 被捅杀之后,另外两人死於意外,对於他们,就是个合理的解释。 就算是觉得其中蹊蹺有问题,可眼睛却看到了。 即便是这世上很多时候,双眼看到的都未必真实…… 廖寡妇住的位置,差不多已经在村尾巴。 我们村后头靠著的山就比较多。 其中当头的后山名为柳山,自山头扬起,往后则是高低起伏,蜿蜒不断。 旁侧也有很多矮山包。 那条小柳河,就是从柳山山下流出,绕过村口,最后匯入了柳苇盪,再入阳江。 没有学宅经之前,我没觉得柳山有任何特殊之处。 而现在看来,这柳山分明就是一座壠山! 山前小柳河是为小明堂,虽说没有大明堂的增辉,但是砂水齐並。 两侧的那些矮山,更为朝案! 明堂朝案,穴前便是聚气之地,小柳村这位置就在这龙脉生机外溢之处,端的是受益无穷! 第195章 傻子,木匠 忽然,我就想到了爷爷遗书之中说过,他要去当路基的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他算到了这是我的生死劫。 第二点,就是有人改了村里头的风水,以至於让整个村子的人多病多灾!穷困一生! 这明堂朝案,朝案进贡的壠山龙脉,竟然都被人改过风水!? 那人的风水术,不知道有多厉害! 我忽然觉得,爷爷的死,並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我的生死劫,村子里的风水,这会那么巧合么?还是有人在算计我,要我出生未成便死,他更是要爷爷的命! 换句话说,我一个未出生的婴儿有什么可算计的? 那人要的就是爷爷的命!以及让爷爷断后! 想到这里,我心头大震! 本来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子就清明了不少…… 心头思索之余,我上了柳山。 刚下的雨也很诡异,应该就是村子的范围落了大雨,壠山之上却显得乾燥一片。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我才上了山腰的位置。 都没拿出来定罗盘,我就找到了山脊和穴眼大概的位置。 並且在那个地方,我已经看到了有三座坟头! 这三座坟的年份应该很长了,坟头草三尺高不说,还有一些矮树生长其上。 从坟头上,我倒是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並不像是李德贤的父母,坟头生了羽,有羽化之相。 想要尸体羽化不腐,並不是葬入龙脉穴眼就可以。 那种情况也是万中无一,除非將葬者之乘生气也,体悟到极致,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活葬,才有极大的概率羽化。 我拿出来定罗盘,这一次罗盘的指针就来回跳动不止。 时而搪针,指针摆动不定,最后在巽巳丙这三个方位泛起。 並且兑针上浮,也有福神护法的预兆。 可只要我稍微靠近那三座坟头,指针就会半浮半沉,来回跳跃不止。 这又叫做投针,代表著地下有坟墓,葬者和生人都勿进! 三座坟头大概都有一个等量的距离,我也按照那个距离,找到了一块居中之地,依旧在龙脉穴眼之中,也不和另外三座坟衝突。 我做了个记號,才匆匆下山。 这一来二去,也耽搁了快三个小时。 等我到廖寡妇家院子的时候,院子门口也没了警车。 只剩下徐诗雨的那辆车还在,我也顾不得去看徐诗雨是不是在车上。 匆匆进了院子。 地上被撒了白色的粉末,有的湿漉漉的,还有一些浮在最上头。 陈大同和李芳玉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大黑棺材,我奶奶在棺材旁边守著。 旁边还有我们小柳村的村长,以及几个村里头平时和我家关係不错,也和廖寡妇关係好的妇人,以及汉子。 陈瞎子在旁边抽菸,狼獒则是趴在墙根休憩。 “我们尊重小柳村的民俗,也相信这世上很多东西,需要敬畏,你可以安葬廖寡妇了。” “陈大同和李芳玉的尸体被我同事带走了,虽然他们算是死於意外,但法医也需要查验,他们的家属会去內阳市认领尸体,最后去火化。” 我回过头,才发现徐诗雨走到了院子门口。 点点头,我心头略鬆了口气。 奶奶也看向了我,包括村里头的那几个汉子。 尤其是村长在看我的时候,他神色都恍惚了一下。 “奶奶,抬棺上山,位置我找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廖寡妇咽了气,此刻又是白天,她得等晚上才闹得起来,我就没必要用掉那块仿製罗盘。 至於接阴…… 她这样子,是接不了阴了,我们根本不能等晚上,只能够让龙脉穴眼直接镇母子尸! 奶奶招呼了一声,那几个汉子开始抬棺。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嬉笑痴傻的声音,在唱道。 “寡妇门头是非多,死了汉子婆姨流。” “腹中留子难落地,办事儿先生阴生人。” “抬棺生人无龙槓,不请王家死几家?!” 我脸色微变。 此刻,我奶奶的脸色也变了。 廖寡妇的门前,不知道从哪儿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痴痴傻傻,一身脏兮兮的男人,对著我们拍手。 没等我说话,奶奶低声说了句:“別管他,王家的傻子而已,时不时都出来闹一闹,先抬棺上山!” 那几个汉子开始抬棺,妇女们也在交头接耳。 他们仿佛对这傻子有所习以为常的感觉。 我基本上很少在村里,也就大学毕业回来了,以前一年没几次,还真的不了解。 至於再小一些的事情,也记不清楚了。 可我却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差一点儿,我妈就是这傻子的老婆了。 奶奶所说的三家人,虽然他是个傻子,怀疑程度很小,但也是可疑人之一。 只不过,他却朝著我吐了口唾沫,然后又唱著刚才那一段话跑了。 我们抬棺材出来,上山的过程中,有不少村民出来看。 这会儿村路上也在摆桌席,分明是刘家准备祭祖。 我们也路过了刘家。 刘木匠站在外头,死死地盯著我,脸色很难看。 不少村民也在说閒话。 大抵就是说我这个阴生子,回来就给村子带来霉运。 头一次回来,剋死了我爸。 这一次回来,让廖寡妇闹了鬼祟,连老好人陈大同都给整死了。 这些閒言碎语却让我心里头很不舒服。 “阴生子,是什么意思?”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入耳,也带著疑惑询问,让我回过了神。 第196章 请宴 我这才发现,徐诗雨竟然跟著我们出来了。 关於阴生子,我和陈瞎子刘文三总能提起,是在就事论事。 关於这个身世的影响,还有我的命格。 徐诗雨和我也不是朋友,不过是打过几次交道的警察。 我並不想和她说,这也著实是我的伤心事。 沉默地往前走了半晌,我才回答了一句:“他们喜欢这样叫,叫了二十多年了,没什么其他意思。” 徐诗雨倒是聪明,也没再多问。 上山的过程没有什么波折,到了山腰,挖坟安葬了廖寡妇。 奶奶则是比较伤感,在坟头站了许久,说了不少碎碎念的话。 她说得又有安慰,也有几分嘆息。 大致就是,这件事情错的也不只是陈大同一个人,廖寡妇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是和他媾和,这也是错的。 尤其是走错路之后,怀了孕还要生下来,她必定也是动过念头,想进陈家。 到时候,这也是要被村里面指著脊梁骨的。 李芳玉做人的確太极端,可她也是农村妇人的一个缩影。 如果她不和廖寡妇爭,没有脾气的话,也就会成为被小三赶出门的可怜女人。 孰是孰非,分不清真的对错,这个结果对於三个人来说,却都很悲凉。 陈大同、李芳玉夫妻丧命,廖寡妇也是一尸两命,一共死了四个人。 除此之外,最可怜的还是陈家的孩子。 陈大同本身是有个孩子的,现在要无父无母,也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熬下去。 以及陈家的老父老母,也没了依靠。 若是在下葬之前,我可不敢让奶奶说这番话。 廖寡妇咽气不假,血煞的凶厉却没有减少半分,也得亏现在安葬进了龙脉穴眼。 否则的话,奶奶这番话估计又会让她多杀几个人。 那几个抬棺的村民和他们家的妇人先匆匆下了山。 奶奶临头指了指旁边的那三座坟头让我看,告诉我,这三座坟就是我爷爷当年镇过的凶尸。 我之前就猜测到了这些,心头略有几分感触。 如今我穿著唐装,用著爷爷生前的阴器。 同样镇凶尸,上柳山!爷俩走的算是一条路。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自有定数。 我也站在坟头之前思索了许久。 廖寡妇的这件事著实算是一个插曲,却又是无比凶险。 我已经算是小心翼翼,还有陈瞎子和狼獒在一边相助,也几分险死还生。 血煞当真是非同小可。 当初刘文三叮嘱过我,黑煞完全化煞,他得搭进去半条命才能对付一两个。 只要是血煞,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要有什么侥倖心理!不然死得会很难看! 我虽然没死,阴差阳错也镇住了廖寡妇,但是廖寡妇,还是报了仇…… 这其中,我不相信全都是巧合。 很多东西物极必反,廖寡妇凶成那样子,不让她报仇,龙脉怕是还真的镇不住她。 恐怕也是老天爷,让他们三人有这样的结果。 这同样也给了我一个警醒。 下一次看到血煞,真不能凑上去了,一次运气那么好,两次可能侥倖,好事不过三,必定会送命的…… 最后我们四人一獒下了山。 期间徐诗雨有好几次想和我说话,我並没有去接话茬。 进村之后,她就和我说她先回內阳市了,如果我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她这个阳差警察帮忙的,还是可以发微信打电话。 我这才对今天的事情,表示对她的感谢。 徐诗雨走后,陈瞎子还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此刻,村路上已经变得格外热闹了,摆了不少桌席,不少小孩在路上打闹。 依旧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对他们的议论,依旧是充耳不闻。 奶奶则是沉著一副脸。 她对村民的那些閒言碎语,可没有太多的好態度。 否则以前也不会说杀猪匠一家找死,就不得不死,这样的一番话了! 回到了我家的院子里头。 刚进门,我就瞅见院中间站著个人。 刘文三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背上还缠著绳子,腰间別著铡鬼刀和卜刀,肩头还有一个小布包裹。 这捞尸人的行头都齐活儿了! 我却愣了一下,顿时想起来,我这忙忘了,还没给刘文三打过电话呢。 难道是奶奶通知他了? “文三叔。”我出声喊了一句。 刘文三这才回过头来,他嘴里头斜著叼著一根烟,脸色也是不太好看,瞪了我一眼。 “十六,你这乾儿子做得不地道。又开始翅膀硬了?你文三叔在家里头等了你一天又一宿,算著今天断阴,还以为你忘了时间,这倒好,打电话打一百个你都不接,还是我问了冯志荣,才知道你已经带著人回村了!” “又等著出了事儿,让你文三叔来救场?!” “这可不比阳江,得亏这会儿没出啥事,不然文三叔是不是来给你们收尸了?!” 刘文三叭叭叭地说了一大串,听得我既感动又不好意思。 我之前的確不想他掺和进来。 可现在没办法,还是得他来捞尸。 还好奶奶圆场,说先进屋坐会儿,她打点儿酒来,暖暖身子。 坐在堂屋里头,刘文三连著抽了几支烟,又灌了几杯酒下肚。 我才將昨晚和今早的事情说了下,挠了挠头和他道歉,说不是我不想接电话,是真没顾得上。 刘文三当时脸色就变了,他瞪著我,又瞪了一眼陈瞎子。 烟都掉在了地上,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陈瞎子,你不是讲规矩吗?血煞,还真敢碰。” 陈瞎子没回应,关於这事儿,也没有多好解释…… 我又將需要他去村口帮我再捞一次我爸的事情说了。 刘文三眯著眼睛,才点点头,说天黑就去捞尸。 奶奶去厨房做饭,让我们先在院子里休息。 我犹豫了一下,说这会儿天色还早。 让奶奶告诉我,老鰥夫住在哪儿,还有王家那个傻子住在什么地方,我都得去瞅瞅。 我觉得他们两个人,疑点是最大的。 奶奶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能让我一个人去,王家的傻子还好,老鰥夫是跟著军阀打过仗的! 那是真正的在刀口舔血! 万一他真有什么问题,要害我命,我都逃不过他的毒手! 正当此时,院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回头一看,陈小胖跑进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喊了句:“十六哥,刘婆婆,刘木匠请你们去一趟!说是给你们特別备了一桌宴席。” 第197章 死人席 我心头微跳,看向了奶奶。 奶奶也是面容思索。 我其实並不想去,刘木匠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不用多想都能知道,这肯定是个鸿门宴,哪儿会有什么好酒好菜给我们吃? 搞不好,他还会借著他儿子还贬低我,就像是昨晚上似的。 对我来说,完全没必要送脸上去让刘木匠打。 这时,陈瞎子开口说了句:“这木匠心刁,人若是蔫儿坏,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搞么蛾子,十六你得想好处理方法。” 我揉了揉眉心,也明白陈瞎子的话。 更是此刻想到了,如果我不去的话,刘木匠肯定也有所说道,在村里头戳我和奶奶的脊梁骨。 毕竟这祭祖,算是柳河村的祭祖,並不是说刘家一家人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来处理刘木匠?用风水术威胁他? 这显然不现实,我也不想遭报应,更不会愿意用这种术法来对付普通人。 我正准备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刘文三。 一个略有恭敬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罗先生,容我说句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冯屈在院子角落里头坐在马扎凳上,也不知道他啥时候从房间出来的。 他略有几分唯唯诺诺地看著我。 我沉声道:“冯管家,你说来听听?”冯屈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罗先生你好歹也是我们冯家的座上宾,那木匠总来找你的麻烦,不像话,如果你不去,他还会有其他法子来找茬的。” “我跟你一块儿去,昨晚上我也没亮身份,今天如果他不开眼,我就好好教训一下他。” “冯家在这內阳市,还是能说上几分话的。他儿子混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冯家大。” 我听著反倒是一怔。 与此同时,刘文三点点头:“这样可行。” 陈瞎子没有说拒绝,奶奶也是认同的表情。 陈小胖呆呆地杵在院子中间,傻眼了。 喃喃道:“冯家?土皇帝冯家?十六哥,你真的混体面了,都是冯家的座上宾了啊。”我也回过神来,笑了笑不多做解释。 问陈小胖饭点在什么时候,我们到时间了就过去。 陈小胖告诉我,六点开饭,这会儿村里头已经开始祭祖了,他问我们要不要去看。 我摇头说祭祖就不去了,年年岁岁都有。 陈小胖离开之后,我们也歇了会儿。 此刻已经五点半了,没多大会儿就到六点,我也將去看老鰥夫和王家傻子的念头压抑了下来。 刘文三耐著没多喝两杯,说著去喝宴席上的酒,肯定不会太差。 陈瞎子则是又和我奶奶打了知会,让狼獒去抓鸡吃。 奶奶则是翻出来了爷爷的唐装让我穿。 之前廖寡妇家里头,我整得挺狼狈,再就是上山下山两次,冯家给我的唐装也不能入眼了。 我本来不想穿,毕竟这是奶奶的最后念想。 奶奶却告诉我,她瞅见我,就感觉瞅著我爷爷年轻时候似的。 我既然端了他的饭碗,也该穿上他的唐装。 那就不算是单纯的接阴婆了,而是阴术先生罗十六!她也觉得总带个“婆”字,感觉都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我不再拒绝。 真的套上爷爷的唐装,给了我一种格外感触的感觉。 並且我还发现,这唐装之上別有设计! 內包之中有两个口袋,袋子不小,其中一个竟然能够装下阴生九术和宅经,另一个则是定罗盘,甚至內侧还有绑带,可以放不少的小物件。 除此之外,袖口上有天干地支二十四山向的字样,唐装不是普通的布料,摸上去实质感很强。 我尝试了一下,將能装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唐装也显得很贴身,並不臃肿! 当然,金算盘太大了,的確带不上。 我耽搁的这当口,已经快到六点钟了。 天色略有几分发暗,我们从院子里头走出去,朝著刘家的方向而去。 刘家外头的村路上,摆满了大圆桌,几乎七七八八都坐满了。 最当头则是搭起来了一个看台,其上也是张灯结彩,放著时下的流行音乐,还拉了一条横幅。 “恭贺本村刘氏一家刘显赫功成名就,回村祭祖大典!” 在看台下头有一张桌子空空荡荡,穿著一身大红色羽绒服的刘木匠站在旁边,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我们走至刘家门头前,刘木匠就抬起头朝著我们走了过来。 顷刻间,他就走到了跟前。 不过面色却显得比较平淡,看不出悲喜,做了个请的动作,他也没说话。 他请的方向,还正是那张没人坐的圆桌。 我们过去坐下之后,刘木匠就进了屋,也没跟过来。 奶奶脸色不好看,我眉头也微皱。 果然这不是一场好宴席。 其他宴席都是白布打底,唯独我们这一张桌子,用的是白布深黑边。 除此之外,桌上虽然放了八个菜碟,远远看去,像是凉菜摆好了。 可实际上,菜碟里头放著的是切断了的香,红烛,纸钱,元宝,蜡块,半生熟的米,焯过水的五肉,以及拔过毛的生鸡。 这桌宴不是给活人摆的!其上都是鬼食。 刘文三猛地一拍桌子,当时脸色就铁青一片。 陈瞎子却说了句:“刘文三,心静一点,冯家管家在这里,先看看他们有什么把戏。” 刘文三冷哼了一声,也不开口了。 冯屈则是定定地看著桌上,然后又在打电话,他声音很低,语速很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几分钟后,从刘木匠家门处又走出来几个人。 这些都是刘家人,簇拥著中间的刘木匠,以及旁侧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 他西装革履,看似仪表堂堂,不过等走到我们身侧了,我才注意到,他的面相不是太好。 断眉薄唇,高颧骨,鼻头却较大。 鼻头大,是財帛宫厚,能吸財。 可断眉之余,他的眉头又是几乎长在了一起,有点儿像是一字眉。 偏偏尾端两头又不长,才形成了断眉。 虽然这很有辨识性,但是在面相之中,这叫做眉头交联。 眉头交联,其性自负纠结,心胸不甚开朗,敏感多疑,挟私报復。 我认出来,此人就是刘木匠的儿子,刘显赫! 第198章 鸿门宴 很快刘家人上了看台,刘显赫拿著麦,说了不少话。 大致都是流程化的,感激村子,感激父母,以及要反哺小柳村,带著大家一起致富的。 村民热情高涨,一直在拍手叫好。 说到最后,刘显赫笑容满面地说让大家吃好喝好,他先从一桌特殊的客人敬酒,再去谢过大家。 我一直注意著刘显赫,他从看台上下来之后,果然到了我们的桌前。 刘木匠也跟在旁边,旁边刘家的人也都在。 刘显赫端著一个酒杯,倒了酒,笑容满面地看著我,说了句:“罗十六,先敬你一杯。毕竟你也是读过大学回来的。在小柳村,算得上是少有的大学生了。” 我眯著眼睛端起来了一杯酒。 好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然我清楚,他不安好心,就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结果下一刻,刘显赫说的,便让我怒急攻心。 刘显赫笑眯眯地喝了口酒,嘆了口气道:“只可惜,你罗家可怜,当年爷爷不干好事儿,死都要压在村口的地基下头,天天让村里的人踩著脑袋过去。” “你爸也是遭了报应,淹死在了小柳河。” “罗十六你还是不落教,跟著一群不三不四的下九流,我提前安排你吃一顿死人饭,免得你哪天死了,罗家绝了后,你吃不到香!” 话至最后,刘显赫的神色都变得冷厉了不少。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接著冷冰冰地盯著我,说道:“罗十六,你怎么还不喝酒?!” 刘显赫的眼中儘是贬低,眉宇面色之间更是高傲。 就像他刘显赫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金凤凰,而我罗十六则是地沟里的老鼠,草窝里头的稚鸡一般。 我眯著眼睛,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酒,我直接没喝,哗地一下泼在了刘显赫的脸上。 骂我,我都无所谓了。 本来定好的,是看刘家把戏,冯屈会解决。 可他开口不但骂了我爷爷,骂了我爸,其话语更是恶毒无比! 我爷爷不干好事儿?天天被人踩著脑袋过路? 我爷爷的命,有半条是为了我!另外半条,是为了破小柳村的风水局,改变村子里的现状,救所有人的命! 至於我爸,更是被人害死。 无辜枉死在了小柳河里面! 他咒我罗家绝后,我要是还能忍,我就不配姓罗,也不配当个人了! “罗十六!我儿子好心给你敬酒!你作甚还要泼酒?!”刘木匠凶神恶煞,狠狠地瞪著我。 我胸口上下起伏,冷冷地瞥了一眼刘木匠。 接著,刘显赫却拦住了刘木匠,然后笑了笑,说:“爸,你后退一点儿。这是我和罗十六要说的事儿了。” 其他刘家人也像是有所准备似的,將刘木匠挡在了后头。 此刻,很多村民都看了过来。 刚才我和刘显赫的对话,没几个人听到。 不过周围的人却看得清白,这里起了衝突。 我没说话,看刘显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显赫又给桌上我面前的空杯子倒了一杯酒,他又给我敬了一杯,声音大了许多。 “罗十六,气,不要那么大,我还没说完呢。“ 我眉头紧锁了起来,一言不发。 刘显赫才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年多亏了你爸去报警,让我爸坐了牢,让我没了妈,你罗家欠我一笔债,你爸死了,这债,我是不是要找你討?”他声音也大了不少,更是引起了村民的议论。 当然,这议论也入了我的耳,都是在骂我爸。 不过这些声音,几乎都是年纪偏大一些的村民。 我抿著嘴没说话,大致是明白这原因的。 在以前的时候,人家里头穷了,不好找老婆,以前小柳村也穷啊。 虽说在壠山龙脉之外的生机风口之处,但是被人改了风水局,在我爷爷当路基之前,小柳村的人多病多灾,穷困潦倒。 我也听我奶奶说过,那会儿买老婆的其实不少,甚至还有兄弟两个买一个老婆来生孩子,传宗接代的。 对於那会儿还活著的人来说,要是把他们老婆弄走了,那就是让人家绝户的死仇了。 甚至一个村里头,买了老婆,家家户户都会帮忙看著,就怕女人跑了。 “罗十六,你怎么不回答了?这债,是你罗家欠我刘家的,对吧?” 我回过神来,然后摇了摇头:“你妈妈生了你,她是被买来的,她不欠你们。”刘显赫却死死地盯著我,他的眼睛似乎都充血了。 “罗十六,你这话,说得真的是很漂亮。” “真不愧是吃死人饭的,活人说鬼话!”刘显赫哗地一下,一杯酒却泼在了我的脸上! 下一刻,他就怨毒之极地说道:“我刘家和你罗家结是死仇!我恨不得杀了你爸!” “可没想到,老天爷先给了他报应!让他掉进小柳河淹死了!” “你还要替你爸狡辩?他干的就不是人事!” 紧跟著,刘显赫一把就攥住了我的衣领子,脸几乎都贴到了我的脸上,狰狞无比地说道:“像是你爸这样的人,死了都不配被埋!你知道,他在啥地方么?!” “我看他被埋了,心里头就抓心挠肝地难受,马上就找了人,刨了他的坟!还给他撒了不少屎尿,將他丟回了小柳河!” “他死在哪儿,就应该一直在哪儿呆著!什么死者为大,什么入土为安,他压根就不配!” 刘显赫的眼珠子通红,他脸上还带著狞笑。 死死地攥著我的衣领,更是无比地张狂得意。 我只觉得耳朵边嗡嗡的,心跳,跳的又是砰砰的! 一下一下的,都快要从胸腔里头冒出来了。 耳朵边所有声音都似乎不那么嘈杂了,周围的一切也都是生了重影似的。 唯独我能看清的,就是刘显赫一个人。 他的刻薄面相,他的眉头交联! 下一刻,我还看见他的財帛宫似乎有了灰败破落的跡象。 其实我一直在想,杀害我爸的人,和掘坟的人,会不会是一个人? 刘家杀我爸的可能性不大,可我怎么就忽略了掘坟? 这刘显赫,竟然掘了我爸的坟! 还对他做出撒屎尿的腌臢事! 怒气压抑不住,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挥起拳头,我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刘显赫的鼻樑上头。 刘显赫身型就和刘木匠差不多,竹竿似的,一拳头被我砸翻了,鼻血长流。 他財帛宫,破了!我打的! 他摔倒在地上,指著我,骂著脏话。 与此同时,刘木匠也疯了似的,大喊著出来!赶紧出来! 下一刻,村民里头竟然躥出来了不少人,包括从刘家的院子里头,也乌泱泱地走出来不少。 这些人,看似穿著村民的衣服,但可都是生面孔。 “给我打!打废了,算我的,医药费我给他罗十六掏了!就算是打死了,也不是我下的手!大不了进去蹲几年,我刘显赫有的是钱,老子赚钱,就是要他罗家绝后的!” “还有,那死老太太,谁给我踹她脑袋两脚,我给二十万!”刘显赫从地上爬起来,却和刘木匠一块儿,退到了看台旁边。 我这才懂了刘显赫的意思。 这还真的是鸿门宴! 刘文三猛地站了起来,他双手一抽,一手铡鬼刀,一手卜刀,狠狠地插在了桌上。 “老子阳江捞尸人在这里!我看谁敢动我乾儿子!今天都要去和阳江的水鬼作伴!” 陈瞎子则还是稳如泰山。 我奶奶则是直掉眼泪。 刘显赫的话,刺激的不只是我,我奶奶年纪大了,她都一直在发抖。 於此刻,冯屈也站了起来。 他冷眉横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围上来的人,掷地有声地说道:“罗先生是冯家的贵客,今天谁敢动他,就是和我冯家过不去。” “和冯家过不去,就是和內阳市过不去!” “你们这圈儿走黑走白,都走不通!” 说完,冯屈还狠狠地一拍桌子,瞪著刘显赫。 刘显赫却骂道:“什么冯家马家,装什么装!你们赶紧动手!谁多嗶嗶赖赖,就顺便让他们一起和罗十六躺著被抬走!” 那些围上来的人,脸上凶光更多了。 其中有一个人忽然说了句:“这人既不是冯家的家主,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我是见过冯家的那几个大人物的,他算个屁!狐假虎威!兄弟们先上!一个个都別放过!” 第199章 面相应验 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 冯屈平时温温和和,也算是待人谦逊有礼,刚才便直接横了起来,抬出来了冯家的大旗。 结果刘显赫带来的这群人,却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冯家他们是怕,可冯屈还真的不是冯家的大人物。 下一刻,那些人手里头不是摸出来匕首短刃,就是拿著棍子扁挑。 二话不说就朝著我们逼近! 刘显赫还爬上了台子,用麦大声吼道:“今天不是我刘显赫非要和罗十六过不去!当年他罗家欺人太甚,好端端的我爸的日子就过不了了,还蹲了几年號子!我从小就没了妈!让他知错道歉,他还打人!” “罗家和刘家的新仇旧恨就一併算!大家乐意的,还是吃好喝好!就当看个热闹!不乐意的就打包回家,我也没啥意见!” 村民里头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主,哄闹起来场面就乱做了一团。 我挡在了奶奶跟前。 冯屈涨红了脸,我是没想到,他竟然站在了最前头! 刘文三则是在我身边护著我,卜刀和铡鬼刀都抽了下来,他神色冷厉,凝重无比。 陈瞎子却点了根卷叶子烟,平静地说了句:“活人道,死人路,井水不犯河水,破了规矩,以后是要砸了饭碗的。” “这死瞎子嘴巴也挺臭,他就交给我了!老子弄他!”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上前,冯屈还想开口说话。 这群人领头的,是个身材差不多和冯保相似的壮汉,一拳头就招呼在了冯屈的脸上。 冯屈痛叫了一声,被揍了个人仰马翻。 一群人直接扒拉了冯屈,拖下去就打。 我脸色铁青无比,冯屈是帮我挨的揍,可我又不敢跑开。 一来是双拳难敌四手,二来是我奶奶还得有人护著,今天怕是要遭难,可我不能让人伤到她。 站在看台上的刘显赫笑得牙子都露出来了。 我死死地看著他,他破的不只是財帛宫,此刻我发现。 他的脑袋,成了三尖六削! 不过,他並没有目瞳空浮。 三尖六削代表著要贫穷,目瞳空浮才是即將丧命。 並且,他的眉心印堂位置,也略微凹陷了下去,浮上了一层阴云黑气似的。 印堂发黑,財帛宫破,三尖六削。 我心臟狂跳,这刘显赫,要出事了! 他的生意要毁,看似“显赫”起来的刘家,马上就要被打回原形! 因为连带著刘木匠的鼻子都歪了,虽说是笑得歪了的,但是財帛宫歪了,也是財漏不保的徵兆! 这顷刻之间,人群直接冲了上来。 “文三叔,你护住我奶奶,我和他们拼了!” 我抄手就抓起来两把椅子,对著朝著我挥扁挑的汉子砸过去。 砰的一下闷响,我挡住了扁挑,不过又有一人拿著木棍,当下就砸在了我背上。 我疼得眼冒金星。 与此同时,陈瞎子忽然一撑桌子,他一跃而起,竟然直接骑在了冲至他面前的那个大汉的头顶。 陈瞎子的双腿,夹在了大汉的脖子上头。 双手扣住了大汉的肩头! 只听一声脆响,大汉惨叫了一声,陈瞎子双腿一拧! 又是一声咔嚓。 大汉脑袋一歪,就跪在了地上。 他直接就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活著还是死了…… 我眼皮狂跳。 陈瞎子下手也是狠,他直接用对付血煞的那一招,这普通人哪儿招架得住? 刘文三眼珠子都瞪圆了。 “魁星点斗,独占鰲头,陈瞎子你把这人当成尸体整!別弄出来几条人命,不值当!” 陈瞎子才冷冰冰地应了一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刀吧。” 领头的倒了,这些人也红了眼,都朝著我们围过来。 尤其是狠辣的目光看著陈瞎子,就直接猛衝上来!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 前一刻只是打我们,教训一下的那种神光。 此刻却是凶光。 还有人直接丟出来一把斧子,从我肩头划过去了。 虽然没砍中我,但是胳膊上也伤了一处,火辣辣地疼。 我也才明白过来…… 我的面相,应验了! 眉如焦炭非灾即难,还有驛马骨下陷,家运和健康有损! 这乌泱泱的乱斗,可不是灾祸上门么?我还受了伤,也损了健康。 我心逐渐沉了下来,冯屈这会儿也不知道被打得怎么样了…… 眼瞅著台上的刘显赫越来越囂张。 不过他脑袋的三尖六削,也越来越明显,连带著他的断眉更是也有了焦炭一般的徵兆。 “老大被这个瞎子干掉了!先弄瞎子和拿刀的,最后收拾这毛头小子和老太太!” 眼瞅著他们的目標成了刘文三和陈瞎子! 我心慌之极,今天难道真的要折在这里? 也偏偏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还有村民惊慌失措的喊声传来! 周围那些桌案坐著的人,忽而一下子就散了,都仓皇地朝著路边逃窜! 砰砰砰地闷响,和咔嚓的碾压声传来。 我慌乱的心头,顿时一震! 不远处的地上,杂乱的一张桌子下头,满脸是血的冯屈爬了起来,他手里头还挥著一个手机。 那些车转瞬之间,就到了我们身周。 本来是一群打手汉子围著我们。此刻,却变成了十几辆车围著他们! 车门开了,乌泱泱下来几乎百来號人。 虽然人数只是多了差不多一倍。但是冯家人的气势,完全就不一样! 第200章 傻子跪河尸 穿著黑漆漆的西装,手里头拿著的都是电棍,黑棒一类的物事,不带刀,也不是钢棍,齐刷刷地给人一种难见的压迫力。 当头两个便是冯保和冯军。 这下子,刘显赫叫来的那群人是真的慌了神。 我还听见有人骂了个操,冯家的冯保冯军都来了,踢到铁板了…… 下一刻,冯保就如若洪钟地喊了一嗓子。 “全给我扣了!” 场间更是乱作一团,这些人也不打了,闷头就跑,加上村民的混乱,就更是嘈杂。 冯军则是带著几个人过来护著我和奶奶,以及刘文三和陈瞎子,走出了乱场。 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著,就赶紧往家里的院子走去。 临头我转身瞅了一眼,却发现刘显赫带著刘木匠朝著村尾巴的后山跑了……那慌不择路的模样,也格外的狼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回到院子门口,我心头才算是松下来一大口气。 这刘显赫当真的是凶狠,今天也算是有惊无险。 “奶奶,你没被嚇到吧?”我这才顾得上询问奶奶。 奶奶虽然脸白,但是她却没有我那么喘息,扶了扶胸口,才说道:“当年跟著你爷爷的时候,比这凶险的事情见得多了,还有一回围著我们的是上百號长白毛的呢,奶奶不发憷。” 此刻,陈瞎子脸色却变了变,喊了一声:“小黑?”我心里头突突一跳。 院子门开著,本来我们出门,可是关了的。 张望了一下院子里,地上还有半只鸡,是狼獒吃剩下的。 其他的鸡躲在角落里头,狼獒却不在。 院子中间多了一口棺材。 棺材黑漆漆的,上面还涂了不少的石灰,看上去森冷嚇人。 除此之外,堂屋上的桌子上,更放著一个纸扎的丧钟。 红红绿绿的顏料,渗透著极致的阴翳,尤其是在瓦斯灯下,更平添了几分丧气。 我瞳孔紧缩,奶奶一把紧紧地攥著我的手。 刘文三的声音则是很难听。 “吃完了鸿门宴,家里头又送棺材又送钟,十六,这小柳村还当真是不安生。” 我紧张的却不是丧钟和棺材,而是狼獒。 是谁上门送的东西? 狼獒又去了什么地方?被那人给带走了? 想要带走狼獒,可不容易。 不是我盲目夸大狼獒的实力,能和鬼祟斗,黑煞都能镇住的狼獒,就算是刚才刘家那场鸿门宴,都留不下它。 我心头担忧不止,进院子之后,也喊了两声小黑。 陈瞎子的脸色,才是罕见的阴沉了下来。 我很少见陈瞎子动怒。 他仿佛隨时都是古井无波的样子,仅有的情绪波动,也就是在江堤旁边,以及纸坊街被李德贤烧了,他女儿和孙子尸体被掳走。 下一刻,我又赶紧在院子门口,往冯屈开来的车上看了看。 清儿和陈远归的棺材,並没有被动过。 这人的目的,应该只是送给我家东西。 “瞎子,你可別慌神,狼獒也凶,应该没什么事儿。” 这关键时刻,刘文三也不和陈瞎子开玩笑了。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往外走了几步,出了院子门。 月光之下,陈瞎子的行为也比较诡异,先是在我家的院墙根下头走了一圈儿,又在周围绕了一遍。 最后他才走回来,此刻神色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不是被人带走的,是它自己跟出去的,还尿了尿,留了记號。晚上它会回来,届时就知道是谁送的棺材了。” 听到陈瞎子这样说,我心头才是狂跳起来,也有了两分喜色。 我奶奶也鬆了口气,刘文三这才点点头,他也点了根烟。 “瞎子,不愧是你养的獒子,看来命也硬,不至於让人燉了。” 眼瞅著狼獒没事儿,刘文三也调侃起来。 我有点儿哭笑不得。 陈瞎子瞥了刘文三一眼:“刚才你就拿著刀,没动过手,也算是摆了谱,这会儿天黑了,你不帮十六把他爹捞回来?” “下过葬的,又被刨了坟丟进水里头,可不好捞。” “莫要阳江里头没翻船,折在了小柳河,你生前杀了那么多鬼祟,死了必定化煞,届时我也不敢帮你开阴路,还得在这小河沟里当水鬼。” 陈瞎子说完,直接就进了院子。 我和奶奶面面相覷,刘文三更是被懟得手连续好几次摸了摸铡鬼刀…… 他碎碎念了一声:“我化煞也是化白煞,没那么大怨气,像是你,搞不好就是血煞为祸一方。” 我额头上直冒汗,心里面无奈,刘文三和陈瞎子也不怕晦气。 下一刻,刘文三才喊了我一声:“十六,你肩膀没事儿吧?” “没事儿的话跟我去村口,这村路那么近,也不需要这瞎子开阴路,你背你爸回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上一次是刘文三白天强行捞上来的我爸,上来就镇尸,这里头肯定也有忌讳。 肩头虽然有伤,但也是皮外擦伤。这会儿我也顾不上,就表示可以直接走。 至於刘家的问题,冯家的人插手了,必定会拿个交代给我,我也没必要在院子里头等著。 奶奶也就没跟著我和刘文三去。 告诉我她在家里头和陈瞎子等著,再找人来把丧钟和棺材丟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晦气得很,家里头不留个人,怕再出点儿什么事情。 我和刘文三朝著村口小柳河走去。 村路幽静,刚才经过刘家那一处,估计村民们回家了,也不敢出门。 不多时,我们便到了村口。 站在桥头岸边,我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回想著之前刘显赫说的屎尿那些话,就更觉得憋屈,也觉得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连我爸的尸体出了事儿,都现在才能回来。 刘文三活动了一下筋骨,也脱了外套,里头穿著的就是捞尸人的行头,青麻小褂。 將绳子缠上去之后,刘文三一跃而下就跳了水。 他朝著我爸游去,月光之下,水面波光粼粼,显得格外清冷。 与此同时,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下意识地侧头一看,结果发现在不远处的一棵临岸的柳树下头,有一个男人正在衝著河边磕头跪拜。 他手里头还捧著个东西,是个阴气森森的雕塑。 除此之外,他身前点著红蜡烛,还烧红纸钱。 真要是跪拜烧香,其实也没啥。 令我心头髮寒的是,这跪拜的人,跪的是我爸的方向! 並且,我认了出来,他就是那个王家的傻子! 第201章 河尸送亲 这是我今天之內,第二次见到他! 上午的时候,他还在廖寡妇家门前唱山谣,说寡妇门头是非多。 这会儿他拜我父亲,登时我就觉得他不安好心!拔腿,我就朝著他追了过去。 看似就那么点儿距离,下桥头追至柳树下,那王家傻子已经没了影儿。 地上的东西却让我瞳孔紧缩。 红烛之上带著龙凤金纹,幽幽的火光忽明忽暗。 除此之外,那雕塑就在红烛前头插著,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麵人儿。 凤冠霞帔的秀禾服,金纹红底,端的是喜庆无比。盖头下露出的半张脸,一抹红唇,肌底白皙,更显得精致。 地上的红纸钱已经差不多烧了个乾净。瀰漫著一股难闻的糊味,我心头更沉的,则是这王家傻子祭拜的东西…… 我將红烛两脚踩灭,捡起来了这麵人儿。入手便是一阵冰凉,让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左右四看,也不知道王家傻子躲在什么地方,还是真的跑了。 此刻,刘文三已经將我爸从河里头捞了出来。 我匆匆朝著桥岸边走回去。 刘文三抖了抖身上的水,才將脱下来的袄子穿上。 我爸的尸体被缠著绳索,除此之外,头顶,面颊,双肩,还是插著桃木钉镇尸! 他泛青色的脸皮,紧闭著的双眼,显得异常冷冽。 甚至我有一种感觉,我爸隨时都会睁开眼睛似的! “死倒的怨气重得很,镇尸了都还是这么阴,怕是和他被掘坟也有关係。” “十六,你刚跑去干啥了?” 刘文三疑惑的问我。 这就很明显,他刚才在水里头没看见王家傻子。 我面色略有几分不安地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將麵人儿递给刘文三。 刘文三接过来之后,他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这王家傻子,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这心,不是太好啊。” 我其实心里头有几分猜测,却並不懂其中的门道,问刘文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文三沉凝了一下才回答,说这王家傻子的祭拜,又叫做河尸娶亲。 真遇到怨气不散的河尸,若是不能捞尸,不能伸冤,又不能镇尸的话,就可以用这法子,给他送亲。 这样一来,河尸就永远不会上岸。 即便是凶,也只会在水里头,至少对岸上的人没危害,这方法的奇效能涵盖了沉尸、浮尸、死倒,任何尸都能奏效。 许多年前,阳江沿岸的人这样做过一段时间。 要往江里头沉下去年龄面容姣好的女尸,或者活人。 因为女尸要新鲜刚死,或者是尸体不腐,活人也要妙龄女孩儿。 这一风俗,最早是来自於两条母亲河之一的悬河。 这不仅仅是劳民伤財,更是一种恶俗,之后便被慢慢地取缔化解,捞尸人便相应地多了起来。 我心头一寒。 刘文三是不知道我爸和这王家傻子的过节。对於那个年代,女人没多大自由,也还是半个附属品。对他来说,我爸是夺了他妻子,可对我妈来说则是能过上正常女人的日子。 我也將事情的始末和刘文三说了。 刘文三这才点头,然后他让我放心,这河尸送亲是没走完流程的。 按道理来说,得將女尸或者女孩儿沉下水,才算是完成了仪式。这会儿才刚烧了麵人儿就被打断,况且我爸的尸体都上了岸,他只能打空算盘了。 我心里头那口气却没松下来。若是这流程走完了,我爸就只能留在小柳河里头,他肯定也算是再娶,对我妈来说,两人的联繫也算是断了。 我已经觉得,这王家傻子的问题很大了。 刘文三提醒我先背我爸回家,有什么事情,先让陈瞎子看过尸体再说。尸体上了岸,算是地上的事儿,陈瞎子能管。 我將我爸背起来,那种冷硬的触感,令我心里头不少压抑。 等回到院子里头,我才发现有几个村里头的汉子,就是之前抬过廖寡妇那几个,正在將清儿和陈远归的母子棺抬进去一个房间,我奶奶在旁边守著。 至於之前的黑棺以及纸扎的丧钟,已经不在院子里,明显被丟出去了。 狼獒没回来,陈瞎子竟然也没在。 我喊了奶奶一声,奶奶匆匆走过来,她瞅著我爸的尸体,直掉眼泪。 其他几个汉子放完了棺材,和我奶奶打了个招呼,匆匆就走了,明显是他们害怕。 “刘阴婆,陈瞎子呢?”刘文三先开口问了。 我將尸体放在堂屋的地面上,奶奶才回答,说刚才陈瞎子忽然说要出去看看,怕出什么意外,就走了。 刘文三点点头,也叮嘱我,让我先睡一觉好好休息。 等陈瞎子回来了再查,尸体都在这里了,必定有个水落石出。 奶奶弄来了一张白布,给我爸盖上,她眼泪还是掉个不停。 我点点头,此刻更没心思去找老鰥夫。 看上去,王家傻子是凶手的可能性已经很大,等陈瞎子看了尸体,拿到线索,我就能找上门去! 不管是老鰥夫还是王家傻子,肯定逃不掉! 当然,如果不是老鰥夫的话,就能少点儿麻烦。 这两天一夜,早已经让人疲惫不堪,此刻我都觉得脑袋有些昏厥了。 “文三叔,我家房间就这几个了,你和我一起对付对付?”我问了一嘴。 刘文三点了根烟,又摸出来半瓶酒砸吧了两口,说了个行。 奶奶给门虚掩了一道,我和刘文三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老半晌才有困意。倒是刘文三,他喝了酒,没过多久就睡著了。 可能是太压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一直在做梦。 这梦又很奇怪,我梦到一个穿著唐装的老人,背对著我,坐在小柳河的桥头上看著小柳村。 我则是站在村口的位置。 整个小柳村看上去乌烟瘴气,鬼祟横行,来来回回走的村民也是凶神恶煞地瞪著我。 不光是排外,更像是他们本心如此,就那么凶恶。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不假。 之后,梦又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我还是站在村口,脚下的地变成了水泥地。 小柳河的桥头上,没了那唐装老人。 只剩下一件空落落的衣服,被一根树枝撑起来,插在河边隨风晃动。 行走路过的村民,穿著变得新亮了不少,也有了神光,只不过他们的神色底下,还是有几分凶恶掩藏。 我心里头压抑得很,梦里头就一直在哭,掉眼泪。 身上忽而有几分冷风吹过,我微颤了一下,睁开眼睛。 屋子里光线晦暗,鼻翼间却闻到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 我心头一凛,赶紧翻身起床,朝著屋外跑去。 推开门,眼前的却是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我家的院子里头,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又回来了!其上满是涂抹的惨白石灰,棺材前头点著两根大红蜡烛。 我爸的尸体杵在棺材面前,直挺挺的,分外诡异森然! 他双眼已经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眶里头,眼珠子深陷下去。 眼眶里头还在渗水出来,水跡划过铁青色的皮肤,在烛火摇曳下,就像是在哭似的…… 第202章 张家有女 从脊梁骨躥起的寒意,令我无比地心悸。 一下子我就想到,这棺材是谁送来的了!除了王家那傻子,又还有谁? 我之前就忽略了一点,他王家就是抬棺匠出身。 送人棺材这不是合情合理,又格外常见吗? 那两根红烛,烛火一晃一晃的,烧得让我心慌意乱。 王家傻子贼心不死!我爸都上岸了,还来点红烛! 我猛地往前走了两步,抬腿两脚就踹灭了红烛!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把我爸的尸体抬回了堂屋里头放下,盖上白布之后,我又去將刘文三喊了起来。 奶奶也因为我弄出来的响动而被惊醒,她之前並不知道河尸送亲的事情。 刚开始我和刘文三回来我没说,就是害怕让她更担忧。可现在,我也不得不说了。 奶奶眼皮一直微颤,不过她比我想像的要镇定得多。 刘文三则是一直眯著眼睛,他连著喝了好几口酒驱寒,然后才说了句:“这王家的傻子,怕是不傻,河尸送亲整完了,又点阴聘。非要把你爸整得化煞。” “要是我猜得不错,这棺材里头,应该还有个女人。” 我心里头突突一跳。 棺材里头有人? 王家傻子准备沉尸进小柳河给我爸作伴的女尸? 鸡皮疙瘩,忽然爬满了全身。 与此同时,刘文三也去屋里头拿出来了铡鬼刀,直接用刀撬棺材边缘。 此刻我才发现,这棺材竟然还钉下去了不少铁钉。 我也马上去厨房拿出来菜刀,顺著棺材缝隙和刘文三一起撬铁钉。 这工夫就用得很长,足足了个把小时,才將铁钉都拆了。 我们卯足了力气,將棺盖子给推开。 院子里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我哈出来的气,都成了白雾状。 与此同时,棺內瀰漫出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明明尸体,应该是尸臭。 隨著化煞程度的不同,尸臭的味道也不同,怨气越重的味道越轻,直至无味。 我心里头有股不好的直觉。 隨著月光和微黄色的瓦斯灯光洒入棺材內,其中果真躺著一具女尸。 大红色的盖头,鲜艷夺目。 盖头只是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精致可人。 唇上人中的位置,竟然还有一颗黑痣。 黑痣本身並不大,只是黑色的一小点,平添了几分性感。 金纹红底的秀禾服,更是喜庆无比。 放在正常人身上,这绝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新娘子。 可她却是一具尸体,这就只有阴森。 除此之外,在她的胸口还放著一封金纹婚书,其上有点聘二字! 我心头一个激灵,伸手將婚书拿了出来。 翻开一看,其上有字。 “今罗家男儿,罗晚成,生於庚戌年,乙酉月,辛酉日。 “卒於丁酉年,已酉月,甲子日,亥时。” “生於重阳,死於中秋,於登高思亲之日生,於家和团聚之日亡,其命为金,生前穷困,死后招財。” “特点聘张家小女,张水灵,生於乙卯年,甲戌月,壬寅日。” “卒於丁酉年,辛亥月,甲寅日,亥时。” “生於重阳,死於雪后,虽与罗家男儿不同年生,却同月,其缘配,命为水。生前家境普通,死后进財三十九年,实属良配!” “金命男配水妇,合婚大吉,择日大典!” 我死死地看著这婚书之中的內容,更是恶寒无比。 学会阴生九术,让我懂得了如何断八字,称命。 可那也只是给阴胎的,关於常人之命,八字,我看不懂。 我能看懂的只有时辰。 张家小女,换算成现在的时间,她才十八岁! 而且死的那天,竟然是我进村的当天晚上! 那段八字合婚到最后总结,便是我爸的生辰忌日和这张家的张水灵完全合適,非常吉利,还给罗家招財! 命数上招財,可事实上呢? 这王家傻子为了给我爸点这个阴聘,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啊! 我此刻回家也不过两天的夜晚,也就是说,这女孩儿死於一天一夜之前。 刘文三站在我旁边,他也皱眉看著婚书,郑重道:“十六,你看懂了?” 我艰难地说了句:“看懂了一半。” 奶奶也是疑惑询问的模样看著我。 我將我看明白的东西说了出来,刘文三的脸色阴沉铁青。 而奶奶则是颤抖晃动了一下,后退了两步。 她哆嗦地说了句:“十六,你不记得张水灵是谁了吗?” 奶奶这么一提醒,我才依稀想起来。 村里头的確有个叫做张水灵的女孩儿,家里麵条件虽然普通,爸妈都老老实实种地赚钱,但是她长得人如其名,可以说得上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村了。 张家也算是村里头仅有的几家和我家关係不错的。 奶奶以前还总去串门儿。 之前她还和我爸合计,可惜我家里头没钱,不然指定去张家提亲,让我和张水灵结婚。 我脸色也更白了。 那王家傻子,竟然杀的是她! “这件事儿,恐怕张家的两口子还不知道……这事儿,可如何是好。” 我第一次看奶奶如此慌神。 我爸去世的时候,她都能够勉强镇定。 可现在牵连了別家人命,就坐立不安了。 我抿著嘴,问刘文三,我爸这合婚,和这个女人是算完成了么? 刘文三却摇了摇头,他皱眉道:“常人合婚要拜堂同房,阴亲得同穴而葬。” “你文三叔才疏学浅,也就只懂得这一点儿皮毛了,这东西,陈瞎子知道得多。” “好在这女人没化煞,否则的话,那才是麻烦大。” 我死死地捏著拳头,指甲都插进去肉里头了。 陈瞎子直到这会儿也还没回来,又让我有了更多的不安和担忧。 刘文三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道:“先不要那么著急,我们在明,那傻子在暗,他早就在算计你们一家,没有防备,怎么可能挡得住?” “先等陈瞎子回来,看看这到底啥情况,顺道让他解决了。” 接著刘文三又看向了我奶奶,说道:“刘阴婆,这件事情先压一压。” “陈瞎子没回来,先別去找张家的人,这事儿说不清!” “我和十六,得先去找这王家傻子,先把他给制住了,怕他再搞出来什么么蛾子!” 我也强忍著,才能有了镇定。 奶奶却低著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会儿我才发现,我爸的尸体,又站起来了…… 定定地看著我们这边,搭在他头上的白布也被吹开。 一只黑漆漆的猫,站在他的肩头,悽厉地喵呜了一声。 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第203章 罗盘化煞 猫惊尸,鬼作祟! 我面色大变,心道一声不好,要出事! 常言道猫有九条命,死人遇到猫,就会诈尸。 死尸怨念不化,还会招来猫借命。 上一次遇到猫借命,就是在阳江边上,当时帮农家乐的老板唐海捞他老婆,结果遇到她老婆死得心不甘情不愿,还化了白煞。 最后都被斩了脑袋和胳膊腿,还招来了猫借命。当时也得亏刘文三反应快,一脚將那杂毛猫踹飞! 可现在我爸的尸体却站上了黑猫…… 黑猫通阴为玄猫,要比寻常的猫阴祟了太多,我爸借了玄猫命,不知道会凶成什么样子! 刘文三也骂了一声操,他手里头的铡鬼刀朝著我爸就狠狠一掷! “文三叔,別!” 我心里面更慌,那是我爸的尸体啊,怎么能让刘文三用铡鬼刀铡了?! 说时迟,那时快,铡鬼刀直接就飞掷到了我爸的肩头,嗤的一声就扎进了那黑猫的脖子里头。黑猫都没惨叫出声,直接被铡鬼刀穿透了脖子。 铡鬼刀狠狠地钉死在了墙上,那只黑猫则是在墙上惨叫著挣扎。 那悽厉的哀鸣声音,就像是一个婴儿在啼哭似的。 我爸的身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起来了白毛。 转瞬之间,那些白毛又化了黑色,刘文三扎在他身上的那些桃木钉,竟然逐渐开始腐蚀变黑,还有好几个直接掉了下来。 虽然刘文三铡的是黑猫,没动我爸,但是我爸化煞了啊!竟然还从白变黑! 那他会不会变红化血? “这死瞎子早不出去晚不出去,这关键的时候就不在!” 刘文三光禿禿的额头上也全是汗,在灯光和月光之下还反光。 他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道:“十六,你別怪文三叔,也让你爸担待点儿,文三叔不下狠手,怕是今儿咱们三儿都得交代!”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文三猛地一踹旁边的房门冲了进去。 他是去拿自己的傢伙事儿了! 短暂的慌乱之后,我思绪也飞速转动,我暗骂自己一声蠢! 快步地朝著堂屋里头走去。 奶奶被嚇坏了,喊著:“十六,你別过去!你爸要成鬼祟了,要害人命的!” 刘文三也衝出了房间,他手里头不但拿著他的绳子,还有卜刀,指间甚至还夹著黑漆漆的桃木钉。 “十六你闪开,他现在可不知道你是他儿子,动了就要人命,文三叔来制住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却没有停下,三步跨作两步,已经走到了我爸的面前。 他身上的黑毛已经爬上了脸,那深陷下去的眼珠子似乎脱水太久,更显得乾瘪。 从他身上透出来的感觉,格外的空洞。 离他近了,更像是挨著冰块一样,令我通体生寒。 我从兜里头掏出来了仿製罗盘,啪的一下拍在了我爸的头顶! 转瞬之间,那些黑毛又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开始退散…… 顷刻间,他又成了刚才那副模样,眼睛也缓慢地闭上了。 我心咚咚咚的一直跳动, 这是真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甚至在胸腔撞击那几下,我感觉都要裂开似的。 刘文三已经衝到了我的身边。 他手里头的卜刀险些扎进我爸的胸口,將將停了下来。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艰难地说了句:“镇住了,我爷爷留的仿製罗盘,得亏没用在廖寡妇身上。” 只不过我心里头不太好受,这罗盘竟然阴差阳错地用来镇了我爸。 要是我爷爷的尸体还没腐烂,恐怕都得不甘睁眼了。 刘文三也定定地看著罗盘,再扫过我爸的脸,他也吐了口气说道。 “我听人说过,罗盘之上刻有很多阴阳两界的数据,可谓是阴阳兼併,叫什么以先天之气化后天无形之煞气,厉害的风水罗盘不只是化煞,还能镇宅招財。” “这仿製罗盘,不是马宝忠从你爷爷那里討走的定罗盘?”刘文三神色有几分诧异。 我点点头,將仿製罗盘镇尸的事情和刘文三说了。 他眼神里头才有几分可惜。 “就剩一个了,镇久了葬了人还得碎,这是消耗品啊……我还寻摸让你给我整几个,我揣在身上,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我笑不出来,说之后如果有机会,我肯定得整几个仿製的罗盘,因为我不可能把定罗盘拿去用了。当年爷爷就是怕他用掉了定罗盘,才將其给了討死狗。 刘文三点点头,然后他也没继续说別的,而是拆开了绳子,將我爸五大绑,又將那黑漆漆的桃木钉扎进了他各个关键的关节处。 做完了这些,天都快亮了。 我没睡多大会儿,脑袋开始浑浑噩噩的。 刘文三让我和奶奶还是去房间里头睡觉,他先看守著尸体。 现在他也不知道咋整,这陆上事情他和我这个半吊子差不多,真得等陈瞎子回来解决。 奶奶坚持不睡,要和刘文三一起守夜。 我更清楚,要是我没精神,那就没办法应对即將发生的事儿。 便回到了房间里头,倒在床上逼迫自己入睡。 这一觉没再做梦,可却更加不安稳,总是半梦半醒之间,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悬吊感。 王家这傻子,做事儿毒辣得渗人。 我拿定了主意,等陈瞎子回来之后,我肯定得先和刘文三去把他给制住了,再弄清楚事情始末。 浑浑噩噩,外面似乎有了晨光,我蒙过被子总算睡深了一些。 最后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阳光直射进屋子里头,我坐起身来,深呼吸了两口气,起身走出院子。 我看见昨晚上放在院子中间的那口棺材,被抬到了边缘的角落里头。 刘文三和我奶奶在堂屋里坐著,桌子上有一大锅粥和泡菜煎饼,洗了一碟子大葱。 除此之外,院子里头还有其他人。 头上缠著绷带的冯屈,穿著黑西装的冯保和冯军。 地上还跪著两个人。 一个是刘木匠,另外一个,可不就是刘显赫吗? 我回头瞅了一眼屋子外面,果然停了不少车。 当然,那些其他的冯家人都没下车,並没有进我家院子。 刘木匠耷拉著脑袋,蔫儿了气似的。 刘显赫眼中则是惶恐无比,他脸上还有不少伤。 冯保和冯军冲我先鞠躬喊了罗先生,接著冯屈才指著刘显赫,有点儿口齿不清地说道:“罗先生,这两人钻进了山林子里头,我们百来號人,硬生生地找了一晚上才抓出来。” “刘显赫在內阳市还有外头的生意,冯家都给切断了,他现在一无所有。” “昨儿的事情太过分,对您爸做的事儿,也简直是泯灭了人性,您要咋解决?家主说了,就算是让他们沉了阳江,也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冯屈话音落下,刘木匠就哭爹喊娘地朝著我磕头。 刘显赫也傻眼了,不过他眼底的惶恐深处,却还是带著几分凶恶掩藏。 这模样反倒是和我昨晚上梦里头看到的样子差不多。 曾经凶恶的小柳村村民,虽然日子变好了,但是根源上还是没变。 不光是刘显赫,包括刘木匠也是如此,甚至他掩饰自己情绪的能力,比刘显赫还不如。 这不是正应了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204章 蛇折腰 刘木匠咚咚咚的,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刘显赫一声不吭,额头上则是一直在冒汗。 此刻他们的面相已经固定了,父子两人都是三尖六削,註定贫穷的恶相。 我心头却很复杂,一直没说话,冯屈等人也就没开口。 沉默了半晌,我才衝著刘显赫说了句:“有句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其实放在昨天,我真想杀了你。你掘我爸的坟,做那些腌臢事,算是血海深仇了。” “你要是没命了,估计我以后也鬆口气。因为我看得见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爸在想什么。” 说完这句话,这父子俩的脸色同时都又变了。 我完全也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才能够篤定地判断出来,否则也不可能那么肯定。 果然他们的脸色变化,符合了我的看法。 顿时,冯保冯军的脸色都变得凶煞起来。 与此同时冯屈直接抬起手来,外面顿时传来了车门齐刷刷打开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你是你,我是我,你刘显赫努力一辈子,就是为了让我罗家不好过?那你这辈子,过得比我罗十六还压抑。” “杀人犯法,我也不会仗势欺人。陈叔教过我,活人的事儿,交给阳差解决。如果你没做过恶,那就自求多福。” 语罢,我就看向了冯屈,说道:“把他们带回內阳市吧,送去该去的地方法办,掘人坟头,聚眾斗殴还想杀人,总应该有个合规合理的交代?” 冯屈神色诧异,不过也没多说別的,只是点点头。 冯保和冯军则是將地上的两人提起来,朝著院子外走去,冯屈也跟著出去了。 我没多看他们,而是到了堂屋桌前坐下。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奶奶则是给我盛了一大碗粥。 之所以让冯家扭送他们,也是我基本上能確定他们不会是凶手。 除此之外还是那句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刘显赫得罪了冯家,这些年的努力成了泡影,面相上看这辈子都没有爬起来的机会,还会因为昨天的事情付出应该的代价,我斩尽杀绝没有意义,就算冯家能厉害到让他们沉了阳江,又能怎样?给我平添一份孽债而已。 冥冥之中,欠债是要偿还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再者说,冯志荣绝不会让他们好受。 我呼啦啦地喝了一大碗粥,又吃了不少东西,肚子整了个溜圆儿。 刘文三才说了句:“十六,等会儿你去找找,看这瞎子是不是走丟了,文三叔就在这里守著你爸和这张水灵的尸体,避免夜长梦多,再別让人钻了空子。” 我郑重点头,说了个“好”字。 不到几分钟,冯保和冯军却又回了院子。 “罗先生,家主安排我们留在这里保护你,你身边总需要两个人,避免再出意外。” 冯保声音嗡嗡的,中气十足。 经过了刘显赫的教训,我也没有那么坚决的態度了,也点头让他们在院子守著。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又叮嘱了我一句,出去就只是找陈瞎子,就算遇到啥事儿也不要插手,不要单独去办事。 我也明白刘文三的意思,转而去问奶奶,老鰥夫和王家的老屋子往哪儿走。 奶奶和我说了,我也能分辨位置。 当然,我並不是要找上门去。 送棺材的差不多可以確定是王家傻子。 陈瞎子跟著去找狼獒,我也不能確定,他是在王家傻子家附近,还是老鰥夫家附近。 临出门的时候,我还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头的棺材。 心里头依旧不舒服,我家的仇怨,牵连了不该死的人进来。 对那王家的傻子,我便仇视了更多。 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爸的命,张水灵的命,不管他是真的傻还是装的,都必定要偿! 时刻约莫是十点多钟,这个点基本上村民都在地里干活,路上倒是没多少村民。 挨家挨户或有的开著门,妇女坐在外头摘菜,织毛衣,嘮家常。 小孩儿则是在村路上来回跑著玩儿。 我刚走到正道上不久,就有好几个小孩儿跟在我屁股后头,声音清脆童稚地喊:“阴生子,泯天良,整了关家害木匠。”“张家不知女儿苦,老爹老娘愁断肠。”“当死不死二十二,全村千口惨遭殃!” 听到他们唱了一遍,听到那张家不知女儿苦的时候,我脸色就变了。 猛地停顿下来,喊了一声都滚开! 顿时我心里头还慌做了乱麻。 这肯定也是王家傻子整出来的好事! 他害人不浅,还要让我来背黑锅啊! 只不过,我刚吼散了那些小孩儿,他们又很快聚集了上来。 喊的声音还更大了,一个拉著一个的,还衝著我做鬼脸! 这引得那些门口的妇女也在看我,三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脚下的速度快了不少,又赶紧拿出来手机,给刘文三打了电话。 语速极快地將我在外面遇到的事儿说了,告诉刘文三,张家的事情肯定瞒不住,得让我奶奶去找张家的老两口。 这事儿得妥善解决,等村里头的人找上门来,性质就变了。 刘文三声音也凝重了不少,说他清楚了,让我別慌,先找到陈瞎子,其他的事儿他让我奶奶去办。 掛断电话,等我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跑到了另一头的村路上。 身后的小孩儿也都没了。 阳光大得刺目晃眼,耳朵里隱隱约约还听得到歌谣的声音,它们多半是追不上我,去村里头唱了。 这条村路两侧有不少房子,很老的土房子。 就和当时的柳河村搬迁出来,修了新村差不多。 二十多年过去了,村里头不少家户都往外修新房子,加上我爷爷修路,屋宅都越来越靠近大路。 按照时间推算,抬棺的王家出事,起码也都是我出生之前几年的事情,到最近也得二十七八年。 这边的村路还是土路,全都是泥巴。 一大片的土房子后头有一家很大的宅子,青砖厚瓦。 门口的屋檐下头,放著几口棺材贴著墙。 此刻棺材还算是新亮,就像是有人时常擦拭似的。 我走得太急,按照奶奶的指路,这不注意,竟然都到王家的门外了。 虽然没看到陈瞎子,但令我眼皮狂跳的是这王家的宅子,竟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第一就是大门正衝著村路,算是大门冲煞。 我拿出来定罗盘,低头看著不停转动的指针,朝著另一侧的院墙,下意识地走去。 却发现这宅子院墙的右侧,也就是酉方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宅子是往里凹陷的。 凹陷之处有一口很大的水井,井口黑洞洞的,深邃嚇人。 当年王家修这宅子,应该是不想要这口井。 院墙寧可凹陷下去,也要將井给隔绝出去。 我眼皮微跳,喃喃道:“酉地不足,蛇折腰。宅地无德,家破人亡。”下一刻,我就听到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正准备回过头,可我速度不够快。 还没转身,肩膀便被人狠狠地推了一下! 我脸色大变,一时失去身体控制,朝著井口扑了过去! 第205章 坠井 我距离井口约莫有三四米,那推搡我的力道格外大,根本止不住踉蹌前倒。 最后我只来得及护住头脸,把手肘抵在前头! 我也尝试了想朝著旁边撞去,可是脚下还偏偏一打滑,一咕嚕的,我直接就摔进了井口里头。 砰地一下撞在了井壁上,还好我用手肘护住了脑袋,不然绝对是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井里头光线暗,又窄小,我连著撞了好几下才往下跌。 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和勇气,我鬼使神差地一条腿蹬住了井壁,脖子也极力地抵住了后边儿的井壁,竟然减缓了坠势,悬空在了井中…… 砰砰砰! 我的心猛地跳动,大口大口地喘息。 胳膊疼得断了似的,额头上的青筋也在一鼓一鼓地跳动。 我將手里头的定罗盘塞进了衣兜,然后採用双臂手肘抵著井壁,双腿也继续蹬著不敢鬆开。 勉强能够抬起头来。 调整了好几分钟姿势,最后才成了双腿分开,分別蹬著两侧井壁,双手扶著的动作。 我也能够仰头往上看去了。 井口虽小,光线虽暗,但是依旧可以看到天上的太阳。 我心头全都是后怕,要是我没撑住,恐怕直接就掉了下去,到时候就不知道是死是活。 低头看了一眼井下,黝黑深邃,还有水波晃动。 再往下一些距离,井壁边缘就有很多青苔,那样的话,我连爬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够泡在井水里头等死。 忽而,头顶的光线变暗了不少。 我再次抬头,却看见井口边缘探出来一个脑袋,正笑著看我。 我心头,顿时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推我的果然就是王家傻子!他面净无须,有种病態的苍白,皮笑肉不笑,就令人心头恶寒了。下一刻,王家傻子又转头离开。 我艰难地想要往上爬。 儘管我爬得很慢,可我很稳,往上蹭了快一米。 总共我掉下来可能快七八米了,应该能爬上去! 可光线,忽然一下子就消失了一半。 我心头大惊,仰头就看见半口黑漆漆的棺材底,挡住了井口! 顷刻间,整口棺材就压住了井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光线,彻底消失了…… “操……”我心头颤抖,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会儿我就后悔,刚才怎么没有小心警惕起来。 都到了王家外头了,还有什么心思看王家大院的风水?老老实实找陈瞎子不好么?! 此时却没有后悔药可吃,我努力撑著往上攀爬。 艰难又难地,终於爬到了井口的位置,我尝试著一只手用力去推棺材底,棺材纹丝不动。 我心里凉了半截。 正常来说,一口棺材就是常人抬不动的,不过在地上卯足力气,也能够推翻。 只是我在井里头,双脚下没有实地,还得撑著井壁,哪儿能推开? 我极力让自己思绪镇定,不要乱了心神。 快速地摸出来了手机,我心咚咚咚地跳,在井口,还有村后,虽然信號弱了一些,但好歹还是有一格。 我赶紧拨通了刘文三的电话,结果那边嘈杂一片,又是哭声又是喊声,我喊了刘文三两句,也听不清他在说啥。 我扯著脖子喊了两声文三叔救命! 结果电话竟然还被掛断了…… 我急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又回拨了一个,结果嘟嘟嘟的,那边竟然是无法接通。 我又尝试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 在这极度安静的环境中,我的確心慌不止,之后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在思索对策,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同时,我也不想喊我妈。 此刻还是白天,白天她咋出来?况且这里是王家院子,恐怕还是我妈的伤心地。 那王家傻子要给我爸点阴聘,断了他和我妈之间的联繫,天知道他准备了什么手段来对付我妈? 脑子里头镇定下来之后,思绪反倒是变得格外的清晰明朗。 我从衣服里头摸出来了隨身携带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接阴的匕首,另外一样,则是自刘文三给我之后,我就没有离过身的榔头。 我將匕首尖端,轻轻地刺入了棺材的底部。 接著又用榔头砸匕首的尾端。 嗤嗤几声闷响,匕首就像是钉子一样,被砸进了棺材里头。 我心头微微一喜,又將匕首拔出来,这倒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不过好歹匕首尖锐锋利,第一次被卡住,第二次我再砸的时候,边缘有了空隙,就方便得多了。 我也不知道了多久的时间,终於凿空了棺材底板,大约有一个我能挤进去的洞口! 第206章 徐娘坟 兴奋无比地往里头钻去,空气变得压抑了许多。 不过我却脱离了井壁,进入到一个能脚踏实地的空间里头,我腿都在不停地发抖打颤。 最后我探头朝著井口里头去看,这会儿一点儿光线都没有,反倒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摸出来手机照明,光线也到不了十几米深的井底。 隱隱约约有一点儿反光,我也看不太清楚里面除了井水,到底还有什么东西。 不过,这井绝对不是普通的井。 里面肯定有什么让王家人唾弃厌恶的东西存在,才会让他们將井摒弃在院墙之外。 刚才我看这面院墙的时候,本以为是修建宅院就摒弃。 可实际上摔进来的时候脚踏到了井边,那里的地也是青砖,我就可以肯定是改建。 本身笔直的墙体將井囊括在院內,特意为了將井排外,才重新修了墙。 王家的人肯定不懂风水。 之前奶奶说王家犯忌讳,整个抬棺匠一家子,全都没了。 能干抬棺匠的,难道命不硬?忌讳会出事,真要那么多命,还是有点儿悬。 可忌讳再加上风水出问题,真的就是杀人於无形。 本身王家的家宅,如果酉方不出问题,应该就是两侧院墙狭长,前后平整。 这叫做月地金星两边频。 即便是大门正冲路煞,也是有月地金星的福气庇佑,不会出事,反倒是宅內出贤德並集之人,家宅吉庆有余,四季平安。 可酉方出了问题,成了“蛇折腰”的凶宅,就会使得有家破人亡的可能。 大门对路的冲煞,也会变成另一种局,叫做“暗箭射人凶!” “蛇折腰”加上“暗箭射人凶”,那就是凶上加凶,就算王家这一家人,个个堪比陈瞎子那硬得似火烧的命格,也必定会死相悽惨难看,不得善终。 思索之间,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腿脚恢復了一些力气,不再发抖。 周围一直很安静,虽然在棺材里头,但是我也可以肯定,一直没有人来过附近。 陈瞎子肯定不在这里,要是他在的话,我出事儿,他绝不会不出现救我。 那他多半就是在老鰥夫家附近了……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棺材內壁边缘,让我鬆口气的,是棺材盖子並没有严丝合缝地盖稳。 蹲起身,背顶著棺材,反倒是没有多大的气力就將其顶开。 我从棺材里头跳出来。 当然,我没发出太多响动,而是小心翼翼地將棺材盖子又盖了回去。 我打定主意去老鰥夫那边找陈瞎子,不和这王家傻子衝突。 他太阴,不知道还有啥招数,我未必斗得过他。 可隱隱约约,耳边却听著说话声,细细碎碎的,也听不清说的是啥。 这声音,竟然还是从旁边的墙里头传来的!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有直接走,而是小心翼翼地搬来了旁边几块石头垫脚,然后爬上了墙头…… 王家的院墙不高,也就两米出头,垫上石头,我刚好能够眼睛平行著墙。 入目的一切,却让我心跳都落了半拍。 这应该是偏侧的后院,空间並不小,起码得有好几十平。 房屋都是修建的四四方方。 除此之外,在院子中间,竟然有一大片的地方,青砖被除去了。 垒起来了一个很大的坟土堆。 土堆的年份看起来不长,都没有长草。 前头放著有灵位和遗照。 这坟土堆刚好是正对著我的,王家傻子就坐在坟前头,刚好他就是背对我。 “那个小杂种找过来了,呵呵,他去看那口井,我把他推下去了。” “还压了一口棺材,他出不来,会慢慢死在里面。” “罗晚成不是个好东西,当年他骗了你,让我们分开,我给他点了阴聘,他就要了別的女人。” “徐娘,这小杂种也死了,你和罗家的联繫就全都断了。” “这里才是你的家,你怎么就不愿意回来呢?” 王家傻子此刻说话的声音分明很清醒,虽然有几分低沉沙哑,但是和之前在廖寡妇门头唱山谣,完全就是两个人!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 尤其是他的话,更是令我心头颤抖不已。 他话语中的罗晚成是我爸,小杂种,则是说的我。 我爸真的是被他杀的! 更令我浑身发抖的是,他那坟里头,埋的是谁? 是我妈么?! 这么多年,我其实很少去祭拜我妈,更多的时间都是跪在家里头的遗照和灵位前。 至於我妈的坟头,都是我爸去扫墓打理。 不只是我爸的坟被刘显赫掘了。 我妈的坟,怕是也被王家傻子挖了啊! 心头的那股恼怒,让我觉得喉间一甜,我闷著没发出声音。 却快忍不住要翻过墙,想去和这王家傻子拼命! 第207章 一条线 偏偏就在此刻,兜里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顷刻间就清醒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著按掉了电话,王家傻子並没有发现我。 毕竟隔著这么远的距离,贴肉的震动他也不可能听得到。 我深深地看了灵位遗照一眼,灵位上的字看不清楚,那遗照上的照片的確是我妈的。 小心翼翼地下了墙头,我躡手躡脚地上了村路,朝著村子里头的方向狂奔。 跑进了正道上头,我才气喘吁吁地摸出来手机。 拿出来一看,回给我电话的是奶奶。 我回拨过去,她又不接了。 此刻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下午五点钟了。 阳光到了暮时,通红的火烧云掛在天边。 犹豫了一下,我並没有回家,转而绕著村路的另一头,往老鰥夫家那边走。 王家傻子挖了我妈,我很愤怒,可我爸还有张水灵的事情得有一个解决,陈瞎子不回去不行。 我必须要保持理智,被愤怒冲昏头脑,就必定会出事。 这一次我小心了许多,就连走路的时候,都会注意身边有没有人跟著。 靠著河边走柳树不少,只有一条小路,视线总受到干扰。 一侧是小柳河,另一侧就是荒废很久的果林子。 我按照奶奶所说的仔细注意著路。 老鰥夫家住的位置在村口靠右边儿,顺著小柳河往下三里地的河对岸,修了一个小院子,旁边还有竹林。 严格来说过了小柳河,差不多算是出了小柳村了,甚至可以说是住在村外。 也可想而知,当年杀猪匠一家多么不待见老鰥夫,都把他赶到村外头去了。 盘算著距离,约莫著视线中出现了一片竹林子。 旁边的树丛里头,忽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將我往里头一拖! 我面色大变,瞬间反应过来就要反抗动手。 “十六。” 一个低沉的声音入耳,我心头狂跳,抑制住了自己想动手的动作。 光线晦暗的果林子里头,陈瞎子苟著背,定定地看著我。 在他的身边,狼獒衝著我摇了摇尾巴。 “陈叔……可算是找到你了……” 陈瞎子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我本来想问他为啥还不回去,出来那么长时间,得有一天一夜了。隨即又打消,陈瞎子出来,必定是有一些道理的。 看来,他也发现了什么!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陈瞎子示意我往前走,我跟著他贴近了,这片果林子已经和前头的竹林完全接在了一起。 从我们站著的这个位置,外面人走过路过,只要不仔仔细细地来看,根本看不见我们在这里。 站在和竹林子相交的位置,透过竹林缝隙,便能够看到一个小院子,竹子的篱笆柵栏简单地围著一间砖瓦房。 院子里头放了一张竹椅子,上面躺著个起码七十多的老头。 “陈叔,你怎么跟到老鰥夫的?”我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陈瞎子低头瞅了一眼狼獒。 我心头微跳,忽然反应过来,之前我误会狼獒去跟著送棺材的人了。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样。 恐怕是狼獒先走了之后,王家傻子才来送的棺材。 “院里头出事了……陈叔,你先跟我回去。”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通过偷听王家傻子的那番话,我已经清楚我爸的死和老鰥夫无关,那就完全没必要再招惹老鰥夫,尤其是他和我们家本来就有怨。 我总觉得这老鰥夫,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陈瞎子却没动,只说了一个字:“等。” 我哑然失声,也就只能按照他说的等了。 时间走得很慢,天边的火烧云逐渐退散,太阳也彻底地落入了云层之后,夜幕降临。 老鰥夫晃晃悠悠地起身进了屋子。 “他在挖地。” 这时候,陈瞎子的声音变得正常了许多,似乎没有那么压抑著了。 “挖地?”我眉头紧皱。 “嗯。从天黑挖到天亮,白天会在外面睡一天,吃东西,晚上继续挖。” 陈瞎子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示意我继续看。 约莫等了个把小时,老鰥夫又从屋里头出来了,不过他的肩头挑著扁挑,还有两个桶! 到了小柳河边,老鰥夫將那桶里头的东西倒出去。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清楚,他倒出去的是土! 几分钟之后,老鰥夫又回了屋子。 我额头上见了汗。 陈瞎子才又说了句:“他想偷尸体。应该持续了很多年了。” “十六,避免夜长梦多,现在放下所有事,把你爷爷,挖出来!” 忽然,陈瞎子的一句话,让我心头更是跳动不止。 我其实刚才就在猜测,陈瞎子一句话给我点明,便让我心头恶寒! 老鰥夫的確和所有事情都无关,可他大半夜,能挖哪里的地?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居住的这个地方,刚好距离我爷爷填地基的位置,是一条平行的线啊! 第208章 手脚太慢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挖的,可他想偷走我爷爷的尸体,绝不想干好事儿! 我爸和我妈的事情,已经让我心里头无比压抑,怎么可能让他得手? “陈叔,我懂你意思了,我马上就通知冯家派人来!今晚我就请我爷爷出来。我爸那边也遇到了麻烦,王家傻子给他点了阴聘,你能解决么?”我说话的同时,陈瞎子也没有继续让我们站在这里了,而是出了果林子往外走去。 两人一狗脚步匆匆,我简单地也將我妈的事情和王家傻子的又说了一次。 包括今天我遇到,看到的。 陈瞎子面色一直很凝重。 一直等我们走到村头了,他才忽然说了句:“你不用担心你妈的尸体被挖到王家去埋著,那王家傻子还没这本事。” “二十二年的母煞,又不是普通的鬼祟,她一直跟著你呢。” 在村口的路上驻足,陈瞎子的话却让我心跳落了半拍。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安慰我,才继续说道:“你爸的阴聘还没成,我能解,你务必要把你爷爷挖出来,不能让那老鰥夫得了手!” 说至最后,陈瞎子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小黑,你在这里陪著十六。”他拍了拍狼獒的头,匆匆地朝著村子里头走去了。 我不敢耽搁,摸出来手机给冯志荣通了电话。 大致说了我要挖开村路头的水泥地,希望他帮我疏通一些必要的关係,减少麻烦,以及给我人手,我要最快的时间能看到人。 冯志荣当即答应下来,说这就是一件小事,最多让我等一小时。 掛断电话之后,我便走到路边等著。 从这个位置远眺著老鰥夫所住的方向,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小路最多过了几十米就只能看树丛和柳树。 我摸出来了罗盘,指针很快从兑针变成了浮针。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我眼皮微跳,老鰥夫肯定还没那么容易挖到我爷爷。 这罗盘虽然不能確定具体的点,但是能反应出来善阴,就代表爷爷还在下头。 狼獒也没趴著,而是在我身边来回走动,就像是在巡视似的。 心头镇定的同时,却也很紧张。 回村这一系列的事情上来,算是打得我手足无措! 本来,我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些本事了。 说不上游刃有余,至少也能稳稳妥妥把我爸妈,以及爷爷的事情处理好。 可没想到,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厉害,若不是有刘文三陈瞎子帮忙,我肯定招架不了。 尤其是到我爸和我妈的事情被交织在一起,还有王家傻子这个凶手浮出水面的时候,更是让我清楚,如今我实力的低微。 我本事稍微再硬一些,都不至於被动到这个程度。 时间过得很慢,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狂吠了起来!它声音凶厉无比,我极少见它这么凶煞! 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我们上来的那条小路上,有个老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靠得近了,已经上了路边。 狼獒几乎都快要扑上去! “小黑!”我低声喊了一声,没让狼獒上前,同时也瞳孔紧缩地盯著那老头。 这人就是老鰥夫! 他年纪实在是太大了,脑袋上头髮都快掉光了,只剩下几簇的白髮。 右腿的小腿没了,自膝盖下头包著一个布包,一截脏兮兮的木棍杵在上头。 在农村呆得如果久的话,这种残疾人並不少见。 早些年哪家哪户有钱做假肢?即便是现在的农村,能简单有行动力,也算是不错了,甚至还有更多人撑拐杖。 老鰥夫脸很白,却又有两团红晕,身上传来一股恶臭的酒味儿,不知道多少年没刷牙洗澡的那种酒臭。 他身上有种莫名的气场,看上去是个糟老头子,还是残疾的酒鬼,可多看一眼,我就觉得发憷,就像他是从尸山血海里头走出来似的。 他也没搭理我,径直过了小柳河,我注意他进了村口的小卖部。 没几分钟又走出来了,经过我身边回到小路上的时候,他扭头瞅了我一眼,笑了笑。 月光下那老人斑看上去就和尸斑没两样,渗人得很。 尤其是一双眼睛浑浊浑浊的,让人很不舒服。 我多看了他的脸两眼,想要看出来他的面相。 可让我心悸的是,我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身上穿著的唐装,令我很厌恶,这两年我脾气好了。”老鰥夫忽然开口说话了。 他声音带著点儿公鸭嗓,又像是从门缝里头挤出来似的,很乾瘪沙哑。 他也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才继续道:“大半夜敢出现在我家门外头,换早些年我已经把你剁了,你旁边那条狗也被我燉了吃肉。” 我眼皮狂跳,死死地看著老鰥夫,他肯定知道我是谁了! 忽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顷刻间,就有好几辆车停在了我身边,车灯直接照射在了老鰥夫的身上。老鰥夫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 当头下车的就是满脸纱布的冯屈,他毕恭毕敬地喊了我一声罗先生。 我胸口上下起伏,视线还是在老鰥夫的身上,然后我沙哑著声音喊了一句:“老鰥夫,你不用嚇唬我。” “毕竟你断了条腿,杀罗忠良的孙子,可没那么容易!“ ”而且你的手脚,还是太慢了!” 老鰥夫骤然一顿,他回头瞪著我,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下一刻,他忽而朝著前方猛走,明显是要赶回院子。 第209章 你们都不配 我瞳孔也紧缩了一下。刚才那句话,完全是我气不过。 老鰥夫太过囂张,意思也是摆明了,看见我穿爷爷的唐装,令他厌恶,他不杀我,是因为他这些年脾气好!不然我和狼獒都得死! 虽说他年轻的时候跟著军阀做事,刀口舔血!但他毕竟是老了,又凭什么出口这么咄咄逼人?我本意是也让他受受刺激,我不开口说话,他就知道我是罗十六。 那他干的那档子事也被我挑明,並且我还要让他落空算盘。 可没想到,他竟然並不是生气,而是疾走!我才明白过来,这逞一时之气,让我失算了! 老鰥夫怕是快要挖到我爷爷,得手了! 我思绪如同电闪。与此同时,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不少人。 几乎每两三个人,就抬下来一个分量不轻的电钻机。 冯屈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冷意,他沉声说道:“罗先生,这老头和您有过节?还是他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派人去把他拿下么?” 我回想奶奶说过的话,老鰥夫真正地在刀口舔过血。我也不想冯家人上去,万一伤及了性命,我也不好和冯志荣交代。 “不用管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公路给挖开!”我深吸了一口气,凝重地说道。 並且我来回在公路两头划了一段距离。 这是我凭藉定罗盘指针的变化確定的方位。 冯屈马上下了令,那些冯家人又从车后备箱里头搬下来发电机,发电的同时,两三个人抬著电钻机,就开始钻我指定好的这一段公路。 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天响。 刚钻了没多久,村里头就跑出来很多人,都拿著电筒,光照得乱七八糟的。 “罗十六!你疯了啊!挖公路做什么?” “赶紧让他们停下来!你挖断了公路,以后我们怎么出村?” “操!你这个阴生子,简直太过分了,就知道你回村没好事!赶紧让他们停手,不然我们弄死你!” 叫骂的声音不绝於耳,这些跑出来的村民,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凶神恶煞的,少有一部分则是眼中惶恐。 我一动不动,没搭理他们。 冯屈直接站在最前头,说挖这条公路,冯家已经疏通了所有的关係,丝毫不违规,路下头有一具尸体,肯定是得挖出来的。 谁敢上来阻拦,谁就是和冯家过不去! 虽说这次只有冯屈一个人挡著,但是在刘木匠家门前,冯家的实力已经显露了出来,尤其是谁不知道阳江土皇帝冯志荣?又有谁还敢上前阻挠? 只不过,他们的话骂的却越来越毒。 之后不光是骂我了,也骂起来了我爸,我爷爷。 甚至还说,我爷爷品行不良,为人不端! 他当年当地基是给村子里头赎罪! 他做了那么多孽,连累村子过得不好。现在我要断了路,把我爷爷挖出来,就是丧尽天良,也不给村里的人留活路,我是要遭报应的,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越听我心里头就越压抑,自回村开始,就只有少许的几家人对我和奶奶有好脸色。 十之九成的村民,都只会恶语相向。 我真的替爷爷不值,甚至对著小柳村没有丝毫的眷恋。 穷山恶水出刁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们践踏了爷爷的善意,以及对村子的付出。 他们……压根就不配! 当然,我没有再乱说话了。 老鰥夫的事情,又给了我教训,我只是盯著路边开始碎开,时刻看著手里头的定罗盘。 或是我的无声,更加刺激了这些村民,他们骂得更凶。 甚至有人坐在了地上撒泼打滚,以死相逼。 还有人说,如果我再不住手,並且不补好村路的话,他们就去烧了我家的院子!把我奶奶烧了! 我胸腔中忍著的那股气,也终於被点燃了。 冷冰冰的横扫了他们一圈,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敢动手,我罗十六就去改他家风水。” “当年的小柳村,被人针对,贫穷破败!我爷爷一半是为了让我出生,一半是为了让村子里头变好,才当了地基。” “他没求你们念及他的好,可你们顛倒黑白,把他当成无恶不作之人,又凭什么享受他用命换来的风水局?” “我爸死在小柳河的时候,你们不让他上岸,我爷爷当了地基,你们拍手叫好,现在还要烧我奶奶!” “你们谁要死,与我罗十六有何相干!” “要自杀的,我也绝不拦著!” “这条路,我今天也挖定了!必定请我爷爷出来,葬入吉壤,免得再在村口受这风吹雨打,任人践踏辱骂之苦!” 我一口气,直接將胸腔之中的怨愤怒气抒发了出来。 这些村民,忽而一下就偃旗息鼓了。 他们看我的模样,格外的陌生,仿佛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略微平息了呼吸。 横扫他们一圈之后,目光重新回到了路段上。 我並不觉得镇住了他们,心里面有什么得意。 这些人欺软怕硬,我若是还是那么畏畏缩缩,他们还会变本加厉。 而他们这副態度,让我索性挑破脸皮,也无所谓了。 叫囂著要去死,他们就真的敢去死吗?自私自利的人,往往最怕死罢! 轰隆隆的声响,略微减弱了一些。 水泥公路的路面,已经被凿开了七七八八。 此刻定罗盘的指针来回跳动,已经不像是刚才那样,这一块路段都是浮针。 我在凌乱的碎石路段中寻找,最后停在了公路的正中央。 站在这里的瞬间,我就觉得身体忽而被一股冷气激了一下,隨即又有一股热气上浮。 我心跳咚咚咚的加快,可以直接確定,这就是我爷爷的所在之处! 他以自己的命,补全了小柳村的生机口。 那股冷意来自於村路之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风水局吹进来的恶风。 而热气则是爷爷补足生机口之后,柳山龙脉散出来的生气! 下意识的,我抬头望了一眼村內,视线掠过那些已经安静下来,却都恨恨看著我的村民。 鬼使神差地落至了小柳河的桥上。 莫名地,我似乎又看到了梦里头的那副景象。 一根木棍,挑著一件空荡荡的衣服,正在隨风飘动,淒凉无比。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喊道:“冯屈,可以停下来了!都过来,把这一块地挖开!” 第210章 断掌 冯家所有人都放下钻机,又从后备箱里头拿出来了洋铲工兵铲一类的物事。 我让开了路,他们开始飞速地挖! 路面的大小,也就让十来个人一起动手,不过他们分成了好几组,一组人速度慢了,马上替换。 我完全无视了村民,更加小心翼翼地注视,也怕他们挖伤了我爷爷的尸体。 约莫过了半小时,路面几乎挖出来一个三四米的深坑,还没有见到我爷爷……我心里头不禁有几分失措,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位置? 三四米已经很深,接近一层楼的高度了…… 也就在这时,忽而最后一组冯家人惊慌失措地喊著土塌了!赶紧朝著路面爬了上来。 其余人在旁边帮忙,十余人顷刻间上了路面。 淒冷的月光照射在坑底,此刻,坑底的土层,却开始坍塌。 十几秒钟之后,直径两米多的一个坑洞,进入了我的视线之中…… 那坑洞不深,再往下,也就约莫两米左右,周围空空荡荡,却並没有泥土,直径只有不到一米。 坑內盘膝坐著一个垂著头的老人! 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深蓝色的唐装,虽然依旧整齐,但是已经满是尘土,一顶蓝边黑顶的圆帽带在头上,露出两鬢还稍显黑白交杂的头髮。 耳垂宽厚圆润,佐串骨直通肉珠。 他的背对著出村的方向,脸则是正对著小柳村。 我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毕竟四米之下又加两米的深坑,哪儿还能正视得到? 只不过他笔挺的后背,即便是到死都没有弯曲半分,令我心底发酸,控制不住,眼角就落下来了两道泪水。 “罗先生,要將尸体搬上来吗?”冯屈此刻的话语都小心翼翼了许多。 “搬!”我低声应了一句。 同时,我心头也有几分鬆缓。 始终,老鰥夫还是慢了!我刚才失策让他去加快速度挖,可他还是不如我们的速度。 冯屈开始招呼人绑著绳子下坑洞。 我叮嘱了两句,要小心,不能伤到我爷爷的尸体。 冯家人都点头,表示一定会小心谨慎。 正当两个人刚下了坑洞的时候。 忽然我看到在我爷爷尸体旁边的土层,颤动了一下。 紧跟著便土崩瓦解,坍塌出来一个半人高的洞! 下一瞬,便探出来了一双手,竟然直接就攥住了我爷爷尸体的肩头! 当时,我脸色就是大变。 “老鰥夫!”我低吼一声,根本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就朝著坑洞里头衝去! 转瞬间,我就冲入了坑洞內,身上没绳子,我完全是凭藉这本能在洞壁上借力,顺著洞壁跑了两步,然后一下子朝著那半米的坑洞扑去! 砰的一下,我半个身子撞在土上!好歹是土,要是石头,恐怕我胳膊就断了。 双手,也刚好抓住了老鰥夫的双臂! 此刻他已经缩回去了半截胳膊,几乎都要將我爷爷拽进去坑洞里头了! 头顶上手电光打得很乱,还有冯屈惊惧的声音在喊:“是刚才那个瘸腿的老头!他想偷尸体!赶紧下去帮罗先生!” 冯家人下来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有好几个人抓住了我的肩膀,还有人帮忙来拽老鰥夫的胳膊。 老鰥夫的力气,奇大无比,甚至那股子气力让我觉得,大得都不像是一个人!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我身后起码有三个人,还有两个人一起在抓老鰥夫的胳膊,竟然都慢慢地让他拽著我爷爷往洞里头去了…… 我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卯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喉咙都要溢出血来,狠狠地往外拼命拽! 可即便是这样,竟然都才堪堪和老鰥夫的力气持平! 其余那几个冯家人看我如此拼命,也都几乎同时使力。 老鰥夫的手臂,才被往外拽出。 我爷爷也被从那洞里头拽了出来。 老鰥夫的头,也露出来了洞口,我和他对视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满是杀机,仅仅是一个视线,就让我更觉得通体生寒! 尤其是那些老人斑,更是渗人无比。 这距离那么近了,我隱隱间竟然闻到,在难闻的酒臭下头,似乎还混杂著一股噁心的味道。 “滚!”我低吼了一声。 老鰥夫的嘴角却勾起一丝阴祟的笑容,他忽然朝著我身旁一个冯家汉子,吐了一口浓痰! 说真的,我完全没预料到老鰥夫会有这一招。 他嗬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出,那冯家汉子闷哼了一声,骂著脏话去擦脸,偏偏这下,力道就鬆了。 眼瞅著老鰥夫又要缩回洞內,这电光火石之间,我心里头也发了狠。 从身侧直接抽出来了榔头,狠狠地朝著老鰥夫的胳膊上一砸! 那是一声悽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几乎都震得我的耳膜发疼。 可也就是这么瞬间,老鰥夫的胳膊往里头一缩,直接就將我爷爷鬆开了…… 砰! 惯性使得我们全部朝著后面倒撞了过去,几乎全部都摔倒在了坑底。 好在我身后还有人当垫子,只是一股衝撞而已,倒是没那么痛。 我爷爷的尸体撞在了我的身上,乾瘪,僵硬,却並没有寻常尸体那么冷硬。 在生机出口薰陶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没有寻常尸体的阴森了。 我后怕地看著那个洞口,其中黝黑深邃。 我们要是再晚几分钟,或者我当时不坚定,和村民再爭执多片刻,怕是挖开了公路,也看不到我爷爷,他会被老鰥夫给弄走。 后怕之余,也给了我深刻的教训,言之谨慎,切莫丟失! 坑上丟下来了绳子,我们上了路面。 冯家那些人胆子不小,竟然不怕我爷爷,只是在小声议论,怎么会有人被埋在路面下头当地基,这是什么见鬼的风俗?还有刚才偷尸体的那个老傢伙,真的有点儿厉害,他们那么多人,都拉不过一个。 我也才看清楚了爷爷的脸。 他虽然耳垂是饱满的,但是整张脸,依旧有了一些脱水的乾瘪凹陷。 双目闭合,神色却显得祥和,甚至嘴角还有几分淡笑。不知道是脱水,还是本身皮肤就偏黄,他肤色很暗。 除此之外,爷爷有一副很好的面相。 天庭饱满,將军骨凸,日月角骨圆润,鼻樑直通天顶,颧骨高却不耸,顶尖圆润。 除此之外,我忽然还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爷爷的一个袖子下头,空空荡荡。 我面色微变,去拉起来那个空了的袖口,才发现爷爷竟然有一只手是断掌! 小臂虽然还在,但是小臂之下的手掌,完全被截断。他断手应该很多年,那伤口的位置都已经长拢了。 我心跳都到嗓子眼了。 因为在我身上还有一件东西。 我曾一直以为,那是张九卦的! 第211章 此婚当废 当初从张九卦手中,我得到了《骨相》,金算盘,以及一只手骨。 骨相我学了小半粗通皮毛,金算盘也被修好。 之所以以为那手骨是张九卦的,也是因为,总没有一个人怪癖到將別人的手带在身上?那得有多渗人。 此刻看到我爷爷的断手,我才明白。这恐怕就是我爷爷的手! 张九卦真乃是神人也! 他留给我这几样东西,莫不是已经算到了今天,要让我爷爷有一个全尸? 我將爷爷背起来,朝著村里头走去。 冯屈却指挥著那些冯家人上车,一些车在前开道,一些护著我。 冯屈的神色也很凌厉,即便满脸纱布,气势也不减。 村民们眼中只剩下来了怨恨和凶恶,更是和我那梦境中的凶神恶煞相仿…… 尤其是,路边竟然斑斑点点地开始起了雾。 这雾气瀰漫之间,赫然还给了我另一种感觉。 就如同陈瞎子次次开阴路,雾气之中都会出现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样! 並且,几乎所有村民的面相都变成了三尖六削! 我心头却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切,本就是小柳村曾经的模样。 爷爷的半条命並没能够改变什么,只是让他们有了好的生活,却改不了根本。 山水之恶好人难磨,救灾救病也救不了穷命。 过了小柳河,很快便回到了我家里头。 家门口冯保和冯军严阵以待,之前他们带来的那些冯家人,更是紧密地守著我家的院子。 院子里头正在焚香,我爸的尸体杵在那口放著张水灵的棺材旁边,两人之中隔著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 火光映照著我爸的脸,虽然他毫无表情,只是一副死人脸,但模样却透著一股憎恶之感。 陈瞎子站在两人之前,手中捧著三支香,正在喃喃念著一段晦涩玄奥的话。 “空亡对宫为孤虚,男丧甲寅日,亥时,正中孤虚,男当伤女。” “女丧甲寅,亥时,郑重孤虚,女必妨夫。” “其命虽合其婚不配,来日休书!且罗家男儿有妻同丧,阴冥有配。” “此婚当废!” 陈瞎子的语气,字正腔圆,並且还透著一股子严厉。 我听得心跳加速,刚好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陈瞎子在解决我爸和张水灵事情的关键时刻! 他的解决方法,竟然和王家傻子的类似。 王家傻子用的是时辰和命格给我爸和张水灵配婚。 而陈瞎子则是在时辰之中找出了不吉之处,来废婚! 下一刻,我便看见陈瞎子將一样东西,塞到了我爸胸口的衣服里头。 那是一本红皮的小方本,赫然是他和我妈的结婚证。 另外,他则是將点聘的那张婚书扔进了火盆里面。 只不过烈火熊熊燃烧,婚书竟然一直没有被烧烂。 我心头有不好的念头。 院外人虽然多,但是竟也安静得可怕。噼啪的火焰灼烧声,也是格外的清晰。 陈瞎子忽然厉喝了一声:“张家小女,罗家的门第你是决不能入的!” “被人害死,便去寻人报仇,嫁叔重婚,其命必分!你家虽然穷苦,但也不能以死后招財的念想去帮衬你老爹老娘!” “再要胡搅蛮缠,当心母煞上门,家户灭口!” 陈瞎子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惊得我都是一哆嗦。 这张家的张水灵,竟然真想入我家门当我爸的老婆! 只不过,下一刻火盆里头的噼啪声却更响,那张婚书顷刻间就被烧没了。 棺木也忽然砰砰响动了两下,其中一角竟然碎裂开来。 火盆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堆黑漆漆的灰烬。 我额头上汗水不少,陈瞎子却喊了一声:“张家两口子,抬棺材回去吧,寻觅个地方葬了,便不要再管其他了。” “是非曲直,她自有判断,会自己报仇的。” 我这才拧过神来,院子旁侧的堂屋里头,还有刘文三,我奶奶,以及一对四十多岁出头的夫妻。 我认得出来,那两人的確是张水灵的爸妈。 他们眼中都是悲愴之色,走到棺材旁边,还对陈瞎子说了谢谢。 接著陈瞎子喊了一声冯保,马上冯保就安排了几个人,进去抬棺材。 他们出院门的时候,我侧身进去让开了路。 张家两口子看见我的时候,睁大了眼睛,面色怔然。 至於院子里头,奶奶则是颤巍巍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久久不能起身。 刘文三冲我点了点头。 我却有诸多疑惑想要问,张家两口子的態度,没有和我家闹,令我庆幸。 可更多的还是疑虑。 女儿死了,尸体在我家和我爸点聘阴婚,他们难道没恨意? 第212章 相关之人 儘管我奶奶肯定会解释,可毕竟是人命没了。 思索之间,陈瞎子已经將我爸的尸体放回了堂屋,並且选择性地放在了门后的墙角,这样一来,打开门的时候,我爸刚好被门挡住就看不见了。 我背著爷爷的尸体走进了堂屋內,將他放了下来。 在生机出口之地,尸体洗涤了太多年龙脉生气,不只是没有阴森之气,也早已僵化,即便是我背回来他这段路,他依旧保持那盘膝坐下的动作。 “奶奶。我带爷爷回来了。” 我衝著奶奶喊了一声,奶奶还是坐在椅子上,她老泪纵横,身体一直在发颤。 刘文三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夸讚了我两句,说我做得漂亮。 陈瞎子定定地看著我爷爷,我从他神色上看出了几分尊敬和感触,甚至他微微朝著我爷爷躬身,明显是在行礼! 之前我就知道,陈瞎子肯定和我爷爷有旧,此刻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直接问道:“文三叔,张家老两口,没有和家里闹起来?你们解释的他们直接就信了?” 刘文三神色这才变了变,他脸上有几分恼怒,才说道:“你就別提了十六,白天,差点儿没把你文三叔气死。” 本来刘文三让我奶奶说,可又看她这会精神状態不太好,才继续和我说了始末。 我这才知道,白天的时候,村民们就先来我们家闹过一次了,还带著不少小孩。 闹的原因,正就是这最近张家的女儿张水灵失踪不知去向,小孩儿唱的歌谣,让他们怀疑我家谋害了张水灵。 本身棺材和尸体就在我家里头,直接就让村民们义愤填膺,说要我奶奶和我偿命,还说我心肠歹毒,杀张水灵给我爸配阴婚。 当时闹得厉害的时候,村民还把他的手机给砸了。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为啥当时我打通了刘文三的电话,里头为啥吵闹的原因。 之后奶奶也打过来电话不说话,她哪儿有机会能说。 刘文三继续说道,虽然冯保和冯军在,但是村民的確太多,一旦动起手来,怕是要弄出来伤残,就只是拖著。 之后张家的老两口来了,村民们让他们来理论和报警,他们却说相信我家不会害他们女儿,然后和我奶奶私下聊,最后將村民驱散。 村民走的时候,还说张家老两口中了我家的魔咒,好歹不分了。 我也更疑惑了,不自然地问道:“我们和张家有什么关係,令他们死了女儿都相信我家? 刘文三却看向了我爷爷的尸体,说道:“听你奶奶说,当年张家老头子死得冤屈,成了很凶的尸,险些要了他们全家的命,你爷爷镇尸葬尸,还给张家修了屋宅房子,不然的话早就没张家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 这时候,奶奶总算是没有接著掉眼泪了。 她站起来说了句:“十六,以后你爷爷和你爸,都不能葬在小柳村,这不是个安生的地方,当年你爷爷性子就倔!非要留在这里。” 刘文三也“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快刀斩乱麻,除患要除根,这事儿哪儿算完。” “十六,刚才你文三叔听陈瞎子说了,那王家傻子还真的是心思歹毒,这种人要么以恶制恶,要么就得送他法办,留在外边始终是个祸患。” 我点点头,刘文三说得没错,我奶奶讲得也有道理。 王家傻子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爸这条命,张水灵的命! 以及那些村民的冥顽不灵,也让我清楚,不可能將我爷爷和我爸再葬在小柳村。 尤其是还有老鰥夫呢!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才忽然开口说了句:“我刚才断点聘婚书的时候,顺便道明了,让那女尸不要想著进罗家门,冤有头债有主,她应该去报仇,而不是想著给老爹老娘找后路。” “活人的事情活人会处理,死人就不要添乱。” “她的尸体並不在棺材里头,已经去找那王家傻子索命了。” 我心头微跳,想到了最后棺材裂开的那幕。 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事不宜迟,他多半还不知道我爬出来了,现在我们过去,说不定会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知道你爬出来了?什么意思?”刘文三诧异地问我。 我反应过来,陈瞎子啥都没和刘文三说过。 我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刘文三才露出几分惊色。 奶奶却忽然说了句:“十六,那口井里面,死过和你妈相关的人。” “这也是最后你妈为什么要离开王家,跟著你爸的根本原因,即便是王家不出事,她也会走。” 奶奶的话却让我心头凝滯。 “奶奶,井里,死了谁?” 说完这句话,我心头也清明了几分。 我想我大概弄清楚,为什么王家会改宅院的墙,要將那口井给排在家宅之外了! 第213章 往事悽苦 井中有人丧命,任谁都会觉得晦气,尤其是王家本身是抬棺家族,不懂风水之下,肯定更避讳家中死人。 与此同时,奶奶却嘆了口气,道:“你妈妈並不是一人在王家。” “当年他们逃难至此,被王家收留,她与父母都住在王家之中。” “王家看上了她,让她做了童养媳,她父母便在院子里做僕从下人,本来也算是能过上安稳日子,总比顛沛流离,不知几时饿死在路边要强得多。” 我心头一窒,关於母亲的事情,我的確连一知半解都没有。 她去得太早,奶奶和我爸以前却不愿意提及。 此刻我沉默安静,不愿去打断奶奶的话。 奶奶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当年王家声名远扬,王家八仙,无不敢抬之棺。” “他们也格外讲究禁忌,千棺可抬,却绝不会破禁忌。” “就如同我们接阴的禁忌一样。” “或许一切自有天定,在王家破禁忌之前,他们当年的八仙领事,也就是王家的家主,凌辱了你妈妈的母亲,甚至於被她父亲发现爭论之后,將他父亲痛打了一顿,用的是断尸那些招数,把人打了个瘫痪残疾,还將其丟到了后山。” 奶奶前一刻所说的还是平缓,下一刻却令我胆寒。我身上的汗毛竖起,心口有些难以呼吸。 “哎,说起来都是造孽,这些事情当年在村子里面也流传了一些,你妈也告诉了我们。” “之后,她母亲想去山上將尸体找到安葬,却被王家人抓回来,又將她囚禁起来,並且王家家主依旧凌辱她,她悲痛耻辱之下就投了井。” “那时候你妈也才十几岁。你姥姥、姥爷不过三十岁出头,也算是年纪轻轻,一家三口就天人永隔。” “之后你妈天天以泪洗面,那口井下,也天天有悽苦哀鸣的哭泣声。” “王家过来求你爷爷改宅镇鬼,你爷爷脾气很直,斥责了他们一番!” “说他们不修好事,杀人不改,天天走阴送丧,迟早要命丧黄泉。” “之后王家和我们罗家,就算是结了梁子。王家也没来继续求,將宅院改建,把那口井落在院外,弄了镇尸的符文,也算是安静了下来。” “再往后王家接了一单大生意,要送一家三口的丧,其中有一具母子尸即將化作血煞。” “那家大人物也请了你爷爷去接阴,王家人却说你爷爷是坑蒙拐骗的野路子,將你爷爷赶走。” “他们忍不过一时之气,扬言让你爷爷以后吃不到半碗饭,凭藉著艺高人胆大,强行送血煞母子尸上路,结果八仙加上替补十人,全部折在了半道上。” “连带著那家人也几乎死绝了,同行的王家其余族人也都没逃出来。” “村里头的王家宅子就留了一些学徒,以及下人家僕,还有王家的傻儿子和你妈。” “消息传回来的当天,王家的金银细软就被这些人给捲走,当时你妈已经认识了你爸,两人慢慢地走到一起。” 奶奶又嘆了口气,才说道:“你妈是个好人,即便是王家做到如此程度,她依旧念及那傻子,以及王家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们的命,让他们不至於风餐露宿横死在逃难路上。” “她很善良,你也继承了她的善良。” “同样你也继承了你爷爷的心软,他这辈子看似讲规矩,可实际上还是在太多时候心软。” “否则啊,不至於让咱们家一贫如洗,你妈当时难產也去不起医院。” “这村里头不知道多少人户呈了他的情,最后却唾骂他是骗子神棍。” 奶奶的神色伤感了许多,复杂地继续说道。 “他的確修路搭进去了咱们全家的积蓄,可在这之前赚的钱,也有不少拿去补贴村民了,那些年很多买不起棺材办不起丧事的,他拿人米麵,却贴钱给人行丧。” “好人没好报,哎。” “十六,你身上有两条命,可我希望你的心能够狠一点。” 奶奶的神色,忽然变得凌厉了许多,她用力地抓著我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等到人之將死,才最后懊悔!” “善良如同你妈,她为了保护你,便变得恶了起来!” “此恶非大恶,她亦然没有滥杀无辜,当年杀猪匠一家,便是咎由自取!” “我希望你別学你爷爷那烂好人一般的心软,只要你懂他的规矩就好!” “遇到事端,若是无法妥善解决,便要以恶制恶!否则的话,这几天你也见识到了。” “这村里头的人有多恶毒?!他们尚且还是普通人,就让咱们家苦不堪言,你的路还长,以后要遇到的牛鬼蛇神太多太多……” 我本身就已经在反省自己。 衝动,心软,关键时刻总坏事。 奶奶的话语却更直接,不要等到人之將死!最后才来懊悔! 我的心软坏事,会让我身边的人来买单,陈瞎子,刘文三,我奶奶…… 我胸口起伏,呼吸也变得拉长了许多。 陈瞎子微微对我点头,刘文三的目光也变得凝重。 我才想明白,陈瞎子和刘文三虽然性格不一,可他们唯有一点很明显。 这辈子,犯错的次数不多。恐怕也就是为了至亲那一两次! 相较於我,又有几次呢?仗著有我妈庇护,仗著有他们保护?! 等我妈走了,若是他们护不住我,恐怕就只能替我收尸,或者被我连累了。 这转念间的思绪,让我想通了这一切! 我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放心吧奶奶,这教训够了!十六,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扭过头,也看了看刘文三和陈瞎子。 奶奶的眼中有了欣慰之色,刘文三也笑了笑,道:“不愧是我刘文三的乾儿子。” 至於陈瞎子则是没说话。反倒是狼獒拉长了声音嗷呜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得去制住那傻子了,单凭张水灵,不一定能让他怎样。“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临走到门口,陈瞎子刘文三紧跟我身后。 冯保和冯军要跟上我,我目光一凌,沉声说道:“你们留下一半的人手,保护我家院子,不要任何人进去,伤到我奶奶,还有不要动到里面任何一具尸体。” “另外去一半,一部分去村口公路旁边的小路下头,三里地外有个小院,那里住著个老鰥夫,冯屈和刚才挖路的人见过他了!” “去把他抓住,不用做什么,守著他哪儿都去不了就行!” “另外你们要注意,他身手很毒辣,也有一身怪力。”之前我担忧冯家人在老鰥夫手里头出事。 现在也想清楚了,我给冯家办事的时候也是在拼命,我需要他们帮我,也不过是等价的交换,以及冯家欠我的人情,不必那么介怀。 老鰥夫毕竟七老八十,面对几十號人,还有什么本事再闹乱子?!这就是简单的一个道理,一力降十会! 冯保和冯军马上开始安排人手。 我也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朝村下头王家院子走去。 此刻村路上没刚才那么多村民了,雾气也都散了。村路上有一股之前没出现的冷寂感。这是生机口被破坏,村外那股恶风进来的原因。 用不了多久,小柳村就会回到以前的模样。可这与我无关,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王家的院子外。 大门口掛著的两个白灯笼,灯光忽明忽暗,王家门口竟然还有几道白綾。 本来我走在前头,这时,刘文三却速度快了一些,他登时来到大门之前,用力一脚踹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院门就被直接踹开。 院子里头,月光清冷照拂。 一具穿著金纹红底秀禾服的女尸,仰面朝上,倒在院子当中。 她双目睁得格外大,死不瞑目地看著夜空。 除此之外,她的脖子应该是断了,脑袋歪歪扭扭地在一旁。 双腿和双臂也呈现扭曲的动作,也应该是被拧断。 她身体上不停地滋生著白毛,只不过长了又枯萎,周而復始,却无法完成化煞。 我心头狂跳。 刘文三面色也凝重了不少。 陈瞎子才说了一句话:“王家傻子不但不傻,身手还不弱,他会魁星点穴,踢断了张水灵的四肢大骨,折断了头,便是化煞,也最多蒙普通人眼,伤不到他了。” 与此同时,狼獒忽然低声吠叫了两下,它忽而朝著前头衝去。 陈瞎子脚步极快,跟著狼獒往前。我和刘文三则紧隨其后! 此刻我已经拿出来了傢伙事。榔头和那铁钉! 王家傻子竟然能赤膊斗这白煞,还將白煞打得无起身化煞之力,不知道他到底多厉害。 恐怕,这是一场恶战! 顷刻间,我们已经追进了后院。 院子当中,赫然有一口坟头。在坟头旁边,还立著一个棺材。 棺材的底部正对著我们,那里有一个圆洞。 这不就是压著井口的那棺材么?! 王家傻子蹲在棺材旁边。此刻他换了一身装束! 腰间繫著一条罗布帕,就像是浴巾一样,脚下踩著一双草鞋,鞋绳和脚掌紧贴。 小腿缠著白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头顶还带著红白色叠起来的帽子。除此之外,他的身边放著一根很长的木槓,槓头上绑著不少绳结。 木槓上头,摆著一根缠著白綾的棍子,像是狼牙棒似的。 狼獒停在了后院口,陈瞎子面色也格外地凝重。 “小心了,他身边的是龙槓还有哭丧棒,这傻子可不简单。”陈瞎子刚说完。 王家傻子却侧眼看了一眼坟头。 他压根没理会我们似的,咧嘴忽然笑了笑。 “徐娘,这小杂种的命,真硬,他好像聪明了许多,我不该只压一口棺材的。” “我便將他打死在你坟头,断了你的念想,想来,你就一定会回来见我了!” 第214章 大殮镇棺 话音落下,王家傻子才扭过头看向我们。 刘文三一手扶著铡鬼刀,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卜刀上。 狼獒蓄势待发,陈瞎子略微躬身,一腿微微前屈,似是隨时准备发力。 我和王家傻子四目相对。 从他眼底里头,我看到的只有死寂与冰冷杀机。 他站起身来,又是病態地笑了笑,手握住了哭丧棒。 “王家专送人丧,小杂种,本来让你安安静静地死,你不满意。我会敲烂你的头,將你曝尸荒野!”他声音很阴翳,透著深深寒意。 刘文三却骂了一句:“装疯卖傻。以为能对付一头化煞的尸,就这么囂张!” 登时,刘文三跨步往前。铡鬼刀高举过头,狠狠地朝著王家傻子头顶劈去! 王家傻子陡然提起哭丧棒,他丝毫不躲,大开大合地迎上刘文三的一劈。 嗡的一声颤鸣!同时还有鏗鏘的碰撞。 刘文三这率先的一刀,竟然没有討到半分好处,反倒是被一震,让他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我没有立刻上前,对比刘文三和陈瞎子,我这点儿身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 只能够在旁侧等待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 刘文三后退的时候王家傻子也是大步上前,哭丧棒朝著刘文三脸上横扫而去! 他的动作刚硬无比,哪儿有说话做事那样的阴翳。 反倒是咄咄逼人! 狼獒忽而一声厉吼,也是猛扑出去。 王家傻子抬腿就是一脚,刚好踹中了狼獒的侧面肩头,狼獒直接被他踹飞了好几米外。 陈瞎子也动了,他猛然发力前冲,身体凌空跃起,双腿朝著王家傻子的肩头上压去! 我马上就想到了陈瞎子的那一招! 他对付刘显赫叫来那群打手的头领时候,就是用的这魁星点斗! 刘文三当时还让陈瞎子別把人当成尸体对付,以免弄出来人命! 王家傻子纵然是身手敏捷,可也免不得露出了破绽,止住了横扫的动作,也是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刘文三也止住了颓势,挥刀再上! 我也瞅准了这个关键的时刻,猛然前冲,挥起榔头也狠狠地朝著王家傻子砸去! 三人群起而攻之。 管他有什么手段,也要饮恨当场! 王家傻子刚好退到了那龙槓旁边。 所谓龙槓,就是抬棺匠使用的抬棺主梁,又叫做长尺! 王家傻子忽然抓住了龙槓之上的绳结,他一声爆喝。 將整条龙槓举起,朝著我们横打而来! 我面色大变。 根本来不及躲闪,砰的一下就被砸中了胸口,嗓间一甜,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刘文三的铡鬼刀也劈入了龙槓之中,他顺道著也被砸翻了过去! 陈瞎子身手要敏捷得多,他翻身跃起,竟然刚好踩在了龙槓之上,又是一跃而起。 稳稳噹噹地便坐在了王家傻子的肩头! 我滚倒在地,连续滚出去了十几米,撞到了后院的院墙。 已经忘记了疼痛,甚至来不及去想。 陈瞎子要得手了! 下一刻,陈瞎子双手锁死了王家傻子的脖子,双腿也狠狠盘起! 眼瞅著下一瞬,王家傻子就要被折头。 可偏偏他猛然朝著后方仰倒,甚至还有身体跃起重摔的动作。 要是寻常人这样一摔,脖子必定会断。 他肩头却还坐著陈瞎子,那这摔的就是陈瞎子了。 “陈叔小心!” 思绪之间我也大吼出声,顿时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滚。 刘文三从地上翻身而起,又朝著王家傻子衝去。 狼獒狂奔而去。 砰的一声,王家傻子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我眼中惊慌,让我鬆口气的是,陈瞎子临要砸到地上的那一瞬间,却陡然变换了动作,狠狠一踩王家傻子的肩头,朝著后方滚倒出去。 所以这一下,並没有伤到陈瞎子。 反倒是王家傻子自己吃了这一撞。 我分明听到了咔嚓一声。 王家傻子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肩头都已经歪扭,刚才明显要撞到脖子的时候,他自己也挪动了一下方向,才只是断了肩胛骨。 可想而知,如果刚才陈瞎子没躲开,恐怕现在就起不来了。 刘文三已然冲至了王家傻子跟前,他铡鬼刀往下一斩。 鏗鏘一声脆响,王家傻子再一次挥动哭丧棒,將刘文三逼退。 狼獒也紧跟著扑了上去。 这一次王家傻子就没机会再踹开狼獒,反倒是被狼獒狠狠地咬中了肩头! 一声悽厉的惨叫,几乎穿透夜空。 王家傻子面目狰狞,他欲噬人的目光死死瞪著我,又抬起腿,膝盖狠狠地朝著狼獒腹部撞去! 与此同时他用力一甩身体,狼獒被他甩飞起来。 不过狼獒依旧死命地咬著肩头不鬆开。 即便是被踹中了好几下,发出几声哀鸣,也丝毫没有鬆口! 刘文三和陈瞎子几乎又是同时衝上前。 只不过狼獒和王家傻子的缠斗,以至於刘文三不敢挥刀,生怕砍中了狼獒。 陈瞎子一跃而起,直接接近到了王家傻子的肩后。 他没有再做刚才那种折头的动作,反倒是双臂勾住王家傻子的头,双腿狠狠蹬住了王家傻子的腰间。 他猛然用力,王家傻子又是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被蹬得弓起! 狼獒狠狠地一甩头,王家傻子的肩头已经是鲜血淋漓! 刘文三重重地喘了两口气,骂道:“陈瞎子,这傻子比尸体还抗揍,你得盘他脑袋!” 陈瞎子双手陡然变换了一下动作,按住了王家傻子的头顶,用力一掰! 又是咔嚓一声闷响,王家傻子双目圆睁,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他砰的一下前倾摔倒,撞在了地上…… 狼獒也这才鬆开了口。 它嘴巴上全都是鲜血,王家傻子的肩头更是血肉模糊。 我从地上爬起来,心臟更是狂跳不止。 “死了?”我喘息了一声,问道。 真要是死了,我们三人都得摊上麻烦。 陈瞎子才开口说了句:“找那阳差妮子来,他只是晕过去了。” 我鬆了一大口气,死死地盯著王家傻子,又看了一眼那座坟。 摸出来手机,给徐诗雨打了电话。 她明显很惊诧,问我难道村里头又出什么案子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让她先来,我会当面解释。 徐诗雨便不再多问什么,告诉我她儘快赶到。 刘文三已经用绳子將王家傻子五大绑,至於他肩头的伤口也没有去管。 按照刘文三的话说,这傻子害人不浅,手里头有我爸和张水灵这两条命,是我们知道的。 天知道他还有没有害其他人? 只要將他交给阳差的时候死不了,多受几分折磨,就当是给我爸和张水灵討的利息! 我抿著嘴,没多说话。 在院子里头寻摸了两下,从角落处找到了洋铲。 然后我便一铲子一铲子,开始掘坟! 虽说陈瞎子说过,我妈一直跟著我,这王家傻子没本事把我妈的尸体弄到这里。 但我还是想知道,这里头埋了什么! 绝不可能就只是一个坟土包,灵位和照片。 刚才被龙槓撞的那一下,还是令我胸口疼得厉害,动作也就利索不起来。 刘文三和陈瞎子见状,也不多说別的,自顾地去找来了锄头洋铲,来一起帮我掘坟。 约莫半小时后,坟头才被挖开。 此刻,月亮已经消失不见了。 时间临近五点钟,到了天亮之前最为漆黑的时刻。 我摸出来一个手电筒,斜著放在旁边的土堆上打光。 躺在坑底的,是一口红棺。 棺材並不大,约莫一米八出头。 只是这棺材红的,却令我有几分心悸…… 陈瞎子忽然说了句:“红棺冲喜,先抬出来,里头应该放了东西。” 我们三人下坑,將棺材抬了出来。 棺材上头,整整齐齐地钉著一排铁钉封棺,拆除又了不少的工夫。 终於將棺材盖子打开,棺內的一幕,更令人瞳孔紧缩。 其中的確没有我妈的尸体,却有其它几样东西。 凤冠霞帔的大红嫁衣。 鸡鸣枕,一簇杂乱的丝线,厚厚的一叠纸,木罐头里头装著半罐黄色的粉末,枕头上放著一缕丝麻,旁侧则是木炭,还有一块铜钱。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我不认识的。 这些东西看似平常普通,甚至还有几分杂乱,可我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它们令我有些压抑,甚至是不想挪动身体一样。 “果然如此,这满棺的镇物,加上这一袭红衣,这王家傻子的算盘果真是响亮,也怪不得他杀了你爸,又算计著你,你妈却没有来要他的命。” 我心头狂跳,顿时明白陈瞎子都看懂了! 没等我发问,陈瞎子才说道:“这红棺被放置了镇物之后,便为大殮镇棺,其灵位遗照供奉你妈,她便应该是棺中人,只要当她出现在这个院子附近,就被镇入进入,再无出来的可能!” “不过现在,他没有这个机会了。”陈瞎子拿出来打火机,拿起来棺內的那一叠厚厚的纸。点燃一角后,將其丟入棺材里头。 噼啪的火光,混合著一种怪异的香味,院子里头光线明亮了不少。 鸡鸣之声在耳边微弱响起,这时也天亮了。 我心头依旧有几分后怕,也得亏我妈没来这里。不然就中了圈套。 隨著棺材被燃烧,火光映照著我们的影子跳动不止。耳边还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 这王家傻子也恰逢其时地醒了过来,他死死地瞪著被烧的棺材,牙关几乎都咬出血来。 “小杂种,老瞎子,还有你这个捞尸的,你们烧徐娘的棺材,我必定要你们的命!” 我回头走到了王家傻子跟前,抓住了他的衣领子,把他的头拉了起来。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眼中怨毒不止。 我举起拳头,狠狠地朝他的鼻樑之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下!他鼻血长流,鼻子也高高肿起。 “这一拳头,是你害我爸的利息。”砰!我又是一拳头砸了下去! “这一拳头,是我替我妈,还有我惨死在井中的姥姥,还有被你爸拋尸到后山的姥爷,討的利息!” “你想杀我不假,我也要你还债!” 我低吼了一声,一拳,又一拳地朝著王家傻子脸上砸下! 他的脸,很快就和开了染坊似的,青紫一片,鲜血长流。 第215章 第三口棺材 王家傻子对我,对我爸都积怨很深。 於我来说,他王家又岂止是和我有血海深仇? 我姥姥,姥爷死在他爸手里头。 我爸死在了他手里! 他还要镇我妈的尸!只是为了他病態的那一己私慾! 接连,我起码砸下去了十几拳。 刘文三才按住了我的肩膀,喊我停下,说人进来了。 我这才鬆开手,王家傻子被我打得成了猪头。 不只是鼻青脸肿,胸口也被浸满了血跡,都快不像是人样了! 他已然说不出来话,只剩下痉挛和低声痛哼。 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 我回过头,徐诗雨疾步走入了后院,自她身后也跟著不少警察。 “村路怎么被挖了那么大一个坑,差点儿警车就进不来了。” “外面的死尸,是怎么回事儿?!” 徐诗雨语速极快,而当她看到地上的王家傻子,顿时惊呼了一声,还捂住了嘴巴。 的確,王家傻子此刻也足够悽惨。 她身后那些警察也快步过去將王家傻子从地上搀扶起来。他们面色凝重至极,还明显有几分怀疑地审视我,刘文三,以及陈瞎子。徐诗雨也皱眉看向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粗略地说了关於张水灵的死,是这王家傻子所为的事情,也告诉徐诗雨,外面的尸体,就是张水灵。 约莫在院子里头解释了快两个小时,我才將关於我爸被杀的怀疑,以及偷听到王家傻子的话,事情的一切始末都和徐诗雨说了个明白。 王家傻子被那些警察扣押走了。张水灵的尸体也被带走,自然也有警察去找张家的老两口。 本来按照规矩,我应该被带走,配合调查。 不过徐诗雨通融了一下,意思是我在最近的几起命案之中,提供给了他们线索和破案的证据。即便是我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也没有必要带走。 她跟著我,在王家傻子被调查出结果之前,不让我去其他地方就行。以確保需要问我话的时候,能够隨时找到人。 於这样的结果,我也接受。 徐诗雨也告诉我,有张水灵的尸体,再加上盘问能够破案的话,都没有必要把我爸的尸体带走。毕竟是过去那么长时间,能採集到的线索微乎其微。 当然如果最后查不到,或者王家傻子不愿意说的话,他们还是要带走尸体。 於这件事,我没有立刻回答徐诗雨。 而是当除了她之外的所有警察离开之后,我才如实告诉她。 我爸成了黑煞,虽然没有廖寡妇凶残,但闹起鬼祟来依旧会要人命。 希望他们能够从王家傻子身上找到確凿的证据,將他法办。 徐诗雨哑然失声。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初阳照射进院子,略有晃眼,不过也让人心头有了暖意。 那口红棺已经彻底被烧成了灰烬,即便是里面那块鸡鸣枕,都已经裂开了。 陈瞎子打断了我和徐诗雨之间的话,说道:“阳差妮子,十六为人忠厚,若是有怀疑之处,再说不迟,你先跟著我们回院子吧。” 刘文三则是点了根烟,吧嗒吧嗒地抽菸。 他的目光则是时不时地打量一下徐诗雨,倒也没多说什么。 从王家院子走出来。本来应该是立刻回我家,我却停驻了一下脚步。 走到了院子酉方的缺口之处,来到井边,我面色复杂地看著那口井。 “需要我找人来打捞一下吗?”“这怕是陈年案件了,再加上你刚才说王家的人都死了,恐怕无法沉冤昭雪。” 徐诗雨在我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话语中略带几分安慰。 刚才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也没有隱瞒我家和王家的恩怨。 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普通人,未必捞得上来。” 接著我又看了刘文三一眼,说道:“文三叔,能麻烦你下去一趟么?毕竟我姥姥死的也算是冤屈。” 偏偏就在这时,陈瞎子却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用让刘文三捞尸体上来了。” “她应该早就不在下面。” “王家咎由自取,害了人,又改了宅,反倒是让整个家族家破人亡,你姥姥大仇得报,早就离开了才对,否则这王家傻子,活不到今天。” 陈瞎子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即便是她还在下面没走,她也已经是陈年老尸,她的执念就是要看著王家落魄,你捞起来她,也无丝毫作用。” 陈瞎子这一番话,咎由自取那四个字,让我心头泠然。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因果善恶,报应不爽?! 他们害我姥姥、姥爷,也因此改宅,家破人亡。 我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关於他们的仇,他们早就自己报了,我的確没有必要去打扰她们的安息。 不再多做停留,回到了我家的院子里头。 奶奶紧张地上前,看到我满身是血,更是担忧不止。 我笑著和她解释了几句,又说王家傻子被抓了之后,我奶奶高兴得就直跺脚。 她让我们赶紧去吃点儿早饭,她热了好几次,就等我们回来了。 刘文三吃的时候,还绘声绘色地和我奶奶说,他们和王家傻子搏斗的凶险。 至於陈瞎子则是闷头吃饭,狼獒趴在院头舔舐胸口和腿间散乱的毛髮。 自然,奶奶也安排了徐诗雨坐下,对於她,倒是有几分拘束感,毕竟徐诗雨是警察,我奶奶也没多习惯。 吃罢饭后,刘文三就去睡觉了,说他得好好休息休息,塌了天也別叫他起来。 陈瞎子则是说,他要在村子里头准备一些东西,做超度我妈之前的准备工作。 我对他则是格外感激。 他也让我去休息休息,得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於是乎,我就让徐诗雨在我家院子隨便看看,也可以去村里头看看,我肯定哪儿都不去,先去睡一觉。 徐诗雨的表情就很尷尬,她说她倒是不想去村里头走动。 来小柳村没几次,她很不喜欢这里的村民,他们的態度很恶劣,人品都不是太好,不怎么好接触。 真要让她待在院子里头,她也有点儿发憷,毕竟我家的尸体放得太多了。 虽然她是做刑警的,也经常接触尸体,但是哪儿有这么接触的。 她问我能不能进我屋子呆一呆,我睡我的觉,她坐坐等著就行。 我还真没料到,徐诗雨会忽然这样说。 陈瞎子却用一种特殊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头却不自然起来,隱约猜到一点儿什么东西。 陈瞎子恰逢其时地说了句:“十六,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徐诗雨眼角有几分喜色。 我赶紧就摇了摇头,说这是没多大问题,可还是不太方便,孤男寡女的,咋合適? 然后我就喊奶奶,帮忙收拾她的房间,让徐诗雨去休息。 明显,徐诗雨有两分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我回屋之后,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恐怕是我睡得最为畅快的一觉,几乎没做梦,还睡得很死很沉。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发黑了。 揉了揉睡眼,除却了胸口还有几分疼痛之外,我脑子里头也清明了很多! 起身出了房间。 院子里头也是灯火通明! 堂屋里头的桌上摆著不少吃食,奶奶招呼我赶紧去吃饭。 徐诗雨也出来了,坐在饭桌旁边吃饭,我和她打了个招呼,她恬淡地笑了笑。 除此之外,我才发现院子里头摆上了棺材。 当然,清儿和陈远归的母子棺是在最角落的位置,用白布搭著,这两口棺材不在其內。 院子里头,还有三口棺材。 我爷爷的尸体,还有我爸的尸体,都已经不在堂屋里头了。 陈瞎子正在棺材前头忙活,摆放一张大木桌,其上是小三牲的贡品,还有一些我说不出来名字的玩意儿,同样还有不少香烛和纸钱。 我心头略有几分加速。 一口棺材是我爸的,一口棺材是我爷爷的。 那第三口棺材,给谁的? 第216章 悲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隨便扒拉了几口吃的,都没多大的胃口,还是强行让自己吃下去。 目光一直落在来回忙活的陈瞎子身上。 徐诗雨也在看陈瞎子,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奶奶则是拿著笤帚,正在仔仔细细地打扫院中的灰尘。 本来已经很乾净的院子,她还是来回清扫,似乎是要一尘不染一样。 很快,我便放下了碗筷。 陈瞎子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喊了一声:“十六,吃完东西,就把这些年你家里头供奉的灵位,还有你妈的遗照取出来!” 我一个激灵,当时离开家的时候,奶奶是让我带走了灵位遗照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放在木箱之中。 起身,我匆匆又回了房间,从木箱里头將遗照和灵位翻出来。 灵位上刻著工整的小字:“罗徐氏之灵位,夫罗晚成立。” 那张遗照上,我妈的虽然睁著眼。 但是表情却很僵硬死寂,分明是一副死人脸的模样。 很明显,这是她在生了我之后拍的照,那时候她已经算是没了。 我將遗照和灵位送到了陈瞎子的跟前。 陈瞎子接过之后,便开始在木桌之上摆放。 我打量了一下这三口棺材。 棺木顏色不同,两口棺材是黑色的,一口上头是我爸的灵位,刻著:“罗晚成之灵位。”遗照是用彩色相片改的,还是我爸身份证上的照片。 他死后被镇尸,压根没法再用尸体拍遗照。 另一口黑棺之上,则是我爷爷的灵位:“阴术先生罗忠良之灵位!”至於我爷爷便没有遗照了。 最后那口棺材鲜红无比,也是正对著陈瞎子摆放的这木桌灵堂之后。 我妈的遗照灵位被放在了小三牲祭品的后方。 两侧分別是九根蜡烛,已经被点燃,幽幽的白色烛火,隨著微风晃动。 木桌中间,小三牲祭品之前,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香炉。 旁侧放著一把香,地上放著一大摞纸钱,以及一个炭火盆。 “十六,给你妈点香,然后跪下焚纸吧。” 陈瞎子忽然开口道。 我心绪复杂,按照他的要求点了三支香,然后就跪在地上烧纸。 院子里头,忽然起风了。 这风並不大,可是却诡异的厉害,像是会缠人似的,一直绕著人身边。 我刚点燃的纸钱,呼哧一声就灭了。 啪嗒啪嗒的声响连续好几次,可依旧点不燃冥纸。 就连刚点燃的香,竟然也都从香炉里头被吹出去,直接就落在了地上,香头甚至还断了! 陈瞎子面色凝重,他低声喊了句:“刘阴婆,你也进屋,別扫了,和那阳差妮子待在一块儿。” “十六他妈,不太乐意走。” 这句话让我身体一激灵,心里头都有了几分酸涩。 奶奶放下笤帚进了堂屋,和徐诗雨站在一起,明显她的神色也有几分慌乱紧张。 我没说话,强忍著那股酸意,又重复开始点香。 至今,我都还没有真的正眼看到过我妈。 她跟我这些年,离我最近的一次,也就是上一次顾家塌了,她救了我们的命。 至於再之前的,那都是我昏迷之后她才出现了。 啪嗒!啪嗒! 我连续打了好几次火,可风太大,根本就点不燃! 我心里头酸涩之外,就更急,啪的一下,打火机竟然被我打坏了。 陈瞎子面色更是一沉,他按住了我的手,沉声说了句:“尘归尘,土归土,活人走阳关,死人归阴间,徐娘,你已丧命二十二年,不去阴间归位,无投胎之可能。” “十六毕竟长大成人,你难道要跟他一辈子不成?!”撕拉的声音忽然接连响起! 院子里头的瓦斯灯,忽然一下子也灭了! 除此之外,桌上点著的蜡烛,本身明黄色的烛光竟然也变成了阴翳的幽绿色。 温度瞬间也降低了好几度,冷得人发颤。 陈瞎子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他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许多:“十六想送你走,你也不走吗?” 我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也一直觉得眼眶发热,想要流泪。 颤声沙哑地喊了一句:“妈,十六,成才了!你出来见我,好吗,十六想和您说话。” 我话音落下。 院子里头的风,忽然变得小了。 虽然烛光依旧是幽绿色,温度也依旧冰冷,但是好在有了好转的跡象。 陈瞎子顿时拿起来了三根香,他猛地一搓香头。 呼哧! 三支香竟然硬生生被他搓燃! 他动作格外凌厉地將香朝著香炉內一插,便沉声喝了一句:“她要来了,十六,焚冥纸!” 我赶紧拿著纸钱,在蜡烛之上借火。 这一次,纸钱就被烧燃了。 我心头一喜,赶紧放进了炭火盆,马上又加进去了纸钱,很快炭火盆內就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 只不过,令人生寒的是,这火光也是绿色的。 我觉得很不对劲,因为陈瞎子的额头上,也一直在冒汗,甚至於青筋还在鼓起跳动。 “十六,等会儿她来了,恐怕要杀人,她不愿意走。” “你得拦住她,然后劝她走,听明白没?”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杀人?我妈这就要杀人?她哪儿有那么暴虐,这里也没人伤害我。 我艰难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让陈瞎子不要那么怕我妈,她也救过他的命两次。 屋里头的又是我奶奶,还有刘文三与徐诗雨,都和她无冤无仇,她不可能隨便杀人的。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才嘆了口气,说道:“或是平时,她不会,可今天不一样。” “我白天的时候,也去掘了她的坟,虽然她尸体不在里头,但是也放著一些生前的物品!我已经放置进这口红棺里了,也放了镇物。” “我要送她走,就是要她离开你身边。她是二十年的母煞,这油绿的鬼火都燃起来了,此刻她已经有杀意了。” “你必须要將她劝说进去红棺之中。” 陈瞎子的话,才让我心头狂跳。 他去掘坟? 只不过,我也没有怪他的理由,他也是要做送我妈上路的准备。 至於镇物,让我想到了王家那些东西。 我却心头犹疑,不自然地说道:“陈叔,那是不是镇物少了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她只要进王家院子就会被镇住,我们少了东西,才得她进棺材?” 其实我也怕我劝不住我妈,所以想要准备再齐全一些,完全没必要让他们去冒险。 陈瞎子却摇摇头回答:“镇物没少,而是因为,你们这院子,是她死的地方,这就是凶宅。” “无论尸还是鬼祟,在亡命之处更凶!” “她不想被镇,那就镇不住她!” 陈瞎子话音將落。 屋子里头却出现了悲愴的哭泣声,那悽厉婉转的女人声音,让我心头恶寒。 哭泣的人,却不是我妈,竟然是堂屋里头的徐诗雨!还有我奶奶! 第217章 棺杀 “陈叔……怎么回事儿?”我眼皮狂跳不止。 我奶奶和徐诗雨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怎么可能哭成这样? 陈瞎子却面色铁青,他忽而重重一巴掌拍在了灵堂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 堂屋里头,我奶奶和徐诗雨的哭声却止住了。 奶奶稍微好一些,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是抿著嘴一言不发。 徐诗雨却是惊慌失措,她明显想要跑出来。 陈瞎子却忽然又喊了一句:“不要出堂屋的门!” “刘阴婆,你看著这阳差妮子!十六他妈不想走,这麻烦很大!” “她这怨气,太重了。” 接著,陈瞎子忽然从衣兜里面摸出来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半篇字。 陈瞎子低声喊道:“十六,继续烧纸,火不能灭!” “你妈现在想嚇我们出去,就不会再逼她走!” 我收回了视线,赶紧继续烧纸钱。懂行的是陈瞎子,我压根不知道怎么送我妈,就只能够按照陈瞎子的话去做。 火光几乎衝起来了半米高。 可火焰还是那种幽绿色,甚至让人觉得没什么温度,无比的幽冷。 陈瞎子沉声念道:“事主徐娘,享年二十过五。” “生逢乱世,所遇非人!其心善,其命哀!” “產子之日丧命,怨气不散,成煞不眠!” “丧时乙亥年,乙酉月,癸卯日,子时。” “其子出世年幼,未能戴孝磕头,今日子嗣成才,送娘投胎。” “瞎子焚香摆灵堂,三牲祭阴儿跪娘,请事主现身勒!” 陈瞎子话音尖锐,直破夜空。 惨白的圆月之上,丝丝缕缕地起了雾气。 院子里头的温度更冷,陈瞎子却捧著那香炉,顺著灵堂的大木桌来迴绕圈走动。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下却像是踩在我心跳上似的。 我一边烧纸,也控制不住烦乱的思绪,下意识地左右四看。 院子里头依旧幽静一片。 奶奶和徐诗雨又开始哭了。 这一次,她们明显不像是刚才那样失了神,就是清醒著,却忍不住流泪。 以至於徐诗雨嚇得一直发抖,却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出来。 因为院子里的火光,还有这氛围,更是让人从心底渗透恐惧。 陈瞎子来回起码走了十几圈,盆里头的火苗已经躥得一米高了。 我背上一直在冒汗。 偏偏就在这时,灵堂后头那口红色的棺材,忽然颤动了一下。 我心头一紧。 陈瞎子也刚好走到了棺材前头。 登时,我心里有种强烈的心悸感,下意识地就喊了声:“陈叔,有点儿不对劲,你小心……” 我话还没有说完,棺材盖子忽然猛地弹了起来! 直挺挺的,整个棺盖直接就砸在了陈瞎子的身上! 我听到哐当一声闷响,陈瞎子也闷哼了一声。 他直接被砸到了灵堂的方桌之上,不但压倒了我妈的灵位,还打乱了三牲祭品。 他手里头的香炉更是拋飞起来,重重地砸入了我面前的炭火盆里头。 火光四溅,燃烧殆尽的纸钱满院子飞舞。 一瞬间,整院都成了鬼火繚绕。 “陈……陈叔……”我哆嗦地喊了一声,也顾不得继续烧纸了,惊慌地跑到了陈瞎子旁边。 棺材盖子很重,死死地压在他身上,我卯足了力气,才用力地推开! 陈瞎子的头被撞破了,血顷刻间就流了一大片出来! 他双目紧闭,我赶紧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我心头一激灵。 还好,陈瞎子还有气儿。 此刻,门口的狼獒忽然狂吠起来。 它开始是对著棺材狂吠,紧跟著又衝著院外,一会儿又衝著堂屋里头! 更令人生寒! 我把陈瞎子抱起来,赶紧进了堂屋,平放在了地上。 奶奶和徐诗雨也赶紧围了过来。 “奶奶,快帮陈叔包扎止血。” 奶奶赶紧拿出来了一个小药箱,在农村里头,家中都自己常备药箱子,也经常有干农活受伤需要包扎一下的。 以前奶奶还上山采中药,简单包扎止血,她还是能做到。 徐诗雨却拉过来了药箱,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地说道:“我会包扎……”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还在一直哭……棺材板怎么会翘起来啊!” “真……真的见鬼了吗?” 徐诗雨话音刚落,我就听到呼哧的声响,还有雄鸡的啼鸣。 下意识地侧头一看,从红棺里头,竟然跳出来了一只鸡冠子发黑,羽毛极长的公鸡。 它落在了灵堂之上,狠狠地啄食了一口三牲祭品。 陈叔的镇物,竟然还有雄鸡这么凶的东西! 当然对人来说,公鸡再凶也是畜生,对於尸和鬼来说,这公鸡就是辟邪之物! 我咬著牙说了句:“鸡给顶开的。” 第218章 断头 我知道我的解释很苍白,奶奶也抿著嘴,眼中慌乱无比,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诗雨闭口不言了,她低头给陈瞎子包扎。 最后她才艰难地说了句:“被撞了脑袋,昏过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得去医院。” 此刻我已经后悔了,陈瞎子送不走我妈。 这很明显,两者之间的悬殊简直是太大太大!我妈压根没露面,甚至可以说没做什么。 已经嚇得我奶奶和徐诗雨快站不稳,陈瞎子此刻也是昏迷不醒,命悬一线。 她真要杀人,恐怕只能让我挡在前头才能挡得住,劝,根本就不可能劝得下来。 也就在这时,忽然灵堂之上传来振翅之声。 徐诗雨惊呼一声,拉著我奶奶就赶紧后退,她也喊我快闪开! 我脸色微变,回头一看,那只公鸡啄食了三牲祭品之后,竟然朝著堂屋里头扑了过来,作势要啄人一般! 我心头一激灵,此刻公鸡冠子都裂了,上面不停地流血,血浸透的鸡眼珠子,看上去格外的恐怖渗人。 我抱起来陈瞎子,就往旁边躲闪。 它落地啄了一个空,又要朝著陈瞎子啄去!根本没有伤害我,也没有动我奶奶和徐诗雨。 鸡喙上头,也是透著一抹猩红。 院门口的狼獒,忽然朝著雄鸡猛衝而来! 雄鸡丝毫不落下风,它猛地振翅,朝著陈瞎子又扑了一下。 我猛地挡住,用脚去踹它! 结果没踹中,反倒是让它啄在了小腿上,登时疼得我惨叫了一声。 狼獒衝进院子,这雄鸡才振翅飞回了灵堂之上,踩著小三牲,嗤嗤嗤几下,將那些蜡烛全部都啄灭了…… 这同时,火盆里头的冥纸也灭了…… 狼獒嗷呜了一声,却没有衝出去,它明显有些夹著尾巴的模样,神色也有了畏惧。 我疼得额头上冒汗,小腿被啄中的位置却一直在流血。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冷不丁地出现,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心悸感。 並且,这声音似乎就像是只有我和狼獒听到似的。 徐诗雨和我奶奶都没反应。 反倒是徐诗雨话语有几分焦急,说让我赶紧把裤腿拉起来,她得给我消消毒,赶紧止血。 被棺材板撞一下是撞伤,昏迷醒过来就没事儿了,被鸡啄一下,不知道得不得去打针。 被徐诗雨这么一句话打破瓶颈,外面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不见了。 我幻听了? 还是说,我妈不打算进来? 她只是中断了陈瞎子要送她走的可能性? 出神的瞬间,徐诗雨已经碎步走到了我身边,她蹲了下来,直接挽起来了我的裤腿。 钻心的疼痛,让我闷哼了一声,额头上也起了汗水。 奶奶推过来一张椅子,也搀扶著陈瞎子在椅子上坐下。 而我则是一瘸一拐地坐在了另外的椅子上。 徐诗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我涂抹酒精消毒。 我看见伤口的位置几乎是一个小坑,那雄鸡果然厉害,直接啄掉了我一块肉。 要是这一口啄在太阳穴上,怕是人命都没了。 我妈当真是想要杀了陈瞎子啊! 我紧咬著牙关,忍著疼痛之余,心里面也更难受。 可我又怎么能够怪她呢?她只是不想走罢了。 只不过,这对我来说,更令我难受。 虽然她跟在我身边,能一直保护我。 但是这就代表著她要一直被折磨,没有未来,终日那么孤寂。 我心里头格外的混乱,这一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徐诗雨轻手轻脚地给我处理完伤口,她脸上的眼泪忽然没有继续流了,我奶奶也好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奶奶忽然定定地看著院內,额头上满是汗珠。 徐诗雨刚抬头起身,她就尖叫了一声,嚇一激灵瘫坐在地上。 我回过神来,死死地看著院子当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中间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满是红褐色血跡的衣服,衣服很宽鬆,布料却很陈旧,都不知道这到底过了多少年,才会形成这种顏色。 尤其是在衣服的腹部有一道缺口,就像是被刀划破一样,也就是那里黑褐色的血跡最多,几乎是浸透! 並且她的头髮蓬乱,几乎遮住了整个脑袋。月光之下,这副模样就更显得淒冷恐怖。 她並没有看院子里头,而是低著头看著那只雄鸡。 下一刻她伸手,扼住了雄鸡的脖子! 咔嚓一声,鸡头断了…… 院子里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满是死寂。 “你,啄错人了。”那声音几乎形成了回音。 第219章 他来了 雄鸡的身体抖动不止。 脖子断了之后,鸡眼睛几乎都要凸出来,被鸡冠血浸透之后,就更显得狰狞。 “徐……徐娘……”我奶奶颤声喊道。 我怔怔地看著我妈,然后往外走去。 砰!雄鸡被丟在了地上,它还是挣扎了两下,身体弹起来,翅膀还扑棱起不少烧过的冥纸灰烬。 我走到了我妈的跟前。她侧身看向了我。 脏乱膨起的头髮下,是一张白得过分的脸。 我妈此刻的模样还是很年轻,岁月早在她的身上止步。 即便是髮丝脏乱,衣服破旧,也丝毫没有遮住她的柔美。 精致的鹅蛋脸,挺翘的鼻樑,眉淡不散,眼窝略有陷下,反倒是显得眼睛很大。 她眼眸之中泛著的除了死寂,还有深深的执意。 只有在正面,正对著,才能看见她的模样,否则的话便只能够看到那一头乱髮。 “妈。”我低哑著喊了一声,然后便重重地朝著地上跪去! 只不过,这一次我並没有跪下去! 她伸出双手,刚好在我屈身的时候扶住了我的肩头。 冰冷的手指令我身体又是一颤。 “十六,你成才了,妈,很高兴。”幽幽的话语从我妈口中传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飘忽不定。 我眼泪滚落了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妈,你一直在受苦,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哽咽无比地说道。 “看著你,妈不苦。”我妈伸手触碰我的脸,似是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可她却收回手来,我抓了一个空。 鬼使神差的,我看了一眼那口红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心里头的万般话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既是想劝我妈走,又有这二十二年的別离之苦要诉说。 甚至多过一秒钟,我妈多跟我说一句话,我心里头就有了私心和不舍,想著她只要不走,就能一直陪著我。 那股心念一起来,就开始疯狂滋生。可我却很清楚,这是错的! 我的自私或许符合了我妈的心念,可是以后呢? 莫过於哪一天我也与世长辞,错过了让她去投胎的机会,那她才是真的要承受无穷无尽的孤寂。 甚至说,如果我遇到的危险,大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她再死一次,那就是魂飞魄散了,下辈子都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拋开杂念,就想劝我妈进红棺! 可回过神的瞬间,才发现我妈竟然走到了我爸的棺材旁边。 她定定地看了许久,院子里头又瀰漫起来了一股悲意,甚至让我觉得脸上一直在起鸡皮疙瘩,心里头压抑无比。 片刻之后,她又跪在了旁边我爷爷的棺材前面,磕了三个头。 她再站起来的时候,便不再停顿,径直地朝著堂屋走去。 我面色骤变,喊了一声妈,你停下! 她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往前,院內忽然又起了风,她的声音变得死寂了起来。 “十六,有人想要分开我们母子,他,便该死!”在死寂之余,这声音又带著一丝尖细的颤音。 我心头更是大惊。 陈瞎子刚才所说,也让我最担心的一幕果然发生了! 我妈,想要杀人!想要杀陈瞎子! 儘管她对我柔和,甚至会因为我,救了陈瞎子两次。 可她对陈瞎子並没有情分可言! 此刻陈瞎子便触怒了她!刚才那些教训,竟然还是不够! 想到当年杀猪匠一家的死,我便猛地朝著她追去。 脚下却忽然一滑,我竟然踩到了那只雄鸡的尸体,一个趔趄就朝著前面撞去。 与此同时,我爸的棺材忽然动了一下,朝著旁边倾倒,这一下刚好就撞到了红棺。 红棺並不是直接摆在地上的,而是用几根长凳架起来,悬空摆著。 这顷刻间,红棺滚落至地,刚好棺材口正对著我。 我直接就朝著棺材里头撞去!我心中更惊!她不想我阻拦她!所以直接拦我! 猛地调转身体,我堪堪停在了棺材之前。 这会儿狼獒却直接从堂屋里扑了出来,朝著我妈撞去! 只听狼獒也是一声悲鸣,碰到我妈的瞬间,她手肘一撞,狼獒就摔进了院子里头。 它挣扎地要站起来,却扑腾一下没站稳,又摔倒在了地上。 我眼瞅著它前腿的位置高高肿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腿被打断。 “徐娘,你不能杀他!” 我奶奶先挡在了陈瞎子跟前。 此刻我的脚下也像是生根了似的,怎么都动不了了。 呼哧的破空声响,堂屋的房樑上,忽而一个人猛地落了下来! 我心头震惊。 这落下的人赫然就是刘文三! 我开始还以为,他依旧在房间睡觉,一直没醒来,可没想到,他早就在房樑上待著了! 落下的同时,刘文三的铡鬼刀,稳稳噹噹地比划在了我妈的脖子上。 “文三叔!不要!”我更慌地喊了一声。 好在,刘文三这一刀並没有铡下去。 “老瞎子送不走你,我让十六去找他,失策了。” “他与十六亦师亦友,我是十六乾爹,你没必要杀了我们,伤十六的心!就像是我刚才能铡掉你的头,也没有下刀一样!” 刘文三眼珠子瞪得滚圆,他满面通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壮胆,正对著我妈,也没有后退半步。 我妈也没有往前,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我心跳得都快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了。 也就在这时,徐诗雨忽然又惊惧地指著我的背后,大喊了一声小心! 她这一嗓子来得太突然,让我毫无预兆。 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也没听到过任何的声响。 只是身后那种压迫力,明显让我感觉到,有个人站在我后边! 我妈瞬间回过头,她的神色变得凶厉无比。 刘文三也是面色骤变,他大吼了一句:“十六!快侧头!” 与此同时,一股呼啸声临近耳畔,我浑身汗毛奓起,朝著旁边猛地一侧头! 肩膀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我觉得自己半个身体都要被砸碎了。 疼得眼前发黑的同时,朝著前面扑去。 也只是这一击,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在跑远,砸我那人已经逃了! 我“呯”地一下摔倒在地上,坠地的同时扭过头,只是看见我妈掠过我的身上,追出了院子…… 刘文三和徐诗雨也惊慌失措地朝著我衝过来。 “十六,你没事吧!你千万得撑住!”刘文三衝著我大声喊,他满身的酒气。 “救……救护车……村口路断了,车进不来,得带他快出去,这伤势,得去医院……”也不知道徐诗雨是被嚇得,还是关心我,她是真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们的话语已经很焦急,可对我来说,偏偏让我觉得像是起了回音似的,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勉强拧了一下头,瞅见了自己肩膀上,砸进去了一根缠著白綾的哭丧棒。 血已经浸透了整个肩膀,甚至瀰漫到了地上,浸透了我的眼睛里头。 我眼睛红了,心头更是大惊! 甚至我觉得自己都听不到声音了。 只剩下一个本能,艰难地喊出来:“追……追我妈回来……” “他……来了……” 这话一落,我便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了下去。 第220章 江断亡命之梦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知道意识清醒过,又很快失去了。 身体的疼痛钻心,半个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 除此之外,就是耳边的慌张喊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和说话声,甚至还有人在骂。 也听不出来到底是刘文三还是冯志荣。 隱隱约约好像听到说,如果救不醒罗十六,你们医院就关张一类的话。 我却很担心我妈。 以至於清醒和昏迷之间做了不少噩梦。 不乏有我妈被王家傻子镇尸,被永远囚禁在王家大院里头。 还有我爷爷的尸体被老鰥夫五马分尸。 甚至我还梦到阳江的江堤被那铁牛撞断! 阳江大水衝垮了內阳市下不知道多少农田村庄,成千上万的村民哀声载道,整个內阳市民不聊生。 最后我做的梦,却最可怕。 江堤被冲断之后,死倒横行,浮尸隨处可在,陈瞎子竟然也淹死在了那江水之中。 何采儿吊死在江畔的河鲜排档外,刘文三悲愤之极地在阳江中大骂河神,却被不知道多少水尸鬼围攻…… 我想要去帮忙,却被一双手扼住了脖子。 一个大著肚子,浑身湿漉漉的女人,在我背后哭泣,说她肚子痛,要生了,却生不出来…… 她让我给她接阴!不然就要我命! 我是被生生嚇醒的! 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白炽灯的暖光。 鼻翼间满是难闻的药水味儿,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想要从病床上坐起身。 结果肩膀位置却重得要死,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十六!你醒了!简直太好了!” “你別动!先別动!你伤势很严重,才做了手术,打了石膏!” 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艰难地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竟然是何采儿。 她脸上也都是喜色,摸出来手机在打电话。 我怔怔地看著天板看了许久,才算是彻底缓过神来,將梦境里头的內容从脑海里头摒弃出去。 回想起来我最后被砸昏,顿时心慌感就顶上了心头。 “妈……”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心里头髮酸,眼睛眨巴两下,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 我强忍著这股失措感。 也就一两分钟,刘文三就匆匆进了病房,他身后还跟著陈瞎子,以及冯志荣。 刘文三的脸上竟然都鬍子拉碴,他脸色上是狂喜。陈瞎子头上还包著纱布,面色略有复杂。 至於冯志荣,也是惊喜。 “十六!你总算是醒了!要是你出点儿事儿,你采姨就得要文三叔的命了!” 我却无心和刘文三侃,那股心慌快忍不住。 “文三叔……我妈呢?” “我昏迷多久了?” “王家傻子,追到了吗?!” 我一连串地问出来问题,勉强撑起来身体,何采儿帮忙,总算能斜靠著在床上。 刘文三,陈瞎子,还有冯志荣到了床边。 他和陈瞎子相视一眼,开口的却是陈瞎子。 “没追到,那傻子很有问题,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妈。” “她太凶了,而且很聪明,只有可能王家傻子没逃过她,被她折了头,他是不可能镇住你妈,將她怎么样的。” 陈瞎子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才说道:“你看我的头,就明白了。” 他的这番话,的確减缓了片刻我的不安,可我心里头却依旧压抑。 此刻刘文三也开口道:“十六,你別小瞧了你妈,说真的,最后我是偷袭她,刀架脖子上了,可等她走了之后你猜怎么著?” “文三叔腿都软了……刀也掉地上捡不起来,她不是躲不开,是已经发现我了,不稀与我动手。”我勉强动了动嘴角,却笑不出来。 怔怔地看著病房门,沙哑地说了句:“我要回村去看看。”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却又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徐诗雨穿著一身便装,手里头还提著果篮。 她进来的同时,神色更是惊喜无比:“罗十六!你醒了!太好了!” 我抿著嘴,没有回答她,又坚定地说了句:“文三叔,陈叔,我要回村!” 他们两个不理会我,我就勉强抬起来了左手,摁住了冯志荣的胳膊,声音更是沙哑,还目光灼灼地看著冯志荣:“冯家主,你安排几个人,送我回村!” 冯志荣一脸难色,他犹豫无比。 陈瞎子和刘文三可以说是为了我好,不让我走。 可我真的承受不住那种心慌担忧,必须要回村里头。 我得把我妈找出来,要么就去王家大院里头看,那王家傻子那么阴险,被警察抓了竟然都能跑出来给我下阴招!我妈再厉害,我也怕她被算计。 徐诗雨却已经快步走到了床边,她放下果篮,秀眉微皱。 “罗十六,你都昏迷三天了,肩头粉碎性骨折,伤势那么重,怎么可能下床回村?”她声音清脆,也显得很严肃。 我呼吸急促,眼眶却泛红,定定地看著她,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妈,你爸,遇到了危险,有人盯著算计他们,你能躺在床上不去看吗!” 我说完这句话,又有点儿后悔。 徐诗雨是来看我,我哪儿能这么说她?! 我沉默,不再看她,还是定定地看著冯志荣,沙哑道:“冯家主,我帮了你不少忙,你帮我这个忙,回头冯家遇到什么事情,我还是会出手!甚至我还可以帮你们冯家改更好的风水阳宅!” 冯志荣重重地嘆了口气,他正要说话。 何采儿也要劝我。 徐诗雨却忽然抿著嘴说了句:“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来劝罗十六。” 刘文三皱眉。 陈瞎子却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冯志荣歉意地对我说了句:“罗先生,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得先养伤。” 连同何采儿都出了病房,就只剩下徐诗雨在床边了。 徐诗雨忽然轻声说了句:“我爸妈不会遇到危险,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句话,让我脸微微抽动了一下。 徐诗雨坐在床边,她定定地看著我,又继续说了一句:“罗十六,你妈,真的是死人?” 第221章 討死狗遗咒 “我现在不想回答你这些问题。”闭上了眼,我声音更沙哑地说了句:“我感激你这几次出警帮忙,但这件事情,你插不了手。” 徐诗雨却抿著嘴,又说了一句:“你得回答我,因为那王家傻子,已经死了!他本不应该能出现在你身后的。” 徐诗雨的话,却让我心头大惊。 “他是怎么死的?” 我猛地睁开眼,直直地看著徐诗雨的双眼。 徐诗雨並没有躲闪,她眼中复杂,还有几分哀伤。 “他不是清晨被我们的人带走么?那时候出的问题。我一直留在你家里,什么地方都没去,也不知道局里面发生过什么。” “带他回去的警车,在路上出车祸了,我的几个师兄和同事都受了伤。” “车被人追尾,车门都被撞烂了,王家傻子受伤最重,是不可能活下来的重伤。” “一个师兄亲眼看见,那傻子从车里头爬了起来,跑了出去。” “那里是一截山边的路,旁边就是垂直的悬崖,他掉下去了。” 我瞳孔紧缩,心头更是恶寒。 徐诗雨才继续说道:“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来伤你,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眼了,不然的话,这世上难道还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还是世上真的有鬼?” “你说廖寡妇还有一口气,最后陈大同,李芳玉,还有她死在院子里,我有很多迷惑不解的地方,可人有一口气,那不就是还没死吗?” “你说你妈死了,她却走著出来,看上去也那么凶,那么诡异……” “这世上,真的有鬼么?” 徐诗雨茫然地看著我,她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沉默了许久,才回答道:“有鬼与否,自在每个人的见识,我应该见过不少鬼祟,也见过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至於廖寡妇那最后一口气,是她死而不咽的气,这种不是鬼,她是活尸。咽气就会倒下的死人。” 徐诗雨的眼中,却还是更多的不解。 我心里头清楚,在我家村子里头看到的这么多事情,已经让她对於她本身理解到的世界观,有了极大的衝突,还有警车遭遇的车祸,王家傻子应该死,却又再出现。 这对於她来说,都无法解释。 可於我来说,担忧便是更多,我更怕他对我妈能做什么了。 他也那么诡异,凶煞,死了之后天知道变成什么鬼东西?活尸还是血煞? 思绪更是烦乱的时候,徐诗雨深吸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说道:“罗十六,你解释的我不明白,可已经很清楚了,谢谢。” “不过你的身体,的確撑不住你回去,你下不了病床。” “我把我知道的早就和局里面说过,他们觉得这其中的事情有蹊蹺,可能王家傻子不是那么重的伤势,逃了出去,此刻你们小柳村应该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警车和警犬,王家傻子手里头有两条人命,算是恶性杀人凶手,还偷袭攻击了你,更是重伤害故意杀人,你差点儿就没命了。” “这种恶性案件,上面很重视,他已经被通缉了。你现在回村除了被盘问,不会有任何用处。” “你还是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比如回你家村子去看看,这都是小事。” 徐诗雨这番话说完,我总算也才冷静下来许多。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刘文三和陈瞎子他们压根就没走,陈瞎子又说了句:“十六,如果说,那傻子死了的话,他就更不可能是你妈的对手了,他刚死,根本比不过你妈。” “如果他真有本事,就不会跑,我们全都得死。”徐诗雨扭头,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麻烦徐诗雨去村里头帮我看看我家里的情况,我奶奶怎么样了。 这会儿,他们三人又进屋了。 开口的反倒是冯志荣,他告诉我,我奶奶已经被接出小柳村了,他安排住在冯家的院子里头。 至於我爸和我爷爷的棺材,还有陈瞎子女儿孙子的棺木,也都被他安排人接出来,放在了冯家。 当时我派冯保和冯军去守著那老鰥夫,那人却很厉害。 那么多人都守不住,还让他跳小柳河逃了。 他也担心出什么问题,索性做了这些安排。 我心头这才鬆了口气。 徐诗雨也不再多说別的,就告诉我,既然我醒了,她也就先回去了,要我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她发微信。 我犹豫了一下,和她说了个刚才的態度抱歉。 徐诗雨笑了笑,说没关係,然后离开了病房。 此刻何采儿却带著大夫和护士进来,又乱七八糟地给我做了一大堆的检查。 大夫最后还呵斥了我一顿,让我不要情绪那么激动,要注意身体的疗养一类的,不然会造成终生残疾。 我心绪总算平稳了下来,事至如今,我也只能够期盼我妈没別的事了。 陈瞎子说得也很对。 更何况我妈是二十年的母煞,陈瞎子和刘文三,甚至是狼獒,连个照面的本事都没有。 好歹在廖寡妇这血煞前,还能出手呢。 王家傻子肯定不是她对手! 我得赶紧恢復过来,再想办法。 只是陈瞎子不是我妈的对手,送不走她,这事儿就太麻烦了。 思绪烦乱之间,疲惫和困意上了心头,我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 结果我又做了噩梦。 这一次关於我妈的事儿倒是没了,我重复梦见的,又是江堤大坝被铁牛撞断之后的人间惨剧。 以及陈瞎子,还有何采儿都不得好死…… 最后刘文三也死在了阳江上头,被水尸鬼掏了心。 被这噩梦嚇醒,再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头只有一个晦暗的檯灯。 所有人都不在,我手上被打了点滴,倒也不觉得饥渴,只是依旧很虚弱。 枕头旁边,我的手机一直在充电,我发现木箱子也在那里放著。 摸过来手机,我拨通了冯志荣的电话。 那边他略有紧张,问我有什么事儿突然找他? 我告诉冯志荣,让他在我爷爷的尸体上找一样东西,应该是一张或者两张纸,上头有很多图案或者拗口的风水古文,让他现在就给我送过来。 並且我叮嘱他,这件事情很重要,关乎很多人的命!切莫让別人知道,只能他自己去找,自己来送! 说完之后,我就掛断了电话。 我左手死死地攥著床单。 担忧的不只是阳江中的那头铁牛。 还有这重复两次,刘文三,陈瞎子,何采儿在我梦中的惨死。 之前,在我和刘文三解决马宝忠的时候,他临死之前就说过一句话。 当时他对刘文三说:“你老婆上吊,瞎子溺水后,就是你身亡之日,你无子绝后,无人送终,只能来马山义庄。” 至於他也要对我说话,结果没等说完就咽了气。 这討死狗说的话都很准……我本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了,这梦却让我惊想起来。 我怕它应验,成了真的! 第222章 以人破风水,人定胜天 虽然只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但是我遭遇了这些事情。 我现在不只是觉得,更是可以肯定,世间一切自有因果定数。 就如同陈瞎子最初教会我,不会有鬼魂莫名其妙地缠上我。 任何事情的发生,必定是有缘由的。 更印合我之前做过那个梦,在掘开公路之前,我梦到爷爷在村口站著。 最后路变了,他没了,村口只掛著一件衣服。 可是,村民们就算是得到了好的生活,新的风水,依旧变不了本心。 便有了之后我挖开路。 当然,这其中的关係更错综复杂,我对村民有怨念,觉得他们不配,同时我也必须要我爷爷身上的宅经残页。 否则的话,我就破不了阳江之上那铁牛的风水局。 除此之外,这个梦也让我的负担更重了起来。 我勉强伸手去拉床边的木箱,从里头將宅经翻了出来。 我强行静心下来,继续看宅经的內容。 铁牛撞坝肯定是一个契机,会改变內阳市的风水。 风水之变,如同无形的手,调拨著局中人的生死宿命。 看似如今刘文三和陈瞎子,似乎能动到他们的人不多,一旦阳江风水变了,那就不一定了。 就如同王家抬棺匠一族,都因为宅子变成凶宅灭口,这风水之说,决不能小覷。 还有那討死狗的话,也很诡异。 我必须要再三的谨慎! 並且我也同样坚信,就算一切都有命数,有预兆,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决定没有死的人,他们的生死? 更何况是被我和刘文三焚烧的討死狗?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冯志荣才匆匆进了病房,他面色有点儿苍白,额头上还有很多汗水。 坐到病床边上,他身体都有点儿控制不住地发抖,然后才颤巍巍地摸出来了一张整整齐齐叠著的纸。 我瞳孔紧缩,这纸,果然是宅经的残页! 赶紧將其接过来。 冯志荣苦笑地说了句:“罗先生,你爷爷的尸体,可不好动啊,我就碰了一下,你爸那口棺材都震了起来,差点儿没嚇死我,说来奇怪,这纸,是忽然从你爷爷身上掉下来的。” 我沉默,心头微嘆,让冯志荣也別害怕,有时候太恐惧也有幻觉,我已经用定罗盘镇住我爸的尸体了,他不会闹什么问题的。 等我仔细安排一下事情,出院之后,我就会找风水宝地安葬我爷爷和我爸。 语罢,我便打开了这张纸,纸张的最上头,有一行加粗的小字標题。 “万里无山,其贵在水,擎伞之局,可聚三才!” 其下便是一套简笔画,一条江水来去笔直,最开头的发源处却是一条横江,周围不停有小江小河灌入,中间却是往来无阻隔。 最顶头的位置,则是一个略有弧形的横截,两侧微微往里弯曲。 那横截之中也有水洞,画著流水的波纹形象。 这不就是指的是阳江大坝吗! 我心跳加速不少,果然,爷爷撕掉了宅经上最关键的一页! 要將这个秘密永远带入地下! 我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图,再去看旁侧的小字,其上的解释,大概就是这擎伞的风水局,可匯聚天地人三才钟灵之气。顶头伞水聚拢,主富贵悠久。 当然,这风水局只是吻合阳江大坝的布局,並不是说这张图就只阳江大坝,其余地方若是能建造同样的风水局,也会有一样的奇效。 只不过令我眉头微皱的是,这上面,也没有铁牛撞坝的风水局。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这张纸翻转过来,果然,背后还有內容! 这背后的內容,就是添画上去的了,本来应该只是一张空白的纸张,却画上了一条伞水之江,在江旁有一座倒塌的山,山只是倒塌了一角,那一角之中有一头牛撞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些小人,漂浮在水上。 这张图,画的就是阳江和內阳山!以及铁牛! 在那大坝之处,还能看到后方修建了很多水渠,水流溢出。 旁边则是爷爷的字跡。 “阳江之三才水,聚之可惜,不如放与村田,造福万家。” “奈何兵荒马乱之年事物驳杂,某阀求我入其麾下做个看事先生,我以身体不便,性格不符为由拒绝,其下却还有一堪舆大师,看出我之所想,水溺上千俘军,葬入內阳山中,封死內阳山之风水。” “內阳山是望江小龙,却隱含在內阳市大龙之上,小龙枯死当引起內阳变动,或是毁庙,或是灭族,或是时刻亡人之命。” “破局当拽牛破山,而若破山,地龙脉恢復,铁牛却將破三才之水,阳江风水大局將消散,重归贫困。才水成灾伤及万千性命。” “我本有心解之,奈何孙儿生死不定,小柳村之局亦是害村民之命,我也未曾想出破解铁牛之法,只得救孙救村,投地做基。” 这一段话写得工整,分明是爷爷决定好了做地基的时候写出来的。 再往下便是有一小段潦草的话,不再是笔写,而是血跡。 最后的是血书! “我命將陨之时,有奇想,铁牛为怨尸之匯聚,俘军为阳江儿郎,儿郎惨死,无人问津,才顶牛撞坝!此乃其怨气衝天之相!或无从觅其家人,便以阳江万家做家,捞千尸上岸供奉!强破其怨,铁牛沉底,此局以人破风水,人定胜天!那堪舆大师断然料想不到!” “怎奈我已在地底,不知何年,重见天日……” “罗忠良绝笔。” 我死死地看著这最后的一段话,身体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以人破风水,人定胜天!” 不管那堪舆大师是谁,用这种方式来对我爷爷,其实也就是杀人诛心。 他让我爷爷知道,迟早有天內阳市会出事,不管是內阳山,还是破解內阳山之后的阳江大坝。 甚至他放好铁牛,就是等著爷爷去破局! 他肯定我爷爷破了一局,却无法破第二局! 让我爷爷懊悔致死,或者再去求他们。 可就如同我爷爷说的,以人破风水,人定胜天! 那人觉得,怨气衝天的铁牛撞坝,无人可拦。 可若是破解了那些浮尸的怨气,將其供奉,送去投胎,谁来顶牛?! 饶是铁牛有撞坝之心,也无力再浮於水面! 第223章 不如现世报 “爷爷,这阴术先生屈了你的才,如果当时金算盘也在你手中,恐怕这堪舆先生就奈何你不得了。”我下意识喃喃自语。 话音落下,我才发现。 天色已经大亮了! 病房里头不只是冯志荣在旁边坐著,刘文三和何采儿也来了。 何采儿在旁边削苹果,还有给我打开保温桶,里头传来诱人扑鼻的粥香。 刘文三则是蹲在地上,竟然在给我换尿袋,我心头也格外的感动。 深吸了一口气,我定定地看了文三叔还有何采儿一眼。 然后我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文三叔,采姨,你们放心,爷爷说的人定胜天!死人改变不了什么!” “我肯定护住你们,你们丟不了命!”何采儿懵了,刘文三也不解地抬起头。 “十六,你说什么呢?怎么莫名其妙的?” 我笑了笑。 刘文三大大咧咧,我估摸著,他早就记不得马宝忠的话了。 沉凝了一下,我没有立刻告诉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文三叔,让你捞尸的话,上千具尸体,你得多长时间?我们能联繫其他地方的捞尸人来帮忙吗?!” 刘文三的神色凝重了不少,他眉头紧皱:“上千具?你指的不会是阳江中的那些浮尸吧?” 他又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十六,打消这个念头,我们捞一个冯祥楼,就已经很危险了,他刚死就成了黑煞,让阳江的浮尸上岸,怕个个都是黑煞。” “文三叔没那么大的本事,它们要是上岸了,谁都镇不住!” “你就那一个仿製罗盘,已经用过了。” 刘文三果真是聪明,直接猜到我要说的,可他说的话,也令我心头有了阴云。 他捞不了那么多浮尸,还会成黑煞……这事情,就不好解决了。 “冯家主,你先回去吧,之后我可能会让你帮忙做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你先好好休息。”我扭头看向了冯志荣。 他点点头,也不多问其他的,从病房离开。 刘文三去关上了门,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已经知道怎么破解那铁牛撞坝的法子了? 我將宅经的残页递给了刘文三。 他却摆摆手,告诉我他看不懂,让我和他解释就行。 我將爷爷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同样,我也將我做梦,梦到討死狗的话应验了,也告诉了刘文三。 明显,何采儿有些害怕,抿著嘴说,是得多小心注意。 刘文三却说那马宝忠都是被他钉死的,他最后说的就是个卵球。 反正他刘文三不怕,更何况我梦到的是他死在阳江的水尸鬼手里头,那就更不可能了。 尤其是,还有何采儿上吊,陈瞎子先溺死,这些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最后刘文三才说,既然我爷爷这样说,那还真的有可能做到。 我们可以试试去捞那些尸体。只不过在这之前,也需要找到阳江边上的市民,最好是真的上万,能修缮一个祠堂,来供奉他们。 刘文三甚至还提醒我,可以將我爷爷的话想得更深奥一些。 这万家做家,捞千尸上岸供奉,说不定是人人一个牌位,就像是供奉阴胎那样送其投胎呢?! 说完,刘文三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说冯志荣这次要大出血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我说话,刘文三才继续说道,修祠堂,肯定是要找冯志荣的,聚拢市民来供奉尸体,也得找冯志荣。 捞至少上千具浮尸,肯定也要再找几个捞尸人一起动手,虽然他阳江捞尸人不愿意別人进来他的地盘,可这铁牛把大坝撞烂的话,他的饭碗都被撞没了,也只能妥协,让人来帮忙。 至於捞尸人帮忙要费一大笔钱,这钱,就只能让冯志荣出了。 他这阳江土皇帝,冯家吃了阳江那么多年,总要吐出来一些。 我听著哭笑不得,这下子才反应过来,虽然上次冯志荣给了刘文三他爹的尸体,还有上一代捞尸人的那些东西。 但是刘文三的心头,依旧还是有几分记恨和不满啊。 这倒是不至於有什么影响,就像是他经常和陈瞎子斗嘴一样。 但凡能吃到点儿便宜,心里头就和吃了蜜一样甜。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文三叔,因果福报,冯志荣做了这件大好事的话,必定冯家也有好处,我们看不到,但老天爷会给。” 刘文三却诧异地看著我,许久,他又嘆了口气:“十六,你也开始和陈瞎子一样,说话神叨叨的了,文三叔不想你成那样,是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报应不爽?很多东西,我反倒是觉得现世报最好。” 就在这时,何采儿也瞪了刘文三一眼,说刘文三说什么呢?分明十六现在是有本事了,说的话都是有玄机的,哪儿像他只会抽菸喝酒,骂人脏话这样粗俗? 说话间,何采儿递给了我吃食。 我一边吃东西,心里头的压抑总算是减缓下来了。 现在有紧要的事情让我去做,我也唯有让自身变得有本事起来,才能够真的有底气去面对那些事情。 我隱隱觉得,谁恐怕都送不走我妈,除非我有那个本事,她才不会拒绝。 当然,除此之外,我也打算好了,我得和徐诗雨再见面,还有必要去王家一趟。 王家傻子不管是人是鬼,我都可以在风水上布局,乱他阵脚! 吃罢了饭食和水果,我精神就很充沛,觉得右肩上头的石膏是真的碍事,可无奈也去除不掉。 只能是打电话,和冯志荣说我的安排,並且也让刘文三去冯家跑一趟。 在之后,我又开始看书。在床上待著没事做,我也就只能看宅经和骨相。 恰逢此时,我的手机却又响了,接通了电话,那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罗先生,我听说你出事儿了,没什么大碍吧?”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不就是许德昶吗! 他和冯家有点儿关係,知道我出事,也就不稀奇了。 我说没什么大碍,许德昶却说,他来內阳市了,有件事情想请我帮忙。 还有他老婆黄珊珊被杀,还有他妹妹许冉的事情也已经有结果了,想要告诉我,问能不能来医院见我一面。 我听到前者的时候还略有疑虑,我这状態怕是什么事儿都做不了。 不过,黄珊珊的事情有了一个结果!却让我心头微跳。 马上说我给他发地址,让他过来见我! 第224章 人心不古 距离从常平市回来,也有接近二十天有余。当初黄珊珊被许家老爷子生生骂得险些成血煞! 那也是我第一次將阴生九术的其他术法用出来,以老牛送阴,送走了许德昶的儿子。 当时葬黄珊珊的时候,也险些葬入白虎偷尸穴。还是在旁侧的丑山落葬,才化解了血煞的麻烦。 现在想来,当初白蚁出来抢尸,这黄珊珊肯定要比想像中的血煞更凶,还好没让它们得手!也算是我和刘文三的运气好。 此外,將黄珊珊葬在丑山山脚,也是我对宅经理解得不够透彻。 那丑山应该是支龙脉,葬在支点穴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思索出神之间,何采儿才问了我一句,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何采儿才点点头,说她要去给我做午饭,等中午才回来。 让我不要从医院出去,千万別乱来,也不要瞎帮帮不上的忙,一切量力而行。 我感激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什么事情重要,不会乱来的。 何采儿这才鬆缓了一口气,离开了病房。我又看了快半小时的书,病房门才被敲响。 喊了一声请进,推门而入的,赫然便是许德昶! 许德昶一身西装笔挺,竟有几分红光满面。刚毅的面容越发精神,脸上那道疤也不显得怎么狞恶了。 我定定地看著许德昶的面相,心头忽然有几分感嘆。 丑山葬了黄珊珊,的確兴旺了许家! 许德昶財帛宫圆润饱满,鼻骨挺拔,甚至鼻头还有红痣,这是財满外溢的表现。其眉毛顺直长至眼尾,甚至还有垂眉之相,这也是要长寿的徵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丑山葬尸,果然是房房发达,人兴財旺,福寿双全。 而我也有几分嘆息,恐怕在许家之中,也就只有许德昶对黄珊珊真诚,其他人的確不配。 好在许德昶是许家的家主,以后许家彻底是他的。否则的话,黄珊珊福泽庇佑了许家,许家却咒骂她,这就是不值当了。 “嘶!”许德昶眼中惊诧,匆匆到了床边:“罗先生,你伤得竟然这么重。这还算没什么大碍?” 我笑了笑,说没死,能好,就的確没什么大碍。 许德昶嘆了口气,说我的確是高人,似乎对於生死都看得开了。 我倒是没多做解释,看得开生死?恐怕只有我爷爷他能看开。 “许家主,你不用多担心我,我的確对你老婆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清楚的?”我沉声开口,直接入了正题。 许德昶沉默了一下,面容上有了几分苦涩。 “当初我不是报警,让人把我妹妹抓走了么?也说出来那些对她的怀疑。” 我点点头,当时也记得清楚,许德昶回家的时候,许老太爷拿著棍子在门口等著他,大致就是觉得许德昶疯了,不念兄妹情义,还要让妹妹被抓。 许德昶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警察盘问出来了,我妹妹也招了。珊珊是她和那李永辉一起害死的。而李永辉,则是死在她和珊珊的手里。” 我眉头紧皱,说:“这不对啊,黄珊珊是被李永辉和你妹妹许冉害死的,可李永辉又是黄珊珊和你妹妹害死的?当时死了的人,怎么害人?” 许德昶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事情,恐怕是巧合,也是报应不爽。” “当初李永辉疯狂追求我妹妹,死缠著他,最后虽然旷工离职,但是依旧没有放弃过,甚至还威胁我妹妹,如果不和他在一起,他就强姦她!大不了蹲三年牢,出来还要找她!让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阴影!” “而我妹妹和我爸妈对珊珊的態度一样,都想要我和她离婚,我妹妹便生了恶念,说让李永辉害死珊珊,她就同意和李永辉在一起!” “之后她找藉口,把珊珊从家里面骗出来,把她带去了阳江边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德昶的眼眶微微发红,明显眼泪又在里头打转了。 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流血不流泪。 可事情触及到悲伤之处,流泪的心疼,恐怕要比流血更痛。 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妹妹,害死了即將临盆的老婆? 我艰难地摸过来床头的一盒纸巾,递给了许德昶,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许德昶擦了擦眼泪,才继续將后面的说完。 “根据我妹妹的交代和警方的复述,到了阳江边上,李永辉就出来了,把珊珊的假肢拆了,和拐杖给扔江水里头,然后又用提前准备好的竹筏,將她丟到了阳江中间去淹死。” “珊珊掉下去的时候,死命拽著李永辉,两人一起下去了。她隨身带著有一把我送给她的小匕首,又乘乱在李永辉的胸口扎了一刀。” “李永辉受伤之后,一边掐她脖子,一边想要上岸,刚游到接近岸边的位置,我妹妹就用竹竿把他推了回去!” “那时候我妹妹也动了歹心,她压根也不想和李永辉在一起,不过是利用他而已。” ”要是李永辉淹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她以后也不会被人纠缠了!“ “之后確定珊珊和李永辉都已经丧命,不挣扎了,她才逃走,並且进了市区,这一个月都没回来。” “她也是听说我们捞起来了珊珊的尸体,以及李永辉的尸体,所以有点儿害怕,才回来家里头。”说至此处,许德昶已经用了半包纸巾,他眼眶彻底通红。 我心头也狂跳起来。 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有人在屋外偷看我,最后还放火烧了我的房间,要烧掉阴胎! 那这人就是许冉? 她恐怕不是知道黄珊珊被打捞起来之后才回来的。因为在门口,还有阳江边上的水草! 除了她,也没有人可能会想著烧了阴胎! 她也根本没有进常平市,因为她在恐惧,恐惧这件事情东窗事发,所以长时间都守在阳江边上,她也看见我们来了!所以才会回家!顷刻间,我就想清楚了这些。 只不过,我却没有再告诉许德昶了。 这事情早已经有了结果,没必要说出来,再让他心里头难受。 可我也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儿我一直压在心底,並没有忘记。 当时在江边,我给黄珊珊接阴的时候,岸边还有一个大著肚子的女人上岸了。 她一直在后面偷看我接阴! 第225章 再看骨相 我发现她之后被嚇坏了!她也坠入了江里。 之后刘文三却和我解释,水中的尸体不可能自己上岸,不管她多凶都不行,除非是他带上岸的。 陈瞎子也说,不管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有规矩的,水中死尸不可能上岸。那时候我没想清楚,现在忽然就想明白了。 她未必是刘文三带上来的,或许是別的人將她捞上岸来,然后不管她了呢?也极有可能,那人也是个捞尸人或者渔民,已经被她害死了。 她无人能帮忙,所以才会偷看我们?!想到这里,我略有几分不寒而慄。这常平市,恐怕是不能去了。 我也联想到我那个梦里头,最后刘文三,陈瞎子,何采儿死的最后。 的確还有一个大著肚子的女人,她浑身湿漉漉地在我背后哭泣,说她肚子痛,要生了,却生不出来。她让我给她接阴!不然就要我的命! 这一切都早有预兆,要是我稍不注意,恐怕就会自己走入死地! 深吸一口气,我平缓下来所有的杂乱思绪,又安慰了许德昶两声,说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没有改变的可能,只能以后他好好去祭拜黄珊珊。 纵然黄珊珊可能性格不好,让许家人不喜欢,她毕竟一尸两命,现在死了,也是在风水吉壤之中庇护许家。 许德昶点头,说他明白这些,他现在每个星期都会抽出来一两天的时间住在坟头边上。並且他也在一直和家里人解释。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老父老母太过倔强执拗,因为他妹妹故意杀人,两条人命,性质很恶劣,直接被判了死刑。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是不可能再想得通了。 至於其他的许家人,是相信风水和鬼神的,他们也看到了现在家族的变化,更相信是因为珊珊的庇佑,也逐渐有人去祭拜了。 听到死刑这两个字,我心头微跳了一下,这肯定是许冉罪有应得。 不过这世上,真的罪有应得的人有几个? 廖寡妇憋著那口气,害怕李芳玉不死,最后他们三个不死不休! 当初周厂长的女儿萌萌死而不倒,也是因为周厂长报警抓了人,最后那些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公道二字说来简单,可人心不简单。能罪有应得的人,太少太少了。 也就在这时,许德昶又小声说了句:“罗先生,你还记得我刚才电话里面说让你帮忙么?”他此刻也不哭了,神色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我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右肩道:“我的確是想下床,这病床不是人呆的,可你看我这样,能帮什么忙?” 许德昶这才立刻说道:“不急著现在下床!就是求你帮我朋友看个面相,给他指点迷津,如果你痊癒了,能有时间的话,再去帮他指点一下风水就行。” “他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而且,他给您准备了见面礼。”说话之间,许德昶提起来了身侧的一个小皮箱。 我之前都没注意这个,还以为他提著自己的东西。 许德昶在床头柜上將皮箱打开,里头码著整整齐齐的现金,起码有二十摞! “罗先生,这里是二十万的现金,只是请您看一看相,指点两句。” “点风水的事情,会有重金酬谢,现在也不需要您应允。” 我心头微跳了两下。 这一下子,我不想拒绝了。 之前接阴加上点墓,最后又修修金算盘,將我赚的钱出去了一小半,不算刘文三当时色心上头,將我的一笔钱存成了好几年的理財,我卡里头还有百多万。 看上去百多万不少,但现在这情况,小柳村我是回不去了,奶奶此刻还在冯家。 一直住在冯家,就一直欠著冯志荣的人情,虽然他很乐意,我却不想。房子是我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因为我也不可能去刘文三家里头借住。 除此之外,便是我爷爷和我爸,他们也需要风水吉壤来安葬,我想挑选一个壠山,这怕是也得不小的开支。这笔钱怕是只能够在內阳市买个普通的三居室,还不能太大,拿什么去买山头? “行,那你朋友在什么地方,我先看看相。”我开口道。“他一直就在外面等著!”许德昶脸上有几分喜色,马上就起身,衝著病房门喊了一声。 可足足过了几分钟,许德昶喊了好几声,病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和许德昶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 平头,单眼皮,眼睛比较小,看上去就有点儿像是大饼脸。不过五官却显得很立体。 说真的,第一眼看他的面相,我觉得有几分奸猾。 只是,单从面相上看,却看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眼睛虽小,但臥蚕正常,阴鷙宫代表有儿有女。 奸门乾净,印堂无黑气,人中无痣相,財帛宫也厚实,颧骨也显得有力有势,却不是那种尖锐的凸起。 单纯第一眼,这就是一个命格不错的有钱人,家庭幸福美满,钱財多得不完。 他,有什么面相需要我看的? “罗先生,这就是我朋友,他叫罗智建,从事贸易生意的。”许德昶笑著和我介绍。 接著他又用肩头轻轻撞了撞罗智建,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罗十六,罗先生。” 罗智建就像是有点儿迟钝似的,这才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地和我打了招呼。 我眉头微皱起来。顿时就觉得有点儿问题了。 一个面相略有奸猾,又是命格不错的有钱人,怎么会如此迟钝,就连和人说话,都慢半拍? 此刻,许德昶也开口说道:“罗先生,我带他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本来智建这个人,他做什么反应都很快,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就开始不正常了,家里头虽然钱財没减少,但是不少子侄辈,还有兄弟他们都出了问题,很多人都是吃公粮,事业单位上班,一个个都下来了。” “包括智建他也有个不大不小的职称,却也莫名其妙地被取消,关键是,他也没得罪人。” 在许德昶说话的过程中,罗智建还是反应迟钝。 等他说完好一会儿,罗智建才反应过来似的,衝著我点点头,说了两个字:“对……对……” 不过也就於此,他又呆呆地低著头不说话。甚至我觉得他更迟缓了。 许德昶嘆了口气说:“你看罗先生,也没几天,他人就成了这样。” “他去医院检查过了,没毛病,我觉得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搞不好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面相和家里头风水出了问题,就赶紧带来让您看看。” 我捋顺了许德昶说的那些话,然后沉声道:“把他推过来,我摸一遍骨。” 很快,许德昶就推著罗智建到了床边。 这一次我和许德昶都没有问他態度,因为他反应实在是太慢。 面骨我没有摸,因为面相没问题。 我双手最开始摸到的,就是耳后的巨鰲骨,也就是后脖颈两侧的位置。 本准备从这里往上摸,结果一碰,我就发现了问题!心惊无比。 罗智建忽然也是闷哼了一声,这一次他反应就快多了,喊了句疼。 第226章 骨相改命 我手顿时就收了几分力道,也没有用力按压,下挪了两寸。 扶住了罗智建的脖颈,並没有让他退后,而是瞳孔紧缩地看著他的脸。 此刻他眉头紧皱,眼中也有几分痛苦。分明从他的眉上,掉下来了几缕眉毛。 前一刻,我还没有从他面相上看出来问题,的確有问题的地方太少了。 可现在一摸骨,我就找到了癥结所在! 寻常人的耳后脖颈上侧,也就是后脑勺根部的位置,是有两块巨鰲骨的。 巨鰲骨从耳后连接后脑,寻常人都是微微鼓起,如果是高高隆起分明,那就是权贵之相。 同样,巨鰲骨代表的不只是权贵,更是主智慧,灵性,还有长寿! 罗智建,没有巨鰲骨!所以他眉毛会掉! 眉主长寿,他眉形虽然长,甚至比许德昶的都长,理应是长寿之徵兆,但眉毛却太稀薄,尤其是此刻掉了几缕,我就更觉得薄得不像话。 再加上刚才许德昶还说,他们罗家很多人都是吃公粮,最近丟了饭碗,以及罗智建本身还有职称,也被取消。 尤其是他反应迟钝无比,这也是突然变化。 这一切,都和巨鰲骨有关!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了许德昶,然后说道:“他出过什么事儿么?最近?” 许德昶略有犹豫,然后回答:“一直都比较平常,只不过快一年多以前,他进过一次医院,说是出意外,老宅的门梁掉了,砸到脑袋,大夫说什么颅底骨折,最后也治好了。” “除此之外就没其他事情发生了。” “罗智建他家庭和睦,妻子善良,儿女也很乖巧,主要是他年纪轻轻当家,能力出眾,家族也管理得很好,基本上没什么异样的声音。” 我若有所思,然后按了按罗智建的头,让他苟下去。 他迟缓了多半分钟才低下头。 医院的灯光不够亮,我让许德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指引他照著应该是巨鰲骨的耳侧异骨位置。 刺目的白光照射著后脑勺儿,髮根和头皮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罗智建双耳后侧微微凹陷,这是完全不正常的下陷。 寻常人即便是巨鰲骨骨相再差,至少也算是正常人,最多平齐。 这对应上许德昶所说,罗智建被房梁砸过,虽然没出大事,闹出来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却砸坏了巨鰲骨! 才会影响到自身的那些变化,尤其是他是家主,也连带著让家族里头的血亲损了权势。 “罗先生,您看出来了么?”许德昶的询问,打断我的思绪。 我並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定定地看著罗智建缺陷的巨鰲骨。 喃喃自语:“人之福贵,生来九骨,骨命与生俱来,无人能夺走……可后天缺陷,竟也能够损人命格?” 我觉得我摸索到了骨相最关键的地方,也是那本书上未曾写过的东西。 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甚至还觉得有些惊怕。 宅经之中的风水可以杀人於无形,可人总有命格,有的人命硬的就是不怕风水,就如同陈瞎子。 他数次险死还生,虽然是因为我被救,但何尝不是他命硬的体现之一? 风水与人本就可以是相辅相成,若是將人看成一个整体,那其上的骨相岂不是山之势,其血岂不是水之势!? 以后天的方式去改变骨相,也就会形成在人身上的命运之变化! 之前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现在偶然间被这罗智建的巨鰲骨將这窗户纸点破,更多的就是畏惧了。还好这些风水面相之术在世间懂的人已然不多,否则一旦有恶人,那便是一场灾祸。 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没错,我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许家主,你带罗智建去一个整形医院,取他身上的骨头,將这两处位置垫起来。” 我指了指巨鰲骨凹陷的位置,说道:“让罗智建自己回忆,大概他骨头有多高,便垫起来多高。” 思绪至此,我又闭嘴,沉凝了两秒钟之后。 我目光也多了几分灼灼感,盯著抬起头来的罗智建。 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不用问他了,他已经损过了寿命,也丟了不少东西,单纯復原骨相可能没多大用,你让医生將这两处骨头垫起一直到隆起突出的程度,应该会弥补一些他的损失。” 说完,我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我的確动了一点儿小心思,想要从罗智建身上印证我的猜测。 当然,这並不会对他有什么损害,如果我猜测没错,只会给他更多好处。 同样这也会让我对骨相,有更深层次的理解! 第227章 选择性退避 许德昶连连点头,表示他都明白,也记下来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带他去吧,不要拖太久,他现在阴差阳错损伤的骨相已经影响到了寿命,耽搁久了可能会有横祸,至於什么时候去他家看风水,等我身体恢復,或是他復原之后你联繫我。” “好!”许德昶更是喜悦。 接著,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我一句,能不能帮他改一改许家的宅子,也带一些风水? 我摇了摇头说没这个必要。 黄珊珊葬在丑山,会一直庇佑许家,本身许家的风水也没问题,有句话叫做贪多嚼不烂。 许德昶也惊醒了两分,说受教了。 临头他要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说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许家现在就他一个男儿单传。 他並不想再结婚,会觉得对不起黄珊珊,可也不能让许家绝后,以前黄珊珊出车祸的时候,他们曾想过万一不测,所以是在医院存过精子和卵子的。 他想问我,如果再娶一个老婆,说服她做试管婴儿,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我心中却更诧异了,轻嘆了一口气。 像是许德昶这样有情义的人,现在真的不多了,只不过对於另一个女人,又怎么算得上是公平? 我嘆了口气说道:“儘管这件事让黄珊珊泉下有知,更高兴。一个人在世上留下血脉的意义是不同的。但另一个女人,她也嫁给了你,对她来说又有几分公平?” 许德昶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结婚之前就会先说好这个要求,不奢求找到一个对我有感情的了。” 我停顿片刻,摇头嘆息,说我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如果真是许德昶所说那样,届时可以来找我,真出了事儿,我看看能不能帮忙。 许德昶衝著我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才带著罗智建离开。 他们刚走出去不到一分钟,何采儿和刘文三竟然就同时进来了。 刘文三衝著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笑呵呵地说了句:“十六,你赶紧吃饭,等会儿吃完了帮文三叔和你采姨看看,还能不能以后再生一个孩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总给別人看相,也看了不少了,文三叔也占占便宜。” 我这才反应过来,墙上掛著的钟表,都快一点钟了。 我苦笑了一声,说了个行,没问题。 何采儿却瞪了刘文三,脸也有点儿发红。 我心里头却有几分暖意,便是因为刘文三与何采儿的美满,苦儿上岸,他们也有心再要一个孩子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病態! 人,真的有了牵掛,才能更像是一个人! 何采儿打开保温桶递给我,里头燉的骨头汤,还有好多连筋带骨的肉。 她一边儿让我多吃点儿,一边让我別听刘文三的瞎话,这些顺其自然就行,她不强求。 我吃饱喝足,心態也平稳了不少。 刘文三也和我简单说了,冯志荣已经去准备,並且他也在联繫其他市区的捞尸人,常平市就有好几个,都能叫过来。 我则是继续看书,再就不是看的宅经了,而是骨相。 铁牛撞坝我已经知道破解的契机,只不过我因伤势不能下床而已。 而骨相之精深,则更需要我去了解。 山水风水有固定,人面相却会隨时变化,尤其是看了罗智建的骨变之后。 同样,我也更多地去钻研金算盘,应该怎么使用。 结果书后面关於金算盘的描写却並不多,第一行便是两个加粗的字“天算”! 其后则是更复杂的描写。 关於算珠的上下其形,对应命重斤两,再看五行八卦,看打算珠几下,最后显现命格。 整个下午我都在仔细研读,甚至也摸出来金算盘看了,大概找到了算卦的规律。 可我记不住骨相的內容,总不能打了算盘,然后再对照著书去找內容? 索性便收起来金算盘,开始一字一句地熟读,务求將其和阴生九术一样,全部背下来为目的。 並且我也发现其中一些小细节。 骨相,还有阴生九术,以及宅经虽然是三本完全不同的书,也看似是將阴阳术分开。 可实际上,阴术之中稍许有一些牵扯到了阳算。 阳算之中也离不了阴术,都是相辅相成的,一切都並不分家。 我也让刘文三帮我找来了一小根瓷器上打孔的金刚钻,小心翼翼地在定罗盘刻字的最后一行。 我爷爷纂刻的“罗忠良,二十七代弟子,持。”后边儿刻上了罗十六,第二十八代弟子持的字眼。 至於金算盘,我也將这字眼刻上去了。 同样,我也正视了张九卦对我的帮助。 虽然他只是將金算盘和骨相留给我,但是这也救了我不止一次,还救过刘文三。 见面之后,我必定是要磕头拜师的。 並且我也打算,好好去想办法打听一下,到底什么是无土之山。 张九卦和我爷爷这对师兄弟,活著老死不相往来,两人都命殞了,阴阳术又都到了我的手上,我便觉得应该让他们同葬,至少相邻。 时间,一晃而过就是半个月。 这段时间,徐诗雨来看过我好几次,也和我说关於村里头的消息。 王家傻子一直没有露面,他们公安局的人也不能长期驻那么多人手,就变成了每周派人去走访。 其余时候,她则是来看我身体的恢復情况,甚至还说一些奇闻诡异的案子给我听。 除此之外,她还和我打趣,说自打我住院起,感觉內阳市的刑事案件都少了,没有那么多恶性杀人案。 我则是有一点儿尷尬,谁叫我遇到的事情,都是那么悬乎? 陈瞎子则只是来过一次,他看过我之后,给我留了地址,说等我好了之后去找他。 他额头上的伤势恢復得比我快,早就拆纱布了,我也叮嘱了他,万事一定要小心,並且说了关於当时討死狗对於他的那一部分预言,还有我的梦。 陈瞎子倒是依旧淡定沉稳,还是那句话,井水不犯河水,总之他少和刘文三打交道,儘量不再去阳江就行。 当时刘文三就在他身边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陈瞎子这人心不好,他又没得罪陈瞎子,什么叫少打交道,亏他还打算出朝阳宅的钱呢。 陈瞎子这才点点头,说钱归钱,这人情他收了,只不过事归事,討死狗这东西阴森就阴森在这里,一件事情一旦发生,那就是连环的! 只有其中任何一环不出现,就肯定不会应验。 他选择性退避也不是坏事! 第228章 命不久矣 刘文三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临近傍晚的时候,医生来给我拆线,其实我除了胳膊肩头的石膏,右手和小臂一直是能动的,只不过动一动就很疼。 当去掉了石膏和缝针的线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巧了,恨不得马上从床上下来跳两下。 医生却苦口婆心地和我说,让我这年轻人做什么事情小心,不要总是毛手毛脚的,一两个月的时间,又是断胳膊,又是肩膀粉碎性骨折的。 像是我这样的小伙儿他见了不少,最后要么在路上被人砍死了,要么蹲了號子。 刘文三和何采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我尷尬得不行,也不好多解释什么。 之后这医生才说我恢復得不错,注意著不要抬重物,就可以出院,隨时来复查就行。 对於这消息,则是让我无比惊喜,我还以为得在医院住一个月呢。 刘文三去办出院手续,何采儿收拾我的东西。 此刻冯志荣也来了一趟,说他得知我出院的消息,给我送来了崭新的唐装。 也打算带我去江堤大坝那边看看,这十来天他已经找足够了人,正在江边修祠堂,也有足够的市民愿意来供奉浮尸。 主要这些人家里头,都是多年前家人参了军,最后无疾而终。 甚至还有一些当年老人丧了独子,鰥寡度日的。 我不得不佩服冯志荣的神通广大,完全对得上他阳江土皇帝的称呼。 竟然还能找到可能和当年的相关之人! 至於唐装,我没穿了。 经过老鰥夫的事情,虽然没出多大的意外,但是他毕竟逃了。 更重要的是,我確定我爷爷,至少有不止一个仇家。 包括设计这內阳山风水局的堪舆大师,不知道是否还在人世,也不晓得是谁在算计小柳村。 一身唐装,的確威风! 可对我这阴阳术两者都还没有精通的人来说,却扎眼。 还不如普普通通的穿著,等到本事真的硬到了那个地步再穿,也一样。 最后离开医院,还是刘文三去外头帮我买的一身旧衣服。 本身是打算去冯家看我奶奶,还有我爸与我爷爷的棺材。 也在冯志荣的带领下,去了阳江。 果然,在江堤大坝外头的一片空地上,已经修起来了院墙,里头也有了祠堂的规模。 除此之外,我发现阳江之中的铁牛,竟然浮起来了半个! 此刻临近天黑,天又开始颳风,甚至还伴隨著雨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江水的波涛也很汹涌,返航的渔船和渔民都显得紧张失措。 也不知道听谁说了句,阳江上游在发水,这徵兆怕是不太好,再过几天洪水到了下游,就不能出船捕鱼了,这几天得抓紧点儿下网。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明白过来,封这段江並不是长久之计,確保没有危险,冯志荣让人下江也是情有可原,总不能不让渔民吃饭。 只是听他们说这发水,就令我心里头悬吊吊的了。 明显冯志荣也看出来我面色的变化,他皱眉说去问问这发水的事情,让我也別先担心。 接著他又说天气不太好,本来还打算带我进工地看看,现在也只能免了,等明天晴天了再说。 我们本准备要返回,刘文三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说了个等等。 这点儿雨水算不上什么。 刚好有人要来阳江托他捞尸,他这段时间都閒得快生锈了,准备下下水。 我其实担心的也只有发水的事情,小雨算不上什么雨水。 尤其是刘文三接电话的时候,我隱隱约约听到里头的声音有点儿熟悉。 可不就是周厂长的么?! 他终於想通了,主动打电话给刘文三,要捞他老婆上岸! 並且,刘文三最后也和我说了是周厂长,他意思让我等著给周厂长看看面相,有没有什么不吉利的,然后再决定捞尸与否。 那会我在跟著冯志荣回冯家,也就没什么了。 我心神也清醒了不少,说那我也不回去了,医院躺那么久,我都快成植物人了。 別说给周厂长看面相了,我还想下下水呢。 何采儿当时就变了脸色,说那可不行,冯志荣也劝我,说肯定不能下水。 我尷尬无比,说那就当我开了个玩笑。 在等周厂长的过程中,吹著江风,看那些渔民逐渐返航,夜色也逐渐临近。 直到月亮上了夜空,周厂长才开著车,堪堪到了江边。 他下车之后,面相却让我心头微惊。 走至我们面前,他和我打了招呼,也和冯志荣道了好。 毕竟冯家的地位高,周厂长也显得很尊敬。 刘文三也问他,怎么突然想通了,要捞他老婆上岸了。 周厂长才嘆了口气,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跑当初那档子事儿,终於让那些漏网之鱼被抓了,他女儿也倒了,找了白事儿先生安葬。 本来就寻摸著要捞他老婆上岸,就是知道我住院,所以一直忍著没来找刘文三。 今下午他打盹儿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她老婆在江边哭,说她想回家,而且她脖子上还缠著铁链,很嚇人,江水里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老婆似的。 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好预兆,所以就赶紧联繫了刘文三,也得知我出院了,又刚好在阳江,才决定赶紧过来,今晚捞他老婆上岸! 虽然说只能再捞一次!但是他相信,他老婆都託梦了,只要这一次他不添乱,肯定就能让人上岸! 不然的话拖延下去,他怕再出事。 或许她老婆真的被江下什么东西拖住,就再也上不来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我也仔细地看著他的面相,同时也注意了刘文三的面相。 刘文三没有丝毫变化,周厂长的面相,却有一些麻烦…… 他的目瞳,略有几分空浮…… 说这番话的时候,看似很认真,但却显得神不守舍一样,仿佛在看著別处! 周厂长话音落下的同时,刘文三就拍了拍周厂长的肩膀,说了句:“放心,別乱想,江下头还能出啥事儿?捞上来就没事了。” 周厂长笑了笑,可依旧是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我定定地看著周厂长,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厂长,你真的是突然想著来捞尸的么?难道你身上,没有其他紧要的事情发生?!” “和我说,我可以帮忙,如果你憋著不说,恐怕,你就命不久矣了。” 刘文三瞳孔紧缩,冯志荣也被嚇了一跳。 周厂长却强笑了一下,道:“罗阴婆,你这是啥话呢,我能有什么事?” 第229章 江底镇物 我依旧定定地看著周厂长。 他额头上逐渐冒出来了冷汗。 这会儿,他的面相又恢復了正常。面相的变化本身就是瞬间,不会长期维持。 我已经看得清楚了,周厂长的確是双目空浮,只不过没有其他的面相变化,不知道危险从何处而来。 “罗阴婆,我咋可能骗你们?真没事,除了我做的梦,要有事儿的话,我肯定直接就说了。”周厂长极力解释。 我眉头紧皱起来。按道理,周厂长和我们打的交道已经不算少了。 除却了最开始捞尸,就是他朋友余山,他应该很清楚我的本事,还真没有在我面前拿命撒谎的道理。 此刻,周厂长的神色也有几分慌了,格外不自在地说了句:“罗阴婆,我真要命不久矣了?” 他那副模样,也不似假装的。 我沉默,然后点点头。 “至少面相上看是这样,只是我没看出来,你会遇到什么危险,你有仇家么?”周厂长眼皮微跳了两下。 他神色竟然有了两分厉色,点点头,然后说道:“以前没有,前几天有了。”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周厂长才说道:“当初丟我女儿下江的那几个渔民,不是有人被放出来了吗?其中一个是船长,另外那个被判无期的,是船长他侄子,也就是丟我女儿下去的那人。” “之后他去上诉,不知道走通了什么关係,无期改判了二十年,船长也是改判三年,缓刑两年!” “无期都成有期的了,他们再活动一下,岂不是越来越短,那船长还缓刑了!他要是不犯事儿,就不用再进去,就是监外管理!若不是这样,萌萌又怎么会死而不倒?!她这是怨气衝天!” “我也就和他们一直告,僵持下去,我也找了关係,最后船长他侄子还是无期,船长也是六年,再上诉就被人驳回了。” “那船长的船,也是一个大型的渔业公司的,他侄子更是那公司的少东家,平时黑白都混,更多的还是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到一起,他们刚进去那天,我的確收到过一口棺材,估摸著是他们的人记仇,给我送的。” 周厂长这番话,令我心头微凛,我其实並不懂这些东西的门道。 可萌萌死而不倒,也就有原因了! 害死她们母女的人不用受到惩罚,可不就得怨气衝天么?! 现在周厂长让他们伏法,也就招惹人记恨。 他或许之前不在意,可现在这副面相,就已经肯定了,绝对是那些人在算计他,並且还想要他的命! 我沉思了片刻,然后才说道:“你老婆照捞不误,至於你就不要下江了,跟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我看向刘文三,认真道:“文三叔,你下去试试吧,第三次捞尸,能成就成,不能成也不要勉强。” “我在岸上等著,你们上来了,我就给周厂长老婆秀清接阴。” 我依稀还记得,周厂长老婆的名字,也还记得她怀的是龙凤胎,怀孕了七个月。 甚至我还回想起来,当初我们上岸的时候,周厂长的老婆还在江里头看我们呢。 刘文三也点点头,说了个“行”字。 然后他就朝著前边儿的码头走去。 捞尸船就停在江堤码头的旁边。 我略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冯家主,周厂长,我们也往前走一走,周厂长你应该记得大概位置吧?应该在前边儿不远处。” 江堤码头已经是在市区的边缘。 周厂长老婆所在的位置,还並没有到这么远的地方,要往回一些。 我说要过去的意思,也是怕刘文三出什么意外,在旁边儿看著,能够稳妥一些。 周厂长立刻就点点头,说他开车就行,他记得准確的位置,对著江边刚好没码头,我们过去的確要放心一些。 冯志荣却说就不用让周厂长开车了,他手下的人能开。 我心里头清楚,冯志荣人精似的,他肯定是怕出什么问题。 很快一辆车到了我们身边,车上头还有好几个保鏢。 我心里头也稳妥了不少,害人总要有手段,现在周厂长跟著我们,人多势眾,外加冯志荣在旁边,谁还敢冒冒失失上来,得罪这阳江土皇帝? 约莫几分钟之后,车就停在了周厂长所指著的一处江边。 我们下车以后,雨也停了。 江水虽说还有一些波涛,但是已经稳定了不少。 月亮掛在空中,淒淒凉凉,冷冷清清。 岸边的確没有码头,两处的码头距离还很远,这里有不少的灌木。 我能够眺望到刘文三的捞尸船,他的速度要比我们慢一些,將將才到了江水中间。 这一次不是我不跟上去帮忙,我这状態上不去,他也不会让我去。 况且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对刘文三的实力已经了解很多了。 满江死倒,几十个水尸鬼都奈何不了他,区区一个母子煞而已,应该没问题。 除非是第三次捞不上来,他还要强行捞的话,才会破祖师爷的禁忌。 我们眼瞅著刘文三换上了青麻小褂,然后他又跳进了江水里。 周厂长眼巴巴的,冯志荣则是点菸的同时也给我递了一根,我吸了一口,辛辣的滋味儿穿过肺里,吹著幽冷的江风,我竟然有一丝舒服的感觉。 儘管冬天很冷,可我也不想要再呆在医院的病房。 我感觉浑身上下都泡成了药味儿了。 一直在江边等,约莫十几分钟的时候,刘文三上了一次水面,过了几分钟,他又跳进了江下头。 周厂长脸色有了担忧,我也连著点了好几根烟。 又一次十几分钟过去,周厂长都变成了哭丧脸的时候。 我眼皮狂跳。 因为刘文三,上了船! 他分明还攥著绳子,在朝著船上一直拖! 周厂长眼睛都红红的,一直呢喃著“秀清”两个字。 我知道周厂长对他老婆的爱意有多深,上一次他寧可在江中殉情。 我也心里头悬著,一直到刘文三將一具尸体拖上岸之后,我心头才落下一块大石。 匆匆转过身,我去车上將木箱打开,穿上了猫皮袄,戴上了灰仙手套,也拿出来了一应物事。 刘文三捞人上岸,我就准备接阴了! 只不过就在这时,右侧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同时,还有一阵几乎滔天的火光传来。 那方向,竟然是江堤大坝!我们过来之前的位置! 冯志荣脸色微变,马上下令让人打电话问问,发生了什么。 在这当口,刘文三的船,都已经靠岸了。 他从边缘的位置,將尸体拋了下来。 然后他才跳上岸。 周厂长脸色格外的悲愴,又混合著惊喜,这情绪简直无比复杂。 刘文三上岸后,將尸体扛到了路边。 月光映射下,周厂长老婆秀清,穿著一身连衣裙,头髮披散,她四肢皮肤光洁,眼睛却睁著看著天。 我才发现,她脖颈上竟然缠著好几道铁索! 这时刘文三也骂骂咧咧地说了句:“这江底下见鬼了,好多镇物冒出来,这事主就被其中一个缠住,我险些弄不上来,还好有铡鬼刀弄断了这铁索。” “镇物……什么模样的镇物?”我瞳孔紧缩,问刘文三。 第230章 腹中胎爭 关於镇物宅经之中有一些记录,可我第一次见到,还是我们在王家傻子家里头打开那口红棺材的时候。 並且宅经记录的镇物,是山水之势之中或用得上的。 棺木之中的镇物则是镇尸的,那些我则是全都不了解,只能靠著陈瞎子解惑。 严格意义上来说,镇煞符也是镇物之一,叫做小镇物。而宅经里头记录那些,则是“大镇物”了,莫不是江边修塔,水底沉“金”,山中筑像等等。 两大母亲河之一的“悬河”,多年前便出土了“镇河铁牛”。 江中镇物有两种,江边的塔,江底的“金”! 而这“金”並不是指黄金,而是指铜铁金银这一系列的金属。 我思绪之间,刘文三则是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真的,还有点儿像是水尸鬼。” “都用铁链拴著,应该是埋在江底下面的,翻出来了。” 我眼皮狂跳,心头也是震惊:“水尸鬼?用水尸鬼筑铁像,当镇物?” 说完,我就沉默不言了。 基本上镇物最多的应该是牛相,因为牛性沉稳,还有一些用龙相,以至於江边的塔,都是取宝塔镇河妖之寓意,水尸鬼,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性格沉稳的样子,反倒是暴虐嗜杀。 这阳江下头,问题颇多。 尤其是镇物都从江底下头冒出来,就代表这江要出事了,这也是预兆的一种。 “文三叔,我给秀清接阴,麻烦你再下一趟江底,弄一个冒出水面的“镇物”上来?” 思索之间,我又开口说道。 刘文三停下手里头的动作,也没多问我要做什么,就说了个行,然后又开船返回江中。 我的目光落在了尸体上。 然后说了句:”冯家主,你们都上车迴避一下,车开远一些。” “孕妇要生產,男女有別,还是避开的好。” 冯志荣上了车,司机开车后退,大概也远离了几十米外。 至於周厂长则是没有离开,他蹲在尸体旁边黯然神伤,小声说话。 我来到尸体跟前,定定地端详她的肚子。 黑色的连衣裙,针对於生產倒是很方便,只不过怀孕七个月,阴胎还很小。 “周厂长,你確定是龙凤胎,对吧?”我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 周厂长似乎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连著点了两三下头。 “是龙凤胎,一儿一女,当时医院检查过,发育得都很好,很健康。”说著,周厂长就哭了,好大一个男儿,又成了泪人。 我也没劝他,这事情得自己想通,光劝说也没什么用处。 从木箱里面,我又取出来两样东西,一对猫骨陶,以及一条“柳带”。 猫骨陶我本来已经用完了,可木箱里头却多出来几个,肯定是奶奶给我放的。 “柳带”则是阴生九术之中的柳术,柳对应的也是家仙之中的蛇。 这柳带便是用的蛇皮,將蛇皮一分五股,然后再用五股编製成辫。 柳带是用於来绑住一胎多生的阴胎的。 否则的话,阴胎多生,其性顽劣,结伴之下可能会出事,柳带將其绑在一起之后,就能够镇住。 做完了这准备工作之后,我才缓慢地掀开了尸体的连衣裙。 撑起的肚皮上,满是斑驳的妊娠纹。 周厂长的老婆秀清,已经生过一次孩子,这算是二胎。 虽然七个月,常规情况下肚子不应该很大,就如同当时我第二次给谢玉洁接阴那会儿,她的肚子就很小。 但是秀清的肚子,和正常十月怀胎的孕妇相差不了太多,看起来起码也有九个月了。 这恐怕就是龙凤同胎的原因。 我轻轻地用手按压肚皮,又去分开秀清的双腿。 双腿分开倒是容易,她几乎没有抗拒,这反倒是令我有点儿惊诧。 上一次,我们可是接连两次捞尸都没有將她捞上来!第三次逼得刘文三不敢捞了,一直等了快两个月,才来捞尸。 我本以为这最少是个白煞,隨时都准备从木箱里面拿镇煞符和白毡来镇尸,结果却用不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低声呢喃。 “產婴灵,避阳关。”“胎未足,魂已全!” “赋诲名,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 最后一嗓子,我没有去刻意,却又变得尖锐渗人起来,几乎穿破了夜空! 两条白皙的腿微微地颤动,很快,便冒出来了一个婴儿的头颅,阴胎要比正常大小小很多,也分不清男女。 只不过,它刚出来之后,却忽然又缓慢地缩了回去…… 紧跟著,又是另外一个皱巴巴的脑袋冒了出来。 其中的区別也很明显,其中一个阴胎的额头上,还能看见一颗痣。 可很快,它也缩了回去。 一直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要出生的跡象了。 旁边的周厂长傻眼了。 “罗阴婆……这怎么回事儿?”“不是都生出来了吗……怎么又回去了……” 周厂长的话语也格外的不安和担忧。 我直勾勾地盯著秀清的肚皮,又伸手去按压了两下,也没有什么反应。 再看她的双眼,本身她给人的感觉是仰头看天,现在给我的错觉,却是眼睛在看著我似的,我还感受到有几分哀求和痛苦的情绪,正在我身上瀰漫不断。 她分明是想生出来的,可这两个阴胎却爭抢了起来!都想抢著先出生,反倒是两个都生不出来了! “周厂长,龙凤胎不好生,你这两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想做老大,只能够剖腹了,你应该能接受吧?” 周厂长咬著牙,他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我取出来接阴的匕首,然后划破了秀清的肚皮。 皮肉已经变得很薄,几乎是轻轻一划,肚皮就拉开了一道大口子。 月光照射下来,血肉早已经变得乾涩,只是表面看上去还正常而已。 满是乾枯污血痕跡的腹腔之中,有两个阴胎,几乎对方的脐带绕在对方的脖颈上。 双手双脚也纠缠在一起,煞是有几分凶厉的模样,分明是在肚子里头打架! 他们刚才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可没东西!也就这几分钟,竟然在肚子里爭起来了! 第231章 麟儿凤女,母子平安 分明是谁都不想落后。 我伸手去拿起来一个阴胎,咔嚓一下用剪刀剪掉了脐带。 我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女婴,我正准备给她用命数称称命,结果腹中的另外一个男婴阴胎,却直接就开始长白毛了! 周厂长被嚇得不轻,我当时脸色也变了,顺手拿出来白毡,直接拍在了那男婴阴胎的头上! 那白毛才停止生长。 我吐了口气,继续给女婴阴胎称命。 做完了之后,將其放置在猫骨陶之上,接著又用柳带绑住了两个猫骨陶腰侧,最后才將男婴阴胎从腹中取出来。 它眼睛竟然也睁开了,小小的黑眼珠,颇有几分狰狞地盯著我。 有白毡镇住它,再加上他只是一个阴胎,我心里头反倒是不害怕了。 刚才变色,也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我还没遇到接阴出来的阴胎,在母尸肚子里头化煞的,还偏偏只有他一个化煞。 现在却觉得有点儿好笑,不过是两个阴胎爭抢先后出生的顺序而已。 再者便是,我见过化煞的凶尸太多,黑煞遇到了几次,甚至还正面了廖寡妇这样的血煞! 若是黑煞,我肯定谨慎小心,这一个白煞,都能够被白毡镇住,哪儿有什么心惊的必要?! 將它放在了命数称上,又將白毡取下来,称好了命数重量之后,也放置在猫骨陶跟前。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月光似乎更为明亮了一些,两个猫骨陶变得有了光泽,就像是被拋光过似的,甚至有几分黝黑反光。 当然,其中有一个猫骨陶上面,浮现了一丝白意。 並且两个猫骨陶之间的柳带被绷得很紧,就像是两个猫骨陶都想分开似的。 我没有多管它们,而是將其放置在了秀清的胸口,此刻,这两具猫骨陶才安分下来。 我清了清嗓子喊道。 “麟儿凤女,儿重二斤三钱,女重二斤一两,生於丁酉年,壬子月,丙子日,亥时!鸡属!” “儿女平安,可喜可贺!” 当我话音落下的同时。 秀清的双眼,却缓慢地闭上了…… 月光忽而蒙上了一层雾气,光线忽而微弱了不少。 我忽而发现,她的皮肤似乎都乾瘪了许多,本来之前还是维持著没有腐败的跡象。 这一瞬间,竟然像是风乾了似的,本来光洁的皮肤变成了灰败,甚至於慢慢地贴著骨头…… 周厂长呆呆地看著,他忽然说了句:“秀清,你就这么走了吗?“ 语罢,他又抬头,似乎是眺望著远处。 我也跟著抬起头来,只不过我却什么都没看见…… 江风忽然变大了很多! 忽如其来的大风颳过,直接就颳得人迷了眼睛! 我下意识地去挡住眼睛,过了好几分钟,却听到耳边噼啪噼啪的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在焚烧似的! 我猛地睁开眼。 竟然发现周厂长將秀清的尸体点燃了! 乾瘪的尸体遇到火苗就剧烈焚烧起来,火助风势,很快整具尸体都被吞没其中! 至於两具猫骨陶,则是被周厂长抱在怀中。 我眉头紧皱,面色格外不解,然后才说道:“周厂长,你为什么烧尸体?” 这甚至给了我一种怀疑的错觉,周厂长对秀清的情义很深啊,怎么可能烧尸体,总不可能像是唐海那样,还有什么秘密吧?! 这就会让我心里头很难受了。 下一刻,周厂长却笑了笑,忽然说道:“秀清刚才走了,她告诉我,她死在了江里,女儿也死在江里,她觉得跟我回家不吉利,然后她被一些鬼东西缠了脖子,明明应该上不了岸的,我也带人来救她了,她不能將灾祸带给我和孩子们。” “要是她跟我回去了,可能我就会遇到麻烦,那些东西会把她拉回去的。” “她要留下,我同意了,以后我也会住在阳江边上,供奉这双儿女,直到他们去投胎。” 周厂长的一番话,更令我哑口无言。 再联想到刚才他刚来的时候,说的他打盹儿时候做的梦,他老婆脖子上缠著铁链,有什么东西在拽她一样,便令我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这不也和託梦所吻合? 虽说我没见到秀清的鬼魂,但是人鬼之间,这本身就无比玄妙,或是她就想让周厂长见到,也未可知? 秀清的尸体燃烧得格外地快,要比正常焚烧尸体快了太多太多。 最后一阵江风,將骨灰吹起,挥洒进了阳江之中! 风,这才停了! 甚至连乌云也被吹散,月光重新洒落下来。 与此同时,我却发现江水之中,隱隱约约有不少黑影在躥动。 甚至江边的灌木里头,还钻上来了几个。 月光下,那水光反射的影子斑驳,我脊梁骨都躥起来了寒意,更是头皮奓起! 灌木里头爬上岸的,不就是水尸鬼么?! 这些水尸鬼脖子上也缠著明晃晃的铁链,阴翳凶恶,分明是要朝著我们过来。 只不过这月光出现的同时,也慢慢退后了…… 很快,它们退回了阳江里面。 我却忽然想到。 他们怕不是衝著我们来的,而是衝著秀清的尸体?! 这铁链,镇物,江下的尸体……还有水尸鬼,绝对有什么联繫! 此刻,冯志荣他们的车又开过来了。 下车之后,冯志荣先看了看周厂长,然后才看向我:“罗先生,完事儿了吧?” 我点点头,沉声道:“等文三叔上来就没事了,怎么了?”明显,冯志荣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他才说道:“刚才江堤那边出事了,周厂长,这事儿,你得给我冯家一个交代!” 下一刻,冯志荣的目光又落到了周厂长的身上。 旁边那几个冯家人,明显脸色也不好看。 顿时,我就想到了刚才的火光和爆炸声。 江堤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周厂长也满脸茫然之色:“冯家主,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那边出事,和我给冯家一个交代有什么关係?” 冯志荣深吸了一口气,他没多说別的,只是一句话:“你过去看了就知道了,我冯家的人,连累著好几个出了事,虽然你和罗先生关係不错,但这交代,你必须得给出来。” 我也眉头紧皱,並没有打圆场,眺望著江中,这会儿刘文三却朝著码头那边过去了。 同时我还听到江中有吆喝的声音传来,分明是刘文三在喊我,说去码头那边,他再靠岸! 我也招呼了一声,我们才上车,朝著江堤那边过去。 第232章 挡灾 很快,我们便回到了江堤大坝之外。 此刻有一大群人,正围著一个地方,人头攒动,甚至也多了一个瓦数很高的强光灯,將这一片区域照射得透亮。 围著的那些人,分明都穿著建筑的工服,分明是修筑这江边祠堂的那些工人。 还有不少的冯家人,他们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当我们下车之后,我的脸色也变了。 这位置就是之前周厂长停车的地方,他们这些人围著的,赫然是一辆已经烧得差不多的车架子。 地上的泥土都已经烧得乾裂开来。黑漆漆的煞是令人心惊。 几个人护著冯志荣和我,来到了车前,其余人也退开了一条路。 周厂长的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直冒,他眼皮也是狂跳。 我一言不发,才知道之前周厂长的面相代表著什么。 更是有些后怕,如果刚才让周厂长开车,怕是我们都得出事儿。 冯志荣才声音微冷地说道:“你这车被人动过手脚了,刚才爆炸的时候,连累我冯家几个人受伤,伤势还很严重!” “周厂长,他们算是替你出事挡灾,你说是你这交代应该给么?我冯志荣,可有为难你?” 周厂长脸色更白了,他眼中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冯家主,交代我给,出事的那几个冯家兄弟,医药费我管,赔偿我出,至於这动手的人想要我命,我肯定把他们找出来,届时,我也会通知冯家,让冯家一併去要个交代。” 冯志荣才点点头。其余那些冯家人也明显缓和了几分,显然是对周厂长的回答还算满意。 码头旁边,却传来了刘文三的招呼声,喊我们过去。 我又立刻转身,上了旁边的码头。 周厂长和冯志荣,还有一些冯家人则是紧隨我身后。 临码头边缘,捞尸船稳稳噹噹地靠著岸,刘文三已经搬上来了一个黑漆漆的,满是铁锈的雕像,放置在地上。 月光洒落至其上,生冷的外形,可不就是水尸鬼么?! 虽然是铁质,但是其轮廓分明,尤其是头部简直做得惟妙惟肖,矮塌矮塌的鼻樑,一双圆到几乎凸起的眼睛,脸盘子却很小,尖嘴猴腮的大致轮廓,颧骨顶得很高,眉廓如锋! 在这水尸鬼的腰间,还有一根生铸上去的铁链,缠得死死的,另一头的铁链则是被铡鬼刀弄断,断口平整。 刘文三不只是搬上来了一尊“镇物”。 船上还有好几个,甚至还有一段铁链。 他此刻明显是累坏了,手臂上的青筋依旧是暴起的,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六,你瞅瞅够不够了,不够的话,等歇息一晚上,文三叔在下去捞。”刘文三擦了一把额头,也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江水。 “够了文三叔。”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蹲下身低头看雕像,可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问题。 此刻冯志荣也喊到:“都上去,把这些铁疙瘩搬下来!弄辆车运到大宅去!” 接著他又和我说,还是先回冯家大宅的好,现在夜深了,我刚出院,刘文三明显也快脱力,在外面晃荡,怕什么不必要的危险。 我也点点头。 冯志荣说得不无道理,不管是周厂长身边隱藏的危险,还是说冯家本来的对头李德贤,都需要万分小心。 冯家人开始搬东西,刘文三也摸出来兜里头的二锅头滋了两口,点著烟上了冯志荣所安排的一辆车。 我临上车之前,又眺望了一眼修筑中的祠堂,又问了问冯志荣,这祠堂有什么特殊的安排没有? 冯志荣和我解释,说祠堂修三层,毕竟是要放一千具尸体,每个也要都单独的牌位和棺槨,工时还是需要很长时间,倒是没什么特殊安排,毕竟他也不懂,工匠也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此刻,冯志荣目光明显有些明亮,灼灼地看著我。 其实我之前也没想到这么细致的东西,只是我爷爷说的以万家做家,捞千尸供奉,给了我解决方案。 而现在,我完全是看到了这些被捞起来的镇物,才有了一些想法。 镇尸破煞是针对於铁牛的处理方法,可阳江镇物翻滚,代表了这条江也有祸患,尚且还不知道是不是铁牛引起的连带反应。 若是这祠堂修建的同时,也有镇江之用处,或者可以再將这阳江大坝的风水提高一个档次,也未尝不可! 毕竟这万家都愿意来供奉尸体,馈赠其大机缘大气运,也是因果关联。 思绪落定,我告诉冯志荣祠堂照修不误,我想一想其中再加一些东西,或许会对整个內阳市有好处。冯志荣连连点头,不过他也没提议说冯家想要什么。 堂堂阳江土皇帝,还是知道分寸进退,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任何的私心。 上车之前,我也和周厂长简单聊了两句,总归就是让他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然后才分道扬鑣。 到了冯家之后,夜色已经深了,几乎是凌晨一两点钟。 我奶奶早就睡了,冯志荣意思也是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见面。 他给我安排了房间,刘文三就住在我隔壁。 我进屋之后,却罕见地不觉得多疲惫。 反倒是很清明,想法颇多,这恐怕是因为在医院呆得太久,我已经抗拒了那机械一样躺在床头的生活。 甚至我都不想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的桌前,摸出来了宅经翻了半天,大概看的也是关於镇物篇章更多的內容。本身我已经將宅经通读了好几次,只是没理解透彻,很多內容都有一些印象。 心底大约有了计较之后,我才上床睡觉。 这会儿困意也来足了,我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我没做梦,可是却觉得房间有点儿压抑,冷冰冰的,耳边还总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水管子漏了似的,水滴在了地上。 时不时胳膊肘上还被人戳那么一下,冷不丁地有人喊。 “罗十六,醒醒。” “快醒醒。” 我想睁开眼睛,却又偏偏睁不开…… 第233章 阴阳龙之相 期间我挣扎了好几次,甚至有一次醒过来了,刚睁开眼睛,看到个面色苍白无血的女人坐在床边,瞪大了眼珠子看著我。 当时我嚇得心都快蹦出来了,猛地想要坐起来。 结果起身一半,身后就像是有双手一样,將我拽了回去,眼睛还像是掛了铅皮,直接就压得我闭上…… 次日天光大亮我醒过来,浑身空落落的,还有种心悸无力的感觉。 猛地深呼吸了两口,我才算缓和过来。 这鬼压床……压得我够呛…… 我还以为自己不会做梦呢,没想到做这种嚇人的梦。 小时候我就经常做梦鬼压床,最频繁的时间段,是杀猪匠一家刚死的那会儿。对於这种梦,我已经是心有余悸。 下床之后洗漱了一下,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我推门出去,艷阳高悬於头顶,明媚刺目。屋门口旁侧,冯屈竟然恭恭敬敬地杵著,还和我打了个招呼。 “罗先生,家主和刘阴婆,都在堂屋等您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不知道为啥,看到冯屈我竟然还有几分亲切感。怕是因为他在小柳村也算是和我们出生入死了一遭。 “行,现在就过去。”我正准备拔腿走,心头也略有沉凝了一下,又转身回去把木箱子背上了。 遇到的事情多了,这里也不是我家,我想起来当初陈瞎子对我的叮嘱,还有我的箱子曾在顾家老宅放了,结果险些出事,至此后不是万分安全的地方,我也决不能再离身! 冯屈本来要帮我,我也拒绝,只不过单肩用左边儿扛,右肩不用大力气,就没事。 到了冯家后院的內堂会客厅。 四四方方的实木雕刻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而又不缺奢华的吃食。 奶奶在和冯志荣说话,刘文三则是一边儿滋著酒,慢悠悠地吃菜,何采儿也在吃东西。 昨天晚上我们去阳江边上,並没有带何采儿,她收拾了我的东西就来了冯家,也算是给我奶奶报平安。 我进院的同时,奶奶就喜悦地站了起来,扶著我到桌边坐下。 她高兴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很多,说我没事就太好了,我爷爷显灵,我爸也在庇佑我。 看著奶奶精神状態好,我心里头也高兴。 何采儿则是让我赶紧坐下来吃点儿东西。 她还有点儿责怪地看我,说我不该昨晚上跟著刘文三混那么晚,干嘛他捞尸,我就非得接阴? 她已经骂了刘文三一早上了。 我哭笑连连,说这也不全是文三叔的意思,毕竟我们和周厂长也打过数次交道,他人也不错。 冯志荣则是给我打了一碗粥,明显冯家也是有心,这粥里头我都能闻到浓郁的猪大骨的香味。 喝了两碗粥,也吃了不少菜,淡出鸟的嘴里头总算有了滋味。 冯志荣才开口说道:“罗先生,阳江上游发水的事情,我已经让人问清楚了。” 我放下了碗筷,郑重地看著冯志荣。 “发水的不是阳江,阳江虽然是大江,但是其上的发源,还是另外一条更大的母河,悬河。” “悬河横流,阳江算是它分流出来的一股支流,最近就是悬河在发洪水,量比往年更大。” “不过应该不用太担心,悬河常年都发水灾,支流应该不会被影响太多。”冯志荣话语中也没有太担忧。 我眉头紧皱,喃喃道:“悬河横流。冯家主,你给我一张地图吧。“冯志荣看了一眼冯屈,他也没吱声说话。 冯屈马上朝著后院另一侧的屋子跑去。 不到两分钟,他就从房间里头出来,抱著一捲地图,送到了我面前。 “罗先生你看看这能有用不,不行的话你和我说要求,我去找。” 冯志荣也告诉我,他书房里头常年都有省际的地图。 我摊开看了,这地图已经很清晰,我一眼就找到了阳江。 顺著往上,便看到了一段悬河流域,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阳江对比悬河,小得可怜,的確是分流出来的一段江水。 不过最后看地图,阳江虽然在內阳市有过一段区域的分散,成了更小的枝龙,但在其下,水流又匯聚起来,最后还是进入了悬河下段。 大江东去,还是归於母河。 根据地图上的方位,我摸出来罗盘看了,告诉冯志荣,这也不能小覷,渔民常年吃水而生,肯定有所预兆,不然不会那么担心,况且江中铁牛也是危险,还有那些镇物的预兆,这洪水恐怕真的会波及到阳江。 说话之间,我眼皮也在狂跳。 沉默了好久,我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堪舆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觉得他可能也算到了洪水江流,更觉得,洪水入阳江之际,恐怕就是铁牛撞坝的时候。” “此刻铁牛已经浮起来一半,这么长时间,估计浮尸已经差不多都来了。”我话音落下,冯志荣的脸色就惊变了一下。 刘文三也放下碗筷,他点点头:“昨天在江底捞尸和镇物,几乎没有看到其他的浮尸和死倒了,应该聚集在了大坝那边,如果不是铁链缠著,周厂长老婆也就过去了。” 冯志荣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他很不安地说道:“罗先生,那你能预估在什么时候么?工期得加快,具体什么时候捞尸?还有什么布置?“我也看向了刘文三,问他捞尸人的情况。 刘文三说该联繫的都联繫了,要是打算动手,今晚上就能开始捞尸,只不过祠堂没修好,捞好了放哪儿,肯定也得想好,万一万家做家这法子出紕漏怎么办,毕竟最差的都肯定是黑煞。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有办法,等会儿再去一趟江堤大坝那边就可以。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看看那些“镇物”。 冯志荣起身带路,我奶奶也什么都没说,就跟在我身边。 刘文三和何采儿也隨后。 到了冯家的前院,除了冯家人在忙碌走来走去。 前院中间放著约莫有七尊铁铸的水尸鬼,还有一段铁链。 阳光照耀下,铁块泛著冷光,我觉得这些水尸鬼就和活著似的,凸起的眼珠子在定定地看著我们。 我走至其中一尊前,从头看到底,都没看出来问题。 表面虽然有铁锈,但是整体光滑。 只不过我却发现,这些水尸鬼的雕像,身体一个动作,不过手势都不同…… 我眼皮狂跳,下意识地蹲下去,直接將一个水尸鬼用力推翻。 直勾勾地盯著其底座。果然,问题出在底座上头! 我推翻的这尊水尸鬼上,刻著一个丑字! 马上,我就去推翻其他的水尸鬼。刘文三也看出来了问题,赶紧上前帮我动手。 所有水尸鬼镇物都被推翻,其下分別有字。 “亥,艮,丙,丁,辛,酉……” 我脸色变了,心头有了一个猜测。 打了个寒噤,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我更是格外的不安,喃喃道:“文三叔……恐怕我们闯祸了……” 第234章 透地六十龙风水镇局 “闯祸了?捞几个镇物而已,能闯什么祸?” “又不是捞了这些水尸鬼的祖宗,它们还能爬上岸来整我们不成?上次我都把它们最老的那个给戳死了。”刘文三的表情,明显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然后他问我,这些字代表了什么,也让我不要那么慌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再说我们也知道了怎么解决铁牛撞坝的隱患,又何必因为几个镇物而忧心? 我没说话,一直低著头看那几个镇物的底端。 半晌之后,也压抑下来心头的慌意,长吁了一口气道。 “这不是简单的镇物,我昨晚没有想得那么深,毕竟镇物大部分都是象徵性的存在,放置进去即可,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会有布局。” “十六,別管你文三叔,他就是个莽夫,你仔细说。”何采儿明显要郑重得多。 冯志荣也是有几分紧张之色。 我停顿了一下,理顺了思绪,沉声说道:“这几个字,是二十四山位之中的七个,阴阳有分,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一共这种字眼的镇物,一共有二十四个。” 刘文三皱了皱眉说道:“十六,虽然我没数过,但下面肯定不止二十四个的。” 何采儿又用手肘懟了刘文三:“让你安静一会儿,十六还没说完呢。”刘文三的目光也全到了我的身上。 “文三叔,我只是说刻著这种字眼的有二十四个,江底下自然还有其他镇物。“ “两山五分位,相对应地,应该还有六十个刻著其他字眼的镇物,应和六十仙命。” “应该是阳江修建江堤大坝的时候,那位先人前辈所留下来的手笔。” “其镇物以江底某处穴眼为核心,二十四山向为布局,其中有六十仙命为內圈,形成的透地六十龙风水镇局!” “阳江为悬河之支流,悬河多泥沙洪涝,若是治理不当则民不聊生,阳江之下有这风水镇局则是风调雨顺!现在这透地六十龙乱了,破了地气,阳江才会出事。” “只不过到底是铁牛使然,內阳山使然,还是洪涝即將来临的预兆,这就说不清楚了。”我一口气將所有的思绪全部都说了出来。 这问题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只能说各自有关,却无法確切地说明谁最开始出事。 最后我缓和了两秒钟,才嘆了口气,说这镇物我们拿出来了七个,让本身就乱了的透地六十龙还残缺,阳江肯定还会出问题。 其他事情先不管那么多,我们得马上回到阳江,將这几个镇物放回江底。 刘文三和何采儿面面相覷。 冯志荣立刻点头,说了个好字,他马上就让冯屈去备车。 我则是让奶奶留在院子里,还是看著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避免出什么意外。 奶奶让我万事要小心,一定要以安全为重。 临头要走的时候,她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句,说我妈现在未必还跟在我身边,一定不能再置身於险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心头沉了几分,可奶奶说得不无道理。 此刻我也不知道我妈是还在和王家傻子纠缠,还是回来了,这就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 从冯家出去,再到了江堤大坝边上。越靠近正午,阳光越大,暖意则越多。 工地还在紧密锣鼓地施工,码头旁边则是很多渔民,数量远比昨天傍晚多。 只不过大部分还是返回的渔船,甚至有一部分人,像是没有出过码头似的。 所有人都在低声抱怨。 “见鬼了……大好的晴天,怎么都是泥沙……” “对啊,还垮了两座码头,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 “最近还是不要出船了,我总感觉阳江里头要不安生,熬一熬吧。“ 眾人的议论,也令我心头一凝。 码头垮了? 马上我就说让冯志荣派两个人去问问看,是江边哪两座码头垮了,什么原因? 冯志荣的面色也有几分凝重,马上就派出去了人。 隨著我们走到江边这第一座码头上面,渔民们也退避似的朝著两边散去。 他们看我和刘文三的目光明显有几分惊怕。 甚至还有人直接低头就走了,零星只有几个人走到跟前。 不过也是衝著冯志荣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看江边冯家在修祠堂,能不能进去干工。最近阳江里面不养人,赚不到钱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冯志荣却询问似的看我。 我心中微嘆,告诉冯志荣这都看冯家,修祠堂谁都能修,没什么大碍。 冯志荣这才让冯屈去安排,说既然最近阳江不好混饭吃,愿意来的人都可以在冯家报导,工地上干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冯家会和我,以及刘文三一起,解决阳江的麻烦,儘量让大家儘早生活正常。 冯屈领命下去,那几个渔民面上则是有了喜悦。 不过他们看我和刘文三的目光,却带著诧异和不解。 等他们都走了,刘文三才摇摇头:“十六,没必要。” 我知道刘文三的意思,明明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没有一件害了渔民的利益,他们却很敌视我们。 並没有必要帮他们。 我笑了笑,说我也没做什么说什么,冯志荣愿意帮忙,那是冯家的事儿。 两人走至捞尸船旁边。 冯家人將那些水尸鬼镇物抬回来,放上了船 刘文三跳上船之后,我也跟上了船。 下一刻,刘文三面色却不好看起来,他让我不要乱来,他下江就行,我这身体哪儿能跟著去? 我摇摇头说我不去不行,因为他不知道镇物应该怎么放。 並且我也要看看,江底下面是不是和我所想的一样,是透地六十龙的风水镇局。 何采儿神色也格外担忧了起来,看著我的右肩道:“十六,可你这伤势,的確不能出什么意外。” 我正准备解释。 刘文三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行了,十六我明白你意思了,下江就下江,文三叔都被你感染了,差点儿就婆婆妈妈的。” “不过一个人下江不行,既然要下,多带几个人,万一有事儿有个照应。” 马上,他就开始和冯志荣商量。 我则是走到船边缘,眺望阳江之中。 的確江水要比昨晚浑浊很多,哪儿还有之前的清亮可言。 远看江中的铁牛,它浮起水面已经有四分之三了。 隱隱约约,上面还有黑影在晃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匍匐在上头一样。 我紧皱著眉头,仔细地眺望了一会儿,就好似影响到那些黑影一样,它们又纷纷跳进了阳江。 心头蒙上了一层阴云,这些东西,不就是水尸鬼么…… 恐怕下江,还真得人多,不然的话麻烦很大! 第235章 归位 时间约莫过了一小时左右。 刘文三才招呼我上船,此刻船上还有七个人,其中赫然有冯军和冯保,其余五人也都是膀大腰圆,看上去就是一副好手。 他们身上都背著潜水用的氧气瓶,面罩。 当然,刘文三也给我准备了一份。 我也换上了氧气瓶,將面罩掛在脖子上,然后刘文三才和我说,冯家七个人,带著这些镇物跟著一起下水。 等到了江底之后,镇物他从哪儿拿的,再放回哪儿。 至於具体哪一个放哪个位置,就靠我来指点。 他则是注意守著避免危险。这江底下也没那么安生,刚才他恍惚还看见了那铁牛上头有东西,搞不好又是那些“畜生”。 这倒是令我鬆口气,刘文三已经注意到了,並且有了安排,就不用我再提醒了。 何采儿並没有跟著我们上船。 毕竟她一个女流之辈,面对这些潜在的危险,还是比较麻烦。 刘文三一边开船,我也一边让冯保和冯军他们带上镇物,由於在江底没办法说话,所以我特意记住了每个人手中拿著的镇物都刻著哪一个字,並且和他们沟通了,用一至七来代替,哪个地方该放哪一个,我就比一个数字手势,他们就发放镇物,然后续绑上铁链。 眾人都很听话,没有任何一个异议。 这档口,捞尸船已经来到了之前周厂长老婆被捞起来的江段。 刘文三还是不带氧气瓶和面罩,对此他的解释是累赘,妨碍动手。 江水依旧浑浊,不过好歹这会儿没有风,波涛稍微平息了一些。 临下水之前,刘文三又和眾人交代了一次,下去之后跟著我和他,千万不能落下,儘快速战速决,这也是他要七个人的原因。 交代完了之后,他便带著我,先跳下阳江! 冰冷的江水瞬间浸透身体,几乎钻进每一个毛孔之中。 我冷得打了个激灵,觉得右肩的位置传来隱隱的刺痛,不过还好,没有影响行动。 顺著刘文三往下游,水中的能见度比我想像的要高一些。 虽然浑浊,但是依旧能视物。 往下游了约莫几米,身后不停传来水波震动,我也回头瞅了瞅,七个人围成一团,有序不紊地跟著我们身后。 这一段江水,可不比当时我们在江堤那里面对水漩的时候。 我感觉除了比之前冷一些,游下去简直不要太轻鬆! 忽而,身后传来了一团团白光,我也顺手將潜水面罩上的头灯打开。能见度顿时更多了一些。 又往下游了十来米,视线已经可以看到江底了! 几米下,就是泥沙床! 刘文三指了指一个方向,正要下去! 我却拉住了他,没有让他继续往下游,反倒是停在那里。 刘文三不解地和我打了个手势。 我还是摇头,做了个停顿的动作,身后的那些冯家人也停了下来。 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灯光照耀在江底,能见度变得清晰。 我直勾勾地看著江底的一幕,心头只有震惊。 正对著我们下方的位置,是一个凸起来的铁墩子,其只露出来了半截,上面满是延伸出来的铁链。 铁链密密麻麻,往宽了之后,就能看到上头绑著的镇物! 最內环的一圈,镇物竟然是一尾尾造型各不相同的铜製鱼。 之所以能看出来是铜製,除了金属面完好的铜色之外,便是青铜锈。 这些铜製鱼大部分都是鲤鱼打挺的造型,旗下有铜墩。 素来就有鲤鱼跃龙门这样的说法,就连阴生九术也將鲤鱼血叫做小龙血,以鲤鱼作镇物,用鲤鱼打挺一造型,暗含鱼跃龙门之象徵。 再用其代表二十四山向所对照的六十仙命!不只是其法正,其寓意也很深,以龙镇江,江莫敢乱? 江底的水流很平缓,我也顺著六十仙命镇物往外侧看。 果然铁链延伸出去,绑著的就是水尸鬼镇物! 只不过,这些水尸鬼的镇物,铁链有好多都缠在了一起,其中还有几条铁链是空著的,静静地躺倒在江底。 我摸出来了定罗盘,低头看著。 即便是在水下,罗盘的指针依旧在晃动不止,最后形成了搪针。 我深吸了一口氧气,然后打了个手势,还是让他们继续等我,而我则是一个人朝著下方游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六十仙命的那內圈。 这些鲤鱼镇物,其上刻著的字就並不在最底下了,而是在铜墩正面。 我找到了已丑两个字眼,心中略有落定,又分別游到两侧,左侧的铜墩上刻著辛丑,右侧的铜墩上,则是刻著丁丑! 双山五分位,这便是其中之三分位,对应的应该是丑和癸和两个水尸鬼镇物。 刘文三带上岸的水尸鬼镇物之中,並没有刻著癸字眼的,只有一个丑。 我又顺著摸索了一下延伸出去的铁链,顺道抬头往外看。 果然这是两条就近的铁链,並且外端只剩下一个有水尸鬼镇物,另一个铁链被铡断了一截,空空荡荡! 我心头猛跳不止,衝著上方打了一个手势,比出来一个数字。 冯保赫然率先游了下来。 我也游过去到铁链的尽头,確定了空荡铁链的旁边,对著的正是癸字镇物。 確定了我的方法奏效,我便开始以丑癸这两处的山向做对比,以用定罗盘確定方位,很快,我就確定了其他几个镇物应该的位置,快速游过去,打出手势,其余人也逐个下来摆放镇物。 被铡断的铁链要绑起来,麻烦也不小,冯保也还没完事儿,我也没閒著,则是开始一个个將那些乱了的水尸鬼镇物摆正。 在水里头,要的力气比想像的大得多。 刘文三也到了我的身边,他却並没有帮我,我注意到他的神色很凝重,隨时一只手落在卜刀刀柄上头,锐利的目光则是左右扫视。 我心惊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去看,身上顿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之前我没注意,冯家人也没注意到。 约莫十几米外,有不少黑影匍匐在泥沙床上,安静得一动不动,可它们明显是在盯著我们。 其中我还看到了至少有三个,皮毛都已经长得灰白! 第236章 方盘 我心头儘是寒意,本以为水尸鬼那几十个已经很多,可现在才知道,我想的太简单。 周围匍匐著的,起码有近百水尸鬼,其中那三个灰白毛髮的,丝毫不比刘文三捅死的那一个差。 甚至我感觉,它们的顏色更浅,也就代表活的年头更长…… 要是这些水尸鬼一拥而上,单凭刘文三肯定对付不了。 其他的冯家人,估计也没多大本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並没有上前攻击我们。 我速度快了很多,这会儿冯保他们也做完了自己手头的事情,並且看出来了我的动作,也去摆正其他乱了的铁链和水尸鬼镇物。 明显,他们的动作也急促起来,分明是刘文三的神色和动作也让他们有所察觉。 我身上的冷汗一直分泌,和江水混杂在一起,更是让身体发凉。 终於將所有的镇物都摆好,那些水尸鬼也没有动手。 刘文三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往上游,其他的冯家人也护著我往上。 至於刘文三,则是在最后面断后。 往上游了大概一小半的距离,我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此刻灯光不对著江底,再加上距离变长了,能见度已经变得格外低。 可我依旧大致看见了,那些水尸鬼非但没有追我们,反倒是全部都到了镇物所在的位置。 我本来还担心是它们弄乱了镇物,还停顿了几秒钟。 最后看仔细了,它们竟然是在挖沙掩埋镇物,或者好几个水尸鬼一起往下懟。 心中顿时大定,加快了动作上岸! 几分钟后,浮出水面,回到了捞尸船上。 暖阳照射在身上,瞬间就驱散了不少的寒意。 其余人也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停地甩干身上的江水。 忽而,冯保惊愕地喊了一句:“罗先生!你看著江水……是不是没那么浑了?”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江水正在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只不过速度很缓慢,也时而又变得浑浊。 我抬头远眺了阳江上方,虽然我看不到悬河,但是依稀有了一个猜测。 大势不可挡,悬河的洪灾是必定会发,阳江必定会被波及,此刻阳江的透地六十龙风水镇局被修復,则会让阳江有承受这洪水的能力。 或许很多东西说来太玄,可古往今来,玄之又玄的东西也太多。 前人遗留的精粹瑰宝,必定有其存在的定义。 甚至我也还有一个猜测,水尸鬼估计也有大难临头的感知,阳江也是它们要生存的地方,恐怕它们也不愿意江破,才没有来阻拦我和刘文三,即便刘文三和它们恩怨不浅! 思索之间,捞尸船已然回到了江堤旁边。 何采儿接我们下了船,她脸上喜色混杂著担忧,问我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笑呵呵地说了句没事,刘文三也很豪气地说,让她放心,我可是他刘文三的乾儿子,禁得住造。 与此同时,冯志荣也上前问我们具体情况。 同时告诉我,是江边最远的两处码头塌了。 我告诉冯志荣不要太担心了,一切应该在我的把控之中。 接著,我望向了祠堂的位置,心头已经有了计较。 这祠堂,也需要一个镇物。 万家做家,供奉千尸,尸的確可以化怨气,但尸毕竟是尸。 为了確保万一,我得用这镇物布置一个风水镇局,去呼应江下的透地六十龙! 这样一来,风水成双局,再配合阳江大坝本身的风水局,这洪水绝对不会成什么隱患! 唯独要警惕的,就是在出事之前,让千尸上岸,让这铁牛永远沉在江底了! “冯家主,这祠堂最快还要几天才能修好?”我神色郑重了不少。 “渔民基本上也都来帮忙了,速度可以快很多,不过还需要晾乾才能用,最快也需要七天。”冯志荣沉凝之后,给了我答覆。 “三天內我就要能用,不需要多好,只要能上去人,放进去尸体就可以,其余的外在可以等一切事情落定之后再去做。”我沉声说道。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没问题,但是多一天,就多几分隱患,七天太久了。 冯志荣眉头紧皱,他停顿了几秒钟,重重地点了点头:“行,罗先生我去想办法,三天之后就让你看到祠堂。” 接著我也看向了刘文三,询问他捞尸人能不能就在明天全部赶来,不能到了日子在临时捞尸,他们毕竟也需要一些对策,下江看情况。 刘文三点头,说这事儿也简单,冯家的钱到位,那些捞尸人今晚上就能到。 安排完了这两件事,我拆下来了背著的氧气瓶,套上了衣服。 摸出来定罗盘,一边看著指针旋转,一边朝著祠堂的位置走去。 刘文三他们则是跟在我的身后,也没人说话,都没敢打断我的动作。 走至祠堂之外,低头看著指针,然后我便开始绕圈。 一圈之后,又朝著外侧走出几米,重复绕圈的动作。 三圈之后,其余人都停下来在路边看著我,我游走了大概三圈左右,最后停在了祠堂西侧,斜对著江堤大坝的一个方位。 罗盘在此处形成了侧针。 针头静止,却没有到中线的位置。 这里的地气和风水位,適合我想要修筑的镇物! 我招手,顿时刘文三和冯志荣也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郑重地让冯志荣记下这个位置,我让人开始挖地基,准备建造一座小塔,塔不用太高,有个几米即可,我会回冯家之后,选定一些镇物,刻字布局,埋在地基之下。 冯志荣点头称是。 我这会儿也满头大汗,更感觉腹中空空,还咕嚕咕嚕叫了两声。 何采儿也问我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我回答说暂时没了,她才说那让我们去前面的码头排档,她已经打过电话让厨子做饭了。 这一次我也没拒绝了,一行人上了车,朝著河鲜排档赶去。 刚到地方坐下,我手机却嗡嗡震动起来。 摸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过来的人,赫然是那个有八卦头像的。 里头还有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是我发出去的疑问表情包。 他新发给我的一条,是一张照片。 这是一个铜製的方盘子,其上也有不少刻度,看上去颇有几分深邃玄妙。 紧跟著,他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没想到你还会阴术,造诣不低,命也挺硬。” “夜里打了那么多次定罗盘,都没有被剋死,我还以为会拿不到那一卦。” “这方盘是当年张九卦给我的东西,也是你手中定罗盘的一部分,想要的话,来这里找我。” 紧跟著,他又发给了我一个地址! 我面色微变了一下,问他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又不说话了…… 第237章 无土之山起 厨子上了菜,一桌子好酒好肉,我却没吃出几分滋味。 一直低头看著那张照片,还有这人给我发的这几句话。 他应该是最近跟过我一段时间,甚至可能跟我进过村?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我会阴阳术。 思来想去,我也释然,他跟上我的时间,应该要比想像的更早一些。 他想要我算卦,来意应该非恶,拿出来这方盘,也是想要引我过去。 至於这方盘的照片,拍得算是很仔细,端端正正。 中间一个圆形凹槽,和我手中的定罗盘大小几乎相同。 其底部平整,四方位置上北下南,东西有序。 四周的刻度也是一种不同於现在厘米的刻度尺寸,还真像是定罗盘的一部分。 胡乱填饱了肚子,我便说直接回冯家。 刘文三和何采儿表示要留在江边,等待那些捞尸人来。 冯志荣本来是让冯屈送我回去,他要在江边安排事情,盯著监工。 我让他和我一起去,因为我打算,不论我是否要去找这个人。 也要將我当做地基的镇物准备好,交给冯志荣之后我才放心。 回到冯家之后,我先去见了奶奶,问了她关於方盘的事情,还给她看了照片。 奶奶告诉我,她以前还真见过这方盘子,当初的確和定罗盘是一体的。 只是自我爷爷断手之后,这方盘和他的断掌都被张九卦带走了。 之后爷爷曾告诉过她,方盘只是契合定罗盘的外物,对於初学者来说,可以更方便地打罗盘,也能定宅吉凶,缺了也並不会影响使用。 张九卦心高气傲,拿了方盘就觉得自己多了一样东西,高我爷爷一层,便由他去。 我若有所思,告诉奶奶我知道了,然后才让冯志荣带我去他的书房。 了一下午的时间,我在一张纸上画下了两道圆,並且依照透地六十龙的风水镇局,用罗盘地纪为根基,画出来了穿山七十二龙盘。 透地六十龙,是用双山五分位的方式,二十四山向內蕴六十仙命。 而穿山七十二龙盘,则是每山排三龙,外对七十二分金,吉凶均有。 镇物並不是越大越好,只要方位正確,即便是巴掌大小的一个物件,也足够成为穴眼核心。 我让冯志荣用铜盘做底,按照我这张纸上的大小,尺度刻度去做镇物。 还要將其上的字刻上去,埋在我点好的地基下面,三天之后,祠堂要和塔一起修好。 做完这些之后,时间都已经快接近五点钟了。 冯志荣拿著纸离开,我则是又找了奶奶,祭拜了一下我爸和我爷爷棺材。 奶奶询问我,什么时候安葬我爸和我爷爷,我沉凝之后回答说阳江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好好地去找一处风水宝地,选吉壤穴眼。 临五点半的时候,我换上一身乾净清爽的衣服出了门。 还有三天时间,即便是我著急,阳江的事情也没办法推进得更快。 只能够期盼天公作美,上游悬河的洪水来得不要那么快。 除此之外,我也打算去见那人一面。 方盘毕竟是定罗盘的一部分,得拿回来! 现在我未必要给他算卦,除了我本身还没有掌握完全外,以及我答应过陈瞎子,第一卦要给他。 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他是谁,跟著我是否还有其它的目的。 面相我看得越来越多之后,心头的直觉也愈发准確了,若此人有恶意,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 按照地址,我到了市里面的老城区,临天黑的时候,到了一家装潢古色古香的茶馆外。 手机刚好震动起来,又是一条新消息。 “三楼包间,无土之山。” 看到无土之山这四个字样,我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此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九卦就死在了无土之山,尸体也在那里! 可我却至今不知道无土之山是什么地方!即便是宅经上,也没有关於这山的介绍。 同样,我心头也有了几分思索,或许这个人,也能给我一些线索! 茶楼里面是幽静典雅的灯光,装潢也很大气,服务员领著我上了三楼,进了包间。 屋內空无一人,四面墙上则是屏风山水画。 桌上点著一炉香,放著一块铜製的方盘! 心跳略微加速了几分,我走至桌前,將方盘拿了起来。 入手便是一种沉甸甸而又冰凉的感觉。 盯著中间的圆形凹槽,我將定罗盘取出来放了下去。 的確是严丝合缝,边缘似乎还有肉眼没注意到的卡槽,放进去,却没那么容易取出来了。 並且我发现了一些细节,本身我要想指针平稳的话,我必须要稳稳噹噹地端著定罗盘。 而此刻有了方盘,即便是略有几分倾斜,指针也是平稳的,开始缓慢地转动。 果然奶奶说得没错,有了方盘,新手便更好用定罗盘了。 这人,没多大恶意,否则不会先放东西。 我也坐在了椅子上,將定罗盘收起来,心態趋於平稳。 也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就不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约莫五十余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他一张国字脸,四四方方,可脸略有些长,又像是马脸似的。 面相沉稳,眉黑且顺,面肃却不凶。 走至我对面坐下之后,双手搭在了桌上,指间轻轻敲动桌案。他眼中更是深邃,却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和他对视了两分钟,然后才开口说道:“谢谢你的方盘,至於你的卦,我认。” “不过我不能现在给你算,第一卦我已经答应了给別人。” 他忽然笑了笑,说道:“让我猜一猜,你想给的卦,应该是將张九卦遗物交给你的那个开阴路的老瞎子吧?”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深深地看著我,然后才说了句:“我叫马宝义,我不是想强求你的第一卦,而是想要你七天后帮我算一卦,这一卦,我要卜生死吉凶。” “方盘不是白给你的,而是我的见面礼。我需要一个会阴阳术的人,在一座山上用罗盘定位,取一件东西!你不用现在给我答覆,可以七天之后,给我算卦的那时再说你的想法。” 我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额头上也分泌出来了几缕汗水。 他的名字叫马宝义,这和那马宝忠就相差一个字。 在一座山上用罗盘定位,是什么山?!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別的,直接就问他,山是什么山?他要取什么东西? 第238章 死后不报丧,尸体不下葬 马宝义的目光却更深邃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耐人寻味。 “山是无土之山,至於东西,我不能现在告诉你。” “本来我只是想找你卜生死吉凶,可没想到你不但会张九卦的阳算,更会阴术先生的阴术,將阴阳术併兼於一身,我才有请你同行的想法。” “无土之山是真正的大风水之地,你去了,也绝不会后悔。” 语罢,马宝义却不再多说其他,起身走出了包间。 我坐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无土之山,我肯定得去,我也很想去。 张九卦的尸体就在那里,他算到我会送他归尘。 这也是我拿到了他的金算盘,以及骨相,继承他衣钵之后应该做的事儿! 七天,那时候我肯定已经解决了阳江铁牛的隱患。 可唯一让我犹豫和不確定的,就是他的名字。 这是巧合,他就刚好叫马宝义了,还是他和马宝忠真有什么关係? 他们真要有什么关係的话,那马宝忠被我和刘文三镇住之后烧了,那恐怕就是死仇。 或是他不知道,或是他在引我去无土之山,让我做了他需要的事情之后,再和我算帐?一时间,我心头抑抑,这事儿必须和刘文三商量下,他或许会知道什么。 起身走出茶楼,我正准备叫车回冯家。 却接到了徐诗雨打给我的电话,她问我现在有时间么?想和我聊聊,问我一些事情,如果可能的话,还想请我帮个忙。 我却诧异,我能帮上徐诗雨什么忙? 我吃死人饭,她是警察,陈瞎子口中的阳差,两者本质不同,在我家那些事儿之前,她是明確的不信鬼神,之后才有了略微的改观。 不过徐诗雨帮过我好几次,在医院的时候也来陪我聊天,尤其是关於小柳村的消息,她也和我说了很多。 思绪转念之间,我便回答刚好我在市区的老城区,这两天应该没什么大事,问她想聊什么,有什么能帮她的? 本来徐诗雨的声音有点儿犹犹豫豫,现在却变得清脆起来,问我在什么地方,她也刚好住在老城区,来接我。 我和她说了地址,就掛了电话。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大眾车就停在了我面前,车窗落下来,徐诗雨笑靨如:“罗十六,上车。”我上车之后,徐诗雨则是不多说话,又往前开车。 又过了几分钟,到了一家喧闹的苍蝇馆子外头停下。 徐诗雨说猜我也没吃东西,这家馆子是她平时经常来的,味道不错,虽然小,但也乾净,一边吃一边和我聊。 我也不拘谨,被徐诗雨一提醒,我还真饿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徐诗雨点了菜,然后她才看向我,四目对视了两秒,我挪开了目光,问她说可以聊聊是什么事儿,还需要我帮忙了。 徐诗雨才轻声说道:“你应该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爸妈早就死了吧。” 我点点头。 徐诗雨才继续说道:“他们虽然死了,但住在街头巷尾的邻居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甚至总有人看到他们出来溜达。” “我有点儿受不了家里头那些鬼鬼祟祟的氛围,更觉得我家人在装神弄鬼,这些年我就一直没回去过。” 徐诗雨这番话,简直是语出惊人。 我也根本没有想过,她让我帮忙的,竟然是这方面的事情…… 之后徐诗雨完全说清楚了,我才觉得不寒而慄。 十年前在她刚十四岁的时候,也就是这几天,天冷得不行,那时候还下雪。 她家的老房子没有改建过,也没暖气,就是个平房四合院儿,靠著烧炉子取暖。 结果那天晚上排气的烟筒坏了,炉子里头的烟气没排出去。 她被呛醒过来的时候,他爸妈已经因为煤气中毒断气了。 之后她也昏迷过去,被住在隔壁的大伯和她爷爷发现,把她送去医院抢救,最后保住了命。 她一直很悲伤难过,因为爸妈丧命。 可等到出院之后,她回了家,却发现爸妈的尸体还是躺在之前的屋子里头,没有送去安葬。 当时她懵了,忍著难过问她爷爷和大伯为什么不让她爸妈入土为安,得到的回答却是说她爸妈只是睡著了。 她就觉得爷爷和大伯是在安慰她,她说自己能接受现实,可大伯和爷爷还是不愿意送去安葬,坚称她爸妈没死。 好端端的两个人刚到退休的年纪,每个月有那么多退休金拿,怎么可能就死了?! 甚至於她大伯还动手抽了她耳光,让她不准乱说话,哪儿有女儿咒自己爸妈死的,早知道就不抢救她,让她死了一了百了,家里还少口人吃饭。 当时她很难受,住在家里面也精神恍惚,甚至是她大伯夜里头还偷偷爬她的窗户,猫上她的床,说夜里头冷,给她暖被窝子。 嚇得她连哭带喊把大伯赶出去,之后反锁上门窗,却一整宿都不敢睡觉。 並且她大伯是个人渣,一整天游手好閒的,不干点儿好事。 爷爷也是有点儿脑子不正常,她爸妈好端端工作上班,得不到半点好脸色,还经常被骂,大伯却从小到大被惯坏了,一直到大几十岁了,吃饭还要人端到面前。 再加上家里头爸妈的尸体不埋,她都来不及悲伤,只剩下害怕。 第二天就去了学校住校,她一直有存零用和红包的习惯,攒了一点儿钱,再加上平时去打零工,端盘子,吃学校食堂完全能够活下去。 这么些年,她就从来都没回去过! 之后等她懂的东西多了,才觉得大伯和爷爷,肯定是不想她爸妈的退休金泡汤。 人只要不死,每个月退休工资都会打到卡上,加上她爸妈的年纪也不大,根本不会惹人怀疑。 之后她考了警校,毕业当了警察,也托人打听过,他爸妈每个月的养老金还是正常发放,甚至找过社区的人侧面打听,他爸妈一年到头还是会出来溜达几次,也来过社区,就是给人觉得精神不太正常,木訥木訥的。 她本身是不信鬼神的,觉得肯定是大伯和爷爷在搞什么蒙人的把戏。 再者说,都十年了,她爸妈的尸体早就该腐烂。 可前段时间去过小柳村之后,她就开始觉得,这事儿,恐怕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世上要真的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那她爸妈岂不是死了这么多年,都还在被一直折腾? 两口子苦了一辈子没享受到什么也就罢了,死后还被折磨了十年,估计还会被她大伯一直啃下去。 她找我,就是想要让我和她去一趟她家里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就让她爸妈入土为安! 第239章 凶宅之居 徐诗雨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是红了一圈,不过她却没哭。 我心里头不寒而慄之余。 忽然却觉得,徐诗雨的坚强,似乎是坚强的过了分。 一个女孩儿独自生活十年。高中大学完全靠著自己,其实那也是最需要家人帮助的日子。 我不由得回想起来自己读大学的那些年,因为我性格的原因,只能够靠著奶奶给我打钱过日子,哪儿去打过什么零工,更觉得这一切对我来说太困难。 以至於毕业了,我那二十年的书都白给,最后端上了这碗死人饭。 “菜都凉了,罗十六,快吃菜。”“对了,你喝酒么?我看刘文三很喜欢喝酒,你是他乾儿子,会不会也喜欢?我帮你要一瓶酒?”徐诗雨不留痕跡地擦了擦眼角,笑著给我递了一双筷子。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心中却轻嘆,徐诗雨看似外表这么坚强,实际上心里头的事儿不比我少。 她还是个女孩儿,和她相比,我却有几分相形见絀了。 “偶尔喝一两杯,不过今天不喝,吃过饭,去你家看看。”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徐诗雨眼中惊喜一闪而逝,她很真诚地说了谢谢,然后才低头吃东西。 桌上的都是些家常菜,回锅肉,醋溜土豆丝,虎皮辣椒,还有一碗萝卜汤。 出院了之后,在冯家吃的是珍饈佳肴,住院那段日子,何采儿给我送来的都是汤饭一类补身体的,我反倒是觉得这餐家常菜,是最让人吃著舒服的。 吃了快三碗米饭,撑得肚皮溜圆儿,又顺了一碗汤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坐著休息了一会儿,徐诗雨又和我閒聊了两句,大体还是说小柳村的事情,还是没什么结果。 不过她大致说了一些,內阳山下顾家宅子塌了的事儿,大致知道当天我在场。 这件事情冯家活动过,再加上市內本身冯家的关係。 把我和冯家摘得比较乾净。 事实上我们去顾家,其实比较倒霉,因为顾家本来就会塌陷,顾老爷子也本就会死,我们就和这件事情无关。 而这么大的事故,肯定会被调查。李德贤和消失的顾天良,就是很值得怀疑的对象。 冯家在用各种关係打探李德贤的消息,不过他们警方或许能够另闢蹊径,先找到李德贤。 这最后一件事情,更让我心头一惊!徐诗雨的心思果然縝密! 不过,冯家都没有能找到什么结果,只能够我在李德贤的家宅用风水术逼他出现,他们能另闢什么蹊径? 一晃眼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也差不多八点钟,我起身说可以先去她家看看了。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市区老城区的北城区。 早些年间,內阳市一直都叫做內阳,之后经济发展得起来了,市区越来越大,在官方地图上就划分成了开阳市。可住在老城区的,还是大多都说內阳。 车停在了路边的白线车位里头,这不过八点半的时间,应该是夜生活最为热闹的时候,这老城街道却静謐一片。 零零散散除了一些超市和卖菸酒的铺子还开门,几乎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 而且这里更多的都是老院子,院门正对著路。 路边的路灯,还是那种老式的石头柱子灯杆,上头顶著昏昏暗暗的瓦斯灯。 我呼吸略有压抑,因为这整条街的风水,都有问题! 不但是很多人户住家院门相对,门前栽树,更是比比皆是。 门前有直杆,是为穿心煞,住在院內的人,多有血光之灾,神志不清。 门庭对著大道,几乎家家户户宅子之间的缝隙里头,都是坑坑洼洼的,这也是冲路煞的一种,很容易变成凶宅,不吉利。 除此之外,便是两门相对叫做门冲煞。 家中若旺,旺气会流向对面,若是对面家丧,丧气也会流入自家,往復以来,家中生气財运外溢,反倒是丧气阴晦流入,多以时日也会门丁落魄。 徐诗雨见我停了,诧异地问我怎么站路口了?有什么问题么? 我嘆了口气,才说道:“怪不得有的人越来越穷,即便是人好心善,也努力生活,可一辈子始终混不上个体面。” “有的人分明没做好事,却祸害遗千年,日头反倒是越来越好。” “风水好了,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即便是你不想往前走,气运和机缘也会推著你爬得更高。风水要是差了,那就是一把看不见的刀,不只是割你肉,还要你命!” 徐诗雨茫然地看著我,不自然地说了句:“罗十六,你都在说什么?这条街风水不好么?” 我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说道:“先不管这些了,管不了,去你家看看。” 徐诗雨往前带路,我仔细打量了,倒不是所有家都有栽树或者是门冲煞,还是有几个西四位和东四位这种好风水的院子,不过对比这大量的风水有问题的老房子,那就不值一提。 坑坑洼洼的老公路,走了半截路灯都没了,昏昏暗暗的路面完全靠著月光。 越往里走,更有种说不清的阴翳感觉。 我忽然觉得身边,甚至是后面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跟著我们似的。 只不过我没有隨便回头,而是脚步加快了两分,驱散那些烦乱的思绪。 那些声音又减少,甚至是消失了。 一直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这里有一间老院子,大门是掉了漆的红门,门口还贴著对联。 门口两侧则是有几棵老树,树不高,可竟然是招阴的槐树。 便是站在这里,我都觉得一股子一股子的凉意从后边儿直钻。 我脸色当时就变了,咬著牙说了句:“大路直衝门庭,暗箭射人凶!” 王家的宅子,就是这样的大路尽头,加上酉方蛇折腰,家破人亡,只剩下一个人活著! 徐诗雨家的老宅,竟然也是暗箭射人凶的凶宅! 甚至她家这条路,直来直往好几百米,两侧大部分要么是穿心煞,要么是门冲煞,基本上家家户户的腌臢事形成的怨气,都会顺著这条路灌入她家! 得亏了是她毕业了就进了公安局这样正煞之气重的公堂上班,不然的话,怕是早就被冲死了! 也怪不得他爸妈在临退休的时候煤气中毒,暗箭射人凶的凶宅里头,凶的就是让正常人一生灾祸病痛,最后穷困横祸至死,哪儿可能让人过上好日子?! 也就在这时,徐诗雨的脸色也变了,她匆匆走到门前蹲了下去。 在她家门槛下面,有个脏兮兮的搪瓷碗,我瞳孔紧缩了一下,也悬上了一口气,没有咽下去。 偏偏这当口,我听到身后有个脚步声,几乎都贴著我背了,耳朵还被人吹了口气。 当时,我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头皮也瞬间乍起。 第240章 床下眼,灯下黑 猛地回过头去,背后却站著个苟著腰的老男人,他皮肤就像是久不见天日,病態的苍白。 一双眼珠子却很大,几乎快掉出来似的,眼角的鱼尾纹很深,乱蓬蓬的头髮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透著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他很瘦,瘦得就像是干骨头架子似的,手里头还抱著个襁褓,里头鼓鼓囊囊,似有小孩儿在动。 “你是哪个?站我家门口做什么?”尖细的声音,有点儿像是女人,总归是男人的中气不足。 他神色颇有几分警惕地看著我。 我的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人嚇人,嚇死人,哪儿有正常人说话之前,还衝著別人耳朵后头吹气的? 这人年纪没那么大,不像是徐诗雨的爷爷,这就是她大伯? 我眼皮微跳,正要开口的同时,徐诗雨却站了起来。 她抿著嘴,直视著那老男人,声音略有几分清冷。 “大伯。” 接著她和我介绍道:“这是我大伯,徐大闽。” 徐大闽诧异了两秒钟,脸上便有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容。 “诗雨啊,很多年都没回来了,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你总算想起来回家了。” 徐大闽语气没那么尖锐了,却还是透著几分娘。 “这是你对象?进屋坐坐吧。我和你爷爷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 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才走至前面开了门。 徐诗雨冲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也就没多开口。 主要是得看看她爸妈的尸体,再看看她爷爷和大伯有什么问题没有,没必要多费唇舌去解释。 可我心里头也有几分疑惑,徐大闽怎么会抱著一个孩子? 他们家按道理就只有一个老大爷,和他这个老光棍,也没听徐诗雨说还有別的人。 下意识的,我又低头瞅了瞅那搪瓷碗。上面和周围都是黑红色的斑驳痕跡,都是时间长久之后的血跡。 吱呀的声音响起,院门被推开了。 徐诗雨轻声喊了我一下,也过来挽起我胳膊,拉著我进了院子。 我身体略僵硬了一下,也放鬆下来。 院子里头没灯,光线来源於开著的堂屋门,里头有个三层的架子,点了好多蜡烛,幽幽的光线一晃一晃的。 进了这院子之后,我就觉得周身更是冷颼颼的,好像是左右四周都有人在偷偷地盯著看一样。 尤其是觉得寒芒在背的感觉更强,心里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感。即便是我,也莫名其妙地升起了这种情绪。 这暗箭射人凶的凶宅,果然非同小可! “大伯,爷爷应该睡了吧?这么晚了,就別把他喊醒了,我和我对象在家里先住一宿,明天我有事情说,您也先去休息?”恰逢此时,徐诗雨轻声开口说道。 徐大闽回头瞅了我和徐诗雨一眼,说了句:“你爷爷估摸著已经睡了,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好去喊起来,先在家里头睡一觉也行。” 徐诗雨低著头,定定地看了几秒钟徐大闽怀中的襁褓。 徐大闽后退了两步,他又笑了笑:“隔壁的街坊喝酒,让帮忙抱一抱孩子,明儿就送走。” 他回头就进了堂屋旁侧的一个房间。 我却觉得到处都是不对劲的,徐大闽看上去太阴森,哪儿会有人让他帮忙带孩子? 可我也不能无端生事,徐诗雨压低了声音轻声说了句:“等睡下来了,再找院子里头,我大伯脾气怪,儘量少说话。”她声音特別小,除了我,稍微远两步都听不到了。 接著,徐诗雨就拉著我进了右侧另一个屋子。 她伸手顺著墙边拉了两下,啪嗒啪嗒的声响,分明是那种老式的拉灯开关,现在农村里头也有不少这样的开关。 结果灯光並没有亮起来。 我摸出来手机打了电筒,屋子里布置简单,靠墙一张床,一个陈旧的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头放著一根烧了半截的蜡烛。 我过去点燃,屋子里才亮起来灯。 “你这大伯和爷爷有习惯,不用电器,我刚才注意了,堂屋里头就没灯。”说话间,我抬手指了指头顶。 这老房子的天板也是破破烂烂的,让人感觉隨时会掉下来似的。本应该是装著灯的灯头上,空空如也,分明是刻意不要灯泡。 徐诗雨走到床边坐下,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回答:“大伯和我爷爷,本身就很奇怪,现在年纪大了,变得更怪了也不一定,总之等会儿看看我爸妈的尸体还在不在这里,你再看看他们有没有问题。” “葬了我爸妈,以后我就不会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这暗箭射人凶的宅子里,徐大闽和徐诗雨爷爷能活那么久,再加上有街坊说看过徐诗雨爸妈出来。 这里头绝对问题不小,能不多招惹是非,就少去碰。 “估摸著等后半夜,他们就都睡死了,然后我再带你去我爸妈的房间。” 徐诗雨又小声地说了句:“你要不要躺下来睡会儿?” 我摇摇头。 徐诗雨又起身到了门边的窗户前头,她伸手拉上了窗帘。 这老式院子,窗户都挨著门,正对著院內的。 迷迷糊糊之间,我却觉得眼皮有点儿发沉。不知道为什么,还真的有了困意。 恍惚之余,我掐了自己一把,刺痛只是让我清醒了两秒钟,那种困意就愈发地强烈了。 甚至眼睛都快要抬不起来,有一种想倒头就睡下的感觉。 这就令我格外心惊。 在这地方,哪儿能说睡下就睡下了? 狠狠地咬住嘴皮里头,用力一使劲,顿时口腔里头满是血腥味。 登时我就清醒了过来。 徐诗雨此刻迷迷糊糊地朝著床边走去,她直接便倒在了床上,砰的一下没了动作。 这简直是见鬼了,这屋子里头肯定有问题! 我正要去將徐诗雨拉起来,把她弄醒。 却忽然发现脚似乎被什么东西扒拉了一下。 冷不丁的,我头皮就一阵发麻。 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低头去看。 一双溜圆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忽而一下,蜡烛还灭了,顿时房间重归漆黑! 我心里头暗骂了一句操,真有东西。 一瞬间,我就啥也看不见了! 第241章 血食 一股异常扑鼻的臭气迎面而来,我猛地捂住口鼻,才没有吸进去多少。 脑袋里头一阵昏厥感传来! 我强忍著清醒,快速地摸出来手机打了电筒。 同时我戒备无比,生怕那东西冲我脸上。 快速地点燃蜡烛,屋子里头幽幽地有了烛光。 凑下去再看床底下,却空空荡荡一片,哪儿还有什么东西? 可我心头只有恶寒,刚才那东西一直在偷看我和徐诗雨! 回忆我瞥到的那一眼。 那东西並不是人,反倒像是我之前剥过皮的黄鼠狼。 阴生九术之中的黄术,黄皮袄,用的就是黄鼠狼的皮。 当初我也是用那件黄皮袄完成的老牛送阴。 属於五家仙之一的黄皮子,年头长了就能迷人眼睛。 回头走至门边,我拉开窗帘,將窗户也推开,將屋子里头那股子气息给吹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待在这宅子里头,就更让我压抑了,暗箭射人凶的风水局太邪乎。 寻常人家,家里头哪儿有钻进来家仙的? 这些东西说是家仙,实则是精,哪儿能干好事? 偷鸡摸狗的倒是不在话下。 也就在这时,哧溜哧溜的声响忽而传来,就像是有人在舔舐喝什么东西一样。 我心头一凛,此刻有了危机感,我就很警惕这风吹草动,生怕是什么危险。 躡手躡脚地推开了房门,我轻手轻脚地入了院子,又顺著声音传来,走至了院门口。 此刻院门口开著一条缝隙。 从缝隙瞅著往外看,我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徐大闽半蹲在门槛的台阶上头,他手里头抓著一只割了脖子的鸡,正朝著门槛下面的搪瓷碗里头放血。 碗旁边趴著一只皮毛都发白了的黄皮子,正哧溜哧溜地吃鸡血,在后边儿,还有好几只明显小一些的黄皮子,正眼巴巴地望著。 在月光下瞅著徐大闽的侧脸,他细长的眼睛,也像是这些黄皮子一样。 下一刻,鸡血放光了,他隨手一扔,那几只小黄皮子则是爭抢著鸡尸,爬上了老槐树。 那只白毛的老黄皮子,则是躥上了另一棵槐树,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强忍著呼吸没有变得急促起来,压著脚步回到了房间。 刚关上房门,外头就传来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赶紧躺在了床上,也將徐诗雨摆正,闭上了双眼,当然我斜侧著头,微微露了一丝缝隙看著门。 过了得有四五分钟,我脖子都有点儿僵硬了。 忽而徐大闽的脸,就从开著的窗户那里探了出来,直勾勾地瞅著屋內。 这冷不丁的一下在我的预料之內,却还是令我背上泌出了不少的冷汗。 好在徐大闽並没有进来,他笑了笑,就侧身离开。 又过了几分钟后,我才仰头看著房梁之上。 这徐大闽在养黄皮子,住的宅子阴,人也阴,他一个普通人,养那么多黄皮子做什么? 躺了七八分钟,我脑袋里有点儿空空的,半眯著也打了个小盹儿。 最后还是徐诗雨把我拍醒的。 她神色明显有几分慌张不安,说我们怎么睡著了?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简单说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徐诗雨面色微微发白。 她抿著嘴,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去看看你爸妈的尸体还在不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其它的事情,就不要多管了。”我沉声说道。 徐诗雨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个好字。 我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是后半夜两点钟左右,徐大闽再怎么邪乎,他也应该睡死了。 两人出了房门,徐诗雨领著我去推开了院门右侧的一间屋子。 屋门一被推开,里头就传来一股刺鼻的臭味,还混杂著几分特殊的香味,那滋味令人脑袋略有几分昏沉。 徐诗雨也捂住了口鼻,我拉著她后退了几步。 门口还有帘子,我也顺手给拉开了,下意识我心里头还有感觉,这帘子有点儿像是用来挡著这气味不散掉的。 刚好这会儿有风,冷风一吹,这气味儿散得更快。 等了几分钟,我们才捂著口鼻走进去。 屋子里头更昏暗,我用手机电筒照明,最角落的床榻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躺著两个人…… 白光照射上去,那两人惟妙惟肖,嘴唇通红,皮肤也透白,还真像是活人! 可那红和白,也太过刺眼。 我很谨慎,反倒是徐诗雨要大胆得多,她直接就走到了床边,也摸出来手机照上去。 凑近之后,我才看得清楚。 他们的皮肤哪儿是白?分明是厚得不能再厚的粉底,嘴唇上也是抹了东西。 这就是两具尸体! 第242章 討价还价 徐诗雨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颤巍巍地喊了一声爸和妈。 我额头上冒了不少汗水,因为这尸体的脸上,已经开始冒出来白毛。 怪不得十年不腐,竟然是白煞! 可为什么遇到我们才化煞?! 我正准备拽著徐诗雨退出去,可偏偏就在这时,房樑上簌簌的声响传来,几个黄皮子竟然跳下来,爬上了尸体。 它们身下忽然就泌出来不少泛黄的气体,这气体繚绕在尸体上,白毛竟然消退了。 我总算明白,刚才我们闻到的是什么东西…… 我按著徐诗雨的肩头,拉著她后退出了屋子,这过程中,那些黄皮子都警惕地看著我们。 放下帘子关了房门,那些黄皮子也没追出来。 我们回到房间,徐诗雨才擦了擦眼角,止住了眼泪。 我皱眉思索了许久,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先谈一谈,聊两句,人死了那么多年,总该埋了。” “白煞好对付,这些黄皮子不好整,还有一个毛都白了的,没出来呢。” 徐诗雨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著我。 我嘆了口气,简单地和她解释了一下白煞是什么。 接著又大致说了一些关於五家仙的事情。 徐大闽和她爷爷绝没有那么简单,能在这暗箭射人凶的宅子里活那么多年安然无恙。 儘量別和他们起衝突。 徐诗雨告诉我说知道了,能好好谈,就好好谈。 如果没办法的话,她就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她其实已经放心不少了,就算这世上真有鬼,他爸妈也不是最凶的那种,她就没那么害怕。 此后便一夜无话,徐诗雨睡不下去,我也分外地清醒。 一直坐到了天色透亮。 外头传来了破风箱似的咳嗽声,还有婴儿哭的声音。 徐诗雨站起身,我也紧隨其后。 院子正对著的堂屋里头,徐大闽抱著襁褓,在用奶瓶给孩子餵奶。 一张方木桌前头,坐著个精瘦精瘦的老头。 他低著脑袋,披著一件皮毛的衣服,还抬著个旱菸筒,吧嗒吧嗒地抽著,时不时地咳嗽两下。 徐诗雨走到堂屋前头,她喊了句爷爷。 那老头抬起头来,眼珠子透著点儿黄,看上去就很精,面相上也很难相处。 属於高颧骨,单眼皮,薄唇,断眉,印堂也有几分凹陷。 “嗯,跑出去十年,晓得回家?”“没啥好事吧?”老头子声音乾巴巴的,也没啥情绪可言。 徐诗雨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爸妈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们也拿了那么多年他们的养老金,他们应该入土了。” 老头子吧嗒吧嗒继续抽菸,停顿了好久才说道:“入土?谁说他们死了的?街坊都时常见著,只不过喜欢躺著睡觉罢了,该出去见人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出去。” 听到这里,我心里头也悬起来一截,就是不知道这两人用的什么手段,让白煞上路?还能让人觉得他们还活著? 徐诗雨的脸色却变了变,她咬著牙说道:“爷爷,他们当年就死了,那时候我年纪小,嚇得不敢回家。” “也很清楚,昨晚上我也看过尸体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腐烂,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也想通了,就算你不同意让他们下葬,我也肯定会把他们带走!” 说著,徐诗雨摸出来一个小本子,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 老头子定定地看著桌面。 徐大闽目光也落了下去,明显,他的眼皮都在狂跳。 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徐大闽才忽然笑了笑,说道:“老爷子,诗雨带著对象回家,咱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接著,他又抬头看向了徐诗雨,神色似乎都缓和了不少,说道:“诗雨,你也別怪你爷爷,这些年你爸妈没了,我们还硬把他们留下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说我和你爷爷两个人,能指著啥过日子?没钱早就被饿死了。” “这样吧,尸体你可以带走,要安葬就安葬,大伯没话说。” “你上班应该也有段日子了,吃公家的饭,肯定不少赚钱。按你爸妈两个人,一个月能领六千块的工资,一年七万二,你给大伯和爷爷十年的份儿,尸体就让你带出去,怎么样?” 徐诗雨惊愕地看著他们,死死地抿著嘴,身体都在发抖。 那老头子用旱菸敲了敲桌子,破风箱似的咳嗽了两声。 “你大伯这话,说的也算是公道,拿钱出来,带著尸体走了就別再回来。” “徐家就当没你这个人。” “另外收起来你那破本子,这玩意儿,威胁不了人。” 老头子神色冰冷,眼底里头半分害怕都没有。 他说话之间,又忽然瞥了我一眼,然后道:“也別以为找个夜猫子来,就能咋样了,这徐家的老屋子里头,只有我想让人走进来走出去的。” “大半夜瞎晃悠,仔细夜路太黑,晃了腰。” 第243章 徐白皮 我呼吸一滯,这老头子,知道昨晚我和徐诗雨起来过?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我们做的一切都在他视线下? 这会儿徐诗雨脸都通红了,她拿起来那本子收起来。 眼中也都是遏制不住的怒气,摸出来手机就要打电话。 徐诗雨本来就有想法和態度。 她从不信鬼神到了相信,也知道了她爸妈只是白煞,面色瞬间也变得强硬了起来。 可我却清楚,这其中的门道肯定不简单。 我抬手,按住了徐诗雨的手,没让她把电话拨出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定定地看著那老头子和徐大闽,说了句:“钱我给,尸体你们放,其它的事情,就没有关係了,我们不多管閒事,你们也不要来无事生非。” 老头子又低著头抽旱菸,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一句话没说。 徐大闽却笑容满面,问我是转帐,还是去取现金? 徐诗雨却惊住了,她诧异无比地看著我,想要说话。我顺手就捂住了她嘴巴,没让她开口。 “转帐。”我直接说道。 徐大闽笑得更爽朗了,马上就摸出来一张卡给我看卡號。 我迅速给了钱,却注意到那老头子一直低著头瞅著我们。 接著,我拽著徐诗雨往院门口走,让她去开车进来,就用她的车带她爸妈出去,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再说。 我表现得很郑重,徐诗雨一声不吭去开车。 本来我要去背尸体出来,徐大闽却先进了屋,不多时,就夹著两床被子出来了。 尸体就被裹在被子里头,刚好能露出来两个头。 阳光之下,两具尸体脸上虽然白粉很厚,但是依旧能看透其下的皮肤泛青的顏色。 不多时,院门外头,徐诗雨停了车。 徐大闽让我去开车门。照做了之后,也没出什么紕漏,他將尸体放进了车里头。 好在此刻是白天,也没有现在尸变化煞的可能。关上车门,他转身就进了院子,大门紧闭。 我上了副驾驶,徐诗雨咬著下唇,她眼中更是茫然不解。 问我为什么要给这笔钱,他们凭什么能要钱? 她刚才打电话就是想要同事过来,依法论处,就算让她爷爷和大伯去坐牢,她都想得通。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徐诗雨这事情肯定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我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现在我带她去见一个人。 让他看过了尸体,再说清楚了昨晚上的事情,她就明白,我这样做没问题了。 我拿出来一张纸条,让徐诗雨看了地址。 她眉头皱了一下:“上次那火葬场外头的房子?去那家人那里做什么?” 我告诉她,去了就知道了。那里也刚好靠近火葬场,可以送她爸妈去火化。 车开在路上,半程的时间,徐诗雨都一言不发。 临头快出城了,她才说了句,七十万她的確拿不出来,她身上还有十几万,是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回头先还给我,剩下的钱她给我打欠条。 我则表示,我赚钱比她容易,这钱我不要,就当是帮她。 以后如果我有事情找她帮忙,希望她也能帮我就行。徐诗雨却又沉默不说话了。 时间过得很快,路过了火葬场,又顺著那条村路往下。便到了当初老丁住的那个老房子,老丁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活尸。 当初他被白癜风的女婿灌了百草枯,死都不咽气。还是我和陈瞎子將他送去火化,最后还报警抓了他女婿,这其中徐诗雨也出警帮了忙。 在我出院之后,陈瞎子也没来过冯家,他给我的地址就是这栋房子的。 我就知道,他先暂住在姑和老丁家里了,毕竟他以前和老丁关係不错。再加上这里离纸坊街也近,做什么事情都方便。 车停了下来,我和徐诗雨下车。 屋门啪地一下就开了,狼獒窜了出来,衝著我摇著尾巴,连著跑了好几圈儿。 姑匆匆走出来,喊著小黑別扑人。 看见是我和徐诗雨之后,她神色变了变,倒不是害怕,而是衝著屋里头喊了一声:“陈叔!你说的罗十六,他来了!” 几分钟后,陈瞎子披著一件外套走出来,他依旧夹著一只卷叶子烟。 只不过,走到我跟前的瞬间,他就停了下来。 “姑,打两个火盆来!让他们两人跨了火盆再进来。” 接著,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却盯著我转了转,才说了句:“十六,你才出院不久?不让人省心,沾了一身的骚臭!” 我心头也是一凛,这才反应过来,狼獒围著我们转得很不对劲。 等姑端出来火盆让我们跨了,它才没围著我转,反倒是到了徐诗雨的车旁边,来回走动,嗅了嗅,还狂吠了几声! 明显,这一幕也让徐诗雨看得傻了眼。 陈瞎子问我,去了哪儿,车上怎么会带著尸体来? 虽然他没看见,但是我很清楚,陈瞎子的本事就在於此。 我將在徐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过来问他,这尸体能不能直接火化,还有就是那些东西的问题。 陈瞎子却忽然低了低头,然后他忽而抬头,灰白色的眼珠子盯著徐诗雨。 “你爷爷,是徐白皮?” 徐诗雨吶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瞎子却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了,同时还说道:“你们进来吧,还能活著来找我,是你们运气好,也是那老东西没想要你们的命。” “十六你总算学聪明了一回,破財消灾,没有招惹事端。” “老成精的黄鼠狼,抽旱菸的徐白皮。” “招惹了他,我都得退避三舍。” 第244章 点宅地 陈瞎子的这番话,却让我一凛。 和徐诗雨跟进了屋,儘管是白天,光线还是不怎么明亮。 墙头角落里,放著子母棺。屋子里头瀰漫著卷叶子烟的辛辣味。 到了桌旁坐下,赶巧陈瞎子还在吃早饭,他又喊姑去拿了空碗给我们盛狗血粥。 我本以为女孩儿看到这黑乎乎脏兮兮的粥,会下不了嘴,没想到徐诗雨竟没有挑剔。 肚子有了食儿,我也出了一身汗,仿佛被这狗血粥驱散了身体里头的寒气! 徐诗雨也放下来了碗筷,她神色颇为认真,看向了陈瞎子。 “陈叔,徐白皮的事情,你知道得很多?”我开口问道。 陈瞎子嗯了一声,他垂头思索了半分钟,才开口说道:“早些年的时候,內阳市还穷,村村寨寨的都想要能多生孩子多赚钱。” “慢慢的村寨里头出了个徐白皮,他去北方待过,回来的时候,声称有黄仙庇护,消灾除祸,帮人得妻儿子嗣。” “最开始他收拢了一批信徒,之后事情败露了,他所谓的消灾除祸,是看谁家给的钱多,利用黄皮子杀人害命。” “至於妻儿子嗣,要么是迷了人大姑娘的眼睛,交给出钱的光棍汉,之后生米煮成熟饭了,关著不让人走,要么就是偷来的娃子。” “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多了,引起了內阳市一些风水师的注意,当然黑白两道也都注意到了他。” “最后铁口金算说,谁把徐白皮做掉,他就给谁算一卦,一夜之间,徐白皮就销声匿跡了。” ”他最终也没有给谁算卦,大致是徐白皮消息也灵通,自己掩藏了起来,这么多年都没有露过面。” “本以为徐白皮已经离开內阳市,没想到,竟然还一直呆在这里。” 陈瞎子吧嗒了一口卷叶子烟,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他实力绝对不一般,单是那白毛的黄皮子,就够很多人喝一壶的,即便是小黑,也可能会被迷眼睛。” “十六你说你和这阳差妮子只是犯困头昏,那只不过是小黄皮子放了个屁而已。” 徐诗雨扭头看我,我也和她面面相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刻她还有些晃神,明显还没接受过来。 我略鬆了口气,然后回答:“那还好,没和他起衝突。” 陈瞎子却沉默了一下,才说道:“看来他这些年,一直没丟了本行,隨时家里头都有个襁褓中的娃子,也不知道是哪家人丟了小孩儿。那些黄皮子为祸不浅。只可惜当今的內阳市,已经没有当年的风水盛况,无人能制他了。” 我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听著心里头不太舒服。 徐诗雨却张开口,她也一句话都没说。 屋子里头的气氛凝滯了几秒钟,她才小声问道,那她爸妈直接火化,会有什么问题么? 陈瞎子摇摇头:“没什么问题,火葬场的炉子里头,本身就有好几道符,加上现在是白天,白煞直接就烧了。尸成骨灰,一了百了,阳差妮子你就先去吧。” 徐诗雨重重的点点头,她说等她办完事,就回来这里找我,然后她才离开。 “十六,阳江的事情,你有把握么?如果没有的话,不要强求。”陈瞎子忽然又和我说了一句话。 我思绪平缓下来,笑了笑说:“陈叔你放心,这件事情,有我爷爷的遗托,再加上我和文三叔的准备,十拿九稳。” 目光落在了墙根的子母棺上,我才说道:“算上今天,我还有三天时间,陈叔,你大概想要的地方在哪儿?我帮你规划好朝阳宅吧。” “另外,我准备给你算一卦。” 我话音刚落,陈瞎子的腰板,顿时都直起来了不少,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里头,竟然泛上了几分红色。 他连著说了三个好字! 接著就起身,匆匆朝著屋外走去。 我也赶紧跟著陈瞎子的脚步。 走至马路边上,陈瞎子指了指老丁这小楼旁边的一块空地,说道:“十六,我想的便是这一块地方,这里离开市区,清幽安静,离著纸坊街近,回头我还得去把阴葫宅修好,你看看这里的风水如何?” 老丁家的屋子,属於老旧宅,並且死过人,还算是凶宅。 我眉头微皱,也没有看这片空地的其余风水方位,便直接摇了摇头说道:“陈叔,坟塋凶宅之旁侧,属於不吉,祭鬼朝阳宅属於阴宅,宅奉阴人,就不能够修在老丁家旁边,其百步不为差。至少得间隔百步之外。” “这样吧,我就在这附近找方位?相差一段距离,应该问题不大,买地建宅,这钱我会和文三叔一起出。” 我话音將落,陈瞎子便说道:“刘文三已经给过我一笔钱,这些年我也攒下来不少,若是不够,十六你再帮衬,先点一块地吧。” 我也没多说別的,摸出来定罗盘,便下了旁侧的小路,低头顺著指针往前走。 朝阳宅的修筑,有几个必须注意的关键点。 地基要肥,不能是草木不生的乱石地。地要朝阳,可分三处前平后高,前低后高,右平左高。 只要朝向和地基满足,这地势的高低问题,则是一种即可。更重要的是,要避讳门前有井,枯树,正对大道。 尤其是这祭鬼朝阳宅,只有一人住在其中,其余便是清儿和陈远归,还不能过大。之前我对於宅经理解得不透彻,觉得一间就够了。 可实际上一为不吉,单看一间屋,名为孤单房,若是修两间至八间的复数,也是不吉利的,叫做无住房。除却一之外的单数房,才是吉宅。 我低著头,一直顺著罗盘的方位往前走,也看指针的转动变化。 也不知道绕了多远,走了多久,腿脚都发酸软,脖子都有点儿僵硬的时候,罗盘的指针才终於上浮起来! 我再看其方位,心头有了几分惊喜。 这里是几片田地之中的空地,其下草木繁茂,更重要的是,四方都有凹陷往內,但却不是蛇折腰的宅缺。 用一句话形容便是子午卯酉四正宫!这片地,可以不看方位,不管东西南北,都可以建宅!而且大富大贵,运气亨通! “陈叔,地方就选在这里,你让姑给我准备纸笔,我给你画宅子的设计图!另外,我再帮你做一件镇物。”我抬起头,兴冲冲地说道。 陈瞎子和狼獒都一直跟著我,此刻陈瞎子的脸上也是笑容不断。 阳光之下,他的驛马骨却忽而有几分下垂! 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 陈瞎子转头和狼獒往回走。我跟在后头,高兴的情绪却成了心绪不寧。 当然我没有立刻就喊住陈瞎子,说他面相有问题。 这会儿陈瞎子心情好,我不忍去破坏。 除此之外,我打算画好了朝阳宅图之后,就马上给他算卦! 脑海之中,当时我做梦陈瞎子溺死在阳江的那一幕,却莫名其妙地在我脑海中迴荡,我强压著,也不能驱散。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老丁的家里头,我还有些神色恍惚。 正要进屋,狼獒却忽然停下来,衝著我的背后狂吠!那剎那间,它神色凶厉无比,眼珠子通红似乎要渗血一样! 我面色也骤变了一下,可大白天的我背后能有啥问题? 刚想到这里,我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此刻阳光正盛,屋子里头掛著的时钟正指著十二点,属於正午大阴之时! 陈瞎子眉头紧皱地回头,我也转身看向路边。 岔路那里,却站著个搀扶著腰肢的大肚子女人。 她面色苍白无血,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同时她又抬起手,似是擦了擦汗,嘴唇微动。 只是她在说什么,我却听不到。 第245章 阴物向阳,生生不息 我浑身的汗毛都乍立了起来,心头却不寒而慄。 死死地盯著她的嘴唇,不过我也不懂什么唇语,半分都看不出来。 至於我也不敢走近过去。 这女人能待在阳江边上,无论是我猜测的什么原因,都绝对不好对付。 尤其是她一直跟著我……甚至还託梦给我,让我帮她接阴。 现在这大阴之时,我贸然过去,恐怕会出大麻烦。 约莫半分钟后,她忽然呆呆地转过身,然后顺著路边,朝著火葬场的方向缓步走去。 她走了约莫十几步,我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视线之中,路上已经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女人影子,就像是我產生了幻觉一样…… 狼獒呜咽了一声,趴在了屋子门口,却还是一直看著路边,红色的眼珠子提溜地转动。 陈瞎子低了低头,他说了句:“十六,是什么东西跟著你?” 果然,不只是我,陈瞎子也注意到了。 我艰难地將那女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顺道还提醒了他当时在阳江边上,给黄珊珊接阴的时候,那女人就已经上岸过一次了,不过当时大家都没有重视。 这最近,她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身边,偷偷地看著我。 陈瞎子还是低著头,他走进了屋子,若有所思,却没有说別的。 坐在木桌旁边,姑刚好端出来炒菜和米饭。 “陈叔,十六,刚小黑咋叫得不行呢?”姑一脸诧异。 陈瞎子回答了一句:“没事,看到耗子了多半。” 姑笑了笑,瞅了一眼门口的狼獒:“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你可是獒子,等会儿我上街给你买鸡吃。” “姑,准备一套纸笔吧,十六要用。”陈瞎子语气平缓了不少。 姑应了一声,就上了小二楼。 “十六,先吃饭,画宅子,这女人的事情,让陈叔想想辙。” 陈瞎子端起来碗筷,我心里头也清楚,这事儿一两句话肯定解决不了。 胡乱扒拉了一肚子吃食,姑也拿著一个本子,还有笔下了楼。 她递给我之后,就问我和陈瞎子还要別的什么东西不,她马上就得出门了。 陈瞎子摇头,我也说了声谢谢,不用別的。 姑这才从家中离开。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深深吸了一口,才说道:“老丁死了,他那畜生女婿被抓了,判了死刑,姑一个妇道人家,没啥本事,我让她以后给我看朝阳宅,也能有个照应。” 我这才知道陈瞎子原来不是简单借住在这里,他看似表面死板,心里头其实也是热乎的,老丁也算是他朋友,他也念及了情分。 之后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我都在画朝阳宅的宅建图。 为了要利用好子午卯酉四正宫的风水位,首先便需要成院,以院形应和地形。 这並不复杂,复杂的是院內的屋宅方位,以及宅形建筑。 整个院子形状,大概便是四面成凹,可以看似一个正方形的四边陷入。 只不过每一边大小等同,深度等同,这也会形成屋內四个角,每个角都是一个独立的风水位,最中间的位置则是正宫。 四角都是修屋的绝佳位置,一共需要三屋,我很快就在东南西四处画下屋图,最后落下来的北处,则是规划成圃,我在其旁写了一些植物,就如同陈瞎子以前种在阴葫宅中的芭蕉,老桃树,还有竹林等等…… 阴葫宅讲究的是聚阴,所以宅內避光,少见天日,终年都是阴气森森的。 朝阳宅要恋阳,讲究阴阳聚合洗涤阴气,便阴物生长。 阴物之中类似於槐,虽然阴,但是槐通眾鬼,年份越长越招惹鬼祟上门,桑树又通丧,种在家中也是招丧。 反倒是竹子生时眷阳,死后招阴,是为阴阳调和。 老桃木也是成树时阴,截断后可做桃木剑,桃木钉,反倒是阳。 至於芭蕉则是吻合的阴物,可以中和整个朝阳宅过多的阳气。 等我將朝阳宅所有的屋图构造都画好了之后,外面的天色都有些发暗了。 额头上微微泌出来一些汗水,手指头握笔太久,食指的肉都凹陷下去了。 起身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那种酸胀的感觉才少了一些。 “陈叔,这图你一定要找个足够放心的人来修,在修缮过程中,我要是有时间,就会来帮忙的。確定方位不错。” 我將朝阳宅的图递给了陈瞎子,一共两张图纸。 在最下面的位置则还有一个图,是一块碑,碑成椭圆立石,其上要有清儿和陈远归的生平,这碑我也註明了,要埋在地下作为朝阳宅的镇物。 毕竟这宅子奉的就是清儿和陈远归,只要这些完备,陈瞎子住在里面,也能有女儿和孙儿的庇护了。 就如同前二十年,陈瞎子日日想要用命换清儿上岸,以后,她们也能守著陈瞎子平安。 ”当年给我修阴葫宅的老朋友还在,他这几天正在纸坊街修復阴葫宅。”陈瞎子点点头,他握著图纸的手也有些激动的颤抖。 我犹豫了一下,才嘆了口气说道:“陈叔,就算是修好了阴葫宅,你也不要回去了,一次都不行,也不能让清儿和远归去。” “那么大的一场火,早已经焚坏了纸坊街的地气,小火十年旺,大火四十年都是凶宅,住进去,会出事的。” 陈瞎子忽然身体僵了一下,他倒也没多说別的,只是嘆口气:“当个念想吧,四十年后,我未必活到。” 我挠了挠头,然后笑了笑说:“陈叔,你別那么想,你这身体比文三叔硬朗得多。四十年而已,到时候你期颐之时,我还要帮你勘风水,摆大宴。” 这完全是我下意识的肺腑之言,陈瞎子却没接话了。 “那妮子应该要回来了,十六,你回头去阳江的时候,要谨记陈叔的一句话。” “命损之伤时,要保全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格外凝重认真。 我点点头,也深吸了一口气道:“陈叔,把你的生辰八字写给我吧,我准备好了,要给你卜第一卦。” “我要给你测生死吉凶!” 陈瞎子的身体,猛然间就僵住了! 第246章 卦象大凶,拨乱反正 “算上今天,总共还有三天,文三叔就会下江捞尸,届时我肯定在阳江,事情解决后,我还要去给一个人算卦。” “陈叔我答应过你的第一卦,今天正好算了,好让我放心。” “也了你心愿不是?”我笑了笑,继续说道。 当然,我没有再重复说危险的事情。 在医院的时候,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陈瞎子的原话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儘量不去阳江,以此避过討死狗马宝忠的死咒。因为其中任何一环不出现,就肯定不会应验!所以他选择性退避。 只不过事情总有变故,卜一卦,看看能不能通过卦象,再从陈瞎子的面相和生辰八字上分析,儘可能地避免任何情况下的危险。 陈瞎子停顿了半晌,他才说道:“我写不得字,给你念?”“行。”我赶紧拿出来纸笔记录。 片刻后,我定定地看著纸上的八字,喃喃念了一遍:“丁末年,壬寅月,甲辰日,午时。” 陈瞎子却嘆了口气,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十六,你知道为什么当初张九卦,会说我是鰥寡之人吗?” 我摇摇头:“陈叔,我虽然会称命,卦也懂了一些,不过看命格还是没可学的地方。” 这话我都是实话实说,我很清楚陈瞎子是懂这些的,否则他也不会能把我爸和张水灵的婚事给断了。 陈瞎子又点了一根卷叶子烟,才说道:“我命为火,正月火,午时正刻前一剎生,火月至阳的时刻落地,我命似火烧,却偏偏犯望门鰥。” “之后我找了个老婆,结果她命为水,出生在三月和四月的子时交替时刻,命犯夫多厄,望门寡。” “她没剋死我,反倒是被我给剋死了,清儿的八字也是不吉,却克不过我这套火命,所以张九卦才会说我鰥寡之人。” “我这条命又太硬,想死都难,上吊断门梁,寻车撞车也会倒翻,再加上清儿在阳江,以及张九卦给了我希望,我便苟且活下来。” “以前我是想著好死便死,如今却不同,所以阳江我才不去。” “十六,陈叔信你,你卜卦吧。”顿时,我便明白了陈瞎子这番话的意思。 我的话,还有冥冥之中的感应,他肯定感受到了什么。 所以他才会这样和我说,並且也表达了意愿。 对於命数他无力改变什么,可他信我! 信我能变! 低下头,我取出来了金算盘。 此刻天色已经到了暮时,残阳余暉刚刚落入屋门之內。 映射著金算盘散发出璀璨的光晕。 我默念著陈瞎子的生辰八字,然后按照相骨后半截的卜卦之法,闭眼拨动算盘。 金算之法,以数对卦,八卦与天干地支都有所对应数字,而算盘的上下算珠,也有卦象的应对,其上算珠为阴,下算珠为阳。 可以打完算盘以数字对卦象,再卜卦显出,或者便是直接以金算盘做卦,算命数阴阳。 冥冥无形之间,算珠或有阻力,或是顺畅! 噼啪的声响中,我甚至不能相信自己的手速,缓慢只是一瞬,便是猛然间拨完了算珠! 停顿下来,我定定地看著金算盘。其上的卦象,却让我眼皮狂跳不止。 “乾下坎上,水天需。” 我再三確定了一遍算珠的位置,也確定算无遗漏,没有出错。 下一刻,我脸上也有几分喜色。 “陈叔,这卦象,有惊无险……” 我话音未落,卦象却变了,九五爻和上六爻直接成了乱相。 脸上的喜色,顿时变成了僵硬无比,我死死地看著算珠,额头上却全都是冷汗。 陈瞎子眉头也紧皱起来:“十六,有惊无险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我抬起头,看了陈瞎子一眼,他驛马骨处的位置却变得更下沉起来。 这还是我第二次看见人的面相两次恶变,上一次是余山,他先是各种破財相,最后还撞坏了鼻子,破了財帛宫,最后成了执念不散的活尸。 此刻陈瞎子代表家运和健康的驛马骨一落再落,都快成了死人相。 先是乱相,再是面相灰败,这卦也从有惊无险变成了大凶之兆。 面相结合卦象,才是张九卦被称为铁口金算的缘由。 “十六,卦象是出什么问题了么?”我沉默了不过半分钟,陈瞎子就又开口问我。 並且他话语不断,让我將卦象的內容告诉他。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从初九爻至六四爻,卦象显示凶,吻合陈叔你的性格,规矩办事,条理做人,却会有不开眼的人来中伤你,甚至是有人寻衅,以至於你濒临危险,最后是血光之灾,並且无法归家。” “完整的卦象,不应该是这样,最后两爻乱了,这卦便不准,我还要再卜一卦!”我说话之间,也没有了多大底气。 深吸了一口气,我就决定再起一卦! 陈瞎子却忽然按住了我的手,那灰白色的眼珠子,还有他的神態,却显得格外的冷静。 “张九卦的最后一卦,你罗十六的第一卦,我已经拿了,这是命数,莫要强算,再算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我面色却变得几分惨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信命,爷爷不信,他拼命换我命,奶奶不信,將我从我妈的死人肚子里剖出来。“ “若是信命,陈叔上一次你就留在阳江里头,我也上不了岸。” “再者说,討死狗是说过,我不给他东西,陈叔会死,我也会死!” “如今他都没了,我当初也活得好好的,他临死之前那些恶语,我更不信!”说话间,我迅速拨正了算珠,又一次打算盘! 结果卦象出来之后,依旧是乾下坎上,最后还是乱了九五爻和上六爻,凶时停留,吉时不到! 我死死地盯著,眼珠子都发红了。 没有再继续重复第三次算卦,两卦不变,生机渺茫。 不过在骨相最后一页,也有一个叮嘱和训诫。 持金算传人,若是第一卦或者最后一卦遇乱相,可以拨乱反正。 不过却会遭到相应的报应和孽债缠身。 若是卦象该死之人不死,灾祸就会到改命之人的身上。 我一直觉得,陈瞎子命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多有惊无险。 可我也担忧,所以才会著急算卦。 没想到他这么命硬的人,都能让卦象变成凶兆。 沉默了片刻我不再犹豫,而是去拨动那几颗乱了的算珠。 算珠透著一股至极的冰凉。 我推动的时候,开始有一些阻力,很快就散了。 卦象重归水天需的全卦。 莫名的,我心头滋生出一股强烈的心悸感,就像是人逢霉运,隨时都会感觉自己要倒霉出事一样,完全压抑不住那种惶惶然。 可这卦象,却让我胸口上下起伏。 一直停顿了几分钟,它都没变化。 我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容,然后才说道:“陈叔,这第二卦,命数变了!” “你会逢凶化吉,即便是事后还有恶客不请自来,只要规矩对待,也不会再出任何事端。” “这,不是凶卦!” 陈瞎子脸色也变了,他脸上儘是诧异不解,皱眉道:“卦象,还能变?十六,你做了什么?!” 第247章 霉运缠身 “没事的陈叔,卦象能变的不多,既然是变了,那就绝不会再出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將心绪平復下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好歹我也算是拿起了金算盘,还装著定罗盘。 既然第一卦和最后一卦能够改命,就肯定不会要了算卦人的命。 否则的话,这阴阳术早就断了传承。 我就不相信,这往上二十七代,除却了我爷爷没拿过算盘,谁没做过拨乱反正的事儿! 思绪至此,没等陈瞎子继续问我,我就说到:“陈叔,我再给你摸骨一遍,卦象虽正,但你面相也有问题,要注意的很多,这些事情还需时刻警醒,否则依旧会出变数。” 我话音落下,陈瞎子也才点了点头。 很快给他摸了一遍骨,陈瞎子的骨相却是出奇了的好,九骨占其六。 也没有什么危险,这骨相是天生命定,讲一声凶险,自然不会大变,除非外力偶发。 除此之外,我又也摸过了驛马骨,面相之下,驛马骨也的確下陷了,代表危机並未曾消退。 我又再三叮嘱了陈瞎子,必定要注意安全,小心为善,卦象稳定,面相还是有危险。 陈瞎子点头说他明白了,总归他会儘量待在这里,不去阳江。 我点点头,却忽然想到刚才的卦象。 水需卦之中下乾上坎,还有所指向,乾为天,坎为云,这也是天要降雨之卦,岂不是暗自吻合了阳江上游的悬河即將洪灾,落至阳江? 更应和了我梦境之中,陈瞎子会溺死在江水! 这卦象之玄妙,简直是令人心生敬畏。 虽说陈瞎子大致从此处能安全,但不是也告诉了我,阳江之祸难以终止? “陈叔,我不能再在这里呆著了,我得马上回去冯家,和文三叔商议阳江的事情!”我沉声开口。 “十六,你等一等。”陈瞎子却忽而说道。 他率先走向了门口,我不解跟在后面。 “小黑。”陈瞎子衝著地上的狼獒喊了一声。 “你去跟著十六吧,这一茬,他或要在阳江拼命,却还有凶厉之尸跟著他,你护住他。”陈瞎子沉声说道。 我马上脸色就变了,直接说道:“陈叔,这不行!你和小……” 没等我说完,陈瞎子就点了根烟。 又给我递了一只,才说道:“当日说好了,你学会了铁口金算的本事,给我算第一卦,看我什么时候死。” “你算出来,我现在不用死,虽然陈叔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把大凶將死的命数都变了,但是我不会食言。”“回头等朝阳宅建好了,你再帮我选个以后的坟。” 陈瞎子的语气很平稳,同样也很篤定。 他没等我说话,又继续道:”你答不答应也不重要,小黑会跟著你的。” 陈瞎子话音落下,狼獒便站了起来,抖了抖毛髮,呜咽了一声。 “这……” 我知道,陈瞎子说一不二,即便是再拒绝,也没別的用,他还真会让狼獒一直跟著我…… 我长吁了一口气,才认真说道:“陈叔你也放心,我也肯定不会让小黑有什么事,等阳江千尸上岸之后,我就送他回来!” 陈瞎子摸了摸狼獒的头,却没接话。 狼獒也舔舐了他手背几下。 刚好在这时,路边却传来了停车声。 我扭头一看,是徐诗雨开车回来了。 车门拉开,她下了车,明显神色上有两分疲惫。 “阳差妮子,事情办好了?”陈瞎子抬起头,也看向了徐诗雨,他咴儿咴儿的声音,中气也变得更足了许多。 徐诗雨脸上的疲惫消退,她笑了笑,点头道:“办完了,骨灰我也拿到了,准备葬公墓。”“嗯,可以让十六帮忙点墓,找个吉壤。”陈瞎子继续说道。 徐诗雨却摇了摇头:“已经麻烦罗十六很多了,我其实很过意不去,公墓就行,和大家都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就乾脆没开口。 陈瞎子砸吧了两口烟,点了点头:“行,刚好十六要走,你过来了,就送他一程。“说完,陈瞎子就转身朝著屋內走去。 徐诗雨扭头,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她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上车,让狼獒在后排,我则是坐在副驾驶。 从村路上离开,很快便从火葬场的出口出去。 车上带著的是骨灰,已经不算是死人,牵扯不到开阴路。 徐诗雨也找得到冯家。 我到了冯家之后,门口就看到匆匆走出来的冯屈,差点儿和他迎面碰上。 冯屈诧异地看著我,说以为我在阳江呢,没想到我会回来,他这会儿正准备要去江堤那边一趟。 我简单询问了两句,才知道刘文三也在江堤那边,捞尸人都逐渐来了,他们准备下一次水,大体是刘文三让他们先看看水里头的情况。 我表示和冯屈一起去江堤那边。 然后我也让徐诗雨回去,就不用跟我一起去了。 徐诗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告诉我,她有李德贤的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然后才驱车离去。 冯屈开了一辆奔驰大g过来,狼獒先跳上了后排,我正要上副驾驶,结果脚下一打滑,哧溜一下,我脑袋直挺挺就撞到车门樑上头。 当场疼得眼前一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冯屈则是诚惶诚恐,问我有没有什么大碍,要不要包扎一下? 我忍著痛上了车,说不用包扎。 从后视镜里头看了看额头,脑袋上一个顶著一个大包。 我心头有点儿抑抑,那种心悸感觉並没有减退。 我也深知,这是我动了算珠之后,本身要承受的报应和孽债。 这还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一点儿霉运罢了。 我也得时刻警惕小心,怕出什么要命的横祸。 好在后视镜里头,我的面相没有多大的变化。 一路上没出其他紕漏,安全无比地到达了江堤大坝外。 我小心翼翼地下车,果然,下车的时候脚还打滑了一下,险些又摔一跤。 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码头旁边。 让我心惊的是,码头上头倒是没什么人。 在江里的水面上,却有好些人时而浮出水面,时而落下去。他们都在围著那头铁牛! 天已经彻底黑了,夜空之中乌云浓郁,也开始下起雨来。 江水没有之前浑浊,甚至归於清澈了不少。只不过这雨,却让我的心惊更重了几分。 尤其是那铁牛,几乎完全浮出了水面!甚至能够用肉眼看见,铁牛的底部有一片浮尸!硬生生將其托起! 隨著水波晃动,浮尸和铁牛也在晃动……再扭头看了一眼祠堂的位置,修筑的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除此之外,我点塔的位置,也已经在修塔了! 我顺著走到了码头边缘。 眺望著江面上,现在才看见,江面上还有不少的竹筏,多半是那些捞尸人的,他们已经提前下了江! 清冷的月光挥洒而下。 忽而我发现,靠近铁牛的那段江面波动得剧烈了起来! 几分钟后,足足七八人同时从那处水面冒出,飞速地上了竹筏。 其中,赫然也包括了刘文三! 狼獒则是对著那处狂吠起来! 片刻之后他们都上了竹筏,手里头却都拽著绳子,撑著竹筏靠岸的同时,也拽著绳子朝著岸边来。 我心悸却变强了不少。 那绳子下头,是尸体?!这还没到祠堂完工,怎么能捞尸? 刘文三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第248章 口含珠 浓郁的乌云变得如同铅块一般厚重,甚至给我一种感觉,会隨时坠落下来一样,啪嗒啪嗒的雨水疯狂地打落在江面之上。 我嗓子眼里头悬著一口气,这会儿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又过了七八分钟,竹筏都靠了岸。 我数清楚了,连同刘文三在內,一共是九个捞尸人,几乎人人都是青麻小褂,缠著小腿的麻布裤子。 除了刘文三脖子上没掛著蛊玉,其他人都有。 那绳索也在码头边的灯光下,隱隱泛著几分金属的光泽。 赫然也是捞尸人特製的绳索,里头夹杂著钢丝! “嗬!”刘文三领头大喝了一声,卯足了力气往上来! 其他人也是浑身肌肉鼓起,用力拉拽绳子。 绳索缓慢被拉出水面,其下却露出来一个人…… 我脸色又变了变,这人並不是阳江下面的尸体,竟然也是一个穿著青麻小褂的捞尸人! 此刻他双目紧闭,肩头腰上都有绳索绑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其余几人围著这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阴沉之色,刘文三则是衝著他胸口摁了几下,他嘴巴里头吐出来不少水,却还是紧紧抿著嘴皮,似乎没有什么生机。 眼看著,怕是不活了…… “文三叔……这是出意外了么?”我走上前,忍著心悸问了一句。 刚才刘文三上岸就已经和我对视过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回答:“本来是去下面看看水里头的情况,结果黄江莫名其妙就衝著铁牛下头那些浮尸过去了。等我们发现要拉他回来的时候,他却被很多浮尸挤著不能动弹,强行拽上来,人恐怕不行了。” 我听得眼皮都狂跳了起来。 只是下水看看情况,竟然就出事了? 可之前刘文三也不只是下水过一次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 难道说,临近出事,这江下又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正当我思索之间,忽而有一个捞尸人开口说话了。 他身高要比刘文三多一个头,年纪也要小不少,约莫三十来岁左右,时值壮年。 “老刘,你交个底儿,这水里头的浮尸还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看一眼就出事,你让我们怎么敢下去捞尸体?有命挣钱没命啊!”此人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就连连点头:“对对!何先水说的也没错,既然你把我们叫来了,肯定得实话实说,这江下头的问题不小,我们也在各自的地界上头摸爬滚打了不少年头,啥怪事没见过?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直接尸拽人?” 七嘴八舌的,码头上就变得格外的嘈杂。 虽说眾人的態度都没有问题,也不是说质问刘文三,但这也给不了什么结果。 刘文三和我对视了一眼,他皱眉说道:“先別闹腾,要命的事儿,我也不至於忽悠大家,可能江下头出变故了,还不知道情况,得再去探探。” 顿时那最开始说话的何先水,脸色又变了变。 他立刻就摇了摇头:“又下江探情况?我不去了!有命挣钱没命。” 其他人也几乎是同时表示,他们也不愿意再下江,已经有同行搭上了一条命,怎么可能再去送命? 刘文三脸色更难看起来。 我心里头也蒙上了一层阴云。 捞千尸上岸,主要靠的就是捞尸人,要是捞尸人走了,或者阳江下头再出什么诡异事情,这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 鬼使神差的,我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躺著的捞尸人黄江。 他脸色铁青一片,灯光映射之下,斑驳的雨水顺著脸颊两侧往下流,紧紧抿著的嘴巴里头,却似乎有点儿鼓鼓囊囊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嘴里,有东西!” 我察觉到的那一瞬间,完全是下意识说的这番话。 与此同时,我还看出来了他脸上的面相问题。 鼻尖上头有一颗红彤彤的痣,以至於整个鼻子都变得硬挺无比,痣高的像是要突破了皮肤似的,除此之外,他的印堂上红光和黑气繚绕不断,印堂微微下陷,脑袋给人的感觉是三尖六削,但是他似乎还没断气,印堂中间並没有开裂。 “叫救护车!他可能还有救!” 我伸手就扼住了他的下巴,摸到了下顎骨头的位置,用力一捏。 倒不是说我身手好,而是学多了骨相。 摸骨虽然不多,但是我理论知识已经达到了,轻易地就捏开了他的下顎骨。 黄江紧抿著的嘴巴总算是张开了,一阵微弱的光晕出现在他的口中。 他嘴巴里头,竟然有个圆滚滚的珠子,这光晕就是从珠子发出来的! 第249章 问询 刘文三一直就在我旁边看著,他更是眼疾手快,双手成指,直接探进去黄江嘴巴里头一夹,那珠子就被取了出来! 下一瞬间,黄江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也是陡然一下坐直,嗬嗬的大口喘息,他眼珠子都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头掉出来了一样! 眾人也被嚇了一跳,不过人没死,自然是都兴奋异常。 当然,他们更多的目光是落在刘文三的手里头。 刘文三也低头盯著这珠子,半晌没说话。 有人去给黄江拍打后背,我也注意到他的神色恢復了不少,至少有了生气,也不像是刚才那样在濒死边缘了。 他却后怕地看著刘文三手里头的珠子,脸色从泛青恢復了几分血色,可又变得苍白下来。 “黄江,你命都差点儿没了!这珠子你从哪儿整的?还得衔嘴里头?提前含上珠,给自己定尸?!”刘文三的语气却很难听,脸色也格外不好看。 其余人也看著黄江缓过神来了,明显询问似的看著他。 黄江脸上挤出来几分快哭了的笑,说道:“刚才我也没想那么多……看著下江绕了一圈,不是没什么事情么?突然就看到一具浮尸张了一下嘴巴,里头有这么颗珠子,这可是好宝贝啊,值不少钱,我就动了点儿小心思,过去翘出来了……本来准备著上岸,结果一下子就被压到尸体里头,没反应过来呢……就突然自己把珠子吞嘴里了……” 其余人面面相覷,当然有人骂了黄江两句,说他险些把自己搭进去了。 刚才先懟刘文三的那个捞尸人何先水,也和刘文三道了个歉。 当然,也没人再去多说黄江什么问题,只是说水照旧能下,黄江就在岸边等著。他不能下去了,免得招惹了祸患,也影响他们出事。 不再捞尸的话,却没有人再说出口。 这会儿耳边却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冯屈这才到了我身边,小声说他已经叫来了车,要不然还是让这黄江去医院歇著,估摸著安全点儿。 我点头也和刘文三说了情况。自然我没躲著其他人,其余的捞尸人也表示同意。 黄江也就没吱声了,苟著脑袋,灰溜溜的。 直到他被救护车接走之后,刘文三也取了一张布,將那珠子包起来,说谁都不能乱碰。 眾人下了码头,施工旁边的空地上支起来有帐篷,都进去休息。 大致就是当刚才的事情是个插曲,也没人多提,都说自己在水下的情况。 最后一总结出来,要不是黄江自己乱来,压根水下也没出事,只是逐个捞尸的问题罢了。 刘文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我也放心了许多。 这会儿那三十来岁的捞尸人何先水,却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讚嘆地说道:“刚才就听老刘一直在夸,说他有个乾儿子,胆子大,本事高,既能给人接阴,还能点宅看相。” “我何先水是长见识了,刚才要不是你看出来黄江嘴巴里头有东西,怕是他命都没了。” “就是不知道,这事儿办完,大家也算討个熟络,也蹭著帮忙免费看个相,点点风水行不行?” “这……” 我不自然地看向了刘文三。 倒不是说我不愿意,看相点风水都是因果相连,万一有什么事儿,就会出麻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这要是答应了一个人,这余下的七个,我都得帮忙,这就是吃力不討好的麻烦事了。 刘文三则是摆了摆手,道:“去去去!何先水你別看十六脸皮薄,开口就来。“ “我乾儿子接阴一次,少说三五十万,连带著看相,上次去你们那常平市,就他自个儿就挣了百来万。” “免费看相点风水,咋开得了口呢?要是说,你们把这次冯家给你们来捞尸的那笔钱拿出来,当给十六的酬金,我肯定让他把其它事情全部推了,挨个挨个地去给你们看相点风水,行不行?” 顿时,何先水就是訕笑了一下,说他就是开了个玩笑。 其它捞尸人本来也要起鬨,却都不说话了。 我却心头微跳,尤其谨记了刘文三说的,何先水是常平市的捞尸人! 那一段的阳江流域,他应该知晓那个大肚子女尸吧?! 刘文三也深吸了一口气。 说今天已经过完了,又下了雨,那就不再下水。等明天再下水探探,后天也下水探一次。 接著他看向我,问我具体是第三天的什么时候开始捞尸? 我沉凝了一下回答,说只要祠堂和镇物修好了,第三天的当天都能捞,也就是后天就能动手,要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刘文三点点头,本来准备招呼大傢伙儿要去冯家休息了。 我则是拉住了那何先水,说我想和他打听一件事情,问他能不能单独聊聊? 何先水诧异无比,问我要打听什么事儿? 刘文三本来有所疑惑,他忽而瞳孔也紧缩了一下,似乎是猜测到什么似的。 拉著其余的捞尸人从帐篷里头出去了。只让我和何先水待在里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道,常平市那段阳江流域有一个很凶的女尸,她怀著有身孕,还能够自己上岸。我问他知不知道,那女尸是个什么情况? 我没有说问他那里有没有这女尸,就是觉得这何先水应该是有些油滑的人。 万一其中有什么问题,他恐怕不会说。 下一刻,何先水的脸色就骤变了。 他眼皮狂跳地看著我,忽然说道:“你见过她了?!” 第250章 血光之灾 “轰隆!”忽而一声惊雷作响!外面的雨水忽然大了起来,吧嗒吧嗒地打在帐篷上头,声音刺耳。还夹杂著颳风,甚至给人感觉帐篷都要被吹翻了似的。 我点了点头,同时却担忧外头的祠堂施工,这么大的雨肯定得耽误进度。 雨来得和卦象显示的也是相符,洪水肯定会到,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何先水直勾勾地盯著我,他沉默了足足得有好几分钟,才终於开口说道:“她本来是阳江里面的死倒,怨气很重。” “被捞尸人带上岸之后,那捞尸人本要帮她报仇伸冤,不过却无疾而终,捞尸人也被仇家杀了。” “这女尸的怨气便更重,更深,一直游荡在阳江边缘,甚至时而去常平市內。“ “至深的怨念,她早就已经化煞,至於是什么煞我不知道,她没显露出来过。” “只是以前阳江的边上,是有很多野猫的,当初捞她上岸的捞尸人,还带了一只玄猫。” “捞尸人丧命之后,玄猫也死在了阳江里头,我猜测她应该是借了命。” “你们肯定是在去给那许德昶帮忙的时候,见到那女尸的吧?”何先水忽然又问道。 我点了点头。 何先水才重重地嘆了口气:“还是刘文三艺高人胆大,我也听说过你接阴送阴的事儿,当初我是不敢接受这单生意,除了没办法安顿黄珊珊这母子尸,更多的就是不敢去那一段的阳江流域。” “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在常平市,我已经三年没下水捞尸了,就是怕碰见那女尸,万一她找我伸冤,怕就是命不久矣了。” 何先水的话,也令我心头更压抑了许多。虽然他说了不少,但是这点儿信息除了知道这女尸凶的离谱之外,压根没有什么有用的。 儘管她给我託梦是求接阴,可我依旧不敢接触她,就是因为她太诡异,我怕管了这閒事就出大事。 现在多听了几句,其中对我来说最关键的一个线索就是,这女尸是被人害死的! 只要帮了她,我就妥妥地犯了接阴婆的忌讳。 当初黄珊珊尸首不全,也是被人害死,我犯忌讳帮她接阴。甚至她都没有母性,不愿意孩子被送走! 当初也是我运气好,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白煞,再加上陈瞎子和刘文三提点得当。 可之后她也被骂成了血煞,险些出大事。这其中肯定也有我去接阴的因果关联。 这女尸肯定死得比黄珊珊更冤枉,捞尸人要帮她,都被仇家杀了。 我一旦出手,就不只是要承担破忌讳的反噬,女尸的危险,更有在暗处的手。 思来想去,我也打定了主意,我得想办法让她不缠著我,或者有机会,就將其镇住! 只可惜我手里头已经没有多余的仿製罗盘。 爷爷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廖寡妇虽然没用掉,但也让我爸给用去了。 我也准备等会儿和刘文三商议一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点儿的主意。 止住思绪回过神来,我和何先水道了谢。 何先水却面色复杂,让我还是小心为上,最好不要近水才行。 我摇了摇头说:“不近水也没办法,要是这三天內她不来找我,能让我將阳江的事情处理完,才能真的少近水。” “只不过,她今中午已经找过我一次了,大阴之时忽然出现的,那里距离阳江可有相当一段距离,周围也没什么河。” 何先水更是瞳孔紧缩。 我吐了口浊气,说其他没什么了,不知道刘文三带著其他人走了没有,我们也赶紧回去冯家,喝杯薑茶暖暖身子,等明天雨停了,他还得跟著下江去探情况。 正要掀开帘子,何先水才忽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犹豫半晌,才说道:“我能给你一个东西,或许关键时刻能让你保命,要是你用得上,得答应帮我一件事!” “什么东西?!”那一瞬间,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何先水却从兜里头摸出来了一块黑漆漆的玉。 “捞她出水那捞尸人的蛊玉,她看见了,或许能让你保命一次。”何先水却没有递给我,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头。 “你要我帮什么事?”我心里头虽然紧张,但也没去抢。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也很仔细地注意何先水的面相。 他虽然整体给人油滑的感觉,但此刻却没什么奸诈面相出来,应该不是在誆我。 “帮我点一个墓,葬我哥的尸体。”何先水倒是没多做停顿,直接就说了出来。 我点点头:“行,成交!” 点墓葬人,这並没有什么危险的,就算有些麻烦,可比起能保命的一件东西,已经不算是麻烦了。 何先水將蛊玉给我的时候,明显还有点儿不舍。 蛊玉入手,冰冰凉凉,我仔细看了看,这和刘文三的那一块有一些区別,不过大体捞尸人的蛊玉,应该都是相差不多。 只不过一脉一枚,代代相传而已。 下意识的,我问了一嘴,他是怎么拿到这块蛊玉的? 何先水的回答,却让我身体一僵。 ”那捞尸人,是我大哥。“ 帐篷里头的灯光幽幽暗暗,似乎隨时会灭似的。 莫名的,我脊梁骨就是一阵冷意。 心臟更是狂跳,几乎到了嗓子眼里头! 何先水伸手拍了拍我肩膀,我身上却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放心,我不会整你的……我大哥因为那女尸死了,我也不会想看著她再连累別人死,更不想看到她害死人。” “拿著这蛊玉,就能保你命。” 语罢,何先水就掀开了帘子,自己往外走去。 冷风一直往里头灌,我跟著走出去。 不远处的路边停著好几辆车,车门都是开著的,还有人在衝著这边打招呼,分明是那些捞尸人还在等。 刘文三和冯屈也在一辆车上衝著我挥手。 匆匆过去上了车,狼獒也紧跟我身后。 这辆车上就只有我们三人一獒,开车的也是冯屈。 我们这辆车在前头带路,刘文三则是直接问我,是不是问何先水关於那个女尸的事情了? 点了点头,我沉凝了一下,也没有避过冯屈,直接和刘文三说了情况。 刘文三眉头紧皱,他忽然说道:“何先水的確有个大哥,叫做何酉民。” “何酉民也是个很厉害的捞尸人,这些年忽然销声匿跡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没想到竟然死了?!还是因为捞了一具女尸,被女尸仇家给害死的?” “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总归她的阴肯定不能接!接了,这不就是去应了你梦里头的预兆了么?还要惹祸上身。” “十六,得信你爷爷那句话,人定胜天!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这样,命肯定不能认,得自己抡圆了活。” “我就不相信,这女尸能比你妈还凶,大不了和她拼了,我就不信,不能铡掉她脑袋!” 语罢,刘文三低头也开始思索起来,似是在想什么办法。 他的话也给了我更多警醒,还有坚定了心念,不接阴是首要,能镇住最好,再不济也得让他知道,我们不好惹,最好別再跟著我! “文三叔,你能打听一下內阳市的风水界么?看谁能做厉害的仿製罗盘?” 我思索之间,也和刘文三说了一嘴。 刘文三嗯了一声,说他去想办法,不过这个应该找冯志荣比较管用。毕竟冯家之前是有过风水师帮忙的,冯家肯定有路数。 我说行,我去找冯志荣。 恰逢此时,冯屈却刚好开口说了句:“罗先生,你们聊的事儿,我听了个一知半解,不过也清楚你要求是啥了,这事儿我去办就可以。” 我心头一喜,点点头,说了个儘快。 其实我也不知道,仿製罗盘到底怎么做才能镇尸。 还是说要仿造定罗盘,对照这做?回忆当初看的仿製罗盘,远不如定罗盘复杂。 思绪至此,我也和刘文三说道:“文三叔,等会儿回去了,你和我去看看我爸的尸体,看有没有办法,用其他手段镇一镇他,能拿下来那块仿製罗盘,也就多一个手段了。” 我刚说完这句话,车身猛地顛簸了两下,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惯性让我和刘文三猛地被衝到了前头,狠狠地撞在了椅子上。 我感觉右肩这一下,都要散开了…… 冯屈的头撞到了玻璃上,满是鲜血淋漓! 前面的挡风玻璃碎了,整个凹陷进来一大块,外头更是刺目的强光灯…… 我们是刚好撞到了一辆从路侧面出来的大卡车上! 与此同时,我手指头上也是钻心地疼。 低头,抬手。自大拇指开始,每一根指头上,稳稳噹噹都插著一根玻璃渣子! 十指连心,疼得我意识都差点儿模糊了。 我打算盘用的就是右手! 尤其是大拇指和食指上面的玻璃渣子更深,我当时也是用的这两个指头去拨算珠,让其拨乱反正…… 我本以为最多这几天先来霉运,发生什么大事,总也该有所预兆。 可却怎么都没想到,祸患来得这么突然,还这么快。 我才改了卦象不足一天,直接就来了血光之灾!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旁边的车窗外头,有重重的敲击声。 我强忍著剧痛,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后面车上的人来帮忙了。 结果却看见车窗外头有个女人,她一张脸惨白无比,眼珠子也瞪得奇大,她捏紧了拳头,砰砰砰地在砸玻璃! 轰隆又是一道惊雷闪电,白光太刺目,我额头冷汗直冒,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也就那顷刻之间,车门却哗啦一下开了…… 冷风灌入车內,一只手也狠狠抓住了我的胳膊,猛地將我往外一拽! 第251章 罗盘裂纹 那力气奇大无比,我心头更是恶寒,猛地双腿抵住了车门和座位之间! 几乎觉得半个身体都要被撕碎了! 身侧却忽然传来狼獒的狂吠声,接著身体又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电闪雷鸣之间。 抓住我的手已经被撞开。 狼獒衝下了车,左肩的位置也被刘文三狠狠地摁住。 视线之中的一幕,更是令人心惊肉跳。 一个大著肚子的女人,她面目狰狞,用力地甩著胳膊,狼獒死死地咬住了她的小臂,怎么都不鬆开。 悽厉的惨叫和尖锐的哭泣声穿透雨夜,在耳边嗡嗡作响! 更可怕的是,竟然在这样的雷雨之中,乌云竟然破开了。 一道月光洒落在那女人的身上,阴翳而又冰冷的月华,更是平添了几分淒冷。 我头皮炸起,更是觉得惊悚无比。 这女人尖叫之中,首先是额头上滋生了黑红色的绒毛,紧跟著被狼獒咬著的小臂也在生暗红色的毛髮! “小黑!快回来!”我是真被嚇得不轻,立即厉喝了一声。 狼獒一下子就鬆开了口,双腿一蹬地,猛地就冲了回来。 不过它並没有在我们身前脚下,而是身体一跃,竟然到了车顶上,更是凶厉地衝著女人狂吠! 几声之后,它又成了那种拉长的呜咽嚎叫,迎合著雨夜月夜的漆黑,脖子一圈的毛都完全炸了起来。 我眼皮狂跳,才发现狼獒的嘴巴边一圈都是污浊的血跡,甚至让它本就红色的眼睛,充血得更加猩红。 之前狼獒看到廖寡妇,不是这样的! 它最开始是被嚇得不行,不敢触碰。 可现在却敢这么凶? 是因为这一口的血? 思绪顷刻间一闪而逝,那大肚子的女人挣脱开狼獒之后,她抽噎地捂著肚子,低著头,哭泣不止。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这一次我却不敢闭眼了。 生怕她又忽然上来动手,没有防备,手里头攥紧了榔头,铁钉! 刘文三也跳下车,他双手握著铡鬼刀,额头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车上冯屈哀嚎的惨叫混杂在其中,尽显了雨夜的淒凉。 她忽而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格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苍白无血的唇,嗡动了一下。 声音涓细哀怨:“罗十六,你好狠的心,妄为接阴婆。” “我想求你帮忙,你却放獒伤我。我十月怀胎,你怎么下得去手?!”她的语气丝毫不狠厉,就是那种哀怨哭腔在耳边靡靡不断,听得人心头压抑不止。 我脊梁骨的寒意却一直往上窜,浑身都快僵硬了。 手指头上的剧痛,反倒是能刺激让我清醒。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就会像是当初廖寡妇一样,看我一眼,说一句话,我就难以让身体动弹。 “我还会来找你的……”她忽而幽幽地又说了一句话,便转过身,一步一颤,一步一晃地往路边走去…… 旁边就是马路下边的灌木林子,很快,她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我心咚咚咚地一直跳,整个身体也疲软了下来,一晃就想要倒下。 刘文三搀扶住了我的肩膀。 狼獒也跳下车顶,在旁边呜咽了两声。 “文三叔……叫救护车,报警……”我强忍著疲惫和疼痛,喊了一声。 刘文三开始打电话,我装起来了榔头和铁钉,然后拔掉了手指头上那些玻璃渣,顿时又血流如注。 这一切也不过就三两分钟而已。 和我们撞上的那卡车司机惊慌地跑下来,问我们情况,他也在报警叫救护车。 我没搭理他,现在是真没那个心情心態。 跟在我们后面,载著其它捞尸人的车也停了,路上还有不少车,也停下来,凑过来看热闹。 何先水走至了近前,他的眼皮狂跳,神色也显得有几分复杂,定定地看著我,也没多说话。 別的那些捞尸人则是关切地问我几句,也有人来搀扶我到另一边的车旁坐下。 狼獒和刘文三也到了旁边,我怔怔地看著出事的奔驰大g出神。 只希望冯屈別出事,他帮了我也不少,鞍前马后地,因为我的血光之灾而牵连了其他人的话,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 十几分钟之后,救护车来了。 冯屈被抬走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我注意到他身上没多少严重的外伤,最可怕的就是胳膊和脸上都是玻璃划伤,一直流血。 至於刘文三也让我去医院,我拒绝了,让一个护士简单地帮我包扎了手指,救护车带著冯屈离开,交警来了处理现场,冯家后边儿的人也赶上来配合。 再等我们回到冯家老宅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钟了。 后院会客厅的堂屋里面,冯志荣在等我们。 看到我的狼狈模样,他也心惊无比,还低声说了句,回头会让冯屈给我个交代。 我立刻就摇摇头,让冯志荣不能为难冯屈,这次反倒是我连累了他出事。 冯志荣诧异无比,我没多做其他解释,刘文三则是去和冯志荣低声说了两句话,冯志荣点点头,让下面的人各自送捞尸人们去休息,很快屋子里头只剩下我们三个。 冯志荣才郑重地说,他这就去联繫一下以前和冯家合作,之后金盆洗手的风水师,看看內阳市有什么人能仿製罗盘,他也会动用关係,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个好字。 这会儿休息了那么久,我精神状態也恢復不少了,除了手指还是疼痛难忍,其余都还好。 “文三叔,现在我们去取一下我爸身上的仿製罗盘?你镇一下尸,应该没问题吧?” 刘文三皱眉看著我:“你去房间休息,我自己去吧,黑煞还好,能对付的,你爸未必现在还会闹。” 我摇摇头,说一起去,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和刘文三到了放著我爸和我爷爷棺材的偏院。 其实奶奶也住在这个院子,只不过这个点,她已经睡了,刚才也没出来。 院子的一处屋檐下头,放著两口黑漆漆的棺材! 遗照和灵位都在上头放著,左边一口是我爸的。 走至了棺材前头,我左手扶著去推棺盖,刘文三也动手一起。 很快,棺盖被打开。 我爸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棺材底部,那枚仿製罗盘顶在他的头上,此刻月光洒落下来。 令我心惊的是,那仿製罗盘上,竟然已经有了一丝裂纹…… 第252章 后继有人 当时,我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爷爷留下来很多块碎的罗盘,但是我一直觉得,要镇大凶的尸,然后下葬,这仿製罗盘才会碎,就像是廖寡妇那样的,镇了一下都没碎掉。 没想到这罗盘镇我爸,反倒是有了裂痕。 略微平復了一下思绪,我也接受了事实……恐怕是因为镇我爸,镇太久了,毕竟他也是黑煞,当时也发生了不少变故,难保他没有变得更凶的可能? 刘文三手中摸出来一排桃木钉,不乏有当初冯志荣给他漆黑色的那些钉子,分別朝著我爸的胸口,肩膀,腿脚,额头钉去。 他一边镇,一边嘆气说道:“你是十六亲爸,我是他乾爹,咱这都是为了十六,我才反反覆覆镇你尸,这次又得罪了,回头我给你奉酒,不醉不归!” 砰…… 棺材里头忽而一声轻响,那枚仿製罗盘,竟然自顾地从我爸头上掉下来了……滚在了棺材的边缘…… 我也跪下来,衝著我爸磕了头,然后才去將仿製罗盘捡出来。 低头定定地看著罗盘中间的裂纹,我心里头悬起来一截,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能用多久…… 这,还能镇那女尸么? 再去看了一眼我爸,他的尸体则是没有什么变化,桃木钉稳稳噹噹地钉著。 刘文三抹了抹额头,长吁了一口气道:“没多大事了,回头事情干完了,找你爸喝顿酒。” “行,文三叔你也忙活那么久,先好好睡一觉,明天阳江上头,事情不少。”我略微鬆了半口气。 刘文三又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从兜里头摸出来半瓶二锅头,塞到了我手里头。 我茫然不解地看著他。 刘文三才拍了拍我左肩:“手指头都给扎对穿了,文三叔怕你睡不著,整上几口白的,不然你闭不上眼睛。” “成。“我心里头有几分暖意。 刘文三出了偏院,去捞尸人住的院子休息,而我则也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狼獒走到了我床下趴著,它似乎也是困了,打了个哈气,嘴巴上的血跡早已经被舔舐得乾乾净净。 我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才定定地看著镜子里头自己的脸。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额头上就是冷汗直冒。 上一次我自己看自己的面相,看到了驛马骨下陷,眉毛如同焦炭。 之后村里头就出了那么多事情,也伤及我身体,让我险死还生。 此刻我的面相,要比上一次严重太多太多! 首先是头髮直立起来了不少,显得格外乾枯。 一道青气自髮际穿过印堂,一直穿过鼻樑,最后落在了人中。 人中青气,难过七日亡命! 印堂,鼻尖,两雚的位置,出现黑气。 这种死相,难过三日亡命! 恍惚之间,我似乎发现我脑袋都出现重影了似的,三尖六削的死人相也出来了…… 心头压抑之余,我晃了晃头,又摸了摸脖颈。 在面相之中,若是额黑头重脖僵硬,那就是不可救治的徵兆,人之必死! 还好,除却了面相,其他的都正常。 强忍住心惊,我並没有那么悲观,血光之灾来得快和急,我受到的报应这么重,就代表陈瞎子本身应该承受的,也绝不比我弱,若非是当时动了命数,恐怕今晚出事的就是他。 我又张开口看了看,舌苔上头並没有黑气。 摸出来定罗盘,我缓慢地將其放在头顶。 这完全是我下意识的举动和试探。 仿製罗盘可以镇尸鬼,本身定罗盘就是一道大符,算是很强的阴阳术镇物,我遭报应,也是被外邪入侵,或许也能有用? 定罗盘落至天灵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就觉得视线清明了很多,哪儿还有那么压抑,黑气也在退散。 强忍著心跳的悸动,我回到了床边,喝了一大口白酒,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目,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不少,手指还有所隱痛,纱布都浸透了血色。 又起身去看了一遍面相,昨天顶著定罗盘睡了一夜,我发现我额头上的黑气,还有那些死人相都没出来。 虽说面相只是晃眼之间,难以看到第二次全貌,否则就只有面相的问题加重。 但是粗浅从一个人的精气神上是能看出来的。 就像是久病住院的老人,谁將死,谁面色无神,双目浮空,与那些即將出院的又不一样。 狼獒也在卫生间外面衝著我摇了摇尾巴,它似乎要比昨天更兴奋了一些,嘴皮都时不时在轻颤。 洗漱完了之后,我和狼獒出了房间,奶奶在院子里头扫地,她扭头看向我,就很喜悦。 昨天的事情,没必要和她说,白让她担心。 她也匆匆过来,问我手怎么了,我简单敷衍了两句,奶奶才告诉我,冯志荣派遣了冯保和冯军来看过两次了,我没醒就没叫我。 我便立刻去后院的会客厅。 一应捞尸人都围坐在那里吃早饭,刘文三神色饱满,绘声绘色地说昨晚我们撞了尸煞,他是怎么大显神威,狼獒是怎么咬那尸煞的。 我忍俊不禁,心情也鬆懈了不少。 当然,何先水一直低著头,没怎么多说话。 见我来了,刘文三就喊我先赶紧过去吃两口饭,冯志荣带了人,在前院等我,让我去前面的大堂屋。 我一听,还哪儿吃得下东西?直接匆匆就转身,又去了前堂。 见到冯志荣的时候,冯保和冯军在门口守著,冯志荣的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面颊修长,眉毛快通到了太阳穴前,五官分明,饱满有神。 双眼神韵十足,面容淡笑平和。 一身唐装更是得体,颇有种高深的感觉。 我走进前堂,冯志荣脸色就是一喜,和我介绍道:“罗先生,这位是张尔,张先生,他已经到了很久了,我之前和你提过,张先生金盆洗手前,就一直和我们冯家合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伸出手,和张尔握了握手。 目光相对之下,张尔眼中有几分惊诧之色。 “就是你,帮了冯家改风水阴宅?这么年轻,就能看得出来大小明堂之地,著实令我惊讶。” “冯家主说你是罗忠良的孙子,我还有些不信。” “今天见了,果然你的神色之上,有几分像是你爷爷。” 张尔的声音很稳重,他也笑了笑说:“只不过,你阴术有成,我还听冯家主说,你还会阳算。” “阴阳术都不错,为什么不穿上阴术先生的唐装?也好叫人知晓,罗忠良后继有人啊!” 第253章 我要砚台和笔 张尔认识我爷爷,並且还对他还有几分尊敬,令我心中定了几分。只不过他之后这番话,却令我尷尬苦笑。 只是应了一句,说我现在学艺不精,之前唐装是穿过了,不过老给我爷爷丟人。索性等之后真的有那个本事了,我再用他的名號。 张尔却忽然定定地看著我,眼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说道:“我听冯家主说,你要仿製罗盘?是阴术先生的定罗盘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时拿出来了定罗盘和仿製罗盘。 本身我是不想拿定罗盘出来,对於风水师来说这是重宝。 可有一句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况且仿製罗盘上已经有裂纹,我也怕出问题。 顷刻间,张尔的神色也郑重了许多,双手平稳地接过去了定罗盘,然后才是单手持定罗盘,另一只手接去仿製罗盘。 定罗盘置於他掌心之间,指针逐渐变化。 而仿製罗盘的则是要木然许多,並且定罗盘有好几十层,从八卦演变至各种风水,仿製罗盘只有简单的三层。 足足过了几分钟,张尔的眉头微微颤动了两下,然后才说道:“这定罗盘,是我见过层数最多,最全的一块,不亏是阴术先生手中之物。曾有传言,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师出同门,他们学的是阴阳术,最后却分道扬鑣,阴术先生从阴术看事,铁口金算则是做阳算。” “仿製的这块罗盘,刻了第一层的先天八卦盘,第二层的地母翻卦九星盘,与第三层的二十四天星盘,其八卦初生,地母与天星所辉映,以八卦之相,可起镇邪之用。” “只可惜材质很差,铜淬不高,虽然刻盘精妙,但也承受不起几次使用,我看得没错的话,这块盘应该镇尸过,才裂了吧?” 我猛地点了点头,说对,没错! “我已经金盆洗手一段时日,再出手的话,就算是出山,不过早年我曾受过阴术先生点拨,帮他孙子,也无碍。” “这仿製罗盘,我可以刻,不过需要时间。”张尔抚了抚下巴半指长的鬍鬚,才回答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最快能多久?我需要一块急用。”我立刻说道。 张尔沉凝了几秒钟,他眼神更是深邃,忽而说道:“刚才冯家主跟我说了一些关於阳江的情况,我本身也打算去看看。阳江有千尸,一块仿製罗盘,怕是没多大用处吧?“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那大肚子女尸,心头就一阵悸动,同时也觉得有几分眩晕。 那完全是冥冥之中的感应。 我当时就觉得,我的灾祸和命数,可能和这女尸关係不浅。 与此同时,张尔忽然將两块罗盘都放置在了旁侧的桌上。 他速度很快,单手一把就扼住了我的下顎骨! 左手则是大拇指和无名指分別摁住了我的太阳穴位置。 他一改刚才的沉稳,眉头更是紧皱。 “青气入人中,七日必定死。” “印堂鼻尖两雚黑,此相难过三日命!” “你驛马骨下坠,本是亡者毙命之相,却有阴阳气匡扶面色。” “冯家主刚才还说,你昨晚上遇到了危险,刚才看似没问题,忽然就露出来了面相之损,你用罗盘镇命了?” 张尔的语速极快,虽说他看上去都有六十多岁的年纪。 比陈瞎子,刘文三岁数都要大。 但是一言一行,还有动作,看上去都很健朗。 尤其是他说的那番话,更是让我心头震惊不止。 这么长时间了,我除了遇到的李德贤会风水术,还没有遇到別的同行。 当然,冯志荣请来张尔,他风水造诣不会太低。 可我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相面断骨! 在我神情恍惚的瞬间,他还观察到了我面相的变化。 自然在他说之前,我並不知道我昨晚上用定罗盘那种做法,叫做镇命! 我强忍著心头的悸动,点了点头。 张尔鬆开手,他皱眉看著我,似乎是在思索。 我也压下来了所有思绪,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张尔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这面相,不应该是长期有的,昨晚出现的?” “阳算之术不弱,还知道用定罗盘镇命,这么急著要仿製罗盘,在你身边,应该跟著一个很凶的东西吧?” 冯志荣此刻已经退出了房间。 张尔也看著院子另外一头,顿时更惊诧道:“陈瞎子的狼獒?他也在这里?“ 狼獒並没有跟著我进院子,刚才我走得急,也没注意到它,此刻才跟上我过来。 我摇了摇头道:“陈叔让小黑跟著我,他没在。” 此刻我思绪也完全理顺了,並没有瞒著张尔,直接告诉他那大肚子女尸的事情,包括女尸的由来,以及我和她第一次遇到也说了。 在我心里头是隱隱有些紧张和激动的,因为总算遇到了同行之人,张尔年纪比我大,我完全靠著看书自学,很多东西其实不懂。 甚至就连煞,都是在刘文三口中知道。 除却了固定的书上术法知识,对於很多东西,我都算是一无所知,也是这么长时间,什么都很被动的原因。 因为按照道理来说,一个有本事名號的风水先生,肯定要比刘文三和陈瞎子懂得更多。 很快,我就將大肚子女尸的事情说完了。 当然,关於我的面相,我最后也没有隱瞒,实话实说我给人算卦,並且改了卦象。 冯志荣是知道一些张九卦的事情,他和这张尔的关係,他应该不会隱瞒。 所幸我说得明白,或许就能从张尔这里得知一些可破解的契机! 我说完之后,张尔眼神和面色也是接连多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却重重地嘆了口气:“阴阳术本不分家,其中便是罗忠良和张九卦所学的地相堪舆术,为比较正统的一脉,其余的派別有很多野路子,或是单一传承。” “当年他们分道扬鑣,地相堪舆也落寞下来,其实是风水界一大憾事,內阳市能聚集大量的风水师,也是因为他们在这里。” “没想到,你竟然又將这两术聚拢在一起,我也算是机缘巧合遇到你。” “你绝非常人,命数机缘也定如此,不过空得了传承,却无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的教导,也算是遗憾。” “我倒是可以帮你!虽然我不如他们,但是我这几十年的经验,足够领你真的上路,也能帮你一起对付那个尸!” “不过,我要阴术先生的笔和砚台,作为报酬!你,给么?!” 最后,张尔话音落定,也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面色微变,没吭声说话了。 第254章 无魄力之人,岂能成大事 当时拿到仿製罗盘的时候,我的確拿到了一支笔,一个砚台,还有一叠黄纸。 包括爷爷使用过的尾翎。笔和砚台可以画镇煞符!尾翎是断过母子煞性命的。 我不是没想过用杀术去对付那大肚子女尸。 可我怕她太凶,还没等我使出来杀术,她就先把我掐死了。 像是她这种份上的尸煞,和那些躺著不动化煞的尸,不可同日而语。 但凡动手,要是没有十成的把握,都是在赌命。 现在她还是跟著我,如果我开始要她断命魂飞魄散,她恐怕就不只是跟著我了。 虽然没有看过张尔的风水术,可凭藉他能给我断面相这一点,他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更何况也是我爷爷那一代的人,有他的帮忙,把握肯定大得多…… 思索之间,我更是无比的犹豫。 爷爷的遗物,也是画镇煞符的必备物品。 这就令我很难抉择。 犹豫僵持十余分钟,我才做了决定。 將木箱放在桌上,从其中取出来了砚台和那支笔。 砚台黑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格外的厚重。 那只毛笔也黑得深邃入人心! 张尔眼前一亮,沉稳的神色也不禁露出渴望。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说道:“一年,这是爷爷的遗物,我不能够直接赠人,若是张先生你能帮忙,我感激不尽,以后有用得上我罗十六的,我也绝对会帮你。” “若是不行,便不提这女尸之事,张先生帮我做仿製罗盘即可。” 张尔也是思索了几秒钟,便直接点点头:“成交。” 他接过去笔和砚台之后,便是一副爱不释手的表情。 我也略有几分急切,问了他要怎么对付那个大肚子女尸? 並且我也直接告诉他,我还没有更好的想法,只是能用仿製罗盘镇尸。 实在不行的话,恐怕就得铡掉她的头,或者是用特殊的方法断她的魂魄了。 张尔却摇了摇头道:“镇尸是可以,铡掉她的头却没什么用,便是白煞断头了都有本事迷人眼睛,对於她这种尸煞,只会激发凶性。” “而且断其魂魄,她这么大的冤情,动手之人必定遭报应。” “你已经有报应缠身,知道这后果多重,也不可取。” 我苦笑不已,说我也没有別的办法了,还请他解惑。 张尔才说道:“罗盘镇尸,替她接阴,以断魂做威胁,让她冤有头债有主,接阴之后,该去什么地方,便去什么地方。” 我则是不自然起来。 给她接阴,就会印证我梦里的那些事情了。 我也將这件事情告诉了张尔。 张尔却笑了笑,说道:“这还不简单,先镇她一个月,那时阳江之事早就解决,你还怕你身边亲友出事不成?” 我心头微跳,说怎么可能镇一个月?即便是仿製罗盘,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也未必一直有用。 张尔才告诉我,我手里的定罗盘可以做到。 当然,他知道我不会把定罗盘拿出来用,怕其损坏。 他手里头有一块用了三十多年的三元盘,即便她是血煞,也足够镇一个月! 说话之间,张尔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交给我手中。 我心头狂跳不止。 同时他也將定罗盘还给了我,说有这个仿製的,他也能復刻了。 现在他给我三元盘用,就不会急著要仿製罗盘,並且他这盘里混了镇煞的材料,肯定比仿製的好用。 他打算跟著一起去阳江看看情况,也出手帮忙。 若是那大肚子女尸再来,就一起出手镇其凶煞之气。 这一番沟通下来,我心头镇定了不少。 张尔最后也和我说了,关於我这面相是给人改命所导致,所以最多会倒霉七天。 只要这七天撑过去,我不会死,那被我改命的人,也不会再有危险。 当然,我若是死了,本来陈瞎子的命数还是会落在他的身上。 我感激地点头,说谢谢他给我解惑,现在我已经放心很多了。 其实我也有很多想要询问的东西,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外面依旧是阴雨绵绵,先解决紧要事情才是关键。 我提议先去阳江,看刘文三他们探江,也再看看江中铁牛,张尔也点头同意。 两人跨步走出前堂,外面冯志荣笑容也很爽朗。 刚好刘文三他们也从后面出来了。 我过去和刘文三走在一块儿,冯志荣则是和张尔在前头。 简单说了一些事情,刘文三表示我的决定很对,用一件东西,不过一年的时限,换来了一个经验老到的风水师帮助,对於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离开冯家,都分別上了车。 不多时,便来到了阳江的江堤大坝! 此刻时间临近半晌午,雨水停了不短的时间,工人们在加急干工。 整个祠堂,竟然已经初具规模! 冯家下面的人上来匯报,给出的回答,是今晚上不出意外的话,就能用上。 虽然下过雨,但是並没有耽误工时,甚至他们还加快竣工! 冯志荣则是问我的意思。 我沉凝了一下,说那就事不宜迟,先让他將那万家人请来阳江。 並且在这外头准备好千张灵堂,尸上岸之后,就送他们入祠堂,化其怨气,破其煞! 冯志荣去安排人办事。 我和张尔则是走到了码头上。 刘文三领著那些捞尸人,也去做最后一次下水,打探情况了。 张尔却忽然说了一句:“这铁牛怕是会借水势尸势冲坝,看著天色,今晚还会下雨,上游水一直在下泄,阳江都已经开闸放水了。” “若是等今晚,恐怕是来不及,最好的情况,是现在就要开始捞尸,凭藉白天的阳气,尸体不会出事。” “天黑之时,已经有人供奉,也能镇压。” “真要等到万全具备的时候,恐怕来的不是东风,而是洪水,那样的话,即便是捞尸人在水中能通天,他们也无可奈何!” 张尔的这提示,如同醍醐灌顶,却也让我后怕不止。 真要是来洪水了,肯定捞不了尸体,谁还能下水? 我也隱隱想到了那个场景,若是洪水衝击,浮尸顶牛,那这铁牛绝对能撞破江堤! 只不过,他这做法虽然能化解铁牛的危急…… 可那千尸化黑煞,恐怕麻烦也不小…… 思索之间,我也犹豫起来。 张尔却说道:“当年的阴术先生,不会如此婆婆妈妈。” “千尸虽凶,但江下万万人命更重,罗十六,你既然学了阴阳术,那便拿出来你的魄力!” “无魄力之人,又岂能成大事?!” 第255章 捞尸 “无魄力之人,又岂能成大事?!”张尔的声音並不重,却带著几分凌厉和果断!更是在我耳边迴荡不止。 婆婆妈妈?无魄力? 这就是张尔对我的看法?! 我隱隱也像是被拨开一层迷雾一般,自从出村以来,除却了最开始,我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態,能为了几十万红了眼睛。 可之后遇到的事情多了,就怕自己沾染上其他的因果和麻烦。这反倒是落了下乘!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人越怕什么,反倒是越来什么。 这种行事方式让我避过了不少大错大祸,就如同在徐家遇到徐白皮的时候,我没有贸然做什么。 我也做错了不少小事,都是刘文三和陈瞎子帮我善后。可我真的是那样的人么? 捫心自问,我也不想拖泥带水,只是很多事情我掌控不了,我也不敢贸然管得太多,以至於无法承受的后果! 这更多的原因,就是我不懂! 靠著阴生九术,宅经,骨相这三本奇书,我摸索学会了一些阴阳术,可是运用方法都是试探而来。甚至就算我知道那么多,对比李德贤却还是相形见絀,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面对王家傻子,也是被动挨打,甚至险些丧命!以至於我妈现在还不知道安危生死! 在这江堤大坝之前,若非我爷爷的留书,我也没有解决铁牛隱患的办法。 江风颳过,让我的思绪回过神来。 定定地看著张尔背影,此刻他还是在眺望阳江。 同时单手掐指,似乎是计算什么。 或许这张尔,没有我爷爷和张九卦那么厉害的阴阳术。 地相堪舆和普通风水术,以及野路子完全不同! 可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一样。 经验!他有几十年的经验! 他愿意教导我,就足够领我上路! 我长吐了一口浊气,恭敬地对著张尔鞠了一躬。 “张先生,受教了。” 我这番话,发自肺腑,绝无矫揉做作。 张尔嗯了一声,则扭头眺望了右侧一眼,那里正是我让冯志荣修建的镇物塔。 祠堂接近竣工,那小塔不过两三米高,也即將修缮好。 “以塔镇江,应该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塔吧?”张尔开口询问。 “江底有透地六十龙的镇物组合成风水镇局,我就让冯家主刻了一个穿山七十二龙盘的铜盘镇物,以风水局对应风水局,化阳江龙气稳固江岸,也藉此再镇江。”我沉声回答。 张尔脸上闪过几分惊讶之色,眼中对我也有了几分讚许。 “不错,很好的应对手段,阳江无山,才有当年筑江建坝之人在江底布阵,稳固来龙。” “如今你在江边修穿山七十二龙盘,也算是遥相呼应。” “便將供奉千尸的灵堂,以那塔为中心摆放,镇江之塔下,谅千尸不敢作祟!” 张尔的话,更是令我心头一震! 塔可镇江,尸为江中物,自然可以镇尸! 明明是我让冯志荣修塔,自己却不知道塔还可以这样用,张尔又给我上了一课。 我重重点头,便拔腿就去找冯保和冯军,他们在工地监工。 此刻冯志荣已经去安排万家供奉之人,我没必要再去麻烦他这件小事。 而刘文三和捞尸人已经先下江打探了,捞尸的话,得等他们上岸再下水,顺道也能看看江中情况如何。 很快,我便在祠堂外找到了冯保和冯军二人,將要求说了,他们便立刻去办这件事。 又回到了码头前,和张尔站在一处等待。 张尔又问了我一些事情,都是关於这阳江铁牛的,我思索之下,儘量没有遗漏地说完了情况。 他点头,也没多说別的。 约莫半小时之后,刘文三等人就上码头。 “江下平稳得很,平稳得很不正常,那些尸体就很诡异,本来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竟然慢慢要站起来,浮尸站立,这可是少见……” “那是什么感觉来著,对对对!树欲静而风不止!平稳的是江底,动的是水流,这和上游放水,大坝泄水有关。” 刘文三一边擦著头上的水,一边皱眉说道。 我听得心头微跳。 江底平稳很正常,透地六十龙的镇物归位,继续发挥作用,稳固了阳江河道。 浮尸站立却绝非小可,从他们这些捞尸人都说少见就能看出来了。 我將张尔商议现在就捞尸的打算告诉了刘文三。 其余捞尸人面面相覷,低头议论著什么,大概就是利弊,以及镇尸的问题。 刘文三则是定定地看著我,持续了好几秒钟。 我本来以为他要询问我,可没想到,他压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是一拍大腿,就说了一个字。 “捞!” 当然,其余的那些捞尸人还是问了镇尸的问题,大致担心的还是白天,捞尸容易,晚上镇尸难,这是大概率会出事的,他们可管不了。 没等我回答,张尔便开口说道:“镇江之塔镇尸,不会出事,你们放心下水即可,有事也是我和罗十六的事,上岸了,捞尸人就不用管了。” 其余那些捞尸人才放下心来。 刘文三拍了拍肩膀,对我暗暗竖起了个大拇指。 他们再下水的时候,便不只是九个竹筏了。 刘文三还通知来了內阳市的捞尸队! 虽然捞尸队的普通工人没办法下水捞尸,但是却可以在船上帮忙拖拽,更是可以载满一船以后直接上岸。 若真的是他们捞一个送一个上岸,上千具尸体,足够捞上四五天的。 隨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乌云逐渐重了起来。 此刻镇江塔的旁边,也已经摆上了上千张黑木桌,都布置成了灵堂。 灵堂上头都顶著大伞,四四方方的伞连成了一排。 香烛点燃,贡品祭品也被摆放规整。 小雨稀稀拉拉地下著,清冷的空气中夹杂著几分冥纸蜡烛的味道。 约莫十点多的时候,第一船尸体靠近了码头。 捞尸队的工人则在冯保和冯军两人的指挥下,抬著尸体朝著那排灵堂走去。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二三十岁的男人。 他们並没有腐烂,至多是皮肤铁青一片,双目紧闭,身上裹著的墨绿色军大衣。 腰间不少別著军刀,或者是枪套! 虽然人已经死了多年,但是眉目之间依旧看得出来英武之气。 回忆爷爷那封血书,这些尸体都是当年守卫过阳江的战士儿郎! 我心头便压著一块巨石一般,难以呼吸。 当年那堪舆大师,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 他所做的风水局可怕如斯,几乎是以人力算天,常规算计的风水局,贴合到了地势和环境的变化,算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 为了这风水局,更是杀人如同草芥! 即便是当年兵荒马乱,也少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这人,还活著么? 第256章 洪水来临 忽而想到这里,我就忽然觉得寒芒在后。 人老成精,当年他风水术就强横到了这种程度,现在真要是活著,不知道有多可怕! 只是我又觉得,我丟了爷爷的人。 爷爷的血书之中,那以人破风水,人定胜天的话语,何其豪放壮阔! 现在我习得阴阳术,拿著定罗盘和金算盘,却又怕这个还没见过的风水师,又像是什么话? 我摆正了思绪,不再胡思乱想。 时间迅速流逝,第二船尸体上岸,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张尔忽然说让我跟著他去灵堂那边看看。 天未黑,洪水未至,江中不会有危险。 夜间才能將尸体放入灵堂。在此之前,他也要做一些准备,避免一些变故。 跟著张尔去了灵堂,尸体摆放在每一张桌案上头,盖上了白布,倒是没那么恐怖了。 张尔围绕著走了一圈,然后寻了一张空桌,却拿出来了我刚交给他的砚台和毛笔。 令我诧异的是,他竟然还隨身带著一块墨。 “罗十六,你身上应该还有黄纸吧?取一张给我。” 我立即也取出来了一张黄纸,平铺在张尔面前。 片刻之后,张尔则是提笔,簌簌地写下来了小半篇讣文。 落笔之后,他便让我去看。 讣文当头的一行字,便是:“祭阳江千子之讣告。” 其下的內容,则是让我心神微动。 “今为丁酉年,壬子月,乙亥日,为柔日大吉之日,择丧忌之吉时。” “请诸位枉死冤魂上岸!以江边筑祠堂,请內阳市百姓认亲,令枉死之人怨可託梦,尸可寧神。” “诸子生於兵荒马乱之年,如今已是国泰民安之日,阳间无需记掛,受奉於阴间投胎!” 再往下则是一道符。这符和镇煞符完全不同,长长一道,像是几个字拼接而成。 最顶端是一个奉,旗下则是一个类似於赦的字眼,再往下则是一个反写的尸,其头多了两横。 尸的那一撇拉得格外长,竖下將剩下的三四个符文完全囊括其中,我也不认得那些复杂的字符到底是什么了。 只不过这符的整体,却给了我一种煞气逼人的感觉! “你不认得这符么?” 张尔忽而眉头微皱了一下,问道。 我尷尬地点了点头。 张尔眉心紧缩,他若有所思。 “我看你之前未曾说丧贴,本以为你大包大揽所有事情,忽略了这细节,本意是帮你想起,看来,你不是忘了写丧贴,也是你根本不会?” “的確不会……”我诚恳回答。 张尔沉默了一下,忽而轻嘆了一声:“看来阴术先生去得太早,什么都没教过你,机缘巧合得到铁口金算的传承,也只是传承而已。” “阴阳术虽深奥,但也不能光学大术,这坟塋之事虽小,但也是不可或缺。”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都会什么吧。” 我倒是不觉得丟人,反倒是张尔这样的询问,更让我有几分紧张和渴望。 將我会的东西一一说了,张尔也停顿了许久才说道:“原来如此。” “此番事后,我可以教你到底怎么去运用阴阳术,地相堪舆的大术,的確是无数风水师都渴望的,但是小术却殊途同归。” “收了这砚台和笔,我不会食言的。” 我面色大喜,心中更是感激。 也就在这时,冯保却匆匆跑到了我和张尔的身前,他神色慌乱。 “罗先生,李先生,出事了……” 我面色也是一变,立刻问道:“发生什么变故了?” “发水了……水大得嚇人,上面也发来汛报,悬河到阳江本来也有一个大坝的,那个大坝塌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大的水下来,不能继续捞尸了!” “否则的话,刘先生他们可能上不了岸!” 冯保的声音很急促,他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张尔也是面色巨变。 我们两人快步朝著码头的位置走去。 刚出灵堂桌案范围,我就能听到轰隆的水声! 我和张尔不过进了灵堂一小时有余,之前还算平静的阳江,却变得波涛汹涌! 江水猛烈地拍打在岸堤之上,那惊人的水势,已经淹掉了几个码头! 刘文三和那些捞尸人的竹筏,早就被打翻了! 剩下在铁牛旁边的捞尸船,也是在江水之中摇摇欲坠,上面那些捞尸队的工作人员被嚇得不轻。 乌云蔽日,风也颳得很猛…… 分明是大白天,可这压抑的天色,竟然已经像是要入夜一般暗沉。 “麻烦了……快通知捞尸船的人,喊文三叔他们上岸!” 冯保则是告诉我,他刚才就打过电话了。 可捞尸船上的人说刘文三他们下去了到现在都还没上来,也通知不了。 说话之间,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码头外面。 这么大的江水,已经上不了码头,时不时就有一股大浪卷上来,在江涛波浪之前,人力显得格外的渺小。 码头旁边还有不少人,冯军匆匆走过来,递给了我一个望远镜,我赶紧接过来看江面。 这一下,就要看得清晰很多了。 捞尸船上,捞尸队的队长老郭,一直在挥著胳膊在说著什么,他神態显得很狰狞疯狂。 其余人也在和他爭执。 船上本来有不少尸体,那些人竟然纷纷將尸体推下了船! 甚至还有人开船,朝著岸边过来!老郭也被人架住了!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 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捞尸船是要上岸!他们甚至把捞上来的尸体都推下去减轻重量。 可刘文三和其他的捞尸人还没上船啊! 这捞尸队的船要是靠岸了,刘文三他们怎么办? “不能让捞尸船现在上来!文三叔他们还在水下头!” 我声音沙哑,直接喊了冯保快通知船上的人。 冯军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他说已经通知过了。 不过船上的人和老郭都吵起来了,说他们不想在江里头送命,多等两分钟,可能大家都得死在江里,他说我应该看得见,船上是不是在爭执。 当时,我心就凉了半截,然后我咬牙说道:“说不通他们,就再开一条船来!去接文三叔他们!” 不过,冯军的面色却微微发白,他明显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罗先生,这危险太大了……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大家都是普通人,马上洪水就下来了,去了,就难保不能回来……” “刘文三他们可是捞尸人,水里头,就数他们最凶……应该能上岸吧……”冯军的话,也让我面色骤变!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也算是冯志荣派遣给我,算是办过不少事的人了,胆子不小,身手不弱。 转念间,我心里那股子恼意也压了下去。 这样的危险,又能强要几个人去开船? 可这江水这么凶,刘文三他们再厉害,怕也上不来啊…… 我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急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第257章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波涛汹涌的江水,哗啦地拍打在岸上。 捞尸船还没有靠岸,在接近岸边的时候,忽然一下子就被一道浪打翻了! 船上的那些捞尸队工人,顷刻间就被吞没进了江水中。 虽然他们都会水,水性也不差,但是也只能够在江水之中挣扎,被吞没! “他们不该將那些尸体丟下来。”忽而,张尔说了一句话。 “尸体既然上了岸,江水再猛,也未必能打翻船,要翻的话,早就翻了,这些陈年老尸也不想终日在江下煎熬。他们也想上来。” “这直接丟下船了,就算是本来船能上来,那些尸体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 张尔话音落下。 我面色煞白,强忍著心头的焦急,问道:“还有別的办法么?” 张尔沉默:“刚才他们都没有死相,也没有什么破败面相,不应该出事才对,静观其变。” 我心头一窒,这要我怎么静观其变?刘文三他们都快没命了! “冯保,去弄一艘船!我下江!“我隨即也是心头一横,也没有別的办法,就只能够搏命!看我的命能不能把刘文三他们给接上来! 冯保要比冯军敦厚得多,说了句好,转身就要去安排船。 张尔却定定地看著我,然后沉声地说了句:“罗十六,你不要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信风水么?!相信阴术先生,相信张九卦么?!” 我一怔,皱眉说我怎么会不信?只是现在情况危急,我哪儿等得下去? 张尔摇头说道:“你已经经歷过了替陈瞎子改命,將命数牵於自身。你也不止替一个人看过相。” “有的人要死,即便是他前一刻还眾人拥簇,高枕无忧,下一刻都可能天降横祸,要了他的命。“ “有的人就算置身於绝地险境,他不该死的时候,也就绝对死不了。” “既然你相信风水,那刘文三与那些捞尸人面相无毙命之相,就要坐怀不乱,他们不会出事的。” “你现在,还不够信!” 张尔的话语,却让我面色接连变色。 可我却怎么都压不下这心慌了,这可是人命!容不得紕漏啊! “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个经验,学阴阳术,观风水堪舆,首先就要信。” “你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悬河决於顶而面不惊!” “若是你做不到,就莫要在学阴阳术!被情绪支配了你的理智,只会害人性命!”话语至后,张尔的声音都凌厉了起来。 他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他力气很死,很大,我便动不了。 狼獒跟在我的旁边,它衝著张尔齜牙咧嘴。 我强忍著心头的悸动和狂跳,喊它不要对张尔不敬。 冯保则是诚惶诚恐,不知道如何是好。 牙关紧咬,以至於我牙齦都渗出血来了,呼吸也变得格外的急促…… 再看阳江之中,刚才捞尸队的船已经消失没了踪影。 那些捞尸队的人,也不知道被衝去什么地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额头上的汗水更多,口腔之中也都是血腥味。 话是那话,道理是那道理,可我还是怕刘文三出事。 十几分钟过去。 此刻已经不再是刚才的波涛汹涌,江水已经彻底地浑浊,昏黄的江水迅猛地朝著大坝的位置流去。 江中的铁牛,其实已经没有完全浮於水面。 刚才就捞上来了不少的尸体,铁牛本身就有所下沉,加上水位上升,又將铁牛完全淹没进了江里。 可这並不代表,这危险就那么解除了,甚至我觉得,洪水达到最猛的时候,恐怕还会有变故。 毕竟尸体上岸的並不多……最多上来了三分之一! 我心头越来越压抑。当我都快压抑得整个人都快炸开的时候。 忽而视线之中,那湍急的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猛地朝著岸边游来! “那是什么东西?!” 冯军忽而惊诧地喊了一声!同时伸手指了过去! 冯保也紧张无比地看去。包括张尔,也投过去了目光。 我瞳孔紧缩,那东西是一只皮毛都发白了的水尸鬼! 江水虽猛,但水尸鬼这样的异类,却还是能够在其中游刃有余。 不只是那一只水尸鬼,江面上还有好几只水尸鬼,一共三个皮毛髮白的,其余的则是毛髮漆黑。 几分钟的时间,它们游到了岸边的位置,近岸之后我才发现,它们的身后都有东西…… 青麻小褂,麻布裤子! 那些捞尸人,竟然是用绳子套在了水尸鬼的身上,让水尸鬼带著上了岸! 我也看到了在近岸处挣扎的刘文三,他是被一只皮毛髮白的老水尸鬼带上来的。 “快!快去帮忙!” 虽然这一幕让我难以理解,但是更令我惊喜的是,他们转危为安! 冯保和冯军立刻行动起来。 而那些水尸鬼,竟然也是將刘文三等人一直送到了岸边,才转身离去。 他们明显也已经脱力,上岸之后还有人险些被衝下去。 也得亏冯保和冯军两人行动及时,冯家人都上去將他们救回来了。 甚至於我还看见,捞尸队的队长老郭也被几只水尸鬼簇拥著送上了水面,丟到了我们最近处的码头上。 侧头,张尔也在看我,他的表情带著几分淡笑。 “天不让他们死,他们就不会死,若是天要他们死时,你再救人不迟。” “这一课,你明白了么?”张尔的话,格外的玄奥深邃。 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却差点儿让我心跳都窒息了。 我艰难地笑了笑,说了句明白了一点儿,但是这也太难了。 便匆匆朝著刘文三他们走去。 此刻他们已经被冯家人彻底围上了岸,到了远离江水的地方坐下。 这会儿小雨也停了,没有继续下。 刘文三面色煞白,他眼皮跳动不止。 嘴唇也略有几分发颤,眼底也有几分惊意未曾消退。 其余那些捞尸人,则是掩饰不住面上的惶恐,甚至还有人在发抖。 “文三叔……”我刚开口,却又不知道说啥好。 问他们好不好?明眼人一看,刚保住命,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刚好我语塞的同时,刘文三摸出来了兜里头的酒瓶子。 他狠狠地灌了半瓶,然后才骂了句:“操!这洪水说来就来,一点儿预兆都没有,突然那一下,差点儿要了人命!” “更见鬼的是,那些水尸鬼竟然帮我们忙!” “眼瞅著我们都要完犊子了,它们却来拽我们上岸!” “捞尸人和水尸鬼,世世代代都是不死不休的仇!它们中邪了?祖宗都不要了?!”刘文三说出来这番话,他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其实我也很难理解,想不到为什么。 张尔忽然说了句:“不是他们中邪,而是说它们看得出来你们在做什么,水尸鬼是阳江中的邪祟,却也依靠阳江而生。” “江毁了,它们也再无棲息之处。” “你们救江,它们便救你们。” 刘文三忽然就不说话了,其余的捞尸人,也是面面相覷。 也就在这时,张尔忽然声音凌厉了许多。 “罗十六,你再好好看江边,它们在做什么?!” 我心头一震,也顺著江边看去。 第258章 水尸鬼捞尸 或是我的性格,在张尔眼中的確太过优柔寡断,以至於他对別人都是平和,对我的说话却透著几分严厉。 当然,我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人无教则无学。 这件事情若非是张尔硬拉著我,我肯定会下江,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所说的,学风水,便要信风水,寥寥几个字,其中的道理却深刻无比。 而看向江边的一幕,不只是让我心头大震,更是唏嘘不已。 湍流急促的阳江之中,洪水凶猛肆虐! 那滚滚泥沙水,透著的就是冰冷无情! 百余只水尸鬼,在三头皮毛髮白的老水尸鬼带领下,带著上百具尸体,朝著岸上飞速游来! 我见过捞尸人水中与尸搏斗,任其惊险的画面都曾想像过! 眼前的水尸鬼捞尸,却难以想像,更不在我思考的可能性范围內! “江毁了,它们也再无棲息之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救江,它们便救你们。”忽而,我思绪就有几分滯带! 瞳孔紧缩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一群水尸鬼上了岸,它们放下尸体之后,又转头跳入了水中。 其中一个灰白色皮毛的水尸鬼,还扭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心臟砰砰砰地跳到了嗓子眼,我其实早该有所察觉! 这件事,並不是毫无预兆! 当我和刘文三在江底將透地六十龙风水镇局归位的时候,就有相当数量的水尸鬼围著我们! 当时刘文三还以为它们要作恶,可却並没有。 之后我们上岸,临头我回看,却发现水尸鬼在埋镇物! 若非如此,这么大的洪水,裸露在江底的镇物早就又被衝散了! 想清楚这些事情的同时,我也赶紧喊道:“快去人!將尸体抬入灵堂!这些水尸鬼在帮忙!” “事情,还有转机!”我喊完之后,冯保和冯军直接召集了所有人手去抬尸体! 刘文三怔怔地看著江面许久,他忽而骂骂咧咧地说了句:“草,鬼东西通灵性了,以后还用不用的成水尸鬼油?”语罢,他忽然摘下了腰间的卜刀。 刘文三有两把卜刀,他本身那一把送给了我,外加他的青麻小褂,一系列捞尸人的东西。 他现在使用的,则是冯志荣还给的,他老爹上一任阳江捞尸人的卜刀。 又碎碎念了好几句,这会儿水尸鬼已经第二批带著尸体上岸了。 他却猛地將卜刀朝著阳江之中一掷。 回过头,他一声不吭,直接就过去江边帮忙抬尸体。 这一幕惊愕了其他所有的捞尸人,包括何先水,都是眉头紧皱。 他们几人也都不再说话,相互搀扶著朝著灵堂,更远离江边的地方走去。 刘文三精力充沛,一会儿就能恢復,而其他人是明显不如,不去添乱了。 “罗十六,你信风水了么?”张尔的声音平和了很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我信。”此刻,我已经更多地明白了自己的问题。 其实我虽然一直相信风水,但是却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总觉得驾驭不了爷爷和张九卦给我的东西,也容易被情绪支配,所以才总是坏事。 观张尔这番行为,他以风水定理,以及理智在前。 再想,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会犯错,刘文三会犯错,甚至是陈瞎子也会犯错。 可宅经,阴生九术,还有骨相错了么?! 它们却没有! 我这才发现,隨著这段时间过去,我对它们莫名地也少了几分之前有的敬畏之心。 思绪之间,张尔则是踏步往前走去。 我紧隨其后,狼獒则是跟在我脚跟后。 几分钟之后,我们也来到了水尸鬼抬尸体上岸的江边位置,虽然这边没有码头,但却是视野最开拓的地方。 开始的时候,水尸鬼的速度很快,三批尸体,几乎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直接上了岸! 连带著刘文三他们之前捞过的,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尸体全部上来了! 而这一次,水尸鬼却久久没有再上岸。 “洪水,更大了,它们快无能为力了。”张尔忽然轻嘆了一声,他眉头略有几分紧皱,定定地看著江中,之前铁牛所在的位置。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 张尔话音落下之后,江面上再次出现水尸鬼的影子…… 只不过这一次,几乎都是两三个水尸鬼,带著一个尸体上岸。 唯一还能单独带尸的,就只剩下那三个皮毛都发白的老水尸鬼。 这第四趟的尸体,只上来了三十多具。 明显,它们的行动也迟缓了不少…… 放下尸体之后,它们又再次入了江水中。 这第五趟时间则是更久,都快一个小时了,才隱隱约约有几个水尸鬼浮上水面。 第259章 百事皆吉,百事无禁忌 这一次需要五六个水尸鬼,才能够带起来一具尸体了。 就连那老水尸鬼也明显吃力,游动的更是缓慢了更多。 洪水,不再是简单的湍急,而是一滚一滚地来! 从上午我们到江边,再到此刻,已经约莫要四五点钟了。 本来乌云阴雨的天气,早已经黑沉沉的。 祠堂竣工的时间,比想像中的更快了一些。 乌泱泱的工人,都围在河边。 相当一部分的工人,其实是终日在阳江討生活的渔民。 他们从最开始的瞠目结舌,到了现在,已经是面色茫然。 水尸鬼和捞尸人是世仇,而渔民又何尝不怕水尸鬼? 现在的这一幕,就顛倒了他们的认知。 毕竟这段时间干工,就算只是耳濡目染,也能知道我和刘文三在做什么,冯家在做什么。 阳江的变化也令他们从不信,开始信了。 六点钟,天色就彻底入了夜…… 第六趟尸体,送上来了十几具。 岸边放著强光灯的手电筒,这些水尸鬼上来的时候,身上竟然都或多或少有伤势,江水那么急,水下恐怕走石飞沙都有,受伤不奇怪。 將尸体放下之后,有十几个靠著后面的水尸鬼,便忽而被洪水捲走了…… 这一幕让我脸色陡然一变。 它们体力不支……也抵抗不了洪水了! 三个老水尸鬼,发出一声类似於牛哞,又混杂著婴儿啼哭颤音,带著其余的水尸鬼上了岸边更多的地方,蹲坐在其余还有一些水的位置。 明显,它们彻底无能为力。 呆呆地望著阳江江面,孤零零的一群,明显却透著悲意。 那牛哞和婴儿啼哭声却不止…… 尸体来来回回,在江下的已经不足三分之一,虽然没有捞完,但能否破坏了这风水局? 思绪之间,我则是和张尔也说了我的想法。 张尔沉凝了几分钟回答:“未可知。” 与此同时,路边却来了大量的车。转瞬间,就將整个江边马路停满了一片。 凌乱的车灯晃眼,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更是凌乱。 那些车上下来的人,都是头顶著麻布孝服,无一例外,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四五十岁都是年轻的,更多的都是七老八十。 冯志荣去找的人,都必须自愿来这里供奉尸体。 其中几乎都是当年经歷过內阳市被入侵的家庭,或是失独,或是丧子,甚至还有一些人,是当年这些被水溺俘军的老父老母! 当然,上万人必定不全是,也有近几十年,或是儿子牺牲,或是类似的家庭。 很快,冯志荣便来到了我和张尔的面前。 “提前了一天,耽搁了不少时间,罗先生张先生,没误事吧?”冯志荣略有几分担心。 张尔並没有多说什么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有一些变故,问题应该不大,冯家主你带著人去分一下,看看总共捞上来了多少,都各自去焚香供奉。”“稍后我们確定没问题了,才抬尸体入祠堂。” 很明显,张尔已经將他要提点我的做了,剩下的还是交给我自己办。 冯志荣点点头,他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中还是有百来个家庭,说当年儿子是內阳市的守军,被抓了溺死,我先让他们找找看,是否有遗体,再做安排。” 我更是心头一凛,点头说好,只是让他们儘快。 话音落下,冯志荣便去做安排。 十余分钟后,嘈杂的声音变得安静了不少。 灵堂並没有占据特別大的空间,尸体也没多少损坏,基本上都是保持死前的模样。 又过了几分钟之后,从第一个悲愴的哭声响起。 江边的空寂,完全被老嫗老人的哭声所取代。 除却了本身有家庭祭拜的尸体外,其余数千人则是分別十数人供奉一尸,他们自然也是触景生情,低头流泪。分明应该是凶厉的黑煞,却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有过化煞的徵兆! “去拿过那张讣文,在灵堂之前念过,择一个吉时,让他们抬尸体进祠堂。”张尔忽然提醒我道。 我回过神来,便进了灵堂,找到当时张尔写讣文的桌案,將讣文拿了出来。 站在灵堂之外,这番情景也令我心头有几分压抑。 “什么时辰,是吉时?”我低头定定看著讣文,然后问了张尔一句。 因为我的確不懂这些。 张尔背负著双手,平静地回答:“如欲急用事,不待择日,但得吉时,百事皆吉,百事无禁忌。” “其十二日支分为六日,子午,丑未,寅申,卯酉,辰戌,乙亥。” “今天是乙亥日,有戌,亥,丑,辰,午,未,五时可择。” “现在几点钟?是什么时辰?” 第260章 大江大河,一二十里来,不见回头! 张尔语速不快,足够我听得清楚明白。 我也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吉日,但是可以选吉时,这个时间让尸体入祠堂,会有风水庇佑。 同样,也明白了应该怎么选,只不过不懂更多的细节。 我低头看时间,同时沉声回答:“现在是刚到戌时,七点刚过一刻钟。” 张尔点了点头,才说道:“戌时富德,亥时主宝光,这时间送他们入祠堂,他们便会庇护今日这万家人,万家又是整个內阳市,內阳市除却了本身阳江的风水局,还会多这样一个祠堂庇佑。” “阴术先生最厉害的,不应该是接阴,也不只是勘风水,而是风水点葬,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张尔的目光深邃。 我郑重点头,对他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念讣文,现在就可以抬尸,控制好时间,最后一个尸体不能超过亥时,在这两个时间段內完成。”张尔又提醒了我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保持几个呼吸之后,儘量让思绪空放下来。 然后我才走到灵堂正对著阳江的那个入口位置,沉声念到。 “祭阳江千子之讣告!” “今为丁酉年,壬子月,乙亥日,为柔日大吉之日!择丧忌之吉时!” “请诸位枉死冤魂上岸!” “以江边筑祠堂,请內阳市百姓认亲!令枉死之人怨可託梦,尸可凝神!” “诸子生於兵荒马乱之年,如今已是国泰民安之日,阳间无须记掛,受奉於阴间投胎!” 在念讣告的同时,我就觉得,胸腹之间有一口气,那口气贯通了我全身,让我身体颤抖不已,身上更是鸡皮疙瘩密布。 看著我的,仿佛不只是那上万市民,甚至还有几百双冷冰冰的眼睛。 甚至於我觉得我身后,也有很多双目光在盯著我…… “莫要回头,做你自己做的事!”忽而,又是一声凌厉的叮嘱。 我身体一颤,下一句便喊道:“请万家领路!送这七百尸入祠供奉!今日后,再无水深之寒苦,只有香火之温情!请七百尸瞑目!“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头便是一颤。 这颤抖,来自於身前。 我恍惚之间,忽而產生了幻觉似的,那灵堂之中的尸体,他们似乎都自己下了地。 甚至每个尸体下来的时候,还衝著我躬身,他们脸上儘是黑气黑毛,个个阴森恐怖。 可他们眼中却没有凶相! 紧跟著,他们又朝著祠堂的位置走去…… 当然,这只是一瞬间,一阵冷风颳过,我思绪和目光清明。 哪儿有尸体下了灵堂,好端端的,还是躺在灵堂桌案之上…… 我呼吸急促无比,直到张尔按了按我的肩膀,才令我稍微平復下来。 “张先生……”我本来要说话。 张尔却摇摇头,明显是让我不要多说。 他,也看见了? 我却茫然不知,还是说这只是我的幻觉? 这些人都在冯家人的指引之下,开始抬著尸体进入祠堂。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间也过得很快,关於这些尸体,我心头已经鬆懈下来,这是必定不会化煞闹祟。 回头到了阳江边上,刘文三等人也定定地看著阳江。 包括那些水尸鬼,也几乎和之前相同。 不过也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水尸鬼,竟然趴在江水边缘,似乎是没了生气的模样。 还有一些水尸鬼捧水朝著它们身上浇灌。 “这是怎么回事?”我眉头紧皱,也不解地问道。 刘文三嘆了口气回答:“水尸鬼必须隨时在江水中,离水,它们必死无疑,现在下不了江。” 我眉头紧皱,然后才吩咐了冯保去办,至少弄一些江水聚拢在旁边,用水盆水桶也好,至少保住它们的命,它们捞尸上岸,帮了天大的忙。 冯保正要去办。 此刻的洪水,也愈发地凶猛,似乎是已经到达了极限! 自江边远处,一股汹涌的波浪衝来,江水似乎都在颤抖。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来那么一句话,也是当时我在江堤大坝上画图所想起来的,宅经描绘的水势! “大江大河,一二十里来,不见回头!” 悬河分支,阳江为干龙!干龙便是悬河下来的水,这一股水,便是这洪灾最猛的“龙”! “十六,你快看!” “要出大事!”刘文三的声音忽而变得惊恐无比。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表现的情绪如此失控。 我面色也变了。 江水颤动的同时,那本来应该沉底的铁牛。 失去了足足三分之二浮尸的铁牛,竟然晃晃悠悠的,在其余浮尸的支撑之下,逐渐浮上了江面! 那些浮尸诡异地站了起来,將铁牛顶悬空於江水一米! 乌云忽然散了,落下来的是惨白的月光,铁牛上面的铜锈斑驳,那些尸体怨气深重,凶厉无比! 我死死地捂著心口的位置,眼眶通红。 轰隆! 端的是一声惊天轰鸣! 来势汹汹的那一道干龙猛浪!狠狠地撞在了铁牛之上! 第261章 撞坝! 一瞬间,我两耳嗡鸣。 耳边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那水和铁的碰撞! 看似水至柔,便是一块石子也能惊起一片浪。 在这几十里的汹汹来势之下,至柔之水,也变成了至刚至强! 锈跡斑驳的铁牛,轰鸣之后便是嗡地一颤。 轰隆! 铁牛如同离弦之炮弹,狠狠地朝著江堤大坝撞去! 月光淒冷,洪水肆虐! 本身的江堤大坝,应该是一个庞然大物,横拦阳江,兜住了整个小干龙的龙气。 这庞大的风水局,又是干水成垣的支水界割! 此刻在这滔天洪水之下,却显得像是一个孤零零的巨人,蹲在江中,以身体作为臂膀,阻拦汹汹来龙! 而那铁牛,就是开路之滚石! 我红著眼睛,胸口憋著一股难以泄去的鬱郁之气。 包括刘文三在內,那些捞尸人在內,甚至於旁边的冯家人,阳江的渔民,祠堂干工的市民。 以及走过来的冯志荣。 他们的脸色也都是竭尽惨白。 这段时间,大家做了那么多努力,几乎都在各自能做的事情上,拼尽了全力! 如此拼命的程度之下,竟然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这一切都是电闪雷鸣之间,我的思绪也是如此。 何先水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其余的捞尸人也都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工人,渔民瘫坐於地面。 悲愤的情绪瀰漫在江边。 胸腹之间的鬱郁之气,让我很难受,甚至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滚,我强忍著没有喘气。 生怕破了这忍耐,就会吐出血来,然后昏倒在地。 唯一保持神色没有变化的就是张尔。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定定地看著那铁牛被撞飞,情绪不为所动。 那铁牛在拋飞之后,重重坠落而下! “浮尸顶牛,大尸所去,大势若去,这铁牛,无破坝之蛮力了。” 同时落下的,还有张尔的呢喃。 轰隆声和咔嚓声同时响起! 我感觉我的心都被狠狠捏了一把,铁牛撞在了大坝右侧,已经接近江堤岸上的一处坝身之上!洪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从那边疯狂泄出! 而本身在铁牛之后,那股最猛的洪水,那几十里的干龙猛浪,却稳稳地撞在了大坝之上! 洪水滔天,一瞬间似乎是遮天蔽日! 甚至於水位高过了大坝一瞬,疯狂倾泻而下。 这一幕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 这股洪水泄去之后,虽说后面洪水依旧,但是已经小了不少。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捂住心口,呼吸急促无比,胸口上下起伏! 大坝!没有倒! 甚至挡住了这最凶的水! 本身大坝的泄水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反倒是旁边被铁牛撞毁的那一处,成了另一个倾泻点,让多余的洪水排泄而下。 铁牛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何处。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我呆站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所有人也呆滯了几乎相同的时间。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没……没事了吗?” 有些瘫坐在地上的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何先水也颤巍巍地站起身,他呆呆地看著那破裂的大坝一角。 茫然地也问了一句:”没……没事了?” 其余捞尸人也起了身,他们同样目光茫然呆滯地看著阳江。 刘文三摸出来了一瓶二锅头,狠狠地將剩下酒水灌完。 他这一口喝得太猛,剧烈地咳嗽起来,咴儿咴儿的声音,就像是陈瞎子上身了似的! 最凶猛的洪水泄去之后,剩下的水势依旧大,却也没刚才那么恐怖夸张了。 江堤大坝完全可以承受得住。 与此同时,还有刺耳的警笛声,另一侧破掉了的那处大坝之下,也不知道去了多少警车。 冯志荣才走到了我们身边,他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我之前有想过最坏的准备,那就是大坝破了,所以通知了不少的相关部门。毕竟江边修祠,修塔,也需要走不少流程。” “本来,有关部门觉得我冯志荣疯了,说的一些不著边际的胡话,修祠堂的事情没有阻拦我,给了相应的程序,不过我要求他们疏散下游的所有居民,却遭到了拒绝。” “一直到昨天悬河上游的大坝预警后直接坍塌,他们才有了反应,开始行动。” “罗先生,这一切太险了……若真的阳江的大坝破了,真的会死伤万万人……还好只是一角,那边正好还是已经疏散过的区域,本身下面就只有一座山,一个厂,少有人居住。” 冯志荣的一番话让我回想起来,他说的那个厂,应该就是木材厂,当初何采儿就是从那里被衝出来,而苦儿则是另一头的水渠之中出来。 第262章 堪舆之天算 喉间略有一点儿腥甜,我咽了下去,心跳总算缓慢地恢復了平静。 让我彻底放下心来的是,江边那些水尸鬼,也在那三只皮毛灰白的老水尸鬼带领下,缓慢地没入了江中。 它们都能下江了,就代表真的没事了。 这些居住在阳江的邪祟,要比我们对阳江的危险更有感知。 我连著长吐了好几口气。 此刻,所有人也才真的彻底反应过来,他们也看得懂水尸鬼下水,更是兴奋地狂呼吶喊! 何先水錶现得也很激动,他甚至直接跳进了阳江里头,在湍急的江水里面游了一圈才上岸! 那些捞尸人也激动得无与伦比! 这样天大的危机,他们帮助解除的危机,现在真的得以消散。 成功救了那么多人命,又何止是几句言语能够表达出来的兴奋?! 刘文三丟下来了酒瓶子,他定定地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狠狠地抱了我一下! “十六!好样的!好样的啊!”刘文三的绘声绘色,丰富词藻仿佛都变得单薄了起来。 他眼眶发红,最后只说了一句:“真他娘的够劲!不愧是我刘文三的乾儿子!” 冯志荣也诚恳向我道谢。 更多的是那些渔民,他们也都望著我和刘文三,再无之前那种审视,怀疑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 祠堂之外,站著有上万人,他们的神色更是呆滯。 在撞坝的前一刻,尸体就全部进了祠堂,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一个诈尸。 我並没有多说別的什么话,而是恭恭敬敬地对著张尔鞠了一个躬。 这不似之前的那些正常礼节,而是我发自肺腑的感谢。 “张先生,罗十六真的受教了。”“若非是你让我们提前行动,真要是等到今晚,我们才动手,或者是等到明天,这一切都无回天之力。” 我丝毫没有独自包揽这功劳的心思。 对我来说,这不算是功劳,而是肩头的责任。 很多人都只看到了我在阳江忙前忙后,他们只知道,这铁牛即將撞坝,若是没有人管,那么將民不聊生!甚至更多人在此之前一无所知,只看到了如今此刻的片面之相。 他们看不到张尔对我的提示。 他们更是不知道,这铁牛来源於何处! 若干年前,当那堪舆大师同这等堪比天算的手段,来逼迫我爷爷的时候,害死的这些人,埋下来了这阳江铁牛的风水局。 几十天之前,我为了一己私慾,因女人牵扯情绪,牵动了这风水局之改变,將其化成了铁牛撞坝之局! 这才会有今天的一幕! 铁牛是自罗家之因,以几十年酝酿出来的果。 爷爷临死之时都在想著破解之局,自我手破解,也使得罗家不用背上这么大的孽债! 也令我心口有两分鬆懈,鬆懈我掩藏在心底不敢说的那一丝压抑。 思绪之间,张尔也將扶著我肩膀,说无需多礼,他也只是对我稍加点拨。 即便是他不说什么,我也未必不会察觉到这变化,他看得出来我不是一个庸人。 其余人见状,也对张尔有了其他的目光。 尤其是冯志荣,脸上更是喜悦不减。说到底,张尔是他冯志荣请来的。这么多年,也在为冯家做事。 我抿著嘴,回答说他对我讚誉太多了,很多人都对我很多讚誉,可我清楚,那不是我自己的。当然我会尽力地让自己將这些东西驾驭,不去丟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的人。 张尔眼中则是出现了更多的讚赏。 我也没有再多说別的,而是转过身朝著江边走去。 一路上走至了最近的那一处码头之上,洪水泄去大量之后,码头已经可以站人。 脚下依旧还有不少水,冰冷地冲刷著脚底。 望著这肆虐江水,望著那洪水倾泻,我低声呢喃:“爷爷,千尸未曾全上岸,只上来了七百人,不过他们也没有作祟,万家供奉之下,虽有遗憾,但也尽力减少。” “那堪舆大师的计算,被你破了,十六实力不足,未能完全保住江堤大坝,破损一处,这却也像是泄洪之点,卸去了最猛的洪水力度。” 话语喃喃至此处的时候,我感觉忽而从这件事情里头,抓到了一条线! 一条很可怕的线! 回忆刚才洪水之凶猛,若是没有那铁牛呢? 那么大的洪水,全力撞击在大坝之上,会是怎么样?! 大坝能够承受吗?! 又或是,那当年的堪舆大师,甚至算到了说我爷爷能计算到破局之法呢?!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面,生疼而又惊惧。 这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后怕! 第263章 一道礼 这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疯狂地滋生起来。这不是无妄自猜测,无端的想法。 那人如此之强,能够算到今天,多往前想一步,若是我爷爷的算计也在他的计算之內,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不但能够彻底打掉我爷爷的自信心,我爷爷就算是费尽心力,將这铁牛撞坝之局给破掉。 也无法挽救阳江三才之水消散之局面! 甚至还要看著那么多人死亡。 这样一来,他便是用风水术彻底击溃了我爷爷。 这才是他的目的! 並且我回想刚才那一幕,铁牛阴差阳错地撞毁了大坝一角,泄洪之后,那来龙猛浪还是淹没了整个大坝,甚至我都感觉到了脚下的颤抖。 若是没有那巧合,恐怕那股力量,才是摧毁整个江堤大坝的最后一击。 我面色煞白无比,抬起拳头,血渗透指缝,温热的血滴落在了浑浊的江水表面,散开了一道道的血。 过了许久,我才是缓过这神来。 无论如何,就算是运气也好,阴差阳错也罢,或许也是我想错了。 这危机也已经解除。江边的人群已经在疏散。 倒不是大家自己要走,而是警车来疏散的。 刘文三也过来叫我,大致就是和我说,內阳市上面的也知道事態严重了,已经在疏散更多的人群,虽然大坝没全破,但是溢出的洪水也淹没了不少庄稼农田,影响到了不少人。 这江边也很危险,让我们不要呆在这里。 儘管刘文三有几分嗤之以鼻,不过他也没有对著干。 已经有穿著警服的人过来拉警戒线,他们神色严肃地喊我们快点上岸,不要呆在这里,万一不小心掉在江里头,那是要送命的! 我衝著他们笑了笑,说了句:“没事了。”然后我才和刘文三一同上岸。 冯家的车已经准备好,捞尸人自是一车,我带著狼獒,就和刘文三坐车。 张尔竟然坐在我们车的副驾驶,开车的人还是冯志荣! 此刻我才反应过来,问刘文三采姨呢? 刘文三告诉我,他也是信了陈瞎子的话,反正一环完不成,估摸著那討死狗的话就没用,为了以防万一,他就让何采儿之前又从江边回去了。 我还是有几分不自然,问去哪儿了? 其实我也怕出紕漏,毕竟陈瞎子是我来改命,刘文三就在我旁边,何采儿却没人管。 刘文三脸上还有几分醉酒的醇红,他笑了笑:“我让她去陪你奶奶了,顺便给你爷爷和你爸烧纸,我寻摸著,都在阴术先生的棺材前头了,那总该没事了吧?” 我点点头,这倒是应该没问题了。 除此之外,我还是比较谨慎,又衝著冯志荣说,让他开车可以慢一些,其实他们没必要和我坐一个车,我这身上的霉运还得好几天才散,我怕牵连了別人。 冯志荣才笑呵呵地说了句没事,有我给冯家迁坟,那么大一片风水宝地庇护冯家呢,再加上张尔已经提点过没事,他就不怕什么了。 要是让別人来开车,或许还真的会出点儿什么紕漏,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脚还算利落,今天也算是阳江的大事,他开开车无所谓。 不多时,便回到了冯家大宅。 进了宅门之后,冯志荣通知眾人,说明天会摆宴庆祝,今天先好好休息一晚。 张尔也让我好好休息,然后让我明天去他那里一趟。 我点点头也没有拒绝。 刘文三和我一起去了偏院,果然何采儿还在那里,和我奶奶聊天。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两三点了,两人还是没睡,神色比较担忧。 我们回来之后,顿时两人心情也好了起来,何采儿还扑进刘文三怀里,狠狠给了他几锤, 奶奶握紧了我的手,我简单敘述了一下没事儿了的情况,她才放下心来。 刘文三带著何采儿先回住处,奶奶进屋,我也回了房间。 洗漱一番之后躺上床。 我这会儿还没有多少困意,正准备继续看书,看困了才睡,同时也想著张尔让我明天找他,是要说什么? 微信嗡嗡地来了个消息。 给我发信息的赫然是马宝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罗十六,你的阴阳术很厉害,我很期待与你同行。” 我眉头微皱,却没有回覆他的消息了。 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和刘文三商量,的確不能贸然答应。 很明显,这马宝义还在观察我,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刚好发信息给我? 心绪烦乱之间,我反倒是没有多少心情看得下去书。 隨便翻了几页,我才倒头睡下。 第二天醒来之后,冯志荣派人来请我去吃早饭。 我才知道张尔並没有住在冯家,昨晚就回去了。 一边吃东西,一边等刘文三和何采儿,他们也没来。 我就寻思,要不从张尔那里回来了,再和刘文三谈马宝义的事情? 思索之间,忽而前院匆匆走来一个冯家的僕人。 “家主,罗先生,外头刚来了一辆车,放下好大一个箱子,说是给罗先生你的礼物,然后就走了。” “罗先生,你去看看?” 那僕人望著我,语速也很快。 第264章 悬河破三才 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谁会给我送礼物?还这么神秘,都不露面? 冯志荣倒是有几分高兴,道:“抬进来就行,没看见罗先生在吃饭么?” 僕人却明显有几分为难,才小声地说道:“家主,抬不进来,那东西大过了宅子的大门。” 我一听,心头便是一震。冯家这宅门可不小,这东西得有多大? 和冯志荣一起跟著僕人走了出去,冯家门外已经有不少人围著看热闹了。 那是一个扁平的巨大木箱,约莫有一米左右高,左右得有长宽近七八米。 平放在了地上,刚好大过了冯家的大门,抬不进去。 箱子本身紧密严实,还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东西。 “替罗先生打开看看!”冯志荣喊了一句。 马上几个冯家僕人就上前。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木箱才被拆开。 里头的东西却令我眼皮狂跳。 这整体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其中山水的模型分明,是一个极好的风水地。 只不过其中却暗藏玄机,支壠分布之中,砂水相依,乍一眼看不出穴眼在何处。 我本以为是这沙盘太大,没看出来方位,下意识地也摸出来了定罗盘,对照扫了一眼,更是瞳孔紧缩了。 这是一个格外精妙复杂的风水局,不只是利用砂水之势,还有天星之相,布局宏大。 “罗先生,这里还有一封信纸。” 拆开的箱子被堆到了另一边,刚才那个僕人额头上冒汗,匆匆跑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將信封拆开,一张淡黄色的纸上,有半页字,字跡苍劲有力。 “白马过隙,年岁匆匆。” “晃眼四十五载过,罗忠良已死二十二年,本觉地相堪舆后继无人。未曾想悬河穿擎伞之局,竟被一小辈破解,甚觉天下能人辈出。” “此风水局之相,困扰某之一生,某以数十年之人力,將其囊括刻画,还请观解。” “为此,故邀罗忠良遗骨,遗孀,儿骸上门,先敘阔四十载之旧情。”看著前半段信纸,我內心震惊。 果然当年那堪舆大师还没死,甚至他还看到了阳江铁牛撞坝被我破掉! 这也和我猜测的一模一样,后续那一股洪水,才是用尽了天时地利的最后一击,也是局外之局。 可下面的半段,却让我面色当即大变! 我猛地拔腿,衝进了冯家的大门! 很快,我就跑到了偏院之中! “奶奶!”我先是大喊了一声,没有回音,目光一扫却看到了两口棺材还放在屋檐之下。 我又急匆匆去推开了奶奶的房门,屋子里头空空荡荡。 当时我的心就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念头。 再跑到棺材前头,我也顾不得其他,先是推开了我爸的棺材。 里头竟然是空空如也! 再打开我爷爷的棺材,其中哪儿有什么尸骨?棺材也是空了! 我的脸色顿时惨白下来。 这期间狼獒也一直跟在我身边,它背上的毛也炸了起来,格外的警惕凶狠。 冯志荣也带著人追进了院子。 “罗先生,怎么了!?”他也略有几分急促和惊诧。 不过跑到我身边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死死地盯著空棺材。 我一声不吭,死死地盯著棺材,手里头攥著的那张信纸,几乎要被我捏破,指关节也儘是发白。 冯志荣声音难听无比,他猛地回过头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在我冯家的院子里头,还能出事!?” 身后跟上来的那一群冯家的下人都被嚇得不轻,好几个都跪在了地上。 冯志荣破口大骂,又下令让人去找!整个內阳市地去找!再去联繫各个方面的人,想办法在高速路上找人去拦。 我心里头却压抑到了极点。 以至於之后冯志荣在我耳边说话,我脑袋里头都嗡嗡的,感觉什么都没听到。 本以为解决了铁牛的问题,就解决了最大的麻烦,给我爸和我爷爷点墓择坟。 奶奶也能过上点儿消停的日子,我再將张九卦的尸骨找回来,就能好好陪奶奶,让她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也尊重我爸的遗愿,在城里头买套房子,慢慢平息下来了,考虑一下人生大事。 可我完全没有预想到,那个人真的还活著! 他的目光竟然会盯上了奶奶!盯上了我爸,和我爷爷的遗骨! 再將那张信纸抬起来,我直勾勾地看,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直都看到眼睛发酸,脖子僵硬的时候,我也没动。 刘文三和何采儿也进了院子,我奶奶不见了,冯家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他们。 “咋回事儿!?”刘文三的脸憋得通红,眼中都是恼羞成怒。 冯志荣在我旁边,简单地说了几句情况。 刘文三又喊了我两声,何采儿也担忧无比,让我先不要那么著急,已经在想办法了,我奶奶是个大活人,没那么容易被带走。 更何况还有两具尸体呢。 我这才动了动身体,此刻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冯志荣身上了。 冯志荣脸色却不怎么自然,让我先去后院的会客厅,冯家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都动用了,不只是內阳市,从內阳市出去的所有国道和高速路,他都已经安排了人去检查。 现在我无能为力,也只能够听冯志荣的办。 时间一晃,便等到了下午。 冯家下面的人都逐个回来,冯志荣也接了不少电话,结果都没有好消息。 从最开始的心乱如麻,到了之后,我心头也不得冷静下来。 此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是堪舆大师,风水界的大人物,就连我爷爷都得退避三舍。 他盯上我,想要做什么事情,又岂能是没有准备? 又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这么简单就找到,还拦下来? 时间恍惚间,都已经快傍晚了。 我心里头的希望也越来越少,最后临天黑的时候,又有一个冯家的人,说在收拾偏院的时候,发现我奶奶的房间里头放了一封信纸,他將信纸也给了我。 我急匆匆地拆开看了,还是那个笔跡,寥寥几句话。 ”破局后,你们一家自当团聚,我只求生门,不求其他。“ 第265章 二十四山聚星盘 此前在这里等的时候,冯志荣他们就看过了之前的信纸。 此刻也围在我身边,看到了现在这封信的內容。 刘文三骂了一个操字! 冯志荣此不自然道:“罗先生,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恐怕还只能照著这个人说的做,我將张尔再叫过来?” 明显,冯志荣的神色上还是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情绪。 我强笑了一下,说:“的確没办法了,冯家主你帮我把那沙盘弄进去偏院吧,就不用请张先生过来了,恐怕他也看不明白,今天本来说去见他也没去成,我明天再去见他。” “好!”冯志荣点头答应,他匆匆走出了堂屋。 刘文三也说他帮不上我,也只能看著乾瞪眼,只能够希望这人不要乱来,也没有忽悠人了。 我嘆了口气,说也只能希望如此。 不过那人执念了几十年,当年就想要爷爷帮他破局,他那么大的本事,都破不了这个风水局,那必定就只有我爷爷能破。 而现在就应该只有我能破!在此之前,他应该不会伤害我奶奶。 对於这个人,我內心却没多少侥倖,为了逼我爷爷出手。 他能够水溺坑杀了上千俘军,还计算了这么庞大的一个风水局,来让我爷爷就范。 此人为了目的,根本就是不择手段,没那么好应对。 刘文三与何采儿面面相覷。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將这些杂乱的思绪拋开,才说道:”文三叔,这件事急不了一时半会儿。我想问你一件事。”刘文三沉声问我什么事? “马宝义,你认识么?”我话音落下,刘文三的瞳孔便是紧缩了一下。 “这件事,还和马宝义有关?他也掺和进去了?!” 我心头微震,果然,刘文三知道马宝义是谁! 摇了摇头,我將马宝义找到我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告诉刘文三,他和这件事情无关。 而是因为张九卦当年欠了马宝义一卦,以及无土之山上有张九卦的尸体,这些细节我都没有隱瞒。 没等刘文三开口,何采儿就说道:“十六,这事儿,恐怕你现在也管不了了,当务之急还是那人的风水局。” 其实我心里头也是这样的想法。有什么还能比奶奶的安危,比我爷爷和我爸的遗骨更重要? 可这马宝义,肯定也不是一个善茬。马宝忠的事情,一直就是悬在我心里头的一个阴霾。 我怕如果不小心应对马宝义,又整出来一个大麻烦。尤其是马宝义神出鬼没的,也在背后盯著我,甚至还先给了我方盘。 刘文三的话语,也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没那么简单。” “当年马山义庄的確不只是马宝忠一个人,他看守义庄,偷鸡摸狗,贪財敛物。” “而他还有一个兄弟,擅长赶尸之道,南来北往那么多赶尸人会途经马山义庄,也和这马宝义关係不小。此人也喜欢尸体上的东西,不过他不偷不抢,只要无主之物。” “马宝忠死了成了討死狗,反倒还要从马宝义身上討东西。” “自马宝义也不再回马山义庄之后,那里才是真的没落下来。“ ”这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刘文三又看了我一眼,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赶尸人全靠命硬,这马宝义的脾气也很乖戾,早年闹出来不少事端,他真要你办事,还给你送了东西,你要是不办,麻烦绝对不小。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马宝忠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多管。多半也是我们烧了马宝忠,他才回来的內阳市。” 何采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额头上也冒了几分汗水,一言不发。 刘文三却沉凝了几秒钟,忽而又说道:”不过,我却有一个想法。” 他深深地看著我,没有停顿道:“马宝义的手段很硬,这种硬,是十六你绝对想不到的。当年他似乎和你爷爷有过矛盾,密密麻麻赶了一个村子的尸体,去堵了小柳村的村口,我也不知道,当年你爷爷是怎么和他沟通的。” ”总归,此人的凶,若是能够得以利用,那就是一件利器!” “那堪舆大师算计了你爷爷,如今也算计了你,靠的就是躲在背后,也是他风水术的硬,你去面对他,把握太浅,即便是你勘破那风水局的玄妙,恐怕也是他砧板上的鱼肉,若是將马宝义拉到身边……可能是与虎谋皮,也可能可以扭转乾坤。” ”而且马宝义活的年头比你文三叔,甚至要比你陈瞎子长得多,或许他可能会直接知道那人是谁也不一定。” 刘文三的语速很快,他说的那番话,也很直接。 我不但听明白了威胁,更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可能! 心头跳动不止,若是真的能从马宝义身上得知线索,那就太好不过了! 必须要知己知彼,否则我就只能被人牵著鼻子走! 他说的话,也是极有道理的。 並且,就算是马宝义不知道。 我也能够有一个计策,或许能將其拉到我身边帮忙! 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冯志荣回了堂屋,告诉我已经將那沙盘从房顶绕过大宅的门,直接弄到偏院里面了。 並且他还告诉我,因为我今天没去找张尔,刚才张尔也来了。 今天的事情他和张尔说了一遍,此刻张尔正在偏院里面看沙盘之中的风水局。 刘文三冲我点点头,我此刻心绪也静下来更多。 至於狼獒要跟著我去的时候,何采儿却叫了下来,说带著狼獒去收拾一下,也吃点儿东西。 冯志荣也没有继续跟著我了,只有刘文三和我一起去了偏院。 院子里头灯光透亮。 张尔身著唐装,背负著双手,一直站在那沙盘之前,目不转睛。 “张先生。” 我喊了他一声,走至他身边。 张尔並没有回头看我,依旧看著沙盘。 他忽然说出来了一句话:“二十四山聚於一处,九星分布,主山客山混淆时,如何分辨宾主?” 我也愣了一下,张尔问的这段话太深奥,一时间我倒是没反应过来。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而我便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就像是在滴水一样,这院子里头,还有几分森冷…… 本来刘文三是在我身边,他也没啥动静,却朝著我房间走过去了,手里头还摸著铡鬼刀。 一副小心翼翼,但却警惕无比的模样! 第266章 送皮上门 张尔还是全神贯注地在看沙盘,他似乎没有反应似的。 我脸色微变,额头上也见了汗。 房间里有东西?顿时,我就想到了那个大肚子的女尸! 心里面其实有几分后怕和庆幸,如果她昨天来阳江边上,弄出来点儿什么祸患,那才是添乱。 不知道是因为昨天阳江尸体太多,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她並没有来! 总算少了一点儿麻烦。 討死狗的死咒,也从陈瞎子被我改命之后,没有半分的显现。 否则的话,昨天刘文三何采儿也应该出事才对。 一环不成,破了另一环,多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很快,我就和刘文三一起到了门边。 我在左侧,刘文三则是在右侧。 他和我打了一个眼色,猛地上前,一脚踹开了屋门,直接就冲了进去! 我也是紧隨其后! 並且我手中摸出来了张尔给我的三元盘! 决不能够对著女尸掉以轻心,她的凶煞程度一点儿都不弱! 结果屋子里头,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房梁之上,滴滴答答的水滴不断地滴落下来。地面上湿漉漉的,寒意逼人,还剩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我心头有几分凉意,刘文三眉头紧皱,声音却很难听。 “这鬼鬼祟祟的东西,始终是个麻烦。” 我在屋里头走了一圈,除却了水跡和脚印也没有其它东西了。显而易见,她刚才就在我房间里等我。 若不是刘文三跟著我,张尔也在院子里头。可能我就会一个人面对这女尸,麻烦绝对不小。 幽冷的风吹拂进了房间,同时也传来脚步声。我警惕地回过头,进屋的是张尔。 他也从刚才的全神贯注回过了神来,眉心微微所有鬱结。 “张先生。”我打了个招呼,刘文三也点头示意。 张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跡,然后才说道:“她跟得越紧了,想要避过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应该是知道我们能对付她,所以更小心,若非你落单,她肯定不会再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心里头也悬起来一口气,这事儿就更难办了,尤其是我马上又要去找马宝义,这几天之內霉运也还没有全散。 她跟著我,就是悬樑之刺。 也就在此刻,忽而刘文三又说了一句:“血腥味。”他猛地扭过头,看向了院子里头。 我也立即反应过来,跟著看过去。 本来透亮的灯光,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幽暗,甚至透著一股子绿意。 月光才落下来了几分到院子里。 沙盘前头,却丟著一只皮毛都发白的黄皮子。 其头微圆,除却了周身白色的毛髮,脸部的位置则是带著几分灰黑色,就像是罩著面具似的。 不了解黄皮子的,或者是没见过的,可能会当成和狐狸相似。 其实这两者之间相差很大,狐狸眼细长,嘴尖,看上去就很阴祟,黄鼠狼虽然眯眼时候也是细长,但是睁大眼珠子,却人畜无害一般。 此刻它正睁大了眼珠子,嘴巴也是微微张开,正在往外一直冒血。 分明是已经不活了…… 可从这黄皮子的身上,我却看到了几分隱隱的熟悉……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变,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这黄皮子不就是在徐家的时候,徐大闽半夜餵血食的那一只吗?! 之所以能认出来是那只,还是因为我当时有注意到,这黄皮子可能是血食吃太多,脖颈下方的那一圈毛髮渗透了几分暗红。 还有一些地方揪起来,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的。 “见鬼了……怎么又冒出来个黄皮子?”刘文三骂骂咧咧地说了句。 张尔脸色也微微一变,他忽而说道:“毛都长白了的黄皮子,已经是黄仙了,这东西邪得离奇,竟然都被杀了……” 我们走出了房间,到了黄皮子跟前。 分明在黄皮子的身边,还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是那女尸杀的?她杀黄皮子,做什么?给你找麻烦?”刘文三的骂骂咧咧,变成了几分沙哑凝重,同时也不解地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定定地看著黄皮子,额头上儘是细密的汗水。 多看几眼,我就更確定这是徐大闽餵血食的黄皮子了。 更令我心头隱惊的是,这是徐白皮的黄皮子啊! ”老成精的黄鼠狼,抽旱菸的徐白皮!招惹了他,陈瞎子都要退避三舍!” 这女尸,竟然把这只黄皮子给弄来了! “文三叔……我知道她想要我做什么了……” 我忍不住眼皮的跳动,只不过心里头那一抹隱惊,却怎么都掩盖不下去。 刘文三面色依旧不解。 我才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她当初是在阳江边上跟过我们很长一段时间的。” “她也看到了我们是怎么送走黄珊珊的阴胎,这大肚子女人不但想要我给她接阴,她更是清楚,接阴出来没人供奉,想要我送她孩子走!” “黄皮袄就当初你给我抓的黄皮子,做过那么一件,已经用掉了。” “她就整来了这一只黄皮子,是在让我准备黄术呢!” 张尔神色之间的凝重和诧异,也在我的解释之后,稍微缓和了不少。 他也定定地看著这黄皮子,若有所思。 只不过,他倒是一言不发,也没说什么话。 我也思索了老半天的时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元盘,想到的就更多。 不过现在事已至此,我担心也没用了。 “文三叔,何先水应该还没走吧?你把他叫来,我有事情要问他,也得和他商量事儿。” ”然后你帮我去找一下冯志荣,让他吩咐下去,想办法弄一头黄牛来,就是当初在许家的那些要求,牛要二十年待宰的,蒙著眼睛上了屠宰架,儘快弄来。“ 当即,刘文三的脸色也是一变! 他停顿了几分钟,也点了点头。 正要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我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文三叔,等会儿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去將陈叔请来……我也有事情和他说。” “行。”刘文三也没多问了,匆匆离开了偏院。 我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身体,也放下来了隨身背著的木箱,摸出来了灰仙手套和接阴用的匕首,以及剪刀。 还有其中的一应工具。 黄皮袄的製作不难,不过等著黄皮子死透了太久,身体僵硬之后,就不好做了。 我正要给它剥皮。 下手的时候,还微微有点儿发抖。 倒不是说什么矫情的话,还是因为想著这是徐白皮的黄皮子,麻烦会很大…… 与此同时,张尔也忽而开口了。 “內阳市,鲜有这么老的黄仙!” “看你的表情,你知道这黄皮子是谁的?那这皮,你还敢剥得下去?” 第267章 女尸秘辛 刀尖已经没入了黄皮子的头顶,划开了一道破口,渗透出来殷红的血跡。 张尔也是风水界的能人异士。 陈瞎子都知道徐白皮的存在,他没道理不清楚。 我没有停顿,声音却沙哑了起来:“这黄皮子已经死了,就算我说我没动它,那徐白皮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大肚子女尸弄它来,已经是打定主意了要送她娃子走。” “我要是不剥皮,她还是会缠著我。” “倒不如当机立断,把她送走,只剩下一个徐白皮,总要好应对一点儿。” 下意识的,我抬头看了一眼张尔。 我本来以为他的神色是担忧並且谨慎的。 毕竟刚才那番话,我听起来像是忌惮徐白皮。 结果没想到,张尔此刻的神色却显得比较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定了几分神,也没有再说別的,而是专心致志地剥皮。 十余分钟后,我就剥下来了一张白中透著微黄,还带著几分血跡的黄皮子皮毛。 地上只剩下一具无皮的尸体了。 我去房间里先拿了一张布,將这黄皮子残尸包裹了起来,接著才开始裁剪皮。 黄皮袄本身不复杂,其实相当於將整个阴胎当做黄皮子的身体,再將皮套上去。 自头颅剥皮,腹部之中剪开之后,头皮部分不动,只是在胸腹之间做上扣子 又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將黄皮袄做好。 我取出来补阴散,均匀地撒在了黄皮袄上。 月光更加淒冷了几分。 將黄皮袄托在手中,就像是一个缩小乾瘪了的黄皮子,头耷拉在皮毛上。 “好了?”张尔的声音响起。 我点点头,郑重地回答:“黄皮袄加上老牛,就可以送阴。” 刚说完这句话,偏院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走进院门的便是何先水,他冲我打了个招呼。 “刘文三说你有事情要和我商量?”何先水目光也扫了一眼张尔,明显有几分不自然和慌乱。 我点点头,直接就说道:“我想知道那女尸更多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有迴避张尔,也完全没有必要躲开他。 何先水的脸色又僵硬了一下,却忽然不开口说话了。 “你想做什么?”沉默了足足两三分钟,何先水才开口问我。 “接阴。”我回答。 何先水脸色再次一变,他额头上都是冷汗:“你就不怕她让你伸冤?或者是被她的仇家盯上?” “她现在盯著我,已经越来越近,她也表明自己的意思了,想要我做什么。” “或许我不用猜那么多,只看表象,直接帮她接阴。冤有头债有主,我帮不了她,她就不会在我这里耗时间。” “要是我不帮她接阴,恐怕麻烦就会更大了。”说话间,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黄皮袄。 “若是等你帮她接阴之后呢,她还是让你伸冤怎么办?”何先水又继续问道。 我微眯著眼睛,神色也有了几分冷冽。 “被逼无奈,那就只能镇尸化煞。” 何先水的提醒,也在我本身的考虑范围之內。 有三元盘的情况下,镇女尸没问题。 只不过,在接阴之后她自己走了的话,那是最好的结果。 镇尸化煞就代表著恶战,难保不会有別的变故。 当然,我心里头其实还有几分想法,这事儿得等陈瞎子来了之后才能办到。 “那你不考虑那女尸的仇家?我哥的命……”何先水又继续说道。 我直接就摇了摇头道:“我和那家人无关,如果只是因为接阴,他们就要迁怒於我,甚至说对我做什么的话,那他们管得也就太宽了,他们也未必能动得了我。” 如果说,这一切是发生在张尔和我在见面之前,没有经过阳江铁牛这件事。 他没有那样严厉地质问过我,信不信风水! 面对此刻女尸送来黄皮子,明显我会和徐白皮交恶,还有隱含的那么多危险。 我肯定会选择退避三舍。 就算是被女尸缠身,总好过与徐白皮,以及那家人结仇。 可现在我却不那么想。 我躲,我后退,只会让想要踩上我的人往前逼近。 若是被逼到最后呢? 那堪舆大师带走了我奶奶,就是对我的另一个警告! 如果说,这女尸逼我到最后我不接阴,她缠上刘文三,缠上陈瞎子,还有何采儿,又是怎么一副模样? 还不如现在没有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掐灭所有的可能! 这样一来,在明面上的就只有我和女尸,就算是那女尸的仇家想要做什么,恐怕也来不及。 再加上我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又多了一个张尔。 动我的话,必定也需要掂量掂量。 况且,怎么应对徐白皮,我此刻的想法也越来越完善,只差和陈瞎子商量了。 如果我做得足够天衣无缝,徐白皮就迁怒不到我! 这也是我从张尔身上学到的一点。 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理解到了,风水师一个必要的能力! 运筹帷幄! 勘风水,观面相,算人命。 我和他能够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地方,看得到更远,就要將这一切利用起来,掌握在全盘控制之中。 当然,由大肚子女尸这事情顺著走进来,要周旋那么多的问题,的確风险不小。 可我以后要面对的,也必定是更凶险的。 搏一搏,如果成了,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难能可贵的经验! 再说最坏的结果,就是让陈瞎子,刘文三,以及张尔一起帮我帮忙善后了。 我思绪一瞬间很多,很庞杂,不过却想得很清明。 这期间,何先水一直低著头,一声不吭,他明显也是在思索。 最后,他忽然惨然地笑了笑,才说道:“罗十六,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和你道歉,我之前也没有说。”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什么事儿?!”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会捞她起来么?若非无亲无故的话,怎么会去碰这么凶的死倒?还是母子煞?!” 何先水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了。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猜测,你想知道这女尸更多的事情,也是关於她家人,或者男人的对吧?” “我以前听说过接阴要人供奉,当时我哥也和我说过,想找一个接阴婆来。只可惜他没那个时间就被人杀了,我胆子小,怕死,也没敢去行动。” 我面色又一次变了,眼中更是惊愕无比。 此刻,我已经猜测到了一个可能! 下一刻,何先水眼眶却溢满了眼泪,还有几分懊恼。 “她肚子里的娃,是何家的种……” “她会这么凶,也有其它原因。我对不起我哥……” 话音落下,何先水却砰地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268章 母性 刚开始我是真没想到,这女尸会和何先水,以及他哥有什么关係。 捞尸人捞了阳江死倒,再被死尸仇家害死,也算是其命不好。 同样也让我觉得那背后害人的人,有些狞恶到恐怖。就连帮忙捞尸,都要被杀! 这也是我之前不敢给她接阴的原因之一! 我怕背后那只手对我做什么。现在也是被逼到了这一步,不得不动手! 可没想到,这女尸竟然就是何家的人! 这样一来,那凶手杀了何先水他哥,就肯定不是简单寻常地挥手就杀了。 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的隱秘。他们对我动手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我也少了一件忌惮的事情了。 何先水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 他死死地抓住了裤腿,许久后才艰难抬头:“罗十六,你確定她真的不会缠上你,不会害了你,而是直接去找那家人报仇吗?!”“我不想再看到有无关的人因此而死了。” 我定定地看著何先水,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我本来不敢接阴,又为什么现在要同意接了么?”何先水摇头不解。 “第一个原因,是关於我本身,这不用多提。” “第二个原因就是这女尸弄来黄皮子,表明了她的態度,让我接阴送阴,她不会留下这娃子。她有母性。” “让我决定接阴的原因,不光是我的猜测,更多的是我信她的母性,冤有头债有主,我帮她,她若是害我,那便是天理难容!” 语罢,我才让何先水將事情的所有始末,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不要有任何一丝遗漏和隱瞒。 何先水低下头,才將事情娓娓说出。 听罢了之后,我才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他的哥哥何酉民,在几年之前也算是阳江上游响噹噹的捞尸人! 其名號和刘文三相比相差无几。 只不过何酉民这人,规矩更严,他只在常平市范围內的阳江流域捞尸,绝对不会出了这范围。 那大肚子女尸实则上便是何酉民的老婆,名为孟欣书。 当年孟欣书怀孕的时候,他们曾离开过一段时间常平市,受邀去更上游的悬河流域游玩。 阳江只是悬河的一条支流,巍巍悬河养育了两岸亿万儿女。悬河之中歷年来落水遇难的人也数之不尽。 当时邀请他们何家两兄弟去的人,是悬河旁边的一个大家族,那家族靠著在悬河之中捞死人行当起家。从古至今那么多年下来,悬河之下不乏宝物,走货的商船,押解的官物,还有落水而死的人。 那家族之中也养著不少的捞尸人,不过捞尸人都有自己的秉性,那些人基本上是由一脉演化下来,蛊玉也就只有一块。 年头长了,去打捞的更多都是宝物,而不是说真的沿著河道捞凶尸死倒,手艺远不如正牌的捞尸人。 那家族就看上了何酉民的实力,想要他加入其中,帮他们打捞悬河中的一样物品! 当时那家族出了重金,何酉民本来不同意,也动摇了。 可知道打捞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就坚决不愿意下手。 还连夜带著孟欣书与何先水离开,回到了常平市,闭门不出! 没过多久,那家人就登门拜访,自然是好言相劝,又送了厚礼。 何酉民还是言辞拒绝,也说了打捞这件东西,坏祖师爷的规矩,他不敢捞,捞了会要命。 那家人见何酉民不同意,也就来了硬的,將何酉民痛打一顿之后,直接將孟欣书掳走。 並且还放下话,让何酉民按时到他们家族报导,否则就去收尸。 当时何先水才刚回家,將这一幕都目睹都看在眼中,自然是愤恨不已。 他偷偷跟上了那家人的船,將孟欣书给救了下来,用小船离开。 再走之前也下了阴招,將那船给捅漏了。 船漏了,自然在阳江上溺水,那家族的捞尸人发现了何先水和孟欣书,直接就是一场恶战! 何先水还带著一个孕妇,哪儿是对方的对手,不但是成了阶下囚,孟欣书也再次被抓。 而这一次对方就下了狠手,要生挖了孟欣书腹中的胎儿,意思是用何先水来当人质就够了。 何先水愤恨无比,而孟欣书的性子更刚烈。 她直接仰头就跳进了阳江里头,一心求死之下,即便是绑住了双手,也凭藉水性,直接游到了江底之下,半自尽,半含冤而死! 乘乱之下,何先水也摸著逃走。 他在逃走之前,身上有一瓶水尸鬼的尸油,倒入了孟欣书跳江的那一处位置。 这尸油可以激发尸体的凶性,让孟欣书变成更凶,更恶的母子煞! 第269章 我之算 逃回家之后,他將事情告诉了何酉民。 何酉民当时濒临崩溃,他含恨而下,又去了江边。 本来那些人还在捞孟欣书,哪儿能料到何酉民会去?直接就被何酉民杀了个乾净! 这一夜之间,阳江之上就死了十好几人。 得以报仇之后,何酉民依旧是生不如死,將孟欣书捞起来,也知道这件事情闹大了,准备要带著尸体离开常平市。 他们何家两兄弟留在这里,又得罪了那家族,便必死无疑! 可孟欣书已经在水尸鬼油的加持下,变得凶狠无比,虽然还没有杀人,但是其煞气已经强横到了极点。 何酉民用尽办法,將她从江下捞上来。 也准备找人接阴,然后再离开常平市,却被那个家族的人杀了性命。 他们並不知道,何先水是先行动手的人。 只晓得族人被何酉民杀了,要报仇雪恨。 何酉民死了之后,孟欣书就终日在阳江上游荡。 她有两个目的,找接阴婆,帮她接阴。 另一个死而不化的执念,就是要杀人报仇! 只不过那家族的人,在何酉民死了之后,似乎知道了孟欣书的厉害,也不敢来常平市的阳江流域。 何先水说是儘可能不去捞尸,的確是害怕遇到孟欣书。 並不是怕孟欣书杀他,也不是怕孟欣书找他伸冤。 只是他终日在懊悔边缘,也一直对这件事情无能为力。 其实如果当时他不出手救人,他哥何酉民可能会被逼著去悬河办事。 好歹孟欣书可能会活下来。 也是因为他心急,加上下手黑,才会让事情恶化到这种程度。 在换句话说,当时如果他跳江先死了,那些人也不至於说要挖了孟欣书肚子里头的娃子去威胁何酉民。 我听完了这些,除了心惊肉跳。 眉头也紧皱著一直不能鬆开。 何先水的確衝动了,可这件事我已经不能评判其对错。 只是说知道了这件事情,打消了我不少的疑虑。至少,我的確不会沾染上更多的麻烦。 何先水说完这番话之后,就从地上站起来了。 他惨然地告诉我,如果真的在接阴之后,他嫂子孟欣书能去报仇,而不是害死別人。 那他甘愿做那个开船的人! 我说的那句话很真,很对。冤有头,债有主! 他家一共就三口人,早年的时候他受过伤,落了个不能人道的命。 他哥死了之后,何家就相当於绝后了,对於那家族来说,不过是杀了一个不听话的捞尸人。 可对於他何家来说,却是断子绝孙,抄家灭户的仇! 这件事情找什么人都不好使!他之前的確去报过案,可凭他空口白牙,也没有任何证据,直接就无疾而终!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他和他嫂子直接去报仇! 我听完了脸色又变了变,正要说话。 张尔却直接按住了我的肩膀,才说了句:“事情说清楚了就清楚了,十六,你要管的只有接阴,別的因果报应和你无关。”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和陈瞎子匆匆走进了偏院。 陈瞎子直接走到了我的跟前,先是蹲下身体,摸了一把我用衣服盖起来的黄皮子残尸。 然后他才低头,灰白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我手里头的黄皮袄。 他问我为什么不等等他来了之后再剥皮? 黄术要的黄皮袄,还有其他的黄皮子可以弄。就算这黄仙不是我们杀的,徐白皮肯定也会找麻烦。別说我现在还把黄仙皮给剥了!这已经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没有先回答陈瞎子的话,而是让何先水先去房间里休息,顺便想一个名字。 本来我打算找他,的確是想知道这女尸的男人是谁,没有家人,只能强行送走,至少要取个名字。 现在知道她叫孟欣书,知道她是何酉民的老婆,这就好办了很多。 尤其是何先水和这阴胎也是叔侄关係,更方便送阴。 何先水点头,说他会在天亮之前想好,然后才出了偏院。 刘文三也一直皱眉看著我没多说话。 陈瞎子低著头,一直在抽卷叶子烟,院子里头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菸草味。 我沉凝了半刻,也將我脑海里头的思绪彻底理顺,开口道:“陈叔,我知道剥皮有什么后果,我想要你做的就是,去把徐白皮找来。” “现在不要让他知道,这黄皮子已经死了,而是让他看到老牛送阴的时候,有阴胎穿著黄皮袄。” “然后你就直接告诉他,这黄皮子是谁杀的。” “就算徐白皮恨我剥皮,也必定会先和那女尸动手!” 第270章 借尸之手 “至於文三叔,我也想要你做一件事。”我目光看向了刘文三。 “十六,你儘管说。”刘文三深深的一口气,將剩下的半支烟吸到了底。 ”我送阴之前,你將何先水弄昏迷,然后让其余那些同行的捞尸人,送他回常平市。” “我不確保这女尸和徐白皮谁能整得过谁,若是女尸能独善其身走了,她要去做什么与我无关,这何先水要去做什么,也和我们无关係。” “若是这女尸走不掉,那也是她害了徐白皮的黄仙在前,这口锅我也不会背。” 我话音落下之后,刘文三略有几分皱眉,问我什么意思? 何先水和这女尸,还有什么特殊关係了? 陈瞎子还是在抽菸,点了一根又一根,没有搭话。 张尔本来平静的目光,却陡然闪过几分精芒。 他定定地看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才说道:“我以为你会听了何先水的话,便优柔寡断,也以为你刚才你会多管閒事。” “没想到,是我多虑了。”我笑了笑,回答道:“刚才我的確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想过,让这何先水不要去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先生你拦我那一刻,我就想得更透彻了,如今我奶奶安危不定,我身上如此多的麻烦。这女尸分明是算计我,即便是我送她走了,也定然会和徐白皮纠缠不清,我又怎么可能再去可怜她?” “她家的仇怨,何家的仇怨,是他们的事情。” “我可以帮她送阴,不过这仇,我就不帮她接了。” 说至最后,我內心隱隱也有了几分波动。 我还有一句话没说的,就是这徐白皮曾经也是伤天害理之人。 若是能借女尸之手惩戒了他,岂不是另一方面的替天行道? 当然,这些事情我不知道结果,也就只能算到这一步了。 刘文三还是疑惑无比,让我和张尔別打哑谜了,把事情说清楚,他和陈瞎子也好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我这才將之前何先水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陈瞎子和刘文三。 刘文三听完了,瞳孔紧缩,他倒是没多说別的。 陈瞎子也不再多点菸,说他儘量去牵制,把徐白皮引过来,不过他不能够保证能够达到我的要求。 毕竟徐白皮不是一般人,这黄仙死了,可能他已经有所感应。 我点头,诚恳地和陈瞎子说,一切都小心为上。 如果引不过来,也不要强求,再想別的办法就可以。 徐白皮纵然厉害,我们也不用畏首畏尾。 他真要那么凶,没有什么忌惮的,也就不会蜗居在那老街之內了。 一切准备做完之后,我便让刘文三先去休息,接阴送阴不急著一时半会儿,还需要准备。 估摸著我准备好了,那女尸才会来,今天肯定是弄不好了。 刘文三离了偏院,张尔又看了地上的沙盘一眼,说既然这样的话,他就等看我送阴之后再和我商议这沙盘的事情,他倒是看出来了一些眉目。 之后张尔也留在了偏院,让冯家的人安排了另外的房间。 陈瞎子则是表示,他和我住一个房间。 一切都要小心为上,难保那徐白皮万一先来。他留在我身边,还有狼獒保护,至少能有一些安全的保障。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就睡下了。 一整夜,也没有发生过其他什么变故。 我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透亮,醒来的时候,陈瞎子早就醒了。 他告诉我冯志荣派人来找过我两次,让我去后院。 我和他出了房间,却发现张尔也早就在院子里头,一直在观摩沙盘上的风水局。 我依稀还记得张尔之前反问我的那句话:“二十四山聚於一处,九星分布,主山客山混淆时,如何分辨宾主?” 这风水局深奥无比,我此刻的確无心和无时间去钻研。 很快,我就和陈瞎子到了后院的会客厅。 在后院大院的正中央,一头盖著黄布的老黄牛,低著头啃食圃里头的草叶枝。 即便是眼睛被蒙住了,也不耽误它咀嚼食物。 阳光略有几分暖意,照射在我身上,也舒服了不少。 除此之外,我才发现冯志荣已经在后院了。 不只是冯志荣,还有何先水,刘文三都在! 在后院的堂屋中间……还有一块竹筏,竹筏上头盖了一张湿漉漉的白布。 白布下头,分明顶著个什么东西。这一幕却让我心头狂跳! 狼獒对著那竹筏和白布狂吠不止。陈瞎子呵斥了一声,它才停下。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八卦头像,也是马宝义发给我的消息。 只是寥寥一句话。 “罗十六,你胆子,太大了。” 我的眉头,顿时便紧皱了起来。 第271章 面中三衰,其克必成 按照刘文三的话说,马宝义活得久,人凶,知道的也多。 我也是有所计算,最好能让马宝义能帮我一把。 可他盯著我,未免也盯著太紧了一点儿。这条消息,不就是在暗指我剥皮? 如此一来,对著马宝义我就更需要小心谨慎。这种人的思绪更紧密,也更需要郑重对待。 收起手机,我走至了竹筏之前。 刘文三神色比较凝重,何先水则是脸色微微发白。 冯志荣走至我面前,他指了指竹筏,道:“下面的人刚把老黄牛弄回来,转身就多了张竹筏,这白布是后来搭上去的。” 我蹲下身,將白布掀开,一张苍白无血的脸进入视线之中。 虽然这女尸跟著我已经很长时间,近距离也不下一次,但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她的脸。 平平无奇的容貌,谈不上好看。毕竟捞尸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业,吃死人饭的能够找到老婆就不错了。 多看了几秒钟她的面相,我瞳孔一阵紧缩。 她的面相和廖寡妇有几分相似之处。 眼瞼之下臥蚕的位置是阴鷙宫,越发饱满之人,开枝散叶,子女多。 她也没有阴鷙宫,便是命中无子女的徵兆,就算是这么大的肚子也生不下来。 除此之外,她人中细窄弯曲。人中实际上代表的是寿命和一生福气,若是人中笔直,则会寿命长,福气庇佑子女,就会旺子女。 若是不旺,甚至细窄到克子女了,那基本上子女早夭。 除此之外她额头上有一道竖纹,正中於印堂之间,这在面相上又叫做斩子剑! 包括她整体的额头形状也不丰满,也是克子之相。 常言道好事不过三。在面相上也是如此,若是面中三衰,其克必成! 我看了几分钟的面相,又对这骨相一书有了不少的理解。 这女尸人中细窄,代表寿数单薄,肯定是活不了太长时间,又身怀六甲,偏偏又是无子女之相,按照这道理来推断,基本上可以断定,她会在临產之前出事,这也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间。 不管这事情是外来也好,还是本身的隱患,都必定会降临到她身上。 重新將白布搭在她的脸上,我起身之后才说道:“冯家主,你让冯保隨时跟著我就好,最近麻烦你的事情太多了。”最近这段时间,冯志荣忙前忙后,哪儿还有以前的架子?我心里头也的確有几分过意不去。 冯志荣笑了笑,才说道:“罗先生你这话就见外了,冯家的命数是你改的,要不是你,凭李德贤的手段,冯家早就垮了,这哪儿有什么麻烦的?!” “再者说阳江铁牛一事,我冯家算是穿上了你罗先生做好的嫁衣啊。” 话语至此,冯志荣的眼中闪过几分精芒,神色上更是意气风发。 “早些年冯家家大业大管理阳江,有个土皇帝的称號,现在年岁久了,名虽存,可实际上越来越淡薄,如今阳江大事,我冯家有机会顶在了最前面!这对冯家来说,名誉大过了一切!” “这样的恩情,足够让我冯志荣鞍前马后,况且若是当年的阴术先生,怕是还用不上我冯志荣。” “罗先生大可不必介怀。” 冯志荣这番话,反倒是让我没有什么可再提及的了,就让他把冯保安排给我用。 我又命冯保去准备一应老牛送阴需要使用的三牲祭品,桌案灵堂。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冯志荣在冯家周围布满了人手。 约莫临近中午的时候,陈瞎子就独自离开。 刘文三则是一直跟在何先水身边,他神色淡定,没有露出来半分蛛丝马跡,何先水也压根不知道我和刘文三的打算。 接阴对我来说司空见惯,可对於其他捞尸人来说,却是稀罕事儿。 他们本来要走,也都全部留下来,想看看热闹。 未到天黑,也还没接阴,依旧是不能上三牲,只是能提前准备灵堂案台。 冯家的正门太过张扬,女尸也和冯家关係不大,所以便在冯家后院的后门处,找了一片空地。 以路头的位置摆上了一张宽大的木桌,插好香支的炉子摆在了木桌两侧,这便是顶头灵堂! 灵堂往下,往前走了五米的位置,对著放上了两处案几,位置稍微要比灵堂靠里收缩一些。 其余的便是如法炮製,和当初在许家一样,往復九次之后,就用案几拼成了一条越来越窄的路。 紧跟著,又安排人手顺著案几地面,安插红烛。 这路越来越窄,便是从阳间大道通往奈何桥,老牛取代了阴差之作用,送其去投胎! 虽说我只是做过一次,但也有几分得心应手的感觉。时间恍惚,等一切都准备妥善之后,竟然是下午三点钟了。 我也问询了何先水,他已经取好了名字。男孩儿叫做何有智,女孩儿叫何小云。 冯家备好的午宴,也就硬生生拖到了这会儿,大家才去吃饭。 吃东西的时候,不少人都七嘴八舌地问我问题,大多都关於接阴这方面的。阳江流域不小,往上还有悬河,甚至於其下其他水域。 当初刘文三遇到的问题,便是多年来坠入阳江的母子尸无人敢捞,其它流域的捞尸人同样有这些困惑。他们也想请我事后能不能去走几趟,也能赚上一笔不菲的钱財。 刘文三倒是没啥意见。我虽然动了心,但也只能婉言相拒。 再过上两三天,我就得和马宝义出行去无土之山。爷爷和我爸的尸体被那堪舆大师带走,还有我奶奶的安危有威胁,我便无暇去接阴。 一餐饭吃下来,算得上是酒足饭饱,我也浅浅喝了两杯。饭后又休息了一小段时间,天色已经逐渐入了暮色…… 为了避免出现其他问题,接阴的地方,就是后院的会客厅。 女尸依旧躺在竹筏上,没有被移动过分毫!接阴要绝对的安静,我也没让刘文三跟著。 陈瞎子没带狼獒,我就示意了狼獒跟著老黄牛,已经在送阴的后门外等著。 甚至就连冯家后院的其余人,也都被我驱散。 我穿上了猫皮袄,戴上灰仙手套,静静地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等待天黑。 一直等到过了戌时两刻钟之后,一轮冷月才出了夜空。 今夜月光出奇了的幽暗。 微微的几股冷风下来,竟然还飘落下来了几片雪!冬,已经深了…… 我刚起身,便又是一股呜咽的风颳过,白布直接就被吹开了。 月光刚好进了屋子,照在女尸的身上。 白天的时候,她脸上还是一片光洁,身上也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的额头上,却滋生出来了一片黑红色的绒毛,尤其是之前被狼獒咬过的小臂,暗红色毛髮更多…… 我有几分不寒而慄。 这肯定不是黑煞,看上去也和廖寡妇那纯正的血煞有几分区別…… 她表现得凶厉,却丝毫不输於廖寡妇! 在我血光之灾出车祸的时候,她可是衝出来过的! 这顏色又是什么煞?! 我额头上也泌出来了几分汗水。 转念间的思绪后,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女尸的身前。 我將手放在了女尸的肚子上,抚摸触碰之下,感受到的却是一阵僵硬,冰凉的气息不停地钻进手掌中。 也就在此刻,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直愣愣目光盯著我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对! 那些黑红色毛髮却越来越多。 顿时我头皮就一阵发麻起来,忽而想到,这黑色的毛髮像是什么东西了…… 那些水尸鬼的毛髮,可不就是漆黑的么? 虽说年份长了的水尸鬼,毛髮会变白,但是现在我却肯定自己没认错。 之前何先水是说了,將水尸鬼的尸油倒进了这女尸死的水域,让她成了更凶的母子煞。 恐怕这其中,就脱不了什么关係!她肯定是血煞不假,肯定还得更凶! 心头狂跳不止,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兜里头的三元盘。 “孟欣书,你太凶了,压不住你的凶性,我也没办法帮你接阴。” “生不下来这个娃子,你也什么都做不了!要是你自己办不到,我就只能先镇你的尸了!”我话音落下。 忽而,孟欣书的两条腿,却自顾自地分开…… 我按在衣兜位置的手,却无比地僵硬,想去拿三元盘出来,都做不到! 第272章 落地生根 並且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我。 甚至还让我觉得背后都像是站著什么东西,幽冷之间,还有几分水滴声…… 又是一阵冷风颳过,我打了个寒颤,手从衣兜上舒缓开,那股僵硬的感觉这才消失不见。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便蹲在了孟欣书的双腿间。 將她的裤子脱下来,也將腰腹之间的衣服掀开。 孟欣书双腿上满是斑驳伤痕,看上去就格外的淒凉。 她临死之前,肯定也受了不少折磨,绝不只是简单地被溺死! 再次將手按在了她的腹部,我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呢喃:“產婴灵,避阳关。” “胎足月,魂已全。” “赋诲名,十二月。” “香烛贡,接阴生!” 喊出这番话的时候,又是那股子贯穿身体的幽凉和冷意,以至於我的声音尖锐地穿破了夜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孟欣书的肚子忽然动了动,更令我心头狂跳起来。 我一只手按著不鬆开,另一只手则是去接住她双腿间。 虽然我已经破了接阴婆的忌讳,给枉死的母子尸接阴,但是却不能破更多!阴胎不能落地,才能够用黄术送走,必须时刻小心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谨慎无比,呼吸也压得极低,可没想到,这阴胎却始终没有出来…… 这才让我犯了难。 接阴次数也有不少,我却还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额头上的汗水更多,我压了压嗓子,低声又喊道:“子母煞,天不容!阴差至,入油锅!六道禁,阿鼻生!” 这一段话落下之后,孟欣书的尸体忽然又抖动了两下。 她双腿之间,冒出来一个头顶有几缕黑色毛髮的婴儿头颅。 我悬著那口气却没鬆开,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它的脖子,往外拉拽…… 几分钟后,我才將这阴胎取出来。 一根脐带连接著母尸和胎儿之间,我用剪刀將其剪断。 这是个女孩儿。 更令我心惊无比的是,她浑身的皮肤青中带黑,又隱隱透著几分血色。 虽然它双目紧闭,但是却给我一种感觉。它的凶绝对要远远超过孟欣书! 我小心翼翼地用命数称给它称了,重量倒是不多,五斤三两。 期间我一直害怕它忽然睁开眼睛。 这阴胎肯定非同小可,母子都已经化煞。 母尸是血煞,阴胎看这样子也介乎於其间。 再加上我犯忌讳,万一闹起来,麻烦绝对很大! 小心翼翼地將命数称放在地上,又將阴胎放在了孟欣书的胸口,我这才取出来黄皮袄,在其上写字。 我將姓名何小云写了上去,包括生辰八字。 我才將阴胎又抱起来,穿上了黄皮袄。 做完这些的同时,我才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喊道:“千金重五斤三两,其虽无父,叔代取名,何小云!” “生於丁酉年,壬子月,丁丑日,亥时,鸡属!” “母女平安,可喜可贺!” 孟欣书的双腿缓慢地平放了下去。 阴胎的双目也依旧是紧闭著没睁开。 我那口气却鬆懈不下来,单手抱著阴胎入怀,又帮孟欣书穿上了裤子,盖上了衣服。 这才腾空出手来,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此时孟欣书的肚子扁平下来,看上去反倒是单薄瘦弱。 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间,此刻竟然已经是亥时正刻了…… 给孟欣书接阴,竟然都过了两个多小时! 这还是我第一次耗费这么久接阴,又不自知时间流逝。 亥时正刻是二十二点,距离子时还有一小时,还得需要做一些准备,已经可以去后门外边。 与其同时,院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过头去,发现走进后院的,竟然是刘文三。 月光下,他光溜溜的脑袋显得有点儿反光。 “文三叔,你怎么过来了?我鬆了口气。 “我估摸了一下时间,这次接阴也太久了,怕你出什么岔子,又算了算,差不多就把何先水弄晕了,让冯志荣派人看著。”刘文三瞳孔也紧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阴胎,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尸,继续道:“犯忌讳,没什么紕漏吧?” “母女平安。”我回答之后,刘文三神色也正常了许多。 他拍了拍我肩膀,脸上有了笑容。 “文三叔就知道,十六你稳妥!” 我却笑不太出来,接阴送阴,有这孟欣书配合,肯定不会有啥大麻烦大变故。 麻烦和变故都在陈瞎子和徐白皮的身上。 只希望他那边不会出问题!一切得按照我计划走才行! 又让刘文三再去叫了两个人,直接抬著孟欣书跟著我们出了后院,直接去了后门外。 幽幽冷月之下白雪飘飞,寒风也冷得刺骨。 后门外头乌泱泱地站著不少人,都在探头张望著我这边。 我让人將竹筏放到了灵堂的大方木桌下头,就和当时安置黄珊珊的位置一样。 又命人將三牲祭品放上,此刻临近子时,已经可以上供准备! 最后的个把小时,时间反倒是缓慢了下来…… 终於到了子时前一刻! 我將老黄牛拉到了灵堂前头,將阴胎放在它的背上,又將鬃毛和阴胎的手绕在一起,抓得严严实实。 並且在我的安排下,冯家人也开始点案几拼成小路的红烛! 顷刻之间,悠悠的火苗燃烧起来,灵堂四角的香支也升起了寥寥青烟。 吱呀一声轻响,是竹筏那边传来的声音。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果然,孟欣书的身体也僵直地坐了起来。 她空洞的双目之中,透著深邃的漆黑。 按道理,死人脸应该没有任何情绪了,可我却觉得她的神色很不舍,甚至有几分悲凉。 当然,自她身上没有黄珊珊那种戾气! 虽然她比黄珊珊更凶,但黄珊珊是不想阴胎走的,两者之间本质不同! 若是孟欣书不想要这阴胎走,她早就能杀人,让阴胎出世,而不是等到现在。 我长吐了一口浊气,確定一切都准备妥善了,才转身正视前方。 平復呼吸,缓缓跪在地上,我连续叩头六次! 才沉声开口喊道:“丁酉年,壬子月,丁丑日,子时!” “吾为开阳地界接阴婆,罗十六!” “六叩首,求通阴路!” “千金生於今日,丁酉年,壬子月,丁丑日,亥时,鸡属!” “其名何小云,以黄仙皮作袄护阴胎,以黄牛为骑通阴路,其命中五斤三两,可投入人伦!”从最开始的沉声,我嗓音亦然又是变得尖锐细长,在红烛摇曳的通阴路上迴荡! 黄术中的老牛送阴,其实不只是可以送人伦,投胎六道,各不相同。 最合適的便是人伦,我不可能送其入畜生道,那样孟欣书肯定马上和我拼命,至於更好的,我又没那个本事,也完全没必要。 红烛晃动之间,雾气逐渐瀰漫起来。 周围本来人多,即便是安静不说话,也显得嘈杂,此刻却安静了下来,没有丝毫的声响。 老黄牛动了动,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原地响起。 我之前还在它身上掛了铃鐺,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 从地上站起来,我也仰头吆喝道:“子时正刻,阴阳交替!” “吉时已到,老牛送阴!” 雾气一瞬间浓郁到了极点。 几秒钟之后,我额头上却冒了几分汗水。 因为老黄牛……它没有往前走!虽然还是在原地踢踏,但是却不往前一步! 尤其是它低著头,还发出来了几声略显不安的哞声。 牛通人性,尤其是这个年头的老牛,智商和性子都和人差不多了。 它不走……肯定就是有问题。难道是我弄出来了什么紕漏? 雾气变得愈发的浓郁,那种浓,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了。 在这之后,又开始迅速消散。 周围那些人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因为他们不懂……可我却知道。 麻烦大了! 刘文三走到了灵堂旁边,他脸色有几分难看,压低了声音道:“十六,咋回事儿?出岔子了?” 还没等我点头,我就听到了扑哧一声轻响。 就像是有人吹灭了蜡烛似的。 我哪儿心思再去回应刘文三,猛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约莫十来米外的一张案几上头,趴著一只黄皮子。 这黄皮子毛髮正常,不过嘴角的位置却沾著不少的血跡。 那扑哧的声音,赫然便是它刚才吹灭了案几两侧的一支蜡烛! 它扭过头,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提溜地看著我,就別提有多阴翳森然了。 我心头更是恶寒起来,脊梁骨顿时满是冷汗窜起! 下一刻,便是一大群影影绰绰的黄皮子,毫无顾忌地钻进了通阴路之上,或是直接將那些蜡烛打翻,或是站上去案几,將蜡烛吹灭。 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刘文三也是脸色大变,他压低了声音骂了句:“操,就知道这老瞎子不靠谱!” “这节骨眼上,把事情搞砸了!” 那老黄牛也一下子受了惊,端的是一声牛哞,整个身体都前抬起来。 砰的一下落地之后,阴胎咕嚕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我更是大惊,想要去接,却已经来不及! 阴胎落地……落地生根…… 不只是陈叔那边的事情砸了,这阴胎也落了地,送不走了! 第273章 吃的鸡没我杀的人多 要是之前落地还好……最多是黄术用不了,再供奉一年,阴胎也能送走。 现在穿著黄皮袄落地。就会出现另一种破禁忌!黄仙和阴胎一起会化煞! 当时在送许家送黄珊珊阴胎的那会儿,我就格外地小心翼翼,生怕阴胎落地,出了紕漏。 一旦阴胎和黄仙一起化煞了,这就是家仙护体的鬼婴!没人能镇得住! 老黄牛发出淒凉的哞声,它朝著通阴路上尽头狂奔而去,砰砰砰的,还撞倒了后面的案几。 黄皮子吹灭了所有的蜡烛之后,路上的光线就变得格外的昏暗,路灯都蒙上了一层幽绿色。 在旁边看热闹的那些人却被嚇得不轻。捞尸人还好,见惯了大风大浪!其它的冯家人就没那么大的胆子了,就算他们见识也不少,哪儿看过黄皮子吹灯的一幕? 人群变得混乱嘈杂,要么从路两侧跑了,要么就跑回了后院。 冯保和冯军护著冯志荣,冯志荣就在旁边不远处,他却硬生生还站在那里没走! 这一切只是转瞬之间,我刚好衝到了阴胎旁边。 虽然接不住阴胎了,但是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直接从兜里头摸出来了三元盘,朝著阴胎的头顶狠狠按了上去!家仙护体的鬼婴啊,我哪儿敢等它睁开眼睛? 那岂不是在等死吗! 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啸声,有一股劲风朝著我脑后传来! 我面色又是一阵大变,一种强烈的心惊肉跳,让我陡然朝著旁边闪身。 同时才传来刘文三的大吼声:“十六让开!” 我猛扑在了地上,坚硬冰凉的地面,撞得我生疼不止。轰隆的闷响,还有好些东西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硬撑著爬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再回头一看。刚才我站著的位置,那张大方桌已经七零八落,香炉,三牲祭品散落了一地。 而我扑倒的地方,正砸著一个香炉。那铜製的香炉都嵌入了地里头!可想而知这力道,我要是不躲开的话,命都没了! 本来直挺挺坐在竹筏上的孟欣书,此刻已经僵直地站了起来。 淒冷的月光之下,她身上黑红色的毛髮拼命滋生! 转瞬之间,就將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一起,並且这些毛髮又再一次贴在了皮肤上,整个肤色都变了模样。 湿漉漉的水跡不停地从身体上滋生出来。 她怀中抱著阴胎,那阴胎反倒是没有生红毛,依旧是一动不动,眼睛还是闭著。 可我却总觉得……它应该也醒了。 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我耳边嗡嗡作响,一直听著有婴儿在哭。 那哭声淒凉,诡异,让人心底生寒不已。 尤其是孟欣书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悲凉哀怨的气息,还让我心里头压抑得也想掉眼泪。 脑袋里头也繚绕起来了女人的哭声…… “十六!別发呆了!快过来!”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低吼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失措出神。 惊醒过来的瞬间,我就赶紧朝著刘文三身边跑去。 孟欣书倒是没拦著我,这会儿我也没有脑袋发热衝上去了。 三元盘能镇尸,也就能镇一个。 我是拍孟欣书,还是拍阴胎? 首先我能不能靠近她们,那都是一个大问题! 刘文三也大步上前,他將我挡在了身后。 呼哧一声抽出来了铡鬼刀,警惕无比地盯著孟欣书。 “文三叔……別上去……”我赶紧按住了刘文三的肩膀。 虽然局势慌乱,孟欣书也凶得直接化煞,但是她肯定现在针对不了我们! 黄皮子吹灯,是徐白皮来了! 呜咽的风声,混杂著脑海里混乱的声响,令我心里头又焦灼,又抑制不住不安。 稍微站稳了,我就慌陈瞎子的情况。 他那边出问题,肯定会和徐白皮正对上。 当时他就说过,招惹了徐白皮,他都得退避三舍! 狼獒呜咽了一声,忽而朝著路边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我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了那边的方向,结果那边黑漆漆的也没个人影子。 “文三叔,冯家主,你们先进后院。”我硬著头皮,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刘文三眉头紧皱,低声道:“那你呢?” “徐白皮没现身,陈叔还不知道情况,小黑也跑过去了,我得等著。” 我还是定定地看著孟欣书,时刻警惕她的变化。 刘文三骂了句:“他把事情搞砸了,还管他作甚!放心他没那么容易死!都进去!” 语罢,刘文三就拉著我要一起走。 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两分钟之间的事情,冯保和冯军也搀扶著冯志荣朝著后院走去。 我杵著原地没动:“文三叔……你別拉我,陈叔出事我得悔死!你先进去,铡鬼刀你给我!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要铡鬼刀,也完全是我想让刘文三放心。 刘文三却呸了一口唾沫,摸出来白酒瓶子灌了半瓶砸在了地上。 他没给我刀,也没有走。 冯志荣已经被带进了后院,他在这里留的也已经足够久了,再待著也帮不了忙。 我也深知劝不走刘文三,索性不再多说话,用不上三元盘,便是一手榔头,另一手握著一张镇煞符。 那些吹灭了灯的黄皮子,此刻却簌簌地朝著孟欣书和阴胎围了过去。 顷刻间便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这些黄皮子更是诡异无比。 它们跪在孟欣书面前,竟然也在发出呜咽的颤哭声。 此刻它们分明是在给那黄仙哭丧呢! 雪忽然变得更大了,孟欣书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她並没有去抓那些黄皮子,也没有前冲。 她那一动,反倒是像在后退似的,我也没闹明白她做了什么! 下一刻,却是杂乱的铃鐺声陡然响起! 刚才那头衝出去的老黄牛,此刻就像是疯了似的,猛地往回衝来! 哭丧的黄皮子顿时乱作了一团! 那老黄牛冲回来之后,就疯狂地在黄皮子之中踩踏。 惨叫声不绝於耳。 黄皮子也凶厉,只是一下子乱了阵脚,就开始疯狂地爬上老黄牛的背,疯狂地啃咬起来! 顷刻之间,老黄牛就满身血淋淋的伤口。 它又是悲愤的一声牛哞,身体却重重地朝著旁边倒下。 这一压,又死了几只黄皮子。 悽厉的猫叫声忽而也响彻夜空。 我之前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几只杂毛猫,已经到了孟欣书的身边。 其中还有一只乌黑髮亮的玄猫,直接跳上了孟欣书的肩膀。 我心头更是寒意不减。 之前何先水就说过,孟欣书借过猫命。 那都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借命也绝对维持不了那么长时间…… 可现在,她又引来了猫借命! 那黑猫只是在她肩膀上站了一下,身体就萎靡下来,软倒在肩头上。 下一刻,孟欣书的身体又是一颤,她僵硬地回过头,一双眼中只剩下怨毒。 我面色骤变。 刘文三也是大惊失色,挥刀挡在了我面前! 也就在这时,前后不一的脚步声传入了耳中。 正对著我们前头,本身的送阴路尽头那边,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身体乾瘦,苟著腰的老男人。 他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病態无比。 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了一样,头髮乱蓬蓬的。 此时他手里头抱著一张布,布摊开,里头是个血淋淋的黄皮子尸体。 此人赫然便是徐诗雨的大伯,徐大闽! 而在他身边,则是跟著一个老头。 老头穿著皮毛的外套,抬著个旱菸筒,不停地擦火柴,却怎么都没点燃烟。 徐大闽低著头,眼泪一把一把地掉个不停。 哭得就像是要断气儿了似的,在这冷寂的冬夜里头,令人头皮发麻。 火柴划过的声音也不停地响起。 一道火光闪过,徐白皮终於点燃了旱菸。他吸了两口,吧嗒了两下嘴巴,才抬起头来。 月光下他那副模样更可怖。本身他就是高颧骨,单眼皮,薄唇,断眉,印堂也是几分凹陷。 现在眼珠子混杂著血丝和浑浊,就更让人心头生寒。 “背箱子的阴阳先生,我就知道诗雨带你回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徐白皮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下,才干巴巴地开口。 我额头上冷汗更多,並没有去接话茬。这会儿我心里头担忧的是陈瞎子。 徐白皮和徐大闽来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紧跟著,徐白皮却敲了敲旱菸筒,一脚踹在了徐大闽的腿上:“哭!再哭你把老子也哭死了!老黄的皮在那死娃子身上!去剥下来!” 徐大闽还是哭丧著脸,不过他的眼神却狠厉了不少,朝著孟欣书衝去。 我心头微惊,徐白皮让这徐大闽对付血煞? 他不像是没脑子的人,那就是我和徐诗雨都看轻了这徐大闽,他绝不像是表面这么邋遢拉垮! 下一刻,徐白皮又抽了两口旱菸,他眯著眼睛看了我一眼。 “诗雨把我们给骗了,你也不是她男人。”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剥老黄的皮?” “你才活了几年?吃的鸡没有我徐白皮杀的人多!” “敢算计到我的头上?!” 第274章 黄皮换命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我的额头流下来。 有的渗进了眼角里头,眼睛格外难受,更令我压抑的是徐白皮的质问。 我感觉他那语气,就像是把我当成了死人,在和死人说话一样! 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寒意,让我迫不得已后退了两步。 而徐白皮刚好又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已经彻底死寂了下来,低声说了句:“老黄喜欢吊人死,那你就做个吊死鬼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目光,分明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却像是被锁死了似的,想要躲开视线都做不到。 他的话语也有一股诡异的渗透力,一直在我的脑海中靡靡作响,甚至於我都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这种感觉,偏偏还有几分熟悉,就好似经歷过不止一次似的。 我艰难地抬起腿,朝著徐白皮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落得我心颤! 我意识很清醒,可越清醒,就越恐惧。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这才想起来这种感觉来源於什么地方! 当时面对那老白狸子的时候,我和刘文三可不就是这样吗? 动也不能动,那老白狸子活的年头太长,诡异地都成精了! 徐白皮跟黄皮子过一辈子,这阴森的本事,也不像是个人啊! 很快,就走了五六米出去,刘文三在我耳边大吼著让我停下,我听得见,却停不下来。 双眼被憋得通红,却往前却越感觉心中那股空洞。 这就是人之將死的那种冥冥感应! 恍惚间走得更近了,我才看清楚。 徐白皮身上披著的皮毛衣服,可不就也是黄皮子的皮吗? 同样是年份长的皮毛髮白,他身上皮衣大小起码有十几条皮。 袖口,双腿,脖颈,都是从脑袋位置开的孔,围著脖子的领口,左右也搭著两处头皮,双眼的位置空空洞洞。 那天在他家里头,我注意力都在徐诗雨和周围的危机感上,愣是没注意仔细看徐白皮这身衣服。 要是早就看出来的话,我算计他的时候肯定会再掂量掂量…… 现在后悔却来不及了…… 徐白皮慢悠悠地抽著旱菸,从他身上钻下来几只黄皮子,更诡异的是它们嘴巴里头竟然衔著一条长长麻绳。 路旁边就有一棵老树,它们爬上去之后,很快就將麻绳给吊了起来,悬掛在半空中,更是令人恶寒。 紧跟著,它们又推来了一张案几到那麻绳下头,就是让我踩上去上吊的! “操!真想要十六的命!老子和你拼了!”刘文三已经放弃了喊醒我。 他双目猩红,猛地挥著铡鬼刀,朝著徐白皮砍去! “铡了你的脑袋!我看你还有什么鬼本事!” 一声爆喝贯彻夜空,呼哧一声劲风。 刘文三冲至徐白皮跟前,却砍了一个落空! 我意识依旧是清醒的,只是控制不住身体,能看得清楚,刚才刘文三砍下去的时候,徐白皮身手也格外灵活,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应该有的模样,直接就闪避开来。 此刻更是绕到了刘文三的身后。 他双手举起了旱菸筒,狠狠地朝著刘文三脑袋上砸了下去! 我心头大惊,却无法喊出声来提醒。 好在刘文三的反应也很快,他猛地往前一扑,腿也狠狠往后一蹬! 这一脚就稳打稳扎地踹中了徐白皮的腹部,徐白皮身体猛地一阵蜷缩,也被刘文三踹出去了两三米,在地上打了个翻滚。 刘文三猛地回过头来,他眼睛红得嚇人,脸上竟也有几分兴奋。 “果然,你再鬼精的不像是个人!也最多迷人眼睛,老都成这样子了,你还挡得住我?!”刘文三一抽刀,转身又要去劈徐白皮的脑袋。 可这一次,徐白皮竟然没有闪躲了。 他竟直接朝著刘文三正面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刚才绑绳子的那几只黄皮子,则是忽而跳下树,全部顺著爬上了刘文三的身体,有的一口咬中了刘文三的胳膊,有的咬中手腕! 甚至有一只爬到了他的脖子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幕也是转瞬之间发生,刘文三的注意力都在徐白皮的身上,哪儿防备了那些畜生!? 一声惨叫,刘文三手中的铡鬼刀就狠狠地杵在了地上。 徐白皮也回衝到了刘文三的面前。 “老子和你拼了!” 刘文三瞪大了眼睛一声厉吼,他一手明显去摸腰间,却摸了一个空! 接著他又狠狠地仰起头,朝著徐白皮的脑袋上撞去! 不知道为啥,我忽然就想到,刘文三摸腰间的时候,是要去摸卜刀? 常年的意识,让他已经养成了本能。 真要是让他摸到了,他肯定还有反手之力。 可是卜刀在阳江边上的时候,水尸鬼上岸送尸,他就已经丟进阳江里头了! 他也就只剩下这拼死一撞! 要是刘文三脑袋撞到徐白皮,蛮力之下,徐白皮绝对落不到半点儿好处。 可徐白皮又怎么会被撞到? 他脑袋拧了一下,又是闪避到一边。 接著他嘴巴里头却吐出来一口浓郁到发黄的烟。 这烟气繚绕到刘文三的头上。 刘文三一下便失去了行动力,身体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徐白皮又是忒了一口痰液到刘文三的头上,这才揉了揉腰腹之间被刘文三踹中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只不过是我走到徐白皮面前这一小段时间和距离。 心里面的压抑几乎要炸裂开,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身体。 从徐白皮身边擦身而过,他瞥了我一眼,忽然吸了一口旱菸筒里头的烟,朝著我脑袋上也吐了一口气。 这气味入鼻,我本来清晰的意识瞬间也变得迷濛下来。 身体木然地走上了案几,眼瞅著那根麻绳在眼前晃动。 忽然,面前的位置又垂落下来了一根麻绳。 一只嘴巴还沾血的小黄皮子,忽而一下子钻进了那根麻绳圈子里头,脖子一下子吊了进去。 在我面前隨风晃动! 它赫然先吊死了,要和我换命! 小时候我就听老人说过,黄皮子睚眥必报。 惹急了眼,拼了自己的命也是要和仇家换命的! 一般这种换命,死一个换一个,几乎不会出现意外! 徐白皮的手段狠啊! 分明已经能轻易地弄死我了,还是要用这种方式,再搭上一条黄皮子的命,也要以绝后患! 我的头钻进了麻绳。 忽然双腿像是被推了一下。 只听见咣当的一声轻响,我脚下的案几就被徐白皮给踹开了。 身体猛地一下失重,脖子掛在了绳套里头。 窒息的感觉从胸腔传来,肺部的空气被挤压乾净。 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惧再一次油然而生,我的身体也才在这个时候恢復控制力。 我拼命了地挣扎,双手想去抓住绳套,缓解窒息。 结果双腿却被东西吊住,一晃一晃地让我脖子都快被拉断了。 勉强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只黄皮子正咬著我的裤子,用力地拽我。 就想要我快点儿吊死! 徐白皮坐在旁边抽旱菸,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隱隱地我才觉得,他这脑袋都快和黄皮子一个样子了。 “我见过一个人,虽然他和你长得不像,但是你们的气场很像。” “当年他和人说,谁能做掉我,就给谁算一卦。” “愣是逼得我东躲西藏,想要安安生生地吃个鸡,偷个娃子都不行。” 徐白皮扭头看著我。 他眼中的空洞,似是有了情绪一样,带著几分悵然。 “那天晚上你在我家里头,我就知道,你身上带著那个人的算盘。“ ”你看我相,又看大闽的相,嚇得不敢管我们的事,我又以为你和诗雨这妮子过一起了,索性就没搭理你。” “可之后我这心里就觉得慌神啊,不自在,老黄也不安寧,我得做掉你,心里头才舒坦。” “没想到,让老黄来吊死你,它就没能回来。” “你运气好啊,让血煞把老黄的命给偷了,不过你运气也不好,何必进我徐白皮的家门?” “死吧,你死了,那人就断了传承,我心里头也就舒坦了。” “记得死的时候要闭眼,我看诗雨那妮子对你有意思,不要死得太难看,回头我找她来给你收尸。” 徐白皮的这番话,令我心神更加的震惊! 他早就打算杀我? 结果又刚好碰到了孟欣书杀那老黄皮子! 这岂止是阴差阳错和巧合? 我也分明记得清楚,当初陈瞎子的確说了,是铁口金算发的话! 才逼的徐白皮销声匿跡! 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这都能看出来和我张九卦的关係! 虽然徐白皮將这些话都说了,让我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可是我也快撑到极限了。 双手几乎没了力气,肺里的空气也彻底地消耗一空。 眼前都开始发黑的时候。 忽而耳边啪嗒一声脆响,绳子一下子绷断! 我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儿脖子给摔断了。 呼吸猛然入肺,我心头却大喜。 背上压著一个东西,並不重,却冷得惊人。 勉强回过头来,我看到的却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它眼睛还是闭著,可脑袋上却顶著一块发白的头皮。 那头皮上头的两个眼珠子,就像是还活著似的,正直溜溜地看著徐白皮呢。 第275章 算盘落空 徐白皮的眼珠子却一下子更红了。 他身体不停地发颤,直勾勾地盯著我背上的阴胎。 “老黄,你认不得我了?要护著这死娃子?!” 救我的赫然便是这阴胎!或许那徐大闽本事不小,能和血煞周旋。 可除了我,他们都不知道家仙护体的阴胎,到底有多凶! 阴生九术上有所记载。 家仙剥皮神尤在,其心其性隨鬼婴。 只是说阴胎还没睁眼的话,那就是身煞魂未煞。 我之前是被嚇得失了魂,没想清楚这一点。 这种情况下,或也有其他的补救可能。 不过黄仙已经丧命,剩下的那股神也就完全被阴胎的身煞所充斥。 徐白皮的话语,完全也没有任何作用。 顶著黄仙皮的阴胎忽而咕嚕一下,从我的身上滚落了下去。 雪虽小,也下了好几个小时,地面上已经铺著薄薄的一层雪。 一条长长的痕跡印在了雪道上,阴胎刚好滚到了孟欣书的脚下。 孟欣书单手將其捞起,抱入了怀中。 之前我没有注意到这一边,孟欣书和徐大闽显然也是已经恶战了一场。 老黄牛死透了流的血浸了一大片地面。 除却了被它踩死,压死的黄皮子,还多了十几具黄皮子的尸体,身上都是浸透的水跡,就像是生生被水溺死了一样。 徐大闽的头上也湿漉漉的满是水痕。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嗡动之间,也尖锐地喊了一声老黄。 此刻的徐白皮,也已经无暇在注意我。 他追到了徐大闽的身旁,几乎整个身体都匍匐在了地上,其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活生生的像是个大黄皮子在雪地中穿梭。 “把老黄的皮,剥回来!”徐白皮尖锐地嘶吼了一声,它猛地朝著孟欣书衝去! 月光之下,孟欣书的身上却忽而瀰漫了大片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诡异无比,不像是单从这血煞身上出来的,反倒是周围在起雾。 徐白皮钻入了雾中。 下一刻,他却砰地一下被弹了出来。 滚出去了起码好几米远,狼狈不堪。 我只听见脑袋里头,嗡嗡的女人哭泣再次响起。 除此之外,还有黄皮子的叫声。 这声音又和那些活著的小黄皮子不一样,压抑呜咽的厉害。 徐白皮分明也没討到半分好处。 胸口的位置多了一个凹陷,也是满身水汽。 刚才他衝出去的时候,手里头还拿著旱菸筒,此刻也已经摔成了两截。 雾气不只是在孟欣书周围繚绕,整条街都很快被布满。 徐白皮爬起来之后,又伺机要朝著孟欣书攻去。 我艰难地爬到了刘文三的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 让我鬆了一大口气的是,刘文三还活著! 最多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 一切只是转瞬之间。 徐白皮第二次又冲入了雾中,那些小黄皮子也跟著窜了进去,同时动手的还有徐大闽! 雾气里头翻滚不止,月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陡然间,雾里头也蒙上了一层红意。 这雾稍微散了几分,也就是一剎那间,我只看清楚了一眼。 孟欣书的双手掐住了徐大闽的脖子。 双臂之上的黑红色毛髮直接將徐大闽整个脑袋都爬满了。 徐大闽惨叫的声音从大变小。 他瞪大的眼珠子也在逐渐变得灰败。 我分明觉得,不像是孟欣书要掐死他,反倒是那双手上了他脖子,就死死地箍住,本能地合拢了一样! 至於徐白皮这一次,却捂著脖子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阴胎吊在他的脖子上。 也不知道是这鬼婴睁眼咬住了他的脖子,还是说那黄仙的皮。 下一刻,雾气更浓郁。 不过还没等將它们完全笼罩起来。 徐白皮就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起来,一把甩开了阴胎。 又猛地撞上了孟欣书。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竟然將孟欣书的手撞开了! 徐大闽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却明显比刚才更乾瘦了不少,有进气没出气一样。 他將徐大闽扛在了背上,朝著后方退去。 孟欣书身体显得很僵硬,朝著前方前倾。 那些小黄皮子也尖叫连连地衝上孟欣书的身体,啃咬之中似乎是在断后! 徐白皮背著徐大闽衝出了血雾,朝著夜色的尽头狂奔! 雾气瞬间合拢,又朝著它们瀰漫追去。 也就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地上除了黄皮子的尸体,老黄牛的尸体,以及血跡和搏斗过的痕跡之外,再无任何別的东西,只剩下一地残破狼藉。 我的心砰砰砰的一直狂跳,那种惊怕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消散。 极力拖著刘文三朝著后院的位置走去,手脚也在一直发软。 这一切真的是太危险! 刚才如果不是阴胎,恐怕我已经成了黄皮换命的吊死鬼。 也好在孟欣书足够凶,否则的话,哪儿能镇得住徐白皮? 此刻我们都给徐白皮抽筋剥骨了! 一直將刘文三拽到了后院门口,我实在是脱了力,眼中的恐惧和身上的颤抖也一直没减少。 定定地看著徐白皮和徐大闽逃走的方向。 只不过,他们也一直都没回来。 也不知道徐白皮和孟欣书之间,谁更凶得过谁? 刚才看上去徐白皮是落了下风,可我感觉他绝不会那么简单,多半是家仙护体,让他出的紕漏。 可孟欣书也绝对不容易对付。 我最想看到的是徐白皮饮恨在孟欣书手中,可这算盘,明显也是打空了。 “谁都奈何不了谁,不过这徐白皮睚眥必报,肯定会跟著血煞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血煞想要你接阴送阴,偏偏在送阴的时候被破坏了,她对徐白皮的恨,绝对不弱於害死她的那些人。” “你已经算得很精明,不用太过介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说实在的,我是被嚇了一跳,立刻就回过头。 张尔就站在我的身后,他背著双手,也在眺望我看的方向。 刚才他也在后院里面看? 当然,我倒不是觉得张尔没有出手,他本身就没必要管这件事情。 只是我觉得他说的话,令我心里面很压抑。 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 第276章 我在前院等你 若是我最后是自己脱困还好,偏偏是阴胎救了我,我就清楚这是孟欣书给我的回报。 我接了阴,虽然送阴失败了,但她还是清楚这事情的因果。 救我一条命,给我报答。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並不长。冯志荣也在冯保和冯军的护著之下,到了后院的门口。 其余逃走的那些冯家人,也依旧有胆大不怕死地凑过来往外张望。 “罗先生,张先生……那两个人,还有那两个东西……还会回来么?” 开口的倒不是冯志荣,而是额头上一直在冒汗的冯保。 冯军也是神色担忧警惕。 张尔没有多说什么话,不过他刚才的那一番言语,已经给了我不少提醒。 “应该短时间回来不了。”我声音沙哑地回答。 雪已经彻底停了,月亮也隱入了夜空之中。 张尔提示冯志荣派人去收拾一下外头的狼藉,又让人將黄皮子的尸体都收拢起来。 我很担心刘文三此刻的情况,就问张尔该咋办,是送医院还是做什么? 张尔也走上了路面,他却捡回来了徐白皮刚才抽的旱菸枪。 从里头捏出来了一小撮烟土,按在了刘文三的鼻子上头。 几秒钟之后,刘文三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眼泪鼻涕全都咳出来了,也一个激灵扬起身体。 我心头大喜,喊了声文三叔。 刘文三还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他警惕无比地左右四看,也才回过神来,茫然失措地看著我:“十六,咋回事儿?徐白皮人呢?!” “孟欣书太凶了,打著打著,他儿子徐大闽中招,不行了,两人跑了,孟欣书追上去了。”我实话实说地解释。 “操!他不跑,我就铡掉他脑袋!” 刘文三抹了一把脑门,顿时发出一声乾呕。 “这徐白皮多少年的老痰了?呕!” 我感觉刘文三差点儿从地上跳將起来,他噁心无比地在地上抹掉了痰,又脱了衣服去擦头,更是立刻跑到墙根的后头呕吐不止。 我本来压抑得不行,又被刘文三的动作给整得回过神来。 只不过下一刻,我脸色就变了变。 扭头看向了狼獒刚才窜走的方向,已经这么久了,它也没回来。 陈瞎子去引徐白皮,结果计划落败,他还没音信呢! 一下子我心里头又急得不行,將三元盘摸出来,塞到了张尔手中。 我急匆匆地说了句:“张先生,你看著这里一些,多半没事了,我要去找陈叔!” 语罢,我就朝著狼獒刚才跑走的方向快步追去。 身后传来跟隨的脚步声。 跟在我后头的,也有冯保和冯军!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冯志荣下的命令。 我並没有追出去太远,大概五六分钟,到了这条侧路的尽头拐角处。 这里刚好也有几棵老树。 树旁边还有一盏路灯,路灯光线幽暗幽暗的,旁边的树上头掛著两根麻绳子。 一条绳子上头还掛了个黄皮子,正在隨风摆动。 树下头,陈瞎子垂著头坐著。 他颤巍巍地揉著脖子,另一只手上,还夹著一根烟,火星子正在冒。 扑腾一声闷响,狼獒从树上窜下来,嘴巴里头也叼著一个黄皮子。 那黄皮子年头也不浅了,毛色分明也带著几分发白…… 此刻狼獒的身上伤势也不少,隨著它落到地上,还有好多黄皮子的尸体也掉下来。 走至近前,才看清楚陈瞎子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陈瞎子喘著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来,灰白色的眼珠子里头还有几分泛红。 他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明显很疲惫。 “徐白皮养了三只黄仙,他太凶,十六,你应该还没碰到他吧?” “我失算了,刚算著时间差不多你要送阴了,和他把事情刚说清楚,就准备再拖延一会儿。” “结果他身边还跟著白皮的黄仙,被它躥脑门上放了个屁,迷了神志。” 狼獒却呜咽了一声,猛地甩了甩头,他咬著的那只白毛黄皮子,才断了气。 可也能看清楚,它的嘴巴还狠狠咬著狼獒的脖子呢…… 若非是狼獒皮糙肉厚,恐怕就是一起殞命的下场了。 我心头寒意更多了,侧眼看了那根麻绳。 再看看陈瞎子脖子上的印子,可想而知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此外,我还有种强烈的后怕。 刚才果真不是徐白皮全部的实力……要不是被陈瞎子拖下来一只黄仙,徐白皮又急匆匆地赶来破坏,等他带著黄仙一起来,怕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思索之间,我一边蹲下去將陈瞎子背起来,一边和他说了,我们已经和徐白皮斗完了。 明显,陈瞎子的身体都是一阵僵硬。 我大概將事情敘述了一遍,冯保和冯军早就追到了我身边,我也没让他们帮忙。 一路上回到了冯家后院门口。 陈瞎子才说了句:“他这么急著来对付血煞,都顾不上杀我,很明显是气急攻心。” “可也算不上他托大,真要只是一个血煞,还的確不是他的对手,他没料到的怕就是阴胎落地,这其中的变故和凶险莫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第三只黄仙没钻出来?” “活著的黄仙即便是看你们一眼,你们都受不了,要是那黄仙钻出来了,徐白皮也不至於分神来对付你们,让他儿子中招。” 陈瞎子此刻疲惫了不少,声音也变得没多少力气了。 他的这番话,却也让我茫然。 那分明还是徐白皮留手了……可为什么他要留这手? 我的目光落到了张尔的身上。 张尔却摇摇头:“勘风水相骨,我的確比你多几十年的经验,对於一些事情,也是如此。” “不过真要我去和徐白皮对上,我肯定就不如你这个年轻人了。” “放在平时,我看见徐白皮是绕著走的,根本不会和他碰上,他也不会怕我。” 我就更茫然了,不是因为张尔? 难道是我妈来了? 可这不应该啊,刚才都那么危险了,要是我妈摆脱了王家傻子跟著我,也绝不可能不出手。 我也不认为我妈会比孟欣书更凶……孟欣书的凶厉已经超乎了我对血煞的理解。 那到底是谁让徐白皮有所留手,没拿出全力? 也就在这时,我背上的陈瞎子脑袋忽然一耷拉,分明是昏了过去。 我才赶紧让张尔给我一点儿烟土,让陈瞎子清醒过来。 冯志荣也安排了冯家隨时都待著的大夫来给陈瞎子看伤。 下一刻,我的电话却忽然响了。 我接通了手机,那边传来几分不喜和冷硬的声音。 “罗十六,我在前院等你。” 第277章 他算到了! 虽说这声音我只听过了一次,但还是立刻就听出来了,这是谁! 我眼皮狂跳起来,心头更是隱隱所有惊愕。 难道说,让徐白皮没有全力出手的原因,是他? 我简单和冯志荣,张尔他们说了两句话,让他们別跟著我,也暂时不要让人来前院,才匆匆朝著前院走去。 通过我上次和马宝义简单聊的那两句,感觉马宝义脾气比较直接。 不过刘文三也说过,他早些年性格乖戾,闹出来过不少事端。 刚才冯家也出了不少事,人人都比较敏感,我也怕整出来乱子。 很快,我便走进了前院。此刻月光隱没,前院就只剩下孤零零的灯光。 堂屋里头早已经没有其他人,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平时冯志荣的主位上。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却显得有几分发沉。 我进院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脸上。四目相对之下,反倒是看不出来马宝义此刻的表情了。 “马先生。”我深吸了一口气,先打了招呼。 马宝义的眼睛忽而变得狭长起来,似是眯起来目光。这一下配合这那张马脸,竟和马宝忠又有了几分神似。我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那是內心深处曾对马宝忠的阴影。 “罗十六,我已经说过你的胆子太大,你还是一意孤行。” “就算你会阴阳术,身边人多,也最好不要再多赌命,你输不起的。” 马宝义的声音依旧带著几分冷硬,他摇了摇头道:“就像是今天,但凡那徐白皮脑子清醒一点儿,现在你们都是尸体了。” 我心头的侥倖早就在陈瞎子告诉我徐白皮有三只黄仙的时候消散,心里头只有后怕和庆幸。此刻马宝义的话,反倒是教训了。 “谢谢。”我沙哑地说了两个字。 马宝义看我的目光,明显又有了几分诧异,不过却很快平息下来。 此刻我还不擅长察言观色,並不知道我猜得准不准,不过十有八九是马宝义来了,才会让徐白皮留手。 因为刘文三还说过,马宝义的手段硬得让我爷爷都要正面应对,还不能交恶。 马宝义是牵扯不上会算计我的,本身他找我的原因,也就是当年张九卦欠他的一卦。 我也想得清楚,他让我七天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走一趟,也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反倒是先给了我方盘,已经算是诚意十足。再加上现在因为他的原因,我们才险象环生,我更不可能和他有所交恶。 “还剩下两天时间,不过我却少见像是你这么衝动的阴阳先生,我事务也算是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在这里等你两天。届时你给我算命,再说你的想法。”马宝义的声音平缓了不少,却令我心头又微跳了两下。 我还本以为,马宝义要说提前呢。 只不过,这也给了我另一种感觉。 马宝义这种性格,也是墨守成规,还是说有其他什么原因? “马先生,命,现在可以算,明天也可以算。” “另外,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一趟我和你去。”我深吸了一口气,也就乾脆直接地回答了。 我没必要耽误时间,解决了无土之山的事情,还得去想办法救奶奶,如果我態度能和马宝义合得上去,也更容易让他帮我,或者打听那堪舆先生的事情。 马宝义却直接摇了摇头:“两天后便是两天后,我的命要在那天算。” “这也是命。”话音落下,马宝义却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平静地说道:“那徐白皮暂时不会回来了,你们让他斗上的那具女尸,还真的是凶厉,足够让他被缠上好长一段时间。” “可徐白皮毕竟是徐白皮,他还是会回来找你。算计人,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准备,你去休息吧。” 分明马宝义此刻的表现,就是在堂屋这里等我两天? 我本来想说请他也去房间休息,只不过他已经一动不动,那模样反倒像是当初马宝忠在棺材里头酣睡似的,我也就不好再多说话了。 从前院离开,退回到了后院。会客厅里头冯志荣在来回踱步,神色明显很担忧。冯家其余人则是待在周围,也没人敢议论什么。 刘文三低著头抽菸,旁边则是何采儿在给他头上,身上擦伤。 张尔则是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头捧著徐白皮的烟枪,不知道在端详什么。 至於狼獒则是趴在院子门口,在它的嘴巴旁边躺著一只黄仙的尸体,脖子上都是血痕。 我回来之后,马上眾人都抬起头来。 刘文三站起身,光溜溜的脑袋似乎都在反光:“十六,前院谁来了?”其余人的目光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说了马宝义三个字。 刘文三脸色微微一变,至於张尔,他却只是身体顿了顿,也没抬头。 冯志荣却明显有些不解的神色了。 我让冯志荣先散了其余的冯家人,並且也叮嘱了,儘量別去前院,不过要按时让人送去吃食饮水,冯志荣已经很信任我,基本不问別的。 最后人都散得只剩下几个了,我才告诉冯志荣,我两天之后会离开一趟的事情。並且我也简单地和张尔说了情况。 本来铁牛隱患解决之后,我就应该去他那里了解一些阴阳术的常识使用,结果却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以至於破坏了打算,也没有告诉他別的事情。 对於无土之山,我倒是没有隱瞒,包括张九卦,我也是如此。 张尔是风水界中人,对张九卦也是尊敬使然,再加上阳江一事,也足够看得出来人品了。 不过我本身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告诉张尔,马宝义去无土之山想做什么。我去那里,也只是要找张九卦的尸体。 张尔低著头,他却久久没有言语。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张尔才忽然抬起头来,他说道:“你从阴术先生那里所得,並不知晓无土之山,对吧?” 我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张尔停顿了几秒钟,继续道:“若无土,山岂可成山?” “这无土之山並非来自悠久传递下来的风水定理,传闻来自於一风水高人,以葬者之乘生气也的道理,结合葬影之法,形成的奇地。在风水界之中流传多年,却无人能够找到。” “我曾在野史杂书之中知晓其中分毫,其中凶险绝对不少,歷年来也不知道多少风水界的人想要寻找其所在。” “因为那里可能留著那高人的风水独门之法,恐怕也有最复杂的阴阳宅,贸然前往,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张九卦堂堂铁口金算,也是留尸於那处,罗十六,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张尔的一番话,也让刘文三和何采儿面色僵硬,冯志荣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番话的確令我动摇了。 不过也只是动摇了一分,然后我的心头便镇定平静了下来。 倒不是说我贸然要去涉险,马宝义也没有强逼我。 甚至他还是给了我两天的时间去思考,尤其是他知道张尔在这里的情况之下。 马宝义绝非常人,这无土之山乃是风水界的奇地,他让我有足够时间去想,又怎么不会想到我会和张尔交涉沟通?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马宝义来找我算命,还非要卡在两天之后,甚至刚才他还说,那也是命。 那这命,是不是张九卦之前也算好的?! 他算好了马宝义的命,还欠马宝义一卦!这一卦,是不是他也算好了要我来还?! 我从木箱里头取出来了当初得自陈瞎子手中,所有关於张九卦的东西。 之前的手骨我已经还给了爷爷,却被人带走。 此刻剩下的便是那封装在袋子里头的信纸,以及被我修好的金算盘。 既然选择了信任,就完全没必要再躲避张尔了。 我抚摸过金算盘,又將那张信纸拿了出来,定定地看著其上那段话。然后我將信纸递给了张尔! 张尔神色却更为诧异和惊愕。 “这是?” “张九卦的遗书。”我沉声回答。 张尔的瞳孔紧缩起来,这绝对是我看到他表情变化最为大的一次,之前都是平稳对待,毫无波澜。 此刻我拿出来了张九卦遗书,却让他动了沉稳的情绪。 低头,张尔便开始仔仔细细地看遗书了,片刻之后,他声音更是略有几分颤音。 “宅经骨相,阴生九术。我相信,当我留下这几样物品再临人世的时候,世间再无铁口金算张九卦!亦然再无阴术先生罗忠良。” “风水界之轮转,六十年一甲子,人才辈出,总该归於尘土。” “我將死於无土之山,罗忠良或许也將不久於人世。” “瞎子不认得书,看不出字,无子女可传承。他命之硬火烧三代,断子绝孙,便指点他修阴葫宅,其意等女归魂,再之意便是等习得阴术之人。” “风水界皆知,铁口金算与阴术先生师出同门,却因秉性不同而分道扬鑣。” “而我命之卦,將有习阴术之人送我归尘,便心生念想,若我留骨相与金算盘於那阴术之人,岂不是与罗忠良共用一个弟子?”“想来师父满意,罗忠良死也不得安寧,我便心生喜悦。” “阴术为接阴镇尸,断魂绝魄,移山填水,堪舆改运,一念之间或便走入了邪路。” “骨相算命则为上流,命之天生既定,一眼断祸福吉凶,身兼之人必定名彻百年!” “无论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莫要令我失望。” “將来见到我遗骨之时,再行磕头拜师之礼数罢!” “再者,叮嘱你这便宜徒儿一句话,人之行卦有限,算盘破了便是最后一卦,强行再起便是命不久矣,你用纯金去修好算盘,便是新的铁口金算!” 张尔將张九卦的遗书,颤巍巍地念了一遍。 其中的情绪,却让我觉得很是异样特殊…… 不太像是一个简单地仰慕其名的后辈,小辈。 下一刻,张尔的眼中却泛了红意。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沙哑无比一字一句道:“他,真全都算到了?!” “这些事情,事无巨细,一一吻合?” 我正要回答,张尔的声音却变成了郑重而又坚决。 “我,要和你一起去!” 第278章 让瞎子同行 语罢,张尔便將遗书交还於我手中。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分外复杂,定定地看了我许久,才说道:“铁口金算,算无遗漏,他算了你会去,你便一定会去。” “既然你能送他归尘,你必定也能够离开。”张尔似乎直接就忽略了他对我的询问。 分明前一刻他还在问我,是否事无巨细,一一吻合。 下细想了几秒,我便知道,那並不是对我的疑问,而是张尔的自问! 我本来还想问张尔和张九卦是什么关係。他却已经走出了会客厅,朝著后院外去了。 临至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此行还需多做准备,你那箱子太碍事,既然要见张九卦的遗骨,你便可以穿上阴术先生的唐装。” “阳江铁牛,血煞怨尸,还正面过了徐白皮。罗十六,你已经不给阴术先生丟人,正视你自己的能力。” “另外,我建议你带上陈瞎子。两天后,我会来和你们同行。” 语罢,张尔也走出了后院,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刘文三的眉心还是鬱结成了川字,他沉声说道:“既然这样,十六我也跟你一起去。” 何采儿欲言又止,冯志荣点点头:“有张先生同行,再加上罗先生的本事,此行想来无碍,冯家会鼎力支持,有什么需要都能够做到。”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將思绪捋清,才告诉刘文三。 虽然张尔说要带上陈瞎子,但是这也只是建议,或许张尔认为陈瞎子出现在张九卦的卦象中,会对此行有帮助。 相对於能力的话,他是水路上的阳江捞尸人。 在水里头,他如鱼得水,可要是去了山上,恐怕就要弱三分本事。 何采儿也接连点头,她神色也很郑重,让刘文三不要一时脑子发热,若是不合適去,跟著也是添乱。 下一刻,刘文三就瞪了何采儿一眼,说了句:“妇人之仁!” 何采儿咬著唇,神色分明有几分躲闪,她瞟过我一眼,明显也有几分歉意。 我回应的却是一个缓和的笑容。 此行危险肯定不小,在我拿出遗书之前,张尔的態度也是让我好好考虑,何采儿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在常理之內。 况且接触那么长时间,我也早就清楚,她绝不是什么有过多心思的人,只不过是担心刘文三罢了。 “文三叔,还有两天时间,陈叔也受了伤,你和采姨还是先休息吧。”接著我也和冯志荣道了谢,让他也不要陪著一起熬了,现在暂时安全下来,先去歇著。 冯志荣点点头,却让冯保跟著我,听我吩咐。似乎他也看出来了冯军和我之间的芥蒂,不再让冯军隨同了。 我回去偏院的时候,狼獒还是叼著那白毛黄皮子的尸体跟著我。 一直进了偏院之后,它才呜咽了两声。 又將尸体丟到了我的跟前,腿脚还用力扒拉了两下地面。 这下我才明白,狼獒这是在提示我剥皮呢。 我哑然失笑,將这黄仙的皮剥下来,轻车熟路地製成了一件黄皮袄。 仇已经和徐白皮彻底结上了,这黄仙的皮不剥下来也是浪费。 他迟早也会来找我寻仇,而且这黄仙也是他要杀陈瞎子,才被狼獒咬死的。 这一来二去的耽搁,时间都已经快要到天亮了。 我又叮嘱了冯保,去將其余那些死了的黄皮子全部收集起来,將皮剥下来,留给我,我有大用。 最开始我用的黄皮袄,也是普通黄皮子做的,黄皮子的骨肉也有其他的用处。 冯保便领命去做。 简单地去洗漱了一下,我回到床上躺下,身体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不多久便进入了睡梦之中。 没睡多久,就能感受到屋子里头的光亮,也是因为疲惫不想起身,翻来覆去睡得死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还是手上温温热热的感觉,把我喊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格外地刺目,狼獒正趴在我床头,大舌头一下下舔在我的手上。 “小黑。”我下意识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狼獒低声呜咽了一下,又摇了摇尾巴,衝著看门外。 我披上衣服起身,脑袋也逐渐清明过来。 推门而出,在偏院里头坐著的,不正是陈瞎子吗?! 他此刻坐在那风水盘之前,手里头夹著一根烟,脖子上用纱布裹著,脸上也有不少伤口贴了纱布。 灰白色的眼珠子在阳光下,透著另一种异样的深邃。 “陈叔,你没事儿就太好了。”我也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陈瞎子扭头,双目和我对视。 “刘文三找过我了,昨晚的事情,他和我说了。”我身体略有一僵,是完全没想到,刘文三会这陈瞎子先说这些。 “陈叔,这事儿不过是张尔的一句提议,张九卦的遗书之中也没有说过这些,你不用太在意,我也想了一下,朝阳宅还在建,你还得陪著女儿孙女,没必要跟我去冒险。”我简单一想,便直接回答。 陈瞎子却又点了根烟,他幽幽地吸了两口,却没有说关於这件事情的了,忽然说到了別处。 “十六,你知道昨晚上我被吊起来的时候,那种窒息感,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眼中不解。 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捂著胸口,才说道:“我感觉自己被窒息,不是被吊死,而像是被淹死。” “虽然是被掛在树上,但是那种感觉就和当时在阳江里头一样。” “恍惚之间,我也觉得自己像是被淹在了水中。” 明显,陈瞎子的面色多出来了几分恍惚。 他又继续说道:“还记得,你当时给我算的那一卦,前半截的卦象么?” 第279章 水天需之应验 我面色微变。 不等我开口,陈瞎子就又说道:“你说从初九爻至六四爻,卦象显凶,虽然我一辈子规矩做事,但是却会有人伤我,最后血光之灾,无法归家。” “我的確规规矩矩地做事,关於徐白皮的这件也是按照计算而去。按照道理来说,我未曾害他黄仙命,虽然拖延他,但是也不是仇家,他没有必要杀我,可他性格更毒辣乖戾,留下一条黄仙也要看著我死。” “那时候,我已经感觉自己快死了。” “之后徐白皮忽然离开,再紧跟著,小黑就来了。” “恍惚间,我还以为是你来了。” “你之前动了我的卦象,明明是大凶之卦,却告诉我无事,我也逢凶化吉,这岂不是印证了卦象的內容?!” 一时间,我反倒是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陈瞎子这样一提起来,这还真的是有跡可循。他的卦象为水天需之卦,虽说我当时的梦境是他被淹死,暗合水天需的卦象。 只不过,梦归梦,卦象才是最直接现实的存在。昨夜天有乌云降雪,分明也是应验了乾下坎上的卦数。 他已经让狼獒跟著我,狼獒却来救他,这其中和狼獒本身对主人的生死感应有关,可也更反映了卦变之相。 我改卦,不过是改了最后两爻,实际上陈瞎子本身要遇到的危险,是没有改变的! 当时我匆匆想到最后两样,也想到陈瞎子不去阳江,不会应和梦的內容,少了討死狗死咒的那一环。 就认为陈瞎子肯定不会出事,这也是我思绪之中的忽略! 我只不过是將最后两爻拨乱反正,完全忽略了前面的凶卦! 不过好在,这一切还是转危为安。 思绪至此,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了。 “陈叔,还好有惊无险……”我苦笑著说了一句话。 陈瞎子却又笑了笑,才说道:“凶险如何,无凶险也罢,我这鰥寡之人现在不用死,更是贴了张九卦说的,我之命似火烧,硬三代。” “我知道阴阳先生的第一卦有多重要,虽说不知道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但我也清楚,让一个该死的人不死,不可能不付出什么代价。” “我和刘文三长谈到了现在,他身边颇有牵掛,女人也是一个麻烦,並且他竟答应我可以帮我去看门,守著朝阳宅建好!” “再加上他那女人,我放得下心,又还有姑照看远归和清儿的尸体。” “这一趟,我是要和你去的。况且我也觉得,张九卦乃奇人,我跟著你去,或许也是他的意思!”这一大番话下来,陈瞎子却又重新说回来了正题。 完全令我没想到,却连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接著,陈瞎子又站了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才继续道:“逢凶化吉之后,还有两爻卦象,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恶客找我,我打算今天就带刘文三和何采儿过去老丁家的房子,让他们和姑熟悉熟悉。” “规矩对待,便不会出事,十六你说对么?”语罢,陈瞎子就朝著偏院外走去。 我本来想跟上去,狼獒却顶在了我腿前头,蹭了我好几下,反倒是挡了我的路。 等它让开的时候,陈瞎子已经走得没影儿了。 我一路追上去,却刚好遇到了来偏院的冯保。 碰面之下,冯保就恭恭敬敬地说:“罗先生,你安排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那些黄皮子都剥皮安置。” 我顾不上和他多说,点头就要继续走。 他却又喊住我,说冯家外头有个女人找我。 之前好像也是她送我过来冯家的。问我去不去见? 如果我这会儿著急有其他事情,他就去让她离开。 我面色却微微一变,徐诗雨忽然找我,这是为什么?! 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我没有去继续追陈瞎子了,他回去一趟,肯定还得过来。 他脾气性格很直,认定的事情肯定不会改。 再加上刘文三一起,见了他们,我怕是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只能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商议,我也打算和张尔多聊聊,有必要才让陈瞎子去,没必要的话,还是避免。 让冯保带路,我便去了前院大门。 临路过小径的时候,侧眼看了一下前院堂屋里头,马宝义保持昨夜正襟危坐的动作,眼睛都没睁开。 院里头也没有其他冯家人,冯志荣將我的吩咐下达得很死。 很快,冯保就带著我到了大门前。 一眼,我就看到了在路边的白色轿车,徐诗雨穿著一身风衣,略显有几分瘦弱。 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徐诗雨冲我笑了笑,才说道:“前几天阳江的事情,整个內阳市都震动了,上头他们提了冯家好几次,也有人注意到你了。” 我略鬆了口气,正好打消了半分担心。 徐诗雨却忽然又抿了抿嘴,笑容收敛了许多。 “我们可能摸到李德贤的消息了,正在確认是不是事实,所以我过来先和你说一下。” 我心又紧了紧,说:“我有急事,要出门几天,恐怕过几天你找不到我,真要是找到了李德贤,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劝一下你们部门,最好能等我回来。” 我这话说得也很诚恳,可我也没强求,心里头很清楚,官方要做什么事情,我肯定是掺和不了的。 李德贤做的事也不只是算计冯家,那么多条人命,肯定会有人要去处理。 徐诗雨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出门多久?我只能儘量。” 她这话,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適。 气氛似乎都变得沉闷了不少。 徐诗雨却低了低头,也没有继续问我这件事情了。 忽然又说道:“今早上,其实还出了一件事。” “我大伯死了,应该是被人掐死的,尸体丟在我家老屋子的门口,我爷爷也不见了。” “我是去认过尸体才过来的,其实我还是想问问,你知道什么吗?” 徐诗雨和我对视,我的心头却一窒。 徐大闽,竟然死了?! 昨天徐白皮分明救跑了他……可他还是死了?! 第280章 本性难移 我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徐诗雨还是抿著嘴,一直看著我。 她神色上倒也没有什么逼问,我分明是看得出来,她对徐大闽並没有什么情感。 这些年她不敢回家,加上徐大闽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早就不可能再有亲情所言。 我的沉默也並不是因为想找藉口,而是说徐大闽的死,太超乎我的意料! 孟欣书,竟然凶到了那种程度?! 徐白皮都引开她了,避开了马宝义,还是没保住徐大闽? 还是说在救走徐大闽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快不行了? 总归,我心里头清楚,这和徐白皮的仇,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回答:“昨晚上的確发生过一些事情。” 然后我儘可能重点將送阴,徐白皮和徐大闽出现,然后出事儿的过程都告诉了徐诗雨。 徐诗雨听得面色震惊,呆滯。 语罢,我也嘆了口气,说不知道她信不信,信几分,我已经將能说的都告诉她了。 徐诗雨低头了几秒钟才说道:“就算我信,局里面也不可能信,死人借命?就和活尸一样,有呼吸的还是死人么?可死了那么久的人,又怎么可能还会呼吸?” 徐诗雨的话让我也接不上去。 接著,她又忽然说道:“除了我大伯的尸体被发现之外,屋里头有婴儿哭,局里头进去查了,发现了两个孩子,不是那天我们看见的那个。” “老街里头还有人死了,死了好几天,莫名其妙上吊死的,有人说孩子是那些人家里头的。” “这已经是大案子了,最近这些年內阳市还有不少类似的案件,都是家人上吊,小孩失踪,恐怕和我爷爷大伯都脱不了干係,现在上面已经在查了。” 这番话更令我惊愕,不过转念一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白皮在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嘴巴里头还离不了安安生生吃个鸡,偷个娃子,这不就是他这辈子都在干的事儿吗?! 那天看到小孩的时候,我早就该想到的! “罗十六,你出行注意安全,等你回来的时候,来找我吧。”在我思索之间,徐诗雨忽而换上了一副笑脸,她递给了我一张叠起来的a4纸,然后便轻快地上了车。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然消失在视线中。 我下意识地打开了a4纸,却发现上面写的是欠条。 欠条的內容,大概写的就是欠我五十三万,卡里头是十七万。 我赶紧摸出来手机给徐诗雨打电话,可她却没接了…… 此刻我心里头却一片乱麻,莫名觉得徐诗雨又可怜,又坚强,又觉得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是想多问两句,却又觉得无从下口。 回想当时徐白皮说的那句话,让我心头更是一阵茫然。 钱我肯定不会要,转身就叮嘱了冯保,让他给我把卡送回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冯保看我的表情却有点儿奇怪,说:“罗先生,我建议你等事情忙完了,自己去送。” 他这话就把我想说的都噎回去了,然后还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压下了心头的思绪,我心想也行。 等回来之后,还有李德贤要处理,再去见徐诗雨,把钱还给她。 进了前院,又看了一眼马宝义,他依旧没有醒来。 我也收清了思绪,快速地回到偏院之中。 陈瞎子有事情要处理,张尔要在明天之后才来,马宝义也要明天算命。 基本上我要做的事情也就没什么了,便仔细看这风水盘,钻研其中的门道。 “二十四山聚於一处,九星分布,主山客山混淆时,如何分辨宾主?” 耳边不只是迴荡张尔和我说的那句话,我也看出了几分风水盘的端倪。 首先,整个风水盘的外沿,的確有二十四座山峦! 这就囊括了整个二十四山的地势,山或高或低,或是绵延不断,山下也有河道水流。 而在这二十四山围绕的局內,又还有山势,这些山势我却一眼没看明白了。 山共有九座,看似毫无规律。的確不知道什么是客山,什么是主山。 並且我还发现,在那些山的山前都有一个小小陶人,拇指大小。 按照道理,一个大风水局其中必定只有一个生机穴眼,这些木棺材都在可能的生机穴眼之上。 我这下子才明白过来,这堪舆大师让我破解这风水局,是要找到这穴眼所在? 再仔细看那些陶人,其上隱隱有羽痕! 葬者,之乘生气也! 这庞大的风水局,足够让尸体羽化,他是要找一具羽化之尸体?还是说……他想要落葬进穴眼之中? 我摸出来了宅经,几乎是对照著这风水盘,去看宅经內的內容。 基本上每一座山,都能找到对应的图解,不过这山水连盘之局,却没有相似之处。 真想要找到穴眼所在,就必须要亲自去一趟,以定罗盘定位,再观天相確定九星分布。 这乱星之相,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破解,否则这堪舆大师也不会算计了几十年,都还在盯著我爷爷的地相堪舆来帮忙。 忽而,院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几声杂乱的脚步。 冯保喊了我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回头一看,走进院子里头的,竟是满眼血丝的何先水! 进来的那一瞬间,何先水砰的一下子就给我跪下来了,衝著我猛地磕了好几个头。 我赶紧上前,將何先水搀扶了起来。 何先水却紧紧地攥著我的小臂,他眼眶依旧泛红,哆嗦地说了句:“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別人已经告诉我了。” “罗十六,我知道你是啥意思。” “你不让我跟著她去害命,我清楚,刘文三敲昏我,我就知道了。”“可我嫂子命苦啊,小云也是命苦,它才刚出生,就已经是死人了。” “徐白皮早些年凶名远扬,她们孤儿寡母,怎么对付得了他!?” “我求求你帮她们,他们告诉我,你差点儿被吊死了,是小云救了你!你就念及这点儿恩情,救救她们好吗?” 何先水说话间,明显情绪也失了控,手上的力道分明大了不少,我额头上见了汗。 第281章 摸骨还是卜卦 冯保眉头一皱,反手就抓住了何先水的手腕,何先水闷哼一声,才鬆开手。 他却还是一副哀求的模样。 我眉头紧皱,定定地看著何先水。 他所说的,的確没错,我也的確动过惻隱之心。 可在因果之上,却不能这样看。 以及张尔给我上的那一课,还有这段时间的经歷都告诉我。 冤有头,债有主,孟欣书动了黄仙,必定和徐白皮是结怨,我也因此牵连其中。 追根究底,不是我主动招惹了徐白皮,是因为孟欣书的因。而孟欣书所求,是让我接阴,这是她所渴求的果,要承受徐白皮的报復,也是果。何小云这阴胎救我,那也就是因果之一。 我並不欠孟欣书什么,也不亏欠何小云这阴胎。 或许大看风水无情,可若是人处处惻隱,那会有什么结果? 就如同我之前犯的那些错误,不都有和我相关之人买单了么?会牵连其他人的生死进来。 我思绪沉默了许久,何先水却一下又一下地磕头,求我不要那么狠心。 就连冯保的眉头都微跳起来。 地上布满了一片血渍,何先水的额头已经伤痕累累了。 我才长嘆了一声,说道:“別的忙,我帮不到更多,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孟欣书不是寻常的血煞,徐白皮的儿子徐大闽已经被她杀了,或许他们谁都奈何不了谁,若是她还来找我,我可以帮何小云去投胎。”“前提是阴胎还未睁眼,可能才有转机。”阴胎落地,家仙化煞,按道理是家仙护体的鬼婴,可她却没睁眼,昨夜的时候也是从我身上滚下去,反倒像是孟欣书所驱使。 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有弥补的可能,只不过我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同时,我也不由得往深处去多想了几分。 人若只信风水,毫无情绪,人又还会是人么? 当年我爷爷不管我之命,他就不会死。 甚至是张尔,分明说无土之山危险,可看了张九卦遗书之后,还是要去,甚至那么坚决! 他前一刻,可是篤定地和我说要信风水之人…… 再想到那堪舆大师,低头看了一眼风水盘。 我心头隱隱升起惊惧。 恐怕像是他这种人,才是真的大无情之人,眼中只有风水,所以才会有阳江铁牛的局,悬河破擎伞的撞坝! 思绪转念之间,何先水脸上分明也有了希望和兴奋之色,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变得恨恨了许多:“对!罗十六你说的没错!嫂子生前命苦,死时凶恶!还有水尸鬼的油,她更是血煞!” “徐白皮的儿子都要死,他又怎么能让我嫂子再死一次?”“况且你说,徐白皮作恶多端,要是我嫂子取了他的命!这岂不是替天行道?”“这样一来,让小云去投胎,也是积福积德了,对吧?” 话音至最后,何先水脸上的兴奋就更多了。 他骤然转过身,匆匆往外走去。 临至后院门口的时候,他又停顿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我去悬河,等她。”“希望小云没睁眼,我相信嫂子不会让她失去投胎机会的。”语罢,何先水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停顿许久,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此刻天色已经临近暮时了,回头继续去看风水盘,低头看宅经。 冯保一声不吭,狼獒趴在我身边,它却时不时地围著风水盘走一圈。 天边的火烧云红的刺目。快天黑的时候,冯志荣也派人来请我去吃饭。 前院依旧没人去,偏院会客厅则是摆上了桌席。 这一宴上就不只是平时冯家那些人了!除却了冯家的老小族人之外还有不少宾客。按照冯保的解释,都是內阳市举足轻重的人物。 推杯换盏之间,不少人上来给我碰杯倒酒,冯志荣也介绍了几个人和我认识。 我一一礼貌作答,这些人大致阐明了身份,甚至还有人或多或少,当年也和我爷爷有所交集,甚至其中一个,说当年修村里那条路,就是爷爷找他修建的。 那人年纪也不小了,七十余岁,虽说看上去谦和,面相上却也有几分问题。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想要我帮他看看面相。以至於其余人,差不多都是来意相同,不是求我看面相,就是勘风水。 我心里头清楚,这宴席也是冯志荣对我的帮忙,让我多认识一些人。 这肯定也有阳江铁牛那件事情引发的连带效应,冯志荣给我造势。可我此刻却实在无心想这些琐事,也只能够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暂时答应,以后再看。 一场宴会下来,难免也喝了几杯酒,最后还是冯保扶著我回的房间,一夜无梦无话。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是大亮! 床头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放著一套唐装! 我去洗漱之后,將唐装换在了身上。 张尔所说木箱碍事,也的確如此。况且此行未必接阴,我便取了能用上的小物件装进唐装里头,带了匕首,剪刀,命数称,猫皮袄,白毡,以及灰仙手套,定罗盘当然是寸不离身。只是金算盘太大,依旧装不进唐装里头,我就寻摸著得弄一个小包。 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精气神一阵饱满,我才將金算盘夹在腰间,推门而出! 狼獒紧隨我身后,冯保也是毕恭毕敬地跟著。此刻已然是临近晌午,阳光刺目而且明艷,照射在人身上更是暖意十足。 到了前院的时候,我才发现院外头隱隱还是有不少人,似是围著一样。 跨过院门而入,马宝义分明也是睁开了双眼,他正襟危坐於堂屋那张方桌之前,那张国字脸上更是郑重严明。至门口,我便抬手示意让冯保停下。 再走到堂屋桌前,我定定地看著马宝义,然后坐了下去。 同样,我將金算盘横放於方桌之上,置於我和马宝义之间! 这一幕和当时我见马宝义,又何其相似? 那天他留给我方盘,我独坐於桌前等他。今日就好似换了过来,他独坐於此等我! 马宝义抬头和我四目相对,才说道:“想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几秒钟后,点点头。 马宝义嗯了一声,才说道:“生死吉凶,你要从什么地方开始算?” “摸骨,还是卜卦?” 我的目光没有从马宝义脸上离开过。 令我眼皮微跳的是,自马宝义说话之后。 他的面相竟然开始有了变化! 双目似乎变得更狭长了一些,本身他需要眯眼,才会显得国字脸成马脸,有几分阴翳。 而现在那副神態却成了面相一样。 並且,他的印堂位置似乎窜起来一道青气,贯通於人中之间! 第282章 给你算过一卦 人中青气,难过七日亡命!尤其是马宝义面相由正化邪,有外邪入侵之相。这並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抬起手,就要先给他摸骨。 结果在我双手落於他巨鰲骨处时。自他印堂起,又泛起一道红润黄明的光泽。 这两道光泽交杂之下,隱隱又有黑气一闪而逝。 最后那三股气交杂在人中之处,就隱隱有青黑色,还略有几分泛红。 我更是心惊不已了,这种面相少之又少。 印堂红润黄明,代表即將有一笔大財,青气则是亡命丧气,至於那黑气则是外邪入侵的实质显现,也是出於印堂发黑的血光之灾。 而马宝义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余的亡命之相,眉毛顺直,人中狭长,命宫更是饱满…… 从面相看,便是有了一个结果。 此行他会有生死之间的危险,可能赚到盆满钵满的財物,也有可能殞命。 定定地看了十几秒钟,我才开始摸骨。 他的骨相更是分明有序,九骨蕴含其五,要比陈瞎子的骨相稍差一些,不过他耳后多凸起了一大块,在巨鰲骨旁。 这是九骨之外的骨相,又叫做罗汉骨,其头长且不圆,主孤寒。刚好贴合了他的头型面相,孤寒两字也刚好贴合他此刻孑然一身。 马宝忠就是和我爷爷一个年代的人。马宝义和他是兄弟,看似马宝义五十多岁出头,可他真实年纪远远不止於此,像是他这种年龄,也不太可能有父母在世,也詮释了孤寒。 骨相摸完,他的面相也没有其他什么变化。 我手按在了金算盘上,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马宝义便抬起手,一张纸条落到了我面前。 其上是一行潦草的生辰八字。 他和张九卦打过交道,都不需要我说,就拿了我需要的东西。 我其实心头也在好奇,当年张九卦应该也给他算过卦,算的是关於什么?还是说张九卦所算,是让他今日再来找我卜卦? 我总觉得,其中不会那么简单。 定睛看完了生辰,我心中也在铭记,癸未年,甲子月,庚子日,午时正刻。 陈瞎子会看命时,我將这些记下来之后,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闭上眼睛,我开始拨动算珠。这一次我用的依旧是金算之法,按照生辰八字对应的数字,打出来了上下算珠的卦象! 算卦的速度要比上一次顺畅很多,卦象落定之后,马宝义的神色也明显有了郑重起来,定定地低头看著金算盘。 我心头微跳,喃喃道:“兑下乾上,天泽履。” “卦象吉凶如何?”马宝义始终也没有那么沉稳了,问询开口。 我沉凝了几秒钟,確定这卦象没有变卦之后,才说道:“下兑上乾,代表泽,此卦之中,代表你是要去见一个身份更高的人,甚至可以臣主之分。”我话音落下,马宝义的瞳孔就紧缩了起来,他神色沉了几分,似乎是在左右四看。 不过院子里头,除了狼獒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只是问吉凶,其他的你知道即可,不用说,看来张九卦死得太早,还是没有告诉你规矩,难道你们摸骨算命,没有那句话,叫做天机不可泄露?”马宝义的神色也才缓和了两分,平静地和我说道。 “呃……”我一时之间有些凝滯,这还真没有人教过我。 当然,耳濡目染倒是有一些东西,要么就是电视上看过,別人那儿听过,说算命的人不能怎么样。 可在骨相那本书中,除却了禁忌之外,还真极少提及。 当然因果相关,祸从口出这个我就很清楚。不只是骨相,宅经,甚至於阴生九术都有或多或少的提示。 “我不会对其他人说的,只是给你算卦,我说得透彻一些,对此行来说没有坏处。”思绪回过神来,我也郑重了不少。 马宝义的神色中,明显有了几分其它的意味,点了点头。 我正要继续解卦,脸色也微变了一下。 因为这卦象,竟然变了……前面五爻都没有什么变卦,动的是最后一爻! 本身的天泽履卦,应该是完美的周旋,最后逢凶化吉之卦象,此刻变了最后的上九爻,卦象便是显露凶机。 “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马宝义看出我神色的变化,又开口说道。 我捋清了一下思绪,將整个卦象全部消化,才说道:“此行你要见一个和你有臣主之分的人,你將会触怒他,本身这应该没有大事,可最后一爻的变化,可能会引起杀身之祸。” “初九爻代表出行的时候安全,九二爻代表初到之地也是安寧,六三爻……” 我停顿了一下,才解道:“你身边还会跟著一个瞎子,瞎子似目盲,却能视物,他或许能扭转危机,同时你身边还会有一个跛脚之人,此人代表凶兆,会令你要见的人不喜。” “九四爻与九五爻都代表你会落入险地,本来最后的上九爻是逢凶化吉……现在这最后一爻已经变成了凶相,你大概会死。” 整个卦象解释完,我眼皮都忍不住有些狂跳。 这也刚好贴合了面相上的变化,危机凶险和利益並存,生死之间或许有大所获,也可能丧命。 只不过,我也发现马宝义说错了一件事。 他最开始告诉我的,並不是他要见什么人,而是他说,让我用定罗盘在山上定位,他要取一件东西! 可卦象说明,他是要见人…… 这和他告诉我的,差距就很大。 並且,更令我抑制不住心跳的是这卦象中,有瞎子隨行! 马宝义之前是绝口没有提过让陈瞎子跟著一起去的,我也肯定他和张尔不会有什么关係。 那这其中,岂不又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思索间,我又补充说了句:“卦象定了难变,我已经答应了要和你一起去,我也还会带上两个人,其中一个陈瞎子,刚好应和了你卦象之中的变化,这也是我之前没有预想到的。”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最好全部都告诉我,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多个商量,不然的话,这一行就真的是凶险难料了。” 语罢,我定定地看著马宝义,视线没有游离一丝。 马宝义皱眉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的確是要拿东西,若是真要见一个人,那人也早就是个死人。” “你大可以放心,你绝不会死在无土之山。” “你死不死,已经有人算过一卦了。”马宝义最后的那句话,却让我心头大震。 有人给我算过一卦了?! 也就在这时,前院外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回看,进入前院的,赫然便是张尔,以及陈瞎子。 此刻的陈瞎子换了一身装束,张尔的肩头则是背著一样东西,看似是一个长长的木匣。 第283章 各县,髻娘山 “他们就是你要带的人?”马宝义神色瞬间便恢復如常。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落在马宝义的身上,同时衝著狼獒招招手,狼獒到了他身边。 张尔神色却明显有几分异样。 马宝义站起身来:“我的人今晚会来接你们上路,罗十六,你还有时间准备。” 语罢,马宝义便朝著前院外离开。 他走之后,陈瞎子才到我身边。 张尔还看了片刻,他才取下来了那木匣递给了我。从大小尺寸上看,正合適能装金算盘。 “用上这东西,就不那么累赘了。”张尔神色颇有几分满意。 陈瞎子则是告诉我,差不多事情他也安排好了,来客也见过了,有点儿小摩擦,也没什么大碍。 他不多说,我也就没多问。 张尔才问我,刚才和马宝义都说过什么? 我略微犹疑了一下,关於马宝义的命数,我並没有告诉张尔,只是说此行可能遇到的危险。 张尔若有所思,也不再多问別的。 最后我还是没忍耐住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他和张九卦到底是什么关係? 我之前没有下细去想,之前他提起来张九卦的时候,也没讲过多少细节。 只是他对张九卦的遗书反应那么大,再加上现在这木匣,我就知道,他肯定和张九卦有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张尔沉默了一下,却並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让我想想,还需要做什么准备?最好带上一两个人,隨时能帮手。 他不说,这就没的说了。 我復而回了偏院,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確定没什么遗漏的,也就静等天黑。 其实我还做了打算,就是说要给陈瞎子算一卦,结果他却表示这辈子他的卦已经算够了,不愿意再算,我也强迫不了陈瞎子。 冯志荣今天没现身,冯保倒是收拾好了行李,明显是要跟著我一起离开。 经过小柳村的那一遭事情,我现在很清楚身边带上人手有多重要,也就没拒绝。 临近天黑的时候,我接到了马宝义的电话。 出了冯家大门,外头就停著一辆改装过的suv,黑漆漆的车身,上面还有不少磨痕。 马宝义坐在副驾驶,驾驶座上则是个乾瘦的女人,看年纪三十岁上下,太阳穴鼓起,短髮,看上去就很精干,身手不弱的样子。 上了车我就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像是麝香混杂著尸臭,並且车身里头幽凉幽凉,也令人有几分压抑。 马宝义平淡地和我介绍,开车的是他的管家,叫马连玉。 我不由得多了几分注视,不过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特殊之处。 开车赶路的时间,比我想像中的要长。 从冯家离开之后,就直接上了高速,中途下过几次国道和高速的变道,基本上只在服务区休息过两次。 第二天也几乎开了大半个白天,一直到临近天黑的时候,车才下了收费站。 虽然马宝义没有说是要到哪儿,但我路上也一直在看地图,当车停在一个县城郊区的宅子外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们到了凉州的各县。 虽说没有出省,但是这个区域,已经和內阳市一圈儿完全不同。 凉州少数民族居多,尤其是这条路更是通藏区,汉人已经不是很多。 路上一些行人都穿著绿绿的藏民服饰,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皮肤几乎都是黝黑髮红。 並且这里的天气,更冷,下车之后我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而我们面前的宅子墙高院深,也颇有几分厚重感。 “休息一晚上,旁边有个村子,明天看看天气,再进山。” 马宝义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无土之山?”我下意识地就说道。 马宝义摇了摇头,道:“髻娘山。” 我听得一愣。 而马宝义已经推开了院门走进去,他的管家马连玉则是隱隱在我们身后,催促我们一样。 陈瞎子倒是不多言语,嘴上的卷叶子烟却没灭过,狼獒时不时地扬起鼻子,似乎是在嗅著什么味道。 张尔的声音平静许多:“十六,无需多问,上山之后你就知道了。” ”……” 我一时之间有点儿无语凝噎,对於张尔的表现,我反倒是觉得没必要…… 多说两句的话,其实並没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这样似说不说的,让人心里头拿不定主意。 而在我旁边的冯保则是喘了两口气,说道:“髻娘山可好看,我之前陪家主办事来过。罗先生明天你见了,肯定会很惊嘆,这山下头是树木丛生,而到了山上,就全都是冰峰了。” “咱们要上山的话,恐怕得准备氧气瓶,这里海拔已经很高了。”冯保的话却让我心头一惊。 山下树木丛生,山上冰峰?这不就是暗合无土? 只不过无土之山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否则的话,张尔也不至於之前和我说那番话了。 若无土,山岂可成山? 这无土之山的根据,是以葬著之乘生气也的道理,还结合了葬影之法。这就不能够真的以无土这名字来称呼。 宅院里头更是幽静,虽然小径有灯,但是晦暗无比,给我们安排住的院子也是如此,一人一个房间,被子都带著一股发潮的味道。 晚上吃的东西,是带著浓郁膻味儿的牛杂汤,马连玉还给狼獒拿来了一只凶猛的活鸡,狼獒吃得津津有味。 月光下夜晚的马宝义,看上去颇有几分形似马宝忠。 临头马宝义和马连玉从院子出去的时候,叮嘱我们晚上好好休息。 並且,他还多说了一句话。 今晚上的髻娘山,有髻娘娶夫的夜宴,还有当地的阴先生点墓。 其他人天黑了,最好就不要胡乱走动了。 如果是我的话,要是想出去看看,倒是能去走走。 这我就觉得意有所指了。 人都是好奇心驱使的动物,如果马宝义说危险,那我们肯定不多走动。 他却说让我好奇可以去看看,这不就是告诉我,只是他不让其他人走动。 是要单独和我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点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也没有明確给马宝义回復。 第284章 深井放棺 关於这件事情,张尔没开口,陈瞎子也没说话。 冯保自然是听我的吩咐做事,他也显得很安静。 我们四人各自进了房间,略微冰冷潮湿的被子散发出的幽冷味道,让我一直都睡不著。 此刻我脑袋却很清明,对於张尔和陈瞎子来说,的確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我来说,若是能看到同行点墓,实则上也是一些小帮助,尤其是这应该没什么危险,马宝义著急要去无土之山,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同样我也好奇,他是不是真的意有所指。 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我始终是没有睡下去,摸索著起了身。 院子里头没灯,全凭月光视物。 出了我们住的小苑,一条小径旁又是另外的院子。 院墙旁边种著老树,映射著月光影影绰绰。 马宝义这大院可丝毫不见得小。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马宝义打过去了电话。 很快电话便通了,那边传来马宝义平静的声音:“打算出来看看?” “你们在哪儿?”我也没有婆婆妈妈,直接问道。 “已经去了,出了院子朝著右边走,一直能看到有一座山的山脚。不用太紧张,耐心看看就好。” 语罢,马宝义直接掛了电话。 我反倒是愣了一下。还真是只让我看看?不是要和我说什么? 按著马宝义出了大院,顺著右边的马路往外走。 凉州的夜真的是冷到发指,空气中的风都似乎带著冰渣。 我脚步速度不慢,大约往前走了得有一两公里,公路已经变成了一条小路,在视线尽头,却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举著火把,形成了一条长龙,人数不少,可却极度的安静。 隱约还能看见他们举著圈,招魂幡,纸扎一类的丧葬用品。 这就是“髻娘娶夫”的队伍?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此刻还没有到子时。 心头有几分紧张,我还以为马宝义他们已经去了,我算是错过了阴先生点墓,没想到还能刚好遇见! 隨即脚步快速了不少。 再往前一段距离,就快追上队伍了。 我本来也有所小心,不过却发现,跟著“看热闹”的远不只是我一个人。 幽幽的月光下,路边並没有多少雾气,不少穿著绿绿藏族服饰,还有一些汉族服饰的普通人,也在跟著队伍前行。 到了人群最后头,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我压低了因为小跑的喘息,就自顾自地跟著他们往前走。 同时我也仔细地去看马宝义和马连玉,却没有在人群中找到他们。 还是说,他们已经到了山脚? 借著月光,我再看前方,便看见了一座逶迤起伏的山影! 山势峰峦叠起,常人或是认为山都为一座。可事实上並非如此,连绵不断的壠龙脉,其上也有山峰叠起,真正的山峰应该叫做主峰。若是小的支龙脉,也就只有一处高处为峰了。 髻娘山一眼看去起码有数十座山峰,即便如今是深夜,也能感受其巍峨壮阔。在风水之说中,这便是真龙率行,眾峰隨止!无须再等天亮,我就判断此山是真正的山龙大脉,佇立於此,不只是会让周围百姓安居乐业,更是风调雨顺。 临近了山脚之前,我才又看见一座横朝山,此山並不大,刚好挡住了髻娘山的入口! 这里又刚好是龙脉穴口的位置,刚好能护住龙气不外溢,更是很好的风水格局。 送丧的队伍停了下来,安静被丧乐打破。 最前头有个穿著灰色长袍的先生,他手里头握著一根长杖,指著横朝山入口,朗声喊道:“突兀之结,案破前砂而穴露!其气不聚,后龙垒来,草蛇灰线,过脉分明!穴须退后高扦,取骑龙下!” “深井放棺!填补明堂!以全造化也!” 下一刻,他继续往前走去! 送丧队伍也继续往前。 我好奇看清楚,也就顾不得別人,往前挤了挤,好在也没人推搡我,我也快到了队伍近前了。 一口白色的棺材上头,满是輓联束,抬棺一共八人! 进了横朝山,很快就上了山顶,我也难免有些喘息。 在山顶的位置,这是一片陵墓模样,大大小小有不少墓碑,不过却看不到坟塋! 在阴先生的带领下,来到一处空旷地前,那几个抬棺人这才放下棺材,后边的队伍送上铁楸,锄头一类的物事,他们才开始挖坟坑! 这一挖,就几乎挖了小半夜! 我估摸著起码挖出来了十几米的深坑,这才明白那句深井放棺的意思。 当然,我却著实不懂其他的东西,风水一脉太过博大精深。 最后他们將棺材放进去之后,阴先生又长声吆喝:“男儿未婚,髻娘娶夫,风调雨顺,终年安泰!” 哀乐的声音消散不见,送丧队伍都跪下来,衝著刚刚的放棺之处磕头。 阴先生也忽然从背上放下来一个大包裹,我之前没注意到,他身上竟背著一块方石碑! 將其放下之后,立在了坟洞的入口处,他也虔诚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至此之后,也没有人填坑,而是將挖出来的泥土全都洒到了旁边的路上。 就是那么一个坟洞,孤零零地曝露在月光下。 跟著看热闹的那些人,也有不少下跪,或者是躬身作揖。 我没下跪,也顺著人群作揖了一下。 之后人群就开始逐渐散去了,送丧队伍和那些看热闹的人走在一块儿,小声议论著离开。 阴先生也从上头下来,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我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人高马大,面貌则是不怒自威,他也没多看我一眼。 很快人群就散去了不少,我也疑惑,马宝义人呢?还有马连玉,他们去哪儿了,一直也没露面啊? 夜冷的渗人,我缩了缩肩膀,也就准备先回去。 看这一遭倒是涨了几分见识,只不过看得云里雾里的,我还得回去好好想想,或许可以和张尔,陈瞎子聊一聊。 我懂的风水常识太少,若是能学会陈瞎子断命的手段,再让张尔提点一下,肯定会有所区別。 正当我要转身的时候,忽而肩膀的位置被人拍了拍。 这冷不丁的一下,也嚇了我一跳。 回过头,月光下不赫然是马宝义的脸么? 第285章 赶尸匠偷尸 此刻马宝义双眼狭长得著实渗人,尤其是那张国字脸,更像是马脸了! “看明白了么?”他忽而说了句。 我本能地摇摇头,心里头却忽然有点儿发憷。 “没看明白,让你近处看看。” 说完,马宝义竟然直接朝著那坟坑处走去!而坟坑旁边,已然有一个人影子跳了下去! 我面色微变,有个不好的念头…… 和马宝义走到近前,我才看见马连玉竟然已经把坟坑底下的棺材撬开了! “这……你们是来偷尸体的?!” 马宝义並没有回答我的话,他定定地看著坟坑之下。 马连玉手脚速度很快,打开棺材之后,我就能看到里头有一具红色大殮之服的男尸。 尸体很年轻,容貌俊秀,看上去只是有点儿皮肤惨白,应该是刚死不久。 她用绳索绑住了尸体的四肢,捆束在了背上,才將棺材重新盖上,又开始攀爬。几分钟之后,她就到了我们旁边。 马宝义定定地看了尸体几秒钟,满意地点点头。 我心里头却不自在的厉害了……髻娘娶夫,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风俗,马宝义就这样把尸体给偷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得出大事?! 只不过想到马宝忠和马宝义这两兄弟的特殊喜好,我就闭上了嘴没多说话。 马宝忠这討死狗喜欢从死人身上敛財,马宝义却就是个赶尸人。 之前我倒是没想多明白,他这是连锅端了,尸体都是自个儿的了,更何况尸体上头的东西? 下意识地左右四看了一眼,周围这样的坟坑不少。 又看了一下旁边石碑上的丧时,以及旁边石碑上头刻著的时间。 这髻娘娶夫的风俗,应该是一年一次…… 看马宝义和马连玉轻车熟路的样子,恐怕这里是一具尸体都没落下了。 正当我思索之间,马连玉又將那尸体平放在了地上,速度极快地將他身上衣服扒光。 月光下,尸体的皮肤略微泛青,其上已经开始出现一点点的黑毛。 尤其是尸体的眼睛也睁开了一条缝隙,有了化煞诈尸的前兆! 我心头狂跳,这直接化煞就是黑煞,可见这尸体有多凶…… 本身棺中取尸,就是很大的忌讳,別人都入土为安了还要生生挖出来,就算是安安稳稳死的尸体,也得闹祟! 更何况髻娘娶夫本身就是风俗落葬,虽说我不懂多少,但是最基本的是能看出来的。 葬这男尸,肯定是为了引导这髻娘山的龙气滋养周围的百姓住户,不是一件小事儿。 我目不转睛地盯著看,马连玉取出来了一个小包裹,打开之后里头看见的就是硃砂。 她分別將硃砂快速地填入了这尸体的耳,口,鼻,紧跟著又放置於脑门,心口,手心,以及脚底板的位置。 每按下一片硃砂,她就用一张深黄色的符纸按上去,符纸上应该有胶水一类的物事,硃砂本身也经过处理有粘性,紧紧粘连在一起。 最后她又將尸体扶起来,后心的位置如法炮製,也是按上了硃砂符纸。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给尸体穿上衣服。 硃砂有驱邪镇鬼的作用,此刻男尸身上也没有继续生黑毛了,分明是已经被镇住。 不过自他眉心的位置却有了几分黑气和凶厉之相。 挖坟镇尸,这尸体面相都变了…… 紧跟著,马连玉才將尸体背在了背上,並且用一张布搭起来。 她苟著腰,走到了马宝义的身后。 马宝义瞥了我一眼,背负著双手往山下走去。 我也不敢多停留,则是跟在马宝义身后。 临近山脚的位置,马宝义才忽而取出来了一个铜黄色的铃鐺,摇晃了两下。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彻小路,幽冷的月光下头,路侧斑斑点点起了雾。 隱隱约约,我又看见雾中有人影晃动,碎石路埂边,还有一些人蹲坐於此,直勾勾地看著我们往外走。 这些人脸上也都是凶相,似是想衝上来一样。 我面色微变。 背著死人走路,没有人开阴路,我们想回去,怕是不太容易…… 也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清脆的铃鐺声响,马宝义的吆喝声响彻夜空。 “人背尸,尸走道,死客返寨去!” “鬼拦路,断其魂,莫要破夜平!” “寅时三刻,祟客死绝嘞!”他的吆喝声完全和陈瞎子开阴路那种阴翳完全不同。 陈瞎子开阴路,好似是在说他们一样是同路人,可却不要让別的鬼祟东西上来捣乱,或者说什么跟著什么凶物,像是狼獒,或者是命硬之人。 这马宝义赶尸上夜路,他开阴路的声音不但是厚重无比,其言辞更是凶厉!又要断鬼魂,还要鬼死绝。 马宝义往前走了十几步,我紧隨其后,那些雾气竟然慢慢散了……哪儿还有人影晃动,路上空寂无人,甚至连被偷看的感觉都没有。马连玉则是稳稳噹噹地跟在身后,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结果却看不到她的脸,反倒是那死尸苟著头,正跟著马宝义在行走似的…… “罗十六,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人凶,鬼都怕?!”忽而,马宝义又说了一句话。 他侧头定定地看著我,道:“你的胆子不大,胆子不大的人走不了多少夜路,上不了多少山,你阴阳术是有几分本事了,可你憷鬼,这就不太行。” 话语间,马宝义还摇了摇头。 我这倒是没觉得被羞辱,谁不怕鬼? 只不过他那句话,人凶鬼都怕,反倒是让我想起来以前听过赶尸匠的一个习俗。 不但是要命硬,还得够凶煞。 马宝义长得不是那么凶,不过他气势足够!他肯定是不怕鬼的。 除此之外这和陈瞎子和我说的,人心毒比鬼还恶,却总让我觉得有相似之处……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大院之外。 正进了门,马宝义又喊住我说了句:“罗十六,叮嘱你一句话。” “我找你,是因为各取所需。” “跟著你的瞎子对你心诚,那汉子也能给你拼命。” “还跟著你的那个老头,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你可以多注意下,明天等我们进山,他都在做什么。” 语罢,马宝义便扭头离去,消失在我视线中。 我心里头却悬起来了一块。 第286章 山石无路 回到了房间里头,我依旧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心绪不寧。 张尔会有什么问题? 转念多想几分,张尔是个经验老道的风水师,也说了愿意教导我风水常识,领我入门。 可他也的確有其神秘之处,比如他和张九卦的关係,以及他说事情喜欢只说一半,让人捉摸不透。 相比於张尔的话,还真的是马宝义要透彻一点儿。 我当然也没有全部选择信马宝义,心里头也多了一个心眼。小心驶得万年船,况且身边还有陈瞎子和狼獒,此行不容有失。 经过刚才的一行,我对凉州的温度已经適应了不少,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头,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觉开始睡得不怎么安寧,或是快临近天亮的缘故,我心里头还有点儿发慌。 一直到之后,隱隱约约我觉得脸上有点儿温润的冰凉,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拂过我面颊一样。 恍惚之间的那种熟悉,令我心里面有种发酸的感觉。 半梦半醒,我就觉得床边有人一样,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却又摸了一个空。 当然,我也一直在睡梦中没有醒过来。 第二天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头已经布满了阳光。 我揉了揉眼睛,翻身起床,同时摸出来手机瞅了一眼时间,我差不多都睡到十二点钟了。 舟车劳顿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晃了晃脑袋,要去穿鞋洗漱,让我呆住的是我床下的鞋子。 竟然整整齐齐的鞋尖对著床!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昨晚睡的时候,本来是倒头就上床,也没顾得上脱掉衣服。 唐装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我身上也只是穿著一身单薄的睡衣。 並且在我床上的被子,反倒是厚了不少。 我定定地看著鞋子许久,將心中那一抹喜悦压抑在心底。 回想以前,若是我看到鞋尖对床,给我的必定是惶恐的情绪。 可现在再看到,却让我高兴得很想哭。 我妈,来了! 虽说不知道她最后和王家傻子怎么样了,但是鞋尖对床,再加上帮我添被子,叠衣服,不就是她这些年经常做的细节吗?! 而此刻我的心態也趋於有了变化。 之前想要送我妈走,是我觉得不应该自私,可这若也是命数呢? 命数未到之时,强求不得,也割捨不得,那何不顺命而为? 我拿起唐装穿上身,又穿好了鞋子,洗漱的时候,我眼眶还略有几分发红,喃喃地说了句:“妈,谢谢。” 收拾完了,推门出院子。 院头当中还是支起来一口锅,咕嘟咕嘟沸腾著牛杂汤。 陈瞎子正在默默吃喝,狼獒衔著一只活鸡,也是大快朵颐。 至於张尔则是在旁边低头看三元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六,先吃点儿东西,马宝义他们已经来过了,说等会儿两点后要走,咱们得上山。”陈瞎子冲我打了个招呼。 “冯保呢?”我下意识地左右四看。 后院门口,冯保却提著大包小包进来。 “罗先生,我去买了不少东西,咱们要上髻娘山,你那身唐装太单薄,陈先生和张先生也受不住,这海拔和温度,你们上去了才知道那叫一个难受。”冯保脸红彤彤的,身上也换了一件加厚的大衣,同时他背上还背著一个大背包。 吃罢了东西,套上冯保给我的风衣,就连陈瞎子和张尔也添了行头。 冯保告诉我,他背包里头的都是一些应急的药品,还有氧气管,上山即便是有一些高反也撑得住。 我也催促他吃些东西,同时更满意冯保的能力。 看似粗獷,实则事无巨细都有所考虑。 临头我也多注意了张尔几眼,的確觉得他要安静太多了,甚至比陈瞎子还要静。 两点多钟的时候,马连玉进了院子,示意我们跟著走。 到了大院外头,马宝义已经在车的副驾驶上了。 上车之后,马连玉就开车。 我发现她走的还是昨天晚上那条路,这並不是一条上髻娘山的主路,反倒是一条小路,因为到这边几乎都没有什么行人,反倒是远处一个位置,能看到另一条公路,有不少车辆。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山脚下。 下车之后,马连玉去后备箱忙活,她竟然抬出来四具尸体! 尸体穿著大殮寿衣,脑袋上带了个斗笠,阳光之下,却也透著一丝渗人的感觉。 我没认出来哪一具是昨天晚上被偷来的尸体,心想马宝义也是艺高人胆大。 在山口偷了尸体,我们还要在山口上山。 马宝义在前头带路上山,我们则是跟在后头。 冯保明显有点儿神色紧张,时不时去看一眼马连玉。 “罗先生……这赶尸,也那么玄?我听了不知道多少次,还真的第一次见尸体能走路……” “这还是大白天,什么门道?”不只是冯保,我心头也诸多疑问。 马连玉走在我们最后头,看似断后似的,她低著头背著一具尸体,隱约透过兜里还能看到那尸体皮肤的苍白和细腻,应该就是昨晚被偷来的那一具。 在她身后还有三具尸体,却一僵一僵地跟著在行走…… 这一晃一晃的,也像是尸体在上下跳动…… 白煞,黑煞,血煞,我都见识过了,前两者都是大凶的尸体,也没能走路的。 饶是血煞,也是廖寡妇这活尸,似人似尸,才能在晚上走动。 再者就是从猫身上借命的孟欣书。 可即便是她们这么凶了,也不可能白天出来闹祟。 这几具尸体肯定比不上血煞。 思索之间,前头的马宝义已经走出去不短的距离了,他还时不时地摇晃一下铃鐺,山路上却让人心头压抑。 “赶尸人有赶尸人的秘密,冯保,安心跟著十六走路,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恰逢此时,陈瞎子忽然开口说了句。 我也稍微收拢了一下思绪,陈瞎子说得也没错,问太多,尤其是这些隱秘的,还是容易出问题。 阳光虽大,但林子里头却显得有些幽静,光线也比较暗淡。 走著走著,我就发现张尔忽然落到了我们最后头。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多注意了他两下,甚至还喊过他几声。 陈瞎子倒是没注意到我这举动。 马连玉的脚步却快了许多,以至於张尔就落下来了不少距离…… 一直等到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又是趋近暮色。 我们停在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山腰还是哪儿,总归上山路绝对没有第二人走过,七绕八拐的,格外隱秘。 其中还有的牵扯了风水地理,有几处弯弯绕绕的险地,稍不注意就容易摔下山。 普通人绝对到不了这里。 一块平地之前,有一片竹林,在竹林之后,修著一间大堂的屋子,其上有门匾。 “髻娘山义庄。” 义庄门前有不少棺材,里头也摆著不少棺木,马连玉赶尸走了进去。 马宝义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这里再往上就到无土之山了,最后歇脚一夜,等天黑的时候,就得让你开始打罗盘。” “没什么问题吧?”马宝义的提醒,也让我缓过神来,我忽然才觉得,恐怕这里才是马宝义的老巢。 各县郊区那宅子,不过是歇脚的地方罢了。 当时刘文三和我说过,马宝义有很多尸体,在那宅子里头我却没见过一具。 恐怕,他全都弄到这里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摇了摇头说没问题。 同时我也回头瞅了瞅,目光尽头,张尔这才幽幽跟上来,他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他完全没必要那么慢的……马宝义还真说得没错,张尔肯定在路上做了什么,可我们却没能看见。 到了我们身边,张尔也抬起头,他说了句:“十六,你看那后头。” 我下意识也抬起头来。日落余暉之下,天边的火烧云笼罩的,是一座巨大雪峰。 我有点儿神不守舍,总觉得张尔是在混淆视听。 在马宝义的安排下,我们进了义庄里头休息,赶路一整天,也都很疲惫,就连狼獒都蔫儿了不少。 在义庄前头棺材不少,门后佇立的尸体也不少,马连玉则是一直在打理尸体。 一直等到天黑了,她才给我们做饭。 当然,我心里头就有点抑制不住的作呕感了……天天和尸体接触的人,这碰过的吃喝,不也都是尸臭么? 晚上也没多少胃口,最后陈瞎子和张尔,以及冯保都在马宝义的催促下去房间休息,並且让他们晚上不要乱出来走动。 他才示意我跟他出去,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去用罗盘定位了。 我跟著马宝义过了义庄后头。 这里就像是一道严明的分界线。 义庄下头是草木丛生,在此之上,则是光禿禿的岩石,以及石头上的残雪…… 並且再往上,全都是岩石和雪,越往上雪越多,压根就没路了。 “你要我用罗盘定位,是找路?”我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著马宝义。 马宝义点点头,道:“找了路,才算是上了山,你要找的张九卦,也在这上头。” 第287章 多事人,拦路鬼 月光从上自下洒落,常年风化的岩石显得格外光滑,连能上山的小径都没有。雪越上则是越多,似乎是直接通至山峰之上,与夜空连成了一线。我摸出来了定罗盘,低头辨认方位。 罗盘指针转而不止,发出轻微的声响。 转针,代表此地恶阴介入,怨恨之气不散!刚好义庄在这里,罗盘的反应也並不奇怪。 只不过很快,转针又变成了搪针,搪针不归中线,摇摆不定。 我定定地看著指针,它却缓慢地转动到了巽位,不过下一瞬,它又成了转针的模样,来迴转动不止。下意识朝著另一侧走出了几十米,面前的岩石变得更为光滑,坡度也变大了不少。 指针不再转针,而是完全成了搪针,只是在巽巳丙位跳动。 我一直往前走,最后搪针最为稳定的位置,反倒是到了巳位。 抬头再看上方的岩石,约莫在二十多米外的位置,雪层变厚,月光照射在上头,反射著白光。 “你上去过么?”我深吸了一口气,衝著马宝义问道。 马宝义眼底有几分思绪,忽然说道:“我没上去过,当年就到了这里,张九卦告诉我,让我等他,他如果能活著出来,我就能再进去这山里。 ”如果他没能出来,就代表已经死了,就让我在等几十年,然后找你。” “如果我贸然进去,就可能和他一个结果。” 马宝义又指了指义庄的方向,道:“以前那里是没义庄的,这几十年我修来准备的。” 我心跳加速了几分,没有再问別的。 微眯著眼睛,目光还是在那忽而变厚的雪层位置。 乍眼一看,这岩石之上的確无路,可搪针指巽巳丙位,又代表有古板古器。 在这方位之上月华恰好落下,到了那处雪层的位置,透著一股生气溢出。 这不会是什么巧合,风水之说本就是有天相地理。 雪层那里,肯定有问题! 张九卦既然能上山,这路肯定会在附近,只不过马宝义没去找,而是坚持卦象和叮嘱。 否则的话,他早就找到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张九卦的卦如此准,马宝义也是想万无一失,不然就不会等这么多年。 侧面也说明了找到路上山之后,其中阴阳宅的危险,张尔之前也有所提及。 思索之间,我试探性地攀爬上了岩石,这里的坡度还不是很倾斜,我能爬上去! “我上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叮嘱了马宝义一声。 二十多米的距离,也就几分钟,我便爬到了雪层之前。 罗盘上的指针几乎是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了! 我定定地看著雪层,单手收起来了罗盘,从腰侧取下来了榔头,朝著雪层上头就是狠狠一砸! 冰凉的雪溅射在脸上,冷得让我打了个寒噤。 並没有如同所料地砸穿雪层,砸上岩石,反倒是砸出来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月光淒冷,那空洞约莫一个脑袋大小。 当然,雪层砸开了会更大,这是一条甬道? 还是说可以上山的阶梯,只是被雪常年覆盖? 思索之间,我赶紧收起来了榔头和罗盘,摸出来手机打电筒光。 这档口,我也来不及喊马宝义上来看看了,心里头的好奇心完全支配了我的行动。 骤然的白光照射进雪洞里头。 下一刻我看到的东西,却让我脑袋嗡的一声,三魂差点儿不见了七魄。 头皮炸起,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一张苍白的脸,正在雪洞后头,直愣愣地看著我。 他头髮乾枯,颧骨高耸,皮肤乾燥的过分乾裂,一双略有凹陷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对。 我只是想砸开雪层看看里头是不是有路…… 哪儿能料到,这后头竟然有张脸?! 这怎么可能是人?! 他忽而嘴角抽动了一下,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感觉就像是被一道铁钳夹住了似的,一阵剧痛传来,同时还有一股猛力,將我往里拽去! 惊恐之余,我也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往回抽手! 手机咣当一下直接就坠入了洞里头。 咔嚓咔嚓几声闷响,上头的雪层竟然朝著我脑袋上坍塌下来。 轰隆一声,雪层直接当头砸在了我脑袋上。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混著雪,朝著下方滚去! 身体在岩石上不知道撞击了几下,剧痛无比,脑袋也是七荤八素…… 最后肩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马宝义那张狭长的脸自上而下看了我一眼。 接著他抬头看著岩石上方。 我闷哼了两声,艰难地抽动了两下身体,勉强爬起来,跪趴在了岩石旁边。 马宝义的眼中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渴望,他倒是没什么惊惧的表情。 我这会儿心跳的却厉害,一直砰砰地在嗓子眼,都快蹦出来了。 雪层滑落崩塌下来,能够看清楚那的確是一条路。 开口约莫有半米高,斜著朝上往里,这路可以上山! 可守著路口的那个人却让我不寒而慄…… 差点儿我就被它给拽进去了…… “罗十六,你做得很好,你找出来的路,我就能进去了。”马宝义忽然笑了起来,话语之中分明也流露出来了两分贪婪。 我额头上冰冰凉凉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雪水化了,艰难地说了句:“当口就有个脏东西,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马宝义却摇摇头道:“髻娘坟里头肯定会有东西守著,否则张九卦不至於出不来。” “可这世上死最早的就是多事人,拦路鬼。” “等天亮了,我们就上去。”语罢,马宝义將我搀扶起来。 我其实略鬆了半口气,还以为马宝义要耐不住贪婪,直接上去,还好他也要等白天。 只不过我心里头已经有了阴影…… 张九卦都死在里头了,肯定没那么简单。马宝义就算是多做了几十年准备,我们也得足够小心才行。 回到义庄里头,穿过前堂的时候,我心里头还有点儿发憷。 棺材太多,多到太渗人,有的还被打开了,里头分明也是躺著尸体。 一直进了房间躺上床,我才稍微鬆缓下来两分,不过太阳穴还是有几分跳动不止。 脑袋稍微清明下来一些,回想马宝义刚才那番话。 他透露出来的那三个字,髻娘坟?! 髻娘娶夫的髻娘,这又是髻娘山!无土之山里头的阴阳宅,就是她的? 第288章 独自行动 我忽而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点。 马宝义到这里,是明確地要取一样东西。 那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如此强,即便是几十年都如一日的等待。 那对於张九卦呢?他冒著生命危险进这无土之山,是要什么? 绝不可能是他算到了会死在无土之山,就真的来这里送死。 还有现在张尔露出来的蹊蹺之处。开始我还有几分激动,张尔和我们同行,肯定会有不少的帮助。 他和张九卦的关係绝对不浅。 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张尔必定也有所目的,我的確得提防他。 能彻底相信的也就只有陈瞎子了。 从床上翻身起来,我去敲了敲陈瞎子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门后露出来陈瞎子半张脸。 我钻进屋子里头,满是卷叶子烟的辛辣味儿。 狼獒肚皮朝上,两条前腿抱著脑袋,这倒是我没见过的睡姿。 “刚才你们出去过了?”没等我说话,陈瞎子就开口问道。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陈瞎子递给了我一支烟,也坐在了床边。 我將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当然我將马宝义偷尸体,髻娘坟的事情也都说了,其中包括我对张尔的一些猜测。 陈瞎子低著头,烟雾在他的头顶繚绕,我跟著一起抽菸,屋子里头就满是烟气。 “十六,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陈瞎子忽而开口说道。 ”什么事儿?”我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陈瞎子。 陈瞎子眯眼道:“马宝义开始只是让你算卦,测生死吉凶。之后说你懂阴阳术,想要你同行。” 我立即点点头,说我肯定没忘记这个。 陈瞎子才继续说道:“这样一来,他又怎么会需要你找路?只不过是他试探一下你的能力而已。“ “他要的是你上山之后才用罗盘定位,通过定位之后,他才会去办自己的事情。” “至於张尔,他之所以选择来,是因为看过了张九卦的遗书。” “那这遗书的內容,却只是透露出来一个信息,你能將张九卦的尸体带出来。你现在明白他的目的了吧?” 我瞳孔紧缩!张尔的目的,竟然也是张九卦的尸体么? 陈瞎子將菸头掐灭,忽然说道:“在我看来,马宝义本来不需要你也能达成目的,现在因为一个方盘,你要和他去冒险,这不值得。而且这张尔不可信了。” “上山的时候我就发现,后面还有人跟著,这些人恐怕是跟著马宝义来的。” “陈叔……那现在怎么办?”我心惊不已,也不自然地问陈瞎子。 陈瞎子忽而起身,缓慢地走至了门前,轻微地拉开了一条门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能有必要的话,就不和他们同行。去把冯保叫醒。我们连夜上去看看。” “毕竟你要的也只有张九卦的尸体,张尔既然有话不说,就不用管他。”我是完全没想到,我只是来找陈瞎子问一下意见。 他的决定却如此惊人! 竟然要甩开马宝义和张尔,我们单独行动! 顿时我的心跳都到了嗓子眼。 可稍微转念一想,跟著马宝义,就可能会被他牵著鼻子走,况且他也没上过山。 此刻陈瞎子的决定看似冒失,实际上却最为稳妥…… 在危险未可知的情况下,我们自行面对,判断力肯定要比马宝义强得多。 轻手轻脚地从陈瞎子房间出去,又去叫醒了冯保。 期间陈瞎子一直停在张尔的房门口,狼獒也趴在旁边,明显是在放哨。 简单和冯保说了情况,他半句话都没多问,就背上了包裹。 本来我还担心从前院出去的时候,可能会引起马连玉或者马宝义的注意。 结果陈瞎子领著我们从后院的一道小门出来了…… 我都没注意到后院还有这样一条路! 冷寂的夜空中,月亮就如同一个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们三人。 我匆匆地在前面带路,也很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身后义庄,现在这里的视野很开拓,能確定没有被人发现。 马宝义根本也不可能想到他试探我的能力,却让陈瞎子有了別的打算。 很快便来到了之前那片岩石之处,地上一大片的积雪。 “陈叔,你恐怕不好爬上头,我先上去吧。” 我压低了声音,抬头便看到了那条狭长的甬道。 “罗先生,开路的事情,就让我来办。”冯保哈了口气,他直接就爬上了岩壁。 我马上就告诉冯保,让他跟著我就行,这上头不怎么安生。 陈瞎子却打了个口哨。 一道黑影猛地窜射而上! 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狼獒已经稳稳噹噹地站在了那黑漆漆的开口路处。 它前爪子刨了刨耳朵,血红色的眼珠子左右转动。 “上去吧,没什么大碍。”陈瞎子则开始往上攀爬。 冯保在其后,我则是最后。等到了上头,冯保已经拿出来手电照明。 这是一个斜著往里开口的裂隙。 一直深邃往里,也有不少积雪。 仰头再往上看,其实还有不少雪层,將这裂隙更高处的位置挡住了而已。 两侧的岩壁透著几分黝黑,却没有看见之前在这里盯著我的那张人脸了…… 要么它之前就不见了,要么是狼獒刚才上来,將他惊走。 其实我心里头还是有几分芥蒂,犹豫了一下,取出来了定罗盘,將方盘拆开放了下来。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瞥了我一下,也没多说话。 狼獒则是往里走去。 冯保隨著往后,我和陈瞎子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裂隙比想像的更长,走出去一大段距离之后,也变得开拓了不少。 左右两侧已经有好几米的距离,这里更像是一个峡,从上往下,两侧一片银白。 约莫走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峡到了尽头,也走出了这两片岩石的夹缝处。 义庄上来的岩石,只是一座山峰的山腰。 从其开口处到了后面,反倒是一片白雪覆盖的开阔地,左右两侧以及更远处的前方,则是能看到冰峰。 也因为视线太过开阔,一眼也能看到,那开阔的的尽头似乎是坐著一个人,背对著我们。 第289章 八卦定理,弃宅寻尸 “罗先生,有个人!”冯保脚下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我心头也是紧张了不少,跟著往前走去。 这反倒是要超过陈瞎子的速度了。 顷刻间,我们就到了那人的背后。 其实我心里头很紧张,这里就是无土之山,难道说这么快就遇到张九卦的尸体了? 这样一来的话,一切反倒是方便了很多,我们带上尸体就能离开! 冯保急匆匆地走到了那人前头。 他脸色忽而一阵惊变,嚇得惊叫了一声,猛地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狼獒忽而毛髮也炸了起来,齜牙咧嘴地盯著那人,发出呜咽威胁的低吼。 陈瞎子一把摁住了我的肩头,声音沙哑:“別碰他。” 我也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他下巴的位置满是鬚髮,又像是白色的气根,整张脸皱巴巴地肿大起来,上半张脸像是个猴子头,身上穿著的是麻布的衣服,还背著包裹行囊。 我也极不自然。这不可能是张九卦的尸体吧?好歹一代铁口金算,尸体要真的成了这么狼狈的模样,恐怕死了也不瞑目。 “应该也是来这无土之山有所图谋的人,死在了这里。”陈瞎子忽然开口说道:“他身上的东西应该是一种毒,不要乱碰。” “十六,应该是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马宝义差的是临门一脚,我猜测张九卦很有可能进了髻娘坟。你能找到坟在哪儿么?”陈瞎子话音未落,继续说道。 我定了定神,左右四扫了一遍。 乍一看,周围不少雪峰,除却了我们来时那条路是一条长峡出口之外,这里更像是与世隔绝的冰封之地。 而在尸体前方的位置却还有一片冰湖。 在幽冷的月光照射下,就像是一块澄澈的宝石,泛著光晕。 也就是因为这里太开阔,视线都没有什么阻碍……反倒是令我无从找起。 一眼什么都看穿了,除了雪峰就没有別的东西,上哪儿找坟? 坟塋又是阴宅,並不是说单纯的坟包,也可能是一间宅子。 可这里,也看不见什么宅子啊! 我眉头紧皱了起来,摸出来定罗盘,额头上也见了汗。 我们上来,已经费了不短的时间了。 其实这也在和马宝义抢时间,趁著这个机会,若是能找到张九卦的尸体,然后就抽身离开! 如果和他再走至一起,肯定麻烦比之前还更多,毕竟我们已经甩下他一次。 现在什么都找不到,那就是大麻烦…… 鬼使神差地,我又看到了那尸体的身上。 因为他坐在这里的角度和动作,好像是一直在看著什么方向一样。 我心头狂跳,慢慢贴近了他的身体,然后坐在了他旁边。 这完全是我下意识的举动。 陈瞎子眉头紧皱,喊了我一声小心。 我没有应他的话,坐了下去。 当然我很注意,没有去碰到这尸体。 这尸体太嚇人了,陈瞎子都说了是毒,碰到的话肯定得丧命。 静心下来,我视线顺著这尸体的视线角度,低头往下看去。 如同镜子一般的冰湖表面上,却让我看到了一个倒影…… 那倒影是一片宅院,宅院恢弘,四进四出,不过却给人一种镜水月之感。 我仰头往上看去,夜空之上却是明月皎洁。 倒影在冰湖,按道理,实物应该在冰湖之上。 或者是在周围能触及倒映的山峰位置。 可我四下看去,依旧没看到那宅子在哪儿。 我眼珠子有几分发红了,低头看著罗盘,再扭头四看,也起身转了一圈。 在这期间冯保也照著我刚才的动作,去看了冰湖里头的情况,冯保神色惊愕无比。 喃喃地说了句怎么可能。 就连陈瞎子的面色都有了变化。 “十六,不要心急,既然在这里,你肯定找得到。张九卦说了你找得到,就肯定不会出问题。” 陈瞎子按住了我的肩膀,灰白色的眼珠子和我对视。 可我还是压不住心头的那一丝无力感。 “陈叔……我找不到……” “这髻娘坟是葬影之法修建的阴阳宅,张尔说得没错,那么多风水师趋之若鶩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宅经里头丝毫不涉及葬影,只有地相堪舆。”我的確很不想承认,可我也无法否认。 我的確是没办法……甚至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真要找的话,我们就得上每一座冰峰。而冰峰怎么上?这里才是真的没路。 怪不得这人死在这里,都直愣愣地看著冰湖里头。 看到倒影,就像是看到了髻娘坟的门,却无缘得入,死都不甘心。 我语罢,陈瞎子也不说话了。 气氛顿时就变得压抑起来。 我怔怔地看著那尸体许久,然后才咬了咬牙说道:“陈叔,要么咱们在这里等马宝义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要么就得问张尔,他在野史之中看过葬影之法,单靠我,恐怕的確不行了……” 陈瞎子还没回答。 冯保却忽然看向我,他说了句:“罗先生,你记不记得,当初在阳江大坝前头的时候,你是怎么找到何采儿跟刘文三刘先生的儿子?” “那会儿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你说人在哪儿,人就从哪儿出来了呢?” “就算是咱们找不到这倒影里头的宅子,只是找人呢?”“那你有没有办法?” 冯保的话,却让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陈瞎子也陡然抬头,神色都变得锐利了起来。 一时间,我却忽然觉得胸口发胀,脸也在通红,呼吸都困难不少。 冯保赶紧从背包里头摸出来了氧气瓶,让我吸了几口氧气。 我死死地抓著冯保的胳膊。 他的话,却给了我醍醐灌顶的一个提示! 一句话没吭出来,我直接就蹲在了地上。 手摁在雪里头,我迅速地画下来了一个简单的八卦图。 对照其方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周围竟然刚好也是八座冰峰,这还正好暗合后天八卦的地理位置…… 我写下来了张九卦的名字,最后在他那个卦字上,停下来了指头。 飞速將卦字另一半的卜抹掉,剩下的便是圭。 “双土为山,山为艮,艮卦在东北……” “冯保……这真要是找到了,你就帮了大忙了……”我颤巍巍地说了句话。 起身我用定罗盘对照方位,寻找到了东北方。 那边的確有一座冰峰。並且这冰峰和其他那几座给人的感官,完全不一样,透著一股深邃。 当我用罗盘对照艮位东北的时候,指针就指向了巽位。 我又往前缓慢行走,接近冰峰距离越近,搪针就越发地高顶。 一直到搪针又成了那种几乎离弦之箭,要跳出罗盘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仰头往上看去,我看到月光几乎完全凝聚在了那冰峰的位置。 並且在其山腰处,有一座悬空出来半截的宅院! 没有到我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这宅院的所在,甚至在这里还看见了冰峰脚下有很不明显的栈道,被隱藏在冰雪岩缝之中…… 我抑制不住脸色之上的兴奋和喜悦。 这並不是靠葬影之法找到的髻娘坟,而是八卦之法,冯保的提醒,让我放弃了找坟,而是找人! 我在找张九卦! 果然,张九卦到了髻娘坟之上! 第290章 悬山之坟塋 “陈叔,在这边!”我极力忍著让声音平稳,喊了一声。 陈瞎子和冯保则是匆匆走到了我身边。 “你们看。” 我抬起手,不过陈瞎子却並没有抬头,反倒是回头看著我们来时的方向。 冯保却是瞠目结舌,他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这宅院,是怎么悬空上去的?” “简直是难以想像。”冯保喃喃道。 我也定定地看了几秒钟,才回答道:“上至九霄,下绝尘俗。”同时,我也略有几分明白这处阴阳宅的构造了。 將坟塋阴宅悬空修建於选取好的风水位上,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月华所在的时候,用定罗盘才能找到。 或者是深諳风水术的高人,才能够发现这阴宅所在。 否则的话,就只能够看到冰湖之中阴阳宅的倒影。 得见其门,不得其入。 而为什么冰湖能倒影阴阳宅,其他的角度和时间也看不见,这就要取决於光影葬法的玄妙。 我也是另闢蹊径,才机缘巧合能找到“它”! 若非是冯保提醒我寻人,恐怕现在我还在焦灼,只能等马宝义和张尔来。 在我思绪之间,陈瞎子忽然又说了句:“要天亮了,我们得快些上去,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我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月光此刻开始变得微弱,时间的確越来越接近卯时,我们出来已经费很久了。 尤其是在我找髻娘坟的时候,丝毫没感觉到时间流逝。 失去了月华,冰峰上的髻娘坟开始变得若隱若现…… 我略有几分心惊,忽然想到,若是错过了时间,恐怕就算知道髻娘坟就在这上面。我们也走不上去! “走!”我低声喊了一句,依旧握著定罗盘,循著逐渐变得微弱的月光朝著冰峰之前走去。 冰峰看似近,可实则上距离也是很远。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也很有道理。 等我们赶到冰峰脚下的时候,月光便彻底消失。 也还好,在最后一刻我们来到了隱蔽栈道的所在。 站在冰峰之下,抬头仰望上空,只有累累冰层,倒掛著的冰锥如同一把把利剑。 没了月光,一切归於漆黑,渗透出来的就只剩下死寂。 这栈道隱藏在山体裂隙之中,外头也有终年不化的寒冰。 再加上风水位会给人的视觉影响,就如同奇门遁甲一说,这才是形成了绝佳的隱蔽。 到了这里,我却稍微放心一些了,才说道:“陈叔,放心吧,他们就算发现了,也暂时跟不上来了。” 我如此篤定的原因,除却了时间过了,另外便是天幽幽地飘落起来雪。 鹅毛般的大雪,正在覆盖我们走过的痕跡,再加上风吹,我们来时那单薄的脚印,已经逐渐消失不见…… “罗先生,陈先生,你们吸口氧吧,咱们要爬上去,恐怕不容易。”冯保拿出来两个氧气罐递给我和陈瞎子。 我猛吸了好几口氧气,这才感觉憋闷的胸口舒缓不少,陈瞎子也没拒绝。 也没有多做休息,我便要走上栈道。 结果冯保却按了按我的肩膀,他咧嘴笑了笑,就率先走在了我前头。 “罗先生,家主让我跟著你,是要来保护你的,这地方咱们都没来过,我身手比你强,走你前头。有问题你喊住我。” 冯保的率直,却令我有几分感触。 三人一獒上了栈道。 我本身以为栈道难走,却没想到实则行走很平稳。 修建在山体裂隙中的栈道,关键的节点都在岩石之中深埋,整体用的是特殊的木头,还混合了铁链,宽度接近一米,已经算是很宽阔。 一层一层环绕往上,有的地方更是在岩山之內,最后又到了边缘悬空之处,往復好几次。 隨著越走越高,分明能够感受到呼吸的困难,到了冰峰一半的时候,走几段路我们就得吸一次氧气了。 反倒是狼獒,它显得精神抖擞的模样,血红的眼珠子里头,透著几分兴奋。 忽而,一缕血色的光划破了夜空,映射在冰层之上。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到的却是一轮初日从侧面的冰峰后浮出。 短短十几秒钟,所有的黑夜被驱散,晨光微微映射著白雾。 此刻我们站在近冰峰之顶,一眼看下去,一片圣洁白皙,那冰湖更如若是一片蓝宝石。 初日悬掛於空,这一幕便如同仙境画卷,美到震撼人心! “到顶了!”冯保略带喘息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我们脚下的速度更是匆匆。 几分钟之后,走出栈道,落脚的是一片约莫有一二百平的空地! 地面的岩石透著青黑色,边缘修著栏杆。 这空地是从山体之上延展出来一截,並且后方的山又朝里凹陷,这里远不到山顶,就是山腰! 也刚好因为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才形成了悬空的错觉! 空地之后,往里略凹陷的山体之中,便看见了一座四进四出的大宅! 恢弘的院墙,高大的宅门,门匾上掛著三个字。 “髻娘坟。”冯保声音略有几分沙哑,才说道:“好端端的宅子,要说成坟……阴森森的。”的確,这山腰之处,走上来了就没有那种庄严感,透出来的就只有阴翳。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 “坟也是宅的一种,坟墓也就是阴宅,这里叫宅做坟没什么问题。” 语罢,我便走至了冯保前头。 很快,我们便靠近到了宅门之前。 木质门上打了红漆,大门和屋檐之间的中槛上,还有四个圆形凸起的门簪。 其上写著四个字。 “羽化奉仙。” 我喃喃道:“冰峰为壠,壠山之腰,这里也是生机匯聚的龙脉穴眼之处,这髻娘坟修建在此,她是想借著葬者之乘生气羽化。这髻娘精通葬影风水,坟塋果然不简单。” “不用管那么多,先找到张九卦,咱们就离开。”陈瞎子提醒了我一句。 说真的,我的確有一种浓郁的好奇心,想要去仔细探究一下这髻娘宅中的布置。 看看这阴阳宅到底有多玄妙。 下一刻,冯保却踏步上前,他用力推上了大门。 吱呀一声,宅门便被推开了。 进入视线中的,却並不是一个大院,而是一个深堂。 深堂大屋四周都有门洞,分明是从门洞能进入旁边其他屋宅。 最顶头应该摆放高座的位置,却放著一个巨大的架子,其上悬掛著几张泛黄色的皮。 在那架子下头,蜷缩著几个人…… 第291章 髻娘活尸 隨著大门被完全推开,初生的日光挥洒进入深堂大屋之中。 那巨大的架子约莫有两米多高。架子呈现八边形,像是八卦图案一样 每一方都选下来一根吊鉤,那些皮便是悬掛在吊鉤之上。 尤其是那蜷缩的几个人,分明是尸体,就像是相互抱著依偎一样。 冯保的额头上汗水密布,我也有种强烈的心悸感。 至於狼獒的小眼睛却变得兴奋充血。 它猛地衝上前,便到了那些人跟前。 下一刻,它竟是一口咬在了一具尸体的肩膀上,狠狠往下一拽! 我看得心惊肉跳。 不过陈瞎子没有出言阻止,我就没多说其他的。 狼獒本身就是乱坟岗里头活下来的凶物,吃的就是尸煞,咬的是鬼祟,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凶。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我也就看狼獒吃过一次阴胎,之后它吃的就只有活鸡了。 旋即我也明白狼獒这么兴奋的原因。 它早在上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尸的味道。 也正因为狼獒的动作,让我知晓这几具尸体没有其他的危险。 走至近前之后,我还是止不住心头生寒。 这几具尸体是没有皮肤的,裸露出来的干肉早已经风化,形成了乾尸的模样。 可它们给我带来的冰冷,丝毫不弱於新鲜尸体。 八卦的木架子,上面悬掛的可不就是这几具尸体的皮么…… 狼獒拽开了一具尸体,以至於这些尸体也分散开来。 它们並不是相互依偎抱在一起,而是抱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石碑,青黑色的石块浸了不少血,透著一股暗红色。 我感觉心臟都被捏住了一样,呼吸变得艰难了许多。 这石碑上有刻字。 我喃喃地念了出来。 “光影之葬,上地之山,若伏若连,其原自天。 於庚子年,戊寅月,己未日,取黄道之吉,气满之时,合人精之气,葬入坟塋。 宅主名髻娘,生於山中,死於山中,乘山龙之气,登羽化之门。” 第一段拗口的文字,便说明了这里的风水宅,採用的是光影葬法,以及其风水蕴含的含义。 並且还有安葬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时候落葬的,以及她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碑文的抬头,其下详细地介绍了髻娘这个人的生平。 她本是这髻娘山方圆百里闻名的风水师,以风水术造福百姓。 天赋极佳,三十余岁风水术便登峰造极,独创光影葬法,声望在外。 不过性格却很特殊,喜欢奴役男人,收拢了不少面首。 结果却遭人算计,中了一种蚀骨不化的毒,名为尸头菇,人面满须,头成猴相,命不久矣。 她將算计她的人杀了之后,剥皮示眾。 接著就开始修建髻娘坟,並且要求每年髻娘山外的人都要送尸入山前的横朝山,她会派遣手下人去取尸。 这尸体的要求,要是未满二十四岁的未婚男人,便是髻娘娶夫的由来。 髻娘坟修好之时,她早已经毒发,憋著那口气下葬,只求不死。 她还准备了数九之隨从,到了天道吉日吹响嗩吶,恭送她羽化。 当我將这些內容全部念出来之后,觉得胸口压著一口气似的。 这髻娘坟的阴阳宅,已经是修建於百多年之前。 她修宅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被人算计中毒將死。 是不想死么?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求存? 憋著一口气不死下葬,想要羽化,再在这生气环绕的穴眼之地,岂不是就成了活尸?! 再看这架子,还有地上的尸体,可以见得这髻娘之后对男人有多痛恨。 竟然在阴阳宅之中剥皮杀人,丝毫不畏惧其凶性会破坏宅中风水。 正当我思索之间,冯保忽然说了句:“罗先生……尸头菇,人面满须,头成猴相,是不是就外面那个尸体?他应该没上来过吧?那这到处都是毒?” “咱们可得小心,万一中那种毒,就死得面目全非了……” 我回过神来,也点了点头。 陈瞎子眉头紧锁,才说了句:“那这髻娘可能是活尸的话,这里就更危险了,十六,赶紧找张九卦。咱们不要久留。”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盯著罗盘看著,进了这里,罗盘却像是失灵了一样,指针隨时都在变化,根本不能確定方位。 我只能凭藉外面的天光来分辨,现在我们已经在艮位之上,张九卦应该还是在东北位。 思绪至此,我也刚分辨了一个位置,指了指东北方位,那里赫然有一个门洞。 “应该在那边。”我强忍著心跳,立即说了一句。 陈瞎子踏步而去,狼獒也不再啃尸,跟著往前。 我正要紧隨其后。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吱呀的声响。 我猛地回过头,脸色却陡然骤变。 本来打开的大门,此刻正在缓慢地关闭。 冯保脸色也是一变。 他猛地拔腿,就要朝著大门口衝去阻拦! 狼獒陡然停顿下来,却朝著大门的位置狂吠! 我额头上也全都是汗水,赶紧一把抓住了冯保的肩膀,没有让他衝过去…… 因为我看清楚了,门不是自己关上的。 而是有一个面容枯槁的人在推门。 他身形傴僂,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旧旧。 乾枯的头髮在初阳的照射下显得异样苍老,颧骨高耸,皮肤也是乾裂。 那双凹陷的眼睛,神光却显得很贼。 这不正是我昨晚推开雪层,挡在狭路口上的那个“人”么…… 他绝不是普通的人…… 贸然冯保衝过去,怕是得送命。 也就在这当口间,大门彻底关闭了…… 呼哧一声轻响,隨即亮起来的是幽幽的烛火。 烛火来自於那掛著人皮的八卦架子,每一个角落上,都有油灯。 整个深堂透著另外一股子压抑,叮铃叮铃的声音响起,我才看见那些人皮下头,好似有风铃。 油灯幽幽燃烧,风铃晃动,就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一样。 並且我更觉得周围那些门洞,都隨时会走出来“人”…… “罗……罗先生,咋办……刚才那是谁啊……还有人跟著我们?”冯保的声音都颤抖了。 第292章 她要醒了 陈瞎子眉头紧皱,他低声说了句:“先別管那么多,找到张九卦再出来对付他。” “有鬼打鬼,有尸斩尸!” 我也摸出来了榔头,交给了冯保,让他不要慌神。 冯保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眼中虽然有惧怕,但是也镇定下来了不少。 眉目之间有了几分狠色。 我们也没在深堂里面停留。 快速地跟著陈瞎子朝著东北位的那个门洞走去。 陈瞎子说得没错。 不管那是鬼是尸,他肯定不敢贸然到我们正面。 且不说陈瞎子的身手,还有狼獒这么凶的东西。 他肯定要掂量几分! 否则的话,他也就不是在那里偷偷关门,而是直接对我们下手了。 我怕的却是这阴阳宅里头的髻娘。 她毋庸置疑,肯定是活尸。 我们贸然闯进她的阴阳宅,又是她痛恨的男人,她要是出来了,那我们肯定走不掉! 很快,我们就走进了东北位的门洞。 两米左右的门檐,不到一米的门洞,其实有几分狭小。 进去之后,更是一条窄道,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整个髻娘宅都是被封死的。 这些门洞通往的都是內宅,窄道的尽头,一道屏风,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这里並没有透彻地漆黑,虽说顶头封死,但是依旧留了天窗瓦,有微弱的光线进来。 一路上我们也早就拿出来了手电筒照明。 走过屏风之后,我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房间。 窄道尽头的门洞,就是进这个房间的门,屏风遮挡了进门的视线。 绕过之后,便能看见墙根的位置,有一张雕木床,旁边则是放置著桌椅茶案,还有一些实木雕刻的架子。 其上瓶,香炉,还有一些八卦铜镜,以及浮尘这样的风水师物件。 阴阳宅虽说是给死人的坟塋,但是其中的布置却和活人没多大区別。 尤其是髻娘追求死后羽化,她更不可能自己躺在棺材里头。 进入髻娘坟就算是落葬,她还会將自己当做正常活人一般…… 我隱隱有些发憷,也很谨慎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 除却了正面能看到的这张床,在另外一侧,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屏风。 我侧头看了一眼,屏风后头,竟是一个巨大的木桶。 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头那种古代闺房里头,大户人家还能在房內沐浴。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而齜牙走至了雕木床之前…… 冯保的手电筒照上去之后,他面色顿时惊变了一下,不安地喊道:“罗先生……床上有人啊……” 木床上头本身悬掛著一张帷帐。 我开始是没注意,冯保这么一说,我才看清楚,透过手电筒的光,不正是就有一个人影子,正躺在帷帐之中吗?! 我瞳孔紧缩,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当时我就喃喃说了三个字。 “张九卦!” 他的名字带双土,双土成山,山是艮卦,艮在东北,我们才能够找到这髻娘坟的所在。 而依旧以八卦地理之法找到了他尸体应该在这房间! 我已经按捺不住上前。 可陈瞎子却还是按住了我的肩膀,他声音也压得极低,冷不丁地说了句:“不要乱碰,你没看见帷帐上有什么东西么?”我心头猛地狂跳一下。 这才清晰地看见,帷帐上面长著一些很细小的菌类。 其实不只帷帐,雕的床木之上,也能够看到一些菌。 腐木生菌,这其实是很常见的现象。 不常见的就是在这屋子里头,木头都还好端端的,尤其是帷帐之上,更没道理长出来才对。 “这应该就是那碑文上说的尸头菇,看这样子,碰一下就会长满全身了。” 陈瞎子再次开口。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在屋子里头扫过,却没有看见能借用的东西。 此刻,冯保却摸出来了一根摺叠的铁楸,拉长出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帷帐。 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帷帐被打开之后,床笫之间却更令我心臟猛地收缩一下…… 在床上的“人”,並不是张九卦…… 而是一具女尸! 灯光下,这女尸的皮肤白中透著一股死寂的青黄色,她双目紧闭,头髮虽说乾枯,但发量不少。 额头和上半张脸略有几分浮肿。 下半张脸上面伤口不少,隱约能够看见其毛孔。 还有一些地方滋生出来了细长的“气根”。 在她的胸口,手臂上,也有一些尸头菇在滋生出来。 “这东西……该不是那个髻娘吧?” 冯保脸色有种压抑不住的苍白,他睁大了眼睛,瞳孔不停地紧缩。 我心里头也悬起来了一口气。 看著女尸,下意识地摸出来了罗盘。 令我脑袋嗡了一下的是,罗盘又成了搪针了…… 同时,也有浮针於顶的跡象。 “这里……的確是髻娘坟生气最为集中的位置……应该是壠山的穴眼中心。” 我额头上也泌出来了汗水…… 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女尸的胸口起伏了那么一下。 “十六,这不太对劲,在这里的,不应该是张九卦么?” 陈瞎子皱眉,他话语不断:“张九卦不在这里,我们就得赶紧找。” 我的汗水也更多,落在了地上,竟然都听到了轻微的吧嗒声。 “应该是在这里……”我硬著头皮说了一句,目光则是扫视其他的位置。 这屋子其实不大,一眼看去,基本上能找的都找过了。的確目光中没看到张九卦。 令我压抑的是,如果八卦地理找不到张九卦,我也就没有更多的办法,我们只能够被迫离开。 我真怕这髻娘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敢多停留。 下一刻,狼獒忽而低声呜咽了一下,它的前爪搭在了床沿之上。 我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陈瞎子忽而抬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一根长钎,顶端还有一个勾爪。 他伸手,长钎勾爪就直接勾在了女尸的肩膀上。 然后他忽而一跃而起,呼哧一声轻响! 他跃了一米多高,那长钎竟然一下子就悬掛在上头的房梁之上! 这一切都是转瞬之间,更是让我心惊肉跳。 髻娘被悬掛起来之后,她尸体微微转动,而在她身下,则是露出来了另一具尸体…… 她赫然是躺压在一具男尸之上! 这男尸面长而狭,双眉至眼眶外,只不过却齐齐而断。 双颧突而不起,倒显得几分圆润,面部微微凹陷下去。 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勾起,却带著几分笑容。 更重要的是,他穿著一身唐装,胸口还有一个长木匣! 这木匣,看上去就应该是装算盘的! 除此之外,在他的双手之间,还紧紧抱著一卷皮…… 这皮看起来,竟像是之前那八卦架子上的人皮! 我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人,恐怕就是张九卦! 他被髻娘生生压在身下!要不是陈瞎子这动作,我们哪儿能发现?! “把他背出来……咱们走。”陈瞎子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冯保脸上也是紧张而又兴奋,反倒是掩盖了几分恐惧,伸手就要去拉张九卦的尸体。 而我耳边却隱隱听到了一点儿其他的声音,就像是嗩吶的吹响…… 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我不安地抬头,看向了髻娘的尸体。 我分明还记得清楚,碑文上写了,髻娘准备了数九之僕从,等黄道吉日吹响嗩吶,她就会羽化! 本身悬掛在房樑上的髻娘尸,没有继续晃动。 並且,我隱隱看见她脸上的气根,仿佛变多了…… 不只是如此,她眼皮也动了动,仿佛要睁眼一样! “陈叔……快走!她要醒了!”我整个头皮都要炸起来了,那种从意识深处滋生的恐惧,贯彻了整个心头。 第293章 乘山龙之气 汗水浸进了眼睛里头。 一阵酸涩难受,我心中那种恐惧感却瀰漫得愈发多。 耳边,嗩吶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这不是我的幻觉,我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开始和陈瞎子进来的时候,我本以为关门那东西,是打著瓮中捉鱉的心思来对付我们。 我们人多,再加上狼獒,心里头还真没发憷。 可现在事实告诉我,他关门,恐怕只是为了將我们关在里头。 这鬼东西最开始在狭道口盯著,最后我们都上了髻娘坟才出来,他哪儿有那么简单? 他的目的只是吹嗩吶,將髻娘尸体唤醒! 只是碑文上的刻字年月太久,加上我们心思太著急,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头去。 陈瞎子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灰白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髻娘尸体,视线丝毫不游离分毫。 他的双手却屈成了爪形,微微律动著,就像是时刻在做殊死搏斗的准备。 “走要走,带上尸体一起走。”陈瞎子低哑地说了句。 我也清醒了两分,张九卦的尸体就在眼前,又怎么可能直接走了? 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冯保已经从背包里头摸出来一双手套,还有一张防水的垫子。 他神色中恐惧和紧张夹杂在一起,手中的动作却不慢。 將垫子铺在了地上,又带上手套去將张九卦的尸体搬起来,放进垫子之后迅速裹了起来。 这期间我不停地看髻娘尸体,又去看张九卦。 时间分明过得不快,每一分每一秒,却让人格外煎熬。 髻娘尸体的变化更多了。 她下巴的位置布满了白色的气根,这些都是尸头菇的毒根。 並且她的皮肤,似乎不再那么青黄,反倒是透著一股子摄人心魄的白。 “好了!罗先生陈先生,咱们走!”冯保已经完全將张九卦的尸体裹好,斜著背在了身后。 张九卦还是露了一个脑袋在外头,他依旧是那副面带笑容的死人脸。 我却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他在笑什么? 人都死在髻娘坟了,还被髻娘压在身下,这种死法,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陈瞎子直接拔腿朝著窄道那边走去。 狼獒低声呜呜,也是在提醒我。 我紧隨其后,冯保也跟著我,至於狼獒则是跟在了最后头,它威胁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髻娘尸体,分明也是在断后。 蹬蹬蹬的脚步声在窄道里头形成了回音! 夹杂著越来越清晰的淒凉嗩吶声,更令人心头压抑。 大概走到了一半的距离。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就像是重物落了地。 冷不丁的,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女人笑声。 说真的,这笑声让我腿都软了,差点儿没一下子跪在地上。 还是陈瞎子忽然搀住了我的肩膀,稳住了我的身体。 脚下的速度更快,呼吸也抑制不住变得急促。 终於,眼前的路开拓不少! 我们回到了刚才的深堂! 嗩吶声已然形成了丧乐,自大门之外传进来,悽厉悠然。 木质的八卦架子上,人皮微微晃动,风铃的声音不断。 八个灯盏上的油灯,竟幽幽浮上了几分绿意,诡异盎然。 莫名之间,我忽然觉得视线恍惚了一下。 身前的陈瞎子,似乎有了重影。 狼獒忽然猛地狂吠起来,凶煞无比! 冯保身体也是一晃,同时不安而又惶恐地说了句:“罗先生,陈先生……你们觉得眼么?我怎么还有点儿头晕?”他赶紧摸出来氧气吸了一口。 又將氧气递给了我,我也猛吸了一口,却没什么好转。 冯保说得眼没错,我不只是眼,腿都打了架。 几人还是在朝著门前走,速度没慢下来,可我却觉得门仿佛都变远了…… “屏息,不要吸气,这深堂里头有鬼,不知道混了什么东西,比徐白皮的黄皮子还迷人眼睛。” 陈瞎子忽而低声厉喝了一句。 我打了个哆嗦,清明过来一瞬间,不过紧跟著,就是更眼和疲软了,感觉隨时都会倒下。 不过这会儿,我们已经来到了大门之前! 冯保猛地抓住了门上的把手,一声爆喝,拼命往后一拉! 陈瞎子也是同时行动,拉了另一扇门。 我本来想帮忙,可的確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吱呀一声闷响。 门,竟然被拽开了! 我本以为这门会被锁死,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弄开。 可在陈瞎子和冯保的动作下,却並没有什么阻碍! 咯吱咯吱的闷响不断,簌簌的雪风颳进了深堂之內。 我猛吸了一口气进去,冰渣子仿佛都吸进去肺里头。 顿时,前一刻还昏昏沉沉的脑袋,这一刻又竟然清醒了起来。 陈瞎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拽著我走出了深堂。 而目中的一切,却让我觉得更是不寒而慄。 即便是白天,即便是此刻艷阳高照,也是让我从心底泛起了寒意。 在髻娘宅外头的空地上,站著很多“人”。 不对,这些都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几乎每个人都是面色铁青,双目紧闭,脸颊也微微凹陷下去。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尸体! 並且这些尸体的身上,都穿著红色的大殮之服! 一瞬间我就看出来,这不正是髻娘娶夫的那些男尸吗? 每一具尸体都格外年轻,最多二十岁出头。 不过他们的年份显然是不短了。 我心头恶寒不止,看来马宝义並没有偷走所有的尸体。 石碑所言不假,髻娘有手下去取这些尸! 马宝义偷走的,应该是近年的男尸。 空地前头空了一块,给人的感觉也是落空缺陷。 如果那里也站满男尸,就算是完整了。 而在所有男尸之前,正对著髻娘坟大门的位置,则是围著八个人。 这八个人年纪都不小,凹陷的双颊,头顶的头髮都很多掉了。 他们眼眶也是深陷,不过却睁著眼睛。 在八人当中,则站著那个在狭道口和我对视过的“东西”。 此刻他们手中都拿著嗩吶,在嘴巴边吹响。 悽厉的哀乐,自山腰之中响彻不断! 並且他们都抬起头看著髻娘宅的后方,神色木然,呆滯,还透著几分僵硬,將我们完全无视! 第294章 百年停尸,今日下葬! 视线一点儿都没看我们。 甚至给我的感觉,他们也不是因为要对付我们而吹响嗩吶,唤醒髻娘尸。 完全是我在自作多情! 可这会儿,我们也不敢往前走。 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透出来的阴翳森冷感分外强烈。 还有那些站著的男尸,他们绝不简单! 要是我们贸然往前,破坏了他们此刻要做的事情。 恐怕他们就不会再这样“无视”我们了。 狼獒此刻也夹住了尾巴。 陈瞎子再厉害,也同时对付不了这么多尸体…… 我顺著他们的动作和视线,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心口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震惊得难以呼吸。 髻娘坟是靠著山腰而建。 而在山腰之上的位置,也就是髻娘坟之上的山体上,还有一个亭台! 之前,我们没有看到这亭台。 亭台也是悬空出来一部分,下方悬空出来的部分却是和山腰打通,那里还有一道悬梯! 悬梯直通髻娘宅的某一处內宅。 此刻有一个身材单薄瘦弱的人,正在悬梯之间爬行。 青黄色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惨白,满是气根的脸,充斥著尸头菇的毒。 她身体笼罩在一套灰色的袍子下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骨头架子似的。 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暖意,透出来的只有阴翳和森然。 冷不丁的,我又听到了桀桀的笑声。 声音就那么一瞬,阴冷渗人。 这可不就是髻娘吗?! 她果然是被嗩吶声唤醒! 可她並没有来对付我们。 我心头很压抑,完全说不出的压抑。 我们更是確定自己想错了。 之前觉得髻娘醒了,肯定会针对我们这些外来者。 事实上,她却根本对我们毫不理睬。 深堂之內的风铃声大了许多。 风吹之下更是清脆无比,混合著哀乐嗩吶声,响彻了整个冰峰! 髻娘还在朝著悬梯之上爬去,已经快要接近亭台…… “我……我们能走吗……这女尸,想做什么?” 冯保声音沙哑,他也看见了,神色恐惧而又茫然。 “光影之葬,上地之山,若伏若连,其原自天……她,要乘山龙之气,登羽化之门”我觉得心悸感觉忽然又变强了。 完全是下意识地说出来这番话。 “十六,这里,怎么变暖和了?”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忽然说道。 狼獒也低噎了一声,它尾巴彻底夹在了屁股下头。 我还是怔怔地看著悬梯上的髻娘。 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山腰忽然变暖和起来。 並且隨著日光照射,仿佛周围冰峰的反光也到了山腰的位置。 前一刻还在肆虐的雪风,竟然变成了暖风。 竟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在暖风之中,隱隱有几缕寒风交错进来。 忽而让人的身体有几分空乏,很想坐下来休息。 我目光还是盯著悬梯的位置,髻娘已经爬上去了三分之二。 眼瞅著再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最多几分钟,她就能爬到悬梯的最顶层,就要进亭台。 並且在她的爬行间,我才发现,她脸上的那些气根,竟然在逐渐掉落断裂。 从青黄色变成苍白的皮肤,竟然在阳光下,有所红润。 这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具活尸之上。 她那种中了尸头菇毒的症状,也在消失不见! 忽然我发现她脸上的白,並不全是来自於皮肤的变化。 而是皮肤本身生了白羽,薄弱的白羽变厚,挡住了尸体的顏色,反倒是像肤色。 越往上爬,这髻娘,就越不像是死人! 这……才是羽化! 乘山龙之气,登羽化之门。 顿时,我脑子里头就觉得醍醐灌顶一般,思绪一片清明! “这是整个髻娘山的山龙之气,葬者之乘生气也,当年她落葬的时候,就想要找黄道吉日,山龙之气聚集,乘气羽化。” “只不过,这黄道吉日,当时並没有来!” “石碑之上虽然那么写,葬入坟塋,可它和最后一句登羽化之门却是两句话!” “这髻娘坟的阴阳宅,只是停尸之坟塋,真正的坟,是那一处亭台!她停尸百年,其气不咽,今日才下葬!”我猛地抬起手,指著亭台之上! 风变得更暖,周围雪峰聚拢的反光也更为明亮。 陈瞎子忽然说了句:“那她爬上去之后就是落葬,羽化?她会做什么?” 我心头一凛,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陈瞎子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髻娘要做什么。 石碑之中没有再说別的,只有她葬入坟塋的目的。 也就在这时,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空地另一侧传来! 三两个脚步错乱,剩下的则是齐刷刷的僵硬踏步! 我瞳孔紧缩,也下意识回过头去。 看到的却是两个人。 一个是面沉似水的张尔,另外一人,便是面狭长,更形似马脸的马宝义! “她剩下的那最后一口气,就不会断,这活尸,怕就不是活尸了!” 我心头大惊! 这马宝义和张尔,竟然找上来了! 本来我还觉得,他们上不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其实马宝义本身就不需要我来,他必定也有自己的办法。 张尔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我和陈瞎子,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忽而,我发现他的目光落到了张九卦的尸体上,他瞳孔一阵紧缩,忽然又看向我:“十六,你只是带出来他的尸体?没有带別的东西出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只带了尸体。” 张尔脸色便是一变,他眼中竟生出了几分垂足懊恼之意,甚至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难道我应该带出来什么东西? 顿时,我也想到了张尔的目的。 果然,他也要东西!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 马宝义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们没人理他,他却陡然朝著旁边的髻娘宅躬身衝去! 他的动作极快,眼瞅著竟然是要衝上髻娘宅,去阻拦髻娘登悬梯! 下一刻,那前头吹响嗩吶的九人,忽而扭过头。 他们的视线,全都看向了马宝义! 紧跟著下一瞬,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尸体……竟然都开始滋生出来黑红色相交的茸毛! 我面色大变。 这是几十个黑煞和血煞啊! 髻娘好大的手笔!她竟然准备了这么多黑煞和血煞,护送她羽化?!这岂止是数九之僕从?! 剎那间,窄道之处却传来一声厉喝! 再窜出来的,赫然是马连玉! 她傴僂著腰肢,匍匐衝出栈道,直接朝著那些大殮之服化煞的尸体衝去! 自她的身后,更是有近百尸体跟隨衝出! 那些尸体都是头戴斗笠,面遮竹罩,分明也是马宝义义庄中的尸体! 他亦然是早有准备! 马连玉顷刻间就冲入了那群尸煞之中。 那九人则是朝著马宝义奔去,要阻拦马宝义上髻娘坟! 我心头不寒而慄,这一切太混乱,也太令人心惊胆颤。 也就在这时,我才发现,在混乱之中张尔竟然不见了…… 冯保也立刻拍了拍我肩膀,我才看见,张尔已经靠近了旁边的一个偏门。 髻娘坟四进四出的门,远不只是我们这里才能进去。 他那轻车熟路的感觉,就好像来过一样! 更重要的是……张尔的腿,像是瘸了一样,一跛一跛的。 只不过还没等我看清,他就已经消失不见,钻进了髻娘坟中! 第295章 玄女分金大葬 “陈叔……”我正想问陈瞎子怎么办、 陈瞎子却低声说了句:“张尔有所求,马宝义要这髻娘斗起来,我们走!”语罢,他便朝著栈道快步走去。我也来不及多说话,紧跟著他的脚步往前。冯保也是喘著粗气跟著。 马连玉带著诸多尸体在那群尸煞之中缠斗,我也才看清楚,尸体本身是不会动的。 在马连玉的身上缠著有钢丝,铜丝,几乎都绑束在各个尸体之上。 她的行动才牵扯著尸体动!怪不得大白天尸体还能行走,这恐怕才是赶尸人的隱秘之一! 马宝义也已经和那些人缠斗起来。他的动作狠厉,在髻娘坟的屋檐之上翻来覆去,如履平地。 打斗之中,他的手段和陈瞎子当初的魁星点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本来我们是没机会能跑出来,也得亏了马宝义和张尔突然赶到。 这骤然的混乱之下,反倒是让我们能够有机会离开。 否则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髻娘入亭台。 走不掉,就只能坐以待毙。 最后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瞅了一眼。 此时嗩吶声停下来,髻娘仿佛失去了动力似的,身体悬掛在悬梯之上,竟然是一动不动了…… 马宝义在缠斗中,似乎也看了我这边一眼。 我们距离已经有几十米外,我看不清他的神態表情,可却很心悸…… 这一次,我肯定是彻底將马宝义得罪死了! 不过我却没什么后悔可言。 髻娘这么大的手笔,策划了百年要乘山龙之气下葬。 马宝义可不只是简单地取东西啊! 他在阻拦髻娘下葬! 髻娘可不得要他的命么! 这也暗合了当初给他算的那一卦!卦象大凶! 陈瞎子的確是卦象中的变数。 关於跛脚之人,我本身一直在疑惑这一点。也注意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一直没看到谁是跛脚之人。 张尔忽然钻入髻娘坟,却露出来了跛脚之態。 不管他是在哪儿出了意外成了跛脚,也算是应验了卦象!他也会让这卦变得更凶。 我们是绝对不能留下,也不可能在和他们同行,否则就是自己钻进这大凶之卦找死! 我思绪很快,同时脚下的速度也没停,很快就已经到了栈道的中间。 寒风刺骨冰冷,好端端的天色,却忽然下起来了暴雪! 飞舞的雪扑打在脸上,视线都变得没那么清晰了。 “罗先生……陈先生……你们可千万要小心,这路不好走!” 我们三个人也不敢相互搀扶,自己往下走的同时小心地去抓著栈道栏杆。 这地方要是搀扶,一旦一个人摔倒,那就是让三个人同时丧命! 期间我也怕狼獒出事,前后注意的同时,小心地去看狼獒。好在它的步伐一直很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腿脚酸软,甚至栈道都有几分颤动的时候,终於看到了地面! 三人趔趄踉蹌地跑下去。 冯保蹲在了地上,弓著背,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脸色无比涨红,猛地吸了好几口氧气。 虽说冯保的体力更好,但是他毕竟背著一具尸体,张九卦可不轻。 陈瞎子胸口也有起伏。 我回过头看著栈道,心中还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先別在这里休息……咱们得赶紧走……我总觉得要出什么问题。” 沙哑的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就去搀扶冯保。 其实这会儿,我的腿脚也是酸软无比了,很想坐下来歇著,只不过那一丝隱隱的心悸,让我停不下来。 陈瞎子感官敏锐,他也来帮忙一起搀扶冯保。 我们三人相互扶持著,又往前走了快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接近了冰湖那一片。 冯保忽然喊了一声痛,忽然就跪在了地上。 他手颤抖地去捂著后背,不停地哀嚎。 我嚇了一跳,心里头也慌了起来。陈瞎子的脸色也变了变。 “冯保,你怎么了?”我不安地问道。 “先把尸体弄下来。”陈瞎子马上开口道。 我这才赶紧和陈瞎子一起去解开尸体和冯保之间的绳子。 结果將其解开下来之后才发现,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顛簸,本来裹著张九卦尸体的垫子,竟然已经散开了。 冯保的后背和张九卦的尸体直接接触在一起。 本来还有衣服作为阻隔,只是张九卦胸口有东西。 一个长木匣掛著,还抱著一卷人皮。 除此之外,还露出来了一处尖锐,隱藏在了人皮和长木匣之下…… 这尖锐之处是一柄匕首! 应该是从张九卦的后心扎进去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身体,一直从胸前露了出来。 而这匕首也在之前被人皮和长木匣挡住,我们並没有发现,冯保也没什么防备。 垫子散开之后,再加上不停的下栈道,那匕首已经刺穿了冯保后背的衣服。 刚才或许是太紧张以及寒冷没什么感觉,现在停歇下来,冯保才察觉到。 他的后背已经是鲜血淋漓,此刻雪风一吹,甚至都快要结成冰…… 说真的,看到是匕首,我心慌的那种程度反倒是减弱了几分。 我就怕是其他问题。 毕竟张九卦被髻娘压著那么长时间,髻娘尸上就有尸头菇的毒。 我很担心怕冯保染上,还好只是普通的外伤。 “冯保,你先別慌,只是外伤,出去了之后马上去医院,等会我搀著你走!” 在我说话的同时,陈瞎子已经將张九卦的尸体翻了过来,果然从他的背后拔出来一柄匕首。 这个过程中,陈瞎子也戴了手套,没有直接触碰到尸体。 我又用垫子重新將张九卦裹起来。 此刻我才发现,张九卦的手紧紧攥著那人皮,即便是这样的顛簸都没有鬆开。 我忽而又有了几分心悸…… 张尔之前那么急切,问我们有没有带出来东西,我说了没有,他就进了髻娘坟…… 完全是太急促,我没想起来张九卦尸体的细节! 这人皮里头裹著的是什么? 让张九卦死在这髻娘坟的根源? 刚想到这里,旁边的冰峰处,忽而传来轰隆的巨响声! 我被嚇了一跳,扭头过去。 眼中的一幕,却让我几乎窒息。 那座有髻娘坟的冰峰,下半截的冰层覆盖,竟然在坍塌…… 本身这个角度应该看不见栈道,就是这坍塌又让栈道露了出来。 冰层坍塌之后,便是半截小了不少的山体。甚至连髻娘坟也露出来了几分崢嶸。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因为这山此刻的整体形象,竟然不再像是一座山,而是一个人! 山腰自下冰层坍塌,整体视线中的山体就小了不少,像是女人的双腿。 在山腰之处,则是臀。 更上方的山峰,虽说没有人脸之相,但却像是一个女人的髮髻…… 第296章 山下来人 这一幕给我的只有震撼。 因为髻娘她生於此长於此,所以她隨著山脉一同叫髻娘。 以山取名,这很正常。 可我完全没想到,髻娘山会有这个称呼。 竟然是真的因为山上有一座峰,长得像一个女人! 山如人身,峰峦其形似髮髻。 这恐怕才是髻娘山的由来! 陈瞎子喊了我两声,让我不要发呆了,先赶紧出去,怕再出別的变故。 刚回过神来,要收回目光。 我心头却猛跳了两下,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死死地盯著这座冰峰,忽而便想到了宅经中记载的一种山势。 並不是所有的风水局在宅经上都有图案。相当一部分,都只是拗口晦涩的记载。 这冰峰山腰既是壠山之壠,龙气匯聚的穴眼,刚好这也是这形似女人的肚脐眼, 髻娘坟的所在之处,就像是將坟修在了肚脐之上。 那悬梯则是通往山峰的更高处。 虽然没有到达顶端,但也是髮髻下方耳鼻的那一条线。 这髻娘山暗合一种山势,其名为玄女分金大葬! 这髻娘当真是风水大师,不只是独创了葬影之法。 竟然將葬影之法,用在了这玄女分金大葬之上! 玄女分金,其腰,耳,鼻,为三穴眼。 位置准確的话,葬后千年大吉! 瞬间想清楚了这些。 我钦佩髻娘的同时,心中却难免有几分抑抑。 这髻娘不是恶人。 石碑上记载她的生平,她也只不过是收拢面首而已。 这本身就是一个偏见,男人喜好女色,都可以可以用食色性也这句话来形容。 女人並不低人一等。 她是被人算计,中毒之后才杀人剥皮。 杀人偿命,这本就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而她要的髻娘娶尸风俗,虽说细想恐怖,但是她曾庇护了这髻娘山周围的风调雨顺。 也不是她一人之言就能够既定一个风俗。 必定是当年她深得百姓民心。 否则她都死了那么多年,这个风俗又怎么会一直延续下去? 当时埋葬尸体那些人的虔诚,此刻还是歷歷在目。 想到这里,我心里头的鬱结之心就更强了。 这样一个大风水师,可以说是当年的传奇人物。 现在的无土之山髻娘坟,也是风水界趋之若鶩的存在。 她策划了百年的计划,却要因为我的贸然闯入而破坏?! 虽说马宝义还没能真的破坏了,现在我也下了山。 但是他也做了几十年的准备,还偷走了本应该是髻娘准备给自己的一部分男尸。 其中还有张尔这变数。 卦象之中是说明了的,恐怕张尔也会令髻娘大怒。 “十六,你还在发呆做什么?”陈瞎子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不住面色有几分苍白。 “陈叔,这髻娘不是凶恶之人,刚才她醒来,也只是羽化,並没有要杀我们。” “她手下那几个吹响嗩吶之人,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尸,他们也分明是有本事將我们制住的,却也没有动手,我就觉得心里头有些压抑。” “毕竟髻娘,她曾也造福一方百姓。” “可现在,她却可能会被人毁了坟塋。”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瞎子。 因为我实在是难以压抑。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不是你能管的,马宝义其心不比马宝忠好多少,一个人要尸,一个人要死人东西,他垂涎了那么多年,必定是会破坏这髻娘的羽化。” “张尔的城府也很深,我们现在也已经下来了,没有办法再插手。” 我低头看著地面,又看了一眼冯保。 “先送冯保出去吧。陈叔麻烦你搀扶他一下,张九卦,我来背。” 陈瞎子皱眉:“我背尸,你扶著冯保吧。” 我马上就摇摇头:“陈叔,这就不要爭论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再者说张九卦的遗书里面也说了,我会带他出去,说不定就是因为刚才背著他的不是我,冯保才会出事呢?” 陈瞎子也明显怔了一下,不再多言。 將张九卦的尸体归置好,背在了背上。 陈瞎子也搀扶著冯保往外走去。 为了减负,冯保带来的背包已经被我们丟下。 刚才我们已经靠近了冰湖,完全在平地之后,前行虽然没有阻碍,但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多,我们也走得很慢了。 大致到了冰湖之前,之前那尸体还是跪坐在原来的位置。 此刻的冰湖也满是涟漪。 在波光之中髻娘坟也变得凌乱起来。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脸色微变了一下。 他低声说了句:“有人!”狼獒也是猛地冲至我们跟前,齜牙咧嘴。 我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前方冰雪相交的长路之后,也就是我们来时的峡道出口,乌泱泱的,走上来一条很大的队伍。 这队伍之中,分別有十六人,抬著两块如同棺材一般长的巨石! 队伍朝著冰湖这边而来,同时其中又分出来了七八人,他们手里头拿著傢伙,朝著我们三人围来! 当时我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围过来我们的人,没什么好態度,他们脸色阴沉,眼底有怒气翻滚。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领路人。 还略有几分眼熟。 不正就是我在横朝山前头看到的,主持髻娘娶夫风俗的阴先生吗?! 他四十余岁,人高马大,面貌之中更透著几分隱怒。 很快,那七八人就围住了我和陈瞎子以及冯保。 他们示威地让我们闪到一边。 我没有冒头,陈瞎子也没多说话,就是侧身隱隱靠近我。 冯保脸色很苍白,他眼中明显有几分慌乱。 那阴先生很快也走到了我们前头。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背上的尸体,忽而他瞳孔紧缩了几分。 我本以为他要质问什么,他出现在此处,真的是令我料想不到。 也不知道缘由。 可他们这一行队伍,绝对没那么简单。 下一刻,阴先生才说了句:“看住这几个偷尸贼,不要放跑了。” 那七八人围更紧了。 陈瞎子声音很低,说了句:“这应该就是跟著马宝义那行人,他们恐怕要做什么。” 第297章 六丁守墓纂文 我心头一凛,也反应了过来。 的確陈瞎子之前就说过,有人跟上了马宝义。 其实我当时也有过担心,会不会是马宝义偷尸体败露。 现在看来,恐怕的確如此…… 这阴先生开口就说我们是偷尸贼,就已经侧证。 只是,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队伍走到了冰湖前方,阴先生在指点方位。 那两块形似棺材的岩石,被放了下来。並且在眾人的合力之下,將其束在了冰湖之前。 正好对著髻娘坟那座冰峰的正面! 我忽然觉得,这两块岩石怎么也像是两块碑? 只不过要比髻娘坟中的大了太多,甚至大过於正常的墓碑。 阴先生跪在了其前方。 他面目虔诚,朝著的方向,也是那冰峰的朝向! 当冰峰上的那些冰层落下来之后,在葬影之法其实就已经被破掉了。 就连我们现在站著的位置,都能看到冰峰上的髻娘坟。 与此同时,阴先生脱下来了外面儿的厚厚风衣外套。 让我面色微变的是,他身上竟然也穿著一件大红色的殮服! “罗……罗先生……这人有点儿诡异,怎么和那些尸体穿得一样?” “还有那石头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鬼画符么?” “我看,要不咱们还是先跑吧……”冯保冷得打了个哆嗦,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就没接话了。 跑?且不说现在几个还看著我们。 我们真要是跑,他们肯定动手,哪儿跑得掉。 更何况冯保这一副状態,也跑不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冯保镇定。 同时我的目光,也看向那两道碑上。 刚才我还真没注意,岩石表面的確篆刻著两道玄奥晦涩的符文。 多看了两眼,我瞳孔就是一阵紧缩。 这两道符我认得! 宅经之上有关於玄女分金大葬的记载,同样也有这两道扩印的符文。 晦涩的字眼,看似凌乱,实际上却有其含义。 分別两侧,还各有一句刻字。 “分金永富贵,子孙寿遐龄。”这是六丁守墓纂文! 一瞬间我就知道,这阴先生要干什么了! 也就在这时,阴先生忽然高举双臂。 他本身跪在地上,这动作就显得虔诚无比,身上的大红敛服却透著一股阴翳。 “百年大葬,今日大吉。” “外邪有入,六丁守墓,嗩吶唤神,乘气化羽!” “黄道吉日,请髻娘羽化登天!” “奏吉乐!”阴先生的声音无比厚重,即便是在这风雪空旷之地,竟然都形成了回音。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身边队伍中的人,竟都齐刷刷地摸出来了嗩吶,放置於唇边。 下一刻,便是悽厉哀怨的嗩吶曲声! 风雪的声音,完全被盖过! 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惊愕,猛地回过头,再眺望那冰峰之上。 这样的距离,我完全看不见上头的情况。 只是这嗩吶吹响,髻娘必定会继续蹬悬梯! 刚才她停止下来,也就是因为马宝义和马连玉的行动,打断了她那数九之僕从的哀乐。 “陈叔,这髻娘,恐怕还会卜卦。” 我声音沙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陈瞎子眉头微皱,明显目光也在阴先生他们的身上。 “他们在做什么?”陈瞎子问了我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玄女分金大葬,的確是一个极为罕见的风水局,若是能够选中准確的方位,便是千年大吉之葬地,只不过,若是尸有异气,外邪有入的话,就容易破局。”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光影葬法是髻娘给自己设置的天障,以风水护风水,避免有人能登堂入室。” “可她的准备远不止於此,甚至她还计划到了今天,可能会有变故,才安排了人手抬来六丁守墓纂文。六丁守墓纂文是玄女分金大葬的镇物,也叫做分金符。只要在合適的方位布下,就能够镇住那异气!” “马宝义,马连玉,还有他们带去的尸体,就是风水上的异气,这镇物一出,他们的算盘就算是打得再响亮,也没有用了。” “若是镇物早就在这里,说不定会被破坏,现在放,又有人守著,就无人能破坏,马宝义只能鎩羽。” “这的確是马宝义的凶卦。” 话语至此,我也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旁边守著我们的那几个人,则是面面相覷,看我的目光也难免有几分惊色。 嗩吶的声音响彻不断,那些人依旧吹奏不停。 恐怕,要等到髻娘羽化之后,他们才会停下来。 “年纪轻轻懂的东西的確不少,可却不修正务,挖坟掘尸,丟了风水师的人!” 此刻,阴先生也没有继续跪著了。 他重新披上了衣服,走至了我们面前。 他冷眼盯著我,不过目光还是扫过了张九卦两眼。 我语塞,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犹豫了半晌,我还是不自然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是偷尸贼,偷了横朝山上那些男尸。可我们……” 我还没说话,阴先生就摇摇头,他眼中有几分讽刺:“难道不是么?你们和那赶尸人廝混在一起,我们盯上他,已经很久了。”我哑然失声。 可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而且这会儿冯保的状態,明显变得更差劲了……他可能是失血过多,这会儿竟然还有几分发烧的样子,满面通红,眼神还有几分空浮。 我赶紧去摸了摸冯保的额头,一阵滚烫。 顿时我就慌了神。 不安地看向阴先生,咬牙说了句:“可能解释你也不信,我们之前还真不是和马宝义一伙儿的,我们同伴受了伤……能不能先让我们下山去医院?” 阴先生神色却很冷漠。 他还是摇了摇头:“死有余辜。” 这话就让我急眼了,猛地捏紧了拳头。 还没等我开口在说话,阴先生就继续说道:“可能你们窝里起鬨,你们几个没达成目的,只弄了一具尸体出来,和那赶尸人分道扬鑣。” “偷窃之人还说自己无辜,当我们都是傻的么?” “想要下山?” “还是下湖吧,让你们早点上路,免得在这风雪之地受苦。” 他话音落下。顿时那七八个人就逼近了许多! 我脸色大变。 这一言不合,他们竟然想要我们的命?! 山上前后无人,只有他们的人手,我们真死在这里,那也无人得知。 一群人猛地衝上前,抓我和陈瞎子。 也有好几个人围住了狼獒。 陈瞎子的身手,几个人都奈何不了他。可我的身手就不行了,三两下就被人抓住。 张九卦的尸体也咣当一下坠落在地上,垫子同时散开。 同时掉下来的竟然还有张九卦之前死死都不肯鬆开的人皮。 那人皮裹著的东西,竟然刚好掉在那阴先生跟前,好似是张九卦鬆开手了一样! 混乱之间,我身上的衣服也被拉下来一半,在我身上被拉断的,还有一个长木匣。 长木匣我掛在身上,穿著厚衣服,也就挡在了衣服下头。 哗啦一声轻响,金算盘也掉了出来,直挺挺地插在了雪中…… 我还要拼命反抗,那几个人也下了狠手,直接朝我脑袋上挥拳头。 那阴先生变了神色,喊了一声住手! 第298章 各县守山祠 那群人这才停手下来,我趔趄地后退了好几步。 狼獒和陈瞎子都退到了我身边。 我眼睁睁地看著阴先生將金算盘捡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金算盘,同时又將那人皮捡起来打开。 人皮里头是一卷皮质的古书,感觉外壳有点儿像是羊皮。 陈瞎子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他极少有这种情绪变化。 我脸色也很难看。 这金算盘,又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我抬腿就要往前,却被人直接拦住。 那些人都冷漠地看著我,眼神仿佛像是看一个死人。 “人皮和书是髻娘坟里头的,你可以拿走。”“这金算盘,你不能动!”我咬牙说了一句。 可这句话我说得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这会儿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且不说阴先生他们人多势眾,实际上我们连危险都没脱离…… 阴先生却一直低著头,一手金算盘,一手那本羊皮书。 几分钟之后,他忽然才说了句:“先送他们下山,那个汉子快不行了,送到各县的医院去治。” “至於他们,安顿在祠堂里面,不要动手伤了他们,回头我有话要问。“语罢,阴先生抬手打了个手势,明显是让人带我们走的动作。 “你不能……”我话说了半截,也闭上了嘴。 因为冯保的確撑不住了。 我们又哪儿有和这阴先生谈条件的资格? 能先下山保住命,就已经是万幸。 我心里头也多想了两层,下山之后不在这山上,他总不可能再乱来? 可以找其他机会將金算盘討回来。 下一刻,阴先生却又忽然说了句:“这尸体没有人想帮你抬,你自己抬吧。”他的目光落在了张九卦的尸体上。 我默不作声,將张九卦裹起来之后,扛在背上。 好在另外有两个人搀扶住了冯保,我们才被催促推搡著往外走去。 此刻的风雪已经小了一些。 走至峡道之前,隱隱耳边还是能听到嗩吶的吹奏声。 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冰湖前头,阴先生一群人的队伍还是在那里。 到峡道这边的距离,我再去看有髻娘坟的那座冰峰,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不知道马宝义和张尔会有什么下场。 十有七八,髻娘的羽化恐怕会成功。 我思绪还是有几分乱糟糟的。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走出了峡道。 从峡道入口的梯子下去时候,我才看见了我的手机。 头天晚上在这里遇到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我手机就遗落,此刻捡起来,发现除了屏幕裂了,也没坏。 手机在提示电量不足,时间则是下午五点。 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夜一天。 路过义庄的时候,我才发现,阴先生他们带来的人,远不只是那一个队伍。 马宝义的义庄直接都被人给围起来了。 外边的地上有不少大殮之服,红色的被堆在一起。 此外也还有一些尸体被弄了出来。 大殮之服肯定是马宝义这么多年偷了髻娘娶夫的尸体,剥下来没丟的衣服。 至於其余的尸体,则是没被马连玉带上的那些。 我们经过的时候,有人上来和跟著我们的人沟通。 总归那些人对我们都没什么好脸色。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快一些,也了差不多五个小时。 等到了横朝山外,冯保已经是烧得迷糊了,不停地说著囈语,喊著罗先生快跑,別管他一类的话。 我听著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儿。 冯保可千万不能出事儿。 在横朝山下,我们不得不分道扬鑣。 冯保被车送去了医院,我和陈瞎子则是被三个人压著上了另外一辆金杯车。 开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明显有点儿发憷。 “这有点儿见鬼了……路上怎么起雾了?”其他那三个人则是相互聊天,又给他递烟。 说让他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开车去祠堂。 我分明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以阴先生为首的一群人。 就是不知道这是一个家族,还是什么组织,存在的年份肯定不会太短。 恐怕是当初髻娘留下来的人,一直繁衍至今。 陈瞎子低著头,摸出来了卷叶子烟抽。 他们倒是没有为难我和陈瞎子,只是眼神透著冷漠而已。 我扶著张九卦的尸体,放在最后排的位置。 狼獒则是趴在我和张九卦尸体当中,它低著头,明显也有几分疲惫。 窗户外的確在不停地起雾。 这雾气朦朧之间,隱隱约约也能够看到不少人影,在盯著我们这辆车。 他们不晓得原因,我心里头却很清楚。 我们带著尸体,陈瞎子却没有开阴路。 其实在下山的路上,就已经有雾气,只不过却没有什么鬼祟敢上来拦路罢了。 我心里头还是一直担忧,怕冯保出什么问题。 期间问了他们几句,意思就是打电话去他们其他人手那里,问问冯保到医院没,情况怎么样,也没人搭理我。 最后车停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午夜十二点了。 他们才不怎么耐烦地让我和陈瞎子下车。 陈瞎子和狼獒先下来,我才背著张九卦的尸体下来。 车旁边是一间独门的大宅,宅门起得很高,其上掛了一个牌子。 “各县守山祠。” 外边儿则是宽阔的马路,马路再外头就是草场。 这会儿月光幽幽,照射在马路和草场之上。 雾气朦朧之间,隱约还能看到一些氂牛在来回走动。 “进去吧。”开口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袄,之前我们打起来的时候,就是他下手要砸我脑袋。 这会儿其他人也警惕地看著我和陈瞎子。 陈瞎子倒是没说话,就在我旁边站著。隱隱约约,他的手微微律动。 现在我们身边就这四个人,三个压我们下山的人,加上一个司机。 情况其实和山上不一样了。 陈瞎子要是动手,我可以肯定,他能够拿下这几人。 可我们也不可能动手。冯保安危不知道,金算盘也被那阴先生拿走了…… 我思绪也清明了不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陈叔,咱们进去,等那阴先生来见我。” “嗯。”陈瞎子才迈步朝著祠堂內走去。 我也要背著张九卦的尸体走进去。 忽而,路后头冷不丁传来了一个声音,喊了句:“喂,那边算卦的,能帮我看看么?”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路边雾气其实都快散了。 一个路墩旁边,蹲著一个十几岁大的“小孩儿”。 他其实年纪不小,只是身高不高,看上去有点儿侏儒。 他目光阴惻惻的,手里头还捧著个东西,正直勾勾地瞅著我呢。 “大半夜的,哪儿来的人,赶紧闪开!” “这两个是阴先生要关祠堂的!不要来瞎捣乱!” 那中年男人极为不耐,衝著那侏儒喝了一句,还做了驱赶的动作,赶人似的。 月光,忽而变得更为幽冷阴翳了几分。 那侏儒忽然笑了笑,他的目光转而看到中年男人身上了。 “我找先生算卦,你胡乱搭话,你是想死吗?”他冷不丁的声音,充满了阴翳和压迫力。 那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多了几分恼羞成怒。 陈瞎子忽然低头喊了我一句:“十六,你不是要等阴先生回来么?这天那么黑了,外头不安生,进祠堂了。” 第299章 葬影观山 不消陈瞎子提醒,我就能察觉出来,路边的那个男人不太像是什么好人。 大半夜的忽然出现在路边,还要我算卦。 哪儿有那么合適的事情。 尤其现在阴路未散,我要是贸然搭话,怕是就得遇到麻烦。 我一言不发,直接顺著陈瞎子进了祠堂。 吱呀一声轻响,另外两个人和司机一起,直接將祠堂门拉上了。 我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朝著路边的“侏儒”走过去。 门完全关闭,从门缝里头隱约看到外头在上锁。 我莫名的,心间也鬆了半口气。 转身看向祠堂里头,我呼吸略有凝滯。 这祠堂是一间巨大的独屋,两侧都是木架,架子上点满了白烛,烛火幽幽燃烧,並没有灯光,却依旧让祠堂內透亮,最里侧的墙上立著一尊雕像。 这雕像是一个女人,略有一些狭长的脸,倒不像是马脸,反倒是像鞋拔子。 其眉短而粗,眉下骨形却很长,双眼凹陷,颧骨高至凸起,下巴却很尖细,唇丰不薄。 我心头猛跳了一下,这女人的雕像…… 可不就是髻娘的吗? 当时她尸体的脸上有不少气根,以及尸头菇的毒素侵染变化,以至於脸型受到了些许的破坏。我依旧可以肯定,这就是髻娘雕像。 这也怪不得阴先生会忽然出现。 马宝义之前没有和我们说过任何关於这件事情的细节,否则的话,我们也未必会上山。 他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偷尸,上坟破坏,又怎么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陈瞎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他忽然说了句:“十六,你也莫要太担心,在我看来,这阴先生已经没恶意了。” 我眉头紧皱,神色之间也有不解:“陈叔,这是什么意思?” “这祠堂供奉著什么?”陈瞎子忽然问道。 “髻娘。”我回答。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深吸了一口道:“路上我就在猜测,他是不是没恶意,几个人看似守著我们,可就那几个,还真做不了什么。” “这祠堂供奉著髻娘,必定也是对他们来说比较重要的地方。再加上现在无人看守,我们想要走,更是无人拦著。” “可金算盘在他手里……还有冯保在医院……” 陈瞎子平静回答:“医院里头还会有危险么,光天化日。” “至於金算盘。”陈瞎子侧头看了一眼张九卦的尸体。 “他本来是要我们的命,金算盘掉出来了,他就改了主意,恐怕十六,你还真得感谢张九卦。”陈瞎子的提醒,却又让我怔住了。 我低头仔细回想,还真的和他说的一样。 甚至之前,阴先生多看了张九卦好几眼。难道说,阴先生和张九卦有旧? 他们的关係应该不是很好,或者有其他深层原因。 否则我背著张九卦的尸体他一眼也看见了,却还是要动手。 一直到金算盘掉出来,他才变了態度,这其中肯定也有说道。 心里头还有颇多的疑问,正想和陈瞎子商量。 再看陈瞎子的时候,他竟然闭上了双目,倚靠在门框上似是睡著了。 我其实也很疲惫了。 上山一天,昨天一夜未睡,甩开马宝义和张尔上山,白天又在髻娘坟折腾。 一直到现在,算起来起码有三四十个小时没合眼,甚至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精神一鬆懈下来,我也乏力无比。 虽说外头冷,温度低,但是这祠堂里头点了那么多蜡烛,又是完全封闭的没有风,竟然还有一些暖和。 我將张九卦的尸体平放在地上,也靠著坐下来歇息。 困意逐渐上了心头,一时间没忍住眼皮的打架,我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生,我也不敢睡太死,以至於就一直半梦半醒之间。 还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我梦到我又回到了髻娘坟上头,被掛在悬梯之上。 寒风刺骨,吹得我遍体鳞伤。 髻娘坐在亭台之上,她浑身白羽,显然是已经羽化。 马宝义肢体扭曲,身体都乾瘪如同乾尸,在她的脚下匍匐,没了声息。 髻娘在还在对著我冷笑,仿佛在说我们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死才是赎罪。 之后山峰就塌了,乱石砸在我身上。 恐惧而又绝望的情绪蔓延,我是硬生生在梦里头被嚇醒的。 猛地睁开眼睛,我额头上都是细密的白毛汗,浑身也被汗水打湿。 祠堂里头光线还是有些幽暗。 从门缝里头,透进来几缕阳光照射在地上,还有几分反光。 陈瞎子已经醒了,靠著门槛抽菸,狼獒也趴在他身边。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站起身,喊了一声陈叔。 也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了。 陈瞎子也因此起身。 狼獒后退了几步,模样有几分凶厉。 开门的是个女人,约莫二十岁出头。 她生著一副单眼皮,皮肤白皙,颇有种古典美人的静謐感。 除此之外,她的手里头抱著一卷东西。 东西用粗麻布包裹起来,还缠著绳子。 “你叫罗十六,对么?”她声音娟秀,倒是好听。 我下意识点点头。 “师父让我把这东西给你,另外,你们可以走了。” 女人一边说道,一边將门完全推开。 外头停了一辆金杯车。 冯保斜靠在驾驶座车门的位置,看起来有点儿蔫头耷脑的。 虽然冯保脸色还是有几分不好,但是好在是醒了,而且还能站著! 分明是脱离了危险。 可令我想不明白的是,这就让我们走了? 阴先生不是有话要问我么? 况且,金算盘还在他手里头,我哪儿能走? 不过陈瞎子还真说对了,他已经没了恶意。 思绪之间,我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著那女人说道:“我不走,这东西我也不要,我要见阴先生。”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山上又出了变故,他现在下不了山,这两样东西是他安排人,连夜送下来的。” 女人又轻声说了一句:“他空閒下来之后,会去见你的。” 语罢,她也不等我说话,就直接將布包塞到了我的手里头。 沉甸甸的手感,还略微听到了哗啦的轻响。 我心头狂跳了起来。 马上低头拆开了布包。 阳光下,金算盘反射著金光,刺人目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羊皮书。 这不赫然是张九卦攥著不放手的那人皮里面装著的羊皮书么。 也是髻娘的东西! 封面之上,有几个古朴的字。 “葬影观山。” 第300章 平安返回 我面色变了。 这阴先生不但將金算盘还给我了,竟然还给了我这羊皮书。 我万万没想到,羊皮书会是葬影之法! 顿时我就確凿肯定,张尔想要的,必定就是这东西! 这也是髻娘毕生所学,她被人算计而死的根源! 这葬影之法绝对重要无比,怪不得张九卦至死都不鬆开手。 这对风水师来说,绝对是趋之若鶩的存在。 並且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张九卦为什么明知道会死,还是要拼这一次。 我爷爷继承了宅经和阴生九术,他学会的是最为重要的地相堪舆。 张九卦虽然是铁口金算,也有骨相一书。 可算人又怎么比得上算山,算水? 张九卦已经不可能学阴术,我爷爷也不会將宅经和阴生九术给他。 那他就只能另闢蹊径。 葬影之法也是风水大术,並不弱於地相堪舆,甚至在一些层面上尤有胜之。 同样张九卦也將命彻底留在了髻娘坟中。 可为什么,阴先生会將葬影之法给我? 他和髻娘是什么关係? 难道这书,他就不想要么? 思索之间,我抬起头来。 身边那女人已经侧过我身,走进了祠堂內。 临经过张九卦尸体的时候,她还是侧头看了我一眼,神色中略有几分平淡。 “很多人是不想你们走的,在各县边缘,我们这个村子叫做髻娘村,你们和那赶尸人一起,偷了很多尸体,村里头的人,有很多想找你们算帐。” “要是不走,我师父一时半会儿不能下山,指不定他们会对你们怎么样。” “十六,无需多问,既然他说了来找你,就必定会来,我们走。”陈瞎子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我前一刻说不走,也只是因为金算盘。 现在就算疑虑阴先生和张九卦的关係,我也不想继续留下。 尤其是这女人说的话,也透著危险。 旋即,我背起来张九卦的尸体,和陈瞎子一起走出祠堂。 刚才开门的时候,冯保就已经紧张地望著我们了。 走过去之后,冯保的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分別喊了我和陈瞎子,打了招呼。 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回头一看,那女人竟关上了祠堂的门。 同时,右侧也有几分寒芒在背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朝著右边看了一眼,眼皮顿时狂跳不止。 马路的右边站著有不少人,都看著我们这个方向。 为首的是昨天压著我们下山那三人。 几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隱隱地,还透著冷冽的杀机。 其中有几个我认出来,是髻娘娶夫那天晚上丧葬队伍里头的人。 尤其是他们,看我的目光更是带著凶相。 我心头突突一直跳,也注意到昨晚上那中年男人。 明显,他神色要比昨晚萎靡很多,並且腰头微微有些傴僂。 刺目的阳光下,忽而我看到他背上,似乎还趴著一个人…… 这不正是那“侏儒”吗? 侏儒也是定定地看著我,眼中分明有几分阴翳。 这只是一闪而逝。 我鬼使神差地摸出来手机看了看时间。 12:00,刚好是正午时分! “十六,你还在看什么?”陈瞎子喊了我一声,让我回过思绪。 冯保也拉开了车门,喊我上车。 上车之后,冯保就发动了油门。 虽说看似他还虚弱,但手却很稳,开出来了一段距离之后,那种寒芒在背的感觉就消失了。 冯保衝著后视镜,对我咧嘴笑了笑:“罗先生,你做了什么?怎么他们忽然就让我们走了?” “说真的,我昨天都以为自己快死了,打了个吊瓶才缓过来。” “那女的也有点儿怪,把车也送我们了,只让我们快点离开各县。” “对了,她好像还说让我告诉你,她叫沈髻。” 冯保这话我接不上,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我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 “啊?”冯保的脸色变得茫然。 我低下头,定定地看著张九卦的尸体,又看了看金算盘。 忽然我想到,难道是因为阴先生看出来我是张九卦的徒弟? 我们並没有直接离开各县,出村了之后,冯保就带著我们进了城。 原因很简单。 他饿得不轻,我也是腹中空空,就连陈瞎子的肚子,都咕嚕了好几次。 在县城里头隨便找了个饭馆,冯保点了一桌子的菜,他也问饭馆要了三只活鸡。 狼獒吃得大快朵颐,我们几人也是如同风捲残云。 最后临上路,冯保还买了不少滷味,作为我们路上的乾粮,以备不时之需。 等离开各县,穿过凉州,再回到內阳市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主要是冯保的身体其实没完全恢復,路上还是耽搁了时间。 我们也没办法去坐班车,或者高铁火车什么的,狼獒那么大的块头,什么都不方便。 一直回到冯家,冯保早打电话知会过。 冯志荣也在冯家等我,包括刘文三,何采儿他们都来了。 我们三人其实很狼狈。 冯保衣服破破烂烂,没能换衣服,血跡都发黑了。 而我的唐装也是脏兮兮,破烂了不少。 反倒是陈瞎子,看上去要“体面”一些。 明显,冯保肯定说过一些情况,刘文三和何采儿则是问我细节。 我把经歷简单都阐述了一遍,包括我们为什么能回来,以及张尔没回来的原因。 冯志荣的脸色来回变化了好几次。 不过並没有说怪我的神色,反倒是透著几分懊悔一样,说不该让张尔接触到我。 我摇头,说如果不是张尔,阳江的事情恐怕就是另一个模样,这其中各自有选择不同,张尔也不是坏。 只是提到张尔了,我心中也有几分不自然。 说到底,张尔也没对我做什么恶事,这一行却將他留在了髻娘坟,此刻也不知道生死。 可我们当时也没有別的选择。 冯志荣也不再多说其他,而是让我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准备宴会,给我们接风洗尘。 陈瞎子则是说要去看看宅子。 刘文三毫不客气地懟了陈瞎子,说他办事儿,担心做啥。这才几天呢,就不能歇会儿,等回去了就累死暴毙在宅门口。 陈瞎子默不作声,倒也不继续说走了,低头抽菸。 之后何采儿和刘文三一直送我到了房间,陈瞎子住在我隔壁。 这一路我的確是累极了,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就直接倒头就睡。 次日睡到通天亮,吃过了冯志荣接风洗尘的宴会,整个人才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陈瞎子这一回也没再多留,他带著狼獒一起离开。 刘文三和何采儿也要跟他一起走,他们本来要叫上我一起,我也打算去看看朝阳宅,然后再回来研究风水沙盘。 我之前想从马宝义那里打听那堪舆大师的信息,还想要马宝义能帮忙。 可现在他留在了髻娘坟,这打算就行不通了,我还得想其他的办法。 临刚出冯家门的时候,我却接到了周厂长的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 他想见我一面,之前刘文三再捞他老婆上岸,我帮她老婆接阴,这笔钱他还没给我呢。 然后就是他家有个远亲,出了点儿事。 人已经快没了,孩子还没生下来。 这人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想要我去看看,能不能把孩子给保下来? 第301章 尸怨 周厂长说完了,我心头就是一紧。 立刻回答说如果难產的话,肯定是找医院。 我是接阴婆,也不是接生婆。 况且接阴婆也有禁忌,不能给活人接生,阴气会衝撞婴儿魂魄,以至於婴儿出生则死。 下一刻,电话里头却忽然安静下来。 周厂长的声音格外不自然,说了句:“罗阴婆……你还是来看看吧。” “人刚一下子气没喘上来……没了……” 我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让周厂长给我地址。 电话掛断,我也收到了地址简讯。 刘文三问我怎么了?何采儿也面露疑惑。 我將电话里头的事情简单说了,陈瞎子说让我去忙我的正事。 刘文三沉凝了一下,也说有钱肯定要去赚,不能老是坐吃山空。 之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钱的事情呢。 他也叮嘱我,周厂长如果要给那笔捞尸的钱,他就不收了。 本身捞尸第三次,也是前两次没上来的原因,他拿过一笔钱,就不拿第二笔。 至於我接阴应该收钱,这个就不用客气。 在冯家门口,我们一行人分开。 我叫了车,独自去周厂长给我的地址。 坐在计程车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景色飞逝,我內心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触。 从小柳村出来,和刘文三认识。 再到回去小柳村,再到出来之后,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这一晃眼三四个月快过去了。 这一次还是我离了刘文三和陈瞎子,第一次独自去办事接阴。 约莫半小时后,我便来到了周厂长所说的地址。 这里是內阳市的城中村。 临街的老屋,墙上印了红彤彤的拆字。 白墙早已经变得脏兮兮,污秽不堪。 路边栽了不少梧桐树,街道口还有一些商贩,卖煎饼果子一类的吃食。 我给周厂长打了一个电话。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周厂长胖乎乎的身体就从街道口的人烟嘈杂中挤了出来。 “罗阴婆!”周厂长挤到我面前,圆脸上都是喜色。 冯家其他人都管我叫先生,也就只剩下周厂长和我接触得早,称呼一直没变过。 我点点头,让他和我先说一下情况。 周厂长一边带路往里,一边才嘆了口气说道:“这也是作孽,我这远亲,也算是我老婆这边的亲戚,属於堂亲弟兄。” “他早些年吧出过事儿,进去蹲过,出来之后老婆带著孩子跑了,之后他又结了婚,二婚老婆带了个女儿,也就是继女。” “前段时间,他们发现女儿长胖了,开始也没注意,之后肚子越来越大,就慌了神,去医院检查了,结果是怀孕了啊!” “这事儿在家里头就闹大了,女儿还在读书呢,年纪也不大,结果肚子大了。” “他觉得丟人,一来是让孩子輟学待在家里了,二来就这么拖下去,前天快临產了,非又不送医院,说在家里头生。” “昨天在家里拖了一整天,人就快不行了,我也是今早上听到的电话,他们说听我讲过认识接阴婆,等人死了,让接阴婆来接阴。” “他们是觉得丟人现眼,寧可让人死在家里,都不愿意把顏面丟尽。我也是好说歹说,其实之前同意了要去医院,可眼看著人的確快不行了,我也怕医院一个都保不住,才给你打的电话。” 说著,周厂长就嘆了口气:“没想到我刚说完电话,还没讲清楚详细呢,我侄女儿人就没了。” 周厂长这番话,简直是听得我心惊肉跳。 我有种说不出的隱怒感。 倒不是我多管閒事儿,而是说既然怀孕了,都要临盆还不去医院,觉得丟人。 面子比人命重要? 他这样做,已经不只是简单的过分了。 而是罔顾了两条人命。 以至於周厂长所说,女孩儿还在读书,年纪小。 这固然也有所不对,却肯定不是一个女孩儿的责任。 说真的,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太想管这件事情。 只是又觉得那女孩儿的確太可怜,若是不管,母子又无法好好下葬,便是生来受苦,死了也要遭罪。 “周厂长,让她怀孕的男人,知道是谁吧?”我压下来了心头的其他思绪,开口问道。 “这……”周厂长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恐怕得问我堂哥和嫂子了,他们也信这个,也怕出事儿,会配合的。” “主要这里面有问题的还是我堂哥,我嫂子她……哎……”周厂长停顿下来,话音也是戛然而止。 我便明白过来了。 他侄女出事,分娩不去医院,要在家里接生,寧可死了都好。 这意思恐怕只是他堂兄弟的,並不是他那个亲戚嫂子的。 说话之间,我们已经穿过城中村的入口。 走过进村的公路,旁边都是那些老式平房,还有一些砖瓦房。城中村倒是没有真的农村那么落魄,只是一切都显得很陈旧,还有些脏乱。 走进一间平房大院。 院子里头,有个女人蹲在一间房门口一直哭个不停。 悲愴的懊哭声,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旁边的堂屋门口,有个男人在抽菸。 他穿著一身擦得鋥亮的皮夹克,有点儿禿顶,大鼻头是酒糟鼻。 一副眯眯眼的模样,看上去睡眼惺忪,当然,这不是真的没睡醒,就是这副面相。 人中的位置还有点儿偏斜,就像是歪嘴似的。 看上去人邋遢,也不好相处。 我们进院之后,那男人就看向了我和周厂长。 紧跟著,他就瞪了那女人一眼,骂了句:“行了,哭哭哭,哭个没完没了了!” “这小浪蹄子活该死,年纪轻轻就和人乱搞,等让接阴婆弄妥当了,就喊人赶紧送去火化了,找个地方丟骨灰,一了百了!” 我听著眉头一皱。 而那女人则是哭著站起来,她格外难受,捂著心口,哽咽地说:“小囡那么听话,怎么可能乱来,你就非不愿意让她去医院,现在还说这种话,你要我也死了,你就舒服了吗?” “她不乱搞,肚子怎么大的?”那男人说著就气急了,上前抽了两耳光。 那女人捂著脸,只剩下一直哭。 很快,那男人又到了我和周厂长跟前,他一脸笑容,要和我握手。 还说了句:“我叫周彬,您就是罗阴婆?” 我眉头紧皱,没有伸手。 周彬脸色有两分僵硬。 我才说了句:“我摸的都是死人肚子,就不用握手了。” 周彬这才不自然地收回手去。 周厂长也和我赔了一下笑脸,他分明看得出来一些细节,说要不让我直接看看他侄女儿,就看在他的面子上,接一下阴。 我嗯了一声,周厂长领著我往一间屋门口走过去。 推门进去之后,我脸色就是一变。 屋子里头的单人床上,跪著一个女孩儿。 她年纪最多十六七岁,挺著个大肚子。 她怔怔地睁著双目,刚好望著我的方向。 就好似我进来,她就是在跪我一样! 也就在这时,忽而我的胳膊被刚才那女人一把抓住了! 她腾地一下也跪在了我身后,哭哭啼啼地说:“你就是接阴婆?你有办法找到是谁害了我女儿,让她怀孕的吗?” “小囡平时很听话啊,每天都是我接她上学放学,哪儿都没去过,在学校里头她也是乖乖女,她不是个坏女孩儿,是有人害了她!” 结果那周彬,脸色又是一变,啪的一巴掌就抽了上去,直接就將那女人抽翻在地。 “丟人都要丟到外人眼里了!少说两句不行吗?!”接著周彬又一脸赔笑地看著我:“罗阴婆,你不用管她说的,就接个阴,让人能送去火化就成,家丑不可外扬。” 接著他脸色也不太好看,瞪了一眼床上,才说道:“我这老婆也是脑子不好使,还把尸体弄成这样嚇人,您別介意,我这就把她放倒下去。” 说著,周彬就朝著床边走去,结果他走著,忽而一下脚下一滑,整个身体猛地一扬,直挺挺的就朝著床头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直接就撞在了床头上,也就这么一下,周彬就不动了,多半是撞昏了。 我脸色微变。 周厂长也慌了神,赶紧去搀扶周彬。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都变低了不少。 那床上的女孩儿尸体,也同时砰地一声倒下! 她仰头看著天板,那副僵硬的死人脸上嘴角似乎牵扯动了一下,透出一股阴冷的笑似的。 我额头上的冷汗也冒出来了。 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周彬可不是意外摔倒的,搞不好是这女尸已经在闹祟了。 第302章 作孽 很快,周厂长就到了周彬身边。 將他扶起来之后快速地探了探鼻息,又去摸了摸他被撞的额头位置、 他鬆口气的模样:“罗阴婆,应该只是撞昏了。” “把他扶出去,你们也去外面等我。” 我平稳了一下呼吸,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目光一直在女尸的身上。 她身上並没有长毛,可能是因为白天的缘故?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除却了当初廖寡妇白天的时候化煞了,那也是她被当面侮辱尸体,以及那会儿天色突变,成了暴雨乌云的天气,遮住了阳光。其他所有尸体长毛化煞都是在晚上。 甚至於一到天亮,化煞的尸体也会倒下。 在我思索间,周厂长已经搀扶著周彬出了屋子。 我走到了床边,低头仔细看著女孩儿的尸体。 稚嫩的脸颊,因为去世不久,还没有变成那种死人脸的青白色。 巴掌脸,细眉,睁大的眼睛里头,透著绝望和痛苦。 头髮略有一些散乱,隱约能看到头皮下面还有隱伤。 我忽而发现不只是头皮。 除了脸上没问题,她脖颈的位置有掐痕。 伸手拉了一下领口的衣服,锁骨下方满是青瘀。 我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些伤痕清楚地说明这女孩儿在家里头的境遇。 周厂长恐怕都不知道这些。 一个怀孕的女人天天被打,不出事就怪了。 现在她都闹祟,怨气必定也不小,接阴之后安葬,才能够瞑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不过,他们竟然不晓得是谁让她怀孕。 这阴恐怕就没法子接。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摸出来了一张镇煞符,贴在了女尸的头顶。 “罗阴婆……我老公他脾气不好,也不待见小囡,您是好人,您能帮帮她吗?”身后忽而又传来了那妇女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哀求地看著我,又有要跪下的动作。 我赶紧伸手搀扶住她,让她別跪了。 此刻我心里头疑惑也颇多。 为什么周彬会说小囡和人乱搞,不检点。 而这妇女又说她女儿是个乖乖女?这其中必定有蹊蹺。 对於我来说,也必须要知道,是谁让她怀孕,才能够接阴。 这样一来,这小囡才能瞑目。 “姨,小囡怀孕,你们真的一点儿眉目都不知道?一点儿预兆都没有么?”“平时她接触过什么人,谁有可能?”我沉声开口问道。 “罗阴婆,您叫我名字就行,我叫谭芳。”妇女抹了抹眼角,她眼中都是悲伤。 “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小囡平时真的很乖的,也不太爱说话,都光读书了。” “也都怪我,没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离婚之后再结婚,她也没感受过父爱,很多事情都闷声不响地不说,她肯定是被恶人欺负的。” 谭芳说著,眼泪又婆娑掉下来,哽咽道:“前段时间发现她变胖了,之后医院检查说怀孕,我觉得天都塌了,这怎么可能呢?” “我怎么问小囡,她都是不肯说是谁,一直就在房间里发呆。” “她爸本来就不待见她,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就更觉得丟人现眼,还动手打过她。” “我对不起她,没本事,没办法送她去医院,才害了她一尸两命。” “现在我也只能求您给她接阴,再找到是谁害得她,我去拼命也要给她一个交代!” 不由分说,谭芳又给我跪下了。 我听著也心软了。 不是说我没事找事,接阴的事情管了。有这种麻烦变故,也不是我甩手就走的理由。 如果真的说这谭芳和周彬一样,都是不由分说,只会责怪女儿,甚至对人命漠视的一家人。 那我肯定什么都不会管,这种人不讲良心,必遭报应! 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也打定主意要试试,就当给我妈积福积德。 思索间,我也回答谭芳,让她情绪不要那么激动。 也不要想著做什么豁出去的事情。 我只能管接阴,不过我可以找一个人,来帮忙弄清楚,看能不能找到那人是谁,毕竟我接阴,也得让孩子父亲来配合。 前半截话明显让谭芳慌了神,后半截话却让她很紧张,说:“罗阴婆,你都要找人帮忙吗,是什么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阳差,也就是警察。”话音刚落,谭芳脸色就变了变。 她明显显得很犹豫,不安道:“罗阴婆……你这是要报警?” 我回答说没错,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晓得,那肯定得找能把事情真相弄出来的人。 坐在这屋子里头,那迫害了小囡的人不会出现。 就算小囡闹鬼化煞,死不瞑目,也只会先在家里头害人,才会去找那人麻烦。 一旦母子尸害了人,就是无法超度,也无法接阴的婴灵和母子煞了。 无论从哪方面出发考虑,都得找阳差。 我这番话说完,谭芳脸都白了。 她犹豫了半天,才说了句:“好。”我走出院子,给徐诗雨拨通了电话。 当初离开冯家,跟著马宝义走的时候,徐诗雨给了我欠条和银行卡。 我也看出来她神情情绪之中的异样,自己拿不定思索的主意。 本身我要让冯保去退还欠条和卡,冯保却提议我自己去。 其实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就思索过,只是下意识地有些迴避。 打算看看朝阳宅的修建,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风水宝地,安葬张九卦。 最好能在朝阳宅的附近去找,所以就暂时將去见徐诗雨的事情靠后。 没想到,现在就又有事情要找她帮忙。 嘟嘟的声响,不过两秒钟电话就被接通。 那边传来徐诗雨清脆悦耳的声音,明显还有两分惊喜。 “罗十六?这才几天,你就回来了?”我略有几分苦笑。 对於徐诗雨来说,可能只是几天,可对我来说,经歷的却是生死间的大机缘和大波折。 听到徐诗雨的声音,也更令我心头有几分难言的触动。 尤其是她那隱隱的惊喜,还有话语中,透著的竟是关心?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思绪说昨天才回来,今天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请她帮忙。 明显徐诗雨有点儿诧异,问我什么事儿。 我简单地说了一下周彬家里的情况,还有小囡的死。 电话那边,徐诗雨声音都有几分惊色。 “怀孕难產,还不送医院?家里生孩子,一尸两命?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我解释了两句,只是继父的思想问题。 她妈妈也很痛苦,却无能为力。 徐诗雨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很多时候,很多女人都无能为力。可这都2017年了,还会出这种惨事,说出去都只会让人觉得悲哀。 没等我继续说话。 徐诗雨就说,她这就带人来周彬家里一趟,顺便去他们学校调查调查情况。 临最后的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说她真的想派人把周彬这种人给抓了,漠视人命,可惜也没办法,不过她在事后会尝试一下能不能公诉。 她现在就告诉我,希望我不要对她有所芥蒂。 我愣了一下,说这有什么可芥蒂的? 周彬作为一个继父,对继女这么淡漠,以至於人一尸两命。我也气恼无奈,若是能有所制裁,那也算是对死者有个交代。 徐诗雨声音明显轻鬆了不少似的,说她这就出发,让我等等她。 电话掛断。 我侧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谭芳还是在房间里没出来。 其实刚才通话那两句,我大概也摸清楚了一些情况。 照徐诗雨的说法,周彬表面牵扯不上犯罪,最多是漠视了女儿生產。 不过她还要公诉,这肯定是出於她作为警察的社会责任,还有对小囡的同情,不公平待遇的愤怒。 事实上,她都不能直接抓人,能起诉成功的概率恐怕不大。 除非周彬真的和小囡的死有直接关係。 正当我思索之间,周厂长也从房间里头出来了。他神色匆匆忙忙,还带著几分慌乱不安。 “罗阴婆,你先进来瞅瞅……这见鬼了,周彬没醒,可能是昏睡了意识不清楚,他要掐死自己!”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赶紧进了周厂长所在的房间。 这屋子里头满是菸酒味儿。 周彬在床上左右翻来覆去,动作幅度还很大,床头柜都被他给踢飞了! 他双手还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顷刻间,他脖子上青筋鼓起,脸都变得青紫起来! 眼瞅著人都要把自己掐断气了! 这当口,谭芳也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 看到周彬的模样,她哆嗦一下,嚇得瘫坐在了地上,哭著喊了句,作孽。 第303章 家丑不可外扬 周厂长面色不安至极,问我该咋办? 我也没有停顿,跨步上前,抽出来一张镇煞符,朝著周彬额头上贴去! 啪的一声轻响,镇煞符却没粘在周彬的脑门上,反倒是滑落了下来。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眼皮狂跳。 不管是黑煞,还是血煞,镇煞符好歹都会有一丝作用。 一旦拍出来,就肯定粘在尸体上。 是因为周彬还活著,所以没用? 眼瞅著他还在继续掐自己,我也来不及多想,伸手就扼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和手腕。 “周厂长,搭把手帮忙!”我低声喊了一句。 周厂长赶紧也来帮忙。 在我们两人的遏制下,总算是拽开了周彬的两条胳膊,他虽然还是有点儿挣扎,但也掐不到脖子了。 此刻他脖子上一道深深的掐痕,看著还透出来几分血跡,令人心惊无比。 要是不拦著,恐怕他已经將自己掐死了。 我眉头紧皱,定定地看著周彬,总觉得这里头不那么简单。 外边儿,还没天黑呢。 廖寡妇这种血煞都闹不出来问题,周彬怎么会撞鬼的?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周彬肯定不会自己发疯要自己的命。 况且他还昏著呢。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谭芳也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嘴巴里头呢喃著作孽。 她白著脸,苦涩喃喃:“小囡,你爸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他总归也是你爸,养了咱们母女,你也不能要他的命……”这话却听得我眉头一皱。 这里头,还有什么蹊蹺? 我是能看得出来,这周彬出事,可能和撞鬼祟有关,更有可能是小囡闹祟。 可这谭芳毕竟是普通人,她就算能猜测,也不应该那么篤定。 况且,闹祟的还是她女儿。 关於这疑问,我就直接问了出来。 谭芳怎么知道是小囡闹祟。 让周彬自己掐脖子的? 谭芳抿著嘴回答了一句:“小囡有个怪毛病,她经常半夜莫名其妙地抽搐,自己掐自己脖子,好几次了我都被惊醒过来,还是她爸拦住的,有几回她都差点儿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刚才我男人的模样,就和小囡掐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眼皮狂跳起来。 也就在这会儿,周彬忽然醒了。 他坐了起来,直愣愣地看著谭芳,冷不丁地说了句:“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什么丑事都往外说?!”他忽然这一下子,也嚇了我一跳。 周厂长去拍了拍周彬的后背,说了句:“彬哥,你也別说嫂子了,嫂子也是担心你。” 冷哼了一声,周彬目光明显有几分凶厉:“別在这里杵著了,自己待著去房间里头,莫要出来!” 明显谭芳也被嚇到了,她欲言又止,又看了看我。 此刻我却发现,周彬的面相有了几分改变。 本来他是鼻头大,眯眯眼,一副睡眼惺忪的面相,人中的位置偏斜,像是歪嘴。 其实这面相有一种说法。 鼻大欲大,此话不假。 观看色男,必先观眼。 人中歪斜,邪念频生。 总归这人不好相处,此刻他的面相之上有了新的变化。 一来是本来塌的鼻樑凸起了一个小痘,山根也出现了横纹。 我心头微凝,这忽然的变化,在骨相之中有所记载。 “人恶行尽,报应將至!”这是什么原因?周彬怎么会如此面相,难道他做过什么恶?要遭报应了? 思绪间我也愣了神。 也就在这时,周彬从床上爬了下来。 周厂长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也对谭芳使了个眼色,意思也是和周彬说谭芳关心他,就不要老骂人了,再说现在家里头的事儿还没解决。 周彬脸色明显有几分阴沉,低声说了句:“这小浪蹄子,死了都不安生,白养她那么大了。”他这话,听得就让我很不舒服了。 紧跟著,周彬却又是一副赔笑脸看著我:“罗阴婆这都是家丑,您別介意,刚才我没站稳摔了一跤,这赔钱的女儿又不安生,在家里头闹祟。” “您能现在看看给她接阴,送走她么?” “刚才忘了说钱的事儿,这酬金,我准备了五十万,您最好今天能把她送走就好。” “要是钱不够,咱能再加!”周彬不缺钱。 不缺钱的人,思维这么保守固化却很少见。 我平静地回答了一句:“钱的事情不重要,给多少是多少。” “接阴现在不行,得找到孩子的生父,必须在家里头供养一年,还得取名字,日夜焚香,才能够让阴胎下葬。”我话还没说完。 周彬的脸色就变了,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差点儿没瞪出来。 “生父?这小浪蹄子在外面乱搞,怎么知道野男人是哪个?” “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罗阴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你本事大,我堂弟的事儿那么麻烦,你们都给做妥当了。您活络活络手段,就当是帮忙了,钱好说。”瞪眼之后,周彬又是一副笑脸的模样。 总归就是说著家丑不可外扬的一番话,让我破个忌讳也得帮帮他。 我摇了摇头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才告诉他阴我会接。 关於生父方面的,我已经问过谭芳了,他们不知道不要紧。 我联繫了熟悉的警方,他们已经开始查了,马上也会有警察过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总归既然这件事情我答应了,那就会管到底,让他也別害怕,就算是小囡闹祟,有我在他也不会出事。 话语至最后,我也和他说了句,死者为大,再者说小囡还是他的继女,就算是有错,也没必要这么尖锐,人已经死了。 我这番话说得有点儿不冷不淡,毕竟我对这周彬实在没什么好感。 周彬的脸色却陡然一变。 “报警?你报警了?”不只是脸色,他的语气都变了。 周厂长察言观色,他赶紧就挡在了周彬身边,面色有几分肃然地说:“彬哥,你別那么激动,罗阴婆这是在帮忙。” “他能来,全凭我面子上,你这样说话,要是罗阴婆生气走了,谁还能管这件事儿?” 周厂长的话语也有几分斥责的意思。 同时他瞟了我一眼,眼中都是歉意和恳求。 我也就没多说別的了,能留下来,真全凭了和周厂长的熟悉。 以及这谭芳和小囡母子二人的可怜。 结果周彬却一把推开了周厂长,恶狠狠地瞪著我,破口骂道:“老子钱请你来,是让你来办事的!你是接阴婆,就他娘的接阴就够了!” “五十万还不能让你接个阴?!” “报警!老子的人丟到学校,丟到街坊邻居里头去了,你还要想著给我丟到公安那里去?!” “滚!我家不用你接阴了!我就不信有钱找不到接阴婆了!”说话间,他扬起拳头,似乎要过来砸我一样。 周厂长脸色骤变。 谭芳的表情也变了,她赶紧上前,要劝周彬圆场。 结果周彬一脚就踹到她的胸口,她痛叫一声,滚到了院子里头。 周厂长一把就抓住了周彬的胳膊,声音也变了:“彬哥,你……”他话没说完。 周彬就红著脸,胸口上下起伏地喘息,指著门说了句:“老三,你什么话也別说了,你当我是你哥的话,马上就带这接阴婆出去!” “这是什么人?吃死人饭的一点儿规矩都不讲!还擅做主张报警,我就听说过他们是下九流。” “这些下九流就是下九流!”这周彬越骂越过分。 我听得心里头也冒起来了火气。 周厂长也是气急了,指著周彬也骂开了:“你简直是冥顽不灵,胡来!” “小囡命都是因为你冥顽不灵没的!” 周彬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冷冰冰地说了句:“我胡来?冥顽不灵?好过你带著你老婆女儿去江里头,还让你好端端的老婆女儿没了命,要不是这继女不是亲生的,她干出来这种事儿,我能直接打死她!” “现在她自己遭报应,生不下来孩子死了,怪得到我?”这句话,直接也踩到周厂长的尾巴了。 周厂长脸色一阵青红交加,他反倒是不吭声了。 转过头,他就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去。 我这会儿也就不好说別的了,眉头一直紧皱著。 完全没想到,因为这么个报警,周彬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直接都和周厂长闹翻,而且他说的那番话,简直是毒得不能再毒。 硬生生拿刀子在戳周厂长的心呢。 关於周厂长妻女的事情,他懊悔得都能投江自尽了,现在又被翻出来。 明显周厂长眼眶子都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 顷刻间,他就拉著我走出了周彬家的院子。 身后砰的一声闷响,院门紧闭。 周厂长停了下来,他身体都有点发抖。 然后才白著脸,明显是强忍著那股子颤抖说道:“罗阴婆,这才是真的让你看笑话了……”我摇摇头,嘆了口气,劝了他两句节哀,別想以前的伤心事儿。 接著才眯著眼睛看著紧闭著的院门。 我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感觉归感觉。 又没有实质性的信息,这周彬到底有什么问题? 也就在这时,天似乎都阴沉了几分。 紧闭的院门后头,却传来一阵阵女人的惨叫。 还有骂声。 惨叫是谭芳的。 骂声,是周彬的。 第304章 调查 我们在的时候,周彬对谭芳就没客气过,耳光踢踹,言辞辱骂。 可想而知,这会儿周彬下手得有多狠。 那骂声无比恶毒,叫声也格外悽惨。 周厂长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他握了握拳头又鬆开,才沙哑地说道:“罗阴婆,咱们走吧。” “我车停在路口那边的停车场了,我要给你的那笔钱在车上,顺便我送你回去,今天真的是麻烦你白跑了一趟。” 我摇了摇头说道:“先不走,再等一会儿。” “可罗阴婆,我这堂哥的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事儿你没必要多管。” “他再遇到什么事儿,都是他自找的。”周厂长这会儿也没有像是刚才那样,一直求我帮忙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我联繫徐诗雨,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 “我报过警,她是我朋友,事情我得和她说清楚。” 周厂长也不再多说別的,就闷声站在我旁边等著。 说真的,听著这惨叫声不断,我心里头也有几分压抑了。 这么打人,不得把人打死了? 总算,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辆警车进入了视线中。 没有接通电话,警车就到了我们跟前。 车门打开,从副驾驶上下来的赫然是徐诗雨,她穿著一身便装。 隨后车后排下来了两个民警,还有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法医。 “罗十六。”徐诗雨清脆地给我打了招呼。 接著她有几分诧异,问道:“你们怎么在外边儿?” 下一刻,那两个民警却皱眉看向了我们身后的自建房大院。 不过惨叫的声音,反倒是微弱了一些,已经快听不见了。 我语速比较快,简单地將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最后我才说,这事情可能有点儿麻烦,周彬不愿意配合,也不报警,这事情他们能管么? 徐诗雨神色连续变换了好几次,最后她睫毛都在微微发抖。 另外那两个民警相互对视了一眼。 徐诗雨轻吸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交给我。” 语罢,她转身就朝著院门走去。 那两个民警跟在其后,我也跟著一起走过去。 砰砰砰,徐诗雨敲响院门。 片刻后,院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周彬。 他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扫过徐诗雨和那两个民警,说了句:“这里没人报警。” 说完,他直接就要关门。 徐诗雨伸手挡住了门,说道:“这里有人死了,我们要看看现场。” “我女儿难產死了,意外,不用你们看,我諮询过律师,我们自己去办死亡证明。” 周彬话音不断,关门的力气明显大了不少。 同时他还有点儿色厉內荏地说:“警察不会强闯民宅吧?!” 周彬的话,让我脸色微微就是一变。 明显,那两个警察也是面面相覷。 他们本来伸手帮忙推著门,不然凭徐诗雨也推不过周彬这大男人。 这会儿明显也有收手的动作。 徐诗雨目光却锐利了几分,冷冰冰地说了句:“我们怀疑这里有谋杀,还有故意伤害,刚才也听到了这里惨叫。” “不管你问的什么律师,警方办案,也需要配合。”她声音清冷而又篤定,直接就摸出来了证件,在周彬面前一晃。 周彬骂了句脏话,我也没听清楚是什么,他用力就要关门。 同时还伸出手去推搡徐诗雨的肩膀。 “闪开点儿!別和我装,什么都由你们说了?什么时候警察还跟著下九流的神棍混一起,我还觉得你不是警察呢!” “不要觉得我周彬好欺负,內阳市这一片儿,你知道强行闯我家,告到你丟了饭碗信不信?!” 他手一下子就触碰到了徐诗雨的肩膀。 这力气也不小,我都怕徐诗雨被他给推倒了。 周彬那番话丝毫不怵徐诗雨,我心头微惊,他还有什么背景? 徐诗雨却一侧身,她动作更凌厉,顺势直接扣住了周彬的手腕,接著她猛然往前一步,顶住了周彬的肩头,顺手拔住了周彬的胳膊,身体倾斜一下,就是一个过肩摔! 我是硬生生看著周彬闷哼了一声,直接一下子被甩翻在了地上。 砰的闷响,周彬脸色青红交加,他更是叫囂怒骂,说警察打人,要告徐诗雨。 徐诗雨单手摁著他的后心,顺势摸出来了手銬,啪的一下直接就给周彬扣了。 “我怀疑你院子里有谋杀,还怀疑你故意伤害,你拒绝警方调查,动手袭警,等著拘留吧!” 乾脆地说完,徐诗雨起身,丝毫不拖泥带水。 周彬脸色顿时白了不少,他死死地瞪著徐诗雨,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不?你们顶头上司都不敢抓我!” 他话没说完,徐诗雨就说了句:“不管你是谁,我现在要调查你,要是没问题,你可以去告我,我要是流程错了半点儿,丟了饭碗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要是你有问题,那等著你的就不只是拘留了。” 这当口,周厂长不自然地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三言两语我也就清楚了,这和周彬的確有些关係。 他虽然住在这自建房大院里头,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名下房產很多,基本上来自於拆迁。 並且他和很多黑白两道的人物都有所认识。 这就要抓周彬,可能有点儿说不通,而且会沾染不少麻烦。 周厂长说让我劝劝徐诗雨,要是没啥其它问题,最好还是別抓周彬,这事儿现在能不管就不管。 明显,周厂长是对他这堂兄死心了,只想著不招惹麻烦上身。 徐诗雨则是直接就进了大院的门。 两个民警隨后,之前的法医也走进来。 至於周彬被扣了,就让他趴在地上,也没人现在管他。 这会儿我也没想那么多,先看徐诗雨能查出来什么情况不。 一切都守规矩,这法治社会还能有人能动了徐诗雨不成? 院子里头安静无比,一眼却没看到谭芳的人。 徐诗雨让我指一指尸体在哪儿,让法医和民警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又让我把谭芳叫出来,就算故意伤害不坐实。 家暴严重的话,是真能拘留周彬,要给他一个教训! 同时她也要从谭芳的身上问一些线索。 徐诗雨话语很乾练,条理也很清晰。 我也叫了一声谭芳。 结果院子里头却没有回音。 另一侧小囡尸体的房间中,却传来了民警和法医几乎同时响起的惊叫! 徐诗雨脸色微变,直接朝著房间疾步走去。 我本来想跟上去。 却忽然发现,院子外头本来趴在地上的周彬,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305章 另有隱情 我面色微变,脚下速度飞快,直接走到了院子门口。 视线之中只能够看到空荡的马路,以及路边停著的警车,哪儿有周彬的人? 至於周厂长则是走向了小囡的房间。 我眉心鬱结,也匆匆地跟了过去。 屋子里面,瀰漫著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 周厂长乾呕了一声,他身体都在发抖。 徐诗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那两个民警也是脸色铁青。 至於法医已经在床边在带手套和口罩了。 他额头上汗水密布,额头上青筋也在不停地跳动。 眼前的一幕,饶是我看了也觉得胆寒。 谭芳背对著在床边,动作斜靠著床,似乎是將小囡背了起来。 她的脸上很多伤口,红彤彤的巴掌印,指甲的痕跡,左右脸颊高高地肿起。 胸口,腿上,腹部,都是脚印,头髮也格外地散乱。 分明是之前挨了打,被打得还不轻。 此刻她面容痛苦,眼神也是呆滯茫然,整个人一动不动。 小囡就刚好靠在她背上,一双死人胳膊却箍死了她的脖子! 双臂死死地箍著,似乎脖子都有些变形了。 这样看上去竟像是谭芳想要带小囡走,然后被生生箍死的! 就在这时,法医的手落到了谭芳的额头上。 他仔细地拨开了头髮,又伸手碰了碰小囡的胳膊。 他嘆了口气,摇头道:“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胳膊交错,不至于勒死,而且死人不会掐人。”“头上有撞击痕跡,不过不致命,应该是受到暴力虐待,精神状態不好,外加这些伤势,以至於想背起来尸体,用蛮力的时候猝死的。” 说话的同时,法医要將谭芳和小囡的尸体分开。 “畜生。”徐诗雨骂了一句。 “周彬跑了。”我沙哑地开口。 徐诗雨脸色一变,她招呼了两个民警,快步地衝出了房间,很快三人就没了踪影。 我没跟著去。 心里头却格外的压抑,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懊恼和自责。 这谭芳的死,和周彬有直接关係。 我要是態度强硬一些,直接不出去,是不是她就能活著?多等一会儿徐诗雨来,也就不用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至於小囡这动作,法医看不明白,可我清楚得很。 谭芳的死,被打得很重可能有原因,不过小囡……肯定也是动了手的…… 母子煞杀人,还杀的是生母,这阴还能怎么接? 就在这时,周厂长忽然颤巍巍地说了句:“是不是警察要来,周彬让来开门,让谭芳背著小囡的尸体去藏起来?” “小囡却不想走?所以害了人?”周厂长声音中带著疑问,同时也是心惊。 法医却眉头紧皱,回头瞪了周厂长一眼,说道:“什么神神鬼鬼的,迷信!我干了十几年法医,什么恶性杀人的案件没见过,这人是猝死的,和受伤过重有关,不可能是死人掐的,死人哪儿有力气?”语罢,他就用力分开小囡的胳膊,结果他却闷哼了一声,没分开。 法医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这是尸僵了……” 他又用力掰了一下,结果还是不能动。 法医的脸色也再一次变了。 我也因为周厂长这番话,心头更压抑。 “小囡,你妈已经死了!” “你死的冤枉不假,可你妈没有害你的心,她毕竟生养了你,搭上她的命,你就能报仇了么?!” 我死死地盯著小囡那张稚嫩的死人脸。 忽而,她的胳膊一下子就鬆开了。 砰的一声,她就坠到了地上,脑袋撞到地面,脖子都歪扭起来。 死不瞑目的双眼却流出来了两行血泪。 此刻她头触地,泪水就没流到脸庞,倒著流向了额头,渗透进了髮丝里面,却显得异样的森然恐怖了。 “闹祟了……”周厂长声音颤抖。 法医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渗透进了口罩里头,他一副见鬼的目光看著我。 这一切也不过是几分钟之间。 徐诗雨一个人进了屋,她说已经让民警顺著去找了。 周彬还带著手銬,应该是跑不远,她也通知了上面,这已经是恶性杀人案,会加大警力。 我却不太自然,周彬既然关係网不小,真跑出去这城中村,可能就不好抓了。 而且外面就是街道,他在这里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此刻,徐诗雨开始催促法医简单验尸,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再將尸体带回去。 我开口说了句,小囡的尸体他们不能带走了。 这尸体闹祟,肯定天黑了化煞,到时候得出事,得留在这宅子里,我要想办法处理。 徐诗雨明显露出为难的神色,然后她说了句这次不行。 上一次廖寡妇的事情,一个是只有她来了,再加上调遣人手的时候,有时间差,她能够让我按照我的方式来办事。 可这一次毕竟是又死了人,案件性质完全不一样,她没那个权力。 我还想说话,徐诗雨眼中却露出歉意,回头看了一眼法医,又催促了他一声。 法医这才將尸体搬起来。 接著也將谭芳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徐诗雨表示让我们迴避一下,尊重一下死者,我和周厂长才退出了院子。 她也跟著一起出来,说等会儿可能得让我们配合去一趟公安局。 我们算是半个目击者,得將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以及周厂长是周彬的亲戚,他们就要了解更多信息。 现在她怀疑,这小囡肯定不是难產死的,周彬有那么严重的暴力倾向,这其中绝对另有隱情。 徐诗雨沉默了一下,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结果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句:“尸体应该要带回去验,会给一些证据的。” “我们也会派人去走访调查。” 时间过去得很快,屋外又传来了警车的声响,进来了不少警察,他们让我们出去,整个院子都拉了警戒线。 临近天黑的时候,法医才走出来,另外有刑警还抬出来了裹尸袋。 其实在这些警察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盘问我和周厂长,我们將能说的,全都说了。 避免了要去公安局那一趟。 法医走到徐诗雨旁边的时候,示意徐诗雨和他先回去。 同时他告诉徐诗雨,小囡死之前不久,还被性侵过。 在她房间里面却发现了注射针头,可能吸过毒。 第306章 拜师准备 得赶紧回去,进行深程度的验尸,会有更多的线索。 听到这里,我脸色变了变,周厂长也怔住了,他不自然地说:“吸毒?小囡这么乖巧的孩子,咋可能?” 不过他脸色却又变了变,然后说了句:“周彬之前进去,就是碰了这些东西……屡教不改,又被抓了现行才判了刑……” “小囡真要是也碰了……肯定就是被逼的,他这个畜生啊……”周厂长的声音都发抖了。 徐诗雨秀眉紧皱,她匆匆说道:“罗十六,我要赶回去办案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我会找你帮忙的。你们也先回去吧。” 我也知道,这么多警察的情况下,我要留下尸体绝对不可能。 抬头望了一眼天,此刻火烧云还剩下半截,至多不过半小时就会天黑。 平缓地站了那么久,思绪也清明起来, 公安,派出所这类的地方,在以前属於衙门。 官府衙门属於阳宅的风水范畴,也叫做至阳之地,其煞气很重。 这煞气又不是死人的阴煞,而是阳煞,另一个称呼又叫做孤煞之地。 至阳孤煞有镇邪之用处,如果在天黑之前能將小囡的尸体带进去,应该不会出事。 阳煞镇阴煞,小囡闹不了祟,可一旦出来,她的凶厉怕是会更强。 此外,孤煞之地不利於居住,更不利於做生意。 很多县市的公安,派出所的办公地都在郊区。 即便是在城区的,也是独门独户独院,將办公地完全圈起来。 这並不是官僚作风,搞的什么铺张浪费,而是为了不影响周围的风水气场。 修建这些公家场所,自古以来都有一套规矩,早已根深蒂固地被一些人遵循。 片刻间我想明白了这一切,也叮嘱徐诗雨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进公安局。 否则等到了天黑,这活人走上死人路,就会有麻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囡也是凶尸,不知道到底会闹什么祟,化什么煞,也得小心翼翼。 此刻法医也没有反驳什么。 他看我的目光依旧带著几分压低的惊色。 徐诗雨神色很认真,表示她清楚,一定会按照我的叮嘱做。 目送著警车离开,我才和周厂长才走出城中村。 路边停著一辆suv,周厂长拉开车门请我上车的同时,也示意座位旁边放著那皮箱,就是给我的酬金,里面有一半的钱是给刘文三的。 我將刘文三的意思告诉了周厂长。 周厂长又犹豫一下,说让我还是把钱收下,那就当是要解决小囡这件事情给我的报酬。 现在周彬也不见了,这件事情也全靠我推动解决。 毕竟小囡也是他侄女儿,这钱理应他来出。 沉默了片刻,我也没再拒绝周厂长。收钱办事这也是天经地义。 坐上在后排,周厂长开车送我去冯家。 他也表示他会去跟进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也会马上联繫我。 当然,我相信徐诗雨也会找我。 等回到冯家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入暮了。 手机微信有条消息,徐诗雨发过来的。 “我们已经到局里了,一切平安。”我鬆了半口气。 徐诗雨的借条和银行卡还在我身上,这事情发生地太急,我也没机会单独给她,只能下一次见面再给。 我下车之后,周厂长也是驱车离开,刚走进大门,我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 “罗先生!” 抬头一看,来人不正是冯屈吗? 他额头上能看到有一道疤痕,还有缝针的痕跡,头髮也剃了半拉,看上去有点儿滑稽。 不过冯屈的面色很健康,腰背板正。 我心头也高兴了两分,上次冯屈的车祸,让我心忧了不短的时间。 我也和他打了个招呼,冯屈到了我跟前就激动地握著我的手,说:“我听冯保说了,你们去各县的事儿了,罗先生这简直是太惊险了啊!太可惜了我没能跟您去,也能长长见识。” 我哑然失笑,道:“这是在生死边缘拼命,用来长见识不划算。” “罗先生,我脑子要比冯保灵光得多,下回要是还出去,你也带上我,我肯定作用更大。” “拼命我不怕,我跟你拼命了好几次了。我命也硬。”冯屈还是笑呵呵的表情。 我没接这话茬了,让冯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还有事要办。 和冯屈分开后,我去了我居住的偏院。 冯保一直在院子门口守著,看见我,马上起身打招呼。 我点点头,顺嘴问了他一句:“没人来过这里吧?” 冯保立刻点点头:“没人来过,家主也做过叮嘱。”我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情多了,我便小心得更多。 虽然说之前出门,打算去看朝阳宅,最后去了周厂长那里,但是我也做了准备,让冯保一直看著偏院。 张九卦的尸体在这里,出不得紕漏。 进了院子,我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九卦的尸体,便平放在我床边的地上。 此刻他身上依旧搭著我盖上的白布。 我走至近前,將白布掀开。 定定地看著张九卦的脸。 他依旧是那副带著淡笑的死人脸。 其实之前回来的时候,他脸上那表情就消失不见了。 我就將葬影之法的羊皮书,放置在了他胸口,他才恢復了这表情。 葬影之法的確是好东西,恐怕不会比地相堪舆的宅经弱。 只是学不学它,我却拿不定主意。 稍微往深层次多想两分,是不是那阴先生將东西给我,就是想要我学? 他说之后来找我,肯定也有什么目的。 我不太想被人牵著鼻子走。 此刻,张九卦的手紧紧攥著羊皮书。 我尝试碰了碰,却紧得离谱,没有鬆开的跡象了。 这一天的时间过去,我也彻底从髻娘山上的紧张恢復过来。 小囡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一个小插曲。 我直视著张九卦,看了足足有半小时的时间,又喊了屋外的冯保一句,让他去给我准备几样东西。 我要一张大黑木桌,还要一份空的灵位,大三牲的祭品,香烛纸钱,笔墨砚台,以及一口黑棺。 除此之外,我让他去把冯志荣也给我请来。 第307章 张九卦的卦! 冯保匆匆离开偏院。 我则是將张九卦的尸体给搬到了床上。 犹豫了一下,看著张九卦身上的衣服陈旧,胸口背部也都是破洞,甚至还透著一股隱隱的尸臭。 我就將他的旧衣服给脱了下来。 这期间我也很注意小心,一来是態度尊重,秉著死者为大的信念。 二来也是怕张九卦有尸变化煞的可能。 好在並没有出现任何变故。 在给他脱衣服的过程中,我也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戴上了手套。 旧衣换下之后,我给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唐装。 巧合的是,冯志荣给我准备的唐装,张九卦竟然也刚好贴身。 接著我又打了水,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污垢。 这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了之后,张九卦尸体看上去,已经不太像是一个死人了,而是闭目沉睡似的。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尸体上。 我再一次注意到张九卦的面相。 面长而狭,並不像是马脸,那至眼眶外的眉骨,若非是眉毛中断,还是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双颧圆润,突而不起,他的性格也不会太极端。 整张脸都是一副大善之相,本身这眉毛也应该是长寿命。 包括他的人中也是狭长,代表了长寿,只不过断眉断命。 他死在髻娘坟完全是乘凶而去。 既然都算到了卦象是大凶,会丧命,只要避免不去,就绝不会死。 我轻嘆了一声,喃喃自语:“真有那么重要么?你好歹也已经是闻名风水界的铁口金算,阳算之术断祸福吉凶,算命理生死,又何必非要风水术。” 若是张九卦还活著,必定也是阳算的大能之人。 或许我爷爷当时也会找他帮忙,两人未必不能联手。 思绪间,屋外传来脚步声。 “罗先生,你找我?” 回过头,冯志荣已经走进了我屋子。 他衝著张九卦双手抱拳,拜了一拜,也是礼数周到。 我点点头,说道:“请冯家主来,还是有件事想麻烦冯家。本来我打算自己攒钱一段时间,不过也怕等太久夜长梦多,事情落定一件,会少一些变故。” “冯家的家运都是罗先生救的,你就不必和我客气了!”冯志荣一脸笑呵呵的表情。 我將我要盘一处风水宝地的事情说了,也讲了位置。 大致要冯志荣帮忙的就是钱方面,还得去跑一跑相应的关係。 冯志荣先是点头说了句没问题。 接著他又说道:“罗先生,我冯家不是之前有好几块宝地么?你只是选了一块让我迁坟。” “我也不太懂风水方面,不过最好的风水地,应该都在当年张尔帮我挑选的时候,冯家买下来了。你说的地址,我依稀记得是去过的,当初张尔说过,没有什么特別好的风水位。” “对,我想起来了,他还说过那里有一处风水地,叫做什么四正宫,可以修阴宅坟塋,福气也很不错,只是对我冯家来说,那一块地太小了。” “子午卯酉四正宫?”我立刻就回答了出来。 冯志荣点点头,说应该就是这个。 我眉头微皱。 將风水地选在靠近陈瞎子的位置,其实我打算的也是陈瞎子偶尔能去走一走的念头,毕竟他拿了张九卦最后一卦。 一旦有什么变故危险,或许陈瞎子也能帮忙。 可冯志荣都说出来,张尔也找到过我给陈瞎子点朝阳宅的那片地,恐怕他所言非虚。 內阳市毕竟也就只有那么大,冯家一共买走五块宝地,多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行,冯家主,我知道了。那就用一块冯家的地。”我也不再多做犹豫。 冯志荣笑容则是更多,他问我什么时候用得上,今天就要送张九卦下葬? 我沉凝了一下说道:“本意是拜师,我也怕再出什么变故,拜师之后,便下葬吧。”话语间,我看了一眼偏院里头的风水盘。 心里头也打定了主意,小囡的事情,若是有变故我再继续出手,其他的就暂时不管了。 先破了这风水盘,现在找不到那堪舆大师。 从马宝义身上找线索的可能性没了,也就没別的办法。我若是能破了,他肯定会主动出现来找我。 思绪落定,我也通知了一下刘文三,让他带陈瞎子也再回来一趟,我需要陈瞎子帮忙开阴路。 电话里头简单说了两句我准备拜师的事情,刘文三表示他们很快就到,现在马上就来冯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冯保约莫了两个小时,才把我要的东西全部带来。 主要费时间的,是大三牲祭品。 全猪,全牛,全羊!以及一张能够摆放大三牲的大黑木桌! 这期间,陈瞎子和刘文三,何采儿夫妻都早已经来了。 他们则是站在院子边缘,没有打扰我布置。 偏院的风水盘,被挪到了靠后的位置,將中间腾出来摆上了灵堂。 大三牲放好之后,又在两侧点了香烛。 张九卦的尸体,则是好端端地放在了棺材里头。 月亮冷寂,风幽幽吹拂。 香烛燃烧,烟气只是在棺材旁边繚绕,他却並没有吃香。 我定心凝神,並没有觉得害怕,而是开始磨墨。 磨好了墨水之后,我沾了毛笔,在灵位上写了张九卦之灵位这六个字。 之后我又拿了一张黄纸,在上头写下了时辰。 以及我按照当初张尔教我写讣文的那种路子。 写了一段祭告张九卦的话。 其中有一些不懂的,我就问了在旁边的陈瞎子。 果然,他对於命理时辰这些了解透彻,指点之下,我便写出来半篇算是洋洋洒洒的讣文。 我也在灵堂前头烧起来了一个火盆。 火苗窜的三尺高! 停顿了一下,我將张九卦给我的遗书,他的金算盘,骨相全都放在了灵堂之上。 犹豫间我又摸出来了宅经,阴生九术,也放在了旁边。 刚做完这些准备,我便要跪下,行拜师之礼。 偏偏就在这时,棺材里头砰的一声闷响。 张九卦的尸体,竟然直接竖了起来! 冷风带著几分呜咽,张九卦的断眉隨风飘动。 隱约之间,张九卦似乎眼睛都睁开了一丝缝…… 桌上的金算盘,忽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似是风吹…… 那一瞬间我似乎了眼,感觉像是张九卦走出棺材,到了金算盘前头。 他那仙风道骨的感觉更强,手臂一挥,手指拨动间,竟是卜了一卦! 一个激灵,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只是幻觉…… 金算盘只是因为灵堂桌角斜了一下,朝著旁边滑了滑。 也是因为这样,才发出来的啪嗒声。 只不过让我面色变了的是。 这算珠的滑动……还真形成了一个卦象! 第308章 地为坤,六阴爻之卦 这卦象最后的结果竟都是阴爻! 自我学会打金算盘之后卜了两卦,一卦水天需,一卦天泽履。 卦象都是阴阳相容,其中九为阳,六为阴。 这全是阴爻的卦象,照理来说很少见,其为坤卦,卦名坤为地。 一共六个卦象。 初六爻为霜上,知晓坚冰將到。 六二爻为正直方正之人,就可无往而不利。 六三爻预示有功不居,尽责尽职。 六四爻预示管好自身,不作恶,不求名声远扬。 六五爻为身穿黄衣,大吉预兆。 可到了上六爻,就卦象突变! 这代表会有一场血腥的祸事,龙在旷野廝杀,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满鲜血,天地混杂,乾坤莫辩,是为大凶! 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满是阴爻的坤为地,以及六爻皆阳的乾为天。 对於这坤为地只有一个化解之法,在骨相的后半段有解。 通晓阴阳,进退转换,才可让事物朝向有利的一方转换。 这並非是一定转危为安的解卦之法,反倒是像给人生机的提示。 我定定地看著这卦象许久,我不觉得它是巧合,灵堂桌子就那么刚好地坏了一个角,显现出来阴卦。 目光再次落到张九卦的身上,心头悸动不已。 这恐怕是张九卦给我的拜师卦。 初六爻,霜与坚冰,不正是说髻娘山冰峰之上发生的一切。 坚冰將到,是在暗示阴先生会来找我! 之后六二至六五爻,又是教导我应该怎么为人处世的卦象。 一直到最后的上六爻,才预兆会有惊天变故! 阴阳之中龙非真龙,龙本身就是上古部落虚构出来的图腾,是信仰混杂出来的传说深化。 真正的龙是山川大势,江河大流!华夏之龙脉起源於须弥山,朝向东南延展而出。 包含名山大川,以及两条母亲河,它们都是真正的龙脉! 这最后一爻的龙之廝杀,岂不是说龙脉之变? 整个卦象完全分析清楚之后,我呆滯茫然。 这变故远远大过於悬河之破擎伞,阳江铁牛,都只能算是一根牛毛了。 我罗十六,又何德何能,能作为生机的预兆? 死死地盯著张九卦的脸,那断眉飞舞,他脸上依旧是淡笑。 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宅经,骨相,阴生九术。 这地相堪舆的传承,我也还未曾精通。距离通晓阴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十六,有什么变故么?”忽而,旁边站著的刘文三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强笑了一下说没事。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却带著几分深邃。 我目光也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仿佛看出来了什么似的,说了句:“拜师还没磕头,师父先给算了卦,十六,你还在犹豫什么?”我身体一颤,也明白我现在纠结这卦象,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摒弃了所有驳杂的思绪。 我砰的一声,直接便跪在了灵堂之前。 双手捧著那张讣告帖,沉声念道:“今为丁酉年,壬子月,庚寅日。” “吾名罗十六,接铁口金算张九卦,於无土之山返回內阳。” “应先生之卦数,得金算骨相!十六习得阳术,也秉承先生之遗愿今日拜师!” “无源之水如同无根之木,师莫若父,拜师后尊师张九卦,便如十六之生父!十六当择吉壤之地,令尊师入土安眠,也定当遵循尊师遗愿,与阴术先生同葬!” 语罢,我便往下一拜,磕了三个头! 往復三次,行全了三拜九叩的礼数! 最后一头磕完了之后,我才略有感触地说道:“师父你终其一生,都想要併兼阴阳术,也因此命丧髻娘山,十六得了骨相和金算盘,也算是有机会学全阴阳术。不过十六会將宅经与阴生九术摘抄一份,来日祭拜之时,將其焚烧於您坟前。” “今日,十六先送你下葬!” 我话音刚落,忽而院子里头,便刮起来了狂风! 风声呜咽呼啸,捲起火盆里头的纸钱满院子飘飞! 这偏院之中竟是火光漫天,就如同当日陈瞎子想送走我妈,我妈出现之前的景况一样。 张九卦的尸体,忽而朝著棺材之內仰倒了下去。 在这同时,他手里头的羊皮书却鬆开了。 被这狂风颳著猎猎作响,啪嗒一声,竟落在了金算盘和骨相之上! 砰的一声,张九卦的尸体落进了棺材中。 风,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瞎子忽而喊了一句:“十六,还不多谢你师父,赠你拜师之礼?” 我心头一凛,死死地看著那羊皮书,僵持了许久,才衝著张九卦的棺材拜了拜。 心头思绪杂乱,想清楚了,我又觉得悵然。 从髻娘山上下来,张九卦怎么都不鬆开羊皮书,我们遇到阴先生的危险,他才放手。 我金算盘也掉出来。 这分明是张九卦在救我们的命。 阴先生又给我这书,我担心他在算计我,不敢拿,转而还给了张九卦。 可张九卦此刻又將它给我,这寓意分明,是让我学。 將那几本书全部收起来,金算盘也装进长木匣之中,我也定了定神。 张九卦的阳算,举世无双。 冥冥之中他既然给了我这样的安排,又给了刚才那一卦,我便想清楚了要遵循。 说不定这会在以后,成为某个转机。 我去抬棺盖,要將棺材合上。 陈瞎子和刘文三,以及何采儿也来帮忙。 封棺之后,刘文三又给了我桃木钉,我將棺材完全钉死。 张九卦没有化煞之可能,更不是凶尸,我便没有问陈瞎子要镇物。 最后我让冯志荣安排一下人手,我们抬棺材出去,准备去郊区冯家的风水宝地。 当时每一块地我都看过,依稀记得其风水,我大概有选择。 至於陈瞎子,最后也到了灵堂之前,点了香,焚了纸,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张九卦的最后一卦便是给了陈瞎子,他对张九卦也有感激涕零之情。 有好多话我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最后只听清了一句。 “十六是你徒弟,也帮了我那么多,若是需要,老瞎子这条命会用在他身上。” 第309章 当头一棒 对於陈瞎子这番话,我心里头既是感触又是感激。 不过我也很篤定,若是真以后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可能让陈瞎子和刘文三去涉险。 很快,冯志荣安排的人手就进来抬棺材。 冯保领头起棺,带著几个冯家汉子抬著往外走。 陈瞎子则是走在最前头,示意我跟上。 刘文三,何采儿,冯志荣则是跟在我身边。 本来我和冯志荣说他不用跟著去,这么晚了,我自己去处理就行。 冯志荣却笑了笑,说看铁口金算下葬,也算是长见识的一件大事,他肯定得去。 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冯家外头,冯志荣准备拉棺材的车,是一辆皮卡,棺材放置到最后头宽敞不少。 之后我才知道,这是陈瞎子要求的。 冯志荣,刘文三等人,坐在了中间的排座里头。 开车的人则是冯屈。 陈瞎子示意让我站在棺材左侧,他站在右侧,狼獒则是在车下头,也没上来。 月光淒冷,陈瞎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说道:“十六,至此之后,陈叔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好了。”我心头一凝,没等我问他是什么意思。 陈瞎子便拉长了声音,尖细的吆喝道。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子时已到,狼獒开道!” “阴阳镇棺,瞎子点路,神鬼莫近勒!” 啪! 陈瞎子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前头的车顶上! 发动机轰隆作响,皮卡车便上了路。 狼獒长啸一声,便如同狼嚎,隨车狂奔! 就和上一次在阳江旁,送冯志荣儿子回家一样。 而陈瞎子自吐出阴阳两字之后,便不再阴翳,而是中正平和! 我顿时便明白了刚才他那句话的意思。 陈瞎子,要教我开阴路! 月光幽幽,夜深的路上安静无比。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混杂著狼獒的疾步奔跑。 路边雾气滋生不断,车速仿佛都变慢了许多。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一次雾气中盯著我们的目光更多,透著的还有凶厉渴望。 这必定是因为棺材里头放著的是张九卦! 从髻娘山上下来,进祠堂的时候,路边就有个侏儒来討卦。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绝不好惹。 当时那中年男人搭了话,言辞之间还很不客气,最后被缠了身,下场肯定不会太好,若是阴先生不及时回去,我都觉得他可能会死。 雾气太重,我也不知道走出去有多远了,正准备摸出来看看时间。 冷不丁的,肩膀的位置却被人拍了一下。 我眼皮狂跳了一下,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了,余光能看到,陈瞎子在我旁边站著。 灰白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看著前面的路,也不可能是他拍我这一下。 呼…… 耳根后头,也被吹了一口凉气,更是令我身上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我没敢贸然回头。 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在我后头,还吹了口气,莽撞转身,怕就会被吹灭阳灯。 “小兄弟,棺材里头的老先生和我说,他这几十年寂寞得很呢,想和姐姐把酒言欢,促膝长谈,可否行个方便,敲掉那碍事的钉子?”空寂的声音入耳,像是个女人的。 让我脖子上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双手都伸进兜里,一手摸著镇煞符,另一手则是榔头。 然后我才猛地回头,镇煞符狠狠往前一拍! 结果在我身后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鬼影子。 榔头本来准备好砸下去,也没有挥出去! 我心砰砰砰直跳,差一点儿都到嗓子眼了。 幻听?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幻听,我额头上冷汗直冒,太阳穴的青筋也在不停地跳动。 也就在这时,皮卡车边缘的位置,搭上来了一只手。 那手白得渗人,指甲盖透著灰色,尤其是小臂还有一些皱巴巴的。 手臂往上攀爬,探出来的便是一张面无血色的脸,直勾勾地盯著我。 “小兄弟,你倒是不近人情,自己活得悠哉,就不管你死鬼师父能不能快活?” 她薄唇微动,吐出来的字句更是尖锐,还带著几分怨毒斥责。我额头上汗水更多,正要拍镇煞符。 呼哧一声破空声响起。 一道白影便朝著那女人当头劈去! 女人面色惊恐,骂道:“死瞎子!你不要多管閒事!” 我顿时便看清楚了,那白影是一根指头粗细的棍子,约莫小臂长短,上头缠著白色的布条,就像是白綾一样。 每隔拇指距离,这白綾就散出来巴掌长短一截,透著一股渗人的阴翳! 啪! 转瞬间,这白綾竟当头抽在了那女人的脸上! 女人尖叫一声,砰的一下就从车上滚了下去。 我心口猛地被攥住了一把似的,一道黑影又从车旁闪过。 本来已经跑到前头的狼獒竟然躥了回来,一口便叼住了那女人的脖子,窜进了雾气之中。 惨叫声穿透云霄,同时还有悽厉的求饶和悲哭。 顷刻,那声音却归於平静。 狼獒又从雾中窜出,隨车狂奔。 月光之下,竟有种英姿颯爽之感! 陈瞎子沉稳开口:“十六,陈叔教你的第一点便是,阴路之上,面临任何事情都莫要惊慌。” “若是有人来问路,討物,求情,办事,无需去理会,若是难缠,呵斥它离开便好。” “礼让三分,若是他不走,不管他是鬼,还是尸,还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便当头给他一棒!” “这哭丧棒,陈叔很多年没拿出来用过了,倒是少有不开眼的,非要挡我开的路。送你师父上路非同小可,自然有一些不怕死的鬼东西。“话语间,陈瞎子轻轻抚摸那根缠满了白綾的棍子。 这是哭丧棒?我也想起来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很多人送丧的时候,队伍当头的人都拿著哭丧棒。 我还以为这是什么风俗,没想到,竟然是开路驱邪。 经过路上这一出,倒是没再出其它意外,我们出了內阳市的城区范围,到了郊区的时候,雾气散了一些。 大概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停在了国道边的收费站外头。 旁边有一条小路,下去之后就是荒草地,后头则是好几座大山。 冯家这一处买好的风水宝地,其外並没有什么明堂,风水之势內敛。 我仰头看著那几座山,月光下,山势高低急硬迴转,看似几座大山,实则是一座山有几峰,只是高低错地太开,乍一眼误认为好几座山。 如果我看得没错,此山风水有一个称谓,名为回龙顾祖! 取登高之地,深凿金井! 谓之黄金登水,墓登砂是也! 车上的人都下来了,我们后头也还跟著一辆车,冯家其他人在车上,准备抬棺。 棺材刚抬下来,我在前头领路。 刚没走出几步,路边竟然莫名出现好几只灰白色的耗子,还有几只皮毛透著米白的狐狸,两者都是面庞尖细,鬼鬼祟祟地跟著我们。 更诡异的是,耗子身上都背著其它小耗子的尸体。 那些狐狸身上也背著其它狐狸的死尸…… 端的是无比渗人! 第310章 回龙顾祖 我眼皮微跳,灰仙和狐仙背尸,也不知道是什么兆头。 冯保不安地说了句:“罗先生……这是啥情况?” 冯志荣也望向了我。 刘文三则是直接皱眉开口:“这么多大灰耗子,刚好给十六换双手套,还有这些狐狸,皮都白了,简直是送上门的好物件。” 语罢,刘文三抽出来铡鬼刀就要动手。 陈瞎子却呵斥了一声,让刘文三不要这么冒冒失失。 灰仙和狐仙背尸,不是它们要为祸捣乱,而是想求阴阳先生指点迷津,想求穴葬尸。 刘文三面色不解,陈瞎子却看向我,说了句:“十六,虽然你接阴要五家仙做阴器,但是没必要滥杀,阴器够用就好,杀太多了,煞气太重,没什么好处。” 我也就劝了刘文三一句,让他手下留情。 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停下来,我们一路上往前走。 那些耗子和狐狸,眼瞅著我们没有恶意,竟也大胆了不少。 全部都上了小路,没那么鬼鬼祟祟,反倒是光明正大地跟著。 这一幕就更诡异了。 我们抬著棺材往山前走,耗子和狐狸背著尸体在后面跟。 其实我心头疑惑颇多,没等我开口,刘文三就问了出来:“陈瞎子,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卖关子,它们求阴阳先生指点迷津,求穴葬尸,又是啥意思?还让十六给它们点墓不成?” 陈瞎子平淡回答:“人想求吉壤,年份活得长的精怪,也一样想求个好的牛眠地。我也曾见过阴术先生给老狗点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冯志荣等人明显来了兴趣。 我也惊诧,我爷爷还做过这种事?这里又有什么说道? 同时我也颇有遗憾,这就是所谓常识了。 宅经之中有绝对的风水道理,却没有这些常识,以及临机变化。 张尔本身要教我,现在也没这个机会。 此刻,冯屈却恰好说了句:“那陈先生,我听过象群临死会前往墓地,它们去的也是风水宝地?” 陈瞎子摇了摇头,说这些他就不知道了。 小路在这会儿到了尽头。 面前便是那座大山! 此处在山脚下,只能看见一座高峰,山路也是陡峭无比。 我摸出来了定罗盘,低头看了方位。 指针时而变成沉针,时而投针,时而兑针。 此处为风口,龙脉之气吹出,阴邪之气也从山上吹下,才会让罗盘有这种变化。 很可能顺著这路上山,还会经过这座山风水位的死穴。 其实现在拿出来罗盘,並不能给张九卦点墓。 这壠山穴眼之处不可能在山脚。 况且我要取那黄金登水墓登砂的吉壤,也就不能够选山腰。 儘管常规风水,壠龙脉之山腰,是生气匯聚的穴眼宝地。 不过回龙顾祖的风水局很少,也比较特殊。 只要位置选得好,风口处修建一个阳宅,也会令家业兴旺。 我觉得收费站在这山外,恐怕也有高人指点的原因,很可能那里才是风口最好的位置。 过路收费,日入斗金! 有这风水局庇护,这条路上必定也少出车祸。即便是出事,也不会闹出人命。 我用罗盘,是想给后头跟著的耗子和狐狸点墓。 既然陈瞎子提了,再加上我爷爷也做过,对我来说,这也只是隨眼一看的事情。 抬棺上山之后,我便让陈瞎子他们走在前头,也叮嘱棺材要抬到这座山峰的山顶处! 之后我脚步放缓了不少。 果然,那些耗子和狐狸没有继续跟著棺材,也跟著我一起慢了下来。 我低头看著罗盘,隨著指针变化,以及指向方位。 还没走上山腰,就停顿了下来。 因为罗盘也有兑针隱现! 错开小路,我钻进了密林。 清冷的月光下,不过几分钟后,我便找到了一处地势比较开阔的空地。 兑针虽说没有跳出罗盘,但这里也算生机不弱之处了。 “此山为辛山,这块地也算是山中吉壤了,葬人,丁酉亡命便宜葬辛山,子孙诚实不虚举,房房发达,人兴財旺,福寿双全。” “若是你们背著的尸,死於今年,便可葬此处,我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们得益,不过应该没有祸患。”我收起罗盘,平稳开口。 那些耗子和狐狸明显速度快了不少,背著尸体快速地爬过去。 它们並没有爭抢,而是涇渭分明,对半平分。 並且还有一只灰皮的耗子,以及皮毛最白的那只狐狸到了我面前。 那灰皮耗子前肢上竟然套著一个玉质的扳指。 其上虽然有几分乾涸的血,但是分明能看出这质感古朴,怕是价值不菲。 灰皮耗子抬腿抖了抖,那扳指就到了我脚下,它吱吱叫了两声,转身就去刨坑了。 那狐狸也吐出来一块黑漆漆的石块,然后转身离开。 我也来了兴趣,捡起来之后,扳指有种温润感觉,那石块感觉像是什么金属。 看它们在刨坟,我也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回到山路之后,我便匆匆上山。 这两样东西则是装在兜里,很明显,这是它们给我的酬劳。 便是牲畜,有了灵性也知道行规。 当我赶上山的时候,冯家人已然是在山顶等著了。 刘文三在小口小口喝酒,陈瞎子则是抽菸。 狼獒趴在一块岩石上挠脖子。 我也没再耽搁时间,再摸出来了定罗盘,凭藉月光,找到了这回龙顾祖风水局的金井之处。 又让冯家人开始挖穴! 並没有费多长时间,便挖好墓穴,安葬了张九卦。 我又在坟头前作揖行礼,点了香烛,焚烧纸钱。 许诺了来日摘抄宅经和阴生九术,然后才准备下山。 这其中再无任何变故。 临到了山下,刚上车陈瞎子便问我,那些耗子和狐狸给了我什么东西? 我摸出来之后,陈瞎子也没接,就让我拿给冯屈,说让冯屈去卖了。 耗子和狐狸能弄到的好东西,必定也是来自於坟墓,不能多留在身上。 我也没有其它意见,倒是觉得玉扳指可能值钱,那石块怕不是什么好物件。 后半夜的时候,我们就回到了冯家。 分开之后,我也和陈瞎子回了偏院。 我没有多少困意,进房间躺上床了,也怎么都睡不著。 最后还是翻开了那葬影之法,看了其中记载。 结果一看,便是整整一夜! 天色明了,我困意不止,准备睡觉的时候,徐诗雨的电话却来了…… 第311章 最坏打算 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接通了电话。 “罗十六,你醒了么?”徐诗雨悦耳清脆的声音传来。 “没睡。”我如实回答道。 “啊?”徐诗雨语调都诧异了不少。 “那你能有精神么?尸检出来结果了……还出了一些事,我得找你帮忙。”她试探性地问我。 我说了个好字,问她现在哪儿,我去找她。 结果她却回答,她问过周厂长,知道我还在冯家,已经在大院外等我了。 掛断了电话,我翻身起床。 收起来葬影之法的羊皮书,还是和另外几本书一起贴身放好,我穿上了唐装。 匆匆洗漱了一下,稍微精神好了一些。 只不过一夜未睡,眼睛里头还是不少血丝,面上也有难掩的疲惫之色。 推门,初阳还没有出来,现在也不过是刚天亮而已,七点钟出头。 狼獒不在院子,陈瞎子应该还没醒。 我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去打招呼,毕竟昨天晚上太晚,大家都应该很疲惫。 很快便走出了冯家大院,果然徐诗雨的车就停在路边。 她今天没穿便装,一身警服倒显得乾净颯爽,头髮全部扎了起来,成了个马尾辫。 见著我,她就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走至她身边,还没开口,她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先上车,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再说。” 十余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一家人烟喧闹的早餐店,卖的是过桥米线和油条。 徐诗雨点了两碗,配上了一大叠切成段的油条,香气扑鼻。 我食指大动,吃了两口,油条浸进汤汁,更是鲜香。 “你整夜没睡,得吃点儿东西,不然的话身体也受不住,我每天基本上在这里吃早餐,乾净,分量也不错。”徐诗雨语气中明显带著关心。 我感激地说了谢谢。 徐诗雨笑了笑:“我请你帮忙,又不能像是別人一样,给那么多酬劳,应该谢谢你才对。” 我正想回答,说小囡的事情我收过钱了。 她便继续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並且她脸上的笑意完全收了起来,表情也凝重了不少。 “尸检的结果,小囡的確死於难產,可原因却是因为性侵,以及吸毒导致的身体刺激。” “她身上有很多旧伤,这些伤势有的来源於捆绑,有的则是掐脖,伤势不足以致命,法医判断这是她长期遭受侵犯,同时伴隨的虐待。” “连夜做了dna的化验,侵犯她的人在资料库比对出来了结果。” 徐诗雨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可这番话却让我心头微震。 吸毒?性侵? 回想起来周厂长最后说的那番话,我便觉得心头压抑起来。 周彬是因为吸毒被抓。 小囡这么乖巧,年纪小的女孩儿,还一直在学校呆著。 怎么可能染上这种恶习? 唯一的可能,也就是和周厂长说的一样,是被周彬逼的! 我眼皮狂跳,心中更是恶寒起来。 有了一个思绪,我却不敢深想,倒不是说侥倖,而是不想小囡有这样的结果。 因为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就太不公平,她也太可怜了。 下一刻,徐诗雨却嘆了口气。 说道:“你猜不到,可能也不敢猜,这dna是周彬的,这人的確很畜生。”“法医解剖了尸体,也化验了dna,孩子也是周彬的。”徐诗雨这话,却让我心头巨震。 “法医还將阴胎取出来了?!”我直勾勾地盯著徐诗雨。 这会儿我也没多少胃口吃东西。 我是万万没想到,尸检就尸检了,他还要解剖? 换做其他地方,他肯定解剖不了小囡。 在公安局这样的至阳孤煞之地,恐怕就算是黑煞,都没有任何办法。 徐诗雨点点头,她说道:“解剖也是尸检的必要流程,这样就不需要其他的证据,尸体就是铁证。局里面已经下达了对周彬的通缉令。” “另外关於他的那些关係,我也有点儿眉目。当年他进去应该是给人顶罪,只不过碍於证据不全,所以就只能判周彬。” “他这件事情犯得不小,没人敢出来帮他。” “要不是从尸体上找到了铁证,的確会有些麻烦。” “那现在小囡的尸体和阴胎怎么样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道。 解剖已经成了事实,加上徐诗雨说有麻烦要我解决,那就只可能是小囡身上的。 我也就没再多说无用的事情,直接就问了正题。 徐诗雨脸色有两分不自然,抿著嘴道:“问题就是这个,法医在连夜解剖,也出了尸检报告,之后他就不见了。” “局里面连夜办案,发现了他失踪之后,就马上通知了我,我觉得可能尸体会有问题,就去法医室看了,结果尸体也消失不见。” “看了法医室的监控,才觉得很惊悚,局里头本来要处理,我拦下来,说让我去解决。”说话的同时,徐诗雨將手机递给了我。 屏幕上在播放一条短视频。 清晰度不低,整个视频透著一副森冷。 安静的房间里头有一张手术台,小囡的尸体躺在其上。 尸体腹部被剖开一个洞,其中血肉模糊,旁边还有一架推车,上头摆著托盘,还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儿放在其中。 法医从法医室门口走进来,他本来神色正常,手还抄在衣兜里头。 不过,他忽而身体僵硬了一下,神色似乎都变得鬼鬼祟祟。 他走到了手术台旁边,先將婴儿放回去了小囡的腹部,接著又开始缝针。 小囡的肚子再一次挺了起来,只不过很渗人的是,再没有之前的浑圆,反倒是歪歪扭扭似的。 最顶头上似乎还有一个印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小孩儿的脸,撑起来了肚皮。 下一刻他便將尸体背在背上,匆匆离开了法医室。 这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之间。 “我觉得他很诡异,视频里头他回来,就是给了尸检报告之后。他整个人都仿佛丟了魂似的,缝补尸体,又將尸体带走,这太不正常了” “这事很悬乎,上面曾遇到过不少悬乎的案子,最后都被积压了下来,也正是因此才默许我来找你……” “我还调了一些监控,確定法医回了周彬家。你看得出来是什么原因吗?是不是周厂长说的……闹祟?”语罢,徐诗雨的脸色都更不自然了。 我沉默,才说闹祟肯定是闹祟。 可这至阳孤煞之地都闹祟,小囡肯定凶得不能再凶。 恐怕就是因为法医解剖尸体,取了阴胎的原因。 徐诗雨咬著下唇,不安地问我法医会不会有危险,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去一趟农贸市场。” 徐诗雨一愣,疑惑道:“不是要解决麻烦,去农贸市场干什么。” 我郑重回答:“做最坏打算,我要买鸡,买年份超过六年的公鸡。” 第312章 你们都该死 其实我不想用杀术,我会折寿,也要断两条魂命。 这么长时间了,我也一次杀术都没用过。 可法医有危险,很有可能命在旦夕。 尤其是谭芳死的时候,小囡就已经害了性命。 当时我就清楚,恐怕不可能接阴了。 小囡年纪始终是太小了,经歷的这一切也太无人性。 这个年龄,加上这种原因怀孕,她又怎么可能有母性? 如同孟欣书那样凶,也是有母性才能生產,並且孟欣书也没有杀人。 母子煞杀人,这不像是简单地破一下非意外死,被人害死,肢体不全的那些忌讳。 当初奶奶教我的第一个禁忌,就是母子煞一旦杀了人,那就谁都镇不住了,阴胎还会自己出生! 思绪至此,我忽然就想到。 法医能解剖,是不是也因为受到了莫名的驱使,否则只是做一个胎儿的dna,那也没必要解剖出来吧? 若真的是这样,那小囡的凶还得上一个台阶…… 我没有將这件事情再和徐诗雨说,她帮不了什么忙,反倒是更会嚇到她。 而我自己心里有了计较和警惕。 未必真的要断了小囡和阴胎的命,谭芳的死,她的確有责任。 可她的死谭芳又何尝没有过失? 即便是一个女人再无能为力,也要对自己女儿出事负责。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镇住小囡和阴胎,大不了找个穴眼之地,就如同当时镇黄珊珊,廖寡妇,还有冯志荣的儿媳侄儿一样。 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使用杀术…… “那你先吃完饭,我们再出发。”徐诗雨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清楚徐诗雨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强忍著本没有的胃口,逼著自己吃完了饭食,身上暖了不少。 去农贸市场之前,我还是让徐诗雨先开车回了一趟冯家。 我先去偏院,院子里头没见陈瞎子的人影,狼獒躺在院子里头,四脚朝天地晒太阳。 “小黑。”我喊了一声,狼獒就翻身起来,摇著尾巴跟著我。 “跟我去办件事儿。”我匆匆说了一句,也快速往外走去。 狼獒尾巴摇得飞起,明显通人性到了极点。 当然,我也给刘文三打了个电话,让他告诉陈瞎子我带走了狼獒,不用担心。 刘文三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说一两句讲不清楚,回头再告诉他,才掛断电话。这会儿的確没时间和他细说。 上车之后,就径直赶往农贸市场。 买鸡费了不短的时间。 我说想买一只超过六年的老鸡。 那些做生意的恨不得说自己每只鸡都长了五六年。 还是依靠我自己辨別…… 好在阴生九术上有所记载,雄鸡之老,取决於腿上的第五指。 正常鸡就四指,超过一定年岁,公鸡腿上就会有角状物。 两三年之后,那角状物会长出指甲,成第五指。 超过六年的雄鸡,第五指的指甲如同弯鉤,透著一股玉化的实质,还坚硬无比。 鸡冠鲜红中透著一股乌黑,鸡眼也会生出眼皮,如同人眼。 寻常鸡,是没有眼皮的。 最后我和徐诗雨在一个老农手里头买到了超过六年的雄鸡。 狼獒平时对鸡很感兴趣,那雄鸡它却没有靠近。 明显能感觉其不同。 鸡冠如血,其顶乌黑,髯须变长,在两侧坠下,尾翎鲜艷,雄赳赳气昂昂。 脚后的那第五指,给人感觉可以轻易地穿透血肉。 我没有立刻拔它的尾翎。 鸡血容易乾涸,要使用的时候拔掉尾翎沾鸡冠血,才最有效力! 我用一个背篓装著它,隨身带著。 再等我们赶去城中村,到了周彬家外头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半多了。 自建房大院外头还是拉著警戒线,不过临门口的已经被踩掉。 院门依旧紧闭,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警车,另一辆看上去,怎么有点儿像是周厂长的车? 我心头微凛,走在了前头。 院门上有两个沾血的掌印。 这倒没有嚇到我。 血掌印而已,小囡闹祟了,出现这东西太正常不过。 也可能是法医手上的血。 只是周厂长可能在这里,就让我更担心。 我伸手推开门,狼獒贴在我身边,徐诗雨也侧身后背贴著我。 直接就体现了她作为警察的警惕和专业。 此刻阳光很大,照射在人身上的確有暖意。 可院子里头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冷。 狼獒齜牙的呜咽了一声,它的头却扭向了小囡之前待的房间。 我眼皮微跳,则是顺著那边走去。 徐诗雨跟著我的同时,她也喊了一声俞昌! 那应该就是法医的名字了,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脚步匆匆,直接来到了房门之前,没等我动手,狼獒却猛然前扑。 砰的一声闷响,房门就被他撞开了。 难闻的血腥味,透著一股尸臭飘出来。 还有一股更为渗人的阴冷,屋子里头就像是冰库似的,我打了个寒噤。 徐诗雨摸出来了腰间的枪。 我压低了声音说道:“都已经是死人了,枪还有什么用?” 她抿著嘴,小声地说了句:“壮胆……行不行?” 我本来也是紧张得不行,却差点儿被徐诗雨逗笑了。 狼獒已经先进了屋,猛地对著床头的方向狂吠起来。 我也跨步走进去。 顿时头皮发麻。 小囡在床头坐著,她腹部血淋淋的,满是粘稠的血跡。 稚嫩的脸上终於泛起青白色,一双死人眼怔怔地看著床角的位置。 周厂长被绑在那里,脑袋无意识地动著,他身上的衣服都快被脱光了,只剩下最后一条內裤。 胳膊上有很多道伤口,很细长,像是刀片划的…… 那血腥味便是来自於周厂长流出的血。 伤口不大,一个口子流血不多。 可伤口多了,地上都淌满了血。 此刻周厂长的呼吸也变得很衰弱,整个人都奄奄一息…… 我心头恶寒不止,正想要上前把周厂长解开。 忽而却觉得,床上的小囡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面色微变,而徐诗雨的动作却极快,已经猛地回过头去! 她惊诧地喊了一声:“俞昌?” 下一瞬,却是砰地一声闷响。 一张板凳直接砸在了徐诗雨的头上,她闷哼了一声软倒在地。 我动作要比徐诗雨慢一些。 也回过头,在我们身后的可不就是法医么? 他手里头攥著一张板凳,面色狰狞无比。 眼睛瞪得竟有几分神似小囡! “你们都该死!”他声音尖锐得像是一个女人,还透著点儿稚嫩。 我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第313章 命悬一线 法医好端端一个大男人,神似小囡不说,声音竟也是女人的。 虽然我没听过小囡说话,可这稚嫩感不就是来自小囡么?! 我心头不寒而慄。 这还是大白天,她就闹祟到这么恐怖的程度! 不但快要了周厂长的命,还想要我们的命! 呼哧! 法医一转手,顷刻间那凳子就劈头朝著我砸下来! 我瞬间反应过来,朝著旁边闪避,躲开了之后,我也朝著他扑去! 在我身上的確有傢伙事儿,那榔头砸一下,法医绝对受不了。 可他是活人,我要了他的命,那就得坐牢去了。 与此同时,狼獒也猛地扑了过去。 法医那凳子转而就朝著狼獒猛地砸下去。 砰的一下,砸到了狼獒的前腿。 狼獒嗷呜一声吠叫,也一口咬中了法医的胳膊。 法医面色狰狞,竟然要去插狼獒的双眼。 狼獒顿时鬆开口,被逼退到了门口。 我也扑至他近前,右臂一下子箍住他喉咙,左手也去抓他胳膊,想要將他反扣起来。 可我毕竟没什么实战经验,也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 法医反手一把就抱住了我肩头,狠狠地朝著前面一摔! 他力气大得惊人,我闷哼一声,被他那么一甩,身体竟然都直接悬空,朝著床边摔去。 砰的一下我直接就撞到了墙上! 背篓也哗啦一下子碎了。 那公鸡猛地振翅而起,落到了床上。 它雄赳赳气昂昂啼鸣一声,我耳朵都嗡鸣起来。 法医並没有停下,他手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把匕首,凶厉无比地朝著我逼近。 我额头上青筋鼓起,就想要起身。 身上的疼痛传来,整个身体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尤其是在我刚起身的时候,碰到了一下床架。 床上坐著的小囡尸体,忽然一下子朝著我倾倒下来。 那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尸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到极点的寒意! 小囡一下子就压在了我身上! 顿时,我便身体僵硬……几乎是一动都不能再动! 小囡的脸几乎也要贴到我脸上了。 我这才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股怨毒。 冷不丁的,腹部的位置忽而被一双小手摁住了一样。 顿时我后背全都是冷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这种感觉就和当时我在柳苇盪外头被推下河一模一样! 艰难的低头瞅了一眼,小囡腹部那血淋淋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 她被缝合好的肚皮也开了线。 一个血淋淋的阴胎挤了出来,一双小手正好贴在我腹部。 我很想挣扎起来,却像是控制不了身体一样。 那种无力感几乎將我整个人都蚕食。 法医已经来至我跟前,他脸上的表情更狰狞,一刀便朝著我脖子上扎来! 一道黑影闪过,狼獒狠狠地扑至跟前,一口又咬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次,狼獒的动作明显狠厉了很多。 它並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前扑! 法医直接就被撞到了床上。 那公鸡仿佛受了惊,扑腾扇了好几下翅膀,竟是直接飞到了房梁之上。 法医厉声尖叫,声音更像是一个女孩儿! 他左手要去抓狼獒的眼睛,那疯狂的架势,就和拼命了似的。 狼獒双腿狠狠地踩在他胸口,它顿时鬆开口,狠狠地朝著法医左手咬去! 咔嚓一声,竟像是法医的手骨断了。 狼獒鬆开口,他手血淋淋地垂落下去。 上面满是被獠牙咬穿的血洞,看一眼都令人头皮发麻。 可他就像是不知疼痛一样,右手又朝著狼獒耳朵抓去! 之前他被咬了两口,小臂上就已经有好几个牙洞,鲜血淋漓了。 狼獒正要一口咬下去。 它眼珠子也猩红了许多。 我真怕狼獒被激出来凶性,將这法医给咬死了。 “別杀他!”我惊至极点,也低吼出来了一声。 可身上还是被压得死死的,根本不能动。 甚至我觉得那双小手,正在慢慢压著我腹部往下,就像是要钻破我肚子似的…… 我艰难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我心理作用,阴胎还是一动不动…… 顿时我也明白过来,此刻还没到天黑呢。 这小囡的確是凶,也没到那个地步。 她应该也是昨晚闹祟,迷了这法医的神志。 此刻她除了压著我,不让我动,也没办法再做什么…… 可这也足够麻烦。 说时迟那时快,狼獒本都要去咬法医的脖子。 还是一口咬中了他的右手,又是一声咔嚓,它鬆开口的时候,法医的右手也耷拉了下来。 下一刻,狼獒忽然猛地地抬起了前腿。 法医一下子找准机会,仰起身要反抗。 结果狼獒前腿又狠狠落下,踏至法医的额头。 砰的一声闷响,法医直接撞在床板上,身体一下子就一动不动了…… 我心头狂跳,他多半是被这一撞,撞昏过去了。 转而狼獒来到我面前。 它一口就咬中了小囡的肩头,往后一拽。 顿时,小囡的尸体就从我身上被拉开。 那一瞬间,她被拉起身的时候,我感觉肚子也被拉拽了一下。 就像是阴胎手钻在我肚子里,它被拽开,也要將我肚子拽开似的! 我心头恶寒不止,好在也只是感觉,阴胎也从我身上分开。 它耷拉在小囡的肚皮上,显得格外森然恐怖。 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张镇煞符,啪的一下拍在小囡头上。 狼獒也鬆开口,它直勾勾地盯著阴胎,舔了舔舌头。 我瞳孔紧缩,也没吭声阻拦狼獒。 小囡和阴胎太凶了,这阴胎也无法投胎,镇住了,也只是一个婴灵,迟早是祸害。 若是狼獒能吃了,那也是一个好处。 这样一来,我就未必要用杀术了,只是一个小囡,或许能镇住。 结果狼獒却並没有下口,反倒是呜咽了一声,扭头看向了我。 还有狼獒不敢吃的阴胎? 忽而,我才发现,小囡的脸上怎么开始冒出来血色的绒毛了? 不只是小囡,甚至那阴胎也在冒出血色的绒毛。 我心头大惊。 怪不得狼獒不敢吃,小囡和阴胎化血煞! 它哪儿吃得下去?! 只不过,这还没天黑啊! 鬼使神差的,我看到了墙上的掛钟。 此刻时间指著11.58分,距离午时正刻,还差两分钟! 午时正刻,是阳极转阴的大阴之时! 现在小囡和阴胎就化血煞。 等到了正刻,恐怕要不了一分钟。 我和狼獒,还有徐诗雨,都得死在这里! 而且窗户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光消失了,成了乌云密布的天,仿佛隨时会下雨一样…… 死死地盯著房樑上那只公鸡,我额头上全都是汗。 那么高,我又不会飞,怎么把它弄下来?! 第314章 死斗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流进了眼睛里头,发涩发酸。 公鸡却在房樑上慢悠悠地走动,时不时地抖一抖翅膀。 甚至它还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皮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珠似乎在左右四看一样。 我摸出来了榔头,卯足了力气,猛地朝著房樑上一掷! 呼哧的破空声,榔头甩至房梁前。 那公鸡啼鸣一声,竟飞到了另一侧相对的房梁之上。 它似乎示威一样,又啼鸣了两声,还对著我猛扇了两下翅膀,一股子难闻的鸡屎味儿。 砰的一声闷响,榔头砸到了另外一边的墙上,最后落地。 狼獒忽然呜咽了一声,它竟然过来咬住了我的衣服,拽著我要往外走。 眼瞅著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分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小囡脸上的绒毛已经爬满了整张脸,她眼珠子似乎都要血红了。 尤其是那阴胎掛在她肚皮上,就像是隨时会掉下来一样。 我又死死地看了一眼房樑上的公鸡,然后才沙哑地说了句:“走。” 刚才这一系列的事情,让我血上了脑门,也险些真的和小囡死磕。 狼獒这恰到好处的提醒才让我反应过来。 我完全没必要和小囡拼命。 没人挡著门,法医也昏死了。 对付不了小囡,就只能先走为上,再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麻烦! 徐诗雨现在还昏倒在地上。 我赶紧过去將她搀扶起来,直接背起。 又去拉床上的法医。 时间过得格外迅速,眼瞅著就只剩下三十秒,便到了午时正刻。 我拽起法医,也顾不得其他,拖著他就往外走。 砰的一下撞开了房间门,疾步走到院子里头。 沉甸甸的乌云仿佛都要坠落下来。 悽厉的猫叫声响起,不知道从哪儿钻来了好几只杂毛猫,都朝著小囡的房间內奔去。 轰隆一声惊雷作响。 乌云更沉,天色更暗,我压根不敢回过头,直接到了院子门前。 狼獒猛地一下扑开了院门,走出去,至少就会安全一些! 可没想到院门之外,竟然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一副开门的架势。 狼獒这一撞,门就直接打到了他鼻子上! 他哎哟一声猛地后退好几步,顿时鼻血长流。 我脸色骤变,这人不就是大鼻头,小眼睛,睡眼惺忪的周彬吗! 周彬抹了一把鼻血,满脸都沾满了鲜红。 他瞪大了眼珠子,端的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是你!狗日的杂碎!” 周彬恨意十足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狠厉。 “你要把我整死,老子今天就先整死你!”他竟从腰间抽出来一把弹簧刀。 猛地朝著我扎了过来! 狼獒狂吠一声,朝著周彬就要扑去。 我也准备动手,可忽而手上一阵蛮力,那陡然出现的力气,让我顿时失去了平衡,朝著后方就是一阵仰倒。 砰的一下,我却没直接砸在地上,而是徐诗雨当了我的垫子。 本来昏迷的法医,竟然这会儿清醒了过来,他声音尖锐到了极点。 “谁都別想走!” 他面色狰狞,眼睛里头竟然都在流血。 我头皮都炸起来了。 肯定是因为到了时间,小囡醒了,这才让法医清醒,我刚才也没本事帮他破了这闹祟。 我极力想从地上爬起来。 法医却猛地走到我身前,朝著我胸口狠狠踩了一脚! 我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给他直接踩断了气。 不过他明显没顾得上我,也就对付了我这一下,就骤然转过身,朝著院外跑去。 我艰难爬起身,狼獒已经和周彬扭做了一团,周彬的弹簧刀早就掉到了地上,狼獒死死地咬住他的胳膊,要朝著院子里头拽。 周彬拼命地拽打,踢踹狼獒! 鲜血洒落之下,他更是惨叫连连。 他没有法医的意识,不知道打要害,同时也没有撞祟客,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意识。 小臂被狼獒这么一咬,光是疼就够他喝一壶的。 转眼间,法医也跑到了周彬的身边,他双臂猛地一下箍住了周彬的脖子,狠狠地一拧。 我本以为周彬这一下就会昏厥。 可没想到,他只是闷哼了一声,分明是法医断了手,用不上锁喉的专业手法。 我也没閒著,不敢停留,爬起来之后,又將徐诗雨给扛起来。 虽说我已经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了,但心头的那股不安还是让我回头瞅了一眼。 看到的一幕,却令我身体一颤。 房门处,我能看到小囡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脸上满是红色的绒毛,死人脸上再无铁青,眼睛也在流血。 在她怀中,便抱著同样化了血煞的阴胎。 此刻她一动不动,並没有出来。 因为在房门口,还有一个“人”! 蓬乱的头髮,脏兮兮地笼罩在头上,角度侧著,连侧脸也看不到。 衣服的布料格外陈旧,更满是红褐色的血跡,渗人无比。 “妈……”我哆嗦地喊了一句。 我这才清楚,为啥时间到了,小囡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这大阴之时她能醒来,我妈也能不受抑制出来保护我! 当初在马宝义的宅子里头,我的鞋尖就对了床,我妈就已经回来我身边了。 只不过,这小囡的凶,我妈也未必是对手。 她没动手,小囡也没动手,两人就像是在僵持似的。 “走。”耳边忽而一个幽冷而又空洞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死寂。 我心头一凛,赶紧將徐诗雨又背了起来,朝著院外跑去。 隱隱地,我似乎听见我妈还说了一句话。 “你想报仇杀人,不要碰我儿子。不然,你也报不了仇。” 话音落下,稚嫩的悲哭声同时在我脑袋里头炸响。 我已经跑出院子。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狼獒也鬆开了周彬。 法医双臂箍住周彬的脖子,將周彬往院子里头拖去。 虽然周彬没昏,还在挣扎,但是法医的手臂也很稳,我和他搏斗过,知道力气大得多诡异。 周彬挣扎不脱,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另一把匕首,拼命地挥手往后头刺! 同时他也咒骂不止,话语无比恶毒。 匕首有的扎在了法医的手臂上,有的扎在了胸口。 法医还是木訥地將他拽著往后走,不知疼痛。 很快到了门槛的位置,周彬被撞了一下脑袋,又是哀嚎连连。 他们进院子的同时,我还是慌张地看了一眼。 发现我妈已经没在门口了。 脸上满是绒毛的小囡,似乎是在笑。 砰地一下,院门紧紧闭合! 第315章 血煞送尸 一瞬间,耳边也空寂无比,仿佛没了任何声音似的。 更像是我之前听到的哭声,也都是幻觉。 进院之前周彬还在哀嚎,咒骂。 院门关闭这一下,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乌云依旧蔽日,我也不敢再进院子。 心一直咚咚咚地跳,不过我妈已经先走了,就令我鬆了一大口气。 停顿几秒钟之后,我背著徐诗雨朝著车旁走去。 也不知道徐诗雨情况怎么样了,之前被法医砸了一下脑袋,本来就没醒过来。 刚才又摔一下,还给我当了垫子,得赶紧送去医院。 法医下手狠,力气也大,我怕徐诗雨出事。 到了她车边,我又打不开车门,本想去摸钥匙,又反应过来我压根就不会开车。 转而朝著城中村外走去。 目光扫过了周厂长的车,我心里头就一阵压抑。 周厂长还在院子里头呢。 他那副模样明显受了不少折磨,流血那么多,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可我的確不敢再进院子了,刚才能出来已经是运气,还有我妈在帮忙,否则的话可能我都出不来。 杀过人的母子煞,实在是太凶。 不多时便出了城中村,正要打车去医院,我也准备上车后给刘文三打电话,问问他和陈瞎子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徐诗雨却轻哼了一声,捂著头醒了过来。 我脸上有了两分喜色。 徐诗雨茫然地问我怎么会到外面来了?法医人呢?都发生了什么? 我將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诗雨面露惊色,她眼中也很不安。 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却摇头说她没事,不去医院了。 得通知她上边儿,这事情可能会闹出来好几条人命……周彬就算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可周厂长和法医却是无辜的。 我沉默下来,说通知了也很难办,我是的確没办法,得问问刘文三和陈瞎子。 和周厂长接触那么久,我也不想他出事。 给刘文三打了电话,简单地说了我这边的情况。 刘文三就让我赶紧回去,千万不要自己再莽撞行事,先一起商量商量。 本来我的意思,是徐诗雨也跟著我一起去。 可她却说要回局里面,事情闹大了,就算她上边之前授意,现在她也不能自己做主了。 没別的办法,我们也只能分道扬鑣。 临头的时候我叮嘱了徐诗雨,她也一定不能够再进周彬家的门,也不能够让別的警察进去,不然的话,肯定还会死人,有什么事情也要等我通知。 徐诗雨表示她明白了,会尽力劝阻,也和局里头说清情况。 各自叫了车离开,我径直回到了冯家。 冯家后院。 陈瞎子低著头,刘文三则是在来回踱步。 何采儿还喊他不要一直走了,走得人心烦意乱。 我进院的同时,三人也几乎一起抬起头来。 刘文三快步走到我面前,来回打量我,他才鬆了口气。 狼獒则是趴在院子里头,舔舐毛髮,它也受了不少的小伤。 陈瞎子则是让我说一下细节,我电话里头和刘文三说的三言两语太模糊。 我將事情的始末,包括小囡为什么会死,还有她害了自己生母的事情都说了。 同样,关於周彬做的那些事情,我一样都没落下。 听得何采儿面色发白,不停地说周彬是畜生。 语罢之后,陈瞎子低头思索了良久,才说了句:“这事情我们插手不了,白日大阴之时化血煞,还是杀过人的母子煞,就算你爷爷活过来,都很难对付她。” “这血煞恐怕不是她最终的样子,杀了周彬之后,她应该还会变得更凶,这辈子谁欺负过她,她都不会放过那些人。” “可陈叔,这……”我还有话要说。 陈瞎子却摇了摇头道:“周厂长的確人不差,你们也打过很多交道。可他忽然去周彬家里,谁都料想不到,他也没有告诉过你。” “事態那么紧急,一两分钟,能救几个人?” “十六,你只是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的。” 我额头上冒了汗,还想要说话,刘文三却皱眉说了句:“十六,別看文三叔老和瞎子斗嘴,这件事情我站陈瞎子。” 我心里头却更压抑了。 懊悔之前应该救周厂长。 可事態的確是太过紧急,我来不及去鬆绑。 加上徐诗雨和法医两个人,也到了我的极限。 现在法医不但闹祟了没出来,也让周厂长留在里头。 还不如当时放弃了法医,换救周厂长的命…… “陈叔……真没有別的办法了么?”我觉得牙齦都快被咬出血了,胸腔里头更是憋闷。 陈瞎子低头点了一根烟,吧嗒抽了一口。 “白煞黑煞,凶魂化血,大阴之血煞,魂或可摄青。” “一旦成了青尸,甚至不惧日光,如果你提早告诉我你要去那地方,我都不会让你去,没有你妈,你现在也留在那里了。”虽然陈瞎子没有明確说,但是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確没有办法。 我沉默不言。 刘文三嘆了口气,递给了我半瓶白酒,可我却喝不下去。 我怕喝了我脑袋就不清醒,闷头睡过去。 时间过得很缓慢,刘文三劝了我两句,我也没回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徐诗雨。 我赶紧接通了电话,徐诗雨的声音却有几分发抖,说让我去一趟他们局里。 当时我就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 问她是不是有人去了周彬家里头? 徐诗雨告诉我说不是,总之让我赶紧去一趟,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见面了才能讲清楚。 这一次我没有再托大了。 喊上了陈瞎子还有刘文三跟我一起出门。 至於何采儿则是留在院子里头,看看狼獒有什么伤势,帮它处理一下。 离开冯家,也让冯屈开了车。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徐诗雨上班的公安局外。 此刻,外面的空地上拉了一道警戒线。 警戒线里头,有一辆车,这车赫然便是周厂长的那辆。 车门是开著的,里头没人,不过座位上全都是血。 车后备箱门也是被打开。 里头躺著一具尸体。 车旁边围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徐诗雨,还有一些民警。 站在最前头的,明显是局里面职位比较高的领导,他们都是面色铁青。 因为还有不少人,在警戒线外呕吐。 我们过去了之后,徐诗雨也赶紧过来带我们,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走近了之后,便看清楚了那尸体的模样。 车內的窗户上,还有几个血淋淋的字。 “血债血偿!”更恐怖的则是尸体本身。 除了脑袋还是正常的……他的身体,简直悽惨到了极点。 几乎骨肉分离,下刀剔骨的手法,恐怖的不像是人。 沾血的骨架之下,才是烂肉一般的身体。 心肝脾肺也被掏空了。 我有种要乾呕的感觉,问徐诗雨,谁把周彬的尸体送来的? 徐诗雨抿著嘴,告诉我是周厂长…… 刚才她才刚和上边儿开完会,外头就来了这辆车,周厂长在车下面喊救命,人都快没气了。 叫了救护车,周厂长又很虚弱地说后备箱。 他们把后备箱打开,里头就是周彬的尸体,法医在旁边浑身是血,眼瞅著也是呼吸微弱,在濒临死亡的边缘,现在两个人都已经送去抢救。 她叫我过来,也是因为得到了许可。 这案子太玄乎,上边儿默许了让专业的人来看看,再看怎么处理尸体。 我定定地看著周彬最后还完整的脑袋。 他双目紧闭,脸上却痛苦到狰狞扭曲,即便是死了,都保持这个表情。 恐怕他是活生生被这样虐杀的。 这会儿陈瞎子却忽然说了句:“挫骨扬灰,十六,你和这阳差妮子去办。不然你们牵扯了这件事,她还会来找你们。” “十六,可能她见了你妈,还起了衝突。” “她不想得罪你妈,给她薄面,才给你一个机会处理尸体。” 第316章 妈很嚇人? 陈瞎子的话,令周围许多人都噤若寒蝉。 徐诗雨也不安地问挫骨扬灰是什么意思,陈瞎子才解释说烧了骨灰扬了。 我沉默了一下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旁边那几个上层的领导,也简单说了几句。 让徐诗雨按照陈瞎子的话去做,其他的事情他们和有关部门做单独审批。 徐诗雨也就再无意见和问题。 当然,送周彬去火化,陈瞎子和刘文三都跟著我。 好在这一切的过程都很顺利,再没有出现別的什么变故。 最后將周彬的骨灰处理了,我才算是鬆了口气,心头也都是后怕。 我担心周厂长的安危,徐诗雨也担心,同样还有法医的情况。 去了一趟医院。 周厂长此刻已经清醒过来了,身上满是纱布,显得格外的虚弱。 至於法医则还没醒来,躺在病床上头。 听医院的话来讲,法医受伤过重,勉强是救下来了,可他头部不知道受了什么伤害,恐怕很难清醒过来。 很有可能以后都是植物人。 我听著心里头就不太是滋味儿。 这会儿徐诗雨才嘆了口气,告诉我法医命不好,运气也不好。 可能现在这种状况,对他来说还是件好事,只是希望他以后能醒过来。 我愣住了,成植物人怎么还能是好事? 徐诗雨才说,周彬的尸体被肢解成那个样子,明显只有专业的法医才能做到。 他不受自控,做出来什么事情都不是本意。 可实际上,他很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杀了周彬。 追究起来,他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没说话。 的確,小囡的闹祟化煞,让法医都变成了她手里头的刀。 做出这些事情,又怎么可能是他本意? 从医院离开之后,我让陈瞎子和刘文三先回去,说想单独和徐诗雨聊聊。 刘文三摸出来小酒喝了两口,哼起来了曲儿,显得很轻快。 陈瞎子倒是定定地和我对视了几秒,这才离开。 徐诗雨却有几分不安,跟我在路边走了几分钟,才不自然地问我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她? 我拿出来了当时她给我的银行卡,还有欠条。 倒也没说將欠条还给她,而是直接撕了,才將银行卡塞进她手里头。 我诚恳地告诉她,钱的事情我说了不要,那就真不能要。 况且对於她来说,这七十万要很多年才能赚够。 就算这十几万,对她也很重要。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总不能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万一出点儿什么紧急情况,岂不是无能为力? 徐诗雨抿著嘴,她低头了许久,才抬头看著我。 眼中透著几分复杂,说:“罗十六,你在做善事么?” 我一怔,答:“这怎么能算善事,你帮我数次,我帮你不过一次而已。” 徐诗雨摇了摇头:“形形色色的人,我见过很多,像是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这我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忽而想起来,从小到大我经歷的生活。 在村民的眼中,我是一个阴生子。 我怕和人爭吵,闹出矛盾,连累他们丧命,所以不敢交朋友。 若非是这样,我也不会自卑到不敢接触女孩儿。 更不会一眼见到顾若琳,她对我亲近几句话,几个动作,便让我深陷泥潭。 没我这般经歷,就理解不到我前半辈子过得有多艰难。 也因此,现在的我很珍惜身边的朋友,以及胜似朋友的那些人。 刘文三有难,我能拼命去帮。 陈瞎子有事,我也能不计后果地去强改卦象。 他们很真诚待我,也拿命保护我。 我罗十六没有別的东西,也就只有这条命能护住他们! 至於徐诗雨,虽然没明言,但她力所能及帮我的,也已经不少了。 思绪至此,我才回答道:“我赚钱没那么难,不过我朋友是真的少。” “我拿你当朋友,你不也一样么?” 徐诗雨將银行卡收了起来。 她停顿了许久,抿著嘴问道:“你当我是朋友?我爷爷那副样子,没有嚇到你?” 我挠了挠头,回答说:“那我妈的样子,应该比你爷爷更恐怖?她嚇到你了么。“ 话虽这样说,但对我来说,我妈一点儿都不恐怖。 只是外人看来,就未必如此了。 结果徐诗雨却认真地点点头:“嚇到了,晚上总做噩梦。” 我:“……” 一时间,我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不过下一刻,徐诗雨的表情就更认真,甚至她眼中还有几分羡慕。 “可如果我有那个机会,我也想我妈一直不要走,甚至想她和我爸一起留下。那样的话,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罗十六,我其实很羡慕你。” “上一次,我问你阴生子是什么意思,你还没解释给我听呢。” “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你会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的,对么?” 徐诗雨的声音也没刚才那么低沉了,反倒是恢復了清脆,甚至带著一丝活泼。 可我完全没想到,她又会重复提到之前在村里问我的话题。 我还清晰记得,当时走在村路上,村民们骂我,她就问过我阴生子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没有回答她,现在却有几分心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诗雨看出来了我表情的不自在。 她忽而又笑了笑说道:“只是可惜,我现在还得回局里面报导。我们约个时间,去吃顿饭吧,好好听你说一下这件事,就当是作为朋友的相互了解,好么?” 我如获大赦,赶紧点点头,说了个行。 等徐诗雨走了之后,我又有点儿懵。 这会儿是可以不说了,可她这是变相地约我吃饭? 回到冯家之后,天都几乎黑了。 后院里头,我以为我看了眼,陈瞎子竟然和刘文三坐在一块儿。 他面前还放著酒杯! 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刘文三有点儿面红耳赤。 陈瞎子倒是悠哉悠哉。 我过去了之后,他们反倒是不多说话。 狼獒这会精神好了不少,在院子的圃里,也不知道在追什么东西。 何采儿见了我,说去让冯家厨房的人来上菜。 吃饭的时候,刘文三还笑眯眯地给我倒了杯酒,说我可以啊,没给他这个乾爹丟人。 他这话意有所指。 我不敢接…… 陈瞎子则是让我好好休息,两天两夜不睡觉,这是在搏命。 我的確困顿得不行了,尤其是喝了那一杯酒之后,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 回了房间,我倒头就睡。 隱隱约约,我感觉脸上被抚摸。 同时还有一个轻声呢喃,似是询问。 “妈很嚇人么?” 迷迷糊糊的,我回答了一句:“不嚇人……” 次日清晨,我醒来之后,房间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包括我的衣服也整理在床头。 只不过,那几本书却被拿出来,叠在一起。 上头还有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第317章 不进则退,易放难收 “不进则退,易放难收。”字跡虽然歪歪扭扭,但却透著娟秀。 我下意识地回头,左右四看了一眼。 虽说我清楚,此刻天亮了,屋里面不可能再有人,但还是没忍住。 最后將纸条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叠好,又翻开了宅经,將其插在了前面我已经熟读过的一页,接著我才穿好衣服。 这纸条,我晓得是我妈留的。 简单八个字,更是清楚其中含义,她也在敦促我。 腹中空空如也,我收好了书之后,便出了房间。 后院里,果然刘文三他们已经在吃早饭。 我去了之后,何采儿赶紧也帮我盛粥。 热粥下肚,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陈瞎子不在,早上起床也没看到狼獒。 “文三叔,陈叔呢?”我问了一嘴。 刘文三滋了一口小酒,说道:“他昨儿夜里头就回那宅子去了,这倒好,他现在回来,我和你采姨也不用去守著。”我点点头,又喝了半碗粥。 刘文三就说,他先前也没顾得上问我,有没有从马宝义那里打听到什么线索,现在又是什么打算? 我如实回答说什么线索都没打探到,当时变故太多,很难和马宝义有什么好的关係。 他这么一提醒,我心头也沉了几分。 深吸了一口气,我继续道:“文三叔,那堪舆大师的目的,是想求生门。” “从凉州回来的路上我就想清楚了,虽说没有其他信息,但是他既然能盯著我,也给了我那风水盘,至少在我达到他的目的,找到生门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对我奶奶,还有我爷爷,我爸的骸骨怎么样。” “我会儘快將其破解,他一定会来找我,届时我会先让他放人的。” 语罢,刘文三就嘆了口气:“这样就太过被动了,本以为还有张尔帮忙,却没想到他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好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何采儿戳了刘文三肩膀一下。 刘文三一口喝光了酒,才小声道:“我这是和十六交心呢,全让十六一个人去想,他才多大岁数?”我笑了笑,也和何采儿说没事。 长吁了一口气,我又继续说道:“文三叔,你们打算回去不?” “去哪儿?” “回柳河村。” 刘文三神色明显有几分诧异。 我才如实告诉他,这段时间在冯家已经呆了很久了。 之前我是打算了在城里头买个房子,让奶奶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再討个老婆,指不定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可现在这一切,明显是不可能。 待在冯家,我欠冯家的人情就会越来越多,冯志荣人的確不错,我也愿意帮他。可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在冯家住著。 况且阳江的事情也已经落定,冯家目前也没什么麻烦,去柳河村能安静一些。 我这番话倒是没和刘文三见外。 小柳村我现在回去了未必安全,老鰥夫没抓到,王家傻子也不知道情况。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破解这风水盘。同时还要好好地钻研身上的几本书,要以一个万全之准备,去面对那堪舆大师。去柳河村才是最好的选择。 何采儿点点头,表示我说得很有道理。 刘文三点了根烟,说行,那就这样定了,他让我去和冯志荣说一下。 也就在这时,冯屈就刚好走进了院子。 他满脸笑容到了桌旁,说道:“我就猜罗先生你在这里,家主让我来找你,说今天中午安排了一场饭局,都是內阳市的大人物,那些人也想见见你,拉拉关係。” 我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我大致猜测冯志荣会运作关係,毕竟阳江的事情影响不小,这的確能让冯家更上一层楼, 对我来说,认识更多的上层人物,也是很好的机会。 只不过天时地利均有,却没有人和。 我也没有婆婆妈妈,直接就告诉冯屈,我去不了,还得让他带我去见冯志荣。 冯屈神色不解,不过他也没多问。 冯志荣此刻並不在冯家,冯屈打电话说了我的事情,他才说立刻赶回来。 我去了前院,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便见到了冯志荣。 说了我打算离开之后,冯志荣就一直劝我,说我完全可以把冯家当成自己家一样,要是我不想见那些人,他直接去取消了就行。 我和他解释了原因,大致便是等我把奶奶接回来,再来冯家常住也未尝不可。 並不是说介意他安排的饭局。 本身在他安排之前,我就已经有这个打算。 去柳河村,才能够让我更安静下来钻研风水盘。 如果冯家有什么危险,我也一样会出手帮忙,护住冯家。 冯志荣便没有再继续强求,而是安排冯屈和冯保隨行,我身边能有个人手使唤。 这我倒没有拒绝,並且我也嘱託冯志荣再安排一个人去找一下陈瞎子,告诉他我们回了柳河村。 冯志荣也立刻安排了人手过去。 我和刘文三,何采儿,都没多少东西。 唯一麻烦的便是那风水盘。 足足折腾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才从冯家把风水盘弄出来。 再到柳河村的时候,已然是下午四五点钟。 刚到村头的时候,就有人看到了我和刘文三。 车边就来了不少村民看热闹。 尤其是往院子里头抬风水盘的时候,有不少村民来帮忙,轻鬆了不少。 完事之后,刘文三与何采儿又將村民们送走。 我则是什么都没有管,在房间里头一心钻研宅经和葬影之法。 风水盘我之前已经仔细分析过一次。 二十四山向囊括於一盘之中,还有九星分布,客山主山分辨不清宾主。 尤其是在风水盘上的那些陶人,让我猜测那堪舆大师找生门穴眼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想找到一具凭藉这风水局羽化的尸体。 另一个便是葬入这穴眼之中自己羽化! 我便想到了髻娘,也是利用大风水布局做羽化的准备,停尸百年,吉时下葬。 宅经之上,的確没有任何关於这风水盘类似的山水连盘之局。 只有关於每一山的解释,以及九星的分析。 不过深看葬影之法以后,却让我看出来了几分端倪。 髻娘山的冰川之上,被称为无土之山,一共有八座山峰,暗含了八卦方位。 若非凭藉八卦地理的寻人之法,我也找不到真正的髻娘山主峰,更是找不到髻娘坟。 换一个看法,岂不是一个说法。 八座山峰,分辨不清宾主? 想到这里之后,我便从房间里头出去。 月光幽幽,照射在风水盘之上。 我微眯著眼睛,扫过每一座山,九星分布,便是在这些山向之上做的记號。 看了许久之后,我又抬头望天。 月朗便是星稀,其实我是想找北斗七星的星象。 只不过夜空中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够作罢。 將定罗盘取了出来。 我再一次確定了,这风水盘的山势没有大问题。 这样一来,若是这上头九星的標记是准確的。 我可能就找到破解之法了! 这破解之法也是因为葬影之法,还有八卦地理的点拨。 既然直接从风水盘中找不到破解的契机,那便推断其存在的可能。 以九星之吉凶,將对应山向给圈出来,再以二十四山向看山向之吉凶。 若是两者重合皆为大吉,那必定就是生机穴眼的生门! 即便是这大吉之处不止一个,也能凭藉山龙之气来分辨谁更重。 生门只有一个,一定是龙气最凝练的所在! 想到这里,我心头砰砰直跳起来。下一瞬,我又按捺了自己的紧张。 这事儿我还不能声张。若是冒冒失失表现出来,让那堪舆大师知晓,怕是现在就要来找我。 我就算跟著他去了,不也还是一个半吊子?什么都被动无比,哪儿有什么谈条件的可能? 就算是带上刘文三和陈瞎子,那没多大作用。 甚至可能连累他们出事…… 堪舆大师不懂这风水盘,或许我將其钻研透了,也有反客为主的可能! 第318章 换衣 我长吁了一口气,让思绪平稳镇定下来。 刘文三从堂屋里头走出来,问我看出来什么了没? 我笑了笑回答:“还在看,哪儿有那么容易看出来问题。” 刘文三点点头,说让我再看一会儿,回头去老柳家里头吃饭。 他老婆和儿子刚才都来过了,请我们过去。 我一怔,便想起来了当初受柳中堂的嘱託。 將老柳遗留下来的钱物送去给了他妻儿,也算是遇到不少波折。 我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运用骨相书上的相面手段,也就是在那会儿。 我看出来柳建树將死之相,他当我是神棍骗子。 之后赌场上门討债的豹爷死在他面前,他才相信我。 也就是因为他这件事情,才让我对骨相一书开始有了深深的敬畏心。 刘文三这一说,我也想看看柳建树怎么样了。 有没有听他妈的话,也按照当时的承诺,好好过日子。 若是他们的日子过好,也算是对老柳冥冥中的祭奠。 刘文三和我说完之后,就又回了堂屋,他和何采儿还在整理收拾东西。 我约莫又看了半小时的风水盘。 完全確定了这二十四山方位的准確性。並且我也初步断定了九星分布的方位。 判断九星吉凶运势的,有这么一句话。 “当运者旺,將来者生,已过者衰,久过者死。”而其中一白贪狼,六白武曲,八白左辅为上吉。 四绿文曲,九紫右弼为半吉半凶。 二黑巨门,三碧禄存,五黄廉贞,七赤破军也都是凶星。 相对应的山向,我也能从宅经之上钻研其吉凶。基本上確定我这剑走偏锋之法可行。 我要儘快將宅经和骨相完全琢磨透,若是可能的话,也要多学葬影之法。 这才能有更多的把握看透风水盘,面对那堪舆大师也更有底气。 差不多到了七点半的时候,刘文三与何采儿叫我出门。 一路上朝著老柳家里头走去。 不多时,就来到老柳家门外。 家门口收拾得乾乾净净,甚至还停了一辆金杯车。 当然,这並不是老柳之前那一辆。 那车早就隨著老柳死的时候,便进了柳苇盪。 院门口,瘦瘦高高的柳建树就在等我们。 看到我之后,他满脸喜悦笑容,握著我的手,就一直罗先生喊个不停。 我扫过一遍他的面相,他如今五官端正,既没有穷困之相,也没有厄运,反倒是隱隱有所发家之相。 无需多问,我就能判断,他回来之后必定是在好好过日子,没有沾染那些赌博的恶习。 院子堂屋里头,徐丽娟正在摆放碗筷。 我们进去之后,她更是过来千恩万谢。 这样的热情,反倒是让我有点儿侷促了。 还好何采儿帮我拦下来。 桌上摆著的都是农村常见的家常菜,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心满意足。 对於我来说,这种家常菜更能满足口腹之慾,冯家固然是吃得好,住得好,却总觉得不太安心。 在吃饭的过程中,我也了解了更多事情。 徐丽娟和柳建树回来之后,给老柳做好了墓碑,修葺过坟墓,柳建树也三跪九叩认了亲。 现在他们种了地,同时也钱买了辆金杯车。 柳建树平时干了农活以后,就在村口拉客人,往返內阳市,也算是有正当的谋生手段。 最后的时候,徐丽娟就恳求我,问我能不能帮柳建树再看看相。 现在他年纪到了,准备討个老婆,不知道討什么样的老婆更旺夫。 我哑然失笑,並没有接这个话茬。 而是告诉她一切都有命数,我已经帮柳建树相过面,也算是指点过迷津。 他现在也算是浪子回头,没有必要再继续让我相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人,就能吸引到什么人。若是完全依靠让我看面相,那必定也会出问题。 徐丽娟听得似懂非懂。 刘文三却起身,说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柳建树也没多强求,一路將我们送到院子门口,又说有什么事情用得上的,就让他去帮忙。 一路回到院子里头,凉风幽幽吹在身上,我心境平稳了更多。 冯屈和冯保还是在院里头守著。 风水盘比较重要,所以去老柳家吃饭也没带他们。 何采儿去给冯屈和冯保做饭吃。 我也没有继续死磕风水盘,因为大致都已经记下来了其中內容,就回房间继续去看书。 一晃眼,都快临近午夜。 我打了个哈气,伸了懒腰,屋子里头冷颼颼的。 这种冷和天气冷不同,屋子里头有东西…… 冷不丁的,我冒起来这个念头。 手也摸到了兜里头,按住了镇煞符。 我猛地起身,骤然转身! 手高高扬起,我本来想要拍下去镇煞符。 结果站在我身后的,竟然是我妈! 蓬乱的头髮,稍微捋顺了一些,依旧是脏兮兮的。 不过却露出来了整张脸。 精致的鹅蛋脸,挺翘的鼻樑,眉毛淡而不散,略微下陷的眼眶,眼睛很大。 若非她白得过分的脸,死寂气息太强,还真不像是个死人。 我完全不知道我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她至少看了我好几个小时了。 我將手缩了回来,心跳都加快了不少,还好我刚才没拍下去。 不然可真是大不孝。 我收起了镇煞符,正要开口说话。 她略有空寂的声音,却打断了我的话语。 “妈,不想太嚇人。” 她脖子略有僵硬似的,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所视便是她陈旧血污的衣服腹部。 我想说的其它话都憋了回去,心头竟升起几分哽咽。 “妈你等等,采姨那里应该有合適你穿的衣服,我去给你找一件来!” 转身走到门口,我停顿了一下,回头笑著说了句:“我再打一盆水来,帮你洗洗头。” 我妈的表情还是僵硬的,没什么其他情绪流露。 推门而出,院子里头没人,冯保和冯屈也去休息了。 临到了何采儿和刘文三的门前,我砰砰地敲了敲门,喊了一声采姨。 两分钟后,何采儿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我刚和她说了,想要一件女人衣服。 何采儿却忽然一个激灵,她定定地看著我身后,不安地说了句:“十六,你房门口是谁?” 我正回答,想说我妈在屋里头。 隨即心中却是一凛,我妈都在屋里了,又怎么还会进屋被何采儿看到? 我猛地回过头,还真看到房门口有个人,他苟著背站在那里,正对著门缝里头偷看呢。 我看向他的时候,同时他也侧过头,刚好和我对视。 淒冷的月光下,他那张脸不止是白得渗人,还透著几分铁青色,正对著我在笑。 第319章 敲锣 约莫四十岁的年纪,看似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配上那白得发青的死人脸,简直是让人脊梁骨疯狂躥寒气。 尤其是我认出来他的脸! 可不就是那王家傻子吗! 我妈回来了,我以为没事,要么是她对付了王家傻子,要么就是暂时摆脱了那麻烦。 当然,我没有异想天开的觉得,我妈肯定能收拾了他。 他被警车带走之后,出车祸,受重伤,跳下山崖。 之后却能跑回我家,在我妈眼皮子底下,差点儿没要了我的命,还能逃脱! 这就充分说明了他的凶煞。 尤其是他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渗人,天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本来,隨著我妈安稳跟著我的时间越长,我对王家傻子这件事情,也淡了不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可他现在出现在我房门口,就让我不寒而慄到了极点。 双目对视了两秒钟,我的手就摸到了兜里的榔头。 “采姨,你去喊文三叔,就说傻子来了,让他出来帮忙!” 我压低了声音,却难免还是凝重。 蹬蹬蹬。 我也同时朝著屋门口衝去! 这傻子趴在那儿就是在偷看我妈,他肯定在谋划著名什么腌臢事对付她! 顷刻间,我便衝到了房门口,他一动不动。 我一榔头就朝著他脑袋上砸了下去! 这一下我卯足了全部的力气。 他铁青的脸上,儘是阴翳的笑,忽而冷不丁说了句:“小杂种,那样都砸不死你,我会把你的脑袋砸得稀烂。” 他同时抬起手,动作看似缓慢,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手就如同铁钳一般冰冷,坚硬。 根本就没有力气能继续砸下去!他同时一用力,便是一股剧痛传来。 我闷哼一声,榔头顿时鬆开,咣当一下坠落下去。 王家傻子忽而一抬手,另一只左手却接住了榔头。 他用力一挥,就要朝著我脑袋上砸来! 我面色大变,想要躲闪。 他右手却往前一拽,我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大力,眼瞅著榔头要砸在脑袋上。 我心头恶寒,正要准备喊我妈帮忙。 並且我另一只手也摸出来了定罗盘! 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镇一次煞,未必会破了定罗盘。 不冒这个险,可能我现在就得交代。 这一切不过是电闪雷鸣之间。 呼哧一声破空声! 还有刘文三的咒骂传来:“操你个智障儿!还敢动十六!我铡了你脑袋!” 王家傻子面色顿时变得更阴翳。 他猛地鬆开我的手,同时陡然后退。 那破空声临近,竟是刘文三直接拋飞了那铡鬼刀! 王家傻子退避得很及时,他闪躲到院子里头的瞬间,铡鬼刀就稳稳地扎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我心咚咚咚的直跳。 眼中一狠,我便顺手抽起来铡鬼刀。 朝著王家傻子劈去! 这一次我很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手铡鬼刀,另一手却抓著定罗盘。 不给他能制住我的机会! 王家傻子阴翳怨毒到了极点,他扫过了刘文三一眼。 他竟没有和我动手的样子,直接朝著刘文三逼去! “文三叔,刀!”我反应也极快,直接將铡鬼刀朝著刘文三一掷! 王家傻子陡然停顿下来,他又要朝著我衝来。 我的房门忽然一下子就开了。 院子里头顿时一阵呜咽的阴风吹起。 我妈从房门走出,风吹之下,她蓬乱的头髮更显得渗人。 身上的衣服也是晃动不止,那种血污也是令人恶寒不已。 “徐娘,让我杀了这小杂种,你就解脱了。”王家傻子声音忽而都变得尖锐悽厉起来。 我妈却一声不吭,直接朝他扑去!双手分明做出掐喉的动作! 王家傻子掉头就朝著院外跑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 我妈也直接追出了院子,我在后头喊她不要去追,可她却压根没有停顿下来。 慌乱之余我也追了出去,却没了他们的影子。 刘文三快步地到了院子外头,他骂骂咧咧地,说真要结果了这傻子才行,还准备消停两天,这一刻都不让他喘气儿的。 我没吭声。 何采儿也追出了院子,她面上都是惊怕之色。 没两分钟,冯保和冯屈也跑出来了。 他们两人倒是没看到什么,只是因为刚才动静不小,加上刘文三的咒骂將他们弄醒。 冯保问我发生什么了。 我才沙哑地说了句没什么,让他们回去休息,之后晚上听到声音也別出来。 冯保和冯屈的確忠心,只不过他们也是普通人,针对正常的事情,凭藉冯家的力量能帮我做好。 面对这鬼鬼祟祟的东西,就不够看。 语罢,我又看向了刘文三,不安地说道:“文三叔,的確要结果了他才行。” “看这架势,他是怕我妈的,可我妈也追不到他,奈何不了。” “他不但会继续缠著我妈,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算计,也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刘文三眉头紧皱,他思索了片刻才说道:“也有点儿麻烦,陈瞎子本事也就那些,他魁星点斗的確对付尸煞是个好功夫,不过对上你妈,他也是不够看的。” “上次一个照面,就差点儿要他的命。” “这王家傻子没你妈的本事,我看也弱不了多少。”我哑然。 刘文三所说的確是事实。 上一次陈瞎子要送我妈走,都还没打照面呢,就直接昏了。 对付廖寡妇的时候,我们也没多少还手之力。 並且在这之前,刘文三就说过,遇到黑煞,真拼命起来还能对付那么一两个。 血煞就只能逃命了。 现在看不出来王家傻子是什么煞,却也绝对不弱。 我眉头紧皱,不自然地说道:“文三叔,那就没办法对付他了么……” 刘文三皱眉思索,他一时也没有继续回答我。 也就在这时。 鐺的一声锣响,从村路的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太突然,又太大,硬生生嚇了我一跳。 刘文三也骂了句脏话,说大半夜的,谁敲丧锣呢? 抬起头,我看向前方。 几乎是视线尽头,有一个老头,一瘸一拐在村路中间走著。 手里头拿了个黄色的铜锣,鐺鐺敲响! 端的是回音不断,我耳边也是嗡鸣不止。 “半夜三更,小心火烛。” “灯灭鬼现,杀人见血嘞!” 他声音阴森无比,更令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第320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距离太远,我也看不清晰那老头长什么模样。 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尖锐阴森,那一嗓子之后,路上似乎都起了雾…… 朦朦朧朧的白雾繚绕之下,那老头似乎朝著远处走去,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只是那吆喝的长调,却一直在耳边迴响不断。 一直到他彻底消失了,余音才缓慢散去。 刘文三淬了一口唾沫,骂了句:“什么鬼鬼祟祟的东西,都敢跑柳河村里头来了。” 他神色也格外凝重,眼皮还在微微跳动。 我正要说话,刘文三却又说了句:“十六,先进院子。” 语罢,他转身跨过了门槛。 我也跟了进去。 他却没往里头再走,而是定定地看著院门的墙头上。 那里掛著一根红绳,一共打了三个结。 这会儿红绳早就断了,一个结掛著一段。 我依稀还记得,当初问过刘文三。 他告诉过我,这是硃砂混合黑狗血製成的镇阴绳。 红绳断,鬼进门。 也不知道这是我妈进来的时候弄断的,还是那王家傻子。 不过我之前没有细想,刘文三会做这种东西? 他之前常用的工具就是桃木钉和铡鬼刀,还有就是捞尸人的那套行头。 他之前有一个镇尸用的铃鐺,只是这段时间下来,那铃鐺早就破了。 捞尸人行头里的卜刀,也被他丟进了江里。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刘文三忽而开口说了句:“明天早上,文三叔出门一趟,请个人回来。” “要是那人能来,或许能收拾了那王家傻子。” “请不来的话,这就比较麻烦,十六你得好好摸索清楚,你爷爷那些手段,打铁还需自身硬。” “老求人,未必能求到个结果。” 我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长久以来,我越来越能感受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了。 想到在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的爷爷。 他作为阴术先生,接阴镇尸不在话下,风水堪舆传遍百里。 更是面对马宝义的群尸,也丝毫不惧。 作为他的孙子,我还多了骨相金算盘,却没能有他的本事,也是丟了阴术先生的人。 尤其是当初那几个碎掉的仿製罗盘,杀术的剩下的尾翎,可想而知爷爷面对过多凶的尸和鬼祟。 我却面对小囡,就险些丧命…… 只不过宅经,阴生九术,还有骨相这三本书里,並没有更多的镇尸之法。 就像是张尔说的那样,我会的的確多,却不知道常识。 甚至就会不如一个入行几十年,懂常识却不知道高深风水术的先生。 正当我出神思索之间,何采儿也到了近前。 她略有不安,说道:“你真要去请?”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刘文三要请的人,何采儿也认识? 刘文三嗯了一声,说:“不去也没折,这麻烦不小,十六想安安心心地破风水局,刘阴婆也还没被救回来,总不能天天被那傻子算计著。” “况且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傻子就那么巧合出了车祸?掉下山崖?” “现在他变得那么凶,也不知道是个啥东西,刚才那敲丧锣的人,怕是和他一伙儿的。”刘文三语速很快。 停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十六,你先回房间休息,好好睡一觉,今晚上文三叔守夜,等天亮了我出门,会儘量赶在天黑前回来。” “你养足精神,也儘量想点儿招。”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本来想多问刘文三几句,可看他没有说的意思,我也就没先开口问。 等他把人请回来,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多请教一些。 回房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又看了何采儿一眼,却发现她神色不怎么正常,就像是欲言又止一样。 推门进屋,房间里头空空荡荡。 我先將书收起来,躺上床之后,我摸出来了定罗盘,定定地看著,目不转睛。 定罗盘本身就是一道大符,化煞,招財,镇宅。 只不过当年爷爷怕毁了这传承下来的宝贝,不惜割爱给了马宝忠这討死狗。 自己也剑走偏锋做了仿製罗盘来用。 我也想要仿製罗盘,可如今却没了张尔,没办法如愿。 依稀记得张尔说过,仿製罗盘刻了第一层的先天八卦盘,第二层地母翻卦九星盘,第三层的二十四天星盘。 八卦初生,地母天星辉映,以八卦之相做镇邪之用。 他能刻这仿製罗盘,还说了本身的仿製罗盘铜淬不高,才容易破损。 思绪至此,我又想起我画镇物图,让冯志荣去找工匠製作。 在江边的塔也有镇尸的作用! 若是我能够自己篆刻仿製罗盘,或者找到一个厉害的工匠,將定罗盘前三层给刻下来,会不会也有用? 想到这里,我心头略有几分激盪和不確定。 本身就没有困意,这会儿就更睡不下去了。 就和刘文三说的一样,老求人,未必求到个结果。 要是我手里头有仿製罗盘用,哪儿会发憷王家傻子,罗盘將他定住,我就有足够多的手段镇尸! 翻身下床,我迅速坐在了书桌旁边,从抽屉里头拿出来纸笔,將定罗盘放在旁侧,就开始摘抄从里到外的三层风水盘。 第一层,八卦简单无比。 第二层和第三层,便是复杂起来。 约莫一个多小时,我才画下来,因为没有圆规那些,还画得歪歪扭扭。 不过大致的大小,还是依照了定罗盘。 最后我也拍了一张定罗盘前三层的照片,这才感觉有了困意。 去睡觉之前,我从窗户缝隙里头看了外面,刘文三的確还在守夜,旁边何采儿在和他说著什么。 我也没有偷听。 上床之后,我想到之前我妈说,她不想那么嚇人。 那会儿我没来得及细想,就去找衣服。 现在回想起来,是因为徐诗雨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妈嚇到她了,晚上总做噩梦? 还有在冯家那晚上,迷迷糊糊我听到她问我,妈是不是很嚇人。 想清楚了这些,我心里头就发酸。 这些年我妈都是那么过来的,现在却开始在意起来。 可想而知,她会多难受。 而且她竟然会在意別人说的话了,神志也似乎是清醒了不少。 去找那堪舆大师之前,我必定得解决了这王家傻子,我没有后顾之忧,我妈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闭上眼,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梦中。 次日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刘文三已经出门了。 何采儿在做饭。 冯保和冯屈则还是守著风水盘。 我將定罗盘的照片发给了冯屈,也將那张纸给了他,让他进一趟內阳市,再找一下冯志荣,看看能不能联繫一下,做塔下镇物的那个工匠。 也说清楚了,我想做罗盘。 冯屈说他肯定办好这件事,马上就离开。 而这会儿,院门却被砰砰地敲响。 我喊了声请进。 跑进来的却是徐丽娟。 一进院她就跪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说柳建树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求我和刘文三去救命。 不然她这人也活不下去了! 我当时脸色就变了。 昨晚上还好端端的,柳建树会出什么事儿? 第321章 心狠手辣 有句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 柳建树又是老柳的独子,他若是死了,老柳就是断子绝孙。 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快步走至近前將徐丽娟搀扶起来。 何采儿也端著面碗匆匆走出来。 她也在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让徐丽娟先別哭,把事情说清楚,我肯定帮忙救人。 徐丽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说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其实也就是她昨晚问过我那档子事儿。 她儿子年纪到了,总得考虑结婚的事情。 他自己和村里头一个女人聊上了,不过那女人离过婚,嫁给她儿子就是二婚。 对这件事,她始终报以不同意的態度,结果柳建树又很坚持,说离过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他以前还是个赌棍,烂脓混子呢。 她想要我看面相也是这个原因,若是那女人旺夫,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说那番话,她也觉得有道理,送走我们之后,她就和柳建树说,不打算拦著他们的事儿了。 当时柳建树一高兴,就从家里头出去,想连夜把那女人给带回来。 结果人倒是回来了,却是大清早才回来的,还是那女人拿独轮车推著。 现在已经神志不清,只会囈语,还像是撞祟客了似的,时不时地抽搐,喊一些怪话。 说著说著,徐丽娟又哭了。 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出事了,她就真的活不下去。 这也怪她,为什么不心狠点儿,就咬死了不让他和那二婚女人廝混,他昨晚上也就不用出门。 徐丽娟这番话说得急促,我却听得明白。 柳建树半夜出门,回家的时候撞祟客,也就是撞鬼。 只不过这基本上没別的信息,也不知道柳建树到底遇到什么。 我劝了徐丽娟两声,问她那女人还在不在她家里,我得去看看柳建树,再问问那女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帮得上忙。 徐丽娟哭得一抽一抽的,说人还在。 正准备出门,何采儿却喊住了我,让我先把面吃了,空著肚子,万一什么事情也使不上力气。 徐丽娟也没一直催促我,也反应过来似的,让我先吃东西。 一大碗打滷面下肚,浑身透著暖意。 何采儿也给冯保整了一大碗,浇上辣椒,吃得冯保满头大汗。 放下碗筷,我临出门,冯保却表示跟著我,不然怕出意外。 白天有何采儿在家,也不用冯保一直守著,我便让他和我一起走。 不多时,便来到了老柳家门外。 进了院子,却发现柳建树就坐在院子里头,他双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身前摆著好大一块磨刀石。 手里头攥著一把长刀。 这刀约莫有三四十厘米长,半月形,刀刃寒芒闪烁,刀背得有半厘米厚。 刀片之间,隱约还能看到放血槽。 我眼皮微跳,打了个激灵。 那刀身上透著的寒意,令人脊梁骨都在发寒,只是看这么一眼,我手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柳建树动作很机械,一下一下地磨刀,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边磨刀,他还一边絮叨:“刀要快,手要稳。脖子进,心口出。” “寅时放血,卯时分肉……” 絮叨地念著,他嘴角都勾了起来,透著一副邪祟阴翳的笑容。 徐丽娟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几乎都快跪地上了。 我和冯保反应快,一人一手搀扶住了她。 “这是做的什么孽啊,建树,你不要嚇妈,妈承受不住啊。” 徐丽娟又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 柳建树就像是没什么反应似的,还是那样磨刀。 我劝慰了徐丽娟好一会儿,她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告诉我她出门的时候,柳建树还在床上躺著囈语,哪儿这么古古怪怪地磨刀,简直嚇死个人。 此刻,堂屋那头,却走出来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 腰肢纤细,臀胯之间的弧线惊人,身材虽说不错,面容却显得普通平常。 圆脸,鼻樑塌,腮帮子圆鼓鼓的,嘴唇也偏厚。 甚至说普通,都有些高抬,她穿著农村女人常见的布衣,也没化妆。 “阿姨,您回来了。”那女人有几分胆怯的模样,目光扫过柳建树,眼底也是担忧。 徐丽娟並没有理她。 而是小声地和我说了句:“她叫朱玉,就是建树的女朋友。” “罗先生,你看她克夫么?”我心头微嘆,心知徐丽娟也是受刺激大了,话里话外,都是觉得柳建树可能是被这女人给害的。 长吁了一口气,我摇摇头,告诉她不克夫。 克夫相是高颧骨,尖下巴,薄嘴唇,瘦腮帮,短额头,三白眼,鼻削如刀,眼露凶光。 朱玉一点儿都不沾,她大可放心。 並且柳建树成这样,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邪祟事情,得问清楚才行。 当然,我声音不大,朱玉隔了还是有那么远,她也听不太清楚。 徐丽娟就没有多问这些了,她更是担忧地看著柳建树。 我走至近前,喊了一声建树。 柳建树麻木地磨刀,也没理睬我。 朱玉也到了旁边,我便直接问道:“你叫朱玉对吧,昨天晚上你们都遇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她点点头,抿著嘴小声地说道:“昨晚我们没出来,建树他心情好,加上喝了酒,都折腾到凌晨了,本来是打算睡一觉再回来的。” 说话间,明显她耳朵根都有点红。 我眉头微皱,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是晚上就在外头,出的事儿。 当然,我也没打断她的话。 朱玉就继续说道:“莫名其妙的,外头有人敲锣,还有人喊门,建树就去开门,我透著窗户缝儿那里瞄了一眼,敲门的是个老头,年纪可不小了。”“他还瘸了条腿,木头桩子绑著呢。年纪又大,看著又嚇人得紧,我也不敢多看他。” “他一直在和建树说著什么,我也听不清楚,还以为建树认识他,也就没多管。” “躺了会儿,都快犯困了,忽然就听到外头有声音,就赶紧穿了衣服跑出去。结果建树就倒地上了……” “我就赶紧送他回来,一路上他就闹魘了似的,说不著边的话,好像就是刚才说那些字眼……” 隱隱约约,朱玉眼中还有几分不安和害怕。 我却听得背后发凉。 瘸腿的老头,腿上还绑著木棍,而且还敲锣喊话…… 这人,说的不就是昨天半夜敲丧锣那老头么。 我没看到细节,经过朱玉这样一说,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更令我心头恶寒的是,我本以为那老头,是王家傻子带来的帮手。 却没想到,那竟然是老鰥夫! 他才是足够阴险,王家傻子直接找上我,他却找到和我相关的人下手! 不可谓不心狠手辣! 第322章 天黑未归 王家傻子和老鰥夫竟然混在一起! 我冷不丁地想到,当初王家傻子怎么会那么巧合地出车祸。 分明都已经被抓了,还能跑出来。 现在不知道他是尸是鬼,凶得这么离谱。 其中是否有老鰥夫的推波助澜? 这老鰥夫绝没有那么简单。 我还记得清楚,奶奶说过他早年的时候跟著军阀挖坟掘墓,心狠手辣,丧尽天良,胆子奇大无比。 之前我没细想,这老鰥夫怕是也懂一些风水。 挖坟掘墓也少不了勘风水,定穴位。 甚至於当时他挖那条道,直通我爷爷的尸体旁边,这绝不是单凭运气,或者是眼力见儿判断能做到的。 当初挖开路基,將我爷爷尸体背出来之后,小柳村口吹进来的就成了穷风恶风。 那路基的位置,本身应该是杀猪匠一家的房子,也是老鰥夫的家。 小柳村后头的柳山,有明堂朝案,群砂进奉。 我当时没有想清楚,这下子忽然就想明白了。 那地方同样也是入风口,是明堂之前生气匯聚之地,其福缘仅次於壠山之腰。 在壠山之腰,是合適修建坟塋的阴宅所在。 而风口之处,便是最利於阳宅之所! 无论是住人还是修路,都是上上之选! 想清楚这些,我便有些不寒而慄。 小柳村的风水,若是老鰥夫改的呢? 那些年家家户户过得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们一家却能有猪杀,天天荤腥不断! 我爷爷要那块地修路,老鰥夫被迫答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却也动了更多的手脚,让风水更恶,爷爷才不得不填了地基?! “罗……罗先生,您怎么了?建树还能救吗?”徐丽娟不安的问询声,打破了我的思绪。 我额头泌出几分汗水,沙哑地说了句:“先抬去文三叔家院子里。” “我得再看看,也要等文三叔回来一起商议。” 与此同时,冯保直接跨步走至了柳建树身边,伸手就摁住了柳建树的胳膊,要將刀夺过来。 可柳建树却发疯了似的,死命地攥著刀柄不鬆开。 他声音嘶哑,歇斯底里了似的叫喊:“刀要快,手要稳!” “脖子进,心口出!”“寅时放血,卯时分肉!” 並且他还连续重复了好几遍,最后凶厉地回过头,死死地瞪著冯保道:“你敢抢我的刀,我就要你的命!” 冯保明显被嚇了一跳。 “罗先生,咋整?”柳建树不管是身材还是气力,都比不过冯保,自然也就挣脱不了,只能被冯保按著。 不过冯保也拽不出来刀,柳建树握得太死了。 当然,这也是冯保没下狠手的原因。 他下狠手,柳建树就得受伤。 我微眯著眼睛,盯著柳建树瞅著。 也不知道老鰥夫到底使的什么手段,才让他变成这样,我们却不能冒险。 “打昏,绑起来走。” 我话音落下,冯保就乾脆利落地一掌刀,敲在了柳建树的后颈。 柳建树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软倒了下去。 在他倒地之前,冯保也伸手扶住了他肩膀。 咣当一声,刀跌在了地上。 “徐阿姨,你去找一根绳子出来吧。”我眼中略有几分歉意。 徐丽娟眼眶泛红,倒也没多说什么。 冯保將柳建树捆好了,我把刀捡了起来。 这刀很沉,透著一股子冰凉的意味。 我往外走去,现在待在老柳家里头没別的用处,早点儿回去安心。 老鰥夫都开始对我身边认识的人下手,我怕何采儿出什么问题。 徐丽娟则是跟著一起。 柳建树的女朋友朱玉也想跟上,徐丽娟却喊了一声让她回家,不要现在添乱,等建树醒过来再找他。 朱玉面色有些发红,她说她也担心,想跟著一起。 徐丽娟也就没多说啥话了。 分明,我刚才说那些话也起了点儿作用。 关於这些,我也没多开口。 多一个人,添不了什么乱。 若是她独自回去遇到老鰥夫,怕也有点儿麻烦。 不多时就回到了刘文三家的院子。 冯保將柳建树捆到了柴房门口,撑著门檐的木樑柱上头。 徐丽娟心疼地去给他擦脸。 何采儿却认识朱玉,两人竟说起来了话。 我站在风水盘旁边,低头瞅著刀,冯保忽然说了句:“罗先生,这只是一把普通的杀猪刀,您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你认识?”我诧异。 冯保点点头:“认识啊,以前在农村里头的时候,我家隔壁也是杀猪的,那会儿我差点儿就干了屠户的买卖,之后运气好进了冯家当差干活,罗先生原来你是不认识这把刀,我还以为有啥特殊的呢。” 接著,冯保又说我可能也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也不用太在意。 “刀要快,手要稳,脖子进,心口出。寅时放血,卯时分肉。” 这就是杀猪的手法,一般都要求刀锋利,持刀的人稳重,要从脖子穿进去,一直刺到心口的位置,才能把猪杀得死透。 寅时放血,卯时分肉,也就是说杀猪时间,还有宰猪肉的时辰而已。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冯保,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那老鰥夫肯定在谋划著名什么。 我又叮嘱冯保加一下绳子,將柳建树绑死一些,不能让他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冯保点头,就按照我说的意思去办了。 这么一来二去,也差不多到了十点多钟。 何采儿和朱玉在收拾厨房,准备做午餐。 这会儿柳建树也醒了过来。 他开始是怔怔地看著院子里头,有点儿发呆犯傻的样子。 之后就茫然地问我们为什么將他绑起来,说他手脚都快被勒断了,能不能鬆开他一下。 朱玉没敢开口说话,徐丽娟却露出了笑容,她满脸喜悦,问我说能不能鬆绑。 果然我神了,带回来一下子就好了。 徐丽娟在夸讚我,可我心里头清楚,我这啥还没做呢。 经过上一次法医的事情,我算是有了警惕心。 撞祟客的人,决不能轻而易举地就放开。 指不定他啥时候就会发作。 甚至这清醒过来,是装的呢? 我就直接告诉徐丽娟不能鬆绑,一切等到刘文三回来了再说。 徐丽娟眼底就心疼无比了。 不过她也没敢在多说別的。 很快到了中午,吃罢了午饭,何采儿和朱玉去午休。 徐丽娟呆呆地坐在柳建树身边,没动弹。 柳建树又是一副怔然的模样看著院子里头。他也看过我,求过我,不过我没搭理他。 叮嘱冯保好好看好,我就回了房间,等待刘文三回来之余,也一直看书。 一晃眼,一整天就过去了。 临近天黑的时候,我才有点儿不安。 因为刘文三没回来…… 他走的时候说得言之凿凿,天黑之前一定赶回来。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何采儿神色也格外不安,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似的。 第323章 小脚老太 今晚上没月亮,天黑得有点儿嚇人。 院子里头亮著灯,却也显得空寂晦暗。 我没忍住,给刘文三打了电话,他也没接。 “采姨,你知道文三叔去哪儿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何采儿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让我问出了声。 何采儿沉默,瓦斯灯的灯光映射在她脸上,她神情有几分慌乱,鬢角的髮丝也显得散乱无比。 这愈发让我觉得,何采儿知道些什么。 当时刘文三走的时候,她就有些欲言又止。 她早就知道,可能会出岔子?! 思绪间,我正想继续发问。 她却抿著嘴点了点头,说她的確知道刘文三去了什么地方。 我立刻就追问,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何采儿又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会出大事,可他没回来,恐怕麻烦也不小,十六,可能我也得出去一趟。”这话却令我更不自在了。 刘文三去了,可能出事没回来。 何采儿再去,万一也出事怎么办? 我眼皮一直不受控制地跳动。 扫过院子里头的柳建树,徐丽娟,还有冯保,此刻朱玉已经在何采儿房间休息。 “采姨,文三叔去的地方远么?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思索之后我沉声开口。 何采儿沉凝了片刻,才回答我说去的地方不远,可以让我一起去。 接著她又忽然说道,最好让冯保也跟著一起。 冯保马上点点头,说他也想跟著,好歹能保护我一下。 我便简单地叮嘱了徐丽娟几句,让她去休息就行,一定不能放开柳建树,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 虽说不知道老鰥夫做了什么,但是他的目的是我,王家傻子也是我。 这大半夜我在外面,他们肯定会盯著我,大概不会来院子闹麻烦。 我得赶紧確定刘文三真的安全,带他回来。 徐丽娟知晓事情严重性,不再开口多说,去了何采儿房间和朱玉一起休息。 从院子里头离开,何采儿顺著村路,朝著村尾走去。 一边走的时候,何采儿才一边嘆气,告诉我刘文三是去她家了,要请她娘过来帮忙。 她的话却令我心头惊愕不已。 何采儿她娘?就是刘文三口中可以帮忙的人!? 我依稀还记得,当初何采儿给我定罗盘的时候,她曾说过一些关於我爷爷的事情,並且也说过她家以前住在小柳村。 追根溯源何采儿也是小柳村的人,我们算是同村。 当时我也想过,何采儿都能知道我爷爷的事情,应该不那么简单。 却怎么都没想到,何采儿他娘竟然有本事能对付王家傻子! 在我思索之间,很快便走到了村尾巴后面。 还能看见李二根的房子,以及那几颗老槐树。 何采儿继续告诉我,他们家本来是在小柳村,之后她进城读书,再加上小柳村不太平,他们家就搬走住进了柳河村。 柳河村修新村,她家就没有再往外搬,住在最里头。 她娘乾的是神婆的事儿,本让她也接过来衣钵,继续做神婆。 只是她的確没有兴趣一辈子接触神神鬼鬼,就不愿意学。 之后她在阳江上遇到危险溺水,被刘文三救了,刘文三又追求她。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她也喜欢上刘文三,两个人定了终身。 可这件事情並没有得到她娘的许可,她爹也不同意。 当时家里头闹起来了,她因此险些和家中决裂。 大致的原因,也是因为刘文三乾的是捞尸人的事儿,说到底比神婆好不到哪儿去,天天接触尸体危险不小。 她嫁给捞尸人,却不愿意学神婆的行当,她家里面既觉得她翅膀硬了,不愿意听话,也担心她遇到危险。 而对於她来说,她的確不想一辈子接触神神鬼鬼。 儘管刘文三天天接触死人,可他也比较乾净利落,不会將不该带回家的东西带回来。 我这才听明白缘由,没想到刘文三和何采儿之间也是这么曲折。 话语至最后,何采儿才轻嘆一声道:“当年我娘说过,刘文三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道理,我怀孕的时候,她送来了镇阴绳,铡鬼刀,还有一些能驱邪的小玩意儿。” “我开始以为她们是想通了,结果她却要求我孩子生下来之后,要交给她抚养,接她的衣钵。不然的话,就会和我断了母女关係。” “我想缓和一下关係,就没有拒绝,可之后苦儿出生,却丧命在阳江,我也就再没有回过家。” “昨夜刘文三去,没出来,肯定是我娘把他留下来了,虽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娘不让他走的话,他也是走不掉的。” 这说话之间,我们已经过了那几棵老槐树,绕过李二根家的院子,走进了老村之中。 这里少说十几年没有什么人烟,那些土屋都透著一股子阴森,以及没有人味儿的冷清。 再加上连月光都没有,就更是黑得渗人。 我摸出来手机打电筒照明。 村路窄小,我们越往里走,我就越觉得那些土屋里头有人似的,都在偷偷地看著我们。 约莫到了村中间的时候,何采儿停了下来。 几颗柳树中间,有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院子。 没有院墙,都是用竹子扎成的篱笆,在篱笆边缘竟然种了不少桑树! 看上去,就像是篱笆绑在桑树上似的。 可桑通丧,在家里头种植桑树,可没什么好兆头,本身竹子也是招阴的东西…… 在风水上,这也是要命的事情。 没等何采儿多说话,我就知道这里就是她家了。 因为在那桑树篱笆旁边,脑袋光溜溜的刘文三,正傴僂著腰,像是个老头似的,绕著篱笆一直绕圈。 他目光略有几分涣散,脑袋上还贴了张符。 看上去身上也脏兮兮的,颇有几分狼狈…… 院子里头坐著个老太太,穿著厚袄,脸上似是打了粉一样。 她闭著眼睛,翘著腿坐在一个小木凳子上头。 这老太太生了一副小脚,看上去就渗人无比。 我背上都渗出来不少汗水,身上也有鸡皮疙瘩。 正想开口喊刘文三。 那老太太却忽然睁开眼睛,她直溜溜地看著我,冷不丁地笑了笑。 “嘖,就知道刘文三接触的都是些短命种。” “你就是那个阴生子?” 第324章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 “娘。”何采儿也恰逢其时地喊了一声。 老太太却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似是讽刺地说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娘?” “你能不能先让文三出来……”何采儿明显没多少底气。 “他自己没本事,进了鬼打墙,想出来,让他自己走吧。”老太太目光再一次落到我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阴生子不是哑巴,你知道喘气,不知道回话?”她声音就像是门缝里头挤出来一样,充斥著尖锐和冰冷。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道我是阴生子不假,却不是短命的。 文三叔接触的人也不是短命种。 老太太笑了笑,脸上的白粉似乎都要掉下来了。 “煞气缠身,有凶尸恶鬼跟著,你不短命,莫不是还能长命不成?” “他天天去江里头捞死人,那些不是短命种么?” 老太太这话,却让我心头一凛。 他说刘文三捞尸,我的確反驳不了。 有凶尸恶鬼跟著……说的不就是王家傻子?虽说我不想承认,但这老太太话语中,也说了我妈。 一时间,我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何采儿又喊了一句娘,她走上前推开了篱笆,我下意识跟在她后面。 目光扫过刘文三,不免心头担心不已。看这样子,刘文三从昨晚一直走到现在了? 他头上那张鬼画符复杂潦草,我压根看不懂。 到了老太太近前,何采儿竟然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她抿著嘴低声道:“您不收手,文三走断气也走不出来,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让文三来找您,您放了他成么?” 老太太低下头,忽然说了句:“我女儿他拐跑了。” “我孙子他没看好,害了命。” “你不愿意端香碗学这些鬼画符,何家白事儿的传承就要断在我这里。” “他在死人堆里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走不出个鬼打墙,走死在这里,省得再出去丟人现眼。”何采儿都快被急哭了。 我眼皮狂跳,这老太太话语轻描淡写,言辞之间,却寧可让刘文三死在这里,都不愿意放人! 我也听得明白,她话语中有怨气。 刘文三带跑了何采儿。 又没照顾好苦儿,让老太太没了孙子,同样也没了端香碗,继承何家白事儿的人。 这才是她不肯放人的原因。 更別想说让她来帮忙了。 思绪至此,我心中也憋著一口气。 侧眼看著篱笆边缘的桑树,开口说了句:“我是文三叔乾儿子,采姨算是我乾妈,你是采姨她娘,我理应对你恭敬。” “你说文三叔没看好你孙子,害死了他,这话我却听不下去。” 老太太阴翳地看著我,道:“你这阴生子又有什么话讲?”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你听过有一句话,叫做前不栽桑,后不栽柳么?” 老太太眯著眼睛,不过她却没翘著腿了,反倒是双手扶著膝盖,手指头一下一下地在膝盖上头敲著。 我继续道:“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门前不栽鬼拍手。” “你家里种那么多桑树,还是在进门的位置,门为风口,丧事登门,若是命不够硬,必定祸事缠身,早死短命。” “采姨是你女儿,苦儿是你孙子,她答应过让苦儿跟著你学那些鬼画符,你们依旧是一家人。” “风水之说,你家中招丧事祸患,他年纪最小,岂不就是惹祸上身,早死应劫么?” 我话音落罢之后,老太太的脸色都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竟也从身后抽出来一根哭丧棒,朝著我当头就要打来! “好你个阴生子!鬼话连篇!竟说我害死孙子,討打!” 我面色也是一变。 陈瞎子之前用哭丧棒我可是见过,鬼祟都经不起那一下。 这要打在脸上,还不得破相? 我正准备躲开,何采儿却扑上前,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她面色煞白地看著我,似乎是还因为我刚才那番话震惊。 又颤抖地说了句:“娘,你看得出来十六是阴生子,难道就看不出来他这身衣服?” “他是罗忠良的孙子,继承了阴术先生的衣钵,他断得风水,还没有错过。” 语罢,何采儿就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转瞬间便是泪流满面。 我清楚何采儿难受的原因。 苦儿的死,一直是她和刘文三心头的痛,也让他们俩分开了很多年。 我不说这番话,她不会知道是家里头的风水出了问题。 老太太的面色格外阴沉。 她还是举著哭丧棒,身体却也微微发抖。 我胸口起伏喘息,並没再躲开。 足足僵持了好几分钟,她才放下手,重回坐在了木凳上头。 怔怔地看著手里头的哭丧棒,片刻之后,她忽然站起身,走到了一间土屋的门槛下头。 她唰地一下,便抽起来一把铡鬼刀。 这刀和刘文三身上別著的那把差不多,不过刀口更锋锐,透著森森冷意。 我嚇了一跳,生怕她拿刀是要砍我,隨时准备躲闪。 不过她却蹬蹬走到了篱笆旁边,呼哧一刀,便砍在了一棵桑树上头。 咔嚓,本身只有小臂粗细的桑树,直接被拦腰斩断。 她连著砍掉了两三棵,喘了喘气儿又继续砍。 本来走著的刘文三,忽而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一下站直了身体,一把抓掉了额头上的符纸,骂骂咧咧地说了句:“我靠,何太婆你不讲规矩,好歹我也是你女婿,我都还没说话呢,贴我符?!” 刘文三清醒过来,让我面色一喜。 他的话却让我心中微惊。 昨天刘文三到这里了,就直接进了鬼打墙,走到现在? 下一刻,刘文三就哎哟了一声,腾地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抱著两条腿,还是骂骂咧咧地说了腿软两个字。 他也看见了我们,愕然道:“十六,采儿,你们怎么来了?” 何采儿匆匆走过去,她面色格外心疼,说你都走了一整天了,能不腿软么? 刘文三身体一僵,他又咧嘴笑了笑,说没事儿……老丈母娘让他走,一年他也走得。 就是著急请她去办事,他这就去求人。 他扭头,身体却也僵住,明显是被老太太的行为嚇到。 也就在这时那何老太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著我,忽然说了句:“树我砍了,是我对不住我孙子,该死的是我。” “罗十六,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我帮你忙。老婆子答应了,你不用短命。” “不过你要给我家换个宅子,就算我命里头不配有孙子,你也得让刘文三和我闺女再生个娃。” “到那会儿,我自己跳阳江,给我孙子赔命!” 第325章 灯灭鬼现,杀人见血嘞 何老太没叫我阴生子,而是罗十六。 这充分说明了她此刻的態度变化。 还有那番话语,也的確是懊悔无比。 只不过她说要跳阳江,却令我心里头不太是滋味儿。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家宅好换,你也没有命中无孙的面相,文三叔和采姨本来就打算再生个孩子。” “能帮上的忙,我肯定会帮。”“只不过斯人已逝,幽思长存,你若是跳江,也换不回来苦儿的命,采姨也得伤心难过。” 何采儿也到了何老太的身边,小声地劝说。 何老太却不愿意多说別的。 只是讲了句她去拾掇点儿东西,让我等等,便转头进了土屋。 刘文三从地上爬了起来,此刻他脸色却一阵变化,阴晴不定。 “十六,你们过来,都发生啥了?怎么会提到苦儿?” 我犹豫了一下,却不知道应该咋说。 刘文三不知道刚才的事儿,他若是晓得了,又该是怎样一个心態? 凭刘文三的火爆性格,恐怕对何老太,得换一副脸色。 何采儿却轻声將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和刘文三说了一遍。 她一直握著刘文三的手掌,我看得出来,她也怕刘文三发怒。 何采儿语罢,刘文三的眼睛却红了。 可出人意料的,他只是抹了一下眼角,闷声说了句:“哪儿怪得到那么多,风水就算是有问题,也是我没看好他,更是他命不好。” 何采儿抿著嘴,她没再开口。 刘文三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预料。 片刻后何老太走了出来。 她背著一个麻布包裹,里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著什么东西。 腰间別著一把铡鬼刀,脑袋上戴了顶边帽子,手里攥著一根哭丧棒。 走起路来,竟然还有叮铃叮铃的声响。 我这才看清,她布包下头还掛了两个铜黄色的铃鐺,穿著铃鐺的线也是镇阴绳! 只是她脸打了粉,这种白很接近死人脸的煞白。 身材矮且傴僂,脚又小,配上这身装束,真是渗人得紧。 “本来想让你待在我家院子里头,不过怕要你命的凶尸恶鬼不敢来,就去文三家里吧。”此刻何老太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何采儿走在前头,刘文三並排身边,冯保刚才就站在院子外头没进来。 他虽然跟著我也算是见识了一些事情,但像是何老太这样的神婆,也从未见过。 这地方阴森的嚇人,他不敢进来也是情有可原。 何老太跟著我们走在最后。 她走路轻得仿佛没有脚步声似的,若非身后铃鐺一直叮铃叮铃地响,我都觉得她跟丟了。 只不过,夜路仿佛没有那么阴森了。 镇阴绳掛著的铃鐺,应该和刘文三之前用的是同一个?镇煞的铜铃? 他那铃鐺太老旧,摇晃几次就要碎掉,远不如何老太的,走路都在铃鐺响。 出老村的时候,那种路边土屋都有人盯著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走在路上的时候,何采儿也將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刘文三讲了一遍。 一直等回到了刘文三家门口。 他们正要推门,何老太却走在了前头,刘文三脚步才慢下来。 何老太一把推开门。她目光格外的锐利,扫过院內,才走进去。 我脸色变了变,因为绑在木樑柱子上的柳建树已经不见了…… 徐丽娟瘫倒在旁边的地上,倒是没看见血。 何采儿匆匆过去將徐丽娟扶起来。 刘文三伸手掐了一把她的人中。 徐丽娟咳嗽了两下醒过来,她脸色一阵煞白,哆嗦了一下,却没说出来话。 我面色不太好看,问她是不是把柳建树放开了? 徐丽娟才一脸后悔,说建树他一直喊疼,还想上厕所,她寻摸绑著也太久了,看上去没事了,就想著鬆开一下。结果刚鬆绑,她就被打昏,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说话间,徐丽娟又满脸哀求,让我们赶紧找到柳建树,別让她儿子出事。 我心里头憋著一股子气。 徐丽娟这完全就是在添乱了! 刘文三直接就说了句:“慈母多败儿,简直是瞎胡闹!” 这会儿朱玉也从屋子里头走出来,她明显是睡眼惺忪的模样。 看到何老太的时候,她被嚇了一跳,捂著心口,脸都白了。 又发现柳建树不见了,也是慌了神。 就在这时,何老太才说了句:“管那么多作甚,该死的人活不了,该活的人死不了,都去房间睡觉,我守著院里头,看那凶尸恶鬼上门来闹。” 何采儿和刘文三面面相覷。 然后她把徐丽娟扶起来,朝著房间里送去了。 何老太喊了刘文三一句,递给他一个罐子,让他去外头沿著院子撒雄黄。 这雄黄依稀也有些眼熟。 我忽然就想起来陈瞎子所用的镇物,里头不也有一个罐子,往里装的是雄黄吗? 再加上何老太拿著的哭丧棒,她也会打鬼,难道她和陈瞎子的本事,也有相近之处? 我正想著,何老太就喊我去房间里头睡觉,不晓得今晚上有没有事,养足了精神,等天亮。 她要看看我,有几分阴术先生当年的本事。 我有点儿汗顏,也没多说话,准备回房间,也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来。 一把推开门,屋子里头压抑得很,有点儿不正常的冷意。 而且在我的床头边,怎么会点燃了一根白蜡烛? 我不记得我点过蜡烛,还是说我们走了,別人来弄的? 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和心悸,让我身上起了白毛汗和鸡皮疙瘩。 冷不丁的,忽而我就听到低声的呢喃。 “刀要快,手要稳。” “脖子进,心口出。” “寅时放血,卯时分肉!” 临最后一句的时候,那就不是碎碎念的呢喃,而是厉声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顿时头皮发麻。 因为柳建树就趴在我屋子的房樑上头,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就像是屠户看著待宰的牲畜。 面色狰狞地喊完最后那句话,他猛地一下就窜了出来。 手里头攥著那把杀猪刀,直直地朝著我脖子刺下! 我面色大变,拔腿就要跑。 鐺的一声脆响,院外响起了丧锣声! “半夜三更,小心火烛。” “灯灭鬼现,杀人见血嘞。” 我更是脊梁骨疯狂躥凉意,这老鰥夫的丧锣,差点儿没让我咬了舌头。 脚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根本就动不了! 第326章 小杂种,你必死 不是我不想逃,也不是我被嚇得呆傻。 而是因为脚下那股子劲儿,真的是诡异而又邪祟! 我闷哼了一声,猛地拔腿,却还是动不了。 浑身都是冷汗,后背都几乎被浸得湿透。 眼瞅著柳建树已经从房樑上扑至我面前,那杀猪刀明晃晃地朝著我脖子刺来! 我瞪大了眼珠子,也放弃了逃跑,顾不得拿別的东西,拽起身上掛著的长木匣,朝著杀猪刀挡去! 哗啦一声,杀猪刀刺穿了长木匣,却听鏗鏘一声,直接卡在了里头。 我大喜,长木匣装著金算盘。 它又救了我一命! 说时迟那时快,柳建树本就是从上至下地俯衝,一刀落空之后,他猛地提刀,往上一拽。 整个人也落在地上,单手撑地,朝著门槛之外滚去。 “罗十六,莫要遭一个撞祟客的人杀了,外头那老傢伙在盯著,我去会会他!”清脆的铃鐺声急促响起,混杂著何老太的声音在院中迴荡。 她小脚急促走动,竟直接走出院子! 她的话更令我心惊不已,她竟然要直接去对付老鰥夫! 也就在何老太走出院子的瞬间,我脚下竟然能动了。 此刻也容不得我走神,立即就摸出来了榔头,放下长木匣,也拿出来了那铁钉! 柳建树猛地停顿下来,翻身而起。 他双眼真和中邪了似的,回头就直勾勾地盯著我。 下一刻,闷声不响地又朝著我衝过来。 他手稳得嚇人,杀猪刀直挺挺还是插我脖子! 这一次我没慌,眼瞅著他衝到了我跟前,要刺我一刀。 我猛地一砸榔头,鏗鏘一声金属碰撞。 铁钉猛地一下刺入了柳建树的手腕! 柳建树闷哼一声,不过他却没有丟下杀猪刀。 虽说手被我砸歪,他还是用力刺下来。 我侧身一躲,心头一狠,榔头又狠狠地朝著他左肩上敲去! 砰的一声闷响。 柳建树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朝著院子另一头衝去。 说时迟那时快。 冯保一声厉喝,他忽而从旁边的屋子里头衝出来。 之前何老太让所有人回房间,冯保也自然进了屋。 而我们打斗的动静不小,柳建树和何老太的声音都很尖锐,冯保自然不可能不醒! 他衝出来的同时,手里头还搬著一张木凳子,转瞬间来到柳建树身前,他用力朝著柳建树手臂上一砸! 咔嚓一声脆响。 柳建树整条胳膊都断了,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杀猪刀终是落在了地上。 不过柳建树却没停下动作,他眼睛都变得血红。 左手朝著冯保脸上抓去,不过他左肩刚才被我砸了一榔头,这会儿速度也慢了不少。 还没抓到冯保的脸,冯保反手一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他力气也是大得惊人,一拳头就让柳建树一个仰倒,一下子就被砸翻了下去。 冯保大步往前,又是一脚踩在了柳建树的胸口。 柳建树凶厉地挣扎,冯保却一手成掌刀,狠狠地朝著他脖子上一砸。 顿时,柳建树身体一僵,整个人便又失去了意识。 “罗先生,有绳子吗,这人疯了……”冯保的眼皮狂跳,他额头上也是细密的白毛汗。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间,我本来要衝过去帮忙,结果柳建树已经被制服。 “文三叔房间有!”我急匆匆地说了句,赶紧就衝著刘文三房间走去。 刘文三和何采儿是一个屋。 屋里头还有徐丽娟,朱玉,还有何采儿。 这当口,房间门忽然一下子也开了。 徐丽娟哭著脸喊了句:“別打建树了啊,他快被打死了。”喊著,她就朝著院子里跑去。 我也没拦住她,这会儿柳建树被打昏了,也闹不了什么事。 朱玉也是一阵惊慌失措,她眼底也是心疼,匆匆跑进了院子。 “采姨,绳子!”何采儿走在最后头,我就喊了一声。 她马上回头去拿绳子。 忽而,我却听到两声女人的尖叫同时炸响! 我猛地回过头去。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更是面色骤变。 “冯保!躲开!” 我这一嗓子,几乎要把喉咙都喊破音了!在院子之中炸响! 嚇到朱玉和徐丽娟的,是冯保身后站著的一个人! 那人赫然便是王家傻子。 我刚才背对著院门,何采儿又去拿绳子,也没有看到他进来。 他无声无响地进了院子,根本没引起我们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他手里头竟然拿著一根巨大的龙槓! 龙槓上头绑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绳结,本身那绳结应该是白色的,长年累月使用,却透著一股暗红。 他扬起了龙槓,要朝著冯保的脑袋上砸去! 这龙槓又是抬棺匠用的抬棺主梁,也叫做长尺。 一口棺材两米长,龙槓前后要超过棺材半米,要能撑起一口棺材,体积长宽更是有超过十公分粗细。说是龙槓,都赶上一根柱子了。 要是冯保被砸中了脑袋,当场就要脑浆四溅! 当初我们和王家傻子缠斗,我,刘文三,陈瞎子,都吃了这龙槓的苦头! 冯保的反应速度並不慢。 他猛地回过头,爆喝一声,一脚朝著王家傻子的胸口踹去! 同时他也朝著旁侧一窜,借力要逃走。 王家傻子狞笑一声,那龙槓转劈为扫,横扫一下,竟直接砸中了冯保的腰头。 冯保一声惨叫,便被砸到了院子边上,撞到了门槛。 他在地上哀嚎痉挛,蜷缩成了一个虾子。 我额头上汗水直冒,快速地朝著冯保跑去。 转眼,我就跑到冯保面前,这关头我也顾不得想別的事情了。 手里头榔头未鬆开,另一只手也摸出来了定罗盘! 刚才我距离冯保太远,也根本来不及帮忙。 好在只是被砸伤,避开了要害。 王家傻子忽而定定地看著我的手,他冷冰冰地说了句:“那老东西的定罗盘,你镇得住我么?” 下一刻,他扬起龙槓,就要朝著我砸来。 人被逼到极点,要么是瘫倒在地,要么是奋起拼命! 我胸腔里头的血从惊怕地颤抖,也变得灼热燃烧。 “你命在我家丟了一次!这一次,你还得丟!” 我也是厉喝一声,侧身躲开龙槓,朝著他衝去! 他还是刚才那一套,转劈为扫。 我心惊之余,正想躲闪办法。 忽而,龙槓却定住不动了! 王家傻子眼中狠厉更多,还透著一股深深的嫉妒。 “徐娘,这小杂种,一定死!” 第327章 狗血煞尸符 我心头一震,侧眼一看,才发现我妈竟出现在了我身后,她单手挡住了王家傻子的龙槓。 忽而,她猛地往后一抽。 龙槓呼啸一声朝著后面的屋子砸去。 她则是疾步往前,双手成爪,朝著王家傻子抓去! 我心中狂喜而又感动,我妈隨时都在护著我。 同时,我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妈!这傻子和老鰥夫一起来的,何老太出去找老鰥夫麻烦了,他落单!” “母子同心,我们今天就送他上路!” “不让他再纠缠你!” 语罢,我继续往前猛衝,定罗盘便朝著王家傻子头顶拍去! 此刻王家傻子还是一个趔趄,因为龙槓被抽走,朝著前方摔倒。 眼瞅著我就要拍中他脑袋。 外面忽然又是一声锣响! 只不过,並没有老鰥夫的声音传进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铃鐺响。 那锣响的瞬间,我身体又是僵硬了一下,根本无从反抗。 王家傻子在地上一滚,我妈刚好也衝上前,在他的肩头猛地拍了一下。 他惨叫一声,滚出去了十几米,却立刻翻身朝著我房间逃去!我正要追上,我妈却忽然一下按住了我的肩膀。 身体陡然停顿下来。 门外却传来一阵破空声。 飞射进来的,竟是一根木槌。 木槌倒飞,尖锐那侧朝前,红色那头朝外,噗嗤一下便插进了门框之上!我要是走得快点儿,怕是就被钉死在门框上了…… 我头皮发麻,这木槌就像是敲锣用的锤子。 老鰥夫被何老太缠著,竟然还有时间管院子里的事情。 下一刻,我妈却脚步略有几分僵硬地朝著我房间走去。 看似她动作缓慢,可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瞬间就到了房门口。 “妈,你小心。”我也很紧张,生怕王家傻子逃进去之后,又使什么阴招。 他面对面的確不是我妈的对手,只有逃的份儿,不过他敢出来,肯定会有所准备。 匆匆走到我妈的身边,也到了门槛前头。 屋子里头光线幽暗,在我床头那根蜡烛早就灭了,王家傻子却不见踪影。 我眉头紧皱,跨步走进了房间,我妈却仰头看著房樑上。 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看见顶樑上头的瓦片,有一个大洞。 忽而一阵腥臭难闻的气味传来,那大洞里头便泼下来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与此同时,还有王家傻子的一声惨叫痛哼。 我大惊,这味道简直是太熟悉不过。 “妈,躲开!”我猛地一把,將我妈往屋外推去! 那一股子冰凉,更是令我战慄不已。 我妈並没有反抗,一下子便被我推出屋子,摔倒进了院子。 哗啦一下,那液体当头从我脑门上浇下来。 血腥的臭味扑面,更是有些钻进了嘴巴里头,格外的咸腥。 在陈瞎子家里头,我吃了不少次数的狗血粥,这分明就是狗血! 王家傻子真的是歹毒无比,为了对付我妈,现在连狗血都搬出来了! 刚才那惨叫我也听得分明,这狗血必定是他准备好的,他本身也是怨气衝天的东西,碰到狗血没什么好果子,恐怕刚才也沾染了狗血。 我伸手去抹掉面上的血,才发现这里头不只是血,我脑袋还被一张布给盖住了。 只是太湿,我刚才没反应过来而已。 “十六,你没事吧?!”何采儿的声音也惊慌传来。 蹬蹬蹬的脚步声靠近。 我也拉掉了脑袋上的那张布,丟在了地上。 抹掉了脸上的血,顾不得眼睛的酸胀难受,我赶紧看向院子里头。 我妈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她並没出事,身上也没有沾上一滴狗血。 心头这才是鬆了一大口气。 再看那房顶的空洞,也没別的动静。 王家傻子,怕是真的跑了。 铃鐺清脆的响声从远而近。 我下意识地看过去,院门口,何老太小脚迈入了进来。 她衣衫略有一些褶皱,手里头的哭丧棒略有几分破损,白綾也断了不少。 刘文三也跟在后头进来了,他骂骂咧咧地说道:“死瘸子,本事真不小……”他身上就狼狈不少,胸口有好几个脚印,嘴角还有血跡。 何老太声音冷淡:“学艺不精就不要埋怨別人本事,那老东西也不过是活的年头久,人老成精,他提前准备,今天没抓住他而已。”刘文三闭上嘴,没多说话。 摸出来酒瓶子喝了一口,也狠狠抹了一把脑袋。 他们安全进来,我也鬆了口气。 何采儿给我打了盆水,让我洗洗脸上的血,又用绳子去绑地上的柳建树。 其实我心里头还是有点儿紧张,我妈不是人,何老太却专门打鬼,我怕她们起衝突。 结果视线再回头,却发现我妈已经不见了…… 心里头不免有几分空落落的感觉,我蹲下来,用水洗了一把脸,可身上还是粘稠的难受。 何老太走到我近前,她低头看著地面。 地面正摊开了那张被我甩开的布。 我也下意识看了一眼。 光线晦暗,那布四四方方,边角却用硃砂画著符,其上一个奉,下方则是歪歪扭扭,我也看不太明白是什么字。 不过却足够令我心中压抑。 这狗血还不是一个手段,要是这张布也盖在我妈身上,她恐怕就得出事。 何老太抬头看了我一眼。 “心倒是不冷,不枉那女人死了都不走。” “那老瘸子今天来不了了,刚才被你们弄走那东西,也不敢回来。” “洗洗身上的血,我要问你话。”语罢,何老太便朝著堂屋走去。 刘文三也眉头紧皱,他赶紧去了院里头的洗手间。 同时他喊我先过去洗,放完水就去给我找衣服。 我却顾不上洗澡,担忧地说先叫救护车,不知道冯保伤得怎么样了。 这会儿,冯保却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声音略有虚弱,说了句:“没……罗先生……我没事……” “被砸一下,用不上进医院……”我这才鬆口气。 去洗乾净了身上的血,换上了刘文三给我拿来的唐装。 还好那狗血没完全浸透进去之前的衣服,我將书,还有其他东西都取出来放好,然后才去了堂屋。 屋里头,何老太正踮著小脚,手里头端著一个香炉,顺著地上的柳建树绕圈。 那香炉里头烧著纸钱,她闭著眼睛,嘴唇微动,也不知道在念什么。 我没敢发声打断她,一下子也知晓了,她多半是在让柳建树清醒。 这就是神婆的手段! 下一刻,忽而一声刺耳的啼鸣响起! 天边,亮起了一抹鱼肚白。 柳建树陡然身体颤抖,他猛地坐立起来,哇的一声吐出来了一块腥臭的烂肉。 看起来就像是生猪肉一样…… 他面色惊恐,却哎哟一声,捂著胳膊惨叫连连。 很快柳建树就倒下了,完全是疼得昏迷过去…… 院外又传来一声刺耳,却是有几分破败的锣响。 我本来想出去看看,刘文三快我一步,往外走去。 何老太却也叫住了我,说她还有话问我。 天亮了,外头有什么都不重要,让刘文三去看就好。 第328章 雷击木 我忍下出去看看的好奇心,说行。 让何老太儘可能问,我知无不言。 何采儿也打了急救电话。 冯保虽说撑著,但是状態却不太好。加上柳建树断手昏迷,需要处理。 徐丽娟和朱玉也受惊过度还没醒,去医院才是最好的结果。 何老太问我的话,却並不在我预料之內。 本来我以为她要询问老鰥夫和王家傻子的事情,结果她问的却是我奶奶还活著没。 我语塞了好一阵,才回答说活著,现在却不太安全。 何老太没打断我的话,我便明白她的意思。 將我奶奶被人带走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其中的细节也没有遗漏。 我说完之后,何老太才摇摇头,平静道:“本以为阴术先生当了路基,刘阴婆活不了几年,没想到她还能熬到现在。” “我倒是和她很多年没见,有一样东西得问她討要。回头你去找她的时候,我便和你一起吧。”这番话却让我心头疑惑不已,我从未听奶奶说过关於何老太这神婆的事情。 她话语中没什么情绪,我也不知道她们是否有矛盾。 不过她说要与我同行,却足以成为不小的助力! 当即,我便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接著,何老太却忽然伸手,哭丧棒朝著我身上打来! 我面色微变,想要闪躲。 看似何老太动作不快,可她每一棍,却刚好落到我身上。 偏偏还正好是我要闪躲的角度。 噼啪的声响,端的是让我刺痛无比。 我闷哼了好几声,竟一棍子都没躲开。 旁边的何采儿脸上儘是担忧。 冯保面色也不太好看,他强忍著疼痛,要往堂屋里走来。 何采儿却將他拦住。 我也憋著气,喊了一声没事。 何老太一连抽了我十几棍子,最开始我还能躲一下,之后压根就是一直挨打,手都抬不起来了。 砰的一声我瘫坐在地。 何老太的最后一棍子落在我脑门上,没打下来。 她皱眉说道:“我当年和阴术先生起过衝突,却一棍子都打不到他身上,你该不是空有断风水勘宅院的本事,半点儿身手都没有?” 我喘了两口粗气,忍住了胸口的起伏。 脸色略有几分燥红的点点头,说我丟了爷爷的人。 何老太半垂著眼瞼,她许久没有开口。 好几分钟之后,她才让何采儿先把房间给我拾掇乾净,让我去睡一觉,她有事情要考虑。 何采儿去收拾房间,这会儿刘文三也进院子了。 他眉头紧皱地说外面放了口棺材,里头是一头死猪,猪还没脑袋,真的是见鬼,肯定是那老鰥夫放的。 何老太摆摆手,刘文三也就没多说话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立刻去房间。 犹豫之间,我才问何老太,难道不问我关於那个老鰥夫和王家傻子的事儿? 何老太平静回答:“抬棺匠王家,一家人死於非命,只剩下个傻儿子,你娘徐娘,曾是王家的童养媳。” “那老鰥夫曾跟著军阀挖坟掘墓,有几分风水手段,和阴术先生衝突不少,罗十六你可能忘了我就是小柳村的人。” “他们既然混到了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至於其中原因我就没兴趣知道了,下一次让他们有来无回即可。”我身体一僵,就不再多开口说话。 恰好这会儿救护车的声音传进院子,外面也有停车声。 何老太坐在堂屋最里头,她闭上眼睛,仿佛一个死人似的,喘气都没多大动静。 我和刘文三一起搀扶著冯保出去,又让人进来抬柳建树。 院子里头有不少狗血,地上还有柳建树吐出来的烂猪肉,著实噁心又渗人。 那些护士也被嚇得不轻。 最后將救护车送走,何采儿也將我房间收拾乾净了。 至於房顶上那一个破洞,刘文三则是用了一把伞去挡住。 他院子里头房间不多,我也不想那么矫情,这样已经不耽误休息。 躺上床的时候,我浑身都还是刺痛的。 疲惫感觉传来,迷迷糊糊的就昏睡过去。 再等醒来的时候,屋里头已经是阳光刺目。 香气扑鼻的饭菜,刺激的我味蕾跳动不已。 我走出房间,院子里头支起来一张桌子,上头摆著滷肉,烧菜等吃食。 刘文三正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何采儿则是在何老太身后,给她捏肩。 何老太翘著小脚,闭著眼睛晒太阳。 阳光下就能看清楚她的脸上全都是白粉,薄唇上还有暗红色的口脂,和死人妆差不多。 “十六,赶紧来吃东西。”刘文三喊了我一嗓子。 我也的確是饿得不行了,过去坐下之后,扯了一个鸭腿,胡乱便塞进口中。 刘文三给我打了碗饭,我就著菜,囫圇吞枣一般塞饱了肚子。 何老太还是闭著眼睛。 其实我很想问何老太,她打算怎么对付老鰥夫和王家傻子,还是我们就这样一直等? 什么都不清楚,就令我觉得很被动。 况且我也不是王家傻子和老鰥夫的对手,实际上帮不上什么忙。 我怕又像是昨晚上那样,最后还让王家傻子跑了。 犹豫之间,我正要开口询问。 何老太忽然就说了句:“我那把铡鬼刀,放在堂屋门口了。罗十六,交给你做一件事儿。” “老村我家院子后头,有一片柳林,其中有一棵柳树的树皮漆黑,树將死未死,你去把它砍倒,拖回来。” 我心头一惊,前不栽桑后不栽柳,没想到她竟然这两个忌讳都犯了。 昨夜我还只是在院前看见桑树,没看到柳树。 何老太睁开眼,她神色略有几分复杂,才说了句:“我不懂风水,不晓得你那些禁忌,自古以来,神婆家人多短命,横祸,自身也往往不得好死,我都以为这就是这一行的命数,却没想到是风水使然。” “桑木聚魂,柳树招阴,能让鬼祟进屋。神婆想要有本事,就得常年对付这些东西。” “我刚说的那棵柳树被雷劈过,成了雷击木,我打算教你一点儿身手,先让你做一根哭丧棒。” “用这雷击木做的哭丧棒,上打血煞,下劈厉鬼,横抽恶人,对付那两个祸害,少不了它。” “有些话,我会单独和你说。你现在出发,天黑前赶回。” “柳林子阴,午时必见鬼,莫要出岔子。” 我心头咯噔一下,面色却大喜。我完全没想到,何老太要教我身手!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刘文三放下酒杯,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十六,我跟你一起去。” 我刚要点头。 何老太却瞥了他一眼,道:“只能他自己去,不是三岁孩子了,不用大人跟著擦屁股。” 第329章 我在帮他 “这……”刘文三眉头紧皱,才说道。 “十六毕竟没多少身手,让他一个人去柳林子,万一遇到些什么东西……” 何老太低下头,眼瞼低垂。 “铡鬼刀给他了,他毕竟是阴术先生的孙子,好歹跟你们很长时间。” “若是他连柳林子都进不去,趁早金盆洗手,进城討个媳妇生娃,別提他还要救刘阴婆,还有他爸和爷爷的尸体。” “养狼獒,尚且要百獒搏杀,百中存十,十入乱坟岗,尸鬼猛煞之中只剩下一个。他有本事没身手,即便是侥倖不死在鬼祟手里头,也只有被人拘禁驱使的命,我这不是在害他,而是帮他。” 刘文三还要说话,何采儿拉住了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何采儿眼中也有担忧,只不过更多的是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文三叔,你不用担心我,何神婆的话我明白。”语罢,我就去堂屋门口拿铡鬼刀。 刀就放在门槛下头,入手冰凉的质感,要比刘文三那把森寒得多。 刀身约莫有六十公分长,刀头尖,刀尾窄,刀身宽,有几分像是刽子手斩首用的砍刀,缩小的版本。刀刃磨得鋥光瓦亮,锋利的刃口,隱隱让人有白毛汗。 在刀背有孔,穿著镇阴绳,其上竟然还绑了铜铃。 只不过隨著我这么拿起来,铜铃却並没有响。 ”铡鬼刀缚惊魂铃,祟客出来铃鐺才响,其它的你好自为之。” “采儿,我要抱抱大孙子,把苦儿带进屋来吧。”何老太站起身,迈著小脚,朝著房间走去。 我长吁一口浊气,將铡鬼刀绑在腰间,便径直往院外走去。 这会儿刘文三也没有婆婆妈妈,只是恨恨地说了句:“十六,碰到啥乱七八糟的脏东西,直接铡了它脑袋!就当是给柳河村打扫卫生了,回头我喊村长给你烤足了三牲,好好庆一庆!” 离开了院子,阳光更加刺目。 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差不多是十点半。 我却丝毫都没有小覷柳林子,尤其是何老太刚才也说了,柳林子阴,午时必见鬼。 稍微深想一下,她为何不让我避过午时再去? 恐怕这也是对我的一个考验。 要是我连这点儿能力都没有,又哪儿有资格学她的身手,让她教我做哭丧棒? 还真不如她说的,趁早进城,苟且偷生。 当然,我也不可能退缩。 村路上有不少村民,院门口也有好些妇女,一边干活儿,一边和旁边的邻居拉家常,还时不时喊我两句。 柳河村的和睦,和小柳村的人心险恶,真的是两个极端。 不多时,我就走到了新村尾巴,老村入口的老槐树那里。 李二根正在门口修门槛,见了我更是跑过来,拉我进他家里吃午饭。 院门后头,躲著一个小女孩儿,探头探脑地看我。 这女孩儿不正是李二根收养的,柳志他女儿么? 我婉拒,说还要办事儿。 李二根就略有几分不自然,问我怎么要进老村?这老村后头可不安生,住著刘文三的丈母娘呢,那可是个神婆,鬼怪得很,脾气也很臭。 我哑然失笑,李二根哪知道,何老太已经在刘文三家里。 当然我还是顺嘴说了句,何神婆人其实还不错,就是她让我去柳林子里头砍一棵树,没什么大碍。 李二根额头上更是白毛汗,他犹豫了一下,说:“罗阴婆,你別觉得我话多,柳林子里头更邪祟,有一窝的白狸子,我前几年追个野兔子跑进去过,差点儿没出来。” “那里头还有不少死人呢……我感觉你最好还是別去,里头全都是柳树啊,你要砍多大多高的你告诉我,柳苇盪旁边也多的是。”听到这里,我眼皮都微跳了一下。 白狸子这三个字,让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脊梁骨也都在冒冷汗。 两次面对白狸子,让我记忆尤深。 一次给小狸子接阴,第二次在冯家的墓园里头,我险些就被那一老一小的白狸子开膛破肚,也得亏当时冯保在身边,不然早就丧命在冯家墓园。 “李二根,谢谢你的叮嘱了,我要的树只有柳林子有,你儘量不要出门,好好在院里头待著吧。” “这几天,柳河村不安生。” 我也没说太多,直接就进了老村。 穿过那些落魄的土房子,幽静的村路,白天走过能看到地上不少裂痕,大部分院子都长满了杂草。 到了何神婆家院子的时候,那些被砍断的桑树,透著一股幽凉阴翳的气息。 我绕过院子,何神婆家,竟然还有后院…… 只是后院里头的东西,嚇了我一跳。 一个老旧的木架子上头,搭了个棚子,棚子是挡雨的作用,那木架子里则是放著一水儿的骨灰盒。 粗略一眼,起码得二三十个。 空地上头则是堆著纸扎房子,纸扎人,还有一些圈。 最主要的是,还有一棵老杨树。 风吹过之后,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这里太幽静了,所以听起来像是人在拍掌似的……若是到了夜晚,这种声音会更清脆空寂,才会叫做鬼拍手。 我额头冒汗,这后院还有杨树,果真何神婆犯了风水上的所有忌讳。 同样,我也替神婆这一行有些悲哀。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磨炼自己,便种这么多鬼树,却以至於门丁稀少,血脉凋零。 摸了摸铡鬼刀的刀柄,我定了定神。 后院的出口,就正对著一片柳林子。 这柳林子可不小,也不知道本身就在这里,还是说何神婆搬过来的时候种的柳树。 外圈的树,起码都要一人去抱住了。 里头的有些大树,也有不少小树。 李二根说这里有白狸子,就更让我警惕,这东西比有些鬼祟还阴。 握著铡鬼刀柄,我进了柳林子。 外头还是阳光刺目,暖人身子,一走进来,便觉得透体都是幽凉。 阳光压根穿不透这片柳林,里头不仅是光线阴暗,更是冷得惊人,仿佛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冷意。 一眼也看不了太远,柳林子也太大,我还真没立刻找到那颗雷击木。 往前走了几步,耳朵根后头,忽而有些麻麻痒痒的感觉。 我打了个寒噤,也被嚇了一跳。 这就来了?! 我憋足了气,猛地抽刀,回头就是一劈! 呼哧一声,我劈了个空。 隨著风吹,几根柳条在我背后飞舞! 颇有种张牙舞爪的感觉…… 第330章 尸守木 “……” 我心砰砰的,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由得暗骂自己,大惊小怪。 也足以见得,我心態並不平稳,没了刘文三和陈瞎子,还是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深吸气,长呼吸,让心態趋於镇定。 我才继续往林子里头走。 脚下的柳叶断枝被踩踏,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大概走了好几分钟,也不知道有没有到柳林子中间。 视线之中出现了一棵树。 那柳树並不大,约莫也就比人大腿粗一些。 半棵树的树身是焦黑一片,另外半棵有一些焦黑,不过还是正常生长。 往上的柳叶枝条则是格外茂盛,明显和其它的树,有气息上的不同。 我面色一喜,这就是那颗雷击木的柳树了。 正要往前,结果耳朵边又有刚才那种麻痒的感觉,好像被柳叶划过,还有几分刺痛感。 我也没刚才那么激进直接劈刀,顺手就去拍了一下。 结果却拍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同时还有一阵刺痛从指间传来! 我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猛地回过头,在我肩膀上头,却趴著一个狸子,锋锐的爪子正抱著我的手掌! 它並不是浑身皮毛的白,也不是纯黑。 背黑,再到腹部和脚的地方,是那种渐变的白。 嘴巴和眉毛一圈是白色,脸上容貌漆黑,竖起来的耳朵,也是黑中泛白。 一双眼珠子,直溜溜地看著我。 我头皮发麻,猛地抽手。 忽而,它用力在我手指头上咬了一口,剧痛让我闷哼一声。 它顿时从我肩膀上跳下去。 我右手握著铡鬼刀,狠狠朝著它一劈! 一声惨叫,一条黑漆漆的尾巴溅射著鲜血落下来。 那黑白色的狸子窜进柳林子里头,不见了踪跡…… 我太阳穴都在不停跳动,身上都要被汗水打湿了。 低头瞅了一眼手指头,几个牙洞鲜血淋漓。 虽然只是小伤,可这痛还真的是钻心,让我想起来上一次我手指头被玻璃扎穿了的感觉…… 摸出来张纸擦拭了血,又把伤口包好,才低头去看那根狸子尾巴。 我心头微沉,这伤口算是警醒了我,切莫放鬆…… 若是我刚才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警惕,回头就劈刀,哪会受伤。 不过这狸子,也没討到什么好处。 它也远不如我和刘文三之前遇到的老白狸子。 不敢再多做耽搁,我匆匆地走到那颗雷击木的柳树前头,握紧了铡鬼刀,狠狠地朝著树干底下上一劈! 手被震得还有几分生疼,尤其是伤口的位置更痛。 我忍著痛,继续砍树。 枝条晃动声簌簌作响。 眼瞅著树劈了好几刀,也没多大缺口,砍它可得废一番功夫。 忽然铡鬼刀上头的铃鐺,叮铃地响了一下! 那声音太清脆,让我猛地就停顿下来。 何老太说得清楚。 铡鬼刀缚惊魂铃,祟客出来铃鐺才响! 有东西来了!? 我转瞬想到,就要警惕四扫。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忽而在耳边炸响! “这树,是给我孙子的,滚出去,不准你砍!” 呼哧一声破空声,那速度太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被打得趔趄后退,脸火辣辣地痛,脑袋更是晕头转向,脖子都差点儿断了。 蹬蹬蹬的后退了好几步,晃了晃脑袋,眼前也有点儿发黑。 视线好不容易清楚了,我才看见在那棵柳树旁边,约莫有一米左右的位置,站著个老头。 他身材傴僂,皮包骨头,穿著一身破破旧旧的脏衣服。 头顶上的头髮乾枯焦黑,就像是火烧过似的。 身上的脏衣服,也有被灼烧的痕跡。 他的脸更渗人,爬满了紫红色的痕跡,就像是树根一样,密密麻麻,渗人无比。 一双眼珠子泛著白,並不是陈瞎子那种天生瞎眼,更像是死人翻白眼的那种白。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一言不发。 可那句话却令我心头微惊。 给它孙子的?这鬼东西也看上了雷击木? 可何老太说了,雷击木做成哭丧棒,上打血煞,下劈厉鬼,横抽恶人。 这鬼东西能碰么? 有句话叫做鬼话连篇,我也不可能和死人讲道理。 握紧了铡鬼刀,我闷哼了一声,踏步往前,直接朝著他脖子上劈去! 咔的一声闷响,手被反震得生疼! 我脸色骤变,我哪儿砍中了那老头,分明是砍到了雷击木旁边一米多外的另一棵柳树上头! 铡鬼刀没入了小半,我卯足了力气,一下子也没抽出来。 后脖颈忽而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我顿时一失控,朝著前方扑去! 刀刃刚好对著我脖子!我头皮乍起,猛地攥紧了铡鬼刀,朝著旁边扑去。 也刚好借著这力道,我將刀抽了出来,滚了几米远。 太阳穴一直鼓起,青筋也不停跳动。 我惊惧地回头,那老头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眼中的阴翳更多了,忽而咧嘴笑了笑,都让我身上一直冒虚汗。 这並不是我对他有多恐惧,见了那么多尸体,我哪儿还有那么小的胆子? 只是那虚汗,来自於身体的本能反应,我几乎都不能控制。 就像是很多人遇到鬼压床睁不开眼睛,起不了床,有的人住进了凶宅,晚上总听到声音,手脚发软,头重脚轻。 那都是外邪入侵,让身体產生的反应。 我快速地爬起身,用力晃了晃铡鬼刀,铃鐺更清脆碰撞。 本以为这会有点儿用,可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这会儿我才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这老头,眉眼之中怎么会有几分熟悉? 我肯定是没见过他……思绪转念之间,我才分辨出来。 这老头的面熟感觉,来自於何采儿! 他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了,但是面骨,眉眼之中,真和何采儿有几分相似之处! “你是谁!你和何采儿,还有何老太,是什么关係?!”我也没停顿,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出来。 免不了声音沙哑,还有几分控制不住身体的抖意。 这会儿,他忽而也抽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也是一根棍子,看起来像是哭丧棒,不过上面的白綾却已经被烧得漆黑,只剩下一些布条缠在了棍子上头。 他刚举起手,作势要打我的模样。 这一切太快,我说话和他抬手,几乎是同时发生! 而他抬手举棍子,就给了我老鰥夫敲锣那时候一个感觉,我身体不能动了…… 第331章 鬼惊魂,人丟魄 额头上汗水密布,我用力咬牙,牙齦都渗透出血来。 口齿之间都是血腥味,才勉强能动手。 我颤抖地举起铡鬼刀,眼珠子也是快瞪了出来。 柳林子里头只有我一个人,不能指望有人来帮我救我,要是被这老头弄死了,刘文三就只能来帮我收尸。 老头的手却忽然停下了,他神色忽而空洞起来,问了一句:“采儿和老婆子,让你来砍树的?” 我心砰砰直跳,没有放鬆丝毫警惕,点了点头。 忽而,柳林子里头颳了风。 这风中混杂著一股焦糊的味道,有些刺鼻。 林子里头柳条晃动不止,隔年没有掉下来的柳絮也隨风飞舞,一时之间让我眼睛快睁不开了。 我惊疑不定,勉强微眯著眼睛,没有闭上。 也怕这老头问完这句话,就给我头上来一棒子。 我有直觉,被他抽一棍,绝对不会太轻鬆。 搞不好会死…… 不过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就是那几秒钟,风声停歇,柳条因为惯性微微晃动。 那老头却消失不见,视线之中是一棵略微粗壮的柳树,上头还有我刚才劈出来的一刀缺口。 白色的树汁分泌出来,落下来之后,竟给了我几分悲凉的感觉,就觉得那像是眼泪,而不是树汁似的。 脑袋晕乎乎的感觉消失了,脸上也没有之前那种火辣辣刺痛的感觉。 我茫然无比,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刚才命悬一线,他却忽然不见了…… 是放过我了,还是幻觉? 其实我刚才会问他,心中就有猜测,哪儿会有那么巧合,这老头和何采儿长得像? 这柳林子外头就是何老太的家,还有刚才那老头说的,雷击木要留给他孙子…… 难道说,那人是何老太的老伴儿,何采儿的父亲? 猜测之余,我走回了旁边的雷击木柳树下。 我心头一凛。 之前我是走到正面,直接就开始砍树。 此刻站在树干后方,却有一片人形凹陷痕跡…… 即便是柳叶铺了一层又一层,那人形痕跡却格外地明显,一根焦黑色的棍子,其上缠著同样焦黑的白綾,也插在土坑之中…… 犹豫了一下,我伸手去拽那根棍子。 呼哧一声轻响,柳叶混合著薄土散开一地,棍子被我拔起来了。 顺著被拉起来的,还有一个惨白的手臂骨架…… 我面色陡然一变,那白骨却又刚好鬆开了棍子。 手臂孤零零地搭在外头…… 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我犹豫了一下,本来是想將柳叶和薄土挖开,可又怕胡乱生了事端。 就只是將泥土盖在白骨手臂上,又堆了好多柳叶,接著又想將棍子插回去。 结果刚插土里,它就朝著我一倒。 竟然还刚好倒在我腰头,焦黑的白綾掛在了上头。 “你要给我?”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可却没有丝毫反应。 我心跳得很快,也不继续將棍子放下,而是挥刀继续砍树。 约莫十几分钟后,伴隨著咔嚓一声脆响,雷击木柳树朝著我挥刀的方向倒下。我將刀別在腰间,拖著树干,拽著往柳林子外走去。 整个过程我还是小心翼翼,生怕会有狸子出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斩掉了一个狸子尾巴,还是我和那老头的打斗,嚇到了其他狸子,出林子的过程中,竟没有任何的变故。 一直到了林子外头,阳光照射身上,暖意才驱散了阴霾。 隱隱约约,我觉得柳林子里头还是有东西在盯著我,我没多看,拖拽著树继续往外走。 不得不说,这树看著最粗的地方,就腿那么粗,实际上的重量却不轻。 就这么一小段距离,我却满头大汗。 摸出来手机瞅了一眼时间,此刻十二点半,已经过了午时正刻。 回想了一下,我心头一窒,刚才那老头出来,应该是十二点正午? 他真要和我打,我打不过他。 忽然我就想到,何老太是早就知道这些? 这人十之七八,就是何采儿他爹,人会死在这雷击木柳树后头,还阴魂不散,再加上他那副鬼样子,以及这根烧焦的哭丧棒。 难道他的死,就刚好和雷击柳木,发生在同一时间? 何老太晓得是他守著,所以算好了时间让我来砍树…… 这考验,著实惊心而又惊险。 若是我没那个观察力,那就脱不了险。 甚至说我反应不够的话,就交手那两下,可能就会让我丧命了……根本不会让我有机会发现更多细节。 思索间,我已经快走到老村村口了。 李二根还是在家门口,衝著我挥手。 很快他又跑过来帮忙,我的確是累得满头大汗,李二根干农活的,有一把子好气力,竟將柳木半截扛在身上,拖著往前走。 这个点村里头的人不少,进了村就又有人来帮忙。 十几分钟后,回到了刘文三的院子里头。 这会儿刘文三在院里头抽菸,躺在躺椅上,旁边还放著酒瓶,何采儿则是在洗我昨天晚上的血衣。 没看到何老太的人。 我进院的同时,刘文三就翻身而起。 他看著我,眼中都是喜悦,哈哈地笑了一声,说十六好样的!这离天黑还远著呢!这么早就回来了! 帮忙的村民则是抬著雷击木柳树,放在了院子里头。 何采儿也擦了擦手站起来,她也笑著说:“我去喊我娘起来,她抱著苦儿睡著了。” 下一刻,何采儿却定定地看著我腰头。 她眼眶忽然红了,唰地一下,便是泪流满面。 哆嗦地说了句:“十六……你那根哭丧棒,哪儿来的?” 我愣了一下,说柳林子里头来的。 何采儿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在地上。 刘文三伸手搀扶住了她。 我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正想要说话的时候。 吱呀一声轻响,她和刘文三的房门却开了一条缝,何老太缓慢从房中走出。 “采儿,去把苦儿放回棺材里头吧。”她声音平淡。 何采儿抿著嘴,她低头回了房间。 刘文三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何老太到了跟前,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可明显没有问的机会。 我觉得何老太是有意打断了我和何采儿的对话。 何老太低头看著我腰间的那根哭丧棒,忽然说了句:“他竟然把这根哭丧棒给你了” “罗十六,你运气好,也运气不好。” 我一怔,问何老太啥意思,我没听明白。 不过何老太说这根哭丧棒,我是懂的,她果然晓得一切! 何老太摇了摇头,然后又喊了一声刘文三,让他將雷击木柳树收拾一下,截断放进柴房,这树要一直留著,不能动它。 我略有不自在,意思是,她不打算教我做哭丧棒了? 下一刻,何老太就看向我说道。 “你腰头这根也是雷击木的哭丧棒,是采儿他爹的,这根棍子打过青尸。” “被它打一下,鬼惊魂,人丟魄,我教你怎么使。” 说著何老太就抽出了她那根哭丧棒,正对著前方,呼哧一下! 她动作极快,五指散开,稳稳地握著哭丧棒,甚至有些白綾缠在了指头上。 “五指散开,握紧三寸处,小臂发力,手腕甩出。” “要稳打脑门印堂,这叫当头一棒!” 我喉结没忍住滚动了一下。 这动作是记住了,因为我看了不止第一次…… 犹豫了一下,我问到:“何神婆,你是不是还教过徒弟?” 第332章 死人信 前几天送张九卦安葬,陈瞎子便有意教我开阴路,叮嘱我听好他以后说的每一句话。 当时阴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女人。 陈瞎子给了她当头一棒! 之后他並没有教我哭丧棒使用的细节。 我想得明白,他应该是准备缓慢带我入门。 不管是开阴路,还是打鬼,都没有贸然直接教我。 此刻何老太展现出来的细节,就让我立刻想到了陈瞎子! 何老太眼皮微抬,平静回答:“教过一个,不过他天生瞎眼,勉强能看清影像,却学不了更多的东西,胜在他命硬,也算是有点儿明堂。” “端香碗,鬼来拜,最紧要的就是命硬,其次要写得了出丧表,他该晓得的都晓得,甚至养出来了我都觉得凶煞的狼獒,那一双眼睛却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勉强能看到一个人影子晃动,和能写出来出丧表是两码事,他就算靠著口述背下来了所有的八字命数,也无济於事。” 我心砰砰直跳,果然,陈瞎子竟然是何老太的徒弟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同时我心中的渴望和期待也就更多了,能教出来陈瞎子这样的人物,何老太绝不容小覷。 只不过她那句话。那一双眼睛,却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若是陈瞎子没那么瞎,恐怕他的命数也就不同了。 “莫要愣神发呆,像是你这样走神,那老鰥夫弹指间就可以让你死上好几次。”啪的一声轻响,何老太的哭丧棒就抽到了我的胸口。 嘶!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也瞬间回过神来。 摒弃了心头的一切杂念,我抽出来了腰间的哭丧棒,低头盯著棒身,按照何老太所说的,五指散开,大概这距离,便是三寸。 握紧之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即便是那些白綾被烧得差不多了,还是有一些缠在我的手指上。 心头油然而生一种稳当牢固的感觉。 下一刻,我小臂发力,手腕往前一甩! 结果手腕忽而一酸,整根哭丧棒直接被飞掷而出! 砰的一声,刚好砸中了柴房的门框,卡在了缝隙之中。 刘文三刚好拖著雷击木柳树要走进去,就站在门框下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光溜溜的脑袋上竟冒起来了汗。 “采儿,就在房间里头睡觉!院子里头凶险得很,先莫出来给十六添乱!”他扯著脖子喊了一声。 哗啦一下,他就拽著柳木进了柴房。 儘管树干只进去了一小半,他还是勉强关上了半扇门,分明是要在屋子里头截断树干了。 “这雷击木辟邪镇煞,同样也惊魂,你要是打中刘文三,就让采儿守寡,我也是乐意。”何老太说完,便去了堂屋,也关上了房门。 我匆匆跑到柴房门前,將哭丧棒抽下来,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练习。 这一次我小心了很多,五指握得更紧。 只是挥出去的时候,还是脱手而出。 看样子陈瞎子用起来轻鬆,何老太隨手就打了,没想到实际上,却那么困难…… 我重复练了得有上百次,手腕都已经酸痛难忍,才摸索到一些原因。 那一瞬间甩出去的时候,本身轻飘飘的哭丧棒,忽而像是沉重了许多,这突然的变化,得需要及时用更大的气力才能握住。 並且掌心之中还有几分刺痛感,就像是有静电一样。 我猜测是因为雷击木的原因,其他的哭丧棒就未必。 不过我也能勉强不让棍子脱手了,只是打下去,还没多少力道。 晃眼间便到了暮色,天边残阳似血。 院子外头传来了停车声。 我停下来手中动作的同时,冯屈匆匆从院门处走进,他手里头还提著个小木箱子。 “罗先生!”冯屈面色有几分喜色,和我打了个招呼。 冯屈去了两天,我还以为有其它什么麻烦。 事態紧急,仿製罗盘我也顾不上去想了,不能將太多希望寄予在临时抱佛脚上头。 不过他的喜色,却让我有了两分期待。 冯屈径直走到了院中木桌前,將那小木箱子放在桌上。 “耽误了两天时间,希望没有误了事。”冯屈打开了木箱。 残阳余暉之下,木箱里头铺著一层红布,上头躺著一块和定罗盘大小几乎一致的铜製罗盘。 它的做工远没有定罗盘那么圆润,不过第一层的先天八卦盘,第二层地母翻卦九星盘,第三层的二十四天星盘,却准確无误地篆刻其上。 天盘中间的金针,也稳稳地指向南方! 我让冯屈去找人,碰运气的想法很大,同样也想找到人,大不了我可以尝试自己篆刻。 却没想到,冯屈竟直接带回来一块篆刻好了的仿製罗盘! 我强忍著心跳,將仿製罗盘取了出来,入手也有几分冰凉感,指针隨之晃动。 不过它动得很僵硬,也远不如定罗盘准確,更重要的原因,也是其上只有三层风水。 “怎么样,罗先生,有用吗?”冯屈也紧张起来,问我道。 我笑了笑:“有没有用,用了才知道,冯屈,你帮了我大忙。” 冯屈脸上也浮现了笑容:“罗先生,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您只管开口。”冰凉的刺激,让我手腕的酸疼也缓和了少许。 犹疑了片刻,我才说道:“去村里找一只超过六年的鸡,儘快回来。”冯屈又匆匆离开院子。 这会儿堂屋的门开了。 何老太走了出来,她平静道:“一下午的时间,勉强才能握紧哭丧棒,你还得苦练。” 我有点儿尷尬,点了点头道:“我会以勤补拙的。” 何老太看向我手中,才忽然说道:“罗盘还有超过六年的鸡?看来你也並非一点儿都不会阴术先生的手段,我见他用过鸡尾翎破过母子青尸,还有血煞母子尸,这术还能对付其他尸煞?” 我心头一凛,我已经反覆不止一次听到青尸这两个字了。 血煞才能转变的尸,可想而知其恐怖。没想到爷爷竟然能將其破掉,还是用的杀术! 犹豫了一下,我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以前奶奶教过我,灵活应变,书中也有叮嘱,要知道变通,杀术都能断母子煞两条命,未必不能破其他邪祟,我手段少,只能试试看。” 何老太走下台阶,她也没多说別的。只是叮嘱告诫了我一句,这术她听说过,折寿。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別用。 我停顿了一下,才笑了笑说,要是真有用,我肯定不惜一切代价,断了王家傻子的魂命。 我妈跟了我二十多年,她本就很可怜了。 王家傻子还要天天算计著她,他还害了我爸,还有村里面无辜人的命。就算让我折寿几年,我也甘愿送他魂飞魄散! 將仿製罗盘装进兜里,我就继续开始练当头一棒。 何老太走到院门口,身上的铃鐺叮铃作响。 忽而她说了句:“猪无首,那老鰥夫必定会来送头,送头便要杀人。这是他一贯作风。” “最好不要让你妈出来,他们用过了狗血,里头还混了符布,若不是你推开她,她已经中了招,母煞有那么多母性不容易,轻易破了,太过可惜。” 我身体一震,果然那狗血和布危害不小,犹豫了一下,我答应何老太,我儘量不让我妈出来。 不过我也没办法和她提前沟通,只能碰碰运气。 何老太回头看了我一眼,道:“既然你答应,这件事情就不难。写上一封死人信,用上我这老婆子的手段,她就能知道。” 我心头一喜,马上就问何老太,应该怎么做! 第333章 挖坑活埋 何老太喊了屋內一声,让何采儿拿出来冥纸盆,纸钱,香烛,还有细抄麻纸和笔。 片刻之后,何采儿端著这一应物事走出来。 她神色依旧还有几分鬱郁,临至近前,又看著我手里的哭丧棒出神。 “莫要发呆,把冥纸烧好,香烛点上。”何老太眉头微皱。 我也喊了何采儿一声,和她打了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何采儿这才回过神来,按照何老太说的去做。 片刻之后,她將冥纸盆里填满冥纸点燃,香烛也同时点好。 焰火幽幽,烛火隨风飘荡,几缕青烟也在院子里繚绕。 何采儿也將细抄麻纸平铺在了木桌上。 不知不觉间,残阳已经落幕,夜色降临,一轮圆月掛在黑夜中,如同一个没有瞳孔的眼白,涣散无神地看著下方。 何老太则是教我怎么写死人信。大致便是抬头写好今日的时辰,以及事由,还有我妈的名讳。 我写好之后,何老太直接將其丟进冥纸盆之中。 她口中低声呢喃,念叨的什么我却听不清。 隨即我便明白,递信归递信,方法归方法。 她教了我怎么用哭丧棒,明显却不愿教我別的。 我也没有觉得不满,能学会怎么用哭丧棒,有身手,我面对很多事情就不用那么被动,遇到鬼鬼祟祟,就给它当头一棒! 如果仿製罗盘也有用,那我就有不少的底气和底牌,就算是面对血煞,都有一搏之力! 信纸烧了一半,冥纸盆里头的火,却忽然熄灭了。 我面色微变。 何老太皱眉,才说了句:“她晓得了,可她不收,多半还是担心你,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却有些心悸不安。 这死人信我妈不接,那她还要来帮忙,也就还会有危险。 时间一晃眼,已经过了多半个小时,刘文三从柴房里头出来,摸著光溜溜的脑袋,身上不少木屑,何采儿帮他整理衣服。 冯屈也回来了,提著一只公鸡。 我接过来之后,就让他去房间里头,没什么事情就別出来。 这一次我长了个心眼,拿著公鸡进了厨房,將鸡冠子血全部放进碗里,最后找了一个小瓶子倒进去。 同样我也挑选了它最长的三根尾翎直接拔下来! 杀术並不是非要现拔现放血,只是我担心效力不够强,当时去周彬家里才带了活鸡。 这也给了我深刻的教训,杀术没用成,还险些出事。 鸡冠血並不多,放出来之后,大概也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瓶子的十分之一。 我將三根尾翎也插进去,拧好了瓶盖。 贴身装好之后,那只鸡就隨手放在厨房。 当然,取鸡冠血也有特殊的方法,何处下刀,我待在厨房,也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杀术,仿製罗盘,还有不熟练的哭丧棒,我也算是比昨天只能赤手空拳,稍微好了一些。 推开厨房门,院子里头的一幕,却让我心头一缩。 柳河村的村长,还有耳背的老王爷,竟都在院子里。 村长满脸慌色,老王爷手里头还提著一个血淋淋的猪头,他脸上也是不安。 我放血太入神,都没听到有人进了院子。 村长也刚好在和刘文三说话。 “文三,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那些可都是村里头的壮劳力,咱们柳河村的根,出事儿了可了不得啊。” 老王爷也恰逢其时,哭丧著脸色开口:“那个敲锣的老瘸子说挖出来坟坑,是给罗阴婆你们用的,要是埋不了你们,就埋村里头的娃子。大家都中邪了似的,也不反抗他,还按他说的做,嚇死个人。” 何老太坐在椅子上,翘著小脚。 刘文三神色愈发沉重难看。 半晌,等村长和老王爷说完了。 何采儿和我说了几句之前我没听到的,我才算听明白。 用老王爷的话来讲,自从前晚上开始,村里头就有个怪异的瘸腿老头,提著一个铜锣满街的敲。 还喊一些邪祟嚇人的话,说什么半夜三更小心火烛,灯灭鬼杀人。 整个村里头好多人睡觉都不安生,小孩儿被嚇得一直哭! 今晚天一黑,就出了怪事儿。 村里头的壮劳力都夹著自家小孩儿出了门,大家都还带著挖土的铁楸锄头,到了柳苇盪旁边挖坑,足足挖了四个坑! 那个瘸腿老头杵在旁边守著,还让人把猪头送到我手里。 老王爷带的话虽然没有那么明確,但四个坑不就是准备给刘文三,何采儿,我,还有何老太的吗?我本以为老鰥夫和王家傻子会继续上门。 却万万没想到,只有我没料到的心狠手辣,没有老鰥夫做不出来的恶毒事情! 村里头那些汉子肯定撞了邪,不然谁会这样对自家娃子? 刘文三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欺人太甚,这坟坑就留给他自己用!” “老丈母娘,有人要埋你,你不好好收拾他?”转头,刘文三就看著何老太说道。 何老太站起身,瞥了一眼那血淋淋的猪头,便取了铡鬼刀,径直朝著院外走去。 她什么东西都背在身上,端的是准备齐全,就像是有所估算似的。 我也紧隨其后,刘文三和何采儿並排而行。 村长和老王爷跟著我们,老王爷还提著那血猪头,也怪渗人,我就喊他把猪头放下,先丟院子门口。 老王爷啊了一声,说:“罗阴婆你说啥?猪头你要给文三下酒?” “……” 我语塞,不管在什么节骨眼上,老王爷耳背的毛病都改不掉。 还是村长从他手里拽了一下,才让那猪头咕嚕滚到地上。 刚好滚到了院门口那黑棺材的旁边。 这棺材也是老鰥夫送来的东西,里头还装著没头的死猪呢,这头,肯定就是那猪的。 柳苇盪距离刘文三家里头不算远,约莫七八分钟,远远就能看到。 还好今天的月光通透,不用电筒也能看得清晰。 只不过到了柳苇盪近前,我心头就恶寒不已。 五六十號汉子围著柳苇盪跟前,果真是挖出来了四个深坑。 月光映射之下,那坑深邃静謐,透著深深的寒意。 並且这坑,看起来还真不像是坟坑,有点儿像是宅院挖的地基。 方位上还有几分特殊,也因此,让柳苇盪的水面更显得渗人。 我面色微变,喃喃道:“水流西向东,子孙败,孤贫生,他这是准备埋了我们,还要在上面修阴宅,要么我们绝后,要么代代受苦。” 那五六十號汉子,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看著我们,他们眼中浮现著杀机和怨毒。 这並不是本身柳河村村民,会对我和刘文三有的態度。 他们身边都跟著有小孩儿,不过这些小孩儿也呆呆傻傻的,撞邪失了神志的模样。 忽而一声刺耳的铜锣声响起,柳苇盪的水面,似乎都被震起来了波澜。 我才注意到,靠近水边的一棵柳树下头,老鰥夫正是在用拳头砸响铜锣! 鐺!鐺!鐺! 接连三声锣响,老鰥夫扯著嗓子,公鸭嗓几乎穿透夜空。 “夜黑风高,鬼杀人!” “地基已成,送尸下坑!”他话音骤然落下。 那几十號汉子,竟同时提起来了铁楸,锄头,凶厉无比地看著我们。 就连旁边的村长,都忽然揪住了刘文三的胳膊,也不知道他哪儿摸出来的匕首,朝著刘文三胸口就扎了下去! 我脸色陡然一变,正要动手,老王爷就直接伸手过来掐我的脖子! “罗十六,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两年是因为我脾气好了,不然当时你穿唐装,我就把你剁了!” “本来我只想把罗忠良挫骨扬灰,你却坏我好事,今天我先將你活埋,来日再送罗忠良尸体过来,你们罗家必將断子绝孙!”老鰥夫阴沉沉地又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何老太忽而抬手,啪地一棍子,便抽在了老王爷的额头上! 老王爷没掐到我,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同时何老太又是一棍子抽了村长的脑门,村长也是一挺身体,仰头倒下。 我心中大惊,她这一抽,不是把人给抽死了吗?! 第334章 搏命 “何神婆,別杀他们……”心惊之余,我也不安喊出了声。 何老太瞥了我一眼,她也没开口,竟直接摸出来了三根香。 香通体白色,她咬破手指,在香上一抹! 白香添血,殷红渗人。 覆手之间,三注青烟繚绕而起,同时她又摸出来两根红蜡烛,点燃之后插在地上! 何老太声音更为尖细,吆喝了一声。 “人点烛,鬼吃香,今宵小寒日,请百鬼用香火!”这一切发生地格外迅速,我慌得不行,也想去看老王爷和村长此刻的情况。 何采儿同时搀住了我肩膀,低声道:“你那根雷击木,才能一下抽散活人魂,我娘有分寸。” 我这才鬆了一大口气。 那几十个汉子本来是朝著我们衝过来,作势是要打杀我们的模样。 结果何老太点了香烛,喊了那番话,那些村民脸上的凶厉竟同时消失,贪婪地衝到了香前头,鼻头猛吸香气。 甚至还为了谁能站在更前头,大打出手! 我一口气没松下来,就更是心惊担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些村民顷刻间就打了个头破血流,多打一会儿,肯定得死人。 刘文三骂了句操,才说道:“十六,先干了那个老鰥夫!不做掉他,估摸著破不掉这些人的撞邪。”他话音刚落,何老太却飞速地朝著柳树下衝去! 说真的,何老太矮小且瘦,还是一副小脚,再加上她那身装束,在月光下真不像是一个人在跑。 而是坟里头爬出来的尸体! 叮铃清脆的铃声不停晃动,转眼间,何老太就到了柳树前头。 她猛地抽出来了铡鬼刀,侧著朝老鰥夫就是一横劈! 这动作之凌厉,比之刘文三的身手都要强不少! 老鰥夫虽然断腿,但他的动作也很敏捷,身体陡然往后一倒,就像是板桥落下似的,几乎完全倒在了地上。 避开了这一刀,他那断腿却猛地一抬,木棍竟刚好朝著何老太身下打去! 何老太一刀劈空,却劈在了柳树上头,她猛地一跃,借力便跃上了树枝,反手也抽出铡鬼刀。 避开了老鰥夫这一腿! “十六,去帮忙!”刘文三也提刀往前衝去! 我本来也想衝上前。 脚步一下子就顿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文三叔,你去帮何神婆,那傻子还没出来,肯定在旁边躲著看,我来对付他!” 刘文三只停顿了一下,沉声道:“那你小心,文三叔先干了那瘸子,再来帮你!” 柳树下,何老太和老鰥夫打得也是如火如荼。 隨著刘文三的加入,老鰥夫顿时便落了下风。 何采儿犹豫了一下,便开口道:“十六……你要不去帮忙?那傻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现在你去帮忙,老鰥夫肯定没办法。” 呼哧一声破空声。 何采儿话音未落,路埂下头,忽而就窜出来一道阴影。 此人,赫然就是王家傻子! 他面容阴翳,却刚好踩在了何老太点的那三支香上! 手里头虽然没有龙槓,但是他也提著一根哭丧棒。竟是当时他和陈瞎子,刘文三打斗的时候用的那一根。 王家傻子用的哭丧棒,是生铁铸成的狼牙棒上头缠著白綾,和我们使的完全不一样。 我眼皮狂跳不已,隨著王家傻子踩灭了香烛,那些村民几乎同时一怔! 接著他们都直勾勾地看向了我和何采儿! “采姨……你找地方躲起来……”我摸出来兜里头的榔头和铁钉,直接塞到何采儿手里头。 有哭丧棒,我就用不上这两样东西,给何采儿反倒是能防身。 王家傻子狞笑了一声,大步往前! 那些村民也疯了似的,跟著他一起朝著我衝来! 我心头恶寒不已。 何采儿也没有犹豫,转身就朝著村子里头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发麻的头皮,也没朝著老鰥夫那边跑。 何老太和刘文三还能压著老鰥夫打,我把人带过去,恐怕马上就得乱起来。 此刻我也有了孤注一掷的打算,怎么样也得弄死这王家傻子! 转头我朝著另一侧的村路狂奔而去。 王家傻子在后面追赶我。 月光下,那些村民也是额头上鲜血淋漓,狰狞无比。 我和何采儿跑的方向也完全不同。 很快,我便引他们到村西头,也没有彻底进村,这里有一片空旷地。 总归是完全远离了何老太和刘文三。 “你逃不掉!”王家傻子狰狞的声音,充斥著杀机。 我猛地停顿下来回过头,呼哧一声,抽出来了腰间的哭丧棒! “我没打算逃!”我低吼一声,嗓子里头莫名也有几分甜腥味。 与此同时,我的肩头被轻轻按住。 一阵幽冷的感觉从身旁传来。 余光一看,我便看到我妈那蓬乱的头髮,还有苍白的面颊。 我心中却没多少喜色,因为顷刻间,我就看见王家傻子的眼中有了几分奸猾的神色闪烁。 给我那感觉,就是他在等我妈出来似的。 直觉告诉我,决不能让我妈和他接近。 “妈,我有把握对付他!你帮我把那些村民拦下来成么?不要伤他们的命。”我眼皮狂跳,低声喊了一句。 我妈倒是没多问我,轻飘飘地迎著那些村民而去。 王家傻子眼中一厉,从兜里摸出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就要迎著我妈过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喊道:“今天,你对手是我!”猛地拔腿,我转逃为攻,攥紧了哭丧棒,朝著王家傻子衝去。 转瞬间就到了近前。 王家傻子冷冽道:“想先死,我成全你!”他也没去追我妈,那根生铁铸成的哭丧棒,也朝著我劈了过来! 我也没躲,王家傻子对我没防备,这大开大合,刚好给了我机会! 这当头一棒打中,他就没气力在做什么了! 我扬起手,对准了他的脑门,也是狠狠一棍抽出! 可偏偏就在这时,我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闷哼一声,那剧痛感,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 顿时我失了准心,也没办法再打中王家傻子,只能朝著旁边一滚。 砰的一声闷响,王家傻子一棒子打在地上,打出一个深坑。 我滚出去几米外,才看清楚我刚才站著的地方,有一个狸子正怨毒地盯著我。 它屁股光禿禿的,没有尾巴! 第335章 制服! 月光淒冷,那狸子嗖地一下跃下路埂,消失得不见踪影。 我心头却只有恶寒,想要翻身爬起。 王家傻子却已经拽起生铁哭丧棒,又朝著我身上打来! 我便只能一撑身体,更是滚出了两米开外。 砰!王家傻子又砸了一个空。 我也趁机起了身。 远处,我妈已经钻进了那几十个村民之中,看不到影子。 凭那些撞邪的村民,完全伤不到她,我没多少担忧。 唯一警惕的,便只是这王家傻子了。 右手紧握哭丧棒,我左手摸出来了仿製罗盘,从侧面朝著王家傻子逼近。 从小柳村王家大院交手那一次开始,虽说都是刘文三陈瞎子在和他打斗,但我也算是见过他的全部本事。 再加上最近几次王家傻子偷袭,我已经判断清楚,他蛮力奇大无比,却並没有多灵活。 我和他距离並不远,转瞬间就来到了他身侧一米处。 哭丧棒当头打出! 手腕一阵酸痛,却失了准心,没打中他脑袋,反倒是打向了肩头。 而好巧不巧,王家傻子以为我要打中他的脑袋,猛地一提手,那生铁哭丧棒被拽起来,挡在了面门之前! 啪的一声脆响,我手中的哭丧棒便正击中他右肩! 我甚至看到了一缕电弧一闪而逝,像是打出来了静电,同时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扑面而来! 王家傻子一声惨叫,他猛地一棍子朝我当头劈下。 我抬腿在他胸口一踹,就像是踹上了一块巨石,身体一震,反倒是借力退出去了两三米。 他一击不中,便厉吼了一声,又是另一棍砸下来。 我接连退后,使不上定罗盘,我便换了接阴用的匕首,再从左侧疾步跑出,呼哧一下將匕首飞掷而出! 嗤! 这匕首也是小龙血浸泡过的物品,端的是锋锐无比,一下子就扎进了王家傻子的左腿。 他又是一声闷哼,忽然一下子停顿下来。 一把拔出来了匕首,狠狠摔在地上,匕首没入了土层。 “小杂种,你只会跑么?”王家傻子目光凶煞,声音更是狠厉。 我没接话,极力让呼吸平缓,也在蓄力,想找到王家傻子的破绽。 忽而,王家傻子一抽腰间的罗布帕。 他今天本就是一身抬棺匠的装束。 头戴红白色相间的布帽子,脚踩草鞋,小腿缠著布条,腰间的罗布帕,更像是浴巾。他飞速將罗布帕一头绑上手腕,另一头则是绑在那生铁哭丧棒上。 趁著他这动作,我疾步上前,又是一棍抽去。 这一下没失准头,眼瞅著要打中王家傻子的脑袋。 他冷哼了一声,竟直接抬手,朝著我右手腕抓来! 同时他一扔右手的生铁哭丧棒,也抓向我的脖子。 这两面夹击之下,给了我极大的压迫力,我动作更快。 可毕竟太近了,在我打中他之前,他就先抓住了我的手腕。 右手也扼住了我的咽喉! 剧痛从手腕上袭来,还有强烈的窒息感,那一股大力让我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我闷哼了一声,快速地从兜里摸出来了仿製罗盘,直接朝著王家傻子头顶拍去! 他狞笑一下,忽而一脚朝著我胸口踹去! 几乎同时鬆开了手。 这一脚踹得我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裂开了。 砰的一下落地,滚出去了好几米。 我死死地握紧了仿製罗盘和哭丧棒,却不敢鬆开。 这是我唯一能和王家傻子拼搏的凭藉,失手便是等死。 翻身想要起来,却噗吐出一口腥咸的鲜血,落至地面上瞬间又变得黑红。 “小杂种,我看你怎么跑!” 王家傻子还是在两三米外,我撑起身体,已然要站起来。 他却一甩右手! 呼哧一声,被他丟在地上的生铁哭丧棒,竟直接一跃而起,朝著我猛然砸下! 他手腕上的罗布帕和哭丧棒相连,瞬间就崩得笔直! 我面色大变,一撑身体,朝著旁边滚去。 勉强躲过了一下,王家傻子又拽回哭丧棒,朝著我逼近的同时一棍甩来。 这一下我没有完全躲过,被砸中了小腿边缘。 剧痛让我眼前都一阵发黑! “你今天一定会死,徐娘也救不了你!”王家傻子似乎是太兴奋,声音都变得扭曲颤抖起来。 他呼哧一下,又是一棍砸出。 我已经逃不动,只能往前扑了一下,生铁哭丧棒从我头顶擦过,微微地嵌入了地面中! 那罗布帕却直接压著我肩头,我本身也没了多少逃遁的气力,就被压在地上。 王家傻子跨步上前,一脚就踩中了我的胸口。 “上一次,我砸偏了,这一次,你没那么好运气了。” 他往前一屈身,我感觉胸前的骨头都快断了,他也拽起了生铁哭丧棒。 高举的同时,面色之上狰狞更多。 远处,一声悽厉的尖叫,几乎穿透夜空! “你敢!”我妈的声音充斥著杀机和怨恨。 天上的月亮,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雾气! 我红著眼睛,並没有因为被制止住而放弃挣扎等死。 身上最后的力气,也全部都灌注在小臂之上,猛地挥出哭丧棒! 手腕酸痛袭来的同时,我並没有再忍住,而是让哭丧棒飞射而出! 王家傻子讽刺道:“棍子都抓不稳,到死都是一个废物!” 也就在这时,忽而一声闷响,还夹带著喀嚓声同时响起! 王家傻子本是要避开哭丧棒的动作,身体却陡然僵住了! 砰的一下,哭丧棒竟然狠狠击中了他的印堂之处! 一道电弧闪过,王家傻子的脸瞬间就变得漆黑一片。 难闻的焦糊味,让人想要作呕! 那一瞬间,我才看清楚,何采儿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王家傻子的背后! 王家傻子制服我的时候放鬆了警惕。才让何采儿有了可乘之机,铁钉直接被榔头砸入了他的后脑勺之中! 也正是因此,他没办法闪避,哭丧棒直接打中了印堂!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一下,却並没有真的要了王家傻子的命。 他身体僵硬了几秒钟,一声痛苦的惨叫从他口中传出,他动作迟缓了不少,却还是朝著我砸下一棍! 有这缓衝的时间,我翻身爬了起来,猛然朝著王家傻子肩头一扑。 他並没有砸中我,反倒是被我扑翻在地。 他手肘狠狠朝著我脖子上一箍!我右手中的仿製罗盘,朝著他的头顶狠狠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罗盘稳稳地落在他头顶。 骤然间他便一动不动,箍住我后脖颈的手臂,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十六……你没事吧?”何采儿略有惊慌的声音传来,她也赶紧来搀扶我。 “我没事,采姨你別靠近。” 此刻月光更加淒冷,隨著那血雾滋生,王家傻子身上竟然也在冒红色的绒毛! 不过有仿製罗盘在,那红色的绒毛刚出现,就枯萎了下去。 几秒钟之后,仿製罗盘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竟是裂开了一道裂纹。 “小杂种,你以为你能杀我么?你还不够看!” 王家傻子怨毒无比地盯著我,眼珠子似乎都在变红。 他身上的戾气更重,杀机也更多了。 仿製罗盘,又裂开了几道纹路! 他当真是凶煞无比,榔头钉入铁钉,加上雷击木的当头一棒,还有仿製罗盘都没能镇住他! 我也快速地摸出来了装鸡血的瓶子,拧开瓶盖,一口气將三根尾翎都抽了出来! 第336章 断命! 尾翎末端的鸡血,吧嗒地掉落下来几滴。 那血液显得格外的殷红。 落在了我手袖上,又滴落到了王家傻子的胸口。 竟发出了嗤嗤声,还出现了两缕白烟。 月光下,那白烟散开之后,就是两个黑漆漆的洞,就像是被灼烧穿透了似的。 我心跳得很快,因为我也不知道杀术究竟对於非母子尸的凶尸有没有用! 按照阴生九术上的描述方法。 我將三根尾翎的羽毛那一端,分別夹在指缝之中。 末端的茬子闪烁著血光,格外渗人。 夹著羽毛尾翎,指缝反倒是有几分炙热! 我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很热,热得发烫,像是要滴血一般。 “凶煞尸,天不容,杀术至,魂命断!” 我低吼一声,猛地扬起手! 王家傻子的眼中忽而闪过一丝恐惧。 狰狞的面色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仿製罗盘上面的裂缝更多,眼瞅著就要彻底碎开! 也就在这同时,我一拳狠狠砸下! 噗嗤的穿透声响起,三根尾翎完全没入了王家傻子的胸口。 砰! 仿製罗盘完全碎裂。 他身上的红色绒毛飞速滋生,转瞬间就密布了满脸! 王家傻子的眼神狰狞怨毒到了极点。 凶厉的气息让我浑身僵硬,就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捏住了心臟! 可他却没能抬起来手。 那凶厉也只是曇一现。 下一刻,红色绒毛便完全枯萎了下来…… 他的双眼也瞬间涣散,没了丝毫的神色。 三根尾翎稳稳地插在他胸口,漆黑的血液从尾翎末端的伤口不停地溢出。 本身王家傻子的脸,因为哭丧棒打的那一下,就变得如同炭火一般漆黑。 有红色绒毛的时候还显得狰狞,现在没了,剩下的就只有淒凉和恐怖。 我颤巍巍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啪的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直勾勾地看著王家傻子,他的確已经没了声息。 鸡血瓶子落到了地上,剩下的血液流淌出来,散发著血腥味。 我额头和太阳穴上的青筋也在不停地跳动。 他著实太凶了。 还好这杀术有用,否则的话,真的是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办法对付他。 何采儿颤抖地说了句:“应该是魂飞魄散了。”她定定地看著王家傻子的脸,眼中又多了几分肯定。 “的確是魂飞魄散。”我从地上爬了起来,脚下的疼痛依旧钻心,小腿也是麻木,扭头看向了前方。 那些被我妈拦下来的村民,几乎没有一个还能站著,都倒在了地上。 我妈那破破旧旧的衣服上,又多了不少的血跡。 当然我信任我妈,刚才说了让她不要伤村民的命,她肯定不会。 此刻,我妈也朝著我这边走来。 她並没有停在我面前,反倒从旁边的土里拔出来了那把接阴的匕首。 然后她又到王家傻子的跟前,手很乾脆利落地一挥。 王家傻子的头颅便断裂下来。 接著她一手提著王家傻子的头,另一手拽著他的尸体,竟朝著柳苇盪那边走去。 “妈!”我略有茫然,喊了她一声,她却並没有停下来。 何采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妈做什么事情,肯定有她的道理,十六,赶紧去帮文三他们。” 我心头一凛,也不敢耽搁。 不知道何老太和刘文三两人缠斗老鰥夫,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將落下的雷击木哭丧棒捡起来別在腰间,我也朝著柳苇盪那边走去。 因为小腿的麻木,还有狸子咬的伤口,让我一瘸一拐,走出去十几步,总算才忍下来一些。 何采儿也过来搀扶住了我。 经过那些倒下的村民,我才发现其实他们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不醒而已,我妈下手的確有分寸。 几分钟之后,我和何采儿来到了柳苇盪外。 我这才发现,我妈站在那四个深坑之前,竟刚好將王家傻子的头颅和尸体,分別扔进了不同的坑內。 悽厉的月光下,她脸上落下来两道泪水。 这眼泪並不是悲伤,似是有几分解脱一般。 这些年来,最开始王家收养了我妈一家人。 之后却害死了我姥姥,姥爷,我妈变成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甚至她还是念及情分,祸不及家人,照顾了王家傻子。 王家傻子的心却如此狠毒,也的確是一道梦魘。 此刻梦魘消散,不只是我妈,我都觉得鬆了一大口气。 视线挪到了之前那颗柳树下面。 柳树伤痕累累,刘文三,何老太,还有老鰥夫依旧在柳树下缠斗! 三人打的是难捨难分! 老鰥夫以一敌二,之前虽说略有下风,但此刻竟有越战越猛的势头。 刘文三受了一些外伤,何老太则是灵敏至极,哭丧棒不停地打向老鰥夫。 可却没有一棍子落在他身上,全部都被那铜锣挡了下来。 也正是因此,整个柳苇盪旁都繚绕著这铜锣的回音,端的是刺耳无比! 第337章 刃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哭丧棒,就要加入他们的打斗! 偏偏就在这时,老鰥夫忽而窜上了柳树。 何老太收回哭丧棒,又是抽出铡鬼刀,狠狠朝著树上一劈! 哗啦! 数根柳树枝干坠落下来,刘文三也闪避到了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息。 就连何老太,也有几分疲惫的感觉,她也是喘息不已,胸口不停起伏。 铡鬼刀也垂在地上,才能勉强撑住身体。 又是呼哧一声破空声,老鰥夫猛地从树冠中落下,那根独腿狠狠地朝著何老太头顶踏去! 我面色骤变,猛然朝著前方狂奔。 同时我也將哭丧棒狠狠朝著老鰥夫一掷! 顷刻间,棍子就要打中老鰥夫! 老鰥夫隨手一挥,那铜锣被甩出来,刚好砸中了哭丧棒,啪的一下,棒子落到地上,铜锣也嵌入泥土里。 眼瞅著下一刻,他就要踩中何老太的头顶。 也就在这时,忽而一道灰影,飞速地接近柳树下! 啪! 我妈一掌便击中了老鰥夫的后心,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在半空中都失去了控制力,翻滚地朝著地上摔去! 刘文三的动作也格外快,他咒骂著冲向老鰥夫,一刀横劈而下! 嗤的一声!血四溅! 老鰥夫那一条完好的腿,顿时和身体分离,高高地拋飞而起。 痛苦的惨叫声几乎让人耳鸣! 我妈也就只是打了那一掌。 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老鰥夫中了招! 何老太迈著小脚,也朝著老鰥夫追去。 惨叫之中老鰥夫落了地,可他却没倒下,那根绑著木棍的断腿触地之后,狠狠一跃,竟朝著前方跳去! 被刘文三斩断那条腿,其大腿根深处还在狂飆鲜血。 他一手死死地捂住了伤口位置,跳跃得更快,速度反倒是越快! 换成寻常人,哪儿还有行动能力,早就疼得昏死过去了。 眼瞅著老鰥夫就要接近柳苇盪的河水! 登时我就反应过来,大吼了一声:“他想逃!” 何老太速度虽快,但明显已经落后太多。 刘文三速度还赶不上何老太。 老鰥夫已然逃到了柳苇盪的边缘。 他侧过头,厉声喊了一句:“罗十六,刘文三,还有你这个死老太太,青山不改水长流,下一次,我会让你们……”他话音未落,忽而面色骤变! 猛的抬手朝著头前挡去,身体也有要跳入水中的动作。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一柄明晃晃的匕首飞掷而来! 瞬间便穿透了他的掌心,他此刻没有铜锣,也没有其他的傢伙事,单凭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刀刃? 匕首的衝劲不减,径直便没入了老鰥夫的太阳穴中! 老鰥夫的身体一僵,声音也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便直挺挺地砸入了柳苇盪的水面! 溅起大片水的同时,也溅射出来不少鲜血。 冰冷的月光挥洒,这一幕也显得森冷血腥。 柳树下头,我妈还是挥出匕首的那动作。 而老鰥夫本事纵然强横,面对这忽然的一击,却依旧没有反抗能力,毙命当场! “他的尸体不能久留,也不能久入水,否则必定尸变!” “文三,下去把他捞出来!” 何老太动作未停,很快便追到了河边。 刘文三也没停下,到了河边之后,便直接跳入了柳苇盪之中。 我的腿还是有几分麻木,朝著柳苇盪快步走去。 这片刻之间,我妈却消失不见了…… 约莫一两分钟,我和何采儿也到了柳苇盪旁,因为夜色的原因河水顏色很暗,混杂著鲜血,就更为渗人。 水面不停地波动,刘文三也一直没上来…… 何采儿脸色很不安,我心里头也压抑不安起来,这么一点儿时间,这老鰥夫不会诈尸吧? 他活著就如此凶狠,要是他诈尸,怕是比王家傻子更厉害。 这会儿平缓下来,我也想清楚了。 王家傻子一直都没用出来全力,不知道为什么留了手。 他竟是血煞,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尸。 若是他在我用出杀术或者仿製罗盘之前,就全力对付我,我压根就没机会。 他恐怕不比老鰥夫弱。 好在之前我们就让他们分开,否则他们联手之下,还真不知道结果如何。 总之无论如何,必定不能让老鰥夫诈尸。 心急之余,我立刻就说了一声:“我也下水帮忙,我身上有蛊玉,应该没事。”语罢,我就要下水。 何老太却单手挡住了我,她眼皮半垂。 “上来了。” 隨著她话音落下,哗啦一声水响,刘文三光溜溜的脑袋破开了水面。 水溅射之间,柳苇盪也是波光粼粼。 他腋下夹著老鰥夫的尸体。 此刻老鰥夫的皮肤竟透著青红色。 尤其是在月光照射下,便滋生出来了绒毛! 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只反应过来一个念头,老鰥夫诈尸,好快! “哼!在老婆子前头,还没有查德起来的尸!” 何老太冷哼了一声,扬起手中的哭丧棒。 啪地一下便抽在了老鰥夫的头顶! 第338章 管挖管埋 下一瞬那些绒毛便消失不见,青红色的皮肤也逐渐褪色,成了死人的惨白。 刘文三爬上了岸,將尸体丟在了地上。 老鰥夫断腿的位置还在慢慢渗血,另一条断腿上的棍子似乎移位了,戳到了膝盖外头,他双眼睁得老大,简直是死不瞑目。 他不想死,还想要杀人,自然是不可能闭眼! 何老太抬手便摸出来了一张符,啪地一下打在了老鰥夫的头顶。 紧跟著她又取出来一根桃木钉,直接顺著那张符钉入了老鰥夫的印堂。 “老丈母娘,这尸体咋处理?整不好,怕就是个大祸害。”刘文三抹了一把头上的水跡,他眉心紧缩。 何老太定定地看了老鰥夫尸体几秒,才忽然说道:“让我做,便是火烧尸,不过可能他烧不化。现在只是定住了不让他诈尸,这青红色可能尸变了就是青尸,还真是有点儿麻烦。” “罗十六,这镇被定住的尸,你应该有些法子吧?” 下一刻何老太便看向了我。 鬼使神差的我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挖的那四个深坑。 深吸了一口气,我开口道:“老鰥夫给他和王家傻子,都准备好坟了。” 刘文三则是眼前一亮,他猛地拍了一把大腿道:“十六这话地道!老鰥夫和王家傻子,这是管挖管埋啊!” 何采儿也小声地说了句:“十六他妈妈,已经將王家傻子的尸体丟到坑里了。” “不上山,妥当么?阴术先生镇尸,我知道他都要上山。”何老太问询地看向我。 我点点头,说道:“没什么问题,入土为安之所以叫做入土为安,死人入葬之后,就没办法出来,除非有人去挖,否则他闹祟,也只是闹到子孙后代。” “这地方属於水流西向东,子孙败,孤贫生的凶宅局,住活人是大凶,葬死人也是大恶。” “老鰥夫至死不罢休,葬在这里,也算是报应不爽。不知道村里头伤亡情况,也算是给柳河村一个交代。” 我话音落下之后,刘文三才是连连点头。 “没错,老丈母娘,十六这话有道理得很,老鰥夫要我们不得好死,子孙还要受苦受难,这地方,註定是要留给他受用的。” 说著,刘文三才兴冲冲地將老鰥夫的尸体扛起来,朝著那头走去。 何采儿则是在何老太的提醒下,跟著她去了另一头,那些村民倒下的位置。 我自然是尾隨著刘文三。 坑旁边还有不少小孩儿,他们还是略有呆滯的模样,没有清醒过来。 两个坑內,分別是王家傻子的头和尸身。 刘文三犹豫了一下,碎碎念了几句,说不砍他头了,另一个坑埋条腿也行。 他就跑到之前老鰥夫断腿的位置,將那条腿捡回来,丟到了另一个坑里。 一晃眼,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何老太出手之下,那些昏倒的村民也都醒了过来。 不少人都受伤不轻……也有几个村民在为了抢夺香的时候,受伤过重,丧了命。 气氛显得很压抑。 所有人都围著土坑旁边,刘文三嘆气说完了事情所有的经过。 那些村民要將老鰥夫五马分尸的心都有了! 我也叮嘱了他们,尸体肯定不能弄出来,现在就要填土。 埋了之后在上面修宅,而且只修一间。 只建一间房屋,这屋子就叫孤单房,老鰥夫死了也会承受自己作恶的苦果。 村长则是表示,他会盯著这件事儿。 刘文三也许诺会拿出来一笔钱,好好安抚这几个无辜遇难的村民。 我身上也还有不少钱,这件事和我关係很大,可以说是因为我起,我也决定將这些钱全部拿出来,安抚那些村民家人。 即便如此,我心里头还是鬱郁。 留下一些人填坑,其余村民带著各自的娃子回家,何老太叮嘱了他们,久晒日光,娃子就能回魂。 我们也朝著刘文三家的院子走去。 没多久,回到了院子前。 刘文三还踹了一脚那猪头,说明天就把棺材拿过去,把这死猪和老鰥夫埋一起。 何采儿说了他两句,我们进了院子。 院子正中央却放著一口铁箱。 之前我们离开的时候,並没有这东西…… 冯屈也很不安地守在箱子旁边,看见我们之后才是面色大喜,喊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他刚才是听了我的叮嘱,不出院子。之后听到声响,从门缝里头又看见人进来。 他都要忍不住出去了,那些人又留下这箱子离开,他才出来把箱子盖上。 这箱子里头的东西又烫手又惊人,他都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也没接,他就只敢在这里守著了…… 刘文三眉头紧皱,说道:“啥东西,那么邪乎?烫手?这会儿我的手凉著呢。” 我也很疑惑不解。 老鰥夫和王家傻子都死透了,这是他们提前准备送来的东西?又有什么么蛾子? 刘文三走近了,忽而皱眉地说了句:“这劳什子的铁箱,在水里泡的年头可不短啊。”语罢,他便一掀铁箱盖子。 下一刻,他就骂了个操字,声音都带著几分哆嗦。 饶是我早有准备,也瞪直了眼珠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339章 重金酬劳 月光晦暗了不少,映射在铁箱里头,依旧散发著一股亮黄色。 铁箱里头,竟满满当当装著一箱子大黄鱼儿!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才明白过来冯屈为啥要在这里守著,还说东西烫手…… 一整箱黄金,这莫名的横財,可不就是烫手吗! 何采儿被嚇得不轻,也没发出声儿。 刘文三始终是胆大,他直愣愣地走到铁箱前头,摸出来一根大黄鱼儿,用牙咬了一口。 “操……真的……” 冯屈也是一脸不自然。 他苦笑地说了句:“这事儿邪乎得不行,这一整箱黄金,天文数字了,那些人我也不认识啊,箱子就大打大开这里放著,万一被人摸了咋整,我就在旁边守著不敢动了,一个人我也搬不动。”冯屈又解释了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走到铁箱前头,低头看著里面的大黄鱼儿,一层就有十几块,一箱子下去,估计得上百条。 这是谁送来的? 我却觉得,不太可能是老鰥夫和王家傻子。 再者说这是真金子,还能害人不成? “十六,来搭把手,先整进屋里头。”刘文三招呼了我一声。 我犹豫了一下,眼见何老太没开口,也就上去帮忙。 铁箱子太重,两个人只能勉强抬起。 冯屈一起帮忙,这才稍微轻鬆了点儿。 到了屋里头,何采儿才小声地说了句:“文三……这事儿邪得不行,谁莫名其妙送黄金,这可不是小数,可能是老鰥夫……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 “他人都死透了,那傻子脑袋都没了,填了土,还能闹起来什么?”刘文三摸出来一瓶二锅头,滋了一口,又点了一桿烟。 “这劳什子的铁箱,是从水里头捞起来的,要是老鰥夫的话,肯定是衝著十六。” “这箱子是衝著我来的。” 白烟在上头繚绕,刘文三才自顾自地把那些大黄鱼儿全从铁箱里头拿出来。 他的这番话却让我一惊。 在院子里头刘文三也说过,这铁箱在水里头泡的时间不短。 那群人真冲他来的?放这么多黄金又是为了什么? 顷刻间,刘文三已经拿出来一小半的大黄鱼儿了,然后才砸吧了一下嘴巴。 他再抬起手来的时候,拿出来一张粗麻的信封。隨手撕开封口,就摸出来了一封信。 吧嗒吧嗒的,刘文三一根烟见了底儿,他又点了一根。 “文三叔,写了什么?”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刘文三第二根烟吸了一半,才皱著眉说道:“有人请我下水,这些大黄鱼是酬劳。” 我心头狂跳,不自然道:“捞什么尸体,给这么多黄金,冯家恐怕都不会隨手拿这些金子出来。” 刘文三又吧嗒吧嗒地抽菸,他连著抽了五六根,何采儿也慌得不行了,何老太坐在椅子上,翘著小脚,手轻轻地敲打膝盖。 我忍不住要问出口的时候,刘文三才继续开口。 “不在阳江,坝州那边儿有个唐镇,那里有个姓苟的家族,专门靠著捞悬河里头的死人財物发家,九曲悬河第一湾也就在那儿。” “要是我估摸得没错,整死何酉民还有孟欣书两口子的,就是那家人。” 刘文三语出惊人! 立刻就让我想起来了孟欣书的事情! 当时何先水和我说得清楚明白,那家族看上了何酉民的本事,出了重金请他下水。 结果何酉民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就坚决不再下手。 也正是因此,那家人才会登门,抓走了孟欣书,以此逼迫何酉民。 这导火索才会造成何先水隨行,孟欣书溺死成母子血煞。 孟欣书让我接阴,就是想接阴之后去报仇! 徐白皮的横插一脚,才引得孟欣书乱了计划打算。 也不知道此刻孟欣书和徐白皮怎么样了。 思绪至此,我心头更是压抑无比。 这个苟家竟然瞄上了刘文三! 一箱子大黄鱼,端的是重金厚礼!若是刘文三不同意,结果就显而易见。 只是这忙,却不能隨便帮。 “文三叔,何先水说过,何酉民不愿意下水,是因为捞那样东西坏祖师爷规矩,他不敢,捞了会要命……这事儿,咱们还得商量。” 吐了口浊气,我继续说道:“何家两兄弟势单力薄,咱们却不一样,把陈叔也请来,再让冯家调来人手,再加上何神婆,不管他苟家家业再大,也得掂量掂量。” 刘文三点点头,他掐灭了烟,神色却明显透著心事,就像是神不守舍似的。 “天都快亮了,先睡一觉,休息够了再说。”“采儿你隨时和老丈母娘待在一起,都好好休息。”刘文三沉声叮嘱了一句。 我稍微鬆口气。 其实我害怕的就是刘文三受到这一箱子黄金的蛊惑。 还好,他除了不守阳江的规矩之外,其他道理还是讲得清白。 回房间之前,我又让冯屈去一趟內阳市,把陈瞎子接过来,还叮嘱让他带上狼獒。 明显,何老太扭头看了我一眼,她也没多说话。 回到房间里头,我几乎倒头就睡了过去。 因为太疲惫,我就睡得很死,很沉。 我反倒是做了个梦,在柳苇盪的边上,那间孤单房已经修了起来。 隨时都有村民在门口守著,不让人进去。 隱隱约约,总能听得到里头有老鰥夫和王家傻子的哀嚎和求饶声。 而我和我妈则是在河水边缘,她苟著脑袋,我在给她洗头。 同时,她还换上了一身乾乾净净的大殮之服。 这梦很短,也令我很惶恐。 因为我妈洗完头之后,她还没站起身,旁边的土里头就伸出来一只手,硬生生地將她拽到了孤单房下头,也当了地基…… 我猛地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房间里面阳光刺目,我捂著额头,又眯著眼睛,这才稍微好一点儿。 何采儿刚好也走进我房间,她手里头还捧著一套女人的衣服。 “十六,你没睡多大会儿啊,还是再休息休息。” “对了,你先前不是问我要衣服来著吗,这是一套入殮服,你妈应该使得上。” “对了,采姨以前学过入殮化妆,今晚上你把你妈叫出来,采姨也帮你忙,好好帮她拾掇两下。”何采儿隨和中带著淡笑。 仿佛昨晚的事情,並没有让她多担忧似的。 我点了点头,也感激地说了声谢谢采姨。 这会儿脑子里头却莫名地清醒。 我开口说道:“先不睡了,采姨你们在家里头哪儿都別乱去,我要去柳苇盪旁边看看,確保老鰥夫和王家傻子別出问题。” 语罢,我就翻身下了床。 刘文三趴在房顶上头,正在修缮我屋子上面被王家傻子撞出来的那个大洞。 走出房门,也看到何老太在院子里晒太阳。 刘文三跳了下来,才说了句:“十六,我跟你一起去,还得把那口棺材和死猪拿去,和老鰥夫埋在一块儿!”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一个人带去就行,让刘文三也別乱走,还是不能小覷那个苟家。 正当此时,村长却喘著气儿走进了院门。 “罗阴婆,文三,你们还得去柳苇盪再瞅瞅,这邪性得不行,那老瘸子不都死了吗,大白天的还有汉子撞祟客,在地上跪著喊腿疼。” “眼瞅著这人快疼死过去了,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你们得去破个祟啊!还有这孤单房怎么修,罗阴婆也还没说清楚,有啥避讳的?” 第340章 斩首除患 村长的话却让我心惊无比,老鰥夫都入土了还闹祟客? 而且这大白天的,太不正常。 昨天將老鰥夫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何老太还贴了符纸,钉了桃木钉的。 我一个人去肯定没办法,要是叫上何老太,就不能单独留下刘文三和何采儿。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何老太忽然平静地说了句:“过去瞅瞅看,撞祟客那人有没有手脚不乾净。” “烈日炎炎,那老鰥夫又没成青尸,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人撞祟客。” “罗十六,这事儿你办得好,我们就不跟去了。” “好,我晓得了。”何老太的叮嘱,也给了我提醒。 让我想起来当初送冯志荣的侄儿和儿媳妇迁坟上山那时候,我曾叮嘱过人不能动地上的任何东西,结果还是有人捡了,平白无故搭上两条命。 这也是陈瞎子千叮嚀万嘱咐的,东西不能乱捡,鬼祟也不会胡乱找上一个人。 我们这几句话交流下来,我內心也篤定了许多。 其实我要去柳苇盪看看,也是因为梦不吉利,再加上我的確有事情没说得太清楚。 刚好村长过来,冥冥中也是命数使然。 单独跟著村长走出了院子,径直前往柳苇盪。 阳光刺目,我注意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问道:“村长,那人什么时候出的问题?” “好像是十二点吧,忽然一下人就倒下去了。你们说的没错,等会儿得搜一搜,那狗日的是不是乱摸东西了,真要是这样我大嘴巴子抽他。”村长神色有几分严厉。 我点点头,心中也有了计较。 若是那人摸了东西,那大阴之时的確有撞祟客的可能。 我也没再多说其他的,只是让村长等会儿安排几个人,把刘文三门口那棺材抬出来,好埋在老鰥夫身边。 约莫七八分钟,我们到了柳苇盪。 差不多还有十来个汉子,围在坑前头。 此刻坑约莫填了三分之一,刚好將尸体全部掩埋。 这坑还要做地基,也不可能现在完全填了。 旁边那棵伤痕累累的柳树下头却蜷著一个人,他面色煞白无血,在痛苦哀嚎。 也没有人敢过去,所有人都避讳莫深似的。 老王爷也在坑旁边,絮叨著说什么话。 村长走至近前,衝著老王爷说,让他带四个人去刘文三家抬棺材,別忘了提上那个猪头。 老王爷神色诧异地看向了我,嗓门很大地说了句:“昨晚上罗阴婆不是说,猪头给刘文三下酒了吗?” 村长:“……” 他扯著嗓子又在老王爷耳朵边说了一遍,老王爷才恍然的表情带人离开。 我在坑前停顿了一段时间。 低头看著坑內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朝著那棵柳树下走去。 那撞祟客的汉子穿著一身旧袄子,脸上还贴著一张膏药,面色痛苦无比,哀嚎著喊腿疼。 一眼看他的面相,眼睛像是鼠目,头顶尖额头窄,头髮也略有稀疏。 我眉头微皱,头顶尖代表聪慧,额头窄就代表心无大志,会將聪明用到偏门之上,不讲道义法制。 鼠目则是代表狼子野心,早晚为非作歹,作奸犯科,最稀鬆平常的就是顺手牵羊。 整体面相结合在一起,已经能粗略判断他的性格。 “村长,让人把他架起来,放心,没什么大事。” 我话音落下,村长便招呼上来了人手。 虽然眾人都惧怕,但也还是上前將那汉子拉起来。 他身体还是本能地蜷缩在一起,面色上的痛苦更多,真像是痛苦无比的模样。 我则是在从他身上开始摸索。 很快,我便找到了一样肯定不属於他的物件! 那是一块要比定罗盘还要稍小一些的古朴罗盘,层数也略比定罗盘少一些,但是其精细程度,远远超过了仿製罗盘。 和那罗盘在一起的,还有一个陈旧的布囊,里头装著一个玉质的鼻烟壶,以及一张泛黄的纸。 我瞳孔紧缩,之前我便有所猜测,这老鰥夫懂风水,小柳村的风水是他改的,我爷爷和他的矛盾也绝对不会少。 看见这块罗盘,我就可以肯定我的猜测没错。 鼻烟壶肯定是老鰥夫的隨身物品,摊开了那张纸,上头歪歪扭扭画的一些山势图案。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正是柳山的山势图吗? 小明堂周围则是朝案供奉,砂水环绕。 其中標註了一个方位,应该是穴眼的位置,正是我爷爷当地基的所在。 而在那图纸外,应该是遥远处还有一座山,此山为穷山,刚好正对小柳村。 这图简略,並没有更多的內容。 回忆当时我將爷爷从那地基里头抱起来,身后便吹来了阴风,也就充分说明了风水问题和这穷山也有关係,十之七八是老鰥夫將穷山恶风引到了小柳村。 这当口,那汉子却拼命地咳嗽起来。 嗬的一下,竟吐出一口浓郁的老痰,其中还混杂著一点儿碎菸叶屑。 之后他就明显没那么痛苦了,却有些迷迷糊糊,像是失魂落魄的模样。 “柳树下面阴,让他晒晒太阳,应该就没问题。” “他拿了老鰥夫的东西,才会在大阴之时闹祟。”我叮嘱了一句。 村长才立刻喊人將那汉子挪到阳光下。 他也面色微白地看著我,又看向我手里的东西:“罗阴婆,这物件那么邪祟,烧了吧?”我摇头说不用。 他又恨恨地说,唐洋真的是顺手牵羊,屡教不改。 我诧异,问他这怎么说? 他才告诉我,那汉子唐洋,以前就在村里头偷偷摸摸,游手好閒惯了,被人抓过几次现形,教育了几次。 今天喊他来帮忙,也是让他挣个表现,村里头也不会那么不待见他,却没想到,他在这种死人身上还能偷偷摸摸。 村长的话,就刚好和我看到的面相所吻合。 我大概也就叮嘱了村长几句,这唐洋面相的问题,让他以后注意。 也就在这时,忽而坑那边传来了惊呼和喊叫声。 我猛地回过头。 唐洋竟然疯了似的衝进了坑里头,挖里面的泥土。 那些村民汉子不敢下去。 我匆匆地跑过去。 唐洋已经將老鰥夫挖出来了…… 也就做完这些,唐洋就像是昏死了一样,瘫倒在老鰥夫旁边。 此刻老鰥夫的尸体表面,都已经变成了青红色。 那把插著他太阳穴的匕首,依旧是明晃晃的,血液也差不多凝固了。 我心咚咚咚地直跳,这也好在是白天,要是晚上这唐洋撞祟客,那才是出大事。 旁边的汉子和村长都快被嚇傻了,接连问我怎么办。 我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坑。 那边分別是王家傻子的脑袋和尸体。 而老鰥夫却並没有断首。 犹豫之间,我跳下了坑內,单手从老鰥夫的头上拔著匕首,往下一抽。 接著我按著他的头,狠狠地朝著脖子斩去! 第341章 您出来吧 手起刀落,我將老鰥夫的头扔到了另一个坑內。 泥土还算是鬆软,他的脑袋一半都嵌入了泥巴里头。 尸体脖子断茬处流出来的血粘稠乌黑。 我有种想作呕的感觉,將尸体推开。 他们不敢下来抬唐洋,我就自己將他搬到坑边,才有人搭把手將他拉上去。 又要了一个铁铲,分別去將老鰥夫的身子和头都埋了,最后才爬上坑。 老鰥夫被我斩头都没有出现问题。 只要没人再动他尸体,就不会出现麻烦。 此刻,老王爷也领其他人抬著棺材,提著猪头过来。 我让將棺材和老鰥夫尸体放一个坑,猪头放老鰥夫脑袋的坑。 再让他们埋棺材和猪头,就没有刚才那么畏惧。 我也和村长再一次叮嘱,並且也將修孤单房的忌讳和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村长也表示长教训了,他肯定儘快將这孤单房修好,再让靠谱的人轮班值守,绝对不会再出紕漏。 差不多我说完的时候,唐洋晒多了太阳,也清醒过来。 村长劈头盖脸打了他好几个巴掌,让人把他带走。 我多盯柳苇盪看了片刻,才转身回刘文三家。 这一来二去,都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何老太还是在院子里晒太阳,似是睡著了似的。 我进了院子,刘文三和何采儿就迎上来,问我有没有出什么事儿。 將情况简单地和他们都说了一遍,最后我说我把老鰥夫的头斩了。 刘文三才嘆口气,说这的確是他的疏忽,昨天应该就先斩了脑袋,老鰥夫今儿也不会那么囂张。 我情绪平缓了不少,笑著和刘文三说,老鰥夫要是还有闹么蛾子的能力,就不会是让那人大白天闹祟。 也不过是那人游手好閒,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才会倒霉出事。 何采儿则是去厨房里头给我热饭,弄来了不少吃食。 我饿了一整天,早已经飢肠轆轆。 填饱了肚子,冯屈的车也停在了院门口。 狼獒和陈瞎子先进了院子。 冯屈才跟进来。 我先打了个招呼,陈瞎子则是点点头。 也就在此刻,何老太忽然咳嗽了一声。 陈瞎子走到了何老太近前,微微躬身了一下,他倒也没说別的话。 本身陈瞎子就少言寡语,何老太也並没有生气的模样,我就知道,这恐怕就是这师徒的相处模式。 点了一根卷叶子烟,陈瞎子让我將情况再和他讲一遍,冯屈说得不清不楚。 我捋顺了思路,也將事情说了。 陈瞎子停顿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难办,那个苟家既然知道你们在这里,凭藉他们的家业耳目,应该知道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就算不了解透彻,也应该晓得一些情况。” “这都要来送礼,这事情很难脱手。” “这……”我欲言又止,因为不晓得该怎么说。 陈瞎子的判断能力,要比我们更厉害一些。 “陈瞎子,你怂了?”刘文三不满地说了句。 陈瞎子平静回答:“就事论事,如果他们本事真的大到我们没办法抵抗,还拿著刀架住了十六的头,你难道不去么?” 刘文三淬了一口唾沫到地上,说就怕他们没那个本事。 之后陈瞎子也不说话,刘文三也回了堂屋坐著喝酒。 我也没其他事情,待在屋子里继续看宅经和葬影之法。 月光出来的时候,则是去研究风水盘,让自己勘风水山势的能力更为嫻熟。 其余人早就各自去了房间休息。 何采儿则是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等著。 她给我的衣服也放在木桌上。 除此之外,还摆著一个古色古香的化妆盒,一盆清水。 我心里头很感激何采儿。 这种危机笼罩的状况下,她还是没忘了白天说的话,要帮我妈拾掇一下。 临近午夜,我也没继续看风水盘。 除了当初陈瞎子教我喊救命,我在危急关头將我妈喊出来过。 其他时候,她都是自行出现在我身边。 我走到了木桌前头,將衣服拿了起来。 莫名的,心里头却有几分发酸。 仰头看著夜空,圆月高悬。 今晚的月亮,似乎都没那么阴森了。 我眼眶也有几分湿润,低声哽咽道:“妈,您不是不想那么嚇人吗?” “那傻子死了,没人盯著我们母子。” “新衣十六备好了,也打好了水。” “您出来吧。” 安静,持续了几秒钟。 接著又是十几秒。 时间仿佛都缓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是静止。 我妈没有立刻出现,就让我心慌意乱,生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当我快急得如同热锅蚂蚱,站立不安的时候。 忽而,院子里头刮起来了风。 这风呜咽中带著一丝冰寒。 呼哧! 我的房门竟然开了! 木桌上的衣服,哗啦一下被撑起,被风吹进了屋內! 我的心都悬了起来。 第342章 来人 屋內漆黑无比,根本就不能视物。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妈便缓慢走了出来。 她那身脏旧,满是血污的布衣已经换成了一件淡黄色的殮服。 殮服很宽大,几乎將脚都完全笼罩在內,衣服垂在两旁也將手遮住。 露出来的脖颈並没有什么污渍。 其实最开始,我妈身上便不脏。 唯一蓬乱的就只有头髮。 她走到了木桌旁边弯腰下来,头放置在了水盆之前。 我赶紧也到了旁侧,舀起水来浇在她头上。 她身体太过冰冷,洗头的过程中,还冒出来白气。 头髮就如同稻草一样乾枯,浸透之后甚至还有一些打结。 我仔细地清洗,又將那些打结的地方解开。 何采儿提前也在水盆旁准备了洗头膏,给我妈用了之后,很快她的头髮也乾净柔顺下来。 再用毛巾擦乾头髮,將头髮披散在肩头。 等我妈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再无之前那样凶厉阴翳的模样。 三千青丝披散,鹅蛋脸精致无比,鼻樑挺翘,淡淡的眉毛有形不散,略微陷下的眼窝,则是有一股异域的美感。 只不过她的皮肤太白,白的病態。 眼神之中的死寂淡化了很多,不过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执念却丝毫没有减少,反倒是愈发地深了。 我忍不住心头的酸意,眼眶发热,顷刻间就泪流满面。 砰的一下我跪在了地上,衝著我妈磕了三个头。 “十六,你不应该哭。”“妈,没走呢。”我妈低下头,她动作依旧有几分僵硬,声音却没有那么空洞了。 我擦了擦眼泪,可这话却让我眼泪更多。 何采儿轻声说了句:“姐,我帮你化个妆。” 她打开了化妆盒,先拿出来了一片口脂。 我妈也没有抗拒。 不多时,何采儿放下手。 我妈和前一刻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唇一抹嫣红,淡眉补了之后,便是细长的柳叶眉。 脸颊打上了粉,惨白被掩盖了下去,乍眼一看,已经不像是一个死人了。 岁月止步的精致容顏,竟还透著几分恬静。 我也站起身,脸上有了笑容。 內心之中,更是这辈子少有的喜悦和放鬆。 我正想开口说话,忽而院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砰砰的敲门声。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我话语被打断,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 何采儿也警惕起来,说了句谁? 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午夜,哪儿会有什么人来。 要么是柳苇盪那头又出事,要么就是其它情况。 微风吹拂,我心一阵落空感,马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却消失不见。 房门外的声音有几分尖细。 “我们找人,刘文三,在么?”何采儿神色就更警惕了。 我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让她回房间,然后才朝著门口走去。 真有人上门,一道木门肯定是挡不住,还不如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我直接拉开了院门。 外头站著两个男人。 一个人瘦瘦高高,却是一副圆脸,颧骨高耸,单眼皮,没有鼻樑。 他穿著一身西装,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很假。 另一个则是长脸,身高和我相仿,明显是个练家子。 我注意到他脖子掛著一根绳子,东西却在胸口里面,应该是蛊玉。 这两人,来者不善! 我心里头也有几分气恼,他们早不来晚不来,我要和我妈说话的时候来,分明我妈的情绪什么,都和以前有了变化,现在她又走了…… “阴阳先生罗十六,我们听过你的名字,悬河决堤,泄洪入阳江,你救了江边很多人的命。” 那瘦高的西装男和我握手,笑容更多,却让我觉得更假了。 尤其是他说出来我的身份名字。 果然和之前猜测的一样,苟家对我们已经有所了解。 “刘文三在么?昨天我们送礼上门,见他不在家,就將东西放下。”他又问了一句。 有句话叫做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不假。 他们送礼上门,这会儿也是好言好语,我也回头看了一眼。 房门已经打开了。 刘文三披著一件小褂子走了出来,他手里头捏著一个小酒瓶,嘴上也叼著烟。 光溜溜的脑袋上还有点儿泛红。 何采儿跟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另外的房门也被打开,何老太迈著小脚走到了那张躺椅上坐下。 手里头却握著哭丧棒,一下下敲击地面。 陈瞎子蹲坐在门框前头抽菸,狼獒趴著,两条前腿搭在一起,红色的眼珠提溜地乱转。 我心中定了不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他们进门。 同时刘文三也开口说道:“黄鱼儿真重,什么尸体能当得起这么重的黄鱼儿?” 他吐了一口烟气,继续道:“我刘文三虽然喜欢钱,但是这么多的,收下去也心惊胆颤。还是请你们抬走吧。” 那两人进了院子,瘦瘦高高的西装男笑道:“阳江捞尸人刘文三,能赤搏水尸鬼,白毛的都能杀,又和阴阳先生罗十六一块儿,血煞解决了好几个,阳江里头的近千黑煞都奈何你们不得,何必这么谦虚?” “我们来,自然是有一些了解才来的,我知道关於何酉民的事情你们清楚了,还有那棘手的孟欣书,也没將你们怎么样。內阳市的徐白皮,我们也有耳闻。” 西装男语速平缓不急,语气还比较篤定。 刘文三眉头紧皱了起来,他没说话了。 那人才继续说道:“这黄鱼儿是捞尸人喜欢的东西,也是我们的诚意,想请你捞一样东西,並不是尸体,虽然有一些危险,但是苟家准备得很充足。” “另外,我们也准备了另一样东西,是想给阴阳先生的。” 他抬起手,拿出来的也是一个信封。 我將其撕开,竟是几张照片! 一张黑白的,年代比较久远了。 其中也是个穿著唐装的男人,身材不高,五官平平无奇,眉角的位置有一颗痣。 他身边站著不少穿军装的人,而旁边却是一座山。 另外几张是彩色的,里面则是一个老者,他老態毕现,穿著唐装,头髮白,这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 老者在院子里头逗鸟,或者就是打太极。 “我叫苟黄,我同伴也是捞尸人,叫谢明。”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要找一个人,苟家存在的年头长了,知道的事情就多一些,眼线遍布得更广阔。” “我们要请的,不只是刘文三,还有你。若是你们答应帮忙,我们给的便不只是这张照片。” “这人有著很厉害的风水造诣,身份也不低,单凭你去找他,怕是没有任何机会。”苟黄脸上依旧是和善的笑容。 我死死地盯著照片,看著上面那人! 我已经认出来那座山,的確就是內阳山下了,还认出来了一些建筑,应该就是顾家后院以前的样子。 那里当初还是管理地下河的闸口! 这苟家来得忽然,拿出来的东西却更是惊人! 第343章 九曲悬河 我本身的打算就是在柳河村研究透风水盘。还要將宅经、骨相、葬影之法研究透彻。 必须有足够的本事傍身,才能在那堪舆大师面前有主动权。 现在苟家拿出来照片,还许诺了更多信息,说真的,我无法抗拒这种条件。 奶奶的安危就在眼前,若是有知己知彼的可能,我救奶奶的机会面就更大了! 犹豫之间,我却没开口。 这决定我下不了,因为还关乎刘文三。 当初何酉民死都不愿意去捞的东西,肯定不那么简单。 我不可能绑架刘文三豁出命来帮我。 刘文三也沉默,吧嗒吧嗒地抽菸,时不时滋一口酒,眉头紧缩,也没吭声。 大约几分钟之后,苟黄旁边的矮个子捞尸人谢明往前走了两步。 他在犹豫之间摸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黑漆漆的物件,像是个玉雕。 约莫有五指宽,一个巴掌长短,仔细看来是一尊老人像。 刘文三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他直勾勾地盯著那玉雕。 眼中的神色格外震惊。 我多看了几眼,才发现这东西有点儿像是蛊玉,可又没蛊玉的质感强烈。 刘文三忽而眼睛也眯了眯,他的震惊减缓下去。 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哀公像,也不是蛊玉。你想誆我?”他语气有几分不善。 谢明沉声道:“这是一个仿件,真的哀公像也放在苟家。” “正是因此,苟家才有那么多捞尸人,如果你答应去的话,苟家可以给你哀公像。” “何酉民的事情让苟家折损了不少人手,教训惨痛,苟家並不想和你们交恶,这是双贏的机会。” “那件东西他何酉民不敢捞,你却未必。” 刘文三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他忽然笑了笑道:“哀公像,真给?” 谢明点点头。 刘文三大手一挥,先將谢明手里那个仿件拿到了手中。 他点了点头道:“行,这一趟我去了,就看看到底有什么凶险,苟家也別说我刘文三狮子大开口。” “让我捞尸,找十六怕就是算卦或者是迁宅了吧?阴阳先生算卦看相勘风水,价码不便宜。” “你们给十六的不止是信息,还得给人手。” 刘文三定定地看著谢明,又扭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的苟黄。 苟黄笑了笑:“苟家传承下来也百多年了,风水肯定是没问题,至於看相算卦,能在悬河上吃这碗饭,哪个的命不硬?太拘泥於这些反倒是落了下乘,你说是不是?” “那你们找十六做什么?”刘文三眉头紧皱。 我也是疑惑无比。 其一是谢明拿出来哀公像之后,刘文三改了决定。 二来就是,按照苟黄所说,不需要我看相算卦,他们何必废那么大的功夫? 那堪舆大师如此厉害,苟家也不会傻了,平白无故去得罪他,这里面肯定会有猫腻。 苟黄也继续道:“我们也听过无土之山,里面有不少好物件,他进去之后活著出来,那赶尸人马宝义却没出来。不管是本事还是运气,罗十六都绝非常人。” “捞那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变故,或许也和风水有关。” “你们既然是乾爹和乾儿子的关係,两人在一块儿想必本事更大,这就是原因。” 停顿了一下,苟黄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东西捞上来了,让苟家一起帮忙又有什么问题?这些年悬河里头的好宝贝越来越少了,家业要壮大,就得有先人遗泽,想来那人会让罗十六去的地方,不会少了好物件。” 这世上有句话说得好,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我从苟黄的话语之中就听出来了这个態度。 接著,苟黄就让我们准备准备,明早上就开车来接我们。 就在这时,刘文三突然说了句:“那多带点儿人,没问题吧?” 苟黄眼前一亮,笑著说:“请你上门办事,当然是听你的安排,多少人都能带。” 语罢之后,他也没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去。 谢明明显有几分不舍,看著刘文三手中的哀公像,还是被苟黄拉出去的。 何采儿上前关了院门,她眼中则都是担忧。 我看向刘文三,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感激之情已经不以言表,而我和刘文三的关係,也不会拘泥於这些了。 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我吐了口浊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文三叔,这一茬我也会像是个男人一样,站在前面,能用上的本事都会用出来。以后接我奶奶回家,我才不至於只能找人帮忙。” 刘文三则是摆摆手,他也没和我说话,就回头瞅了一眼陈瞎子,咳嗽了一声:“你是瞎子,又不是聋子,听不到刚才的话?没表个態?” 狼獒则是忽然抬起头,嗷呜了一声。 刘文三呦呵了一声,说:“这狼獒都知道要去,你这瞎子还真聋了不成?” 陈瞎子掐灭了手里的烟,他站起身,平静地说了句:“张九卦下葬的时候我就说过,若是有需要,老瞎子这条命会用在十六身上,不需要你再提醒。” “陈叔……”我眼眶略有泛红。 陈瞎子却看向了何老太,说了句:“我已经打算教十六开阴路,使哭丧棒,我看他已经有棒子了,您教了几分?” 陈瞎子这询问,並没有说许不许可,明显就看得出来意思。 何老太起身往屋里走去,同时也丟了一句话。 “他还握不紧棍子,阴阳先生固然厉害,这身手却还需要你们保护。” “往往阴阳先生都不得好死,希望他別死,刘文三你也得活著回来,否则的话,我也抱不上孙子了。” 何老太是走了。 可她的麻布包竟然落了下来。 陈瞎子走上前,將其背起,掛在了肩头。 之后便是各自去收拾物品,也在房间里睡觉休息。 第二天清晨苟黄就开车来了。 上车出发的,就只有我,陈瞎子,刘文三,以及狼獒。 离开柳河村之后,我瞅著后视镜里苟黄那圆脸,问他我们去哪儿? 苟黄也没藏著掖著,说了句:“坝州,唐镇,九曲悬河的第一湾。” 第344章 良心的顏色 坝州是三省交匯之处,再往上便是悬河的发源地。 虽说是同省,但是上千公里的距离,还是费了两天的时间,我们才到目的地。 到唐镇前头的时候,刚好是清晨。 迷雾斑斑点点,整个唐镇都围绕著起伏不断的矮山坡。 土山披著青草皮,没有露出一分土色,透著极为强烈的生机。 整个唐镇,都是民族风俗很强的建筑。或是红顶琉璃瓦的大宅,顶上还有一个小亭样式的修筑物,要么便是单层黄瓦顶的屋子。 其中的特殊之处,便在於这些屋子不管有多大,都只有那一个房顶。 至少我入目之中,一眼看去有比冯家还大的宅子,也就只有那一个屋顶。 这些都属於宅內分屋。 即便是有院子,也是在最中间亭台露出来的天窗下头,才有最明亮的光线。 我本以为凭苟家的实力,宅院应该是唐镇之中最大的。 却没想到苟家竟並不在唐镇之中,而是在唐镇以北,差不多十几公里外的位置。 甚至我还看到了所谓九曲悬河的第一湾! 在我本身的印象中,悬河是多泥沙,整条河的环境並不会太好。 实际上这第一湾,横涇起码有数百米。 水流平缓,其上也有眾多的小岛屿,植被葱葱鬱郁,水面之上水鸟眾多,也有渔民横渡。 刘文三轻嘆了一口气:“悬河养育了无数人,也吞没了不知道多少性命,这安寧之下也有白骨,十六你莫要看著这漂亮,就掉以轻心。” 我点头说我肯定不会。 经过第一湾的时候,还绕过了一个山丘,那山丘后边儿还有一座寺庙。 又走了几公里,才在一处有支流淌出的草甸前停了下来。 苟家的宅子便立於此处。 整个宅子大得惊人,寻常屋宅也就三米高,这少说得有五六米,院高墙厚。 大门是鲜亮的红漆,屋顶则是黄色的瓦片,还有一些雕刻的奇奇怪怪的檐兽。 外头的支流上停了不少船,基本上都是小船。 这看上去更像是蛊玉上头雕刻的,捞尸人用的捞尸船。 苟黄和谢明也下了车,大门才被打开。 只是出来几个穿著布衣,头上裹著白帽的人接我们。 倒是和我想像的到了苟家,就能看到上百捞尸人的大场面不一样。 苟黄告诉我们先进去歇歇,舟车劳顿也动不了身。 他们也要做好准备,才能去办正事! 苟黄说话虽说是隨和,但他的笑容是真的虚偽。 直觉和面相做不了假。 尤其是到了苟家外头,前一刻我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会儿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身上莫名其妙的起白毛汗。 下意识地,我其实想问苟黄最近苟家出过什么事儿没有。 因为我觉得压抑的瞬间,就想到了孟欣书还有她的孩子,那可是家仙护体的鬼婴! 有徐白皮护著,都要了徐大闽的命! 徐白皮肯定会因为儿子被杀,绝对不会和孟欣书善罢甘休。 可孟欣书的执念就是来苟家復仇! 她必定不会和徐白皮长久纠缠。 话语要出口的瞬间,陈瞎子灰白色的瞎眼忽而和我对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將將好就把我的话打断。 “刘文三,这地方不安寧,你最好別喝醉了贸然下水。” 刘文三:“……” “陈瞎子你眼睛不好使,脑子也坐晕车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下水了?” “喝醉的人永远不会说自己醉了,不讲规矩的刘文三,也永远不会好好守规矩。”陈瞎子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这已经足够反常,陈瞎子竟然都说了那么多话。 这就让我心里头清楚,他这就是察觉到了我的举动,来阻拦我。 旋即我也想明白了。 孟欣书的事情和苟家是死仇,我不能插手其中,否则就会惹恼了孟欣书,到时候才是危险更多。 我本身也清楚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苟家的孽债,他们自己去偿还。 进了苟家大门,光线稍微暗了一些,屋內整体基调很沉重。 我忽而想起来了类似之处…… 髻娘坟的宅院,不也大体是这种的么?屋顶封闭了所有院落。 其中差別之处不小,宅院本质的构造也不同。 走过一条封闭的长廊,来到了一个別院里头,苟黄才让我们先歇息,等会儿有人送来吃喝,房间都可以住。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院门,笑著又叮嘱我们一句,儘量不要出院子,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 过了一两分钟,刘文三才皱眉说了句:“这地方压抑的死人,阴宅似的。” “唐镇的院子都开了顶,修了二层,让进来了天光,这里是封顶,一屋纳数十屋,的確是阴宅的修建手法,说是阴宅,也算是坟塋……”我开口说道。 刘文三淬了一口唾沫,接著又看了一眼陈瞎子,说:“陈瞎子,刚才你啥意思?” 我赶紧去劝住了刘文三,將我理解到陈瞎子的意思说了遍,当然我声音很小,注意了隔墙有耳。 刘文三便闭口不言了。 果真,几分钟之后,就有人送来了吃食,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伙子。 穿著同样的装束,布衣,白布缠头。 他们本来不说话,直到走出去的时候,刘文三抓住了一个人的肩膀,喊他们拿点儿酒来,那人摆了摆手,张著嘴巴指了指,里头竟然是一截断掉的舌头…… 接著他又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的动作。 刘文三的脸色就很难看了,放人走了。 吃罢了东西,简单聊了两句,刘文三说也只能等苟黄来了再说,赶路那么累,先睡觉。 我也的確是疲惫,虽然心中疑惑万千,但养足精神是第一要务。 选了一个房间进去,我看了一会儿葬影之法才睡。 宅经该记的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只差更多的实践,让我將这些东西融会贯通。 我本身是带著警惕心的,睡眠很浅。 只不过多睡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儿若有若无的香味,反倒是身体死沉死沉,意识也一直下坠。 我虽然睡著了,却能感觉到有个东西压在胸口上,似乎是一双小手,正在扒拉我的衣服。 耳边莫名地听到一个稚嫩阴翳的声音。 “罗十六,让我看看你的良心,是什么顏色的。”这话语格外地空洞,让我有种意识落空的感觉,心里更加惶恐。 第345章 是个机会 一阵冰凉触碰到皮肤,那双小手点在了我胸口上。 刺痛袭来! 我能感觉到,却挣扎不了,拼命想睁眼,依旧是徒劳无功…… 就和鬼压床一模一样。 那双手似乎要剥开我胸口的血肉。 我疼得都快要窒息,意识也在痛苦地嘶吼! 那稚嫩阴翳的声音也在我耳边一直迴荡,问我的良心是什么顏色的! 挣扎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自己隨时会虚脱猝死的时候。 忽而耳边听到一连串的狂吠! 我身体一颤,骤然间意识就控制了身体。 猛地睁开双眼,仰头坐起身! 晃眼间,和我四目相对的是一张红中泛青的小脸。 它肩膀上头还有一个白毛的黄皮子脑袋,一双黑眼珠提溜乱转。 我头皮发麻,心头恶寒不已。 下意识地用手往前猛推,结果我却推了一个空。 剎那失神,又剎那回过神来,我身前哪儿有东西? 被我推开的只是一层被褥…… 幻觉?因为我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心咚咚咚的,都快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可我怎么都觉得这不像是幻觉…… 屋门也是开著的,只不过这特殊的苟家大宅里没有月光。 开关门都一样光线晦暗。 狼獒衝著我狂吠不止,红色的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它这么凶厉的神態,著实也很少见。 我喊了一声小黑,它这才停顿下来。 尾巴缓慢摇晃著走到我身边,前腿搭在我胸口,硕大的脑袋凑过来,反覆嗅了好久才挪开。 狼獒的反应,也给了我更多的猜测。 这会儿脑袋里头莫名地清醒,我也睡不下去了。 摸出来手机瞅了一眼,发现竟然才晚上十点钟左右,算是刚入夜不久。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拉开了胸口的衣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手印子,可胸口却还是有种被重物压太久的疼,闷。 何小云来找我了……那就说明孟欣书肯定在这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问我那句话,我良心是什么顏色的,意思很简单明確。 苟家害了它一家人,它算是救过我的命。 我又来苟家,要做那件逼死了何酉民的事情,它才会缠上我! 低头沉默了许久,我在想应该怎么能和何小云以及孟欣书解释清楚。 否则的话,这一次是鬼压床,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脚步声忽而匆匆传来,陈瞎子迈步进屋,扭头,灰白色的眼珠子刚好和我对视。 “十六,出什么事了?”陈瞎子语气有几分郑重。 狼獒低声呜咽,我一下子就明白,是狼獒的声音將陈瞎子唤醒。 我正要回答,刘文三也进了屋子,他衣服也没穿好,匆匆忙忙地问我们怎么了。 大半夜的这狼獒狂吠什么? 我將何小云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文三脸色发沉,皱眉说这事儿难办。 陈瞎子却沉默,才说道:“写封死人信,事情说清楚,捎给她。希望她別乱来。“ 我心头一喜,陈瞎子也会这些门道。 当时何老太和我说得不明確,不清楚,没想到陈瞎子的本事,比我想像的要多。 他从背后的麻布包里取了细麻抄纸以及笔,又告诉我,他去外面准备,让我儘快写好。 我將来苟家的缘由都写在细麻抄纸上,也表示了不会干预她们的仇怨。 完事儿之后,我也出了院子。 陈瞎子已经点好了香烛,堆了一捧纸钱。 现在没有冥纸盆,也只能凑合在地上烧。 点燃纸钱,隨著橘色的火焰升腾,陈瞎子低声喃喃,也將死人信丟进了火里。 火苗穿透了纸张,那些字仿佛浸透了更多墨水,变得模糊扩散开来。 只不过,却一直没有被烧燃。 纸张变得更加泛黄,如同浸透了水的纸被烤乾一样,还缩小褶皱了不少。 那些字跡也几乎消失了…… “纸没烧著,字倒是没了。啥情况?那死女人还不收信?”刘文三声音粗獷。 陈瞎子平静地回答:“別人有名字,你乱喊,小心喊出事。”“陈叔……怎么回事儿?”我沙哑询问。 纸没燃,肯定就有问题,我强忍住情绪,心头却还是难以抑制不安。 陈瞎子停顿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她知道了,信纸没要,纸钱应该也没收吧。” 我这才发现,看似火苗不少,纸钱却真的一张完整的都没烧掉。 而且火苗也完全熄灭了…… “没收……”我如实回答。 “孟欣书生气了,尸煞心绪是不能揣摩的,十六你要小心,她可能还会来找你麻烦。” “刘文三,你我也得注意,莫要阴沟里翻船。”陈瞎子扭头看向刘文三。 我心头却更压抑。 我是完全不想和孟欣书衝突。 她也是有母性的母煞,也不知道和我妈孰强孰弱,真发生事情,恐怕没什么好结果。 我们三人都沉默不言。 陈瞎子又说了句:“好了,多想无益,还是回房间睡觉吧,一切等明天……” 他话音还没落下。 忽而,院子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抬头就看见了苟黄。 他脸色不太好看,走进来之后,说道:“罗十六,得请你和这位陈先生帮忙了。” 我心头微跳。 却怕苟黄说是孟欣书闹了什么麻烦,那这忙我肯定帮不了。 苟黄也没停顿,而是继续道:“我出门来找你们这几天,不知道家族的情况,有些小辈发现周围有黄皮子出没,就抓了几只剥皮,刚才发现有人死了,被黄皮子换了命。” “这悬河周围本身是没有黄皮子的,可能是內阳市那个徐白皮来了这里。” “这人,你们应该能处理吧?” “钱的事情好说,什么都好商量,能否挪步去看看?” 我听他说完,却更加心惊。 孟欣书的事儿我不敢管,徐白皮的,我不光不想,更是不敢管。 他现在不来找我麻烦就是谢天谢地,还要我主动去插一脚对著干? 陈瞎子却忽然说了句:“那就去看看。” 我面色变了,不解地看向陈瞎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可是最不想插手徐白皮事情的人…… “陈叔……我们……” 陈瞎子打断了我的话:“不用怕,他迟早要来找你,或许这是个机会。” 第346章 砂水环绕,干龙之气 苟黄的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明白陈瞎子的意思。 徐白皮和我们结的也是死仇,他必定会来找我们报復。 与其等他甩乾净麻烦,还不如借这个机会对付他。 苟家人手不少,我们三人也齐全。 暗处还有个孟欣书与何小云! 徐白皮那么厉害都奈何不了孟欣书,这还真的是个好时机!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也是一副篤定的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往外走去。 陈瞎子刘文三隨同,苟黄则是在前头带路。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堂屋。 走出苟家门,外头凉风吹拂。 今晚没有月光,完全依靠屋檐下头的灯照明。 正大门右侧十几米外的位置,四具尸体隨风晃动,他们吊死在麻绳上,舌头吐出来了老长,双目圆瞪,面色瞳孔狰狞。 在他们前头也吊死了四个黄皮子,狭长的四道影子,就像是四个游魂野鬼飘著似的。 我身上有种抑制不住的冷意,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上一次若非何小云救我,我也被黄皮子换命了…… “这股臭味儿,的確是徐白皮来了,苟家的人胆子也不小,你们之前调查过徐白皮,还敢贸然杀黄皮子。”陈瞎子瞥了一下苟黄。 此刻在门外还有不少其他的苟家人。 这些人脸上还有几分压抑著的愤怒,眼底也有隱藏很深的惧色。 苟黄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归知道,也不是所有家族的人都清楚徐白皮的手段。 我倒是能理解他的话。 苟家家大业大,横来横去惯了,再者说杀个黄皮子,就和抓条鱼一样简单。 不是死了人,就不会有人恐惧。 “徐白皮的性格睚眥必报,你们杀了剥了几个黄皮子的皮?”陈瞎子开口问道。 苟黄扫了一眼人群中,点了一个人:“苟顺,几个?” 那人个子略微矮小,穿著一身麻衣,神色慌乱:“十……十来个吧……也不清楚了其实,有的皮没剥好,连带著死黄皮子都丟了水里。” 苟黄脸色难看。 陈瞎子半垂著眼瞼,说了句:“总共至少死十几个人。” “就只能全仰仗你们了。水里头的事儿,苟家有门道,这岸上的东西,的確束手无策。”苟黄神色诚恳。 “主动找他是找不出来的,只能等他来的时候动手,让苟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外出,若是出行也必须跟我们一起。苟家大门紧闭,也不能有任何入口还能进来。否则的话,这么大的宅院,我们也帮不了忙。”陈瞎子直接说道。 苟黄点头,说这没问题。 其他苟家人,看我们的目光也有了几分特殊。 就在这时,忽而从家门里头,又走出来了不少人。 这些人穿著统一的青麻小褂,当然,下头还有穿厚衣服。 现在还是冬天,像是刘文三这样火气旺的捞尸人不多。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当头的就是谢明。 当然,谢明看到屋檐下的尸体,也是面色微变了一下。 其余人表情各有变化,不过要比苟家人强一些。 “你们要下水?”刘文三忽然开口说道。 谢明点点头:“打算天亮要去办事,我们先再去探一探情况,明早会和你说清楚大概。” “陈瞎子,这里没啥事儿了的话,让苟黄看著安排,我们跟谢明去一趟看看情况。”刘文三继续说道。 我微眯起来了眼睛。 谢明他们要探情况的地方,恐怕就是需要刘文三下水的地儿。 我也很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能嚇到何酉民寧死不下水,会违背捞尸人祖训的东西,又是什么。 不过这其中,又有一些蹊蹺。 苟家这些捞尸人,为什么就能放下这一切。 单凭当时何先水和我说的,这些捞尸人都是几个人培养出来的,根本站不住脚。 因为他们手里头的东西,让刘文三都能破例。除非当初他们没拿出来哀公像何酉民。 至於这哀公像又是什么东西,我还没有详细问过刘文三。 在我思绪之间,陈瞎子摇了摇头道:“探路的话,你和十六一起去就够了,我在这里等。” “既然要盯著徐白皮,还想等他继续来,那就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地把人杀了,否则他就不再隨便出来了。” “十六,你带上狼獒。”“陈叔……你不走,小黑还是留下吧。”我不自然地开口,毕竟陈瞎子可能会碰到徐白皮,上一次不是狼獒,陈瞎子也就麻烦大了。 他却拍了拍肩膀上头的麻布袋子。 “这东西在我身上,他动不了我。” 语罢,他就直接和苟黄去说话了,做其它安排。 明显,听到刘文三和我要去,谢明脸上也高兴了不少。 他也做了个请的动作,竟是让刘文三走前头。 连带他在內,捞尸人一共有十人,加上刘文三和我,这条队伍就十二个人了。 每个人都上了一条支流上的捞尸船,这船並不大,也有发动机。 我和刘文三则是共用一条船。 谢明的捞尸船和刘文三的並排而行,过了支流,就进入了悬河的主流之中。 看似平缓的水面,流速並不缓慢。 没有月光,水就透著一股子黑色,幽幽渗人。 仿佛对於谢明来说,这一切轻车熟路。 大概几公里的水路之后,忽而苟黄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关了发动机。”刘文三动作不慢,关了发动机之后,船就完全靠水流带动,而这会儿也没停下来。 水面前头,多了一些黑漆漆的影子。 几乎没光线,所有的小岛都是黑漆漆的。 白天的九曲悬河第一湾,一切都是美轮美奐。 而到了夜晚,竟是如此的阴森渗人。 船顺著水流进去,七绕八拐,途中过了也不知道几个小岛屿。 停下来的时候,水面似乎都没有流淌了。 这里只有一个岛屿,两边如同两条手似的围起,从高到低,而我们进来的位置是最低点。 就像是这一片水,都是被抱起来了似的。 “悬河中还有这么特殊的潭?”刘文三诧异地说了句:“长见识了。” 这一幕却让我心头很震惊,喃喃道:“朝案供奉,砂水环绕。” “砂前明堂,相抱相依。” “这里是悬河源头下来,还未分流的主河道,乃是大干龙之水。” “大江大河,一二十里来,不见回头,可其中一股龙气,却被冲入此处,还被拘在这里,无法离开!这潭的生机龙气要比这条流域任何一个地方都强!” “若是此处有人住,必定位极人臣。” “若是有坟,子孙必定开枝散叶,遍布天下!” “若是有宝……”我话语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摸出来了定罗盘。 指针,端端地指在了丙位。 “文三叔,去那边。” 第347章 玉化 我抑制著心跳,本能地指向了一个方位,那是顺著右边山体环抱水流的位置。 其余那些捞尸人,眼睛都发亮了,包括是谢明,也像是惊呆了似的看著我。 刘文三却没动,他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才开口问谢明,苟家让他来是捞什么东西,这路也差不多探了,不用藏著掖著了吧。 谢明也笑了笑,他指著潭水最中间的位置,说了句:“现在还看不到,白天下去才安全,不然那一处的水下,有很多走尸。” 刘文三脸色微变了一下,说:“走尸?” 谢明点头说对,白天走尸就不会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等会回去了从长计议比较好,他不会隱瞒什么。 接著他看向了我,略有几分期待地说道:“这阴阳先生四个字,果然不是白给的,那儿又有什么好物件?”他的手,指著的便是我刚才说的方向。 紧跟著,他又打了个眼神,说道:“刘文三不了解这边情况,去一个人,看看刚才罗先生指著的地方,是不是有什么蹊蹺!” 他有几分严厉似的,在我看来却很假,分明是嗅到了利益的气息。 我也没多说別的了。 本来让刘文三去看看,也有点儿冒险,我並不了解这地方的情况。 谢明忍不住,让他派人去也行。 很快,就有一个捞尸人划桨朝著那边水域而去。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定罗盘的变成了转针…… 呼哧的转动不停!转针是恶阴怨恨之气徘徊! 那个位置有宝,才会出巽巳丙位置的搪针,还有转针並存,就代表呆久了要出事! 我当时就冒了冷汗,立刻说了句:“回来!” 不过,那捞尸人却神色贪婪而又兴奋地说了句:“谢老大,这下头有个女尸!身上掛了不少好东西啊!我得把她弄上来!这是横財,咱们今晚上发了!” 说完他就趴在了船边,眯著眼睛往下看著。 我又发现了怪异的一处。 这里也很黑,依旧没有月光,这片水潭却要比外面的水都亮了不少。 其实仔细往下看看,都能看到半尺多深的水下。 同时,我脸色也很难看:“谢明,叫他回来,那里有危险。” 谢明却丝毫不顾忌的模样,笑容满面地说道:“放心吧罗先生,这里经常出现尸体,上头衝下来的,还有周围淹死的,基本上都会被衝过来。只有最中心的走尸我们不敢碰,其他位置的尸见一个捞一个。” ”这周围的群岛很多,有的曾被掏空做了坟,埋了一些有权势的人。”“有时候衝出来的尸体,上面的东西就价值不菲!” 谢明语罢的同时,噗通一声水响! 那捞尸人不只是看,更是直接跳进了水里。 几秒钟他就没了影子。 约莫两三分钟后水声哗啦,那捞尸人探出来头,一手搭在了捞尸船边缘,翻身就要上去。 在他的背上果真绑著一具女尸,头髮披散在肩后。 一身大红色的殮服还绣著金线,看似要比秀禾服大很多,有点儿像是嫁衣。 並且女尸的手臂上,的確沉甸甸掛著很多饰品,金玉珠宝,即便是没有月光,都有一些泛著萤光。 这女尸的穿扮不像是近几年的人,她也比很多人身材高大。 捞尸人刚上了船,忽而他又直挺挺地朝著船下倒去! 哗啦一下!女尸和他同时仰面倒入了潭水中! 不知道是谁拿出来了一个手电筒打亮,刚好看到他们入水的瞬间。 女尸是一副大圆脸盘子,脸白色嚇人,眼袋耷拉下来好长,双臂似是巧合地环抱住了那捞尸人。 捞尸人瞪大了眼珠子,面色也格外痛苦,就像是窒息了似的…… “救人……”我心悸无比,立刻就喊了一声。 谢明的动作比我更快,他直接跃入水中。 其余还有八个捞尸人同时下水! 之后的一幕,却刷新了我对捞尸人捞尸的认知! 连带谢明在內一共九人,直接环绕那女尸沉下去的位置,同时潜入水中! 也不过一分钟之后,便九人同时游出水面。 他们两人折手!两人折腿,一人拧头! 本身还高大的女尸,上船的时候已经成了粽子一样。 旁边的水面,之前被拉下去那捞尸人才缓慢游上来,大口大口喘息的同时上船。 他们几人將尸体放在那捞尸人的船上,也拉著船往外游。 很快经过我们身边,到了这水潭的出口。 那捞尸人缓过气来,打开了发动机,驶出了水潭之外。 其余人这才各自上了捞尸船。 谢明也先催促我们往水潭外出来。 水潭里头水流安静,出来之后,便是逆流。 我们之前不用船桨就进来了,现在却靠著发动机才能停稳。 那捞尸人已经在拆女尸身上的金玉珠宝,这些价值不菲的首饰。 除此之外,他忽而还捧起来一样东西,喃喃地说:“这东西才最值钱。” 那是一块质感很强的玉雕,约莫有小臂长短,著实不像是陪葬品。 多看了一眼,我才汗毛炸起。 这哪儿是玉雕,分明是一个蜷缩在一起,手臂还抱著头的胎儿! “这女尸有点儿凶,不过身上值钱的宝贝多了好啊,这玉雕是什么玉?看起来的確价值不菲,还是陶器?”谢明眼中闪过几分喜悦。 那捞尸人笑呵呵地说了句:“等会儿回去了,让人看看就知道了,这不亏。”说完,他就一脚將女尸踹进了水里头。 因为她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掏空了…… 她入水的那一瞬间,我忽而听到划拉一声刺耳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船板似的。 我浑身上下都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总觉得那女尸下水之后,水下似乎就有一双眼睛,正在看著我们一样。 仿佛之前那女尸还是死的,即便是被折断尸体手脚,拧断了脖子,也没反应。 现在却诈尸“活”过来了一样…… 刘文三的脸色並不太好看,他瞅了我一眼。 我压抑住那种心悸,扭头盯著那捞尸人,又再看向谢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不认识这东西?” 谢明诧异:“罗先生你晓得?那快说来听听,是什么好物件。我真没见过这种玉。” “这不是玉,这是阴胎,刚才那是一具母尸,还是在水中產过阴胎的母煞,你们不赶紧丟下水,怕是我们就很难回去了……”我刚说完,谢明就更惊愕了。 他眼前一亮,笑呵呵地说道:“阴胎还能玉化?这东西有点儿新鲜,物以稀贵啊。” “走!返程!” 我脸色再次一变。 谢明却说道:“放心吧罗先生,我知道你也是干接阴婆的,没事儿,刚那女尸已经被我们折断四肢了,她再凶,也不够看,这阴胎我们要定了!” “我们在苟家,发的就是水里头的死人財,怕事,可不是我谢明的风格!” 我骂娘的心都有了,他们哪儿知道母子煞的厉害? 而且这种自己生了玉化阴胎的母子尸,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之前我倒是接生过玉化阴胎,那已经很渗人…… 第348章 衝突 我还想劝说两句,刘文三也先开了口:“谢明,母子尸的事情,十六有绝对的发言权。” “你最好还是听他的,就算现在人手多,苟家这些年乾的也是这些营生,也不要节外生枝。” “明天就要打捞你们要的东西了。那物件,肯定要比这阴胎珍贵得多吧?” 他语气也没有冲,也是劝说的態度。 谢明还是一副笑脸,说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水里头的东西是无主之物,我们拿了就有主了,没丟下去的道理。” 刘文三眉头紧皱。 我还要再开口的时候,他却將我打断,嗯了一声道:“那咱们也要讲一个祖师爷的规矩。”谢明神色一凝。 刘文三才继续道:“若是等会儿上不了岸,或者之后出事也解决不了,谁招惹的麻烦,谁就跳了悬河。” 谢明呵呵一笑,也不接话了,只是一招手说了句:“走!”发动机的马力开大,我们又开始原路返回。 刘文三这不讲规矩的人都搬出来了规矩,可想而知他对这件事情的慎重。 这令我想起来周厂长的妻女被丟下河,那不也是渔民的规矩么。 很多事情的孰对孰错,都不能单方面衡量判断,谢明也太过顽固。 同样我也发现一些细节,刘文三知道的事情,的確要比这些普通捞尸人多。 片刻之后,船只行至弯弯绕绕的水域,眾多岛屿错落,根本记不清路。 我下意识地往回瞅了一眼。 水面上飘著一件大红色的殮服,那衣服渗人得厉害,也看不到手脚和尸体…… 殮服並没有跟上我们,仿佛那水潭的出口就是限制。 返程的路上没有遇到丝毫障碍和变故。 回到苟家门前的支流,一眾人跳上了岸,打捞那女尸的捞尸人捧著最多的財物,其余人各自分了一些。 谢明满面红光,笑呵呵地说:“我就说没事吧?罗先生,刘文三,这九曲悬河的第一湾,就是苟家的地盘,河里面捞出来的钱,都该是苟家的!” 刘文三一句话都没说。 我却发现谢明的面相有了变化…… 他的財帛宫,似乎是肿大起来似的,已经有些怪异惊人。 人中的位置有一道青气,却夹杂著黑气,已经灌入口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印堂发黑,眼神莫名其妙地看向下方。 我沙哑地说了句:“谢明,你感觉头重么?”谢明愣了一下,说:“什么?”他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我直接將话题拉到了另一处。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头重,脖颈僵硬,还有你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在看下方了。” 谢明晃了晃脑袋,说:“还真有点儿,估计是没休息好,等会儿就赶紧睡觉。” 我摇头说:“这不是你没休息好,黑气入口將死,额黑头重项硬,眼下视,已经是不可救治,你口中黑气还有青色,现在丟下那阴胎还来得及。” 谢明的脸色却顿时难看起来,他说道:“罗先生我敬重你,因为你是阴阳先生,也是苟黄和家主想请来的人,你还是不要多管閒事了。” 说完,谢明直接就迈步往前走了。 其余那些捞尸人神色也比较冷淡。 鱼贯而入苟家大门,其余人各有去处,谢明则是带著刘文三和我们去之前住的院子。 在路上的时候,他语气也比较淡然,大致说了一下要刘文三打捞的物件。 潭水中央有一口铜棺,棺木有锁链扣死,走尸基本上都是在护著那口棺材,而棺材的外形,则是做成了哀公像的模样。当初何酉民不敢捞,也是这个原因。 天亮的时候,走尸基本上会弱很多,不过想要捞起来那棺材,单凭他们的本事还是不够做到。 前几年苟家也找过一个先生,那人看过之后说了,苟家的捞尸人捞了太多財,命虽重,但不够硬,需要有一个命重且硬,本事更多的捞尸人帮忙,或许就能將棺材捞起来。 而且他们已经捞过三次了,几乎每个人都当过打捞的主手,结果全部失败。 这些年苟家就一直在寻找厉害有本事的捞尸人,除了何酉民也找到过其它人,不过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捞三次之后失败。 最开始,他们也听过阳江捞尸人的名头,不过刘文三不讲规矩,也有弊端,容易出事。 现在忽然发现刘文三的不讲规矩,可能也是契机。 不多时,將我们送到了院门口,谢明才转身离开。 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院子里头竟然还有不少人。 一眼看去,大致有七八个,都是之前在苟家外头看过上吊尸体的人。 其中一个叫做苟顺,被苟黄问过话。 这些人都是徐白皮想杀的人,之前陈瞎子就说了,要让他们隨时跟著,就会引徐白皮出来。 我眉头微皱,如果今晚徐白皮不来,我们明天要下水,恐怕陈瞎子就不能跟著了。 狼獒趴在了院门口,也不再往里。 苟顺瞅了我一眼,说了句:“罗先生?陈先生睡了,让我们守在院子里头,我们能进房间去不?” “房间有房梁,那些黄皮子厉害得紧,可能你们吊死了我们都不晓得,就在院子里待著吧,不行了眯一会儿。” 我没去乱陈瞎子的安排。 刘文三也让我进屋好好睡觉,明天这事儿指不定得有多麻烦。 我回到屋里头躺上床,翻来覆去才勉强入睡。 结果还没睡著几分钟,屋外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短促的惨叫声,接著是一片惊恐嘈杂的叫喊声……. 我猛地翻身起床,衝出了房门。 院子门口,狼獒也在呜呜狂吠,不过它的嘴巴上却缠著一条白毛尾巴,死死地箍住了它的嘴,它就只能憋出来声音。 在它脖颈上头却骑著一个婴儿,青红色的小脸,一双眼睛狡黠诡异。 它一动不动,仿佛掛在狼獒脖子上一样! 我当场就认出来,这不就是何小云吗! 而院子里头苟顺那些人,却跟发疯了似的,互相抓打! 甚至苟顺的手指头,都扣进了另一个苟家人的眼珠子里头,端的是血腥无比! 还有人咬住了另一人的脖子,更是鲜血四溅! 陈瞎子和刘文三也衝出来了。 两人也是面色大变。 而我才看见人群中,还站著一个女人。 这人,可不就是孟欣书么?! 我心头恶寒无比,总算知道为什么孟欣书不收信了。 她压根就不想一起对付徐白皮,还要借苟家人来引徐白皮动手。 本来苟家就和她有血海深仇。 这些苟家人,她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並且现在的孟欣书,要比之前恐怖了太多。 她的头髮,竟然都是青白色的了…… 耳边忽而响起一个空洞死寂的声音。 “苟家人死绝,就杀你。” 刘文三骂了一句死女人,就要动手。 陈瞎子却猛地一把拉住了刘文三。 他却低声说了句:“我们自作聪明了,对你却没恶意,你要杀人我们绝不拦著,我们不过是各有目的,各有所需。” “十六和你们母子之间没有血仇,他本意也打算要帮何小云投胎,你没必要和我们撕破脸皮。” 陈瞎子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灰白色的眼珠子只剩下一丝缝。 我面色又变了变,陈瞎子都这副態度……可想而知,现在的孟欣书早已经不是我们能抗衡。 也就在这时,我肩头上忽而搭上了一只手。 “杀我儿子,我就杀你女儿。”我妈的声音温柔,也混杂著清冷和威胁。 她也来了! 第349章 斩桑咒 “你,有那个本事吗?” 视线之中,孟欣书其实都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站著。 空洞死寂的声音却在我耳边炸响,迴荡不止。 这就像是幻觉幻听似的。 我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孟欣书这话说得还真不假,我妈即便是凶,看起来也是稀鬆平常,当然她化煞更久,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只是孟欣书的凶,不只是仇恨,还有水尸鬼的尸油,这一系列的变故。 此刻她头髮是青白色,又像是接近水尸鬼那种毛髮的白,还像陈瞎子和何老太说的青尸…… 再加上那阴胎何小云也是家仙护体的鬼婴,真打起来,我妈可能不是对手。 惨叫声混杂著闷哼,安静了一会儿的院子,又变得嘈杂起来。 血腥味更是浓郁无比。 转眼之间,那几个相互打斗的苟家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痉挛抽搐,哀嚎连连。 我妈並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走到了我面前。 那件殮服无风自动,露出来了两截葱玉一般的手掌。 头髮披散在肩头,更是透著一股子幽香。 她直接正面面对著孟欣书,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心头已经沉了下来。 单手扶住了腰间的哭丧棒,如果孟欣书真的要动手,我们就只能自保。 与此同时,刘文三也从腰间拔出铡鬼刀。 陈瞎子双手成爪形,不规律地律动著,也扎起来了马步。 隱隱的,我们几人將孟欣书围住。 狼獒也发了狂,在院內撞墙,或又是窜起老高,挣扎著要將背上的何小云甩下来。 这一幕更加渗人。 也就在这时,忽而嗡地一声轻响,一柄桃木剑竟从院门处飞掷而来! 那桃木剑直衝孟欣书的面门! 孟欣书的神色忽而变得狰狞凶煞。 猛然间抬起手来,稳稳地將桃木剑接在手中! 嗤的一声轻响,一阵白气在她掌心中飞速滋生! 生时桃木聚阴,死后却辟邪,孟欣书本就是阴晦之物,触碰到桃木剑自是会消散邪祟怨气。 只不过,这桃木剑明显不够对付她! 我也是心头一凛,果真我之前猜测过,苟家不可能没有准备人手来对付孟欣书。 他们既然知道有这个麻烦,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这桃木剑是早有准备! 下一刻,一阵清朗的声音便响彻院內。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物今斩除,除去百秧!” “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诛魔鬼,永远离家乡!”呼哧!又是一道桃木剑飞射进入院內! 第一把桃木剑是普通的顏色,就和平时刘文三使用的桃木钉一个样子。 而第二把则是黑色。 之前刘文三用过黑色桃木钉,可镇黑煞! 这黑色的桃木剑,依旧是直衝孟欣书面门。 孟欣书依旧没有躲闪,她抬手往前一挥。 她的脸上则是滋生起来大量的绒毛,煞气更重,院內的温度都冰冷了下来。 陈瞎子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他和刘文三几乎同时后退。 啪! 桃木剑凭空断裂! 不过断掉了剑尖之后,剩下的半截尾巴还是打到了孟欣书的手掌上,嗤地一声,又是大量白气滋生。 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一道伤口! 孟欣书的脸色顿时变得痛苦起来。 她忽而尖锐嘶吼了一声,身体前倾,猛然便往前衝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又是一柄黑色的桃木剑飞射而入! 那清朗的声音,变得杀机重重! “二斩去地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 桃木剑和孟欣书擦身而过。 看似是孟欣书躲过,她也衝出院子,明显是找那投剑之人。 悽厉尖锐的悲哭声炸响在耳边,我感觉心都要被攥住了,难以呼吸。 只不过那黑色的桃木剑,竟是冲向了何小云! 狼獒本在挣扎,此刻它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又是呜呜一声,直接就朝著黑色桃木剑衝去。 眼看著,下一瞬桃木剑就要贯穿何小云的身体! 我面色陡然一变。 不管是现在和孟欣书有什么误会,矛盾,陈瞎子说那句话没错,我是想要送何小云走的。 她也救过我的命! 我绝不可能眼看著她出事。 虽说不知道这黑色的桃木剑能否杀他,也绝不可能冒险。 我骤然抽出腰间的哭丧棒,狠狠朝著那黑色桃木剑掷去! 砰! 这当头一棒,我握在手里打不准,可丟出去的准心却丝毫不差,刚好砸中了那桃木剑。 桃木剑方向一偏,射向了陈瞎子身前。 陈瞎子也是一棒挥出!啪的一下,桃木剑就落到了地上! 踢踏的声音骤然响彻,狼獒落到了地上,还往前冲了两步。 何小云也从它身上滚了下去,咕嚕一下到了院门前头。 她不过一个婴儿,定定地站在地上,那黄皮袄更显得妖异,尤其是搭在肩头上的那黄皮子头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著我们,摄人心魄。 狼獒齜牙咧嘴地盯著何小云,又是狂吠不止。 陈瞎子对我点点头,明显是对我动作的讚许。 我心跳总算平稳了一些,多看了何小云一眼,下意识地说了句:“快去你妈身边。” 从始至终,我也不想和孟欣书起衝突。 毕竟孟欣书一家也是受害者,她和女儿化煞后都还没有完全泯灭人性。 甚至何小云还救了我,这比起很多活著的恶人都还要有良心。 我又怎么忍心看著我的救命恩人被曾经杀害她们一家的恶人请来的帮凶打得魂飞魄散? 何小云往后一倒,便咕嚕咕嚕地朝著院外滚去。 狼獒回过头,红色的眼珠子扫过我,又扫过了陈瞎子,呜咽了一声,明显是委屈和不解。 我妈也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脸上竟有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都能有表情变化了,代表人性更多,这险些让我泪目。 外面却爆发出来了一声厉喝! 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那杀机重重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必杀语气! “三斩去鬼殃,百怪皆远藏,断除诸恶事,家眷自安康,吾奉玉皇律令赦!” 紧跟著响起的是孟欣书的尖叫,以及婴儿啼哭炸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呜咽的哭声,不像是人,竟有几分像是黄皮子的叫声。 我身上满是鸡皮疙瘩,冷汗直冒。 “鬼婴家仙悲哭,何小云也出手了!” 第350章 上九流,下九流 孟欣书的尖叫,还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悲意。 下一刻就是惨叫声响起! 並不是孟欣书的,也不是何小云,反倒是一个男人。 我本来想出去看看,却被我妈挡住。 她僵硬地摇摇头,又说道:“她们逃了,那人很凶,小心他。” 语罢她便朝著我房间而去,顷刻消失在黑色中。 我却不解,明明是那男人惨叫,孟欣书和何小云怎么会逃了? 不过我妈说的,肯定不假。 片刻之后,一个男人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年纪並不大,约莫三十岁上下,得有一米八的个头。 短髮,五官刚毅,如若刀刻,眉毛似两把利剑飞起。 穿著黄色道袍,腰间好几把桃木剑,还掛著八卦盘。 不过他嘴角却溢出不少鲜血,胸口还有几个巴掌印,有的是正常大小,还有几个是婴儿的,除此之外,甚至还有黄皮子的爪印。 可想而知刚才他和孟欣书,何小云交手,的確是中了招。 只不过他掛著的一把桃木剑上也沾著黑血,不知道是孟欣书还是何小云的…… 那男人神色冰冷,还有几分愤怒。 注视我们,忽然说了句:“刚才你们若是动手,那鬼婴必死无疑,我那第二剑可破地殃煞!你们竟然打断我剑!” “还要那鬼婴来帮那母煞?!” “你们到底是来帮苟家的忙,还是来坏事的?”他说完,就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眉头紧皱,这人面相就透著难以相处的性格。 刘文三也开口说话了,他语气也不怎么好听。 “进来就逼逼赖赖,自己有本事破煞,还需要我们动手?苟家请你文三爷是下水来捞东西的,不是和你一起欺负个女人孩子。怎么的,你还有意见不成?”他也嗬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到了那男人面前。 “年纪不大,痰也不浓,谁给你那么大的口气?!”刘文三冷喝道。 刘文三性子烈,对我来说,其实也不满这男人。 他在我们和孟欣书僵持的时候动手,本身就是偷袭。 我和孟欣书何小云的关係,帮她们正常,毕竟何小云救过我的命。 刚才的僵持,也是因为孟欣书气愤我们站在了苟家这边,本身我们就没动手的打算,只是想要將其化解。 他却和我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帮他? 更何况,他进来就颐指气使,命令和质问混杂在一起,谁听了都不爽。 刘文三直接骂回去,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他目光忽而盯著我,说了句:“刚才就是你让那鬼婴出来的?” “一身都是阴气,怨气,你是阴生子?”“破不了地殃煞,今天除个阴生子,才能泄我愤!”语罢,他一抽腰间桃木剑,直接朝著我肩头打来。 狼獒狂吠不止,朝著那男人衝去! 刘文三就要拔刀,陈瞎子也是疾步往前。 就在这时,苟黄急匆匆地衝进了院子,挡在了我和那男人面前。 他慌里慌张地喊了句:“误会……误会……” “这位是罗十六,是家主特意要请来的阴阳先生。” “这是柳昱咒,柳道长,都是误会,两位別动手!” 这一瞬间,陈瞎子,刘文三,还有狼獒都到了柳昱咒近前。 陈瞎子的当头一棒险些打下去,刘文三的铡鬼刀也是挥起,狼獒更是隨时会前扑。 苟黄赔著一副笑脸,额头上满是汗水。 我微眯著眼睛看著柳昱咒,他也盯著我。 又瞥了一眼刘文三和陈瞎子两人,才说了一句:“苟黄,苟家请来人不假,你们有事做不假,我要破煞,他们却拦著,这事情恐怕你们苟家要掂量两分吧。” 苟黄脸色却很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才看向我和刘文三说道:“两位,打个商量怎么样?” 我直接就摇了摇头,说道:“何酉民和孟欣书夫妻的事情我们知道,苟家也清楚,我替孟欣书接生,她女儿救过我的命,明確来说,我不会帮苟家对付她,至於我们能对付徐白皮,也是因为和徐白皮有仇。” “否则的话,我们也不会多管閒事。” “离了我们面前,其他的事情就是苟家和孟欣书的恩怨,与我们无关。” “如果非要强迫,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 说这番话,也是我想直接断了苟家的念想。 一切都讲得清楚明白,苟家就没有其他的由头让我们出手。 我也了解了,打捞的事情缺了刘文三不可能,这样说也就无虞。 “这……” 苟黄不自然地回头看了柳昱咒一眼,说道:“柳道长……这件事我和家主,再和你商量如何?” 明显,苟黄他们更在意的是那潭水之中的东西。 柳昱咒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定定地又看了我一眼,才一挥袖子,往外走去。 苟黄和我们赔笑,说马上让人来收拾院子,让我们当今晚的事情没发生过。 不多时,他就叫来了人打扫。 那些苟家人全部被抬了出去,大部分伤势不轻,也不知道有没有丧命。 院子里头只剩下我们三人一獒。 刘文三皱眉说了句:“柳昱咒,这名字取得就神叨叨的,本事也不赖,有他这种人在这里守著,怪不得苟家不怕孟欣书。” “不过他这本事既然到位了,怎么不一道对付了徐白皮?” 我其实也很疑惑。 那柳昱咒的確不弱,他固然是受了伤,可桃木剑应该也创伤了孟欣书或者何小云。 既然本事这么大,干嘛不对付了徐白皮。 苟家还要我们出手帮忙?还有就是那苟家主,到现在也没出现过见我们,架子也不小。 陈瞎子才开口说道:“他刚才那咒法叫做斩桑咒,是正牌破煞驱邪的道士,算是上九流。” “道士斩鬼祟,破尸煞,没有说杀人的道理,徐白皮的確是歪门邪道,可人和人斗必定有一死。” “徐白皮奈何不了孟欣书,是因为她是尸煞,未必不能对付一个大活人,黄仙对於鬼祟是没什么作用的,可对於活人来说,本事就大得惊人,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我这才明白了陈瞎子的意思。 刘文三呸了一口唾沫道:“合著不一定打得过徐白皮,就让我们顶上,他瞅著孟欣书来了,还要趁机偷袭,没打过还得怪我们?这上九流,还真不怎么地道。” 陈瞎子却摇摇头,他说道:“一来是规矩,二来也是手段,孟欣书可不好对付。他已经被伤了气血了,当然,那母女俩也没什么好果子。” 我眉头紧皱,然后说了句:“陈叔,说句实话,我刚才虽然那么讲,但是他真要杀何小云,我不会坐视不理。” 陈瞎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了句:“上九流本身看不惯下九流,虽然你是阴阳先生,但他更看不惯你是个阴生子,我们也得小心他。” “阴生子在他们眼中不算活人。” 陈瞎子这话却让我眼皮控制不住微跳起来,这话的意思,那姓柳的还想杀我不成? 第351章 墨守成规 我刚想到这里,还没来得及问出来。 刘文三就冷哼一声开口道:“他敢碰十六,我们就跟他玩命,看看是捞尸人的断尸手段厉害,还是他斩桑咒凶。” 陈瞎子半垂著眼瞼,他也没接话。 又看了一眼我的房间,才说道:“十六,再去给你妈写一封死人信,我送过去。切莫让她再在那柳昱咒面前出现,以免节外生枝。” 这提醒却让我幡然醒悟,柳昱咒看我是阴生子都不顺眼,恐怕见了我妈,也要拔剑。 匆匆进屋,我妈果然不在我房间里。 她必定也是有所察觉才会离开。 我又写好了一封死人信,拿出来给陈瞎子烧了,再没出任何变故。 信纸和冥纸一起燃烧成了灰烬,代表我妈收了信,已经知晓情况了。 这一系列的事情耽搁下来,时间已经接近天亮了,只不过苟家构造特殊,依旧没什么天光,只能依靠灯光照明。各自回房间休息,一觉睡醒,已然是过了早上十点钟。 我还是被苟黄敲门喊醒的。 刘文三和陈瞎子已经醒了,苟家下人送来了早餐吃食,他们也在吃东西。 坝州海拔也不低,即便是早餐,吃的都是高热量的酥油茶,牛杂碎这一类食物,这和凉州近乎相仿。 苟黄站在旁边,也在说今天早上本应早点儿出发去悬河打捞,结果因为昨晚上的变故,以至於耽搁了时间。 出发的时辰被推迟到了中午,他们家主也想见见我们,同时化解一下我们和柳昱咒的衝突矛盾。 我没接话,刘文三滋了一口酒,拍了拍桌子道:“东西能捞,我和十六肯定全力以赴,这是咱们谈好的条件,可那破道士昨天骂人,那就是他嘴碎有问题,至於十六的態度都说过了,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还要劝我们,那没得聊。” 苟黄也赔了一副笑脸,说倒不是这事,而是商量关於徐白皮的。 我目光一凝。 刘文三却切了一声道:“那玩意儿,让他自己……”他还没说完,陈瞎子却將他打断,道:“可以谈。” 刘文三眉头一皱,我却明白了陈瞎子的意思,他还是想能对付徐白皮的情况下,就要对付他。 我拉了拉刘文三,打了个眼色,他这才没反驳。 吃罢了早餐,肚子里头有了食儿,精气神也就充沛了许多。 苟黄带著我们出去,在苟家大门入口的堂屋处,又见到了柳昱咒。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道袍,再无昨夜的狼狈。 阳光从大门处照射进堂屋,柳昱咒刚好站在门前,被阳光照射,我也看清楚了柳昱咒的面相。 昨天事態紧急,加上光线不好,我看得就不清楚。 除却了他两眉似利剑跃起,代表性格强势之外。 他的额头微微前凸,耳廓尖尖,眉毛有逆向,並且印堂生有乱纹! 我眼皮不受控制地微跳了两下,这种面相,在骨相之上有解。 额头前凸死咬理,耳廓尖眉拒无罪,墨守成规印乱纹。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额头前凸的人是死犟到底的性格,只要有一分理数,就绝不会退步,而耳朵尖生倒眉的则是性情极端,遇事顺利则狂妄无比,若是不顺利则是憎恶狂躁,將所有错误都归咎於別人,还有暴力倾向。 最后那一句则是概括所有性格,墨守成规,死不认错。 这柳昱咒这种面相,想要和他沟通讲道理,怕是难如登天! “柳道长。”苟黄笑著打了个招呼。 柳昱咒的视线却落到我的身上,刚好我也看著他,便成了四目相对。 他目光锐利如同利箭,像是要穿透我內心似的。 刘文三则是到了我跟前,他嗬了一声,作势要吐痰的模样。 那柳昱咒眉头一皱,往旁侧走了两步。 刘文三笑呵呵地说了句:“十六,不怵他,文三叔痰浓,专吐不讲道理的莽夫。” 他这话,就明显是指桑骂槐了。 虽说我没说面相问题,但刘文三这样的人精,自然也能看出来几分蹊蹺。 柳昱咒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苟黄也赶紧劝说了两句,又让我们先去坐下,马上他们家主就来了,再关於徐白皮的事情做出商议。 我们三人到了堂屋左侧,这里放著一排木椅,坐下之后有苟家的下人来奉茶。 柳昱咒则是坐在了右侧,刚好在我正对面。 堂屋最上头则是一张太师椅,气派十足。 太师椅后面则是一张地图,並不是简单的绘图,而是有浮雕凸起悬河的全景图! 苟家这派头和架势,就好似將悬河当成了他们家的一样。 刚过了两三分钟,旁侧一条长逕入口,几名苟家下人簇拥著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他和其余人一样,也是穿著普通的布衣,头上裹著一圈白帽。 身材略有几分傴僂,年纪看上去不小了,脸皮上也有老人斑。 他生著一副圆脸,和苟黄略有几分相似。 財帛宫厚,印堂饱满,天方地圆,耳垂圆润,颧骨凸而不利,唇不薄也不过於厚,眼瞼下的阴鷙宫也饱满,人中狭长,头髮依旧还有一些黑色。 这人肯定就是苟家家主! 他的面相多財多寿,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怪不得苟家这一代在他手里头,即便是出了孟欣书这样的事情,都没有令家族破败。 这种面相,命中如此他是有大气运庇护之人。 孟欣书要破苟家,可能性太低…… 更別说苟家还请了柳昱咒这样的高人了。 “鄙人苟三塘,早就听说过阳江捞尸人刘文三,阴阳先生罗十六,以及命硬似火烧的阴路赶车人陈瞎子,你们三位的大名。” “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了。”苟三塘走至我们面前,还笑著握手,表示善意,言辞之中儘是对我们的看重。 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刘文三和陈瞎子也没开口。 苟三塘笑起来,圆脸上的褶皱更多,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缝。 “昨夜的变故,苟黄已经和我说过了,那何酉民的事情,咱们暂且不提,孟欣书既然和阴阳先生有旧,这件事断然没有让你们再出手的道理。” “这事儿,我们再做商榷如何?” “今天我想和三位,以及柳道长聊的就是那徐白皮的事情。” 第352章 天道有轮迴 “早年间,徐白皮在內阳市就是恶名昭著,他追孟欣书而来,我苟家人不过杀了他几只黄皮子,他就要杀我那么多口人,想来罗先生你们也看不下去,昨夜陈先生才会让那些族人跟著他去院內保护。” “鄙人大致知晓,三位也和徐白皮有仇,不如便让诸位和柳道长一起,设一个局,將徐白皮给拿下如何?” “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苟三塘说完之后,便也扭头看向了柳昱咒。 柳昱咒微眯著眼睛,忽然说了句:“苟家主开口,我自然是乐意的,一个恶名昭著的凶徒,除了他就是为民除害。” “我也有法子要他现身,苟家需配合我,这三个人也得听我的命令。” 刘文三眉毛一竖,正要说话。 苟三塘却继续开口,和善说道:“柳道长此言差矣,这三位也是苟家请来的朋友,哪儿有命令一说,苟家可以在原来商量好的报酬上,再多给一倍,柳道长和三位一起商量,怎么对付这徐白皮,也当交个朋友,如何?” 柳昱咒开口就是咄咄逼人,这在我预料之內。 而在我预料之外的,则是苟三塘的態度。 我本以为他会架子很大,劝我们去听柳昱咒的,没想到他竟是加了报酬筹码。 柳昱咒忽而就不说话了,似乎是在考虑一样。 苟三塘这才回过头来,笑呵呵地说道:“若是柳道长答应,三位意下如何?” 我倒是没说话,目光投向了陈瞎子。 刘文三也看了一眼陈瞎子。 说到底,我不如陈瞎子的算计精明,刘文三也是不如他。 陈瞎子平静地点点头:“这样最好。” 苟三塘眼前一亮,回头又看向了柳昱咒。 柳昱咒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让我们听从命令的话了,而是说道:“那就等苟家先去捞了那件东西,再做对付徐白皮的打算,我最后会灭了那母子煞,解决了苟家的后顾之忧。” 苟三塘更是面色一喜,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心里头却清楚得很,並不是这柳昱咒好商量。 苟家请他来,绝对代价不小,这一口气酬劳翻倍。 这不过是让柳昱咒和我们好生商量怎么对付徐白皮而已,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他自然会答应。 只是,他说最后还是要灭了那母子煞,就令我面色很不自然。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忽然又说了句:“届时,如果有人还要拦著我,我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破煞驱邪,难免有死伤。”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苟三塘笑呵呵地又说了一句:“破煞驱邪,怎么会有人拦著?” “况且我们苟家和罗先生也有约,事成之后,苟家还要帮他呢,刘文三和陈瞎子,也不会为难对吧。”苟三塘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头一凛,这就听得清楚明白了。 他在用那堪舆大师的信息说事! 如果我要帮孟欣书,这件事恐怕就会出问题。 一时间,我眉头也紧皱起来。 孟欣书和何小云,真未必是这柳昱咒的对手,眼看著她们出事,我这辈子也是良心不安。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要什么堪舆大师的信息? 我只要显露出来,我已经看穿风水盘,他必定就会找我,我可以和他再做纠缠。 至少好过於坐视不理孟欣书和何小云! 这念头如同电闪之间,我也下定了决心。 然后我摇了摇头,直接就说了一句:“苟家主,恐怕这件事,十六不能让苟家如愿了。” 苟三塘脸色一僵,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忽而睁开。 他的眼神很深邃,仿若深潭。 “罗先生,阴阳术学之不易,我苟家也並非什么恶名昭著之辈,当初何酉民的事情,也是手下人的意外,还有那何酉民的弟弟何先水横插一脚,以至於发生了那么多变故。” “你没必要和苟家交恶。”他语气依旧平缓。 不过柳昱咒却手扶住了腰间的桃木剑,他锐利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刘文三则是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拔刀。 苟黄脸色微变,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做是好。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说了句:“苟家主,此言也是有失偏颇,既然我们已经来了,那初衷也不是要和苟家闹个什么你死我活。” “这件事情柳道长和你既然摆在了明面上,那我多说一句话,如何?” 苟三塘点点头道:“陈先生请讲。”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何酉民孟欣书夫妻惨死,何小云胎死腹中,只能接阴。 “一家人断命,何先水无人道之能,何家相当於断子绝孙,苟家不能否认这件事情,全都是苟家强逼所引起吧?”陈瞎子语速缓慢,语气也很平静。 苟三塘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陈瞎子才继续说道:“苟家主也有魄力,你们想打捞的东西,缺了刘文三不可,我也可以告诉苟家主,缺了十六,亦然不可,这命数之中冥冥自有安排,我们也是相互帮助。” “既然如此,何不將当初害死何酉民和孟欣书的凶手交出来,让孟欣书报仇,这样一来,了却了这件冤孽。” “我们必定也会全力帮苟家。” 当时,苟三塘面色就是一变。 与此同时,苟黄则是立刻开口说道:“陈先生此言差矣!孟欣书已经成了凶魂恶煞,要的是我们苟家一族的命,让她杀几个人,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柳昱咒也是冷笑了一声:“荒谬!和尸煞说了结冤孽?要么她为恶一方,屠灭了苟家,要么就是我將她正法!若是血煞的怨气都能化解,那就不叫血煞了,这种母子煞,早就没了情感。只会杀人如麻!” 这句话我却听不下去了。 母子煞没有情感? 不说孟欣书,挺著个肚子费那么多精力,让我给何小云接生,还去得罪徐白皮,偷杀黄仙,送来黄牛,让我送老牛送阴。 对付徐白皮的时候,她都没让何小云睁眼睛。 再者说廖寡妇,也是为了让孩子出生,压抑著自身的恨,最后才杀人。 便是我最开始接阴的谢玉洁,也是不惜损耗自身的煞气和精元,也要让孩子玉化成阴胎。 最重要的就是我妈,她也很凶,可还是跟了我整整二十二年。 母子煞最重要的就是母性,她们都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沙哑道:“柳道长,人尚且有凶恶之人,胜过鬼。好端端的尸煞也未必都会杀人害命,你怎么可以说,她们全都杀人如麻?你没见过母子煞的母性,怎么敢断言?” “一个恶人和一个有母性的煞,你若是偏执於帮恶人,只因为他还在喘气,而要断好煞的魂。” “我看你也是枉顾人性之人!煞,不也是人死之后变的么?” “人凶比鬼恶,鬼祟尸煞凶却是人逼的,而不是天生!不积阴德,只滥杀,天道有轮迴,尤其是你我走在这阴阳路上的人,都会遭天谴!” 我直勾勾地盯著柳昱咒,神色没有丝毫退却! 第353章 旗开得胜 “天谴?煞不除尽才遭天谴,你一个阴生子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並论?” “运气好得了阴阳术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么?”柳昱咒眼中却透著几分厌恶。 刘文三脸色更难看起来,他骂了一句脏话,险些就要出手。 堂屋之內,气氛陡然凝滯到了冰点。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才开口说道:“苟家主,我们这样商量如何?交出凶手让孟欣书处置,若是她答应,就一起帮忙对付徐白皮,这徐白皮之强,就算是加上柳昱咒我们也未必是对手。” “有孟欣书出手,我们才算是有把握,否则的话一切还是空谈。” “若是孟欣书不肯,还是执意要杀苟家全族,那也是她牵连太多,我们便置之不管。” 陈瞎子的话,又有理数,也讲道理。 我也看向了苟三塘,神色郑重。 苟三塘再一次微眯著眼睛,他似乎是在思考犹豫。 刘文三补了一句:“苟家主,既然你说苟家不为恶,那冤有头债有主你总得认,不然的话,这事儿传开了,苟家也兜不住,真要让孟欣书拼命,你请来的这道士未必够看,他这么顽固的人,我见过很多个,都是英年早逝。”“你!”柳昱咒面色愤怒不止。 苟三塘才长嘆了一口气,皱眉说道:“这件事情,就先按照三位这样考虑吧。” 他又看向了柳昱咒,道:“这样一来,柳道长免除和那母子煞拼命,也少个麻烦,如果即便这样,她都不放过苟家,那就请柳道长出手了。” 柳昱咒忽而眯著眼看向我道:“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你才会知道尸就是尸,她们绝无人性可言。” 语罢,柳昱咒直接闭上了双眼,坐在椅子上养神。 苟黄还要说话,却被苟三塘打断。 苟三塘看向了我和刘文三,道:“既然这样的话,等打捞作罢之后,再做商议细节?苟家也认同陈先生说的道理。” 我略微鬆了口气,这样一来,才是真的有机会化解仇怨了。 孟欣书报仇之后,她走不了。 说不定我可以送走何小云,然后再劝诫孟欣书,將她镇入龙脉穴眼之中,给她一个羽化的机会,也避免了此后她为恶的可能。 “苟黄,你去將苟金铭,还有当初和孟欣书何酉民有关的那几个人全都绑了,听候安排。”苟三塘並没有停下来,又继续做了安排。 苟黄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刘文三点点头,他也笑了笑:“苟家主已经答应,我们也没胡搅蛮缠的道理,怎么个出发法?”苟三塘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们一行人往外走去。 陈瞎子並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堂屋里头就只剩下他和柳昱咒相对而坐了。 狼獒倒是跟上了我,我也没多做拒绝。 之前在堂屋內,事情紧急,加上我情绪也是紧绷,也没注意到苟家外头。 支流的水面之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捞尸船。 不说有百人,起码也有六七十號! 苟家有上百捞尸人,这直接就出来了大半! 那些捞尸船上都已经站满了捞尸人,谢明则是在当头的一条捞尸船上抽菸。 阳光下,他的面相依旧和昨夜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人中的青气消失了,全成了黑气。 黑气入口,已经是无药可救…… 我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悸动感觉。 忽而发现,不只是谢明的面相是將死之相。 靠近他的捞尸船,那些船上的捞尸人,竟慢慢地也有了相同的面相…… 犹豫之下,我贴耳將看到的以及猜测,都告诉了刘文三。 我猜测得很简单。 昨天捞玉化阴胎上船,谢明执意將其带上岸,那女尸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都能独自產下玉化阴胎,绝不会那么简单。 要知道,这阴胎玉化就如同羽化一样。 葬者之乘生气也,这就如同母体是阴胎的坟塋,本身母子煞也是大凶之物,她若是有大凶的本事,我们这一行都要受谢明的连累。 刘文三低头沉凝,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我打算的是让他和苟三塘说一下,也处理一下这件事。 看样子,苟三塘还是能说得通道理。 也就在此刻,苟三塘抬起手来,似乎是在给支流中的所有捞尸人打交道。 “诸位这些年帮苟家做事,辛苦无比。” “我苟三塘还是那句话,诸位虽说不姓苟,但早已经是苟家人!” “苟家要宝,绝不会亏待了自己家里人,今年苟家气运来临,昨天谢明去探路,还带回来一件宝物!价值连城!我昨夜便找到看上那宝物的达官贵人,对方出了大价钱!足够让每个兄弟都分到一杯羹!” “诸位今日,必定旗开得胜!” 第354章 嫁衣 支流中那些捞尸船上,几十號捞尸人都兴奋地喊著旗开得胜。“刘先生,请吧!”苟三塘的嗓音比之前,显得中气更加充沛。 我眼皮狂跳,这苟三塘已经打算把阴胎卖了? 刘文三暗暗摇头,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句:“这些人都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多的话现在不要乱说,真出了事,在水面上就由不得谢明了,现在你让苟三塘处置谢明,得犯眾怒。“ 说完,刘文三就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跟他往前。 很快我们便上了一条捞尸船,狼獒自然也是跟上,趴在了船尾。 谢明的船並排在我们旁边,他脸上也有几分笑容,似乎对昨晚上的事情毫不在意,还说了今天就仰仗阳江捞尸人了。 刘文三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前面才开始出发。 这会儿,我注意到刘文三的面相,也在和谢明的贴近……这影响,甚至都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不安之余,我侧眼看水面,船在前行,水波晃荡,我的面相也有所变化,甚至能看到青黑之气入口…… 这一行,恐怕不安生了…… 我已经不能確定,真的是那女尸这么凶,还是说,她只是一个契机。 本身那深潭,也是不好闯的龙潭虎穴。 此刻阳光明媚,时至午时。 从支流出去,再到九曲悬河第一湾,白天的那些岛屿,鸟语香,生机勃勃,完全不像是昨夜那么阴翳可怕。 我发现,想要进那深潭,就要依靠这里的一股水流,不需要撑船发动机,就能顺著水流进去。 否则的话,稍微错了路,就应该到不了深潭了。 一路上我在记这些岛屿的方位,在找有关的风水局。 这九曲悬河第一湾,必定也是一个大风水局。 我总觉得在那深潭之中的棺材,也不可能是巧合。 棺材修成了哀公像,那不就是捞尸人的祖师爷么。 棺材还在生机最浓,龙气聚集之处。 若是里头也有尸,將其打捞出来,会不会旁生枝节? 思虑之中,时间过得就很快。 不过我感觉,这水路怎么比昨夜还长? 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还没有到深潭…… 忽而,谢明声音难听地喊了一句:“让大家都停下来!这水流有问题,路错了!” 很快,捞尸船全部下了锚,都停在了岛屿错综的水路上。 又有一条捞尸船逆著水流而上,船上是个五十来岁的捞尸人。 他面色有几分不安,说道:“谢明,这路的確乱了,不应该啊,算著日子,今天我们应该能顺流进去的,可不但没进去,现在也不知道到哪儿了。” “还有……昨天和你们一起探路,还下水捞尸的王尹,不知道为啥脱队了……” “还有个人说,王尹脱队之前,神叨叨地说什么他也不是故意的,撞邪了一样,今儿这水路很邪性,得有个应变的法子,不然到不了地方,拖到天黑就麻烦了。” 也就在这时,前头忽然有人大吼,说船沉了,有人落水! 谢明脸色也变了变,道:“见鬼了,莫名其妙还沉船?都捞了一辈子尸体,怎么还上不了岸了?!” 忽而我发现,谢明的头型,也有几分三尖六削了…… 他视线不只是下视,甚至还有几分浮空…… 当然不只是他,周围的人,连同刘文三和我都有此变化。 忽然天有些阴了,一瞬间便是乌云蔽日,似乎要天黑的模样…… 此刻,刘文三才忽然说了句:“谢明,这事儿,你也不要揣著明白装糊涂,那女尸要娃子来了,先弄走王尹不够,你要是不下去,咱们这一路上的人,都得倒霉!” 谢明的目光忽然就变得狰狞起来。 他定定地看著刘文三,说了句:“你別胡说八道!” 接著,他对那五十多岁的捞尸人下令。 “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並排成列,船都扣上铁索,一个拉著一个!” “大白天的,上哪儿闹鬼祟?” “肯定是这悬河下头的暗流有变化,才让我们到不了深潭,也弄得沉了船!所有人都小心,先出去再重新进来,这路走了不止一两次,不靠著暗流,靠路径,应该还能进深潭!” 那五十来岁的捞尸人,明显更信服谢明,马上就去下命令了。 没过几分钟,所有的捞尸船都並排起来,相互扣上了铁索。 我们的船和谢明的扣在一起,旁边则是那五十来岁的捞尸人。 基本上这些船並排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竹筏似的,能够如履平地。 有几个人,搀扶著一个浑身是水的年轻捞尸人到了谢明近前。 那人面色惊恐无比,哆嗦地说道:“衣服……红色的……他拽著我下去……不是鬼,是王尹……” 谢明皱眉,说了句:“这什么情况,王尹不是脱队了,他怎么拽你下水?” “你得罪过他?”这会儿,谢明的脸上也没什么惧意了。 我心头却一寒,这分明是王尹已经撞祟客,都在害人了。 这谢明还不自知! 那人茫然摇头,眼神中更是恐惧:“我不知道啊,我没得罪他,他很诡异,穿著嫁衣……出发的时候都是青麻小褂,他哪儿来的红嫁衣啊……” 第355章 跳河 “不要胡乱说,王尹拽你下水,肯定也有点儿问题。指不定他有什么阴谋,你在哪儿得罪过他。” 谢明瞪了那年轻的捞尸人一眼,继续道:“什么红嫁衣不红嫁衣的,癔症犯了!回自己船上呆著,小心点儿別再落水!”其余几个人將他搀扶了回去。 谢明又继续下令安排,捞尸船並排而行,朝著返回的方向而去。 本来我们是在尾端,现在就成了前端,他则是凭藉经验调转方向,也算是有条不紊。 只不过我心里头的悸动却没减少。这事儿不可能这么简单,王尹就是昨天听了谢明命令,下水捞那女尸的捞尸人。 他落水之后还闹祟,甚至还穿著红嫁衣害人。那女尸果真是凶煞,大白天都有这种本事。 当然,这和在悬河水里头有很大的关係。 天色越来越阴沉,头顶的乌云沉甸甸的,就像是隨时会坠落下来的铅块。 光线也开始变得晦暗下来,乌云蔽日之后没有阳光,风都透著一股股寒意,就像是刀子刮在脸上似的。 约莫返行了有二十来分钟。 由於是逆流往上,水流变得很湍急,哗啦哗啦地不停往船里灌水。 我们还得用水瓢往外舀水。 到了一座岛屿旁边的时候,谢明脸上有了几分喜悦,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座岛我熟悉!往前的路,我已经清楚了,刚才暗流给我们带劈叉了,去深潭是另一边的暗流!” 一边说话,谢明一边招呼调转方向。 我依稀也记得这岛屿的影子,主流的悬河水到了这里,被分叉成了两条。 当我们回到正確的水路上之后,天彻底黑了。 自然,现在不可能比真正的夜晚更黑。 可那朦朧的漆黑,更透著说不清的冷意。 轰隆,天际一声惊雷作响! 船上都是见过风浪的捞尸人,倒是没被嚇到。 只不过这声雷后,水流似乎都停了下来。 本身上了正確的水路,谢明就下令依旧靠暗流进去。 现在水流不动,这些船也就一动不动了…… “见鬼了!划!划都要划进去!”谢明神色都有几分狰狞了起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並排而行的捞尸船顺著岛屿边缘,往里划去。 此刻悬河的主流,已经被割据成了数条支流,我们便在支流之中。 刘文三时不时地摸出来一口酒喝了,嘴上的烟从来没灭过,猩红的火光时而闪烁。 忽而,右边的一艘捞尸船剧烈抖动起来。 由於所有船都是靠著铁索连著,那船一动,就让所有船颤动不止。 忽而有人惊叫了一声:“王尹!操!你是什么鬼!”我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右边那船动的地方,刚好又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个捞尸人被惊得后退不止。 而在右边那艘捞尸船上,果真站著一个人影子…… 手电筒乱射到他身上,暗红色的殮服红嫁衣格外阴翳,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水。 王尹生著一副鹅蛋脸,他虽是男人,但此刻面色苍白,加上这身衣服,竟有了几分阴柔的样子。 我也认出来了,这衣服,还真的是昨天那女尸身上的殮服! 王尹晃晃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谢明则是大声喝骂了一句:“王尹撞了鬼祟!要害人!把他弄下水去!” 他这声音透著几分凶厉,同时他的面相也贴近將死之人,表情都变得癲狂起来。 那些捞尸人有的后退,有的上前。 后退的那几个我也认出来了,都是昨天晚上一起探路的同行者。 他们退到后方之后,又和人低头说著什么。 很快,就有不少捞尸人脸上露出惶恐之色,甚至还有些人扭头看谢明这边儿,眼中隱隱也有几分凶厉。 至於凑上前的捞尸人,就直接是按照谢明的命令,或是掏出卜刀,或是绳索,直接围攻王尹! 十几个人斗王尹一人! 他当真也是凶悍,和十几人打斗都不落下风,浑然不觉疼痛似的,就算是卜刀扎进去胳膊,都毫无反应! 同样他下手也狠,那动手的十几个捞尸人也或多或少受伤,最后將他制服之后,那蔓延的几个捞尸船,已经是鲜血淋漓。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王尹绑了一个结实。 谢明这才鬆口气的模样,他往前走去。 我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刘文三却按住了我的肩膀,说道:“船上的事情,你管不了,这王尹多半是死了,不然哪能这么凶,我们静观其变。” 刘文三手很稳,態度也很明確,我就只能等著了。 稍微有一些距离,我就听不到谢明在说什么 总归几分钟后,那些制服王尹的捞尸人,竟然直接將他四肢,脖子都折断,又丟进了悬河之中! 这一幕看得我头皮发麻,他们好歹也是一伙儿的,怎么能这样对王尹? 刘文三似乎看出来了我的心思,说了句:“这是规矩,王尹被捆了,又断手脚,除非他还能更凶,否则闹不了什么事了。” “如果没其他意外,我们就能进去,这谢明也是果断。”他继续说道。 我沉默了一下说:“怎么会没別的意外,那女尸就是被折断手脚脖子的,她闹成这样,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果然,我话音刚落。 忽而又有人惊恐尖叫起来。 噗通噗通的声响不断,另一侧的捞尸船又有人落水。 这下落水,就没有人敢去捞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几个大活人溺入悬河水中。 试问谁能不怕? 都是擅长水性的捞尸人,下水了上不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本身绑著铁链的船,铁链忽而一下子也崩开了,那几个捞尸船也沉了。 连带著我们的船都剧烈晃动起来,铁链有了脱离的徵兆! 正当眾人慌乱不止的时候,刘文三微眯著眼睛。 他忽然喊了一句:“谢明,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这事儿不算完,你带那玉化阴胎回来的时候,十六就和你说过,会出事!” “我也和你讲了祖师爷的规矩,咱们上不了岸,或者出事解决不了,谁招惹的麻烦,谁就跳悬河!” 第356章 湖盪聚沙 我心头一凛,也没想到刘文三竟直接就这样说了。 他的嗓门大得惊人,明显谢明那边也听到了。 谢明猛地抬头,面色狰狞地看著刘文三,正要咒骂。 还没等他张开口,昨夜同行的几个捞尸人就一拥而上地围到了谢明身前, 其余的人也都直勾勾地看著谢明。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嚷道:“谢老大,这事儿我也听了两句,你谋財不假,可这钱咱们拿不拿得动,也得看咱们手段够不够硬,现在硬不过水里头那东西。” “你当了大傢伙儿的老大,总不能让大家和你一起陪葬吧?”谢明的脸色更凶厉了,他还要说话。 却被一群人乌泱泱地围住,眾人已经有了要动手的徵兆。 我看得心惊无比,刘文三才说了句:“这是祖师爷的规矩,也是船上的规矩,当初周厂长那件事,就是血的教训,十六,这不是文三叔冷血,我不这样说,那这些人指不定都得死。” “另外就是这件事情已经劝过谢明很多次了,他执迷不悟,也是自找苦吃。”我抿著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可以见得,苟家请的这批捞尸人,其实更多图財,几乎没什么情感可言。 若换成我和刘文三,陈瞎子这种关係。想的肯定是怎么解决麻烦,而不是直接丟人下江。 真要看著人被丟下去?我还真狠不下这个心来。 正当我打算说先返航,將那玉化阴胎拿回来,说不定还能解决的时候。 忽而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如果谢明不念点儿规矩情分,自己下水解决问题,要连累大家出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大家也不会念情,就会直接动手。 这事儿已经连累著几个兄弟落水了,多半没命活,到时候上岸了以后,大家也不会让谢明他家里头人好受。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说谢明自己不想跳水,至少也要弄条船,离大家远点儿, 谢明的脸色无比铁青。 他忽然走到了捞尸船的边缘,直接解开了一道铁链,又猛地拉了两下发动机。 轰隆轰隆的声响,他直接开著船远离了我们。 此刻光线依旧黑暗,不过隨著谢明远离,似乎乌云都有几分散去了似的。 我本来稍微好受几分,至少没看著谢明跳水。 这会儿他返回,不能跟大部队一起,只要赶紧上岸,说不定不用死,我们也不必要受连累。 思绪至此,我也大喊了一声,让谢明赶紧回去上岸!把那玉化阴胎带回来。 这一嗓子直接在江面上形成了回音。 那头的谢明並没有回应我。 忽而,水面破开了一阵水! 从水中跃出一道阴影……看上去就像是之前被折断手脚和脖子的王尹。 他砰的一下,撞到了谢明的身上! 谢明也直接坠入了水中……只是一个浪便消失不见,甚至都没有挣扎出来。 这一幕让我心里头无比压抑。 刘文三掐灭了手里头的烟,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来也诡异奇怪,谢明落水之后,乌云还真的全部散了…… 我也发现,刘文三的面相正常了。船上的那些捞尸人,也不再有將死之相。 的確是谢明和王尹影响到了眾人,要被那女尸害。 甚至於这条支流的水也开始流淌起来。 暗流涌动,將我们的船只带著往里而去。 不少捞尸人的目光,都落到我和刘文三的身上。 顺著暗流往下,有人在把控查看方向,也有人在低头接耳,似乎是议论。 不多时,有两个人走上前来。 其中一个要比谢明稍微年轻一点儿,身材瘦小,断眉,薄唇,高颧骨,从面相看性格,也是不怎么好打交道。 另一个则是刚才那五十来岁的捞尸人。 “谢明是我们老大,现在他下去了,暂时我能管事儿。” 年轻那个伸手和刘文三握了握,也说了他名字叫张扬,是这群捞尸人的二把手。 另一个年纪稍微大点儿的叫孔斌,算是三把手。 张扬也说了他们商量的意思,今天主要是让刘文三主手捞那棺材。 在这之前大家都已经干过数次了,他也当过主手,就算谢明没了,也不会耽搁事情的进度。 他让刘文三可以跟他去前面一些,好让他们多说情况。 刘文三倒是没拒绝,他往前走去,我和狼獒也就跟著。 这会儿没有水流的问题,船也没摇晃,所有的捞尸船又被散开。 又到了顺著前往深潭方向的前方,刘文三开始和那些捞尸人商议情况。 我则是更仔细地去看周围的岛屿方位。 自打写过死人信之后,我隨身就带著细麻抄纸还有笔,摸出来纸笔,我也开始凭藉自己的记忆力画图。 我忽然发现,这里的岛屿居多狭长,顺著水流而生似的,少量的似是圆形。 回忆了一下当时也看过苟家堂屋的地图,我略有几分猜测。 这一路上,並没有再出现別的问题,顺利地来到了那深潭之前。 此刻白天,更能看清楚深潭两侧的山势呈环抱之状,主峰高大巍峨,被环抱著的深潭之水如同碧波,翠绿清澈。 我將深潭也画在了图纸上,旁边忽而有人小声说了句:“你在画地图?什么作用?勘风水?”关於我的身份,苟家必定是知会过这些捞尸人。 其实我画图的时候,就有人一直在好奇地看。 我点点头说对,勘风水,或许对打捞有帮助。 这句话我没夸大,风水若是能找到危险,或者是有帮助之处,必定能减少刘文三遇到的麻烦。 况且我本身就觉得这棺材不简单。 思绪和说话都是转念间,和我搭话的那个捞尸人则是说了句:“我比你更熟悉这里,你画的虽说还算完整,但也只是这条路,这悬河第一曲的水路图我背下来过。” “只不过这里很诡异,进来之后,那图反倒是没用了,大部分的岛看起来都是一个模样。我辨別不了方向而已,大部分人都这样。” 听到这里,我心头微跳。 他说的也不假,进了这群砂薈萃的地方,想要辨別方向太难,除非你拿著地图在做记录。 可我却不需要能辨別方向,只需要全图即可。 我直接让他帮我画图! 刘文三和张扬,孔斌已经在准备先下水探一探。 我马上就喊住了刘文三,让他先不用著急,我看完这里的风水情况之后,再做打捞。 刘文三停下来,不过张扬和孔斌,却略有几分疑惑。 不多时,那帮忙的捞尸人就填完了我没画完的图。 整个悬河第一曲,大概是s的形状,此刻我们所在的深潭,便是上半段,下半段则基本上是开阔流域,没这么多岛屿了。 一眼我就看出来,这上半段的砂水分布暗合一种风水局,湖盪聚砂! 湖盪聚砂有近十种体现形式,根据岛屿的方位,我能断定我们所处的这一种,应该是群砂宜择中而立穴! 古语有言:河泊之穴,多有群砂团簇,远近四顾朝应。 中处一砂端正,中处望之,左右前后各有长砂抱之,双双回头顾穴,四畔俱系湖盪,相去或半里,一里,若远若近,而群砂拱崖,若在目前。 拜伏整肃而坐穴,有横砂夹拦於后,不致渗漏,主裂土分茅,富堪敌国,子孙孝义悠久! 其中砂代表的就是岛和山,这风水局只有一个作用,家业富可敌国,子孙代代孝义守中! 这深潭之中的棺材,绝对不是无主之物! 相反,这棺材之主的后代,现在应该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有权有势。 我心头已经有了几分警惕。 再没说去想,用什么方式更好打捞了。 真要是將这棺材打捞起来,苟家会吃不了兜著走,我和刘文三,绝对也会惹上大麻烦! 有这种风水局安葬先祖的棺材,如此庞大的龙气灌注,家道绝不可能中落,此刻家族必定还在。 我不是没想过,这棺材可能是苟家的,可如果是苟家的话,他们凭什么打捞自己祖先的棺槨? 挖祖宗坟吗?! 想到这里,我断然抬起头来,直接就说了句:“文三叔,我要见苟家主,和他说明情况,这棺材不能捞!” 第357章 捞棺 这句话一说完,那些捞尸人忽而都变得目光如炬。 尤其是张扬和孔斌,他们都微眯著眼睛,神色凌厉起来。 刘文三先是有几分诧异,紧跟著沉凝下来,开口道:“十六,你直接说,是发现什么情况了?” 我也反应过来眾人的態度变化,额头上也略有几分汗水。 张扬笑了笑,说道:“没错罗先生,有什么变故你大可直言,这不捞可不行,苟家准备了很多年,请你们过来,也费了不少代价。” “再者说,这一趟也损失了不少人手了。” 张扬走到我近前,拍了拍我肩膀,眯著眼睛又说了一句:“不能让他们白死,连谢老大都因此进了悬河,平白无故这么大的损失,苟家也接受不了。” 对比张扬和谢明,我忽然觉得,我更想和谢明打交道。 他虽然顽固不化,贪財无比,但人好歹是藏不住话。 张扬则是透著蔫儿坏的阴冷气。 他这话的威胁不言而喻。 我和刘文三不捞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低下头我略作思绪,也极力让心绪平稳下来,才將纸摊平,也將我刚才看出来的风水局解释了一遍。 同时我说清楚了这后果。 如果捞了这里的棺材,就等同於破了穴中风水。 整个风水局就不可能再庇护那棺材之主的后代。 如果说这棺材的后人是苟家,那就属於苟家撅了自己的祖坟,无论是有意或者无意,这事儿都绝对不能做,祸害的是整个苟家。 要是棺材主人不是苟家,那必定也是一个苟家得罪不起的家族,至少说是不弱於苟家。 挖人祖坟断人风水,乃是大仇,苟家也会竖起一个大敌,所以我才说不能捞。 话语至最后,我定定地看著张扬和孔斌,又补了一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无论是哪一点,真要是出事了,你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捞尸人图財,苟家要是倒了,也就没有摇钱树。”“你们还敢直接捞么?” 张扬眉头紧皱,孔斌也是低头思索。 刘文三也是面有惊色,不过他还算平稳。 至於其他的那些捞尸人则都是窃窃私语了。 见他们这反应,我略微鬆了半口气,这样看来应该不用下水。 这种穴中的棺材不只是捞了后果严重。 我没忘了谢明说的,走尸护棺,这种在风水中还真没有多少记载,危险也不言而喻。 这还和当初的阳江铁牛不同,那不过是浮尸顶牛,这直接是尸保棺,可想而知其凶厉。 若是当初那些浮尸直接化煞成黑煞,我们也没有保住阳江大坝的可能。 约莫过了几分钟,张扬忽而摸出来一台卫星电话。 在这个地方,手机早就没信號了,我之前也看过自己的手机。 卫星电话却不一样,看似像老掉牙的古董机,在这种基站没信號的地方,反倒是能打出去电话。 张扬低头小声打电话,他说的事情,就是我刚才阐述的那些情况。 几分钟后,他將电话掛断,只是果断地说了一个字。 “捞!” 我脸色陡然一变,眉头紧缩,眉心都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问道:“苟家主是怎么说的?这件事的严重情况不言而喻,我得和他……” 我还没说完,刘文三就开口道:“行了十六,该说的说了,苟家既然下了决定,按他们说的做就好。”明显周围那些捞尸人,都已经带著几分威胁的神色看我们。 刘文三的话语,才让他们的脸色好许多。 我握紧了拳头,额头上汗水不止。 可现在也清楚,多说无益…… 我闭嘴之后,张扬和孔斌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刘文三商议怎么打捞。 不多时,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整个队伍约莫还剩下六十个捞尸人左右,其中三十个先下了水。 这些下水之人,先游到了深潭的中央位置,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圈儿。 此刻阳光恢復了正常,从这个位置我也能看到深潭中央,那里的水澄澈无比,视线能看到水下不少东西。 隱隱约约有一口竖著的棺材,漆黑又透著几分模糊,似乎是有铁索绑著棺材,那些铁索都延展到了山体之上。 除此之外,还能隱隱看到一些“人”,似乎从棺材旁边走过,又到了旁边的水流之中,消失不见…… 那些,就是走尸! 刘文三也整理好了身上的一应物事,他纵身一跃就入了水,如同游鱼一般,朝著棺材接近! 不多时他就到了深潭中央,当他靠近棺材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別的捞尸人並没有靠近中央的位置。只不过是在外围成了一个圈儿。 隨著刘文三的接近,棺材旁边的人影变得多了起来…… 我心都悬起来,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 这还没到捞棺材的时候呢,麻烦就不少,就算是白天,这些走尸也不好对付。 与此同时,忽而那些围成圈的捞尸人动手了。 他们几乎同时朝著那些人影衝去,不过是一个来回,基本上两三个捞尸人,对付了一个走尸,水中波浪四起! 这一混乱起来,我反倒是看不清水下情况…… 刘文三,也在我视线之中消失不见…… 第358章 另觅他法 顿时,我心头就悬上了一口气,生怕刘文三出事,面色也是担忧无比。 没忍住踏前走了一步,已经到了我那艘捞尸船的边缘。 狼獒呜咽了一声,也直直地看著深潭中央的水面。 张扬神色篤定,孔斌则是侧眼看向我,开口道:“罗先生不用担心,捞棺先拦走尸,主手才能到棺材最下面,拦尸这活计,我们手下这些弟兄已经干过很多次了。刘文三不会出事。” 我没接话,担忧之色也没有减少。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深潭中央的水波晃动更为剧烈,就如同煮沸的水一样,不停地翻滚。 时不时还有一个捞尸人衝出水面,又一个猛子扎进去。 甚至我也看见了顶出水面的“走尸”!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晃眼之间,但也看清了“走尸”身上穿著藤甲,肤色铁青。 那走尸並没有什么动作,似乎只是顺著水流衝撞而已。 我猜测这应该是白天的原因,即便是水下,阳光总归还有一些限制。 如果刚才的乌云没有散去,恐怕此刻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时间约莫过去了七八分钟,忽而,水面颤动了一下。 从中心呈现圆环的扩散,蔓延了整个深潭! 张扬神色一喜,他猛地抬起手,低喝了一声:“快去帮他!”噗通噗通的声响,剩下的近乎三十个捞尸人,竟同时跳下了深潭! 飞速地朝著中心游去! 十几秒钟,他们都潜入了水底! 又过了约莫一分钟,一截漆黑的铁首,从翻滚的水面之中浮出。 这完全是一个人形的棺材,那铁首轮廓分明,似是一个老者的面相。 只是铁棺漆黑,透出来的气息太过冰冷。 那铁首出了水面之后,就缓慢上浮。 明显是下方有人在托举! 我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几分钟后,棺材出来了半截,整体已经能看清楚,这的確是哀公像! 我看过刘文三手中哀公像的玉雕,虽说是仿品,但其大致模样和这棺材没有丝毫区別。 在哀公像的铁棺边缘,有铁索一併浮出水面。 当这铁索出现的瞬间,忽而又有几个捞尸人,从和走尸缠斗的外圈水域探出头来,朝著铁索游去! 阳光之下,铁索透著森森寒芒,上面已然是伤痕累累。 那些捞尸人的手中,摸出来的不再是卜刀,或是带锯齿的斧子,或是钢口极好的锯齿刀! 他们状若疯狂,死命的开始锯铁索! 我心头又是一惊,也明白过来,想要將棺材取出来,不就得先弄断铁索吗?! 也就在这时,那翻滚不止的水域,突然变得更加汹涌咆哮,甚至还有一股股殷红的鲜血冒出水面! 鲜血肯定不是来自於走尸,只有可能是捞尸人。 本身他们捞尸人三两成群对付一个走尸,尚且还能勉强应对。 现在分出来几个锯铁索,剩下的人肯定捉襟见肘。 张扬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血丝,他身体也微微颤抖著,忽而他厉声喊了句:“机会难得!都快点锯!” 明显,孔斌的眼中也都是紧张。 我担忧之余,也倍感疑惑,直接就问他们,为什么非要將棺材举出来再锯?就算是刘文三和下头那三十个人抬得动,也是多此一举啊。还不如让大部分人去对付走尸,剩下的人在水中锯铁索。 张扬红著眼睛扭头看我:“这铁索诡异得很,在水中锯不断,那些走尸还更会发狂,刘文三再撑住一会儿,他还没有力竭,已经比其它人厉害很多。” 语罢,他忽而又看向了孔斌,沙哑地说了句:“老孔,你也去帮忙!” 孔斌也噗通跳下水去,携著锯齿刀去帮忙锯铁索! 我眉头紧皱,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苟家之前有“三捞不起棺”的这么个说法了。 一来是能撑起这棺材的捞尸人,本就不多,千里挑一。 二来要將棺材撑起这么久,还得锯断铁索,这也是起棺的一大阻碍。 隨著时间流逝,我也发现这铁索一共有八根,分別左右四方位,一个方位两根铁索,虽说不是八卦等位,但是似乎暗合八门之中的走向。 我心头猛地一跳,忽而想到了一个点。 水至阴,砂至阳,生铁入水阴阳相合,龙气滋长生机不绝。 在水中,这阴阳调和的龙气愈发地强。 这才是铁索锯不断的原因,並不是因为它坚硬,而是因为韧和生气,让它就似乎是活物一样! 在这龙气环绕之下,被滋养不知道多少年头的生铁,已然成了这穴的一部分。 锯它,便是动穴! 也是走尸发狂的根本原因! 走尸並不是护棺,而是护穴眼,它们也被这生气薰陶,终年不化。 即便是將棺材抬起来脱离水面,也不可能真的锯断,因为这整个深潭所处的方位,无处不是龙气生机。 除非能断了这深潭穴眼处的龙气! 思绪如同电闪,我立刻摸出来细抄麻纸和笔,將那几根铁索的方位,还有棺材的位置画下来。 “让他们回来!这铁索是锯不断的!要想其它办法!”我沉声开口,语速很急促。 张扬却压根没理我,还是状若疯癲地盯著深潭中央。 我又催促了一句,张扬却猛地瞪了我一眼,让我闭嘴! 狼獒忽而猛地狂吠起来,它衝著张扬齜牙炸毛,威胁不言而喻。 我面色也沉下来,说让他按我说的做,这件事情不容小覷,水面血那么多,捞尸人不知道伤亡情况,不照著我的话来办,苟家这一次还是捞不上来这棺材! 张扬却压根没理会我的话。 我和他僵持之时,忽而水面上的那半截铁棺颤抖了两下,便缓慢地朝著水下沉没。 第359章 卦象实显 张扬骂了一句脏话。 带头锯铁索的那几个捞尸人飞速地游回船上,这仿佛就是一个信號,隨著捞尸人不停地上岸,潭水的翻滚也停止下来…… 不多时,刘文三也浮出水面,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上了船之后,他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双臂也在微微发抖,太阳穴的青筋更是鼓了起来。 他略有发抖地说了句:“老子在下头拖著命都快搭进去了,其它人也在拼命,你们几根铁链都锯不断?搞什么鬼?玩儿我呢?” 张扬脸色也很难看,说道:“你再顶一会儿,指不定就断了,赶紧休息一会儿,继续下水去捞!” 船上的捞尸人大多都面露疲色。 一部分人则是身上掛彩不少,伤痕累累。 刘文三眉头紧皱,又说了句:“这样捞,捞个屁,第二次还能撑多久?第三次真得把命搭进去。你们这法子有问题,铁链来来回回锯不断,就不知道整点儿好钢口的锯齿刀?” 张扬面色不善,也要反驳。 我站到了刘文三的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別说。 定定地看著张扬,我开口说道:“再给苟家主打一个电话,我要和他沟通。” 张扬忽而微眯起来了眼睛,他说道:“你们只管捞棺材,家主已经说过,必须要捞上来,就算是破了三次禁忌,拿命去捞也得上来!” 我眼皮狂跳,却没想到苟三塘竟然下这种命令。 明显张扬那句话之后,周围那些捞尸人虽说有疲態,但看我们的目光,却带著威胁和厉色。 我没有退后,也没被这威胁嚇到,继续沉声开口:“我们拿命去捞,你们这些弟兄也要搏命,起不来棺,文三叔送命,他们也得死。” “况且我刚才和你说的,也不是不捞,而是有別的办法,至少把握更大,也能减少伤亡!” “谢明尚且知道弟兄落水,马上去救,你刚代替他的位置领著大家做事,就要让大家平白无故去送命?”我话音刚落,那些捞尸人看张扬的神色也有几分变化了。 包括孔斌也是透著几分怀疑和审视。 早在王尹被弄断手脚脖子,谢明被赶著一个人撑船离开那会儿,我就很清楚这些捞尸人,看似团结,实际上也是一盘散沙。 將他们聚集在一起的,绝对因素是利益。 利益当头,他们同仇敌愾,当然若是性命有威胁,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他们也会率先维护自身。 “老二,我看让罗先生和家主聊一聊,並不是不行,说不定他真有办法呢?” “至於怎么决定,还是家主通知大家,也没什么问题吧?”开口说话的,率先的是孔斌,其余人才逐个发声附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扬看我的目光明显阴翳了不少,心不甘情不愿地摸出来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当然,他並没有直接將电话给我。 而是在打通了之后,先和苟三塘说了几句。 他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先说了刘文三能比別人將棺材拖出水面更久,这一次机会更大。 然后才说了我有別的办法,最后將卫星电话递给我。 我则是將我的发现和苟三塘说了一遍,那些细节也没有藏著掖著,包括生机穴眼之处,还有这里是这一段悬河流域龙气最多的地方,不容小覷。 我也直说了结果,铁链是肯定锯不断的,就算是我们所有人的命搭进去,都断不了。 这区区几十条人命,怎么可能比得过九曲悬河第一湾的龙气? 苟三塘语气依旧是和善,他说知晓这情况了,问我方法是什么,把握几成? 我如实回答他,现在的情况我也没有彻底了解,要真的说把握,一成都没有。 不过比上苟家这些年根本没可能的办法。 我的把握已经算很大,至少有成功的可能性。 苟三塘沉默许久,似乎是在考虑。 片刻之后,他让我將电话还给张扬。 我其实也不知道苟三塘到底怎么决定,他看似和善,城府却极深,我看不透。 可真要逼著刘文三再下水,只会让他陷入危险境地,我必须想到其它办法才行。 张扬此刻的面色阴晴不定,语气却唯唯诺诺了许多。 掛断电话之后,他才冷冰冰地说了句:“家主答应让你试试,不过我得告诉你,別耍招。” 我长吁了一口气,也定了定神,说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只要配合我,就必定有成功的可能。 说完我就蹲坐在船上,將那画好的图纸放到船板上,也抬头再看那深潭中心的位置。 摸出来定罗盘,我很快就分辨出来了这棺材和捆束铁链的方位。 铁链对应深潭后方的山体,分別是东北方艮宫,西北方乾宫,西方兑宫,北方坎宫。 这几个方位依次对应的是八门遁甲之中的生门,开门,惊门,以及休门。 其中生门五行属土,寓意著生机蓬勃,开门五行属金,寓意著刚毅果决,惊门则是金气肃杀,休门则是五行属水,寓意万物冬眠,休养生息。 捋清楚这些后,我怔住了。 这些信息和方位,竟然也形成了一副卦象显现。 我没有用金算盘卜卦,这卦象也不是来自於六阴六阳的卜卦,而是八卦成象的实卦! 对应著深潭之中的情况,不正是说有一人在这生机蓬勃,万物休养生息的水中长眠,他居於金器之中,又有肃杀之金器保护。 藤甲在以前是盔甲,代表的就是肃杀的战士!应对的就是肃杀之气。 想要打捞棺材,需要破掉这里的生气,生气一散,卦象就会破掉。 相反而论,若是我破掉了卦象,也必定会影响这里的生气,说不定也是打捞棺材的契机!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猜测而已。 毕竟这深潭属於湖盪聚沙的大风水局,单凭我一己之力,想要破掉,难若登天。 第360章 死门埋棺 这卦象反倒是给了我机会。 八门遁甲不可能只有四门在这里,必定还有四门在別处,才能构成完整八门。 顿时我就想清楚了,那铁索尽头蔓延到山体上的位置,必定还有四个位置,分別应该对应景门,死门,杜门,以及伤门! 水中断不了铁链,破不了卦象,山上却未必。 八门相互对应,只要破了另一处,水中的卦也就破了,生机必定受到影响! 將思维压下,我站起身来衝著刘文三点点头。 接著我看了张扬一眼,说道:“我已经有办法了,要一些人手,跟我上那山!” 说著,我就指向了深潭背后对应的山。 巍峨的山体两侧蔓延如同长臂,將深潭包裹。 山上草木茂盛,巨树也不少,端的是生机蓬勃。 张扬嗯了一声,说:“人手隨你用,不过你莫要害得大家遇险就好。” 我也没多说別的,回过头在人群之中扫视,我挑选了一些人,都是看面相好相处,並且命硬之人。 其余人则是让他们在这齣口的位置等待。 孔斌表示跟我们一起去。 我看他面相不算太苛刻,也没拒绝。 当然,我们没有从潭中央划过,而是从右侧之前打捞过女尸的位置过去。 孔斌和这些捞尸人应该是上过山,显得轻车熟路。 不多时我们便绕到了山体的正面,刚好和出口的位置相对,远处的张扬等人,已经只剩下人影子了。 岸边的石头常年被潭水冲刷浸泡,青苔不少,上去也很滑。 阳光下我又瞄了一眼深潭中央,此刻潭水彻底平静下来,走尸隱约晃动之间,那些鲜血在水中不停地縈绕,却没有散开的徵兆,显得可怖了不少。 我们一行人差不多有十个,相互搀扶著上了山路,走到有草木泥土的地方,脚下才没有打滑。 刘文三问我现在咋做?孔斌也明显有些紧张地望著我。 我沉声说道:“找几个方位,应该对应著那几条铁链,从上面或许能截断,到时候打捞就方便了。” 话音刚落,刘文三又皱眉说了一句:“铁链若全部断了,棺材沉底,那更不好打捞,这潭水不浅啊十六。” 孔斌和那几个捞尸人也连连点头。 我也没停顿,回答道:“铁链是从山体之中出来,另一头有可能是绷著到水里的,也有可能是从山体蔓延出来的一截,或许不会因为断了一头影响水內,只会破掉卦象。” “当然,若是有影响的话,大家身上都有绳索,將其捆绑起来接在树上,也能拖延时间。” “打捞棺材已经足够!” 刘文三若有所思地点头,孔斌和其余几人也放心了不少。 我依照定罗盘找寻方位,第一个寻觅的方位,是生门对应的死门! 这座山是支龙脉山,死门必定不在山顶,而是应该在山腰,更是山中唯一一处穷死之地。 凭藉著我如今对风水的了解,再加上定罗盘。 不多时,我们就找到了山腰之处。 本身孔斌那几人对这里也有熟悉,当我说了死门的特徵之后,他就领路,很快带我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也是山腰边缘的位置,一片斜坡之上满是碎石瓦砾,还有一些砖石,似乎这里曾有过建筑似的。 並且这一片地方,连一棵草木都没生长。 站在这里都觉得凉风阵阵,和其它位置的感触完全不同。 死地刮的是穷风,整座山的死气都灌注在这里,自然是森冷无比。 我用定罗盘確定了最准確的方位,便让他们开始挖! 大家没有铁楸这些傢伙事儿,就只能用锯齿刀,或者徒手挖。 我本来要搭把手,刘文三却拦住了我,他理由很简单,我要勘风水,指不定还得打算盘算卦救人,我这双手现在金贵,他不让我动手。 孔斌等人似乎也对这几年苟家总是失败,有了怀疑,看到我这新方法,也有不少的期冀,更是不让我动手。 我就在旁边等著。 不多时,也就挖了半米左右,就挖到了东西。 弄开了泥土之后,竟也是一口棺槨! 这棺槨也是铁製,並不是哀公像。 將土挖开更多,了不短的时间,整个棺槨都露了出来。 一根铁链从上往下,將棺槨绑住,铁链的另一头,的確从山体泥土之中蔓延出来。 孔斌眼神发亮,说了句:“罗先生,你真神了!真有铁链。” “这棺材里头……又有什么东西?我们现在就把铁链锯断?” 刘文三也是瞳孔紧缩,他询问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面色却很不自然。 因为我完全没猜测到,这死门的位置竟然会挖出来一口棺材…… 我本身估计,只是一个镇物而已。 镇物对应深潭之中的哀公像铁棺,稳住卦象。 死门埋棺,必藏凶尸恶鬼。 因为这穷风吹过之地,就算是好人都会成恶人,更遑论死人了! 犹豫了一下,我才说道:“避免节外生枝,这棺材先別动,留一个人守著,我们还要去別处。” “另外还有三个地方,看那里挖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再做决定。” 孔斌和那几个捞尸人商量了一下,最后留下来了一人,叫做葛林。 我再三叮嘱他,守好这里就行,不能动棺材,也不能动铁链! 然后我才用定罗盘再定方位,朝著下一处杜门所在的位置寻去。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说了句:“十六,有点儿不对劲,还有人在后头跟著我们。” 他的话,却让我警惕无比。 第361章 天快黑了 我谨慎地左右四看,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 此刻我们刚离开山腰死门,走出来最多几百米的距离。 后面林木葱葱鬱郁,这座山上常年没有人烟,压根就没有道路! 四下望去,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人影。 包括孔斌和剩下的九个捞尸人,也都露出诧异不解的神色。 孔斌小声说了句:“错觉?这山上不可能还有別人,葛林不会跟来,也没有其他人上山。” 刘文三眯著眼睛盯著后方看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这是直觉。” 此刻我才发现,狼獒也有几分异状,低头嗅著什么,一双红色的眼珠子里头,泛著几分凶光。 刘文三不可能胡乱说,还真有可能,有人跟上我们。 难道说是张扬? “他藏得很好,跟得也远,得小心一些了。“刘文三又提醒了我一句。 我沉思了两秒钟,才说道:“这样的话,葛林一个人守著死门和那口棺材,还是有些危险,再去两个人帮忙,其它地方再视情况而定。” 孔斌又安排了两个人,让他们去找葛林。 这会儿不过几百米,倒是不远,真要那边出什么变故,我们完全听得到响动。 我们也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確保没有问题,那两人应该到了之后,才继续出发。 杜门所处方位为东南方巽宫。 其五行属木,木又代表巽卦,巽卦入杜门,便是风入木林会分散消失。 杜门就有另一个含义,隱遁和潜藏。 死门还有明显的特徵可寻,山中唯一的死地,没有植被。 而杜门则是山中植被茂盛,多风的所在。 寻找杜门约莫费了一个小时左右,最终找到风眼所在之处,又开始挖掘。 约莫半米深的位置,挖出来的是一个木雕,这木雕也是哀公像的模样! 铁索缠绕在其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麻烦,很轻易就能解下来。 在我思索之间,刘文三也问我,是不是解开这木雕,再尝试截断铁索,如果成了,就破了这个卦象? 我回答他,理论上说是,不过这八门遁甲贴合八卦方位,破掉一处也破不了整个卦象。 至少我们要破坏掉这山上,死,杜,伤,景四个方位才行。 我本意还是去找下一处,刘文三却直接告诉我,先破掉这一个。 总归是要破,等到全部出来了又能怎样?天已经快黑了,不能再耽误时间。 孔斌他们也都出言赞同。 宅经之上並没有破卦这些方法,全凭自身了解风水之后,以风水之法才能判断。 我也没再犹豫。 死门不碰,是因为棺材里头的东西肯定很凶,杜门里不过是一个木雕,完全可以验证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我和刘文三上手拆木雕。 很快,就將它身上的铁索解开。 孔斌则是和其他人开始上锯齿刀。 不多时这条铁索便被锯断,两截都在山体泥土里头,並不需要其他手段,铁索没有被拉拽走。 我也明白过来,这铁索也是镇物的一种! 並不像是我想的那样,这里是受力点。 拉著棺材的铁索,受力之处应该是山体岩石。 此处的铁索並没有存在於龙气匯聚之地,所以才轻而易举被损坏! 紧跟著,我们又去找下一个伤门的位置。 当然,这木雕孔斌也安排了一个人拿上。按照他的话来说,人不走空,这东西埋在这里,指不定是什么好物件。之后我们的速度就更快。 因为我明显感觉到,杜门被破掉之后,风开始变得迅疾起来。 找到伤门的时候,我其实都心惊不已。 从地面泥土中延伸出一大截铁索,捆绑在大树之上! 而那大树周身漆黑,伤痕累累,赫然也是一棵雷击木! 不过从卦象本身来解释,伤门对应东方震宫,本身五行还是属木。 震卦为雷电,两者相合之下,便是树遭雷击,非折即伤! 忽而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八门所在的位置,或有好处,或有克制或者损伤,如果是必损之命格,就是必定不能去之所在。 如同命中有木之人,若是到了这伤门的位置,恐怕会遇到横祸。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也让孔斌他们开始锯铁索。 这过程依旧很快,当铁索断了之后,哗啦一下就从树身上落下来。 整个雷击木大树摇摇晃晃,仿佛隨时会折断倒下似的。 我们赶紧退避,树最终也没倒下,却不知道它还能撑住多久。 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最后在山顶之处,找到了景门所在。 也是一条铁索,没入山顶一块大青石內! 青石之外有不少新树,也有不少枯木,贴合了南方离宫,好“景”不长的卦象。 將这铁索锯断之后,忽然那大青石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瀰漫了不少裂纹…… 甚至我觉得,脚下的地都颤抖了两下…… 我心头有几分悸动,强忍著那股不自然,说我们得赶紧回到死门的位置,將那铁链锯断,还是不能碰棺材。 不出意外的话,再去下水打捞,那几根绑著棺材的铁索,就会轻易弄断了! 孔斌等人脸上也有兴奋的笑容,他们並没注意到我的担忧。 刘文三的神色却郑重了不少。 连带著狼獒的性子,似乎都急促了一些,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差不多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回到了死门所在的瓦砾空地。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脸色微变。 绑著棺材的铁链已经断了…… 不像是被锯断的,反倒像是被大力所崩断! 棺材盖子也被打开了,棺木之中瀰漫著难闻的血腥味。 里头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尸体?! 而我们留下的葛林,还有之后叫回来的两个捞尸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动了棺材!” 孔斌也有几分惊惧的神色,不安地说了句。 其它人也在低头窃窃私语,大致是在猜测,葛林他们是不是从棺材里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已经先下山了。 甚至还有人在后悔,应该先留下来的,这样的话弄到好物件,到时候论功行赏,也能多分一杯羹。 刘文三面色却很难看,说了句:“都掉钱眼里头去了么?看不出来,这铁链是崩断的?指不定棺材里头有什么凶尸恶鬼,他们三个也不晓得是逃了还是死了。” 这一句话,让其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我也催促了一句,说先下山去,这山上不安全了。 一行人又匆匆赶路下山。 等到了山脚边缘的时候,之前我们的捞尸船,早已经没了踪影…… 葛林还有另外两个捞尸人的尸体却飘在水上,无比地渗人…… 近水的岩石旁边,坐著一个人背对著我们。 他身上穿著红色的殮服嫁衣,看背影这不正是谢明吗! 我心头恶寒不已,棺材里头是什么不知道,我算是晓得刘文三为啥说有人跟著我们了! 此刻,天也快黑了…… 第362章 交手 我和刘文三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孔斌也是猛地停顿下来,他抬手拦住了后面几个捞尸人,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暮色將近的天边没有火烧云,反倒是有几分阴云密布。 这谢明身体前后微微轻晃,透出来的却只有阴翳和冷意。 这三个人是谢明杀的? 那棺材上的铁链,恐怕也是他弄断的! 死地埋棺,里头必定是凶尸恶鬼,十之七八被他放出来了。 我摸到了腰间的雷击木哭丧棒,五指散开,紧紧握住尾端,其上残余的那些白綾布条,则是缠在了我的手指上。 刘文三也警惕无比地按住铡鬼刀,隨时准备出手。 孔斌声音却有几分哆嗦,说了句:“谢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你没出事就好……怎么又不回去,挡著我们的路作甚,这三个弟兄,平日里也是你兄弟啊……” 我眉头紧皱,这孔斌还看不出来,现在的谢明要么本身就是个鬼祟,要么就是撞了祟客,哪儿还能和他交流沟通? 下一刻,谢明站起身,转过头来。 他印堂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额头上的皮肤似乎都凹陷了下去。 铁青的皮肤,似乎因为浸水太多,有一些发胀。 眼瞼位置的眼袋垂下来一大块,眼神里头就只剩下死寂和怨毒了。 “挡你们的路?你们抢走我娃子,我要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命!”谢明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却不像是他本身的,透著一股尖锐,竟是个女人一般! 孔斌被嚇得不轻。 他身后其它的几个捞尸人则都是一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孔三爷,谢老大不是人了!弄了他!不然咱们就得死在这儿!”语罢的瞬间,一个捞尸人猛地前冲,他手里头的卜刀狠狠朝著谢明胸口扎去。 另外六个捞尸人则是瞬间冲至我们身前,以一个包围的形式,直接將谢明围成了一个圈儿。 下一刻,他们或是出手抓住谢明的肩膀,或是踢腿狠狠踹中了谢明的膝盖。 以肩膀作为著力点,死死抓住,腿上发力,眼瞅著谢明就要双腿被踢断! 六个人这样用力,就算是一根钢筋都要弯折,更何况只是一个人? 这一切发生地很快,下一秒,他们齐声嗬出。 结果谢明却佁然不动! 那六个捞尸人已经满头大汗,脸都因为蛮力而憋得通红! 最开始拔刀的捞尸人,也没有刺中谢明的胸口,因为他停在了谢明的面前…… 他表情痛苦无比,甚至都扭曲起来。 我更是恶寒不已。 谢明的速度太快了,他竟是在那剎那间伸出手,一把摁住了那捞尸人的手腕,反手將刀插进了捞尸人的胸口中! 这根本没有给我们的反应的机会。 发现的同时,那人已经丧命! “抢走我娃子,两条命,怎么够赔!”一个空洞的女声似乎在我耳边炸响,我更是头皮发麻。 孔斌更是惊恐的左右四看。 那六个捞尸人也是如此。 谢明忽而猛地一甩身,六人闷哼一声,竟被他震飞数米外,还有人落入水中! “十六,先干掉他!”刘文三一声厉喝,铡鬼刀也同时斩出。 我反应速度也不慢,紧隨著刘文三身后,哭丧棒朝著谢明头上砸去! 这当头一棒,我比之前要熟稔太多! 不但稳,而且快而狠! 谢明身体忽而匍匐,他手中也握著一把卜刀,骤然直衝刘文三! 他没有躲闪铡鬼刀,卜刀也扎向刘文三的腰腹。 他动作的变换,我反倒是一棍砸向了他的背。 若是他真不躲,刘文三能將他一刀斩成两截,可刘文三多半也会被开膛破肚! 砰的一下,我砸到他后背上,顿时滋起一大片白气,眼瞅著他也要刺中刘文三。 刘文三咒骂了一句:“死东西,还想文三爷和你一起陪葬?” 下一刻,刘文三手势也是一变,刀转劈为扎! 噗嗤一下,就扎中了谢明后背,將他朝著地上钉去。 这一招让我大惊,同时也狂喜。 刘文三斗尸的经验果然丰富,这一下谢明就要成钉在砧板上的鱼肉了! 他被扎中的同时也就不能往前,因为刘文三的身体朝著后方弓起,刚好躲开了他的卜刀。 谢明的手不够长!没能拉开刘文三腰腹的血肉!卜刀尖和他的衣服擦过,顿时半截衣服掉了下来! 鏗鏘! 地面却传来一阵似金属碰撞之声,火爆闪,铡鬼刀却没扎进地面,刘文三闷哼一声,就像是受到了一股反震力,甚至铡鬼刀都脱手而出。 我面色大变,那喜色也烟消云散。 这深潭边的石头也是在这穴眼之处,被龙气生机滋养不知道多少年,坚硬恐怕超过生铁,铡鬼刀刺不进去也是理所当然。 谢明又要反攻,而我则是又握紧哭丧棒,高扬起来,狠狠一棒砸中了他的头顶! 砰地一下闷响,就像是棍子砸中了熟透的西瓜,闷响之后还有空洞声迴荡。 谢明身体一僵,就直挺挺朝著后方倒去…… “十六,別让他落水!快把他拽回来!”刘文三也是一声厉喝。 第363章 和他拼了! 这谢明就是水里撞祟客,要是他进水,我们怕又是功亏一簣! 我也直接伸手,一把去抓住谢明的肩膀! 结果我感觉像是抓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而且谢明很重,重得我根本就抓不住,甚至也前倾倒去! 而且他肩膀像是有一股吸附力一样,根本就让我松不开手了。 这一切不过是电闪雷鸣之间。 刘文三也来不及救我,孔斌竟因为恐惧,他选择朝著山上狂奔逃窜。 那六个捞尸人也还没爬起来。 噗通!谢明先落了水。 水溅射之间,我也被带著坠入了水中。 落水之后的谢明力气更大,朝著潭水之中衝去。 我虽有水性,但毕竟不如捞尸人,冰冷的潭水刺激著身体,视线之中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里头更是酸涩无比。 后方似乎又有噗通声,应该是刘文三也跳进了水里头! 我呛了两口水,却又不敢咳嗽,生怕呛水更多。 只能强行让自己平稳下来,憋住了呼吸,减少呼气。 入水已经有过几次经验,我很清楚,却挣扎越容易耗尽肺部的空气。入潭深了,潭水之中也平稳下来,我也勉强能视物了。 这深潭之中似乎有萤光似的,外面看不出来,在潭水里面反倒是比当初在阳江水中视物还清晰。 水里头的谢明背对著我,他背上扎著铡鬼刀,身上的殮服嫁衣在水中散开,飘舞不止。 令我头皮发麻的是,他竟是朝著深潭中央游去。 一个巨大的铁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八道铁索如同狰狞的长蛇,缠绕在铁棺之上! 在铁棺前头还有一个女尸,女尸手脚是断的,隨著水波浮动,头髮更是隨波散开,妖异无比。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个走尸在旁边忽上忽下…… 我呼吸都快凝滯了,恐惧从心底滋生起来。 这要过去了,哪儿还有生还的可能? 刚才骤然落水,哭丧棒已经落到了岸边。 我身上虽然还有东西,但除了定罗盘,还真没能克制谢明的法子了。 眼看越来越接近铁棺,那女尸似乎都要往前飘来,走尸也隱约开始移动。 我也被逼得走投无路,直勾勾地盯著那铡鬼刀,另一只手猛然抓住刀柄,狠狠往外一抽! 谢明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一下,他似乎要回头。 我用力往下一劈!想要劈断谢明的腰身,这样的话,我还能逃! 水中却有一股莫大的阻力,我怎么都斩不去! 此刻我无比期盼,我妈会来帮我!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到现在都没出现…… 还是说,我妈本身不是水中的死人,她能在阳江帮我是因为她的凶,能镇住阳江的那些普通尸。 她能在顾家外面捞我出来,也是因为水里头的东西没那么厉害。 这里的女尸和走尸太强,让她没有帮我的本事? 想到这里,我內心也並没有绝望,我本就曾想过,我妈总有帮不到我的时候,完全去依赖她,根本不可能让我有本事面对所有事情。 闷哼了一声,水里头不能將声音扩散出去,自己却听得清楚。 我以用哭丧棒当头一棒的那种用力手法,將铡鬼刀当成了哭丧棒,狠狠往下打去! 那股阻力虽大,但却被切割开来一样! 铡鬼刀斩过谢明的腰间…… 他的身体忽而就断成了两截,顿时,他肩头上的那股子吸力也消失不见了。 污浊的血液在水中如同绽放的蕾,瞬间瀰漫开来! 我也没有继续被带著往前,浑身有种脱力般的发软,勉强摆动双腿和手,才在水中停下。 深潭中央,那棺材前头的走尸在我停下之后,也没有继续往前。 那女尸朝著我飘过来,她的速度並不快,压迫力却极强。 我並没有看见她自身动,仿佛是被水流推动一般。 扭动身体,我要返回朝著岸上游去。 却被一只手忽而抓住了胳膊,我一个激灵,本能是想铡鬼刀斩过去。 瞬间也克制了自己,扭头一瞅,拉我的不就是刘文三么! 他面色凝重而又肃然,拽著我朝著旁侧快速游去! 方向却並不是要返回我们之前的地方,竟像是他要穿过整个深潭,直接带我去对面出口! 此刻,我的肺都快要被榨乾了。 虽说这一切都很快,但也快到我屏息的极限。 也因此我手脚更为无力,意识都开始发黑,身体几乎要瘫软下来! 刘文三更为敏锐,他察觉到我的变化,快速朝著上方游去。 不过十几秒钟,我们便破开了水面!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新鲜空气入肺,差点儿昏厥的意识也清醒过来。 刘文三直接背上了我,让我抱紧他,他则是快速朝著入口处游去。 这深潭並不小,近乎两里的直径,上千米的距离,此刻我们不过离开了之前的岸边三分之一! 水面上隱隱只能看见那边停泊著很多船,以及一些人。 好像有几只船也在朝著我们这边划过来。 捞尸船都靠著山体边缘前行,速度並不快,很谨慎的模样。 刘文三又游出去了一百多米,速度不减。 只不过水里头给我的压抑感却更强了。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以及控制不住冷意而竖起来的汗毛。 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潭水之中有一处阴影,正朝著我们快速地接近…… 刘文三也回头了一下,他游的速度更快,只不过我却觉得他撑不住太久,肯定会力竭…… 刚才的搏斗,以及最开始下水,之后又是上山。 一整天消耗,就算是个机器人也需要充会儿电。 这更像是力竭之前的疯狂! 果然刘文三游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句脏话:“十六,你先自己往前游,老子和这鬼东西拼了!” 第364章 掘祖坟 我没接他这句话,喘息著说了句:“要走肯定也是文三叔你走,我没把握能走掉。” “老子怎么可能把你丟下?不说你采姨以后不让我进门,陈瞎子那张满是狗血味的嘴巴,都能把我脊梁骨给说穿了!” “和她拼了!”刘文三猛地也停了下来。 他浮在水面上,从我手里头接过铡鬼刀。 那女尸的阴影也靠得近了,竟也漂浮在潭水表面。 她身上也套著殮服,中间还断成了两截,就像是谢明穿过之后,又被她拿回来了一样。 月光下她的脸上滋生满了黑红色的绒毛,端的是渗人可怕。 本来我和刘文三就对付不了血煞,这会儿他状態不行,我也是个累赘,在水里头对付这么凶的东西,焉有生还的可能? 我一把抓住了刘文三的肩膀,汗水和潭水混合在一起,渗进眼睛里头也格外发涩。 压低了声音,我低喝了一句:“你没必要和我们拼得你死我活,逼急了,我和文三叔就算是死,也能拖著你垫背!可你那娃子却要在外面流落受苦!” “本来我就反对了他们拿走你娃子,你也是看见的!” “打个商量,我们去苟家,把你娃子拿回来。你放我和文三叔走,如何?!” 我话音格外的沙哑,眼皮也在狂跳,心更是到了嗓子眼。 忽而,耳边幽幽的又是哭泣声传来,这声音太过悲愴。 隱隱约约,我似乎听到一句哽咽的话,很是模糊,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等我捋清楚弄明白,大概那句话说的是同根相残。 只不过,女尸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水面之上空空荡荡,刚才女尸漂浮的水面,不但是平静,更是空无一物。 刘文三眉毛也抖了抖,他不自然地说了句:“十六,这话你说到了,得做到,不然还不如我们和她拼了,回头她会死缠你的。要是她能出悬河,自己再上岸,这可比孟欣书凶太多……” 我眉头紧锁,却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此刻捞尸船也靠近了我们,手电筒的光打得很乱。 船上的捞尸人一边搭把手拉我们上船,一边警惕地看水面。 等我们回到出口的位置时,张扬也过来,他也皱著眉头,问我们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搭理他,刘文三更是不理他,问另外一个捞尸人要了烟,点燃抽了,又喝了两口酒。 低头思索了很久,捞这棺材之前,我就想过可能会得罪一个大家族,也或者是苟家自己挖祖宗坟。 这两个可能性都和苟三塘说过,他还是坚持要捞。 我也是不得已才会破这里的风水局,这已经不是我想要那堪舆大师的信息,非得和苟家合作了。 因为刚才张扬的话很明显,如果不捞,他就会让我和刘文三的命留在这里。 即便是我不用这种方式,刘文三捞三次失败,按照苟三塘的意思,都得强行让棺材出水,这样的话,刘文三必定会先送命。 这也是我逼不得已的选择。 而现在,我忽然想到,苟家常年待在这悬河边缘,家大业大,更是有一群捞尸人聚拢在这里。 按照谢明的话,是因为哀公像在苟家,才吸引来了那么多捞尸人。 巧合的是,这水中棺材也是哀公像的模样。 若这棺材属於另一个庞大家族,那么,那个家族又怎么可能不派遣人手守著自己的祖坟? 哀公像也应该是他们的东西!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心头像是被人捏紧了一样,几乎可以断定,这坟肯定就是苟家的了! 苟三塘要掘的就是祖坟! 他要自己破苟家风水?又是为了什么? 也就在这时,张扬开始催促起来,他语气已然有点儿不耐,问我们到底上山发生了什么? 他们隔著这么远也看不清楚,只晓得对面有打斗,其他人呢?都没上来?我们在和什么东西打斗?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说了句:“和谢明斗,还剩下几个人没死,死了三个。” “你虽然叫张扬,我也对你礼貌,但你也不要太过咄咄逼人,我和文三叔才刚拼了命才回来。这本不该有的变故,也是因为你们这群人的贪婪!” 说话间我也扫过了其他捞尸人,谢明探路那晚上,可是有十人。 现在死了两个,剩下的八个人都在其中,拿走玉化阴胎,他们也是有参与的。 而且这种问题,並不是谢明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来源於他们整个捞尸人队伍。 张扬的脸色陡然又变了变,他眼中有了怒气。 他正要开口,我也直接將他的话语打断,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再给苟家主打一次电话,你告诉他,我什么都算清楚了,他执意要捞棺材,苟家恐怕会荡然无存,风水之祸患,他根本了解不到!” 也就在这时,后方却又传来了轰隆的发动机声。 下意识回头一看,竟然又有不少捞尸船接近了我们。 应该是苟家剩下的那二三十个捞尸人。 当头一条船上,竟站著苟三塘! 他怎么来了? 第365章 破局 夜幕降临,最后一丝天光也荡然无存。 后方的悬河水流,因为新的捞尸船接近而变得波浪急促。 我完全没预料到,苟三塘竟然会来! 他不是应该等著我们將棺材打捞回去么?! 张扬,还有我们先前出发的这一批捞尸人,也都是诧异不止的神色,明显他们也不知道,苟三塘会忽然出现! 换而言之,这种情况应该是第一次,那么以前捞棺他也没来过。 短暂的诧异之后,张扬微眯著眼睛瞪了我一眼,说了句:“现在我们家主来了,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苟家给你们的不薄,看家主会怎么办!” 他这个怎么办,明显不是不知所措的意思。而是说看苟三塘怎么办我们,怎么对付我们! 其余的捞尸船停到了我们后方,张扬则是快步往前走去。 我本来也要往前走,看看苟三塘的態度。 刘文三却喊了我一声,让我不要过去,还说了句:“这苟三塘来得蹊蹺,不知道打什么算盘,不像是来帮我们。”“他们这些船,怎么还拉了一口棺槨?” 隨著刘文三的提醒,我也看向了后方。 几个並在一起的捞尸船上,果真还有一个棺槨。 棺材和棺槨不同,后者是棺材的外面一层,很多真正的大户人家,棺材就存放在棺槨之中,古往今来的王侯將相更是无一例外。 他让我们捞棺,却带来一个棺槨…… 我沉凝下来,忽然猜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说是这苟三塘想要捞了祖宗棺材,又用一口棺材去填坟? 这简直是荒谬,而且也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可偏偏这在风水之上,也是可行之法。 我忽然觉得这苟家更不简单了,这些年他们找人捞棺材,恐怕早就做好了打算,绝对是有高人指点迷津。 思绪之间,我也注意到苟三塘在看我。 张扬在说著什么,神色比较激动,苟三塘则是神色很淡然,似乎是成竹在胸。 “我不太喜欢这苟三塘,城府太深,十六你看出来什么了没?”刘文三声音低了不少,问道。 我附耳,小声將猜测告诉了刘文三。 刘文三更是面露惊色,他沉默了一下,回了一句:“捞他自己祖坟里头的棺材,总比被迫去得罪一个大家族的好,不过苟家有他这样的子孙后辈,也不知道那哀公棺里头的苟家老祖宗,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摇摇头说:“龙气匯聚之地应该没什么怨气,极大概率是一具善尸,可能已经羽化。” 我们说话间,忽而深潭又有水波晃动,有几个捞尸人打过去手电筒,我也因此被吸引过去目光。 却看见狼獒正使著狗刨式的,吭哧吭哧地朝著船边游来。 我心头一喜,喊了声小黑。 之前和谢明生死搏斗,根本顾不上狼獒,我一直也担心它,想著还得过去一趟。 却没想到它自己游过来了! 狼獒上了船,抖了抖身上的毛,水四溅。 我这才看见,它嘴巴里头竟然衔著我落了的那根哭丧棒。 走到我跟前,狼獒將哭丧棒吐出来。 我摸了摸它硕大的脑袋,也觉得无比感动,说了句谢谢。 狼獒用爪子扒拉我两下,才继续去一旁抖毛上的水。 苟三塘却和张扬朝著我走来。 很快两人到了我面前,张扬一言不发。 苟三塘笑呵呵地说了句:“阴阳先生不亏是阴阳先生,鄙人也没看走眼。” 我皱眉,正要开口。 苟三塘忽而说了句:“罗先生,这的確如你算到的一样。” “这件事情苟家本就没有对外说的打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也再三劝我。” “我知晓你没有因为孟欣书詬病整个苟家,不然的话,压根可以不管。” 这苟三塘是在捧我。 像是他这种人精,必定是有所图谋。 沉默了一下我才回答:“文三叔收了苟家的大黄鱼,我要了信息,这也是规矩。” 苟三塘又呵呵一笑,说道:“那我可以再多和罗先生说一句。这也是我们苟家的规矩,这是祖训。” 我面色再次一变。 祖训? 让子孙后代將自己的棺材从水里头捞出来,这是哪门子祖训? 不过这作为理由,却已经是足够了。 我再无多问的道理。 刘文三开口问了一句,他们拉来这棺材,又是什么意思? 苟三塘又说了句,这也是祖训,就不方便再多讲了。 停顿片刻后,他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起棺,应该要做的准备,都已经差不多了吧。 我看了刘文三一眼,他沉默一下,点点头说:“十六破掉了山上的局,应该不会有问题。” 苟三塘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了,我会將谢明答应的条件履行,打捞得起来,回头就会交给你真的哀公像。” 刘文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別的。 张扬则是开始安排人下水的事情。 经过这一来二去的折损,总共来了六七十號人,来路死了两个,刚才上山死了三个,还落下了孔斌和六个人在山脚那边,人手就只剩下五六十个了。 明显苟三塘带来的人,他们还有要做的事,並没有掺和起来。 我还是有几分担心刘文三的身体状况。 毕竟刚才他已经力竭了一次,这一次能不能撑得住。 在张扬他们准备的时候,刘文三又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不少酒,还有人拿上来了乾粮和肉脯。 我也吃了点儿东西,稍微恢復了一些体力。 苟三塘在这里,张扬也不敢太囂张,差不多一切都准备好了,刘文三还在抽菸,他也没敢催促。 约莫过去了半小时之后,刘文三才站起身来。 他活动了两下筋骨。 张扬一抬手,便是三十號捞尸人齐齐下水,直接逼近深潭中央。 按照上一次的操作过程,先针对那些走尸! 刘文三又抽了一根烟,差不多那边的水域开始剧烈波动的时候,他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头。 当刘文三消失在我视线中之后,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那口哀公像的铁棺便浮出来了棺首! 下一刻又是一批捞尸人下水,去帮助刘文三一起抬棺。 这就是主手的作用所在,必须是刘文三將棺材撑起来,才能有人去帮忙,否则的话,肯定捞不起来。 当铁索再一次曝露在水面之上,半口棺材也出现在月光下。 幽幽冷光,就似乎一个通体漆黑的老人漂浮在水面一样。 分出来截断铁索的捞尸人,比之前要少了一些。 由於光线太差了,也看不见现在的情况,更不知道潭水表面是否有血。 只是这深潭入口处的水流,却开始变得迅猛了不少…… 咔嚓的声响,在水面上似乎形成了回音! 同时响起的轰隆声,仿佛山体也有几分颤动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多时,就是快半小时了。 忽而啪嗒一声,一阵刺目的白光射向了潭水中央。 竟是苟三塘他们的船上,带了有强光照明的工业电筒。 我捂著眼睛,险些暴盲。 缓了几秒钟勉强看清,那口哀公像铁棺上的所有铁索,都被截断了。 一群捞尸人正拖著铁棺往回游来…… 当头的,赫然就是刘文三!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狂吠起来,凶厉急促。 我心头一惊,难道又有什么变故不成? 而下一刻,水流的速度更快更湍急了! 就像是水量加大了数倍,给予人一种,即將有洪流要进入深潭的错觉一样! 同时两侧环抱深潭的矮山,也在不停地开裂…… 我面色大变,这是因为动了棺材破坏了龙气,这深潭要破?! 立刻,我就扯著脖子大声吼道:“文三叔!快回来!这地方怕是要撑不住了!” 这过程中,我不由得看了苟三塘一眼,他却成竹在胸,依旧没有丝毫担忧的模样。 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366章 镇物入水 可我却丝毫不敢侥倖! 毕竟这是九曲悬河!三大干龙之一,还是源头第一曲处。 我完全没想到,动这口棺材竟然能破坏到龙气。 按道理来说,区区一个棺材而已,这悬河之中的湖盪聚沙风水局,乃是真正的大风水局,天造地设的存在。 焦急之余,我也想到了一个可能。 应该不是龙气被破坏,而是棺材存在这里太久,本身也形成了阴阳调和中的一环,將其捞出之后,阴阳短暂失衡。 对於本身这穴位而言,稍以时日就能恢復。 只不过这穴眼之外,还有悬河这条大干龙! 本身这湖盪聚沙的风水局存在於悬河大干龙之中,就已经是夺天地造化。 一般情况下干龙都是大江大河,气势宏伟,一往无前! 整条干龙都是龙气迴荡,因此才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说法。 很少有人能够利用干龙之龙气。 像是修筑大坝,人造风水穴,都是庞大以百年论处的工程,还不能长久。 修筑大坝也相当於支水插界,一旦干龙之中出现支水兜收,就会將所有龙气聚集起来,短时间內会成为立穴之佳所!不过干龙之气长年累月地冲刷,还是会將穴眼衝破,最后以至於堤坝崩毁。 歷史之上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利水之功臣良將,修筑庞大的水利工程,养育一方百姓,举国称讚。 或百年,数百年后工程崩溃,再出一代新人治理洪涝,再建工程。 这就是龙气衝破了穴眼,这对人来说是灾难,对风水来说却是必然。 唯一的例外,便是天然生成的支水兜插,还需要干龙自身迴环抱绕。 想到这里,我也找到了之前画的那张图纸。 悬河这第一曲的s形,刚好就是迴环抱绕的局面! 这支水兜插形成的深潭,也绝不可能是人工。 若是无人破坏,恐怕万年如一日。 现在龙气失衡,就不知道这深潭和其后方的支龙山能否承受住悬河龙气的冲刷了。 如果顶住了,这大风水局仍在。 若是顶不住,深潭被破,恐怕这九曲第一曲也將荡然无存! 整条悬河会直接覆盖淹没了这s形的水域,水位抬高成一条大江! 思绪彻底落定下来,我手心都是汗水,额头上也止不住冒汗。 心中更有几分失重感。 虽说我和文三叔是受苟家之嘱託,来打捞这棺材,棺材还是苟家老祖宗的。 但现在要破了这天生的风水局,我就无比压抑。 世上之龙脉天生,钟灵水秀的地方却並不多,若是一失足,恐怕会造成千古恨。 悬河周围住的人太多,一旦发生更大的变故,那也是我承受不起的后果。 强行让思索镇定下来,我一直看著深潭中靠近的刘文三和捞尸人。 水流的湍急,明显也给他们造成了阻力,让他们的回游变得困难许多。 可偏偏就在这时,忽而那铁棺往前推动了一下。 这完全不是刘文三他们能有的力量。 铁棺的推动,也让刘文三等人的速度快了起来! 也就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到了出口处! 刘文三还是顶著棺材,在张扬急促的吆喝下,几个捞尸人跳上捞尸船,再一次將捞尸船上的铁链相互悬掛起来,形成了一个大船板。 眾人齐心协力,將那铁棺朝著捞尸船形成的船板上推动! 水流已经不只是湍急,竟开始有了波涛。 一股一股地推来,让船板不停地晃动,铁链发出难听的咯吱声,仿佛隨时会断掉一般。 我们也站不稳了,我得蹲下来身体,死死地抓住捞尸船边缘,才能稳住身体。 终於铁棺上了船,月光之下,近距离看著哀公像,就好似一个铁色皮肤的老人,栩栩如生。 刘文三瘫坐在旁边,那些捞尸人也都脱了力,不停地喘气。 或是靠著铁棺,也或是和刘文三一样原地瘫坐。 “苟家主,不管你还有什么安排,我们真得走了,这地方恐怕快毁掉了。”我咬牙,直接和苟三塘说道。 那口新棺在后边儿放著,现在我已经很清楚,苟三塘是要用新棺换旧棺。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新棺不可能和深潭龙气调和,而苟三塘也绝不会將旧棺放回去。 现在只能够看这深潭是不是能撑得住,其它的我已经无法插手。 最好的打算就是先上岸!才能在最坏结果下保住性命。 深潭破掉,支龙山坍塌,悬河水位暴涨,这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此时那深潭之后的支龙山,还在发出刺耳的震动声,两侧环抱深潭的山体裂纹更多了…… 轰隆轰隆的巨响,山上开始滚落下巨石。 那些捞尸人也神色恐惧起来。 就连张扬也不安地说了句:“家主……已经打捞上来了,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等这水位平息了以后再来……” 刘文三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到了我身边,一言不发。 “再等等。”苟三塘终於开口说话,他的目光还是看著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头多了一个望远镜。 我眉头紧皱,现在他不肯走,我和刘文三也没办法扭转。 只是偌大一个苟家家主,真不怕在这里丧命了不成? “十六,你看他在看什么?”忽而,刘文三带著喘息的声音打破我的思绪。 我也就顺著苟三塘的视线看去。 他看的是深潭后方的支龙山。 此刻山石还在滚落,有不少林木已然倒下。 山体的变化,最先受创的就是其上的草木。 苟三塘突然將他手里的望远镜给我,他也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握紧瞭望远镜,直直地看著,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忽而我看见,山顶的位置,一块巨大的青石滚落下来! 我第一个直觉,这就是景门所在的青石! 那青石高高从山上扬起,最后坠入潭水之中,引起了整个潭水的波涛汹涌。 它落下的地方竟然刚好是潭水中央! 龙气撼动,山体崩坏,竟给了这青石这么大的推动力。 下一刻,支龙山震动更为猛烈! 一棵巨大的树干顺著那些巨石滚落而下。 它同青石一般高高跃起,最后也稳稳地朝著深潭中央坠落而去! 通过望远镜我看得格外清楚。 这巨树,不正就是那棵雷击木吗?! 第367章 镇山 我很茫然。 本来的心头恐惧不安,也被这诡异的现象所震撼压下。 巧合? 我觉得不太像是巧合。 山顶青石所在是景门,雷击木所在是伤门,在风水上来说,那青石和雷击木就是这两门之处的镇物,此刻镇物落入其余四门所在的深潭中央,八门聚集其六! 在这之后,似乎山体都没有再继续震动了……支龙山仿佛稳定了下来。 悬河的水流愈来愈猛,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还差一个木雕……以及那口棺材里头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余光瞟了一眼苟三塘,他虽然没望远镜,但视线也一直没游离。 此刻我才明白他成竹在胸的原因。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变故! 当然,这绝不是他的本事,恐怕还是只能归咎於他所说的那两字:“祖训。” 苟家的老祖宗,在当年绝对是惊才艷艷之辈,能將自己葬入此等风水之中,还有对於后代的安排和打算。 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隨著支龙山的平稳,我发现山脚的位置有人影晃动。 望远镜下移,我便看清楚了,正是之前逃上山去的孔斌。 还有之前和谢明搏斗,被甩开的那几个捞尸人。 他们弄了一根顺著山石滚落下来的树干,正借力朝著我们出口这边游来。 甚至我也看见,其中一人身上还背著那个木雕…… 现在孔斌那几人明显已经慌不择路,直接一条直线不停地往前游。 我却升起一个直觉,他们可能上不了岸,就是因为带著那木雕…… 果然,当他们游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我又看到山脚之下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绝不是和我们同行的捞尸人。 我能认出孔斌他们,更多也是靠著身形和熟知,就算是有望远镜,也看不清面容。 这人身上似乎穿著藤甲,透出来的顏色却是血红。 他缓慢走入水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孔斌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异样,游的速度更快。 只不过当他们游到了深潭中央的时候,忽而一下子全部沉没了下去。 没有丝毫预兆,他们的消失,就好似他们从没出现过…… 支龙山也彻底地平稳下来,连带著深潭也不再水波晃动。 我忽然又冒起来了刚才的念头。 剩下的两个镇物也到了潭水中央,八门齐全之后,失去铁棺而造成的龙气不稳,现在稳定了下来。 不需要看见我就知道,孔斌他们的消失,肯定是因为刚才那个身材高大的“人”。 他就是死门埋棺里头的东西! 此刻苟三塘也开始下令,我们这些捞尸船拼成的船板开了发动机,进入了深潭之中。 后面那些捞尸船,则是载著那口新棺,朝著深潭中央而去。 现在到了深潭之中,后方的悬河水流虽然湍急迅猛,但是那些水在衝过深潭入口,便平稳了下来。 深潭不大,不过两里见边。 迅猛的河水却如同泥入大江,没有造成任何一丝波澜。 苟三塘也上了载著新棺的那几个捞尸船,一起去了潭水中央。 刘文三点了根烟,重新坐在了地上,又摸出来酒,小口小口喝了暖身。 他递给我酒,我也没喝,还是一直看著望远镜。 別的捞尸人脸上恐惧之色消失不少,也坐下休息。 至於张扬,他当真是贪心压抑了任何恐惧,一直在打量那口铁棺。 视线之中,苟三塘一行人將新棺沉入了深潭中央。 接著又是焚香供奉,这才返回。 我將望远镜还给了苟三塘,眼中儘是复杂之色。 苟三塘脸上的喜悦却压抑不住,他和我握了握手,笑容满面地说道:“还是多亏了罗先生,阴阳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这些年来一次次捞棺失败,我还真以为这祖训错了。” “今日我才知道,祖宗的话没错,只是我一直没找对人啊!” 我强笑了笑,也没接话。 也就在这时,张扬忽然说了句:“家主,这棺材,咱们是在这里开,还是回去开?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苟三塘眼睛微眯了起来,看了一眼张扬:“你太心急了。” 张扬赶紧低下头,神色惶然,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一趟也算是伤亡不小,好奇而已。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好奇,刘文三肯定也好奇。 张扬却绝对是贪婪。 不过他也没错,他们这些捞尸人聚集在苟家,要的不就是钱么? “罗先生,刘先生,此刻悬河水流未平,我们天亮之后再返回。” “两位也不用担心,之前悬河的確水流太急,不过现在这样的水势,这些年也出现了不少次数,持续不了太久的。”苟三塘又神色隨和地跟我和刘文三说道。 此刻平稳下来,我也才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疲惫。 坐下来休息的时候,腿脚都略有几分发软打颤了。 靠在船边休息,刘文三坐了过来,狼獒则是趴在我跟前,它圆溜溜的眼睛看著潭水, “十六,这趟凶险啊,刚才文三叔差点儿以为上不来了,劳什子的铁棺材,重得不行,那么多人在水里头抬,勉强能撑起来。” 刘文三脚下已经有七八个菸蒂。 他掐灭了一支烟,又点了一根,又说道:“也不知道刚才怎么的,忽然棺材变轻了,像是有东西推著我们似的。不然的话,还真上不了岸,苟家那老祖宗显灵了?” 我若有所思,摇了摇头说道:“文三叔,应该不是这棺材里头的东西,棺本身就是镇物的一种,再凶的尸鬼没开棺都出不来,尤其是苟家老祖宗应该是善尸,你看刚才那山势变化,也完全不是人力能干预。” “我觉得,帮你的恐怕是那个女尸。”我这样说並不是没有道理。 之前我答应了女尸,要將玉化阴胎还回来,如果刘文三死在这里,这又是变故。 她稍微出手一下,救他一命,也不用什么功夫。 刘文三神色诧异,默默抽了两支烟才说道:“那是得赶紧和苟家主打个商量。” 第368章 开棺 “还有十六,以后咱们出门,你还是先给文三叔算一卦,这风险太大的事儿,还是要规避规避,不然咱们出点儿事儿,你采姨还有奶奶也受不住。” 刘文三没说还好,他提到卦这个字,便令我回想起来了我拜师之时,灵堂桌案晃动,形成的那个卦象。 也是张九卦给我卜的那一卦。那卦象最后的显现,是龙在旷野廝杀。 这一卦的龙脉之变,算的是天下龙脉大局。 我作为阴阳先生,便是这廝杀的生机预兆。 当时我距离通晓阴阳还差得很远。 也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怎么能插手这真正的龙脉之事?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却让我知道了一个通晓阴阳的人,若是有心要对龙脉做什么,能造成的破坏真的是太多太多。 我依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敬畏之心也越来越重。 尤其是刘文三那句话,也给了我更多惊醒。 他要求我出门给他算卦,避免危险。 我也要注意以后任何一个举动,切莫因为一己之私,而破坏了钟灵水秀的风水大局! 以免引起天灾,让无端之人莫名受苦丧命。 思绪平稳下来之后,我也直接找了苟三塘,说了要將那玉化阴胎归还到这里的事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於那女尸的事情,我也说得很直接。 既然苟家新棺换旧棺,这风水局没破,他们的祖训也算是达成。 以后这里还是苟家祖坟所在之地,免不得会来供奉上香。 並且苟家也要在悬河里头討饭吃,家族也在悬河边上。 这女尸凶煞的程度,捞尸人绝不可能是对手,为了这么一个玉化阴胎,断绝了以后的財路,著实不可取,也没有必要。 苟三塘皱眉低头,也明显有几分犹豫。 最后他才说道:“这事儿恐怕有点麻烦,要玉化阴胎的那个人身份地位不低,的確是个达官贵人。”“他的钱都已经打给苟家了,近两天就会来取走。”我也是皱眉,正要说话。 刘文三却开了口:“苟家主,这话你说得不地道,刚才这口铁棺能上岸,也多亏了那女尸,不然的话,就怕是我也沉了潭底了。你又怎么知道,这女尸是不是你老祖宗说的祖训中那一环?” “苟家已经守著悬河敛財了那么多年,何必要做得那么绝?” 那些捞尸人也有不少抬起头来。 下过水的捞尸人眼中都是有几分心有余悸,经歷过生死的大恐惧,反倒是没那么多贪財之色了。尤其是他们之前也和刘文三一起抬棺,更能感受这棺材的变化。 真说他们什么都不晓得,那绝不可能。 当然这其中除了张扬,张扬未曾下水,一直都独善其身。 他神色有几分狠厉,瞥了我两眼,並没冒头出来讲话。 几个捞尸人开口劝了两句,苟三塘也就没坚持。 点头说等明早上回去,就安排人將玉化阴胎送回来,就算是得罪人,他也会想办法解决。 我心头落了一块大石。 在休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休息到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悬河的水流已然恢復了平静。 我发现深潭的水位似乎上涨不少,支龙山也的確因为震动的影响,开裂了很多,整个山体不知道是下沉,还是因为水位上涨,变得小了一些。 不过那环抱的山体依旧还在,这里的风水局並没有被破掉。 返回的过程中並没有出现丝毫意外。 一路顺风顺水地回到了苟家之外的支流,下船之后,我也升起了劫后余生之感。 苟家门前还有不少下人等著,我一眼就看见了柳昱咒,他坐在堂屋里头,就像是没动过似的。 陈瞎子也在他对面坐著,两人似乎是僵持了一天一夜。 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则是绑著几个人。 我大致猜到,这些就是害了何酉民和孟欣书一家的那几个苟家人。 苟三塘让我们先去休息休息,其他的事情回头再做处理解决,他现在就安排人送玉化阴胎去深潭。 苟三塘这个办事效率,也令我放心了不少,点点头说了好。我又让他安排人,带狼獒去弄点儿吃喝。 他点头喊了苟黄过来,我也叮嘱了狼獒两句。 它通人性,大致明白事情。 我们进了堂屋,陈瞎子才起身,和我们打了招呼。 柳昱咒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刘文三也让陈瞎子去休息休息,大白天的,也没那么必要一直僵持著。 至於被绑著的那几个苟家人,他们的神色都格外惶恐,甚至有几分绝望。 对於他们,我却丝毫没有怜悯。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 就是不知道,孟欣书什么时候会来,她是否知道我们的意思? 这恐怕还是得陈瞎子烧死人信过去。 她们母子俩在柳昱咒手里头吃了亏,有柳昱咒在的话,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出现,她们必定也会担心,这是圈套。 回了住处的院子,临去房间睡觉之前,苟家的下人送来了吃食。 我们吃饱喝足之后,才上床去睡觉。 白天也睡得安稳,不担心出事。 一觉睡醒之后,更是觉得身上酸痛不止,大量的运动,还是令我有点儿吃不消。 起床洗漱了一下,意识也彻底清醒过来,我也盘算著在苟家还有孟欣书和徐白皮这两件事情要做。 然后就可以著手那堪舆大师的更多信息。 对於风水,我现在已经了解得更多,或许可以尝试和他交锋。 进了院子,我才发现苟黄竟然在这里等著。 我顺口问他是有什么事儿? 苟黄笑了笑,此刻他脸上的表情都没那么虚偽,认真地说他们家主让他在这里等。 我们醒来了之后,去一趟堂屋外面。 打捞回来的棺材要开棺,並且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刘文三。 我心头一紧。 我本以为苟三塘会將这祖宗棺材藏著掖著,或许有別的打算,却完全没想到,他要当著眾人开棺! 还有,那要交给刘文三的东西,是真正的哀公像? 这苟家和捞尸人之间绝没有那么简单。 我心中的好奇也更多了,匆匆去敲门將刘文三叫醒。 第369章 三跪九叩,起尸 不多时,刘文三推门而出,旁边陈瞎子的房门也应声而开。 简单说了几句要开棺的事情,还有哀公像。 刘文三本身还有点儿睡眼惺忪的的神情,顿时就变得清醒起来,还略有几分兴奋。 苟黄领著我们三人出了院子,到了苟家堂屋。 此刻柳昱咒也不见踪影,那几个被绑起来的人,不知道送去了什么地方。 堂屋之外,在悬河支流和苟家大门的这一段交界的空地处,摆放了相当多的桌椅,桌案。 那口铁棺则是摆放在一张长条的桌案之上,前头祭拜了三牲贡品,点了香烛。 香放在三足青铜方鼎之內,看上去这香炉都价值不菲,应该是老物件。 地上的火盆,烧的大多是纸扎元宝,纸扎铜钱。 此刻火光幽幽,烟气繚绕,空气中透著香烛香气,和纸张焚烧的味道。 苟三塘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带著圆顶小帽,帽子顶端还有一根长长的尾翎。 这並不是清代的那种官服帽子,颇有一种清廉气。 只不过苟家的家业和这气息,却显得有几分相悖。 约莫有九十来號捞尸人,都站在那些桌椅之前,也没有落座。 我们走出堂屋之后,苟三塘也看了过来,他点头示意, 当然,我也回礼。 陈瞎子比较平淡,没什么表情。 刘文三则是直接许多,略有期待地看著那口铁棺。 苟黄带我们到近前还空著的三张位置前头坐下,这里距离铁棺最近。 暮色已经降临,天边的火烧云在夕阳映射下,透著一股如血般的寂寥。 苟三塘锤了锤胸口,咳嗽了两下,似是清了清嗓子。 他中气十足喊道:“苟家第二十五代家主,苟三塘,尊祖训,取先祖哀公之棺槨,於苟家宅门之前!”“苟家族从叩拜先祖!” 他声音很大,几乎在支流旁边形成了回音。 与此同时,苟家的堂屋两侧,那些走廊门洞处,鱼贯而出大量穿著苟家特有服饰,布衣和白布缠头帽子的人。男女老少,齐刷刷得出来约莫百来口。 他们很规整地来到了苟三塘的身后。 苟三塘率先跪下,而他们也都同时跪了下去。 “三跪九叩,谢哀公庇佑子孙,苟家开枝散叶,家族长存!” 他又朗声长喊一句,便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苟家的那些族人,也都完全效仿他的动作。 可苟三塘的话却让我惊住了。 苟家先祖,哀公? 我没听错的话,是哀公像的那个哀公? 可那不是捞尸人的祖师爷吗? 扭头一看刘文三,我发现他也是眉心鬱结成了川字,手也紧握住了座椅的把手,眼中也是疑惑无比。 不过苟家后边儿那些捞尸人,倒是没有意外似的,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 思绪片刻之间,苟三塘一跪三叩之后,又站起身来。 他拿上一炷香,回头扫视眾人。 额头上通红之余,面上也有几分红光,沉声道:“天下之捞尸人,已经多数不知晓苟家为哀公之后代,好在尚有一些长留於苟家,此为捞尸人之正统!这第二叩,苟三塘请诸位叩拜祖师爷哀公之棺!” 我眉头愈发地紧皱了,这件事情不似作假,只不过苟三塘所说正统二字,却令我觉得有失偏颇。 且不说苟家其实远没有这么多捞尸人,之前我在何先水口中也听过,他们只剩下几人,然后教导出来了一批人,也有一些是来源於聘请。 再者说,这些人大都唯利是图,又有什么正统可言? 刘文三虽然不太守规矩,但是他都能比这些人更要正统很多。 不过苟三塘这番话,明显对下面那些捞尸人很受用。 他们也都面色兴奋无比,跟著苟三塘一起跪下。 刘文三也站起身,侧身对著哀公像的铁棺跪了下去。 又是一跪三叩首之后,眾人站了起来,回到位置上坐下。 苟三塘额头上已经有几分血痕,不过他却不知晓疼痛一样,面上的兴奋之色反倒是更多。 火烧云已经被夜幕所吞噬,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隱匿。 苟家门前的灯全都灭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做的准备,在悬河支流两侧的小河岸上,竟然摆满了白蜡烛,有苟家的下人去將其点燃。 再加上本身灵堂的光线,以及缓慢出来的月光,视线並没有受到多少阻碍。 苟三塘对著棺材,朗声继续喊道:“这第三跪,是子孙尊崇祖训,开先祖之棺槨,取善尸更衣,以羽化之尸坐堂於苟家,千百年不腐,受子孙香火,看苟家再昌盛繁荣!” 这一次苟三塘独自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咚咚咚的声响,都快形成回音。 苟三塘这么磕头,我都怕他磕昏过去。 最后他再起身时,就直接抬起手来! 立即从苟家族人之中,出来了三人,他们手中各有拿著一些工具,来到了长条灵堂桌案的铁棺之前! 铁棺也有铁钉,按照寻常的道理,这么多年钉子在水中浸泡,早就应该锈蚀和棺盖融为一体, 可在苟家人开棺撬钉子的过程中,却没有出现任何阻碍。 铁钉完整,也没有丝毫锈跡。 我心中轻嘆,这也完全归於穴眼之处的龙气,棺虽铁物,但也有生机。 约莫半小时之后,铁棺密密麻麻地取下来了上百颗铁钉。 接著咯吱一声轻响,棺盖出现了一丝缝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了,竟透出来一股子白气。 当然,这白气转瞬即逝。 “开棺!”苟三塘高喝一声! 他与那三个苟家族人一起,將棺盖往上一抬!棺口便曝露在月光之下。 那些捞尸人都是紧张无比的神色。 刘文三也是张望地抬起头,想要往里看。 不过刚好棺材的高度持平了人坐下的头顶,也没人现在站起来。 毕竟这是苟家重要时刻,谁都没添麻烦坏规矩。 苟三塘直直地看著棺材內部,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又哆嗦地说了句:“起尸!请先祖哀公出棺。” 他们四人伸手入棺內捞去。 下一刻,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便从棺材內被抬了出来。 我也看得呆住了。 第370章 商议 这段时间下来,我见过很多次羽化的尸体,不过那都不是完全羽化。 至多是脸上出现了几缕白色羽毛,或是黑色。 羽化程度最深的,恐怕还是登悬梯的髻娘。 她那时候也没有完全羽化成功,之后我就不知晓情况了。 而这苟家先祖哀公,和他们则是完全不同! 苍苍白髮並没有丝毫乾枯杂乱,反倒是捋顺。 额头圆润,印堂饱满,虽说有皱纹,但却没有丝毫乱纹。 圆脸,长眉,耳垂圆润,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在他脸上密布一层白色的绒羽。 绒羽本身应该是整片,紧贴在皮肤上也没有丝毫的突兀。 他穿著一套青麻小褂,脖子上掛著一块蛊玉,肩头也缠著一道绳子。 至於腰间则是掛著卜刀,桃木钉的布带,甚至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物事,应该这才是捞尸人的全部行头!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是一个死人! 甚至我觉得他是有呼吸的,只是很微弱,令人难以察觉而已。 葬者之乘生气也,生气至极,莫不就是精气齐聚於身? 那这羽化也是化煞的一种么? 只不过这煞来自於善,不再是凶尸恶鬼,也是善尸。 而凶尸恶鬼的煞就是来自於怨气,凶厉,所以才是凶尸? 关於这些的解释,却並没有体现在宅经之中,只能够靠我自己感悟。 张尔所说的常识,我知晓的真的太少,换做是他,恐怕就一眼明了。 哀公被抬出来之后,我看见刘文三摸出来了那个仿製的哀公像,似乎是在对比似的。 苟三塘则是和那三人抬著尸体朝著堂屋內走去。 后面的苟家族人尾隨其后,捞尸人则是跟在苟家族人的后方,我也喊了刘文三一声,让他跟上。 其实我还有疑惑,既然哀公是捞尸人的祖师爷。 为什么苟家人没有全部做捞尸人? 还是说苟三塘其实也是捞尸人中的一个,他隱藏得比较深而已。 这么多年下来,捞尸人也算是开枝散叶,遍布天下了。 至於这家族秘辛,我也不好去过问。 最后苟三塘將哀公的尸体摆放在了堂屋后面的太师椅上。 哀公正襟危坐,月光本身不应该进入堂屋內,角度完全不適合,却也照射起来。 他就像是闭目小憩一样,哪儿有死人的死气。 根据苟三塘那番话,这哀公的尸体,应该会一直放在这里了。 眾人止步在门口没有进屋,苟三塘也转身出了堂屋。 他脸上颇有感嘆之色,也说先祖之尸体坐镇苟家,苟家多了一个庇护。 祖坟也有上一代家主的尸体,依旧有风水遗泽,以后的苟家更是前途无量。 苟家族人们如同被打了鸡血,那些捞尸人也一样满面红光。 苟三塘又说了几句话,大致就是这次事情要论功行赏,下过水的发多少钱物,眾人更是兴奋不已。 不多时,他也让人群散开了。 堂屋前头,就只剩下来我们四人一獒。 苟三塘从怀中摸出来了一尊和蛊玉材质一模一样的雕塑,约莫小臂长短。 这块哀公像才是真的栩栩如生! 他將哀公像递给了刘文三。 刘文三眼皮狂跳不已,他直接將手中那仿品朝著我怀里头一塞,拿著真品之后,竟有几分不知言语。 下一刻他才憋出来一句话:“雕像没有本尊坐镇的好,苟家和捞尸人师出同源,苟家主你也算是明是非,该死的人死了之后,孟欣书这件事十六和陈瞎子也不会置之不理。” 苟三塘哑然失笑,立刻就说道,哀公的尸体是绝不可能让刘文三抬走的,若非是这次捞棺成功,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交出来这哀公像。 有此物庇护,下水几乎是万无一失,即便是遇到凶险,也能死里逃生。 刘文三將其放入怀中,小心翼翼地贴身装好。 我也问了他一嘴,这仿品怎么办? 刘文三大手一挥,说有真的,还要什么假的? 苟三塘则是笑呵呵地说让我给他,他可以给下面的人。 现在谢明没了,实际上苟家手下的捞尸人头目,都应该拿著这个仿品哀公像。 我本来想说,张扬不適合顶替谢明的位置。 可这毕竟是苟家的事情,想了想还是闭嘴。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直接开口说道:“苟家主,你们要办的事情,也算是办完了,那就该办孟欣书的事情了,那几个人你送去了哪儿?还是再放出来吧。” “我们要商议对策,怎么让孟欣书帮忙,也让徐白皮现身。” 我心头微跳,刘文三也是面色一凝。 苟三塘神色也郑重了几分,才说道:“总绑在堂屋,不是一回事,那几个人在柳昱咒柳道长的院子里,也不能让他们先被孟欣书母女杀了,这就没得商量了。” 我点点头,苟三塘这番做法也没错。 只是人在柳昱咒那里,孟欣书就更不会出现,因为这更像是一个圈套。 下一刻,苟三塘也继续说道:“餐堂准备了饭食,苟家少做宴会,基本上各自取餐入院分食,孟欣书的事情要办,也不妨碍我先和三位吃顿饭,辛苦了那么一路,总不能饿著肚子和她打交道。” 苟三塘的提议也是人之常情,我也的確饿了。 这一次则是他领路,又进了苟家別的院堂。 苟家这屋宅的修建,令我有种特殊的错觉,总记不住路。 吃罢了东西,祭满了五臟庙,苟三塘又安排了苟黄在我们身边跑腿。 苟黄也吩咐了下面的人去找柳昱咒带话。 等我们再来到堂屋外的时候,柳昱咒已经站在门口。 他淡然地看著我们,双手背负在身后。 那几个人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垂著头,看似活著,但和行尸走肉也没区別。 “你们想怎么和那母子煞沟通?”柳昱咒没什么语气地问了句。 没等我开口,陈瞎子就解开了肩头的麻布包。 从其中取出来了一叠冥纸。 他走到了堂屋台阶下,直接將冥纸堆在地上。 接著他又取出来细麻抄纸和笔,喊了句:“十六,我口述,你来写內容。” 陈瞎子还是要送信! 只不过上一次,孟欣书没收,也不知道这一次情况如何。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而回头看了一眼。 他灰白色的眼珠子盯著柳昱咒。 “你不打算找其它地方等著么?还是你觉得,她们母子会想看到你?” 第371章 诱饵 “等我们和她打好商量,要对付徐白皮的时候,你再来就行。”陈瞎子又说了一句。他也很冷淡,和柳昱咒对我们的態度差不多。 柳昱咒冷哼了一声,转身朝著另一处走去,他並没有回苟家的宅子。不多时,身影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陈瞎子这才口述要写给孟欣书的死人信。开头的內容,大致就是苟家並不是全部为恶,也將当初害死了何酉民和她的凶手交了出来,希望孟欣书能秉承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不要牵连整个苟家。 其后便是苟家也找了道士,真要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除此之外也有关於送何小云投胎,以及对付徐白皮的事情。当然,这其中有细节,他想让孟欣书把何小云交出来先做诱饵,引徐白皮现身。 这算是帮她们摆脱危险,也算是帮我们解决后患。 我在这基础上加了一些话,作用也是尝试唤醒孟欣书的母性。 让她晓得,若是让何小云跟著她一起害人,断了回头路之后,等待她们绝没有好下场。 现在一切都还有转机。 很快细麻抄纸就写了密密麻麻一整页。落笔之后,我递给了陈瞎子。 陈瞎子点了火,那堆冥纸灼灼燃烧起来,將死人信丟上去之后,橘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 只不过却发生了之前一样的情况。 纸张像是被熏黄了似的缩小,其上的字眼开始变得模糊……冥纸也快要熄灭了。 孟欣书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同意我们的商量? 月光幽冷,那一轮圆月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我们地上的影子都被拉得老长。 眼看著冥纸的火苗只剩下最后一点儿,就要彻底熄灭,更是有一股呜咽的冷风,正在不停地吹来,我浑身都觉得森冷无比。 刘文三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 陈瞎子忽然厉喝了一句:“孟欣书,好言说尽,若是你非要一意孤行,也就成了真的凶煞恶鬼,若是滥杀无辜,必定连同你女儿一起被打得魂飞魄散。” “不要逼得帮你的人,也要倒戈!” 忽而风变得大了许多,就像是一个女人在嘶声尖叫! 砰的一下,那冥纸堆仿佛被一脚踹飞了似的,烧得残破不全的冥纸漫天飞舞。 那张死人信也在半空中飘扬。 狼獒对著半空中狂吠不已,刘文三脸色变了变:“死瞎子,你还是別那么硬气,能聊儘量聊。” 平时的刘文三,绝对表现得比陈瞎子还硬。 之前我和他去捞尸,接阴的时候,遇到母子尸不配合,他都会呵斥。 只是这孟欣书的確凶,也和其它母子尸有所区別。 我抿著嘴没说话,孟欣书真要这么强硬的话,我真的要帮著苟家去对付她么? 心里面的第一反应就是不。 也就在这时,那死人信却飘到了我的面前。 信纸的边角似乎还有几分火星,呼哧一下,这信竟在我面前燃烧起来。 火光瀰漫到我的脸上,也如同曇一现,很快便熄灭,黑色的碎屑没有落地就被风吹散了。 “这……”我其实心里头很诧异,也有几分喜色。 陈瞎子沉默下来,说了句:“十六,她信你不信我。”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刘文三嘖嘖两声,脸色也好看不少:“总归信十六就好,你一会儿变个脸,好歹是个女人,吃软不吃硬的。”砰的一声闷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一条捞尸船像是被风吹动,反覆撞在岸边,似乎是提醒我们一样。 与此同时,本身被绑在苟家大门外面的那几个苟家人,他们都忽然站了起来,神色略有几分呆滯,僵硬麻木地朝著岸边走去。 月光下头,他们的面相也变了。 蜡黄色的皮肤,额头印堂上裂开了裂纹,隱隱凹陷下去。 还有黑气入口,三尖六削,目瞳空浮。 他们之前就像是行尸走肉,现在更像是死人……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岸边,上了那条捞尸船。 由於双手被绑住,手臂也被死死捆著,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们也没有要做什么的打算,呆呆地站在船上。 风似乎更大了,支流里头也有水波晃动,推动著捞尸船朝著悬河主流而去…… 看著他们在月光下逐渐消失,我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並没有觉得轻鬆,孟欣书会怎么对付这几个人? 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喊了我一声,让我別想那么多,这就是天理循环,不管那几个人怎么样,孟欣书答应了商量,那就是好事儿! 也就在这时,我冷不丁觉得脚下一阵冰凉,有什么东西靠著我似的。 低头瞅了一眼,倚靠在我小腿上的,竟然是何小云! 毛茸茸的黄皮袄,那黄皮子脑袋的皮毛紧贴著她的脑袋,她侧脸挨著我的腿,不过此刻她的双目却是紧闭著,哪儿有之前的狡黠诡异? 她一动不动,仿若一个死物! 心咚咚咚的直跳,我將何小云抱了起来,她身体也透著极致的冰冷。 尤其是那青红色的皮肤,更让我忍不住觉得头皮发麻。 “这孟欣书也算是讲规矩了,刚把人带走,就把女儿交出来。我们也得万分小心,徐白皮那老东西阴险得很,別让他真把何小云霍霍了。” 刘文三摸出来酒瓶滋了一口,恨恨地说了句:“他给我那两下我还记得呢,我得让他吃点儿苦头。” “陈叔,现在咋做?”我也看向了陈瞎子。 陈瞎子眯了眯眼睛,左右四看了看,忽而说道:“她放了娃子,怕也是不想夜长梦多,这苟家是个是非之地,处理了徐白皮,你儘快拿到信息。能不用苟家的人手,就不用,我们再给你想办法。” 陈瞎子这话倒是不假,这苟家藏得太深,和他们打交道,我恐怕討不到什么便宜。 只要有那堪舆大师的信息就已经足够,也不虚此行。 点点头,我也表示同意。 下一刻,陈瞎子就喊了堂屋那边的苟黄。 他跑过来之后,还是一脸假笑。 陈瞎子示意我,让苟黄抱著何小云。 我也没犹豫,將何小云递给苟黄。 苟黄额头上冒起豆大的汗珠,接过去后,他眼中难掩不安。 接著陈瞎子说道:“这里有山对吧?找有山有树的地方,你一直往前走,我们会跟在你后头。” “那徐白皮喜欢把人吊死,有这黄仙皮和娃子在,肯定会出来。” 苟黄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安道:“要不要让柳道长也一起跟著?我有点儿怕……” 我也觉得有点儿悬乎,陈瞎子这要走的地方,刚好还是徐白皮最喜欢的所在。 这样就算是我们走到他的场子里,让徐白皮平添了几分本事……著实是冒险。 可徐白皮人老成精,不给他足够的诱惑,他又怎么会出来? 这已经不是圈套了,就是直接的引诱。 他肯定是知道我们想杀他!就看他会不会托大,露面来抓何小云! 这也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本事,能镇得住这徐白皮! 第372章 没杖阴来之地 “那道士已经跟著我们了。”陈瞎子平静地开口说道。 苟黄这才定了定神,明显忍下来了那股不安和恐惧。 我左右四看了一圈,却並没有发现柳昱咒。 陈瞎子感官敏锐,他这样说了,应该就不会出错。 苟黄抱著何小云,顺著苟家宅院的右侧,朝著另一边的山坡走去。 他走出去相当一段距离之后,陈瞎子才示意我们跟上。 圆月之上蒙著的那层红雾逐渐地瀰漫。 夜空中也有了雾气,斑斑点点的,好一个幽冷渗人。 走过苟家宅院之后,地面就是空荡的草皮,脚踩在上头髮出咯吱的声响,草皮里头有水,那摩擦声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苟黄身材本就瘦瘦高高,走远了就像是个竹竿子在晃荡似的。 雾气也有浓郁起来的徵兆,我不由得加快了两分步伐,必须確保这苟黄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之中。否则的话,出点儿什么变故都无法控制。 莫名之间,我脑袋里又冒出来那句话。 老成精的黄鼠狼,抽旱菸的徐白皮…… 今天,恐怕是一场死斗。 上一次徐白皮处处留后手,要是他被引出来,再將他逼到绝路上,那就是处处杀招了。 我不能有丝毫的鬆懈,至少不能够拖后腿。 苟黄走得並不快,约莫十余分钟,他上了一个小山包。 草皮也爬满了山包,视线之中並没看到树。 我们快速跟上去,结果等我们到了山包腰侧的时候,苟黄已经到了山顶。 刘文三忽而说了句:“走快点,他下山坡就看不见了。” 我也是心头一凛,其实我们距离只有二三十米,並不远,只不过是这山坡太矮小了而已。 一行三人匆匆往上,苟黄不过在视线中消失了几秒钟,就又回到视线內。 他已经走到这另一侧山包的腰侧了。 这山包之下竟然有一片林子,雾隱朦朧。 只是这一扫而过的地势风水,让我心头微惊,立刻就喊了一句:“苟黄!停下!赶紧回来!”那片林子处於下方的凹陷地带,占地並不大。 而周围则是一圈山包,几乎和我们现在所处的山包完全等高,只有我们正对著的那一处稍微高一点点。这就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凹陷地形,类似放大的火山口。 在风水之中,这种地势叫做“没(mo)杖。” 山中多凹陷,形成盆地,又叫做阴来。 其阴来阳结,入首气潜,沉於窝底化阳结穴。若是在窝中立穴葬人,基本上是杖得窝底,酌深墓基,与脉一线,开凿穴口,中正接气,正中承气,生气沉没。 换而言之,这山坳之处阳气不入,阴气滋长,虽说有话为阴极为阳,但那也是阴能至极。 此处的阴来之地远远无法达到,所以阴气压制生气,若是这里葬人,必定尸阴凶厉。 即便是没有葬人,那也是对邪祟尸鬼有莫大的裨益,往往聚集很多游离孤魂,无坟之尸。 徐白皮在这里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当然,这阴来之地也有一处阳穴,那都在我们正对著的高处山包上了,徐白皮就算是不懂风水,也绝不可能去那光禿禿的山丘顶端。 我思绪格外迅速,宅经这段日子已经铭记於心,想清楚这些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陈瞎子和刘文三也是面色凝重,不过他们却没开口打断我。 那苟黄停顿了两秒钟,忽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並没有跑回来,怀中依旧抱著何小云。 只是此刻的苟黄,神色明显有几分不正常,他略有几分呆滯,像是失去神志似的。 我面色骤然一变:“文三叔,陈叔,出事了!快拦住他!” 说完,我猛地朝著苟黄急追而去! 陈瞎子和刘文三反应速度也不慢,他们跑得比我还更快。 苟黄也陡然转身朝著山坳处的林子里头狂奔。 一边跑,他还发出阵阵阴冷刺耳的笑声,这哪儿是苟黄本来应该有的声音,活脱脱像是黄皮子在发笑! 我头皮都乍起来了,浑身鸡皮疙瘩,更是恶寒不止! 虽说苟黄速度比不上刘文三和陈瞎子,但他毕竟在前头那么远,等刘文三和陈瞎子追到山脚的时候,苟黄已经钻入了那树林之中! 陈瞎子和刘文三猛地驻足下来,没有贸然进去。 我在几秒钟后追到林子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我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直接追入。 事已至此,即便危险更多,我也不可能眼看著何小云被徐白皮弄走。 这不但没办法和孟欣书交代,以后也没有引徐白皮的办法。 就凭他当初被张九卦一句话嚇得躲藏几十年,这种老人精,一旦察觉到真正的危险,找他就不可能了! 林子里头几乎没有月光,脚下湿噠噠的,踩著还有吧嗒的水声。视线尽头还隱约能看到苟黄。 我紧追不敢鬆懈,这会儿陈瞎子和刘文三也继续追进来,不过更快的,则是狼獒! 开始狼獒还一直跟在我们身边跑,现在它乾脆直接甩开我们,飞速地朝著苟黄接近! 我心头微喜,在这林子里头,狼獒这阴煞之物不也是如虎添翼么? 林子越发密集了,月光也彻底无法穿透进来,视野几乎完全被遮挡…… 又追了半分钟的时间,苟黄消失在了视线中…… 我们,跟丟了…… 刘文三骂了句:“操,苟家这帮瘪犊子,都不靠谱。”他呵忒了一口痰,吐在地上。 我死死地捏著拳头,然后才声音沙哑地说了句:“不是苟黄不靠谱,肯定是上山失了视线的时候,有黄皮子出现过了,苟黄中了招,这才会衝下山,徐白皮太阴险了。” 陈瞎子忽然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侧耳倾听。 我和刘文三也顿时安静下来。 隱约之间,耳边听到了一阵阵狼獒的狂吠!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微眯起来,他辨別了一个方向,朝著前方快速走去。 不多时,我就看到了狼獒。 它弓起背,全部毛髮都乍立起来,还在一棵老树下凶厉地吠叫。 而在前边儿不远处,有一处稍显空旷的地域,树略微稀少一些。 一棵满是结疤的梨树树丫上,掛著两根绳子。 其中一根绳子上头,吊著一只小黄皮子,正在抽搐。 第373章 斗徐白皮 另一根则是吊著苟黄。 此刻苟黄双目圆睁,舌头都吐出来老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刘文三又骂了一句,抽出来铡鬼刀,狠狠朝著那边投掷而去! 唰的一声,绳子直接被斩断,铡鬼刀深深没入了另一棵树身,颤动不已。 苟黄砰的落地。 那抽搐的小黄皮子,忽然一下子也不抽了,哧溜地从绳套里头钻出来。 梨树后头却走出来了一个人,小黄皮子刚好就跳到他的肩头。 那人苟著头,还在啪啪地鼓掌。 这清脆的声音,却更让我觉得心头恶寒。 此人,不正是徐白皮么?! 又高又锋锐的颧骨,几乎顶破脸颊的皮肉,单眼皮,薄唇,断眉,面相上充分显示出来,他这人的难以相处和阴险毒辣,至於他印堂的凹陷,却少了许多。 我心中一沉,印堂之变,往往预示著近日事情的好坏,也能映射出人的祸福吉凶。 徐白皮印堂没有变化,岂不是说今天的事情,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下意识的,我忍不住又看了刘文三和陈瞎子一眼,他们的眉头却杂乱起来,正应那句话。 眉如焦炭,非灾即难! 我正想开口再提醒一遍,让他们千万要小心徐白皮。 徐白皮却停下来拍了拍掌,他眼珠子里头满是浑浊和血丝。 嗬嗬咳嗽了两声才说道:“看来这辈子,我和这口金算盘是结足了梁子,你这个小小的阴阳先生,也不知道好歹,上一回侥倖活下来,还不晓得珍惜。” “新仇旧恨一併算,今天也送你们上路,当在下头给老黄开荤。”徐白皮声音空洞而又乾瘪,其中的怨毒却丝毫不少。 此刻我也才看见,何小云正被掛在他的腰间。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黄仙皮做成,几条黄仙尾巴狠狠缠著何小云的手足,腰间,还有脖颈。 且不说,不知道孟欣书怎么限制了何小云,此刻她依旧是双目紧闭,就算是她鬼婴继续睁眼,现在也挣脱不了徐白皮的束缚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你这老东西就要伏诛!”刘文三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他踏步往前,双拳紧握,竟是要去和徐白皮肉搏! 陈瞎子身体匍匐,也陡然前冲,狼獒紧隨其后。 我握紧了哭丧棒,同样快步往前衝去。 强忍著心头的怯意,我也一下子就领悟到之前为什么,苟黄说苟家不需要算命了。 吃这碗饭的人,若是算命,顺风顺水还好。 如果遇到坎坷波折,若是一往无前还有取胜可能。 一旦有了怯意,未战便输了三分! 还好我没开口和刘文三与陈瞎子说情况!我们身边还跟著柳昱咒,暗处还有我妈,孟欣书肯定也不会耽误太久,就一定会赶来! 就算是露怯,那也该是徐白皮! 顷刻间,刘文三就衝到了徐白皮跟前。 徐白皮压根没躲开,忽而他的肩头,钻出来了一只皮毛髮白的黄皮子,屁股正对著刘文三,噗嗤一声,喷出来一股黄白色的气。 刘文三猛地仰头,一个后空翻,跃起的同时避开了那气体,双腿狠狠蹬向徐白皮的胸口。 徐白皮双腿分开,扎起一个马步,他速度极快,双掌竟然迎向刘文三双腿。 啪的一声脆响,鞋底狠狠瞪在了徐白皮掌心,徐白皮却忽而朝著右侧一泄力,身体也左倾了一下。 刘文三的衝劲瞬间就被引导到了右边,猛地一下,整个人都摔进了灌木丛中。 他骂声不止,在灌木之中挣扎起身。 可也就在这时,从梨树上又跳下去一只黄皮子,直接跳到了刘文三的头顶。 那黄皮子皮毛髮白,赫然也是一只黄仙! 当初徐白皮被孟欣书偷走一只黄仙,让我施展黄术。 他来冯家门前破坏之前,留了一只黄仙对付陈瞎子,最后那黄仙被狼獒咬死。 那时候陈瞎子就说过,徐白皮身上还剩下一只黄仙,他没有放出来而已。 一旦黄仙出来,他和黄仙联手,我们都得死! 刚才我如果看得没错,徐白皮身上有一只黄仙。 现在从树上跳下来的,却是第二只! 他一共不止三只黄仙,而是四只?! 此刻,刘文三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呆呆地杵在了灌木丛中。 趴在他头顶的那只黄仙尾巴不停地晃动,扫著他的背。圆溜溜的脑袋则是从刘文三的头顶趴下去,似乎是在和他对视…… 这一切不过是几秒钟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也更心惊徐白皮的身手实力,可以见得在冯家的时候,他完全没对我们认真。 陈瞎子和狼獒也衝到了徐白皮近前,陈瞎子一跃而起,双腿就要去夹中徐白皮的脑袋,狼獒则是扑向他胸口。 明显狼獒也发现徐白皮的胸口有一只黄仙!要先发制人! 嗖的一声,徐白皮胸口闪过一道白影。 一只黄仙衝出,直接窜上了狼獒的脖子,狠狠地一口朝著狼獒脖子咬去。 同时它身下也扩散一股黄白色的浊气。 狼獒顿时也和这黄仙缠斗在一起! 眼瞅著陈瞎子也要夹中徐白皮的脖颈,徐白皮忽而抬起头,一口浓痰吐向陈瞎子! 陈瞎子猛然一翻身,朝著旁侧躲去。 我的冲势也没减弱,一棍子朝著徐白皮头顶砸去! 这当头一棒威势十足! 可徐白皮却也抬起手来,啪地一下,他却刚好单手挡住了我这一棍子。 雷击木哭丧棒打在尸鬼身上,能冒出来白烟。 打在徐白皮这活人手里头,除了声响,什么反应都没有。 打活人,就得打头才管用。 “罗十六,今天谁都救不了你了。”徐白皮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他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向我的胸口。 我面色骤变,陡然就要后退。 可他徐白皮却抓紧了哭丧棒的另一头,我要躲开,就得丟了哭丧棒! 这东西要是给徐白皮,等会儿我妈和孟欣书一旦出来,不就是给徐白皮送命吗?! 思绪电闪之间,我心头也是一狠,直接抽出来了卜刀,狠狠地朝著徐白皮胸口扎去! 他可以踹我这一脚,踹中我,我也要扎穿他心口! 这是我从谢明手里头交手的时候学来的招式。 尸可以不要命来拼,我和徐白皮也拼命,就看他敢不敢和我搏! 我赌他不敢!胆小如同黄皮子,躲了一辈子的他这么怕死,这条命对他来说金贵无比,绝不会涉险! 第374章 节节败退 徐白皮眼底闪过的却是一抹惊愕。 就像是没猜测到我会这么不要命地拔刀一样! 他冷哼一声,忽而一下鬆开手。 我也趁此机会,疾步后退数步。 陈瞎子应声而来,一脚踩在了徐白皮的头顶。 他狠狠往下一跺。 徐白皮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腿,厉喝一声,却朝著旁边的树上砸去! 饶是陈瞎子的实力,也在徐白皮的手中像是一个麻袋一样,砸向了树干! 而陈瞎子那一脚,却丝毫没给徐白皮带来什么影响和伤害! “陈叔!”我惊怒地大吼一声,止住颓势,上前又是一刀朝著徐白皮肩头插去! “滚!”徐白皮厉喝的同时,忽而周围的林子里头,钻出来数十只普通的黄皮子,全部都朝著我围来! 甚至还有几只高高跃起,来扑咬我的胳膊。 我没想闪躲,决不能让陈瞎子受创。 可黄皮子扑到我胳膊上之后,就狠狠下口,疼得我眼前发黑,压根上前不了。 而陈瞎子也没有完全受制於徐白皮,眼见要砸中树干的前一刻,双手一撑,身体猛然凭空旋转了一下,直接將徐白皮震开。 “十六,管好你自己!”陈瞎子罕见地低吼了一声,他嗓音低沉而又沙哑。 下一刻,徐白皮又冲向陈瞎子。 我心头一凛,赶紧用卜刀去挑开胳膊上的黄皮子。 可它们还是不停地朝著我身上爬来。 甚至有不少黄皮子围著我转圈儿,身下不停地放出那黄白色相间的雾气。 我赶紧屏息,这东西一旦嗅到一口,我就得丧失战斗力了。 刚才刘文三躲过了第一下,却没躲过第二下。 这也是他直接被制服,帮不了忙的原因。 我感觉肺都快要憋得炸了的时候,忽而身边一阵冷意传来。 一阵冷风吹散,那些黄白色的雾气顿时消失不见。 我本以为是我妈来了。 可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孟欣书! 她侧脸之上生满了青红色的绒毛,一双眼眸之中也泛著青色,简直是阴翳可怕。 似水猴子毛髮的发白头髮,也在朝著淡青色转变。 她瞥了我一眼,便转而冲向徐白皮。 此刻徐白皮和陈瞎子正斗得如火如荼。 不过一直是陈瞎子在被动挨打。 上一回,徐白皮的旱菸枪丟在了冯家,被张尔拿走了。 这会儿他手里面却又有一把新的,徐白皮便用这烟枪当成了兵器。 陈瞎子虽说哭丧棒使得好,但也挡不住徐白皮,节节败退。 孟欣书顷刻间就到了徐白皮的身侧,探手抓向徐白皮腰间! 她要抢何小云! “毒妇,等的就是你!” 徐白皮忽而怨毒地喊了一句,他陡然一掀肩头的黄仙皮衣服,直接朝著孟欣书身上盖去! 与此同时,他的旱菸枪则是对著孟欣书一撒! 洒出来的烟土,竟有一股刺鼻的雄黄味,还透著几分猩红,也不知道是掺杂了黑狗血还是说硃砂! “小心!”陈瞎子鼻头猛动,接著也厉喝一声。 我也是大惊失色,徐白皮果真也有要对付孟欣书的手段。 这要是她不躲开,绝对出事。 孟欣书却尖叫了一声,速度忽而变快,猛地一撞徐白皮的胸口。 雄黄撒在了她的后背,顿时瀰漫出来一股刺鼻难闻的臭味,也滋起大量的白烟。 她这突然的加速,衣服反倒是没罩住她。 可她也没抓到何小云。 因为何小云也被黄仙尾巴缠在那件衣服上头。 徐白皮转而回手,衣服继续盖向孟欣书的身体。 陈瞎子一个踢腿,却踢中了徐白皮的右臂,顿时他手中旱菸枪拋飞而出。 接著他那哭丧棒,则是打向徐白皮的左臂。 “厌恶的苍蝇,嗡嗡扰人心烦。”徐白皮骂了一声,放弃继续对付孟欣书。 他忽而匍匐下身体,就和之前一样,像是个黄皮子似的,飞速窜开了十几米外。 陈瞎子打了一个空,孟欣书忽而狠狠一脚踩在了徐白皮的旱菸枪上,咔嚓一声脆响,烟枪断成了两截。 她受伤不轻,整个后背都溃烂一片,正在不停地滋生起来青红色的绒毛。 徐白皮逃窜之后,她也要追去。 陈瞎子抬手忽而拦住了她,沉声说了句:“再盲目追过去,救不了你娃子,你也得搭进去。” 孟欣书猛地回过头来,她死死地盯著我,眼中儘是怨毒和失望。 我心都像是被捏住了似的,之前孟欣书也是相信我,才直接將何小云给我。 她做得也很乾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何小云闭眼。 现在何小云却落到了徐白皮的手里头。 我没对得住孟欣书的信任。 就在这时,陈瞎子一脚踹中那断掉的旱菸枪,直接落到我的脚边,他喊道:“用这烟土把刘文三弄醒,看能不能帮他对付那黄仙,徐白皮交给我们!” 我顿时也想起来,当时张尔是怎么用这烟土的,只要弄一点儿在鼻子下面,就能够让人清醒! 捡起来旱菸枪,我就快步朝著刘文三跑去。 多一个人手多一个力量。 这会儿刘文三的状况也不好,他已经被引到了一棵老树下头,那白皮的黄仙趴在树枝丫上头,定定地看著他。 两个绳套悬掛在半空中,已经有一个普通的小黄皮子钻进去,吊在里头晃动不止了。 “文三叔!”我大喊了一声,速度也加快不少。 那黄仙簌簌地钻下树,朝著我窜来。 我赶紧摸了一把烟枪里的烟土,按在了鼻翼下头,辛辣的菸草味道,混杂著雄黄和狗血的腥味,我脑袋被刺激得更清明。 黄仙窜到我的身前,簌簌爬到我的肩头,它身下喷出黄白色的雾气。 臭得几乎让人昏厥,不过却没让我迷了意识。 我猛地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它身体却滑溜无比,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有这烟土在,黄皮子没办法迷人意识,就算它活成了黄仙,也没啥用了! 就和我刚才不敢將哭丧棒落到徐白皮手中一样! 我很快就跑到了刘文三跟前,他已经吊在了绳套上头,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掏出来卜刀,一把斩掉了绳子,又赶紧抹了烟土到刘文三鼻子下面。 他猛地瞪大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清醒过来。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个操,也没多干別的,起身就去抽铡鬼刀。 转头,他就去劈刚才躲开的黄仙。 而那黄仙已经快速地朝著徐白皮逃去了。 连带著和狼獒激斗的那只黄仙,也放弃了缠斗,逃向徐白皮身边。 “拦住它们!这徐白皮和黄仙联起手来,那可不得了!”刘文三话音刚落。 忽而一阵清朗的声音响彻林间:“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白殃!” “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诸魔鬼,永远离家乡!” 刘文三脸色难看,骂了一句脏话:“操,这柳昱咒,捡便宜来了!” 我眼皮狂跳,这柳昱咒,绝没有来捡便宜。 想拦住这两只黄仙,凭我和刘文三绝对办不到。 第375章 黄仙蒙眼 顺著柳昱咒那清朗的声音,同时嗖嗖两声,两道黄色的桃木剑从视线尽头飞射而来! 桃木剑来势汹汹,直射那两只黄仙! 那两只黄仙忽而停顿下来,呼哧一下朝著旁边的树上躥去。 它们的速度很快,可桃木剑也不慢! 嗤的一声!一柄桃木剑刺中了一只黄仙的半截尾巴。 另一只则是刺中了耳朵。 两声尖锐的惨叫同时响起,那被刺中尾巴的,还被钉在了地上,拼命挣扎。 刺中耳朵的,则是半个脑袋都被鲜血浸透,狼狈逃窜向徐白皮。 狼獒狂奔追去! 我和刘文三则是快步跑向那被钉住的黄皮子。 结果它忽而更拼命地扭动,啪地脆响,还透著血肉分离的崩断声,它竟挣扎断了半条尾巴,也快速逃窜而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的速度,完全追不上黄仙。 就算是那头和徐白皮僵持的陈瞎子和孟欣书也没有將它们拦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两只黄仙分別窜上了徐白皮的肩头。 “老二,老四。”徐白皮的嘴皮蠕动,他眼中的凶厉和怨毒更多了。 “要了老黄的命,剥了它的皮,让这黑獒咬死了老三,现在还弄残了老二和老四。你们觉得有这些人就能杀我?” “我会一个个剥了你们的皮,给老二和老四做窝!再把你们的血肉拿去餵鸡!” 我和刘文三快步走到了孟欣书和陈瞎子身旁,也隨时做好了全力出手的准备! 至於徐白皮所说的老黄,他隨时嘴巴边都在念叨,我很清楚就是那只被孟欣书弄给我剥皮的黄仙,应该和徐白皮的感情最为深厚。 那被狼獒咬死的老三,则是他留下来对付陈瞎子的那一只黄仙了。 刘文三呵忒了一口唾沫,道:“当日你恶事做尽,天不收你,今天也有人收你!”他扬起铡鬼刀,就要率先出手! 对於徐白皮这种阴险毒辣的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还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么蛾子,免得眾人遭殃! 徐白皮依旧是匍匐在地。 他忽而朝著旁侧一窜,旁边有一棵粗壮的榕树,树干高大,气根也格外地发达。 徐白皮直接就窜上了两三米高。 他眼睛提溜乱转,停在他肩头的两个黄皮子,也是痛苦到神色狰狞扭曲,它们也同时四看左右。 它们在忌惮柳昱咒! 刘文三前冲斩了个空,却有十数只普通的黄皮子从旁边的灌木和树丛里衝出来,爬上他的身体,狠狠咬上一口,就直接逃窜! 刘文三痛叫著横劈,几个黄皮子受伤,却没斩死一个,那些黄皮子的围攻,却让刘文三伤痕累累! 周身上下都是血痕! 我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去帮忙,哭丧棒朝著黄皮子打去! 当头一棒直接正中了几个黄皮子的脑门,它们身体就嗡地一下僵直下来,如同遭遇电击一般,一动不动地落在地上。 这时陈瞎子也动了,陈瞎子追至那榕树之下,朝著榕树上爬去。 刘文三也根本不顾伤势,提著铡鬼刀,奔向那榕树,一跃而起,狠狠斩向徐白皮! 他们的速度太快,身手太乾净利落,我却跟不上,就只是盯著徐白皮,等候机会。 手里头的哭丧棒也紧握著,要是有机会在他脑门上来一下,他今天也就没了再战之力! 柳昱咒只是出了那一剑,也令我心头有几分反感。 还以为他真的直接出来帮忙,却没想到让刘文三说中了,那两只黄仙逃窜露了破绽,他才出手。 现在徐白皮和黄仙会合在一起,他反倒是不出来了。 又是想要我们先斗个你死我活,他才会坐收渔翁之利! 可我却发现,有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孟欣书,怎么不见了?! 前一刻她还在陈瞎子身边呢,这会儿陈瞎子动手,她应该也出手才对,现在却没了踪影! 还是说她潜藏起来,准备伺机而动,给徐白皮致命一击? 我心头却有几分悸动,觉得说不出来的压抑。 眼看刘文三手起刀落,跃起的同时一刀斩向徐白皮的脖颈。 陈瞎子也在下方,封死了徐白皮的退路! 在榕树上方的树冠之中,却同时传来了女人的悽厉哭泣,不正是孟欣书的声音吗?! 他们三个,竟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我大喜,这徐白皮,哪儿还有逃窜之机? 电闪雷鸣之间,徐白皮也动了。 他那阴翳苍白如同死人的脸上,却勾起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蔑视。 他速度很快,伸出一只手。 刘文三的铡鬼刀已经要斩中他的脖子,可徐白皮的手,却恰好抓住了刘文三的手腕。 他厉喝一声,往下一拽! 我面色大惊,浑身汗毛乍起,大吼了一声:“陈叔,小心!” 这徐白皮竟然又使上了刚才的路数,借力打力,不过这一次是借刘文三的刀,去斩陈瞎子! 陈瞎子上窜的动作,顿时一个后空翻,躲开了刘文三这一刀。 与此同时,树冠之上的孟欣书忽然扑身而下,双手狠狠掐向徐白皮的后脖颈。 徐白皮肩头的两只黄仙齐齐抬起头来。 四个眼珠子提溜地盯著孟欣书, 剎那之间,孟欣书忽而泪流满面,她哆嗦地喊了一句:“小云。” 孟欣书流的不只是泪,其中混杂著几分猩红,竟然像是血。 而刘文三被借力那么一下,直接斩空到地面,更是狼狈地滚出去了十几米外。 陈瞎子后空翻落地之后,势头不减,双腿一蹬地,直接攀爬上了榕树干,去拽徐白皮的双腿! “杀了他。”忽而徐白皮嘴皮嗡动,说了一句。 那两只黄仙则是吱吱地发出声音,眼珠子提溜转得更快了。 孟欣书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 满是青红色绒毛的脸,却看向了陈瞎子。 “好,妈杀了他。” 我心头更是恶寒不已,总算是明白,为啥徐白皮和黄仙在一块儿,会那么恐怖了。 它们不只是放出来的屁可以限制人的活动,迷惑意识。 老成精的黄皮子,也可以蒙人眼睛! 不,这可不只是蒙人眼睛,它们蒙的可是血煞的眼! 第376章 三剑斩桑 这根本不需要我提醒,陈瞎子的反应更快,他飞速后退。 孟欣书的神色已然是凶厉至极! 她扭动两下脖子,那些青红色的绒毛,显得更加阴翳恐怖。 越过徐白皮,孟欣书双手直接拍向陈瞎子的后背。 我也不敢再只是看下去,拔腿前冲,哭丧棒狠狠打向孟欣书的双臂。 本来距离也並不远我,陈瞎子后退的同时我已经冲至孟欣书面前,一棍子打下去! 噼啪刺耳的声响,白雾滋生! 孟欣书却並没有惨叫,她只是盯了我一眼,朝著我吐了口气。 入鼻的是一股难闻到极点的尸臭味,这要比黄仙的屁更为熏人,臭味直衝天灵盖。 同时她反手一抽,胳膊直接抽中我的胸口。 那股大力几乎將我整个人抽得翻滚起来,咕嚕一下滚出去好几米远。 这会儿刘文三也从地上爬起来了,这会儿他也怕了,惊怒无比地喊道:“孟欣书!我们要救你娃子的命啊!这徐白皮啥时候成你娃子了!你被黄皮子蒙了心不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听不见,也醒不了。”我的阻拦虽然只是片刻,但也让陈瞎子避过了孟欣书这忽然一击,他调转身形,弓起身体,双手成爪,却律动不止。 我也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胸口气血翻滚。 孟欣书却根本没有停下,她下树之后,又是扑向陈瞎子! 狼獒自是护主,它浑身炸毛,狰狞张口去扑咬孟欣书。 徐白皮趴在榕树树干上,他阴翳无比的脸上却有了笑容,可这笑却冷到极致。 可他却忽而有了后退的动作,似乎要隱入树冠中一样。 同时,徐白皮冷不丁地说了句:“开阴路的瞎子,会和这种死人联手,就要知道死人没心,这后果你们自己解决吧。” 顷刻间,孟欣书已经冲至陈瞎子跟前,陈瞎子一跃而起,竟直接骑坐在了孟欣书的脖颈上,他双手死死箍住孟欣书的脖子,就要拧下去。却怎么都拧不动! 孟欣书也抓住了陈瞎子的双腿,一把捏下去,我感觉陈瞎子腿上的肉都变形了。 刘文三也挥刀劈砍孟欣书,明显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先帮陈瞎子的忙。 也就在这时,徐白皮退后的动作愈发地快。 连带著两只黄皮子提溜乱转的眼睛,它们三双眼睛,几乎可以无死角看到这身周的一切。 他並没有趁著孟欣书出手,也出手对付我们,就像是在防备什么似的。 我心里头清楚无比,他防的是柳昱咒! 可我怎么能眼见他逃走。 卯足了力气,我手中的哭丧棒,狠狠朝著徐白皮的肩头砸去! 我砸的不是徐白皮的头,砸的是其中一只黄皮子! 徐白皮就算是要来挡,我这样的力气丟出去的哭丧棒,绝对也会让他吃点儿苦头! 呼哧一声!哭丧棒拋飞而出! 与此同时,那清朗的声音却再次响彻林中。 “二斩去地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 从林子边缘飞射而来的,是一把漆黑色的桃木剑! 柳昱咒也一起出手了! 剑,並不只是这一把! 那声音未停下,而是杀意沸腾:“三斩去鬼殃,百怪远潜藏!断除诸恶事,家眷自安康,吾奉玉皇律令赦!” 上一次,我们没看到柳昱咒的第三剑,是他在院外和孟欣书母子搏斗,最后伤了孟欣书和何小云,他也受创。 紧隨著漆黑色的桃木剑而来的,是一把青铜剑! 呼哧的破空声,剑快之余,还充斥著一股中正破祟的凌然大气。 “斩桑咒,果然是柳氏家藏的正牌道士!” “道士不管活人事,井水犯了河水,以后你走出去,盯著你的人可就多了!”徐白皮本来一直都是阴翳平静,此刻他终於也露出了惊惧之意。 “第一剑,你不就知晓了么?”柳昱咒充满杀机的声音隨后而来:“邪祟,我见一个诛一个,恨不得他们天天来找我,何须惧怕?” 徐白皮猛然停顿,转身回头,他竟站在了那树干之上。 他双手上也多了一双用黄仙皮做成的手套,他没有逃!而是双手接剑! 砰的一下!我飞掷出去的哭丧棒,狠狠地击中了那断了尾巴的黄仙脑袋! 那黄仙惨叫都没惨叫出来,直接就往下坠去。 而另一只断了耳朵的,则是忽然一下钻进了徐白皮的衣服里头。它分明是恐惧! 我忽然觉得,不是徐白皮不想逃,他肯定想走,可这两剑在后背,他不挡就必定中招! 说时迟那时快,桃木剑和青铜剑同时刺向徐白皮的面门! 徐白皮双手同时去握剑! 桃木剑入他手,他闷哼一声,掌心溅射一片鲜血,而那青铜剑则是一剑削掉了徐白皮的右掌! 一道人影快速从我身边掠过,赫然便是柳昱咒,手中还握著一把青铜剑,当头也要刺徐白皮面门。 徐白皮神色格外痛苦,他断了一掌,鲜血直流,另一只受伤的手也颤抖不已。 他面容凶厉无比,忽而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 这声音就像是黄皮子一般,刺耳渗人。 他身上那只断耳黄仙,又猛地从他胸口衝出! 竟刚好衝上了柳昱咒的剑,嗤的一下,剑刺穿了黄仙的身体,可它冲势並未停止,剑完全穿透它身体之后,它竟窜到了柳昱咒的手上。 尾巴狠狠往上一甩,直接缠住了柳昱咒的面门,一团黄白色相间的雾气笼罩在柳昱咒头顶。 与此同时,那榕树上也窜下来起码三五十只黄皮子,全都扑向柳昱咒脸上。 一瞬间,柳昱咒都被黄白之气笼罩起来。 “一群孽畜!找死!”柳昱咒破口呵斥。 可声音到最后,却成了呜的一声中断。 我心头一寒,饶是柳昱咒厉害,可这黄皮子的屁,也是凶得很。 我赶紧跑过去,要帮柳昱咒解围。 徐白皮颤抖喘息著,他又盯了我一眼。 却窜进了榕树上方的树冠,不见了踪影。 我急得不行,可凭我这点儿微末本事,根本留不下徐白皮。 跑到柳昱咒身边之后,我直接一撒旱菸枪中的烟土! 柳昱咒身体陡然一转,那些黄皮子几乎都被甩飞! 同时他横斩一剑,我赶紧蹲下身体闪避。 第377章 穴眼藏凶尸 唰的一声,漫天都是飞溅的黄皮子血,那几十只黄皮子,莫不是被震死了,就是被斩断了身体,死无全尸! “徐白皮,你逃不掉!”柳昱咒也衝进了树冠之上! 结果从树冠上却坠落下来一件满是黄仙皮毛拼成的大衣,直直地盖向柳昱咒头顶! 柳昱咒挥剑就斩! 那大衣虽然被劈开一截,但剩下的却死死裹住了柳昱咒的身体。 砰的一下,柳昱咒摔了下来。 树冠另一侧,一个乾瘦的身影衝出,顷刻间就要消失在视线中! 现在的徐白皮,速度已经慢了不知道多少。 可陈瞎子和刘文三,还有狼獒都被孟欣书缠住。 柳昱咒也中了徐白皮本来要对付孟欣书那一招。 要是被徐白皮逃了,绝对是放虎归山。 他连身上那层皮都扒下来了,最后两只黄仙,还有那些小黄皮子都丧命在这里。 我们可以说是殫精竭虑,他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才有摆脱我们的契机! 我一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跟著入了林子里头。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今天都得將徐白皮留在这里! 虽然徐白皮慢了很多,但他的速度还是比我要快。 林子里头光线晦暗,更是潮湿无比,脚踏著发出滋滋的水声。 徐白皮早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不过仔细看地面,却能够看到不少血跡! 他断手流血,这种程度的伤势根本止不住流血。 最开始血跡落下来的地方,基本都没什么脚印。 追出去距离长了,血落得更多,有地方一滩一滩的,脚印也深了不少。 並且这脚印从最开始的稀疏,也变得距离將近,杂乱无比。 明显可以见得,这也是徐白皮撑不住了,速度越来越慢。 我屏住呼吸,极力让自己平稳下来,手中也握著刘文三之前给过我的卜刀,以及接阴的匕首。 今天不管追到哪儿,我都要將徐白皮拦下来,也很清楚,像是他这种人,临死反扑也很凶,我也时刻做好准备! 也不知道到底追出去多远。 树林子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说是稀疏,实际上头上的月光还是没有洒落下来多少,只是树变少了,都是大榕树,气根在半空之中飘荡,这榕树也是阴木的一种,在这阴来之地生长得如此巨大,占据了地利。 我很小心仔细,生怕徐白皮藏在某棵树上,不过地上的血跡一直往前,没有减少或者停顿。 又追了可能十几分钟,绕过一颗老榕树,前头是一处开阔地! 这开阔地月光没有丝毫阻挡挥洒下来。 清冷幽静的林子里头,除了我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另一个痛苦的哼声。 在开阔地的前头,徐白皮瘫坐在地上,他那只断掉的手掌被用布条缠著绑起来,血还在往外冒,不过却少了一些,没有流得那么凶了。 另一个受伤的手掌,却是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骨头。 我就猜测到,徐白皮肯定力竭! 若是不追上来,还真的让他逃了! 此刻徐白皮明显也发现我了,他扭头,死死地盯著我,声音沙哑地说了句:“罗十六,你要斩尽杀绝么?” 我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紧了紧手中的卜刀和匕首,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就要往前。 徐白皮明显想起身,可他却虚弱地没站起来,这失血过多,也足够让他丧失行动力。 本身他惨白不似人色的皮肤,更是透著土色。 並且他的眉心处深深凹陷下去,露出来一道裂纹。 徐白皮今天,死定了! 也就在这时,徐白皮强撑著,还是站了起来。 他一边艰难地朝著另一侧,空地更中央走去。 同时声音更为沙哑,还有几分颤抖:“诗雨是我孙女,我是她爷爷。” “诗雨她大伯因你而死。你今天如果杀了我,就算是我和诗雨有芥蒂。” “但血浓於水,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怎么样,也看得出来,你对她必定有过几分想法。” “我死在你手里,这就是血仇!你们就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徐白皮都没有回头,他分明是强弩之末。 他这话,却也让我心头一僵。 我对徐诗雨有什么想法? 自问,我对她没有表现过想法。 只是我觉得,她一个女孩儿,这辈子过成这样属实不易。 她也足够坚强,坚强得让人看不穿內里的脆弱。 至於徐诗雨所表现的,要直接的很多。 我却不敢接她的话,內心有太多阻隔,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我自身的心理原因。 顾若琳的事情,也已经给了我后怕。 徐诗雨关心我是阴生子,反覆来问。 我不想说,最开始是不愿意交集。 了解她之后,我却不敢说,我怕我们有太多交集。 一瞬间,我脑袋里头的思绪混乱不已。 而徐白皮,已经快走到这开阔地的正中央位置。 一股幽幽的冷风灌注在我身上,从领口透入了身体里头,我一个激灵也清醒过来。 猛地抬起头,我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徐白皮,不管徐诗雨是什么想法,不管我是什么打算。” “有你这样的爷爷,是徐诗雨的痛!” “血亲?血浓於水?那你就不会这样对待她的爸妈!” “你死了,对很多人都是解脱!” “你死,也是给人赎罪!” 语罢的同时,我拋开了所有杂乱思绪,踏步往前! 结果肩头的位置,却冷不丁地被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我头皮乍起,我妈的声音却在耳边轻响:“危险,不要往前。” 我心头一凛,这会儿柳昱咒没在,我妈出来也就正常了许多。 我也没回头,依旧沙哑地说了句:“妈,他今天一定得死,就算他反扑,我也不能放他走!”可我妈却还是没鬆开手,依旧拽著我肩头。 “危险的不是他。”她的语气之中,明显有几分忌惮。 甚至是拉著我往后,我哪儿反抗得了我妈的力气,竟被她拉到了那大榕树后头。 徐白皮则像是兴奋了许多,他脚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就像是我追不上去,他能死里逃生一样! 正当我无比焦急,回头想喊我妈放开我,甚至也想喊他一起帮忙的时候。 骤然间,徐白皮的脚下出现了一只手,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手! 抓住徐白皮脚踝的时候,猛地往下一拉! 紧跟著那一处的地面,就出现了一个凹陷的深坑! 就像是深坑被表面的草皮遮住,有一个人在下面守著,等著有人过去,將人拽进去一样! 徐白皮砰地一下坠入了进去。 下一瞬传出来的惨叫,几乎是穿透夜空! 我脊梁骨都在疯狂窜起来寒意,整个人如墮冰窖。 “这里是中央……这没杖阴来之地的穴眼处。” “那里头,埋了什么东西?”我心中惊惧不已。 我妈却拽著我,缓慢地继续后退…… 徐白皮的惨叫越发悽厉,让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第378章 你敢杀人吗 此前在山丘上的时候,我就看穿了这里的风水。 若非是苟黄中了黄皮子的招,进了林子,当时我们就已经退避,绝不会追进来。 这地方的风水太阴,阴气压制了生气。 山上吹下来的又是阴风,这中央之地更是穴眼之处。 我开始就判断过,若是这里葬人,必定是尸阴凶厉! 我太想要了结了徐白皮,以至於刚才都没想到这里的凶险。 徐白皮刚才走上了穴眼,又將血淋了进去。才会被那里头的东西拽进去…… 在这阴来之地的尸,又是什么尸? 刚才一晃而过的漆黑手臂,让我既惊恐又茫然, 黑煞?不太可能,我见过不止一个黑煞,绒毛完全不是这样。 在我不安地思索时,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我妈拉著往后退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忽然,我觉得肩头一松,回过头来一看,发现我妈已经不知去向。 扭头再看我来时的方向,其实我早已经忘了来路,不过凭藉地上徐白皮留下的血跡,我还能够找回去。 我已经不敢再回去那中央了,也不敢去看徐白皮的下场。 此刻徐白皮的惨叫声也变得微弱下来,可想而知,徐白皮绝对不会好受,他本就是强弩之末,怕是要饮恨在那深坑之中。 顺著血跡,我快步往回走去。 心跳的速度一点儿都没有减少,太阳穴也在不停地鼓起跳动著。 徐白皮虽然被收拾了,但孟欣书还是被他的黄仙迷了眼睛,也不知道陈瞎子和刘文三能不能撑住! 还有那柳昱咒被徐白皮那套黄仙皮的衣袍裹住,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我脚下的速度愈发地快了起来,当我回到之前打斗过的地方时,才发现柳昱咒还是被那黄仙皮衣袍死死地裹住。 一眼我就看见了,衣袍腰间被黄仙尾巴缠住的何小云! 之前孟欣书夺过一次何小云,就是因为徐白皮用这黄仙皮做的衣袍来对付她,她没能把何小云抢回来,因为她当时抓的是徐白皮腰间,徐白皮来了个金蝉脱壳褪下袍子,还差点儿就顺势用这袍子罩住孟欣书。 我忽然有些庆幸,徐白皮为了逃命甩下来了这件衣袍,否则的话,此刻何小云应该和他一个下场,被拖进了那深坑里。 紧跟著我又看向了另一侧,发现陈瞎子和刘文三正在跟孟欣书僵持著! 陈瞎子正掛在孟欣书的背上,用他的双腿,双臂,像锁扣一样,死死地扣住孟欣书的身体, 他双臂交叉在孟欣书胸前,手掌还交错按住孟欣书的头。 而孟欣书的双手,分別被两根绳子绑住手腕,双臂也被拉开成了笔直。 绳子两头分別绕过两边的树干,拉向了另外一头,聚拢在一起。 在另外一头,刘文三死死地拽著绳头,他明显接近力竭,额头上不停地冒汗水。 “死瞎子,你魁星点斗都还回去了?这锁尸扣都用上了,还折不掉她脑袋!老子要撑不住了……”刘文三声音颤抖而又沙哑地嚷道。 陈瞎子闷不作声,他的双手更加用力地交错扭按孟欣书的头,我都能看清楚,陈瞎子因为用的力气太大,以至於小臂和手掌都在发颤。 孟欣书整张脸都被青红色的绒毛覆盖,她明显也在反抗。 狼獒死死地咬住了她的一条小腿,朝著一个方向拽著,怎么都不鬆懈。 这就是一场僵持,谁撑不住,谁就要死。 明显,快撑不住的是陈瞎子和刘文三。 我也顾不上先救柳昱咒了,慌张地喊了一句:“文三叔,陈叔,我来帮忙!” 语罢,我就掏出来了定罗盘! 我咬著牙,心中颤抖:“爷爷,对不住了。”仿製罗盘做得不够多,现在没得用,我最后的手段就是这定罗盘,才能有十足的把握终止孟欣书的凶厉。 之前我也冒失地用了一次定罗盘,並没有出问题。 此物肯定要比仿製罗盘坚硬许多,其镇煞之力也要强横。 可孟欣书毕竟太凶,指不定这一用就碎了……我却没別的选择。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喊了一句:“十六,你先把柳昱咒弄出来,他刚才还在动,现在怕是快被憋死了。他应该有办法镇住这孟欣书!” “可陈叔……”我很怕来不及,万一我救柳昱咒,他们出事怎么办? “不要婆婆妈妈!陈叔没问题,还能撑很久,就看刘文三中不中用,拽得住绳子不!”陈瞎子声音更凝重。 刘文三却骂了一句:“操!你损我?谁不中用了?”他受陈瞎子这一刺激,力气反倒是大了许多,將绳子拽得更为绷直。 孟欣书闷哼一声,似乎格外痛苦,对比男人,她身材已经算是娇小,现在就像是要被拽断双臂一样。我也不敢多耽搁了,赶紧到柳昱咒前头蹲下身。 徐白皮这身衣服全都是黄仙皮,这会儿衣服已经扭曲起来,除了缠著何小云的两条黄皮子尾巴之外,其余的都缠著柳昱咒的头和脖子。 我伸手去拽那些尾巴,结果它们缠得死死的,根本就拽不开,反倒是愈发紧了一样。 別无选择,我就只能用匕首將尾巴割断。 几分钟后,我割断了半数的尾巴。 柳昱咒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他本来呼吸已经很微弱,胸口几乎不怎么动,现在却猛地上下起伏。 下一刻,他的手也抬起来,抓住了脖子上剩下的那些黄皮子尾巴,狠狠往下一拽。 整个衣袍都从他身上被拽了下去! 柳昱咒猛然坐起身,他脖子上儘是青紫色的痕跡。 脸色也有些紫红,像是血流不通,也像是被憋气太久,造成的充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死死地盯著我, 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来的神色也是阴晴不定, 就像是没料到,我会救他命一样。 我赶紧抬起手指向了孟欣书,说道:“你能有办法镇住她不?”柳昱咒却直接站起身,他腰间还剩下最后一把黑色的桃木剑。 只见他面色冷硬,眼中却杀机涌动。 “镇?这凶煞之物已经受制,除掉她才是一了百了!若非是你们非要跟她合作,也不至於弄得如此狼狈!”语罢,柳昱咒直接抽剑。 我也大惊失色,孟欣书虽说被控制,以至於对我们动手,但要我看著柳昱咒杀她,这也不可能。 情急之下,我直接抬手,接阴的匕首就杵在了柳昱咒的脖子上。 “你別乱来!”我手微微有几分发抖。 柳昱咒眼底却有几分讽刺。 “你敢杀人么?罗十六,你好歹是一个阴阳先生,敢为了这么一个凶尸恶鬼杀人?” 第379章 押镇神咒 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拔出那柄漆黑色的桃木剑,便开始念咒。 他口中刚刚发出“盖闻”两个字,我就能感受到一股杀机凌然。 而他那讽刺的神色,轻蔑的声音,也让我很不舒服, 尤其是他要杀死孟欣书的魂魄,让她彻底魂飞魄散。我已经拿匕首架著他脖子,他还无视我。 我手中的匕首往前稍微送了半分,匕首尖锐处,刚好就戳破了柳昱咒脖子上的皮肤。 一点嫣红的血冒了出来。 我死死地盯著他,说道:“你之前说过,我只是侥倖得到阴阳术。在本质上,我也的確是个阴生子。” “孟欣书虽凶却不恶,秉承了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她也没动苟家,还交出来女儿做诱饵。” “让一个母性如此深厚的女人交出女儿置入险地,已经足够看得出来她的本性。现在她中招了,你就要反而杀她,这不合道义也不合情理。” “你不要逼我,我从小过的日子很压抑,你逼我太狠,我不敢保证自己的手会不会一哆嗦,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后悔!”我的话也有种豁出去的意味。 因为从柳昱咒的面相,我能够基本摸清楚他的性格,他是个完全认死理,固执己见冥顽不灵的人,他根本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说。 我真要和他豁出去,他才会有退却的可能。 柳昱咒不说话了。 他眼睛微眯成了一条缝隙,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剖析透我的內心。 我额头上也一直控制不住有汗水冒出来,手却保持著平稳,没有再往前,当然也没后退。 “呵呵。”柳昱咒忽然笑了笑。 他將桃木剑推回腰间掛起。 我还是没挪开匕首。 他眉头又是一皱。 我沉声开口道:“之前说好了不能动孟欣书母女,可你刚才都要动手了,我信不过你,你镇尸,我才收手。” 他冷漠地转身走向孟欣书跟前,我紧隨其后,还是保持举著匕首的动作。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柳昱咒身手远胜於我,真的打起来,十个我都不够看。 他却落了先手,被我威胁住,否则的话,今天孟欣书和何小云怕真的就要魂飞魄散了。 到了孟欣书跟前之后,柳昱咒突然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支笔。 这是一支毛笔,笔上有一点硃砂红。 柳昱咒抬手,那笔便落到了孟欣书的额头之上。 这个过程中,孟欣书变得更为凶厉,她尖锐嘶吼了一声,陈瞎子都险些摁不住她的头,刘文三也是低吼著才勉强拽住那两根绳子,孟欣书都险些能挥动胳膊! 柳昱咒却非常淡定,朗声开口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 “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清朗的声音,充斥著中正平和之气。 我將手放了下来,没有继续威胁柳昱咒了。 即便是我现在不懂,但我也看得出来,柳昱咒没有杀孟欣书的举动,的確是在镇尸。 而他这段话落下之后,孟欣书脸上的青红色绒毛,竟然有了被压抑的徵兆。 紧跟著,他手中的硃砂毛笔也在孟欣书额头上绘了起来! 顶头是一个尸字,多了两个头,那一捺则是直直往下,从额头拉到了孟欣书的下巴处。 紧跟著又在尸字头下方写了一个煞字,煞字下方两圈儿鬼画符,拉出一撇,也到了下巴处,这就形成了正常符文两边的两条竖线。 煞字下方,他又写了一个界字,將界的两竖拉长到接近下巴位置的最后,以一个定字收尾。 这符落笔的瞬间,孟欣书脸上所有的绒毛,立刻都消失不见了。 我清晰地感觉到,孟欣书被镇住了…… 剎那之间,她的眼中竟然恢復了清明。 她艰难地扭过头,忧虑哀伤地看向另一侧,那边正是徐白皮衣服落下的位置,何小云就被困在那里。 她再次抬眼看向我,那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看得明白孟欣书是什么意思,轻嘆了一声,说了两个字:“放心。” 孟欣书双目逐渐闭合。 没有了绒毛,她皮肤就只剩下单纯的青红色,就像是人被打伤了脸那种感觉一样,尤其是脸上的硃砂,又有一些像是血。 陈瞎子从孟欣书背上跳下来,刘文三也鬆了手,狼獒也鬆开了孟欣书的小腿,不再咬她。 很快刘文三就到了孟欣书身边,他隱隱也有几分挡著柳昱咒的动作。 我则是赶紧回过头,去將那衣袍中的何小云给弄出来。 现在何小云还是双目紧闭没有睁开。不过抱著她,我才安心不少,不然我怕柳昱咒下杀手。 “尸我已经镇了,我镇过的尸,基本上都会除掉,不会说留有后患。” “罗十六今天你要管,我不会和你再抢,若是来日她为祸,我必找你要交代,还有今天的事情,届时也要有个清算。”柳昱咒语气冷漠,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是不屑。 他性格中除了死犟,狂妄,最重的还是墨守成规。 听完柳昱咒的话,我总算是鬆了口气, 再次看向孟欣书,我心头落下大石的同时,反倒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这世间,大是大非,大善大恶,唯母爱至深至切! 想到刚刚孟欣书因为要救何小云所爆发出的凶煞转瞬间就被柳昱咒制服,我心中也是徒生悵然之意。 对於我,刘文三,陈瞎子来说,血煞凶得无法匹敌,见了就只能逃,不逃就要险死还生。 对於柳昱咒来说,这一道符就镇住了!上九流对比下九流,的確在某些层面上会碾压。 似是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柳昱咒看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优越感。 而我那种挫败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隨即我升起的则是信念! 就好比当日我还只会接阴,粗通宅经的时候遇到李德贤。 他以层级压我,我便以事实还之! 柳昱咒的確强,他强在驱邪。 上九流和下九流的確有区別,可我也不是单纯的下九流! 宅经和骨相,这地相堪舆之法我学了透彻,也可因地制宜,谋算天时地利人和,以卦成阵,也能镇尸破煞。 柳昱咒的目光忽而又变得诧异起来,就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信心和他对视了似的。 他一甩袖子,冷硬地说了句:“我不和你们耽误时间了,徐白皮人呢?朝哪边逃了?他走不远,我去了结了他!” 第380章 平息 陈瞎子也冲我点点头,明显是让我说的態度。 我也回过神来。 思绪定了定之后,我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去了,他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柳昱咒明显不信。 “他虽说强弩之末,但你还杀不了他。”柳昱咒单手扶著那柄桃木剑,皱眉继续道:“这话给不了你什么顏面,不要耽误我时间。” “还有,应该已经死了,那就是你也不確定,这种人,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刘文三摸了一根烟点燃,他语气也不怎么好听:“我说你这道士,能不能说话和气点儿,刚才要不是十六,你都被那几张皮给憋死了,十六没什么顏面,你能有?” “你!”柳昱咒明显被刘文三这句话刺到,眼中有了怒气。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也微眯起来,说道:“十六,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说清楚。” 我捋了捋思绪,將刚才追著徐白皮那些事儿都说了一遍。 当然,我避过了提到我妈,因为对於柳昱咒来说,他要是知道我妈的存在,再加上我阴生子的身份,他恐怕当场就会和我动手。 所以我只是说这里风水的问题,以及说清楚了那穴眼之处必定有凶尸,徐白皮绝对是凶多吉少,我们再去的话,可能也是多送几条命。 最后,我还特意和柳昱咒强调了一下,这没杖阴来之地的特殊之处。 柳昱咒没接话,只是去地上捡他之前落下的桃木剑,以及青铜剑。 所有东西都捡起来之后,他也没看我,就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那位置,不正是朝著这林子的中央而去么。 我面色微变,正打算喊住他。 刘文三对我使了个眼神,才说了句:“十六,没必要,你拦不住。” 这顷刻间,柳昱咒已经不在视线中了。 陈瞎子也皱眉说了句:“他性格顽固,多说无益,这也是因为他的本事。年纪不大,本事不浅,才会这样自负。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刚才用的是押镇神咒,算是比较厉害的镇物咒法了,即便是一方大宅都足够镇煞,孟欣书闹不出什么乱子,十六你想好怎么善后。” 说话间,陈瞎子就去背孟欣书。 我其实也有几分好奇,陈瞎子知道的好像很多。 斩桑咒,押镇神咒,难道说这柳昱咒这么有名气?还是说他师承之处名望大江南北。 刘文三也没空閒下来,將苟黄背了起来,同时还碎碎念了两句:“这苟黄也没死,好歹也是苟家人,刚才都醒过来了,竟然还被嚇昏,跟那么多捞尸人白混了这些日子。” 我不由得苦笑,苟家就算是不普通,这苟黄也是普通人的范畴。 先前我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被嚇昏。 不过这打斗的一幕,对我们来说也是惊心动魄,险死还生,嚇昏一个普通人,太正常不过。 往外走去的同时,我才发现狼獒嘴巴里叼著东西, 不正是两只白毛的黄仙么! 其中一个断了耳朵,一个断了尾巴。 断尾巴那个,还是我用哭丧棒打死的。 想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哭丧棒,正准备跑回去找。 狼獒通灵,它一张嘴,这两黄仙吐到我面前,同时掉出来的也有哭丧棒。 只不过是被黄仙夹在中间,我没看见而已。 “嘖,这小黑地道,还是陈瞎子你教得好。”刘文三话语也没停,乐乐呵呵道:“知道不浪费,这两只黄仙可是两件上好的黄皮袄。” 我把哭丧棒捡起来,顺手抓住两只黄仙。 其实我心里头有点儿可惜,就是刚才为了救柳昱咒,我慌乱中將徐白皮那件袍子给划破的七七八八,再加上之前柳昱咒斩的那一剑,那黄仙皮做的袍子基本上是废了。 不多时,我们几人便走出了林子。 三个人都有负重,刘文三背著苟黄,陈瞎子扛著孟欣书,我则是抱著何小云,提著黄仙。 之前那一战都没留余力,上这山坡就疲惫了许多。走到山丘顶端的时候,刘文三喊了句不行了,得歇歇。 他平日里都不服输,现在却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陈瞎子也放下孟欣书,点了一根卷叶子烟抽了,猩红的火光跳动不已。 我也坐下来歇了口气儿。 此刻天边已经浮现了一抹鱼肚白,不知不觉,竟然一整夜都过去了。 露出天光之后,黑夜便迅速被驱散。这高海拔地区的初阳,也是如血一般娇艷。 这初阳好看,也不刺目,我怔然地看著,莫名其妙地又想到徐白皮和我说的那番话,脑子里蹦出来徐诗雨的影子,又赶紧晃了晃头,將其驱散。 为了转移我脑中思绪,我和陈瞎子,刘文三说了我的打算。 肯定不能在这里埋孟欣书,得送回常平市,还得联繫上何先水。 找个地方好好將孟欣书葬了,看能不能和何酉民同穴而眠,也算是让他们夫妻团聚,聊以慰藉。 至於何小云的话,让何先水先供奉一年,我也做一些其它的布置。 刘文三问我,確保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毕竟何小云也凶得不行。 我摇摇头,说应该不会,何小云可能睁不了眼了。 否则的话,之前孟欣书那么危险了,她也没帮忙,应该是孟欣书做了什么。 陈瞎子才忽然说道:“若是母煞抽了阴胎的煞气,它就和寻常阴胎无二,另外这孟欣书,她似乎成了活尸,不晓得本身就是,还是这段时间的变故造成的变化……” 他这番话,却让我愕然不已。 不过我却趋於相信陈瞎子,若真是这样,孟欣书可真的是下了大决心,我也有把握,一定能送走何小云! 休息这段时间,苟黄又一次醒了。 见我们已经出了林子,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不留神,还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我们也歇够了,径直就回了苟家。 苟三塘好像一夜未睡,就在苟家堂屋里头等著。 进了堂屋,我才看见,柳昱咒竟然已经在这里了…… 他去看过徐白皮,在我们休息的那段时间回来了? 苟三塘也是面色喜悦,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拉著我一直握手,又去和陈瞎子刘文三握手,不停地说些感谢的话。 我心里头也有点儿打鼓,定了定神之后,我才直接说,这些事儿都是我们分內应该做的, 苟家的麻烦已经全部解决,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做完了,那堪舆大师的更多信息,是不是也该给我了? 第381章 你叫罗十六? 说完,我便定定地看著苟三塘。 我也怕再出什么紕漏。 苟三塘笑容不减,篤定地说道:“那是自然!该准备的东西,早已经准备好了!” 说著,他就从胸前的內包里面取出来了一张黄色的信封。 “照片已经给过你了,这里是他的住址,曾经的身份,还有现在的名字。” “此人很神秘,很多人其实以为他已经死了,想找他的人也有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的风水造诣的確奇高无比,若非是你们帮苟家大忙,苟家也不会真的去得罪他。” 我接过来信封,没接这句话茬。 不过苟三塘也算是敞亮,道明了他的意图,没有再说多少冠冕堂皇的话。 將信封撕开,里头叠著几张a4纸,其中密密麻麻写满了信息。 我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强行让心绪平定下来,开始逐字逐句地去看。 至於刘文三和陈瞎子,他们也和我提了两句,先放好孟欣书和何小云的尸体,然后等我。 这一看,我便看入了神,同时也更心惊。 这堪舆大师用过三个名字。 几十年前在內阳市的时候,军阀割据,他替那头子看风水算命,第一次打下名声,其名为邱天元。 那是他性格怪戾,甚至算得上是暴虐,因风水而杀人之事不少,內阳山下活葬上千俘军的事情,在当年引起了相当大的风波。当然,本身內阳市的普通人,並不知晓太多细节。 最后各界军阀倒台之后,有人看中他的风水堪舆之术,要请他坐镇高堂,更有人觉得他心术不正,要將他问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便改名为吴文中,隱姓埋名,风水界中流传他不再过问风水之事,素心向道,减少了不少的麻烦。 最近这些年他又改了名讳,叫做杨下元。 隨著时间过得越来越久,该死的人,大多数都老死了,剩下的一些也已经是老態龙钟之年,知道杨下元就是邱天元的人已经不多。 仅有一些还晓得的,也不打算在临暮之年去逼迫他发疯。 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被逼著如此畏畏缩缩度日,绝不可能真的和善下来。 除此之外,便是他现如今的住址,势力情况,以及家庭子女情况。 他並没有住在我们同省,名下有一个不小的学风水的道场,聚集南来北往的风水师,这倒是没令我惊讶。 除非他死了,否则绝不可能不碰风水,那风水盘也是一个极好的说明。 只是他竟然在甲暮年,还娶了足以当做孙女的娇妻,也有子嗣,就令我心里头压抑的不成。 正常的风水师,为祸一方必定遭天谴,我也小心翼翼,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法避过了这些报应。 这简直太不公平。 这些资料看似纸张不多,內容却很精炼,全部都是关键性的信息,我不敢遗漏分毫。 看完一遍之后,我记下来不少东西。 將资料放回了信封,我也贴身放好。 长吁了一口气,我抬头,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和苟三塘说了句谢谢。 这会儿我头已经有几分发昏了,这一夜搏斗,加上高度精神集中,都开始头疼起来。 苟三塘放下手中茶盏,才说道:“罗先生打算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出手?你帮了苟家大忙,我会履行承诺,苟家势力不小,人手也不少。” “若是你能对付他的风水术,我安排人手,就可以直接將他现在那些势力给镇压住。” “可如果你对付不了的话,就得再做打算。” 我犹豫了一下,虽然陈瞎子说让我不要用苟家的人。 但现在看来,那堪舆大师杨下元势力也不小,单纯我们三个人完全不够看。 我也没將话说死了,就和苟三塘说我需要考虑一下,做个周密的计划,也要安顿好孟欣书和何小云的后事,才会做打算,届时我会联繫他。 苟三塘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孟欣书真的入土了,苟家也就彻底放心了。” 其实此刻堂屋里头,就只有我和苟三塘两人。 当然,除了那太师椅上坐著的哀公尸体外。 刘文三和陈瞎子都去休息了,就连柳昱咒也离开。 低头又思索了几秒钟,我才告诉苟三塘,今天就不在苟家多留,我准备离开。 苟三塘也没有强留我,说让苟黄带我去收拾东西,再和刘文三陈瞎子通知一下,也顺便安排一下车辆送我们。 苟三塘叫出来苟黄,带我去了我们住的院子,我才发现刘文三和陈瞎子並没有休息。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东西,都能隨身带在身上,他们也差不多都是收拾好了行装。 房间里头我只是留下来一些小物件,收拾洗漱的同时,我也让苟黄去安排车了,同时叮嘱他不要忘了孟欣书和何小云的尸体。 最后从院子里头再往外走的时候,刘文三告诉我,他联繫了何先水,我们这一趟就先去常平市,安葬了孟欣书,妥当安排何小云,再回內阳市做別的打算。 我也简单说了一下信息应该没问题的事儿,当然我没瞒著陈瞎子,讲了我没和苟家把话说死。 陈瞎子嗯了一声,没多说別的,刘文三却说我做得对。 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苟家未必没有再求我们的时候,若真的遇到苟家能帮的忙,我们开口,他们也不一定拒绝,只要不將太多的希望寄託给他们,也不和他们说最重要的事情即可。 再到堂屋里头的时候,距离之前也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当然,我其实也有些好奇想问一下柳昱咒,他最后去看到的情况。 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这个打算,儘量不和他交集。 而进了堂屋,我本以为苟三塘应该已经去別处,他不至於送我们。 却没想到,苟三塘竟然还在。 不过他明显不是等我们。 他坐在太师椅下面的一张椅子上,对面则是坐著另一个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 看上去身份地位就不低,谈吐气质不俗,开口那两三句话,便是可惜。 就在这时,苟三塘也立刻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我,笑著和那男人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就是阴阳先生罗十六,那玉化阴胎的事情的確不好意思,苟家处理得不妥当。” “罗先生是此间的行家,还是远近有名的接阴婆,我的確没有骗杨家。罗先生说得很清楚明白,强留阴胎的后果,那女尸也凶得很,就算是杨家拿走了,以后也要有麻烦。” 苟三塘语速很快,我才明白,这人就是要买玉化阴胎的那个人物?他年纪轻轻,真的有权势的,应该就是他的家族了。 那男人也抬头看我,他眼神中忽而有几分诧异,说了句:“你叫罗十六?” 我点了点头,也和他对视,他上下打量我。 那副神態就像是认识我一样。 就在此刻,刘文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那男人也看向了刘文三,他目光更是惊讶。 再回头看我的时候,眼中却有几分意味深长。 “我叫杨兴。”他朝我伸手,明显是握手的举动。 第382章 我是沈髻 我也很诧异,当然我对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认识我,刘文三认识他? 他是谁? 我也友好地抬起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刘文三却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微眯著眼睛,忽然说了句:“十六,我们不和这种人握手,也不和他们打交道。” 刘文三的语气,並不好听,透著冷漠。 他很少会显露出这样的情绪,我没见过几次,这人得罪过刘文三? 杨兴呵呵笑了笑,收回了手道:“出於对苟家主的礼貌,我也礼遇罗十六,你们这话,却听得刺耳。” “说得似乎我愿意和你们这些下九流的人有交集一样。” “接阴婆?懂风水又怎样?连个正儿八经的人都不是,若非是我愿意,他又有几分资格和我握手?” “有的东西生来如此,底层就是底层,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杨兴虽然在笑,但是他的话语却格外的轻蔑。 我脑子嗡地一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杨兴。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都沙哑了许多,目光將他锁死,丝毫没有游离。 “你没资格问。”杨兴却一甩袖子,神色冰冷不少。 他转而又看向苟三塘,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苟家主,看样子他们是要走,等你送完客,咱们再谈吧。” “这……”苟三塘明显也是不解。 他歉意地对我和刘文三笑了笑,又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看得出来,这杨兴背后家业绝对不小。 之前苟三塘就说了,是达官贵人要那玉化阴胎,他都在忌惮杨兴!或者说,忌惮他背后的家业。 我心里头却格外的混乱,我还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刘文三则是拉著我往外走去。 苟黄准备好了一辆皮卡车,后车厢里头放著一对子母棺。 很明显,其中分別装的是孟欣书和何小云。 狼獒跳上后车厢,趴在棺材旁边。 刘文三用力拍了拍我肩头,说了句:“十六,你没事儿吧?” 我仰起头,眼眶略有几分发红:“文三叔,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其实我心里头已经有猜测了。 我绝对没有见过这个杨兴。 他说的那几句话,却令我似曾相识! 刘文三却明显犹豫起来,他没接我话,反倒是催促了两句让我先上车,有什么事情,等回头再说。 说完,他竟然先上了车。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扫过我,又回头看向苟家的大门,他说了句:“十六,你要做的事儿还不少,莫要在这种小事上耽误时间,那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必要和他计较。” 我强笑了一下,却说不出来话。 转身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刘文三和陈瞎子则是在第二排。 安排车的是苟黄,开车的却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苟家的人。 对此苟黄的解释是,昨晚上到今天,他实在是快到极限,撑不住了。贸然开车,他怕出什么事儿。 我没什么兴致搭理他,陈瞎子也没开口,刘文三就催促那人开车,让苟黄去歇著去。 车从苟家前头离开,不多时便经过了九曲悬河的第一曲。 此刻阳光刺目,透过车窗照射在我身上,我却觉得心里头压抑不已,那暖意都让我烦躁。 悬河水流滚滚,那些群岛在我眼中,却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分明是白天,我竟有这种错觉? 用力晃了晃脑袋,將那些负面情绪给驱赶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气,说道:“十六,文三叔刚才不是不说,是怕你情绪受不了。” 我心头猛地狂跳起来,立刻就回过头。 沉默了一下,刘文三又嘆了口气道:“你真是有点儿出人预料的聪明,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他的话,却让我拳头死死地握了起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红了。 我没开口,没打断刘文三,他才继续说道:“当初和顾开阳,顾若琳一起来的男人,就是他。” “当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站在顾若琳身边,倒是显得谦逊,没想到今天却很狂妄。” “他是顾若琳的表哥。” 刘文三点了一根烟,也给我递了一根。 同时又劝慰我,不要再因为这件事破坏了心绪,那人也不过是井底之蛙,怎么知晓阴阳先生的本事和能耐? 我闭上眼睛,也將那根烟点燃,我吸得不算用力,辛辣和灼烧在喉间肺里掠过。 我能够猜到他和顾若琳有关,很简单。 因为他说的那句话,连个正儿八经的人都不是! 这由刘文三转述,出自顾开阳口中的话,早就在我心里头烙印了一个伤疤! 当初我想的是將对顾若琳的那几分感情压在最深处。 之后隨著我发现她將我微信拉黑,再无任何交集之后,我就已经知道,我不可能愚蠢犯贱地去找她搭话,这一切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只是我没想到,今天遇到杨兴,遇到相关的人,我还是没能抑制住情绪。 最后一口將烟吸到底,我思绪平稳下来不少,笑了笑说道:“文三叔,你们放心吧,我没事儿。” “我不懂什么是家財万贯,他们也不懂什么是风水堪舆,本就是两路人。我只是一时乱了情绪而已,已经好了。” 刘文三这才高兴起来,他点点头:“十六,你这样想就对了!凭你现在的本事,稍微再有一点儿名头,多的是女人扑上来。”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开了口:“在我看来,还是那阳差妮子不错,配得上十六,身世相仿,她对十六也还好。” 刘文三摸著下巴,他眉头时而皱起,时而鬆开,又摇摇头说:“不行不行,你这瞎子说得不靠谱……找老婆找阳差?这男人还混不混了?” 眼看他们又要聊起来。 我额头上全是汗,赶紧让他们打住,说我真没事儿,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肯定会自行考虑。 他们再说下去,指不定我就出点儿啥事了。 陈瞎子倒是不开口了,刘文三却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关於女人的事情,肯定不能那么轻巧.......以及说一些他的经验之词…… 此刻我的压抑的確少多了,看刘文三现在侃侃其谈,想著他在何采儿面前被知道风流债之后的狼狈,又忍不住想笑。 当然,我没好戳穿刘文三。 忽而我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我拿起来手机,是一个陌生號码。放到耳边的同时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娟秀的声音。 “罗十六?” “我是沈髻。” 我的面色陡然一凝,手也紧握住手机,指关节都凸了起来! 第383章 善后 虽说和这沈髻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对於她的印象,我却深深地刻印在脑子里。 单眼皮,白皮肤,古典美人的瓜子脸,静謐感很强。 当初我们被阴先生派人送下山,扣押在髻娘祠堂里,也就是这沈髻来放我们离开。 她归还给我金算盘的时候,和我说过,髻娘山上出了变故,阴先生下不了山,不过等他下山之后,会来见我。 “我是。”我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变得凝重起来,紧跟著就问到:“你师父,要来见我了么?” “我们在你家。”沈髻语气很平静。 我心头一窒,被人贸然闯入家中,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气恼,可这柔和悦耳的声音却让人恼不起来。 而且阴先生竟然已经到了……甚至还到了小柳村我家里。 之前我不回去,也有王家傻子和老鰥夫的关係,现在却没那么多避讳了。 只是这阴先生来得不是时候,我要去找杨下元,救我奶奶。 他这个时候来,不就是给我出岔子吗? 可我却不能不去见他。 髻娘山上,他本来要杀我们,也是因为张九卦的金算盘,他不但不杀我,甚至还给了我那部《葬影之法》! 这《葬影之法》不知道是举国上下多少风水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同样,我也想知道髻娘山上最后发生了什么。 马宝义有没有死,张尔结果怎样,髻娘最后……羽化成功了吗? 一瞬间,我思绪就想到了这大量的事情。 沈髻柔和悦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希望你快一些回家,我们已经等了两日了。” 我回过神来,也回答了一句,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过我在坝州悬河,赶路就要两天以上,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之后才能回来。 沈髻嗯了一声,电话掛断。 我放下手,紧握著手机,长吁了一口气。 “阴先生来了。” 我话音刚落,刘文三就微眯著眼睛说了句:“来得真不是时候,他们在你家了?想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陈瞎子恰逢其时地说了句:“张九卦。”这句话落罢之后,车內就安静下来。 刘文三没有去髻娘山,只是从我和陈瞎子口中多少了解到一些情况。 陈瞎子说得也没错,归根结底,阴先生来找我还是跟金算盘和张九卦有关。 我之前猜测,他让我学葬影之法有所图谋,现在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难道说,张九卦也给他算过卦? 时间一晃而过便是两天,我们赶到了常平市的阳江流域江畔。 在这一段阳江的小码头前,见到了何先水。 这段时间过去,何先水的精神状態明显很差,像是长期熬夜没有睡眠似的,眼袋耷拉得很长。 黑眼圈都有几分发青,眉心也鬱结著繚绕不散的黑气。 他身边停了一辆小型厢式货车,还有几个站大脚的苦力,肩头上搭著擦汗的毛巾,正在侃大山。 很明显刘文三提前联繫了他,他已经做好了拉棺材的准备。 见面打了招呼,何先水看到皮卡车后头的一对子母棺,顿时红了眼睛,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招呼了那几个苦力去抬棺材到货车上头。 何先水砰地一下,就跪在我面前。 我赶紧去搀扶他,说这跪我做什么? 他紧紧抓著我的小臂,怎么也不起来,声泪俱下地哽咽道:“罗先生,你別拉我,让我跪。” “我感激你啊,让我哥能报仇,还能送回来嫂子和小云。” “要不是你,我哥现在还死不瞑目,我嫂子和小云也要做孤魂野鬼,我这辈子也要懊悔,惶惶不能终日。” “这恩情,让我拿命来填都够了!” 说著,何先水又鬆开了我的小臂,砰砰地给我磕头。 我还想拦著,陈瞎子却摇了摇头,他声音不大,说了句让我接受。 阴阳先生办事,若不收钱,就要收其他的谢礼,何先水这磕头也是谢礼的一种。 否则的话我是没什么事儿,做了好事积了阴德。何先水的命数却承受不了这种大幸上门,怕是会遭横祸。 於此,我也没有再阻拦。 同时我更觉得可惜,神婆也有神婆的路数,陈瞎子对这些命数了解得很透彻,若非这双眼睛拖累他,他指不定会有多高的造诣,超越何老太肯定不在话下。 对於这命数二字,我微微也有几分看法了,打算去找杨下元之前,还要多请教陈瞎子一些东西。 最后何先水磕完头,道完谢,苦力也將棺材抬上了那厢式货车。 我让这开车的苟家人先回去,不用再送我们。 他也没多客套,驱车离开。 之后去安葬孟欣书,费了一天的时间。 我在何先水他们家附近的山林,找到了一处支龙山,穴眼所在之地已经足够镇孟欣书。 再加上她已经被柳昱咒镇过,入土之后就不会再出问题。 费时间较多的,还是迁何酉民的坟,让两人同穴而眠。 最后陈瞎子教我在坟包前给他们夫妇立了一个碑,除却写上何酉民和孟欣书的姓名之外,还画了一道符。 这符当头也是一个双头尸字,左边一捺拉长,右边加了一撇。 其中却只有“赦”“界”两字,將整个符內填满。 陈瞎子告诉我,这叫做镇物符。 他知道的符,没有柳昱咒那么厉害,却也有一些作用。 这也让我联想到爷爷的镇煞符,还有宅经之中的一些符文,例如上次我认出来的六丁守墓纂文。 风水师的符,大部分和镇风水有关。 而神婆和那些道士,精通的则是镇尸,镇鬼,镇棺的符咒。 至於爷爷会镇煞符,可能也和他接阴有关係。 孟欣书落葬之后,便是何小云的供奉问题。 普通的阴胎落地,顶多是不能用黄术送阴,供奉一年还是能送。 穿著黄皮袄落地就会破禁忌,黄仙阴胎一起化煞,成为家仙护体的鬼婴。 送不走她的最重要原因,也就是因为这个。 都化煞成鬼婴了,还有黄仙的邪祟在內,她还怎么接受供奉,怎么去投胎? 不过孟欣书在交出来何小云的时候,却让她重新合眼,离开坝州这两天,也没出任何意外。 我叮嘱了何先水,先供奉一年,试试看她会不会投胎。 何小云也是个聪明孩子,她应该不会违背母亲的心愿,如果有什么意外,再联繫我,我会隨时来帮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和刘文三商议著叫车回內阳市。 何先水的家外,却来了一辆车。 车上下来的人,竟是许德昶。 第384章 骨命后天生 许德昶就住在常平市,上一次我住院的时候,他还来看过我。 我还记得,当初他带来一个叫罗智建的朋友,让我看了面相,摸了骨。 那罗智建巨鰲骨被打破,以至於坏了命格。 我当时尝试將人和风水看成相辅相成的一个整体,骨相是山之势,血是水之势。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对错,同样也是为了帮罗智建,我安排许德昶带罗智建去整形医院,取他身上的骨头去垫巨鰲骨,恢復他的神智和阳寿。 许德昶给了我一笔不少的钱作为酬劳,也想让我给罗智建看风水。 我则是说等我身体恢復了,出院以后,或者是罗智建復原之后再找我。 此刻许德昶来,却让我很为难。 我没时间去忙活这件事,这也是我到了常平,都没有联繫许德昶的原因。 这思绪之间,许德昶已经兴致勃勃地走进了何先水家的院子。 我,刘文三,陈瞎子,还有何先水都在院子里头。 到了我跟前,许德昶就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来和我握手, “罗先生许久不见,您比起之前来,这气场可是又提升了不少啊!” 我笑了笑,不过也有点儿疑惑,问许德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许德昶笑呵呵地回答,说他的家具厂和木材厂就在不远处。 附近站大脚那些苦力,大多都帮他们工厂卸货,有人在谈天,说来了何家捞尸人这里抬棺材,还有阴阳先生。 他听了就晓得是我在这里,所以就赶紧赶来了。 我恍然大悟,也没有藏著掖著,直接和许德昶说了我还有要事在身, 就只在这常平临时停一下,也是为了解决点儿事情,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完了,正准备立刻离开,都已经在叫车了。 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会主动来找他,罗智建的事儿我没忘记。 许德昶赶紧摆手,说他不是来催促我的意思,就是来见见我。我帮了他那么多忙,他也了解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索性我们要叫车走,他本来过几天也要去內阳市解决事情,提前几天去內阳市也没问题,所以刚好可以给我们当司机。 我其实不太喜欢隨意接受一些人的好意,即便是和许德昶打了不少交道,他人也不错。 因为人情接的太多,届时要还的时候,就会太复杂麻烦,沾染不必要的是非。 结果刘文三却笑呵呵地说了句:“既然是顺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心头苦笑,刘文三性格大大咧咧,倒是没想那么多。 也好,许德昶开车,能省了我们不少时间。 离开的时候,免不了何先水又是一通千恩万谢。 上了回內阳市的路,开车路上我也和许德昶聊了两句,问他罗智建的情况,修补巨鰲骨之后,状况是否有所改善。 许德昶明显是来了兴致,连连点头说好啊,比以前更好,简直是鸿运当头了! 我心中微惊,脸色没多大变化,让许德昶仔细说说。 许德昶沉凝了一下,车速也慢了不少,同时开口和我讲述过程。 当时他们从医院离开之后,罗智建的反应就愈发地慢了,他也不敢耽误太久,直接就带人去了內阳市一个整形医院,取的是罗智建的肋骨去垫巨鰲骨。 和主刀医生叮嘱了要求,他將罗智建的巨鰲骨,垫得就和小鸡蛋那么高,看起来都有点儿不协调了。不过当天,罗智建就恢復了一些神智,说话明显没有那么磕巴,反应也快了不少。 没等罗智建出院呢,上头就来了消息,恢復了他的职称,说是在某些调查方面出了问题。 甚至罗家其他吃公粮饭的,也被恢復了工作。 不光是这些,罗智建家族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阴差阳错地获得了很多资源,甚至不该是他们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资源,都到了罗智建手里头。 许德昶也长嘆了一声,说道:“罗先生,您真的是神人,您给罗智建的,可比当初他让我带给您的那笔钱多了太多。” “他也和我提过好几次,说想去见您,风水之事看不看都无所谓,主要是想感谢您的出手,让他感觉再世为人一般。” 虽说还没见到罗智建本人,但许德昶的话,却让我心中惊涛骇浪。 儘管这是我早有准备,也是尝试的行为,可我也真的没料到骨命能改! 同山水一样,可以后天人为改变骨相,改变人之命运。 这层窗户纸被我这样阴差阳错地点破,就如同推开了另一扇门。 我沉默之间,许德昶也没有多说话,而是继续专心地开车。 我沉思了良久之后,才抬头说道:“许家主,我必定会再见一次罗智建,在这之前,也请您给他带一句话。” “这骨相被改之事,不能再和任何人提起,以前说过的儘量去淡化,否则的话让有心之人注意到他,他可能会有危险。” 我没说的,同样还有另一个原因。 改骨命太过重大,也会有人盯上我! 这种事情,若非是亲近或是必要之人,绝不可能出手帮忙改命。 我也未可知做这种事,是否会有什么反噬。 令我想到更多的,则是骨相的另一处利用。 骨命可以改,可以破,若是我再遇到命硬的对手,真打不过他,找机会打破他的骨呢? 就如同老鰥夫,王家傻子,还有徐白皮,我再遇到相同棘手的人,破他们其中一处关键的骨相,是否也能够破他们的命,以另一种方法制胜? 手里头摸著雷击木哭丧棒,当头一棒我用得已经有几分嫻熟,击骨若是能击破,再加上本身哭丧棒惊魂的作用,绝对是如虎添翼。 一棍子打下去,惊的不只是魂,还能破了命格! 身手要长年累月地练,本没有捷径可走。 若是这种招式有用,那就不失为我的底牌,也算是我的捷径! 常平市距离內阳市本就不远,进了市区之后,我便指路让许德昶进了小柳村。 村口那条路,还是当初被挖断的模样,只是搭了一块厚钢板,勉强能通行。 进村的路上,从车窗外看见不少人。 基本上小柳村的村民,目光都透著凶厉,面容上也格外难相处。 直接就从之前的和善面相,恢復了他们的本质! 第385章 那人是谁? 此前小柳村的风水很凶,大概率是老鰥夫改风水,占了小柳村所有人的命格。 以至於他后代杀猪匠一家,过著富足生活。 大家都艰难活下去,他们家却能宰猪吃肉。 之后我爷爷將风水改回来,和老鰥夫结了死仇,也让小柳村过上了好日子。 可小柳村的人却並不珍惜这一切,对我家里,对我爷爷,更是毫无尊重,甚至还觉得,他在村子里头为恶,是他害得大家过苦日子。 如今我爷爷改的风水被破,小柳村恢復老鰥夫破风水后的原貌。 他们也算是咎由自取。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做这么多恶事,我也不是一个烂好人,不可能再去做什么好事。 並且他们的穿著方面,还有路边的那些家户,明显也不如以前。 分明是年关时节,少有人掛晒香肠腊肉,也没几家人贴对联,丧气充斥整个村子。 我並没有觉得可惜,也没觉得自责。 因为他们本身就不配! 不多时,许德昶的车停在了我家院子门口。 此刻院门是开著的。 下车之后,我们三人一獒也没立刻进院子。 陈瞎子比较镇定,刘文三有几分警惕,我也在保持平稳。 院子里头站著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四十余岁,面貌不怒自威。 他似乎一直在这里等著似的。 我抬头,便和他四目相对! 在院子旁侧,则是身材纤瘦的沈髻,她正在拿著笤帚,扫院子里头的落叶。 “阴阳先生住在这样一个凶山恶水的地方,倒是令我惊诧。”“罗十六,你让我等了三天,还很少有人让我等这么久。”阴先生的声音很厚重,中气十足。 我则是很尷尬,进了院子,正要开口。 他又开口道:“张九卦下葬了么?葬在何处。” 阴先生的態度和语气,倒並没有显出来和我的生疏,反倒是直接问话,就好像和我熟络一样。 我也鬆缓了一些,情绪没那么紧张了。 如实回答,张九卦葬在了一处风水宝地,距离这里並不远,可以带他去看看。 此刻沈髻也抬起头来,她侧目打量我,眸子里不知流淌著什么情绪。 阴先生点了点头,道:“看是要看,不过不是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了刘文三和陈瞎子,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又说了句:“书,读得如何了?” “略懂几分。”我晓得他问的是葬影之法。 也不敢托大,做了个保守的回答。 阴先生摇了摇头,深深地看著我,说道:“当初张九卦来各县,上髻娘山之前,他也和我说他略懂几分算命相面之术,然后给我卜了一卦。” “同为风水师,我精通阴宅风水,自知晓阳算之法的精妙,他不过略懂几分,又能算出来什么准卦?” “他却在我面前信口开河,还狮子大开口,让我送他上山,他要取髻娘的葬影之法。” “我本要將他拿下,可他的卦象却开始应验,若非他及时出手,我就命殞在那时了。” “之后他又告诉我,他上山是髻娘的劫和机会,因为他也给髻娘卜了一卦,若是他取走葬影之法,髻娘可以成功羽化。” “若是他取不走,他就会死在山中。再等到髻娘所算的百年之际,必定会出变故。他的弟子会带他尸体下山。” “在他弟子略懂几分葬影之法后,我可以在他弟子身上找到破解这变故的契机,髻娘才有成功羽化的可能。” 阴先生的语速很缓慢,足够让我听得清楚明白。 这也是他在和我解释! 解释他和张九卦的关係,同样也解释放了我的原因,更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將葬影之法给我! 这也更让我感嘆。 张九卦的卦,简直是准到可怕。 他果真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同样令我心惊的是,我本以为阴先生留在山上,就是要等到髻娘羽化成功,毕竟他都拿出来了应对玄女分金大葬的六丁守墓纂文。 按道理,这六丁守墓纂文已经可以破邪祟,镇住本身的风水。 没想到还是没成功么? 在我思绪之间,阴先生也明显说完了他的话,最后他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又讲了一句。 “你们师徒倒真的是如出一辙,略懂几分这四个字,隨口就说。” 我尷尬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下,我又问道:“髻娘,真的没羽化么?那你留在山上解决了什么?还有上山的赶尸人马宝义和马连玉,以及那张尔,怎么样了?” 阴先生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几分隱怒。 他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我当日留下,就是想看看用六丁守墓纂文能否扭转这变故,当年髻娘留下阴先生一脉,又给了这纂文,也就是为了应对变故。” “却没想到那三人当真是难缠,纂文被破了。” “不过他们也討不到什么好处,阴宅坟塋之中留下来的那数九之僕从,都是当年髻娘身边的面首,本事都不小。他们想下山自是不可能,我也派遣了足够多的人手,將栈道之下层层包围。” “他们下不来山,我们上去也没有意义。” “羽化是髻娘的夙愿,也是阴先生一脉的职责,也是你师父给你算的卦。” 阴先生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似是我说一个不字,他立即就会出手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张尔没死,我反倒是鬆口气。 就算张尔有算计和心思,好歹也帮过我,倒没说害我。 而马宝义还活著却让我心悸。 我做的那个梦,並没有应验。 至於那数九之僕从,也就是那九个吹响嗩吶,让髻娘羽化之人。 沉凝了片刻我才说道,张九卦是我师尊,他的遗留之卦也是对我的遗言。 我能跟著马宝义去髻娘坟,也是因为他给我的另一卦,让我去取走尸体。 其实我无心破髻娘坟的风水。 再加上我现在得到了葬影之法,这也算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帮髻娘羽化,我不会拒绝,肯定会去帮忙。 停顿了片刻,我又诚恳地说道,能不能让阴先生等我一段时间,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未完成。 我必须將这件事解决之后,才能没后顾之忧。 毕竟去髻娘山危险不少,也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我这件事情已经等不下去了,关乎著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也关乎我奶奶的命。 他们都在另一个人的手中攥著,那人盯了我很久。 若是这件事情不去办,我怕我奶奶被害死,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也被破坏。 阴先生眉头却紧皱起来。 同时也有几分不解和诧异,说道:“虽说你年纪不大,但是阴阳术看上去已经不弱,风水师最忌讳的其实也是同行博弈,必定是一死一伤的结果。” “掳人,挟尸这种事很极端。” “那人不知道你是张九卦的徒弟?真不怕你和他搏命么?” 我却心中苦涩。 那堪舆大师岂止是知道我是张九卦的徒弟,他还晓得我是阴术先生的孙子呢。 可他依旧这样做,可想而知其自持多高! 嘆了口气,我告诉阴先生说,这事儿他都知道,而且他的本事不小,足够蔑视我。 不过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无论如何,等我救得奶奶归来,再安葬我爸和我爷爷之后,就会立刻去髻娘山履行承诺。 阴先生却沉默不言,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似的。 他仰头望天,双手背负在了身后。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说来听听,那人是谁?” 第386章 承艺 我略有几分诧异,心却砰砰狂跳起来。 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要帮我?! 脑子里关於杨下元的信息飞速转动,我儘可能简明扼要地和阴先生说了这一切。 接著又摸出来了苟家给我的那些照片和信息,递到了阴先生的面前。 阴先生將两样东西接过去,又低头看了许久。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眼神深邃得让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情绪。 “你能对付他?几分把握?”阴先生忽然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又左右四看了一眼,很小心翼翼,生怕隔墙有耳。 陈瞎子忽然开口说道:“放心吧十六,我们在你身边这段时间,没人能跟著你,狼獒的鼻子很灵。” 我才放心了几分,如实说道:“正面对抗我不知道,我会的阴阳术虽然多,但是经验太少,也没办法打过谁。不过我应该能看出来更多的风水布局,在他让我去的地方或许能占据先机。” 阴先生却摇摇头道:“这不算是把握,你甚至可能会死在他手里。” “他活的年头比张九卦还久,三次更名换姓,人老成精,照你所说,他从你爷爷开始就盯著,还做出那种堪比天算的风水局,只为了击溃你爷爷的內心,可想而知其风水之术的出神入化。” “在他这种人面前,你任何一个小动作都隱瞒不过去。”阴先生看我的目光忽而锐利起来,直射我內心一般。 我面色白了不少。 说实在的,我的確有破釜沉舟的打算,才会在內心里想要去跟杨下元抗衡。 阴先生说的固然是事实,却让我心中升起了无力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下一刻,阴先生却又开口道:“准备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隨你走一趟。” “现在让你跟我上山,你神不守舍,恐生变故。但你单独去找此人,又怕你有去无回。” “百年前,葬影观山之髻娘,名號也算是响彻大江南北,我跟著你,他会掂量掂量的。” 阴先生的明確回復,让我心头大喜,眼中也闪过亮光! 我郑重而又感激地向他鞠了一躬,千言万语也就融合成了两个字,谢谢。 阴先生的实力不容小覷,张九卦当年去髻娘山,他就已经掌管祠堂和髻娘村,绝不如同外貌这般四十余岁,若非他当年就是天纵之才,年少有为,那就是保养有道,以至於看上去依旧年轻。 总归有了阴先生,我的把握就大了更多! 並且阴先生,也是那杨下元计算不到的变故! 勘风水之人,最忌讳也最不想遇到的就是变故! 本在掌握之中的东西,接连突变,就会乱了算盘和阵脚。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又说了句:“十六,你还是不能心急,再等至少七天到半个月吧,陈叔要教你一些东西。” 狼獒衝著我吠了一声,还扬了扬脑袋,红色的小眼睛似乎都充斥著兴奋。 我也果断点头,说好。 当时陈瞎子就知会过何老太要教我东西,只是这一路上哪儿有时间和机会。 虽然身手本事不是一日之功,但多学多会,总有更多帮助。 之后我们也没留在小柳村,主要我家的確没什么东西,住处也不够。 最重要的是,我也想请阴先生看看那风水盘,看他是否能有什么观点和发现。 回了柳河村之后,何采儿见我们平安归来,格外高兴,但看见跟著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阴先生和沈髻两个人时,她一脸的疑惑不解。 刘文三就吩咐何采儿先收拾房间,两人也去了屋里面,明显是刘文三去解释。 我则是带阴先生去看了风水盘。 他定定地看著,一下子也沉默不说话了,似是专心分析。 至於沈髻,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儿特殊,甚至是有些孤僻。 虽说她声音柔和悦耳,但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冷了一些。 不苟言笑,除了给我打电话说过几个字,一直到这会儿,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一切安排妥当了之后,稍作休息,陈瞎子就开始教我他所会的那些关於神婆的东西。 最开始还是哭丧棒的使用法子,他在我面前打了一套哭丧棒,我看得也是眼繚乱。 我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想要练成陈瞎子这副模样,没个十年八年肯定不行。 我就让陈瞎子教我,怎么能將哭丧棒打得更重,最好能一下子打破人的骨头。 陈瞎子略有疑惑,他说哭丧棒打的是尸鬼,就算是活人,惊的也是魂,打碎骨头对尸鬼来说有什么用?惊了活人魂,也和杀了那人没区別了,只为了打破骨,完全是吃力不討好。 我犹豫之后和陈瞎子耳语,用只有我们两人的声音说了关於骨相的事情。 这事儿我没必要瞒著刘文三和陈瞎子。 不过刘文三性格大大咧咧,若非必要,我不说不会带来坏处。 陈瞎子却是绝对的嘴严,绝不会透露给他人。 他闻言之后,也不再多问什么,而是教了我一套新的棒法,表面看似和当头一棒没有多大区別,但用力的方式和著力点却很是刁钻。 之后的每一天,我隨时都在练习哭丧棒的棒法和使用技巧。 同时我也更仔细地钻研骨相。 刘文三不知道从哪儿给我弄来了几个骷髏头骨。 我每天练习,累得手脚酸软,实在是不行了,陈瞎子就灌输我关於命数方面的“常识”,以及断命数,和一些八字相关的东西。 阴先生也提醒了我一次,不要再耽搁太久,等太久也会有变数,万一让杨下元有了警惕心,我们就要失去一次先机。 我也知晓利害之处,拼命抓紧时间汲取更多的本事。 时间一晃而过,就是整整半个月。 这当头一棒,我也算是用得炉火纯青,右臂都要比之前稍微粗了一些。 神婆的路数,没有我想像的复杂。 关於八字命理,怎么写讣文,断生辰,合婚,甚至於点卯阴阳,陈瞎子都传授了我不少。 他和我说得最多的,是几种符的应用,以及一些尸体化煞之前的徵兆。 这些本事,短短半个月,我不可能学得精通,但总算也不再是个只会阴阳术,其他方面一窍不通的小白了。 我估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告诉陈瞎子,刘文三,还有阴先生,我打算去找杨下元。 阴先生点头同意,刘文三也没意见。 陈瞎子却忽然说,还是让我去一趟內阳市。 关於徐白皮的事情,最好还是和徐诗雨有个交代。 第387章 礼物 他让我无需担心徐诗雨会想什么,徐白皮也算是恶贯满盈。 本身这些年,徐诗雨对他也就只有恐惧。 这件事情不可能一直不讲,隱瞒也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本来是想一切事情做完之后,再去找徐诗雨,告诉她徐白皮的事儿。 对於徐诗雨,我心绪也很复杂。 她人很好,性格也坚强。对我也很有好感,上一次分开的时候她还约过我。 说找个时间想和我一起吃饭,作为朋友之间的相互了解。 我在感情方面虽然自卑,但是我也很清楚一个女孩儿主动的细节。 甚至我妈都因为徐诗雨的话,有了一些改变,说不想那么嚇人。 可想而知,我妈或许也和陈瞎子是一个態度,偏向於喜欢徐诗雨。 陈瞎子那句话也没错,徐诗雨和我身世相近。 我是个阴生子,她则是徐白皮的孙女儿。 可我就是觉得,现在的我不应该想那么多。 我不该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变故,也不能给別人带去危险。 所以我一再规避,加上徐白皮那番话,也才是我这次回来不见徐诗雨的根源。 现在陈瞎子直接挑破,我就没办法迴避了。 他的话也没错,隱瞒不是一个好习惯,徐诗雨也有权知道她爷爷徐白皮的结局。 我自顾走出门,给徐诗雨打了一个电话。 也就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徐诗雨的声音明显很惊喜。 “罗十六?你有时间了?”她的活泼情绪,也算是有几分感染,让我也心思活络了不少。 我说约她见个面,有些事情要告诉她。 她声音依旧清脆活泼,问我怎么那么神秘,电话里头不能先说两句么? 我其实有几分心理压力。 就是徐白皮临最后关头说的那番话,他和徐诗雨毕竟是血亲。 因为我徐白皮落得那个下场,这也的確是血仇…… 我没多说別的,临掛断电话前,和徐诗雨问了地址,说我去找她。 徐诗雨倒是大方爽朗,说了一个商场的名字,还说让我今天別走那么早,上次说好的要一起吃饭。 我也没拒绝。 恐怕徐诗雨知道情况之后,也就不打算和我吃饭了。 临离开村子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五点多,等到了內阳市中心和徐诗雨约好的地方,就已经快六点半。 我刚下车,拿出来手机就看见商场门口,徐诗雨穿著一身米色的风衣,清爽而又恬静。 一头黑色柔顺的秀髮披散在肩头,配上她匀称出眾的身材,夕阳余暉之下,站在人群中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走近了之后,我才发现她也没化妆,素雅的面容,也不失精致。 脑海中忽然就冒出一句形容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罗十六,几天不见,你脸上都有沧桑感了。”徐诗雨笑靨如,对我伸出手。 她的大方反倒是让我更侷促了,先伸出手,又收回来。 “最近碰的尸体太多了……文三叔也有习惯,不和人握手。”我尷尬地解释了一下。 徐诗雨却往前一步,还是握住我的手。 和我握了握之后,她才鬆开。笑著说怎么隔了几天,我有点儿变得婆婆妈妈的。 之前她见我可不是这样,挺果断乾脆的。 再者说,手碰尸体算什么。她的工作也经常碰尸体,遇到治安不好的时候,说不定遇到的比我还多呢。 接著徐诗雨又递给了我一个精致的购物袋,继续说道:“今天算是朋友见面,你履约来找我,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说真的,这让我有点儿懵。 我也没带什么东西。 况且徐诗雨越这样,我心理压力就越觉得大。 没等我回答呢,她就不由分说地將购物袋塞到我手中,又继续说道:“你赚的钱也不少了,怎么比我还抠抠搜搜的,手机也不换,你那手机已经破得不像样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极力將所有的复杂思绪都压抑下去,才说道:“我们先谈谈,我的確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或是我的认真也感染了徐诗雨。 她忽而抿著嘴,停顿几秒钟才说了句:“楼上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我每次休假都喜欢来坐坐,我带你去。”上了商场大楼,又到了五楼,再到了徐诗雨爱去的咖啡店。 她带我到了窗户旁边的一个卡座,现在这个饭点,咖啡店倒显得清净。 我没心思点什么,她帮我点了之后,又等到服务员端上来。 我確定没人再过来了之后,才率先开口。 没有丝毫隱瞒,也没有丝毫遗漏,我將这段时间所有关於徐白皮的事情都说了。 包括我们设计对付徐白皮,最后徐白皮逃走。 我追杀之下,他在阴来之地穴眼被一只手拽下去的结果,无一缺少地告诉了徐诗雨。 同样我也告知徐诗雨,那穴眼之地的东西绝不会简单,徐白皮没有生还可能。 说完之后,我將那手提袋推到了徐诗雨面前,轻声说了句抱歉。 徐诗雨是怔住了,她许久没说话。 双手捧著咖啡杯,忽而扭头看向了窗外。 一时间,她一点儿表情都没了。 过了许久,徐诗雨才回过头。 她脸上竟没有出现悲伤,反倒是有几分笑容。 “罗十六,你听过一句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我一怔。 徐诗雨认真地继续说道:“他是我爷爷不假,我们也血浓於水,暂且不说我和他其实没有什么除此之外的关係。” “他这辈子做的事情,实实在在称得上是恶贯满盈。” “法没有收得了他,天却收得了他。” “在我这工作上,我有责任让他伏法,再说血缘之上,我也更希望他伏诛。世上就少了一个祸害,他早死,也早一些给自己赎罪。” 徐诗雨將购物袋又重新推回我面前,她忽然低头揉了揉眼睛,说她眼睛里头进睫毛了,要去洗手间洗一洗。 她起身离开。 说实在的,对於她的反应,我很意外,也很惊愕。 一个女孩儿,竟然能思绪开明坚强到这种地步? 说到底,我自愧不如。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外面满是霓虹璀璨。 等了快十几分钟,徐诗雨才从那头走过来。 也就在这时,忽而咖啡店內响起一阵吱吱声,灯光忽明忽暗。 啪嗒! 一瞬间店內漆黑一片! 混乱的脚步,还有惊慌失措的尖叫传来。 我心头也是一紧。 不过也就十几秒钟,灯光又恢復了正常。 徐诗雨坐在了我的面前,她神色有几分诧异茫然。 更是低著头,因为她手里头还握著一样东西。 第388章 出发准备 我也很诧异。徐诗雨这梳子哪儿来的?她自己的? 徐诗雨抬起头望向了另一侧咖啡店出口的位置。 片刻后她回过头,也將梳子收起来。 认真地说让我別有心理负担。 我做的事情也算是为民除害,当然她也算是提醒我一句。 任何时候,不管任何情况下,手不要去沾染鲜血和人命。 她接触我也算有一些次数了,知道我人心不坏,也讲法制规矩。 她爷爷徐白皮是死在险地之中,他的死实际上和我无关。 可若是我杀了她爷爷,就算她不怨恨我,可法制却容不了我。 语罢,她又站起身,说要带我去吃顿饭。 我的正事说完了,她的正事还没说呢。 这会儿徐诗雨又恢復了刚才的活泼,似乎还透著一种情绪,像是解脱? 她带我在商场另一家餐厅吃了饭,也催促我开了手机,换上卡,把旧手机淘汰了。 我也没有再三去拒绝她的好意。 之后我尷尬地说我也没给她准备见面礼,等下次来的时候,我肯定准备一样好物件。 徐诗雨捂著嘴巴轻笑,说我是个大忙人,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话的確令我汗顏。 吃罢了饭,本准备回村,徐诗雨表示送我,同时也再一次提了,让我说阴生子的事情。 走出商场,上了车,我也没有再迴避,將我妈的事情,还有我小时候一些事儿都说了。 这过程中徐诗雨眼中也越来越惊愕。 等到了柳河村,两人在村口下了车。 她才轻嘆了一口气,说:“你这辈子比我还可怜,我觉得我已经很惨了。你不只是惨,还隨时可能死。” 我笑了笑,说我倒是没这么认为,因为我不但活下来了,身边还有那么多真心对我的朋友。 对於这一切我並不消极。 我也觉得,人力可胜天,我这辈子还很久,足够做出改变! 徐诗雨神色又认真了许多,她轻声说:“那希望你再办事回来的时候,也平平安安,我等你的礼物。” 语罢,她竟上前,轻轻拥抱了我一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只是这瞬间的香风縈绕,她便回过头,迅速地上了车。 下一刻,她便驱车离开,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妈不嚇人了,对吧?”忽而,我耳边又听到一句话。 立刻抬起头来,我回头去看,结果却並没有看到我妈的影子。 我幻听了么? 晃了晃脑袋,我妈之前也不带这样的啊,光听声儿不见人。 此刻时间也不早了,我匆匆朝著柳河村內走去。 不过说真的,將所有事情一吐为快之后,我短暂地不自在了一会儿,现在更多的也是轻鬆! 几乎没有其他的外在压力了。 回到刘文三家的院子里。 这会儿明月高悬,阴先生还在看风水盘呢。 院子中间摆著的木桌上,放著吃食碗筷。 明显阴先生和沈髻也是跟大家一起用的晚餐。 沈髻正在帮著何采儿一起收拾,应该是刚吃完饭不久。 刘文三一边喝酒,还在剔牙。 至於陈瞎子则是抽菸。 我进院子,刘文三就眼中有几分惊喜,笑呵呵地看了陈瞎子一眼说道:“你看我说准了没,十六肯定会回来,阳差女人,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陈瞎子则是冲我点点头,倒也没多问什么,就只是说了句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上再说安排,看怎么出发。 沈髻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眉头微皱,眼底闪过的情绪,似乎有几分牴触。 我就不知道怎么得罪沈髻了。 令我鬆口气的,是刘文三和陈瞎子並没有就我和徐诗雨的事情再聊起来,不然那才尷尬。 阴先生喊了我一声,让我过去。 我的心头一凛,赶紧到了他身边。 这半个月来阴先生也一直在看风水盘,每天如一日,他却什么都没说过! 我很紧张,他若是能有所发现,我们就会多更多把握! “山中,必定葬了人。那人,必定已经羽化。” 阴先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当初也做了两个推断,要么那堪舆大师杨下元是想找到一具羽化的尸体,要么是想找一个可以羽化的穴眼。 现在阴先生篤定的说法,却印证了我第一个推断! 我定了定神,问阴先生还有別的推断么? 阴先生沉默片刻,说:“推断固然是有,不过也要等到那个地方再说,现在我只会打乱你的推断,明日儘早出发吧。”我点点头,也没有继续在追著多问。 杨下元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出了省,赶路来说,路途太过遥远。 我还是联繫了一下冯家,让冯志荣安排车,不然的话凭我们自己去找,麻烦很多。 其实不带狼獒的话,坐飞机就方便不少。 只是我们力量不多,狼獒也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到时候进了山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对付尸鬼,它能派上大用场! 对於我的电话,冯志荣倒是很惊喜。 他马上就说连夜做安排,明早上肯定让我见到车和人手。 並且他还告诉我,上一次我让冯屈拿去卖的东西,也卖出来了钱。 那玉扳指是一件古玩,价值不菲,三四十万,而另外一块则是黑金,价值更大。 至於具体有多少,他让冯屈放卡里了,冯屈明早会把卡带给我,然后把密码告诉我,让我自己去查看。 除此之外,他也和我说了,上一次我安排人做了仿製罗盘,这段时间我虽然不在,但他也吩咐那人继续做出来不少,会一併让冯屈带上来送给我。 这两件事情,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了! 尤其是仿製罗盘,对我来说其实能有大用。只不过这段时间实在是匆忙,我完全没想起来。 我简单和刘文三陈瞎子也说了一下情况,这才回房间去睡觉。 平时练哭丧棒,我得练到深夜,今天早睡,也轻鬆不少。 只是临睡前,我又接到了一个微信消息。 这是一条好友申请,发过来的人,备註是杨兴。 当时我瞳孔就紧缩起来。 在苟家不欢而散,我也知道他到底是谁,当时他对我可谓是足够的冷嘲热讽。 现在找我,又有什么事情要说? 觉得当时贬低得不够,还要再说什么吗? 第389章 先凶后吉 我迟疑了片刻,本不想多生事端,可我却无法否认,顾若琳的事情在我心中是一根刺。 本来那根刺在心口很深处。 遇到了杨兴,却露出来了一些。 我通过了这条好友申请,那边秒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罗十六,你存在感实在太低,以至於见到你,我都没想起来事情。顾家老爷子的事情,你要给一个交代。” 紧跟著又是一条消息,就只是地址了。 我一怔,当时顾家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楚明白,顾老爷子被李德贤的人弄进后院通往地下暗河那条通道,接著整个顾家坍塌,顾老爷子和相当多的冯家人都死在了里面。 我当时不是不想救,而是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 那之后我还做过噩梦,顾若琳因为她爷爷的事情,变得仇视我。 只不过,那也只是一个梦罢了,再之后她都与我没有半分交集。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下。 本来打出来几个字,我也没发出去,最后刪除。 关上手机,我闭目休息。 明天就需要出发,我不能再节外生枝。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起床,我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东西,確保无一遗漏,进院子之后,发现陈瞎子,刘文三,阴先生,沈髻都已经准备好了。 木桌上头摆放著丰盛的吃食,滷味儿,油条,包子,还有几道小菜。 院门开著,外头停了辆车,我也看到了冯屈和冯保。 他们都和我打了招呼,明显是在等我们。 吃罢了早餐,我们便离开院子,上了冯家的车。 何采儿依旧没有同行,她没多少身手和本事,只有留在这里才安全。 临上车之前,冯屈给了我一个包裹,里头有四块仿製罗盘! 工艺精致,和之前那一块没有丝毫区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银行卡。 关於这卡,他就没多说別的了。 冯志荣都已经和我说得差不多,必定也叮嘱过他。 之后我也和冯屈详细地说了地址。 如果苟家的信息没有出错,杨下元如今应该在三秦省的陈仓。 在他名下那个学风水的道场,也並不是他坐镇。 自从他更名吴文中,不再过问风水之事开始,一直到如今他已经再次改名叫杨下元,他都没有和外界表现出任何自己会风水的跡象。 道场只是由他出资,重金聘请了不少风水堪舆的大师,因此有很多人慕名来这个道场学习风水之术。 冯屈开车上路,他今天开的是一辆房车,让我们在路途中舒服了不少。 之前半个月,我几乎將杨下元的资料都背下来了。 现在则是思索更多和杨下元接触之后,应该怎么应对。 平时他肯定派遣人盯著我,在陈瞎子他们来了之后,盯著我的人就没了办法。 我们此刻赶路去三秦省,他也未必晓得。 只不过,他肯定知道我是谁,见面之后,最多给他惊诧而已。 若是我们几人能够直接將我奶奶救回来,我也不想去他那风水盘所在的山区。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个打算。 能直接救奶奶,那就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三秦省陈仓距离內阳市,有接近一千五百公里的路途,也不是全程高速,冯屈和冯保交替开车,还是需要休息,赶路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到了陈仓市区,这里完全不同於內阳市,城区之內有不少古蹟遗址,商业繁荣,透著浓郁的旅游文化城市的味道。 进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城內外都有河道,整个地区多山,不乏是城外之山,城內也有不少的城中山,地形也是属於狭长。 像是这种地方更看重风水,若是住错了家宅,买错了房子,也会影响一辈子的机缘,甚至是多病多灾。 我的资料上有杨下元的具体住址,不过我们並没有直接去。 此刻不过是清晨,舟车劳顿已然是疲惫,我让冯屈找了一个与杨下元住址相隔两条街道的酒店,我们眾人先住下歇息。 阴先生提议了一句,让刘文三,陈瞎子儘量在暗处,因为陈瞎子和狼獒比较扎眼,刘文三的脾气容易收不住。 我们去找杨下元,也算是不请自来,没必要一眼就让他看见我们所有人。 如果说今天有机会的话,晚上他会和我直接救人。 我也有抑制不住心跳感。 那杨下元算计我爷爷那么多年,我忽然出现在他家里,也不知道他是何脸色! 或许今天就能见到奶奶,也令我心里头髮酸。 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杨下元有没有怎么对她。 白天不是行动的时间,冯屈和冯保出去买饭,我们则是各自在房间休息。 阴先生和我简单说了一下,我们首选是夜探杨下元家的宅院,目的只是找人,若是找不到,才是见杨下元。 我连连点头,没有反驳。 接著他又说了一句:“你身手不行,遇到什么事端,躲到沈髻身后,她会护著你的。” “……”我是没料到,阴先生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让我躲在女人身后? 沈髻也没看我,神色依旧平淡。 心中苦笑,这沈髻身手如何? 不过我也没有托大,这半个月虽然哭丧棒练出了一手,可这都是破命的招式,真要周旋游走,我还是不行。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夜深人静之时,我和阴先生,沈髻才走出酒店。 至於陈瞎子和刘文三,以及狼獒,我也没再多过问。他们两人都有充足的经验,必定能跟上我们。 此刻已经十一点多了,这半古城和半现代气息融合的城市,夜色静謐。 斑斑点点的,路上也有不少雾气。 步行到了杨下元的家宅之外,这是一所老宅,不远处就是城中河道,而左右两侧则是比较宽阔的空地。 整个陈仓市区都是这样稀疏的建筑群,並不显得奇怪。 而这老宅的地势宅形,却让我隱隱有所心惊。 老宅东西两面虽然宽阔,可宅前宅后,却基本没有空地,还有宅形短促,整个宅子也有点儿狭长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梯形。 在风水上说,这种宅子叫做先凶后吉。 意思就是家族的人刚住进去,会有很多人年轻夭折,令家族人丁凋零,只会有少量的人活下来,延续香火传宗接代。 到了以后才会吉庆有余,繁荣昌盛。 杨下元的风水造诣,完全可以选更好的宅子,他弄一个先凶后吉的宅院,自己不想要开枝散叶,反倒是想让家中的人丁多早死? 这种人,更让我觉得心头微寒了。 第390章 你们来偷尸体么? 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才能不顾自己子嗣的生死存亡,住上这样一个宅院?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思绪飞快转动的同时,发现阴先生也在注视这个宅院。 阴先生精通阴宅葬法,而勘风水,也是阴宅葬法的一种,他应该也能看出来一些端倪? “东西阔者不相当,南北短促人少亡。浅薄多出人浅薄,后来吉庆必荣昌。”阴先生忽而低声喃喃。 他眼中明显又有了几分锐利,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用这种宅子了么?”“能活到这些年,做了那么多的恶,此人很是狠辣,也懂得取捨。”阴先生虽然没说明白。 但却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提示! 我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这作恶多端,是要遭报应的,他能活到那么多年却不死,岂不是说他將这些报应,全部都转嫁到了自己的子嗣身上? 刚好这又是个亡子嗣的风水宅,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而本身宅院的风水,也能保住他最后的血脉。 我凝重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阴先生看了我一眼便快步顺著宅院右侧走去。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子时正刻。 宅院右侧的院墙並不高,还有一道偏门。 顷刻间,我们到了门前,我是在盘算著怎么爬墙过去,不晓得里面情况怎样。 沈髻却身轻如燕,三两下便上了墙头。 也就十几秒钟,轻微的咯吱声响起,偏门开了…… 我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唾沫,这沈髻的身手,好得有些夸张。 我和阴先生二人走进宅院,他依旧背负著双手,神色篤定平静。我也忍住了心头的紧张,小声地说:“要是我奶奶在的话,应该很好找,我爸和我爷爷有两口棺材。” 沈髻沉凝两秒钟,突然转身往院子里疾步走去。 她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脚步声,又窜上了屋顶之上。 而我则是左右打量,发现这里应该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不知道院里头有没有住人,现在一切都得小心翼翼。 这也是我们得之不易的先机! 屋顶上的沈髻,停留了十几秒钟又下了另一边,消失在我们视线中。 我本还以为我们要自己去找,现在沈髻的表现,明显就不需要,还能减少很多暴露的可能。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沈髻总算回来了。 她轻声和阴先生说道:“一个小院里面的確发现了棺材,一共两口,房间里有个老妇人,不过那人有些怪异,不像是活人,像是尸。” 阴先生眉头微皱。 我顿时觉得气血翻涌,眼睛里一阵火辣刺痛,仿佛充血一般。 也不受控制攥紧了拳头,死死咬著牙,太阳穴一直跳动不止。 “不要情绪用事,你奶奶未必出事,杨下元也不傻,不可能你没来就先害人,先过去看看再说。”阴先生按住我的肩膀,我才强忍住情绪。 他看了一眼沈髻,沈髻马上走到前面带路。 因为我是没办法翻墙上瓦,所以只能走,就是不知道阴先生身手如何。 杨下元这风水宅看著不大,內里乾坤却不少,七绕八拐地走了不少弯弯道道的路,其中也暗合奇门遁甲的走向。换成其它普通人,必定会在宅院內迷路。 若是让我去找,也要费一些功夫。 沈髻好的不只是身手,她风水术必定也不弱,否则绝对没办法在那么短时间內探路,又分辨清楚宅院里面的走势,她应该在探路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 同时我也觉得有点儿怪异,这偌大的宅院里面,安静得著实有些奇怪。 按道理,杨下元就算是子嗣不多,但他也应该很有钱,总不可能一个下人都没有…… 整个宅子却给我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暗处像是有很多眼睛盯著似的,让人不受控制地起白毛汗。 只是阴先生他们没表现出来异样,让我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可我还是没忍住,和阴先生小声提了一句,我的意思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阴先生低声告诉我,人死多了的地方就是这样,死气沉沉,或是有人怨气不散,也会有鬼祟横行。 这话却让我心头抑抑,觉得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十几分钟之后,沈髻带著我们进了另一个院子。 刚走进去,我心头就一凝。 院子不大,在院角的位置,的確放著两口棺材! 黑漆漆的棺木透著一股阴翳的感觉。今天晚上也没有月光,院门头上有一个瓦数很小的白炽灯,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院子。 棺材的存在,让我心头狂跳不止。我强忍著紧张,又看向沈髻。 还没等我说出来,我想先看那老妇人在哪儿。 沈髻就带著我走向了一个屋门。 她倒是没到门前,就站在门槛下头。 我走至屋门前,伸手就想要推开门。 不过我又忍住了一下,怕有其它的变故,门前有缝隙,我索性先凑近,看看屋子里头的老妇人到底是不是我奶奶。万一不是呢? 毕竟沈髻也没见过她,阴先生所说的话也有道理,杨下元毕竟不傻。 趴近在门缝之前,我往里看去。 可屋子里头又太黑,黑得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我只能作罢,还是得先进去。 也就在这时,忽而咔嚓的一声轻响,这声音就像是火柴划过了火柴盒,又是嗤的一声,一团火光亮起来。 火光亮起的位置就在我近前,甚至我都闻到了那股扑鼻而来的鳞粉味道。 橘色的火让我眼前的视线由暗变明, 那火苗点燃了一根蜡烛。蜡烛幽幽晃动的火苗后头,是一张白戚戚的脸。 浑浊的眼睛,满是褶子的老脸,头髮更是白。 她直愣愣地看著我,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一下嘴皮。 这老太婆分明是一直站在这里等著呢! 我刚才凑近了想看里头,她就一直在看著我,还点了蜡烛…… 她压根也不是我奶奶! 我心头恶寒之余,猛地后退了两步,老太太推开了屋门。 她托著那蜡烛,火光摇曳在她惨白渗人的脸上,除了黑褐色的老人斑,还有一些紫红色的瘀斑。 她虽然在笑,但那笑好像没喘气儿似的,胸口也没有任何的起伏。 “见过偷鸡摸狗的,却从没人敢来死人宅子里头摸东西,你们来偷尸体么?”老太太声音乾巴巴的,她身上隱隱还有点儿臭味飘来,让人作呕。 第391章 杀老的 她的话还正好戳中了我们来的目的。 浑浊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看著我。 我被这么盯著,心头都发毛起来。 怎么看,我都觉得她和沈髻说的一样,不像是活人。 我直接就要去抽腰间的哭丧棒,要不当机立断,就怕她闹出么蛾子,整得我们被发现! 也就在这时,沈髻忽然呵斥了一声:“没见过死人还要给自己点蜡烛的,想要光,不会白天走出来看看吗?!”这话语声不大,却透著十足的压迫力。 沈髻抬起手掌,朝著老太婆额头上打去! 在她指间夹著的是一枚铜钱。 我在陈瞎子那见过,这叫做岁钱,算是镇物的一种。 老太婆的神色顿时凶厉起来,她猛地一丟手中蜡烛,双手朝著沈髻掐去! 啪的一声脆响,她还没掐中沈髻,岁钱就拍在了脑门儿上。 老太婆整个身体都僵住,一动不动了…… 这老太婆身上没长毛,没有化煞,却隱隱有尸气。 我大概能猜测到她是什么东西,只不过在这里遇到,我心里头也打起鼓来,还有担忧。 阴先生眉头也是紧皱,他瞥了那边的棺材一眼:“罗十六,先看看里头是什么,我们的算盘恐怕落空了。” 他这番话说得不错…… 遇到这老太婆,又不是我奶奶,虽说现在她被镇住,但这宅子里头进过人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要是棺材里头不是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就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疾步来到棺材前头,阴先生帮忙,他摸出来一根铁撬,迅速地撬开了棺材上头的钉子。 打开其中一口棺材,我脸色又变了变…… 这里头躺著的是一具中年人的尸体,这尸体上头满是黑色的绒毛,分明就是一个黑煞! 这也不是我爸,更不是我爷爷! 下一刻,那尸体忽然嗡地一下挺立起来,就像是诈尸了似的,就要站起! 我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抽出来哭丧棒,狠狠朝著他头顶一砸! 啪的一声脆响,尸体的额头上凹陷下去一块,还嗤嗤冒出几道电弧和白气。 尸体咣当一下,重新落入了棺材里头,砰的一声倒下。 他脸上的那些黑色绒毛却迅速地开始消散,露出来铁青色的死人脸,以及一双凹陷的眼睛。 虽说眼皮没睁开,却有一条缝隙,能勉强看见里面乾瘪的眼球。 阴先生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了另一口棺材,摇了摇头:“看来不用打开了。” 说实在的,我心里头压抑得很,失望和落空掩饰不住。 沈髻看了我一眼,目光中也满是诧异。 也就在这时,这小院外头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迅速抬起头来,发现院门外头,竟杵著七八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神色阴翳渗人,脸上还有细密的黑色绒毛。 他们盯著我们,眼珠子直勾勾的,只有怨毒和凶厉。 这些“人”,都是黑煞! “我对付他们,师尊你和罗十六先走。”沈髻猛地一抽腰间,拉出来一根细长的鞭子,其顏色透著朱红,似是被硃砂浸泡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她眉心之中透著一股子英气,丝毫没有惧怕! 阴先生却没动。 我也没动。 因为那几个“人”,他们並没有衝进来,虽说怨毒凶厉,但就是在门口杵著。 並且他们竟逐渐让开了一条路,只是站在院门两侧了。 又一个脚步声逐渐靠近,同时还有一个尖锐细长的声音在叫喊,小毛贼!那声音似人声,却没透著人气儿。 两道声音同时传进院子。 片刻之后一个傴僂著背的老头,走过那些黑煞,进了院门。 他穿著一身唐装,老態毕现,一头白灰败的头髮,右手屈肘抬起,上面站著一只灰皮鸚鵡,那鸚鵡此刻还仰著脖子,前后一晃一晃的,鸟嘴里头“小毛贼”三个字喊个不停。 说真的,这也很渗人了。 这穿唐装的老人,虽说背部略有傴僂,但我却丝毫不敢小覷。 他五官平平无奇,脸上的肉不少,挡住了很多骨相,眉角有一颗痣。 再加上我看过照片,一眼就断定,他就是杨下元! 我们这么小心翼翼,还是被他发现了…… “罗忠良一生也算是中正耿直,没想到孙子却学会了翻墙行窃,若是他知道,怕是不安寧。”杨下元有点儿公鸭嗓,声音很难听,还有股掩饰不住的老人气,仿佛行將朽木一般。 他也抬头看我,眼皮却还是耷拉著,像是没有精神。 “等你很久了。”杨下元又说了一句,似是累了,还喘了两口气。 这话在我看来,就是一语双关了。 他说的是等我来给他破解那山势中的风水局很久了,还是说,知道我们会潜入这里,等了很久? “你还带了两个朋友?怎么不是那捞尸人和瞎子?”“怎么,他们死了么?”杨下元又说了一句。 我脸色不好看,却压抑著心头的悸动。 没有接关於陈瞎子和刘文三的话,我冷冰冰地问了一句:“我奶奶在哪儿?还有我爷爷和我爸的尸体呢?”同样,我的目光也没从杨下元身上挪开。 回想他那张年轻时的照片,神色之中就透著冷血和漠然。这老態龙钟的模样,反倒是和寻常老人差不多。他的掩饰都到了骨子里头了。怪不得能隱姓埋名这么多年,没人能发现。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 “破局之后,你们一家自当团聚,我只求生门,不求其他。”杨下元又说了一句。 他又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有点儿遗憾,说道:“可你不太遵守规矩,我的话往来都是说一不二。” “现在你动小心思,我应该也做点什么,给你一个教训,对吧?” 我心头一寒,死死地盯著他。 还没等我说话,他手肘上那只灰皮鸚鵡又扯著脖子,喊了一句:“杀了!杀了!” 杨下元笑呵呵地衝著灰皮鸚鵡说了句:“杀了他可不行,他有大用。” 那灰皮鸚鵡却衝著杨下元摇头晃脑。 又语出惊人,冷不丁地来了句:“杀老的!老的!” 第392章 姑且长个记性 杨下元若有所思起来。 一瞬间,这院子里头的氛围都变得格外冷寂,充满了杀机。 我紧握著哭丧棒,朝著阴先生身边退了两步。 这杨下元已经足够阴翳可怖,他身边养的鸚鵡还那么诡异,开口便是杀人。 若是杨下元想动阴先生,我们脸皮就彻底撕破了。 要么他成功杀了人,再迫使我去给他办事,要么就是他被我们拿下! 只不过,直接对付杨下元,我的確没有足够的信心。 沈髻也到了阴先生另一侧,她冷漠地看著杨下元,没有丝毫畏惧。 那鸚鵡又扑腾了两下翅膀,还“咯!”“咯!”“咯!”的叫唤起来,就像是兴奋的狂笑似的,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杨下元也怪异地笑了笑,那满是褶皱的脸上,皮肤都一颤一颤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已经警惕到了极点,隨时做好抵挡和出手的准备! 结果杨下元却忽然说了句:“杀老的,这倒是很不错的主意。” “罗十六,我答应过你让你们一家团聚,就绝不会食言,不过这团聚的是尸体还是活人,却没说。” 我心中大寒,一瞬间头皮都炸起来了! 他竟不是要和阴先生动手,是要我奶奶的命! “你敢!”我声色俱厉,死死地盯著杨下元。 这看得久了,我更觉得杨下元的面相被脸上的皮肉挡住,而且他本就是圆脸,更是无法辨別。 只是他眉毛上的那颗痣,似乎是黑得要发亮了。 杨下元神色也顿时冰冷下来,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说道:“还没有人敢质问我的决定。” “这也当是我这个前辈,给你上了一课。” “有几分能耐和本事,却不要太狂妄,很多教训,都是命来换的。” “当年你爷爷在我面前狂妄强硬,因他而死的人,可不止一个。” “今天你算是运气好了。” 听到杨下元对我爷爷的詆毁,我睚眥欲裂,就像是血要衝出来似的。 情急之下,我准备直接跟杨下元拼了! 阴先生却忽然开口说道:“杨下元,三次更名,你也算风水界的高人,何必徒增杀孽?” “髻娘村的祭司,会走出无土之山和一个小辈混在一起,也令我惊诧。”杨下元淡漠地瞥了阴先生一眼。 我更是心惊,他竟然知道阴先生是谁? 不过转瞬间我也想清楚了,杨下元为了破解那风水盘的山势,遍寻天下风水师,我爷爷必然不是唯一一个。 髻娘山的髻娘,掌握葬影之法,恐怕杨下元也曾考虑过髻娘和髻娘留下来的阴先生一派。 果真,下一刻杨下元又继续说道:“若是髻娘还活著,她说的话我会忌惮,你只不过一个坟前的小卒,哪儿有什么胆气和我开口?” 只是杨下元的这番话,却令我沉默。 他竟然看不上阴先生么? 阴先生只是淡笑了一下,说道:“是么?风光水影,九星之相,葬影之法算是博古通今,你只不过是不敢上山,何必说得那么高傲?” “葬影观山可看见的东西,怕是你这些年都想不到的。” “你想在那不分宾主的二十四山向中找到主峰,找那羽化的尸体,看来你还想不清楚你缺了什么。” “罗十六通阳算之术,是髻娘必定要保的人,这也是我和他来的原因。你动他的家人,他一个人跟你死斗,不是你的对手,但加上我们就未必。” “守住髻娘坟,靠的不只是无土之山的天险,你大可以试试。”阴先生一挥袖子,话语却显得格外大气,丝毫没有退避。 我心里头也清楚,一旦在杨下元这种人面前落了颓势,他就在气势上先压一头,我们胜算就更小。 阴先生如此直接保我,也令我感激不已。 我心头的不自信也压了下来,这么多次生死危机都经歷过了。 毕竟杨下元的年纪大了,他再强,强的也不过是风水术,人还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况且暗处还有刘文三和陈瞎子跟著我们呢。 想清楚这些,我也决定要孤注一掷! 绝不可能让杨下元害了我奶奶的命,再来威胁我! 沈髻却先挪了一步,到了我的跟前。 虽说不是我主动,可现在也成了我躲在她身后了。 也就在这时,杨下元的神色忽而有所鬆动。 “羽化之尸?看来髻娘的小廝,也不光全是面首。” “你的意思是,我想找主峰,葬影之法可以直接办到对吧?那羽化尸体在何处?哪座峰下?” 他神色一鬆动,眼中的渴求就掩饰不住。 阴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天星下照,地上成形,山脉走势不同,山形又和星象对应不同,而那二十四山还有八门变化,山向吉凶不同,又怎可断定主峰何处?” “龙气会变,穴眼游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不到了地方,確定了山势,想找到羽化之尸,不是痴人说梦么?” “况且我所看的,也只是上方,下面的东西你都看不清楚,找到了罗十六,想必也就只有他能看清楚了。”阴先生说的这番话,我听得很明白。 看似很玄奥,实际上却没有透露出来丝毫有用的信息。 除了他强调了他知晓的事情,和我的重要性。 我也明白杨下元神態变化的原因了。 之前阴先生和我说羽化之尸的时候,印证了我两个猜测中的一个。 此刻他这样说出来,再加上杨下元的反应,已经可以断定,杨下元找的就是这羽化之尸! 所以杨下元才会忽然变了態度。 这些年来,他对这风水盘已然是到了病態的痴迷。 就是不知道,他找羽化之尸又要做什么?能有什么用? 羽化之作用完全在亡者身上,除非是亲族,若是亡者羽化,那就是鸡犬升天。 就如同苟家一样。可那也没必要非將尸体找出来。 直觉也告诉我,杨下元不可能和那山中的尸体有什么其他关係,只是他这几十年图谋於此,绝对目的不小。 在我思绪疑惑之间,杨下元也缓慢地点了点头,收敛起了脸上的阴冷之色,甚至是还多了几分寻常老人的和善。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却並未达眼底,他忽然把目光投向我,缓和了语气说道:“罗十六,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衝撞,今天的事情,姑且长个记性,我也没必要为难你奶奶。” “还是那句话,我只求生门,不求其它。” “明日我就会安排人手,带你们进山。替我找到生门,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也能磨炼了你的地相堪舆之术,何乐而不为?” 第393章 能不能先敲门? 阴先生寥寥几句话,杨下元就给了台阶。 我极力迫使呼吸平静下来,没有刚才那样焦急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其实这个字说得我很屈辱。 看似我们没闹得太难看,可实际上我也很狼狈,都被人用奶奶的命来威胁,却还是只能低头…… 沉默了片刻,我又问道:“我奶奶在哪儿?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呢?我要见他们。” 杨下元语气和善地回答道:“他们不在这里,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你回来之后,自然能看见,还能一起回家。” 接著,杨下元又说了一个地址,让我们明天十点钟到那里去。 语罢之后,他抬起手,那些堵住门的“人”,也让开了一条路。 从杨下元的家宅中离开,原路从偏门出去。 走到外面的路上,我心里头还是很压抑,紧握著的拳头,指甲已经要陷入肉里了。 “不止那些“人”,暗处还有,还要更凶。”沈髻忽然和阴先生说道。 阴先生嗯了一声,道:“他这先凶后吉的家宅,一举多得,既避过了自己的报应,又將家族中那些替罪枉死的人化煞成凶尸,让这些凶尸护他家宅周全,最后再得风水庇护,吉庆有余。他算是给我上了一课,风水术居然还有这种用法。” “罗十六,不要太被情绪干扰了,情绪会让人目盲。你也不用介怀,既然达不到我们的目的,那就先按他所说的做。” “他都会用风水术来避过自己作孽,实则也知晓规矩,不会轻易食言的。” “进山之后,主动权就未必在他手里了,那羽化之尸也动了他的情绪。” 我一怔之后,也算是醒悟过来。 阴先生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还有他对那先凶后吉家宅的剖析,也完全正確! 岂止是他被上了一课,这也刷新了我对风水的认知。 撇除其它,杨下元的確当得上堪舆大师这称號。 大可以改悬河阳江之风水,小也將家宅风水利用得淋漓尽致,以一个看似並不好的风水宅,却成了最適合他的绝佳风水住所。 现在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够按照原定计划,跟著杨下元去破局。 没有多问,我也清楚,阴先生最后那句话意味著什么。 他本身就是髻娘山的祭司,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杨下元说让我不要狂妄,他自己却自恃太高了。 不多时,我们回到了酒店。 其实杨下元和我说的地址我知道,在苟家的信息里边儿就有。 他的住处和风水道场本就不在一个地方。 在房间里头简短聊了几句,阴先生和沈髻就各自去了房间。 不多时,陈瞎子和刘文三也回来了。 刘文三问我什么情况,怎么进了宅子没多久又出来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他们本来也跟到了外面,不过却没跟进去,怕出什么岔子。 我捋了捋自己的思绪,將宅內的事情都告诉了刘文三和陈瞎子。 刘文三骂了个操字,说真阴险,抓了人还不行,还要威胁杀人,这杨下元一辈子活到狗身上去了。 陈瞎子则是在沉凝之后告诉我,那让他们隱藏跟在我们后面,已经没有意义。 若是真的进山,他和刘文三不懂风水术,很可能添麻烦,我们一行人得走在一起。 我点头,表示陈瞎子说得没错,明早上我们就一起出发。 此刻陈瞎子又说了一句:“既然杨下元没有和他下面那些人说过他会风水术,你和阴先生也就不要戳穿他,此行没那么简单。” 他们两人也没在我房间停留太久,就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冯保和冯屈並没有离开,也待在酒店里。 没有我的吩咐,他们不会来找我。 临睡前我又拿出来葬影观山翻看了一会儿,正当困意上头的时候,我准备关灯。 忽而却发现,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沈髻就站在我床头前面,压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著实嚇了我一跳。 “有……什么事吗?”我很尷尬,也很不自然、 沈髻才说了句:“师尊让我来提醒你一句,未到必要时候,不要在杨下元面前表现出来你会葬影之法,他粗通一些,会站在人前,有什么事情你和他商量就好。否则的话,杨下元可能会有別的手段。” “你思维简单,不要坏事。” 语罢,她瞥了我一眼,眉头还稍稍蹙了起来。 我:“……” 下意识的直觉告诉我,前面那句话肯定是阴先生的叮嘱,我也知晓他的意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重要的是,杨下元也有忌惮阴先生的地方,这也是今晚我们平安回来,也没伤到奶奶的原因。 一旦让杨下元知道,我也会葬影之法,控制我一个人,总比忌惮阴先生来得好。 他要么会提前对阴先生下手,要么就会在路上动手脚。 只是最后那句话,我却觉得像是沈髻对我的看法。 我也不知道哪儿得罪过沈髻,她看我的目光,总有几分牴触? “我晓得了,可你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我无奈地回答。 沈髻转身往外走去,她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同她来时一样,她出去的时候房门闭合,竟也没发出丝毫声响。 沈髻的身手太过轻巧,似乎已经充斥在她的一举一动之间。 关上灯,我闭目睡觉。 困意始终是被沈髻驱散了一些,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我才终於睡过去。 意识放空,却还是清醒。 我做了一个梦。 在那梦里头,我回到了髻娘山上,並且一直佇立在髻娘坟那阴宅之前。 在我身边,围著九个人在吹响嗩吶! 我清楚自己在做梦,心中也升起好奇。 想要再进髻娘坟去爬那悬梯,看看悬梯之上的髻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可那高亢嘹亮的嗩吶声,却不停地在我意识中嗡嗡作响。 令我只能够站在原地,勉强抬起头,能看见悬梯上方的亭子里,髻娘似乎居高往下地看著我。 只不过她太模糊,我看不清她的模样。 吱呀的声响中,髻娘坟的阴宅正门却被推开。 有一个女人,正在那悬掛人皮的八卦架子前头等我。 她穿著凤冠霞帔的秀禾服! 这堂屋两侧本身的白烛,也被换成了红烛。 她虽说没回头,但令我震惊的是,这女人的身形,怎么有点儿像是沈髻? 我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我身上竟穿著殮服! 髻娘娶夫的大殮之服! 这一下把我嚇得不轻,直接在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第394章 怀璧其罪 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除了口乾舌燥之外,还有点儿头疼欲裂。 梦里头那嗩吶声,似乎还在我脑袋里头响彻似的,耳朵里头也嗡嗡鸣叫不止。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我身上好端端地穿著睡衣。 我才算彻底清醒过来,將脑海中的声响驱散。 可这梦却让我很压抑。 这是冥冥之中对我的预兆? 还是说,只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做这种梦?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强,屋子里头光线还很阴暗。 我起身去拉开了窗帘,外头刚有天光,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五点半,其实我躺下去才三四个小时。 这还没算上被沈髻打破了困意,翻来覆去的那段时间…… 我现在意识却出奇地清醒,一丁点儿困意都没有。 只是身体还是有些疲惫,头重脚轻。 强迫自己回床上躺著,我是完全靠意志力才进入了浅睡眠。 而且我还感觉这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终於敲门声传来,同时还夹杂著冯屈喊我的声音,说他买回来了陈仓特色的早餐,让我起来吃点儿东西。 我翻身起床,休息也的確有用,我这会儿意识清醒了很多,身体也不再疲惫。 去开了门,冯屈就笑呵呵地告诉我,让我去二楼的酒店餐厅,冯保已经在那里要了位置,他去叫其他几位先生。 我注意到,他手里头还提著一只活鸡。 这一路上,冯屈將细节都处理得很好,狼獒也都没饿著过。 到了二楼的餐厅,冯保就在靠窗的位置等我们。 冯屈也带著陈瞎子和刘文三,以及阴先生、沈髻跟来了。 陈仓的早餐的確有特色,不同於我们平时早上喝粥吃油条,油饼。 一碗热气腾腾的豆,里头还泡著小块儿的饃。 吃上一口,豆入口即化,饃却很劲道绵软,吸满了汤汁。 饱腹之后,整个人更是精气神十足。 我们要出发离开,只是简单和冯屈冯保说了两句,让他们还是在这里等。 冯保表示要跟著我,我则是直接告诉他这一次他跟上没用,危险程度太大,他才作罢。 陈瞎子也先回了一趟房间,將狼獒带了下来。 从酒店出去的时候差不多是九点半。 等到了杨下元名下的道场外,距离十点还差一些时间。 这风水道场,却足足令我震惊了一次。 整个道场修葺得敞亮大气,以牌楼做大门,两侧青砖墙围起一个格外宽阔的大院。 中间还有一个三足鼎立的青铜炉子,正燃烧著几柱高香,白烟繚绕。 院后才是道场的堂屋,说是堂屋,实际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殿了。 杨下元这些年积累的钱財当真是不少。 本身这道场的风水也很好。 两边都有水流流淌而过,在道场大门之前分流而开。 这风水局也叫做英雄显二龙!乃是大吉之所。 居住在此处的人,必定身名显赫,还有位列三公的可能! 再加上苟家给我的信息中,杨下元请了国內不少的风水大师。 怪不得此处能够吸引南来北往的风水师聚集,不但能参透更多的风水术法,住在这里,也能让运势变得更好了。 有钱又有运势的好去处,谁会拒绝? 道场其上悬掛著一个门匾,其名为:“下元六十仙命。” 我眯著眼睛看了几秒钟,这其中也透著杨下元的野心,用自己的名字,竟然给二十四山向和六十仙命做冠首命名道场,他也不怕命格承受不住。” 我们快步到了道场门前,门口有穿著道袍的小廝等候。 见了我们,就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杨场主和各风水先生,已经等我们多时了! 他领我们进道场,走过大院,到了大殿。 大殿之中摆放著一个巨大的风水盘! 这要比杨下元送我的那一个,大了不少。 风水盘顶头后方,摆著一张太师椅,杨下元端著一杯香茗,脸上掛著淡笑。 他肩头站著那只灰皮鸚鵡。 “来了!来了!”灰皮鸚鵡仰著头,扑腾了两下翅膀。 大白天的它声音倒是嘹亮,没有昨晚上那么阴森。 可对我来说,已经知晓这灰皮鸚鵡是什么畜生东西,它此刻的表现就更令我谨慎。 一个畜生都能这么诡异,我一定得有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心。 杨下元放下香茗,堆起满脸笑容,躬身站了起身来。 “呵呵,和大家介绍一下,我特意请来的阴阳先生罗十六,还有髻娘山的祭司,阴先生。” 杨下元並没有介绍陈瞎子和刘文三,包括沈髻在內,就像是完全被他忽视了似的。 而他的表现,更像是昨天夜里我们没有见过面! 在风水盘两侧约莫各有五张座椅,每一张椅子上都坐著身穿道袍,或是唐装的风水师。 最年轻的一个也不比刘文三小,年纪大的,得有六十岁开外了。 想要精通风水,几乎没有捷径可走,像是我直接得到爷爷和张九卦的传承,继承了地相堪舆,已然是少之又少,算是有逆天的机缘气运了。 那六十来岁的风水师,也坐在杨下元右侧下方。 他站了起来,目光中略有几分不似应该出现在老人身上的灼热, 他笑意盎然地说道:“杨场主果真是门路宽广,竟然请来了髻娘山的阴先生!” “传闻中的无土之山,就在髻娘山,而那髻娘高人的坟塋则是有人看守,不光是无土之山凶险异常,守坟的先生,也有独门术法,百年来无人能探髻娘坟!” “葬影之法,可是博古通今的风水术啊。” 其余人看阴先生,目光也有几分灼热了。 忽而又有一个人开口道:“秦老,杨场主请来的人物,可不止阴先生一人。” “前段时间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阴术先生罗忠良,铁口金算张九卦有了一个共同的传人,地相堪舆之术重新回到了一脉之上。” “我也没想到,这地相堪舆的传人竟然如此年轻!当年我便仰慕张九卦和罗忠良,若有机会,必定要交流交流。” 那说话之人坐在最末端,他穿著一身道袍,年纪也最轻,应该是这场间风水术最弱的人。 他看我的目光,不只是灼热,还隱隱透著几分贪婪。 其余人明显没听过我,他们却知道张九卦和罗忠良的名號,目光也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恭维杨下元的同时,他们那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將我吞了似的…… 杨下元肩头上那只灰皮鸚鵡不停地拍打翅膀,还发出“咯!”“咯!”的声音。 它就像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似的,在咯咯地阴笑。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衝著那灰皮鸚鵡狂吠了一声! 顿时,场间便安静一片…… 灰皮鸚鵡被嚇得不轻,扑棱一下就飞到了房樑上,还掉落了几根灰色的羽毛。 “杀了!杀了!”它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地叫了起来! 第395章 盖南山脉起须弥,尾衔嵩岳! 那鸚鵡原本像阴笑般“咯”“咯”的叫声也变了味儿,夹杂在“杀了”两个字里头,像是被嚇破了胆似的。 它本身就是个邪祟。 可再邪祟的东西,能比得过凶煞的狼獒么? 百獒活十,十再搏杀成一,吃尸骨,在乱葬之地斗尸煞活下来的狼獒,比起这只灰皮鸚鵡来,不知道要“邪”了多少倍。 刚才那灰皮鸚鵡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样儿让我心里很不痛快! 狼獒这一声吠,令我內心舒畅了不少。 陈瞎子恰逢其时地伸手摸了摸狼獒的头,它没有继续叫唤,昂首看著房樑上的那只灰皮鸚鵡,血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不停转动,还舔了舔猩红的舌头。 那灰皮鸚鵡用深灰色的爪子紧抓著房梁,一身的灰羽毛也炸了起来,不停地扑棱著翅膀,鸟嘴里还嘶哑地叫嚷著“杀了!”“咕!咯!”“杀了!”著实滑稽至极,简直就是在现场演绎什么叫做“跳樑小丑”。 杨下元倒是没有什么神態变化,笑呵呵地喊了句:“莫闹了,这大獒和你打招呼呢。” 灰皮鸚鵡这才停下来扑棱著的翅膀,来回在房樑上走了一圈之后跳下来,飞回到杨下元的肩膀上。 其余人看狼獒的目光,也有了几分若有所思。 风水师总归在路数上要胜过神婆不少,狼獒的存在不是独门秘技,知道的也不会在少数。 他们的目光也没有完全聚集在我的身上了。 不过刚才那一幕,也足够让我提起警惕心。 炙热?为什么目光那么炙热? 因为他们贪婪,虽然没有直接表现说出来,但是没有一个人不想得到我手中的地相堪舆! 也就是爷爷给我的两本书,定罗盘,张九卦传给我的骨相和金算盘。 这时,其余那几个风水师也纷纷站起来,自己介绍了身份,我也逐个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那六十来岁,年纪最大的秦老,名为秦泰,就是这三秦之地陈仓出生的风水师,名號在风水界也是不低,算是有声望的大师级人物。 那个坐在最后,道出我来歷的风水师叫做赵巳,四十来岁的年纪,的確是眾人中最年轻的。 至於其他人,都是来自国內各地。 当他们各自介绍完了之后,杨下元才笑著说道:“诸位都已经在此处,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也同时站了起来,挺了挺已经佝僂了的脊背,皱纹纵横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朝气。 “为进这南山群岭之中寻大风水宝地,我杨下元已经准备了数十年!这下元六十仙命的道场,也是为了完成我这个毕生夙愿而成立。” “秦老是三秦之地的风水大师,其余诸位也是名声享誉各地之人,由秦老为首,杨某人放心。事成之后,这风水道场便是诸位的!我那些身家,半数也都是诸位的!” 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喜悦,秦泰的脸上反倒是感嘆之色,他眼中隱隱也有渴望,不过並不是针对於钱或者风水道场。 那渴望在眼底,而他眼神却游离在那风水盘之上。 恐怕他也渴望进这南山,见这风水局? 杨下元话语也没停,继续说道:“秦老为首带领道场的风水师们一组人,阴先生和阴阳先生罗十六一队,他们也带了帮手,也算是一组人。” “下元就仰仗诸位,能够觅得生门了!” “除此之外,诸位也要小心谨慎,南山群岭之中危机四伏,这经年之间,我去过数次,折损了不少人手,这风水盘能刻画出来,埋葬了不少尸骨啊。” 杨下元似乎有几分感慨和悵然,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才说道:“至於和罗先生谈好的报酬,下元也不会打折扣,还请罗先生和阴先生,全力施为。” 杨下元这模样和態度,和之前截然不同,他掩饰自己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甚至还叫我先生,自称下元,表现出那能者为尊的姿態。 若不是我知晓他是堪舆大师,我还真信了。 其他人则是纷纷称道,说杨场主莫要担心,他们这一行人,也算是风水界出类拔萃的存在了,再加上有秦老领路,不管是什么风水局也定然十拿九稳! 秦泰也抱了抱拳,说道:“杨场主放宽心,这二十四山向虽难辨宾主,但我也有定穴寻龙之法。找到这生门之处,还是有几分把握。” 接著,他扭头看向了阴先生,又笑了笑道:“葬影之法,博古通今,这位阴先生也算是杨场主带来的惊喜了!秦某没有十全的把握,也是对天星之术薄弱,葬影之法若是通天星地相,此行定然能成!” “那么多风水师前人的埋骨之所,见之必定不会抱憾终生!” 秦泰是唯一一个不对我有多大兴趣的人。 我大概有所明悟,地相堪舆虽然是风水正派,但对比他这种成名已久的大风水师来说,远远不如葬影之法诱惑力大,博古通今之物,毕竟是古来风水术的改良。 阴先生也恰逢其时地点点头:“既然已经有所准备,杨场主我们何时出发?” 同时,他也看了我一眼,神色中有几分暗示。 我也恍然大悟,马上也开口接了一句,大概就是说我也会全力以赴,让杨场主放心。 其实这也是变相地和杨下元一起演戏,被蒙在鼓里的,也就是那些风水师。 只是我不知晓原因,为什么杨下元要带他们? 单论正常的风水术,杨下元本身应该不输给任何人才对。 带上这么多人,不是累赘么? 陈瞎子,刘文三,沈髻,从头到尾也没多说话。 在这些风水师眼中,也的確是无视他们。 上九流下九流之间的界限,太过分明了。 在我们表態之后,杨下元也面露欢喜之色,满脸堆笑地说即刻出发。 从这风水道场离开,道场之外早已经有观內小廝备好的车。 我本以为我们这十几个人,得准备三四辆车才够用,都算是一个小车队了。 没想到停在外头的,是一辆中型巴士,足够能载得下二十人。 上车之后,离开陈仓城內,沿著省道往外行驶,不多时便上了盘山公路。 这南山在我读书生涯里,出现在书本上也不止一次两次。 古语有言,南山,天下之险也! 盖南山脉起须弥,尾衔嵩岳! 第396章 三条四列 而在风水之中,还有“三条四列”之说。 天下龙脉以须弥山为发源,悬河也是干龙之一。这南山,则是分天下地络之阴阳,须弥三龙,南山为中。它也是自须弥之外,撑起这中原陆地的龙脉之脊樑! 一带三弧,南山为脊骨,自须弥下连接天下龙脉! 盘山公路一共有十八弯道,摇得我想吐。 可脑中思绪盘旋之后,却让我茫然震惊。 这南山是天下龙脉之脊樑,若是这南山有变,是否会应和张九卦给我算的那一卦,天下龙脉廝杀?! …… 这冥冥之中,他的卦象,竟然准到了这种地步! 完全没有丝毫外力引导,这却让我心头有了浓郁的担忧。 若真是这样,我的行为会引动龙脉变动,那我就得万千谨慎。 决不能像是悬河之行那样贸然地破坏风水了…… 当初那地为坤,六阴爻之卦,初六爻的霜上,坚冰將到已经应验,阴先生找到了我。 六二爻至六四爻,大致就是正直之人,无往不利。 有功不居,尽职尽责,不作恶,不求名声远扬。 这些都是对於我性格的教导,我一直在坚守。 六五爻身穿黄衣,是大吉预兆。 在那大吉之后,上六爻就变成了凶卦。 这六五爻还没应验,上六爻必然不会先到。 可风水之中的任何一个小变,都可能引起大变。 悬河之处是有运气,和那苟家哀公早年风水的准备,八门聚集镇住了深潭。 否则的话,九曲悬河的第一曲现在早已没了,必定也会形成连锁反应,影响到其它八曲,悬河恐怕也会泛滥成灾。 可好运不会接二连三,若是我再破坏钟灵聚秀之地,也必定有苦果。 想清楚了这些,我自己也就有了心中的计较和打算。 闭目小憩,养神等著进山。 十八弯的盘山公路,著实顛簸,我们也途经了南山界碑,以及一尊巨大的神农相。 约莫接近两点钟的时候,我们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枫县。 短暂歇脚,杨下元手下的道袍小廝,又带来了两个人。 他们分別穿著蓝色和黄色,民族气息格外浓烈的长衫服饰,上身都披著白色小褂。 那小廝也介绍了这两人,他们是枫县的土著羌族,进山要耗费的时间不少,吃住都在山內。 带上他们,可以作为当地的嚮导,也能避过一些险要之地,途中还能帮我们生火做饭。 我心中暗自点头,杨下元这些准备很充分,我们几乎不会受到外界因素影响,只找生门。 下车上马,又从小路进了南山群岭。 冬末初春的季节,基本上地面都是枯枝落叶。 进山开始还是有青石砖头铺成的路面,到了之后就只是小路了。 本身南山群岭也是旅游胜地,我们自然也不可能走到那些主路上,引起別人的注意。 而这群岭之中,也远远不止那二十四座山峰,用十万大山来形容也不为过! 二十四峰的所在地,还得杨下元一直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也算是欣赏尽了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风水宝地。 龙脉之脊樑,不负盛名。 而在山中赶路期间,杨下元也没亏待我们吃喝,那两个羌族一男一女,一路上负责埋灶做饭,隨身带著的还有醃製好的肉类,有时还会在山中抓一些野兔之类的吃食。 我也和他们熟络了不少,男的叫姜堰,身材高大,不输给冯保,是个粗獷豪气的汉子。 女的叫姜萌,二十岁左右,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一头黑亮的长髮,丰满结实的身材,性格也是活泼大方。 一共三天赶路,也有其他风水师来和我搭话,聊天,我晓得他们心底的打算,浅浅聊几句就终止,言多必失。 阴先生性格偏冷,除了秦泰和他说话,其余人也没接近他。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暮色降临的时候,我们停驻在了一座山外。 这里的空气品质非常好,能见度很高,加上今夜月朗星稀,视线毫无阻碍。 这山在南山群岭之中,也算是怪异和独特了。 其山势呆板,几乎没有起伏变化,由低到高的坡度也很小,甚至给人的直觉这不像是山,而是一个大土坡,可它的大小和坡度,也超过了寻常土坡的极限。 “这里就是入口,从这里的山脚往里,就开始分布二十四山,从这山顶之上也能看到其后一些山脉。”杨下元兴致勃勃,那灰皮鸚鵡也拍打著翅飞起来,落到一棵老得快死掉的歪脖子树上,就开始啄食树干上什么別的东西。 我认得出这山,因为在风水盘上就有它。 恰逢此刻,秦泰也点头说道:“杨场主那风水盘,的確很准確,我之前还秉持怀疑的態度,觉得这南山群岭之中不会有死龙。”“没想到真有这种不结穴,无生气的龙脉。” 姜堰和姜萌开始安营扎寨,埋灶做饭。 陈瞎子和刘文三也坐下歇息,狼獒趴在地上,时刻盯著那只灰皮鸚鵡。 这一路上灰皮鸚鵡都很老实,我其实都怕狼獒找机会吞了它,就不知道杨下元会不会因为他这宝贝鸚鵡和我们撕破脸。 阴先生则是一直在抬头看天上星象变化,我也注视了几眼,不过不敢看得太多,怕被人发现问题。 这时秦泰提议要上这死龙山脉上看看,风水盘总归是死物,直观看去,应该会有些发现。 其余人纷纷点头称是,我其实也有几分好奇。 刘文三陈瞎子不懂风水,他们留在原地,沈髻也没跟我们。 至於杨下元,毕竟年纪大了,靠著石块坐著歇息。 也就我和阴先生,以及这秦泰为首,一共十二人上了山。 上了死龙山的最顶峰,约莫也就了半个小时而已。 从峰顶往后看,的確能看到不少山脉! 以此为起点,蔓延出去,拢共二十三峰!有几座在近前,有的稍远,也有一些在两座山峰之间! 我下意识地摸出来了定罗盘,盘算这些山峰的分布,的確和我记忆之中,那风水盘的一般无二。 我沉凝不语,微眯著眼睛看著这些山峰的走向,也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天。 不过令我失望的是,今天北斗七星没出来…… 否则的话,现在就能確定一些天星应对山向!有寻找生门的契机! 其余人或是打起来了罗盘,或是用纸笔做记录。 阴先生忽然说了句:“这不只是死龙山,还是一座石山,五不葬之山,生气不结穴,谁还在这里葬了人?而且葬那么多人?这不是胡闹么?!” 第397章 五不葬之山 阴先生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也惊住了我。 五不葬之山指的是童山,断山,石山,独山,过山。 上山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死龙山上危岩崢嶸,怪石嶙峋。 我晓得这里是石山,也知道不能葬人,却没想过这里会有坟。 我们都在注意山向,还真没多看別处。 此刻顺著阴先生所看的目光看去,在另一侧下山的山坡处,有一片坟冈! 月光之下,这些坟岗之中的坟塋,基本上都没有土,全都是乱石堆砌而成,甚至可以看到其中露出来的草蓆…… 別说入土为安了,怕是连口棺材都没有…… 坟岗之中,起码有上百石头坟,端的是阴森渗人。 秦泰的脸色也变了,声音难听地说道:“石山为地怨之气,多恶煞,葬尸惊魂,今晚还不能在这里扎营。” 这连续三天,每天我们都在地势开阔的山地扎营,这死龙山虽说风水不好,但是地势开阔,草木少,也就少蛇虫,而且这山峰也算是视野极好的地方,能看到后方山向。 要是进山去其他峰,住处就不好寻觅了……还不知晓峰顶视线是否会受阻。 也就在这时,我忽而听到嗬嗬的咳嗽声。 这声音很突兀,在这寂静的夜空里头,就像是响在耳朵边似的。 左右四看,那些风水师也面色凝重,却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咳嗽…… “下山……” 秦泰一挥手,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我们短暂上山下山一行,也费了约莫快两小时的时间。 主要是观风水山势走向,稍不注意时间流逝的就很快。 等到了山脚下,帐篷都已经安扎好了,姜萌和姜堰也做好了饭食。 烤得色香味俱全的野猪腿,以及麵皮夹饃。 此外还有一大锅野菜汤。 这比我们之前去髻娘山,跟著马宝义吃乾粮,到头来都是牛杂汤,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文三和陈瞎子,沈髻,都已经开吃。 狼獒却围著我们上山处来回打转。 它嘴皮时不时翻动两下,眼睛里头更猩红,还有一些暴躁似的,脖子上的毛都有些许乍起。 秦泰皱眉和杨下元说了一遍,我们得连夜进山,这里不能安营,然后说了风水问题。 杨下元则是说让我们放心,这地方是有不少人说过诡异,他此前进来几次,他们开始规避,之后也没有再避开,並不会出事。 此地葬人,其实是羌族所葬,他们早年间是请过风水师看过的。 这听得我就不明所以了。 羌族所葬?还请了风水师看过,故意葬在这生气不结穴,还有地怨之气的凶地?故意让亡者不安寧? 疑惑的不只是我,还有秦泰和其余人。 就连陈瞎子和刘文三都看了过来。 杨下元则是对著姜堰和姜萌那边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个人解释。 走近我们身前的是姜萌,她掛著个围裙,擦了擦手,才认真地解释说,这地方其实是他们族內的凶棺地。 他们一族不似普通的那些羌族,而是古羌,传承下来不少文化和规矩,尤其是入土的葬法。 基本上古羌人去世,要用石条和石板堆砌墓穴,做成石棺墓。 这些年来很多羌族汉化,已经开始土葬了,只剩下少量血脉精粹的羌人,还是延续祖宗的规矩。 在这祖训之中还有一条,穷凶极恶之人,不得入土,不得入石棺,不得安寧,凶棺地就因此而生。 恶贯满盈之辈,在受刑死了之后,裹了草蓆,乱石做坟,也不挖土。 碎石乱石挡不住风吹日晒,他们生前作恶,死后再受折磨,白天烈日照射尸体,封死了魂魄不得离身,终日都会在这凶棺地受苦。每一座坟塋前面,都有风水师下的符,不可能会有尸体能跑出来。 姜萌的一番解释,令不少人鬆懈了两分。 秦泰皱起的眉头也略有舒展,也说那就等吃完饭,再去峰顶勘山势走向,再做打算。 可我心中的那警惕却没有丝毫减少。 我们下山那咳嗽声又是怎么回事?单纯在坟里头冒出来的声音? 真就那么简单么? 一餐饭吃下来,纵然烤肉很香,但我却有几分食之无味。 今天没有星象,阴先生也不打算再上峰顶。 我还是跟著秦泰他们上去了一次,用纸笔通过我所看到的山势走向,画出来了二十四座山峰。 並且按照记忆中那风水盘对九星的標註,在这些山峰上標了一次。 的確,风水盘很准,几乎完全正確。 秦泰忽然说了句:“哦?罗十六你標记九星,地相堪舆对九星也有研究?还是你和阴先生同行,也懂葬影之法?” 这一句话,令我顿时心惊无比。 我不动神色,又笑了笑回应一句:“地相堪舆,的確有一些星象描述,我也在尝试用星象方法看看,有没有取巧捷径,这方位是风水盘上所带,毕竟现在我们没风水盘,我標记下来,或许有用。也可以让阴先生再看看。” 我没完全矢口否认对九星的知晓,因为地相堪舆的確有这些,其余的风水师也不可能丝毫不通天星术。只是葬影之法是完全利用星象而已。其余的风水术中,还是以龙脉走向为根本。 秦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说別的。 不过我总觉得,他应该注意到我了…… 我已经足够小心,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发现的端倪? 之前那个道出我来处,並且一路上和我搭话最多的赵巳,忽然也凑到我身边,他伸手就从我手中夺过了我那张图纸。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变,因为我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 赵巳低头看了一眼,却笑呵呵地说了句:“图倒是准,记得也准,可罗十六你得记住有一点,风水没有捷径可走,可不能因小失大,浪费了这地相堪舆的传承,要是有时间,咱们可以交流切磋,能给你不少提醒。”说完,他才將那图纸还给我。 我心头髮沉,也抑制不住脸色有几分变化。 这赵巳看似在和我说好话,劝诫我似的,可司马昭之心,却是路人皆知。 提醒? 他都快將想要“窥探”的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准备在下山回去营地休息的时候,將山上的事情和阴先生商量一下。 对这秦泰和赵巳两个人的確需要小心谨慎。 就怕在这种节骨眼上,有人在背后捅刀。 我们又下了山,而在下山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陈瞎子和狼獒却上山了…… 狼獒衝著我摇了摇尾巴,显得很兴奋。 他们上山作何? 看狼獒在前头带路,竟像是要去那乱坟岗一样! 第398章 咳嗽 其余那些风水师们都只是瞥了几眼陈瞎子和狼獒,就继续下山了。 我则是快步朝陈瞎子和狼獒跟去,往前走了十几米,那些人也下山走出了十几米,相隔的距离已经算是远了,陈瞎子才驻足等我。 我走至近前,有些担心地问他咋上山了?要去那乱坟岗? 陈瞎子点点头,平静说道:“小黑一直想上来看看,对这样的地方,它还是留恋的。” “既来之则安之,已经要办好这件事情,就儘量不要出紕漏,我在这里守夜。”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陈瞎子的意思,低头看了一眼狼獒,目光再次落在陈瞎子灰白的眼珠子上头。 “那陈叔,我和你一起过去,也看看这里头有没有什么端倪,然后我再下山。”陈瞎子去守著,我也怕出意外,看过了我才能確保放心。 他倒是没有拒绝。 我们两人疾步上山,自山顶往下,没多久就到了乱坟岗近前。 上百座乱石堆砌的坟头,透著一股子极致的苍凉。 阴森,渗人的感觉瀰漫在心头。 只是看一眼,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冷意,鬼使神差地就冒起来一个念头,很想走进去一样…… 陈瞎子走到一块大石前头,斜靠著坐下,他点了一根卷叶子烟,猩红的火光微微跳动,辛辣的烟气窜进我鼻翼中,我这才稍微清醒了两分。 狼獒倒是嗖的一下,如同离弦之箭衝进了乱坟岗。 转瞬之间,它便衝到了最为中心的一座坟头之上,跳跃至坟头顶端,仰天长啸! 那嗷呜之声,如同真的是一只野狼在嚎叫! “有什么发现,几分把握?”陈瞎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我如实告诉陈瞎子,现在任何发现都没有,只是印证了杨下元所做的风水盘跟这里实地的风水地势相比没有任何缺失。 如果不依靠葬影之法,那就要实地勘测风水变化,寻找可能是藏穴地的山头,再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去看了。 说话间,我仰头看了看天,眉头也微微皱起:“就是不知道,这星象什么时候能出来。不知道我哪儿露了马脚,那秦泰在怀疑我也懂葬影之法了。我得好好和阴先生商量一下。” 陈瞎子用力吸了一口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人老成精,你一举一动,他都可能注意,也可能只是试探你,跟这种人打交道小心谨慎固然重要,可也是不可多得的经验,放手去做,我和刘文三会护著你的。” 他这番话令我心头感触颇深,这么长时间以来,不都是他们护著我么?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明显不可能游刃有余了。 “放心陈叔,我不会上套的,阴先生要让我去髻娘坟,他必定也会全力出手。” 也就在这时,忽然又一声咳嗽传来。 冷不丁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空里面,就显得更为清晰。 陈瞎子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珠子看向了一个方向。 我也顺著他目光看去。 狼獒则是直接箭射过去,顷刻间就到了一座坟包前头! 它齜牙咧嘴,对著坟头前狂吠不止! 我眼皮狂跳,说道:“陈叔,进去看看?” 这咳嗽声已经来回两次,我还真担心有什么变故,万一等我下山去了,陈瞎子和狼獒在这里,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陈瞎子迈步走入乱坟岗。 我跟进去之后,脚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冷意直直从脚底往上窜,地面还有不少石子的颗粒硌著脚底。 三步並作两步,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坟头前。 这座坟明显有些年头了,碎石表面都积满了尘垢。 狼獒还在狂吠,陈瞎子喊了一声,它才止住狂吠,戒备地围著这坟不停地绕圈。 我注意到,在坟头前面地上的確有一道符。 一块巴掌大小的完整石块,符文整体呈现暗红色,顶头一个双头尸字,一捺直直往下。 尸字头下方一个煞字,煞下两圈鬼画符,拉出一撇,形成两道竖线。 中间又填了一个界字,界字两竖拉长到最后,以一个定字收尾,將整个符文填满。 这符文,有点儿眼熟。 下一刻,我就死死地盯著符文,说道:“陈叔,这是柳昱咒用过的押镇神咒!”我见过的符不多,当初柳昱咒用这符镇住孟欣书,我看著他画符,记得就格外分明! 却没想到,在这古羌族人的乱坟岗里头,竟然能看到押镇神咒! 不过这肯定不会是柳昱咒来画下的,这坟头在临近中心的位置,而这古羌族存在的年限不短了。 押镇神咒连凶厉的血煞都能直接镇住,用来镇坟,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怪不得姜萌说不用担心,杨下元也丝毫不怕出事。 “押镇神咒么?”陈瞎子忽然又说了句:“这坟包里头的“人”想出来。” 我心头一凛,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日晒雨淋,风吹霜打,自然是想出来,能埋在这里,也意味著他活著的时候没做好事,受苦受难也是在赎罪。 说话之间,我扫过了周围的那些坟。 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若是说这所有的坟头前面都是押镇神咒的话,那是否说明,柳昱咒和这古羌族有点儿什么关係? 毕竟不可能所有坟包都是那么多年前的,进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有新坟。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摸索到了什么东西,却又没办法弄得很清楚。 “陈叔,我去看看这些坟。”我说完,转过身,就开始一个坟头一个坟头地去看。 果然不出我所料,每一座坟的前面,都是有一块完整如同巴掌一般的石头。 中心部分的坟,那些符风化程度较高,到了边缘就比较新了。 最外沿的坟,符文很新,就像是最近几个月才画出来的一样。 我呼吸沉重,愈发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联繫,我们来这里,古羌族,还有杨下元之间有什么联繫! 转身我就准备和陈瞎子將这件事儿说一下,看他是否有什么看法。 结果我却看见,陈瞎子竟然在挖那座传出来咳嗽声的坟!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 他挖坟做什么? 讲道理陈瞎子做事比我牢靠得多,这坟里头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有押镇神咒都能发出声音来,万一是个比血煞还凶的东西,我们就惹上大麻烦了! 第399章 物极通灵 心惊之余,我赶紧朝著陈瞎子匆匆跑去。 迅速来到了坟前,我强忍著不安道:“陈叔,你挖这坟做什么?外面都是押镇神咒,这里头的东西不简单,挖出来怕出事。”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坟头表面的石头已经被清理了超过一半。 本身这就是碎石堆砌的坟,挖起来都不需要锄头。 而且这坟没有坟坑,更没有棺材,就是草蓆裹了尸体放在地上,再用碎石堆砌起坟包,此刻被陈瞎子清理得隱约都能看到里头的草蓆了。 陈瞎子还是挖坟,碎石落了一地。 狼獒四肢分开,站在旁边,硕大的獒头直勾勾地盯著坟堆,也是警惕无比的模样。 不安侵蚀心头,我担心陈瞎子横生枝节。 可又觉得,陈瞎子从头到尾都没出过错,他会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犯错? “尸无气,鬼无身,若非活尸,都是咳不出来的,这地方全是煞气怨气,却有押镇神咒,绝不可能是尸鬼在咳,物性通灵,这声音陈叔以前是听过的。” “十六,帮忙。”我额头上泌出来了大颗大颗的汗水。 陈瞎子却说听过这声音,他肯定有把握! 我也开始动手帮忙! 又过了十来分钟,我们將这坟堆彻底地挪开。 一卷草蓆出现在视线中, 年头太长,草蓆上积累的灰经过雨水浸透,都变成灰黄色的泥土。 忽而草蓆抖动了一下,冷不丁的又是一声咳嗽。 我眼皮没忍住又跳了跳。 陈瞎子则是直接伸手,將草蓆拉开,一具乾瘪的乾尸曝露在我们视线中。 这尸体已经完全脱水了,表麵皮肤呈现黑褐色,皮紧紧贴在骨头上面。 一双眼睛也是凹陷下去,透著压抑的空洞感。 他嘴巴也是张开的,露出来了牙床,就显得格外狰狞。 “咳”“咳”的声音,忽而又从他口中传出! 我瞳孔紧缩,陈瞎子突然伸手,一下子拍中了那尸体的腹部。 呼哧一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他张开的嘴巴里头钻出来,速度极快地朝著旁边的碎石弹射而去。 一晃眼我也看清楚了,这东西竟然是个蛤蟆? “小黑,跟上去。”陈瞎子语速极快,狼獒闻声拔腿就追了过去。 转瞬间它们就都消失在了视线中。 陈瞎子低下头迅速在尸体身上摸索起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我其实还有点儿担心狼獒,不过我更惊疑的还是这尸体。 陈瞎子忽然又开口说道:“十六,那半个月陈叔教你的东西不多,这物性通灵很少出现,也几乎用不上,陈叔也就没告诉你。” “和人住久了的东西,都会有灵性,小黑听得懂人话,鸚鵡也会学舌,养一条狗超过十年,若是主人横祸出事,它也会在主人出事之地久久徘徊,到死都不肯离去,这就是物性通灵。” “若是人死而不甘,又有话想说出口,他怎么都说不出来的话,依附著他活下来的东西,靠吃他血肉为生,就能代口出言。” “我刚隨何婆学艺的时候,路经一片桃林,就总听到蛤蟆咳嗽声,还被託梦,就去將那桃林挖开,里头埋葬了十几具枯骨,都是外乡人。” “这事儿闹得大,引来阳差破了案,小柳村有个穷凶极恶的人,专门在內阳市的车站里头拉外乡人,言称给他们找工作,骗人来住在小柳村,谋財害命之后埋在了桃林里头。” “本来我们都抓不到他,他藏进了小柳村后头的大山,还是靠著那蛤蟆的咳嗽声找到了人。” “能通灵的畜生,很少害人。”陈瞎子最终也没在这尸骨上找到什么。 他站起身,又用草蓆將尸骨裹起来,扭头看了一眼狼獒和那只蛤蟆消失的地方。 “这人想说什么,过去看看或许就知道了。” 语罢,陈瞎子就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他这番话,让我恍然大悟,像是这种物性通灵的事情,也发生过不少。 新闻上都曾经报导过有老人住院,养了多年的狗守著医院不肯离去,我也曾听说过有个主人养的鹅死活用嘴拉著主人不让主人进房子,结果下一刻就发生了地震,主人因此倖免於难……这种动物救主的事情比比皆是。 想来陈瞎子应该也不是单纯来守夜,定然是我们说的咳嗽声,引起他的注意! 那蛤蟆跑出去的地方並不远,也就是几分钟,我们就看到了狼獒。 这里已经是这座石山的山脚位置了,更是乱石嶙峋。 狼獒趴在一堆狰狞的怪石之间,硕大的脑袋似乎钻进了一个洞里头。 那洞在乱石下,刚好上方还有石块挡住。 从这角度看上去,就像是狼獒没了脑袋似的。 “小黑。”我赶紧喊了一声。 狼獒这才抬起头来,它冲我们吠了一声,又趴下去看。 我和陈瞎子匆匆走下去。 狼獒的確脑袋钻进了一个洞口里面。 这洞並不大,约莫刚好能让一个人趴著钻进去, 这个洞的洞口很隱蔽,又是在这种终年没有人烟的地方,能被发现的概率几乎是零。 我们到近前,狼獒才把头挪出来,爪子又用力刨地。 “陈叔……那蛤蟆钻进去了?” 陈瞎子定定地看著那洞口,忽然说道:“我进去探探。” 我犹豫了一下,这是真的担心了。 石山本是积怨之地,这山中有洞,洞中不可能存在什么生气,能有的也只有怨气和凶煞气,贸然进去,搞不好就会出事。 陈瞎子眼睛本来就形同目盲,只能看到一些模糊景象,在这深夜时刻,洞中更是没有光线,他和真的瞎了完全没丝毫区別。 “陈叔,我觉得还是不要进去了……我们来这里,本来也只是歇脚途径……这或许也是巧合,即便是他想要我们帮什么,我们现在的確帮不到,等之后回来再处理?” 我还没说完,他就將我的话打断。 “我有直觉,这事不简单,和柳家正牌的驱邪道士有关,和杨下元有关,那两个羌族的娃子胆大心细,十六你相信陈叔的话,就让陈叔去看看,或许有所发现。” 陈瞎子语气很坚决,神色也格外篤定。 我也一咬牙,索性不犹豫了。 “行,那陈叔我进去,我其他地方不行,也就只能看清楚里面有啥了。” 陈瞎子灰白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几秒钟之后,他点了点头,也告诉我不用太过担心,物性通灵,凭藉他的经验来说,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点点头,摸出来了手机,然后从这洞口钻了进去…… 第400章 天上有眼 说真的,狭小的环境,本身就能给人极大的压迫力。 尤其是这里头还很黑,胳膊也没办法伸展开,只能够用手肘撑著往里爬。 万一这洞里头塌下来,我就会死在里面。 周围的石子硌的身体也是生疼。 手机电筒照明下,这里头的石头,却透著一股子青黑色。 我爬著爬著,冷不丁的,耳边就听到一声咳嗽…… 那声音还形成了回音…… 它在提示我? 我硬著头皮,爬的速度变快了许多,算著时间,我起码爬了有二十分钟。 忽而,前头传来了一阵阵的冷风。 我的脑袋和手,一下子就探空了出去! 手机电筒的光线,也瞬间扩散开来。 下方传来了阵阵反光。 我心头狂跳,往下看去,却发现这下面,是一条暗河……水流静静流淌,几乎毫无声息。 一只黑漆漆的蛤蟆浮在水面上,对著我鼓动著腮帮子。 下一刻,它就没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只是被这冷风吹得。 石山之下有暗河? 暗河也是龙脉的一种,不可能是短暂这一小节,往往暗河都格外绵长…… 山下有水,那就属於龙压水,还出现在这二十四山向之中! 这事儿,杨下元知道吗?! 若是他知道,对於这风水局,他就有大事瞒著我们! 若是他不知道…… 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了。 这风水局,依靠葬影之法的星象,以及地相堪舆的星象,有解开的可能,这水却属於变数! 要是杨下元真不知道,我们就单凭这表象的二十四山向去破解,恐怕就会酿成大错! 我思绪格外清明,手机电筒又照射了一圈儿,这暗河的宽度不小。 在我探头的这个地方,算是边缘处的洞口,整体暗河上方则是一个带著弧度的洞,应该是天然冲刷出来的洞穴,下方的水面也超过三米宽。 也多亏了徐诗雨给我买的这手机,比我之前的要好得多,手电筒照射的都要远不少距离,不然我也看不清楚。 本身我还想出去看看,用手摸了摸洞壁外沿,却一片光滑,根本不可能站住脚,我也没绳索能出去。 缓慢的倒退身体,我又倒著往回爬。 进来的时候好歹容易一些,毕竟是往前。后退的时候,简直就是折磨了。 最后我爬出去,起码超过了半个小时……看一眼时间,我进出来回整整用了一小时! 身体被拘紧了那么久,出来之后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太阳穴也不受控制地狂跳。 狼獒还趴在外面,陈瞎子却不见了踪影。 我心头有几分不安,狼獒却衝著我摇了摇尾巴,朝著山上小碎步跑去。 跟上它之后,身上还有不少地方刺痛,都是刚才洞里磕碰的结果,肯定有不少伤势。 跑回了乱坟岗的位置,我才看到了陈瞎子。 他此刻停在之前那坟包前头,我惊愕地发现,本身被我们挖开的坟,竟然被陈瞎子堆砌回去了。 虽说有些细微差別,但乍眼一看,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本身那些石头长年累月都是尘土,我们也没將其破坏。 “有什么发现?”陈瞎子给我递了根卷叶子烟,又让我平息一下呼吸,他看不清楚我的面色,但是光听我喘气儿,都知道不正常。 我点了烟,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滋味儿过肺,总算平稳不少。 小声地將暗河的事情告诉陈瞎子,我也说了风水的问题。 陈瞎子点点头,他神色倒是平静,只是叮嘱我,这事情连刘文三都不能说,因为他不懂。 和阴先生说的时候,也要万分小心。 接著他就告诉我,让我先自己下山,今晚上他还是留在这里守夜,不去別的地方,以免引起人怀疑。 没有再在这乱坟岗停留,我按照陈瞎子所说离开。 山顶之上空无一人,往下其实能看到我们扎营休息的地方。 我下去之后,营地外也没人,隱约有呼嚕声传来,几乎所有人都休息了。 宿营的条件並没多好,阴先生,我,刘文三,陈瞎子,往往都是一个帐篷。 沈髻则是和那姜萌一处住。 找到我们平时用的那帐篷,我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帐篷里头隱隱有股子酒气,说不上难闻,还是有点儿熏人。 刘文三在角落里头睡得酣畅,阴先生却没睡觉,坐在另一角。 “你去了很久。” 我刚进去,阴先生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我眼皮微跳了一下,点点头。 接著我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凑著往帐篷外头看了一眼,我回来,其实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给帐篷门留了一丝缝隙,我对阴先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阴先生到了我身边坐下,我才压低了声音,在他身边耳语我看到的那一切。 阴先生的目光罕见地变得惊愕起来,眉头紧缩,让我把我画的那张图给他。 我给他之后,他又拿笔在上头点了一个点。 起点刚好是在石山处,最后他写了一句:“天星下照,地上成形,龙脉藏水,棺在光晕,葬影观山。” 接著,他又將那点延伸出去,几乎在每一座山下面都绕了一圈。在旁边又写了一句:“水之变,变数未可知。” 我眉头紧皱,心中也在思量。 阴先生的確会葬影之法,不过他所说的,是比较浅显的东西,並不明確。 我学了不少,但也要思索,才能找到相应的风水山势。 正当我思量到关键节点的时候,忽然帐篷顶头,啪地落下来了一个什么东西似的,引得帐篷一阵抖动。 扑腾扑腾的声响,却似是在拍打翅膀! “秘密!秘密!”尖锐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帐篷顶上传下来。 我面色陡然一变,探头出了帐篷。 那灰皮鸚鵡直勾勾地看著我,它一直拍著翅膀,生怕声响不够大似的。 仰著头,又要喊出来声音。 我骂娘的心都有了,我和陈瞎子已经很小心警惕了。 可再怎么小心警惕,我们竟然都没注意到,天上还有个会飞的东西。 这灰皮鸚鵡刚才跟著我们? 它都看到了?! 第401章 进山 开始它那一嗓子虽然尖锐,但声音好歹不算特別大。 这会儿大家都睡著了,若是等它再叫起来,將人吵醒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思绪如同电闪之间,我心头一狠,直接就要动手。 顷刻间握住了哭丧棒! 我也不能確保自己一下子能打中,可现在也没有別的选择。 也就在这时,忽而嗖的一声轻响。 旁侧忽然飞射过来一条细长的鞭子! 鞭子透著一股子硃砂色,唰地一下打中了那灰皮鸚鵡,瞬间缠绕在它脖子上。 又是唰唰的声响,惯性甩动的鞭子,继续又缠中了它的翅膀! 它咕嚕朝著帐篷下滚落。 这一幕发生地太快,根本没有我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反应的余地。 那灰皮鸚鵡的脖子似乎被刚才那一鞭子触碰给打断了,滚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动弹一下,眼皮也是睁著,没有丝毫反应…… 眼瞅著它就要落到我手中。 我正要出手去接,一道纤细的身影掠过,沈髻先接住了这灰皮鸚鵡,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我们视线之中。 总共距离这灰皮鸚鵡囂张的出现,在我们帐篷上头喊叫,再到它命丧沈髻的手中,也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 胳膊忽然被人抓住,往里一拉! 我也没敢抵抗挣扎,直接被阴先生拉进了帐篷里头。 阴先生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我心跳得很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侧耳倾听,同时做了一个手势,让我躺下睡觉。 我躺倒下来之后,阴先生也躺在了旁边,他闭上双眼。 外头很安静,並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而刚才我也能確定,至少在阴先生拉我进帐篷之前,是绝对没人出来的。 大概率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人看见。 这一天的赶路,加上在那洞中的攀爬,也著实让我力竭。 再加上沈髻出手那么快,让这灰皮鸚鵡当场付出代价,也令我心头有几分莫名的愉悦。 我很轻易地就入了眠。 一夜无梦,也没有任何打扰。 第二天清晨,还是因为外面的响动太多,我才清醒过来。 帐篷里头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拉开帘子,阳光刺目,十余名风水师以秦泰为首,坐在篝火堆旁边吃东西。 刘文三靠坐在旁边一块大石上。 至於阴先生,则是在和杨下元说话,也不知道两人在谈什么,杨下元时不时点点头。 我也注意到了沈髻,她正在和姜萌一块儿忙活著,明显是在帮忙。至少从她和阴先生身上,看不出来任何奇怪的地方。 我从帐篷里出去,此刻也是飢肠轆轆,秦泰刚好喊我过去吃早饭。 其余人也有人在相互交流,大致都是说著自己对於昨晚山向的看法。 我没有插嘴,那赵巳反倒是凑到我跟前,脸上堆著虚假的笑意,假装熟稔地问我,有没有找到什么捷径可言?昨晚上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的营地,是在山上吹了半夜风,想取巧? 其余人也都或多或少对我流露出鄙夷之色,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地相堪舆传到我手里面,当真是浪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场主能看上我。 我把这些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同时我也注意到,秦泰时不时打量我一下,似是在观察我的细微处变化似的。 我注意到这老狐狸的举动,自然更不可能露出破绽。 不多时,杨下元和阴先生走了过来。 单看杨下元的脸色,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走至近前之后,杨下元笑著说道:“我刚同阴先生聊了,昨夜无星象,等天星出来之后,他自会勘测,以葬影之法寻生门。在这之前,就要大家一起以寻常风水术观测这山向,尝试寻主峰所在地。” “秦老,罗先生,这星象出来之前就看你们两位了。” 我这才明白阴先生说了什么,不过他讲的也都是常规,反倒是不会令杨下元怀疑。 杨下元对於阴先生的葬影之法,明显比对我的地相堪舆兴趣更浓厚。 至於秦泰是他手下的老人,他也没有冷落,和我相提並论,也无疑抬高了对我的重视程度。 秦泰点点头,至於其它人,眼底总有几分不屑,有人说了句:“杨场主放心,或许不用上葬影之法,由秦老带头,我们就能找到主峰和生门,地相堪舆虽说厉害,但毕竟使用的人初出茅庐,哪儿比得上当年的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 杨下元不多言语,只是面带笑容。 我也没爭吵,而是问杨下元,我们是先出发进山,还是怎么做? 那嘲讽我的人却又说了一句:“进山?昨夜已经看过山向,对过大致风水盘,现在已经可以参考可能的风水局了。先找主峰大致所在,连这点儿都不懂么?” 第402章 禄存行龙 秦泰抬了抬手,示意那人不要继续多言,然后也看向了杨下元,说他的確有点儿看法,现在可以商议一下,看看大家的意思。 杨下元点头说好。 接著,秦泰便摸出来昨夜他绘画的那张图纸。 秦泰所画的图,要更为精准一些,就像是將风水盘缩小了似的。 其上方,有三道山脉的简图,三山中间以两座隆起的矮山相连。 在最后一座横向山脉两侧的顶端处,往下有竖山,各自三座,连绵不断,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在这三山之间,则是十余座零星的小山,不过大致也有规律,左侧四山,斜著並排往下,右侧又是一座竖著连绵的山垄,在这五山之间,一座小峰和竖起的第三山並列。 往下则是一个l形的小山,横著又是一道蜿蜒山脉,似乎將上方所有山都兜住似的。 那横山右侧的顶端,与包围整体山势的那竖山夹缝间,又有几座小山。 再往下的山脉,则是如同一只横著的手掌,不过只有四指,这其中却相当於四座山峰。 这些小山,全部被那三座环绕的竖山包裹起来。 最下方又有两座横山,就仿佛和最上面的那三道山脉对应似的。 秦泰沉声开口道:“昨夜对了山势走向,我画得也不那么简略,大致还是復刻了一些风水盘的內容,完全確定走向没问题之后,大致从这山势就能够判断一些主峰所在的可能了。” “这二十四山,分辨不出来走向的原因也很简单。其中八门混淆,八门又隨时在变化,难以断定。要是以吉凶来判断,这山中各有相剋之处,而大吉之处也未必只有一山,难以確定生门所在。” “不过复杂的山势,这却暗合一种罕见的风水局,禄存行龙!” “之所以杨场主你之前找寻的那些风水师看不出来这风水局,是因为常规的禄存行龙都在平原之上,鲜有山中有此局,我观四周走向,自我们来到这石山之处,都有相当一段平地,其风水地理的位置极为特殊。” “有道是,平中时復乱石生,或起横山或梳面,此处或如辅弼形,辅弼无枝禄多辫。” “禄存共有九形不同,而这属於最复杂的第六形!生门所在之处,乃是夹护之龙迴转,龙行尽头,落穴之处!” 说话间,秦泰的手指,竟然落到了其中一座环绕的竖山之上! 一共三座竖山,环绕包裹十余座小山,他指著的就是第二座。 宅经之中也的確有禄存行龙的风水局,以宅经的形容,应该叫做禄存星落入平原才对,这也是我忽略了这山势走向的原因,禄存星的確不会进入山中,只在平原! 现在根据秦泰这一说,这山势走向的图纸,还真有几分暗合的道理。 只不过这山下有暗河。 有了这水之变数,秦泰已经是计算出错了! 並且,我也不相信杨下元不知晓这风水局可能是禄存行龙。 秦泰能知道,杨下元不知道? 那杨下元这几十年的风水,白研究了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还能当得上堪舆大师的名號? 当然,我这样想,却没有说话。 杨下元则是连连点头,他眼中似乎是有亮光似的,又看向我,忽然说道:“罗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杨下元开口问我,这其实也令我不明所以。 他是想让我说问题,还是什么意思? 思索也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我正要开口作答的时候,杨下元忽然又开口说道:“看来罗先生暂时没什么看法,我看这样如何?” “我们就先按照秦老所说,先去这龙行尽头,落穴之处看看?” “如果罗先生有什么发现,再说即可,届时等天星出现,阴先生或许也会有所发现。” “当然,下元还是希望越快找到生门所在越好啊!若是秦老一语中的,那也算是下元的机缘!” 这番话说完,秦泰的脸上顿时浮现了几分大家风范的笑容。 “杨场主放心,老夫所言已是毕生风水术的精髓,就算比不上地相堪舆的正统,但经验尤有胜之,儘量不让杨场主白跑这一趟。”秦泰虽然没有贬低我,但是话语之中的倨傲之意也很明显。 其余人看我的目光,则是更为不屑了。 原因简单,我刚才已经要开口了,却被杨下元那句话堵回去。 在眾人看来,这分明就是杨下元给我台阶而已,客套地问我一句,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打算。 可在我眼中却並不是这样。 我心中思绪已然沉凝下来。 杨下元不可能会相信这秦泰多过於相信我,若是这样的话,他压根就没有来找我的必要。 尤其是秦泰所说的这种程度的风水局,根本不可能难倒杨下元。 思来想去,我却冒出一个惊愕之极的想法。 杨下元,故意在捧秦泰和这群风水师,有意要让他们去打头阵? 第403章 不等那畜生了 我之前就考虑过,杨下元找了我,又有阴先生,他將大部分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完全没必要带那么多风水师。 真要带,一个秦泰也已经足够,其余的人明显是陪衬。 而这想法出现的瞬间,就在我脑海之中根深蒂固! 看似没有问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管杨下元是否知道暗河的事情,秦泰的说法,肯定是破不了局,否则的话不会耗了杨下元一生之力,这其中的问题,我一时之间却想不清楚。 “罗先生?怎么发呆了?”杨下元又看向了我。 他那皱纹纵横的圆脸上再次堆起笑容,颇有几分深意地说道:“秦老是风水界巨擘,若是他能找到生门,对你来说也算是学习,若是秦老出了什么紕漏,就要看罗先生的了。” 分明,杨下元看向我的眼神和讲出的话语都意有所指。 那赵巳忽然也开口道:“杨场主放心,秦老加上我们,断然没有紕漏的道理,就当是让这罗十六长长见识吧,风水毕竟靠的不全是传承,见识也很重要,以免他年轻人走了弯路。” “回头我们也会和他好好切磋,探討探討经验。”说话间,赵巳也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这话看似在贬我,也有几分抬我的意思,要换成一个別的普通人,经歷少一点儿的,或许就信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却觉得他所有的做法都显得很低级和小儿科。 “都听杨场主的就好,我和阴先生也会进山之后再做斟酌的。”我不卑不亢地回了杨下元一句。 秦泰也吩咐那些风水师收拾自己的东西,去给姜萌和姜堰两人帮忙。 我本来也打算去喊陈瞎子,不过却看见视线尽头,陈瞎子和狼獒都在下山。 与此同时,我忽然发现一点儿怪异之处。 秦泰的面相变了。 前一刻,他还是一副和善的面相,眉长且顺。 这一刻他的右侧眉毛就断了半截。 印堂之处似乎有一道白线入耳,垂到鼻处。 秦泰这面相变化也是將死面相的一种,並且还是很严重的死症。 三日难过,隨时可能暴毙。 不只是秦泰,观那其余风水师,一共九人,或多或少都有死症面相出现。 我心头格外发寒,刚才都还好端端的,现在他们却都快死了? 岂不是就说明,秦泰所点的生门所在的地方,有杀身之祸的危险? 面相和气色,都是第一直觉,下一刻再看他们的面容,都不再有异样。 我也发现了一点,我遇到的风水师也算是有几人了,还遇到过道士。 能和我一样会勘风水又算命的,却只有张尔一人。 其余的风水师,的確只是风水堪舆。 否则他们面相的变化,应该有人能察觉才对。 眾人都各自去收拾了,我们身边就只剩下杨下元。 他脸上忽而闪过几分阴翳的笑容:“罗先生,既来之则安之,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不要太心急。” “人之生死早有定数,看破不说破,才能减少麻烦。”杨下元这话,却令人生寒。 他的反应也確认了我的想法。 他不但是要让这些人打头阵,还要他们送死! 下一刻,杨下元却收起了所有神色变化,又像是那老態龙钟的老人。 吹了个口哨,同时也屈起胳膊。 我没表现出別的情绪变化,兀自也转身去收拾东西。 阴先生则是站在远处不动。 我稍微用余光瞥了杨下元一眼。 发现他神色略有不自然。 他又吹了个哨子,那声音更响亮了些! 我也再没多去看他,进了帐篷收拾。 期间杨下元起码吹了七八次哨子。 等我从帐篷里面收拾完再出来的时候,发现杨下元的脸色已经是铁青一片,他正背著手,在来回踱步。 自他吹哨子的第一下,我就知道昨晚上的事情杨下元肯定不晓得。 连他都不知道,其余人就更不可能知晓! 现在任凭他吹破天去,那灰皮鸚鵡也没办法回来。 倒不是说我心狠手辣,灰皮鸚鵡虽说也物性通灵,但它太过歹毒。 不知道本身性子就那样,还是跟杨下元的时间太久了,阴狠嗜杀。 动不动就提议杀人,受点儿惊嚇也是將“杀”字掛在嘴边。 若不是它昨晚太囂张,也不会逼我要对它下手,更不会被沈髻除掉。总归少了这么个东西,会令我们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没装作看不见,还是打算上前,至少问一两句。 不过秦泰那几人明显要更快一些,他们已经將杨下元围住。 等我走过去的时候,杨下元摆了摆手说道:“不等那畜生了,不知道它去了哪儿,回头它自己会来找我,我们出发!” 第404章 棺下水,龙压水 这倒省了我去开口,也免得被看出来啥问题。 大伙儿再次上路,我跟阴先生、沈髻、刘文三、陈瞎子还有狼獒一行人走在队伍最末端。 绕过这石山脚下,算是进了这二十四山向范围內。 我大致能通过对於风水盘的记忆,知道我们大概在什么位置。 按照秦泰所说禄存行龙的看法来区分这里的山势,我们留宿的石山,便是最外沿的两座横山之一,对照的是最顶端的三排山脉。 自石山之后,也就几十米的距离,便是另一道横拦的山脉。 此山並不高,看似应该是支龙脉的矮山,可山体却偏偏又有隆起和逶迤起伏的部分。 前方传来秦泰自信满满的声音:“杨场主,此山脉名为鬼星,也叫做鬼山,一般都是在龙穴山外存在的小山!但凡有这种山存在,那必定靠近之所是生机鬱结的龙脉之地,十之七八生门就在附近。” “有道是说,鬼星者,穴后拖撑之山,枕乐穴场也。横龙结穴,鬼星也是验证之山,此处的龙气定然真切!”对於秦泰的此番说道,那些风水师自然是恭维,杨下元也是称讚不已。 我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儿。 秦泰他们还以为杨下元真的看好他们? 实则杨下元只是让他们去送死而已。 出发的时间是早上十点钟,绕过第二座鬼星山脉之后,便来到了另外一座巍峨连绵的山脉之下,此刻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一点了。 自山脚之下,山坡逐渐拔高,到了视线远处就是山势叠起,此山的主峰更是厚重大气。 一条还算宽阔的河流,围绕著山脚之下流淌,我们停驻在河流对岸,有一座年份不短的石拱桥佇立在河上。 秦泰从马上翻身下来,提醒姜萌和姜堰在此处扎营,他现在带我们去勘穴眼,找生门所在之处。 说真的,若非是我知晓这山下有暗河,恐怕也会对於秦泰的那一番话语坚信不疑了。 因为这座山所表现的龙脉,在风水之中叫做止龙,山环水抱,凝重宽缓。 止龙又是气脉停蓄的结穴之山,这整个二十四山向中,若是有止龙存在,那止龙的结穴之处必定匯聚了所有龙脉的龙气! 龙气匯聚之地,又是生门所在! 可地下有暗河,暗河又是龙压水,会泄走匯聚的龙气,换句话说,龙气融入水中,又在这二十四山中循环,生门到底在哪儿,又是未可知了。 在我思绪之间,秦泰已经领路走过了那石拱桥。 下桥之后,我们又跟著秦泰上了山。 他手中持著一块罗盘,同时还摸出来了一根略有弯曲的手杖。 这止龙山脉不小,又是属於壠山,结穴之地在山腰处,山腰处却不好寻觅,主要这山势起伏太多,很容易辨错了位置。 我们一直找到了下午五六点钟,临近暮色的时候,眾人都累得不轻,杨下元也额头冒汗,气喘吁吁,终於秦泰满脸喜色地停在了一片空地之前。 他激动不已地喃喃道:“支壠之止,平夷如掌!若是我推断不错,生门必定在此处!” 其他的那些风水师也兴奋起来,纷纷左右打量。 我著实累得够呛,刘文三直接坐地上了。 扫视一圈周围,除却了那一片空地外,周围林木要比寻常地段茂密得多,这冬末初春之际,按道理大部分树都该是枯枝落叶,而这一块地方,却是翠绿常青,空气中也隱隱流淌著一股子暖风。 此处是风水的確不错,却绝不可能是生门所在,因为这里太简单了…… 还有其余那些变故存在。 秦泰却很兴奋,他已经用那根弯弯曲曲的手杖点好了一个位置,让眾人开始挖! 並且他断言,生门之处,必定有葬棺,棺中尸体,必定会羽化! 只要挖出来了,就能確定他的说法没错,也就找到了杨下元想要找的地方! 语罢之后,秦泰又看向了阴先生,故作谦逊地说道:“阴先生,看来老夫要捷足先登,用不上葬影之法了,可老夫也的確对这髻娘的独门风水术深感兴趣,事后还请不吝赐教!” 这话听起来虽然礼貌客气,但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至於那赵巳,还来瞥了我一眼,神色很是玩味。 阴先生只是嗯了一下,也没多开口。 我则是一言不发。 杨下元倒是鼓励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儘快挖。 挖这山腰之地,著实费了一番功夫。 暮色退去,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还在挖个不停。 眼见一直没挖出来棺材,下方起码已经有十几米深了,秦泰坐不住了,也跳到坑里帮著去挖地。 今夜,月光虽然清冷,但却有满天繁星辉映。 朦朧的夜色中,秦泰和另外三个风水师在那深坑之下继续挖著,其余几位风水师中有的已经力竭,不顾形象地席地坐在深坑旁边歇息,有的趴在坑口观望。 忽然,秦泰惊喜地说了一声:“见棺了!有棺槨,其中必定……” 他声音戛然而止,紧接著从坑底再次响起的是他惊恐万状的大喊声:“怎么有水?棺下水?龙压水?” “快,绳子!拉我们上去!” 第405章 谁干的? 在秦泰喊出第一句见棺了的时候,我也快步走到了深坑旁边。 深坑本身已经超过了十五米。 在秦泰和那三个风水师的脚下,当真出现了一口棺槨。 自上往下看,棺槨材质敦实,厚重,像是汉白玉。 此刻秦泰也是面色惶恐不已,不停地喊快放绳子!几乎要声嘶力竭了! 我额头上也是细密的汗水,胳膊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龙压水,本身就是风水之变,水为阴,阴气流淌过本身阴阳平衡的龙脉,就会泄走生气。 可若是棺材直接置於这龙压水的水中,那就不可能是生气匯聚,让棺中人羽化了! 阴气过重,尸必不腐,不腐阴尸,必定眷阳! 寻常人或许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有三个字却绝对知晓,那便是吸阳气! 亘古至今,常有传闻说深山老林出女鬼,吸食男人精气,也有说狐狸精矇骗男人,吸人阳气的。 吸阳气是真,全是女鬼和狐狸精却是假。 多归咎於古人的男女之分,男儿为至刚,女儿为阴柔,女人为阴在那个时代根深蒂固。 实际吸人阳气的事情,也多发在阴气过重的地方。 任何被阴气薰陶的尸,不管男女,都会眷阳,渴望吸阳气。 甚至是男人会更多,因为男人阳刚在死后消散,阴气侵蚀,死而不寧,终日受苦。 秦泰他们必须得赶紧上来,否则的话,他们得摊上大麻烦! 在坑洞上面的其余几个风水师,也匆忙慌张地开始放绳子。 绳子落到坑洞下面之后,秦泰飞速地抓住,並且绕在了胳膊上头。 就在这时,杨下元忽然走到坑洞旁。 他那满是沟壑的圆脸上,显露著晦暗不明的神色,隱隱地还透著一股子阴冷的杀气。 “秦老,已经见棺了,还有水溢出来,你们就不要那么急著上来了,用绳子绑住棺材,先把棺材拉上来再说。”杨下元语气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周遭的风水师脸色都变了变,那赵巳则是语速极快地说道:“杨场主,你是不知道这龙压水的凶险,龙压水,棺下水,棺中必定眷阳阴尸!哪儿敢拉上来?必须赶紧让秦老他们上来,不然得有生命危险!” 杨下元阴鷙地看了一眼赵巳,脸上的褶皱颤抖了几下,挤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突然拔高了声调反问道“生命危险?” 这一幕令我心头一寒,精神也警惕了不少。 下一刻,杨下元却猛地一拍赵巳的后背! 他们本身就在坑洞旁边,赵巳对杨下元哪儿有防备!? 就如同滚瓜葫芦一样,軲轆一下就被推进了坑洞里头! 赵巳在下坠的过程中几次撞到坑洞的边缘,惨叫不已。 最后砰的一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月光之下,刺目的鲜血瞬间瀰漫而出。 赵巳脑袋硬挺挺地砸在棺槨顶端,他脖子都断了,身体开始倒立著,最后歪歪扭扭地倒在洞壁上。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我压根没料到,杨下元开始只是神色变化,顷刻间却下这么狠的手! 这赵巳哪儿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已经是气绝身亡。 坑边的其他几个风水师都被嚇得不轻,惊疑不定地看著杨下元。 包括坑洞下头的秦泰,脸更白了。 杨下元冷不丁地说了句:“秦老,是你说的,这是生门,里头挖出来的棺槨,尸体必定羽化。” “见了棺材,你又要上来,这不是戏耍我?” 秦泰面色煞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下来,他也极力解释:“杨场主,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地方有龙下水,我们判断的风水局有误,上来之后才能再做斟酌。” “这里头的眷阳阴尸绝不可小覷,棺材肯定是不敢拉上来的……” 说话之间,秦泰也直接拽著绳子开始往上爬了。 坑洞边的几个风水师也在拉拽。 杨下元冷笑了几声,寒芒一闪,他的手中竟是出现了一柄匕首。 刷刷两下,那绳子直接被他割断。 爬了一半的秦泰也砸到了棺槨顶端,將赵巳的尸体压在下头。 旁边的几个风水师著急了,还想劝阻。 杨下元却直接说了一句:“我是看明白了,秦泰你在矇骗我,你们几个,也想和他一样?”他冷眼扫了一眼眾人。 那几人顿时噤声,不敢再言语。 坑洞下的三人將秦泰扶起来,他们也极力想要解释…… 我心中却升起几分对他们的默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杨下元此刻摆明了不让他们上来,所说的话却没有撕破脸皮。 秦泰本不应该察觉不到这一点。 这临危之刻,也是乱了他的思绪,当真还以为是杨下元是思想固执,觉得自己是上当受骗! 坑洞下的四人,依旧在不停解释。 月光下,他们的面相却全都是黑气入口,甚至都能看出来他们头重脚轻。 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空洞起来。 杨下元蹲在坑洞旁边,定定地往下看著,他神色似是饶有兴味。 坑洞旁边剩下的几个风水师,终於察觉到什么端倪,不再敢开口说话劝阻了。 我犹豫了一下,眼睁睁地看著秦泰他们死在下头,我也是的確於心不忍。 开口说了一句,既然错了,那也要找对的,要不放他们一条生路? 杨下元没有搭理我。 忽而,下方出现了轻微的水流声。 同时还有咔嚓一声轻响…… 我低头往下看去,不禁骇然。 那汉白玉的棺槨,已经完全被水浸泡满了。 赵巳的尸体也被水淹过一半,血染红了水,显得格外森然。 秦泰他们几人忽然不说话了。 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我们上方。 而他们的肤色,正在迅速地变得灰败…… 双眼逐渐凹陷下去,脸色痛苦而又狰狞,嘴巴也长大起来! 咔嚓的声响还在持续,其中还夹杂著几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哗啦一下,坑底的水面一阵波动…… 那棺槨突然从中间裂开。 秦泰他们几人,全部落了进去…… 与此同时,水位迅速下降。 几分钟后,水就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幽深的洞。 同时消失的,还有那棺槨和秦泰几人…… “祭祀下去了,阴龙动了。”忽而,杨下元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他抬头又看向了我和阴先生,森冷地笑了笑说道:“现在才是此地风水局活络过来的时候,趁今夜天上有星光,可以找生门所在。” 我眉头紧锁,阴先生也眯著眼睛,一言不发。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狂吠起来。 “扑棱!”“扑棱”的声响之中,树丛里头竟飞出来一只灰皮的鸚鵡,脑袋歪歪扭扭耷拉在一边,脖子像是断了似的,皮毛虽说之前就灰败,但现在更显得死寂。 我心头大惊,这东西,不都被沈髻处理掉了吗?当场就断了脖子,尸体也被她拿走了。 怎么还能回来?! 那灰皮鸚鵡歪歪扭扭的脑袋颤动了两下,它似乎又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狼獒蓄势待发,就要扑上去。 杨下元的神色阴沉森寒,他屈起胳膊,灰皮鸚鵡落在了他手肘上。 他伸手碰了碰它脖子,颤声问道: “你这畜生东西,进山就乱跑,现在倒好了,脖子都整断掉,是谁干的?” 第406章 生门所在 灰皮鸚鵡还是那副灰败死寂的模样。 没有了脖子的支撑,耷拉著的脑袋摇晃著,鸟嘴里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一双深灰色的爪子紧紧地抓住杨下元的手肘,沿著他的上臂又僵硬地爬到了他的肩头上就一动不动了。 场间的氛围变得更加诡异,杨下元扭头直视著灰皮鸚鵡。 灰皮鸚鵡还是没有其他反应。 我强忍著心中的惊意,也多打量了两眼。 发现这灰皮鸚鵡的眼神很呆滯,就如同我见过的那些死尸似的,並且它身上的灰色羽毛,透著几分白。 它,化煞了! 不过只是最普通的白煞。 和陈瞎子刘文三一起,我也算接触过很多化煞的尸体,白煞是最为普通的一种。 依照我的经验来看,白煞以煞气可引动一些怪相,闹祟。 黑煞闹祟的程度更高,可以使人撞邪。 而血煞往往和活尸沾边,除了当初的黄珊珊,是白煞化血成了血煞,她没办法动,不能像是活人一般。 其余我见过的所有血煞,都和活尸沾边!怨念太重,至死都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这灰皮鸚鵡只是简单的白煞,它死得不甘,可也没多大本事了。 白煞本身也只是普通的邪物而已,没办法告诉杨下元多少东西。 瞬间思绪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我才放心了很多。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说了句:“杨场主,你这鸚鵡化了白煞,我这狼獒专吃尸煞邪祟,恐怕你得小心一些。”狼獒呜咽了一声,舔了舔舌头。 杨下元依旧是阴沉著脸,他也不看那灰皮鸚鵡,扫视了我们一圈才说道:“罗十六,阴先生,你们找生门吧。”秦泰连带赵巳,还有那三名坑洞下的风水师一起丧命之后。 杨下元索性也没有再隱藏自己,之前还叫我罗先生,现在则是直呼名讳。 其他还剩下五个风水师,已经挪到了空地边缘,眼看著要逃窜的模样。 杨下元忽然喊了一句:“谁敢走,我就会要谁的命!在我邱天元的眼皮子底下,还没有能溜得走的人!” 顿时,那五个风水师僵直在原地,他们再看杨下元的眼神,已然是格外的惊恐。 “邱……邱天元?”“他不……不是早死了么?”恐惧的声音颤抖无比。 苟家给我的详细资料中,我也知晓杨下元最开始的身份在风水界代表著什么。 性格乖戾,暴虐,为了布风水局,可以杀人不眨眼。 有那么多的人想杀掉他,也是因为他太过凶残,杀人如麻。 他三次更名改姓,那些要杀他的人,大多都已经老死,未死之人也因为年迈,而无力再来追討找他。 但在风水界中,邱天元这个名字却绝不会隨时间而被淡忘。 杨下元忽而阴冷地笑了起来:“邱天元死了?你们都死了,我邱天元也不会死。都给我滚回来!” 那剩下的五人被嚇得体若筛糠,都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哀求杨下元。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说求放过他们,秦泰都死了,他们这点儿风水术在他面前也不够看。 有罗十六和阴先生在,在罗先生的地相堪舆和阴先生的葬影之法面前,本身其他风水术就成了微末枝节。 再加上他杨场主就是传闻中的堪舆大师邱天元,又怎么用得上他们这些小嘍囉,还不如让他们滚了,免得碍眼。 我眉头微皱,之前他们还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初出茅庐,没什么本事的人,现在却直接改了说法,这是打算把我和阴先生捧杀了,他们好逃命的节奏啊。 可杨下元都直接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莫不说走掉了以后活不活的下去,恐怕他们根本就出不了这南山群岭。 更重要的是,他们留下来,也绝对活不下去。杨下元会让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再去別的地方? 杨下元满脸鄙夷地看了看地上那些苦苦求饶的风水师们,语带威胁地说道:“我找到生门之后,自然会放了你们,现在,谁都不能走。” “祭司完成,阴龙动,风水局活络,秦泰他们的那五条命已经够了。” 那五人面面相覷,眼中也出现几分期冀。 我却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杨下元留著他们,恐怕还有打算。 那五人也没有再逃,而是慢慢走了回来。 杨下元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但那笑意中却藏著几分阴险。 他又看了我和阴先生一眼,说道:“两位还在等什么?” 阴先生忽然开口道:“这地下有水,你早就知晓?” 杨下元点点头,说道:“这本是禄存行龙的风水局,还是最复杂的第六形,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多年前进来过一次,当时我的大儿子,也在风水方面颇有建树,我也带了不少厉害的风水师。” “在这扦点龙穴之处,挖开了这个位置。” 杨下元指了指这坑洞的所在,继续说道:“一口汉白玉的棺槨,让我以为找到了生门,我儿兴致勃勃,要取棺而出,棺下却渗出水来,好端端的穴眼,涌出水来就变成了棺压水。” “最后他没能上来,被这下方涌动的暗河直接带了下去!” “本身的风水局,被龙压水所破,这地方也就不再是生门所在。” 我心头狂跳,杨下元的大儿子死在了这里? 杨下元忽而苦笑了一下,我竟从那苦笑中看到了一丝哀伤。 本来我想的是虎毒不食子,可回想杨下元自家的风水宅剋死家人,这念头就烟消云散。 下一瞬,他再度將目光投向我和阴先生时,已是满眼的狠戾之色:“我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也希望你们能有本事找到生门,那样皆大欢喜。我时间不多了,要么能让我一直活下去,要么就只有让你们一起死在这里了。”杨下元的话,却让我心中更惊。 不过我没有插嘴去打断他。 他继续说道:“那白玉石棺槨里的阴尸吞噬了活人的阳气之后,原本静止的暗河就会流动起来,本身禄存行龙聚集的龙气会被这暗河带到二十四山各处,任何一个位置,都可能形成生门。” “我曾至少找到了三次生门,结果还没等我行动,那生门之像便消失不见,唯有一个可能,生门因为这暗河在变,我想要的那羽化之尸的棺槨必定在水中,隨暗河的流动而在二十四山中变换方位” “只不过,之后我多次挖出那白玉石棺槨,以龙压水的变故使暗河流动起来,好借著龙气变换方位时找到生门。“ “但任凭我用尽方法,每一次找到生门,都只是看到一眼,它就消失不见。” 第407章 吉星照凶山,必出恶鬼 “並且这风水局之动,只会维持三天,三天之后,那口白玉石的棺槨又会回到这里,山体会动,穴眼又会被填上。” “我的风水术已经將寻常风水研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想要得到那羽化之尸,必定要算出所有它可能经过的穴眼,在哪一处停留的时间最长。” “当年罗忠良通晓地相堪舆之术,可以將八卦五行,天干地支完全融会贯通,也只有他或许有本事能算出羽化之尸的走向和它停留时间最长的穴眼,但这罗忠良却不愿为我所用。” “你罗十六能破我的悬河破三才风水局,必定也有机缘在身,再加上髻娘山的阴先生,应该把握很大了吧?”说完,杨下元就咳嗽了起来,他一抖一抖地,仿佛隨时能断了气。 阴先生喃喃地又说了一句:“天星下照,地上成形,龙脉藏水,棺在光晕,葬影观山。” 骤然间,杨下元抬起头来,他眼中都是惊喜。 阴先生忽然又继续说道:“当运者旺,將来者死,已过者衰,久过者死。其中贪狼,武曲,左辅为吉,文曲右弼半吉半凶,巨门,禄存,廉贞,破军,也是大凶。” “我们所在之处,单看地上风水,是禄存行龙的扦点龙穴之处,是生门所在。” “可因为地下暗河的原因,有龙压水的风水局,所以变成了大凶之局。” “这座山,刚好对应的是天星的禄存星所指!”阴先生忽而仰头看天。 杨下元,以及其他活下来的那五个风水师,包括陈瞎子和刘文三也仰头看天。 至此我再去看,也就没人会怀疑了。 “九星毕现,今天的確是找到生门的好时机,平日里头,能看到七星已然是不错的天相了。”阴先生话语喃喃。 接著他又看向了我,继续说道:“罗十六,单我一人,找不到那隨时变化的生门,生门所在不仅仅是要九星之吉处,更要地相风水也是大吉之所。即便是这生门游动,必定有一处是光影所照之地。” “但这事已然不难,你找出这山中无论八门任何变化,都是大吉之山的吉壤,我再推断星象,停棺之处必定就在那里。” 话语至此,阴先生却又微微摇了摇头道:“杨场主,你认为这风水局动,才能够知道生门在哪儿,或许也是因为你在此期间,看到过你想要的棺槨和羽化之尸的生门,认定了必须要这样,才能够破局。” “其实在星象所看来,不动才是万动,將棺槨和尸体放在此处的那人,必定是大家,算准了会有厉害的风水师找他的尸骨,所以投其所算。” “只要水一直动,就一直不可能找到真正的棺槨所在。” “况且刚才那口白玉石棺槨里头,还是眷阳阴尸,它又进了水中,也是一个麻烦。” 阴先生这话,却让杨下元面色阴晴不定了起来,他似乎也在低头思索似的。 同样我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因为阴先生所说,其实我之前也思考过。 当初我回到柳河村研究了那么长时间的风水盘。 那时候我就考虑过剑走偏锋之法,以宅经判断山势对应吉凶,宅经对星象也有所描述、 当初我是想要再借葬影之法,发现更多端倪,就需要辨星象,也確定风水盘的准確性。 现在看来,风水盘准確性无误,我的想法也是正確的! 只需要找出无论如何变化,都是大吉之处的山,就可以通过星象和葬影之法確定这阴龙停下来之后的停棺所在了! “给我一张你们绘过的图纸。”我立即看向那仅存五人,目光也没有特意地看谁,他们几乎同时在拿图纸出来。 没有拿我自己的,也是因为阴先生在那图纸上画过,被杨下元看见了必定也有麻烦,让他知道我们其实也发现了细节,他肯定会多想。 五人的图纸全部交到了我手中,我才发现,其中一人所绘画的,竟然和秦泰的相仿。 我还抬头多看了那人一眼,他也有所察觉,强笑了一下:“秦老是我老师。” 点点头,我低头继续看图纸。 取出来一支笔,以我们脚下所在这座山脉为起点,先划下一个点。 所有有关於这禄存行龙风水局的信息也在脑海中回顾。 因为在宅经中,这也叫禄存星落入平原。 龙压水以至於破坏了本来的生门结构,我也將每一座山峰下头,画出来一团水晕,再用线连接起来,这也是我所推断的暗河。 很快,我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蹺之处。 这禄存山所在,是包裹眾多小山的横山之一,在这横山之外,是鬼山和石山。 鬼山是辩穴之山,这必定在近处有穴眼,否则鬼山必定坍塌。 而在禄存山这横山之內,还有一座山! 山似有四指,横披而出。 当时秦泰的话中也有一句,或起横山或梳面! 这山在宅经之中的解释,又叫做披髪鬼。 这披髪鬼也是禄存龙穴的鬼形,枝脚太多,就像是人的头髮。 披髪鬼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劫掠! 人之劫掠为財,鸟兽之劫掠为果腹,风水之劫掠,当然就是为了生气! 我的笔狠狠地杵在那披髪鬼的山势之上。 接著我猛地抬起头来,盯著天上星象。 也就在这时,阴先生忽然说了句:“你发现什么了?说来听听?”阴先生这打断,却让我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我有所发现,欣喜之下要自观星象,却险些露出破绽。 阴先生也恰好走到了我身边。 杨下元也略有期待地看向我。 我不动声色,只是看了一眼夜空,然后我才回头,指著那披髪鬼的山势说道:“这山为劫掠之行,披髪之鬼,按道理来说,本不是吉处,反倒是凶恶处,可这风水局因为暗河阴龙已经变了相,所以这里反倒是成了劫掠生气的大吉之所。” “阴龙动时为大吉,阴龙停下,又变成了凶,刚好能混淆绝大部分风水师的视听。” “阴先生,你看这山对应的山势如何?” 杨下元明显眼中也有了震惊,直勾勾地盯著那图纸,没等阴先生多说,他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阴先生也抬头观星象,他微眯著眼睛,似是沉凝思索起来。 足足过了几分钟他才说道:“一白贪狼为上吉,罗十六你所说也有道理不假,但吉星对凶山,怕是多出恶鬼,凶险与机遇並存。” 阴先生话音將落,杨下元就猛然间开口道:“必定是罗十六所说的那样!这些年我什么山都找了,唯独没进披髪鬼!就是这里太凶,我一直以为是凶上加凶,可它既是劫掠,必定会將溃散之龙气完全吸收进去,再加上天星所指也是吉处,就算是有恶鬼,怕他作甚?” 杨下元的表情,兴奋得已经有些扭曲! 第408章 青尸守棺 他这副神態渗人之极,眼底的贪婪也掩藏不住。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面相。 若事有惊变,面相就能预兆一定的吉凶。 杨下元的面相,果然有所变化! 可让我惊愕的是,他之所变却並不是凶兆。 本身他眉形就是长寿之相。 而现在他的眉毛又更长了,並且极为浓郁。 本来饱满的耳垂,变得红润有光泽,大而不肥。 人中也长而挺立,本来老態龙钟的脸,晃眼之间竟然有几分年轻化的模样。 面相只是一闪而逝,下一刻视线中的杨下元又恢復了正常。 只是他脸上的兴奋之色,多得不像样。 他抬了抬手,又继续说道:“这禄存山是横山环抱,往上至峰顶不远,翻过去就能看到披髪鬼,事不宜迟,出发吧!”“你们几个,走前头!”紧跟著,他又瞪了一眼那五个风水师。 那几人唯唯诺诺地往前走去。 阴先生也对我点了点头。 此时也没別的选择,不过看杨下元的面相,去下一座山,恐怕他会有机缘。 即便是有危险,也是逢凶化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只要小心为上,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刘文三和陈瞎子几乎贴著我走了,狼獒在旁边,它还时不时地盯著杨下元肩头的那灰皮鸚鵡舔舔舌头。 不多时我们便上了一峰的山顶,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在夜空中,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璀璨。 我仰望了一眼星空,也看到了九星之中贪狼所在,低头往下看去,入目之中则是一座枝脚颇多的矮山。 这便是“披髪鬼”,前端的主峰形似半张人脸,后面四道枝脚如同披散的头髮,当然,这也有些像是屈起的四根指手。 在前方的杨下元,摸出来了一块罗盘,他低头看一眼罗盘,又看了一眼“披髪鬼”的矮山,面露更多喜色。 “静止不归中,侧针为神坛古剎,果真在这里!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哈!”由於极度的兴奋,杨下元近乎癲狂地大笑了几声。 本来我也想看定罗盘,杨下元先做了,也说出来了,我就没看的必要了。 指针静止不归中线,代表侧针,对应神坛古剎。 这种地方绝不是住家之处,本身也不会是安葬的吉壤。 只是羽化在古人看来便是成仙,修筑成神坛古剎也是有所道理。 我们上山並不快,因为山路陡峭,下山这一段路却显得格外的平滑。 在这禄存山的脚下,也有一条小河流淌,水流湍急不少。 龙气涌动扩散,不光是地下暗河的水流流势汹涌,这些本身的缠带小河也是会受到影响。 河面上有不少乱石横生,我们刚好踩踏著这些露出水面的乱石渡水。 到了“披髪鬼”的山脚下,前头那五人先停了下来。 他们回过头,略有几分面面相覷。 “杨场主,这山口煞气很重,五鬼树都齐全了……而且也没路,要不然等天亮了再进去?总归这龙气波动有三天,天亮我们应该也能找到那羽化之尸的棺槨……”其中一人明显露了怯意,不安地说道。 山脚之下桑槐成片,柳树枝条飘舞不止,也有不少高大的杨树,在风吹之间发出啪啪的声响,似是有人在鼓掌似的! 在这些树间,还有不少叶子呈现尖锐长条的大树,其上结满了一串一串的暗绿色果实。 地上除了枯枝败叶,也有不少掉落下来的果子。 这种树叫做苦楝树,自寻苦果的来由也是因为它的果实苦涩无比,风水上也是最后一种鬼树…… 这山林中杳无人烟,那鬼拍手的喧闹,柳条的晃动,好似在等我们进去,自討苦吃一般…… 我也本能地告诉自己,现在应该停下来了。 杨下元却双目圆睁,瞪了一眼说话那人:“等天亮?这等以风水掩人耳目之所在,天亮之后,还能看到棺材?我已经等了几十年,找了几十年!你敢让我再等一天?” 他的话语,也透著十足的狠厉和阴森。 那人顿时闭嘴不言。 “还是你们走前头,不要有任何心思!”杨下元又厉喝了一声。 接著他回头看向了我和阴先生,脸上表情反倒是和善下来两分。 “眼前就是“披髪鬼”,確切的生门在何处?” 我没开口说话,在风水看来,披髪鬼的劫掠,是整座山在抢夺龙气生气,想要找到最中心那一点,就要靠看星象了,而这在地相堪舆之中只有几分提起。 最多关於星象的描述,还是来自於葬影之法。 我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却不能在杨下元面前表现出来。 阴先生沉凝了片刻,说道:“刚才下山之时,我已经通过星象分辨,若是我推算得不错,髮鬢之处,应该是月光匯聚之点,也是星辉无遮挡的位置。” “只不过隨著我们要入山,本来之前没风,现在却起了风。” “夜黑风高杀人夜,髻娘之坟尚且有百尸做侍从,也有数九僕从,在外也有祭司守卫。” “这等地方,我已经觉得其风水奥妙之处,不少於无土之山了。凶险之处尤有胜之。” “吉星对凶山,这里头的恶鬼,不会好对付。” 阴先生话音落下,杨下元又是一挥手,他脸上儘是笑容,这笑却透著残忍:“无妨!再凶的鬼,能凶过我杨下元?在我手上的人命,岂止数千条?当年我埋那些俘军还算少的,屠村镇也有几座,鬼看见我都要怕!” “这些年我畏畏缩缩,已经躲够了!” 在他催促之间,那五个风水师打头阵进了鬼树森森的山脚。 我们跟隨上去,刘文三的额头上一直在冒汗,就连陈瞎子的眉头,也是紧锁著没鬆开。 杨下元的话也著实让我心惊。 岂止数千人命?他比徐白皮还要恶贯满盈啊! 况且他还说,他躲够了,是不是就意味著他从这里出去之后,又要以真面目示人? 那我岂能让他活著离开?! 思绪之间,我们也在山中贯穿横行。 约莫费了有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这披髪鬼的髮髻处。 这也是第三枝脚和第四枝脚的夹缝间。 这里有一处山潭! 山潭並不静謐,水流涌动不止,而在潭水最中心,隱约可以看到一个古代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间大屋! 屋中停著一口棺! 月光完全照射在山潭上,星光也没有丝毫阻碍,那屋子的瓦片,都是透光的玉瓦。 杨下元兴奋得双眼都要充血了。 那五个风水师却不敢往前。 因为在山潭跟前,还有一些人…… 这些人似乎是在这潭水翻滚之时,被衝上岸边的!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乾尸,其中有一个不似乾尸的人,似乎还在动,只见他挣扎著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月光清冷森寒,照射在那“人”的脸上。 他皮肤透著青色。 似乎是低著头一般。 他这青,可不是青白色的死人肤色,而是泛青! 阴先生忽然说了句:“竟然有青尸……” 而我也发现,这“人”的模样,有几分眼熟……他的五官模样,怎么有点儿像是杨兴? 第409章 今辰弒父,万事哀伤 我不禁愕然,这…这杨兴怎么了? 此时那“杨兴”突然挣扎著仰起头来,清冷的月光照在他泛著青色幽光的脸上,我定睛细看,才发现此人与杨兴虽有七分相似,但却並非杨兴。 他约莫也是三十多岁,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瓜子脸型,整体的身材比较削瘦,脸上的肉略微凹陷进去,颧骨很高,眉骨也格外分明。 他並非普通乾尸那种木乃伊一般的乾瘪枯瘦,而应该是本身就属於消瘦的身材, 最重要的是,那泛青的肤色带著幽冷死寂的气息。 让人看一眼,就感觉有一股冰冷的气体从脚底钻入全身,迅速渗透至四肢百骸,再多看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那青尸身上散发出的寒气给冻得僵硬了。 他仰起头之后就不动了,月光仿佛形成了两个匯聚点,一处在他身上,一处在山潭中央的大屋里。 他身边那些乾尸,也变得更加狰狞。 忽而,又有一具尸体动了动,顶开了压在他身上的几具乾尸。 我面色大变,那哪儿是“尸体”!分明就是刚才被吸了阳气,又被棺下水暗河带走的秦泰啊! 秦泰双颊乾瘪,眼窝凹陷,眼珠子向外凸起,格外的狰狞恐怖。 他胸口不停地起伏,喉咙里头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刚才除了赵巳是直接摔死了,秦泰还有另外三个风水师,都是只被吸了阳气,还没有完全丧命,就被暗河带走。 我一时间却弄不清楚,秦泰现在是死尸还是活人。 他的模样太过恐怖狰狞。 杨下元脸上的兴奋,也僵止下来,他直勾勾地盯著秦泰看了半天,似是也在怀疑秦泰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但当他把目光落到那酷似杨兴的青尸身上时,竟瞬间红了眼眶,布满皱纹的唇角也微微地抖动几下。 这青尸很像是杨兴,本身就让我格外不解。 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的巧合,这么像的,十之七八是血亲关係。 可杨兴又很瞧不起风水师,至少从他身上看,杨家不像是风水世家的样子。 青尸不只是穿著道袍,我还注意到他腰间也別著东西。 除却了桃木剑,还掛著八卦镜,罗盘,一类的物事。 现在杨下元的神色变化,就更令我思绪混乱,一时间想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阴先生忽然说了句:“龙气匯聚,生气冲煞,凶山吉星养尸,出这么一具青尸,倒不是偶然。”“只不过青尸还是风水师,这就不好对付了。” 刘文三和陈瞎子也格外凝重。 狼獒也不叫唤了,还把尾巴夹了起来。 面对血煞,狼獒其实已经不够看,拼命之下勉强可以一搏,这青尸却绝对不是它能拼杀的存在。 杨下元忽然又笑了起来,那又哭又笑的表情,就更怪异了。 他肩头的灰皮鸚鵡,忽然又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扑棱”著翅膀,竟然落到了那青尸的肩头。 青尸低下仰著的头,僵硬地扭动著脖子,他的眼神从空洞呆滯渐渐变得清明起来,起伏的胸口分明昭示著他还有一口气。 接著那青尸伸出手来,摸了摸肩上那只灰皮鸚鵡的脖子,突然將其摁住,用力一捏,一阵轻微的喀嚓声响,鸚鵡耷拉在一旁的脑袋竟立了起来。 它身上的白色绒毛,也开始朝著黑色转变。 “好像,有很久没见了。” “爹!”那青尸忽然笑了笑,扭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杨下元。 这一声爹,听得我脑袋嗡的一下。 这青尸,是杨下元儿子?! 顷刻间我就回想到,杨下元之前说过,他多年前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带著他的大儿子。 那时他大儿子在风水方面也颇有建树,实力不弱。 却因为他们错认了生门,被暗河带走! 他现在,竟然成了这么凶的尸! “活著,能继承我的风水术,死了,也是数一数二的尸,不愧为我邱天元的儿子。” 杨下元的表情恢復了正常,声音里透著几分威严和森冷,隱隱地竟还有几分得意。 青尸抚摸著灰皮鸚鵡的头,道:“爹,你很老了,老得快死了。” “没想到你还是没放下这里,还能找来。” “或许这便是命数。” 杨下元点点头,他沉声开口:“让开路,也清理掉这些挡路的“东西”。” “这就是命数!命数让我们父子二人能来这里,这棺中羽化的尸体,命中注定就是我的!” 青尸站起身来,他並没有按照杨下元的做,而是在笑。 他的笑容和杨下元类似,透著阴冷森寒。 只不过因为他是青尸,要显得更为可怖一些。 我忽而发现,旁侧秦泰的身上已经滋生出来了红色的绒毛。 还不只是秦泰,他旁侧还站著三个风水师,他们脸皮同样凹陷,也一样生出来血色的绒毛! 我不禁汗毛倒竖,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秦泰和这三个风水师不是没死,而是成了掛著最后一口气的活尸。 他们死得不甘心,寧死不咽气,而在暗河之中冲刷,本身就浸泡在瀰漫的龙气之中,现在又到了这龙气生气匯聚的凶恶之地,直接就成了血煞! 刚死就成为血煞,恐怕假以时日,也会变成青尸这种恐怖的存在。 “杨场主,恐怕事情不能如你所愿,我们要么能对付他们,要么就得走。” 我眼皮狂跳,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走?这么多年了,还没有我杨下元见到了,还不能到手的东西!”说完,杨下元就狠厉地盯著那青尸,喝道:“你这逆子,要忤逆不孝么?!还不赶紧清理掉这些碍眼的东西?!” 阴先生双手已经按在腰间,沈髻也抽出来了鞭子。 与此同时,那青尸忽然一摸腰侧的桃木剑。 呼哧一声,那剑直衝杨下元飞射而来!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今辰弒父,万事哀伤!桃木化鬼,凶满山岗。尸鬼凶恶,齐聚一堂!” 青尸幽冷的话音,响彻这整个山坳之间,更是令人心头恶寒,头皮乍起! 这不是斩桑咒,前头一句一样,后面的却无比地凶煞! 口口声声地说要弒父,还要满山皆存恶鬼! 第410章 安五精镇符 同样让我心惊的是,这杨下元的大儿子,竟然还和柳家正牌道士有关?一时间脑中更是思绪乱麻。 我也不敢鬆懈再多想,强压住所有思绪,一把抽出来了哭丧棒! 那桃木剑並没有攻击我们,而是直射向杨下元! 杨下元忽而也从腰间一抽,他拔出来的並不是剑,反倒是一柄拂尘! 只是拂尘之上的不是白色的丝线,反倒像是人的头髮一样,透著一股子渗人的冷意。 “好好的起土咒,竟让你改成了弒父咒,爹就再教你一次,什么是孝途尊卑!”杨下元猛然往前一挥拂尘,朝著那桃木剑打去。 我瞳孔紧缩,惊骇不已,这岂不是成了父子相残?! 不管杨下元实力如何,结局会怎样也罢,今天这事儿,也算是他这些年的报应之一了! 桃木剑顷刻间到了杨下元跟前,那拂尘瞬间扩散开来,就如同一个女人散开的长髮,呼哧一下將整柄桃木剑都包裹在一起! 可那拂尘却並没有挡住这桃木剑的冲势。 整柄拂尘直接砸在了杨下元的胸口。 杨下元闷哼一声,噗地一下吐出来一口鲜血,整个身体如同弹射一般,被撞飞了数米远! 那青尸身体前倾,朝著杨下元的方向疾冲而去! 杨下元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我本以为这下杨下元定然会重伤不起,没想到他厉喝一声,猛然间又从树干上窜起身来,手在腰间一摸,五指间便夹著五块不同顏色的石子。 分別为青,红,白,黑,黄五色! 嗖嗖五声响动,几乎是紧连著响起。 杨下元声音沙哑至极地喝道: “东北安青石,东南安红石,西南安白石,西北安黑石,穴中安黄石!” 那五块石子,竟还真的被他甩到了这五个方位。也刚好以青尸为正中央,那黄石稳稳地砸在青尸的脑门之上! 杨下元声音更狠厉,道:“咒曰,五星八地神灵保佑,岁星居左,太白居右。荧惑在前,辰星立后。镇星守中,避除殃咎!” “妖异灾变,五星摄按!亡者安寧,生者福寿。急急如律令!” 沙哑的声音,盖过了那青尸之前所念咒语在山谷中產生的回音。 一瞬间,夜空中的星辰似乎都明亮了不少,反倒是让月光黯淡些许。 青尸脑门嗤嗤一响,冒出阵阵白烟。 而青尸的四肢忽然猛地四开,就像是双手双脚,被人狠狠拽住了似的! 他神色也顷刻间变得凶厉无比,狞笑了一声道:“爹,你老了!”下一刻,嗖嗖几声轻响。 我也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以秦泰为首,连带著三名化成血煞的风水师,竟然接近到了杨下元的身边! 秦泰的手中持著一柄青铜小剑,狠狠刺向杨下元胸前。 那三个风水师,则是同时扑向杨下元身体,要制服他,不让他闪避! “这些尸死了之后被聚集在此处,整个风水局必定有对尸的束缚,想要接近那口棺木的人都得死,杨下元威胁最大,他们先对付杨下元。” “要么看杨下元死在这里,我们离开,要么就得帮忙。”阴先生忽然开口道。 我脸色顿时也难看无比:“不能让他死,他若是死了,谁还能知道我奶奶在哪儿?”这一切都是电闪之间,我手中的哭丧棒,当头朝著秦泰砸去。 当头一棒我不但使得如臂使指,力道更是比之前大了不知道多少。 与此同时,阴先生也陡然冲向了那青尸! 陈瞎子,刘文三,以及沈髻,则是分別对付那三名风水师! 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闷响,我稳当地砸中了秦泰的脑袋! 一声悽厉的惨叫穿破夜空,同时滋生起来的还有大片白色烟气。 秦泰那一剑自然没刺中杨下元,他蹬蹬蹬退后了十几步,印堂的位置几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端的是头骨都被我这一棍子打碎了! 本来生满血色绒毛的额头,也变得漆黑无比。 一时间,他眼神都暗淡下来。 我呼吸也急促不少,心咚咚直跳。 这同时之间,陈瞎子骑坐在一个风水师的头顶,双手掰著他的头颅,狠狠一撇! 他脸色也是铁青,因为他没將那风水师脖子掰断。 刘文三也一刀劈中了一人的脖颈,铡鬼刀也没斩进去。 反观沈髻要稍微好点儿,她的鞭子勾中了一人的腰间,狠狠一甩,直接甩飞出去十几米外,砸在了一棵树冠之上。 这倒不是说我身手强过了陈瞎子和刘文三,而是我手中的东西。 雷击木的哭丧棒,上打血煞,下劈厉鬼,横抽恶人! 占据了优势而已! 我也没有停顿,就要先去帮陈瞎子。 却没想到,那秦泰只是僵持了几秒钟,他头上的漆黑瞬间又被细密的红色绒毛密布。 他声音都悽厉不少:“小畜生,你找死!” 我面色骤变,秦泰都被我打散了煞气,怎么又恢復了? 下一刻我才发现,有几缕肉眼可见的气息,如丝如缕地进入秦泰的身体。 顷刻间我也明白过来,这就是这里的龙气和生气。 秦泰他们那么快化成血煞,也是因为这些龙气和生气的原因。 “十六,专心对付一个就好,陈叔身上傢伙比以前多,他不能將陈叔怎么样。”陈瞎子也急促地喊了我一声。 刘文三也是一声爆喝:“操!老子看你脖子多硬!”他扬起手,又是一刀劈下去。 同时他也没回头,喊了我一声:“十六,你文三叔要比陈瞎子能拼,你对付好一个就成!” 我顿时也不敢分心了。 秦泰的风水术在这几人中最高,除却了青尸,他就是最厉害的一个。 对付不了他,我们也有大麻烦。 攥紧了哭丧棒,我思绪转动的同时,也马上告诉了陈瞎子和刘文三,这地方生气太重,就算是能伤了血煞,也打不死,必须要一击毙命。 不过这话他们两人都没回应我。 我盯著秦泰,心中也有几分凉意。 本来血煞就很难对付,陈瞎子刘文三拼命才能周旋,一击毙命,又谈何说起? 秦泰没有立刻衝上来,他手里头的青铜剑已经开始锈蚀,这是被他身上煞气冲刷。 他似乎也知道我手中哭丧棒的厉害,再找出手时机。 杨下元见我们正在跟秦泰为首的四个活尸周旋,便朝著那青尸衝去了! 此刻,阴先生已然在青尸面前,他手中持著一柄明晃晃的短刃,要割断青尸的脖子。 青尸並没有反抗! 因为他还被杨下元镇住。 我也马上有了几分喜色,这青尸一旦落败,他们就能来对付秦泰几人,青尸都不是对手,血煞必定是手到擒来! “阴先生,这逆子已然被安五精镇符定住,交给我来处置!”杨下元忽然喝了一声。 阴先生的手,停顿了一下。 偏偏就在这时,那化作黑煞的灰皮鸚鵡,突然扑棱了两下翅膀,喙子朝著青尸的头顶一啄! 咔嚓,那块在青尸额头上的黄色石头,裂了。 第411章 入水不见棺 青尸的手陡然抬起,一巴掌却拍在了阴先生胸口处! 阴先生反应也极快,匕首往下一斩! 只不过青尸的动作更快,另一只手抬起,挡住了阴先生的匕首! 阴先生也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杨下元冲至跟前,他手中却摸出来了他那块罗盘,稳稳地朝著青尸头顶拍去! 我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这该死的鸚鵡! 它却继续扑棱翅膀,尖锐无比地叫喊起来,喊声僵硬怪异,分明还是在喊著它那臭名昭著的口头禪“杀了!”“杀了!”。 接著又是“咕!咯!”乱叫了两声,鸟嘴里又在喊“秘密!秘密!”。 这噁心人的鬼东西,要不是我正跟秦泰纠缠著,真想一把將哭丧棒甩到它身上,让它魂飞魄散! 呼哧一道黑影闪过,一旁夹著尾巴的狼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青尸身侧,直接一跃而起,血口朝著灰皮鸚鵡叼去! 这灰皮鸚鵡化白煞的时候,它没什么本事,只能耷拉著脖子,刚才被青尸將脖子捏回来,化了黑煞,反倒是叫囂起来。 狼獒的速度很快,顷刻间就到了灰皮鸚鵡跟前。 这一次,这灰皮鸚鵡却没有躲闪,直接朝著狼獒的眼睛啄去! 青尸也无暇管狼獒和灰皮鸚鵡,他那只拍了阴先生胸口的手要去攻击杨下元,阴先生另一只手却忽而钳住了他的手腕! 杨下元的罗盘,眼看也要打中青尸的头顶。 罗盘是镇物! 能在杨下元手里头的罗盘绝对不弱,要是砸中,这青尸定然会束手就擒! 说时迟那时快,灰皮鸚鵡这一啄,並没有啄到狼獒的眼睛,狼獒转扑为拍,一巴掌就將灰皮鸚鵡从青尸肩头打了下去。 灰皮鸚鵡惨叫一声,知晓了厉害,扑棱著翅膀要逃。 歪歪扭扭地刚飞起来不到两米,狼獒落地又是一跃而起,直接將它叼在口中,狠狠落地之后,硕大的脑袋摁在地上,任凭这灰皮鸚鵡挣扎,也再无法挣脱。 罗盘也到了青尸额头前,下一刻就要落下! 青尸忽然喝道:“岂不闻一人立地,下有九尸,自古无不败之国,无不破之墓,皆由数也!” “当今有生人,眷阳阴尸当起,生人当贡!” 哗啦一声水响,同时还有一声闷响声。 后方的山潭水四溅数米高,淒冷的月光下,那口汉白玉的棺槨,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浮在了水面之上。 闷响,来自於猛然掀开的棺槨盖子。 偌大的棺槨盖子直接朝著杨下元,青尸,还有阴先生砸去。 阴先生勃然变色,杨下元的確將罗盘拍中了青尸,青尸也一动不动。 不过他们两人却不敢停留。 阴先生挣脱青尸之后,飞速后退,杨下元也是一脚踹在青尸胸口,倒飞数米外。 那棺槨盖子直接砸中了青尸,將他死死压入了地下。 那罗盘也因此撞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仿佛就是一个动手的讯號,秦泰也同时朝我这扑来。 我虽然分了一缕神看青尸那边的情况,但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秦泰身上。 侧身前冲的同时,哭丧棒没有砸秦泰的额头,而是打向他的膝盖! 另一只手上,也摸出来了一块仿製罗盘。 仿製罗盘可镇血煞,临出发之前,冯屈给我送来了银行卡和四块仿製罗盘,刚好能对付四个血煞! 顷刻间,我和秦泰接触到一处,我先砸他膝盖。 他手中的青铜剑则是朝著我刺来。 这仿製罗盘也是铜铸,我毫不犹豫,以罗盘挡剑! 嗤嗤的刺耳声响起。 仿製罗盘和青铜剑触碰的瞬间,也迸出大片火,难听的摩擦声也令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秦泰也没有躲,而是一脚朝著我踹来。 我卯足了力气,狠狠一棍子砸下去! 咔嚓一声碎响,分明就是骨头裂了的声音。 秦泰压根不知疼痛,断腿还是踹下来,力道虽然因此泄去大半,但我还是被踹飞得连翻了三、四个跟头。 整个人都差点儿懵圈了。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更是气血翻滚。 右手虎口一阵刺痛感和酸麻,刚才那一下子,反震力道也不小。 这仿製罗盘倒是没什么损伤,秦泰手中那柄被煞气冲刷过的青铜剑,被仿製罗盘打得彻底成了焦黑色,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一样。 果然如同我所料的一样,龙气和生气,能保住尸煞的命,却不能恢復他们断掉的肢体。 至少凭秦泰他还做不到。 秦泰还要朝著我走来,却只剩下一条腿能好端端地动,另一条一瘸一拐,速度慢了不知道多少。 我有了招数,准备打断他另一个膝盖。 正当我要行动的时候,忽而身后一阵破空声传来。 我心头微惊,没等我回头,就看见沈髻竟然冲了过来,她手中的长鞭直接抽中了秦泰的脖子,猛然往上一提! 秦泰的身体竟直接被她拽起数米高。 沈髻已经独自对付了一个血煞了?这么快? “罗十六,这里的生气若是破不掉,这些东西就打不死,眷阳阴尸还没出来,等它跑出来了,我师尊也没有办法!” “你要想办法破了这里的生气!这东西交给我来对付!” 沈髻本身柔和悦耳的声音,此刻却变成了清冷的叱喝。 我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髻拽著那秦泰,继续朝著之前那棵大树而去。 我才看见,之前沈髻对付的那头血煞,竟被她钉在了树干之上,用硃砂绳死死束缚起来。 秦泰正在死命挣扎。 我反应速度也极快,將手中的仿製罗盘朝著沈髻一扔。 接著另外两块罗盘,也丟向陈瞎子和刘文三! 他们自知晓去接住! 这一下,就没人来对付我了。 沈髻的话却让我心中凝重无比。 我自然也知道,生气在,我们就没机会贏。 那青尸居然也没有彻底被制服,他正在从汉白玉棺槨盖下往外爬。 分明是他刚才无法脱身,兵走险招,让那棺槨盖子砸自己。让阴先生和杨下元无从下手。 我目光落至山潭中央那大屋上,想破生气,就得破生气匯聚的棺! 我拔腿,直接朝著山潭跑去! 顷刻间跑到山潭口。 青尸也反应过来,要朝著我追来。 阴先生和杨下元同时上前拦住他。 我噗通一下跳进了水里头,奋力朝著大屋游去。 本打算先到棺材旁边,再看有什么办法能够破解。 可当我从水里把头抬起来往大屋里看的时候,却发现大屋之中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棺材? 这不可能啊,前一刻都还在,好端端的棺材怎么会消失不见?! 第412章 但看一间屋,名为孤单房 从我匆忙跳入水中,到我现在从水中抬头看向大屋,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而已。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內,偌大一口棺材,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有什么东西要移走它,也不会悄无声息。 况且这披髪鬼的山坳之中,龙气和生气未曾变化,棺材不应该动了才对! 脑海之中的思绪如同一阵乱麻,我也不敢停顿,奋力往前游去。 这山潭水並不冰冷,相反,还透著一股子热气。 这水是地下暗河匯聚而成,在今日之前,必定是幽冷无比,可今天暗河带动的是整个风水局的龙气,才会变得这么温热。 就如同当时在髻娘山上,髻娘羽化之前,八峰龙气匯聚,以至於冰峰上都有暖风。 我往前游了大概有一小半的距离,忽然觉得水中的阻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四肢在水中用力划动,只能艰难前行。 背上莫名其妙地冒起一阵阵的冷汗,浑身也都是鸡皮疙瘩。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顿时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岸上的青尸被阴先生和杨下元拦住,他们三人缠斗,战局如火如荼。 刘文三和陈瞎子,以及沈髻也分別在对付那几个血煞。 可岸边其余的那些乾尸,却一具一具地被捲入了山潭之中。 它们漂浮在山潭水面之上,正隨著水波朝著我飘来。 淒冷暗淡的月光,映照在这些乾尸早已乾瘪凹陷的脸上,每一具乾尸的五官都扭曲狰狞得如地狱罗剎一般! 我心底忽然升起一种直觉,他们想要我身上的某样东西…… 那几近狰狞的表情,似乎是饥渴,迫切。 瞬间我就明白过来。 这些乾尸都是这些年死於眷阳阴尸之手! 杨下元用他们做祭品,启动阴龙,死了不少人。 其中能化成青尸的就只有他大儿子一个,以及刚刚被暗流吸进这里的秦泰他们几个血煞活尸,如若我们不来,也指不定秦泰他们之后在这里还会遭遇什么,说不定最后也都会跟其余人一样变成普通的乾尸! 这些人死之时,阳气被吸乾,他们现在想要我的阳气! 我猛地甩开所有杂乱的念头,拼命朝著中心的大屋游去! 肯定是没办法返回岸边了,有那些乾尸堵著,我肯定回不去,大屋里头棺材虽然不见了,但这其中肯定有所蹊蹺,我必须游到潭中心的大屋,弄清楚原因,把棺材找到! 水中的沉重感越来越大。 我也游了五分之四的距离,眼瞅著下一刻就能攀爬上大屋的地面。 结果肩膀却忽然被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 冷不丁的,耳边忽然钻进来一个声音。 “你看著我被推下去,你们是一伙的!把命还给我!” 这声音尖锐,怨毒,自第一个字响起之后,就在我脑袋里头炸响!我耳朵都嗡鸣了起来! 不敢停顿,我猛地伸手要去拨开肩头的手,再回头一看。 抓住我肩膀的,是一只苍白铁青的手! 在我身后是一具乾尸,他仰面朝上漂浮在水中,双目圆睁,眼珠子凹陷,整张脸都皮包骨头! 他额头上还有个碗大的伤口,几乎整个脑门都坍塌了下去,脖子也是歪在一旁。 这不就是赵巳吗?! 他看似一动不动,死不瞑目地看著夜空,那只手却死死地扣著我,怎么都不鬆开! 他並没有张口,那出现在我意识里的声音完全是凭空炸响,就好似幻听一样,现在又消失不见…… 后方那些乾尸也逐渐在接近,我根本耽搁不起时间,那些乾尸包上来,那我就被他们包饺子了。 抽出来哭丧棒,我狠狠朝著赵巳头上又是当头一棒。 砰,他脑袋凹陷更多,可是手却没鬆开。 滋滋的白气冒起之后,脑袋伤口变成漆黑一片,可很快又恢復过来。 我又砸了一下,还是这个结果,没有丝毫变化。 我开始转而去打赵巳的手,可那手指头就像是钻进我肉里头似的,怎么样都不鬆开。 我心里头也急了,眼瞅著那群乾尸越来越近,我马上摸出来了接阴的匕首,狠狠朝著赵巳的胳膊上一斩。 匕首就像是切进了木头,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赵巳的胳膊自手腕处断开。 脱困的一瞬间,我拼命往前游去。 下一刻,我就碰到了大屋边缘的地面,赶紧攀爬上去,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赵巳的尸体砰地一下撞到了这边缘处,后方的尸体也是隨著水波撞击过来。 我太阳穴一直跳动不止。 定定地看著这些乾尸,水波虽然推动它们一直撞击过来,但是它们却上不了这大屋。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阻碍似的,在撞击数次之后,这些乾尸开始缓缓后退,直到跟大屋保持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后,开始呈现环状散开,將大屋包围起来。 我总算是鬆了半口气,他们上不来就好。 咣当一声轻响,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正是赵巳那只断手么? 断都断了,还抓了我那么久…… 我一脚踹中断手,它呼哧一下掉进了水里头。 压下所有思绪,我抬头打量整个大屋的构造。 屋顶之上,覆盖著一片片玉质瓦片,莹润透光,似是在汲取著夜空中的月光星辉,大屋之內洒满月华。 大屋共有八道樑柱,呈八边形,地面铺著青黑色的石板,透著冰寒刺骨的凉意。 八边形有八门,我们正面的门是打开的,所以刚才能看到棺材。 那现在,棺材去了哪儿? 忽然我又发现一个细节,喃喃道:“但看一间屋,名为孤单房……八卦形屋,孤单房?葬在这里的必定是大才之风水师,都能利用此间风水局保护棺木尸体,怎么会让自己住在孤单房里?” 也就在这时,岸上忽然传来杨下元的喝声:“罗十六!把棺材撬开!把尸体搬出来,这里的龙气生气都会被它吸过去!这些东西就没那么难缠了!” 紧跟著,阴先生也喊了一声,意思也和杨下元说的差不多,让我开棺破此处的生气。 我思绪被他们打断。 脑袋却嗡地一下。 他们还能看到这大屋里头有棺材? 那为什么,我看不见? 第413章 寻葬影,需观山 我死死地盯著大屋中央的空地,那本身应该停棺材的位置。 额头上泌出大颗大颗的汗水,汗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我盯著大屋看了足足好几分钟,岸上的杨下元本来是喝声催促我,现在却变成了呵斥,问我站著发呆干什么,怎么不赶紧动手! 这期间却一直没有阴先生的话语声。 我仰起头,再次看向屋顶的瓦片,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岸上。 杨下元面色凶厉,对付青尸的同时又厉声对我呵斥道:“罗十六,你再不动手,就別怪我到时候对你奶奶不客气了!”阴先生依旧一言不发,他脸色却比刚才凝重了许多,他在和青尸缠斗之余看了我两眼。眼神之中透著的却是复杂之色。 阴先生也发现了棺材並不在这大屋之中?! 我顷刻之间猜测到了他的想法,同时也明白他的凝重和复杂出於何处。 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再看他们,將视线扭转回来,只是看著屋顶瓦片。 利用这种程度的风水局,用这么多手段保护自己的那位风水师,绝不会停棺在孤单房中。 我其实遇到过类似的景象。 当初上无土之山,寻找髻娘坟的时候,我们最开始没有找到坟之所在,先发现了冰潭之中有髻娘坟的倒影,仿若实质。 之后我知晓这是葬影之法,髻娘坟藏於髻娘山上,八卦隱匿,光影现形。 当时我还不会葬影之法,只能够凭藉八卦定理去寻张九卦的尸体来找髻娘坟。 也正好误打误撞给找到了! 现在我们远处看见棺,到近处却无棺。 这看似停棺之处又是凶宅,不可能葬人。 唯一一个解释和可能,就是棺材根本不在此处! 这里也用了葬影观山的秘术,实际上的棺材,藏匿在別的安全所在。 我们看到的,也只是“影”而已。 想要找到棺材,很简单,找到葬影之法中对应的风水局,或者线索,顺藤摸瓜,就必定能破解。 阴先生的复杂,也是来自於此。 我心里头也很清楚这其中祸患,这就相当於在杨下元面前暴露出来,我也会葬影之法。 以后出去了,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这一路上的隱瞒,也就相当於做了无用功了。 只是我现在却別无选择。 现在不破局,他们连青尸都对付不了,眷阳阴尸一旦爬出来,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静心凝神,我再一次平稳心中思绪,开始仔细地观察整个孤单房的构造。 葬影之法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在於葬影二字。 影就是假象,用来混淆视听。 单看这棺材出现在大屋之中,何其诱惑?费巨大心血精力,来到这里的风水师,一眼看到这棺材,必定是兴奋至极,多年寻找终於找到,绝对会放鬆绝大部分的思绪和警惕。 因为棺材都在面前了,下一刻要做的,只不过是接近棺材就够了。 而山潭之中却暗藏凶险,想要过山潭,豁出命都不一定做得到。 就算是做到了,最后到了大屋里头,却发现本来应该有的棺材,却消失不见了…… 將这事情放在一个以此为执念的风水师上,恐怕当场就会心神受损。 杨下元是何等精明狡诈的人,他到这里之后,情绪都竭尽失控。 想清楚了这些,我心头略有几分恶寒。 这套路那人不止做这一次了。 扦龙点穴的生门,挖出来的是汉白玉棺槨,里头装著眷阳阴尸,就已经是他第一次算计! 让人以为简单成事,结果其后藏著的是大危机,大凶险! 那凶险只是一个开始! 就算是人能破开他那第一层算计到达这里,在解决了那么多麻烦之后,又发现棺材消失,那大起大落的情绪有这样一句话可以形容。 “杀人诛心!” 我能先到这里,也是因为我们人手眾多,而且高手不少,否则的话,哪儿有机会上到这里来? 我思绪格外清明,想清楚这些的同时,这孤单房的构造也被我剖析出来。 八卦之形状吻合八门遁甲,我进入这道门,是生门所在。 葬影需观山,棺为死地,就要从死门寻棺! 生死两相对,生门正对著的就是死门,我径直穿过大屋中央,走到了死门的位置。 本身还在岸上威胁我的杨下元,忽然也噤声不语了。 我直接就从堂屋中间走了,没有绕路,杨下元也不傻,人能从棺材之中穿过去? 走至死门之前,几乎三米高的大门,格外的厚重。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置於门上用力往前一推! 嗡声闷响之中,这道门被我推开。 隨著门开,灌入进来的是一股子冷风。 死门进死气,即便是生气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站在此处,便能看见不远处有一座枝脚山脉。 本身这山坳处就是第三枝脚和第四枝脚的夹缝之间。 我所看到的山脉,也就是第四枝脚! 乍眼一看,这矮山脉之上树影稀疏,青石叠起,哪儿能看见棺木? 前面三座枝脚山脉都是山林繁茂,这最后一座反倒是少林少木,正对著我的还是一道悬崖峭壁…… 看了几分钟,我面色也更加凝重。 即便是第一眼没找到,我也没放弃。 这肯定用的是葬影之法,葬影需观山,棺材绝对在这山上! 我稍微挪动了自己身体的方位,刚才我站著的地方虽然是死门,但却不是死门最为正中的位置。 现在调整之后,我再一次抬头寻觅。 月光映照之下,视线中忽而闪过一抹深邃的青黑色。 那顏色要比旁边的青石更深,都快变成黝黑了,此刻是夜间,就更为不明显。 若非是我知晓破绽之处,换做別人来,根本不可能找到。 直勾勾地盯著那青黑色,勉强能看清楚了。 那正是一口棺材! 悬崖峭壁之上的棺! 心猛地一跳,几乎都要到了嗓子眼。 太阳穴也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这口棺材,必定就是这里的正棺,其中装著的就是杨下元想要的羽化之尸! 眉头也瞬间紧锁起来。 我想要上去,可不容易。 第414章 悬棺葬 且不说我先要从山潭游出去,此刻在这死门的位置,也聚集了很多乾尸,他们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看似没什么动静了。 可我要一旦下水,他们定然不会让我游出这山潭。 尤其是还有一具尸体正在水中移动,赫然是刚才被我斩断手的赵巳,他简直是阴魂不散,也到了死门的位置…… 回头瞅了一眼另一侧的岸上,阴先生和杨下元並没有占上风。 那口汉白玉棺槨,也被潭水推上岸。 並且还有一个“人”从棺槨中立了起来…… 从背影看那个“人”穿著一身青黑色的官袍,阴森至极。 这就是那具眷阳阴尸! 说到底,眷阳阴尸才是这里真正的防护措施,其余的尸,不过是因为这些年杨下元反覆来,死了太多人,因为这里的生气而形成的尸煞而已。 当然,这本身肯定也是那人计算中的一环。 因寻觅此处而死的人,也会变成这里的守卫! 阴先生和杨下元现在恐怕也是自身难保,没有办法来帮我。 摸索身上的东西,现在別无选择,我只有自己下水,搏命上山!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惊,猛地回头。 却发现在我身后的,竟然是沈髻! 她髮丝略有几分凌乱,胸口也在起伏喘息,令我诧异的是,她除了鞋尖和裤腿的位置,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水跡。 沈髻走到我身侧,她也顺著我刚才的视线看向第四枝脚的悬崖峭壁。 “你怎么过来的?”我心中惊愕不已,沈髻不应该在岸上对付秦泰么? 沈髻眉头微皱:“自然走过来的,难不成还能飞过来?”她声音依旧清冷。我:“……” 之前我没发现,这沈髻呛人的本事还真有一手。 沈髻这才解释了一句:“你给的罗盘定住了秦泰,另外一具血煞被我镇住,我也帮你两位朋友定住了其余两具血煞。我帮不上师尊,就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我这才略微鬆了口气。 的確,沈髻本事本就不弱,有了仿製罗盘,对付血煞就没那么大问题了。 她能帮陈瞎子和刘文三,也让我感激不已。 我正要开口说话,忽而后面也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同时还有水溅射声。 侧眼一看,浑身湿漉漉的刘文三,也爬上了这大屋的地面。 “一堆乾尸,这些劳什子玩意儿,撞著还真疼。”再看水中的那些乾尸,有好几个都被刘文三砍得七零八落,有的断了手脚,有的只剩下个脑袋。 刘文三肩头扛著铡鬼刀,他还朝著水里头吐了口唾沫。 接著他看向我:“十六,陈瞎子帮阴先生他们对付那俩尸体了。文三叔也来帮你搭把手。” 下一刻,他就又骂了句:“操,棺材呢?不见了?” 我定了定神,刘文三对付血煞的確是捉襟见肘,这些普通的乾尸却並不是他对手。 没有多说別的,我也直接抬手指著那峭壁上的位置,说道:“棺材不在屋中,屋子里的只是影,那人用的是葬影之法,真正的棺材,是那口悬棺!” “文三叔,我要上那山去开棺,这水里的尸体,都要拜託你了。”我话语说得很快。 刘文三从兜里头摸出来半瓶白酒,滋了一口,道:“放心,这些劳什子,文三叔都给砍了,水里头的东西,怵他作甚?!” 语罢,刘文三大阔步地走过来,侧身而过之后,直接就纵身跃入水中! 铡鬼刀呼啸而起,当头断的,就是赵巳的人头! 也是因为他最凶,刘文三下水他当即就飘过来。 直接就成了刀下残尸! 其余乾尸也在接近刘文三,而在水中,就到了刘文三的主场! 我正准备从旁边下水去对岸,然后想办法上峭壁悬崖。 结果沈髻却忽然一甩鞭子,呼哧一声,那长鞭直接缠住我腰间。 紧跟著,我就被拽到她身前。 “抱住我。”清冷的声音入耳,我还来不及做反应,沈髻又是一拉,我就贴近她的身体,下意识抱住了她的腰肢。 沈髻侧身一跃,便跳入水中! 不过我们並没有落水。 她踩中的是一具乾尸,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中抽出一根长鞭,挥舞之中,也將两具乾尸抽出去数米之外,漂浮在前面的潭水上。 “我助你一臂之力!”刘文三爽朗的声音赫然响起。 他挥刀之间,有数具残尸拋飞而出。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沈髻身体微微下沉,又是蓄力而起! 她连续踩踏而过两具刚才抽飞的乾尸,第三次跃起落下,刚好踩中刘文三拋飞出来的残尸。 我简直是瞠目结舌,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之前就见识过沈髻的身手,身轻如燕,刚才看她只是湿了鞋子,她也说了是走过来的,我就很清楚,她全凭身手,几乎是从水面跑过来。 可我完全没想到,带上我这么个大活人,她还能屹立於水面之上! 几十米的距离,若是游,怕是得几分钟,而靠著沈髻,不到一分钟,我们便踩在了对面的岸上。 眼前再十余米,便是峭壁悬崖。 泛著青黑色的石头,透著更为刺骨的冷意。 空气漂浮的暖意生气和这冷意夹在一起,这感觉就格外怪异了。 我也赶紧鬆开了抱著沈髻的手,可她那鞭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缠著她的腰间和我的腰。 “这是羌族特有的悬棺葬,没有栈道,没有绳索,他们从山顶往下葬人,没有绳索,你上不去。” “抱紧我,別婆婆妈妈。” 沈髻呼吸略有喘息,分明是带我过河,也费了不小的气力。 她耳垂也微微泛红,脸颊也透著几分粉色。 我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不得不赶紧抱紧沈髻。 因为她已然跃起身体,迅速攀爬上岸边仅有的一颗枯木,借力跃上了峭壁悬崖! 她每一脚,都巧妙地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也趁机在上方借力,我们在悬崖上飞速往上…… 第415章 非君子,不小人 矮山悬崖並不高,拢共也不过百米,悬棺约莫在五六十米的位置。 话虽这样说,这距离也相当於二十层楼了。 在攀爬至一半的时候,沈髻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我都能看到她侧脸满是汗水流淌。 这会儿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都不敢抱得太紧,生怕影响了她。 这要是摔下去,我俩都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时间每一分,都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 终於,沈髻带著我爬上了那悬棺所在的凸起支架! 她身体发软,几乎跪倒下来,我也险些压著她,赶紧站稳了身体,同时抓住了旁边一根木樑。我站稳之余,因为两人身上绑著鞭子,沈髻也就没倒下了。 她只是微微颤抖,明显脱力。 我顾不上其它,直勾勾地看著这支架上的棺材。 这是一口青黑色石质的棺槨,上面有许多繁杂的符文。 沈髻解开了腰间的鞭子,她勉强能站稳。 “快点开棺,师尊他们对付不了眷阳阴尸!”沈髻语气也罕见急促起来,催促我道。 她就要接近棺槨,我迅速伸手,抓住了她的肩头。 凝重地说道:“不要乱碰,葬在这里的人,岂止是风水大才,能来这里都已经危险重重,他的棺槨,绝不敢贸然触碰,让我来。” 沈髻微微蹙眉,挣脱开我的手:“棺槨之中就算有问题,至少我的身手也能闪避,你恐怕不行。”沈髻这话倒是不尖锐,不过话语之中透著的意思,也让我汗顏。 “我来开棺……你在旁边看,要是有问题,你出手。”我定了定神,当然也没有一个人逞强,两个人一起开棺,把握会大很多。 没等沈髻开口说话,我就摸出来了一样东西。 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灰仙手套。 灰色的皮毛泛著阴冷死寂,將其带上之后,我才继续说道:“髻娘坟上有尸头菇,那东西的毒,杀人不见血,就连髻娘本身也有尸毒缠身。她在要羽化之前才解毒。” “这人用了葬影之法安葬棺槨,而在我们所知中,葬影之法来自於髻娘,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人对於自己棺槨保护得可谓是严密无比,若非我会葬影观山,哪儿能来到这里?” “咱们决不能大意,我这灰仙手套虽用作接阴,但也不浸水,又能辟邪,好歹能做防护。” 沈髻的神色也平稳了不少,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双手摁在了棺槨盖子上。 这些时日以来,我也算是见过不少棺材,也送人下葬数次。 棺槨和棺材之分,就是棺材抬头的套棺。 古语有言:“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槨,盖取诸大过。” 棺槨的存在,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像是刚才那汉白玉棺槨,里头直接就是棺材,眷阳阴尸可破棺而出。 身份地位越高的人,棺槨越好,甚至有的不止一层棺槨。 我找准了棺槨头尾,然后用力往下一推! 咔嚓一声闷响,石质的棺槨被我推开了盖子,隨著我用力往下,轰隆一声,棺槨盖子落在了支架之上,被边缘的木樑挡住,没有坠入悬崖。 而第二层依旧不是棺材,而是另一层玉质的棺槨。 这棺槨就小了不少,我没有停顿,一鼓作气將玉质的棺槨盖子掀开。 这一次我小心了不少,没有破坏掉这珍贵之物。 第三层露出来的,就是棺材了。 而这棺材看起来却颇有几分寒酸。 甚至不能说,这是一口棺材,而是一根粗壮的木头。 树皮乾枯,凹陷开裂出来沟壑,边缘能看到一层开合处,好像就是一块树干掏空了中心,开了棺盖,当做棺材使用。 这么严密存放的棺槨,而且一层石,一层玉,里头的棺材竟然是普通的树干?那位有大才的风水师是怎么想的? 要羽化,却用薄棺? 也就在这时,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乾枯的木头上,竟然萌生出了一支新芽! 我这才发现,在玉质的棺槨四周,这树干空隙的位置,填满了一颗颗深褐色的果实。 这东西我一眼就认出来,都是栗子。 我心头大震,失声道:“木华於春,栗芽於室!” 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喃喃道:“棺中人,当真有大才,竟能做到这一步。”沈髻却一脸不解疑惑,问我这是什么意思?而且我还在拖延什么,不赶紧开棺。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用开棺了,宅经有所记载,这叫做一气之感召,野人藏栗,春至栗木发芽,家藏的栗子也会发芽,父母之骨葬,若是乘生气,子孙必定福旺。” “夫一气磅礴於天地间,无端倪无终穷,万物隨时运化,本不自知,而受造物者亦不自知也。”沈髻却摇了摇头,眉心紧锁:“你和师尊一样,说的话太玄奥,我听不明白。能简单点儿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不用你说那么多。” 我:“……” 苦笑了一下,我才说道:“意思就是这里生气很重,栗木本断根应死,现在却生长起来,栗子是其亲属,也会发芽。枯木逢春,棺中尸体必定是羽化尸,而且他应该不是以前羽化成功,而是我们开棺才羽化,现在不开棺,他也会疯狂吸收这里的生气,我们目的已经达成。” 沈髻若有所思,忽然说道:“再说清楚一些,也就是你不想破坏这口棺材?” 沈髻这话,却让我心头一滯。 低头沉默了片刻,我才回答:“我在有意无意之下,已经破坏过不少地方的福地了。这棺材破开,棺中人重见天日,尚不知会发生什么。毕竟我也是研习风水之人,我的確不想破坏了他多年的准备。” “只不过我奶奶在杨下元手中,我才不得不来此处。” “纵使我不想开棺,杨下元也必定会开,拖延一时三刻,也是我掩耳盗铃罢了。”嘆了口气,我直接说了实话。 沈髻脸上的冰冷散了些许,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你算不上君子,也不是小人,坦诚的確是难得,怪不得师尊会直接给你葬影观山,要知道,他都还只有半份当年髻娘留下的括本呢。”沈髻轻声说道。 第416章 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此刻玉质棺槨之中的那栗木树棺,已然生出来数根枝条,那些栗子发出来的新芽,也变成了嫩绿的枝叶,这里的生气的確可怕如斯。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悬崖下方,那山潭之中因为龙气生气而翻滚的水,逐渐平息下来。 在更前方,阴先生和杨下元斗青尸,眷阳阴尸那一处,他们似乎也占据了上风! 那眷阳阴尸仿佛瞬间失去了行动力,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也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段,青尸也僵直在原地,无法行动。 杨下元迅速朝著我们这边赶来! 阴先生也紧隨其后。 我忽而觉得有些诧异不解。 按道理,生气被吸到此处,那眷阳阴尸也不该停下才对啊,应该更为疯狂的守护…… 心头一凛,我眼皮狂跳地扭头看了一眼那栗木树棺…… 难道说,这棺中人,还有第三算? 棺材被人找到了,生气引动,看似是因为生气移位,眷阳阴尸停下。 实际上,是他故意有所设计,要放人来开棺? 这想法一冒出来,我就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可却在我心头生根发芽。 甚至升起几分后怕的悸动,要是我刚才忍不住开了这栗木棺槨,必定会出大事! 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们虽然在帮杨下元做事,但实际上,真正的当局者只是杨下元一人,我们都只能算得上是旁观者,並不会因为这里发生的突变情况,而改变情绪。 同样,这也和阴先生对我的叮嘱有关。 当初的张尔,也叮嘱过我类似的话语。 只是这里对杨下元来说,执念太重。 为了找到这尸体,大儿子都折在了此处,甚至还上演了父子相残的一幕。 他大概率会连番上当…… 当然,这最后也是我的猜测,不知晓到底是否还有计算…… “抱紧我吧,还需要鞭子么?”忽然,沈髻轻声开口。 我从出神中清醒过来。 沈髻才继续说道:“你也说了,他必定会来开棺,我们没必要在上面等,这变故,无需我们一起承受。” “那还是用鞭子比较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儿尷尬地说道。 最后,我还是扭头多看了这栗木棺材两眼。 好奇心固然有,並且很强烈。 这羽化之尸到底是什么模样,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和髻娘的葬影观山有什么关係,我都想知道…… 开棺大概就会有答案。 可这棺,於情於理,我都不应该去开。 很快,沈髻就带著我下了悬崖。 落至地面,没有两分钟,杨下元也从潭水之中爬了上来。 他风水术固然高超,却也没有沈髻这般身手,老態龙钟的脸上儘是兴奋之色。 同样,他身上还有不少伤口。 胸口还有一处伤势,都能见到里头的血肉。 “那尸,何等模样?”杨下元声音也很紧张,甚至有点儿微微发颤。 “栗木藏尸,我没开棺。”我如实说道。 杨下元眼前一亮:“木华於春,栗芽於室?”这道理並不是秘密,只是更深奥的风水术而已。 我点点头道:“对。”杨下元更为兴奋了,竟是忍不住大笑出声:“葬者之乘生气也,这一气之感召下的羽化尸,必定是鲜尸!此等羽化尸,定有尸丹!” “罗十六,你很好,还知晓让我亲手开棺!我很满意啊!” 杨下元连连点头,更是伸手,重重拍著我的肩头。 他神色更是讚誉:“年纪轻轻,不但精通了地相堪舆,还会葬影之法,你藏得虽深,但也的確是我小覷你,看走了眼!” “我邱天元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你有资格当我的徒弟!” 杨下元这番话让我懵了。 同时我忽然觉得,他的恶毒,恐怕还源於一点,自负过了头。 普天之下,为他最强?万千风水师都要仰他鼻息?恐怕不尽然。 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不管是杨场主也好,还是邱前辈也罢,罗十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阴阳先生,现在的阴阳术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贪多嚼不烂。” “我只求一点,还请您遵守承诺,將我奶奶所在告知。” 杨下元忽而微眯了一下眼睛,笑呵呵地说了句:“回去之后,我自会放人。” “不过,你还是得拜师。” “我说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没有我拿不到的东西,除非东西毁了,若是人不听话,那也只有死人。”杨下元前一刻的和善,瞬间就变成了阴翳。 我脸色微变。 可现在让杨下元直接上去,也不行。 若是上头没事,那想对付他就更麻烦了。 他所说的尸丹我听不明白,却绝不会是凡物。 他还想强迫我拜师?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葬影观山! 况且,最后的栗木树棺绝没那么简单。 不管杨下元事成事坏,对我来说都是糟糕的结果。 思绪之间,我手里头也握紧了哭丧棒。 隱隱地,我挡在了杨下元的身后。 此刻,阴先生也追了上来。 沈髻的反应速度很快,她也闪至杨下元的右侧,手中长鞭绷直。 杨下元眼睛彻底微眯下来,他更为阴冷地看著我:“罗十六,你想现在找死?你们,都想死?” 没等我说话,沈髻却轻声开口:“厉害的尸,或许我们不如你能对付。不过你只是个老而將死的人,未必能打得过我们。” “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帮你找到,你唾手可得,而你许诺的现在却不兑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是么?”沈髻话语未停,又说了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丝毫退缩,定定地回视杨下元。 “死不死,还未必,若是你不遵守承诺,那我们也不得不动手了。”我抽出来了哭丧棒,目光锁死了杨下元的脸。 他脸上的肉太鬆弛,是真看不出来骨相。 不过惊人魂的话,一般都列印堂骨,像是杨下元这种堪舆大师,魂魄必定不容易受惊。 他年纪很大,那我便打他眉骨,打散他阳寿! 此刻,阴先生也忽而开口说了句:“杨下元,你时间不多了,羽化鲜尸定有丹,若是你要和我们斗,拖死你不成问题。” 杨下元的脸色,也因为阴先生的话,而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第417章 山崩 此前我看杨下元的面相,他分明是更为长寿之徵兆。 经阴先生这么一说,我再多看一眼,果然发现了一些问题所在。 杨下元的確面相依旧有长寿预兆,不过他牙齿却变得稀疏起来。 之前虽说没太特別注意,但我依旧记得清楚,他虽老,但牙口依旧很好。 牙为骨,骨为气血之精,人之生气足,骨便年轻。 人老骨松,牙齿是裸露在外的骨,几乎会掉落,人之身形也会傴僂。 这也是为何老人多驼背的原因。 刚才和青尸斗,又对付眷阳阴尸,杨下元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阴森地看著阴先生,也扫过我。 阴先生此刻又说道:“在风水界中,你堪舆大师的名號,並没有隨著时间消去而消散。你也用先凶后吉的宅院,以子嗣族人之命,代你承受杀人害命之报应。那你也应该知晓,你答应十六是因,要放他奶奶,爷爷,父亲是果,若是你破坏这因果,必定也会遭报应。” “现在没有时间让你用风水局再躲避灾祸,十六也不会答应你,等你回去之后再说。” “何必咄咄逼人?”阴先生话语太平静,杨下元眯著的眼睛,忽然又鬆懈睁开。 他冷冽地说道:“髻娘的祭司,也算是能言会道,你也看中了罗十六对吧。这女弟子也不错。” “此番事后,我会上髻娘山来会会你的。” 语罢,杨下元忽而看向了我,笑呵呵地说了句:“罗十六,我那风水道场下,有一间密室,你奶奶,还有罗忠良以及你爸的尸骨都在其中。” “她安全没有问题,两具尸骨我也没有损伤,你难道现在就想离开?不想看看羽化鲜尸是何等模样?”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杨下元口中得知奶奶的讯息,我心中已然是按捺不住要离开的心绪。 尤其是杨下元的眉心,忽而闪过一道裂缝。 我心头一凛,立刻就说道:“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会去覬覦,我也无福消受。”语罢,我也让开了挡著杨下元的路。 杨下元这人阴险,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就和阴先生所说一样,因果相连,他断不敢骗我。 他快速行至峭壁之前,没有沈髻那般身手,他却也从腰间摸出来两道钢爪,绑在双手之上,快速地朝著峭壁之上攀爬而去。 “走!”我快速地说道。 这一次我也没让沈髻继续带著我了,和阴先生两人游回了对岸,中途也没有在那大屋上停下。 等上对岸之后,我才发现,刘文三也回来了,陈瞎子靠著一块石头休息。 至於狼獒,则是在舔舐嘴角,地上只剩下一堆杂乱的灰色羽毛,那灰皮鸚鵡就算是化了黑煞,也没逃过狼獒的血口,落成了腹中食。 青尸的头顶,还落著另一块罗盘。 杨下元身上的罗盘,明显不止一块。 而那眷阳阴尸则是站在山潭旁边一动不动。 他形似活人,惟妙惟肖,穿著的衣服却很古朴。 阴先生忽然说了句:“这东西有点儿不正常,生气的確消散了,但他却不动,好像故意放我们过去那峭壁下似的,问题不小。” 我正想解释,沈髻忽然说道:“快看。” 她语气很急促,我下意识顺著她视线看去。 我瞳孔紧缩,心头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站在这岸上,再看大屋,就又能看见那棺槨了。 两个棺盖被我掀开在一旁,也能清晰可见。 同时,更能看见杨下元已经趴在了棺槨边。 我和沈髻並没有破坏掉棺槨的位置,这葬影之法的结构也就没被破坏,所以峭壁上的一幕才能够到这大屋之中。 杨下元的脸上儘是贪婪之色,他伸手入棺,直接掀开了那薄薄的栗木棺盖! 下一刻,他的贪婪兴奋,忽而变成了痛苦狰狞,口中也发出一声惨叫! 自他的双臂位置,竟开始迅速地乾瘪,愈发地老迈下来! 仿佛一瞬间,他身上的生气就消耗一空似的! 我心头大惊,喃喃道:“生气,眷阳阴尸吸阳气,那棺中羽化尸,吸整个风水局的生气还不够,还要吸活人生气。” 一瞬间,杨下元就变得更为苍老,几乎只能颤抖移动,已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甚至他头顶的头髮都快掉光了,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他死定了。”沈髻忽然开口道。 可偏偏就在这时,杨下元双目圆睁。 他脸上泛起一阵青色,乾枯老迈的双臂,狠狠往外一拽! 一具尸体便从棺槨中被拉了出来! 这尸体身上儘是绒羽! 要比那苟家老祖的善尸,更要羽翼丰满,甚至將每一寸血肉都覆盖起来。 肉眼可见的,这绒羽还在增加。 並且那棺槨之中的栗木枝条也在滋生,似乎要將其包裹起来。 下一刻,杨下元却埋头咬在了那尸体的脖根处,脑袋耸动,身体也颤抖不止,死死地箍著尸体,像是要融为一体般。 骤然间,杨下元的身体从老迈乾瘪得油尽灯枯,又开始朝著充盈转变…… “这……”沈髻被嚇到了。 我也心惊无比。 忽而,那眷阳阴尸动了。砰的一下,他坠入水中,山潭呼哧破开一大片水,眷阳阴尸飞速地朝著对岸而去。 “走!”阴先生语速极快! 可下一瞬,这两座枝脚山脉,却猛然间晃动不止,说是地动山摇也丝毫不为过。 轰隆巨响之间,巨石从山头滚落而下,可怕至极。 更为惊悚的是,那山潭竟然开始下陷。 我们后方的第三座山脉枝脚,也有了坍塌的跡象。 陈瞎子猛然起身,狼獒也狂吠不止。 刘文三惊魂未定,骂道:“操,这还怎么走?杨下元这老不死的,要把我们都害死在这里,咬什么尸体?”肉眼可见,那第四座枝脚山脉也在颤动不止,仿佛下一刻会坍塌! 阴先生脸色铁青无比。 沈髻也是惊慌失措:“师尊,山要塌了,怎么办?” 阴先生死死看著后方山体,他也面色苍白地摇摇头:“山要塌,哪儿有路可走?” 我们一行人全部围在了一起,我也升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说,我们真得死在这里? 那羽化尸,就是这里的根基,杨下元咬了他,吸他尸血,就是吸走这里的生气根基,才会山崩! 风水便是如此,生气就是一切! 骤然间,我的目光落在了陈瞎子身上,我声音凝重到了极点:“陈叔,你的命最硬,我要再给你算一卦!” 刘文三也急了眼:“十六,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要算什么卦?” 阴先生瞳孔也紧缩成了一个小点,立即说道:“快!快算!” 第418章 入阴龙 陈瞎子神色凝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这种千钧一髮的时刻,我也来不及和刘文三解释,直接打开了身上掛著的长木匣,取出金算盘。 盘膝坐於地面,手指飞速地在算盘上移动,清脆的噼啪声不断响起。 隨著几座枝脚山脉的不断颤动,周围的乱石飞起,阴先生,陈瞎子,沈髻都站到我前面为我遮挡乱石。 此刻刘文三似乎也明白过来了,举著铡鬼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旦有乱石飞到我们近前,刘文三就挥刀劈斩。 索性我们离这些正在颤动的枝脚山脉还有些距离,没有特別巨大的乱石飞近,否则只怕刘文三的铡鬼刀再厉害,也没办法抵挡。 心中默念著陈瞎子的生辰八字,我也按照顺序打出来了算盘。 手指停顿下来,金算盘上呈现出来一道卦象,是为坎上坎下,坎为水之卦! 我直勾勾地看著算珠,喃喃道:“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同卦相叠,两坎相重,均为水之险,险阻重重。中实而有生机,虚灵而亨通,往上行走……” 我惊愕地抬起头,仰望前方乱石飞舞山崩地裂的山脉不禁哑然。 “这卦象生机在何处?”阴先生迅速问我。 用陈瞎子来算卦,算的就是生机,因为他的命足够硬,若是我们之中谁最不可能死,一定是陈瞎子! 只不过这卦象所表现,虽说有生生不息之机,但是这生机却是往上行走…… 这往上行走是山崩啊!山崩,要怎么走?送死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阴先生,紧紧抿著嘴,思绪飞速地旋转。 阴先生的脸色也变得更难看,更复杂了。 他忽然说了句:“沈髻,拼了命,你也要带罗十六出去。” “我死在这里,也就罢了,你一定要带著他回髻娘山,明白了么?” 这当口,沈髻已经红了眼眶,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瞬间,阴先生的表情也平静下来。 他扭头看向了陈瞎子和刘文三,说道:“想来两位也有心理准备了,我这女徒儿身手尚可,不过他只能带罗十六一人出去,我们护从跟隨,便先送他们一程,能跟他们多远就多远,不求离开,但求破些乱石!” 陈瞎子倒也很快恢復平静,他说了句:“可以。” 刘文三呸了一口唾沫,说道:“我打头阵!” 三人顷刻间就做好了准备,沈髻闭了闭眼,明显將眼泪逼回去,她抬手就要用鞭子绑住我的腰。 我直接退开了两步,摇了摇头,目光也很坚决:“要走肯定是一起走,这卦象並不是必死之局!” 阴先生还要说话,刘文三和陈瞎子也要开口,我目光锁死了那不停崩塌的山体,抬手打断了他们要说的话。 我飞快地在脑中將整个卦象都理解分析了一遍。 这坎上坎下之卦,初六爻是身处险境,坠入陷阱造成的困难重重。 贴合那栗木树棺中那人的算计,从假的禄存行龙生门处被引导到这里。 六二爻六三爻,都是置身在险境中无法脱身,进退都有危险,不应该有任何作为。 六四爻却显示以酒樽饭食和朋友结交,脱困脱险…… 六五爻则是陷阱虽然没被破坏,小险已经去除,无灾祸。 最后的上六爻,则是被困牢狱。 因为这卦是从陈瞎子身上算出,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关於陈瞎子。 从六四爻开始,就不再是这山中事情,我来不及多想以后陈瞎子要遇到的问题。 六三爻六四爻说进退有险,不能有任何作为,整个卦象显示生机是往上行走,这才能够脱困。 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人之將死,卦象也要错乱? 我不甘心,卦象怎么可能乱?我们也绝对不能都死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说了句:“十六,你莫耽搁了,文三叔还有你陈叔,也活得够本,再等下去你就走不掉了。” “阴先生是把命搭进来了,你务必完成承诺。” “这下头还有暗河呢,等会儿你走了,文三叔带他们进水里头,你身上也有蛊玉,以后来给我们收尸,实在不行找苟家帮忙。” 阴先生也看了一眼沈髻,沈髻二话不说,长鞭呼哧一声缠上了我的腰。 刘文三的话,却让我心神大震。 整个人都猛然间僵硬了下来。 脑中混乱的思绪,瞬间如同被拨开迷雾一般。 卦象,也瞬间完全清晰了起来! 这哪儿是卦象混乱,卦象已经明確到极点了! 我瞬间脱口而出:“水!往上走是水!没有任何作为也是水!” “常言道水往低处流,可暗河之水,却会流到地表,这反倒是去了高处。水利万物而不爭,看似无作为,却是生机之始!” “这卦象的生机,在水中!”我猛然间转过身,指著那山潭! 此刻山潭已经下陷了小半,整体山潭底部呈现的是一个半圆弧形,似乎山潭水只是从最下方一个洞眼钻出来似的。 刘文三,陈瞎子两人面面相覷,阴先生也是眉头紧锁,沈髻则是一脸茫然。 我呼吸格外的急促,这卦象想通了之后,更是觉得绝对不会有错。 此刻,阴先生却忽然说了句:“罗十六,下去了之后,若出错,那就真死在里头了。现在让沈髻带你走,她能带你出去,冰峰无栈道,她都可上下自如。” 我定定地看著阴先生,也郑重地开口说道:“阴先生,你,信风水么?” 阴先生眉心都鬱结起来了一个川字。 我一字一句地继续道:“我知道你信,因为你信,你才会在髻娘山守卫那么多年,髻娘村才会百年都依旧存在。” “也因为你信,所以你听张九卦的话,最后来找我,既然他说了我是髻娘羽化的关键,那我必定不会死。” “此时此刻,这地方看似十死无生,可我们的面相却都没出现將死之相。” “之前杨下元那么一副长寿相,却也突遭横祸,被吸乾生气,现在他引动了这山崩之变,那才是十死无生,此地的变化也是杀他!” “张尔之前和我说过,有的人要死,前一刻高枕无忧,后一刻天降横祸。有的人不该死,就算是绝地险境,那也死不了!” “我身上有文三叔的蛊玉,我儘量照顾好沈髻,文三叔,你看好阴先生和陈叔!” 语罢,我也没有再和阴先生多说。 扭头看了一眼狼獒,我低声喊道:“小黑!我们走前面。” 接著我一把拽住沈髻的手腕,拉著她朝著山潭疾步走去! 毫不犹豫地跃入了越来越浅的潭水之中! 第419章 尾隨 在我跃下的那一瞬间,我低声说了句:“抱紧我!” 噗通一声水响,我们瞬间没入了水中,沈髻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 入水之后,她几乎紧贴在我的背上,双腿缠住我腰间,双手也改为从我胸前环抱而过。 她那缠住我腰间的长鞭,则是將我们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这动作格外曖昧,我却是绝对地心无杂念。 极力屏住呼吸,爭取能在水中多憋气一段时间。 沈髻这番动作表现,分明是將命交到我手里头了。 水中很冷,不再似刚才的温热,因为其中的龙气和生气被吸扯走,这本身就是暗河中的阴龙水,失去了龙气和生气之后,更多的就是阴气。 水流也格外湍急,水中完全不能视物,我能感觉到这水中有一股像漩涡般巨大的吸力。 我只能够尽力护住头脸,任凭这水流將我往下吸去。 冰冷和漆黑,还有水流冲刷,成了仅有的感官。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感觉格外的漫长。 肺部的空气在一点点消耗,我已经做好了憋到极限的准备。 不过水流却忽而变得没有那么急促起来。 最后那一下,我仿佛坠入了一个略微平静的地方。 我尽力摆动身体,朝著上方游去。 又是哗啦一声水响,我脑袋竟浮出了水面!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视线之中却儘是漆黑一片,不能视物。 身后也传来沈髻略有急促的呼吸声,那呼气扑打在耳朵上,麻麻痒痒。 ”这……是地底下的暗河?我们在地下?”沈髻语气有些不安。 我稍微恢復了一些,保持身体依旧浮在水面,先回答沈髻说了句“是!”,接著又喊了一声文三叔。旁边並没有回应。 沈髻鬆开了手,我感觉到她在解开长鞭。 我立刻就说了句:“不要解开,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危险,想出去还很困难,也几乎没有能见度,万一分开麻烦就大了。”沈髻的动作这才停下。 不过她再一次搂著我的时候,明显僵硬了不少。 我又喊了一声文三叔,同时也喊了陈瞎子和阴先生。 沈髻声音也变得不安起来,喊著师尊。 这地方应该不怎么大,我们的喊话声也形成了回音。 他们没有跟下来? 刘文三的水性要比我强得多,不至於进水会出事,尤其是陈瞎子跟著一起,按道理这卦象生机是陈瞎子的,他更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足足过了几分钟时间,忽而水波又震盪了一次,接著在旁边传来哗啦一声,还有急促的喘息。 我一下子听出来,这是刘文三的声音。 同时声音比较杂乱,还混杂著陈瞎子咴儿咴儿的咳嗽,还有人喊了一声罗十六。 这不正是阴先生的声音吗?! 没等我回答,沈髻就惊喜地应了一声师尊。 他们三人就在旁边不远处,我也赶紧回应一句。 马上回应我的,则是狼獒的吠声,接著才是陈瞎子和刘文三回应我。 我顿时鬆了一大口气,心头也落下来一块大石。 刘文三心有余悸的声音传来。 “十六你还真是算准了……我们刚进来,山应该彻底崩了,这山潭被堵死了。” “地下暗河肯定有出口,往前吧,不要耽搁太久。” 我沉凝了片刻才说道:“龙气消散,地下暗河回归平静,或许在表面没有出口了。” 这话我不是危言耸听,本来暗河上流就是龙气灌注使然,现在只剩下阴气,这暗河就不会再非正常地动,水就是一直在地底。 “没出口?那不是白给了么?”刘文三声音有几分难听。 阴先生却开口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卦象有生机,我们已经入水,躲过山崩,必然不会死在这里。”他语气篤定了不少,继续又说了句:“听罗十六的。” 我思绪也没停下,一直在想下一处的生机在什么地方。 卦象我已经全部解开了,入水是生机,在这之后就是陈瞎子以酒水宴客,没有更多的细节。 想要出去,就只能全靠自己。 水流静静往前流淌,依旧有一些流速,还在逐渐地变得缓慢。 “我知道出口在哪儿了!”顷刻间,我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忍不住声音都兴奋了起来。 刘文三立刻就问我,出口在哪儿? 我沉声回答:“石山的乱坟岗下面有一个洞,洞就通这条暗河,那里是整个风水局的死龙之处,必定就是这条暗河的尽头。到了那里,就能出去!” 语罢,我毫不犹豫地往前游去。 虽说视线之中完全漆黑,免不了有恐惧和压抑感,但是更多的还是求生的渴望。 身后声响不断,刘文三他们也紧隨其后游著。 我总觉得水里头有什么东西,好几次都碰撞到了身上。 那感觉冰冷生硬,直觉告诉我可能是尸体…… 好在这些尸体,並没有尸变……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那黑暗和空寂的感觉著实太强了,不停地侵蚀著內心。 而且前方似乎一直没有尽头似的,就让人更压抑难受。 我已经有一些逐渐开始力竭了,完全是要凭著意志力去强撑著,才能够撑下去。 抱著我的沈髻也在不停地轻身,我能感觉到她的轻微动作,给我减负。 冷不丁的,我忽然觉得水变得更冷了一些。 是因为龙气完全抽乾给我的错觉? 我刚这样想到,刘文三忽而也不自然地说了句:“十六,水又变冷了……冷得不正常。” 后方的位置,忽而散发出一股青幽的光…… 在这完全漆黑的地方,但凡是一点儿微弱的光源,都弥足珍贵。 可对我来说,这光却让人心头恶寒。 因为我扭头过去的瞬间,就看到约莫十余米外的地方,有一张泛著青色幽光的脸…… 他露出一个脑袋浮在水面上,双目幽幽地看著我们。 这不就是杨下元的儿子,那具被镇住的青尸么?! 必定是山崩之时,也弄掉了他头顶的罗盘,他才跟著我们一起下了山潭! 不只是我发现了他,刘文三,陈瞎子,阴先生还有沈髻,也都发现了。 狼獒硕大的獒头浮在水面上,发出一声呜咽。 这水里头……我们怎么斗得过他? 第420章 脱险 杨下元和阴先生两人在岸上都要全力对付,还是我打开悬棺的棺槨断了生气,他们才有可乘之机,將青尸镇住。 在这水里虽说没有生气支撑,但水中全都是阴气,也是尸煞的主场…… 斗起来,那恐怕真的是十死无生。 我的手摸索到了哭丧棒。 沈髻从我身上离开。 刘文三的铡鬼刀也出了水面。 包括阴先生,陈瞎子,甚至是狼獒都做好了准备。 “你们先走。”阴先生忽然说道。 这已经不只是一次,阴先生要先保我了。 可想而知,他对我的重视程度,以及髻娘山缺了我不可。 偏偏就在这时,那青尸却忽然缓慢沉入了水下,消失不见。 水中的冰冷依旧没有消散,这就代表青尸还在附近,可他没有动手的打算? 我刚这样想到,刘文三忽而不自然地说了句:“他好像不打算动手,也不想拦著我们……这青尸,该不是想出去?”他这话,却让我心头一凛。 阴先生也是眉头紧锁,他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应该是想要出去,他还有一口没咽的气,不知道执念是何物。” “不过,他已经成了青尸,所用的咒法从正牌都成了阴邪毒咒,即便是身在风水局之中,他也用不了风水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空谈了。” 我们在原地足足等了七八分钟,青尸再没出现。 要动手早就动手了,已经可以確定,他就是想跟著我们出去了…… 转而继续往前游去,这时水中的压迫力似乎都小了不少,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托著我似的。 都不需要多想,就知道恐怕是那青尸…… 本来的力竭,反倒是得到喘息的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周围的黑暗都快让人觉得麻木的时候,忽然耳边听到一声咳嗽的声音。 这冷不丁的声音,让人身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水面微微有了一丝丝的暗光。 这暗光来自於斜上方的一个洞口。 而咳嗽的声音,则是来自洞口边缘的一只赖皮蛤蟆。 青黑色的蛤蟆皮,以及它鼓动的腮帮子,上下起伏不止…… 光线的微弱程度,如果是在正常的夜晚,根本无法发现。 也就是我们在暗河里头呆了太久,所以才显得那么清晰。 我心头大喜,抬手指著那洞口,说了句“到了!” 那蛤蟆却转身往上爬去,消失在我们视线中。 沈髻从暗河边缘的石壁往上攀爬,她很快就上了那狭小的洞口,钻进去之后,她將鞭子丟了下来。 与此同时,刘文三也解下来他身上隨时携带的绳索,直接往上拋了一下。 “沈姑娘,用绳子,这么多人呢,別把你鞭子整断了。” 刘文三的声音里头也有抑制不住的喜色。 我们逐个往上攀爬,钻进了洞中,又继续往上面的出口爬去。 这洞太小,根本不能让人等待,不往前走,下面的人就上不来。 大家都已经很疲惫了,往上攀爬,足足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最后才钻出洞口。 离开了那逼仄的地下,阵阵山风吹拂在身上,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们一行人,都格外的狼狈。 狼獒则是跑出去了几米外,疯狂抖动身上的毛髮。 我都想学著他抖两下,不然这身上太湿了…… 本就在冰冷的暗河里游了那么久,又在潮湿的洞里爬了半个多小时,不仅是肢体的极度疲乏,浑身的水气,被夜风一吹,那叫一个冷颼颼,我不禁牙齿都有些打颤了! 又是一声冷不丁的咳嗽。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那只长著青黑色皮肤的癩蛤蟆,跳到了狼獒的头顶上头。 狼獒竟然也没有挣扎,更没有要甩开咬它的举动,反倒是摇了摇尾巴。 物极通灵,如果提及因果的话,还是这蛤蟆给了我们生机的提示。 之前我是听陈瞎子的话,寻著这只蛤蟆,才发现这洞口下的暗河,提前知道了生门有问题。 刚才我们几人逃入水中,一直沿著暗河往前游,最后也是听到它的咳嗽声提示,我们才能立刻发现洞口,否则的话大家一直在黑漆漆的暗河中都麻木了,还真可能忽略掉洞口那点微弱的暗光。 狼獒自不会恩將仇报。 天边有一抹鱼肚白,这会儿应该是临近天亮了。 身上的手机,手錶,全部都浸水湿透,压根也看不了时间。 我心里头也慌了神。 我身上的几本书会不会也湿了啊,要是损坏了这几样至宝,哎!那可真是…… 匆匆朝著石山上走去,一行人也跟在我身后。 很快我们下了石山,才发现姜萌和姜堰两人,正在营地里头烹煮早饭呢。 我们下山,也引起了他们两人的注意,惊喜地看向我们。 结果发现只有我们几个,他们的神色也变得愕然起来,问我们发生什么事儿了?其他人呢? 我沉默了一下,才回答说山中巨变,恐怕凶多吉少,我们是险死还生才逃出来,还不知道別人的情况。 当时姜萌就被嚇坏了,姜堰也是眉头紧锁。 他表现得镇定不少,说让我们赶紧去帐篷里头换衣服,別弄生病了。 这会儿我也顾不上太多,匆匆进了帐篷。 阴先生他们也都进了帐篷。 路途上我们都带了一些衣物能够更换,要说这些还是杨下元事先准备的。 换了乾净衣服之后,那四本书都拿出来,其中包括了葬影之法。 幸而我之前为了防备意外,一直用一张油皮纸包著这几本书,外面还套了层塑胶袋,经过长时间浸泡,有少量水透过塑胶袋和油皮纸的缝隙处,渗透进了书里,好在这些书都只是被浸了一些水渍,墨跡字体都没问题,葬影之法被羊皮外壳保护著,倒是一点没浸水。 我赶紧出帐篷,跑到了火堆旁边,將书摊开小心翼翼地烘烤。 姜萌则是在另一侧,不知道和姜堰在说些什么。 刘文三,陈瞎子,阴先生也换了衣服出来。 姜萌过来给我们盛饭,姜堰则是说要去山里头看看。 我当时就阻止了姜堰,让他不能去。 姜堰脸色却格外地不正常,最后他才咬牙说了句:“杨下元不可能出不来,他要是出不来,这就是大事,你们都得惹上麻烦。” 此刻,阴先生忽然说了句:“他到底是什么人?和你们羌人有什么关係?另外,柳家的正牌道士,应该也和你们有交集吧?” 第421章 崩山之坟,鬼脸做碑 姜堰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本身形貌粗獷,有著典型少数民族特徵,看上去忠厚实在。 平日里也是快人快语的爽朗性格,从来都是把情绪写在脸上。 儘管此刻姜堰正在努力地尝试掩饰起他异样的情绪,只是在我们眼中,他的极力克制反倒使他更显侷促。 阴先生的话也让我感到非常震惊。 顷刻间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这样说了。 石山后头的乱坟岗,埋著羌人之中的恶徒,至死都不得安寧,终日饱受折磨。 为了让他们不尸变闹祟,每一座坟头前面都有押镇神咒。 这押镇神咒来自於柳家的正牌道士,並且从久远的时代,到不久之前,都一直有人会来这里给新的坟头前画上符咒。 这就说明,柳家甚至是柳昱咒本人都和羌人有关! 之前杨下元並没有表现出任何他和羌人之间的关联。 可在对付青尸的时候,青尸用出来了和斩桑咒类似的咒法,当时杨下元说了青尸將起土咒改成了弒父咒。 杨下元还用了一道名为安五精镇咒的咒法镇青尸。 当时我其实就想到了,杨下元,还有他大儿子和柳家必定有脱不开的干係。 只是我一直没时间去多想,现在被阴先生提出来,所有的线索脉络就相连起来。 杨下元,必定也和羌人有关。 更关键的是,那峭壁悬崖之上的悬棺,也是古羌特有的悬棺葬!他们之间的关係,不可谓不复杂! 我一瞬间想清楚了这些。 阴先生也定定地看著姜堰的脸。 此刻姜堰表现得更不自然了。 姜堰黝黑的脸上,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双颊透红。 持续了半晌,他忽而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和你们无关,我无可奉告。” 我眉头一皱,阴先生却也没强逼,而是平静地回答:“杨下元不可能再出来了。” “他贪心不足,动了这整个风水局生气的根基,葬入其中的那位羽化的风水师早有准备,他以山崩之力,保护尸身。” “山体已经崩毁,杨下元已经和那人同葬。” 听闻阴先生的这番话,姜堰的双目都变得赤红。 他咬著牙,坚定地说道:“这绝不可能!” 下一刻,他还要和阴先生爭论,阴先生却压根没有再理会他,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席地坐在火堆旁边开始烤火。 刘文三一边烤火,一边用手掌抚弄自己光溜溜的头顶,还时不时打量一下姜堰。 姜萌站在姜堰旁边,此刻的表情也很不自然,透著焦急和侷促。 下一刻,姜堰忽然抬腿朝著石山上疾步而去。 “十六,你跟上去,別让他出事了。咱们离开这南山群岭,离不开他们二人。”陈瞎子声音平淡地说道。 至於沈髻,则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姜萌的旁侧。 本身我们对他们,都没有这些防备。 阴先生挑破关係,姜堰的反应这么大,还说杨下元出不来我们都得惹上大事,那就不得不防。 当然,我们並不会惧怕姜堰刚才话语中的警告和威胁。 只不过没有他们做嚮导,我们很难出南山群岭,这高山密林,不是经验充足的当地土著,根本走不出去。 思绪之间,我也快步跟著姜堰上了石山。 他身材高大,迈步也很宽阔,我勉强才能跟上他。 到了石山顶上的时候,姜堰脸色骤变。 我也是一阵骇然! 因为入目中的一切,太过令人惊愕。 本身我们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离我们最近的鬼山。 再往后则是扦龙点穴的禄存穴眼山脉,也就是最开始杨下元哄骗秦泰等人当成生门的地方。 再往后,才是披髪鬼。 披髪鬼较为矮小,得从各座山脉的缝隙之中才能勉强看得到山形。 而现在,本来的鬼山却硬生生像是被削掉半截似的,山体都下陷了很多。 不只是鬼山,那扦龙点穴的禄存峰的高度也下降了超过半数!几乎和鬼山等高,就像是两道山丘高墙似的。 在那之后,原本被其他山脉遮挡著的披髪鬼,却赫然矗立,清晰可见…… 它再不似披髪鬼头髮散开的模样,而是成了一个巨大的山包。 这山包仿若一座坟!一座山崩之后,形成的坟! 而在这坟头之前,披髪鬼本身的主峰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反倒是高过了其余前头的两座山,更像是那两座山故意要將这座披髪鬼的主峰显露出来似的。 那主峰山脚比山腰小,整体形似椭圆,便像是坟头前的一张的脸! 我们这角度刚好是侧看。 坟在脸后,那脸妖异无比,又像是坟前的一座墓碑。 第422章 倖存者 晨间的初阳终於升起。 暖阳照射在我身上,暖意钻入身体里,却无法驱散我心头的惊愕和震撼。 我还注意到,鬼山和禄存峰下,本身並不多的水流正在扩大,好似水要將山包裹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体下降,將暗河挤了出来。 更令我庆幸的是,现在我们活著出来了。 如果我们速度不够快,恐怕会死在其中。 那现在这一切,也是那棺中人的计算么? 即便是最后一步,棺材被破坏,尸体被人挖出,他都能有办法將有贼心之人留下。 这么大一座坟,就算是以后再有人想来,也是有心无力。 想要再找他的尸体,就得挖穿一座山!並且还不知道具体方位。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给人留下一种可怕的印象。 无论你怎么做,似乎都会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不否认,我也摆脱不了这种隱隱印刻进心底的阴霾。 “他的確不可能出来了。”我沙哑地说了句。 姜堰人不坏,进山这一路上,我和他们打的交道不少。 他却一直死死地握著拳头。 抿著嘴,定定地看著那边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姜堰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丝狂喜! “人!那边有人!” 语罢,姜堰脚下生风,快步地朝著石山脚下衝去。 这一声太大,大得都让我耳鸣了。 我脸色也是一变,有人?杨下元? 这怎么可能? 我也匆匆朝著另一侧山下追去,同时我也看清楚了。 来人並不是杨下元,而是几个相互搀扶,跌跌撞撞一直走到山脚处的风水师…… 他们格外狼狈,明显是疲惫到了极点,衣服也被拉破了不少。 我心下很是惊愕,他们怎么可能从山崩之局逃出来?! 我脑中迅速回想著我跳入山潭前的情景,那时我和阴先生一行人都是命悬一线,並没注意到他们五人去了哪里。 当时若是看到了他们,我也定然会叫上他们一起跳入山潭逃生。毕竟我与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讎。 姜堰先一步到了山脚下,跑到那些人面前。 我也紧隨其后。 当发现杨下元並不在这几人之中时,姜堰的惊喜变成了茫然,他急切地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杨下元呢?” 其中一个风水师恨恨地说了句:“这老东西,死了!” 下一刻,其余人却忽然同时看向我,他们的脸上全然是震惊之色。 那开口说话的风水师,更是惊讶困惑地说道:“罗十六?你不是也死了吗?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出来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法子出来,你们不是也出来了么?” “这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略微平缓了一下呼吸,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其实他们五个人能活著出来,我心里头也很高兴。 秦泰和赵巳他们五人,死得也算是格外冤枉。 说到底,他们都是风水师,都想要得到杨下元所许诺的风水道场,以及钱財而已。 我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恶行,这样的下场,本就不该他们去承受和陪葬。 那五人面面相覷,甚至开口那人还到了我近前,他小心仔细地打量我,似乎要確定我还是不是活人似的。 至於姜堰,他的脸色则是更加苍白了。 他猛然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肩头,声音更大,甚至还用力摇了他那人两下。 “你不要胡说八道,杨下元是不是就在后面?”那风水师脸色一变,神情都阴沉了不少。 另外四人也是面色极其难看。 忽然那风水师冷冰冰地说了句:“我就知道杨下元心思深沉,不但算计我们,想要我们死在里头,连找来带路的嚮导都是他安插的眼线。” “天道好轮迴!他不但是死了,而且死得格外难看!”他说这话的同时,眼神中明显有几分闪烁,又看向了我。 我当即就明白,他们是因为我活著出来了,其实也不確定杨下元是否丧命。 我微微点头,回了一个確定的表情。 明显,他神色才彻底鬆缓下来。 姜堰还想要再说什么,另外四名风水师却直接將他围住了。 开口那人,再次对姜堰说道:“杨下元害死我们一行人中另外五位风水师的性命,你要是也敢有害人之心,现在我们就斩除后患!识相的话就好好带我们出山!否则,你就留在这里陪杨下元吧!” 语罢,他对我点点头,示意我们先上去。 至於姜堰则是被其余四人围著往上走。 我倒是没有阻拦他们。 能看住姜堰,也能制止没必要的麻烦。 在此过程中,我也知道了讲话这人的名字叫做唐德,当然他之前介绍过,只是我们两人之间没怎么说过话,我对他没多少印象了。 唐德变得友善许多,先和我道了歉,他们之前覬覦我身上的地相堪舆,还一直觉得我年纪轻轻,不可能將其发挥得多好。 却没想到我不但风水术过人,甚至还会葬影之法,堪称大才。 他这恭维就令我接不住话了,赶紧解释说我只是略懂几分,称不上风水术过人,更称不上大才。 唐德却嘆了口气,说我太谦逊。 接著他又问了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倒也没瞒著了,直接就说了从山潭之中下去,再从地下暗河中游出来,顺便指了指石山脚下那个洞的位置。 唐德和其余人面面相覷,他苦笑中带著几分羞愧:“原来那天晚上,你在石山呆一夜,是找到了这暗河?” 第423章 返程 我没否认,不过也没说太多细节。 当然,我也问了唐德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唐德回答说,在阴先生和杨下元对付青尸的时候,他们就准备逃走了,因为杨下元顾不上他们。 不过他们没跑多远,还是在山脚下头。 不走的原因,还是因为心存侥倖,想著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结果之后又出来了眷阳阴尸,他们本来想要赶紧逃命,发现眷阳阴尸停了下来,他们也通过大屋內的葬影之法看到了我做的一切。 他们一直等到快要山崩的时候,才放弃了那一丝侥倖。 確切来说,是看到杨下元出现在棺材旁边,他们就直接逃走了,因为他们觉得杨下元一定会得手,但肯定还得出大事。 等他们逃出那两座山脉枝脚,又从其他地方出了披髪鬼山脉范围的时候,整个山体都已经坍塌了。 他们並没看见我们下山潭,更没看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於这些细节,我也没说太多,只是含糊带过。 关於羽化鲜尸还有尸丹,更是只字不提。 虽说我现在还不懂尸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难保没有人再起贪念,到时候指不定又得酿出多少条人命。 等我们从石山下去的时候,阴先生他们看到这五位侥倖保住性命的风水师,也是多少有些惊诧,不过倒也没多问什么。 唐德他们去打了招呼,姜萌则是表现出几分害怕,让我们不要伤害姜堰,他只是比较认死理,她会好好给我们带路,让我们平安出南山群岭的。 她这话让我放心了不少。 不过唐德等人,依旧是对他们冷脸相视。 此刻我才反应过来,刚才追姜堰的时候,我还將书放在火边烤著呢。 现在那石头上面,竟然空无一物了。 当时我就有几分慌神,刘文三对我打了个眼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这才鬆了口气。 我们也没有继续在这里多停留,收拾了营帐,將东西装上马匹,在姜萌的领路之下,朝著山林之外走去。 至於姜堰,则还是被其余的风水师看著,避免出现意外。 我们进山整整了三天时间,那时候已经算是快速赶路,出山的路途没捷径。 在这期间,刘文三將书归还给了我,还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也著实是懊悔不已,告诫自己,一定要儘快把这几本书读熟吃透,默记於心,可不敢再有任何疏忽。 此刻我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出山! 我爸和爷爷的尸骨,还有奶奶都在那风水道场下头的密室里。 儘管杨下元说了没安全问题,但我也很担心。 毕竟杨下元出来这一趟,已经很长时间了。 而我和奶奶,也是有数月没有见面。 一晃眼,又是三天时间转瞬而逝。 出了南山群岭,进了枫县,那几个风水师放了姜萌和姜堰。 我们一行人又去风水道场。 那几位风水师的神色早已不再是之前的惴惴不安,反倒是有几分红光满面喜形於色。 我才知晓,原来在进山之前,杨下元早就做了一应的准备,將该给他们的东西,都写下来了相应的纸质合同,承诺只要这些人陪同他前往南山群岭探寻风水宝地,返回后就可以共同拥有这风水道场的所有权。 若是此行顺利,能够找到这风水宝地中的生门之所和羽化之尸,杨下元还將把自己名下財產的一半分给这些人。 杨下元这一手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让这些风水师死心塌地地跟他去寻所谓的生门之所,但实际上,杨下元压根儿就没打算过要让他们活著出山,这合同不过是当时用於矇骗这些风水师的,到时候人都死了,合同自然也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不过现在,他却万万没料到,折在山中的是他自己。 而唐德他们五人则是按照合同约定共同拥有了风水道场的所有权。 因为杨下元並没回来,也没有找到羽化之尸,所以合同中杨下元的一半財產也无法给到这些人。 可能够险死还生,还拿到这座顶级风水道场的所有权,五人已经十分满足和庆幸了! 因为要进风水道场的密室,我不得不將杨下元挟持我奶奶,还抢走了我爸爸和爷爷尸体的事情告诉了唐德他们。 唐德的表现也让我放心了不少,他说肯定会全力先帮我。 他的確听杨下元说过,风水道场下面还有一些密室,用於存放特殊的尸体。 只是他们不知道,杨下元用尸体做什么。 那些密室,除了杨下元本人別人都不能进去。 他们也不会冒著得罪杨下元的风险,强行进入。 这话令我更为心悸。 略作思索,觉得这倒也是正常。 杨下元想要尸丹,必定不会將目光只放在一个地方。 这些年他祸害的风水宝地,恐怕不少。 同样,我也更好奇了起来,这尸丹究竟有什么作用?能让他如此趋之若鶩? 第424章 接您回家 阴先生肯定知晓这些,我也將思绪压抑下来,没有现在询问。 临近风水道场门前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四天的中午了。 那下元六十仙命的门匾,似乎透著几分灰败。 唐德等人大步如风地走入,期间也出来几个道袍穿著的小廝,他们临至近前,明显神色不自然,有话要说。 没等他们开口,唐德就沉声道:“杨场主安排我们先回来,我要先带罗先生去道场下面的密室一趟,你们各自散去,莫要叨扰!” 那些小廝面面相覷,唐德面色一沉:“听不懂我的话么?这些都是杨场主的安排!也是秦泰,秦老的意思!” 唐德没有立刻说杨下元死了,我也明白其原因。 他不可能在我们都还在这里的时候,处理风水道场接手的事情,杨下元死了必定会有其他麻烦,他也需要时间准备来应对。 那些小廝顿时不敢多言,唐德则是让其它四个风水师带著那些小廝散去。 他一个人带我们去找我奶奶。 从大殿进入后院,后院的位置修建了一个类似於顾家那种往地下的通道,阶梯还算是宽阔,杨下元似乎没有藏匿这里的打算。 约莫绕过两层楼梯,便到了一道铁门之前。 门上掛著一把铁锁! 唐德皱了皱眉,说让我们等等,他去找把钢锯来弄开。 刘文三摆了摆手,让我们躲开。 他直接抽出来腰间的铡鬼刀,狠狠一刀劈下! 鏗鏘一声,那铁锁上头的锁链直接就断掉了。 我已然是按捺不住,伸手就去推开门。 本来我另一侧的沈髻要拦我,不过她刚抬起来手,也就缩了回去。 只是警惕地朝门內四看。 铁门开启之后则是一条长廊,这长廊的光线並不阴暗,反倒是有常年不灭的油灯,悬掛在两侧。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盏油灯,以及一道木门。 我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了,心急如焚地想赶紧走进去。 这时沈髻却按住了我的肩头,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这才走在我前面。 约莫走过七八道门,在这长廊中间的位置沈髻停在了一道木门前,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又仔细倾听了几秒钟,然后抬手,直接就將木门推开! 吱呀的声响之中,入目的是一个约莫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头的光线非常晦暗,还是门开了以后,油灯的光投进去,视线才逐渐清晰。 这房间格外简陋,另一侧对面的墙根处,放著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木桌上面放著一堆压缩饼乾,桌子下头堆著好几箱矿泉水,木桌旁边是一张木板床,床上蜷缩著一位老妇人,她背对著我们,身材瘦弱傴僂,她的头髮白如银丝。 这老妇人的背影形態看上去如油尽灯枯一般,仿佛隨时会死在床上。 我的眼眶瞬间溢满了泪水, 心里头跟刀刺针扎似的,难受到了极点。 我哪儿会认不出这老妇人的背影?! 她分明就是我奶奶啊! 也就在这时,那老妇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又要来羞辱忠良?你这人无心无德,我不把你当人看,你和我说那些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孙子不会做你手里头的刀,更不会帮你的忙!” “你把我关到死在这里,也没用!”她背对著我们,並没有转过来。 我心头更是滋生了几分对杨下元的恨意! 之前我都光顾著想要救奶奶出来,也没精力去多想。 奶奶刚才那番话,还以为是杨下元来了。 可想而知,平时杨下元绝对没少折磨她! 就为了挟持我助他找那尸丹,报復我爷爷当年不为他所用,就如此地折磨我奶奶,这人真的是丧尽天良! 嘴唇嗡动了一下,我颤抖沙哑地喊了声奶奶。 这一声落下,屋子里头瞬间就变得寂静一片。 木床上的老妇人,猛烈地抖动了几下身体,忽然颤巍巍地坐起来,再回过头。 我更觉得格外心疼,奶奶本来就已经很老了,被折磨的这段时间,面色枯黄,双眼浑浊之外,眼神还略有空浮。 那些皱巴巴的皮肤,几乎贴在了面骨上头。 这么久的折磨,不只是精神身体受挫,还有格外严重的营养不良。 和奶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奶奶眼中出现一丝清明,更多的,却还是不敢相信! “十……十六……你们……” “快走!那人阴险毒辣,决不能和他多打交道,不要管我!”奶奶的表情顿时变得焦急起来。 我已经是泪流满面,大步走入了屋內,砰地一下,直接就跪在了奶奶的面前。 双手握住奶奶的手,我才发现,奶奶的手腕上竟然还锁著一条细铁链,铁链延展在床边的墙体里头。 顿时我对於杨下元的憎恶和恨意,几乎都要钻进骨子里头了。 我没有停顿,也毫不犹豫,一字一句地说道:“奶奶,杨下元,他已经死了!” “十六不孝,让您等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 “十六,今天来接您回家!” 第425章 冤家路窄 奶奶原本执意要推开我,让我赶快离开,她唯恐我也会落入杨下元的魔掌之中。 当她听到我的话时,反过手来一把攥住我的手。 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杨下元,他死了?” 奶奶浑浊的眼睛中溢满了悲愤的泪水。 我看著奶奶的眼睛,郑重地对奶奶说道:“奶奶,杨下元的確是死了,这事儿说来复杂,我和文三叔他们十天前就到过一次陈仓,他用您,还有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来要挟我,让我跟他走了一趟南山群岭,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他本不用死,可最后还是没能从那个地方出来,也是因为他的贪念和执念太重。” “等离开这里,我以后会详细告诉您一切。” 说著,我就看向了刘文三:“文三叔,还得辛苦你帮个忙。” “鏗鏘!”一声金属碰撞声,墙上的铁链直接就被刘文三斩断。 之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將奶奶手腕上的铁链也尽数割断。 这狭小的房间里头,太过逼仄,奶奶这段时间待在这里,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 我一分钟也不想她多待在此处,赶忙转过身子,弯腰背起奶奶,要带她赶快离开这里。 奶奶却急急地说道:“十六,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不能把你爸和爷爷撂在这儿不管。” 奶奶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態明显都比刚才好多了。 我心里头也缓和了不少,让她別著急,我们肯定得带上爷爷和我爸的尸骨才能回家。 刘文三上前把我背上的奶奶扶正了些,催著我赶紧先上去。 找尸体的事情包在他身上,让我放心。 唐德也表示马上派遣人手,一起找。 我便快步背著奶奶离开密室,一直走进后院。 沈髻他们也跟著我一起上来。 我把奶奶放在后院的一个藤椅上坐下。 奶奶在密室里多日不见阳光,此刻不得不用手遮挡在额前,沈髻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把摺扇,小心翼翼地给奶奶遮挡阳光。 我也赶忙脱下外衣,盖在奶奶身上。 不多时,唐德带著几个小廝道士抬上来两口棺材。 棺材的盖子已经被开过,棺內放著的,正是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 两具尸体还完好无损,让我总算是放下心来。 不过唐德的脸色却有些发白,额头上直冒汗珠子。 刘文三也是绷著一张脸,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还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两下。 那几个小廝则是更失態,一直捂著嘴巴,强忍著乾呕的动作。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问唐德和刘文三下面看到什么了?人都成这样了? 没等他们回答我,那几个小廝就都朝著后院墙根的圃跑去。 呕吐声接连响起,唐德也是忍不住了,匆匆跑过去呕吐。 我依稀记得,上一次刘文三也吐过,不过这一回,他明显忍耐力更强。 他颤巍巍地摸出来一根烟,忽然他又狠狠地丟到地上,说道:“陈瞎子……把你的叶子烟整一根来,老子快忍不住了。”陈瞎子递给了刘文三一根卷叶子烟。 刘文三点著后,狠狠地吸了一口,却也被呛得不停咳嗽,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呸了一口唾沫道:“下头那些屋子里都是棺材,里头全装著尸体,有的年份久的,成了乾尸,要么缺胳膊少腿的,要么肚子被挖了。” “也有一些才死了不久,含了定尸珠的。” “我们在最里头的房间看到了一个炉子。这杨下元真是一个疯子,他学方术,整尸体来炼丹,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吃了多少……”刘文三说著,又乾呕了一声。 我奶奶也是微微变色。 沈髻眉头紧皱,看了阴先生一眼。 阴先生低声说了句:“他对尸丹,太过痴迷,寻常尸体却不可能有尸丹,方术之中倒是有炼丹之法,他是想另闢蹊径。”“显然,他没成功……”我咬牙说了一句。 我其实很想现在就问尸丹到底有什么作用。 简单一猜测,我知道肯定可以延年益寿。 这时唐德停止了呕吐,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说先安排我们离开。 密室里头的事情,他会妥善处理。 阴先生点点头,说那就快些离开。 他开口了,我也就没有再说其他话的道理。 那些小廝道士也都跑了回来,过来帮忙抬棺材。 往外走去的同时,我打了电话给冯屈,和他说了这风水道场的地址,让他开车来接我们。 冯屈明显很高兴,说他马上就到。这都整整十天了,他还以为我们出事了,冯保也要忍不住直接来找我们,我这电话总算打过去了。 简单交代了两句,我才掛断电话。 我跟唐德说了,有人会来接我们,让他无需安排別的。 唐德也点点头,表示要亲自送我们离开。 不多时我们就走过后院,绕过了大殿,来到了前头的大院处。 大院中间站著一个人。 那人西装革履,一头黑色的短髮打理得乾净利落,身形高瘦挺拔,脸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一直皱著眉头,来回踱步。 看见他的一瞬间,我都愣住了。 鬼使神差的,他也同时转头,刚好也看到了我,两人四目相对。 顿时,他的脸色就是一沉。 我也是眉头紧皱起来。 不只是觉得冤家路窄,还觉得,有点儿蹊蹺和不正常! 因为这人,竟然是杨兴! 第426章 针尖对麦芒 在苟家遇到他,已经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可他竟然会出现在下元六十仙命这道场里头! 他不是瞧不起风水师么?也要来这里求风水师办事儿?还是他真的跟那南山群岭里的青尸有什么……? 思绪只是顷刻间。 唐德小声在我耳边说了句话,我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下一刻,他则是匆匆朝著前方走去。 很快,唐德就到了杨兴的跟前,笑呵呵地说了句:“兴少爷,您来找杨场主?” 这一句话我就听得清清楚楚了! 我不禁眯起了眼睛。 唐德,竟然管杨兴叫少爷?! 一瞬间,我脑子里就升起来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杨兴很是不满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很不喜欢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然后他冷冰冰地冲唐德说道:“我爷爷人呢?我连续来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见到他人影?每次道场里头的人都说他出去了。” “我的確没给他带回来他想要的东西,可他也不可能一直不见我啊!” “你赶紧去叫他出来,然后你告诉他,要是他再不见我,以后就別指望我再叫他一句爷爷!” 这简单的三言两语,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好几件事情。 第一件確认的事情就是这杨兴果然是杨下元的孙子! 然后第二件事情,就是杨兴去买玉化阴胎……竟然是要给杨下元的。 在苟家的时候,有一件事情我其实想过,却没说。 就是杨兴分明是瞧不起风水师的態度。 这不是他简单地瞧不上下九流,而是直接瞧不起整个风水师的脉络。 可他还要买玉化阴胎这等阴邪的物品,这本身就很反常。 玉化阴胎的珍贵,也就是因为它是形成了真身的阴胎,这东西並不是简单的玉。 杨兴明明不信风水,甚至是厌恶瞧不上风水,他却还要专程千里迢迢地来买,这就是反常的原因。 只是我当时没有多和他爭辩,之后又离开苟家,不打算和他有交集,这些事儿我就没在放在心上了。 刚才杨兴那句话,几乎已经告诉了我根源。 他显然有事情要求杨下元,这应该也是他去买阴胎,要討好杨下元的原因。 甚至他知道杨下元喜欢尸体,就送这种珍贵的尸体! 现在他没能將玉化阴胎带回来,態度又显得这么烦躁,也代表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同时他的態度和语气也表明,他其实对杨下元也没什么敬畏之心,甚至那话语间,还带著点儿威胁。 似是平日里头,这种做法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 一瞬间,我脑海中就闪过这样一大堆的思绪。 同时我心头隱隱有所压抑的是,杨兴和杨下元的关係,以及他和顾若琳的关係…… 这不就代表,顾若琳和杨下元也有亲属关係的关联么? 在我思绪间,唐德正一副笑脸地应和著杨兴,他说道:“兴少爷,杨场主还没回来呢,这一次出行,事情还是比较麻烦,他和秦老都还在南山群岭里头,不是他对你避而不见,而是他真的还没回来。” “这不,我们也是先从山中出来,今天刚到道场不久。”唐德的解释,明显让杨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又看向了我,说道:“这人,怎么回事儿?” 唐德侧耳,在杨兴身边低语了一番话。 他作势声音很小,可实际上也没掩饰多少,就像是故意让我听清楚似的。 这唐德肯定是不知道我和杨兴关係的,他自从在南山群岭脱险之后,一直都对我比较尊重。 和杨兴说的那番话,大致就是我是杨下元请来的人,也是风水界的一颗新星,现在事情落定了,先让我离开。 至於尸体的事情,他没说多少细节,只是简单交代,那是杨下元让我带走的。 这话也令我鬆了口气,因为我的確不打算让杨兴知道多少。 甚至我现在想赶紧离开,因为我不愿多想下去。 直觉告诉我,我停留久了,恐怕有的事情会牵扯纠缠不清,因此而深陷泥潭。 杨兴若有所思。 他忽然迈步朝著我走了过来。 很快他就到了我的面前。 在身高方面,杨兴要比我高出一截,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脸上写满了对我的轻蔑和不屑。 “罗十六,你眼神躲躲闪闪,很想现在就走,对么?” “遇到我,令你紧张不安?”杨兴的话语毫不客气,还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刘文三当时就变了脸色,跨步往前走了两步。 我抬手挡住刘文三,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杨兴却更加轻蔑地笑了笑:“哦?一个阳江捞尸体的,还敢在这里对我做什么?” 第427章 你会后悔! 刘文三顿时就起了怒意。 我挡在了他身前,目光回视杨兴,毫无躲闪,也毫不犹疑。 直接就说道:“本来我便是要走,这和你无关。” “看见你,我更要走,因为我压根就不想见到你,不想,也不屑於和你有什么交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用將自己抬得太高,你有钱也罢,有势也罢,这些都跟我毫无干係,对我来说,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上一次,杨兴言语上羞辱我。 我没有予以反击,是因为当时我的確还不確定他是谁。 他的那句“连个正经的人都不是”刚好触及到我的伤疤,我的伤心处。 这一次我得知了他的身份。 这的確让我思绪有复杂的地方,可却不能够影响我什么,更不会嚇到我什么。 反倒是觉得,杨兴也是个可怜人。 他不通风水,明显更不可能知道杨下元那老宅的作用。 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他的运气! 只是我略有疑惑的是,杨下元的大儿子,在风水之上都是造诣颇深的高人,为何孙子反倒是会厌恶风水? 纵然杨下元隱瞒身份格外彻底,可他表现出来的也是痴迷风水,只不过隱藏了实力而已。 这其中必定还有曲折。 话语落下的同时,我也想清楚了不少事情。 眼神中不禁透出几分怜悯的情绪,又说了一句:“另外,我也奉劝你一句话。” “风水,有时候你不得不信,你必须要敬畏它,你才能得到它给你的善意。否则的话,必定会深受其苦。” 杨兴却是愣了一下,他呵呵冷笑两声:“这可真新鲜了,下九流的接阴婆,就算我高看你一眼,当你是阴阳先生。那你也只是个阴阳先生!还要在我爷爷的道场討饭吃,替他办事,拿他给你的东西。” “你和我说,让我不要把自己抬得太高?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你还要对我说教?” 杨兴冷冰冰地一拍我旁边的棺材。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拍的这棺材,正好是我爷爷的。 下一刻,他直接就说道:“刚才唐德告诉我了,这两口棺材就是我爷爷给你的酬劳。” “他如今不在,这地方我说了算。”“棺材,你不能带走!” 顿时,我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死死地盯著杨兴。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並不是酬劳,而是他本来就该归还给我的东西,是他从我这里抢去的。”“杨兴,你不要逼人太甚!” 杨兴反倒是嘲讽地笑了起来。 “罗十六,你著急了?” “呵呵,刚才不是挺威风的么?我一旦说这两口棺材不给你了,你就开始胡扯一些鬼话出来?还说这是我爷爷该归还你的东西?你能有什么是他需要的?” 剎那间,他神色一沉,直接就说道:“唐德,直接就把这两口棺材抬出去烧了!” “绝不给这罗十六!” 唐德的脸色变得格外为难起来,他欲言又止,明显是想打圆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同时他还有几分惊惧和惶恐,我知道,他这是在怕我们。 因为他很清楚,棺材里头是我爷爷,还有我爸。 接著,他乾脆一咬牙,凑到杨兴耳边继续说了一番话。 我依稀听了几句,大概也听明白了,唐德就是告诉杨兴,棺材里头的尸体是我爸和我爷爷。是杨下元关押了我奶奶抢走了尸体来要挟我帮杨下元办事。 现在我帮杨下元办完事了,所以杨下元就安排他放了我奶奶,把尸体还给我。 杨兴听罢,摸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也没想將事情闹大。 直接就说了句:“唐德,送我们出去。” 唐德正要开口。 杨兴却忽然说道:“我说过让你走了么?” “不管棺材里头的是谁,在杨家的地盘上,那就是杨家的东西,我爷爷要还给你,我也不想还,你还欠一个交代没给。” 他冷冰冰地看著我,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態,依旧是蔑视不屑的语气。 “我给你一个选择。” “第一,跟我去一个地方,给顾老爷子的事情一个交代。” “第二,这两口棺材我烧了,也算是交代完成。” “罗十六,你要怎么选?” 唐德的脸色更加为难了起来。 而杨兴的这番话,却咄咄逼人到了极点!甚至还有些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的意味。 我也沉下脸来。 杨兴连番要我给顾老爷子交代,这已经很明显,他是想和顾若琳示好。 对我来说,並不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只是因为顾老爷子的死,本身就和我关係不大。 甚至可以说,当时我因为顾若琳,几乎都算是不要脸皮了,被顾家那么羞辱,还贴著脸上去帮忙。 最后顾家落得那个下场,顾老爷子的死,几乎都是因为他们咎由自取。 顾若琳的不辞而別,也著实伤透了我的心。 杨兴有什么理由要让我对顾老爷子的死有个交代? 杨兴要用我爸和我爷爷的尸体来威胁我,也触及到了我的底线!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我也自认为给足了杨兴顏面了。 他还是如此,我也不打算再忍下去。 微眯著眼睛,我摇了摇头,冷冷地回答:“我一个都不会选,因为顾老爷子的死並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什么可交代的,那两个棺材里的尸体是我爸和我爷爷,我自然有权利带走。” “如果你再挡著路,你就会后悔。” 第428章 事儿要平,刺要拔 杨兴怒极反笑:“后悔?” 他伸手就要来揪我的衣领,同时也喊唐德不要傻站著,把人都喊出来! 我速度极快,直接抽出来了腰间的哭丧棒,啪的一下就抽在了杨兴的手背上。 这清脆的声响,还挟带著杨兴的一声惨叫。 我虽没下狠手,只用了三分的力道,但这哭丧棒可是雷劈木做的惊魂之物。 加上陈瞎子传授给我的能打破人骨相的刁钻打法,瞬间杨兴的手背上就是一道血痕。 他额头上满是大汗,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更是惊怒无比:“你敢对我动手!” 杨兴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衝著唐德大吼了一声:“唐德,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还不叫人!” 唐德脸上的为难,变成了抱歉的神色,並没有按照杨兴的话做。 杨兴死死地瞪著他,说道:“你等著,等我爷爷回来了,你会知道,你今天站错队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冷眼看著杨兴。 杨兴的气焰,被我那一棍子抽散了不少,他又后退了两步。 可他眼神之中的威胁却没有减少:“罗十六,今天你走得掉,但是来日你要付出代价!” 明显,杨兴现在不敢挡著我了。我摇了摇头,眼中也有几分怜悯。 “杨兴,你其实很可怜。” “能活下来到今天,你已经全靠了运气,殊为不易。” “看似你有钱有势,可实际上你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唐德沉声喊那些小廝送我出去。 接著他也到了我的身边,有几分討好之意地说道:“罗先生,兴少爷不通风水,杨场主也算是惯坏了他,这些事情都是杨家家事,我知晓处理,您没必要再和兴少爷衝突。” 我很清楚,唐德也不想让杨下元的死讯现在暴露出来。 他们要平稳接手道场,应该也有其他事情要做。 我给了杨兴一个教训,他不敢拦著,也已经够了。 就如同他所说的,我们不是一路人,事实也本就如此。 即便是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跟顾若琳的关联,我也一样不想跟他有什么更多的交集。 一行人走出风水道场,杨兴的目光,让人觉得芒刺在背。 只是他连风水术都不会,根本给不了我什么威胁。 刘文三嘖嘖说了句:“十六,这抽得解气,你怎么不抽脸?” 我:“……” 陈瞎子开口道:“打人不打脸,十六总归还是心软,再者说哭丧棒抽头上就是惊魂折寿,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毕竟他也算是一个外行,难免无知吧。” 隨著他俩的对话,我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更充斥了怒气。 对我来说,却无心去想杨兴的事情。 我现在只想带著奶奶回家,再去安葬我爷爷和我爸。 这些日子奶奶受苦受难太多,另外还有髻娘山的事情,也等著我去解决。 没有等多久,冯屈的车就停在了道场外。 他和冯保下了车,满脸高兴地跟我们相互打了招呼。 这辆车没办法放棺材,我们又都不介意尸体,乾脆就直接將我爸和爷爷请了出来,放置在后排座位。 其他人上车,我最后坐上副驾驶。 临开车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杨兴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他直直地盯著我看。 我忽而发现,他的人中窜起青气,耳朵,口鼻的位置,都有几分发黑。 我不禁有些震惊,这杨兴该不是要出事? 油门发动,车直驱往前,杨兴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大概开了几分钟,冯屈才问我,还要在这陈仓做什么不?直接回內阳? 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回內阳。” 冯保则是在和刘文三搭话,大致就是问这几天,我们的见闻和见识。 刘文三绘声绘色地讲了一大堆,听得冯保和冯屈两人连连称奇,惊诧不已。 最后他说完了之后,笑呵呵地说道:“有句话说得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阳江旁边的祠堂里头那七百具遗骨,当年被杨下元害死,如今杨下元永远留在了南山群岭之中,也是自食恶果。十六,回头你还是和我去一趟阳江祠堂,我们也得祭拜祭拜他们。” 我回答说好。 这时,冯屈却忽然从后视镜打量了冯保一眼,使了个眼色。 冯保犹疑了一下,才说道:“罗先生,我们这几天,也打听了一些有关於杨下元的事情,其中有一些,和顾家有关……也算是和你有关,你要听么?” 陈瞎子突兀地说了句:“十六不听。” 陈瞎子这话说得太快。 其实冯保开口的那一瞬间,也给了我几分猜测了。 本来我心头犹豫,陈瞎子这样说了,我也就没反对。 刘文三反倒是说了句:“听,为什么不听?” 陈瞎子一皱眉,直接道:“刘文三,你不要乱十六的心。况且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什么?当初我就说过很多,若非是你攛掇,十六也不至於那么难受。” 刘文三点了根烟,吧嗒吸了一口,声音却沙哑不少。 “瞎子,我不是你想的意思,十六今天也可以不听这顾家的事儿。” “那这就一直是一根刺,十六可以装作无视,可它却一直在,刺得拔,事儿得平。” “说到底,这件事情也是十六自己的事。” “我早就知道自己看错人了,你虽然眼睛不好使,心眼儿却更看得清人。但我们不能干涉太多。” 从后视镜里,刘文三也深深地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刘文三的意思了,沉声开口:“冯保,你说吧。” 第429章 我想见你一面 陈瞎子是一直都对我採取保护的態度,儘量他觉得不行的事情,不再入我耳,也不让我去碰。 刘文三就不同,他反倒是让我去做。也不是抵死了较真,而是有种认清事情本质的意思。 他看得出来我现在心里的纠结,是想让我拔了心头刺。 冯保听懂了刘文三的意思,开始说了起来。 他所说的,就是苟家信息上不全面的地方了。 当时苟家给我的资料不少,但基本都是关於杨下元本人的信息,至於杨下元的家人,还有势力,都没有详细的说明。 冯保和冯屈这十天,的確没有閒著,打探了不少杨家的信息。 风水道场,只是杨下元势力中的一部分。 他很有钱,也多生子女,不过歷年来子女都多遭横祸暴毙,能留下来的属实不多。 到现在还剩下一个小儿子,和一个女儿。 这一子一女都凭藉他的財力,形成了脉络很庞大的家族。 杨下元对外,是自己丝毫不懂风水术,却对风水格外痴迷,他还让大儿子研习风水,甚至还颇有建树,成了名气。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才暗暗觉得杨下元老谋深算。 实际上他和他大儿子,父子两人肯定清楚一切。 他再用风水术做什么,以他大儿子的名义就可以解决,只不过,可惜他大儿子还是折在了披髪鬼前,现在成了青尸。 思绪归思绪,我也没出声打断冯保。 冯保没停顿,也已经提到了杨兴这个名字。 杨兴是杨下元的孙子,也是他大儿子唯一留下的血脉。 不过自从多年前,杨下元带著一批人进了南山群岭,最后只有杨下元一个人活著出来,连大儿子都死在里面的时候,杨兴的脾气就变得乖戾起来。 他对杨下元有恨意,而杨下元或是觉得自责,对杨兴这个长孙给予的,要比另外两个子女更多。 这种关係实际上很微妙。 並且自从他大儿子之后,也就没有再让其余子女学风水术了。 我眉头微皱。 虽然冯保所说的杨兴,解开了我一些迷惑,可对我来说,知道他的事情其实没用。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正要开口打断冯保,让他直接说顾家和杨下元的关係。 冯保似乎看出来我神色变化,他长吁了一口气:“罗先生,我说这个杨兴,也是因为他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 “顾家的顾开阳,说到底,其实算杨下元的女婿……” “杨下元的二女儿,也就是杨下元那个现在还活著的女儿,在商界里的成就颇高,当年她认识了顾开阳,两人有过一段情愫。” “不过杨下元的老婆一直觉得顾家配不上杨家,不想让女儿下嫁,非要让顾开阳入赘。顾开阳不同意,在杨下元老婆的干预下,两人结婚没几年就离了婚。” “那时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这女儿被顾开阳带走了……” “顾若琳……”始终,我还是没完全控制住情绪,喃喃脱口而出。 结果冯保却摇了摇头,他不自然地说了句:“最开始,我也以为是顾若琳,不过罗先生,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话,却反倒是让我惊愕不已。 难道顾若琳不是顾开阳和杨家二小姐生的女儿? 没等我开口,冯保才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杨家最开始都不知情,还得亏了我联繫过家主,才知道这些细节。当年顾开阳回了顾家,路途之上,他带著的女婴生了顽疾,最后久治无果,还找过张尔。” “张尔所断定,是因为这女婴命中受外邪入侵,属於祖宗风水不好,被连累夭折而死。” “之后顾开阳瞒住了他人,收养了一个女婴,张尔暗中帮忙做法,似乎说是移魂,让本来死去女婴的魂魄跟隨著顾开阳收养的那女婴。” “顾若琳和顾开阳,实际上是没有血缘关係的。” “之后顾开阳带著顾若琳回来找他前妻,两人的確復婚,这件事情,顾开阳却一直瞒著所有人……” “除此之外,那杨兴对顾若琳兴趣很大,一直在追求她。不过顾若琳却一直没有答应。” “杨兴也在尝试让杨下元开口,点了这个鸳鸯谱。可毕竟眾所周知,表面上这顾若琳毕竟是杨兴亲姑姑的女儿,所以杨下元倒是一直没同意过。” 这一大段话说完,冯保也苦笑了一声道:“这事儿虽然对罗先生你没多大作用,但我还是感觉应该和你说一说,说出来,我心里头也舒服。” 我却压根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那么曲折? 眉头紧皱,眉心也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人死之后,还能移魂?我压根没听过这些,也不知道风水能做到这一点。 还有冯保所说,杨兴追求顾若琳,顾若琳却並没有同意的事情,却依旧让我心绪复杂。 看著窗外,我一言不发了。 冯保也闭上嘴,没有继续说话。 也不知道冯保车开出去多远,开出去了多久。 这期间我一直在出神,心里头很复杂,很犹豫。 最后我总算想清楚了一切。 摸出来手机,我翻到了顾若琳的头像。 翻开她朋友圈,还是显示一条横线,什么东西都没有。 也不知道到底是拉黑,还是被刪除。 深吸了一口气,我选择將顾若琳的好友,从我的微信列表里头刪除。 我退出微信,换而翻出来了她的电话號码。 打开简讯界面之后,我打出来一大段的话。 大致我將顾家发生的事情,以及顾老爷子的死,全都写了出来。 杨兴要我给交代,是要去討好顾若琳。 而我现在主动联繫顾若琳,並不是要给她一个交代。 对我来说,这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要拔掉这根扎在我心里的刺! 一切说清楚之后,我才能坦然面对以后。 简讯里头,我不只是说了顾家当日的情况,我也將我自己的感受说了一些。 倒不是有怨气,而是心境平和,祝她以后安好。 点了发送按钮,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似是轻鬆,也似乎是放鬆。 停顿了片刻,我將顾若琳的电话號码也拉黑了。 回过头,我笑著和奶奶说,等回去之后,我把我爸和爷爷安葬了,咱们也算是一家团圆,得好好庆祝一下。 我又转头看向阴先生说道:“年关早就到了,临过年也就几天时间,能不能年后再去髻娘山?” 阴先生並没有什么意见,说没问题,也应该让我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沈髻则是若有若无地在打量我,我看不出来她的情绪。 因为我每次回视她的时候,她的目光都总是马上就躲闪开了。 也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打开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下面有寥寥几个字。 “我想见你一面。” 第430章 我不是故意的 发送这条好友申请的头像,不就是顾若琳的么? 我沉默地注视了那个头像几秒钟。 刚才拉黑她联繫方式的时候,甚至说我在发那条简讯的时候,该想的我已经想清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个直觉。 顾若琳似乎並没有因为顾老爷子的死而埋怨我。 稍微多想一下,我当初觉得她和杨兴走了,再加上顾开阳和刘文三的那一番对话,將我心伤得很深。 她並没有接受杨兴的追求,还让杨兴这样的人没办法,得去找杨下元开口,也足以说明,我其实当时有一些误解。 可我於她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不过是在她无助的时候,出现了我这样一个人,能帮上她的忙。 虽然我的喜欢还没有说出口,但我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 她的决绝,却做得很直接。 我不去否认,她可能也有被逼迫的成分在內。再怎么被逼迫,她也是一个活人,好生生的大活人,能被逼死么?连发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么? 思绪更是异样的清晰。 我心头还是很难过。 这难过伴隨的,却也还有几分洒脱。 隨手划过那条好友申请,我点了刪除。 脑子里头,莫名迴荡起陈瞎子最开始和我说过的话。 她是豪门贵女,我是阴生子,我们走不到一条路上。 如今她的身份更为复杂,至少眾所周知,她名义上是杨下元的孙女,至於她是李代桃僵的顾若琳,顾开阳肯定死都不会揭穿。 她又是那么一个眷恋家族的人。 杨下元死在了南山群岭,当初顾家的事情,还有她那个名义上的表哥杨兴一直將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顾老爷子的事情虽说和我无关,但杨下元的死,我总是难逃干係。 这件事情一旦揭露出来,就算不会反目成仇,也绝对不会再成朋友了。 毕竟,我和顾若琳接触了挺长一段时间,已经算是对她的性格很了解了,她对家族的维护和执念远远超过了理性的范畴。 她和徐诗雨那清晰的思路,通透的性子,干练的风格迥然不同。 脑袋里头钻出来“徐诗雨”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不禁一怔。 因为同时在意识中闪过的,还有徐诗雨捂嘴轻笑,说我是个大忙人的画面。 旋即我苦笑了一下,她说的还真没错,这一趟能回家,又是小半个月了。 看著手中手机,我沉凝思索了片刻,然后我回头看向刘文三,郑重地说道:“文三叔,问你个问题?”刘文三和陈瞎子的表情都很郑重,明显对我很担心。 至於阴先生则是在闭目养神,沈髻转头看向了窗外。 “啥问题?”刘文三皱眉。 “给一个女人送礼物,送什么合適?”我再三思量,还是认真地问了出来。 最后我还补了一句:“是回礼。”刘文三脸色微微变了变,还有几分诧异,他的眉头都被挤成了川字。 “十六,你这……文三叔恐怕不得不说说你了。” 陈瞎子的脸色当即也沉了下来,他直接摇了摇头:“你不能去找那女人。十六,这事情比你想的更严重,羌人,柳家,青尸,杨下元那些关係太错综复杂,况且那女人,配不上你!” 陈瞎子这声音就显得严厉了很多,而且很不好听。 “……”当时我就知道,刘文三和陈瞎子都误会了…… 虽然他的话真的很难听,但是对我来说,何尝又不是良药苦口? 苦笑之余,我才说:“文三叔,陈叔,你们误解我了。”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我才解释,说是上次徐诗雨给我送了手机,我那天没带什么东西,这几天也是年节了,我打算给她回一样礼物,也是那天答应她的事儿。 陈瞎子的表情,顿时就放鬆下来。 甚至於,我觉得他灰白色的眼珠子都有了几分神光。 刘文三顿时也笑容满面,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咧嘴笑道:“那十六,你可问对人了!等下车,文三叔好好教你这其中门道!” 陈瞎子却打断刘文三,和我说道:“不要听刘文三的,陈叔的意思,是你看她最缺什么,然后用你这阴阳先生的本事,帮她一次。”“另外,给她算一卦吧。” “这……”陈瞎子的话,似乎还有深意,我大概想得明白,不过也有点儿不太自在。 也就在这时,我发现沈髻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我回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那许久未见的牴触神色,跃然於眼底。 目光相对的瞬间,她又看向了別处,不再看我…… 刘文三则是在和陈瞎子爭论,说他这想法太不对,女人想被算卦?阴阳术能帮女人什么? 陈瞎子则是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是女人?你怎么就知道,女人不想被算卦,阴阳术不能帮女人忙?” 刘文三哑口无言,最后碎碎念了什么,我也没大听清。 不过我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在赶路过程中,又和奶奶商量我们应该怎么操办家里的年事,还有就是我身上钱也算是不少了,要不就直接在外面买套房子?咱们就不回小柳村? 虽说落叶归根,但是小柳村,毕竟不合適住人了,也是我们一家人的伤心地。 奶奶本来精神不太好,我最后这句话说完,她明显提起来不少精力,脸上的皱纹都笑在一起了。 说买房这件事情,可以赶紧去办,她不催我成家,却也让我要好好考虑清楚。 男儿成家立业,就要能有本事肩负得起责任。 明显,奶奶基本上不掺和我这些问题和想法。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三天。 冯屈將车先开回了柳河村,打算將刘文三,阴先生,沈髻,还有我奶奶留下。 陈瞎子要回市区里,我也要进市区內操办事情。 在刘文三院门口,车停下来。 他们四人下车,我也跟著下了车。 到了刘文三家门口,我怎么也得下车跟何采儿打个招呼。 好巧不巧的,就和沈髻並排在后头进了院门。 过门槛的时候,忽而脚下一绊,这绊脚太突然,我闷哼一声,砰地一下,直接整个人正面朝著地上摔去……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我齜牙咧嘴的…… 刘文三他们诧异地回过头。 阴先生忽然皱眉说了句:“胡闹!” 我强忍著疼,回头瞅了一眼,沈髻正收起腰间的鞭子…… 我摔那一下,可不是她长鞭绊住我的脚了么? 沈髻轻声回了一句:“鞭子太长,不小心掉出来了,我不是故意的。” 第431章 工匠 “……” 我从地上爬起来,沈髻已经走到阴先生的身边了,她都没再看我一眼。 刘文三问了我一嘴,没摔坏吧? 何采儿也匆匆从堂屋里头出来,她赶紧来搀扶我。 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苦笑著说没事儿。 奶奶则是让我走路注意点儿,得好好站稳。 简单和何采儿说了几句,告诉她我下车就是想跟她打个招呼。 接著,冯保和冯屈也將我爷爷和我爸的尸体抬下车,送进院子里头。 將尸体安顿进了一个房间,奶奶叮嘱了我一句,让我別耽搁太久时间,去看房子,一併也要看好葬地。 我告诉奶奶,其实葬地我已经有打算了,爷爷要葬在张九卦的旁边,我也可以在附近给我爸选一个吉壤。 奶奶这才放心了不少。 我也没在院子里多留,回头上了车。 进城之后,我和冯屈先送陈瞎子回了家,隨后我有些侷促地拨通了徐诗雨的电话。 这会儿时间在下午六点左右,天色临近暮时,我这会儿才打电话,也是估摸著徐诗雨下班了。 结果,响铃都结束了,她都没接。 犹豫了一下,我又打了一个,她还是没接电话。 加班?有其它事情在忙? 考虑到徐诗雨职业问题,我也没继续打了,一般情况下,她肯定不会连续不接我电话。 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的是我回內阳了,想和她见见面,给她回礼。 这条微信她也没有回我。 冯屈眼力见儿倒是不错,试探地问了一句:“罗先生现在没別的安排?要不去一趟冯家?家主肯定很想再见你。” “你不是还得看房子么,这事儿我能去帮你跑一跑,你直接告诉我要求,在冯家休息一晚上,明天这事情就妥当了。” 冯屈的提议也不错,对於仿製罗盘的事情,我也得感谢感谢冯志荣。 要不是那几个仿製罗盘,沈髻未必能对付得了秦泰为首的那几个血煞,也没办法带我上披髪鬼的第四枝脚山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我们就不可能將杨下元留在南山群岭了。 同样,我也想见见那个打造定罗盘的工匠! 他技艺的確不一般,单凭我手绘的图纸和照片就將仿製罗盘做出来,甚至还有很强的效果。 我还得找他打造更多的仿製罗盘,甚至可以考虑,多加一层到两层的风水盘。 罗盘之中的风水盘层数越多,镇尸驱邪的效果应该越好。 仿製罗盘使用一两次会裂,除了工艺原因,也有风水盘层数不够,镇不住那么凶的鬼祟。 定罗盘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损坏,效果绝对更强。 我也回想起来杨下元用了自己的罗盘去镇青尸。 换做仿製罗盘,肯定当场就会裂开,没这个实力。 我升起一个算得上是异想天开的想法,能不能將定罗盘,再按照1:1的比例,仿造一个出来? 不多时,车也停在了冯家大院外。 推门下车,就看见院门口,冯志荣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禪服。 他满脸笑容地朝著我走近过来,我刚打了招呼,他就和我握紧手。 冯志荣明显格外高兴,说他接到冯屈的电话,马上就安排了接风宴! 事情经歷的多了,对於这些我也就没那么紧张,不会像是以前那样忐忑和受宠若惊,反倒是宠辱不惊。 接风宴上並没有其他外人,冯志荣也安排了冯屈和冯保上桌,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我见过的冯家人,以及当时在阳江边上出力不少的管理人员。 一餐饭吃下来,冯志荣表示我应该多到冯家走动走动,就当成自家一样。 言语上我也没拒绝,毕竟冯志荣给我帮了不少忙,我总是要给足冯志荣面子。 最后我才说,想让冯志荣引荐一下那位打造仿製罗盘的工匠。 冯志荣当即就点点头,说这是一件小事儿,他问我什么时候要见?他这就安排安排。 略作思索,我回答说那就今晚吧,快过年了,我也还有不少事儿要做,耽误不了时间。 冯志荣也没犹疑,马上就打了电话。 对我来说,虽说这几天时间都在赶路,从南山群岭出来,又回內阳,起码路上六七天的时间。 但是赶路多了,反倒没那么累,睡觉是睡了不少,算是休息得不错。 几分钟后,冯志荣笑容满面地说,让冯屈开车送我过去,他已经交代好了。 从冯家离开的时候,差不多是八点半。 前几天都一直在山里头,耳边听多了虫鸣鸟叫,见到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反而让我很亲切。 冯屈也和我说了一些他所了解的那个工匠的信息。 那人叫做商匠,四十来岁,很擅长打造铜器,经他手,修復了不少有价值的青铜器,也出產过一些仿造的精品。 他並不是专门打造风水器具的人,不过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至於人的性格,也很豁达,很好打交道。 我听了这些信息很高兴,人豁达好打交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差不多九点钟的时候,冯屈的车,停在了一条比较寂静的老街。 这里也是內阳市的老城中心,下车之后,都能远眺到內阳山。 这条老街多是老房子,黑灰色的砖墙,门略微凹陷进去。 纵观前后两排,都是如此。 门也不大,一米见方。 冯屈走到其中一家门前,敲了敲门。 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並不是我所预料的中年男人,反倒是一个妖嬈性感的女人。 这女人三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虽是素顏未施粉黛,但生就一双桃眼,看人时总让人觉得有些勾魂摄魄。 只是在她的眼角,奸门的位置,若隱若现有一颗黑红色的痣。 这奸门痣生得特殊,血痣为虚,黑痣为实。 一眼我就断定……这女人,怕是有点儿不对劲。 冯屈明显呆了呆,然后才回过神来,笑呵呵地喊了句:“商夫人。”接著他又和我介绍,这是商匠的妻子,苗静。 我注意到,她腹部隆起,明显还怀了孕,看肚子,应该有六七个月了。 我神色不变,打了个招呼。 苗静反倒是有几分诧异,还多打量了我几眼。 她走在前头,领我们进了院子。 门后还有一个小院,不过二三十平,十分紧凑。 在后方才是一间堂屋。 堂屋里头还坐著个和苗静年纪差不多的男人。 “这位是我表哥,这两位是冯家来的贵客,表哥你要不过两天再来?他们找老商,得有正事儿呢?”苗静笑意盈然。 不过我注意到,她神色有几分躲闪。 当然不是对我们,而是对椅子上那个男人。 我注意到,那男人竟然生著一副三白眼,並且他嘴唇厚,嘴大无稜角,鼻头也很大,还略有几分下垂。 那男人站起身,笑眯眯地说了个行字。 苗静歉意地对我们打了个招呼,说商匠在內屋里头忙活东西呢,马上就会出来,接著她就送这男人离开。 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我目光也隨著打量过去。 冯屈小声地说了句:“罗先生,这苗静的確是个尤物,不过对您来说,算不上什么,您还是……” 我:“……” “她面相,有点儿问题……”说完这句话,我也没忍住,瞪了冯屈一眼…… 他则是明显有点儿尷尬,小声说他误会了,赶紧和我道歉。 第432章 指伤 这一个小插曲,苗静已经送她表哥离开。 我皱眉思索了几秒钟,还是觉得这苗静的面相很奇怪。 一般奸门生痣,都是代表感情有变。 有的代表自己,有的预兆著另一半。 而面相上的痣相虚实不定,这就肯定是代表自身了。 只是如果女人出轨的话,要么人中会並存出墙痣,或者额头上生双龙抢珠。 苗静这两样都没有,只是那虚实不定的奸门痣,难道是在摇摆不定? 这面相太少见,才让我多看那么几眼,以至於让冯屈都误会我了。 同样,刚才她表哥的面相,也是少见。 甚至比当时的周彬的面相还要稀少。 其一是三白眼,眼珠子靠上,眼左眼右,还有眼下都是眼白。 或者眼珠子靠下,眼上和左右都是眼白,分別有上三白和下三白之说。 三白定好色,性格还阴险奸诈,婚约感情不忠,也对经歷过的女人绝情绝义。 其二和其三,则是鼻头肥大下垂,以及厚唇没有稜角。 前者是鼻大欲大,后者是欲求不满,没有节制。 放到以前,这就是標准的登徒子面相,到如今,就是渣男相了。 出神之间,脚步声传来。 同时冯屈也兴冲冲地喊了句:“商老哥。”我回神抬头,从堂屋偏门处走出来个男人。 他五短身材,身高竟然还不到一米五…… 穿著一身乾乾净净的白布衣,也是整齐利落的寸头。 此人便是商匠。 他已然走至我面前,笑著伸出手:“阴阳先生罗十六,早有耳闻!早有耳闻!”商匠身材不高,手指却很长,干了那么多年工匠,也没多少老茧。 我一眼也看过了他的面相。 他五官很清晰,端的是骨细肉滑,印堂明润,更是五岳朝界! 这五岳分別指额头为南岳衡山,鼻头为中岳嵩山,下頦北岳横山,左右两颧骨,分別是西岳华山,东岳泰山。 骨相之中有句话,五岳朝界,一生富贵。 而五短身材的人,则需腿短,则命长贵,若是腿长,便是富贵难享用,多早死了。 商匠之命贵一生,也是五短中的长命相,倒是有得有失。 只不过,我还注意到他的阴鷙宫乾瘪,奸门也有一颗黑痣,这反映的是老婆出轨,以及他今生无子嗣。 “罗先生?”商匠喊了我一声,才將我喊回神来。 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他张望了堂屋外,院门处一眼。 他的確豁达,也带著歉意说道:“万分抱歉啊罗先生,我那表舅哥老上门,我刚才是避避他,不然的话,冯家主都知会过,我肯定在这里等您。” 我摆摆手,说无碍,再者说也没怎么让我等。 接著我也阐明了来意,除了说感谢他之外,还想要他帮我再打造仿製罗盘,这一次我想要做得更复杂一些。 商匠眼前一亮,他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接著问我带图纸了没? 他打造那罗盘之上的三层风水盘,已经觉得格外精妙,打造完成之后自成一体。 本身他就想要找我要更多的图纸,虽然我给过原物罗盘的照片,但是单凭他看照片,反倒是打造不出来。 这段时间他尝试了许多个,都失败了,最后还是只能打造出来三层风水盘。 我也觉得诧异。 不过很快也想明白了,定罗盘毕竟是风水堪舆的宝物,不懂风水的人,拿出来放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用。 画出来图纸,也是我很了解定罗盘,按照要打造的仿製罗盘,放大了风水盘的刻画图。 换成別人,或许能做个表象,但却不知道到底什么尺寸最为合適。 这恐怕也是商匠拿著照片都做不了的原因。 思索间,我立刻回答,虽然图纸我没带,但是定罗盘的实物我带了,我们可以现画图纸,除却了给仿製罗盘加层数,我还想要1:1的刻画打造一次。 商匠明显心神澎湃起来,说那正合他意! 他也要看我画图纸! 接著,商匠就要带路让我往里走。 我其实本想现在提醒他一下面相的事儿。 毕竟他现在帮我了,我不能看见了还不说话。 不过她老婆苗静也回来了,她额头上都是汗水,脸色也有些緋红。 “老商,送走了。”明显,苗静话语间有点儿乏力,她歉意地对我们道了个歉,说自己去房间休息。 她走后,商匠眼中都还有几分心疼。 冯屈恰逢其时地问了句,这是咋回事儿,看起来好像这表亲关係不太好? 商匠苦笑说,他这表舅子为人贪婪成性,早几年他经常帮衬,现在他倒好,直接上门要钱。 每个月都来那么一两次,拿的也不少,说是借,却从来没还过。 最近他表舅子要结婚了,开口就是借八十万,他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想再拿了。 他老婆本来很照顾娘家,和她表哥关係很不错,现在也被弄得很伤心。 只是她现在有孕在身,加上他不想和表舅子闹翻脸,到时候整来一大家人闹事。就万事一个避字诀,从来不露面。 单凭商匠这话语还有神態,我看得出来,他对他老婆,怕是感情不浅。 我就没选择现在马上说出口了,而是在思量一个合適的方式。 不多时,跟著商匠进堂屋之后,绕过一条过道,进了一间工具房。 里头摆放著一张长桌案,上面都是各种工具箱,其中一个打开了,里面都是刻刀,以及其它我不认识的小工具。 桌案上放著好多雕刻废了的罗盘底子。 当时我画的那张图纸,还有列印出来的照片,都掛在墙上。 商匠立刻给我腾了一个地方出来,又找了纸笔,让我画设计图。 我也没藏著掖著,直接拿出来了定罗盘。 当时商匠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討要过去,捧在手里头细细打量。 他喃喃道:“真的是精巧无比,能打造之人,也算是工匠大家了。” 商匠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將定罗盘还给我,他又去拿桌上的工具,正要说话。 紧跟著,他手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痛哼一声,无名指竟然稳稳地扎进了一把刻刀的尖头上。 我看著都生疼,下一刻,就是鲜血如注。 商匠额头上都见了汗,他眉头紧皱,面色难看地说:“见鬼了……” 他把刻刀拔下来,赶紧嘬住了伤口。 过了半晌,他才让我別见笑…… 同样,他也有几分烦躁似的,说他这辈子都没被刻刀扎过,刚才好端端地想去收一收,就是没控制住,手直接戳上去了…… 我则是神色一凝。 定定地看著他的无名指,若有所思。 第433章 十指连心,五指连亲 人之十指,根根连心,一掌五指也有所代表。 手指受创的话,其中大拇指代表长辈受伤,或是事业招惹是非。 食指则是招小人,破財。 中指则是自身或有灾病,小拇指则是子女健康欠佳。 无名指预兆的是感情,以及配偶的身体状况或许会有所变化。 苗静有出轨相,甚至怀孕,商丘也是奸门生痣,並且阴鷙宫绝无子女。 开始我的第一直觉,是苗静肚子里头的孩子,不是商匠的。 可忽然我又想到另一个可能的因素,若这孩子是他的,只是无法出生呢? 此刻商匠无名指受创,虽然意外,但却吻合了他和苗静的感情变化…… 我长吁了一口气,郑重地和商匠说道:“商老哥,我们先去看看你老婆。”商匠诧异地將手指头放下,不解地看著我。 “罗先生,咱们不是还得画图纸么?” 明显,商匠压根不知道我的意思。 刚才我本就想说,却被他老婆回来了打断,之后商匠就带我进了屋,没给我机会。 现在我若是不说清楚,万一出事儿了,商匠肯定也无心再做其它。 顷刻间我捋顺了思绪,直接就说道:“刚才我看出来她面相有异样,本来还在想怎么和你说,你无名指却受了伤。” “无名指在骨相之上,代表感情变化和身体状况,还是去看看她,確保稳妥。” 顿时,商匠眼底惊愕,同时也有了几分急切。 “那是得赶紧去看看!” 商匠虽然身材矮小,但是他急切之下速度可不慢,我赶紧跟上,同时我也快速和商匠说,还有事情得和他说,也是关於他和她老婆的。 商匠都没回头,直接摆摆手:“罗先生,先看看我老婆安不安全,阴阳术我早有耳闻,马虎不得!” 顷刻间,我们就回到了堂屋。 冯屈坐在右侧的椅子上打瞌睡,我们出来的同时,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下意识就问我们怎么了? 商匠没理他,快步朝著左侧的廊道走去。 我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冯屈就匆匆跟上了我们。 这院子本身就不大,不到一分钟,商匠气喘吁吁停在了一间屋子门前,他本来要直接推门,又忽然回头看了我和冯屈一眼,改推为敲。 还急匆匆地喊了一声苗静,你睡了没? 这细节我看得清楚,要没我和冯屈,他直接推门就进去了,夫妻俩哪有那么拘束? 不过我们两个男人是外人,万一推门里头有什么不方便的,也很尷尬。 房门半天没响动。 我眉头微皱。 商匠也著急了,又敲了几下,喊了几声。 最后他还是一把推开了门…… 屋內光线有几分晦暗,没开灯,月光也照射不进来,安静得像是没人似的。 我却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或许商匠和冯屈没反应,可我遇到的事情多了,见的血多了,对这血腥味就格外敏感。 啪嗒一声轻响,商匠摸到了旁边墙上的开关,屋子里头亮起白炽灯的光。 这是一个略有古色古香的房间,床是雕木床,旁边不少架子,都放著铜器。 苗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被子盖著她的身体,只露出来一个脑袋,髮丝略有凌乱。 “没事……没事……她睡著了。”商匠似乎是鬆了口气,呼吸都没那么急促了。 我微眯著眼睛,左右在屋子里头扫视了一圈,很仔细地分辨闻到的味道,確定的確是血腥味儿。 只是这一圈下来,却没见到血。 最后目光落到了苗静的脸上,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苗静的脸色有点儿发白,白得不太正常。 之前一刻见到她,她不施粉黛,皮肤白里透红,极有风韵。 哪儿有人睡著了,皮肤变成惨白的?就和失血过多了似的。 “罗先生,咱们先去继续画图吧。”商匠喊了我一声。 “商老哥,你把你老婆喊起来看看。”我沉声说道。 商匠却不自然地说道:“这……我老婆平时睡眠不好,今儿还罕见地睡得早了……叫醒了怕是今晚上就不好睡,现在也没事儿。要不等明天,罗先生再帮我们看看相?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出事吧?” 商匠犹犹豫豫,我心里头那股悸动却丝毫不减。 直觉太过强烈,我快步走到了床榻边上,直接一把就拉住了被子的角,用力就要掀开! 骤然间,床上的苗静,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同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手腕。 苗静直勾勾地看著我,冷不丁地说了句:“老公,你干嘛呢?让罗先生进我房间,还掀我被子?”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很困了,想休息。” 她眼中空浮,声音也充满了空洞,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小,掐得我手腕生疼。 “这……罗先生……”商匠语气也沉了两分。 第434章 命越算越薄 我后退了两步,多看了苗静两眼,也挣了一下手,苗静这才鬆开我。 靠近她,那股子血腥味就更浓了,看上去这苗静没事。 可她的面色和脸上的神態,都和刚才有天壤之別。 尤其是这目瞳空浮,还有声音空洞,都是死人相! “罗先生,咱们还是去画设计图吧,这的確很晚了,先让苗静休息休息,等天亮了再给她看相?” 商匠沉声和我说完后,简单跟苗静解释了一下我们来她房间的原因。 也是实话实说,他刚才无名指受伤了,我是很厉害的阴阳先生,帮他算了无名指受伤,可能妻子身体抱恙,他带我来,我去掀被子,也是出於对她的担心。 苗静还是保持躺著的那个动作,目光却瞟到了我的身上,说道:“我现在好端端的,哪儿有什么事?你们忙你们的吧。” “行。”商匠已经伸手来拉我了。 我心里头疑惑很多,却也不好现在开口,不然商匠怕是要和我翻脸。 三言两语就能看出来,他对苗静感情很深,也格外呵护。 这种情况就很难办,刚好这会儿先出去,到了房间外面我得郑重和商匠聊一聊,关於奸门面相的事情…… 没等商匠的手拉到我,我就先直接往外走了。 我们刚走出门,砰地一下,门就被重重关上了! 这动静大得惊人,就像是有人砸门似的。 屋里头又响起苗静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冷硬:“老公,你们忙完,就送罗先生走吧。”“我不算命,命越算越薄,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能让他的命也薄了。” 我眉头微皱,商匠明显很尷尬。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回到堂屋。 商匠也马上和我道歉,说他老婆性格就是这样的,睡觉被吵醒了就得和他吵闹,这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接著他又小声问我,不看相的话,能算命么,是不是还得要生辰八字?他老婆说话都牴触了,他想要不就偷偷算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先让商匠坐下。 他明显有些不解,还担忧地问,是不是我生气了?他老婆的確没什么坏心思,刚才也只是误会。 毕竟一个女人被陌生男人进屋掀被子,她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我摇摇头,说我没生气,这都是小事儿,我要说的,也是她老婆面相的问题。 商匠诧异,问我就这样一照面,就看出来了? 我点点头,也直接说清楚了,我刚到的时候,这面相就看过一遍,不光是他老婆的,还有他的。 商匠眼中惊诧更多,不过也变得迫切起来,让我快说来听听。 我捋了捋思绪,直接將苗静的奸门痣,以及他的奸门痣加阴鷙宫的事儿说了一遍。 並且我说得很直接,也很確凿。 双方都是奸门痣,必定有一方出轨,要么是他老婆,要么是他商匠。 而阴鷙宫代表的又是子嗣,商匠没子嗣,大概率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就算是,恐怕也生不下来。 无名指受伤,也暗合了感情变故和她老婆会身体抱恙。 讲清楚这些,还是费了十几分钟,因为怕商匠觉得听不明白,我解释得格外详细。 语罢,我定定地看著商匠的脸。 而商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得格外难看。 我正想继续说话,商匠却忽然站起来。 他来回踱步,神色阴晴不定地看著我。 也就在这时,啪的一声碎响。 这声响太突然,我猛地侧头看了一眼堂屋外。 商匠和冯屈也都看出来。 让我瞳孔紧缩的是,苗静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堂屋门口,她手垂在身边,地上多了一个长条盘,还有几个碎了的茶杯,一个茶盅。 苗静的脸白得嚇人,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老婆……你怎么起来了?”商匠脸色变得很慌乱。 苗静的眼睛里头,也充满了血丝,那血丝似乎要迸裂开似的。 她忽然笑了笑,说了句:“罗先生,我老公好端端地帮你做事,他得罪你了吗,你要说这种话来污衊我们?” “亏我刚才还觉得自己说话太重了,起床来给你们泡茶,你说的是人话吗?” “一眼就能给人看了相,算了命?” 苗静的声音格外尖锐,甚至还透著怨恨。 她冷不丁地又说了句:“还是你心眼太小,刚才没让你掀被子,你就这样詆毁人?” “接你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不对劲!眼珠子从我身上挪过一会儿?” “你是觉得无所谓,想隨便怎么说別人就说了,你是阴阳先生,有冯家给你撑腰。” “所以別人不称你心,不如你意,你就要逼死人?” 苗静的语速快得惊人,她说的话,也格外刁钻。 那空洞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声音在院子里头,似乎都形成回音似的! “滚!你们两个,都滚出去!不准再来我家!”最后,苗静直接下了逐客令,伸手指著院子的门。 我眉头紧皱,定定看著苗静的脸,才发现,她的眉毛断了半截,印堂的位置似乎也有所开裂…… 心头猛然间落了半拍。 苗静……死了? 第435章 失踪 这念头出来的瞬间,就让我心惊无比。 可她的面相,的確是死人相。 性格也比之刚才变化太多,尤其是这无声无息出现在堂屋外,我们压根一点儿都没发现。 商匠忽然也走到了苗静身边,他盯著我看了几秒钟,说道:“罗先生,你们还是先请回吧。” “今天的事儿,看在冯家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罗盘的事情你另请高明。” 我脸色也变了变,没想到商匠竟然那么直接。 我正想开口解释。 商匠却直接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又说请回两个字。 也刚好在这时,他家院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赫然又是刚才离开的苗静他表哥。 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却生著三白眼,夜里头这面相也挺渗人。 “表妹夫,我一直在门口等著没走呢,咋地了,家里头出事儿了?”这男人神光游走,脸色上也充斥著阴翳,还有几分阴狠之色。 “表哥,你没走正好,这人赖我家了,说些话更是噁心人,他还在老商面前污衊我出轨,孩子別人的!”苗静直接伸手指著我脸。 顿时,这男人就变得不怀好意起来,手里头也抽出来皮带。 商匠冷著脸看著我,又说了句让我请回,不要闹得太难看。 冯屈直接就挡在了我前头,他声音也冷了不少:“什么难看不难看,谁敢动罗先生一下?”他还要继续说话,我打断他,让他不用说了。 直接就转身往外走去。 冯屈紧跟著我。 很快,我们就出了商匠家门。 后面砰的一声,门直接关闭得严严实实的。 明显冯屈声音不忿,说罗先生你刚才怎么拦著我?这商匠明显脑子轴了,他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他都看出来,这苗静有点儿不对劲了。 我摇摇头,说这人的性格很倔,他明显对她老婆也很相信。 这种情况下,我们待在这儿,也没啥意义,再加上苗静那表哥没走,在別人家里头闹起来,没半点儿好处。 冯屈也不自然地问道,那现在咋办,仿製罗盘不做了? 我沉默了一下,微眯著眼睛看了看商匠家的门,说道:“他会来找我的。”冯屈诧异,问我为啥? 我示意他先开车门。 我们两人上了车之后,我也没瞒著冯屈,直接道:“看苗静的面相,应该是死了,她这性格也变得很乖戾,她表哥绝对有问题。” “商匠一时间发现不了也正常,要我刚才说了,就得破罐子破摔,没那个必要,指不定他还不信我。” 冯屈脸色又变了变,不安道:“死了?刚我们来都还好好的啊,她就送个人……回来就……” 语至此处,冯屈闭口不言。 他开车回冯家,路上我也看著窗外,心里头也有几分不自然。 苗静是死人相不假,主要的是她肚子里还有个娃子,死后马上就成那副模样,我在余山身上见过一茬。 这恐怕是活尸…… 活尸还有口气,硬要解释,哪儿解释得清楚? 我真要出手了,让她咽了气,在商匠看来,岂不是我杀了人? 也就只能等商匠自己发现问题。 约莫半个多小时,回到了冯家门口。 我翻开手机看了看,徐诗雨还是没回信儿。 这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我不由得有几分担忧了。 站在冯家门口,我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却还是没人接…… 心头的那股悸动,多得有一些不像话。 冯屈看出来我神色不对,问我怎么了?还是徐诗雨不接电话? 今下午在车上,他也晓得我打过电话。 我点点头。 冯屈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打到他们局里头问问?这不太正常,不接电话回个信息总行。看是不是发生什么紧要的案子了,徐小姐一直在办案,无暇看手机。” “万一有啥特殊情况,也好有个反应。” 冯屈这提议,我刚才也想到了,也没拒绝,就让他联繫过去看看,我没她们局里的联繫方式。 马上,冯屈在我旁边摸出来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边很快接通。 冯屈也直接阐明意思,问了徐诗雨。 说真的,我还是很悸动,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 冯屈明显脸色也有所变化。 很快,他掛断了电话,不自然地说道:“罗先生……怕是有点儿不对劲……” 我心头突突直跳,让冯屈直说,发生啥了? 犹豫了一下,冯屈说道:“他们讲,徐诗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局里了,差不多……快一周了吧?” “她没去的头一天,发了信息说请假,之后也就联繫不上人了。” 我眉头紧锁起来。 直觉促使我让冯屈再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徐诗雨家里头的地址,我过去看看。 冯屈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又去要了地址。 好在我和徐诗雨局里打过交道,再加上冯家的地位,以及他们知道我和徐诗雨的关係,拿到这地址倒是没阻碍。 此刻时间已经快十点钟了。 夜空中透著一股子幽冷死寂的感觉。 冯屈又开车,再到徐诗雨家楼下的时候,时间费的就长了许多。 差不多临近十一点,深夜子时。 徐诗雨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式小区,大门还是那种铁门,门卫室亮著暗灯。 我们进去,还费了不少功夫,又是登记,又是说徐诗雨的家庭住址。 那门卫大爷还审视地看著我们,似是怀疑似的。 进单元,上楼,一直到了六楼徐诗雨的家门外头,我都用的是最快速度,几乎没费什么时间。 抬起手,我敲了敲门,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楼道里头太安静,鼻翼间有股子发霉的味道,我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悄无声息的,我身旁又多出来一个女人。 冯屈明显被嚇得不轻。 我心头一窒,出现在我身边的,不就是我妈么? 她面容竟也有几分死寂的冷,抬手就推向房门。 咔嚓一声,整个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直接就被推开了…… 屋子里头光线很暗,月光照射,勉强能视物。 我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徐诗雨? 屋里头形成回音,明显也没人在家…… 我妈走到了茶几边上。 伸手拿起来了一样东西。 我也快步走过去,才看见,那是一把梳子…… 第436章 引诱 自从离开苟家,去陈仓这一行路上,我妈一次都没出现过。 我也没有无谓的担心,我妈本事不小,至少不会有莫名的危险。 再之后,南山群岭之中却太危险,我反倒是不想她出现。 直到刚才她悄无声息来到我身边,现在又拿起来这把梳子…… 这一瞬间,我就回想起来,当时徐诗雨和我吃饭的时候,手里头莫名其妙地多了把梳子…… 那时候整个咖啡厅的灯都灭了…… 这梳子,是我妈给徐诗雨的? “她,不在。”我妈的声音很空洞,透著几分冷寂,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厉色。 这就让我心头的悸动更多了。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失踪了……主要是徐诗雨小姐她们局里,也没说什么不正常的啊。”冯屈也硬著头皮说了句。 我没接话,极力让內心平稳镇定下来,去开了灯。 屋子里头很整齐,也很乾净,没什么异状。 这是一个普通的一居室,我也去开了臥室门,以及洗手间,厨房的门,都找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徐诗雨老家就在內阳市,她也没有其他亲戚。 徐白皮也早就留在苟家后面的阴来之地。 她请假不上班,还那么长时间,本就已经反常,现在连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肯定是出事儿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到客厅里,我脸色也沉下来不少。 能推断徐诗雨出事儿了,可想找她,却无异於大海捞针。 她什么信息都没留下,她可能去了哪儿,出什么事儿,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 “冯屈,你现在联繫她们局里,把情况说清楚,看看徐诗雨可能去哪儿,最近出过什么事儿。” 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先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冯屈马上就开始打电话。 我下意识地又扫过一圈客厅。 目光却停留在南墙根上的地方。 那里放著一张案几,案几上头点了香炉,供奉了一个雕塑,前头还放了不少供果。 香炉之中的香早就燃烧乾净,供果也因为放得太久,有的发霉,有的脱水乾瘪。 我快步地走到了那案几前头,却觉得格外的不对劲。 看似这案几也乾乾净净,没什么异样。 可徐诗雨在认识我之前,压根不信鬼神。 之后就算勉强接受,这世上有很多超乎常理存在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在家里供奉神坛? 我定定地看著那雕塑,那雕塑无脸,更为显得怪异…… 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起来,我將雕塑拿了起来。 我才发现更怪异的地方,这雕塑是抬著手的,手臂平举,指著前方似的。 眉头皱得更紧,我將雕塑放回了原位,顺著它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这南墙根,正对的却是客厅开门的那道墙。 墙上有一排字,之前我们进屋,因为背对著这道墙,那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就直接忽略了,压根没看见那字…… 字跡透著黑红色,像是血一样,已经乾涸。 那却是一个地址。 我的动作,也引起了我妈的注意。 她只看了一眼,忽而整个人透出来的气息,都阴冷到了极点。 “她的血!”我妈的声音都陡然变得尖锐了不少。 这话,却让我头皮乍起,心头更是恶寒! 这墙上的字,是用徐诗雨的血写的? 我死死地盯著字,不只是自己记下来了地址,我也拿手机拍了照。 再回头看那雕像,以及整个案几,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东西,冲我来的? 徐诗雨莫名的消失,应该是被人劫持了。 那人还用她的血,在墙上留字。 更重要的是,他还留下这案几和雕塑,引导我去看? 这人来者不善,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和我有什么仇怨,会迁怒到徐诗雨的身上? 我这样想,並不是没道理。 徐诗雨没什么亲戚,更是不信鬼神,接触我之后,也就认识我这么一个阴阳先生。 不可能有人莫名其妙地对付她,然后玩儿这一手。 唯一的可能就是和我有什么矛盾,知道我和徐诗雨认识,才故意出手。 “找到她。”我妈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话。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冯屈的电话也打完了。 他走到我身边,不自然地说:“罗先生,的確有点儿问题。她们局里头消失的人,其实不只徐诗雨小姐一个,还有別的人不见了,不过那些人都没请假。” “其实她们局里已经在调查,只是我还想问更多,他们却不透露了。这事儿我还得找家主,家主出面,联繫一些人,才能够知道確切情况。” 不止徐诗雨一个? 巧合,还是说他们局里头得罪了人? 可心里的直觉告诉我,我最开始的想法应该是对的。 至少,我得去那个地址看看。 “冯屈,你先回去找冯家主,把那件事弄清楚,我们分头行动。”我开口说道。 冯屈面色担忧,他也看著墙上的地址,不安地说道:“罗先生,你打算一个人去?我感觉不太正常,要不再多带点儿人手。” “普通人带多了没用,这会儿去叫陈叔,或者去柳河村,来回又要耽搁很久,我先去看看情况,你回去和冯家主说了之后,也帮我去找陈叔。” “以防万一。”最后,我又郑重地说了这四个字。 冯屈也没多说別的了。 从徐诗雨家里离开,在小区门口我们分道扬鑣。 这里城区虽然破旧,但是叫车方便许多。 很快我就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直接就说了地址,同时我也催促司机快点儿开车。 我拿地图导航了一下这地址,这地方竟然贴近了內阳山了。 当初顾家是在內阳山的正面,坐北朝南。 不过顾家都已经坍塌了,早已经不復存在。 等到了地方,我才发现,这是在內阳山下的西面。 从这角度,勉强能看到当初顾家的位置,现在还是一个大坑,下方蓄满了江水。 眼前是一排民房建筑,多是平房,並且墙上都打了拆的红字。 看上去,基本上没什么住户了。 不少窗户都是破败的,漏风,甚至还有很多平房连门都没了。 这些老房子早就该拆了,人怕是全都搬走了。 也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徐诗雨发过来的信息! 只有寥寥一句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第437章 破忌讳 短暂的惊喜,隨即就变成了冰冷。 这肯定不是徐诗雨发的消息,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在等我吗? 我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那一排平房,给我发消息的那人,明显就是看见我了。 他一直在这里等我? 果然我的猜测没错! 我马上就回了一条信息过去:“你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仇怨?这事情和徐诗雨无关,你放了她!我们面对面谈!” 那边回过来一个消息:“呵呵,罗十六,你是真的年轻不懂,还是装傻充愣?我会想和你面对面谈么?” 我沉默片刻,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怎么样才放人? 那边又回了信息:“从东边开始数,第三间屋子里,有一个人,她怀孕快足月了。” “第四间屋子,也有一个人,不过这是一个死人,也是怀孕足月的。” “你想知道怎么样,我才放人,倒不如我告诉你,那女人现在不在我手里,我將她留在某个地方,不算太危险,但也不安全。你儘快过去,说不定她不会死。” “你按照我说的做了,我就让你找到她,怎么样?” 这一次,信息就连续好几条了。 只不过其间的內容,却让我心头一沉…… 一个不好的直觉,从心底升起。 信息继续发过来,说问我的意见,怎么迟疑了? 我回他,让他说,想要我做什么。 他说很简单,要么给活人接生,要么给死人接阴,只要做完一样,他就立刻告诉我,徐诗雨在哪儿。当时,我心就猛地落空了半拍。 这人肯定万分了解我。 给活人接生?给死人接阴? 我看家的饭碗就是接阴,阴生九术里头的禁忌,那就是不能给活人接生。 常年和死人打交道,满身的阴气,绝对衝撞婴儿魂魄,孩子一出生就死於非命了。 我咋可能给活人接生。 马上我就回復,我不接生活人,我接阴死人。 那边又发过来呵呵两字,说那你就去吧。 这消息之后,手机就静了下来,再无別的信息。 我疾步朝著东边起头的平房走去。 第三间屋子和第四间,本来就挨在一起,门也相互靠著。 因为窗户都是破的,我一眼就同时看到了两间屋子里的情况。 第三间屋子里头,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均匀地呼吸。 她明显是睡著了,肚子挺著,不过她脖子上拴著链条,分明是被人抓来困在这里。 而第四间屋子里头,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人? 我心中格外警惕,对这人更慎重了不少。 为了对付我,还分別抓了一个孕妇,甚至还弄了个孕妇的尸体…… 我伸手去推门,门是开了,不过后面又像是撞到了啥东西似的,沉甸甸的…… 当时我脸色又是一变。 尸体,在门后头杵著? 我稍微绕了一下,从窗户侧边往里看。 顿时我心头恶寒。 在这平房门后头的房樑上,悬掛下来了一条白綾。 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就吊死在白綾上! 脖子青紫的勒痕,几乎陷入肉里。 刚才我推门,撞到了她的尸体,此刻她一晃一晃地,肚子还碰在门上,发出难听的闷响。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人哪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我给活人接生,我要破大忌!害人性命。 若是我给这死人接生。 这女人可不是死於难產,也不是什么意外。 这是上吊死啊!还大概率是那人弄来上吊的……胎足月,含冤而死,该有多大怨气? 给她接阴,我也会破忌讳,被这死女人缠身! 搞不好还会被阴胎缠身! 在原地僵持了半分钟,我也没多做其他思索。 那人根本没有给我考虑的空间,也没有后退的机会。 徐诗雨安危不定,他就是摆明让我必须选一个,进退我都得出事。 尸体就掛在门后,我进不去屋子,直接就从窗户里头翻进去了。 屋子里头光线晦暗,好在月光不算太阴沉。 我摸出来灰仙手套带上。 伸手去將那女人从上吊的白綾解下来。 我高度够不上,旁边有两条板凳,立起来刚好能垫脚。 將她弄下来之后,我將其挪到了平房最里面的破木床上。 床边有一个破旧的开关,我试探性地去按了一下,啪嗒一声,开关灯竟然还亮了。 节能灯的瓦数不高,白光还是显得晦暗。 只不过,对於视物来说,已经没有丝毫的障碍。 低头看著床上的女人,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算是大好年华。 隆起的腹部,若是不死,恐怕早已经临盆。 铁青色的皮肤,现在透出来的却只剩下死寂。 对於那个抓了徐诗雨的人,我心头更多的都是压抑和恼恨。 和我有什么仇怨,都没必要牵连其他人,这样滥杀无辜,必定会遭天谴! 悄无声息之间,这女人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空洞,死寂,怨恨,还有冰冷和不甘。 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头,连眼白都看不见。 忽然,她嘴角像是动了动,皮笑肉不笑似的,更让人心头恶寒。 我迅速摸出来了其他的东西。 白毡,以及猫骨陶。 我隨身现在只带一个猫骨陶,装在唐装的內包里头,勉强不碍事。 而我现在给她接阴,犯的忌讳,其实也不只是一条。 她是被人害死之外,她家人也不在此处…… 接出来的阴,甚至都没能供奉,不能取名…… 咬咬牙,我又將最后一个仿製罗盘取了出来。 隨时做好了镇尸的准备。 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之后,我才去脱那女人的裤子。 片刻后,两条皮肤铁青的纤细长腿,曝露在视线中。 我忽而觉得有种刺痛感,似乎是从灰仙手套中传来…… 除此之外,耳边还有嗡嗡声,白毡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异动仿佛是在提示我,让我住手似的…… 第438章 活人撞祟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就像是人要出事之前,面相会先行变化。 之前我强行给陈瞎子改卦,手指也被戳烂。 吃接阴这碗饭,我一直努力想要做到恪守行规,但却並非易事。 此刻我要破规矩,就连我隨身携带的接阴法器,都开始有了异样…… 我咬咬牙,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接阴。 我太明白那人的目的了。 他想对付我,没有直接出现,必然就是没有对付我的十足把握。 先让我破了接阴的忌讳,我本身也会麻烦缠身,恐怕届时他才会面对面出手。 我却別无选择。 把白毡从地上捡起来,放到手边能碰到的位置。 將所有的凌乱思绪全部压抑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挪到了面前的女尸身上。 节能灯比刚才稍微又亮了一些。 女尸两条腿绷得笔直,那铁青色愈发渗人。 我单手按在了她的腹部。 心头冷不丁的一股寒意袭来,而手下的触感却跟以往接阴时有所不同,並非是那种冰冷僵硬,而是略带柔软和弹性。 再看那女尸一眼,她虽然没动弹,但我却觉得,她那双眼珠子游离到了下方,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我本没什么仇怨,我不晓得你名字,不知道你家人在哪儿。” “你腹中胎儿不能生產,枉死两命,怨气衝天,我晓得你想杀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杀人之后,你就投不了胎,你娃子也没有投胎的机会,要是你能熬得住不动杀念,我会帮你找到家人供奉的。” 我眼皮微跳,这番话说完之后,女尸那股冰冷怨毒的情绪,却还是没有丝毫减少。 她……应该是听不进我的话。 我也不再耽搁了,按住女尸肚皮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同时低声呢喃:“產婴灵,避阳关。” ”胎足月,赋诲名。” “十二月,香烛奉……接阴生!”最开始的低声呢喃,到了后面,亦然是尖锐到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的山歌一般。 女尸的身体,忽然颤动了两下。 双腿之间滑落出来一个紫红色的肉球…… 这阴胎竟是连同胎盘一起被生了出来。 別的母子尸,接阴出来早就没胎盘了。 我將阴胎捧在手中,迅速將其和猫骨陶放在一起。 也就在这时,那生產完的女尸,忽而嗡地一下坐立起来,怨毒的双目和我直勾勾相对。 下一刻,一声悽厉的猫叫声陡然响起! 我稳住神,单手抓住阴胎往猫骨陶里放去,另一只手抽出哭丧棒,朝著窗户旁边狠狠一砸! 一只黑猫也刚好从那里跃起,要衝向女尸! 砰! 哭丧棒稳稳砸在了黑猫的头顶,它惨叫一声落在地上,却再也站不起来,只剩下在原地一直抽搐。 我定定看著女尸,她也没有別的反应。 只是平房屋子里头的幽冷感觉更强烈了。 低头看猫骨陶,让我诧异愕然的是,阴胎怎么还没进去? 结果我却觉得,手掌上微微蠕动了一下。 这冷不丁的一下,就让我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难道是阴胎化煞了? 这不可能是我的错觉,他的確蠕动了一下,那股粘稠的触感,很让人难受。 猫骨陶收不进阴胎,这却是个大麻烦。 就算好端端的阴胎,也可能因此变婴灵。 我也不知晓原因,只能简单地判断,它应该会化煞,不过化煞的阴胎我也收过,当初周厂长老婆被捞起来,龙凤胎就因为爭执出生的先后顺序,都长了白毛。 收不进猫骨陶,是因为胎盘的问题? 我迅速用接阴的匕首挑掉胎盘,又用小龙血浸泡过的剪刀剪断了脐带。 剥落胎盘之后,这婴儿双目紧闭,皱巴巴得像是个小老头。 还没等我放到猫骨陶前,他却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胎盘挡著,我就看得格外清楚了! 只是,他连一点儿白毛都没有,也没有黑毛和血煞的红毛,不应该啊! 都没诈尸,怎么可能动? 更重要的是,它也不可能成为活尸! 活尸的必要条件,就是有死都化解不了的执念,不甘咽气。 阴胎想成活尸,就必须是母煞先成活尸,这才能成为母子活尸。 这可怜的女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她怨气不轻,还没化煞就想诈尸,不过她也不是活尸。 思绪如同电闪一般快速掠过。 当婴儿又颤动一下之后,忽而,我耳边炸响一阵尖锐凶厉的哭喊声。 “把娃子还给我!”这声音还伴隨著一阵凌冽的劲风。 竟是从我身后传来。 我头皮炸起,这齣神间,正对著我的女尸,浑身已经滋生了黑色绒毛。 並且这绒毛还在朝著血色逐渐转变。 猛地回过头,出现在我身后的,竟然是隔壁房间那个怀孕的女人! 她脖子上掛著的链条已经被解开了。 她双目空洞怨恨,手上还有一把生锈的菜刀,直直地朝著我脑门上劈来! 第439章 亲接阴生子 刚刚那哭喊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那死女人化煞,让这活著的孕妇撞祟客,就和当初囡囡让那法医撞祟客一样。 这孕妇哪还有神志,她只想活劈了我! 可我也不敢对她动手,她还是个好端端的活人,还是临盆待產。 撞祟客的人,都会不知疼痛,可我要是打了她,指不定就会打出来一尸两命。 那人的算计当真是一环接著一环,就算我破忌讳,他都没让我轻鬆地去破。 思绪之间,我迅速避过了这孕妇的一刀。 结果咔嚓一声轻响,她竟一刀劈在了猫骨陶上! 猫骨陶顿时迸裂开来,碎片撒了一地。 她面色狰狞,头髮凌乱,怨毒地又喊了一声:“把娃子还给我!你和他一起害我命,还想抢我娃子,今天我要和你拼了!” 孕妇又朝著我劈来一刀,房间里头太狭小,直接就將我逼到了墙角了。 床上那女尸,已经彻底完成了化黑煞的过程,红毛也在逐渐覆盖黑色毛髮。 她不只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立在了床边。 脑袋扭过来看著我,裸露的两条纤细长腿,还在流淌下来血液。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她似乎是在笑一样。 她头脸上细细的绒毛,更是令人心头生畏。 我也被逼得退无可退了,也不敢將阴胎丟开,单手直接朝著那孕妇手腕抓去! 单凭反应速度,我比她要快多了,一把抓住她手腕之后,顺手將她往前一拉,借力朝著旁边一张桌子斩去! 一声闷响,菜刀劈到了桌上,直接深深地砍了进去。 那孕妇面色更狰狞,也不鬆手,用力拔刀。 我趁著这机会,躲避开孕妇的身体,闪身到了床边那女尸跟前。 飞速就掏出来了仿製罗盘,啪地一下拍到了女尸的头顶! 仿製罗盘落到她头顶上的瞬间,她身上的绒毛就开始迅速消散。 连血煞都能轻易镇住的三层风水盘仿製罗盘,对付她,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孕妇本来刚把刀拔出来要再次扑向我,忽然身体也僵住了,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长吁了一口气,太阳穴的青筋也在一直跳动不止。 刚才我就做好了准备,早就知道她肯定会化煞,镇尸的东西垂手就拿得到。 只不过那孕妇出来得太突然,直接就將我逼开。 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 看著那碎裂的猫骨陶,我还是有些犯难。 猫骨陶只剩那一个了,其他东西当初都留在柳河村,我还得回村一趟,可现在更重要的是徐诗雨的安危。 还有这孕妇和那个死女人的尸体也得有妥当的处理。 取出来一张布,我打算先將阴胎包起来。 摊开布,也就不算直接落地,阴胎刚脱手放上去。 它忽然又动了一下,並且这一下的动,不是颤动,而是抽搐,甚至在抽搐中,还连著微弱地哭了几声!我惊愕不已。 隨著微弱的哭声,这阴胎的胸腹位置也在不停地上下起伏。 他並不像是我之前接触过的阴胎,皮肤青白,反倒是透著一股子熟虾一般的红。 我刚才抓著他的身体,也有红痕,就和人被掐久了似的。 下意识的,我探出手,放置在他的鼻头前。 微弱的鼻息扑打在手指头上,儘管淡得都快消失了,可还是能確定,这就是呼吸! 当时我的心就被捏住了似的。 这孩子,竟然还没死?! 他绝不是活尸,能有呼吸,还能哭,的確就是活人啊! 我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扭头看了一眼门后头的白綾,又看了一眼那女尸。 她双腿流淌的血,虽然顏色暗很多,但也不是死了很长时间的污血。 这一下子我就明白过来了。 这必定是我在徐诗雨家中发现那地址,来这里的路上,那人才杀的这女人。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却也等到我入套了之后才实施。 恐怕我来之前,这女人才死不久。 胎儿被我接生出来,还有一口气,也就是正常了…… 我迅速摸出来手机,打了120的电话。 接著又联繫了冯志荣,简单交代这里的情况,让他去联繫徐诗雨他们那部门。 我之所以没自己报警,也是因为很多事情说不通,有冯志荣来插手,会稍微好一些。 这时微信也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上面写著。 “罗十六,时隔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她在暗河,我放她一条命。” “不过,你的命,我会收。” 我直接无视了他第二条信息。 暗河? 顾家下面的暗河?那徐诗雨当真是在险地! 只是,我也没办法马上走…… 白布上的婴儿,呼吸愈发地微弱了。 我迅速脱掉了自己唐装里头的一件毛衣,给它裹在身上。 又將那女尸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却没什么作用…… 这孩子当真是可怜,出生之前妈就死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也格外地压抑。 他和我的命,不也是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吗?! 死人肚子里生出来的活婴。 阴生子啊! 只不过,他恐怕是熬不到救护车来…… 我的压抑也变得更多,他这呼吸微弱,真是因为阴生子的原因? 还是说,是因为我接生他,阴气冲了他的魂魄! 真要是那样,那不就是我害了他的命? 第440章 第九术,生术 这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挥之不去。 阴生九术的禁忌之中,分明的一条,就是接阴婆的阴气,会衝撞婴儿魂魄,让他们出生就死於非命! 冷不丁的,我也想起来了当初我奶奶,她將我从我妈肚子里头掏出来。 我不也是活婴吗? 我一直没想到这一出,之前也是下意识觉得我妈死了,那也就是死了,不算是活著的孕妇。 可孩子总归是有呼吸的,阴气还是能衝撞…… 我身体下意识微颤了一下,心头的压抑也就更多了。 低头看著那婴儿,尤其注意到了他头顶的位置。 天灵盖,也就是囟门所在。 正常的婴儿出生,囟门未曾闭合,一两岁之前,都在闭合的过程中。 这也是为什么小孩容易见鬼祟的原因。 天灵之下是神魂,刚出生的孩子思维纯净,加上天灵囟门大开,就能看到很多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隨著之后囟门闭合,不该看见的就看不见了。 这婴儿囟门的位置,竟然裂开了一条缝……已经充分地说明,他的確是被我衝撞了魂魄! 就算是救护车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就是因为几乎不能逆转,只能硬扛报应。 我不但破了禁忌,还害了人命…… 想到这里,我忽然又回忆起来,阴生九术的最后一术!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觉得我奶奶很显老。 我二十二岁,我爸也不过四十多岁。 奶奶那个年代的人,往往不到二十就有了孩子,结果她就像是暮年老人一般,风烛残年。 以前我只觉得她显老,没想到其它原因。 现在忽然一下子,我想明白了。 我身上的命,远远不只是我妈的,我爷爷的。 其中还有一部分,恐怕是我奶奶的…… 手下意识地摸到了头顶,指间能够触碰到一丝细微不明显的缝隙。 那缝隙也是在囟门的位置,和这婴儿如出一辙。 当年我也被冲了魂魄。 我能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奶奶用了那最后一术。 阴生九术的第八术为杀术,断母子煞之魂命,第九术却是生术! 若是阴胎將死未死,或者是孕妇还有一口气在,都能救人命! 这术要用接阴婆的血,使用之后,接阴婆还会短命十年…… 我这身上,还背著我奶奶的十年阳寿啊! 同时,我对著阴生九术又有了几分更深层次的了解。 的確接阴婆不能接生活人,生术却给了救人的契机,让接阴婆这破忌讳,能够用十年阳寿去挽回。 说真的,想清楚这一切的时候,我犹豫了。 不过这犹豫,只是一剎那,便直接驱散。 接阴的匕首,直接划过食指的指肚。 下一刻,食指直接就摁在了那婴儿的天灵囟门位置。 如果说,只是路边的一个陌路人遇到这种情况,我未必会救她。 十年阳寿,我要折寿十年,去救一个陌生人的命?我没那么愚善,用命去发好心。 只是这女人会死,这孩子会被阴气衝撞魂魄,以至於破了卤门,我都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若非是我,她们母子可能就不会被人盯上,遭受这无妄之灾。 在阴阳术之中,这也是因果。 不救她们,我先遭一次天谴,他们因我而死,我再遭一次天谴。 同样,这也会成为我心中的魔障! 思绪之间,我画出来了符文的起手式,低声喃喃:“以指为笔,以血代墨,以胎儿做纸,以先天命载生魂。” “乾是伏位,六是六煞,天是天乙,鬼是五鬼,祸是祸害,绝是绝命。延是延年,生是贪狼!” “乾六天五祸绝延生,珠笔落字,麒麟镇魂!” 在我话音呢喃之间,我勾勒出来了一张符。 顶头是横向的三点水,水为阴,也为生机,下方则是奉字,紧跟著就是赦令两字,从上而下並联。再往下方则是麒麟镇命四字。 最底下是以罡字收尾,天罡之罡,锁死魂魄生机! 这张符画完了之后,我分明能感觉到身体一阵疲软。 食指的位置,似乎一直有流淌感,没有终止,仿佛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一样。 我也没有將手指立刻收回来。 符是画完了,现在感觉流出来的血,其实並不多。 我很清楚,这流淌的是生机,是我要折的十年阳寿…… 伤人容易救人难,现在我將手指挪开,恐怕一切都將前功尽弃! 当那股子虚弱几乎要侵蚀我整个身体的时候,流淌的感觉终於消失了…… 我手指所触碰的位置,婴儿囟门处的裂痕收缩得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缝隙。 这婴儿的呼吸,也不似刚才那么微弱,胸口有力的起伏。 忽而,他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下一刻,就是哇的一声啼哭,响彻整个屋內。 这並没有任何恐怖的感觉,反倒是让人心生喜悦。 第441章 江上的游轮 我还是没忍住那股虚弱,喘息地后退了两步。 险些瘫软在地上,后背却被人搀扶了一下。 不过我却並没有危机感,回头一眼,扶著我的果然是我妈。 她怔怔地看著床上的女人,还有那刚刚被我施展生术的胎儿,明显情绪也有不小的波动。 她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妈,徐诗雨在暗河下面,你之前救我的地方,我现在去救她,你在这里守一会儿行么?” “这娃子应该没事了,那孕妇也只是撞了祟客,这女人的尸体被我镇住,不会闹起来。” “等救护车,冯家的人和警察来了,你就走,別让人看见。” 我强忍著那股子疲惫,这会儿我也不敢耽搁下去。 先救了徐诗雨,以免再生变故。 其实我刚才还先升起让我妈先去的念头。却也担心那人还有什么后手,我妈看不出来,遇到危险。 他很了解我,必定也清楚我会的不只是接阴。 简简单单將徐诗雨留在那里?这不可能。 毕竟他前一刻还说了,去晚了,徐诗雨可能会丧命。 思绪落定,我一番话也说完了。 我妈微微点头,只是说了一句:“她不能死。” 她看著我,伸出手想触摸我的脸,眼底满是对我的心疼。 我强忍著虚弱和疲惫,打起精神,转身出了平房。 月光幽幽,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虚弱和疲惫来自身体深处,我走出去一段距离,靠近了內阳山正面,正北处的时候,稍微恢復了一些精力。 我这才明白过来,阳寿的损耗,並不是真的损耗身体。 那疲惫是来自於身体对自身生气减少的不適应,就如同风水宝地之中的阴阳失衡一样,以至於山崩地陷。 我平缓过来,身体也接受了阳寿损耗,就像是平衡了此刻所剩下的生气,那疲惫感才减少。 脚下的速度也变快了起来。 跑到內阳山正面山脚下的时候,约莫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开裂的路面到了这里成了断层。 顾家本身的老宅,一点儿残余都没留下。 阳江的水位却仿佛下陷了不少,巨大的深坑在最外面形成了一个隔离带。 当初我让铁牛撞开的地方,就是分界线。 往外是阳江流淌的水流,內里则是平静的暗河。 暗河的水位也下降了很多,显得格外的安静。 我视线飞速扫过这深坑,一眼並没有看到徐诗雨在哪儿。 不过这却难不倒我。 摸出来了定罗盘,看著其上指针挪动,我也在低头拆徐诗雨的字。 徐字没有卦象预兆,而诗雨两字,前者有言旁,言为口,口对应了兑卦。 兑卦对应著是河边,山崩地裂之地。 而雨为水,水对应坎卦! 两卦相结合,则是在水旁,有山崩地裂之地。 当初我没有用这八卦地理找我奶奶,原因也很简单。 即便是我到了陈仓,偌大一个陈仓市,我怎么算卦?同等卦象的人太多太多。 一般要用这八卦地理,也只能是小范围,才有可能找到。 拆字的卦象表示,徐诗雨应该是在此处的水边,甚至经歷了当时顾家崩塌,还未曾完全崩坏的位置。 很快,我的目光就落在了一道残存的闸门之前! 暗河当初被铁牛拉开了闸门,只剩下边缘的一些凌乱石块了。 不过还勉强能看到,旁边剩下半截通道…… 我欣喜之下,迅速从內阳山脚下绕路,从另外一侧的山体边缘,攀爬至那乱石之下,很快就到了通道进口。 本身顾家老宅后面就接著內阳山,还能剩下半截通道,怕也是內阳山的原因。 当初那李德贤主要也是炸破暗河,炸塌了顾家而已。 快速地进了这通道。 我一眼就看见了,在一处角落中,被绑在一块大石上头的徐诗雨…… 她垂著头,面色憔悴,眼睛上被蒙著一块黑布,嘴巴也被塞了起来,显得格外的可怜。 在她头顶的位置,还有不少的乱石,仿佛隨时会掉下来似的。 我心头一凛,速度更快。 跑到徐诗雨身边之后,就赶紧用接阴的匕首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徐诗雨明显很惊慌,挣扎不已。 我压低了声音,低喊了一声是我,罗十六。 徐诗雨这才没挣扎,不过她却明显被嚇坏了,被解开之后,就用力攥著我的手。 头顶上方传来难听的嘎吱声响。 我猛地背起徐诗雨,快步从我刚才跳下来的地方往上攀爬。 徐诗雨反应也很快,她紧紧地抱著我不鬆开。 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这顷刻间,竟然攀爬回了山脚的位置…… 再回头去看。 刚才绑著徐诗雨那块大石,已经被顶上的乱石纷纷砸中,轰隆声中,完全被掩盖……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我擦了擦汗,徐诗雨也从我背上下来,她立刻就拉开了嘴巴上的布条。 我赶忙帮她拆掉了她眼睛上的黑布。 她看到我的瞬间,双眼立刻就红了,泪痕从脸颊滚落。 我一时也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徐诗雨定定地看著我,忽然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晓得你有很多话要说,我也有不少事情想问你,不过这里不安全,那人还盯著我,怕是也盯著你。” “先回去,回去再说。” 徐诗雨抿著唇,不过她还是不自然地问了一句:“罗十六,你头髮怎么了?” 我懵了一下,徐诗雨问我这个,啥意思? 不过下一刻,我却感受到一股芒刺在背。 下意识地回过头,我看的方向刚好是阳江的江段。 那边停了一艘船,船体不小,像是游轮似的。 一盏巨大的射灯,直直地射到了我和徐诗雨的身上! 徐诗雨惊呼一声,赶紧捂住了眼睛。 我浑身陡然紧绷。 死死地盯著那游轮,射灯几乎让视线差点儿暴盲。 第442章 一语中的 那射灯的光线太过强烈,刺得我双目灼痛。 徐诗雨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强行將我的身体扭开,让我的视线避开了那艘游轮。 “罗十六,小心你的眼睛。” 我强忍著心头的狂跳,却还是按捺不住那种愤怒在心底的翻滚。 这段时间,我已经经歷了不少的事情。 可对於上一次江中的这艘游轮,还是记忆犹新。 我站著的地方虽然变了,但那游轮所在江段,依旧没有变化。 这一切,也没有过去太长的时间。 “李德贤”这三个字,几乎是一个一个从我牙关里头迸出来的! 上一次我和李德贤之间的博弈,说到底,没有谁输谁贏。 李德贤为了杀我和陈瞎子,弄走了清儿和陈远归的尸体,我和陈瞎子险些命丧此处。 若非我妈救命,我和他都已经是江下沉尸亡魂。 冯家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起码几十號人死在了里面,顾老爷子也未能生还。 之后我们找到李德贤老家,却发现他为了自己的风水运程,活葬亲生父母,使得他们羽化,庇佑后人。 当时我们还找到了李德贤的叔叔,挖出了李德贤父母的尸体,让他另觅它处安葬。 冯家,还有內阳市的公安,都在想尽办法要捉拿李德贤归案。 他绝对没有多好过,恐怕一直是在东躲西藏。 我本以为,在这种情形下,李德贤只有被我们找到的份儿。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敢捲土重来! 甚至还是採用的这种极端阴毒的方式,绑架杀害无辜孕妇,还险些要了徐诗雨的命…… 其实我早就应该察觉是李德贤。 冯屈那个电话已经问到了一些细节,好几位公安干警也失踪不见了。 恐怕就是因为他们调查李德贤太多,逼得李德贤不得不动手? 在我的思绪正飞速旋转的时候,射灯忽然消失了。 强光的確对眼睛的伤害不小,直到现在,我还感觉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影,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復过来。 此刻,江中的游轮早已不见了踪影,江面上又恢復了黑暗和寂静。 “动手的,真的是李德贤?”徐诗雨忽然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接著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回去以后再说。 並且我也没有迟疑,直接先和徐诗雨说了,公安那些人失踪,肯定也和李德贤脱不了关係。 当时徐诗雨脸色就变了,惊愕地说还有人失踪?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些人的失踪都是在徐诗雨之后,她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沉凝之间,我让她先跟著我走,这事儿一言两语说不太清楚。 我现在也不能让她去別的地方,跟著我才能安全下来。 徐诗雨抿了抿嘴,她说让我把手机给她用一下,她的手机也被拿走了。 语罢之后,她又面色一僵,说我刚下了水,浑身湿漉漉的,恐怕手机也没办法用。 她听我的,先跟我走,不过等会儿先找个电话,她要和局里头沟通。 我已经拉著她胳膊,朝著我刚才过来的平房那边,也就是內阳山的西面走去。 因为视线中,我已经看到一些车辆了。 同时我也告诉她,我手机没进水,之前遇到的事情多了,我早就有准备,身上一些重要物品都拿袋子包裹著的。 徐诗雨顿时有惊喜和急切之色,让我快点把手机给她。 此时,她哪儿有之前的柔弱和惊慌,剩下的只有想快点儿通报消息的急切。 我抬起手来,指了指西面的方向,让她看。 徐诗雨诧异之余,神色也是一凝。 她喃喃道:“你事先就做了准备,通知了他们?警车怎么不过来,还距离那么远?” 下一刻,徐诗雨声音微变:“还有救护车?那边也有人受伤了?” 徐诗雨问题接二连三,她思绪也明显很清晰。 我也就没有迟疑了,直接將从她家里头出来,一系列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有的能简单省略过,那就简单说了。 关於生术这种特殊的术法,我就没有告诉徐诗雨。 徐诗雨越听越是惊愕,满眼地不可置信。 “李德贤……真的是没有丝毫人性和良知,他为了让你犯忌讳,竟然用这种方式……” “杀害孕妇啊!简直惨绝人寰,阴狠歹毒到了极点。”我苦笑著嘆了口气,说李德贤的歹毒,我们早就见识过了,他活葬父母,也只是为了让父母庇佑他。 这种人只有我们想像不出来的恶毒,没有他做不出来的狠事。 徐诗雨一字一句地说:“必须將他绳之以法。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他会害死多少人。” 我也沉默了下来,点点头道:“我会的。” 说话间,我们两人距离西面的平房已经近了。 徐诗雨又犹豫了片刻,才问我,能不能告诉她,我头髮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且她怎么觉得,这一次见我,要比上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憔悴了很多。不到一个月没见,我就老了十岁似的。 本来我都差点儿开口,问我头髮沾什么东西了? 徐诗雨所说的最后那句话却让我身体一僵,思绪也是一怔。 十岁……她说得太贴切。 生术消耗的,的確就是十年阳寿。 我依旧没告诉她生术的细节,故作轻鬆地说:“最近事情太繁杂,太累了,没休息好,面色憔悴自然就显老了。”徐诗雨却摇了摇头,说我在骗她。 她办过很多案子,人最难撒谎的就是眼睛。 以前我说话都很诚实,从脸色眼神都看得出来。 刚才我说那句话,却在躲闪。 更重要的是,什么样的繁杂事情,能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灰白了头髮? 我的脚步猛地一僵。 下意识的,我就伸手摸到了头髮位置。 徐诗雨脸色也微微变了变,更不自然地说道:“罗十六,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头髮变成这样了吗?” “是因为刚才你破了忌讳,还是因为你救了人?” 徐诗雨简直是一语中的! 第443章 奇蹟 我沉默,然后回答说这些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等回到家,安全下来之后,我才有时间讲。 徐诗雨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一直若有所思。 很快来到了平房之前。 这里拉上了警戒线,来的警察,刚好是徐诗雨局里头的人。 他们看见我们之后,马上就匆匆朝著我们靠近。 同时我也看到了冯保,以及冯家来人人手。 临至近前,那些警察见到徐诗雨,也明显惊诧不已。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徐诗雨拉他们到一旁去沟通情况。 救护车的后门打开著,我已经看见,之前那撞祟客的孕妇被放在担架上。 很快,又有几个医护人员和警察从平房里头出来。 冯屈居然也在这些人当中。 医护人员抱著婴儿上了救护车。 其中一位女护士没有马上上车,竟是跟著冯屈匆匆跑到我跟前,她一脸不解地看著我说:“刚才你给那个死人接的生?” 到了我身边的冯屈马上解释,大致就是说有警察在,他刚才也就照实说了。 我表示没什么大碍,也和女护士確认,是我接的生。 她明显更为不解了,说道:“你应该採取措施,急救过孩子吧?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孕妇都死了,还能把孩子弄出来。” “这件事情简直是个奇蹟,孩子不但活下来了,他精神还很好,这放在医院,孩子得马上放进暖箱。”她又问我,能不能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医院,了解一下情况。 我表示谢谢她的好意,只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忙碌。 冯屈也帮忙接过话头,把护士和救护车打发走了。 再之后的事儿,便是这些警车调查完现场之后,马上回公安局。 临走的时候,他们也告诉我,这件事情绝对是內阳市的第一大案,李德贤他们一定会捉拿归案。 至於徐诗雨,则是没跟他们离开,留在我身边。 按照他们的意思来说,是让徐诗雨跟著我,也好了解一些情况。 我心里头当然也清楚,经过上一次周彬和小囡的事情,他们对我还是有几分信任度的。 冯屈和冯保將我和徐诗雨领著上了车。 冯保先上了副驾驶,倒是占了我之前的位置,我和徐诗雨就坐在后排。 发动油门之后,冯屈也诧异地问我说:“罗先生,你头髮是怎么回事儿,这也没多大会儿,怎么白那么多?” 冯保也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不只是头髮白了不少,看上去还老了不少。 他们这一番话,也让徐诗雨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她眉头深锁,眼中也儘是担忧之色。 这弄得我找藉口敷衍都做不到。 冯屈眼力也不错,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说错话,又马上开口,错开了话题。 可他这几句话,却让我更是面色一变。 因为他说,他安排了人去找陈瞎子,儘量把人接过来。 结果人一直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刚才他也听到我们的一些对话,知道是李德贤来了。 他先把我们送到冯家,就得赶紧亲自去接陈瞎子过来。这事儿也得和家主多沟通,做好万全准备。 我立马就说了一句,我们先不去冯家了,先去陈瞎子家那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李德贤已经弄得我草木皆兵,他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我生怕他对陈瞎子和刘文三他们单独下手。 冯屈也没多问,直接就调转车头,朝著纸坊街火葬场赶去。 我也从內包的防水塑胶袋里头拿出来手机,拨了刘文三的电话號码。 我的担忧不是没道理。 李德贤用徐诗雨引我上鉤,逼我破接阴婆的忌讳。 难保他不会同时对陈瞎子下手,让他无法来帮我。 这很符合他的做法,上一回,他也针对了陈瞎子。 思绪间,手机里却传来嘟嘟声。 並不是电话没接,而是直接就没打通。 我心里头不自然起来,又拨了一次刘文三的电话。 电话还是没通,提示的是不在服务区。 我本是想和刘文三说来冯家商议这件事儿,同时也想提醒他们小心。 这连电话都打不过去,柳河村的信號也没问题啊。 我要过来了冯保的手机,也拨了一次號,依旧是不在服务区的结果。 我不禁沉下脸来,皱紧了眉头。 冯保不安的小声问我怎么了?还出別的事儿了? 徐诗雨也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也没隱瞒,说柳河村可能出问题了,打电话过去都是不在服务区。 冯屈脸色微微一变,说道:“那我联繫一下家主,也安排人手去柳河村。” 当即我便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要是李德贤下手了,冯家派遣人去,也只是上去送死,根本不可能通知到消息。” “他要真想动文三叔,也没那么容易。先去纸坊街那边吧。”柳河村並不是只有刘文三,何老太这神婆,本事比陈瞎子大多了,还加上了阴先生和沈髻。 他可没本事对付所有人,甚至我觉得,面对面碰上何老太和阴先生,他都得送命。 只不过,在我不去的情况下,直接阻隔了消息,他还是能做到。 我心头也愈来愈沉,还是必须和陈瞎子会和,再同刘文三阴先生他们会合。 不然给够了李德贤时间,天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来。 他不是一个守规矩的风水师,心態更残暴,在某些程度上,比杨下元还要阴狠凶残。 不多时,车已经临近纸坊街。 隔著老远,可以看到新修的牌楼。 上一次李德贤纵火,毁了整个纸坊街后,住户和商户又重新將其修建了起来。 毕竟这里是內阳市唯一一条丧葬街,也紧挨著火葬场。 商业价值和存在的必要性也毋庸置疑。 陈瞎子当初也提过,他会重建阴葫宅。 车並没有进纸坊街,而是顺著火葬场的方向,朝著老丁家开去。 我之前也和冯屈说过陈瞎子住著的地方是朝阳宅。 车开到这里的时候,月光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漆黑的夜幕下,路面寂静空旷,车一直开到老丁家那破旧的小二楼外才停下来。 院子里头还停了一辆黑漆漆的商务轿车。 冯屈忽而说到:“冯栏的车,罗先生你说……他不会出事吧?” 第444章 迷路 当即我便明白过来,这冯栏就是冯屈派来的人。 我沉声回答说现在还不知道情况。 下车之后,我直接就过去拉开了那轿车的车门。 车內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人? 接著我也进了一下小二楼,里头也静幽幽的。 我喊了一声姑,回应我的就只有回声。 啪嗒一声轻响,徐诗雨打开了灯。 晦暗的瓦斯灯光下,莫名的我觉得有点儿瘮得慌。 扭头就看见在南墙的位置,摆著一个灵堂。 灵堂之上是一张遗照,照片內老丁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正直愣愣地看著前方。 姑供奉老丁很正常……老丁是她爸,而且这灵堂一直都在,我之前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不正常的是,遗照前头还多了一样东西。 我疾步走过去,瞳孔紧缩地看著那多出来的木雕。 这不就是徐诗雨家里头那木雕么?手势都一模一样。 唯一例外的就是,徐诗雨家里的木雕无脸,这一个已经有了。 它的脸,竟是李德贤的! 李德贤面带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这表情和木雕透出来的神態,虽说栩栩如生,但却让我厌恶之极。 我一把就抽出来接阴匕首,刷地一刀斩下去,木雕的脑袋就掉了。 转过身,我往屋外走去。 徐诗雨和冯屈,冯保,都没开口打断我,只是紧紧地跟著我走。 小二楼旁边的田路,就通往我给陈瞎子点的朝阳宅。 我心里头却清楚,怕是没那么好走过去了。 夜很深了,田路上头起了雾。 当初点宅地的时候,为了避过老丁家小二楼这凶宅,选了一个比较远距离的风水地。也因此找到了极为適合修建朝阳宅的子午卯酉四正宫。 只不过,那位置却在田地深处,我们少说得走十几分钟。 极力让呼吸平稳下来,我才沉声说道:“夜里头的雾,有时候不光是雾,这黑灯瞎火的,除了我们,也不可能有其他好端端的“人”。” “总归你们跟著我,等会儿要是遇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大惊小怪。” “不要去搭话,要是有人问话,也全当没听见,没看到。” “更不要自己说错话!““地上的东西不要捡,总归就是一句话,万事有我,只需要跟著我就好。”徐诗雨用力点点头,嗯的声音也很坚决。 冯屈和冯保也表示明白。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还是拿出来了几张镇煞符,分別交给他们三人。 然后我才顺著田路走了进去。 田埂硌脚,还很窄小,稍不注意就得掉田里头。 隨著我们进了田路,雾气似乎就变得更多了。 白雾都开始浓郁起来,以至於头顶的月光更加稀薄暗淡。 冯屈和冯保都拿出来了手电筒,灯光从后面照射至前方,晃动不已,视线却清晰了不少。 我也多想了两分,忽然觉得还有不正常的地方。 这种雾气,是阴路才会出现的鬼雾。 有人死了,这田路附近有尸体,才会出现这种雾! 谁死了? 是冯屈派遣来的那个冯栏? 想到这里,我心头压抑了不少。 继续往前走去,我却觉得,田埂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我也说不出来那感觉,雾气太大了,加上这夜色太黑,我根本没办法判断前面的路。 再加上我也有很久没来过了,这种情况,万一走错了田埂,那就要绕路了。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前方若隱若现的,似乎有个人影子在晃动。 一眼我就看出来,不可能是陈瞎子。 这阴路上头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我手里头也攥住了哭丧棒。 结果身后却传来了冯屈的声音,他格外小声地喊我。 我回过头,冯屈额头上都是汗,小声地说了句:“冯栏,罗先生要不要喊他?他怎么在这里杵著呢?” 我眉头紧缩,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再等我回头的时候,那人影子却不见了…… 雾气突然大得惊人,这些白雾竟然朝著我们围拢了过来。 “走!” 这雾气的围拢,让我心头很压抑,也觉得汗毛乍立,肯定有危险! 哭丧棒当前,我快步往前而去。 徐诗雨的反应速度很快,直接拉住了我衣服,她也拽住了冯屈的胳膊。 冯保胆子大得多,他跟著也没落下。 当头穿进去雾气里头,冷不丁的,我耳边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小伙子,你们也迷路了吗?” 雾气仿佛固定了下来,隱约我看见,田埂旁边杵著一个人。 这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一脸的生无可恋,她神色更是哀求:“小伙子,你行行好吧,送我去火葬场成吗?” “老瞎子心狠,一直不搭理我们,俺们在村路上,好歹也有个机会,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我们弄到这儿来了,回不去了啊!” 老嫗旁边,还有一些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得皮包骨头,耷拉著脑袋。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牵著个呆呆傻傻的小女孩儿,那女孩儿还在一直嘬手指头。 那男人不停地掉眼泪,令人觉得压抑无比。 “路边好歹有香火蹭,田埂里头,哪儿有人气?我孩子都要被饿死了。”“老弟你行行好,成吗?”除了他们,重重雾气中还有不少人影子,在朝著我们靠近。 那些“人”手里头,还提著白灯笼。 记忆虽然模糊了,但隨著他们的话语,面容,我也很快回想起来。 当初陈瞎子带我去老丁家里头拉尸,开阴路的路上,就遇到了这些“人”。 当初陈瞎子直接不搭理他们,再加上狼獒的震慑,他们直接就骂陈瞎子冷血,是畜生,说他死了都没人送终。 没想到李德贤,竟然將“他们”弄过来了。 我没有搭理那老嫗,手中的哭丧棒挥舞了两下,呼啸声中,他们似是惊慌失措地后退。 雾气散了一点儿之后,又变得更为浓郁。 又走了几分钟,却还是没有到陈瞎子的朝阳宅。 我也按捺不住了,摸出来了定罗盘,实在不行,又只能以定罗盘来寻方位,直接找子午卯酉四正宫。 也就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冯管家,你们可算来了,也迷路了吗?” “刚好,我跟著你们,就能走出去了吧?”这声音来得突然,也让我大惊。 猛地回过头去。 在冯屈后边,正多了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他脑袋都快放到冯屈的肩膀上了,衝著冯屈的耳朵根一直吹气。 第445章 你是聋子还是瞎子 铁青色的皮肤,瞪得溜圆的眼珠子,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以及开裂的印堂,简直將阴森和恐怖詮释到了极点。 尤其是他呼哧呼哧地吹冯屈的耳根子,更是让人不停地起鸡皮疙瘩。 冯屈被嚇得身体一直发抖,眼睛也瞪直了。 冯保更是面色苍白,他惊疑不定地想要挥拳头去砸那男人,却又有些惶恐胆怯,不敢上前。 最镇定的反倒是徐诗雨,她不过是脸色稍微白了几分,站在我身边一动不动。 这男人叫冯屈管家,他必定就是冯栏! 我其实心头很压抑,李德贤的手里头,又沾染了一条人命。 而这冯栏,也是因我而死。 为了杀我,李德贤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冯管家,你聋了么?” “怎么不回头看看我,也不回我的话?” 冯栏的神色更为阴翳,声音也带著几分怨毒:“信不信,我掐断你脖子?” 他作势要抬手掐冯屈的脖子。 我猛地抽出腰间的哭丧棒,呼啸一声,棒子朝著冯栏当头打去! 砰的一下,哭丧棒定定地打在了冯栏的印堂处。 他阴翳的表情,还有动作,一瞬间定格下来。 印堂的裂纹更大了,不只是命数尽了本身產生的裂缝,还有哭丧棒的力道完全倾泻,造成的骨头开裂。 他也没能再继续吹气,整个人都仿若呆滯的木偶。 冯保反应很快,往前一步拽住了冯屈的胳膊,將他猛地一把拉了过来。 冯屈到了我们身边,他腿都软了,要不是冯保扶著,早就摔倒在地上。 两人看著冯栏,神色却很不好受。 我轻嘆了一口气道:“我会负责他后事的,觅一处风水宝地,吉壤穴眼,至少让他子女父母无忧。” 冯保低头,然后沙哑地说道:“罗先生不用太介怀,在冯家办事,拿到的钱,好几辈子都赚不到,同样也要为冯家卖命,家主不会亏待冯栏。” “只要咱们能抓住那该死的李德贤就好。” “他身上还有我们几十號弟兄的命!” 我晓得冯保提的是顾家那档子事儿,也没再多说別的。 吐了口浊气,我抬头看路。 让我眼皮狂跳,身上汗毛乍立的是,我们刚才分明已经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可现在脚下的路面,怎么好似走过一样? “罗十六……你看我们旁边。”徐诗雨忽然轻轻碰了碰我胳膊,她指著右后方。 我更是瞳孔紧缩,身上都泛起鸡皮疙瘩。 约莫几十米外,不正是老丁家的破旧小二楼? 我们走了起码得有快十分钟了,就算是有雾气,速度慢,也不可能才走几十米…… 冯屈哆嗦地说了句:“罗先生,鬼打墙?” 我眯著眼睛,说了句:“我眼睛没有。这里还有其他问题。” “那这咋整?刚才冯栏好像说了,他迷路了?跟著我们就能走出去……”冯屈又惶惶然地说了句。 我也刚想到这一点细节。 其实不只是冯栏,还有刚才那些雾气中的“人”,那第一个开口搭话的老嫗所说的就是小伙子,你们也迷路了? 沉凝片刻,我说道:“鬼打墙很简单,迷的是活人眼睛,走不出一段路。实际上是在路里头绕圈。” “可这里迷的不只是人眼,不会是鬼打墙。” 另一句话我没说的是,鬼打墙我也听陈瞎子教我常识的时候说过,大鬼逞凶,小鬼打墙。 能有本事要人命的,就不会用鬼打墙来困人路。 可若是真遇到连我们这种人都能困住的鬼打墙,那必定是穷凶极恶的猛鬼,他还不想杀我们,只是戏弄…… 遇到这种鬼打墙也无需挣扎,因为根本挣扎不了,也对付不了那鬼东西,待在原地等天亮,若是天亮前它没动手,那就侥倖保命,要是它动手了,那就是必死无疑。 李德贤要有本事杀我,就不会先让我破忌讳,然后再將我和陈瞎子刘文三之间的联繫断开了。 因为小鬼又不可能迷了我的眼睛,大鬼他又没那个本事弄到,所以这里,才不可能是鬼打墙! 我蹲在地上,手中拿著定罗盘,对照著地面往前看去。 田埂小路细细长长,只不过再往前,雾气竟然又升腾了起来。 雾隱朦朧的白雾之中,似乎又有提著灯笼的人,正在来回地走动。 我本想看这路到底有什么问题,不是鬼打墙,肯定就是奇门遁甲,在八卦方位上动了手脚。 结果这雾气形成了极大的阻碍,根本不可能看见…… “往前走走看。”我微眯著眼睛,沉声开口。 同时我还是又叮嘱了一遍冯保和冯屈,至於徐诗雨,她此刻反倒是更加镇定了。 她注意力也不在我们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样。 忽然徐诗雨问了一句:“只要不搭话,不捡东西,不和那些“人”產生任何性质的交流,接触,就不会有危险,对吧?”我点点头,不过她的问话,却反倒是让我诧异不解。 “你走最前面,我走最后面。”徐诗雨又继续说道。 冯保马上开口:“不行,徐小姐,你是个女人,怎么能让女人……”徐诗雨笑了笑,她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在冯保面前晃了晃。 “不要歧视女人,也不要过度保护。女人有时候更冷静。”冯保哑口无言。 我眉头紧皱,徐诗雨发现什么了? 旋即我也没再多说別的,而是往前走去。 现在已经耽误不得时间,我也怕陈瞎子那边出什么问题。 隨著我们往前,雾气更加地朦朧,那些“人”也靠得愈发地近了。 刚才那老嫗,皮包骨头的年轻人,以及三十来岁,带著呆傻女儿的中年男人,又缓慢地走到了我们身边。 除了他们之外,又多了几个其他的“人”。 这些“人”都直勾勾地看著我们。 那视线,仿佛要將我们几人都吞了似的。 “老瞎子心狠,你这个小畜生心更狠啊!眼睛白长了吗?看不到我们在受苦?” “这双眼珠子,还不如挖了了事!” “小畜生!你聋了吗?!” 那老嫗声音更尖锐,她狰狞地挥起双臂,想来掐我们似的。 我一下握住哭丧棒,她真能动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结果她又停下不动,像是嚇唬我,又像是不敢动手一样…… 往前走著走著,忽而视线的左侧,出现了一个人影子。 我的心头,顿时沉了下来…… 第446章 细节 这人,不就是冯栏吗?!刚才他挨了我一棒子,魂都给打没了,自然动弹不了。 我们那么小心地往前,又走回来了? 身边那些阴气森森的“人”这一次並没有退散,还是逼近我们,几乎就在田埂下头瞅著。 也就在这时,冯保忽然不安地说了句:“罗先生……徐……徐诗雨小姐,人呢?” 我猛地回头看后方。 当真,徐诗雨竟不见了! 冯屈也被嚇得不轻,他哆嗦地说了句:“掉……掉队了?” 那老嫗冷不丁地开口道:“小妮子生得水灵,你不带我们出去,就留她给我们作伴!” 冯保气急,抬手就摸出来了我给他那张镇煞符。 我立即伸手按住了他胳膊,並且我瞪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个眼神。 冯保额头上满是汗水,不过他也没再多做別的,一点儿声音也没吭出来。 “再往前走。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李德贤在搞什么鬼!”我沙哑地又说了一句。 我心中也更担忧徐诗雨现在的情况。 不过我也相信她,她应该不会去破我说的那些忌讳,鬼鬼祟祟的东西应该伤不到她。 只是我们决不能被困太久,否则天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 疾步往前,又走了大概几分钟,那些“人”还是步步紧逼! 尤其是雾气浓郁到极点的时候,“人”更多了,他们全都阴惻惻地盯著我,仿佛在等著我们踏错步。 忽而,我耳边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喊声:“罗十六!” 我猛地一顿,停在了原地。 这喊话声怎么来自於雾气之中,就好像眼前这些“人”群里? 我开始以为我幻听了,这声音不正是徐诗雨的么? 下一刻我也急了,她真被这些“人”弄到一起了? “往前走。”徐诗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更为清晰了不少。 我皱紧了眉头,瞳孔紧缩,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 忽而那些人群之中,伸出来一只手! 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惊之余要反抗,却感受到一阵温润和柔软。 死人的手,是不可能有温度的。 我也就没反抗,这只手拽著我进雾气,几乎和那几个“人”擦肩而过! 本来我以为要踩到田埂下面,已经做好了失足的准备。 因为这田埂的路太细长,本来我们往前,现在被拉著往右,肯定得摔倒。 结果脚下不但没失足,反倒是稳稳噹噹地踩在路面上。 眼前的雾气,忽然散了许多。 清冷的月光也变亮了不少,在我跟前拉著我手的,不是徐诗雨又是谁? 周围那些“人”却消失不见了…… 后方是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嗬嗬的呼吸。 “这……出来了?”冯屈震惊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確是出来了…… 徐诗雨脸上也有几分微红,呼吸带著些许急促,她鬆开了我的手。 我扭过头,定定地看著地上的路,我们后方雾气更为浓郁,那些“人”却没钻出来跟著我们…… “徐小姐……你让我冯屈长见识了,竟然也会这些门道?深藏不露……”冯屈震惊之余,也带著钦佩。 徐诗雨才轻声说道:“不,这地方,是专门用来迷罗十六的眼睛,还有懂这些事情人的眼睛。” “我不懂,我也不怕,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本来就在仔细地思索,为什么我们会绕回原路。 在我主观意识中,我踏出来应该是田埂,却反倒是稳当的路面,其实我就已经想通了一些了。 徐诗雨这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让我恍然大悟。 李德贤这一招,当真是精妙! 从老丁家里头出来,雾气浓郁不止,尤其是李德贤弄来了火葬场外头那些“人”。 直接就给我造成了压迫感,我入行初始,跟著陈瞎子走阴路,当真是遇到不少祸患,引出来不小的麻烦。 以至於我很小心谨慎。 当然,谨慎並不是错,尤其对於这些“鬼鬼祟祟”。 李德贤就偏偏利用了这一点,才让我来回在这绕圈子,走不出去。 我们走的路,必定不是直路。 在我下意识的直觉中,我们的確是一直往前走。 那些“人”一直跟著,再加上脚下的路面,就已经让我注意不到,我们到底是直走了,还是绕了圈儿。 田埂四通八达,只要我避过那些“人”,就必定会走偏了路,李德贤的设计也就是如此。 只要走错了一次,就会有思维误区。 我刚才都潜意识地在告诉自己,这里不是鬼打墙,李德贤在路本身动了手脚,和奇门遁甲,八卦方位有关。 这样一想,我反倒是想错了,只会在本身绕圈子的路里头纠结。 路中必定有八卦方位,也有奇门遁甲,可那也只是乱我更多思绪的布置,根本和出口无关,出口只是视觉性的隱藏,以及外力干扰。 就算是我想破了头,也不可能找到出路。 徐诗雨反倒是不知晓这些,她应该也有其他的发现。 想清楚这些,我再回过头。 视线之中,不远处便看见了一片宅院。 周围的田地也很熟悉,不正是我给陈瞎子点的子午卯酉四正宫吗? 那宅院,就是朝阳宅! “谢谢。”我很诚恳地和徐诗雨道了谢。 徐诗雨轻声道:“我儘量不添麻烦。对於这李德贤,也不能太以常理度之,他很多时候,似乎都剑走偏锋。” 我也从李德贤这一处的布置上,看出来了一些似曾相识。 在南山群岭的时候,杨下元想要找的那尸,他生前將自己葬入那风水宝地,不就是利用风水的本质,还有风水师的思维局限,来保护自己? 李德贤竟有几分和他类似,虽然他现在远远比不上,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能料到?再加上他心思毒辣,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杨下元,甚至更恐怖。 要除掉他的那心思,也愈发地强烈坚决了。 朝阳宅已经近在眼前,往前走的同时,徐诗雨也简明扼要地告诉我她是怎么走出来的。 一来是和她们的训练有关,再加上本身干那一行,对於细节其实很敏感。 最开始因为恐惧,没有太多想脚下的路。 之后她镇定下来,往前走的时候,其实发现了走在某些地方的时候,那些“人”就逼近很多,看似嚇人,实际上也很刻意。 並且她也发现,实际脚下的路,並不是一条直线。 第447章 他怕你 我们走在前头,她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走在后面。 结果她看见我们绕了圈子,她只是停顿了一会儿,我们就消失不见了。 接著她又选择了凭藉本能,往前直行,结果就走出来了。 冯屈也恍然大悟,说其实就是我们走得太近,如果是分开拉长一点儿,也能发现问题? 紧跟著他又苦笑,说:“我也是事后诸葛亮,当时哪儿有那胆子?” 冯保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朝阳宅的院门外。 院门紧闭,严密无缝。 我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的声响,还有些许回音。 同时我也很警惕,防备万一李德贤已经对陈瞎子下手。 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院门被打开了。 在门后的,便是睡眼惺忪的姑。 她揉著眼睛,神色也很诧异:“罗十六?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你们不是才刚回来吗?又有什么事儿找陈叔了?” 姑这话语,虽然明面上没什么,但我也听出来了细节,她有点儿埋怨了。 我也不禁在心中苦笑,她这说的还真没错,我们回来也不过一两天,这事儿就迫在眉睫。 “你们这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陈叔在睡觉?”我也开口问道。 姑皱了皱眉:“能有什么事儿?” 她也没有继续揉眼睛,明显是清醒过来。 再定定地看著我,她忽而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眼中儘是惊诧。 “你……真的是罗十六?……” 姑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我也很郑重,说我现在要见陈叔,的確出了不小的事情。 她这才让开门,將我们请进去。 和徐诗雨对视的时候,姑还很友好地喊了一声徐警官。 当初姑她老公的案子,就是徐诗雨办的。 徐诗雨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进院之后,我便感觉到一阵冷热交替的温度,似乎从身上钻过。 院子四角外凸,东南西方修了三个屋子,北面则是圃。 芭蕉树,桃木,一小片竹林,以及一些阴阳中和的植物。 南面的那屋子,房门和阴葫宅的有些类似,透著红色。 西面的半掩房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姑住的房间。 我跨步直接朝著东面那屋子走去,到了近前之后,我就直接敲了敲门,也喊了一声陈叔。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开门的不是陈瞎子,反倒是狼獒。 它很兴奋地跳起来,还朝著我脸上舔来。 我赶紧拿手挡住,最后舔了我一手的口水。 姑也匆匆跑进陈瞎子的房间。 “十六,出事儿了?”陈瞎子的声音响起。 我也没犹豫,直接就告诉陈瞎子,李德贤来了,而且动静不小。 三言两语,我就將他做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朝阳宅外今夜的布置。 同时我也听到,屋內姑还在说著什么,零散的几个字有头髮,脸什么的。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陈瞎子出来了。 姑领著他走到了院子中央的一张石桌旁边坐下,我也赶紧走过去。 陈瞎子的眉心,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他那灰白色的眼珠子盯著我的脸,忽然说了句:“姑说,你老了?”陈瞎子根本没有接我说的关於李德贤的话,也没有理会朝阳宅外的危险。 而他问的,却让我语塞。 此刻,冯保和冯屈目光也在我脸上停留。 至於徐诗雨,更是咬著下唇,直接看我的眼睛。 “接阴,一个死的,一个活的,接了死的,抱著破忌讳的心態去的,对吧?”陈瞎子忽然又说道。 “嗯。”我点点头,嘆了口气:“死人也是因我而死。” 陈瞎子却沉默不语,他这一沉默,院子里头反倒是安静下来了。 “我见过你爷爷用黄术,听过他用杀术,他声名远扬的便是那杀术。” “只不过,我没见他用过生术,刘阴婆却是用过的。” 陈瞎子的声音,也透著几分沙哑,他摇摇头:“生术用出来,必定就会有一个阴生子,十六你这事情做得对,也做得不对。” “十年阳寿,损了就没了,你本身也是阴生子,活下来已经是殊为不易。” “那孩子,和你又不一样。” “你管了他生,管他现在不死,却很难管他一直活下去,你想想你活下去,你爷爷付出了什么?” “那不只是刘阴婆的十年阳寿。” “这……”陈瞎子的话,的確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因为我压根也没想到那一点…… 陈瞎子最后嘆了口气,他起身,抬起手,摸到我眼角的位置,又碰了碰我的头髮。 “一个小伙子,眼角皱纹,髮丝灰白,哪儿还有年轻人的模样,这事情,我们需要好生商议,还得见阴先生。” 徐诗雨忽而小声问了句:“陈叔叔,十六的阳寿,能弥补吗?” 她语气很小心翼翼,也有几分胆怯和担忧。 可这胆怯担忧,明显不是因为陈瞎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心里有点儿难受。 徐诗雨在关心我,为什么我反倒是难受了? “命数之所以叫做命数,那就是命中有数,阳寿也是如此,寿终便死,古往今来也有人延年有术,也有人到死都还在挣扎不想死。” “我和十六才遇到过不想死的人。” “妮子你便放心吧,十六的命重,没那么薄。” 语罢,陈瞎子才继续说道:“李德贤,他必定是会来找你,看似你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又何尝不是他在怕你?” “因为怕,才会做出那么多准备。” “莫要自乱了阵脚。” 陈瞎子平静地说道:“他不敢登门,只能藏头露尾,而他这个尾巴,是藏不住的。” “你说是么,妮子?”最后,陈瞎子又看向了徐诗雨。 徐诗雨微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我心头突地一跳。 陈瞎子继续开口道:“我去一趟柳河村,去通知刘文三和阴先生,十六,你带诗雨去冯家。” “李德贤就是乱你阵脚,让你妄动,你不动,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或者直接釜底抽薪。” 第448章 天网恢恢 陈瞎子这话,有种一针见血的感觉。 李德贤直到此刻也没有露面过。 他做的一系列事情的確是坏我心境,乱我阵脚。 我自己也知道,可还是被他一直牵著鼻子走。 就是因为他处处都牵制到我的软肋。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徐诗雨没有因此受伤,陈瞎子也没出什么事儿。 我重重点了点头,道:“陈叔,我晓得你一半的意思了。” “可釜底抽薪,我却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我没有迟疑,直接问陈瞎子后半句的意思。 “你想得明白。”陈瞎子却罕见地没直接回答我,接著他招呼我们,示意直接出去。 一行人离开朝阳宅,当然留下来了姑。 临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问了一嘴,姑,清儿和远归留在这里没问题么?李德贤会不会再下阴招? 陈瞎子平淡回答:“小黑留下,这里还是朝阳宅,李德贤没那胆子进来,十六,莫要小瞧了这朝阳宅。它可是养尸鬼的风水宝地。” 陈瞎子的篤定,也让我鬆了半口气。 从朝阳宅离开,不多时便回到了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一处田地,此刻雾气依旧不少。 陈瞎子扯著脖子吆喝了一句:“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寅时正刻!瞎子借道!百鬼退散!” 他声音尖锐到极点,几乎穿透夜空。 明显冯屈和冯保,甚至是徐诗雨,也都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就像是起鸡皮疙瘩了似的。 肉眼可见地,我们面前的雾气正在迅速地朝著两边散去。 顷刻间,眼前就出现了一条路。 那些“人”依旧在路的两边,漫无目的地走著。 我也看得清晰,这条路虽然直,但是周围两侧,却有很多分支小路,踏错一条,就会被牵著鼻子走回去。 有陈瞎子在,那些“人”也没敢靠前,只是阴冷的感觉太强,让人心里头不舒服。 不多时我们便走到田地出口的位置,冯栏的尸体还是像个木偶人似的呆呆佇立。 月光自他头顶洒落下来,说不出的淒凉。 陈瞎子动作很自然,直接就將冯栏的尸体扛在了肩头。 我们也走出了田地,很快到了老丁的破旧小二楼旁。 “尸体暂时放在老丁家里,等事后再做妥善安排吧。”冯屈忽然小声地说了句。 接著他上前,从冯栏身上摸出来一把钥匙,他嘆了口气说:“陈先生,我开车送你去柳河村,让冯保领罗先生他们回冯家。” 刚好这里两辆车,陈瞎子倒也没其它意见,將尸体背进去小二楼。 再出来之后,直接在冯屈示意下,上了冯栏那辆车。 我和徐诗雨也跟著冯保上车。 村路还是一前一后,过了纸坊街就是分开两路了。 去冯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陈瞎子所说釜底抽薪的意思,逐渐有了些许眉目。 李德贤动的不只是徐诗雨。 还有她们局里头相当一部分的同事。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在调查李德贤的事情。 並且他们已经有所查获。 这李德贤的出手,应该是被逼到了一定程度上,必须终止他们的调查。 他不仅挟持了徐诗雨,同时还以此来对付我。 这也是他所採取的一箭双鵰以绝后患的方式! 想清楚这些,我思绪更是一片清明。 釜底抽薪的意思,就是从根本处解决李德贤! 徐诗雨他们所调查的东西,必定也影响到了李德贤的根本! “你要是没想明白陈叔叔的意思,或许我能告诉你。”徐诗雨的声音恰逢其时地响起,她看我的目光依旧带著几分担忧。 我笑了笑道:“我想明白了。” 接著我也没有犹疑,直接就问徐诗雨,他们到底调查到了李德贤多少,查到了哪一步? 徐诗雨眼中也有抑制不住的惊讶,她思索了片刻才开始说起来。 这番信息,却让我无比震惊。 据徐诗雨所说,上一次顾家事件之后,他们就在用所有途径和线索调查李德贤。 本来线索也只是中断在李德贤的老家,李家口。 他们也查到我们对李德贤家里头做的那些事儿。 其实我还有点儿尷尬,毕竟撅人坟塋,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听上去总不是那么好。 打断徐诗雨的话,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掘坟。 徐诗雨却认真地说了句:“罗十六,我信得过你,知道你做必定有你做的道理。” 我略有哑然,她则是继续告诉我,在李德贤的身份家世上,他们查不到线索,就转而查了另一个人,顾家的大少爷顾天良。 从顾天良的身上,他们果然查到了一些突破口。 李德贤在內阳市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和顾天良有密切接触。 並且顾天良的母亲王金菊和这李德贤也是关係匪浅。 当年李德贤在內阳市成名的时候,有过不少相信他的门徒,王金菊就是其中之一,奉他为大师。这两人之间的勾当,经不住调查。 十几年前顾天良身患一次重病,需要换骨髓,结果顾开山的不能匹配,给顾天良供体的,反倒是李德贤。 从医院提供的线索,以及相关一系列的佐证,顾天良十之七八是李德贤的儿子。 並且这件事情多半是顾开山知晓的,他一直隱忍没有戳破。 顾开山死后,顾天良转移了顾家的財產,当时顾家坍塌,停留在江面上的那艘游轮也是顾家名下。 局里面有了突破口之后,就將所有的调查力度都放到了顾天良和她母亲王金菊的身上,开始的確一无所获,之后也总算收穫了一些线索。 逐渐找到了顾天良的下落,发现他做的生意也有问题,牵扯盗尸掘坟。 並且他的行踪飘忽不定,线索时而中断。 他们继续深入调查,整个內阳市的天网监控之前,几乎隨时都有人轮班看监控。 並且也標记了一些重要地段,出城路段,顾家名下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任何车辆,全部都在被监视。 终於他们发现,顾天良会每隔一段时间,出城去一座山外。 那座山,是冯家迁坟之后所在的山! 第449章 我很喜欢那把梳子 他们不晓得顾天良去那里要做什么,虽然他们答应过我,有李德贤的信息,就要先通知我,儘量不打草惊蛇。 可我当时却不在內阳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机会稍纵即逝,不抓顾天良,就找不到李德贤。 所以他们制定了计划,就连冯家也没通知,直接就要抓顾天良。 结果那一场围堵,没抓到人。 徐诗雨抿著嘴停顿下来,轻声道:“再之后你就知道了,我被人抓走,一直就到今天你救我。” 这些信息太过惊人。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是,顾天良竟然是李德贤的儿子? 可一番思索下来,我还真觉得有点儿眉目。 嘆了口气说道:“怪不得当初,顾开山对於顾开阳那私生女意见那么大。” “原来是因为在他的身上,有另外一个更为戳心的痛点。” 徐诗雨摇了摇头:“或许当时顾开山的死,也不只是唐小天害人,其中有谁推波助澜,还未能確凿,只是我们没抓到顾天良,现在李德贤反应这么大,想要釜底抽薪却不容易。” “之前我和局里头的人聊了一些,他们又找到了关於王金菊的线索,现在却没敢轻举妄动。” 我点点头,说他们没妄动是正確的。 微眯著眼睛,我心底也坚决了不少,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是暗中继续调查,李德贤的注意力在我身上,这一次做好万全准备,我会和你们一起动手。” “抽了李德贤的薪火,他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徐诗雨却苦笑,说未必能从王金菊那边找到什么突破口,李德贤太阴险狡诈了,顾天良也会更小心谨慎。 我沉凝片刻,说先看事態发展,总归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按照陈瞎子说的,以不变应万变。 其实我还有所疑惑的地方,就是顾天良为什么要去冯家迁坟之后所在的那座风水山? 还想要破坏冯家的风水? 这事情李德贤应该很清楚,他们压根就做不到。 顾天良还是反覆去的话,那这个中缘由就值得深究了。 “罗先生,徐小姐,咱们先下车?已经到了好一会儿,快天亮了。”冯保的提示让我回过思绪,这才反应过来,车的確停下有一段时间了。 下车之后,天边隱约有了鱼肚白。 徐诗雨的神色也显得疲惫不少,被掳走那么长一段时间,刚获救又跟我顛簸一路,她怕是也快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我让冯保给我们安排房间住下,也叮嘱冯老爷子小心。 冯保给我们安排的,还是之前我住在冯家的偏院,徐诗雨则是在我旁边的屋子。 我也的確累极了困极了,脑袋一直在发沉。 目送徐诗雨进屋,也叮嘱她好好休息之后,我才回了房间。 简单洗漱之后,我倒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期间一次都没醒,也一个梦都没做。 再等我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窗户外头都漫进来了月光。 脑袋还有点儿昏昏沉沉,我从房间出去,却看见徐诗雨在院子里头坐著。 她仰头看著夜空,显得有些孤单,长发披散在肩头。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我看到她的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忧鬱。 明显徐诗雨也发现了我,她回过头来,那孤单忧鬱的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稍显活泼的浅浅一笑,嗓音清脆地说道:“休息好了?你这一觉,睡了都快十四个小时了,再不醒,我就得让冯保送你去医院。” 我也笑了笑,同时还注意到,徐诗雨的手掌中,捏著一把梳子。 “的確太困了,睡一觉精神也好了不少。”我回答道。 而徐诗雨则是很隨意自然地將梳子收进衣兜里,轻声道:“冯保来过两三次,你没醒他都走了。” 也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刚抬起头,就看到冯保壮硕的身体,他更是惊喜:“罗先生,你总算醒了!这都十几个小时,家主都要把他的医生喊过来看你情况了!” 我哑然失笑。 冯保又说喊我们先去吃东西,他来过几次,也叫了徐小姐先去,她都说要等我醒了一起去。 並且冯保还告诉我,冯屈也回来了,刘先生和陈先生也一起到了冯家。 我心头微喜,果然陈瞎子出马,几乎不会有任何紕漏。 只是徐诗雨饿著肚子等我,也让我略有过意不去。 “先去吃点儿东西吧,等我那么久,真的是抱歉。”我诚恳地看向徐诗雨。 徐诗雨却更显活泼了两分,道:“我没有名字么?” “这……”说真的,我有点儿尷尬。 我觉得我们也算熟悉,大致我晓得徐诗雨一些意思,直接叫徐诗雨的名字,就显得太过生冷,可若是叫亲昵了,又会唐突。 我们这朋友关係,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 徐诗雨轻声道:“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喜欢叫我诗诗,不过同事们都叫我诗雨,你可以选择一个。总不能每次都不叫我一声,直接说事。” 徐诗雨这话倒是没有埋怨的情绪,不过这的確是我的问题。 我开口说行,那我也和他们同事一样,叫她诗雨。 结果不知道为啥,舌头禿嚕一下,就和打了结似的,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诗诗。 徐诗雨忽然就掩著嘴笑了出来,她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煞是好看。 冯保则是赶紧说了句:“罗先生,徐小姐,那我去前头等,你们慢慢来。” 语罢,冯保就赶紧走出了院子。 我尷尬得不行,脚指头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不过下一刻,我就注意到余光之中,在对面的一个房檐下,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不正是我妈么? 她面上的笑容很温柔,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舌头会禿嚕一下了。 其实我也早就有所猜测。 我妈,很喜欢徐诗雨。 陈瞎子也很喜欢徐诗雨。 似乎现在就连刘文三,也觉得徐诗雨很不错。 这么长时间,徐诗雨的意思態度,我哪儿会不明確,上一次,她近乎都是明示了她对我的好感。 我却一直在迴避,迴避自己去深思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我怕乱了情绪,我自己不能再定心凝神,也连累她出事。 拋却了心头的思绪,我脸上也掛上笑容:“先去吃点儿东西。” 两人往外走的同时,徐诗雨轻声又问了我一句:“我能叫你十六么?” “能。”我点点头。 “我很喜欢那把梳子。”徐诗雨忽然的一句话,又让我语塞。 第450章 登门 好在,冯保已经到前头等著了。 几分钟,我们就到了前院。 堂屋里头的桌案上摆著不少吃食。 这会儿大家似乎都在等著,刘文三,陈瞎子,冯志荣,冯屈…… 其中却没有阴先生和沈髻,也没我奶奶,这让我诧异了一下。 冯志荣和我打了个招呼,我回应之后,喊了文三叔和陈叔。 同时也按捺不住,问了他们阴先生怎么没来? 回答我的是刘文三,他耸了耸肩:“阴先生说这事儿你能应付,不算什么大麻烦,比起杨下元差太远。他就在村子里头等你。” “本来他说让沈髻跟著来,我感觉还是算了。那小丫头说不上来,人是漂亮,身手也好,就是我怕她鞭子再绊你脚,万一破了相,以后可不好找老婆。” 刘文三说著就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滋了一口酒。 他也让我赶紧坐下来吃饭,这都等我一个人呢。 同时他也说,李德贤没啥可怕的,藏头露尾的东西,他要么別露面,露面就直接铡了他。 我苦笑,说恐怕没那么容易。 坐下吃东西的同时,刘文三已经连著喝了好几杯,他说没那么多不容易的。 也就在这时,冯志荣开口说道:“罗先生你和徐小姐聊的,冯保之前都和我们说一遍了,陈先生和刘先生也听了。” “我也和徐小姐他们局里面联繫过,对了对细节。”我夹起一筷子红烧鱼塞进嘴里,也仔细听冯志荣的话。 他意思也很简单,其他的虽然他不懂,得看我们,但是还算是知道,为什么顾天良非要到他家迁坟之后的风水山去。 顾天良那人心思狭隘,睚眥必报。 他儿子冯祥楼还有儿媳王小燕虽然已经死了,甚至他儿子还是被害死的,他还是看不下眼冯家能够风生水起,更看不下眼他儿子和儿媳安稳下葬,指不定打了什么坏心眼儿。 並且关於顾天良现如今的生意,他也有了眉目。 警方调查的是盗尸掘坟,而这些尸去了哪儿,他们却不晓得。 冯家却查到了! 我心头一惊,筷子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来,定定地看著冯志荣。 冯志荣嘆了口气道:“他偷尸盗骨,卖给有需要的人,李德贤点阴亲婚配,这买卖做得可不小。” “若非是他们最近的一家客户,和我私交不错,我也查不到。” 我眼皮狂跳不止,陈瞎子忽然开口说了句:“掘人坟,未经死者家人同意,点阴亲婚配,惊扰死人安寧,让人投不了胎,这事儿伤天害理,也让人一家悲痛。” 陈瞎子话语简单利落,可岂止是悲痛那么简单? 人好端端葬了亲人尸骨,结果被人撅了坟,还拿去买卖,甚至婚配,设身处地去想,杀人的心都有! 我能感同身受,是因为杨下元掳走我爸和爷爷的尸骨。 不过我至少还有夺回来的机会,就算是被胁迫做事,也总算能接受。 李德贤和顾天良做的,已经是到绝处了,哪儿给人找到尸骨的可能? 徐诗雨则是定定地看著冯志荣,声音清脆:“冯家主这样说的意思,那家人同意帮忙,抓李德贤?” “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徐诗雨的话也是问到关键点。 冯志荣点点头,他诚恳地说道:“的確没那么简单,我也是和他劝说过,李德贤这人的人品,还有这件事的后果,他也听闻过罗先生的名號,他提了个要求。” “他可以出卖李德贤,提供机会,让我们拿下他,不过事后,罗先生要帮他解决家族的隱患。” “最近他家族內忧外患,长子暴毙,也是没有选择,才会和李德贤合作。” “其实他还有点儿怀疑,他家风水的问题,不是突如其来出现的,家里头灾祸不断的同时,李德贤也来了,天价卖他尸骨,点阴亲解决麻烦。” 刘文三滋了一口酒,说道:“好一个自產自销,李德贤这算盘打得精明。” 这岂止是精明? 当初李德贤不也就是这样对冯家的么?只不过,李德贤是真的想毁了冯家,即便是冯家出钱了,也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我也没犹豫,点了点头说行。 虽说王金菊那边有突破口,顾天良这也有些许线索,可这都没有直接能对付李德贤来得直接! 他恐怕绝对猜测不到,我们能用这种方式將他一军! 冯志荣脸上喜色不少,说他今晚就连夜和那边商量,看看是怎么办,再和我说详细。 接著,他也端起来一杯酒,示意敬我们所有人一杯。 一餐饭下来,刘文三喝了不少。 我也没劝他,他习惯就是这样,说不定不喝酒,还没办法精神集中。 徐诗雨也吃了不少东西,她竟然也喝了一杯水酒。 那杯酒是陈瞎子倒的,她也不好拒绝。 “十六,你扶徐小姐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陈瞎子很正经。 不管他是一本正经也好,还是面无表情也罢。 可他这句话,就让我觉得他有点儿不太正经了…… 徐诗雨低著头,一句话都没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是陈瞎子的做法,让徐诗雨心生反感了,毕竟她可不笨。 正打算先扶她回去再做解释的时候,匆匆的前院进来一个冯家的下人。 他到了桌前郑重地说道:“家主,有个叫商匠的人来了,他好像很急切,一会儿说要见你,一会儿说要让罗先生跟他走。” “你之前不是叮嘱,谁找罗先生都说不在么?这商匠听了也不走,他还想闯进来见你,又让我们把罗先生叫来……”我眼睛顿时就微眯起来。 冯志荣诧异地看向我,冯屈却也面露惊愕,很快,他的神色就成了钦佩。 我开口道:“你把他带进来吧,我见他。” 那下人又匆匆出去。 几分钟之后,他便领了个五短身材的人进了大院。 这人赫然就是商匠,只不过他的神色要比之前憔悴太多,眼睛都是血丝,头上还有伤势。 更重要的是,他鼻子破了。 鼻子是財帛宫,他更是五界朝岳的面相,鼻头还是中岳嵩山。 他的財,乃是大財!结果却破了財帛宫…… 这事儿,比我想像中要严重。 第451章 侥倖不减 下一刻,那下人就將商匠带到桌前。 商匠的眼神明显有几分闪躲,脸颊因侷促而涨得通红。 我和他对视,他更是不自在,一双手不断重复著鬆开握紧的动作。 “商老哥,有什么事情,坐下说。”我隨和地开口。 商匠身体一颤,他摇了摇头,惨然地说道:“我哪儿有资格坐?” “罗先生,帮帮我。”明显,他的眼神多出几分哀求。 我也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他家里离开,我就算准了他会来找我,他老婆当时就出问题了,只不过他当局者迷,看不透彻。 只是现在他破了財帛宫,问题就更为严重。 她老婆谋財?这不现实,钱本身就是两口子的。 我正要开口,冯志荣却先说话了。 “商匠,冯家应该待你不薄。” 同时冯志荣也微微对我点头,旁边的冯屈更是给我使了个眼色。 商匠连连点头:“对……我一直感激冯家的照拂。” 下一刻,冯志荣眯起眼睛继续说道:“那我让罗先生去找你,你却將他赶出来?” “若不是冯屈告诉我,我还当真不知道你那么大的威风!” “罗先生好意提醒你,那是要救你,你还以为他对你老婆有什么意思?”冯志荣的声音都冷冽了不少,压迫力更强:“看在冯家的面子上,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商匠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他支支吾吾:“我……我……” 冯志荣眯著眼睛,又继续道:“罗先生惜才,才会那样帮你,他平时事务繁多,便是冯家请他帮忙,也不是隨时都能做到。” “你反倒是將人趋之门外,口口声声说的感激冯家,却这样对待冯家的贵客?!商匠,你的小人之心太重,还是请回吧。” “求人办事,连求人办事的態度都没有,还求什么人?” “冯家也不缺你一个工匠!”话语至最后,冯志荣已经变得严厉了不少。 商匠的头都快埋到地里头去了。 冯志荣喊了句:“送客。” 商匠才猛地抬起头来,他脸上更焦急,说了句:“冯家主且慢!” 下一刻,商匠就衝著我一鞠躬,这一鞠都快成九十度。 他连著鞠了好几下,才惨然道:“罗先生,我是个粗人,鬼迷心窍,枉费你一片好心意,对不起。” “还请你谅解,给我个机会。” 冯志荣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我心头苦笑,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帮商匠,他肯定不会再怀疑我。 冯志荣的做法却更为直接彻底。 商匠的確没给我和冯屈留顏面,冯屈將这些事情告诉冯志荣也无可厚非。 如今冯志荣简单几句话,也帮我和冯屈找回面子,同时无疑让商匠低了一层。 虽然事实上,我觉得低这一层的意义不是太大。 但冯志荣在帮我,我没有反驳他的道理。 冯志荣没开口,我就没先说话。 商匠抬起头,他的脸色更急,哀求似的看向冯志荣。 冯志荣却嘆了口气道:“我的话已经说了,这是冯家的意思,至於罗先生如何,我冯志荣也管不了。”说完,冯志荣便端起一杯酒,悠悠地喝了起来。 商匠又满眼哀求地看向我,正要说话。 我也感觉冯志荣对商匠教训得够了,再多就像是乘人之危,这並不是我本意。 “商老哥,我倒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就此翻篇,你说说你的事情吧。”我回了一个友善隨和的笑容。 商匠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他马上就急促地说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原来那天我走了之后,他也回过味儿来。想让他老婆的表哥,也就是他表舅子离开。 结果他表舅子又说他过河拆桥,一副赖著不走的嘴脸。 他本就对这样的事情无可奈何,平时也不太习惯拒绝人,所以之前都是能躲著就躲著,全靠他老婆苗静劝人走。 结果苗静又直接睡了,就只能安排人先住下。 等第二天天亮了,他表舅子就开始要钱,好说歹说,非得要拿到才走。 苗静又一直在房间里头不出来,不吭声,他没办法,就答应给四十万。 他表舅子不干,说结婚要八十万。 最后苗静竟然在房间里头开口说话了,让他给八十万。 商匠虽然搞不明白,但还是同意了,想著可能她老婆有什么打算。 果然,没一会儿他老婆就说让她表哥拿了这钱,以后一辈子都別来他们家。 商匠心里头也痛快不少,想著破財消灾。 结果他表舅子当场就表示,都要断绝关係了,八十万怎么够?得要一百六十万。 商匠懵了,觉得这太贪得无厌,直接就回绝了。 结果他表舅子当场就动了手,把他打了一顿,说他不念情分。 都挨了打,他就更不可能拿钱出来。 可他却没想到,苗静竟然出了房间,直接给他表舅子转了一百六十万,將人打发走了。 他本来气不过,觉得这钱怎么能给? 可他又的確心疼苗静,苗静的意思就是一次性破財,打发了这个瘟神走,之后就没人再来打搅他们。 他难受了一会儿,也接受了现实,钱还能再赚,日子安静就成。 结果晚上他就发现了別的问题。 苗静睡著了之后,呼吸特別微弱,他怕出事,赶紧就把人叫醒,说去医院看看。 结果苗静大发雷霆,把他赶到了其他房间。 他还是担心得不行,偷偷回房间,却发现苗静没睡在床上,反倒是鞋尖子对著床。 对於这些简单的事情,他还是听一些先生说过,鞋尖子朝里鬼上床,他赶紧就去把鞋子摆正。 结果他却发现,苗静趴在床底下看他。 这把他嚇得不行,怪事接二连三。 他想要劝,结果又被一顿臭骂之后赶出房间。 一晚上他就没怎么睡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出问题了? 他觉得是不是他表舅子的事情,其实也刺激到了苗静? 所以他就打算等天亮和苗静好好谈谈,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找了整整一个白天,他愣是不知道苗静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 最后都快天黑了,他听到库房有响动,就过去看,结果发现苗静躺在他收来的一口铜棺里头,刚爬起来,脸上还像是长了黑红色的毛。 当时他都被嚇傻了,也不敢待在家里,所以就直奔过来找我。 这番话说完,商匠就更是哭丧著脸求我,一定得帮帮他,救救他老婆。 恐怕是他家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让她老婆变成这样的。 我沉默,然后嘆了口气,摇摇头:“商老哥,她到底怎么样了,你自己怕是也猜到了吧?” 商匠嘴唇嗡动了一下,一言不发。 第452章 不干好事儿 他忽然拿起刘文三跟前的酒瓶,咕嘟咕嘟地灌下去小半瓶。 接著他红著眼睛看我,艰难地又说道:“救救她。” 在商匠的眼底,我看到了一丝侥倖,还有不愿意相信现实的挣扎。 我也没有再继续戳破,点点头道:“我陪你去看看。” 正当此时,刘文三忽然开了口:“十六,我陪你一起去。” “你现在这身体情况,对付母子血煞,怕是得悠著点儿。”他这番话说得没什么波折,从眼神上,我明显也看出来点儿意思。 虽然刘文三没多问我关於折寿的事情,但陈瞎子肯定会说。 没等我开口,刘文三就继续说道:“瞎子,你就留在冯家吧,这里总得有个人,顺道护著点儿这妮子。” 语罢,刘文三又瞟了一眼徐诗雨,他一口滋完了杯中酒,摸了摸铡鬼刀刀柄。 “越快处理越好,儘可能不要节外生枝。”陈瞎子声音很平静,接著道:“我会和冯家主聊一聊关於刚才那事情的。” 我点点头,也放心了不少。 准备起身离开,徐诗雨却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她轻声说了句小心。 我笑了笑,回了放心两个字。 从冯家出去,本来商匠坚持要开车。 他可是一口气闷了小半瓶二锅头,已经满身酒气,走路都在晃,哪儿敢让他开? 还是让冯屈开车送我们。 此刻时间约莫是九点多钟,月光蒙著一层隱约的白雾,天上没星星。 差不多到十点的时候,我们到了商匠家外头。 黑灰色的砖墙,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下车之后,我叮嘱冯屈不用跟我们一起,待在车上就行。 商匠去推凹陷在內的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一米见方的木门被推开。 院子里头也很冷寂,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分明是正正常常的院子,也没啥变化,就是冷得让人心头压抑。 就如同多年不住人的老房子里充满腐朽味的死气一样。 这里有血煞,便不再是適合活人待著的地方。 尤其是这血煞也是活尸,怕和廖寡妇当时差之无几了。 右侧的一间屋子,窗户內透著幽幽的光,不像是灯光,反倒像是蜡烛。 “罗先……”商匠正要开口。 忽然,那屋子的窗户开了,探出来了苗静的头。 苗静凌乱的髮丝一半耷拉在肩头,一半倒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说真的,她这忽然一下冒出来,著实让人毛骨悚然。 冷不丁的,苗静说道:“老公,你怎么又带这个人回来了?他想掀我被子,你不是看到了吗?”她的声音乾巴巴的,还很空洞,在院子里头似乎都形成回音。 商匠的脸色煞白,他慌乱地看向我,脸上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嚎出声。 我眼皮微跳了两下。 从苗静那半遮住的脸下头,隱约还是能看到不少血色绒毛。 並且我也感受到了隱隱的威胁。 血煞母子尸,还是活尸,这很难对付。不过我和刘文三两人,她也討不到好处。 只是真打起来,这苗静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我还想要商匠做的事情不少,要是下手太狠,商匠受刺激太大,恐怕我就没有机会再跟商匠合作了。 接触的活尸已然不少,其实我也略有了解活尸秉性。 转念间收起思绪,我也平静地回答:“我们来让商老哥拿点儿东西,完事儿就走。冯家主安排的。” 商匠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刘文三也没开口。 一瞬间,院子里头变得很安静,落针可闻。 下一刻,苗静忽然伸手捋顺了头髮,那张脸完全露了出来,她直勾勾地看著我。 脸皮还抽搐了两下,皮笑肉不笑似的。 “那你们赶紧拿,拿了就滚出去。”她的声音空洞冰冷,眼神之中更是阴寒刺骨的凉意。 紧跟著,她又说了句:“老公,以后冯家的事情你也別管了,咱们要好好过日子。” “谁都不能分开我们,谁想分开我们,谁就会死。” 语罢,苗静忽然笑了起来,她这笑就太渗人了,院子里头都是空洞尖细的笑声迴荡。 啪嗒一声轻响,窗户被关上,不过明显能看到影子。 苗静还是在窗户后头坐著,就像是一直看著我们一样。 商匠满脸的茫然失措,我推了推他往前,他才回过神来,顺著进了堂屋。 很快他就带著我们进了之前那工具房。 这里头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反手关上了房门。 “商老哥,这里还有没有三层的仿製罗盘?”我直接开口问道。 商匠不安地问我到底是要做什么?怎么不帮他老婆? 我定定地看著他,嘆息摇头:“商老哥,还是不相信现实么?” 我这句话说完,商匠嘴唇又嗡动了一下,他忽然就哭了。 两行泪落下来,顺著脸颊流淌。 “真没救了吗?”他艰难地又说了句。 我摇摇头:“生死有命,她最后还吊著一口活尸气,不过这只会越来越凶,你也看到了,她极力表现自己还是个正常人,性格却已经变了,她不咽气也是想和你过下去,为了这个目的,她会更极端。” “刚才要是动起手来,她必定会拼命反抗,打斗下来也难保全尸。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敬重死者为大,你拿出一块仿製罗盘,我镇住她的煞,之后再想办法给她接阴。” “肚子里头的娃子也是一条未见天日的命,接出来,让你老婆咽气,她才能去投胎。” 停顿了一下,我劝了他一句,节哀顺变。 商匠怔怔的站了约莫有一分钟,他就抿著下唇,坐在了工作檯前头。 台上刻刀工具凌乱,也有一些废掉的罗盘,明显是仿製过整体定罗盘的。 除此之外,的確有未曾全部雕刻好的仿製罗盘。 他拿起一块,便低头,全神贯注地雕刻剩下的风水盘。 倒不是我刻意找事儿,这的確是最平和的解决办法,最大程度地避免节外生枝,也不会让商匠太崩溃。 我身上最后那块仿製罗盘也在之前使用生术接阴那时用掉了。 此刻的时间,仿佛过得很迅速。 一眨眼就过了个把小时。 商匠手中的仿製罗盘还剩下最后一圈风水盘。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收到一条简讯。 这是冯屈发来的信息。 其上寥寥几个字:“罗先生,你们怎么样了?商匠他表舅子猫进院子了,这人鬼鬼祟祟的,怕不干好事。” 第453章 让他们滚! 我心里一沉,定定地看著信息,眉头逐渐紧皱起来。 有句话叫做升米恩斗米仇。 商匠这表舅子,简直是贪得无厌。 不过我却觉得,他大概率也有问题。 首先面相上就不是好人,再者就是苗静死得太过蹊蹺,莫名其妙就丧了命。 前一刻我看她都是好端端的,不过是我们和商匠在工具间呆了一会儿,就出了事。 这件事情,恐怕他脱不了干係。 “商老哥,你表舅子叫啥名字?”我故作无意地问了一嘴。 商匠顿了顿回答:“苗经纶。” 他沉默,又说道:“名字是个好名字,可惜他没有满腹经纶,反倒是游手好閒。” 商匠继续雕刻,他更为认真,手头速度也更快了。 “商老哥,我去一趟厕所,你儘量別出错。” 说完,我对刘文三打了一个眼神,又看了一眼商匠。 接著我將手机让刘文三瞟了一眼,就自顾自地走出了工具间。 刘文三並没跟上我,我和他配合那么长时间,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明白意思了。 廊道里黑暗寂静,我脚下的速度不慢。 苗经纶有问题,却不能让他现在將苗静给惹恼。 否则的话,就不可能平稳地镇住苗静。 很快到了院子里头,这会儿院子里起了雾,朦朧的雾气,白中透著几分猩红,让人很压抑。 一眼並没有看到苗经纶。 我在院子里扫视一圈,不禁一惊,因为苗静和商匠的臥室窗户上透著两个影子。 一个分明是之前苗静的,她一直没动弹。 另一个影子是个男人,略苟著腰,一晃一晃地动。 我屏住呼吸,儘量轻身提气,压低脚步朝著那窗户走去。 因为院子太安静了,走了多半截,我也听到里头传来的说话声。 “小静,表哥不是贪心,只是表哥捨不得你。” “这不,还是回来偷偷看看你么。” 我之前就只听苗经纶说过一个字,面相上他好色薄情,现在听他说话,声音也极度的猥琐,更是格外虚偽。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打扰我们?”终於,苗静开口说话,那空洞的声音也没有压低,反倒是听得比较清楚。 “走肯定是要走的,毕竟一百六十万不少了,可表哥是真捨不得你,也捨不得你肚子里头的娃娃。” “娘舅亲,骨肉亲,打断骨头连著筋,小静,你说你就捨得我这么走了?”苗经纶的话语更猥琐了,他那影子也靠前了一下,都快到苗静跟前了。 苗静又冷不丁地说了句:“打断骨头,连著筋?你不是想要我命么?” 她这句话,却让我心头一寒。 接著苗经纶又匆匆说了句:“小静,前晚上是我一时失手啊,你非要我走,才推你一下,你看,我不马上就回来,还帮你赶走那两个缠在你家的人?” “今晚不又赶紧过来了么?” “你这头髮也那么乱,来,表哥帮你整理一下。” 我已经走到了窗户前头 並且我晓得,已经晚了……我来不及进屋。 因为苗静已经发现了我。 此刻面前的窗户,微微开著一条缝隙,苗静那死寂空洞的眼珠子正和我对视。 她的一只手正推在窗户上头。 凌乱的头髮,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几乎只是一个眼珠子露出来。 而苗经纶的手,则是捋在她头髮上。 他更加猥琐地笑著:“小静,你还开窗户做啥,万一商匠回来,给他看见可不好整。” 苗经纶伸手要来关窗户。 这两个动作几乎是在同时。 苗经纶也看见了我。 同样,他也看见了苗静头髮下头,那黑红色绒毛密布的脸! 惊怒和恐惧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他脸上。 下一瞬间,苗静忽然笑了笑。 “他在家。”“不过,以后你不会打扰我们了。” 苗静更为用力,直接將整个窗户完全打开! 与此同时,她也抬手,一把掐住了苗经纶的脖颈。 苗经纶想要惨叫,却没惨叫出声音。 砰的一下,他的脑袋直挺挺地撞到了窗台之上。 咔嚓的骨裂声。 苗经纶的头破了一道缝,血瞬间溅射出来,他抽搐不已,明显痛苦到了极点,不停地痉挛。 血,落到了我的脚下,只差一点儿就到了我的身上。 她的动作太快了,这不过十几秒钟而已。 我刚抽出来哭丧棒,却完全没机会阻拦她…… 苗经纶,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死死地盯著苗静,心里懊恼到了极点。 母子煞真的杀了人的话,那就没有接阴可能,根本送不走。 苗静也双目空洞地看著我,她脸皮又抽搐了几下,似是愉悦的笑容。 “他快死了,他不能死得那么痛快。”她这话,是冲我在说。 “你听见,看见了,你也要死了。”下一刻,苗静半个身子直接探出来,双手朝著我脖子上抓来! 她动作迅疾,凌厉无比。 哭丧棒本就抽了出来,我也没有丝毫留手,扬起棍子,砰地一下就砸在了苗静的头上! 嗤的一声,白气滋生。 苗静一声惨叫,她猛然后退,却更为悽厉凶煞地瞪著我! 我速度不慢,直接欺身往前,又是一棍子打在了苗静的胸口。 接连惨叫之中,她身上的绒毛在迅速消散,转瞬又飞速滋生出来。 “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我和你拼了!” 苗静怨毒而又颤抖的声音尖锐到极点,几乎是穿破夜空,我耳膜都刺痛起来! 她再一次扑向我,我直接一棍抽中她的双手。 滋滋声中,她手直接溃烂成漆黑一片,再次被血色绒毛覆盖后,就变得更为悽厉恐怖。 我心头恶寒不减,她中了这么多棍子,竟然还没倒下,没被抽散魂,血煞当真是非同小可。 呼哧声中,苗静反甩了一下胳膊,打向我的脸。 而这会儿我属於前力刚尽,后劲儿还没跟上,一时间还真落了破绽。 猛然间我抬腿一蹬,踹中了窗户下头的墙,整个身体倒飞而出。 砰的一下,我摔倒在了地上。 身后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分明是商匠惊慌失措的声音:“罗先生,你没事吧!” 又是啪的一声,屋子的窗户,直接紧闭…… “让他们滚!”苗静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歇斯底里。 第455章 母弒子 刘文三的手也是一抖,烟都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面色难看,手也一把握住了铡鬼刀,警惕地回头看院门。 “十六,这血煞,果真是不能相信!”他动作乾脆利落,一脚踹开院门。 我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快步跟著刘文三走入院子。 惨叫和婴儿的啼哭,却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已经消失不见。 安静,安静到心跳声,呼吸声,在耳边都成了杂音似的。 紧闭著的屋门和窗户,简直压抑到了极点。 院子里头更是白雾瀰漫,白雾之中渗透著几分血色。 月光也无法穿透进来。 “文三叔,小心,你走我后面。”这句话我刚说完,晃眼间,我突然看见屋门前多了一个女人。 那不正是苗静吗? 不过此刻的苗静,妆容精致,媚眼如丝,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乾净整洁。 哪儿有血煞凶厉的模样? 腹部的位置也是平坦,连怀孕的跡象都没有。 刘文三脚步未停,他就像是没看见似的,还是速度飞快。 同时他沉声道:“十六,別小看了你文三叔,披髪鬼那些个血煞,可比这女人凶得多!”我也加快了步伐,一把摁住了刘文三的肩头。 额头上的汗水更多,大颗大颗地从侧脸滚落下来。 拉住刘文三之后,他就神色诧异,问我咋地了,怎么又停下了,赶紧去看商匠,说不定还能救他一条小命。 我这是確定,刘文三没看见门口的苗静了。 此刻的雾气更为浓郁了,甚至是感觉伸手不见五指。 一滴汗珠进了眼睛里头,酸涩难受的不行,我也不敢闭眼。 好在,这只是持续了一瞬间,雾气便烟消云散。 刘文三还在问我,是有什么变故? 房门前的苗静,却已经消失不见。 我沙哑著说:“文三叔,你刚才没看见?她在门口。” 刘文三皱眉,他面色也是一沉,不自然地回答:“门口?门就没开过。十六,是你眼了,还是文三叔这对招子不好用了?” “不过文三叔自认为这双眼睛,还是看得透的。” 我心头一滯。 也就在这时,房门忽然开了。 吱呀的声响之中,商匠竟然走了出来。 他脸色的白,白到了没有丝毫血色,宛若一个行尸走肉。 他在哭,脸上都是泪水,可是却没发出来声音。 已然是泪流满面,无声的悲愴到了极致。 並且他的双手和袖子,沾满了猩红污秽的血跡。 走到我们面前之后,商匠的身体一晃,他砰地一下竟跪了下来,然后放声痛哭。 “搞什么鬼……”刘文三语气不好听,他对我打了个眼神。 商匠没事,倒是令我鬆了半口气,可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 阴胎哭了,必定是生了,阴胎和苗静呢? 我快步走进了房间里头。 那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却险些让我作呕。 面前的一幕,更是令我觉得愕然震惊。 苗静的尸体,跪坐在床上,血应该是流干了,整个被子都是黑红色的。 她身上也都是血红色的绒毛,並且这些绒毛有朝著泛青转变。 她的一只手按在床上,掐著一个比小臂略微短一点儿的婴儿。 这婴儿脖子歪在一边,分明是断了。 他眼睛却睁得极大,这一眼看去,不也是三白眼吗? 不过还是个婴儿,也能看出来鼻头肥大,厚唇无稜角。 简直是像极了苗经纶! 掐著婴儿的,不只是苗静的手。 一条满是血跡的脐带,还连著不知道什么紫红的东西,紧紧地缠著婴儿的脖子。 明显能看出来,它滋生了一半的血色绒毛,却被终止下来。 阴胎是生了,可苗静杀了它? 我走到近前,十分谨慎地將手指放到苗静的鼻翼处,却发现她已然是咽气。 “……母弒子?这又是什么情况?”刘文三更为愕然诧异。 我沉默,定定地看了苗静许久,即便人已经咽气,但从她脸上我还是看得出来情绪,平静,解脱,还有几分懊悔。 地上似乎有一串脚印,不过只有半截。 “阴胎的確出生了,原因暂且还不知道。” “这阴胎会很凶,商匠也不是他爸,肯定是会杀人,苗静爱商匠到了骨子里头,她对於这阴胎,更多的还是厌恶。” “一个不属於她所爱人的孩子,还要杀她爱的男人。” “她本身此刻的情绪就很极端,要了阴胎的命,这也就不稀奇了。” 这也是我的猜测,可我觉得应该和我所预料的差不多。 恐怕和我刚才用言语激化了苗静也有所关係。 想到前一刻的幻觉,我终於回想起来,我在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一幕了。 当初在阳江祠堂之前,我念讣告之时,不就见过几百人同时离开他们躺著的灵堂? 不过那也只有我看见,像是幻觉一般。 在那之后,本应该闹祟的黑煞,也不再闹祟,安安稳稳送入祠堂供奉。 恐怕这苗静咽气的时候,就是刚才我看见她走出来的那瞬间。 对於她来说,这才是彻底的解脱。 她放过了商匠,选择了自我惩罚,也是自我救赎,同样更是减少了我和刘文三的麻烦。 我心有余悸地看著这红中带青的绒毛,不敢深想下去。 在思索间,我也没再继续说话。 刘文三点了根烟,问我应该咋做。 我长吁了一口气道:“安葬了苗静,火化了阴胎,她不想要这娃子,这本身也是一个不伦的畸形儿,出生就是血煞,避免以后再生事端。” 我话音落下,床上苗静的尸体,忽而也朝著侧面倒了下去。 转头看了一下商匠,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也没有继续再哭,而是朝著另一个房间走去。 不多时,他从对面的仓库屋里头,拖出来一个担架车,其上竟然是一口铜棺。 商匠衝著我又鞠了一躬,干哑著声音求我用这口铜棺安葬苗静,再给她选一个能平静去投胎的好葬地。 我点点头,並没有拒绝。 这时我手机又响了。 打过来电话的是冯屈,我刚接通,就听到冯屈说不好了,苗经纶,刚才断气了…… 第456章 心理准备 我心头一紧,断气了? 没等我多问,冯屈就语速飞快地继续说,他们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这苗经纶呼吸还比较平稳,勉强能吊住命,护士也说能撑到进医院做手术。 可半路上好巧不巧的,救护车竟然出了故障,耽搁了时间。 临近医院的时候,又出了车祸。 苗经纶承受不住这样的顛簸,才一命呜呼。 我告诉冯屈,还是照常报警,其他的不用多管。 电话掛断后,我也將苗经纶断气的事儿说了出来。 刘文三吧嗒吧嗒地抽菸,没开口多说。 商匠反倒是笑了起来,他笑得有点儿狰狞,说了个死得好。 对於商匠来说,这苗经纶就是他的噩梦。 搅乱他的生活,毁了他的家庭,他如此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我也才明白,阴胎能出生的原因。 苗经纶死了,就是苗静杀人。 也怪不得苗静会朝著青尸转变。 当初的小囡,不就是杀了她母亲之后,直接从血煞化青尸,还成了活尸的么。她也自己生下来了阴胎。 若不是小囡没有要我命的意思,只是杀了害他的周彬就离开,恐怕也没人能保得住我。 將苗静的尸体放进铜棺,紧跟著,直接就在院子里焚烧了阴胎。 我也才说了安排,直接连夜安葬苗静,以免夜长梦多。 此刻年关已经过了,因为李德贤的突如其来,我和奶奶连年都没能过上。 不只是阳历到了2018年,农历也到了戊戌年。 在宅经所说的六十仙命之中,戊戌年亡命,忌葬卯酉乙辛庚甲。 宜葬寅申戌辰干巽六山。 我稍作思索,就做好了打算,要將苗静葬入寅山。 长卦之中有解,阴渐长,阳渐生谓之长,又有阴消阳渐长,其中一阳为寅卦,寅卦也是人元卦。 本身这宜葬六山,就有葬后子孙发达,丁財大旺,房房均出名人秀士,名扬四海,富贵永久的风水好处。 加上寅卦之中一阳人元之象徵,或许可以改变一些商匠的命数。 这也是我的尝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初冯志荣丧独子,我给冯家迁坟也有注意选址让冯家丁財两旺。 不过当时的冯志荣,阴鷙宫还代表会有子嗣,商匠则是很乾瘪,直接是命中无子。 只是这对於他来说,以后的晚年未免太过淒凉。 骨相可改命数,我已经在罗建树身上得到答案。 这也算是我另一个尝试,若是能改变,那就是皆大欢喜。 想清楚了这些,我也示意商匠去开车,我和刘文三则是推著担架车出去。 这铜棺的重量可不轻。 单凭我们,哪儿能送上车? 商匠打电话叫来了平时给他抬货卸货的一群工人,这才將铜棺弄上一辆皮卡车。 刘文三也皱眉说,还得去冯家把陈瞎子弄过来,不然贸然上路,也会出问题。 我郑重摇了摇头,说暂时不用。 刘文三诧异,说虽然苗静咽气不闹了,但这尸体还是不简单,万一路上招惹什么鬼鬼祟祟的,也是大麻烦。 我笑了笑,问刘文三是不是忘了。 当初去苟家之前那半个月,陈瞎子传授我哭丧棒更多的使用技巧,同时也教了我很多神婆路数,八字命理,讣文,断生辰,合婚,点卯阴阳。 其中开阴路,便是点卯阴阳之中的术法。 刘文三一拍大腿,砸吧了嘴,问我这些学精了没? 我沉凝了一下,说不敢打包票,不过可以一试。 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尝试,我已经不止一次想过,我不能总靠著別人帮忙。 我的確还是经验不足,昨夜在朝阳宅外面,不知道直接开阴路,那样必定也会减少一些麻烦。 当时陈瞎子这样做了,也给过我提醒。 我思绪间,刘文三也点头和商匠上了车的前排,另外几个工人则是在后排坐著。 至於我,则是直接在皮卡车后头站著,站在棺材旁边。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是午夜三点,刚好也是寅时。 我拉长呼吸,来回平稳了足足几分钟,才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沉声吆喝道。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寅时已到,百鬼夜行。” “阴阳指路,魑魅退避。” “开阴路勒!”这一嗓子喊出来,我浑身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嗓音也是不受控制地变得细长尖锐。 话音落下的瞬间,皮卡车也上了路。 我忽而觉得,自己的意识思绪格外地清明。 这种清明,就像是周遭的冷风灌入我的身体,那种意识的清凉感。 双目似乎也锐利了不少。 肉眼可见的,两侧的路边开始起雾,隱隱约约似乎有人在走近。 隨著车往城外开去,雾气则是越来越多。 那些人仿佛每一个都想要靠近,耳边能逐渐听到他们的低语呢喃,格外地嘈杂。 大致听清楚一些了,就是让我停车,载他们一程。 也有一些尖锐点儿的,说车上的姑娘漂亮得紧,干嘛扣在棺材里头,跟他们去过日子。 我这才明白,陈瞎子每次开阴路之后,面临的是什么。 若是在以前,看见这些人,这些场景,我必定会双腿颤慄。 现在,我的承受力也不同以往了。 同样,我也发现一点好处。 陈瞎子虽然目障,但是也因为这样,他的眼睛可以过滤很多不用看见的东西,对於他这神婆一行,也有纯粹性。 这一程阴路送下来,没有出现丝毫的意外。 我也在城外找到了合適的寅山,让苗静入葬,其中也未曾发生波折。 当苗静下葬之后,我们又沿路回返。 商匠的面相,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本身乾瘪的阴鷙宫,竟然充盈了起来! 这种充盈还略有几分眼熟,竟然和苗静的长相有所相似…… 好似两人的夫妻相重叠了似的。 阴鷙宫的充盈,就代表商匠的命数得到了改变,他不再是命中无子嗣。 这绝对和苗静下葬有直接关係,甚至我更觉得,是苗静极力想要弥补商匠,才有的结果。 我也將这件事情,直接告诉商匠。 商匠却哭得像是个孩子,一直抹眼泪,最后他才说,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他要將仿製罗盘给我做好,再尝试復刻定罗盘。 並且他也將没用上的仿製罗盘交给了我。 商匠先送了我和刘文三到冯家,然后他才开车离去。 此时,已经过了五六点,天都亮了。 我也和刘文三说先去休息,估计冯志荣和陈叔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对付李德贤。 先睡一觉,我们养精蓄锐,就准备收拾那老东西。 刘文三也呸了口唾沫,说了个行字。 不过进院子的时候,刘文三又犹疑了一下。 我马上看出来,问他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开口? 刘文三的性格太过粗獷,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问题。 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苦笑著说,这事儿本来是和陈瞎子商量好,暂时瞒著我的。 不过他这性格,的確是藏不住事情,打算先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第457章 再梦 我心头一凛。 他们有什么事情,有必要瞒著我? 我疑惑无比,不过也没太激动,对於陈瞎子和刘文三,我也抱有足够的信任,直接就问出了口。 刘文三一边示意我往偏院那边过去,才一边说道:“还是和你的事儿有关,也和阴先生有关。” 我本以为是髻娘山的事情,阴先生有什么变动? 刘文三目光却扫过我的头髮,嘆了口气:“阴先生知道你折寿,並不太高兴。” “他说什么要你去髻娘坟,有特殊的事情要做,需要二五精气充沛,你折寿之后阳神不足,大阴之命造成阴骨更坚,就会形成有骨无神。其实我听不太懂,陈瞎子也听不太明白。” 停顿了一下,刘文三才继续道:“我们能听懂的,大致就是阴先生最后的意思,他要回南山群岭,取尸丹,给你弥补阳寿。” 这番话却让我心头大震,猛然间就驻足在原地。 刘文三无奈道:“说实在的,这事儿陈瞎子点头,我也同意,你年纪轻轻,总不能混个短命的下场,阳寿不是钱,没了可以赚。” “再者说,我和陈瞎子也一直认为,阴先生找你去髻娘坟,和当年张九卦的卦有关,他的確在南山群岭一行帮了我们大忙,可这一切也是利益掛鉤。” “他也不会行无把握之事,这件事情对你没坏处。” 我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文三才继续告诉我,阴先生已经出发了,沈髻留在村里头没走,能守好我奶奶和我爸,以及我爷爷的尸骨。 阴先生的確提议让沈髻来冯家,大不了就是提前安葬我爸和我爷爷,再让我奶奶留在冯家,这样也能有保护作用,他和陈瞎子给否了。 话语至此,刘文三又深深地看著我。 提醒我说,阴先生此行肯定会冒险,可他都这样做了,就代表去髻娘坟的时候,我如果不在全盛状態会出问题。 同样,这也是阴先生对我的看重,到时候想不去髻娘坟都不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刘文三我晓得了,我会小心注意。 到了偏院里头,刘文三之前住过冯家,也有自己的房间。 他临头推门之前又转身问了我一嘴,说二五精气什么意思,听得悬乎得很? 我沉凝了一下,说道:“二五精气就是人的生气,乾附为阳称为神,二五附阴则为骨,有神有骨,便有气息在,这就是一个活人。” “二五精气越充沛,人的气息就越充沛,小孩二五精气未曾到盛气凌人的时候,过了二十五岁,年轻人的二五精气也会消退,大概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是一个人精气神最为完美的时候。” 刘文三若有所思,他点点头:“成,十六你也別想那么多,总归本身就要去髻娘坟,阴先生这事儿对你没坏处。”说完他就直接进了屋子。 我也回到房间里头,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一时间,我却没多少困意。 阴先生要取来尸丹给我弥补阳寿,这东西就是杨下元拼命渴求的存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南山群岭,披髪鬼已经成了山坟,本身的风水已经变了,或许阴先生会有把握。 可这也代表他要挖穿山坟,若是杨下元的尸体重见天日,会怎么样? 只是这件事情,我却没有阻拦的机会了。 困意一直不来,我也翻来覆去睡不著觉,脑子里头莫名地围绕著二五精气的信息。 临倦意来临的时候,我也刚好想起来,当初在李家口找到李德贤父母坟塋的时候,我第一次面对接触二五精气。 李德贤活葬父母,就是留那口二五精气,让父母得以羽化。 对於阴先生来说,他又为何要我有充沛的二五精气? 难道不是让我以地相堪舆,以及葬影观山的风水术,去改髻娘坟的风水,让髻娘再有羽化的契机。 並且还要对付张尔和马宝义吗? 我突然觉得,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本身一直以为去髻娘坟是要办这些事儿,可这些事情和二五精气扯不上什么关係。 阴先生必定还有事情瞒著我,我真的必须要万分小心才行。 困意越来越足,外头的天光已经亮了,我反倒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睡著,我就入了梦。 这梦境很熟悉。 髻娘山,髻娘坟阴宅之前。 那九个髻娘的僕从,对著我吹响嗩吶。 高亢嘹亮的嗩吶声,钻入我意识深处。 这一次反倒是比上一回梦的更清楚了,嗩吶也不只是杂音,有股格外异样的节奏感。 我也注意左右看了那几个僕从,发现他们的神色都是兴奋之色,看我的眼神都很怪异。 这一切並没有持续太久,髻娘坟阴宅的正门,缓慢开启。 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人,在那八卦架子前头站著,背对著我。 红烛摇曳,气息靡靡。 我有种抑制不住的紧张,却也有种渴望和好奇的感觉。 我心里头很清楚,这就是一个梦而已。 只是这梦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自己就是在髻娘山上。 就连细节都是一模一样。 这就促使我有一个想法,我想看看髻娘! 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悬掛上方的亭子。 髻娘还是居高临下看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大殮之服,拔腿便朝著大门內走去! 上一次,我看到这大殮之服就嚇醒了,因为这是髻娘娶夫的衣服。 可现如今却不同了! 走入大门之后,我径直前往大殿旁侧的廊道。 记忆很清晰,我晓得髻娘的房间是哪一个,大概登入悬梯的位置,也在那房间里头。 刚步入廊道,忽而风铃声丁零噹啷地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止步!” 这声音不正是沈髻的吗?! 八卦架子前头的女人也回过头,她赫然便是沈髻! 一双冷冽的眸子直直盯著我,她又说道:“未曾行礼,不可见髻娘!” 我压根就没理会她,快步走进廊道,脚下的速度快到飞起。 几分钟的时间,我就来到了髻娘的房间。 果然,这屋子的正中央多了一个垂直下来的梯子,毫不犹豫,我直接就顺著梯子爬了上去! 第459章 打断骨头连著筋 语罢,冯志荣脸上的兴奋也变成了紧张,额头上也有不少汗水,他定定地看著我。 我心头也很疑惑,什么地方,李德贤会察觉不到? “冯家主,我的確没想明白,还请你明言。”我开口询问。 冯志荣才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棺材。” 我眼皮顿时狂跳起来。 冯志荣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棺材最为安全,也最接近李德贤,罗先生你现在身手今非昔比,面对面,李德贤肯定跑不掉。” “他纵然是风水术高超,也绝对没有机会。” “况且,他也没什么身手,只是胆小如鼠,很谨慎而已。” “赌一把,不会有什么危险,一旦成了,李德贤就是阶下囚!” 我微眯著眼睛,不得不说,冯志荣这提议,是的確很大胆! 他不说,我压根不会想到这种方式。 並且细想一下,我还真觉得有几分可行度。 李德贤的確太过小心翼翼了,除却了最开始,他认为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当面嘲讽我之外。 之后顾家坍塌,他独坐江中游轮之上远观。 以徐诗雨来对付我,也是在江中观看。 朝阳宅外,我也的確被困住了,他都没有出现动手,可想而知其谨慎程度。 棺材,绝对是最靠近李德贤,並且他不会发现的地方。 当然,我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陈瞎子。 “陈叔,你怎么看?” 陈瞎子沉凝了片刻,他也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待在棺材里。” 他这番话,等同於直接答应了冯志荣。 冯志荣手紧紧按在了桌案上,他郑重道:“这样一来,李德贤插翅难逃!我会去和刘先生商议,让他跟隨徐小姐他们的便衣,我也会安插足够多的人手,確保万无一失!” 徐诗雨轻声道:“他必定会落网。” 再之后,冯志荣则是简单和我们介绍了一下他朋友的家族,还有这件事情的始末。 那家族姓柴,在內阳市存在了近百年,经营的是古玩行业,家大业大。 他们对风水也很相信,所以他朋友长子出事之后,马上就找了先生,意思是要好好点葬,顺便给家族祛除最近的厄运。 李德贤也就是这个时候找到他们家族,要的不止是钱,还有一些古董。 那些东西都价值不菲,可李德贤所许诺的东西,更格外诱人。 这个朋友跟冯志荣交情很深,极度相信他,再加上之前偶然听过李德贤对冯家做的事情,才会把这些告诉他。 语罢,冯志荣笑了笑:“李德贤也是属於天作孽,不可活。他本事再大,还是比不过罗忠良和张九卦传人的名头,罗先生此番拿下他,你也必定会有声望。” 我摇摇头,表示声望没有什么意义,解决李德贤才是唯一目的。 马上我也问了冯志荣,出发时间,以及其他的安排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毕竟明晚李德贤就要去,我们不可能太迟动身。 冯志荣回答说等今晚天黑之后,到了柴家,就能够安排准备。 我也打算和陈瞎子,徐诗雨商议一些细节,就说先回偏院。 冯志荣也没再说其他什么。 我们三人刚到偏院里头,就看见刘文三从屋子里头走出来。 其实我说回来偏院,更多的也是想將事情和刘文三说一遍。 否则的话,在前院也能商议细节。 当我和刘文三说清楚我们的打算时,刘文三只是说了一句。 “確定那柴家可信?千万別十六你和陈瞎子进了棺材,到时候直接给埋了。” 我沉默了一下,道:“我还是信得过冯志荣。” 刘文三也回答:”冯志荣自然是信得过,只是那柴家还未曾见过,不能太冒险。” 停顿片刻,刘文三又继续道:“再者说,李德贤是个风水师,本事不小,万一他在周围还有什么风水方面的布置?我被安排到便衣里面,根本就不在附近,没办法帮忙。” “就算是我能在,我也看不懂。” “十六能看懂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和陈瞎子都在棺材里头,那就太被动了,但凡李德贤提前发现一丝问题,都得出大麻烦。” 话语至最后,刘文三摸出来酒瓶子滋了一口,眯著眼睛说:“我看,让我和陈瞎子待在棺材里头,这比较靠谱,至於十六,你得待在外面。” “届时怎么藏,得看咱们的本事,你待在外头就看得透,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和我们的安全。” “赌,咱们输不起。冯志荣恐怕是仇恨过头,否则的话,他这阳江土皇帝不会说这种话。” “刚才也是你文三叔我在蒙头睡觉,不然一口把他滋得清醒过来。” 这一下,也让我略有犹疑了。 刘文三平时粗獷,关键时刻的提议还是很正確。 “瞎子,你是觉得这事儿有把握,才这样干对吧。” “別忘了,李德贤手里头都多少人命了,咱还真不了解他。” 刘文三又给陈瞎子递了一根普通的香菸。 陈瞎子倒是没接,而是自己点菸。 刘文三也不介意,將烟別在耳朵上头。 “这件事,我们再商议商议。”卷叶子烟的辛辣烟气飘散开来。 最后一番討论下来,徐诗雨也发表了意见,得出的结果还是和刘文三说的相同。 他和陈瞎子进棺材,我在外头想办法掩藏。 至於怎么藏,再做斟酌和打算。 一晃眼,天色已然是临近傍晚。 沉重的乌云掛在天边,仿佛隨时会暴雨倾盆,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诡异的压迫力。 刘文三示意我去和冯志荣说说这事儿。 我也没多停顿,转身就准备去前院。 结果在半途上,刚好碰到了冯屈。 见到我,冯屈马上就有了笑容,说他刚好找我,没想到就碰到了。 我问他是什么事情,关於苗经纶的? 冯屈立刻点点头,他说他今天在公安局呆了一整天,警方给苗经纶定罪,都是次要的了。 主要是他从苗经纶的未婚妻身上,知道了关於苗静的事情,匆匆赶回来就是想告诉我始末。 我心头一凛。 其实我也有诸多疑惑。 最重要的便是苗静对商匠的態度,既然她对商匠那么深的情愫,为什么又会背叛,还怀了孩子,甚至还闹成那种结果。 当然,对於其中我也有所猜测,可能是强姦,或者是其他意外,以至於苗静被威胁。 只是商匠所处的状態太微妙,当时我没好多问。 我立刻就让冯屈快说。 冯屈却嘆了口气,道:“这事儿,也是苗静可怜。” “娘舅亲,骨肉亲,打断骨头连著筋。” 第460章 最难变的是眼神 在冯屈的讲述下,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昨晚上苗经纶断气之后,他们也没有再去医院,而是將尸体送往公安局。 关於苗经纶的所作所为,警方了解之后也通知了他家里人。 来的人除了苗经纶的未婚妻,还有他老娘。 她老娘在公安里头哭天喊地,意思是要商匠和苗静赔命。 公安直接盘问,她却很多东西答不上来。 她未婚妻见了苗头也不敢再隱瞒,就全部如实交代出来。 这些年他们生活在一起,苗经纶一直都游手好閒。 苗静嫁人之前,苗经纶就隔三差五地借钱。 他属於苗家唯一一个男丁。 家里头重男轻女,再加上娘舅亲这一层,全家都支持苗经纶,认定女孩儿应该帮衬家里,打工赚钱回来,这是天经地义。 並且早年间苗静她妈离婚,苗静也隨母姓,一直住在家里。 之后苗静嫁人了,商匠可是內阳出了名的铜器工匠,家业不菲。 苗经纶说是借钱,差不多也算是每个月定量找苗静要生活费了。 这事儿苗静虽然反抗过,但从小到大在这种压抑的家庭环境下,她实在没办法。 之后有一茬,苗静在家里头过年节,不胜酒力多喝了两杯。 苗经纶也喝多了。 刚好家里头人在说,娘舅亲,骨肉亲,打断骨头连著筋。放在以前,表兄妹结婚就是亲上加亲。 於是苗经纶色心上头,就把苗静拖进了房间。 当时她也想阻拦的,可哪儿执拗得过苗经纶,还被扇了耳光。 等苗经纶发泄完了之后,又和她说,他还拍了照片。 所以苗静被苗经纶拿捏得死死的,说到时候商匠的钱,都是他的! 她未婚妻开始也很厌恶苗经纶,可又觉得苦日子是真的过够了,能把苗静彻头彻尾地当成摇钱树,只有好处没坏处。 话语至此,我们已经走到了前院的门口。 冯志荣还在院子里头,我停下来,示意冯屈继续说,我听完了才进去。 冯屈又嘆了口气道:“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意外了,苗经纶拿著照片和事情威胁苗静,这件事儿苗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也给苗静施压,说商匠总是外人,再亲能亲得过表哥?” “苗静毫无办法,只能一直被这么威胁著,苗经纶拿了钱还不够,还贪色,不止一次侵犯威胁过苗静,那孩子也是他的。” “作为这件事情,苗经纶还很得意。” “苗经纶她女朋友开始觉得苗静可怜,之后也觉得她很贱,活该被胁迫。” 话语至最后,冯屈还是摇摇头,他说这世道上,这种事情当真是不少。 像苗静这种,一个女人家被娘家当成摇钱树的,更是比比皆是。 只不过人的贪婪无穷尽,欲望也越来越多,苗经纶落得这个下场,简直是咎由自取。 苗静是可怜之人,可她也有其可恨的地方。 最惨的始终还是商匠。 “这件事情,商匠知道了么?”我沉默,然后开口询问。 冯屈摇摇头,如实回答:“罗先生,我晓得你这么帮商匠,是想要他能好好做罗盘,这事儿我清楚,咋敢现在就说?” “稍微运作了一下关係……”冯屈话音还没落下。 我直接说道:“你跑一趟吧,商匠应该知道事实,不然他的心里头就是一个疙瘩,不管多少年都解不开。” “虽说他不是什么风流倜儻的男人,但对苗静百般呵护。恐怕这也是她被反覆威胁致死的原因,苗静能重伤苗经纶,掐死阴胎,也是出於她对商匠的愧疚和爱意。” “我虽然很想商匠將罗盘做好,但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故意不告诉他。” “冯屈,麻烦你了。”说完,我也轻嘆了一声。 “可罗先生……这……” 冯屈格外犹豫,他还是说了句:“迟几天,晚几天,总归是会说……” “不一样的。”我拍了拍冯屈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劝我。 最后冯屈还是听我的话,转身离开去商匠家里。 我走进了前院,冯志荣刚才就抬头看著我了。 他笑呵呵地问我怎么了? 我將我们商议好的结果和冯志荣说了。 当然,我没有说刘文三担忧柴家不可信的问题。 换了一个话锋,大概就是说李德贤太危险的事儿。 冯志荣沉思了片刻,说我们这种安排也合理,麻烦之处就是怎么瞒过李德贤的眼睛。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地方。 这唐装肯定是不能穿,如果能稍微改变一下身形,应该用处很大。 我又思索了一会儿,冯志荣忽而一按桌子,他说了句罗先生,你稍等。 接著冯志荣就朝著院外走去。 他这一走,费的时间就不短,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並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回到的院子,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段依旧婀娜,妆容也十分艷丽。 “罗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唐丽,她在內阳市有相当数量的店铺,卖的都是胭脂水粉,这些古色古香的老物件。” “她手里也有门技艺,师承粉嫗,这技艺几乎快失传了。或许能有用。” 对於粉嫗这两个字,我却听不明白,问冯志荣是什么意思。 唐丽却轻笑著让我坐下,闭上眼睛別动。 冯志荣也让我放心,先按照唐丽的做,等会儿就知道了。 旋即我也没再多犹豫,坐下闭眼。 面前香风縈绕,唐丽明显也拿了东西在我脸上涂抹。 並且我还能感觉到,她给我修了眉,鬢角,甚至还有髮际线。 最后她还让我抿唇,我也不知道抿了什么,唇间稍微有些苦味。 时间过得飞速,再一次听到冯志荣的声音,让我睁眼之后。 我面前多了一面镜子。 紧紧地盯著镜子里头自己的脸,我脸皮都抽搐了两下。 本身我是鹅蛋脸,经过她这一化,竟然有几分像是长脸。 眉毛本来弯曲,现在尾端则是形成了断锋,整道眉毛都是笔直。 鼻樑比之前高挺了不少,嘴唇也略有几分发黑,就像是肝臟和心臟有问题那种病態的黑。 整体有些癆病和阴狠的模样。 唐丽单手扶著镜子,她轻声说道:“眼神还是不够狠,人最难变的就是眼神。最容易出现破绽的也是眼神。” “罗先生,你眼眸里头透著的都是善意,这可配不上现在这张脸。” 我微眯著眼睛,这张脸足够骗过很多人了。 唐丽的话也没错。 眼神,的確是最大的破绽。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头莫名其妙想著的,却是当初的杨下元。 想著杨下元最后的诡异多变,那眼神之中的阴翳。 我极力去模仿,猛然间睁开眼。 再看镜子里头,我此时的眼神將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第461章 鼻如鹰嘴,啄人心髓 阴翳之中透著几分冰冷,配上癆病的脸,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乍一看,一眼已经认不出来是我。 “人不可貌相,罗先生年纪轻轻,便对情绪把控如此精妙。” 唐丽眼神中很是讚嘆,看我的目光,就像是看著她很喜欢的物件似的。 我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不过也很快释然。 对於她来说,给我化妆的结果,就是自己做出来的一件成品,若是成品满意,露出这眼神不奇怪。 “冯家主,帮我找一套布衣吧,不引人注意就行。” 我先和冯志荣说了要求,再看向唐丽,和她道了谢。 冯志荣连连点头,说这没问题,小事一桩。 唐丽轻声继续道:“罗先生,这妆容莫要破坏了,但凡是不怎么多见你的,很难认出来,换上衣服,保持好这副表情,和这张脸就相配了。” “此前的罗十六,是个善人,此刻的,可就不是。” 虽然唐丽说的是实话,但我听著怎么都觉得怪异。 我表示这些叮嘱我都记好了,冯志荣则是说他稍后命人將衣服送来,再等夜深一些就准备离开。 又一次回到偏院,刘文三当场就惊诧无比。 陈瞎子还好,没什么情绪变化,他本身就看不太清晰。 徐诗雨则是茫然地问我怎么做的,整个人气场都变了,样子也变得这么怪异。 要不是她对我算是熟悉,我穿著还是这身衣服,她恐怕也会认错了人。 我笑了笑,看向刘文三道:“文三叔,怎么样?” “漂亮。”刘文三眼中的惊诧,变成了讚嘆! 大致我將化妆易容的事情说了一番。 刚好冯家下人也送来了一套衣服。 我换上之后,冯志荣也来通知我们出发。 我们並没有从冯家正门离开,而是从后门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冯志荣並没有同行,领路开车的反倒是瘦瘦高高的冯军。 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他和我对视的时候,明显眼神还有点儿躲闪和不好意思。 “罗先生,家主这个时候再去柴家,比较扎眼,我会带你们从后门进去,其他的安排都在准备,至於柴家主已经和家主沟通过了。”冯军声音很谦卑恭敬。 “嗯。”我点点头。 我为了减少自己的破绽,也就保持模仿杨下元的眼神,也没有变化。 冯军踩了油门,车上了路。 夜空无月,乌云遮蔽了一切。 出发的只有我,刘文三,陈瞎子三人。 之前商议的时候,徐诗雨也表示她去了或许帮不到什么忙,还不如去盯著王金菊,截断李德贤的一条后路。 夜晚的內阳市,路上也格外的寂静。 约莫四十多分钟,我们出了內阳市西城区的郊区。 柴家在郊区有一片很大的宅院,古色古香。 我们从后门下车,在冯军的带领下进去,走过几条长廊小径。 就连廊灯都是仿古的油灯形式。 因为天色太黑的问题,我也看不太出来这柴家的风水布局。 几分钟后,进了一间宽阔的堂屋。 堂屋紧闭著门,冯军上前推开之后,透亮的灯光传出来。 他做出请的动作,示意我们进去。 进屋之后,他就立刻带上了门。 屋里头亮如白昼,两口棺材停在最中央。 一口棺材上了红漆,猩红如血,另一口却是淒冷的白色。 棺材前头都摆著香烛供果,冥纸盆。 香烛味道靡靡入鼻,很是难闻。 轻微的脚步声从旁侧传来。 堂屋右侧有道门,只有一张帘子挡著。 帘子被掀开,出现在我视线中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目光如炬,身材瘦高,穿著一身像是以前教书先生的布衣,手腕带著手串儿,脖子上也掛著玉牌,手里头还盘著一对紫红色的文玩核桃。 看他的面相,鹰鉤鼻,丹凤眼,眉形很长,嘴唇很薄。 冯军先和他打了招呼,接著和我们相互介绍。 这人,便是柴家的家主柴昱。 柴昱定定地看著我,眼中还有几分明锐之色:“阴阳先生罗十六,闻名不如见面,开阴路的陈瞎子,阳江捞尸人刘文三,柴某人幸而和冯志荣是老友,才能请动几位。” 柴昱这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也比较友善。 只不过,我心里头还是有种本能的不舒服感觉。 这源於柴昱的面相。 骨相之中有解:“鼻如鹰嘴,啄人心髓。” 这种鼻子尖细,鼻樑无肉,露骨,鼻头尖尖下垂,是典型的鹰鉤鼻。 往往有这种面相的人,並非什么善男信女,內心也较为冷漠。往往更为在意金钱,利益的得失,也会因为一己私慾出卖朋友亲属,几乎没有善念可言。 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唯利是图! 同样,这鹰鉤鼻面相也是有仇必报,嫉妒心极强的人,手段也会格外狠毒阴冷。 这也怪不得,柴昱会直接出卖了李德贤。 李德贤的確是找上他,可以帮他。可李德贤也索要了大笔的钱財让他失利,柴昱又怀疑李德贤害他。再加上冯家和柴家交好,这事儿就比较简单了。 我微眯著眼睛,也回应了一句:“柴家主谬讚,冯家主说过和柴家的关係,我们必定会全力帮忙,这李德贤也一定会被拿下。” 柴昱眼中也有了恳求之色,同时他看了看那口红色棺材,说道:“几位的意思,老冯也和我说了,只是我儿还在棺材里头,要把他请出来么?还是陈先生和刘先生同我儿一起在棺材內?” “死者为大,要请出来。”陈瞎子开口道。 我也沉声说道:“应该不用现在就进棺材吧?明晚李德贤才会出现。” 柴昱摇摇头,说:“李德贤明晚出现不假,他只是在下葬婚配的时候出来,明早上,他安排的其他人就会来哭丧,准备抬棺。”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白棺上头,才说道:“女尸还没送来,也是明早到,现在就是进我儿棺材的机会了,等天亮,就会一直有人守著。” 我眉心鬱结。 要说之前,我的確没多少担忧。 可现在柴昱的面相,总是让我心头有几分悸动,这人是不值得深信的…… 第462章 藏身 与此同时,陈瞎子开口道:“十六,开棺吧,看看尸体。” 柴昱也走到了棺材前头,他轻嘆了一声,依旧是恭敬诚恳的神色,说道:“罗先生,这件事情我全力配合,还请您事后,好好帮我儿下葬,让他能庇佑柴家。” 我也发现了一点儿小细节,这柴昱的性格,当真也是唯利是图。 他闭口不提会给酬金谢礼的事情,是將李德贤当成了报酬? 当然,这並不是我想要钱,而是在判断这柴昱,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只不过,现在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放弃了这次机会,恐怕真的很难抓到李德贤。 思绪之间走到棺材前头,我也没再继续琢磨柴昱的品性。 我明晚也会在棺材外,还能看到李德贤。 陈瞎子在得到何老太的包裹之后,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包括刘文三拿了哀公像也有变化,这些从他们在披髪鬼的时候能和血煞对抗,就能看出来,只不过我没有多问而已。 对付李德贤,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这种风险应该在可控范围內。 顷刻间想清楚了这些,我心中有了对柴昱的警惕,並没有摆在脸上。 手也用力地抵住了棺盖,狠狠往下一推! 闷响之中,红棺被推开。 曝露在灯光下的,是一具年轻的男尸。 他身上穿著红色的殮服,脖子上掛著玉牌,手上,腰间,也缠著一些价值不菲的珠玉。 嘴巴里头鼓鼓囊囊,应该是含著什么东西。 “没有化煞的徵兆,不过陈叔,红衣,红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在陈瞎子教我那些神婆路数之中,红棺为喜丧,一般八十岁以上的老者正常死亡,才会用红棺。大红衣基本上是厉鬼凶魂。 当然,並不是所有人死了穿上红衣就会成厉鬼凶魂,而是一般含冤枉死,冤屈怨念不散,所穿敛服才会变成红色。 在尸煞之中,就像是血煞会化成血红色的绒毛一样。 那种无怨念死亡的尸体,给它穿上红衣也不会变成厉鬼。 “没有化煞,红衣是冲喜,用红棺也是冲喜,我猜得没错的话,旁边应该是一口白棺吧?”陈瞎子又开口道。 我连连点头,说没错。 同样我也知晓,白棺是葬未成家年轻人的棺,不过白棺向来使用的次数都很少。 因为它要求也苛刻,未成家,正常死,白髮人送黑髮人。 大多数年轻人二十多岁成家,死於这之前的,又有几个正常死亡?还不是飞来横祸,才会白髮人送黑髮人。 “李德贤当真是好手段,竟然能挖来未婚配的女尸。这用来点阴亲,若是婚缘相配,的確是大喜。”陈瞎子低著头,他伸手去摸索红棺內的男尸。 旁边的柴昱明显沉思犹豫了一下,同时开口道:“罗先生,既然这女尸嫁给我儿,婚元相配是大喜,等解决了李德贤,你是否也能再办办这喜事儿?柴家喜事儿不嫌多。”我眉头一皱。 陈瞎子的手却掐在了男尸脸颊,虎口抵著他的下巴,一捏之下,男尸张开口。 他另一只手双指插入进去,夹出来了一颗椭圆形的珠子。 其色温润,似是玉珠,在灯光下隱隱有种流转的感觉。 “婚元相配归喜事,可有一点,这婚配未经她父母许可,未经媒人点头,属於挖来之尸,在以前这算是偷人,淫人妻女者,必当受重刑责罚。”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眯成了一条缝隙,对著这玉珠看著。 同时他继续说道:“想要这女尸的命,成为你儿子,成为柴家的运,就只能靠著你儿子逞凶强行镇住她,这样一来,你儿子本身死后没有化煞闹祟,也会变成鬼祟。时间长了必定为祸家族,家中有鬼,怎么能家业兴旺?” “若是你儿子镇不住这女尸,你们属於偷人上门,女尸夜夜哀哭,必定是家財散尽。” “李德贤要的只是你的钱,他不可能给你做好所有的善后。” 陈瞎子这一番话说得很平静,也很自然。 他也鬆开了男尸的下顎,摸出来一张纸擦拭了玉珠上的口水粘液。 “这定尸用的明珠,虽说能保证尸身不腐,但不腐往来易成祸患,尸煞不腐因为怨,常人真想要福泽后代,还是腐后融坟吧,这也就不能迁坟了。” 陈瞎子这一番话,对我来说也是深教! 神婆的路数,其实暗暗也有几分浅显的风水道理。 只不过往往大墓风水好,生气旺盛,尸身也能不腐。定尸珠最多算是锦上添,若是在稍弱的风水位,只能福泽后代,不能尸身不腐的话,还是不要用这种珍贵之物品,会招来有心之人掘坟。 陈瞎子已经开始伸手搬尸体出来。 柴昱的脸色却变得阴晴不定起来,他额头上渗出汗水,太阳穴也略有跳动抽搐。 “柴家主,你还需要安排一下贵公子尸身存放的地方,切莫令人发现。” 我看陈瞎子已经动手,马上也开口说道。 柴昱声音变得很沙哑,说他有一间密室,用於存放一些十分珍惜的古玩,除了他没人能进去,家族之中也无人知道。 柴昱从旁边那门帘进去带路。 陈瞎子背著尸体,我们跟著他去,刘文三则是守在堂屋里头。 通过那屋子,又七绕八拐进了宅內长廊,最后在圃假山下头进了一扇隱蔽的小门,將尸体放在了假山之下的密室之中。 整个过程中光线都很晦暗,我也没注意那里头都有什么。 等出来之后,柴昱才沙哑开口,说他还真不知道,李德贤会给他柴家留下那么多隱患,还好通过老冯找到我们。 这件事情,他恳求我们一定要办好,做掉李德贤这伤天害理之人,柴家感激不尽。 我完全没想到,陈瞎子这番话,反倒是阴差阳错地让柴昱愤恨李德贤。 对我们来说,就多了两分好处。 柴昱肯定会更加上心,因为李德贤完全不可信,他就只能信我们了。 回到堂屋里头,陈瞎子將那定尸珠交还给了柴昱,隨后他和刘文三直接进了棺材,多的话也没问,就让我盖上棺盖。 刘文三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我的信任。 第463章 你是死人 我將棺盖拉回去盖好。 柴昱才开口说道,他给我安排混跡在送丧队伍里头,这样一来,基本上就跟著棺材。 送丧队伍里头还要披麻戴孝,帽子压低点儿,也有遮挡作用。 柴昱明显没见过我之前的模样,这番话也不稀奇,不过他这安排也让我觉得不错。 此刻时间不过十一点钟,柴昱和我简单沟通了几句,大概就是我这身份,除了他谁都不知道。送丧队伍是內阳市专业殯仪馆里头请来的,他们和李德贤也绝无关係。 他今晚就隨意安排我住下,明早会让人通知我起床换衣,他会告诉下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远亲,届时如果有冒犯,他让我儘量包涵。 我点点头,说这些都无所谓,隱瞒身份就是要彻底。 柴昱笑著和我握了握手,说就交给我们了。 接著,他便带我出了堂屋。 临头的时候,我还是回看了一下棺木,內心也定了定神。 走出堂屋之后,柴昱打了个电话,便来了个管家穿著的人。 他几句吩咐,那人就领著我往別处走去。 对於柴昱这家主,他自然是毕恭毕敬,对於我则是显得很冷淡了。 住处也是一个小杂院,进去的时候,他还说了句:“明早五点就会起床,不要到时候叫不醒,家主心善,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他都亲自接,不过柴家是有规矩的。” 我点点头,神色也比较冷淡。 他甚至都没有进去告诉我房间是哪个,转身就走。 我进了院子,推了两扇门,才找到一个有床的屋子。 整个房间都显得特別简陋,我进去躺下之后,床板坚硬冰冷,霉味儿也不停地往鼻子里钻。 白天睡觉多了,我没多少困意。 可为了明天有精神,我还是强迫自己睡觉。 只是內心依旧有些隱隱担心,思绪之间,我压低声音,轻声喊了喊我妈。 结果並没有什么反应。 犹豫了一下,我爬到床边,將我鞋调转了一下方向,鞋尖对著床。 瞪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出来。 这就令我不解了,我妈应该一直跟著我才对啊。 平时也有她不出来的时候,要么是时间不合適,要么是我让她別出来,不太安全。 其实这会儿叫她,是因为我还是无法完全放心,想让她去看著陈瞎子和刘文三,確保万无一失。 从兜里头摸索出来了一张细麻抄纸,我簌簌写下一封死人信,点燃烧了。 这东西,陈瞎子在教我那半个月也和我详细讲解过。 不过信虽然点燃,代表我妈收了,她却还是没出现。 我皱眉躺在床上,也只能將这打算作罢。 逐渐地,困意钻了出来,我也斜靠在枕头上睡著了。 我睡眠很浅,隱约却听到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还轻轻抚摸我的脸。 “妈?”我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回应我的只有寂静,那抚摸我脸的手,却冷得有点儿渗人,这感觉……完全不对劲。 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粘住了似的,竟然睁不开了! 並且我身体也重得厉害,抬不起胳膊,起不了身。 这感觉像是鬼压床,但又不是。 鬼压床是梦,肯定能醒,然后再被拉回去睡著,对於精神是反覆的折磨,也是其可怕之处。 不过鬼压床也只是梦,最多折腾的是意识。 现在我却可以肯定,我身边绝对有东西……她爬上了我的床! 那手抚摸至我的脸颊,再到脖颈,尖锐的指甲在脖子上划过,让我惊惧无比。 “你是谁?”我沙哑地喊出声音。 能开口说话,我也愣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发现我四肢的重量消失不见了,猛然间我坐起身来。 同时我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青稚的脸。 这青稚可不是青尸那种泛青的皮肤,而是年纪太小的稚嫩青涩。 整张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如若锥子。 桃眼,柳叶眉,鼻樑挺翘,皮肤吹弹可破。 在她的人中位置,有一颗红痣。 她穿著一身普通的殮服,却依旧遮挡不住姣好的身段。 只不过她双目无神,甚至没呼吸似的。 按道理这么近,应该能呼气出来,我却感受不到。 隨著我坐起身,她的手本来是抚摸我,却忽而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 尖锐的指甲,仿佛隨时会刺进我的脖颈里头。 我不敢动了。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嘴巴也很好看,樱桃小嘴,檀口开合间,声音也很稚嫩。 我眼皮一直在狂跳,下意识看向床边。 她並不高,所以腿也放在床上,一双黑漆漆的大头蛤蟆鞋子,穿在她脚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你是活人,还是死人?”我回应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 这女孩儿忽然怔住了。 这也是陈瞎子教我的常识,也是神婆路数之一。 当时刘文三也略通一二,教我过几句打发马宝义。 大概作用就是,遇到莫名其妙,完全不晓得怎么缠上的人和鬼祟的时候,能够將其安稳送走,撇开关係。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像是茫然似的。 我眯著眼睛,沉声说道:“死人头点地,应该在棺材里,而不是在我床上。”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死寂下来,本来还算整齐的头髮,也散乱无比,一双眼珠子更是怨毒起来。 “你是坏人,你和他们一样。”她声音透著几分淒冷,手顿时变得用力起来! 我在她怔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摸到了藏在胸前的哭丧棒。 同时我也厉声说了句:“我是打鬼的阴阳先生,无端害人,便送你上路!” 还没等我抽出哭丧棒! 她忽而身体一僵,又鬆开了手,怔怔地看著我几秒钟后,下了床。 黑漆漆的蛤蟆鞋吧嗒吧嗒地撞击脚后跟和地面,她往屋外走去…… 这令我很懵,不过她不怎么凶,现在不针对我了,我也不想下狠手。 因为此刻我也发现,床边的鞋子还是正对著床。 本意我是想把我妈叫回来,却没想到,引来了別人…… 这档口,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身体也陡然一沉,意识迷糊,陷入黑暗之中。 一下子,我意识里头都分不清,这是梦,还是我醒了?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耳边听到了不耐烦的喊话声。 我勉强清醒过来,觉得头还很发沉,脖子上有些痛感。 睁开眼睛,手里头空空荡荡,並没有握著哭丧棒。 往怀里摸了摸,它还在我身上放著。 真是梦里头见鬼? 我晃了晃脑袋,总算缓过神来。 房门忽然被用力推开。 第464章 盖棺封钉口诀 一张不耐烦的中年男人脸,出现我视线中。 “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过,五点钟就要起床么?”这人就是昨晚送我来这里的柴家管家,他生著一张方脸,也是一副刻薄守財的模样。 我翻身下床,穿上了鞋。 他朝著我丟过来了一套粗布麻衣,语气更为不耐烦地让我穿上。赶紧跟著他去前院,送丧队伍都齐活儿了,就差我一个插队的,別看我是家主远亲,拖拖拉拉的他照样能让我滚出去。 我也没和他爭执,还是保持那副学来杨下元的脸色。 披上麻衣,后头的那帽子也顶在脑袋上。 也就两分钟,跟著他走出门,他还碎碎念了一句:“大清早一副冷脸,生怕柴家不多办点儿丧事?” 我哑然,心头还有几分无奈。 顿时也明白,这管家这么不留情面的原因,恐怕还有我这面相和眼神的问题在其中。 不多时,我就在他的带领下回到前院。 走路的过程中,我也仔细回忆昨晚上的情况,脖子还是有点儿疼,摸出来手机当镜子看了看,却並没有看到什么痕跡。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前院。 五点多钟,天空还蒙著黑色,只有天边逐渐开始变白。 堂屋两侧,都站著不少和我穿著相同的人。 两口棺材正摆在堂屋之中,香火旺盛,冥纸烧得火焰躥高。 此刻那口白棺还是开著的,我瞟了一眼,其中躺著一具女尸。 青稚的脸,却给我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我心头陡然一惊。 同时,管家將我带到那群人的最后头,让我好好站在这里。 紧跟著,他招呼来另一个同样穿著麻布衣,看上去明显气势稍微足一些的人。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大概我也听明白了,他是这哭丧队伍领头的。 管家让他给我安排点儿事儿,不要光站著。 那人则是交给我一口锣,让我跟在队伍后头,开始敲锣的时候动手就行。 语罢,管家离开,那人也没多过问我,走到了这排送丧队伍的前头。 而我站在这个角度,就看不到棺材里头的女尸了。 我心中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压抑感。 不管昨晚上是梦还是其他原因,这女尸巧合地上我的床? 这肯定没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们来得,要比柴昱所说的更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恐怕刘文三和陈瞎子刚进棺材没多久,我也离开之后,她就被送来了…… 李德贤办事果真是小心,也出乎人的预料,要是我们当时再耽搁一会儿,恐怕就会和他送尸体的人碰面。 红色的棺材,依旧和昨夜没什么变化。 白棺前头还站著一个男人,他穿著一身道袍,身材也显得頎长。 自屋外也有一些汉子,他们穿著布衣,腰间缠著罗布帕,头上戴著红白双色的布帽子,还有人扛著龙槓。 在王家傻子身上我看到过同样的装束,这些分明都是抬棺匠。 柴家的丧事,办得很大,也不晓得是不是李德贤用来收钱的筹码。 丧事办得重大,能要的钱也就更多。 我不动声色地將所有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果真是没发现李德贤。 那穿道袍的男人,却令我觉得有几分眼熟。 也就在这时,堂屋侧面的帘子被拉开,柴昱缓步走了出来。 那男人转过头,衝著柴昱握了握手,喊了声柴家主。 柴昱也没看我这边,他和那人也握了握手。 那男人的声音很耳熟,同时看到他的侧脸,这不正是顾天良吗!? 当时顾天良怎么辱骂我,给我扣帽子的,我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这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没想到,李德贤会让他直接出来。 更令我没料到的是他这身穿著,李德贤这是教了顾天良东西? “柴家主,这女子刚过十六,其他的信息和之前说的无二,若是您满意,我便命人盖棺。” “李先生已经交给我出丧表,刚好时辰快到了,要请抬棺匠抬棺上路,坟地李先生也已经点好,咱们过去挖坟,开坛,静等天黑,就可完婚。”顾天良一改之前作为顾家大少爷的傲然模样,气势之中,反倒是透著几分谦和。 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然他这样掩饰,我也晓得其下的性子。 心头反倒是也有几分篤定 顾天良也在这里,那我们这回就是一石二鸟,他和李德贤都逃不掉! 柴昱扭头看了看棺材里,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这女孩儿生得俊俏,年纪也合適,只要小李先生和李先生確定,她合適我儿的八字就行。” “那是必然,她也算是我费好一番心力才找到的人选,完全和柴少爷八字匹配。” “並且她还是土命,今日是她十六岁生辰,二月生人,益夫家,可让柴家进財五十年!”顾天良语气很爽朗。 在他们的对话中,我也听出来了,顾天良改了姓氏?直接姓李了? 柴昱眯著眼睛,他点点头:“既然如此,全凭小李先生安排了。” 顾天良抬了抬手,喊道:“领事,领八仙盖棺。” 同时他手中也取出来一张纸,其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字。那纸他並没有立刻用,而是夹在手指间,双手背负在身后。 隨著那些抬棺匠进入堂屋,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喊道:“日吉时良天地开,盖棺大吉大发財,天青地灵日月明,盖棺子孙进財丁!” “一封天官赐福!” 几个抬棺匠,直接抬起白棺的棺盖,朝著棺材上头盖去! 我惊诧无比,这顾天良,当真会神婆的路数。 这些东西陈瞎子也教过我,这是神婆的盖棺封钉口诀,他用的还是第二诀。 李德贤绝非普通的风水师,连神婆的路数都精通,对付他还得更小心。 眼瞅著棺材就要盖上。 忽而嗡地一声闷响,整个棺盖忽然拋飞起来,朝著顾天良砸去! 与此同时,棺材里头的女尸,竟然站了起来。 这一幕惊煞了旁边那些送丧队伍的人,柴昱也被嚇得不轻。 我面色也变了变,因为她在看我! 第465章 破尸 青稚的巴掌脸,无神死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或许这算不上目光,只是头朝著我这边而已。 死人哪儿还有什么目光?只不过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罢了。 我不禁浑身恶寒,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 她这么朝著我看,绝对会看出来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棺材盖子已经砸到了顾天良当前,眼看就要头破血流。 忽地一声爆喝响起! 一个扛龙槓的抬棺匠飞身冲入堂屋內,粗壮的龙槓狠狠地顶在了棺材盖子上,刚好就给顾天良挡了这一下。 从始至终,顾天良竟然没躲闪一下! 他是被嚇傻了? 下一刻我就发现,並不是这样。 本来顾天良双手背负,夹著出丧表,此刻他迅速收起来了那张出丧表,並且从腰下的衣服里头,抽出来了一把斧子。 这斧子透著暗哑的黄铜色,给我的质感就像是看著金算盘似的。 他左手持著斧子,大步朝前,右手同时摸出来一枚铜钉,顷刻间就到了棺木跟前,扬起斧子,铜钉飞速举至女尸脑门前。 斧背重重落下的同时,他沉声喝道:“手持金斧要封钉,东西南北四方明!朱雀玄武镇煞气,青龙白虎驱邪祟!” “一钉添丁及进財!”顾天良语速极快,啪的一声金属碰撞声! 铜钉狠狠被砸入女尸的额头。 紧跟著又是一声闷响,仿佛骨头被敲裂,女尸本身饱满的额头都变得凹陷。 我瞳孔又是一阵紧缩。 心头却陡然升起一股子恶寒。 恶寒的不是顾天良竟然有本事反制,而是他用的,是盖棺封钉口诀的第一诀。 他竟然用第一诀来镇尸! 简直是胡闹,甚至说得上是毒辣无比! 盖棺封钉,顾名思义就是封棺材的术法,甚至是那些白事儿先生,都不同程度地会一些。 基本上死人入葬,盖上棺材盖子,用钉子封棺的时候,他们都会在心中默念,很少会喊出来。 这术法一共两诀,都只是用来封棺。 陈瞎子曾在教我的时候说过,盖棺封钉若是用来封尸,会起到两种效果。 第一是这尸当场魂飞魄散,第二是这尸承受住了这金器的凶厉,反倒是化作更凶的尸煞,要么就是破尸成鬼祟。 九成五的概率是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往往术者这样做,都是和死人有不解的血海深仇,这样也十分损阴德,会遭报应。 这尸体,是顾天良偷来的。 和他哪儿有什么血海深仇? 偷来的尸体,自然会有怨气,诈尸起棺也是极为正常。 顾天良不过是被惊扰了一下,他就直接下这么狠的手?!让人魂飞魄散?! 我心头有股说不出的厌恶感。 果然,他的性格和李德贤如出一辙。 偷尸还要灭魂,当真是毫无人性。 这一切都只是转瞬之间,女尸被敲了这一下,已然是要朝著后方倒下。 顾天良沉声又喊了句:“扶住她。” 顿时,那几个退散的抬棺匠又快步回返上前,他们直接从后方抵住了女尸后背。 女尸还是僵直站著,只是她的额头上开始流血,流出来的血跡乌黑粘稠,顺著眉心流进了山根处,又进了眼窝里头,一双眼睛就变得猩红可怕。 我心下一沉,险些绷不住脸上偽装的阴冷神色。 因为顾天良又扬起了那斧子,再取出来了一枚铜钉。 “二钉福禄天降来!”啪的一下,这铜钉砸入了天灵盖! 女尸的头顶也凹陷下来一块儿。 “三钉三元及第早!” “四钉子孙满厅阶!” 接连又是两斧下去,分別钉死了女尸的人中,以及胸膛。 她本来青稚的脸,还算是容貌尚可,如今却变得森然恐怖。 双眼猩红血流不止,头顶也在渗透血跡,人中的位置凹陷下去,嘴皮被打烂,露出来门牙,牙齿也断裂了好几颗。 莫名之间,我觉得这屋子也变得森冷下来。 呼哧声响之中,本身橘色的冥纸火苗以及烛火,都泛上了一丝幽绿。 这一幕更是让堂屋中的其他人面面相覷。 这里不只是哭丧队伍,其实也有少量的柴家家人,他们都在柴昱出来之后,零零散散地进来堂屋。现在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女眷直接嚇得昏厥过去。 柴昱也是满头大汗,眼中分明有了慌乱。 他甚至有点儿眼神惶恐地看向我。 我回视了他一个冷冽的目光,他这才不敢多看。 抬棺匠们几乎同时鬆开手,砰的一声,女尸直接倒回了棺材里头。 “盖棺!” 顾天良又喝了一声。 那些个抬棺匠才將倒在地上的棺材盖子搬回来,稳稳噹噹地盖了上去。 “没想到这女人煞气不小,不过柴家主尚可放心,我已经將她镇住,她现在不但没办法诈尸,下葬之后也完全是给柴家添丁进財的作用。”顾天良衝著柴昱解释。 柴昱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全靠小李先生了。” 我心中却更冷。 盖棺封钉的第一诀,一共四钉都砸在尸体上,九成九是魂飞魄散。 就算真的葬下去了,也绝无添丁进財的作用,反倒是会让男尸也变得凶厉。 点阴亲点个魂飞魄散的尸体,就和活人结婚真找个死人一样。 柴昱若非找上我们,柴家必定家破人亡。 幽幽的火苗此刻重归橘红。 顾天良也回头看向堂屋四周,面含笑容地喊大家不要害怕,他已经镇尸,即刻就要出丧。 眾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顾天良的视线也从我身上扫过,不过他都没多看我一眼。 很快,之前的混乱就平息下来,顾天良也念了出丧表。 大概的內容,也和陈瞎子之前用过的差不多,柔日出丧,大吉大利,以及一些好听的官面话。 只不过女尸已经被打成了这样,出丧表也毫无作用了。 顾天良最后將出丧表拍在了棺材顶头,用一沓子冥纸压住。 他又朗声喊了一嗓子,八仙各自抬棺,女眷当头引路。 结果那沓子冥纸,忽然一下子又掉了下来,直接落进了前头的冥纸盆里,火苗呼哧燃烧起来。 连带著出丧表,也被烧得一乾二净。 明显,顾天良愣住了。 我也不受控制的眼皮微跳了两下。 这女尸,没有魂飞魄散…… 出丧表落,代表鬼祟惊魂!她怕是破尸了! 第466章 破绽 尸体化煞乃至於成为活尸,魂魄都不会离开身体。 因为怨气封死了七窍,魂不离体,才会诈尸成煞。 活尸还因为那口死不甘愿咽下去的气,所以看似和活人无二。 正常人死了,当场便是七魄散尽,三魂离体。不过还有一部分怨气未曾消退的,就会成鬼祟。 常言中的撞邪,撞祟客,也是因为这样而来。 尸煞破尸之后出来的鬼祟,更为可怕。这无影无形的东西,也不像是尸煞活尸这样肉眼可见,想防都防不住。 顾天良明显也迟钝了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说了句:“八仙抬棺,女眷引路。” 抬棺匠並不只是八人,算上院子里头的拢共有十六个。 头八个將白棺抬了起来,左右摇晃三下之后,走出堂屋。 后八个抬红棺材的时候,几乎人人都低声嗬了出来,明显是吃力不少。 也有人眼中疑惑,喊道:“小李先生,这棺材沉得不行,是不是有啥问题,你要不要看看?” 我心中顿时一慌。 两个大男人在里头,肯定是要比正常的重。 正当我怕出问题的时候,顾天良回头瞥了那人一眼,冷声道:“你抬的不是棺,是柴家的家財万贯,越沉才是越好!什么问题不问题的,莫要胡说八道!” 顿时那抬棺匠也不敢多言了。 两口棺材先行外出,顾天良走在最前头。 送丧队伍则是两侧並排走著。 有人击鼓,有人敲锣,我也跟著一起敲响了手中铜锣。 也有柴家的其余女眷,小孩儿,一起跟著哭丧。 此刻天色透著亮光,最后一抹黑也彻底被驱散。 柴家本身就在郊区,周边多山林,约莫走了多半小时,进了偏僻的小路。 最后上了一座风水一般的支龙山。 之所以一般,山前无水,有砂无明堂,生气薄弱。 再者是周围无群砂朝案,那这山就已无宝地可言,只能说在合適的位置,风水尚可。 本身李德贤他们就只想圈钱,也不可能费心力选多好的山头。 甚至我觉得那女尸的生辰八字可能都是胡诌的,只是年轻和稚嫩做不了假而已。 一路上走至山顶,棺材落地,顾天良又指挥著抬棺匠们挖坟掘土,一番忙碌下来,时至中午时分,两个深坑挖好。 棺材就放在坑前,顾天良才让眾人休息。 再之后,便是一直等。送丧队伍的人稀稀拉拉地坐在地上,我也和眾人待在一起。 这期间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是顾天良一直和柴昱在別处说话。 距离太远,我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时间过得很缓慢,两三点钟的时候,有柴家下人送来了乾粮一类的吃食。 又等到六点多,接近七点钟的时候,天色逐渐入暮。 而在这入暮之前,顾天良竟然走了……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儿不自在,这就走了? 他不等李德贤来? 还是说,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发现了问题? 自他离开之后,天色彻底入夜,还是和昨夜一样,乌云笼罩了整个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山顶之上更为压抑,仿佛隨时会落下暴雨。 等在一侧的柴昱也是有些坐立不安了。 不过他这一次明显能把控住了一些,没过来看我。 哭丧的柴家女眷和小孩儿,已经跪在棺材前头点起来了香烛纸钱,此刻山下又逐渐来人。 这些人明显是柴家的下人,抬著大三牲贡品,在两口棺材前面摆起来了灵堂! 並且在他们最后头,还跟著一个瘦高瘦高,脸型狭长的中年男人。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立刻微微压低了头。 顿时我的心就放进了肚子里头。 这人我化成了灰都能认出来,不正是李德贤么! 他依旧带著那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儿,身上也穿著唐装,不过他脸色看似没什么问题,可头髮却白了不少。 人未老,头先白,分明是折寿的徵兆。 李德贤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果然也抵挡不住天谴报应。 他走至近前,先和柴昱打了招呼,柴昱也没表现出来什么异样。 当灵堂摆好了之后,李德贤才煞有其事地开始操持开坛。 说是开坛,做的也是那档子事儿。 女尸已然被钉死,他明知道这样,也不过是演戏罢了。 而他也绝对没有猜不到,我们也在陪他演戏! 一番摆弄下来,李德贤还手持拂尘,围绕著两个棺材各走了三圈儿。 朗声念了不少点阴亲时候的说辞,也类似当初陈瞎子在破我爸的阴亲时候那番话。 同时我也从他的话语间知道,那女尸名为吕巧儿,当真才十六岁。 我其实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想要动手抓人。只是陈瞎子和刘文三还没行动,我也不敢冒进。 周围的抬棺匠,隱隱有將李德贤围住的动作。这些抬棺匠身手绝对不弱,不过他们也不足为惧。 因为柴家还派遣来了不少的人手,守在四周。这些人手之中,我晓得有冯家安排的一些人! 一旦动起手来,他们就能牵制抬棺匠,李德贤绝对是插翅难逃。 唯独让我不舒服的是,让顾天良走了…… 在我思索之间,李德贤也摆弄到了最后,他走到两口棺材前头,笑呵呵地在女尸棺前敲了三下,道:“人伦之大莫过於婚,柴公子与这吕巧儿小姐,乃是天造地设,上上之婚配,男主財,女进財,女旺男命五十年,柴家必定再度飞黄腾达。” “请白棺下葬!”他一抬手。 顿时就有抬棺匠將白色棺材抬进了坑內。 此刻,我又发现那些冥纸的火苗和香烛开始变成幽绿…… 我心头一冷,恐怕等不下去,必须得找信號动手了…… 这吕巧儿,要闹祟! 再不动手,等她闹起来,怕是得出变故。 也正当此时,李德贤的手也在红色棺材上头,敲了三下。 忽然,他后退了三步。 这一幕发生的很突然,他话音也戛然而止了片刻。 整个人,似乎都全神贯注地盯著棺材。 从侧脸看,他的神色突然变得阴冷警惕了许多。 我却很懵,不应该啊,李德贤一直都没发现问题,难道从哪儿露出来了破绽? 第467章 撞祟 “李先生,有什么问题么?”柴昱神色也略有几分变化,他不自然地看向李德贤。 他脸上有紧张也不为过,不至於被看出来什么问题。 李德贤笑了笑,他摇头又退后了几步,同时说道:“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柴少爷,似乎有点儿不太喜欢我。其它的倒是无碍。” 他眯著眼睛,又衝著那几个抬棺匠说道:“送柴少爷入土,好好填坟!”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 李德贤已经发现了! 虽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他现在离棺材越来越远,哪儿还有给陈瞎子和刘文三动手的机会? 刚才他靠得近,可时间又太短,也没合適的时机。 立刻,就有抬棺匠开始动棺木。 柴昱面色更是变化不定。 李德贤一边后退,他同时脸上还是笑容,说道:“柴家主尚可放心,阴亲已经点了,婚元既定,柴家不会出问题,还会招財添丁。” 眼瞅著他距离棺材已然五六米,再走,就更为远了。 我等不下去了,心头也有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猛然间我直接跨步,走出了送丧队伍。 挡至李德贤要退开的那条路! 虽然我们还隔著十余米,但是他也诧异地看向我。 我回敬他一个阴冷的目光,李德贤猛然间停顿下来脚步,他眉头紧缩,单手扶了扶金丝边框的眼镜儿。 他没有继续往前,眼神中依旧是格外疑惑,不过警惕之色也变得更多了起来。 “你……”他正要开口。 我二话不说,直接抽出来了藏在胸口的哭丧棒,骤然间再次跨步往前,手里头使足了力道,当头便朝著李德贤头上打去! 可毕竟还有十余米,免不了要前衝去追李德贤。 他眼睛陡然睁大,脸上忽然有了狞笑:“你,原来是罗十六!” “这白了头髮,我当真是没认出来!”李德贤的声音中格外兴奋。 他一边猛地后退,同时双手一抬,分明是招呼身后人的那一番动作。 “呵呵,先给了你点儿教训,没想到你胆子很大,还敢直接来找我!” “平时尚且还好,你今天找来,便是找死!” 我当然没指望能瞒住李德贤多久,简单的易容化妆也不是换脸。 而我现在,也不是真的觉得能打到李德贤! 顷刻间,李德贤身后要抬棺材那些抬棺匠,也在他的招呼下,朝著我衝来! 李德贤退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回到了他刚才的位置。 他面容中更兴奋,好似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 这分明是觉得他手下那些抬棺匠,能轻而易举地制服我! 我也陡然停顿下来了脚步。 “李德贤,你作恶多端,今天已经是你的绝路!”我厉声道。 李德贤依旧是冷笑:“绝路?若是你等我走到你身旁,给我那一棍子,恐怕我也是回天乏力,你始终太年轻,太容易激动了,站出来的还是太早。” “把他给我扣住!”李德贤直接指向我的脸。 旁边的几个抬棺匠也都放弃了埋白棺,全都朝著我衝来。 李德贤的身边,空无一人。 这是个绝好的时机! 砰! 一声闷响忽然传来,红色棺材的棺盖,陡然拋飞而起。 与此同时,那些冲至我面前的抬棺匠,也陡然驻足下来,他们瞬间回过头。 李德贤也变了脸色,他根本不敢转身,而是往前逃。 只不过他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了。 咚的一下,棺材盖子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德贤惨叫一声,直接被打了个连滚带爬。 陈瞎子和刘文三几乎同时从棺材里头一跃而起。 顷刻间,陈瞎子就追至李德贤身前,直接一下压在了李德贤的后背上。 刘文三手中的铡鬼刀,则是狠狠朝著李德贤头上斩去! 我心头大惊,立刻喊道:“文三叔,不要杀人!” 李德贤被刚才那一下砸中,伤势绝对不轻,被陈瞎子压那么一下,已经是双目圆睁,吐血不止。 刘文三一刀下去,岂不是要身首分离?! 我很想李德贤死,却不想刘文三杀他,届时还要搭上刘文三一条命。 嗤的一声,铡鬼刀在李德贤脑袋前头半寸的地方,狠狠斩入了地面泥土之中。 我头上满是汗珠,呼吸也变得格外急促。 好歹刘文三收了力。 李德贤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似乎都要冒出来了。 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格外的愤怒,还有怨毒。 陈瞎子的速度却很快,李德贤正要开口,他便单手成掌,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后脖颈。 下一刻,李德贤便身体一僵,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一切太快,快得让那些抬棺匠根本来不及阻拦。 等他们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愤怒地上前要救李德贤的时候,柴昱猛地大喝一声。 顿时守在两侧的那些柴家下人,以及混在其中的冯家人手,全都蜂拥而上! 转瞬间也將他们全部围堵起来。 抬棺匠当头的那几人,都是愤怒地瞪著柴昱,也有人气不过破口大骂,说柴昱和人合谋,害李先生! 柴昱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们,只是目光冷漠扫过一眼。 接著再看向我的时候,已然满脸笑意。 “有惊无险,罗先生好变通,好算计!” 刘文三呸了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李德贤的头顶,骂道:“靠,为这老小子,老子尿都要憋死了。” “瞎子,你把他绑好,这杂碎阴险得很,搞不好装呢。” 说著,刘文三又补了一脚踹在李德贤头上,接著他匆匆跑去旁边的空地。 陈瞎子则是从李德贤身上下来,他迅速地摸出来一根绳子,將李德贤严严实实绑起来。 我也快步走到了陈瞎子和李德贤身边。 李德贤的確是昏迷了,嘴角还在溢血,伤势应该不轻。 他眼睛也死死闭合,一丝缝隙都没睁开。 我也觉得是有惊无险,不过刚才我稍微慢一分,也就没这个机会了。 棺材盖子也砸得很准,才能拿下李德贤。 偏偏就在这时,忽而天上一道惊雷炸响。 紧跟著划过一道闪电!闪电刺目,可光怎么透著一点儿幽绿? 忽而一切都变得极度安静下来。 雷声落下,闪电也消失不见。 灵堂前头的冥纸盆,火飞舞,这些火苗也全都透著幽绿…… 本身昏迷的李德贤,眼睛忽然睁开了…… 莫名之间,我却觉得他的眼睛,怎么有点儿像是桃眼?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忽然冒出来了一句话,这竟是个女人涓细的腔调。 “你是活人,还是死人?”这冷不丁的问话,嚇了我一跳。 第468章 染血衣,子午女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陈瞎子。 他眯著眼睛,灰白色的眼珠只剩下一条线露出来,煞是可怕。 “闹祟了……”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李德贤不是女人,他被打得昏迷过去,凭陈瞎子的本事和力道,他哪儿那么容易醒过来? 还有他的眼睛,不正是和吕巧儿一个模样吗?! 他直勾勾看著我,我也定定地看著他。 手中的哭丧棒当头朝他眉心打去,话语也带上了厉色:“我是打鬼的阴阳先生!” 李德贤口中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你们都是坏人,你也和他们一样!” 这声音何其熟悉,不正和昨晚上一样? 儘管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是尸体上床,还是梦里头撞祟。 眼瞅著哭丧棒已然要打中李德贤额头,我也收了两分力道。 借用这哭丧棒的驱邪能力,能把他打醒就好,不能把他头打破了,否则他就得一命呜呼。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绑住李德贤的绳子,竟然断了。 李德贤猛地抬起手来,双手赫然朝著哭丧棒一拍! 哭丧棒稳稳地被他夹在手掌中,虽然发出嗤嗤的声响,白色烟雾滋生,但是明显没有更多的作用。 “陈叔,制住他!”我低吼一声。 一时间李德贤这撞祟后的力气,竟然大得让我都难以挣脱。 结果陈瞎子却没动,我有点儿急了。 他反倒是掉头,朝著另一边走去。 “陈叔,你干什么?!”我又喊了一声,才发现陈瞎子竟然走到了第一个坟坑那里,他接近了那口白色的棺材,抬起腿,一脚就踹中了棺材盖子! 顿时我才明白,擒贼先擒王,吕巧儿闹祟,肯定是先对付她的尸体。 只是让我不解的是,明明吕巧儿是被李德贤和顾天良挖坟,现在闹祟了却要帮李德贤? 思绪飞快,我也嗬了一声,猛地回抽哭丧棒。 我力气用得也很大,几乎使出全力。 结果李德贤却忽然一鬆手,我蹬蹬蹬,踉蹌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忽而李德贤的面色变得格外的痛苦狰狞,死死地捂著额头,像是在挣扎似的。 在这过程中,他竟然发出悽厉的哭声,尖锐道:“死,都该死!” 下一刻,他那痛苦狰狞的表情和哭声就戛然而止。 李德贤变得神情木然,他连看都没看我,直接朝著下山的方向跑去。 这跑的动作也不像是个大男人,反倒是女人,两手手肘夹在两肋,还握著拳头,迈开的步子也不是很大。 只不过他的速度却很快! “陈叔,我晓得了,她要杀顾天良!她要让李德贤带她去找顾天良!”我不禁浑身汗毛倒竖,脊梁骨也直冒冷气。 没有犹豫的时间和机会,我正准备追下山。 临了回头望一眼,发现陈瞎子杵在棺材旁边,他的手捋了捋耳侧。 月光之下,这动作简直別提有多渗人。 陈瞎子哪儿有头髮?这捋能捋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也像是一个女人似的。 甚至陈瞎子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灰白色的眼珠子,也像是桃眼的形状。 我脑袋嗡的一声,浑身都僵硬了。 陈瞎子,也撞祟了?! 也就在这时,树林子那边刘文三脚步匆匆地追出来。 他面色很不好看,骂骂咧咧地说道:“十六咋回事儿!你文三叔放个茅,李德贤那瘪犊子咋跑了!”此刻李德贤已经衝到山顶旁边了,眼瞅著就要下山。 “文三叔,你去追李德贤,千万小心,他撞祟了,现在他不是他,可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杀人,你儘量制住他,不要让他杀了顾天良!”我语速也飞快。 刘文三明显有点儿懵圈。 “他不是他?杀顾天良?” 疑惑归疑惑,刘文三还是拔腿就朝著李德贤追去。 他的速度明显要比李德贤快不少。 我也快步走向陈瞎子和棺材旁边。 此刻山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十六个抬棺匠当真是好手,柴家起码三十来號人,加上冯家的,得有五十多个了,都没能把他们打趴下,反倒是好些人被抬棺匠们打得倒在地上痉挛蜷缩,惨叫连连。 送丧队伍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还没跑的,也没动手的,就只有柴家那些亲戚,女人和小孩儿数量也不少。 她们全部都围著柴昱,柴昱明显被嚇得不轻,强作镇定。 “陈叔!” 我很快就到了陈瞎子身边,他忽然身体一抖,也不再是那个怪异的模样。额头上却冒起来了豆大的汗珠。 “这祟客,好凶。”罕见的,陈瞎子的声音都有了惊疑不定。 “先开棺!”他马上又催促了我一句。 我也立刻反应过来,陈瞎子明显没有继续撞祟,应该是吕巧儿要制住李德贤,没有多少本事还能一直降住陈瞎子,刚才也不过是让我无法去追而已。 我们同时摁住了棺盖,在棺材边缘摸索起来,陈瞎子取出来一根铁楸,当初他也在髻娘坟上使用过。 铁楸迅速地开始撬棺材上头的钉子。 顾天良用了盖棺封钉口诀的第一诀钉破了吕巧儿的尸。 同样,他依旧用完第二诀封了棺。 陈瞎子撬完了所有的钉子,我也大喝一声,卯足了力气一推,棺盖呼哧一下开了。 棺材里头的尸体,却让我心头恶寒到了极点。 吕巧儿的脸上,全都是血。 她本身被砸烂了胸口,人中,印堂,以及天灵,整个人都不似人样。 现在普通的素色殮服,却变得猩红无比,就像是她流出来的血,將殮服染红了似的。 尤其是她尸体睁开的眼睛,比我看过任何一个尸煞都要空洞。 这空洞给人的恐怖更多,仿佛她能直接钻进人的意识深处。 “衣服,什么顏色的?”陈瞎子沉声说道。 “红……”我声音戛然而止,改了口道:“血红色……她的血,染红了殮服。” “坏了。”陈瞎子的脸色更为难看起来,他一字一顿:“李德贤和顾天良,他们惹出了大祸患!” “刚才我在棺木里头隱隱听到了,这吕巧儿的命数是土命?二月生人?”陈瞎子立刻又问道。 第469章 白衣杀 我马上点点头,同样我也告诉陈瞎子,八字太复杂,我也就只记住这两个了,別的记不清。 此刻柴昱却慌里慌张地跑到我们身边。 他脸色很差,身体一直在发抖,却递给我一张纸。 这上头,不正是吕巧儿的生辰八字吗?! “他们卖尸的时候,给我看过生辰,罗先生你看看……”柴昱声音很小,他也瞥了一眼棺材里头,顿时脸色更苍白。饶是他家大业大,可以和冯家比肩,见到这闹祟的尸体也是被嚇得不轻。 “念!”陈瞎子沉声道。 “壬午年,壬寅月,乙丑日,午时,土命进財女。” 关於命数,陈瞎子教会我浅显的不少常识,这更复杂的对我来说还是一窍不通。 陈瞎子的脸色,却顿时难看了很多,他忽然说了句:“顾天良,早就知道她会诈尸。” 这一句话却让我懵了,不安道:“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早就知道诈尸?” 陈瞎子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吕巧儿是土命,又是二八月生的子午人,其年壬午元宵,死后当家俱团圆,结果他们偷盗尸体,已经破了一次命数。” “所以吕巧儿必定是要诈尸的。” 我却更为茫然不解,照陈瞎子这一说,顾天良打破尸体,也是他们本身的计划之一,並不是突然发生? 我也將我的疑惑告诉了陈瞎子,陈瞎子点头说没错。 皱眉间,我也直接说了,他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添乱么? 陈瞎子摇摇头,他忽然说道:“如果说没有我们的话,这乱的,就不是他们的阵脚,而是柴家。” “吕巧儿诈尸,李德贤必定有把握可以化解,並且还要让吕巧儿闹祟找柴家报復,给柴家带来灾祸。” “至於他们的目的,现在还不得而知,只不过李德贤很冒险,或许他都猜不到,这吕巧儿会变得这么凶。” “她命犯白衣杀,此刻白衣成血衣,小祟成厉鬼,肯定是会报仇的。” “也是柴家的运气好找到我们,破坏了李德贤本身的布局。否则这命数让李德贤转嫁给他们,柴家就没多少好日子过了。” 陈瞎子这一番话纵然是有深奥之处,却也不难理解其意思。砰的一下,柴昱直接跪在了棺材旁边,他这是被嚇的。 我犹豫了一下也说道:“事態不在李德贤的控制范围內,也不在我们的,现在得制住吕巧儿,不然怎么抓得住李德贤?若是再出什么变故,让李德贤清醒过来跑了,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並且我也告诉陈瞎子,吕巧儿现在撞祟李德贤,必定是杀顾天良去了。 陈瞎子点点头,眯著眼睛道:“父弒子,李德贤应该就会清醒,不过没那么快,那顾天良不是省油的灯。”“柴家主,你知道他们可能去什么地方吗?”陈瞎子问柴昱。 我诧异,这柴昱怎么可能知道? 只不过,柴昱的反应,明显出乎我所料。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顾天良,肯定去柴家大院了,我晓得他们搞这一出是要干什么了!” 还没等我询问出来。 柴昱就一字一句地说道:“柴家有一对祖传的铜狮子,青铜器,价值连城。” “当初我儿暴毙,家中风水出了问题,李德贤他们找上门来,开口要的就是这对铜狮子。” “我拒绝之后,他们才开出来了別的天价。” “若是他们从下葬点阴亲就在算计柴家的话,他们肯定要的还是那铜狮子!” 三言两语,我也明白了柴昱的意思。 这的確和陈瞎子说得能够对得上號。 李德贤和顾天良,本身就打定了让这女尸闹祟的主意。 在柴家堂屋里头的诈尸,也不过是计划的一环而已。 真的变故,也是他们没料到我们在这里。 不过顾天良,肯定是不知道这里的变化,他应该是在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行动。 在这番变故之后,李德贤也会成为他们计划里头的变数! 我想明白这些的同时,陈瞎子明显也清楚了。 他眯著眼睛说道:“十六,你联繫一下阳差妮子,他们的便衣全都去柴家,另外,让她收网。” “这吕巧儿,暂时不管她,不能让李德贤那么容易脱困。” “顾天良没那么容易死的,即便是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我们的速度得快,得在柴家堵住他们。”陈瞎子语速极快地做了安排。 接著他一把將吕巧儿从棺材里拉出来,竟然直接背在了背上。 “陈叔……你……”我还没说完。 陈瞎子直接打断我道:“白衣杀化血衣,吕巧儿必定是厉鬼,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要阻拦她的时候,怎么对她尸体都无所谓,刚才她没有针对我太久。” “背著她,也有备无患。” 我当时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现在也可以利用吕巧儿对付李德贤,需要制服她的时候,也有尸体在手。 不再做任何耽搁,我开始联繫徐诗雨。 电话通了之后,我很快说了这边的安排,她也基本上没有犹豫,直接表示她马上去通知。 柴昱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他跟著我们一起往山下去。 此刻柴家那些亲戚也跟著,柴家和冯家的人手无法抽身,他们在对付那些抬棺匠。 下山路上,陈瞎子声音悽厉地开了阴路。 我们来时费了一小时左右,回去基本上是跑,反倒是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柴家前头。 陈瞎子略有喘息,我也累得够呛,腿脚都在发软。 柴昱並没能跟上我们,落在了最后头。 夜空中乌云密布,沉甸甸的仿佛隨时会坠落下来。 呜咽的风声,混杂著偶尔一声闷雷,空气都变得格外的沉闷。 此刻柴家的门口,已经有了便衣。 他们守著门口,神色谨慎严肃。 当头的一个我还见过好几次。 小囡那件事儿,还有前几天夜里头,我刚救了徐诗雨,也让冯屈报警,来的警察里头就有那人。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和我握了握手:“罗十六?我是邹为民!诗雨她嘱託了,让我们儘量配合你!上头也发过话,针对这些诡异事情,儘量以你为主!” “我们来的时候,依稀看见有人先进了柴家。应该是李德贤。” 第470章 血花 “每一个出口都有便衣,隨时也有人巡逻,確保他没离开。”邹为民的语速非常快,说话也格外地乾净利落。 我心头一喜,其实怕的就是我们来得迟了。 既然李德贤没走,那顾天良必定也在里头! “你们派人进去没有?”我也郑重询问。 邹为民脸上顿时有几分担忧,他点点头:“进去了两个,不过对讲机暂时失灵了,他们也没有反馈消息出来,我们还在等。” 我回头,和陈瞎子点点头。 陈瞎子直接將吕巧儿放在了地上,他手里头摸出来一个小罐子,沿著吕巧儿周身倒了一圈儿。 这东西像是雄黄。 “这尸体,你们谁都不能碰,一定要看好她。”陈瞎子叮嘱了一句。 那邹为民也迅速点点头。 陈瞎子便先行走进了柴家大院里头,我也紧隨其后。 本身古色古香的大院,却透著一股子阴翳的压迫气息。 安静到了极点,反倒是让人耳边觉得听到嘈杂的幻听。 我和陈瞎子简单商量了两句,就断定了顾天良肯定去了柴昱存放家中珍贵古玩的那个密室。 李德贤肯定也是去那边找他! 我们两人快步去了堂屋,如今的堂屋里头,冥纸散落一地,香烛纸钱早就燃烧殆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 从旁边帘子那小屋进去,我极力回忆,勉强凭藉记忆找到了路。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那假山所在。 到这里之后,我们就小心了不少。 假山处於一片圃的中央,旁边还有很小的潭水。 没有月光,只有院內的一些灯光,依旧显得格外晦暗。 我手里头握住了哭丧棒,陈瞎子也是如此。 摸到假山里头掩藏的门,通过一段斜著往下的过道,便来到了密室之前。 此刻,密室的门虚掩著一条缝隙。 果真是有人进来了! 不然的话,柴昱不会犯这种错误。 如此重要的地方,绝不会不锁门! 我轻手轻脚,缓慢將门推开。 约莫得有五十来平的地下室,房间虽然不小,但依旧显得逼仄。 灯光透著一股子幽绿色。 地上放著一张白布,白布上头,赫然便是穿著红色殮服的柴家少爷,他面色铁青,双目紧闭。 我迅速扫过这地下室內,四面墙壁都是货架,上头放著不少古朴精致的古玩。 陶瓷,铜器,字画,应有尽有。 货架下头还有不少的木箱子。 在南墙根的位置,我发现了柴昱所说的东西…… 那是两个约莫一米左右高的铜质麒麟! 李德贤是来了这里,便衣肯定不会骗我们。 那顾天良必定也在这里…… 密室门开了,他却不在,他人呢? 我眉头紧锁,眉心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陈瞎子微微低头,他的耳朵轻微动了两下,是在仔细分辨声音。 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朝著一个木箱的方向走去! 我也赶紧跟过去,两人到了这箱子前头,偌大的木箱显得格外厚重。 外头还有一把锁,锁得严严实实。 陈瞎子抽出来铁楸,直接往上一敲。 啪嗒一下,锁头就掉了下来。 我抬手一掀! 木箱里头竟躺著一个昏迷不醒,或是说不知道死活的人。 这人,不就是顾天良吗?! 他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也很痛苦,甚至是狰狞。 更为可怕的是,他的四肢被折断了。 双手双脚都完全折断压在身下,整个人刚好平稳地放在箱子里头…… “陈叔……顾天良……” 深吸了一口气,我平稳了声音:“李德贤当真是完全被撞祟了,他这么心疼顾天良这儿子,结果却把他放这箱子里头,手脚也折断了,不晓得还活著没有。” 陈瞎子弯腰,他的手刚好触碰到了顾天良的鼻翼。 “还有口气,那吕巧儿是要折磨他,不让他死那么快,不晓得李德贤在哪儿。” “她应该也清楚,顾天良死了,她就制不住李德贤。” 我心头更为恶寒起来,忽然我觉得,尸煞对比这些鬼祟,简直是好对付太多。 尸煞的恐怖,就是恐怖在明面上。 而撞祟呢? 明明一个正常的人,却忽然能做出来不正常的事情,不计后果,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基本上也防不住! 就像是顾天良,他就算再不是省油的灯,必定也是相信李德贤的。 他哪儿会料到,李德贤会对他下狠手? 也就在这时,忽然另一侧的屋门位置,发出吱呀的声响。 紧跟著砰的一下,门死死闭合! 我心下一沉,快步朝著那边跑过去,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这门是从外往里推,我想要开门就得往里拽,可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整扇门也贴合在墙上,几乎是光滑一片,哪儿能使得上力道? 冷不丁地,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涓细的女声:“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该死!” 我脊梁骨都在躥寒意,浑身冷汗涔涔。 下来的时候,我和陈瞎子已经很小心谨慎了……却还是没有防备到这一手…… 我眼皮狂跳,声音也格外压抑。 “吕巧儿,你想报仇不假,可你手里一旦沾染上人命,就別想投胎了!” “不要走错了路,现在收手,我和陈叔都能送你回家,你不但能一家团圆,还能投胎。” 可外头却没有其它的回音。 只剩下悽厉幽怨的哭泣。 那哭声太空洞了,不像是人哭出来的,反倒是凭空炸响。 並且这哭声里头,还混合著李德贤的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更加渗人了。 陈瞎子也回到了我身边,他面色也很凝重,手里头的铁楸顺著门缝往里头插,我晓得他这是在想办法开门。 这时间过得很慢,更让人压抑。 隱约间,我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似乎是柴昱的喊声。 接著又是一声恐惧的惨叫。 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了…… 陈瞎子的动作停止了,他鼻子动了动。 我眼瞼也抽搐了一下,完全是不受控制地抽搐。 从下方的门缝里头,渗出来了一团血…… 这血冒出来的一瞬间,就像是绽放的儿一样,迅速蔓延。 並且朝著前方地上,柴家少爷的尸体流去…… 第471章 大雷惊魂 “柴昱的血……”下意识地,我觉得压抑感变得更强,空气似乎都开始粘稠起来。 地面只是普通的水泥,还有不少裂纹,有的血渗透进去就变成了黑色的细线。 这血,决不能碰到柴家少爷,这是我本能的直觉! 与此同时,陈瞎子也开口了,他语气格外地凝重。 “子尸染父血,必当惊尸借命,柴昱若是死了,那柴家少爷还会更凶,十六,把尸体背起来。” 我不敢有丝毫犹豫,陈瞎子的话也吻合我的猜测,飞步到了柴家少爷的跟前。 眼瞅著血差一点儿就要蔓延到柴家少爷的身上,我一把將他从地上拽起来,背在了背上。 冷硬的皮肤,僵硬的关节,死人给人的那种凉,是犹如钻心一般的冰寒彻骨。 他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我肩膀上,下巴抵著我的肩头,让我格外不舒服。 血蔓延到我的脚下,我额头上满是汗水,却略鬆了口气。 可暂时避免了尸变,我们却依旧出不去…… 被困在这里,也不晓得吕巧儿会有什么算计,万一李德贤先清醒过来…… 那我和陈瞎子当真就是瓮中之鱉了。 下意识的,我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刚到子时,我们应该还有不少时间。 天亮鸡鸣,不管这吕巧儿再凶,李德贤都能清醒过来。 也就在这时,忽而能听到外头像是有惊雷炸响。 这雷声太大,即便是我们已经在地下,依旧感到震耳。 陈瞎子手里头的动作忽然僵硬了不少,他额头上竟也泌出了豆大的汗珠。 “要下雨了。”他忽然沙哑著声音说了句。 “应该没事吧……”我不自然地问道。 陈瞎子摇摇头,直接放弃了继续撬门。 “雨至阴,雷惊魂,若是小雷小雨,只不过是让鬼祟暴虐,若是凶雷大雨,也会让鬼祟崩溃,你的雷击木哭丧棒,便是来自凶雷大雷。”说话间,陈瞎子也附耳在门上倾听。 片刻后,陈瞎子又开口说道:“雨很大,雷声也很大,她走了。” 我眉头也紧锁起来,马上又问陈瞎子,她走了是直接走了,还是控制著李德贤走了? 陈瞎子摇摇头:“她怎么可能放过李德贤?这顾天良被折断四肢放在箱子里头,是因为她认为顾天良必死无疑,就是要让他死前承受这些痛楚,死后也不见天光,无法下葬。” “现在大雷惊魂,她必定更是急躁暴虐,应该会杀了李德贤,不过可能没那么好杀。” “恐怕没那么容易……”我也咬牙接了一句,太阳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我也马上摸出来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徐诗雨。 既然吕巧儿和李德贤离开,那柴家就没什么危险,可以让那些便衣进来了。 只不过,这电话却打不出去,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 恐怕这和我们身处地下室有关,外头也是雷雨天,本身手机信號就会受影响。 “陈叔,我们怕是得等很久了……等外头的人反应过来再找到我们。” “文三叔应该追上的才对,他人也不见了,那些便衣也没说看见他,不知道有没有出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格外不甘心,同样也很担忧。 可这不甘心,却丝毫没有办法。 计划再周密,也赶不上变化来得快。 我们打破了李德贤的计划,可本身也没有算到李德贤自身就准备了在计划中的变数。 他们想要乘乱回柴家窃取铜麒麟。 这便导致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得偿所愿。 也就在这时,忽然外头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这声音格外的虚弱,仿佛命在旦夕。 门也缓慢地被推开了。 陈瞎子反应速度很快,铁楸直接嵌入缝隙之中,顺势往下一勾! 地下室的门,顿时便被打开。 我心头大喜,开门的,竟然是柴昱。 他满头都是血,额头上有一个创口深可见骨,显得格外的可怖狰狞。 柴昱的脸色也虚弱到了极点,他扶著墙才能勉强站著,颤声喊了句:“罗先生……陈先生……你们,没事吧?” “陈叔……”我刚开口,陈瞎子已经往前將柴昱扶住了。 “十六你在这里等我们,看好顾天良。”陈瞎子乾脆直接背著柴昱,速度极快地上了台阶。 他不消解释,我就明白意思。 万一有什么变故,让这顾天良跑了? 我不太觉得吕巧儿真能要了李德贤的命,他若是脱困,肯定会马上救顾天良。 此刻我也没那么急躁了。 顾天良是他儿子,李德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时间每一分一秒,仿佛都格外的缓慢。 我回到木箱旁边,去试探了一下顾天良的呼吸,比之前又虚弱了一些,不过还是勉强活著,有口气在。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进入地下室的,不正是那些便衣么? 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明显淋了雨…… 我也马上招呼他们,將顾天良先抬出去。 本来我还想叮嘱,不要直接碰顾天良。避免二次伤害,我们得保住顾天良的命。 结果他们明显更为小心,直接抬的就是木箱。 我哑然,隨即觉得自己想得很多余。 阳差警察哪儿会不懂这些? 从地下室出去的时候,我也分外小心。 台阶上都是柴昱流的血,我一点儿都不敢让柴少爷的尸体碰到。 从假山出去,经过廊道,回到堂屋之中。 外头的雨水如倾盆一般,哗哗落下,冷气一直往身上灌。 我总觉得不太自在,好像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似的。 之前那个叫邹为民的便衣喊了我一声,让我可以把柴少爷的尸体放下,这尸体不涉案,没必要带走。 其余便衣则是有人打伞,將顾天良抬出去了。 我这才听到,外头有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同时我也瞅见陈瞎子从外头走回了堂屋。 我当然没有直接听邹为民的,令我疑惑的也是陈瞎子没守著吕巧儿。 疑惑地问了他一句,吕巧儿的尸体呢? 陈瞎子才告诉我,她的尸体要被带回公安。 我心下一惊,马上就看向邹为民,说这怎么行?吕巧儿凶得很,而且我们还得送她回去。 邹为民则是显得格外为难,苦笑著说这女尸涉案,请我们別为难他。 並且他也拍了拍我肩膀,说道:“罗先生,上一茬你不是和诗雨说过那些事儿吗?诗雨都和我们讲过的,以前我们是不信,现在亲眼所见也不得不信。”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您说过官府衙门能镇煞?” 第472章 孤家寡人 “放心,我们也算有过经验,警方也更容易查到这女尸是从哪儿被盗窃来的。王金菊已经落网了。她那里肯定会有线索。” “若是有我们无法解决的麻烦,上头会让诗雨来找你的。” 我还有话想说,却也没办法再开口了。 在徐诗雨的帮助下,內阳市官方已经很迁就我们这一次行动。几乎完全是在我们的安排下办事。 柴昱所说的也不假,尸体涉案,他们不可能让我留下。 上一次廖寡妇的事情,还是徐诗雨从中钻了空子,给了我们时间。 这时陈瞎子却说道:“十六,柴家主和顾天良都被送去医院了,你跟著他们走一趟,让他们安全送吕巧儿到局里。” “尸血没有继续流,乾涸下来,她已经没闹祟。李德贤不在柴家,应该是逃了,不过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儿子女人都在我们手里,他走不远。” “这一次我们要占据先机,王金菊被抓了,她肯定晓得很多事情,还有顾天良醒了也能问话,不能给李德贤喘息的机会。” 陈瞎子语速很快,我也点点头,將柴少爷给放下来了。 结果让我愣住的是,这柴家少爷的脸上,竟然滋生了绒毛…… 不过这只是普通的白色绒毛,化的也是白煞而已。 我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摸出来一张镇煞符贴在他头顶。 这时我才发现,他下巴的位置竟然沾到血了…… 侧眼看了一眼肩膀,在我肩头上面,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处血跡…… 我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邹为民。 他本来一本正经,此刻嘴角却忽而勾起一丝笑容,格外的诡异渗人。 不过这只是瞬间,他顷刻又恢復了表情的正常。 这一转眼的变化,却让我心头很压抑。 “罗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邹为民却疑惑地问我。 我低头看向了他的手,在他的手上的確还有不少的血跡。 邹为民也反应过来,他愕然了几秒钟,然后才不自然地说道:“可能刚才无意碰到地下室那边的血了,罗先生这太抱歉了……” 我心里头微微警惕,这哪儿是无意,肯定还是吕巧儿闹祟的缘故,邹为民自己都不晓得碰到血。 好在,这柴少爷也只是白煞,现在也不在地下室里头。 同样我也觉得,化白煞的原因一来是血不够多。 二来是柴昱还活著,否则的话,还不晓得会有什么变故。 思绪很快落定,我说没事儿。 將柴少爷化煞的问题和陈瞎子说了,我才示意他们一起离开。 走出柴家大院之后,我也给刘文三打了个电话。 暴雨倾盆,坐在车副驾驶上头,不光是车窗上面满是水帘,外头雨声都是震耳欲聋,混杂著惊雷,更令人压抑无比。 车刚发动油门,亮起前头的大灯,我就看到路尽头,一个人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捂著眼睛,虽然视线模糊,但我还是立马就认出来,这不就是刘文三吗?! 我赶紧又开了车窗,招呼刘文三快过来! 他走路还是慢得很,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地到车前,我拽著他上了车。 刘文三肤色白得嚇人,脸上和额头上还有不少的伤口。 “文三叔……你这是咋了?刚才出变故了?”刘文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眼睛还有点儿发红,太阳穴还一跳一跳的,脸上似是有几分痛楚。 “十六……你们都追下来了……” “那老小子抓住了没?” 我苦笑,和刘文三实话实说,只是抓住了顾天良,以及徐诗雨那边收网,抓住了王金菊,李德贤是跑了。 不过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我猜测就算是吕巧儿制不住他,也肯定不会让他那么轻鬆。 刘文三骂了个操,然后才告诉我,他本来是追著李德贤。 结果都快下山了,路上遇到柴家之前跑下来那些送丧的人。 其中一个好像是里头的领队,在路边绊了他一脚。 他给摔到山脚下头的阴沟里头了,还是被雨水给滋醒的,这直接就坏了大事,如果他没出问题,搞不好就抓到李德贤了…… 我也劝刘文三现在別太急躁,说到底这一茬我们占了上风,李德贤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只要我们快一点拿到信息线索,就能让他措手不及。 语罢我也让他先歇歇,把吕巧儿送到公安,就送他去医院。 刘文三也不再多说,问驾驶座上的邹为民要了烟。 我则是开了阴路,邹为民马上便踩下油门。 一路上再没有出现其他变故。 很怪异的是,只有柴家这片郊区范围在下暴雨,进了城区反倒是月亮都出来了。 只不过这月光太过冷清,要比平时孤寂太多。 到了公安局,徐诗雨他们已经在外面等。 本来我请邹为民再送一趟刘文三去医院。 刘文三却坚持不走,说要听听看,徐诗雨有没有问到什么线索。 这会儿我也看得清楚,刘文三小腿位置肿起来很大一块。 他分明是受伤不轻,身上的衣服也有很多破损,搞不好还有骨折。 徐诗雨便马上开口:“我开车,送文三叔去医院,路上说吧,能问王金菊的都问了,刚好还要去等顾天良醒过来盘问。”我这才稍微鬆了半口气。 刘文三也就没那么犟著了。 上了徐诗雨的车,前往医院的路上,徐诗雨大致说了从王金菊口中问到的线索,如果李德贤出事儿,他会去哪里。 刘文三马上就一拍大腿,说那等什么?赶紧去追啊! 结果他也疼得齜牙咧嘴的,口中脏话连连,说他非得把李德贤腿拧掉半个。 徐诗雨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说道:“文三叔,要冷静,警方当时就派遣了人手,准备將那个地方完全封锁起来,天网也隨时有人监控,李德贤只要回去了,他就跑不掉。”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能逼得太狠。”徐诗雨又补充了一句。 我点点头,也说道:“照这样看,他已经是瓮中之鱉,文三叔先看你的伤,保重身体吧。” 很快到了医院外头,临下车,我去搀扶刘文三。 徐诗雨却忽然看向我,她轻声冲我说道:“替我向阿姨说一声谢谢,没有她的话,可能抓不到王金菊。” 第473章 天性良善 我当即一愣。 愕然之余,也是苦笑不已。 我说为啥我妈没有跟在我身边,就连我將鞋尖对著床她都没来。 她原来是去跟著徐诗雨了。 虽然徐诗雨没说详细过程,但我已经能猜测到,抓王金菊绝对不轻鬆。 李德贤不可能没有防备,不保护王金菊,我妈都出手了,可想而知其中凶险。 我点点头,倒也没再多说別的。 进了医院之后,我送刘文三去急诊。 徐诗雨则是去了手术室,顾天良还在抢救。 她的意思是,王金菊的话未必能完全相信,狡兔三窟,也要在顾天良口中得到確凿的信息,这才能万无一失。 最后急诊的大夫诊断,刘文三小腿骨裂,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伤口,需要缝针。 他们给刘文三处理伤势,也简单进行了一个小手术。 纵然刘文三內外都很粗獷,还是没架住疲惫,被送回病房之后,就已经沉沉睡去。 我也的確是困得不行了,在旁边的病床上睡下。 这一觉醒过来,外头已经是天色大亮,阳光炽热,照射在我脸上格外熨烫。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耳边还听到有人小声爭执的声音。 空气中还能闻到点儿烟味。 病房之中,不应该有烟味儿…… 侧头看去,果真是刘文三靠在床头抽菸,他腿上缠著绷带,光溜溜的脑袋上也有贴著纱布。 在他床边,一个小护士都快急哭了,她一直跺脚,小声说:“你是病人,这里还是病房,真不能抽菸,对你身体恢復也不好,院里头还会处分我们的……” 刘文三皱著眉头,说了句:“你不进来不就行了么?这不让人抽菸不让人喝酒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哑然,也从床上翻身下来。示意让小护士出去。 她则是更为难,无奈地离开病房。 我本来也想劝刘文三少抽两口,可转念一想,刘文三大大条条一辈子,隨性而为。 这真不让他抽菸喝酒了,和要了半条命没两样,索性也就没多开口。 “文三叔,你伤势还好吧?叫大夫过来不?”刘文三摆摆手:“这点儿小伤算不上什么,还比不上上一回那些水猴子闹的,不过摔一跤而已。”停顿了下,他又疑惑道:“你要出去?” 我点头,说去弄点儿早饭,刘文三砸吧了一下嘴,笑眯眯地说让我帮他带几瓶二锅头。 正当此时,病房门却被敲响。 “请进。”我喊了一声。 进来的却並不是护士,而是徐诗雨。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这男人脸上愁苦无比。 我诧异,这人是谁,公安局的人? 徐诗雨走上前,她手里头还提著盒饭。 “十六,你和文三叔吃点儿东西。”徐诗雨轻声道。 “这位是……”我疑惑地看向那男人,同时我接过盒饭,也给刘文三递了一盒。 他皱了皱眉,倒也没说话,打开盒饭吃了起来。 我就晓得,刘文三是想喝酒,徐诗雨带了饭来,又带了人,我就没法出医院了。 徐诗雨轻嘆了一声,回头看了眼。 她没开口,那男人反倒是走到前头,他先是冲我鞠了一躬,诚恳地说了句谢谢,才说他叫林友青。 我更为不解,因为我並不认识他,也基本上不认识姓林的人。 只不过徐诗雨带他来找我,肯定有事儿。 平稳了一下思绪,我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儿?谢我做什么? 他抿了抿嘴巴,眼眶却红了,然后才说道,他谢我是因为我救了他儿子一条命。 前几天,他老婆被人掳走的时候,已经是即將临盆,最后得到公安的通报,他老婆已经遇害,不过孩子却活了下来。 他从公安和医院护士的口中晓得,是我给他老婆接生,才救了他儿子。 同样他也打听过我,晓得我是前段时间在阳江边上救过很多人的阴阳先生。 他这两天一直想要找我,却得不到门路。 刚好今天早上遇到徐诗雨徐警官,他那天见到过我和她走在一起,所以马上就求她安排见面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林友青,是那婴儿的父亲。 阴生子的父亲! “林先生,这件事儿,你不能谢我,我也当不起这声谢谢。”我轻嘆了一句,摇摇头。 那女人因我而死,若非我,李德贤也不会抓人害人。 林友青重重摇头,他说:“你救了我儿子一条命,莫说是谢谢,我跪下磕头都当得,罗先生,我想找您,也是想求您一件事儿。” 他语气变得更为哀求起来。 我心头一凛,问他什么事儿? 同时,我也已经有一些猜测了。 因为当初陈瞎子就和我说过,我做的事儿对,也有不对。 折寿是保住了一条命,却也让世上多了一个阴生子。 当年我能活下来,的確费了不少人的心力,我爷爷都赔了命。 阴生子这辈子无比坎坷,想要他存世,就需要付出代价去保护。 若是无人能护住,都不消让人来害,本身的厄运霉运,就能够要了命。 並且我还看出来了林友青的眼瞼阴鷙宫的位置发黑。 阴鷙宫也是子女宫,乾瘪是无儿无女,发黑便是孩子健康出问题,运势不好。 果然,下一刻林友青就开口道:“我儿子他这两天,看起来是好端端的,可它就是不闭眼,不睡觉,你说,这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还得住在暖箱里头,他不睡觉咋成?还一直发烧不退……” “医院没什么法子了,我就想找您帮忙……” “行。”我也没有怎么犹豫,直接就点头答应,说去看看。 这时候刘文三却开口道:“十六,別忘了刚才叮嘱你的事儿。” “对了,这娃子命挺苦的。你天性良善,他又和你命格相近,文三叔觉得这也算是缘分。” “阴生子教阴生子,倒算不错。” “你那十年命,折给自己徒弟了,那也不亏,是不?”刘文三扒拉了两口饭,又点了根烟。 吞云吐雾之间,还笑呵呵起来。 我反倒是一怔。 收徒? 第474章 子不离母 当时,林友青的面色就变得格外惊喜。 不过他看了我一眼,就又闭上了嘴,不敢开口问。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压根没想过现在就收徒。 一旦收了这徒弟,就相当於我要多一个担忧,多一个软肋。 在如今我这情况下,给他带来的不可能是好处,只有危险。 从病房里头离开,在林友青的领路下到了医院七楼。 靠著楼道的一个病房里头,有婴儿暖箱,我也看到了那个孩子。 三四天的时间,他还是那副皱巴巴,像是小老头的模样。 躺在暖箱里,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小小的婴儿应该是眼珠黑白分明,澄澈乾净,但现在却透著几分血丝,这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婴儿身上。 他看到我的时候,却並没有看我,反倒是看向我身体右侧。 本来他是面无表情的,现在却忽然笑了笑。 林友青和徐诗雨站在我左边。 徐诗雨还好,林友青脸色当时就变了,他不安道:“又来了……这几天就是这样,它莫名其妙地看一些地方,明明没人还看……” “之前他都没笑,现在咋就笑了?” “罗先生,我老婆走得可怜,她就只留下这个孩子,求您一定要帮帮忙。”林友青都快给我跪下了,我赶紧搀扶住他。 “你们先从房间出去。”我沉声说道。 “啊?”林友青茫然失措。 徐诗雨也搀扶他另一个胳膊,往病房外走去。临头我和她对视一眼,她眼中就只有信任。 病房门刚关上,我回过头,就看见我妈已经站在暖箱旁边,她低头看著那婴儿,伸手触摸了一下,却被暖箱隔断。 “你们很像。”我妈的声音依旧是略有空洞,不过情绪却越发清晰。 我也走到旁边,当然我清楚,我妈说得像,可不是说我们长得像,而是相似的宿命。 “他比我要可怜一些。”我轻嘆了一声道。 我妈沉默不语。 低头,我仔细看他的脸。 按道理,他不应该能看到我妈,也不应该像是林友青所说的那样,莫名其妙看一些地方…… 这很显而易见,他看到的和常人看到的不同。 老话都说小孩儿容易看到脏东西,不过那都是因为囟门未曾关闭,神魂纯净的原因。 我用生术已经关闭了他的囟门,他还是能看到,甚至比其它的婴儿更夸张,那就怪异了。 片刻之后,我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囟门位置,还是有一条细细的缝隙。 囟门的確已经被生术关闭,这缝隙却是被我衝撞魂魄之后裂开的缝,无法完全修復。 下意识的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那条裂缝也很明显。 我眉头紧皱起来,一下子也明白这原因了。 当年我在村子里头,应该也是和他一样的,不过有奶奶守著我,加上一直在家里头,还有我妈在外护著,我还能见到什么东西? 就算是有鬼鬼祟祟的脏东西,也不敢进我家的门。 医院却完全不一样。 生老病死,这四个字在医院里头被詮释得淋漓尽致。 並且在医院里头,阴气重,生气也不弱,这种气息交替之下,反倒是不用夜晚,也会有不少“东西”走动。 他能看到的东西,比当年的我多了太多太多!又怎么能闭上眼? 想要他睡觉,恢復正常,只要离开医院就能办到。 思绪清楚了之后,我就开口,让我妈先避一避。 我妈略有几分怜惜地收回目光,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 我去打开了病房门,让他们进来。 这当口我妈已经离开,消失不见。 林友青明显脸上都是急切之色,徐诗雨也有抑制不住的担心。 “罗先生,你看出来问题了吗?”我直接摸出来了两张镇煞符,贴在了门口的位置。接著我又贴了一张在婴儿暖箱下方。 最后我才如实告诉林友青,他儿子是从死人腹中出生,是个阴生子。 阴生子能活下来,囟门都无法完全闭合,註定了这辈子会比常人看到更多不同的东西。 我现在用符纸镇住这病房,短时间內,应该没什么东西会靠近这里,他儿子能好好休息几天。 身体恢復正常之后,就要接回家,儘可能少接触外界,等年纪大一些,就会好不少。 我刚说完,林友青就呆呆地看著暖箱,面上都是震惊,声音却极力压低。 “他……真的睡著了……”我也才注意到,孩子的確沉沉地睡了过去。 徐诗雨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罗先生,真的太感激你了。”林友青紧握著我的手,都变得语无伦次。 我眉心却还是鬱结起来,没有散开。 儘管我想迴避,可我的確迴避不了,这只是阴生子的第一个难关而已。 陈瞎子和我说的那番话也迴荡在耳边。 “你管了他生,管他现在不死,却很难管他一直活下去……”“你想想你活下去,你爷爷付出了什么?那不只是刘阴婆的十年阳寿。” 这孩子的命数恐怕也会和我相似,命途多舛。 他又没我那么好的运气,有一个替我付出命的爷爷,隨时守在身边的妈。 “罗先生……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的沉默,明显让林友青有了慌张,他不安地看著我。 “林先生,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准备。”我轻嘆了一声,开口道。 “阴生子出生,就必定会遭到诸多閒言碎语,甚至命薄多灾。刚才我文三叔提议让我收徒,你儿子的確和我有机缘,只不过,还不晓得这是好是坏,如今我身边的危险,比他本身要遭遇的危险更多。” “这样吧,你去做一件事。” 思绪飞速转动,我再次开口道:“他妈妈的尸体,应该还在公安那里吧?” “对对!”林友青忙点头答道。 徐诗雨也嗯了一声,微微頷首。 “诗诗,你和林先生一起走一趟,等天黑的时候,將那尸体取出来,送到林先生家里,摘掉其上的仿製罗盘。” “这……”徐诗雨神色有了不安。 她抿著下唇,道:“她不是化煞了吗?” “摘掉仿製罗盘,还要送出公安局,恐怕会变得很凶煞……我怕出事。” 第475章 掌嘴 林友青满脸的茫然和不安,他的额头上也不停地冒汗。 我又轻嘆了一声,道:“她的確凶,凶得离谱,只不过她的凶也是在我接阴之后,她想抢回去娃子而已。” “孩子离不开妈,阴生子也离不开母煞。” “至於收徒,再等一段时间吧,我了结现在的事情,就没什么问题了。” “届时我会为他卜一卦的。” 徐诗雨的神色总算好看了不少,她轻声告诉林友青,她也知晓很多阴生子和母煞的事情,她会和他说清楚,让他也別太怕。 林友青眼眶有些红,他强笑著点点头:“总归能让我儿子活下去就成,我啥都不怕。” 他这话也让我心中颇有几分感触。 徐诗雨看了看暖箱,又轻声开口,让林友青先陪陪孩子,等晚上了再去局里。 林友青坐在暖箱旁边,也不多言语了。 我和徐诗雨走出病房,我也和她道了谢。 徐诗雨诧异,问我谢她做什么? 我如实说,她能和林友青解释阴生子,能让我省下不少时间。 徐诗雨却笑了笑,说我和她太客气,也太拘泥,这不就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么? 我哑然失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徐诗雨並没有和我回刘文三的病房,反倒是带著我朝著另外的楼层走去。 很快我们到了第五层,隔著老远,我就看到其中一处病房门口拉著警戒线,还站著两名警察。 顿时,我心里头所有多余思绪全部都被驱散开来。 “顾天良,醒了?”我沉声问道。 徐诗雨摇摇头道:“我早上看过还没醒,不过他手术已经完成了,除了四肢骨折之外,並没有其他的伤势,今天应该会醒。”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醒后第一时间就要盘问。” 也就在这时,徐诗雨忽然摸出来手机,此刻手机嗡嗡震动不止,显示有来电。 她驻足接电话,也並没有迴避我。 三言两语掛断之后,她明显有几分紧张和喜色,一字一句地说:“李德贤去了王金菊所说的地方,看来王金菊没说谎。” “局里面已经在做更多准备,要封锁那个地方。一旦顾天良醒了,就要马上盘问他,毕竟李德贤不好对付,看有没有什么能避免掉的危险。” 徐诗雨这番话也令我呼吸略有急促。 极力让心绪平稳下来,我也镇定了不少。 李德贤的能力不少,本事不小。 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能从顾天良口中得到一些关键性的信息,不但能避免危险,也能更容易制住李德贤。 走过警戒线,进了病房。 病房里头也有一个便衣,对我和徐诗雨点头打了招呼。 居中的一张病床上,顾天良双目紧闭,床头还坐著个护士。 他胳膊腿都上了石膏,额头的位置埋了针,正在输液。 顾天良的脸型,其实並不同於李德贤的狭长脸,反倒是有点儿方脸,当时我才觉得他像是顾开山。 现在仔细看来,眉眼之处的细节,的確能看到很多李德贤的影子。 他的性格也极为阴狠,这就和李德贤更像了。 我正准备仔细看看顾天良的面相。 忽而,他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 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也眼皮微跳,直直地盯著他。 莫名的我就猜测到,顾天良早就醒了?他在装睡? 他应该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明白在柴家是怎么回事,毕竟动手伤他的是撞了祟客的李德贤。 只不过我却也很清楚,对於我的事情,李德贤肯定不会瞒著他。 顾天良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他声音略有虚弱,却依旧透著一股子厌恶:“罗十六,原来从中作梗的是你。” 立刻旁边的便衣警察就站至了顾天良床边,徐诗雨做了个阻拦的动作,那人没开口说话。 我摇摇头,说道:“从中作梗?我並不这么认为。” “李德贤的手里头,太多条人命,他伤天害理无恶不作,必定是要受到制裁。你走了歧途,手里头还没沾上人命,还有机会回头。” 顾天良忽然笑了起来,笑著笑著,他就说了两个字:“噁心。” “一个死人肚子里头出来的东西,和我说回头,歧途?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阴阳先生了?” 顾天良对我的態度並没让我感到惊讶,李德贤定然知道我的身份底细,他告诉顾天良也很正常。 我正要继续开口。 忽然床头那个护士抬起手来,啪的一耳光抽在了顾天良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病房。 我愣了一下,徐诗雨也懵了,那便衣立刻伸手,抓住了那护士的胳膊,脸色难看道:“你干什么?” 护士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一脸慌张茫然,不自然道:“我也不晓得,刚才忽然一下就觉得不受控制了,我没想打他的……” 便衣皱眉,说:“你到旁边去站著。”他隱隱將护士和顾天良挡住。 顾天良脸色铁青,死死地瞪了那护士一眼,又看向我。 他脸上已然留下五指掌印,格外的清晰。 我很快就明白原因,顾天良在这里开口骂我,我妈刚才还看过那婴儿,她肯定是没走。 寻常的白煞,黑煞,都能有影响周围人的本事,血煞更强,更何况我妈? 刚才只是一巴掌,可能都便宜顾天良了…… 徐诗雨也轻声开口道:“顾天良,你还是多一些素养吧,现在你多一些配合,届时你也会少一些罪责,总之你是逃不掉了,李德贤也必定会伏法。” 顾天良却冷笑一声:“我爸会伏法?呵呵,再给罗十六十年,他都没那个本事。若非柴昱反水,你们也没办法钻空子!” “罗十六,我会亲手送你上路的。”顾天良又阴冷地说了一句。 结果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巴掌声音更大,顾天良直接就惨叫了一声,头都被抽歪了。 额头的输液管也被打飞到一边。 动手的已然不是那护士,反倒是旁边的便衣。 他眼中惊惧,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顾天良一眼,回头再看我们的时候,他眼皮狂跳。 “这怎么回事……我没想……” 顾天良脸色变得格外怨毒,他嘴角一直在流血。 同时也一声不吭,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第476章 请君入瓮 徐诗雨侧头和便衣说了几句话,接著她就让我先出一下病房,他们来盘问顾天良。 我也晓得,我留在这里也没用。 顾天良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反倒是会过於激动,以至於出现刚才这样的变故。 我走出去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约莫等了一个多小时,徐诗雨他们也没出来。 乾等著也不是个事儿,我就出去买了刘文三要的菸酒,回来给徐诗雨发了个信息就回了刘文三的病房。 刘文三明显兴致勃勃,问我收徒的感觉咋样? 我苦笑,如实告诉刘文三经过,同样也说了顾天良的事情。 说罢了之后,刘文三就皱著眉头,他说我这样的做法也没什么毛病,他反倒是有点儿考虑不周了。 接著他又说到顾天良,神色顿时冷漠了很多,道:“和顾天良李德贤这种人,哪儿需要讲什么道理,他们有心?杀人害命,偷人尸骨,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该问的问出来,该送去崩了的就崩了,他要不死,肯定都有人得去弄死他。” 我心头轻嘆,刘文三是过来人,苦儿在江堤大坝下压了那么久,他对阳江河神的怨恨都那么深。稍微换位思考,他恼羞成怒也很正常。 简单又聊了两句,我就到旁边病床上待著看书。 差不多都到了两点多钟,徐诗雨才过来。 她明显有些无奈,告诉我顾天良的嘴巴很严,多一个字都不说。 我沉凝了一下,说也不用问了,王金菊的话也有可信度,现在李德贤也到了地方,直接去找他就可以。 徐诗雨点点头道:“上头也做好了准备,封锁已经完成了,李德贤的藏身之地周围几公里都有警戒线,还加了警犬,他跑不出来。” “上头也安排了人手,打算今晚就开始抓捕行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皱眉,让徐诗雨去商议,得让我先看过地方,我走最前面,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栽在李德贤手里。 徐诗雨却笑了笑,她很认真地告诉我,上头已经和她聊过了,不需要再去匯报商议,可以让我先进。 顿时,我心头也有了几分篤定,思索之后也让徐诗雨去接一下陈瞎子。 现在知道李德贤在哪儿,顾天良也被抓住,他就没必要守在柴家,柴少爷的尸体简单镇住即可。 我也准备去找一趟商匠。 现在我手里头没有仿製罗盘,天知道李德贤还有什么恶毒手段,必须做好一切准备,確保万无一失。 刘文三则是一直嘆气,说他这腿不爭气,没办法亲手去拧断李德贤腿了,他让我务必要帮他代劳。 我无奈苦笑,和徐诗雨同时离开医院,她驱车去接陈瞎子,也和我说好了会合的地点。 而我则是打了一个车,去找商匠。 这期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在商匠手里头也拿到了三块仿製罗盘,便径直前往和徐诗雨约定好的地点。 结果到了地方之后,我才发现,这竟然是之前周厂长带我来过的城中村! 当然並不是当初那一个入口,可我的心还是略微沉了一些。 警戒线几乎封锁了所有出村的路,也隨时有人巡逻。 李德贤將藏身之地选在这里,绝对不简单…… 隱隱地,我心头还有几分悸动和不安。 当初小囡死在这里,血煞化青,她也是我接触的第一个接近青尸的存在。 若非我妈,若非机缘巧合,我和徐诗雨的运气好,加上小囡不屑於要我们的命,我们早就死了…… 守在这里的人手,其中有一个就是邹为民。他到近前来和我说了情况。 自从李德贤进去之后,就未曾出来。 具体李德贤应该住在哪儿,他们暂时没有进城中村,无法得知,从王金菊口中盘问来的线索,说得也比较模糊。 邹为民递了张纸给我,上头写了寥寥四个字。 “乾命吉方。” 他也告诉我,关於李德贤住在哪儿,王金菊就只说这个,其它的再就问不出来了。 我微眯著眼睛,盯著这张纸条。 乾命吉方,这是西四宅的一宅形容词。 王金菊说得並不模糊,反倒是清晰到了极点! 有这方位,基本上我就能直接找到李德贤。 问题就在这里,她说得太清晰了,她明明是不懂风水的,就算是被盘问出来,那最多也应该是说一个宅子的街道位置。 可她反倒是用一种其余人都不清晰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那这地址就不是给警方看的,而是给风水师看的! 换而言之,她要我看! 思绪瞬间想清楚了这些,我眯著眼睛,心头有了几分警惕心。 难道说,李德贤事先想到过,他可能有被逼到绝路的一天?也料想过王金菊会被抓? 这地方,就是因此而准备。並不是一个临时找到的藏身地? 那恐怕就不是我们围堵李德贤,反倒是李德贤等我们来了。 这纸条,也就是请君入瓮! 若是在以前,我肯定想不到那么多。 而是因为得到这地址,信心百倍地去收拾李德贤。 现在我却警惕到了极点,丝毫不敢小覷他。 同样,我也叮嘱了邹为民,没有我的信號和开口,他们绝对不能够进入这城中村。 这是属於我和李德贤两个风水师之间的博弈! 恐怕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邹为民眉头紧皱,明显神色很不自然。 他简单问了几句,我也没多回答。 差不多等到了六点多钟,临近暮色降临的时候,徐诗雨的车总算是来了。 她再不到,我都担心他们路上出变故。 车门打开,陈瞎子下车,狼獒也从后排钻出来。 我这才知晓他们耽搁那么久的原因,竟是去接狼獒了。 这一次狼獒明显和之前不同,没有来扑我。 它反倒是走到了近前城中村的入口处,来回走动,显得很急躁,毛都炸了起来。 没等徐诗雨开口,我就到了近前,轻声和陈瞎子说明了情况。 陈瞎子的眉毛挑了挑,他摸出来一罐子雄黄,让我撒在进村的路上,看看有什么反应。 我当时不明所以,也就按照陈瞎子所说的做了。 雄黄的粉末还透著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大约我也就撒了几米左右的距离。 雄黄粉末里头,出现了两种脚印…… 脚印出现的时候,雄黄都迅速变白,甚至透著青色。 第477章 杀鸡放血 暮色愈发深沉,驱散了最后一丝天光,夜幕降临。 路灯晦暗,旁边徐诗雨打了手电筒,照射在那脚印上。 那泛青的顏色,莫名地让我不寒而慄,额角瞬间溢出一层冷汗。 “为什么撒了雄黄会出现脚印……还是青色的?有什么说道么?”徐诗雨小声询问。 邹为民明显也很好奇地看我。 我抬头喊了陈瞎子一声,告诉他我所看到的两行青色脚印。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火星微微跳动,他才说道:“青尸的怨气愈发重,走过任何地方,都会留下痕跡,这也是警告一些人,莫要靠近他们的家。” 我心头微微一寒。 这一些人,指的不就是我和陈瞎子这样懂行的人? 登时,我脑海之中就冒出来了小囡的名字。 青尸本就少见,小囡家在这里,死在这里。 除了她,还有谁会发出这样的警告? “便是她警告,我们也得进去,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李德贤。”我態度坚决。 同时我也仔细分析,当时阴先生与杨下元,同杨下元的大儿子交手。 那青尸才是真的凶悍,不只是本身足够凶厉,甚至將道家术法,硬生生地改成了阴邪之法。 阴先生和杨下元两人联手,也都只能堪堪打成平手。 小囡虽然也是青尸,却不能够和那青尸相提並论。 一来是她化青尸並不一定彻底,並且她年份远远比不上杨下元的大儿子。 二来就是她並不是风水师,也不会道家术法,只是单凭凶厉成为的青尸而已。 陈瞎子得到何老太的包裹之后,实力增加了不少,我和他联手之下,这一回未必惧怕小囡。 况且我妈还在后面跟著,我们把握很大。 想清楚之后,我也直接將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我本担心陈瞎子会阻拦我进去,没想到他竟点点头,说我分析得有道理。 还没等我欣喜浮现在脸上,他就又忽然说道:“但十六,你必须答应陈叔一件事,我们才能进这城中村。” “什么事儿?”我略有疑惑,陈瞎子这么认真说,不会是小事。 他眯著眼睛,灰白色的眼珠子成了一条缝隙。 “你要全力以赴。”他沉声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肯定全力以赴。” “不,你还差了一样东西。”陈瞎子摇了摇头。 这就真的令我不解了,我还能差什么东西? 虽然我现在穿的是在冯家换的布衣,但是该带的全都带在身上。 还没等我问出来,陈瞎子就忽然看向了徐诗雨,说道:“妮子,去帮十六找一只公鸡来,年份他应该和你说过,速度要快,我们在这里等你。” 我心中大骇,骤然將瞳孔紧缩成一个小点。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和我对视,一字一句道:“小囡和其他的尸不一样,她杀过人,弒过母。不但是青尸,更是凶狠无比。” “你要全力以赴,又怎么能少了阴术先生的杀术?” “我们的目標是李德贤,他能在这里,必定也是想利用小囡,所以一旦遇到小囡,恐怕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叔把握不大,必须得你愿意下狠手,咱们才能对付她。” “莫要心软了,心软我们可能就会死。” 他语罢之后,脸上犹有几分担忧。 我沉默,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心绪,才回答道:“陈叔,我晓得你意思了,放心吧,我不会滥用好心的。” “她的確死得可怜,可她也沾染了人命,如今早已不是人,只有害人之心,送走她才是最好的结果。” 陈瞎子神色明显有几分欣慰,他拍了拍我肩膀,说他能感觉到我成长了不少,不只是身手方面,思绪也縝密很多。 他最担心我滥用善心,现在看来也是多余。 我和陈瞎子说话这档口,徐诗雨已经离开。 约莫等了个把小时,她才匆匆赶回来。 手里提著一个麻袋,一个顶著鲜红冠子的鸡头从麻袋口钻出来,分明是一只雄鸡。 她另一只手里头,还握著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上一茬我和徐诗雨险些死在小囡手里,就是因为我带著活鸡进去,结果关键时刻鸡居然飞上了房梁。之后对付王家傻子,我弄过现成的鸡血,效果也没有差多少。 “我感觉,得杀了鸡放血,不然容易出问题。”徐诗雨小声跟我解释道。 她俏丽的脸庞在月光下微微泛著红晕。 关於对付王家傻子那一茬,徐诗雨並不知情,她能有这种准备,完全就是心思縝密了。 我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轻声跟她说了句谢谢。 先打开麻袋,扼住鸡翅膀之后,拔了三根最为鲜红的尾翎。 紧跟著我迅速用接阴的匕首割破了鸡冠子,揪住鸡头,对准了矿泉水瓶放血。 鸡冠血並不多,也就一两厘米深。 我將尾翎放了进去,末端確保完全浸泡在血中。 顺手扭断了雄鸡的脖子,將它丟给狼獒,再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矿泉水瓶。 同时我也叮嘱徐诗雨,让他们只能够守在这城中村外头,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进去。 第478章 生机宅对绝命位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最好避开。 徐诗雨凝重地点点头,也抿著唇,轻声说让我注意安全。 临进城中村的时候,陈瞎子给了我一只卷叶子烟,让我抽上。 我本来不想点,他告诉我这抽著醒神,也是为了避免李德贤又有什么鬼鬼祟祟的手段,迷人眼睛。 我这才没有拒绝,一口烟吸入肺里头,辛辣的感觉让思绪格外地清明。 路面略有一些坑坑洼洼,此时一轮满月高悬在夜空,犹如一个润白的圆盘泛著清冷的柔光。 两侧不少房子打著拆的红字,路边也有不少老树。 往里走的多了,四周也变得安静起来。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路口似乎都模糊了不少,已经看不到徐诗雨了。 取出来了一块仿製罗盘和定罗盘,我將仿製罗盘交给陈瞎子,他直接就收了起来。 接著,我又用定罗盘確定方位。 王金菊所说的乾命吉方,乃是西四宅的一种。 我觉得李德贤应该是有意找的西四宅。 因为当初李家口村里头,他老家就是西四宅。 我硬生生用风水术,给他改成了鬼进门的凶宅,破了西四宅无凶的风水局。 若是李德贤真的有意布局,请君入瓮。 恐怕就是要在西四宅上洗去他的耻辱。 很快,我就確定了乾位,迅速往前走去。 不多时,我和陈瞎子就先经过了一幢平房大院…… 院门紧闭,门口掛著白灯笼和白綾。 这院子,不正是周彬的家么?也是小囡的家…… 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身体。 路边完全没人,院门也没有打开。 那种被扫视的感觉却贯彻心底。我下意识地按住了衣兜里的矿泉水瓶。 跟在我和陈瞎子身边的狼獒,尾巴也垂了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我和陈瞎子都不想和小囡衝突。 这杀术也是后手。 好在我们走过去之后,院门也是紧闭著的。 我刚略鬆了一口气,脊梁骨却瞬间窜起来一股冷意。 因为乾位,到了…… 就在十几米外,还有好几家院子,其中一家明显院墙被翻新过,门外还种著招財的金钱树。 那翻新过的院墙,要高过周围其他的院墙,分明就是西四宅的乾命吉方所在! 没想到,这和小囡家那么近。 “到地方了?”陈瞎子忽然说了句。 我点点头,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嗯了一声,因为高度的紧张,声音都有些微颤。 “这里阴煞怨气很重,你之前说的西四宅,不应该是无凶之宅院吗?”陈瞎子眯著灰白色的眼珠子。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没错,西四宅属於无凶大吉,其乾命吉方,坤命吉方,兑命吉方。艮命吉方,一共四个方位都是大吉。” “不过西四宅也有相对位。八卦之中有生必有死,其乾命吉方所对应生气在西方,天医在东北方,延年在西南方,伏位在西北方。李德贤所选的那西四宅方位,方位属於西,是生机宅。” 我抬手指著那有招財树的院子。 陈瞎子视力最多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不过他其他感官灵敏,还真目光对向了那边。 他直接就往前走去。 我眼皮微跳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小囡家的院门处。 在罗盘的方为指向之中,小囡家的这个院子,也对应西四宅的一种指向。 有生必有死,有吉必有凶。 乾命吉方的西四宅,祸害在东南方,六煞在北方,五鬼在东方,绝命在南方! 小囡家的院子,对应著绝命位! 这就代表著生机宅愈发厉害,那绝命位也就更凶。 有句话叫做唇亡齿寒,依依相惜。 若是要破生机宅,绝命位那边也会出事。 我快步跟上陈瞎子,语速极快地说道,李德贤算计太精明,他这乾命吉方的生机宅,映射了小囡家的绝命位。 动生机宅,绝命位会保护,小囡就会出手。 我们得万分小心,儘量不能破了生机宅內的风水,避免和小囡衝突。之前我断定小囡没有多厉害,是因为她就是血煞化青尸,没有年份滋养。 可现在生机宅对应的绝命位,李德贤肯定是知道小囡的存在,故意所为。 小囡会比想像中更厉害。 语罢的同时,我们已经来到了生机宅之前。 院门两侧各一株金钱树,叶片肥厚,像是铜钱,顏色呈现墨绿。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到了李德贤如今的家门前,没有退却的道理,他即便是准备得再完善,也是被我们逼来这里的。”陈瞎子话语很平静。 他手里抽出哭丧棒,往前一搭,便抵在了院门之上。 第479章 宅內羽化尸 我心头也突突直跳。 陈瞎子这话反倒是让我更清明起来。 没错,李德贤之前是步步紧逼,乱我阵脚,还让我破了接阴的忌讳。 可他现在却是落了下风,的確可以说是被逼来的,其实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搏了。 內心也篤定了很多,时刻保持对小囡的警惕,我目光也落在院门处。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直接被推开。 院子里头竟是亮著灯。 狼獒先行一跃进去,我和陈瞎子紧隨其后。 这院子里头並不阴冷。 西四宅属于吉宅,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鬼祟。 宽阔的院子里头却有一个土包,这就像是坟头似的,前头竟然还有一块碑…… 我们进院正对著坟尾,所以我才没一眼认出来…… 我心下顿时一惊,在西四宅立坟,这是什么意思? ”陈叔……小心一些,这里立了坟,这简直是怪异之极,西四宅根本就不养鬼,不知道李德贤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 狼獒已然是绕到了坟头前面,齜牙咧嘴低吼了一声。 我往前的同时,也沉声喊了句:“李德贤,没必要藏头露尾,我已经来了!” 空旷的院子里,我的喊话也形成了回音。 李德贤却並没有出现,回音落下之后,就只有安静。 我们也走到坟头前面。 目光落在墓碑之上,我不禁愕然。 因为墓碑上头刻了字,其字为:李唐金与李氏同葬合墓,其下几个小字,孝子李德贤迁坟至此,以西四宅供养羽化尸,得以先父母不腐长存。 我心头恶寒,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这字眼何其熟悉? 当时在李家后山,我们发现李德贤活葬双亲,立的就是这样的墓碑。 只不过当时除了姓氏名讳之外,只有个孝子李德贤立,现在多了迁坟供养的字眼而已。 那时我们挖坟,也破了他活葬父母,福佑后代的气运加持。 他大伯李老关將尸体带走,表示要安葬到一个普通的地方。 我完全没想到,李德贤居然將尸体弄到了这里! 西四宅的確不养鬼,甚至生气浮沉不养凶尸。 可对於羽化尸来说,反倒是一个绝佳的所在。 虽说比不上真正的龙脉穴眼,但生气也能够保持羽化尸的二五精气不散。 李德贤依旧可以享受到先人羽化,子女登天的气运庇佑! “好一个李德贤,小看他的本事了。”我抿著嘴,低声说道。 同时我也在陈瞎子耳边低语,和他说了这坟里头是李德贤羽化的父母双亲,他又给弄来了,恐怕他大伯李老关凶多吉少。 陈瞎子闭口不言,他忽而扭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我也下意识顺著他所看的方向扭过头去。 院子正南面的堂屋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 他身形削瘦,脸颊狭长,带著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儿。 略有苍白的脸色,说明了他的身体状况並不是很好。 肩头略有塌陷,背部也微微驼起,分明是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被棺材盖子砸伤。 毕竟他也是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不可能一天就恢復。 李德贤推了推金丝边框的眼镜儿,他忽然笑了笑,冷不丁地说了句:“藏头露尾?在我家里面,我有必要藏么?” “倒是你罗十六,真的是长进了,胆子也更大,敢直接找到这里来。” 陈瞎子手忽而快速律动起来,他踏步往前,就要朝著李德贤衝去。 与此同时,李德贤却忽然抬起手,啪啪拍了两下巴掌。 狼獒忽然衝著院门处狂吠不止! 一股阴冷至极的风,从院门处吹来。 我眼皮狂跳地看过去,院门口多出一个禿顶的老头,他头顶边缘只有一圈儿头髮,白稀疏,並且和李德贤有几分相似。 这人,不正是李德贤的大伯,李老关么! 他脖子上套著麻绳,后头拉著一个单薄的木板车。 车上有一口青石棺材,那股子被冰冷目光扫过身体的感觉,又陡然出现了…… “罗十六,你既然风水术长进了,那就应该知道此宅为生机宅,旁边的绝命位里头,有一具青尸,说到底,这青尸还是你一手造成。” “死在她手里头,不知道你作何感想?”李德贤声音讽刺,也透著一股子浓浓的怨气。 当时,我的脊梁骨就窜起来一阵阵的冷汗,心头更是恶寒无比。 小囡在这口青石棺材里头?她被李德贤制住,收归己用了? 之前我还庆幸觉得运气好,路过小囡家也没什么反应。 只要稍微注意,不起衝突就不会出事。 可现在明显不可能。 我並没有回答李德贤这句话,手隱隱地按著腰间的兜里。 这顷刻间,陈瞎子已然衝到了李德贤的跟前。 他双手屈起成爪,直接抓向李德贤的头顶。 我则是警惕无比地盯著李老关和那口棺材。 李德贤仿佛对於一切都成竹在胸,他根本就没有闪躲。 眼瞅著陈瞎子就要拿下李德贤。 忽而他踩过脚下的地面,砖石裂开,直接出现一个凹坑,陈瞎子力气不小,腿脚都陷进去半只。 陈瞎子反应速度也很快,他已经近至李德贤面门之前,探手就去锁喉。 李德贤依旧没闪躲。 骤然间,上方的房梁忽然一抖! 轰然一声闷响,一根房梁竟然直接塌了下来,狠狠砸向陈瞎子的胳膊。 陈瞎子猛然后退,才將將避过。 李德贤还是一动不动,他脸上都是讽刺的笑容。 我压住心底的震惊,脑中快速思索。 陈瞎子胸口略有起伏喘息,额头上的青筋都在不停地跳动。 “陈叔……不对劲,先別动手。”这岂止是不对劲,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就好似这宅子,都在护著李德贤一样。 此刻我才注意到,堂屋里头好像还有一口棺材。 那棺材表面像是镀金了似的,透著一股子灿金色,並且在棺材前头竖著灵位,摆著冥纸火盆,点了香烛供奉。 棺盖打开了一部分,那里头也有尸体? 第480章 魁星锁尸 也就在这时,那李老关忽然摸出来一把锋锐的匕首,他神色木然,下一刻竟是一刀子抹向自己的脖子。 这一幕发生地太突然太迅速,我压根没有时间阻拦。 同时我也根本阻拦不了……很明显李老关已经是身不由己,否则的话,凭他对李德贤的厌恶,又怎么可能来这里拉棺? 皮肉断裂,一股殷红的鲜血飈射而出,李老关猛地扑在了青尸棺材上头。 他身体抽搐不已,更是血流不止,整张脸迅速地变得灰败,眼珠子瞪大到了极点,也格外的狰狞。 棺材里头忽而发出阵阵难听的咯吱声,就像是指甲在挠动似的。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棺盖竟然直接弹射而起。 李老关就趴在棺材上头,他的尸体最先被弹飞!直接朝著我和陈瞎子砸了过来。 “陈叔,小心!” 我迅速闪躲开来,陈瞎子听声辨位,飞速朝著另一侧闪开。 结果紧跟著就是弹飞的棺盖! 青石棺盖格外厚重,不过却並没有砸到我和陈瞎子!而是拋飞起来,接著落地之后稳稳地插入了地面。 地面已然满是李老关溅射出来的鲜血,我和陈瞎子也被分开。 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头跳出来了。 而那青石棺材里头,一具女尸已然悄无声息地竖立起来。 她披著一身殷红如血的殮服,头髮披散在脑后,稚嫩的面庞上生了青红交加的绒毛。 一双空洞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她最多十六七岁,不正是小囡吗?! 浑身上下都被她看穿,我不禁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小囡也没有其他动作,可莫名的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听到有女人在笑,又有孩子在哭。 忽而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我不敢直接回头,因为我担心不盯著小囡,她直接动手,我怕是就得丧命。 余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之前李德贤站著的位置,他已然消失不见了。 隱约能看见,堂屋里头那口镀金的棺材,盖子好像被盖上。 这一切都是顷刻之间,陈瞎子忽而匍匐往前,直接逼近院门口的小囡,他一手哭丧棒,另一手则是勾尸的铁楸。 我也没有停顿,先下手为强,等小囡出手了,我们未必挡得住! 攥紧我自己那根哭丧棒,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一块仿製罗盘。 得先制住小囡,才有机会能用杀术! 陡然间,陈瞎子衝到了小囡跟前,一棍当头打了下去。 小囡的身体很僵硬,木然地抬起手,竟直接挡住了陈瞎子的棍子。 嗤嗤一声,白烟冒起,她却並没有受到半分创伤,反倒是那哭丧棒,前半段竟然直接变得漆黑如碳。 陈瞎子动作更为迅速,铁楸直接去勾小囡的脖子,小囡另一只手也木然竖起,虽然看似缓慢,但也偏偏挡住了铁楸。 下一刻陈瞎子则一跃而起,稳稳地朝著她肩头坐去。 赫然是他惯用的魁星点斗招式,专克尸煞!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铁楸和哭丧棒,也狠狠往后一扣,竟然刚好形成一个十字的形状,將小囡的双臂死死扣住。 同样陈瞎子的双臂也就不能动弹,得摁住哭丧棒和铁楸。 这样一来,却给了我天赐良机! 下一瞬我也到了小囡近前,哭丧棒都没能使得上,仿製罗盘直接就拍到了小囡的头顶。 啪的一声轻响,仿製罗盘被稳稳吸附。 小囡脸上的青红色绒毛,似乎都在轻微退散。 “灭了她!”陈瞎子语速极快,他却並没有鬆开手。 对比我,陈瞎子的警惕性更强。 我呼吸也几乎凝滯,不敢停顿下来,直接就去摸矿泉水瓶。 可还没等我拿出来,也就这转瞬间,小囡头顶的仿製罗盘竟然寸寸碎裂! 她冷不丁地直接往前倒下,这一倒之间,力气却大得惊人,陈瞎子被她重重地甩出去,砸向我的身体。 砰的一声闷响,我和陈瞎子就如同滚瓜葫芦似的,两人都滚出去七八米外。 我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被摔断了,剧痛无比。 艰难地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抹了自己脖子的李老关,竟然站在陈瞎子身后。 这会儿陈瞎子正要爬起身。 他受力最大,摔得最重,头上已然有了血口子,嘴角也在溢血。 李老关手里头握著那把锋锐的匕首,狠狠朝著陈瞎子后脖颈扎去! 我心下大惊,厉喝一声:“陈叔小心!” 陈瞎子的反应也很快,他往前一扑。 可李老关竟然一脚踩踏至他的腰头! 顿时,陈瞎子就满脸狰狞痛苦之色。 他也根本没扑出去。 这也是我第一回看到陈瞎子如此表情,可想而知李老关下脚多狠。 他神色木然呆滯,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像是小囡似的,显而易见他这是撞了祟! 第481章 自葬 否则的话,就凭他脖子上那道伤口,他就没本事再站起来。 我强忍著身上的剧痛,也朝著李老关一扑。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重重地砸向了李老关。 狼獒一口就狠狠咬住李老关握匕首的胳膊,它力气强悍地带著李老关扑向了旁侧,直接就砸在了那坟土包上头。 本身坟土比不上砖石,被这一砸,顶端都直接被砸平了。 狼獒脑袋猛甩几下,李老关的胳膊都成了一团烂肉。 院子里头的温度,忽然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 坟头上鲜血淋漓,狼獒鬆开口,跑回我和陈瞎子跟前,凶厉地盯著李老关。 此刻李老关竟然一动不动,那酷似小囡的眉眼也恢復了正常,身体还在微微痉挛抽搐。 我快速爬起身,將陈瞎子搀扶起来。 陈瞎子额头上儘是大颗大颗的汗珠,我死死地盯著青石棺材外头。 刚才那一番动作,小囡也出来了。 她站在棺材前头,却並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陈瞎子,反倒是看著李老关…… 我更为警惕,也不敢率先再出手。 她凶得可怕,强得也可怕,陈瞎子和我基本上都是全力以赴,一个照面两人都受了伤。 贸然再动手,怕真的会死。 手攥紧了哭丧棒,时刻准备著李老关再衝上来,至少得解决了一个,才能专心对付小囡。 此时我心里头也有诸多疑惑,李德贤消失不见,那口棺材盖上盖子,显而易见的是,他肯定进了棺材。 我却不晓得他这是玩儿哪一出,只能肯定这对他没坏处,对我们没好处。 下一刻,痉挛的李老关忽然一下子又坐立起来。 我本以为他要来对付我们。 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捧坟土。 將刚才撞得散落了的坟土,全部捧回去,血混杂著土,整个坟都成了血坟。 本来紊乱的思绪,却忽然一下子被点明了似的。 我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咬牙说了句:“陈叔,她开始不是想杀我们,她是在护这生机宅!” “生机宅和绝命位相对,她能变得这么凶,和这宅子里头葬了羽化尸也有关係,刚才你伤不到李德贤,是因为李德贤已经葬了自己!他要落葬在这生机宅之中,宅元成阴宅,所以小囡会保护他!” 语罢的同时,我心头更恶寒,也更確定我的想法没错。 否则的话,她不会让李老关补坟。 更让我压抑的是,想要对付李德贤,就必须要镇杀了小囡,否则的话不但碰不到李德贤,我们连这院子都出不去。 陈瞎子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头沾著血,他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 “那就是她魂飞魄散,才动得了李德贤。”陈瞎子声音也沙哑无比。 我点了点头,脑中也飞速地想对策,应该怎么样才能制服小囡。 仿製罗盘只能顶住那片刻时间,基本上没什么用,杀术需要起手式,定不住她也没办法使。 我忽然发现,唯一一个冒险的手段,就是定罗盘了…… 当初杨下元就用了他手里头的罗盘定青尸,罗盘並没有碎…… 挣扎犹豫了一瞬间,我也不再迟疑。 定罗盘很珍贵,可我与陈瞎子也就这一条命,心里头低声和爷爷说了句对不住了。 我便压低了声音,和陈瞎子说我还要一个机会,刚才那样的机会。 我有把握,这一次能灭掉她! 可这话我也没多少底气,因为陈瞎子受伤不轻,他恐怕创造不了这种机会。 下一瞬,陈瞎子忽然挺立起来了腰背,仿佛痛楚都被强压了下去。 他手一甩,直接就丟掉了手里头那根哭丧棒,转而將我手中的哭丧棒顺了过去。 这动作行云流水,当然我也没有阻拦。 雷击木哭丧棒入左手,陈瞎子右手忽然往前一撒,洒落出去的则是一片岁钱!起码有数十枚! 紧跟著,陈瞎子又是往前衝去。 他低喝道:“丁酉丧命女,百文岁钱金。镇物定尸,当头一棒!” 他这声音充斥著前所未有的中气,同时也有戾气! 其中他所说的丁酉,不正是去年小囡死的丁酉年?! 我也不敢出神,浑身提气轻身,放慢半拍,紧跟著陈瞎子而去。 顷刻间,陈瞎子来到小囡跟前。 岁钱先打在小囡的身上,並且稳稳贴在上头,她脸上岁钱更多,起码有十几枚,在月光下反射著寒芒。 陈瞎子一棍子打了下去,小囡明显要抬手,岁钱却几乎同时竖立起来,发出嗡的一声蝉鸣。 她周身忽而被定住似的,一点儿都不能再动。 眼瞅著雷击木哭丧棒要打中她印堂。 我心头大喜,这当头一棒可要比普通的哭丧棒强了太多,在陈瞎子手里头,它才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也就在这时,忽然上方传来嗖的一声轻响。 一个襁褓忽然从后方拋飞而来,竟刚好挡在了哭丧棒和小囡之间! 砰的一声闷响,哭丧棒重重击打在襁褓之上。 一阵刺目的火电光闪过! 嗤嗤的白烟,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那襁褓陡然变成了漆黑一片,甚至冒出焦糊的味道。 襁褓狠狠砸在了小囡的胸口。 哗啦的轻响声,小囡身上的岁钱也全部落了下来,她双臂屈起,刚好接住了襁褓。 院子里头,顿时就全是悽厉的悲哭声。 小囡没开口,那声音就像是从意识之中升起,在耳边响彻不断。 陈瞎子面色也变了,飞速后退到了我身边。 我也猛地停顿下来,能看得格外清楚,那襁褓里头不正是一个阴胎么? 此刻阴胎的头凹陷下去,明显是给小囡挡了那一棍子。 胎儿浑身焦糊,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来,也没有正常阴胎给人的阴森感,怕已然是被打得魂飞魄散! 虽然小囡和阴胎的命的確苦,但他们早已经成为害人性命的祸患,没有能送走投胎的可能,打得魂飞魄散能让她们少害人,並不是坏事。 可坏就坏在了先灭掉的是阴胎…… 悲哭之中的怨气更为狠戾浓郁,甚至让我四肢都在僵硬。 鬼使神差的,我抬起头,刚好和小囡对视。 她空洞的双眼,仿佛有了神志似的,眼底还透著几分青色。 我脑袋传来一阵迷糊的感觉,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让我抬手,想要去掐陈瞎子的脖子! 我心头恶寒无比,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这小囡,想要我撞祟! 第482章 再用杀术 这种感觉,我在徐白皮的黄仙那里感受过。 当时那黄仙是让我上吊。 没想到撞祟客竟和黄仙蒙人眼睛的感觉相似。 我用力地咬住嘴皮,直至口腔里头都有了血腥味。 可脑子里的迷糊感觉还是越来越强,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 陈瞎子握著哭丧棒,就挡在我身前,隱隱护著我。 他对我完全没有丝毫防备。 我双手已然高举起来。 意识还在拼命和这无形的控制力抗衡。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在充血,变热,甚至都快要凸出来了。 “陈叔……躲开……” 几乎拼尽了所有的力量,我牙关里头挤出来了这四个字。 同时我双手狠狠落下,掐向陈瞎子脖颈! 陈瞎子陡然回过头。 他灰白色的眼珠子也眯成了一条线,却並没有给我当头一棒,反倒是一只手指重重点向我的眉心。 顷刻之间,小囡却也动了。 她身体前倾,看似动作缓慢,却瞬间来到了陈瞎子的身后。 並且她单手竖起成掌,直接朝著陈瞎子后心刺去。 我更是睚眥欲裂,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狼獒一口便咬中了小囡的胳膊。 小囡一甩手,狼獒却直接翻滚而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狼獒对付血煞已然是勉强,面对青尸的確不够看。 但它对小囡的阻拦,给陈瞎子爭取到了时间,他一指点中我的眉心,我觉得脑袋都要被戳穿了似的,他用力勾画,应该是在我脸上画了一道符。 顿时我意识里头一阵清明,那种撞祟的感觉陡然消失。 与此同时,小囡再度挥臂向陈瞎子袭来,陈瞎子反应速度更快,哭丧棒重重击向小囡的胳膊。 啪的一声,伴隨著如同蛇影的电弧闪烁,小囡的胳膊上霎时出现一道漆黑的痕跡。 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中淌下两道血泪,可她却根本没有后退,又去掐陈瞎子的脖子! 顷刻间他们便缠斗在一起。 本身陈瞎子对上小囡,是余力不足,可现在换了雷击木哭丧棒,竟然有了抗衡的本事。 只不过这也只是勉强的势均力敌,根本就没有再制住小囡的机会,我也没办法使上定罗盘…… 我脑中思绪飞快闪过,咬牙喊道:“陈叔,你撑住,让我先破了这生机宅!” 生机宅对绝命位,小囡现在肯定比以前更厉害,都是因为风水之中的滋养。 她不想我们破坏这宅院,並不是保护李德贤,而是保护生机宅。 就如同刚才李老关撞破了坟头,她还让其捧回去一样。 相对而论,破了生机宅,绝命位的风水也会变弱,小囡就不会那么凶,说不定会给陈瞎子机会。 陈瞎子也没回答我,手中的招式变换得更多,远远不只是当头一棒的使用,至少现在看来,他完全能撑住一段时间。 狼獒也在旁侧蓄势待发,明显小囡露出任何一丝破绽,它都会趁机突袭! 我快步来到了坟头之前,李老关这会儿又倒在地上痉挛,他已经在濒死边缘挣扎。 明显是小囡无心再影响他。 我发现李老关看的方向,竟然是堂屋,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还在嗡动。 隱隱从口型能看出来几个字:“杀了他。”我没有耽搁,而是直接一脚踹在了坟头上! 鬆散的坟土直接就被踹掉了一大块,接著我便开始徒手挖坟。 这院子里头我一眼找不到工具,也没办法再耽搁,怕有新的变故。 李德贤利用生机宅的生气,继续养羽化尸,羽化尸同样也会反哺,这就是生生不息的作用,先破这坟头,若是能破羽化尸,也必定会削弱生机宅。 约莫挖了十来分钟,本身就不大的坟头被我挖开。 坟土下头没有棺材,只是两卷蓆子。 这蓆子竟然是用铁树叶编织而成。 铁树重阳气,李德贤对於风水的领悟当真是深刻。 他不怕生机宅阴阳失调,因为绝命位的存在,生机宅再厉害,绝命位都会相平衡,也以至於小囡这么凶! 我格外小心地將两卷蓆子打开,生怕被尖锐的叶片刺穿手指。 两具尸体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男尸七十岁出头,女尸六七十岁的模样,他们都栩栩如生,头髮与脸颊上生著白羽和细细绒毛。 充沛的生气,让人丝毫不觉得他们已经死了。 而这生气外溢之下,整个宅內忽而又有所变化,另一侧的小囡似乎身上的皮肤更青,她竟一瞬间有了碾压陈瞎子的势头,陈瞎子节节败退! 我瞳孔紧缩成一个小点。 挖坟,並没有破掉生机宅,反倒是让羽化尸的生气出来更多,以至於小囡也因此更加强横起来。 这就和披髪鬼之中生气太强,让那些血煞和青尸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一样。 当然,这里完全比不上披髪鬼,最多维持一个小囡,还未必能维持太久。 可我们也没有阴先生和杨下元。 思绪电闪而过,我直接摸出来了矿泉水瓶。 刚才那一番打斗,鸡冠血摇晃的瓶身到处都是,甚至连尾翎上头都染上不少鸡血。 拧开之后,我分別左右手夹出来一根尾翎。 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透著一股子强烈的杀气。 吧嗒两滴血落下,落到了男尸的脸上,顿时那白色的绒羽就消散了一块,脸上也有一个血洞。 我手微微发抖。 破了羽化尸,这里的生气就会迅速消失,生机宅就会被削弱。 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术…… 三根尾翎,我还能留下最后一根去对付小囡。 我也不知道,针对羽化尸,这杀术是否管用。 极力让呼吸平稳下来,两根尾翎分別被我夹在指缝中,月光映射下,尾翎尖端的断茬尖锐渗人。 手指间反倒是炙热,就和上一次相同,我的眼睛也很热,热得发烫,像是要滴血。 这是杀术,给人带来的微妙变化! “凶煞尸,天不容。” “杀术至,魂命断!” 开始半截话,我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到了后半截,则也是厉声低吼。 猛然扬起双手,狠狠地朝著两具羽化尸的胸口刺去! 第483章 杀人诛心 嗤嗤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尾翎完全没入了两具尸体的胸口! 他们身上的白色绒羽飞速消散。 本来饱满的皮肤,竟也开始乾瘪枯槁下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从栩栩如生的尸体,就变成了两具枯尸。 浓郁的生气如同曇一现,这生机宅也迅速地变得阴冷下来。 风水之间的平衡被打破,小囡这绝命位的青尸,戾气能够压制生机宅的生气,此处的西四宅风水,快要被破了! 也因此,小囡刚刚的强悍状態瞬间就被削弱了不少。 陈瞎子再一次勉强能够抵御,只不过他也受了伤,胸口和胳膊都在流血。 狼獒已然加入了战局。 它伺机在关键时刻衝出,咬上小囡一口,留下一道伤势之后又被小囡甩飞,或者踹飞。 我的目光落到堂屋之中的棺材上,不禁心中一阵狂喜。 李德贤认为小囡能对付我们,將自己葬入棺木中,和生机宅同化,藉此保住自身,充分利用小囡。 只不过,他压错宝了! 我微眯起眼睛,冷然地快步朝著堂屋之中走去,转瞬便来到了那口金灿灿的棺木前头。 冥纸盆里头的纸钱还在燃烧,李德贤分明烧了好几捆纸钱,燃烧速度很慢。 香烛却已经烧了过半。 我快步走到了另一侧棺材的后头,接著推住棺盖,用力往前一搡! 轰隆一声闷响,棺盖直接被我推开。 棺材里头传出来一阵馨香的味道,绢丝绸缎做底,李德贤躺在其中,当真是舒服!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都是震惊。 显然他根本想不到,我们能抵挡得住小囡,能开他这口棺! “罗十六,你们竟然能……”李德贤翻身就要坐起来。 我心中恶寒,目光冰冷地俯视李德贤。 很明显,李德贤的自葬也是权宜之计,等小囡对付了我们,他就会出来,压根不会死。 这不过是在风水之中取巧算计罢了。 李德贤刚坐起来,我已然挥起胳膊,狠狠一拳头砸下去,直接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李德贤身体陡然朝著旁侧一倒,脑袋砰地一下撞在了棺材內壁边缘,他惨叫一声,顿时右侧脑袋血流不止。 我这一拳一点儿力道都没收,直接將使当头一棒的那气劲用上了。 李德贤脸都被我打歪了,嘴巴也流血不止。 “李德贤,你输了!” “將宝全部压在小囡身上,她的確是难得一见的青尸,利用西四宅无凶的风水局,也的確让她变得更强!” “可你却不知道,我们见识过真正的青尸,数十年龙气滋养,大风水师化作的青尸,要比小囡强了太多,区区一个西四宅的生机,也远远比不上禄存行龙的风水穴眼!” 有句话叫做杀人诛心。 挥出那一拳头的时候,其实我脑袋里头更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李德贤距离我如此近,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刀我就能了结了他! 给无辜枉死之人报仇,也给我泄愤! 可我更清醒,知道我不能那样做。 所以我换了另一种方式。 诛心! 李德贤浑身颤抖不止,他抬起手,指著我,眼中的惊怒更多,哆嗦了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 “不……不可能!” “见过那等青尸,你们怎么可能活著回来?” “凭那瞎子,你以为能镇住小囡很久?他马上就要死了!” “生机宅內有我父母羽化之尸!就算那瞎子本事大,他也撑不住多久,罗十六,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说话间,李德贤就要朝著棺材更里头缩去。 他压根就没有出来的意思。 同样他刚才在棺材里头,也不可能看见外头发生了什么。 我微眯著眼睛,快步逼到了棺材另一侧,伸手直接就抓住了李德贤的衣领,用力往外一拽! 李德贤直接就被我拽了出来! 其实我和李德贤都有相同的软肋。 这也是我俩远远比不上杨下元的地方。 同为风水师,杨下元的身手很强,他能够与青尸相搏斗,甚至是阴先生也有与青尸抗衡的本事。 可我和李德贤,却没有什么身手。 不光是我们,当初同行去南山群岭,包括那秦泰以及其他的那群风水师在內,大家都没有什么身手。 杨下元的特殊在於他和柳家的道士有关,会的是道士驱邪的本事。阴先生则是守卫髻娘山的祭司,也有特殊身手。 大部分风水师,几乎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李德贤被我拉出棺材之后,砰地一下就摔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在他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水。 从这里,视线能够清晰地看到被挖开的坟,坟旁边则是被杀术灭了身魂的两具枯尸。 李德贤的双目,竟然滚落下来两道泪水。 他视线再次移动,到了小囡和陈瞎子的身上,身体也微微抖了抖。 最后他才回过头,死死地看著我,双目之中都是狠厉。 “破我爹娘羽化尸体,罗十六,你必遭报应!”李德贤这番反应,却让我觉得有些噁心了。 还掉眼泪?有多深的感情? 我语气森寒地说道:“你为了一己私慾,竟然活葬生身父母,你不觉得你这眼泪落得很讽刺么?” “如今他们被破尸,在我看来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被你这个弒父杀母的凶手继续利用,做你逞凶为患的工具!” “上苍有眼,孰是孰非自有分明,我怕什么报应?” 李德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恼羞成怒,直接朝著我扑將过来! 而在他手里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把匕首,这匕首尖锐无比,还有几道血槽! 我心头一凛,丝毫没有半分鬆懈。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李德贤的確被我逼到绝路,可人到绝路,必定也更狠辣。 况且他也不是兔子,我更算不上狮子。 我快速摸出接阴的匕首。 他刺向我胸口的同时,我也以匕首去挡! 不得不说,经过那么多次实战,和殊死搏斗,如今李德贤这动作对我而言真的慢,慢到了极点。 他压根没有刺中我,便被我的匕首一下扎穿了手心,惨叫之余匕首落地。 我一拳头又砸向了他的鼻樑! 他直接被我一拳砸翻到了地上! 我猛然欺身而上,也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倒转匕首,用尾端狠狠地击向他的颧骨。 李德贤又是一声惨叫。 我连续好几下,分別都砸在他关键的骨头位置。 惨叫连连之余,李德贤也开始哀求起来。 “罗十六,你別杀我!”“同为风水师,我们也算是一脉相承,没必要你死我活。” “我只是一时走入歧途……你放了我……我用宝物换命!” “这些年我积攒下来很多钱!还有很多风水师渴求的珍贵物件,杀我,你徒增杀孽!那些东西足够换我一条命!” 第484章 破九骨,镇青尸 此刻李德贤的脸上已然是血肉模糊。 接阴的匕首刀柄,也沾满了鲜血。 李德贤的口齿都不清了起来,痛苦的哀嚎更多。 我並没有继续打下去,摸索出来绳索,將李德贤死死地绑好。 他也有了喘息之机,看我的目光里竟然只剩下卑微的哀求。 哪儿还有之前的凶厉和狂傲可言? “罗……罗十六……我有……” 我直接从他身上割下一段布条,擦拭匕首上的鲜血,平静地说道:“你有钱?” “那些都是不义之財,甚至不是坑蒙拐骗,而是杀人害人换来的。我已经打裂了你的鼻子,破了你的財帛宫。这些钱,你留不住,无论藏匿在哪儿,都不再是你的。” 李德贤睁大了眼睛,面色又变得更狰狞起来,死死地瞪著我。 我也没有停下来,更为平淡地说道:“你就算有什么机缘宝物,今天也到此为止,因为我还打破了你驛马骨,以后你不但没有机遇,更不会有家业,顾天良也要和你一起付出代价。” “人面有九骨,李德贤你面骨奇佳,可內心真的是坏到极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想要活命的机会,你害死的那些人呢?” “我不会杀你,只不过是破掉了你所有骨相,並且会將你交去法办。城中村外守著多少警察阳差,你心里头应该比我还清楚。” “你!”李德贤怒极,他猛地想要坐起身体,可被我完全绑死,也不过只是在地上蹦躂了两下而已。 “罗十六,你绝对不得好死!你没出生就让阴术先生丧命,出生之前就剋死你妈!你爸也因此早死。” “我李德贤,以此后十年阳寿,诅咒你无子嗣……”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竟然直接咬破了舌头,一口鲜血喷將出来。 我面色微变,正要闪躲。 可那血,却忽然被一阵风吹打回去,全部打在了李德贤的身上。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我侧身走出的,不正是我妈么? 她平静地看著李德贤,直接一把揪住了他的肩头,往上一提,下一刻,李德贤就被她丟进了棺材里头。 与此同时,她声音更是森然空洞。 “管不住你的嘴,我就先要了你的命,十六不杀你,不代表我不能杀。” 李德贤浑身哆嗦不止,我妈又是一拉那棺材盖子,砰的一声,棺盖重新严密地盖在了棺材上头。 我妈重重地拍了一下棺材,那嗡嗡的震动声,让里头又传出来一声惨叫。 “十六命不好,我的命也不好,可总好过於你这弒父杀母之人。” 惨叫之余,又是李德贤的哀求,只不过这声音更微弱,加上棺材挡著,几乎听不见了。 “妈,你留他一条命,他害死不少人,都得给那些人家一个交代。” 我也没阻止我妈的行为。 她肯定会有分寸。 语罢,我就赶紧朝著院子里头跑去。 陈瞎子还在和小囡缠斗。 生机宅此刻多余生气已经完全消散,小囡的气息也更弱了下来,恢復了正常。 血色绒毛混杂著青色,她本身的化煞程度也就是血煞化青。 陈瞎子则是愈伤愈战,愈战愈勇,哭丧棒每一下都打在小囡的关键骨节位置。 他魁星点斗的招数,也是攻尸的骨头,能够减缓尸体的行动能力。 陈瞎子能这么厉害,在我预料之內。 他本来就从未被逼到极点,再加上这雷击木哭丧棒的作用,本身就能破煞。 小囡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多,也並没有办法迅速恢復了。 让我意外的,反倒是狼獒! 它本身被小囡甩一下,就直接被甩飞出去,完全只有骚扰的作用。 就算是它搏命一击,也不会给小囡带来多大伤害。 可现在,它非但没有伤势,反倒是要比刚才凶了更多。 並且我发现,它的毛髮上头,竟然透著诡异的青红色…… 就像是本身的黑,染上了血煞化青的顏色。 狼獒的嘴角也满是暗红色的污血。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 狼獒在变强。 它每咬一口小囡,看似被轻易甩飞,可它也吃到了小囡的血肉。 本身这狼獒就是吃尸煞鬼祟的东西,刚才的小囡还是生机加持下的青尸,他都能咬到两口,现在弱下来,更是给了狼獒机会。 这就像是进补,吃得越多,狼獒就越凶煞,反倒是小囡就会变弱。 就和人被吸了精气阳气一样。 “陈叔,我来帮你们!”我快步衝到近前,也大喝了一声。 陈瞎子仿佛就是在等著机会似的,他大喝道:“断喉!”这一嗓子几乎快破了音,整个院子里头,陡然一下都变得安静无比。 狼獒忽然高高跃起,它这一窜竟然有三五米高! 同时陈瞎子也一跃而起,踏中狼獒的身体,反倒是窜得更高。 狼獒一声长长的狼嚎之后,就朝著小囡狠狠落下。 它一口,竟咬中了小囡的脖颈! 小囡也被逼到了绝路,疯狂挣扎。 之前她手里头一直抱著那被打散魂魄的阴胎没鬆开,现在也將阴胎丟下,双手狠狠地插入了狼獒双腿两侧。 血肉穿透的声音格外地刺耳。 狼獒也呜咽惨叫,不过它反倒是咬得更死! 狼和狗都一样,一旦死斗起来。 那就绝不会鬆口,即便是拿刀子在身上刺穿,都是死咬不放。 下一刻,陈瞎子也猛然落下。 他这一脚,竟然狠狠踩中了小囡的双肩!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雷击木哭丧棒,一下子扎进小囡的头顶。 噗的一声碎响,哭丧棒插进去一指长! 小囡的双目,陡然圆睁,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她神色都变得清明了似的。 不过这反倒是让我觉得压抑恶寒,又有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十六,她破尸了!马上动手!否则就会和吕巧儿一样成祟!” 我身上顿时冒起来一阵鸡皮疙瘩。 哪儿敢迟疑,顷刻间抽出来了最后一根尾翎! 尾翎入手,那被撞祟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小囡这血煞化青的尸体破尸闹祟,岂是吕巧儿能比的? “凶煞尸,天不容。”“杀术至,魂命断!” 我厉喝的同时,右手狠狠地朝著小囡胸口扎去! 嗤的一声,尾翎完全没入她的胸口之中。 下一刻,我却觉得浑身一空。 明明我不应该这么虚弱,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险些软倒在地。 青红色的绒毛瞬间布满了小囡全身。 她陡然抽出双手,也朝著我的脖子上狠狠扎来! 只不过,那也只是曇一现。 下一瞬,那些绒毛就完全萎靡。 就和当初王家傻子一样,毙命之前最后的迴光返照…… 我砰地一下瘫坐在地上。 陈瞎子也抽出哭丧棒,蹬蹬后退好几步,狼獒却一直没鬆口,还是死咬著。 直至小囡的尸体,开始逐渐变成枯骨……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忽而,月光却不见了…… 那一瞬间,院子里头的灯,烛火,也几乎同时灭掉。 院子里头陷入了格外诡异的黑暗。 第485章 贪生怕死 陡然的黑,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伴隨著黑暗,还有极致的安静,不只是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陈瞎子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我身体很疲惫,挖开坟,和李德贤搏斗,完全不可能让我这么累。 频繁使用杀术,恐怕给我身体造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 只是我却不敢休息,硬撑著身体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著堂屋里头走去,一边摸出来手机 照明,也不安地喊了一声妈! 这月光消散的不正常。 灯光烛火也灭的不正常。 我怕又出什么变故,我和陈瞎子就真的没本事再扭转乾坤。 他和我都到了极限,不管是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在临界点,没有再动手的能力。 来到堂屋里头。 我妈还是站在棺材边缘,她伸手搀扶住了我,头髮微微飘动,神色更是复杂。 “他没死。”我妈就像是猜测到了我的想法似的,先开了口。 我定定地看著棺盖,我的確怕李德贤死了。他这种心理,这种本事的风水师,一旦丧命,必定凶煞无比。 当时老鰥夫死了就直接要化青尸,杨下元的儿子也那么可怕,李德贤绝对不会弱到哪儿去。 思绪间,我还是不放心,用力去推棺盖。 我妈搭了把手,棺盖又被打开。 李德贤蜷缩在棺材尾巴最角落的位置瑟瑟发抖。 他满脸的血肉模糊,身上也满是血污,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眼中却全是恐惧。 我鬆了一大口气,也就在这时,忽而吱吱声进入耳中。 灭掉的灯光,竟然又亮了…… 院子里头也再一次挥洒进月光。 没亮起来的只有香烛和冥纸盆。 我惊愕之余,却好似明白了一些什么。 陈瞎子用雷击木哭丧棒撑地,脚步略有蹣跚地走到堂屋里头,灰白色的眼珠子正对著棺材的方向,说了句:“十六,不要高看了李德贤。” “凭他的本事,如果他今天真的死在这里,我们没有提前准备,肯定要被打得措手不及,甚至可能把命留下。” “可他如此贪生怕死,毫无骨血气魄可言,又怎么敢自尽?” “他这种人,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能活下去,绝对不会丟掉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 李德贤眼神便更为闪躲,其中的怨毒却隱藏不掉。 陈瞎子这三言两语,完全將李德贤的性子点明,我心头的那块大石放下来,自己也想得更清楚了。 先前李德贤落败之后,马上就想著用钱和宝物换命,陈瞎子的话太有道理。 “青尸魂飞魄散,会引动月华阴气的变化?对吧陈叔?”思绪清明之后,我也询问陈瞎子。 陈瞎子嗯了一声,平静回答:“青尸被破,阴月失辉。灯灭实属正常。” “你需要休息,让诗诗来处理善后吧。” 我妈的手忽而摸到我的脸颊上,也打断了我和陈瞎子的话。 她声音柔和,却透著一股担忧。 的確,我身上的疲惫已经完全抑制不住,现在完全是凭藉著意识强撑著行动,稍微鬆懈一下,都会倒下。 我冲我妈点点头,摸出来手机,拨通了徐诗雨的电话。 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我实在是站不住了,走到门槛的位置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陈瞎子也没比我好多少,他坐在我旁边,必须得用哭丧棒撑住才能坐直,他腰身还在微微发抖,分明是之前的伤势,伤及了腰骨。 眼皮上下开始打架,我咬了咬舌头,才勉强清醒。 院子里头更是狼藉,那两具被杀术灭了的羽化尸,已经成为了两具白骨。 李老关生死不知,地上蔓延出去很多血跡,狰狞可怕。 至於小囡,她也彻底成了白骨。 狼獒的身体仿佛也大了一圈,它身上的毛髮略有发亮,黑中泛青,月光映射下,又隱隱有几分暗红,威慑力十足! 它走到了我和陈瞎子的面前,静静地趴下,至於它双腿的伤势,则是完全隱没在了皮毛之下,根本看不见分毫了。 刺耳的警笛从屋外传来。 当头走进来的就是徐诗雨,她身后还跟著一干便衣,我放鬆了很多。 勉强余光看了一眼我妈,我才发现,她早就走了,棺材旁边空空荡荡。 “十六,陈叔,你们没事吧!”徐诗雨话语中透著浓浓的担忧,她疾步朝著我们走来。 我眼皮一沉,浑身更为疲惫,终於撑到了临界点,朝著前方倒下。 狼獒躺著的位置还刚好就在我身前,我一头栽进了它身上,最后只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眼前一黑。 黑暗完全笼罩了一切。 意识一直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游走,我好似能听到耳边有嘈杂的说话声,一会儿又变成极度的安静。 时不时地有人在我身上摸索,按压,我想睁开眼睛,却控制不了身体。 最后索性放弃了,让自己放空休息。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鼻翼间开始闻到熟悉而又刺鼻的药水味。 我勉强睁开眼睛,入目的则是洁白的墙壁,光线虽说不上晦暗,但是並不刺眼。 果然,这里是医院。 扭头左右看了看,我才发现这病房里头只有我一个躺著的。 两边的床空空如也。 在我床头的右侧,徐诗雨头枕在胳膊上,她侧脸都被压出来了不少痕跡,睡著了。 明显能看到,她眉心有一小处鬱结,形成了一个川字。 即便是睡著了,都不安心? 除此之外,她脸上的疲惫更多。 我怔怔地看著徐诗雨侧脸,看了许久许久。 徐诗雨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略有迷濛地抬起头。 我和她对视。 我的视线没有游离。 徐诗雨的眼中,迸发出来的是惊喜。 甚至於,还有几分水雾? “你总算醒了!”徐诗雨惊喜无比,还带著几分颤音。 “陈叔没事吧?你要不要去旁边床上歇会儿?”我几乎同时开口道。 其实我是很想问我昏迷了多久,她在这守了我多久,只是话到嘴边,还是脱口而出说了別的。 “陈叔没事,他腰骨受了伤,有些骨裂,和文三叔住一个病房,我不用歇,我马上叫大夫来看看你情况!”徐诗雨眼眶泛红,她起身,匆匆朝著病房外走去。 第486章 你不会骗人,对么? 几分钟之后,好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大夫进了病房,身后还跟著不少护士。 我被他们一阵摆弄,又是看瞳孔,又是听诊器听心跳。 甚至他们还推进来不少仪器,给我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徐诗雨就在旁边等著,我感觉她比我还紧张。 我约莫被他们折腾了半小时,其他的人才逐个离开病房,只剩下一个主治大夫。 他摘下听诊器,皱眉看著我。 这会儿我才有点儿不安,我身体状况很糟糕? 正打算询问,他却已经先开口了。 “二十三岁?” 我点点头。 他眉头皱得更紧,沉声说道:“身体素质很差,说你三十四五岁我都不会怀疑,你的生活习惯有很大问题。” “好端端一个年轻人,长期熬夜,已经没有睡眠质量可言了。” “病歷上头我看了,不到半年,你胳膊就骨折过两次?” 这主治大夫,並不是当初给我治疗断臂的,可他的话却令我心头一窒。 当初引动那铁牛进入江里,拉破地下河的闸门,我给顾若琳挡了一下骨折。 之后也因为一系列事情,短暂时间手又受伤了第二次,那时候的大夫就说过我一次。 对於我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一时间,我没有开口回答。 主治大夫摇摇头,嘆了口气,才说道:“年轻的確是本钱,可这身体却禁不住一直无底线的折腾,你的身体机能很差,先住院一段时间,想要恢復过来,需要长期疗养。” “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没办法恢復完全了,有些损伤是不可逆转的。只能够保证以后不出问题。” 语罢,他也没有再说別的,和徐诗雨招了招手,明显是让徐诗雨跟他出去。 之后的几分钟,病房里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从床头摸索出来手机,我打开相机,用前置摄像头当镜子。 我脸色的確很憔悴,眼角略有几条鱼尾纹,鬢角的头髮混杂了好些斑白。 虽然只是损伤了十年阳寿,模样看上去也就苍老了十岁左右,但是我身体的確很糟糕,甚至都比不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 这並不只是阳寿损耗。 我心里头很清楚,这和我频繁使用杀术脱不开关係。 上一次灭掉王家傻子,杀术对身体也有损耗,只不过那时候我二五精气饱满,阳寿充沛,没有什么感觉。 並且当时我只用了一次杀术,灭了王家傻子一个血煞而已。 这一回是三次! 分別两具羽化尸,还加上血煞化青的小囡。 在我身体变得更糟糕的情况下,用三次杀术除掉了更强的尸,消耗可想而知…… 只是我现在不晓得,损伤的除了阳寿,到底还有什么…… 按照阴生九术之中的描述,使用杀术断母子煞两条命,会有天谴。 头一次王家傻子只是普通血煞,这一回小囡算是母煞,我会不会遭报应? 思索之余,我也没有后悔。 小囡命苦可怜,她已然报了仇,手上却还有其他性命。 如今又成了李德贤的工具,我心慈手软,只会让她害更多人。 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徐诗雨回了房间。 她手里头还提著个果篮,坐在一旁之后,就开始削梨子。 “大夫都说了什么?”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静。 徐诗雨停顿了一下,她没马上回答我,而是將梨子削好之后,送到了我手边。 然后才轻声道:“和他跟你说的差不多,不过和我说得更强硬一些,必须让你休息一段时间,不然可能会猝死。” “……”我刚送到嘴边的梨子就顿了下来,脸上都是苦笑。 “我知道你身体状况成这样的原因,十年的命,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还好,我听陈叔和文三叔说过,阴先生去取那什么尸丹?能帮你把命补回来。” “只不过,你这种奔命做事的法子,吃亏的也只是自己的身体,你不能再这样做了。我们局里头的確遇到过几件案子,开始以为是他杀,实际上是猝死。” 徐诗雨话音不断,她接连说完,才催促我吃梨子。 我极力让呼吸平稳,也儘量不多胡思乱想。 对我来说,这段时间我也格外疲惫,基本上没有一天轻鬆的时间。 我是想歇下来,只不过歇得了么? 任何一件事情,都几乎是悬樑之刺。本来这一次从南山群岭回来,我就想和奶奶好好过个年,也和阴先生商量了休息一段时间,再跟他去髻娘山,结果李德贤这一出,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现在除掉李德贤,的確算是鬆了半口气,可我身体也垮了多半。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说道:“等阴先生回来,我和他商量商量,我歇一段时间,暂时哪儿都不去。” “尸丹要怎么弥补二五精气,我也不清楚。”认认真真地思索之后,我抬头看向徐诗雨说道,徐诗雨本来又在削苹果,她抿著嘴又顿了顿,轻声道:“苹果刚才碰脏了,我去洗洗。”说罢徐诗雨匆匆进了病房里头的洗手间。 我愣了一下。 削皮的水果,还能脏了么?我看也没有什么脏东西啊。 过了几分钟之后,徐诗雨出来了。 她似乎比刚才更精神了一些,甚至有点儿容光焕发的感觉。 苹果已经削得乾乾净净,一点儿皮都看不见。 她声音变得和之前一样活泼悦耳:“陈叔身体没什么状况,文三叔恢復得七七八八,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需要长期疗养。” “对了,何采儿阿姨也从柳河村来了,等会儿她会送来给你燉的汤。” “上头给我批了假期,我在这里照顾你。” 徐诗雨认认真真地说完,她忽而低下头。 再抬头的时候,她又定定地看著我,神色更加坚定。 並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看著你身体康復,才会让你走。” “还有你这个大忙人,这一次要履行你的承诺了。” “手机都用了那么久了,你要送我的东西,却还不见踪影。” “你应该不会骗人的,尤其是女人,对么?” 第487章 我看没什么问题 徐诗雨的目光太直接。 她的话语也太直接。 让我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其实从南山群岭回来的路上,我就考虑了这件事儿。 当时问刘文三和陈瞎子。 刘文三的意思是要和我好好说道说道,给女孩儿送东西的窍门。 在陈瞎子这里,他却觉得送个需要东西,比如说给她算一卦。 当时他们两人还爭执了起来。 回来之后事情接踵而至,反倒是没给我这个机会主动去提。 徐诗雨现在却开口了,关於这件事情,我也就没有闪躲的道理了。 略作思索,我试探性地回答道:“我和陈叔聊过,要不,我给你算一卦?” “啊?”徐诗雨刚才还认真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愕然。 “算一卦?”她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也不傻,马上就知道陈瞎子说错了…… 尷尬之余,我赶紧说道:“这件事情作罢,礼物我还没准备好,最近事情太繁杂,不过我会准备好的。”徐诗雨掩嘴轻笑,似乎看出我的窘迫,她反倒是更高兴。 “不,那就算卦吧,可我不知道应该让你算什么。”徐诗雨放下手,她表情依旧很认真。 我还是很尷尬,才说道:“卦要算,礼物也要送,我不骗你。” 徐诗雨眼前一亮,她轻声道:“那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徐诗雨起身喊了声请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何采儿。 她面上掛著喜色,手中提著保温桶。 到了病床旁边,她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又说刘文三嚷著好几次要来,她没让来,说我还没醒。 等会儿让我吃完东西,休息好了,她再喊刘文三过来看我。 总归之后的多半天,也没有再休息的机会。 刘文三和陈瞎子来看过我之后,冯家也来了人,最后还有柴家的柴昱。 前者还好,文三叔和陈叔,还有冯家,都本著让我多休息的意思,没多久就走了。 柴昱表面上也很感激我,甚至还带了一份礼物,是个价值不菲的古玩。 不过他字里行间里头,却一直在暗暗问我,什么时候能帮他家改改风水,再给他儿子点个好的墓葬。 我倒是也没反感,本来柴昱的面相就是唯利是图的鹰鉤鼻,这次能拿下李德贤,还真的是多亏了柴昱反水。 只是这思索下,我还真没想好什么时候去帮他做这些事。 徐诗雨却刚好帮我解了围,她直接和柴昱说,这次对付李德贤,我付出代价太大,身体也都垮了,总得让我休息好,不然拖著病懨懨的身体,也不可能帮柴家把风水改得多好。 柴昱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讲让我好好休息,他过几天再来看我,並且他也道了个歉,说他的確考虑不周。 当柴昱离开以后,徐诗雨就將病床放平,让我赶紧休息,睡上一觉。 之前那段时间,怎么样的疲於奔命,我都没有多大感觉。 现在躺在床上,只是多说了几句话,我都格外疲惫。 我也没有逞强,赶快闭眼休息,恢復身体。 临睡前,我也在思索应该给徐诗雨送个怎么样的礼物。 其实这件事情不难办,女人喜欢的东西拢共也就那么多,徐诗雨即便是再坚强,她也是女人的范畴,我可能得去请教一下刘文三。 难办的是算卦,我肯定不能只是单纯算一卦。 因为我回想起来,当时陈瞎子还说过,让我用风水术,给徐诗雨她所需要的东西。 徐诗雨会需要什么? 迷迷糊糊的我进入了睡梦中。 这一觉睡得就格外安稳了。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徐诗雨睡在隔壁的病床上,床头还有新放过来的保温桶。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多。我这一觉,竟然都睡了快十个小时了…… 取而代之的,是恢復了不少的精神。 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胳膊,身体也比之前好了太多。 精神和思绪格外清明,我躡手躡脚地下了床。 上了个厕所,又在窗户站了会儿,病房里头待著著实有点儿憋闷。 我也一直想不到徐诗雨需要的。 稍作犹豫,我就小心翼翼地出了病房。 这期间我也確保没有將徐诗雨吵醒。 夜里头的医院走廊,简直安静到了极点,几乎是落针可闻。 我一直到了刘文三的病房外头,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也是刘文三,他撑著一个扶拐,也明显是睡眼惺忪。 看到我,他明显吃了一惊。 “十六,你还当真成夜猫子了……什么身体状况呢,半夜还过来?”刘文三略有严肃。 我苦笑,说我睡了太久了,刚好这会儿醒过来,其实是有事情和他,以及陈叔询问。 刘文三將我让进了病房。 另一张病床上陈瞎子也醒了过来,他坐起身。 我才直接说明了来意,一来是问刘文三,送点儿什么好,最主要的还是询问陈瞎子,这风水术能给徐诗雨什么? 刘文三当即就笑出来了声音,他点了根烟,砸吧了两下,嘖嘖地说陈瞎子压根就不懂女人,这下直接翻车了。 陈瞎子没理刘文三,灰白色的眼珠子看向我,才说道:“她父母早逝,爷爷歹毒,一个女孩儿独身过这些年,她缺的是一个家。除此之外,她生活也未必多么宽鬆。” “既然你决定了要用风水术法,陈叔就建议你帮她点宅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宅地的钱,你不缺,你可以直接出了。” “至於这宅地上修什么屋,你应该比陈叔更懂一些。”陈瞎子这就是一针见血了。 他说得更为透彻直接。 刘文三却哎哟一声,猛甩了两下手。 分明是菸头烫了手指头。 他愕然且诧异地瞪著陈瞎子,道:“陈瞎子,是你疯了,还是十六疯了?点宅地,修风水宅?” “这对老婆也就不过如此了,这徐诗雨是不错,可她也没点头,十六还没做啥呢,你这不是把十六当成钱袋子,隨便往外撒了吗?” 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道:“我看没什么问题。况且这屋未必十六不能住。他不也得买房子?” “你要是觉得不妥当,我们可以再让十六叫个“人”出来,一起说道说道。” 第488章 你在怕什么 语罢之后,陈瞎子的神色更为平静了。 我也不蠢,一下子就明白,陈瞎子这是让喊我妈出来呢…… 他自打一开始,对徐诗雨的好感就不错。 至於我妈,她不但给送了梳子,甚至於在我们对付李德贤的时候,她还去跟著徐诗雨,直接保护她。 可想而知我妈的態度是什么。 刘文三的意思我懂,他这辈子经歷过的女人不少,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不会投入太多。 只是陈瞎子让我做的,一下子又上升得太快。 这反倒是让我侷促不已,並没有立刻开口把我妈喊出来。 刘文三啪嗒啪嗒的,连续点了两次烟,都没有点著。 屋子里头忽然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静。 终於,刘文三的烟点燃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直接燃掉了半支。 先是看了看陈瞎子,又是看了看我,他忽然说了句:“瞎子,说句实在话,我晓得你意思是那妮子合適十六。” “没错,她的確很合適。心性过人,不会给十六拖后腿,知道进退,十六也需要有个人能照顾他生活,而不是给他找麻烦。”陈瞎子直接开口。 刘文三:“……”他嘆了口气,反倒是没有继续爭执,只是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你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看来你的確看重她。” “不过我就问你一句,你当真看不出来,现在十六还在动摇?” “我也再问你一句,十六听我们的话,按照我们的去做了,若是之后再有个变故,若他其实不怎么喜欢那妮子,这事儿对她公平么?” 刘文三摇摇头,剩下半支烟也到了底儿,他冲我笑了笑,道:“十六,这事儿,我和瞎子都不能给你做决定。” “文三叔不反对,她要比顾家那丫头更適合你,无论如何,你和顾家的事情已经断了。不过要怎么抉择,你需要考虑清楚,莫要伤害一个真心实意对你的人。” “想好了,该怎么做,就去做,一旦做了,自己就不能后悔,否则便会自食苦果。” 陈瞎子面向著刘文三,他竟然也没继续说话了。 只是重新躺回到床上,並且还侧过身,背对著我们。 临了他说了句:“朝阳宅旁边,应该有不错的地。” 刘文三也躺上床,滋了一口酒,又点了根烟慢慢抽著。 我走到病房门口,又停顿下来,回头衝著他们微微躬身,说了谢谢。 刘文三也忽然补了一句,道:“女孩儿莫过於喜欢打扮,那妮子恐怕这辈子没怎么打扮过,你可以试试。”我笑了笑,虽说刘文三和陈瞎子意见不同,但他们都说得格外中肯,我也觉得更温馨,对我来说,他们愈发地亲切,亦师亦父。 出病房之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条椅子上。 我再捫心自问,自己对徐诗雨的感受。 之前,我其实一直很避讳自己想这些事情。 上一次我仔细深思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卑,怕喜欢一个人,最后又求而不得,甚至是伤害到对方。 我不敢去多想和徐诗雨发生过什么,同样也是觉得,这不太真实。 只不过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已经从不真实变成了现实。 我不能否认,顾若琳曾是我渴望而不可得的人。 我同样也不能否认,徐诗雨竟然也悄无声息地,在我內心占据了一席之地。 內心忽而有了几分苦涩。 若是我接受徐诗雨,却保护不好她呢? 因为隱隱的,我脑海里又莫名冒出来了自己那两个关於髻娘山的梦境。 之前我未曾想到,沈髻对於我那些厌恶眼神来源於何处。 甚至我之前要进內阳市,她还故意绊倒了我一下。 现在鬼使神差地就想清楚了,难道他们对於我,有什么算计? 髻娘对於我,又有什么算计?! 这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强烈的落空和心慌感。 我本能地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也用力捂住了心口。 要真的是这样,我就会给徐诗雨带来危险。 一个我控制不住,她也想像不到的危险! 我的梦本身就有预警的作用,这也是阴阳先生得天独厚的能力。 身边忽而有了轻微的阴影。 一个身影坐在了我身旁,这不正是我妈么? 她轻轻揽过我的肩头,抚摸我的头髮,似乎是在安慰我。 我脑海中儘是这些杂乱的思绪,心绪也更加不寧。 过了半晌时间,我妈轻声说道:“你並不是因为做不好决定而苦恼。” “你在害怕?” “你怕什么?”我妈手停在了我头顶,她的声音有点儿冷,当然这不是对我的冷,而是透著几分护短的冷意。 母子连心,她能猜测到我的心思,这並不奇怪。 我这才坐起身,苦笑之余我將自己对於阴先生还有沈髻的猜测说了出来。 同样,我没有隱瞒自己的梦境。 並且我也將阴阳先生可以对於冥冥之中將发生的事情预警,这个特殊的能力告诉了我妈。 我妈也沉默了许久。 她才开口道:“还尚未可知,他们对你目前没有恶意,你的阳寿,也需要弥补。” “妈会保护你们。” 我笑了笑,说道:“总不能一直让您面对危险,你们保护我够久了,若真的髻娘有算计,那也只能我独自面对。” 我妈还想说话。 此刻我脑中的思绪忽然清明了更多,我认认真真地说道:“妈,我想好了。” “礼物我买,宅地我点,您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妈明显脸上有喜悦,同样也疑惑。 我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勘阳关之后,您已经不用隨时跟著我,这个我晓得。” “我要您答应的就是,若是我此后再去无土之山,再上髻娘坟,您不能再跟著我。” “那山上危机四伏,髻娘又是即將羽化之尸,阴先生也有大本事。我不希望您出事。” “生死有命,儿也不想再连累您一次。” “届时您就跟著诗诗,儿才能放心,无后顾之忧。” 顿时,我妈直接就要摇头。 我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砰地一声跪在了她跟前。 第489章 我喜欢一个人哭 “妈,不同意。”她的手忽然落到我的肩头,便是一股我难以抵御的力气,要將我拉起来。 我卯足了力气,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还是死死地跪在地上。 “您生我护我,我已经想过多次,怕您出事。若是您拒绝,儿就至此拒绝一切人,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苟且偷生。” “即便是这辈子良心谴责,也不想再让您涉险!” “同样,我也接受得了孤独一生,不去连累其他人!” 我缓缓抬起头,话语和心绪也更为坚决。 我妈也起了身,殮服无风自动,身体也在颤抖。 她脸上的情绪更多,分明是拒绝。 她正要开口。 忽而病房门被推开了。 同时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陈瞎子和刘文三两人。 他们刚才就没睡觉,我闹出来的动静也不小,开门出来也很正常。 先开口的是刘文三,他语气郑重,道:“大妹子,我们猫墙根听好一会儿了,十六这孩子的话诚恳,我看你倒是不用为难他。”猫墙根? 我苦笑不已,刘文三和陈瞎子竟然还偷听。 我妈神色陡然冷了不少,身上明显有了杀机。 陈瞎子忽然咴儿咴儿地咳嗽两声:“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对於十六,肯定比不上你们母子连心,不过,他的安危我们一样看重。有我们跟著他,你应该要放心。” “你听不出来十六的话么?” “守著那妮子,他也放心,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虽然我眼瞎,但我心却比常人更清明。若是有牵掛,他就不会死在外面,若你在髻娘山出什么意外,他也会拼了命报仇。” 陈瞎子一番话不急不缓。 我妈身上的杀机,却削减了很多。 她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又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我妈也不再说话,她转过身,朝著楼道里漆黑的地方走去。 背影显得孤单寂寥,逐渐隱没在视线中。 我心底有种感觉说不上来,她应该很伤心。 只不过,我真的不能再自私。 同样,陈瞎子说的那番话也没错。 若是我有牵掛,我必定就会有不死不甘的信念! 若是一切牵掛都在我身边,那我才会孤注一掷,甚至在出事之后,不死不休! 摸出来手机,电话是徐诗雨打过来的,我接通。 她明显有些紧张,问我去哪儿了? 我笑了笑,说马上就下楼,我刚看了看陈叔和文三叔。 电话掛断,还没等我再说话。 刘文三又拍了拍我肩膀:“道谢的话別说,我和瞎子当你是儿子,说了就生分,想让我们不去的话也別讲,文三叔要和你翻脸,既然你都想好了,就下楼去找她。” “另外,文三叔再叮嘱你一句,莫要学我拈惹草,那妮子最近和你采姨走得挺近,以后仔细上不了床。” “我感觉她手段更狠点儿,这当阳差的女人,可不好得罪。” 本来我觉得这氛围很压抑,还有点儿决然的感觉,竟被刘文三说得我既尷尬,又想笑。 陈瞎子才说了一句:“十六,不是你这种人。” 刘文三当即就懟了回去:“没见过女人的瞎子,哪儿晓得其中的道道?” 陈瞎子呵呵冷笑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笑,刘文三直接一下关上了门,两人免不了一阵斗嘴。 我轻鬆了不少,快步往楼下走去。 同时我也彻底想好了决定。 现在直接去接受徐诗雨?她一直往前走,我只要伸出手就够了么? 那对她来说,毫不公平。 我只要对她的付出回应,她必定也能理解,我们还需接触一段时间。 至少履行完我的承诺,也给徐诗雨足够的时间去思量。 同样,我也必须等到自己从髻娘山平安回来之后! 很快我就回到了病房。 徐诗雨坐在床头削水果,保温桶盖子是打开的,热气腾腾的汤食飘出诱人的香味。 “刚才去护士那里热了吃的,你昨晚没醒,现在赶紧吃一点儿吧。”徐诗雨抬头看我,脸上都是笑容。 我坐在床头,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东西。 又接过了徐诗雨递给我的苹果。 这期间,我一直注意到她其实都在小心翼翼地看我。 最后水果也吃完了,再抬起头来,徐诗雨又赶紧看向了別处。 我认认真真地看著她的侧脸,说道:“我感觉自己行动力没什么问题了,倒不用一直住院。” “咱们天亮了去走走吧,我给你买点儿东西。” “另外,我打算帮你点一处宅地,修个风水宅。”徐诗雨明显身体僵住了。 她眼眶有些发红。 不过,她却並没有回过头。 忽然她抿著嘴,认真地说道:“是陈叔的意思?还是说……阿姨的意思?” 这一句话,我才明白徐诗雨到底思绪有多理智,多清明。 她从始至终,就看得出来这一切! 接著她又轻声说道:“谢谢你罗十六,礼物我收,风水宅太贵重,我不……” 我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说道:“虽然我一直没有多少主见,但这个决定,是我的意思。” 徐诗雨的身体僵住了。 她侧过头,又想要起身。 我下意识的,鬼使神差说道:“这大早上的,眼睛进不了沙子,水果也不会脏,你想去洗手间做什么?” 徐诗雨又是一顿,她语气也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道:“从小到大,我有一个习惯,我不想让人看到我掉眼泪,去洗手间,我想哭。” 我愕然,没想到徐诗雨竟然这么直接地回答。 下一刻,徐诗雨回过头来。 她眼眶虽然红,但是眼泪却还没掉下来。 她缓慢两步,挪到了近前,分外仔细地看著我。 接著,她轻轻凑前,在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再挪开的时候,徐诗雨快步走向了洗手间。 临了我只听见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我答应跟你去,也接受你所说的风水宅。” “可我看得出来,你还没准备好。”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等你,等到我觉得可以在你面前哭,而不会担心失態的时候。那时候,你就准备好了。” “谢谢你,罗十六。” 第490章 点宅地,改风水 洗手间的门关闭,我怔怔地看著白色门板,心里却涌起一丝丝暖意和温馨。 再等徐诗雨出来的时候,她脸上並没有丝毫的泪痕,甚至眼中都没多少血丝,分明是已经洗漱过了。 自她神色之中,更多的也是喜悦和阳光。 我的目光也不再躲闪,同样也去洗漱了一番。 再之后,便是徐诗雨带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她很细心,也和我简单商量了一些,医院的確没必要长住,可以在冯家休息,或者去陈叔的朝阳宅。 同样,她並没有提起来去柳河村。 临离开医院的时候,我还是给刘文三发了信息,说了我的情况。 他倒是没有回覆我。 不过有何采儿照顾他和陈瞎子,我並不担心。 说实在的,我对於內阳市一点儿都不了解。 哪儿有什么街道,能逛什么,都不知道。 说是我带著徐诗雨走动,倒不如说徐诗雨领著我走了一圈內阳市的繁华市中心。 我给她置办了一套化妆品。 徐诗雨高兴得就像是个小女孩儿,哪儿还有阳差的模样? 並且在那店里头,也有化妆师给她化了妆。 本身的徐诗雨,就已经很美。 我曾经想到过一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今稍作打扮,更是明艷动人。 完全当得上那句话,群芳难逐,天香国艷。 至於吃东西,徐诗雨本来是要带我去她平时都吃的小店。 我则是表示,虽然家常菜好吃,但总不能一直都吃那些,再者说今天是我钱,不用节省。 徐诗雨笑得很开朗,说她就不客气了。 她也有很想去,但平时不敢去的地方,我今天肯定会大出血。 一整天的时间,过得飞快,我也难得得清閒,更觉得温暖。 临近傍晚的时候,徐诗雨带我去了內阳市的电视塔,七十多层上的露天餐厅,对正常的工薪阶层,著实消费不低,不过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接阴看相,阴阳术赚来的钱金额不菲,我除了当时给了徐白皮一笔钱,以及修补金算盘,几乎没有过钱。还有当时托冯屈去卖的东西,更是一笔巨款。 反倒是徐诗雨到了地方,又觉得太贵,拉著我要走。 最后还是在我坚持之下,她扭扭捏捏跟我留下。 露天餐厅最边缘的位置,能俯瞰整个內阳市的一切。 徐诗雨痴痴地看著下方。 过了良久,她才拿出来手机开始拍照。 等上菜之后,她也將手机递给我,让我帮她照。 我是很仔细认真地照了照片,徐诗雨却看著一直笑。 她说我在算命看相这方面,的確是天赋异稟,能让很多老先生咋舌,可拍照真的是不能恭维。 我尷尬地挠头,说我也没给女人照过照片。 徐诗雨的眼中,神色间,瞬间就浮现出了更多的喜悦。 她忽而说道:“我能有个要求么?”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我儘可能办到。” 徐诗雨眼神才浮现出来几分忧鬱,接著轻声道:“点宅地,就不用买地了,我家的老房子在老城区,我爷爷人不好,不过那也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爸妈长大的地方。” “我不想那里一直阴森森的,你能將它的风水改好么?” 说真的,在下午逛街的时候,我就想过宅地问题,更考虑过陈瞎子说的朝阳宅附近,纵然那里会有不错的风水地,以后和陈瞎子也有个照应。 可毕竟那里临近火葬场,距离城区又很远,对於徐诗雨来说不可能方便,也不会適合居住。 我还想过,又得找冯家帮忙挑选一个適合的地方,最好得在城內,钱我全部出,不需要冯家掏。 却没想到,徐诗雨竟然会说改她家的老宅。 略作回忆,我沉声回答说:“那条老街,地理位置的確不错,只不过整条街之中,七七八八的宅子都有风水问题。莫不是门前穿心煞,就是冲路煞。” “你家的老宅,更是大路直衝门庭,是为暗箭射人凶。” “门外种鬼树,屋內养黄仙,徐白皮是以自身之凶厉,强镇风水衝撞的煞气,才这些年平安无事,普通人,受不住那股气的。” 徐诗雨抿了抿嘴,轻声道:“我晓得。” 我又沉凝了一下,说道:“风水固然能改,可我还是不建议住那里,徐白皮这些年的事情,应该也伤害了不少街坊邻里,丟了孩子,这都等同於血仇了,常年住下去,你会遭人詬病,閒言碎语少不了的。” “警方在追回那些孩子,我爷爷也害死了不少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是替他赎罪,我內心才不会不安,也希望我爸妈在九泉之下安寧。” 徐诗雨依旧很认真,同时她眼底也有几分歉意。 我好似明白了她这歉意的意思。 心里头却没有责怪,反倒是觉得怜惜。 並且她说赎罪这两个字,更让我觉得,她真的有很多男人都没有,也不敢有的担当! 正当徐诗雨还要继续开口的时候。 我也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那我想办法,將其改成风水宅。” “暗箭射人凶的確凶,但这种地势也很少,若是能利用得好,或许有奇效也不一定。” “另外,这赎罪让你一个人来做,未免太过为难你。” “徐白皮永远留在苟家外面,不能够伏法。也无法像是李德贤那样,让法制给那些他坑害过的人交代。这也算是我的过失。” “或许,我可以先从整条老街的风水动起,他们大部分都是风水奇差的凶宅,住在里头的人家一辈子坎坷,將风水化作正常,甚至於给他们財运,家运,这也可以帮你。” 我话音落下,徐诗雨更是喜悦无比,甚至於她眼中还有几分难以想像。 “真的可以?那么多人家,这不会太过为难你吧?”徐诗雨还是不安地询问。 我笑了笑道:“我也要积善积德,不止为了我爸妈,为了我爷爷,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段日子,我手中也有杀孽,纵使是替天行道,也总会有影响。你不用担心,再者说,这也可以提升我风水方面的造诣。”徐诗雨这才安心了不少。 吃罢了东西,我就提议今晚去住她家老宅,我著手修改风水布局。 徐诗雨马上就摇头拒绝,说她得让我休息,不能因为她,又让我疲於奔命。 我缓和的解释,说改风水,又不用斗尸鬼,正常作息即可,其他的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徐诗雨还是將信將疑。 我招手喊来服务员买单。 准备先带徐诗雨去了再说。 结果我不曾想到,服务员过来的时候,手里头却拿著菜单,打开之后里头夹著一张小票。 他面带微笑地告诉我,我们的单,已经有一位小姐买过了。 第491章 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 买过了? 我面色一凝,徐诗雨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服务员將小票放置桌上,便转身离去。 我定定地看了几秒钟,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我並没有去拿起来小票,也並没有去前台找。 起身,笑著和徐诗雨说了句:“运气好吃了顿白食,咱们走吧。” 徐诗雨倒是什么都没问,显得很乖巧,同时起身。 只不过她和我侧身走到一起的时候,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身体一震,却並没有躲开。 前台和电梯有一段距离,径直到了电梯,然后离开。 这期间也並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在路边叫了辆计程车,上车之后,徐诗雨就略显慌乱地收回了手。 她看著窗外,一直没说话。 我还记得她家的地址,就和司机说了。 隨著计程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路上,窗外的景色也一直在变化。 我定了定神,其实我自己都讶异,自己竟然丝毫没有胡思乱想。 “谢谢你。”徐诗雨忽而轻声开口。 “我大概想好怎么改那条老街的风水了。”我也几乎是同时开口。 並且我也回过头,刚好和徐诗雨对视。 我笑了笑,说:“谢谢我干什么?” 徐诗雨眼中逐渐明亮,本身那一丝犹疑也消失不见,她认认真真地说道:“就是想谢谢你,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故意问。” “男人都喜欢这样么?”徐诗雨的语气中,竟出现了几分俏皮。 我心情顿时就放鬆了不少。 这就像是一个本能,和徐诗雨走近待在一起,会让我觉得轻鬆,没那么压抑。 吐了口浊气,我並没有去接徐诗雨的话,因为我还真接不住。 而是顺著我之前的话头,语气轻鬆地说道:“那整条老街,是一条笔直射出的箭,又像是长枪,宅经之中有解,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 “两侧的那些房子,大多也是相互对著的门冲煞,门前栽树更是穿心煞。” “他们家中出灾祸,形成的怨气也会流入大路之中,最后全部衝去你家的老宅,由你一家承受。” “破解之法,得先削弱煞气,先砍树,改门做起。” 停顿了一下,我又摇摇头,轻嘆道:“这就是风水,一双看不见的手,一把摸不到的刀。” 徐诗雨也若有所思,她轻轻点头:“现在不早了,过去再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去找那些老街的居民商量,能让家里头变好,应该不会有人拒绝的。” 我欲言又止,这件事儿看似容易,可做起来绝对不易。 这不易之处,不在改风水上,而是徐诗雨的身份上。 只是她这么聪明,应该猜测得到,不需要我提醒。 约莫半小时的行程,我们到了老城街道,徐诗雨家外头。 老旧的街口,灯光太暗,石柱子灯杆上的瓦斯灯忽明忽灭,还透著压抑阴翳的气息。 计程车停在了路口,司机匆匆说了句:“下车吧,里头不好调头,不进去了。” 我心里清楚,这条路给人就是阴翳不安全,怕是没几个车愿意进去。 付了车钱,我和徐诗雨下了车。 零零散散两家超市,卖菸酒的铺子开著门。 其余门户紧闭,院门对路。 我走的速度並不快,极力记下这些门户的地理位置。 半截路之后,连路边的灯光都没了。 今晚上又没月亮,路面当真是黑得嚇人。 我和徐诗雨都摸出来手电筒照明。 徐诗雨稍微朝著我凑近了点儿,她並没有再握我的手,而是抓著我胳膊。 以前的她可並不怕这些。 我心里更清楚原因。 老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因为它们不知晓这个世界的险恶之处。 夜路有鬼祟,行走莫回头,当无神论被打破之后,极致的黑夜就是人心中的恐惧来源。 不多时,我们便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一间老院子,掉了漆的红门,门口贴著对联。 门边两侧的槐树,树冠参天,树结古老,让人感到一股股的凉意从脚底,从脑袋后头拼命往身体里钻。 徐诗雨往前几步,打开了院门,不自然地说了句:“怪得很,上一次回来也没有那么森冷,这里好像更压抑了。” 我跟上去,同时回答道:“煞气怨气太多,这暗箭越来越凶,以前徐白皮住在里面,他本身就是大凶之人,这怨气奈何不了他,现在他不在了,自然就没人镇得住,况且长久没人居住的宅子,是没有生气的。” “阴上加阴,森冷也就不奇怪了。” 院子里很安静,堂屋门开著,方木桌周围几张椅子,放得整整齐齐,无人动过。 徐诗雨拉著我胳膊,带著我走到了上次我们住过的房间,推门进去。 “先休息一晚上吧,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床边的书桌上还是放著蜡烛,徐诗雨过去点燃。 烛光洒满整个房间,我们关掉了手机电筒。 我倒是不怕,不过是一个空院子而已,也没了徐白皮,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 而徐诗雨竟然又往外走去。 我愣了一下,马上就喊住她,问她去哪儿。 徐诗雨很自然地回答她去收拾別的房间,现在她爷爷和大伯都不在了,这里很安全。 我也才反应过来,孤男寡女一个屋子的確不合適。 徐诗雨还笑了笑,轻声说她和警方一起来过这里一次,带走了她大伯的尸体。 她当时也將这里的房间都清理了一遍,別的屋子住人是没问题的,否则她也不会答应我的提议,今晚就过来了。 话语至此,我也不好多说別的。 徐诗雨出去之后带上了门,细碎的脚步声远离。 我躺在床上,倒是没多少困意,摸出来一张细麻抄纸,拿出笔,便隨手勾画我记下来的路面和屋宅。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旁边的蜡烛都燃烧了过半。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我摸出来一看。 还是一条微信消息。 只不过这信息是徐诗雨发来的,就只有寥寥几个字。 “九点半了,你该休息了。”我心中有几分暖意,回了一个好字。 將细麻抄纸放到床头,我吹灭了蜡烛,平躺了下去。 困意逐渐袭来,我逐渐进入睡梦中。 只不过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屋子外头有吧嗒吧嗒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抽旱菸…… 第492章 害人精的孙女 徐白皮都死了……院子里哪儿还会有人? 我想睁开眼睛,可意识还是控制不住的疲惫。 有几分像是鬼压床,明明清醒了,可马上又被拽著睡了过去。 並且我精神状態也不比以前了,以往能够强行从鬼压床的感觉里头挣脱醒来。 现在却没办法……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真的睡著。 总归第二天,还是徐诗雨將我叫醒的。 阳光照射进屋子,暖意渗透身体,除却了头半夜的鬼压床,我休息得还算不错,精神也很饱满。 徐诗雨明显也是如此,她让我赶紧起床,她早餐都买回来,快放凉了。 翻身下床出了院子。 方木桌上已经摆著豆浆油条一类的吃食。 不过院里头的井口旁,还放著水盆和毛巾牙刷,分明也是徐诗雨准备的。 快速地洗漱了一下,我才过去坐下,徐诗雨也坐在我旁边吃东西。 我其实没提昨晚上的梦,因为没必要说出来,免得嚇到徐诗雨。 偏偏就在这时,徐诗雨忽然小声地说了句:“昨晚上我做了个怪梦,奇怪得很,就梦到院子里头有人抽菸。” “砸吧嘴的声音,很像是以前我爷爷的声音。我想醒过来,却也醒不过来,我也听过很多人说死过人还有阴气重的老房子里头会鬼压床,没想到自己就遇见了。” “你昨晚睡得还好吧?” 我瞳孔陡然紧缩成了一个小点,握住碗的手,瞬间骨节都凸了起来。 徐诗雨也做这种梦? 那怎么还可能是梦!昨晚上是当真有人在院子里头抽菸! 额头上,顿时就出现细密的冷汗。 我放下碗,心中略有几分发沉。 徐诗雨的脸色明显也变了变,她很不自然地看著我。 我摇摇头道:“我本来寻摸自己也是做了个梦,这样看来不像是梦了,昨晚上我们睡著了之后,院子里头的確有人抽菸。”徐诗雨抿著下唇,她放在桌上的手也微微握紧了拳头。 “反正不可能是你爷爷,或许是个贼吧。”我故作轻鬆地说道。 徐诗雨强笑了笑,没接话。 我疑惑却愈发多。 徐白皮是肯定不可能,杖没阴来之地,他被拖下去的时候已然是濒死残疾,绝对上不来。 那昨晚上,是谁在抽菸? 思索之间,我告诉徐诗雨先不要担心,等会儿好好排查一遍屋子里头,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忽略掉的问题。 徐诗雨也点点头。 虽然现在已经没多少胃口,但我还是將东西全部吃下去。 不吃饭,身体就跟不上精力。 之后我才让徐诗雨留在堂屋里头,哪儿都別去。 接著我才开始从进门处的第一个屋子里头找起。 大约了个把小时,我才將整个院子找了一个遍,並没有发现什么诡异和不正常的东西。 当然,几乎每个房间的角落隱蔽处,我都看见了黄皮子的窝。在这院子里头,有这些黄皮子窝並不奇怪。 徐白皮的房间,我尤其仔细地寻找,发现了几张残破的黄仙皮之外,也再无其他物件。 临最后我大概猜测,或许是这里怨气重,阴气重,所以引来一些“东西”? 只要破掉这里的凶宅风水,就能平安无事。 简单和徐诗雨说了一下我的判断,她才放心了不少。 经过这番寻找,我也將这宅子的风水摸了个透彻。 除了暗箭射人凶的冲路煞局。 本身这老宅也是一种凶宅。 並且这宅子特殊,我之前从未见过,不加以仔细,更是很难分辨。 因为它其余修建,都和任何普通宅院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房顶。 正常的宅院,堂屋两侧肯定还有房,就类似於四合院。 在这种布局之中,左右两侧的屋子修建出错,可能会造成凶宅的结果。 徐家这几间屋子,都没有出现类似情况。 唯一的问题,就在於房顶! 堂屋左右修建的东西两间屋子,瓦顶是完全盖在一起的,並没有一屋一瓦分开。 在风水之中,正常的屋子都是一屋一瓦,有自扫门前雪一说。 而当瓦顶完全连接在一起,又是堂屋两侧的东西两屋,那就形成了特殊的风水宅,王字房。 王字主大凶,妇人,小孩,多灾多难。 分辨清了宅院情况,我不由得替徐诗雨捏了把汗。 好在她早早离开这里,否则的话,恐怕她自身也活不到现在。 徐白皮抓来的那些孩子卖出去,对於孩子来说,本身也是大凶之相,难以扭转。 这些年基本上没人能察觉,破案,也和这里的风水有关。 风水就是无形的手,轻轻一推,就会让人难以琢磨。 这一切想清楚了之后,我就告诉徐诗雨王字房的凶险之处。 並且我也说明,这宅子是没改建的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拆了。 重新在原址建宅,我再改掉这暗箭射人凶的路冲煞,把新宅修建成招財进宝,开枝散叶的大吉之宅。 徐诗雨倒是没有犹豫,她点头同意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问了我,破掉这里的风水,那他爷爷搬到这里之后,卖掉的那些小孩儿,是否有找回来的可能? 我沉凝了一下,说我也不能保证,不过在冥冥中推动命数的那只手消失了,事情肯定有转机和变故。 徐诗雨的神色就更为坚定了,说那就拆! 临了我给冯屈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安排人手,大致的事情我也告诉了他,並且说清楚了不让冯家掏钱,我自己负担。 这段时间和冯家的关係越来越近,我也的確需要人帮忙,基本上有事情就直接找冯屈了。 交代好了之后,冯屈也告诉我他这就安排。 掛断电话,我去房间里头拿出来那张细麻抄纸,带著徐诗雨出了院门,顺著朝街道入口走去。 这会儿约莫九、十点钟,老街上不少小孩儿跑出来玩,几乎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打开。 路边也有不少妇女聊天。 一些老树下头,还摆著棋盘,不少老人围在一起下象棋。 这种老街的热闹,反倒是如今的小区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只不过,整条街的凶,却让他们压根过不了多少好日子。 多数人穷苦,只有少数在西四宅和东四宅的人富裕。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路口当头的一家院子门外。 我也和徐诗雨说清楚情况,打算一家一家地找他们聊,修改风水。 在那院子门前,有个妇女正坐在树下摘菜,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她明显就谨慎起来。 尤其是看见徐诗雨的时候,她直接就端起来菜篮子,要进院子。 徐诗雨匆匆上前,喊了一声姨,把她拉了下来。 那女人警惕无比,问徐诗雨要干什么?他们家可没犯什么事情,惹不上警察,更不想和害人精徐白皮的孙女儿打交道。 第493章 找我就好了 那妇女的最后一句话,明显让徐诗雨身体微微颤了颤。 她面色微白,却並没鬆开手,態度诚恳地说道:“我並不是要找什么麻烦,只是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改一改您家门口的风水。” “这条街的风水都有一些问题,以至住在这里的人户都没什么好运气,家里头还经常出事,只要稍作修改,就能改变气运。” 妇女愕然地看著徐诗雨,她眉头紧皱,问道:“你啥意思?咒我家呢不是?”明显,她语气直接就难听了下来。 我立马上前,就要帮徐诗雨一起解释。 她却反过手来,一把揪住了徐诗雨的胳膊。 更是声音尖锐的喊,让大家都来看看! 好不容易那害人精的徐白皮和徐大闽没了,街坊邻居能过点儿安生日子。没想到徐家留下的孙女儿,还饶不过大家,要来继续坑害人! 她这反应又快又突然,我面色微变。 徐诗雨也紧咬著下唇。 很快周围其它住户门口的女人,小孩儿,还有那些下象棋的老人,都逐渐围了过来。 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问发生了什么。 那妇女更是牙尖嘴利,三言两句就给徐诗雨扣了个帽子。 大致就是说,徐诗雨和徐白皮一样打心眼子里头坏,看上去乾的是替人伸张正义的工作,实际上做的却是坏良心的事情。 好端端地说这条老街的风水有问题,住在这里的人都没好运气,经常出事! 还要改她家的风水! 天知道徐诗雨是不是想害人?改了別人家里头的房子,好继承徐白皮的本事,继续偷孩子?!这番话落定,周围那些人也都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咒骂徐白皮和徐大闽的,同样他们也对徐诗雨指指点点的,说徐诗雨不安好心。 本来大家还觉得,徐家就剩下她这么一个女儿,好歹做了个人,晓得大义灭亲。 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一丘之貉。 最后还有人讽刺地说,徐诗雨当大家都是傻的,她又不是什么先生,隨便说几句话,大家就会相信? 徐诗雨脸色煞白,她接连几次想要解释,都根本插不进话。 我面色也越来越沉。 同时我一直扫视周围这些人,脑中飞快地想著对策。 眼瞅著场间的话语越来越激烈,甚至有几个妇女要上前来揪徐诗雨的头髮。 我也在这期间,几乎將所有人的面相都观察了一遍。 心中篤定的同时,我跨步上前,挡在了徐诗雨前头。 目光看过眾人,我沉声说道:“诗诗不是先生,我是,她特意请我来改这条街的风水,替她爷爷赎罪,让大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呵忒!”最开始那妇女,衝著我脚下就吐了一口浓痰。 “大家都是傻的,凭你们说什么是什么?不要在这里招人厌烦,也別想著害人!赶紧滚出去!这条街都不欢迎你们!” “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赎罪,没人相信你们有那么好的心!” 其余人也立刻跟上她的话,言语中的咒骂也越来越激烈。 甚至还有人开口,说徐诗雨真有那么好的心,就把徐白皮拐卖掉的那几个孩子给找回来,这事儿办不了,说啥都是白搭。 徐诗雨面色更白,她明显没料到这些人会那么难缠。 至於最后那番话,她更是无法回答。 人群之中,明显也有人在往前挤,那几个人神色更为激动一些,眼中带著悲愤。 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人恐怕就是丟了孩子的人户。 徐诗雨下意识拉住了我的手,要从侧面走开。 同时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和我说再想其它办法来沟通,先不和大家衝突。 我却没动。 徐诗雨眼中明显有些著急。 吐了口浊气,我低声说让她別慌,现在走了,再后面想解释就不容易了。 没等徐诗雨开口说道,我就沉声又说了一句:“你们这么吵,也没有意义,我就说一句话,你们知道,当初徐白皮为什么会住进这条街么?若非是他住在这里,你们也不会这么倒霉,这些年被他坑害。” 我这一句话,顿时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也都直勾勾地看著我。 徐诗雨脸色又微变了一下,她微咬著唇看我,没有开口,也没有拉著我继续走了。 我笑了笑,平静地说道:“我晓得。”一个老头挤到前头,他手里头还盘著两个不锈钢的圆珠子。 他瞪圆了眼睛,让我不要卖关子,要说就赶紧说。 我依旧语气平静,说道:“当年在內阳市,有句话叫做老成精的黄鼠狼,抽旱菸的徐白皮,他专门偷娃子,害人不浅,几乎没人敢得罪他,明摆著让他作恶多端。” “同时,又有位声名远扬的先生放出话来,谁能抓了徐白皮,他就替人算一卦。那先生名为铁口金算,张九卦!是风水界的大人物,无数人都想求他算卦,很多大家族,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听过他。” “便是因为张九卦开口,內阳市界內的风水师都想要活捉徐白皮,徐白皮才被迫隱姓埋名,藏入这条老街之中,悄无声息地重操旧业,让大家苦不堪言。” “大家现在骂诗诗毫无作用,她已经做到了大义灭亲,今天来找大家改风水,也的確是在赎罪!” “真要说罪魁祸首,大家也想要去骂的话,应该去骂始作俑者,因为是他造成的这原因。” ”如果不是他,你们这些年不会饱受徐白皮的坑害。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户丟了小孩儿。” 我这番话说完,顿时眾人的眼中冒出更多恨意,几乎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同样我也看出来了,当年张九卦的名声虽大,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家喻户晓。 以那老头为首,还有好几个人都站出来,问我那张九卦的算命铺子开在什么地方? 他们要去砸了他的招牌,让他给个交代! 我心中暗暗道了个歉。 我也是没更好的选择,只能把这便宜师父拉出来背锅了。 面对眾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我指了指自己胸口,神色不变地说道:“这就没必要去找张九卦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仙去,找我就可以。” “因为,我就是他的徒弟。” 第494章 你能不能救他 一瞬间,周遭就再次安静下来。 起码有上百人的眼睛都注视著我,他们的目光从欲喷怒火变为仇视愤懣,充满敌意。 有些人突然散开离去,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有的手里握著扫把,洋铲,有的拿著木棍,甚至菜刀。 徐诗雨紧紧拉著我的手,她想说话,我用目光阻止了她。 站在我跟前那老头,忽然说了句:“你是他徒弟,有句话叫做师莫若父,还有句话叫父债子偿,你晓得不?”那几个之前在人群之中往里挤的人,也到了最前头。 这些人的手里都攥著菜刀一类的锐器。 眾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上百人形成了一股极大的压力。 他们不说话,不叫骂。 可眼神中的愤恨和敌意却在不断暴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晓得,这是情绪到了极点的一种体现方式。 咬人的狗不叫。 想要杀人的人,动刀之前也格外安静。 恐怕他们想要我填命泄愤了! 徐诗雨不由分说地挡在我身前。 我按住她的肩膀,镇定地扫视了一圈眾人,说道:“想动手打我?甚至是杀了我来泄愤么?” “真伤到我,你们也得付出代价。” “倒不如好好听听,也回想一下刚才我们说的话。” “诗诗带我来给整条街改风水,是来赎罪,替她爷爷做的那些恶事赎罪。” “我师尊当年只想遏制徐白皮逼他不再作恶,却不想徐白皮隱匿到你们这条街上来殃及到了你们,我给你们改风水,也是对我师尊无意间伤及无辜所做的一个交代。”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几位,应该家中丟过孩子吧?”说话间我目光扫过逼的最近,手里头有菜刀利器的那几人。 那几人几乎都是眼眶泛红,身体微微发抖。 没等他们开口,我沉声说道:“只要这整条街的风水改好了,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让你们全家团圆,我也会单独给你们修改风水,儘量使你们家中招財进宝,开枝散叶。” 他们几人没说话,都紧紧抿著嘴巴。 之前那个老头也不盘手头的珠子了,他眼底都是怀疑和不相信,说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徐白皮和张九卦害得我们还不够惨?” “何况你才多大点儿年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你在道场里头学徒,还可信一点儿。”老头话语连珠,大部分人都是跟著点头。 尤其是街道当头那家的妇女,更是声音尖锐:“没错,我看他们就是不安好心!” “指不定是想怎么坑害咱们街坊邻居呢!” “孩子都被卖了那么多,当差的都没给个话头,凭他怎么找回来?”她伸手就来揪我的衣服。 我皱眉,一把就扼住了她的手腕。 对於尸煞鬼祟,我的確需要全力以赴,可对付这么一个普通人,还是手到擒来。 下一刻,那妇女就哎哟惨叫出声,整个人都朝著地上倒去。 “打人了!恶人先动手啊!简直没天理了,警察还要当帮凶的!” 她这话语悽惨悲凉,不知道的人,还当真以为我动手欺负她了。 僵持的局面被瞬间打破,眾人也有要动手的倾向。 我定定地看著那妇女,沉声开口道:“安不安好心,可不可信,也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確定。” “我看你额中凹陷,眉毛四散,下巴短小,应该是惯借钱不还。” “再看你眉尾低垂,眼尾低垂,嘴角低垂,三处赖相,除非被逼上门,也不会还债。” “此刻你鼻头长了一颗红痣,又乾瘪了下去,財要外出,你的债主,应该要上门了。” 我语气很重,声音也很大,確保围在四周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到。 那妇女骤然之间竟呆住了。 她无比惊愕地看著我,转瞬就变成了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我鼻子骂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借钱不还?还有债主上门?街坊邻里都知道我平时是个啥样的人。” “日子苦归苦,可挣多少多少,我不可能去借钱,就算是借了,砸锅卖铁也得还上。” 明显,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都有几分闪躲。 只不过从她的面相上表现,那颗红痣乾瘪的越来越多了。 三尖六削的贫穷相也逐渐浮现出来。 一般三尖六削,目瞳空浮,才是穷死的象徵。 没有目瞳空浮,就没有死相,单纯的三尖六削,只会更加贫穷。 我並没有继续和她爭执。 看一个人的面相,是不管用的。 没有立刻发生,也就没有十足的说服力。 我之前就已经扫过了一圈眾人面相,几乎都做了分辨。 目光再次回到那老头的身上,我定定看著他的眉毛,道:“至於老大爷你,左边眉毛呈现赤色,右边生了一颗白米,有道是眉內赤色或白米,必刑手足不用疑。准头一点血光现,必有哀丧孝服来。” “你应该有一个兄弟,久病成灾,或许命不久矣,消息会很快到你这里。” 老头当即红了眼睛,骂道:“我撕了你这张烂嘴巴!” 他猛然前冲,当真要来撕我嘴巴。 不过他又忽然猛地顿住了,因为从他身上响起了很大的手机铃声。 他立刻摸出来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狠狠地盯著我,意思很明显,打完电话再来收拾我。 下一刻,他脸色却变了。 眼泪唰地一下就滚了下来,哆嗦地说道:“啥,咋可能……好端端的人啊。” 他身体一晃,一下子没控制住,就瘫坐在了地上。 马上又有相近的人去搀扶他。 我心头微嘆,我也没想到他这消息来得那么快。 也没有停下,直接伸手点了人群中的几人,说了他们的面相。 这也不光是去算他们会即將发生什么了,而是说他们曾遇到过大概什么事情。 差不多五六人之后,人群之中已然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交头接耳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这会儿那妇女也接了电话,脸色当即也垮了下来,唯唯诺诺说一些话,声音很小,却没少提到钱这个字眼儿。 前一刻,眾人还是欲要杀人,现在他们却惊惧交加,不敢上前。 还是那老头颤巍巍地起身到了我跟前,他没有作势来掐我,也没有之前的凶狠,只是满脸老泪纵横。 “那你说,是不是改了风水,就能救人了?我有个弟弟,他明明好端端的,忽然就脑溢血了,医院还说这隱患已经很多年了,眼瞅著人快没了,你能不能救他?! 第495章 风水之瑰宝 他脸上都是哀求,甚至要朝著我跪下。 我赶紧伸手搀扶住他的胳膊。 他眼中的哀求更多,也紧紧抓住了我的小臂,手就和钢钳似的,死死抓著怎么都不鬆开。 周围那些人群,也都面带期望。 我心里头很清楚,他们期望的並不单纯是我说能救人。 只要能救这老头的弟弟,对他们来说,我就是可信的。 我改风水,就会令他们受益! 脑中思绪飞快,我却並没有篤定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之后,我才说道:“风水之法,是阴阳之大学说,从古传承至今,也是古人之瑰宝,必定有其存在的意义。” “其中给活人相宅,为死人点墓,无不是求家庭圆满,生死无忧。”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命数,恰到好处的风水,可以使人变好,居住在穷恶风水奇差之地,也会让命数变差,我不能確凿地说一定能救人,不过肯定不会变得更糟糕。” “信则有,不信也未必无。” “至少来说,我曾给內阳市的冯家改风水,他们也曾免受灾祸,我曾在阳江江畔改风水,那里的渔民对我,应该也有几分见解。至於出了內阳之外的诸多事情,若有人去打听,应该也能知晓一二。” 这一次,就连徐诗雨的目光也有几分诧异了。 就像是她没想到,我会给这样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一样。 那老头却拼命点头。 他还是紧抓著我,声音很用力:“那我信!你先改我家!我弟弟他不能死!” 围著的眾人,似乎也没有在意我的模稜两可,而是在小声议论冯家和阳江的事情。 內阳市的土皇帝自然是家喻户晓,在平民之中,冯志荣的名號可要比张九卦流传得更多。 同样上次阳江的事情,在內阳市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人话语也开始变得紧张激动起来,包括神色都隱隱有了兴奋。 最前头那几个丟了孩子的,更是凑近了更多。 我这才注意到,那妇女电话也打完了。 她脸色通红,时不时偷看我们这边两下,又看看她家的门。 我沉凝了片刻,这老头已然相信,那我也没犹疑,点点头说先去看他家风水。 也就在这时,冯屈的车也开进了老街里头,他后面还跟著几辆工地车。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我先安排了冯屈他们去拆老宅,当然这期间我让徐诗雨同行,看看她是否有什么特殊需要注意的地方。 接著我先去给那老头看家中风水,定下从哪儿修改。 自老头家里出来之后,才从第一家的风水开始看起,並且我也让其余人各回各家等待。 让他们等待期间,我还安排他们砍掉门前的老树。 这穿心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保留。 大部分的改风水其实不难,最多的门冲煞,將两侧的门错开,重新封死门洞再开新门,就能直接破掉。 麻烦的是院內的建筑。 像是徐诗雨她家那种王字房,竟然不止一间! 类似於这一种,就只能够拆除重建。 至於其中还有单耳房,双耳房,孤独房,晒尸房……这一系列的凶宅…… 常年住在这些房子里头,再好的命格都得败掉,又怎么可能过上好日子? 也好在有冯家出手帮忙,拆建需要的相关手续,他们都能够相应去办理。 冯屈还带了冯志荣的话,大致就是冯家能在內阳市发展至今,离不了整个內阳市的帮助。 这些人家出不起钱,冯家可以帮衬,甚至还可以聘用他们合適的人去冯家的一些產业上班。 整条老街得有上百家住户,虽说我勘风水的速度已经不慢,大部分的风水问题,也只是一两处,需要拆除的只有十分之一左右。 但为了避免出现紕漏,確保万无一失,我还是很仔细小心,看完一次,又会復看第二次。 期间整整费了三天时间,才將各家各户的风水完全看完,改建的改建,拆除的拆除。 徐诗雨家的老宅彻底夷为平地。 依照本身的地理位置,我先设计在街道尽头修一个类似於屏风之类的障碍,打断这暗箭射人凶的风水局,也打算再放一对铜麒麟做镇物。 至於后面的房子我也画好了设计图,採取了卯位不足鬼魅昏,青龙开口福来臻的风水宅形式。 以后这宅院鸿富常到,人丁兴旺,不但能喜事不断,更能万事如意。 这三天自然无法住在老宅里头,我们住在冯家。夜里头我和徐诗雨,都没有再听到抽菸的声音。 大致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应该就是风水问题,引来鬼祟上门。 临第三天的下午,所有安排完全落定,我们也就不需要长时间呆在老街。 这几日我保持正常的作息,身体也好了更多。 不过鬢角的白,面容上的中年相却恢復不过来。 陈瞎子和刘文三也出了院,被冯家接来。 冯志荣给他们安排了一顿接风宴席。 用罢了餐后,刘文三才和我说,要不就带著徐诗雨回一趟柳河村,这一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別让我奶奶担心。 其实我也打算要回去一趟。 一来是我们都不知道阴先生有没有回来。 二来也是打算,將我爸和我爷爷安葬入土。 徐诗雨自是心生喜悦,说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我奶奶。 上一回她在我家村子的时候,和我奶奶聊得也算不错。 做好了决定之后,我还是问冯志荣要了冯屈,让他这段时间跟著我办事。 冯志荣则很高兴,让我把冯家当成自己家就行。 冯屈安排了车辆,我们一行人离开了內阳市。 约莫快夜晚七八点钟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柳河村。 进村的路上也没什么障碍。 一直到了刘文三家门口,我们下了车。 进院子的时候,我发现沈髻在扫地。 奶奶则是坐在门槛边缘,手里头竟在捏猫骨陶。 我一眼没看见阴先生…… 徐诗雨声音清脆,喊了一声刘奶奶。 我奶奶抬起头,她诧异之余,也扫了我一眼,眼中明显有几分高兴。 倒是沈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面上带著几分寒霜。 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自己房间。 第496章 谁的意思? 奶奶放下猫骨陶,在两侧擦了擦手,满脸笑容地朝著我们走过来。 何采儿和刘文三则是去放隨行的东西。 陈瞎子点了烟,自顾自地去堂屋坐下。 回来柳河村並没有带上狼獒,陈瞎子住院期间,就让冯家的人將狼獒送回了朝阳宅。 奶奶到近前之后,我们简单说了几句。 不过她明显对徐诗雨的兴趣要大过我不少。 拉著徐诗雨的手一直问东问西,还说让徐诗雨今晚上跟著住她的房间。 看著奶奶高兴,我心里头也喜悦不少。 徐诗雨也一直掩嘴轻笑,一口一个奶奶,喊得老人家更是乐开了。 我简单和奶奶说了一下我打算安葬我爸和我爷爷的事情,她也没有反对。 甚至於她还主动和我说,天色已经不早了,让我去房间休息,什么事儿都等明天了再谈。 接著她就先拉著徐诗雨进了屋。 我回到了平时自己住的屋子里头。 至於冯屈,他则是先回冯家做准备,明天会开车过来拉棺。 躺在屋里的床上,我也没睡觉。 看著奶奶高兴,我心里头高兴不假,可此时我也略有一些不安和压抑。 阴先生离开,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我对付李德贤就费了数日,又住院,再加上这三天改老街风水。 阴先生却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翻来覆去我没睡著觉。 看了一会儿葬影观山,还是思绪沉静不下来。 我准备去沈髻那里问问,看是否阴先生有什么消息,至少他们师徒应该会有联繫。 结果刚翻身要下床,我就发现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坐著沈髻…… 房门虚掩著一条缝,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还是不能敲门么?”我苦笑之余,也有几分无奈。 上一回沈髻在酒店里头就是这样,大半夜的嚇了我一跳。 “葬影观山是髻娘的不传之秘,你也视若珍宝,对吧?” 沈髻的话,却透著几分莫名其妙。 我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说我肯定视若珍宝。 她呵呵笑了笑,道:“你不惜命,我师尊却要去冒险,而你这些天似乎也没做什么好事。”“男人。”她眼中又出现了那一抹厌恶。沈髻这话语带上表情,我就听得明明白白,一下子懂了意思。 她这是不满我和徐诗雨之间的关係? 可也没有碍著她的事儿啊,我和她並没有怎么接触。 我本来想继续开口,可脑海之中莫名就冒出来了那重复两次的梦境。 忽然我也想到了,其实沈髻刚和我见面的时候,她就曾露出过厌恶的表情。 那一次也是我和徐诗雨见面,从內阳市回来。 当时我和沈髻都还不算认识。 思绪飞速在脑海中闪烁而过。 我心头微微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髻忽然又说了句:“在我师尊回来之前的这几天,我会寸步不离地跟著你,还请你自重。” 我:“……” 皱眉看著沈髻,我无奈地说:“寸步不离?这不太好吧?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算啥?” 沈髻却闭上了眼,根本就不说话了。 我更为无奈,同样我也怕被误会啊。 翻身坐在床边,我定定地看著沈髻的脸,问道:“那先说別的,阴先生有没有联繫你,他这一行,有没有危险变故?” “没有。”沈髻只回答了一个词。 “没有联繫,还是说没有危险?”我重复问道。 沈髻面色依旧平静,道:“那种情况的风水局,已经不会给师尊造成危险,他应该三天后就会取回尸丹,届时你就需要跟我们去髻娘山。”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阴先生,沈髻,已经算是同生共死了一次。可从沈髻这里,我却始终觉得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隱约还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尤其是刚才我觉得,她对我的眼神话语和我那个梦有关之后,这感觉就越来越深了。 “沈髻,你没必要寸步不离跟著我的,我答应了跟你们去,就不会食言。”我又说了一句。 沈髻轻声说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沈髻简直是油盐不进…… 深吸了一口气,我眯了眯眼睛,说道:“我帮你算一卦如何?” 说这话,也是我想通过卦象看看,沈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她压根不理我。 无奈之下,我在房间里头也睡不下去。起身我就想要往外走去。 沈髻开口问我要去哪儿。 我回答说去我奶奶房间说话。 她起身,竟也是要跟著我去的样子。 我停顿在门口,皱眉说我去找我奶奶,她也非要跟著? 沈髻还是不回答我。 沉默了片刻,我转头回了床边,將被褥捲起来,直接说了句:“那我去堂屋打地铺,你应该不用跟著了吧?你待在你的房间门口就能看见我。” 我心中已然有了恼怒,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停顿之余,我再一次开口道:“不管阴先生对你交代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虽然算不上君子,也不是小人,这也是你对我的评价,无需让我们都不好办。” 沈髻忽然看向我,目光和我对视了几秒钟。 这一次,她神色中就没那些厌恶了,反倒是隱隱透著几分复杂。 下一刻,沈髻竟直接走出了我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动,房门关闭得严严实实。 临了,耳边还有沈髻的一句话语迴荡。 “你要跟我们去髻娘山,在此之前,你不能再接触其它女人,这不只是师尊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隨著声音缓慢消散,房间里也安静无比。 我却眉头紧皱,放下手中的被褥。 沈髻口中都说她。那应该不是说沈髻自己本人。 这她,难道是髻娘? 我脑中的思绪越繁杂,那种隱隱的心悸越来越多。 躺上床,鬼使神差地摸出来了葬影观山的羊皮书,又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 冷不丁地想到那个梦,梦里头的髻娘娶夫,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一行,我还敢带著刘文三和陈瞎子去么? 第497章 百无禁忌 这段时间刘文三和陈瞎子的实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不小的进步。 尤其是陈瞎子已经能和小囡这样血煞化青的凶尸搏斗,再加上狼獒的变化,实力不容小覷。 刘文三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上次也能斗血煞。 陈瞎子是因为何老太的那包裹,相当於拿到了神婆的全部行当。 至於刘文三,显而易见是和哀公像有关。 只不过我总觉得,这对於髻娘坟来说,还完全不够看。 若是沈髻和阴先生再出什么问题,更是难以解决的麻烦事。 再说髻娘坟上还有马宝义和张尔,此行的危险,绝对不亚於披髪鬼山,而且较之更甚。 明面上我晓得,阴先生让我去,是要髻娘羽化,这也是张九卦算过的卦象。 可在此之下,我却开始觉得他们必定有阴谋算计。 这算计,一定和髻娘娶夫有脱不开的关係! 思绪紊乱之余,我翻开葬影观山接著看里头的內容。 只可惜,在葬影观山之中根本找不到任何与髻娘娶夫有关的內容。 恐怕除了阴先生和沈髻,就只有髻娘村的人知晓了。 不知不觉,我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葬影观山,对於葬影之法的理解又深刻了几分。 临睡之前,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给刘文三卜一卦。 单凭我空口白牙,不让刘文三和陈瞎子去,他们绝对不同意。 卜一卦看看,如果有大危险,我就有了藉口由头。 当著何采儿的面,她也会劝说。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的沉,期间压根就没醒过一下。 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目的阳光钻入窗內。 舒展了一下筋骨,我翻身起床,推门进院子。 院子正中的方木桌上摆满了吃食,香肠腊肉,滷肉鸡蛋,清炒小菜,还有熬得浓稠香滑的白粥。 刘文三,陈瞎子,还有徐诗雨他们都已经在吃东西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徐诗雨笑著冲我招了招手,喊了一声十六快过来。 我这才发现,她身边空著一张椅子,前头还盛了一碗粥。 刘文三家的早饭向来这么丰盛,虽然没冯家的精致,但一餐下来,整天都精力充沛。 扒拉了几口吃的,我才注意到沈髻没出来。 奶奶和何采儿则是在堂屋门槛前头摆弄东西,奶奶做的还是猫骨陶,何采儿是在缝补衣服。 “文三叔,沈髻呢?”我问了一声。 刘文三耸了耸肩,说没看见。 徐诗雨才轻声说道:“刚才我敲门叫她了,没反应,推开门看了看,屋里头空的,应该是出去了。” 我眉头微皱,出去了?她不是还要看守著我么?怎么还会出去? 不明所以之余,我三两口吃完剩下的粥。 饱腹感变成暖意,贯彻了全身。 我没有立刻说要给刘文三算卦,而是直接讲,我打算今天就著手布置灵堂,送我爷爷和我爸下葬。 从冯家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自己的打算。 刘文三郑重地点点头,说也是该送他们爷俩入土为安了。 陈瞎子则是提醒了我一句:“莫要忘了你当初答应你师父的事情。” 我沉默。 我当然忘记不了,当初在张九卦的讣文之中,答应过要让他和阴术先生,也就是我爷爷同葬。 同样我也许诺,要摘抄一份宅经和阴生九术,至少在九泉之下,让张九卦能学全了地相堪舆。 没等我开口,陈瞎子就继续道:“近来事物繁杂,你哪儿有时间去弄那些书,昨天陈叔也忘了提醒你。这样吧,你將东西交给阳差妮子,让她去影印一份。” “陈叔陪同她,確保安全,你就在这里准备下葬的一应物事,到时候看看今晚能不能就安葬好他们爷儿俩。” “冯家的人已经带著车来了。” 其实我当初许诺的是摘抄。 陈瞎子只字不提摘抄两字,也是因为我的確没有时间去做。 阴生九术倒是简单,最多半天就可以抄录下来。 宅经之上却不止那些古文,还有大量的风水图纸。 这整个儿摘抄下来,恐怕没有个三五天时间,还真做不到。 下葬我爷爷时不带著摘抄本的话,怕是对张九卦不敬。陈瞎子这折中之法,已经算是考虑周到了。 徐诗雨我是信得过的,她也不懂风水,有陈瞎子保驾护航,也不会出什么紕漏。 沈髻不在,院子里头没有外人,我就直接將宅经,以及阴生九术取了出来。 犹疑了片刻,我又摸出来了葬影观山的羊皮书,轻嘆了口气道:“他为了这葬影之法丧命,也一起印下来拓本吧。” 徐诗雨明显格外小心,將这几本书收起来贴身放好。 “走吧妮子。”陈瞎子起身,往院外走去。 徐诗雨很认真地看向我,又对我点点头,语气虽然轻,却很坚定地说让我放心。 他们出院子之后,刘文三也擦了擦嘴,点了一根烟,吧嗒两口后问我要准备什么东西,他这会儿就去办。 我没有直接说,而是拿出来细麻抄纸写。 下葬我爷爷和我爸,我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同样也想用更风光的形式,让他们入土。 好让我爷爷知晓,他搭上了命的孙子,已经继承了他的衣钵。 也让我爸晓得,他的儿子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自卑躲藏的孬种了。 几分钟后,我就密密麻麻写了大半张纸。 刘文三拿过去看了,他叼在嘴上的烟都抖了抖,说了句:“好傢伙,十六,文三叔可是你乾爹,以后等我下去了,这一套丧,你得照单给我也来一份,不能厚此薄彼。” 我:“……” 何采儿本来在缝衣服,她一下子就抬起头。 呼哧一声,一个鞋垫子啪地就打在了刘文三的光头上。 “什么事儿都吃不得亏!这种话能隨便说吗?”何采儿恼得不行。 我也很尷尬,没法子接话。 刘文三掸了掸光头上的灰,笑呵呵地说:“头髮长见识短,你懂什么?秦皇汉武下葬了还有陵寢厚葬呢,提前和十六说道,也不碍事儿。” 奶奶放下猫骨陶,则是双手合十,喃喃道:“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第498章 狸骨串珠 我苦笑,说让文三叔先別想这些不吉利的,帮我去做准备吧。 如果他一个人不行,就喊上冯屈,总归他们在外面等。 刘文三这才离开。 我爸和爷爷的棺木,被存放在了收拾出来的杂屋里,我过去看了看,两口棺材依旧是完好无损。 其实安葬老人,最好的棺材是合寿木。 单说合寿木,恐怕很多人不懂。 这也是农村老人替自己准备的棺材本,人老未去世的时候,先打造好棺木放在屋檐下头。 取人生百年,终有入土为安之日的含义。 屋檐下有棺的確不吉利,若是有合寿木,反倒是大吉,屋主能看得开生死,基本不会闹祟化煞。 我爸年纪未到,爷爷则是做了路基而亡,合寿木是无法准备。 他们的棺材接连被换了好几次,这两口棺材也很普通,我自不能让他们草草下葬。 走出杂屋,我到了何采儿近前,说请她带我去一趟这柳河村的棺材铺。 基本上大型的村子都必定会有棺材铺,只是不怎么显於外人之前。 何采儿诧异问我:“你要换棺木?” 我点点头,说我爸和我爷爷都下过一次葬,这第二次也算是重葬,我不可能让他们还是普普通通的棺材入土。 我爷爷还好,也算是不会化煞的吉尸。 可我爸化过黑煞,需要棺木镇尸,同时他亡內一年两迁坟,若是不处理好,家中还会死人。 何采儿神色郑重了不少,点点头道:“棺材铺虽然有,但有个地方的棺材,绝对比棺材铺的好很多。” “我带你去吧。”说完,何采儿就放下手里的东西。 开始我还没想到何采儿说的是哪儿,等走到村尾巴,老村入口处的时候我就清楚了,她要带我去找何老太! 登时我也想起来,当初去柳林子里的时候,绕到了何老太家院子的后方,后院里头就摆著很多骨灰盒,纸扎,圈,这一类的丧葬用品。 我也没看后院的屋子,现在想来,那里肯定也放了不少棺材,何老太做神婆那些年,应该办过不少白丧。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何老太住的小院。 此刻这里已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院中已然没有树,篱笆也彻底拆除,何老太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 一身神婆的装束,掛著不少铃鐺,她单手还捏著一根哭丧棒,在地上轻点。 “妈。”何采儿喊了一声。 何老太睁开眼睛,她瞥了我们一眼,却並没有起身。 何采儿走至跟前,语速极快地轻声说明了我们的来意。 听罢何采儿的话,何老太又闭上了眼,隨手挥了挥,何采儿马上就领我去了后院。 到了之后,我也略有心惊。 那棵长在后院里的老杨树,已经被砍断,就那么倒在地上,大半截延展到后院之外。 视线能看到不远处的柳林子,大白天的依旧透著森森寒意。 柳条挥动之间,总觉得有人在下头偷看似的。 我依旧记得,当初我斩断了一条狸子的尾巴,结果它在我对付王家傻子的时候钻出来,狠狠咬了我一口! 狸子记仇,阴险,这柳林子我肯定是不能再进。 何采儿推开了后院的屋门,这后院堂屋宽阔,地面就放了十来口棺木,每一面墙上还有四口,这儿起码有二十来口的棺木。 我细细看过每一口棺材,最后选定了两口。 从材质上能分辨出来,其中一口用的是栗木,这口棺材重生气。 当时在披髪鬼里面找到那风水大师的尸体,他就是用的栗木棺材安葬尸体,我打算用这口棺木安葬我爷爷,或许也有羽化的可能。 另一口则是椿木,这木材不易腐烂,也少有虫蚁噬咬,用来安葬我爸最为合適。 偌大两口棺材,我和何采儿也带不走,她就去村里头喊人来抬。 这期间我就在后院里等她。 莫名的,我总觉得柳林子里头还是有眼睛在看我。 我背过身,並没有多看柳林子。 不多时,何采儿就带著人手回来了,其中也包括了李二根。 眾人抬著棺材往外走,临走过前院的时候,何老太竟也没躺著了,她站在路边叫住了我。 还没等我问她啥事儿,她就递给我一个手串儿,白色的圆珠子,打磨得很光滑。 握在手里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凉意,渗透心脾。 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噤。 “妈……你给十六这东西做什么?”何采儿先开口,她神色疑惑。 何老太咳嗽了两声,也没说话,转身又回去躺下。 我也疑惑起来,想要询问,何采儿忽然若有所思回头瞅了一眼,她就推搡了我一把道:“先走吧,我妈不想多说话,采姨告诉你这是啥东西。” 我话被压了回去,一路上出了老村,都快临近回到刘文三院子的时候,何采儿才告诉我,这手串的珠子,用的是死了的狸子腿骨。 柳林子里头有不少狸子,有一些老的皮毛都发白了。 当初刘文三和我遇到白狸子的事情也告诉过她,她还替我们捏了把汗。 闻言,我的手都有些发抖了,心里只觉得瘮得慌。 手串是死狸子骨头磨的?我还在手上一直把玩呢…… 接著何采儿又继续说道:“狸子年份长了,懵人眼睛,我妈可能觉得会有狸子跟著你,所以將这东西送你。有这骨珠串儿,那些畜生东西也就不敢乱来。而且,它还有一种奇效。” 我问何采儿啥奇效? 她郑重地回答说:“破邪”。 我愕然,何采儿才拉出来脖子上掛著的一根细红绳,上头竟然也穿著一颗骨珠,白得渗人。 何采儿告诉我,这些年她没怎么见过鬼祟,也没啥东西碰她,就是因为这珠子。 隱约她还记得,当初阳江要出事的前夕,应该是有脏东西进过她房间,最后也走了。 顿时我就心惊不已。 的確,当初阳江出事之前,我梦中也是预兆过何采儿可能会出事的。 甚至於最开始的马宝忠,也说过何采儿会弔死。 这预兆却没有出现!原来是因为她身上有自保之物! 第499章 头顶天,脚踏地 顿时我也明白其意思,就像是桃木活著是阴物,死了做成桃木钉反倒是阳物一样。 这狸子骨也有相同的功效。 心中的芥蒂没了,我便將那手串戴在了手腕上。 回到院子里头,让村民將棺材放下,何采儿也没让他们离开,意思是等出发的时候,总需要人抬棺,没必要全部找冯家的人。 我也没拒绝。 更换棺木,我奶奶也来帮忙。 我爸的尸体轻而易举就挪了棺。 而在挪动我爷爷的时候,他却竖立在栗木棺材里头,怎么都不躺下去了…… 並且他的头,像是隱隱移了位置,正看向一个方向! 一旁守著的那些村民,明显有点儿慌。 何采儿也是疑惑不解,她略有不安地问道:“十六,这是咋了?阴术先生他……” 我定定地看了爷爷的尸体几秒钟,又看向他所看的方向,还是嘆了口气。 奶奶的神色却有几分冷,她站在爷爷的棺材后头,语气也透著几分埋怨。 “死了那么多年了,还心不甘?你儿子也死在那儿了,你孙子也差点死在里头。” “你除了那副看见谁都想垂怜两下的善心,啥好的东西都没留给十六,还要闹个死不落棺么?” “十六不会让你回小柳村当地基,我也不同意。” 奶奶这番话落下的瞬间,爷爷的尸体忽然砰地一下子,直挺挺地倒进了棺材里头…… 那些村民面面相覷。 奶奶则是眼眶微微泛红,她又说了句:“十六,你还去给他找这么好的棺材作甚,能葬个安心的,已经是他的福气。” 我苦笑之余,也劝了奶奶几句。 爷爷半条命给我,半条命给了小柳村,也是他的执念,况且他也没闹。 人死面朝天,或有冥冥中的不甘心。 只是死人哪儿还有思量的机会? 时间过得飞速,一晃眼就到了下午,期间刘文三回来了好几次,他也带著不少人手,搬回来大小三牲,灵堂需要使用的大方木桌,以及最重要的一系列镇物。 也就是这些东西,最为费时间。 镇物不简单是放进棺材里头的东西,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要放入墓穴。 我將应该入棺的镇物放好,最后也裁了一张细麻抄纸成长条形,写下四个字:“六庚天刑。” 又用白纸叠成一个匣子,將长条纸放进去,最后將匣子贴在了我爸棺材当头的位置。 这叫做禳重葬法,也是破解魘魅的一种术法,其中包括天建、天牢、天狱、天福、天德、天成、天阴,几路善神,葬入此法,就是以善神破凶神。 其原因之一,是我爸未满一年再次落葬。 其二也是因为他只能单葬,不能和我妈同穴而眠,这也叫做单葬压壙。 古语有言,凡人家单葬妻丧,单葬夫丧,古有阳侍阴,阴侍阳之说,若不押镇,必主重丧。 禳重葬法只能稳镇其一,侧镇其二。 我又用一块让刘文三取来的方砖,將其表面在磨刀石上磨平,用毛笔沾了硃砂写下两竖行字。左边写:“身披北斗头戴三台”。 右边写:“寿山永远朽石人来。” 最后又在背面写上,长命富贵吉。 这就类似於当初髻娘山那玄女分金大葬的六丁守墓纂文。 刻字的砖头名为壙灵符,可压坟內一切凶煞,並且十年大吉! 这样一来,就能確保我爸不会再出事,甚至於当初若是用这种方法安葬他,也不会有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断阴这一说。 同样,单葬压壙也出现在很多人的身上,普通人不知晓原因,略有晓得一二的,知道给配阴亲,也就是这个意思。 孤阳不长,孤阴不生,无论生死,还是需要阴阳调和。 当所有的一切全部做完,我也写好了讣文,做好出丧准备的时候,我才发现陈瞎子竟然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院子一角,徐诗雨也在旁边,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回头的时候,她就匆匆朝我走来。 取出来贴身放著的那几本书交给我,此外还有一个小袋子,她告诉我里头放著影印本,她对过里面的內容,基本上没出错。 我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將几本书收好,影印本也装进兜里之后,我才郑重无比地开始行叩拜之礼。 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夜幕降临,月华隱现。 三跪九叩之后,我站起身。 虔诚无比地捧著讣文,沉声念道:“今为戊戌年,丁卯月,丁未日。” “不孝子孙罗十六,送先父罗晚成,及先祖父罗忠良之遗骨,迁坟落葬。” “十六不孝,事务繁忙,令爷爷与父亲久未下葬,甚遭奸人夺尸,幸而奸人杨下元已死。” “冥冥之中命数天定,十六已然习得阳算之术,得金算骨相,成为地相堪舆第二十八代传人,爷爷尚可瞑目。” “秉承师尊遗愿,以及同门之情,故决定將其遗骨与铁口金算同葬!” 话语至此,我爷爷坟头那冥纸盆,忽而火光窜起三米高。 本来夜里无风,盆中冥纸却漫天飞舞,整个院子都是火光四溅。 我心中知晓,这是亡人之喜,才会有火光漫天之相。 话音没有停顿,又看向我爸的棺木,沉声道:“先父在天之灵,亦可见十六如今,再非当日怯懦之相!” “男儿一生,头自顶天,脚自踏地,不敢懈怠肩头之重责,还请父亲瞑目!” 晃眼之间,我好似看见我爸的棺材,竟然挪开了一条缝隙。 我爸竟然从棺材里头,晃晃悠悠地爬了出来。 他头怔怔地看著我,眼中儘是悲愴,儘是不舍,同时他口中喃喃。 虽说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上看,让所说那两个字,竟然是徐娘! 我妈的名字…… 自我心头也升起几分悲愴,深吸一口气,儘量平稳了心神。 我低声喃喃:“爸,你就放心吧,妈很好,你莫要让她担心,那就更好了。” 又是呼哧一声,我爸棺材前头的冥纸盆也溅射出来漫天火光,眼前一切恢復了正常。 棺材哪儿被打开过?刚才那一切,分明也只是冥冥中的幻象。 抬手招呼村民们开始抬棺。 送我爸和爷爷走,用不上抬棺匠。 地相堪舆之中的阴术,就是最好的送丧之法,抬棺匠多是镇尸之用,完全不需要他们。 到了院外,將棺木放在皮卡车上。 冯屈一直在外等著开车。 其余人则是上了另外一辆,准备尾隨。 陈瞎子在我耳边叮嘱了几句,跟著我一起到了皮卡车的后排,坐在棺材的另一侧。 月光忽而变得更为明亮。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阴阳点路百鬼避,大符镇棺神魔惊!” 紧跟著,陈瞎子狭长的声音也穿透夜空。 “阴阳压车,瞎子做侍。” “路通牛眠,魑魅皆亡!” “开阴路勒!” 第500章 断手,裂坟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在村路之上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回音。 皮卡车发动了油门,载著我们往村外而去。 这个点並不是太晚,村路上却没有什么村民。 帮我们抬棺材的那些村民明显通知过村里头,他们都不出来,避免给我们造成麻烦。 不多时,我们便出了柳河村。 陈瞎子神色格外板正,一双灰白色的眼珠,直直地看著前方。 我也很小心仔细。 刚才那句话是陈瞎子叮嘱给我的,让我喊出来。 同样也刷新了我对开阴路的认知,竟然还有这样的一种形式。 以我为主,以陈瞎子为辅。 陈瞎子还告诉了我,这一路肯定不会太轻鬆。 上一次带著张九卦的尸体回髻娘村,都能遇到莫名其妙的“人”来討卦。 那地方对於张九卦来说还格外陌生,基本上没什么熟知的人。 並且张九卦是铁口金算,算是阳术先生,鬼祟本身也会避而远之。 我爷爷却並不一样,首先他是阴术先生,专替人点坟塋,阴宅。 並且他心善,过往那些年不知道帮了多少人,可以用宅心仁厚来形容。 这样一来,他下葬路上必定会有相当一行人来尾隨,或是求他办事,或是想跟他同葬坟塋。 从柳河村村口往外,雾气开始升腾起来,並没有寻常阴路上那么多的“人”出现。 可越安静,我就能越感受到这其中的不平静。 一股股的夜风幽冷阴寒,从开始的似有若无变得越来越大,逐渐带著呜咽,就如同鬼哭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车经过了梁湾子,我还记得这是我和奶奶刚和刘文三打交道的时候,捞起来第一具女尸的地方。 从这里翻过山埡口,就快近內阳市,同样也要经过小柳村外…… 过埡口,下山,上了进內阳市的国道,也看到了进小柳村的岔路。 我的心臟骤然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哭丧棒。 因为隨著我们靠近,岔路口的雾气愈发浓郁,隱约之中,雾气里头竟然站著乌泱泱一大群人! 有相当多的人让我觉得很眼熟,还有不少小柳村的老人,甚至於其中我还看见了陈小胖…… “陈叔……都是活人啊……”我不安地问他。 之前那些阴路上出现的东西,一眼就能觉得不是人。 可现在站在岔路口的,大部分都是我见过的村民!其中不乏有一些熟络的,甚至还有当初张水灵的父母在內…… 他们不可能是死人!除非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莫名其妙丧了命,那样的话,早就会形成內阳市最大的新闻了,我也不可能不知道。 陈瞎子面色依旧板正,他平静地回答道:“活人撞祟,死鬼上身,小柳村这些人就像是喘著气的鬼,阴术先生救不了他们,他们却想著阴术先生一直去救。” “天知道这里面几个人撞祟,还是装神弄鬼?或是人鬼混杂?” “这……”陈瞎子这句话,也让我心头冰冷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冷不丁地喊了句:“罗十六!停车!” “让罗忠良下车!”又有人言辞很尖锐,毫不客气地开口喊道。 甚至那陈小胖,竟然兀自冲了出来,站在了道路中央! 他张开双臂拦车,稚嫩的面庞之上也是狰狞之色。 除此之外还有张水灵的父母,他们也是仅有的几个,对我家友善的人。 “陈叔……他们几个没装神弄鬼,是被撞祟了。”我面色很难看。 陈小胖却忽然开口喊道:“罗忠良生是小柳村的人,死是小柳村的鬼!他应该呆在地基里头,今天谁都带不走他!” 陈小胖的声音透著极度的干哑,嗓子里头还像是有痰液似的,嗬嗬声不断。 这哪儿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我隱约觉得有些熟悉,这好像是村里头一个老人的声音,他已经死了不短年头了。 眼瞅著皮卡车要撞到陈小胖,车速已经缓慢下来。 陈瞎子忽然冷冰冰地喊了一声:“牛眠未到,车断然不停!” 紧跟著,他忽然自车头一跃而出。 同时他厉声喝道:“百鬼不避,灭百鬼,神魔挡路,逐神魔,魑魅作乱,魂飞魄散!” 自他身上,竟飞射出来数十枚镇物岁钱。 月光淒淒,这些岁钱反射著刺目的寒芒,先是有数枚打在了陈小胖和张水灵的父母身上。 本来张水灵的父母也是面色狰狞,现在一下子,却痴痴呆呆,双目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岁钱稳稳地贴在他们的额头,甚至又嗡地一声竖立起来。 陈瞎子落地的同时,又掏出哭丧棒,狠狠几下抽在他们几人的胸口。 先是惨叫声破空,然后他们蹬蹬蹬后退数步,摔倒在了路两边。 在这期间,那其余的岁钱也打在了路边那些人群之中。 陈瞎子毫无停顿,冲入了人群之內! 接连的惨叫声,伴隨著呜咽的风声,鬼哭之声更为悽厉。 在没有人继续挡路的情况下,我们的车也开出了这一段路。 车速还是放缓了不少,我回头看陈瞎子,刚好一道凌冽的劲风传来,陈瞎子已然回到了车上。 他胸口上下起伏,急促喘息,脸上的气色也弱了不少。 再看那些小柳村的村民,大部分在地上痛苦哀嚎,至於陈小胖和张水灵父母则是跪在地上,面色茫然,自然也有一部分,衝著我们这边咒骂不止。 陈瞎子嗬嗬咳嗽了两声,才说道:“人打一下就醒,鬼要打数次才跑,陈叔打得了这些小的,恐怕临坟前,还会有人挡路,那就不是小柳村这些愚昧村民,恐怕是你爷爷的老朋友,到时就全靠你了。” 我心头微凛,重重点头,没多问陈瞎子。他已经將能说的都说了。 同样我也没再看后方,那些人,註定不可能再得到爷爷余荫庇佑。 车子从郊区进了內阳市,继续朝著当初安葬张九卦的那块回龙顾祖的风水地赶去。 临近子时的时候,终於过了过道外边的收费站,车停在了小路旁边。 再往里就是荒草地,以及几座熟悉的大山! 山势高低急硬迴转,一座山数座高低不同的山峰,一山化数山,堪称回龙顾祖! 登高之地,深造金井。 黄金登水墓登砂! 我脑海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爷爷安葬於此,配上栗木棺材,他定然会成善尸。 这里已经算是临近坟前,村民们逐个下车抬棺。 我走在前头领路,本来以为会发生什么危险。 却没想到,这里並没有任何鬼鬼祟祟的人,或者是怪异的事物…… 反倒是在临近上山的地方,堆了很多纸扎。 莫不是圈,纸扎房子,轿子,就是纸扎的小廝僕人…… 绿绿的纸箱子,里头叠满了纸扎元宝! 即便是那些纸扎人,也都是跪在地上,似乎是在送爷爷似的…… 送爷爷来下葬,基本上所有人都出来了,奶奶他们也坐在另一辆车跟著我们。 抬棺上山,她们也走在后头。 此刻她也走到了我身后,嘆了口气:“你爷爷这辈子滥用的善心,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总归这最后一程,没人来挡路,送些圈元宝,也算是他们的感激了。” 我大致有所猜测,奶奶这样一说,也就彻底明白了缘由。 我此前登过一次这座山,也算是熟悉,一路上直接到了山顶。 期间並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陈瞎子本来担忧,爷爷可能会有“老朋友”拦路,最后也只是那些纸扎送行。 到山顶之后,我在张九卦的坟头旁边选到了另一处吉壤,依旧是深凿金井,准备葬我爷爷。 並且我也在旁边又找了一处风水稍逊一些的地方,让人挖坟坑,安葬我爸。 回龙顾祖的金井能葬下两人,已经是物尽其用。 我爸算是凶尸落葬,並且长幼有序,他落地在我爷爷脚下,也算是守了规矩。 约莫到了丑时末,也就是凌晨三点的时候,终於两口棺材落葬。 我心中也落下一块大石! 分別给我爷爷和我爸又磕过了头,奶奶坐在爷爷的坟边低声呢喃。 我掏出来影印的宅经,阴生九术,以及葬影观山到张九卦的坟头前焚烧。 火苗燃烧得格外旺盛,火舌飞速地吞噬著三本书的每一寸。 没有几分钟,三本书就彻底燃烧成了灰烬。 我也衝著张九卦的坟前磕了头,让他和我爷爷师兄弟两人,好好敘敘旧,以后相伴左右,也就不算孤单了。 起身,我准备招呼大家下山。 结果啪嗒一声轻响。 我身上掛著的长木匣竟然掉了下来。 长木匣里头装著金算盘,长时间以来,除非遇到什么大事我必须摘下来,其他时候都不离身! 此刻长木匣的带子竟然断了,木匣平躺在地上,並且盖子也被甩开。 金算盘曝露在月光下,反射著点点金光。 算珠形成了一个卦象…… 不过这卦象,竟还是张九卦临下葬之前给我的那一卦。 地为坤,六阴爻的卦象! 眾人都不敢多言语,在我身后的徐诗雨也小心翼翼,她本来想来拉我,也放下手。 我定定地看著金算盘。 我这才发现,卦象並不完全是六阴爻…… 因为除了第一爻,初六爻的霜上,知晓坚冰將到的卦象还正常,其余的卦象已然是全部混乱了…… 我心下一惊,脑中浮现了一个可能…… 难道说,其实是这个时候,这卦象才算是应验? 当时我以为阴先生来找我,加上我去过髻娘山,就算是应验了第一爻。 其后我也依照卦象,去隱隱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 可现在算盘落地,卦象实打实地告诉我,第一爻,如今才来! 也就在这时,徐诗雨忽然不安地说了句:“十六……这坟,怎么裂了?那怎么有一只断手?” 第501章 一卦两相 我猛地抬起头。 果真张九卦的坟头,从正中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略有乾瘪的断手滚落了出来…… 断手刚好咕嚕地滚到了算盘前头,搭在了算珠上。 我额头上冒了汗。 晃眼之间,我竟看见张九卦的尸体趴在裂开的坟头上!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双目之中竟满是殷红的鲜血,並且他极力伸手往前,那只伸出来的右手却从手腕位置齐齐断开…… “这……” 我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忽而又感觉到从手腕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痛,同时还伴隨著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 舌尖的刺痛和手腕处冰火混杂的剧痛感,让我陡然清醒过来。 眼前哪儿有什么张九卦? 只是金算盘上头搭著一只断手,坟头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抬起手,灼痛和冰凉感正是来自於狸子骨手串。 旁边,徐诗雨紧张地看著我,神情之中都是对我的担忧。 奶奶也走了过来,她死死地盯著那只断手,脸上的神色也格外复杂。 至於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没人敢说话发出声音。 刘文三走至我身后,包括何采儿也是有几分不安。 最镇定的反倒是陈瞎子,他视线有碍,看不到细节。 我將断手捡起来,用一张纸將其包裹,然后贴身放好。 这断手是张九卦的,爷爷的那断手,我早就归还爷爷的棺材里头。 我隱隱也有所猜测,这恐怕是地相堪舆的禁忌。 当初的爷爷未必不会阳算之术,或者只会一些。 最后將长木匣也捡起来,定定地看著卦象许久,盖上盖子,极力平稳呼吸。 “没事吧,十六?”刘文三忽然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事。”我笑了笑,摇摇头道:“这便宜师父不放心我这徒弟。” 语罢,我还是轻嘆了一口气。 “下山。”招了招手,我示意大家先离开。 冯屈先將我们送回了柳河村,这才离开回冯家。 各自去房间之前,刘文三还郑重地看了我一眼,他並没有多说话,只是眼中的担忧,明显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独自待在屋子里,我再一次打开了长木匣。 诡异的是,金算盘还是保持之前那个卦象,並没有散乱。 “一卦两相,一解是我精通阴阳术,是生机的预兆,天下龙脉之变,或许我是其中生机。” “这二解……竟然变故这么多,只剩下一爻能应验,后面都是变数了么?”我喃喃自语。 一卦两相,其实在陈瞎子身上就出过。 当初给陈瞎子算卦,也是我的第一卦,他的命数乱了卦象,是大凶之相。 我强行拨乱反正,付出一些代价,不过陈瞎子也避免了危险。 在骨相的叮嘱之中,只有在第一卦和最后一卦的时候,金算传人可以拨乱反正,然后遭到报应和孽债缠身。 至於其他的卦数,却没有丝毫的限制。 之前我其实没有想到这一层面,现在却想明白了。 张九卦说他的最后一卦给了陈瞎子,对於他来说,也必定是要拨乱反正,修改卦象之后,那才是最后一卦! 那时候他也不老,还是壮年,也是此后他才去的无土之山…… 他改变了陈瞎子什么命数? 更让我心头微凛的是,为什么他要用掉这最后一次机会,让自己封最后一卦,留下金算盘? 我觉得若非这样的话,凭藉他铁口金算的本事,未必会死在髻娘山…… 骨相之中有明確的禁忌,最后一卦用了,封卦之后若是再强行起卦,一卦三年命,两卦九年寿。 根据阴先生的话来说,张九卦到了髻娘村,还给他和髻娘算了卦。 他恐怕是硬生生算断了自己的命,这比生术还要伤身。 思索了半晌,我最后只得到两个结论。 要么改陈瞎子的命数格外重要,不惜让张九卦封卦。 要么就是张九卦对於髻娘山一行,本身有极大的把握,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內。 可到底事实怎样,也已经不得而知了。 如今张九卦给我的卦,已经成了变数,在髻娘山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已然没有任何预兆。 只能得知的是,卦乱必凶,我身上的生机也未必还在,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並且他给我最重要的提示,也就是此次髻娘山之行,大凶! 当我想清楚这些之后,再一次盖上长木匣,也繫上了绳子贴身掛好,木匣里头发出哗啦的轻响,算珠已然动了。 困意升起,我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之后已经临近中午。 沈髻回来了,在院子里头扫地。 她仿佛和周围格格不入,我也不好去问她昨天上哪儿了,一天没见踪影。 刘文三和何采儿则是去了何老太那里。 我奶奶也是跟徐诗雨一直说话,最后奶奶告诉我,她想和徐诗雨去城里头看看,老宅重修,总得有人守著,万一別人偷工减料呢? 我却觉得奶奶是想带著徐诗雨离开,让我能处理事情? 我当然也没拒绝。 午饭吃罢了之后,奶奶就带著徐诗雨离开。 院子里就只剩下我,沈髻,还有陈瞎子三人了…… 对於陈瞎子,我其实疑惑很多,不知晓张九卦到底怎么改了他的命数。 並且我隱隱觉得,他这鰥寡孤独,恐怕不是天生,大概率和张九卦有关…… 至於沈髻,我心头深处也有了警惕。 眾人都走之后,沈髻也回了房间。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的缓慢。 临夜晚,刘文三和何采儿才回来。 他们提著不少东西,还接回来了何老太! 何老太一身丁零噹啷的掛件,背上虽然少了包裹,但气势依旧阴翳,让人多看几眼就瘮得慌。 从刘文三的眼神中,我看出来,恐怕他们去接何老太,是为了我…… 自何老太来了之后,沈髻基本上不出房间了,即便是吃东西,也只是出来端了以后就又回去。 明显我能看出来,何老太的眼睛如同鹰鉤似的,沈髻一出现,她就直勾勾地看著,视线丝毫不游离。 並且沈髻的眼底深处,也隱隱有些忌惮。 她毕竟年轻,无法完全掩盖自己的情绪。 次日,也就是第三天转眼就到。 清晨时分,阴先生回来了…… 第502章 尸丹 我刚醒转过来,就听到屋外有敲门声。 去开了房门,敲门的是沈髻。 一眼就看见阴先生就站在院子里! 相较於之前和阴先生分別。 此刻他的神色上明显透著几分疲惫,身上的衣服有不少破损,本来整齐的短寸头髮,竟然有一处被齐刷刷地削掉。 从那整齐程度来看,若是角度再往下一些,削掉的就应该是阴先生的头骨。 不过他整个人的气势,还是依旧如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沈髻到了阴先生旁边,我也走至他的身前。 我和阴先生四目相对,他从上至下打量我一遍,才说道:“二五精气的损耗,远不如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以后莫要莽撞了,也是机缘巧合,才有弥补的机会。” “我拿回来了东西,做些准备,今夜我会让你恢復如初。”阴先生並没有说任何无关紧要的话,反倒是这样,让我心头略有不自在。 因为我从他身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准备什么东西?”我问道。 阴先生稍作沉凝,回答说:“人之所生者,二五之精也,下生五穀,上为列星,藏於胸中。” “尸丹集风水月华之精粹,二五精气淬炼。以星辉之下五穀为基,就可使你復原。” “你去准备一大桶山泉水,寻常的五穀即可。” 这些东西完全在我的理解范畴之外,阴先生之博学也难以琢磨。 我点头答应,他便要朝著房间走去。 犹豫之间,我又喊住了阴先生,问他这一行有没有看到杨下元的尸体,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阴先生表现得很平静,他说看没看见,遇到什么危险,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带回来了尸丹。 语罢他就进了房间,沈髻也跟隨一起进屋。 我哑然失声,却晓得他肯定不会多透露了。 另一侧的屋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何老太迈著小脚走了出来,带起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陈瞎子落后何老太几步,有尊卑之礼数。 刘文三与何采儿也从屋內走出。 几人到了院子里头,我也才知晓,刚才的话,他们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样吧十六,准备啥东西,我和采姨陪你去。”刘文三开口提议。 我点头答应,並没有拒绝。 从院子里出去,只留下何老太和陈瞎子两人。 走至村路上,刘文三递给我一支烟,我平时抽得少,这会儿还是点燃。 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游走过肺部,思绪都要清明不少 “阴先生应该冒了不少的危险,看上去毫髮无损,实际上已经算是狼狈了。”何采儿轻声开口道。 刘文三吧嗒了两口烟,才说道:“越是这样,他的图谋就越是不浅,越是说明了十六对髻娘的重要,不然怎么会让他这个祭司冒著生命危险去拿尸丹?” “十六,你可不能太过相信他。”刘文三话音未停,又补充了一句:“先看看今晚,他能否让你阳寿补全,如果能的话,去髻娘山之前就要问得清清楚楚,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危险。” 没等我开口,何采儿就白了刘文三一眼,道:“他会说么?以为都和你一样?沈髻藏得很深,在我妈面前都几乎没露怯,他是沈髻的师父,只会藏得更深。” 刘文三皱著眉头,烟在嘴巴上一耷一耷的,像是隨时会掉下来。 “文三叔,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采姨说得的確没错。”我接过来话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寧愿相信他们是好人,可我也不能否认,阴先生能来找我是因为我师父的卦,他能给我葬影观山也是这个原因。” “至於其中危险,先等看今夜之后吧。” 我没有现在就说出来,已经打算不带上他和陈瞎子的决定,不然刘文三肯定当场就和我翻脸。 同样我心里头也清楚,他和何采儿出来,也就是为了和我私下商议这些,毕竟有些事情不可能在院子里头说。 五穀很好解决,稻米家家户户都有,刘文三家里头也不缺。 黍、稷、麦、菽这四种稍微少一些。 一家村民没找齐,何采儿又多找了几家,每一样都装了一小袋。 最后的山泉水,则是找了一些村民去后山抬。 將这些东西弄回家,时间还不到中午。 山泉水被盛在一个大木桶里头,放在院子中央。 何采儿去厨房忙活,到了饭点,沈髻出来端吃的回房间。 一整个下午,我们就哪儿都没去,一直等到临近暮色,阴先生才从房间里头出来。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五穀倒入了水桶里,並且让我也浸泡进去。 虽然不用脱衣服,但我身上东西太多,肯定得离身。 我就將唐装脱下来,包括所有物件都裹在里头,交到了陈瞎子手上,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接著就按照阴先生的话语,著一身单衣进了木桶。 二月的天早已经入了春,山泉水却依旧很冰凉,凉得有些刺骨。 隨著月亮出现,点点繁星也密布在夜空之中。 浸泡久了山泉水,习惯了这温度,就不那么冷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总归是等了相当久一段时间,阴先生才走到我跟前。 他摸出来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之后,曝露在视线中的,是一颗约莫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珠子表面格外光滑,透著一股青白色,还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下意识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会让我吃了这东西吧? 虽然我晓得,这是杨下元梦寐以求的尸丹,但毕竟也是尸体上的东西…… “含在口中,不能吞下去,我没有让你吐出来,也不准吐出来。” 阴先生双指捏住珠子,直接递到我嘴巴旁边。 我:“……” 好一番心理斗爭,我才硬著头皮將珠子含在口中。 入口便是一股冰冰凉凉的温润感觉,倒没有那么冰冷。 尸丹没有什么异味,就像是含著一块玉石一样。 同时,四肢百骸却传来一种微微的刺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钻进皮肤似的。 冰冷温润也伴隨著几分热气,冰冷来自於山泉水,这热气我却不晓得来自哪儿。 我得非常小心,才注意著没將尸丹吞下去。 也就在这时,忽然院门被敲响。 那声音格外急促,咚咚咚的,院门几乎都要被砸碎了一样! 第503章 道士欲杀人 我顿时无比警惕地看向院门的位置。 同样警惕起来的还有刘文三,陈瞎子,何采儿。 阴先生没有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和他同样镇定的还有何老太,她躺坐在井口的小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小脚一晃一晃地。 下一刻沈髻轻盈敏捷地快速飞跃到院门前,双手舒展开,长鞭在手中绷直。 阴先生忽然沉声道:“凝神静气,莫要管外物,有我们在很安全。” 我极力收回注意力,按照阴先生所说平息了心神。 与此同时,沈髻抬腿一下子就勾住了门阀。 吱呀一声轻响。 院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大,起码有一米八,看见他脸的同时,我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神,顿时又有些紊乱。 阴先生神色凝重地看了我一眼,用目光示意我保持镇定。 “你是谁?”沈髻声音清冷。 “我找人。”那男人的声音冷硬。 此人两眉如同利剑一般跃起,额头略有前凸,耳廓尖尖,眉毛有逆向,印堂生了乱纹! 额头前凸死咬理,耳廓尖眉拒无罪,墨守成规印乱纹。 这不正是那只认死理的道士,柳昱咒么! 自上一次和柳昱咒在苟家分別,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 只不过在南山群岭一行,我和陈瞎子发现在石山之上,羌族埋葬罪人的乱坟岗里头,有柳家道士的押镇神咒。 甚至於披髪鬼之中的青尸使用的术法,也和柳家道士的相仿,杨下元也是如此! 当时我们就晓得,这羌族,杨下元,柳家……有脱不开的关係。 我完全没想到,柳昱咒会找到这里,登门拜访! 心隨著思绪一起沉了下来,不过我依旧很小心,没有將尸丹咽下去。 院门口,沈髻並没有因为柳昱咒的气势而后退。 她语气依旧清冷,再次问道:“你想找什么人?” 柳昱咒侧头看向院子里。 他的眉头挑动了两下,才说道:“一个掘坟的小贼,盗窃了不该窃取之物,我找他討还。” 下一刻,他的神色又变得凌厉了很多,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罗十六,你说是冤家路窄,还是天道所指,你这个阴生子,又和我见面了。”柳昱咒的语气之中,透著杀机! 可他的话,却令我心头大震。 不是他对我的杀机,而是他对阴先生的形容。 掘坟的小贼? 虽不知道在南山群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可以確定,柳昱咒肯定和羌族有关!而羌族也和披髪鬼之中安葬的那风水大师有关。 其中杨下元的关係,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我思绪飞快旋转,想要將尸丹吐出来。 这会儿明显不是恢復二五精气的时候。 阴先生似乎看出来我的打算,他平静地说了句:“不准吐。” “阴阳看零正,人亦为砂水,坐向须知病,若遇正神正位装,拨水入零堂。” “这尸丹已经被引动二五之精,弥补你亏损之气,中断了下一次就没那么好的效果了,除非你將尸丹吞咽下去。” 我身体一僵,顿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昱咒,可不是善茬,他们未必能对付。 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阴先生顿时转过身去,他语气平淡:“山塌之后便是乱坟,乱坟之尸便是无主之尸,我取无主之物,何来盗窃一说?” “东西不可能现在给你。” “即便是你和罗十六有积怨,你也动不了他。” 阴先生话音落下的同时,刘文三和陈瞎子,隱隱也改变了站位,分別到了木桶的左右两侧,分明是保护我。 柳昱咒忽然神色一变,下一瞬便是怒极反笑。 “好一个无主之物,你看起来倒是规规矩矩,说出来的话,却是顛倒黑白,你竟还敢让阴生子吞尸丹!今天,我不但要惩戒你,还要替天行道!” 柳昱咒是一个只认死理的人,人一旦太认理,就很难改变。 他进门要敲门,即便是人不开,也绝对不撞,算是守足了礼数。 此刻他说要惩戒阴先生,还要替天行道,分明就是杀了我! 那他必定也会全力施为! 我额头上冒起了冷汗。 下一刻,柳昱咒忽然一拍腰间,一柄青黑色的铜剑顿时落於掌心之中。他正要开口,沈髻的速度也很快。 呼哧一鞭,当头打向柳昱咒的面门! “对师尊出言不逊,掌嘴!” 这一鞭子若是抽中了柳昱咒,这张脸必定是废了,恐怕牙齿也得掉好几颗。 柳昱咒抬手一挥,铜剑直接斩向长鞭。 眼看著鞭子要直接被削断,嗡地一声颤鸣。 沈髻的长鞭,竟然直接缠绕在了铜剑之上! 她反应速度极快,身姿格外灵活地朝著侧方疾退而去,手中长鞭更是往后一扯! 柳昱咒冷哼一声,握紧剑柄的同时,竟然被沈髻带著身体前倾一跃。 紧跟著,沈髻又是从腰间一抽。 上一次我就见识过了,沈髻隨身有两条鞭子! 这第二鞭又是当头朝著柳昱咒额头抽去,下手之狠,丝毫不留余地。 要么柳昱咒弃剑后退,要么就要受到重创!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左手又在腰间一抽,落入他手中的,竟不是桃木剑,是一柄小小的锄头。 整个锄头约莫小臂长短,锄顶和长柄浑然一体,像是金子铸成。 同时他冷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除恶,万事吉昌!” “金锄一举,瑞满山岗,护鬼之人,远去他方!” 呼哧的破空声。 那锄头直接朝著沈髻劈了过去! 沈髻叱喝一声,这第二鞭转而打向了那锄头。 明明鞭子不是金属,却又发出了鏗鏘的碰撞声! 锄头直接被抽回! 柳昱咒一个翻滚,猛然抽动铜剑的同时,旋转的脚,刚好飞踢到落回的锄柄。 “金锄再举,起壙安详!千秋百岁,富贵永昌!”他愈发冷冽的声音中蕴藏著更为浓烈的杀机。 那锄头呈现更为凌厉的速度,再次朝著沈髻劈去! 我大概听懂了这咒法的意思,心头一阵恶寒。 第一击,是这柳昱咒说沈髻是拦路人,保护鬼祟,他要打退沈髻,让她远远逃遁。 他一击未果。 这第二击的咒法,就狠厉无比。 那起壙安详的意思就是替沈髻挖坟送终,还要她死得瞑目! 第504章 刘文三撞祟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道士!对一个女人下这样的狠手。” 忽然起身的,竟然是何老太。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柄铡鬼刀呼啸而出,直接斩向金锄。 我完全没料到何老太会出手。 她从椅子上起身的同时,喝了一声:“你们两个保护好十六,阴先生,你也莫要让他出紕漏!” 铜铃碰撞,整个院子都是清脆的叮铃声。 铡鬼刀击中了金锄头。 鏗鏘一声,锄头飞射至远处,狠狠嵌入了院墙之中。 铡鬼刀则是狠狠插进院子的地面,没入了一小半。 沈髻刚才就在躲闪后退,已然到了堂屋的屋顶,她明显落了下风。 缠住铜剑的长鞭也被柳昱咒夺去。 柳昱咒动作格外连贯,一挥铜剑,那缠绕的长鞭顿时又缠住了嵌入院墙的金锄,用力往后一抽,金锄也被拔出来,拉回他的手中。 隨手朝著地上一斩,长鞭已然断成了三截。 沈髻紧咬著牙齿,眼中杀机沸腾,脸上透著几分燥红。 何老太飞速地到了两人之间,拔出了铡鬼刀。 这短暂的几招交手,端的是紧张激烈,险象环生。 看似最开始是柳昱咒被沈髻压制,可实际上,危险的反倒是沈髻。 柳昱咒招招都是狠手,沈髻却被压著打,稍不注意就会丧命。 何老太刚才出手,分明也是看到沈髻已无招架之力。 何老太虽然性子奇怪,这两天也盯著沈髻,但明显看得出来她是个面冷心善之人,才会在紧要关头对沈髻出手相救。 “哦,我当是什么人,一个下九流的神婆?罗十六这阴生子还是有些本事,下三滥的人倒是匯聚了不少。”柳昱咒看何老太的眼神之中,儘是厌恶和鄙夷,就和当初刚看见我们的时候一样,他骨子里就看不上我们。 何老太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柳氏葬元的道士,若都和你这黄口小儿一样,那这一族怕是离灭门不远了。” 柳昱咒的面色陡然间变得更加冰冷,杀机更足:“死老太婆,等会儿我会在你舌头上打个结,长舌妇往往没什么好命。” 他手中锄头再次挥出,冷喝道:“一划天门开阔!”这一次,他没有扔出锄头,而是握著往下劈! 何老太举刀反击。 此时沈髻也从房顶上飞身跃下,与何老太一起夹击柳昱咒! 眼瞅著又是一阵激战,阴先生的手忽然按住了我的头顶。 他手掌宽大厚实,几乎是扣住了我的天灵盖。 一股剧痛,让我险些將尸丹咽了下去。 “十六,莫要走神!”刘文三眼疾手快,他一把扼住我咽喉,接著在我胸口一拍,尸丹才被我稳稳含在口中。 “我去帮忙。”陈瞎子甩下一句话,也加入了围攻柳昱咒的战局。 阴先生神色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平静,好似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快好了。”他喃喃说了一句。 接著,他忽然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砸向我的印堂。 这一击用力不小,我被打得险些眼前一黑。 “正神当运,应纳气养元!”他沉声喝道。 突然我觉得,刚才那些钻进身体的刺痛感,同时从四肢百骸匯聚到了口中。 那尸丹似乎在溶解,並且溶解出来的东西,飞速钻进我的身体里! 意识顿时变得格外清明。 身下木桶里头的水,分明是冰冷的,现在却咕嚕咕嚕地翻滚起来。 本能的目光下移,那些五穀也混杂在其中翻腾。 我本身只有半个胸口在外,阴先生忽然往下一按,將我整个身体完全压入了水中。 “鬆手,你帮不了他。”阴先生这句话分明是对刘文三说的。 刘文三应声鬆开了扶著我的手。 现在我有了准备,也没那么轻易吞下尸丹了。 在水中屏息,还是觉得口中尸丹在溶解,不过大小却好似没有变化。 同时四肢百骸又一次感觉到刺痛,仿佛水在钻进去。 阴先生再一次喝道:“零神衰位,二五之颓败,身运之衰竭,衰方见水则吉,五穀杂粮固本!” 忽然,我觉得身体似乎都轻快了不少。 冰冷感彻底消失不见了,尸丹也没有继续溶解,不过却没有之前的温润,就像是嘴巴里头包著一块石头。 而这种轻快,就像是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一觉睡到通天亮的那种精气神饱满。 身体之中的所有疲惫,也彻底消失不见。 隱隱之间,我更觉得还有一些东西被弥补…… 莫名的我就想到了杀术的后遗症。 心中欣喜之余,我也想要起身。 与此同时,阴先生鬆开了按住我头顶的手。 哗啦一声水响,我站起来了身体。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气力也不同了。 刘文三眼中满是惊喜之色,他大喜过望地笑道:“好!好!好!十六啊,老子不用担心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阴先生眼中的平静总算有了一丝波澜,他沉声说道:“莫要再莽撞,尸丹不是轻易可以获取之物,吐出来吧。”他抬手,伸至我面前。 我正要吐出尸丹。 可偏偏就在这时,旁边的刘文三忽然止住了笑容。 他突然抬起手,一把扼住了我的下顎。 这动作太凌厉,太迅速,我压根没反应过来。 阴先生明显也没有准备,他面色陡然大变,喝道:“刘文三,你想干什么!” 刘文三的手太过用力,我感觉下顎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刘文三的神色瞬间变得格外冰冷。 这种情绪完全和之前的是天壤之別,甚至是陌生至极。 和刘文三的双目对视,他的目瞳之中,透著的却是无神,还隱隱有几分青色……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刘文三,撞祟了? 这院子里哪儿有什么鬼东西,他撞的哪门子祟? 可这种感觉很分明,我见过不止一次撞祟,绝对不会出错。 双手迅速抬起来,我也想挣脱开刘文三的手。 阴先生喊完那一声之后,也立刻抬手打向刘文三的胳膊。 刘文三的力道更大,他另一只手击向我的胸口。 速度在我和阴先生之上,我闷哼一声,清晰地感觉到尸丹被咽下去,却无法反抗! 与此同时,第六感的反应,让我下意识看向了院门的位置。 院子门口还站著一个人,他穿著一身脏旧的道袍。 这也是个男人,不过他皮肤泛青,完全不似正常人的那种肤色,也不是死人的青白。 月光照射在他脸上,泛著青色幽光。 其模样又让我想起来了杨兴。 他是从水路,跟著我们出来的那具青尸,杨下元的大儿子! 我浑身汗毛都乍立了起来,是他让刘文三撞祟,想要我吞了尸丹! 第505章 吞丹 我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那青尸。 他也在看著我,其脸上的青色幽光更为渗人。 顷刻间他又侧身一退,消失在我视线中。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我也来不及反抗,尸丹已然被吞咽至腹中。 青尸消失的同时,刘文三的神色变得格外挣扎,还有几分痛苦。 “快吐出来!”阴先生更是大惊失色。 他一掌拍中刘文三的胳膊,同时抬腿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刘文三的痛哼一声,他直接被踹飞几米开外。 阴先生双手按住我的肩头,惊惧地晃动我肩膀,催促我赶紧吐出来。 我食指和中指抠进了喉咙里头,呕吐感升起,我垂头呕吐。 身上都是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也全都竖了起来。 可除了乾呕出来一些酸水,哪儿还吐得出来尸丹? 这东西吃下去,得有什么后果? 虽然杨下元梦寐以求想得到尸丹,但对我来说,我很清楚这不是常人能够消受之物,能补全寿元已经是万幸。 吃了它,恐怕会有大麻烦。 “该死!”阴先生一拳头锤在了木桶上,面上的平静消失不见,剩下的是恼羞成怒。 我心头惶然,也从木桶里头爬了出来,地上被水溅射,湿了不少。 刘文三从地上爬起来,他面色苍白,眼中都是懊悔。 “青尸……”我强忍著不安,说了两个字。 阴先生何其聪明,他猛然间回过头,盯著院门的位置。 “已经走了……”我又尝试了一下抠嗓子眼儿,喉咙生疼,却还是吐不出来。 此刻何老太,沈髻,陈瞎子三人与柳昱咒打得也是如火如荼。 明显柳昱咒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挥手之间,一柄桃木剑竟朝著我飞射而来。 分明射向我的腹部! 陈瞎子哭丧棒一敲,桃木剑被打飞出几米外,击中了井口,狠狠地扎进了缝隙之中。 柳昱咒的確厉害。 之前在苟家的时候,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陈瞎子也今非昔比,还有沈髻与何老太一起,柳昱咒只能勉强占上风。 他一击不中,也猛地抽身后退。 下一刻他直接翻身退到了院墙之上,没有继续再出手。 沈髻和何老太也退后到了院子另一侧,她们两人则是耗力不少,微微喘息。 陈瞎子稍微好一些,站在最中央的位置,灰白色的眼珠子正对著柳昱咒。 只要他动手,陈瞎子也会立刻雷霆出手。 柳昱咒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眼中的杀机,怒气混合在一起,好似想將我生吞活剥。 紧跟著,他却又看向院外。 “罗十六,这东西不是你能拿的,吐不出来,我就会剖开你肚子拿出来。” “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柳昱咒陡然发力,跃下院头,消失不见了踪影。 看上去,他好像是去追那青尸了。 阴先生回过头来,他沉默无比地看著我。 刘文三脚步略有蹣跚地走到我身边,他更是担忧:“十六,你没事吧?” “都怪文三叔,操。”他抬手就要扇自己耳光。 我赶紧拉住了他胳膊,说道:“文三叔,你也別这么自责,那是货真价实的青尸,他想要我们任何一个人撞祟,恐怕都没人抵挡得住。” 何采儿,何老太,沈髻,包括陈瞎子都到了我身边。 陈瞎子本来要靠近我,不过何老太的速度要快一些。 她按住我小腹,手就和钢钳似的,几乎要將我肚子都捅穿了。 她也用力摁了好几下,最后摇摇头:“暂时吐不出来了,这东西要命么?” “我听过尸丹,往往是老尸吞吐月华凝聚而成的物件,阴气很重。” 阴先生终止了沉默,他开口道:“要不了命,这尸丹重的不是阴气,而是生气,他也不是阴尸的尸丹,和你想的不一样。” “弥补寿元,短暂地消耗了它外溢的生气,不过迟早还会溢出来,罗十六不是杨下元,他年纪尚小,体魄也不足,之后未必能承受得住。” “必须想办法让他吐出来。”停顿一下,阴先生又看了一眼院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本想用完之后就交给那道士,他们和羌族关係不浅,这东西也算是羌族之物,若是交不出来,恐怕他会死缠到底,甚至用极端的方式来取。” 我面色微变。 若真的柳昱咒以杀人之心来找我,想要防住他恐怕很难。 陈瞎子却忽然说道:“想要吐出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那青尸会突然动手,应该是猜到了你的做法,让十六被迫吞下去,这样柳昱咒就带不走尸丹。” “他也会来找十六,此间麻烦的確不小。” “你到底在南山群岭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不甩掉尾巴之后才回来?”陈瞎子的话语虽说没多尖锐,但也很刁钻。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阴先生到底遇到了什么。 沈髻面色冷冽,直接挡在了陈瞎子和阴先生面前。 “师尊为了罗十六的二五精气,冒了那么大的危险,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语气也毫不客气。 陈瞎子面色平淡,他点了一根卷叶子烟。 火星跳动,辛辣的烟气飘散在院子里头,他淡淡的说道:“我只是问清楚情况,看看是不是只有这一两条尾巴,一个柳昱咒已经很难对付,如果他再带上一个呢?” 沈髻语塞。 陈瞎子的话却也让我变了脸色。 若还有一个和柳昱咒身手相仿的人,那我们肯定不是对手。 还有那青尸在暗中,就更加危险了。 阴先生才开口说道:“羌族的確很麻烦,他们守住了披髪鬼外围的山,我潜入进去之后,找到尸体取了尸丹。无法脱身的情况下,还是走了那条水路。” “虽然山石崩塌,但那水路依旧还在。” “追上我的只有那道士,这青尸应该长期跟著你们,或者跟著罗十六,暂且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目的。” “那杨下元呢?他死了么?”陈瞎子忽然又问了一句。 之前我也问了阴先生,阴先生模稜两可,並没有回答我。 这一次,陈瞎子明显不给他退路。 第506章 我一人前往 阴先生再次沉默。 陈瞎子定定地看著他,灰白色的眼珠子被眯成了一条缝。 我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定定地看著他。 至於刘文三,他也点了根烟,颤巍巍地夹在指间,火星一晃一晃,忽明忽灭。 何老太並不知晓太多杨下元的事情,反倒是平静得多。 院子里的氛围很僵持,沈髻还是没有丝毫退后,挡在阴先生的面前。 她看陈瞎子的目光更为不善了。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阴先生才开口说道:“他吸了太多善尸血,在死与不死之间。昏迷不醒。”这番话却让我心头大惊。 其实阴先生能挖到尸丹回来,刚才还说水路没有被破坏掉,我就有几分心理准备。 山崩虽然严重,但尸体都没被损伤,杨下元有极大的概率,还留有全尸,或者他压根就没死。 阴先生这几句话,印证了我的猜测。 “那你就没给他补一刀?头掉了,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刘文三深吸了一口烟,一下子去掉了半截。 “他吸得善尸血够多,我才能剖开尸腹取出来尸丹,况且生气和披髪鬼山体息息相关,已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斩了他的首,恐怕又要生变故。”阴先生又多解释了一句。 我很清楚,阴先生这句话没胡说,心中却不免多了很多担忧。 杨下元不醒则好,一旦醒来,恐怕就会立刻寻觅尸丹下落。 柳昱咒和羌族关係不浅,他能找到这里,那本身都驱使了羌族人的杨下元,也能找来。 思绪之间,我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此刻我也没感受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除了有些噁心…… 陈瞎子没有继续看阴先生了。 他扭头看向我,询问我现在什么感觉。 我苦笑说什么都挺好,身体也精力充沛,就是肚子里头多个尸丹,这种感觉不太好。 也就在这时,阴先生忽然开口道:“罗十六,你先休息一夜吧,即便是杨下元不来,现在的情况也很棘手麻烦,那个道士肯定会死缠不休,还有那具跟著你们的青尸,肯定也会继续跟著。” “先修养好,我也得点儿时间考虑怎么应对。”他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朝著他的房间走去。 沈髻的脸色冰冷,她再看我的目光,似乎也有几分失望,转身跟著阴先生进了房间。 回屋之前,何采儿拿了一块镜子给我。 我也叮嘱了他们要小心,天知道柳昱咒和那青尸会不会忽然回来。 回到房间里头,我坐在床边看著镜子里头的自己,鬢角的白髮恢復了之前的乌黑亮泽,额间眼角的细纹重新平復,相貌中的中年之气已然消退,生术带来的所有损耗,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我隱隱也察觉清楚了,生术消耗的是寿元生机,杀术消耗的恐怕是魂魄,所以我才会在使用三次杀术之后,直接力不从心,昏迷倒下。 这尸丹除却弥补了我的寿元,也让我魂魄变得充沛起来,杀术的副作用也没了。 回想刚才阴先生那番话,等尸丹再次外溢生机,我恐怕承受不住。 那这是否又有一个可能…… 在尸丹无法取出的情况下,我使用杀术,生术,身体的消耗可以再一次被弥补?若真是这样,让它在我肚子里头多待一段时间,也能够接受了。 我也会有一个强力的自保能力! 当然,过度的消耗会不会还有其他后遗症,我也不知晓。 只是面对那青尸,我们不会如此被动。 而柳昱咒,却依旧是目前最棘手的麻烦。 思绪捋清楚之后,我压下多余的想法念头,拿出来葬影观山继续钻研。 直到困意来临,我才倒下睡觉。 次日清晨,我醒来之后,觉得身体更加舒服,活动了一下筋骨,都发出噼啪的响声,仿佛力气都大了一些。 起身进了院子,何采儿正端著早饭出来。 她看到我时脸上笑容也更多了,让我先去洗漱,然后吃点儿东西。 打了井水,一番洗漱收拾之后,陈瞎子,刘文三,何老太也各自出了房间。 我目光落在阴先生的房门口,屋门一直紧闭。 一直到快吃罢了早餐,沈髻才出来端了饭回房间。 刘文三和陈瞎子也在商议对策,怎么对付青尸,以及柳昱咒。 我也提了一嘴,我可以继续尝试用杀术,至少能有一个绝对的手段克制青尸。 结果却被陈瞎子断然阻止,让我不能乱来,当务之急还有一点,就是得想办法取出我体內的尸丹,不能够冒险。 何采儿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要不就去医院试试?” 吱呀一声轻响,阴先生的房门打开了。 平静的声音传来:“没有用,这尸丹是生气匯聚,虽是丹,但也算是融入罗十六腹中,你们去医院,也根本看不到尸丹在哪儿。” 我其实也略有几分猜测,只不过没想那么快说透,免得何采儿太失望。 阴先生却直接將话语挑明了…… 场间又一次沉默下来。 阴先生走至桌前,他深深地看著我,又说道:“那道士不好对付,昨天他没有下杀手,沈髻清楚,何老太清楚,陈瞎子应该也很清楚。” “下一次,他应该就会下杀手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待在这里不安全,羌族也隨时可能派人来,还有那青尸目的不明確,不能够坐以待毙。” 我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皮也微微跳动。 下一刻,阴先生就说道:“直接跟我去凉州,髻娘村內我人手眾多,一旦上了髻娘山,任凭他们本事再大,也翻不起来风浪。他们跟隨来,就寻觅机会以绝后患。” 凉州各县髻娘村,乃至於髻娘山,都是阴先生的绝对主场。 守护髻娘的祭司,恐怕不会比羌族弱到哪里去,再者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这提议没有什么问题。 本身我也答应过阴先生要去髻娘山,他也一直在等我。 同样我也完全確定,张九卦给我的卦象,直到现在第一爻才完全应验。 我长吐一口浊气,点头道:“行,那就去凉州各县,我一个人跟你去。” “一个人?” 饶是阴先生的眼中也有了诧异。 第507章 风天小畜之卦 刘文三顿时就先变了脸色,陈瞎子也是面色阴晴不定。 “十六,你是觉得文三叔会给你添麻烦?一个人你去不得!文三叔不同意!”刘文三直接一把就摁住了我的肩膀,他语气很硬,丝毫没有迴转的余地。 我轻嘆一声,开口说道:“文三叔,你和陈叔帮我那么多,没你们我都不知道死了几次,可你们也涉险不少。” “此行危机不定,柳昱咒和青尸都是衝著我来的,和我分开,你们就能绝对安全。” “况且在我师父的卦象中,我是可以让髻娘羽化的关键,所以在此之前我肯定不会出事,阴先生也会全力保护我。” 停顿了一下,我认认真真地继续道:“你也得考虑采姨,跟我冒险那么多,她每次在家里头等你,恐怕也是夜不能寐。” 刘文三眉头紧缩,他一甩胳膊,就要开口说话。 忽然陈瞎子就开口说道:“文三,十六讲得没错,你还没留个后,的確不合適再跟著冒险了。” 一旁的何采儿,她面色微微苍白,低著头一言不发。 刘文三忒了口唾沫,道:“瞎子,你莫要来掺和,你劝十六別让我去?是不是你就露怯了,不想去了?老子还就告诉你了,头断了碗大一个疤,怕事儿老子就不是刘文三了。” “阎王老子要收我的命,他早就收了!现在不收,就是收不掉!这事情没商量。” 陈瞎子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何老太。 他这动作,却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何老太猛地抬起手,她手中的哭丧棒,啪地一下敲在了刘文三光溜溜的脑袋上。 刘文三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声回头:“老丈母娘,你这棒子可不能乱敲。” 何老太摇摇头,道:“你的確不能去。” 刘文三急眼了。 下一刻,何老太又继续道:“刘家总要去个人,我替你去,你这点微末本事,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好采儿,顺便帮十六看著点事儿吧。” 换做其他人说刘文三微末本事,恐怕刘文三马上就会跳脚。 如今能对付血煞的捞尸人,可不是一个微末本事能形容。 可何老太还偏偏就有这个资格! 她的话,却让我更心惊不已。 刘文三正要反驳,何老太的哭丧棒已然举起,稳稳地落在刘文三的脑门上,稍微动手就能打下去。 “与其让采儿以后给你收尸,倒不如我给你一棍子,让你多睡上几天。” 刘文三瞪著何老太,额头上满是汗水。 我犹豫之下,正要开口,陈瞎子却打断了我:“十六,你莫要多提,你的命如此,陈叔的命,或许也是如此。” “昨夜,我莫名地做梦回到当初张九卦给我算卦的那一天,他既然让我等你,又给我托这梦,也是坚定了我的想法。不要忘了,他下葬之前的那一卦,我已然在灵堂之前说过,瞎子这条命,要用在你身上,恐怕我也是他卦象中的一环。” “再说手段,有我和老太太在,即便是再遇一次披髪鬼的山崩,不走水路,我们也能护你周全。” “这……”我还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也就在这时,何老太说了句:“阴阳先生往往没有自己行动的,他们或许有一念之间改变风水山势的本领,老天爷很公平,不会再给他们更强横的手段,这也是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那么短命的原因,他们都太倔强了。” “你说是么,阴先生?”何老太目光落在阴先生身上。 她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继续道:“你这身手,来之不易吧?是否因为这些本事,也耽误了不少你更想学的东西?” 阴先生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转身回了房间,临了平静地说,让我们商议好了结果,再去告诉他。 至於沈髻,则是走到屋子门口守著。 “十六,你也是有牵掛的,万事要考虑周到,如今这个安排,就是最周到的结果。”陈瞎子递给我一只卷叶子烟,他忽然笑了笑,道:“莫不如这样,让你算上一卦,看看老太太此行吉凶?” 陈瞎子这番话落下的同时,他的眼睛忽然眨了眨。 虽说这眼珠子如同瞎了一般,並不能看清什么东西,但也给了我提示。 因为隱隱的,陈瞎子侧头朝著沈髻和阴先生那边动了动眼皮。 陈瞎子还有什么发现? 並且他这个提议,也的確让我动摇了。 算上一卦,若是大吉,那我没有阻拦何老太的道理,刘文三不会继续反对,我也能放心。 若是大凶,那他们也就没理由跟著我了。 之所以我没有给自己算卦,也是因为骨相之中有过叮嘱,自算多变,很容易落卦不准,也会有其他的命数影响在內。 还没等我点头,何采儿先应了一句:“好!让十六算一卦!” 何老太转过身,朝著堂屋內走去。 “院子里头风大,屋里头算吧。” 一行人回到堂屋之中,陈瞎子却將屋门关上了多半,只留下一条缝隙。 从这儿能看到,沈髻一直呆在阴先生房门口没动过。 不过她的目光,明显到了我们这边。 我稍微知晓了一些陈瞎子的意思,这也是他对於阴先生和沈髻的防备小心。 何老太摸出来一张纸条,在上头写了生辰八字,我接过来之后,也低头打了算盘。 噼啪的声响之中,很快就形成了一道卦象。 我心头微凝,这一卦为乾下巽上,名为小畜之卦,全称为风天小畜。 一眼我就看遍了六爻之相。 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每夜都会看骨相,宅经,还有葬影观山。 对於卦象的解速也越来越快了。 刘文三比较心急,马上就问我,卦象是吉是凶?要不然,给他也算一卦? 何老太皱眉看了刘文三一眼。 接著她的目光也落到我身上,道:“怎么样,罗十六?” 我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又反覆解了一遍卦象。 陈瞎子忽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明显是让我小点儿声音。 我眉头紧锁,然后才不自然地说道:“凶吉参半,这卦象,有些怪异。” 第508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妇人占问有凶险,君子外出有险……最后的定卦应验在別处,应该是会落到我身上……” 刘文三诧异,何采儿也是格外疑惑,她不自然地问道:“不是给我妈算卦么?怎么会落到你身上?” 包括陈瞎子眉宇之间也露出不解之色。 我沉凝片刻才回答:“风天小畜这一卦,本卦上乾下巽,乾为天,巽为风,初意是和风满天的吉兆,小畜更是积蓄的象徵,面临的任何事情,都会顺利解决。深层卦象则是天上有乌云,从他处而来。这乌云代表了凶险,表明这一行看似平安,但凶险潜藏。” 屋內安静下来,陈瞎子也將房门完全关闭,他依旧站在门口守著,一来是关门彻底隔音,二来有他守著,也不怕有人靠近。他们都没有打断我。 我也继续解释道:“初九爻,代表著要做答应好的事情,走上自身正途,不会有危险。九二爻延续上爻,与同路者同行,代表吉兆,有危险也会破解。” “九三爻却象徵著我们之间会有人反目成仇。” “至於六四爻和九五爻,则是诚信便可化解危机,並且改变他人念头。” “最后的上九爻,说乌云集结,天会下雨。天会下雨,娘要嫁人……妇女占问,君子有险……” 我极力让声音变得平静,话语也没停顿:“陈叔为鰥寡孤独之命,已然是老者,不是君子,卦象中的君子代指男人,此行我们同行,那卦象就会应验在我身上,这是一个混卦。” 语罢之后,堂屋之中更为安静。 何老太突然说道:“那危险是什么?” 我摇摇头,正要回答。 紧跟著,我也思绪一凝。 陡然间,我瞪大了眼睛,晃动之下,我直接將金算盘上的卦象打乱。 紧跟著我才將算珠打出来了坤为地的卦象。 这並不是我算卦,而是隨意打出来,並不需要什么生辰八字,也没有实际上的效果。 並且我只保留了初六爻的坚冰將到卦象,其余的全部打乱。 我呼吸都变得格外急促,喃喃道:“张九卦的卦和这一卦可以同解,风天小畜最后的危险不得而知,那是变数。张九卦这一卦,到了最后也是变数,髻娘山有危险,后事无法占卜。” “两卦同指变数,那么前者就必定会安全!换句话说,髻娘山会险中获生,可在这之后,就不知道情况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再多考量了,我们跟著十六走,文三你就在內阳善后吧,保护好那阳差妮子。”陈瞎子点了一个卷叶子烟。 何老太也点点头,嗯声道:“下一回你还想跟著你乾儿子走,你就儘快再让我抱上孙子。不然的话,你劝采儿和你离婚改嫁也好。这样你就孑然一身。” 刘文三:“……” 我忍俊不禁,差点儿没笑出声。 刘文三瞪了我一眼,说我还笑得出来。 我摇摇头郑重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信风水,所以肯定会有转机,若是我都怨天尤人,恐怕就临死不远了。 陈瞎子若有所思。 何老太也明显有几分诧异。 至於何采儿则是紧紧挽著刘文三的胳膊,神色也放鬆了不少。 其实我笑,也是想要让大家別那么压抑担心。 决定做好了之后,我压力也稍微小了一些,直接就和刘文三说,我奶奶和徐诗雨那里,就麻烦他们去通知了。 我们就和阴先生即刻出发,这样一来,青尸和柳昱咒也会跟著我们走,內阳市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刘文三一条胳膊也拧不过我们所有人,他低头抽菸,不多言语。何采儿则是让我放心,她会通知好,並且让刘文三保护好刘阴婆和徐诗雨。 我放心的第二点原因,也是因为我妈答应了留在徐诗雨身边,让我少了后顾之忧。 陈瞎子也提了一句,说这一次不带小黑,冰峰之上它起不到多大作用,反倒是会拖累,耽误我们行程。 我点点头,说那这样一来就没必要走高速和国道了,直接找就近的机场。 陈瞎子也点头同意。 我去推开了房门,朝著阴先生的房间走去。 何采儿则是跟刘文三去收拾东西,陈瞎子也和何老太一起离开院子,要去老村里头的房子带一些傢伙事儿。 走至房门前,沈髻冷哼一声,道:“你们密谋完了?” 我哑然失声,明显听得出沈髻话语中的不喜。 长吁一口气,我也没解释。 毕竟她和阴先生对我肯定有所隱瞒,我不可能將自己的命,交到他们的手里。 “算不上密谋,只是看看此行吉凶和成功的概率,我们今日就直接出发,去各县。”我沉声说道。 沈髻眉头紧皱,她似乎没想到,我说走就走,如此乾脆果断。 “罗十六,你没耍什么招吧?”她眼中都是疑虑。 我淡笑道:“我没有骗人的习惯。况且这本身就答应过阴先生的事情,他也为我涉险两次,我不可能食言。” 下一刻,阴先生的房门便被推开了。 阴先生站在门口,他从上之下审视了我一遍,神色之中有几分深邃。 “等上了山,我就会告诉你,究竟让你做什么。” 顿时,我心头咚咚直跳。 阴先生他真的会说?我不晓得应不应该信。 时间过的飞速。 本来我没有联繫冯家,因为凉州也刚好有机场,不需要找人长途开车。 结果到机场了,何老太的铡鬼刀,以及我身上的匕首,以及其他东西,都不能贴身带。 即便是託运都很麻烦,最后还是找了冯家,他们联繫了相关人员,给我们开了证明,大致就是说,我们带著这些东西,都是杂耍的道具。 一直到上了飞机,何老太脸色都不太好看,说她堂堂一个神婆,什么时候成了做杂耍的? 我苦笑,陈瞎子则是劝慰何老太。 阴先生很安静,沈髻则是略有几分欣喜,她没有明显表现,却依旧浮现於眼底。 我坐在窗口,也想到了张尔和马宝义。 不晓得他们在髻娘山上,此刻如何了。 如果说变数和危机,恐怕他们也是其中一环! 张尔不晓得他会怎样,可对於马宝义来说,我破坏了他的计划。 若是有机会,他必定会要了我的命! 第509章 再到凉州 关於髻娘娶夫我一共梦了两次,第一次的梦境里头就有马宝义,不过第二次他就消失不见。 马宝义不会那么容易死,况且他还带著马连玉和那么多尸体。 上髻娘山就肯定避不掉他,迟早得和他对上。 好在我也不是当初任人揉捏的罗十六了。 思绪之间,飞机上了跑道,窗外景色飞速后退。 轰然一声闷响,飞机升了空。 目的地就在省內,整个飞行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陈瞎子倒还好,阴先生和沈髻也没什么异样,倒是难为了何老太。 她期间一直面色苍白,抿著嘴巴,最终还是吐了一次。 最后下飞机的时候何老太板著一张脸,说届时回去再也不上这铁疙瘩,好端端地坐车,脚踏实地比啥都强。 机场距离各县,还是有近百公里的路程,不过我们刚拿到行李出机场,外头就有车等著了。 我依稀觉得司机眼熟,应该是当初扣押过我和陈瞎子的其中一个。 等到了各县郊区外的髻娘村,已然是临近暮色。 车停下之后,旁边有一个小院,顺著这条路往外看,远远地还能看见“各县守山祠”的独门大宅。 “罗十六,你们先在这小院里头休息,自会有人安顿你们,需要什么都直接提。” “上山要做准备,我离开这么长时间,也需要和村內沟通,还有关於那道士和青尸要做防备。” “这里比其他地方都要安全。” 明显,回到髻娘村,阴先生的气势都有了细微的改变,就像是一切都唾手可得,在股掌之间似的。 我点点头,阴先生就和沈髻一起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开。 开车那司机给我们推开院门,同时说他叫沈九,有什么需要就和他说。 院內约莫有七八个房间,沈九给我们各自安排了屋子。 何老太直接进了屋,陈瞎子则是在院子里头抽菸。 我让沈九去准备点儿热饭菜,汤食,再带点儿厚衣服过来。 沈九从院內离开。 陈瞎子也递给我一支烟。 抽了一根,我缩了缩肩膀。 凉州海拔高,天气冷,这二三月的天在別处初春了,此间还是和冬天没什么两样。 “养精蓄锐,以不变应万变,若是有险,就要保重自身,明白了么?”陈瞎子忽然叮嘱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有些话不用明说。对於阴先生,我还是抱有充足的警惕心。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沈九回来了,他后头还跟著几个人,抬著火炉子,上头架著一口咕嘟咕嘟不停沸腾的汤锅,牛杂的香气四溢,汤汁熬得发白。 沈九手里头提著大包裹,里头分明是厚衣,此外还有人带了食盒。 分过了衣服,陈瞎子送去给何老太,我直接在院子里套上刚拿到手的一件厚衣服,匆匆地坐在火炉前烤手。 沈九给我留了个电话號码,说他先离开,有事儿就打电话喊他。 临头的时候,他又说晚上天冷,儘量別多走动。 明显我能感觉到,沈九带来的其他几个人,对我们並没有多少好印象,神色比较冷漠,透著十足的排斥。 沈九稍微好一些,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离开之后,陈瞎子也和何老太出来了。 我开了食盒,里头放著碗筷以及一些爽口小菜,还有麵条。 给陈瞎子何老太盛了满满两碗牛杂汤,我也哧溜地顺下去一碗,腹中有了热汤,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最后的暮色早在不知不觉间退散,月亮爬上了夜空,清冷的月辉下,何老太鬢角白色的髮丝略有凌乱,陈瞎子坐在她旁边抽著卷叶子烟,月光映在他略显苍老的脸上。 他们倒是没吃多少东西就放下碗筷,我的胃口却要比之前好了太多,一大锅牛杂,被我吃掉了七七八八。 最后在院子里头烤了一会儿火,期间我和陈瞎子也將上一次在髻娘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和何老太说了。 其中包括马宝义以及张尔,也都敘述了一遍。 关於张尔,何老太明显不认识。 对於马宝义,她却发表了意见。 说这人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惜得豁出性命,同样他为了性命,也不惜得做任何事情。 髻娘虽然厉害,但毕竟没能出手,马宝义肯定不会死,他这种赶尸人,总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还得小心谨慎,马宝义会不会躲在里面有什么阴招。 这话也加深了我的戒备心,何老太说得没错,马宝义是赶尸人,若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控制髻娘坟上的一些尸体呢?那危险就大幅度增加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九点半,何老太明显有了倦意,陈瞎子扶她进房间。 我又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才进屋,躺上床以后,拿出来葬影观山研读。 阴先生只懂葬影观山的部分內容,我也不晓得此刻自己的葬影之法到了什么程度,或许知道的已经比他多了。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他还不来收回这羊皮书? 难道是因为我还没有彻底读懂,或是因为別的原因? 困意慢慢袭来,我也没有强忍著,倒头睡下。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开始我是睡得挺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而觉得脖子里头灌冷风,时而脚下凉悠悠的,手也冷得不行。 半梦半醒之间,我就想蜷缩起来。 这是每个人的本能,睡著了,要是冷,都是儘可能蜷缩进被子,也不想睁眼睛。 结果我手却没收动,就像是被拽住了似的。 我一个激灵,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睛。 结果我发现,我床边竟然坐著一个穿著黑漆漆袄的中年男人,他腰头微微傴僂下来,脸上也尽显萎靡。 双目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胸口。 两只手分別攥著我的手腕,用我的手指头在胸前拨弄。 噼啪的声音格外清脆。 即便是我醒了,他好似都没感觉一样,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在我胸口,装著金算盘的长木匣竟被打开了。 他拉著我手拨弄的就是金算盘! “醒了?”冷不丁地,又是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並不是从那中年男人口中发出的。 第510章 夺算 因为他嘴巴紧闭著,还是保持拉我手的动作不变。 这一切,不过是一两秒钟之间。 我猛地抽手,结果这中年男人的力气很大,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我一拽,反倒是疼得像是手腕要断掉。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中年男人的肩膀上头,缓慢地又探出来一个脑袋。 这脑袋看起来像是个孩子的,可年纪却不小。 久经高海拔地区的雪风,他皮肤很粗糙,透著黑红色。头髮像是鸡窝一般凌乱,脏兮兮的不知道多久没洗过。 两条细长的胳膊箍著中年男人的脖子,这分明就是个侏儒。 他阴惻惻地看著我,又说道:“醒了就算一卦,我等你好久了。” 我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头皮都乍了起来。 顿时,我就回想起来当时我和陈瞎子刚被送到各县守山祠门口的时候。 有个侏儒就在路墩旁边瞅著我,还说找先生算卦。 当时他被一个中年男人呵斥。 之后陈瞎子又不让我惹事,喊我进了祠堂。 第二天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也注意到,那侏儒趴在了呵斥他的中年男人背上,混跡在人群之中。 此刻抓著我手的,不就是那中年男人? 这“小孩儿”就是那找先生算卦的侏儒! 思绪顿时清明过来,我猛地抬腿,狠狠朝著中年男人胸腹间踹去! 他没鬆开我的手,动作也格外凌厉,一条腿侧过,直接挡住了我,並且又狠狠压下来。 几乎整个人都坐在我膝盖上。 剧痛感袭来,膝盖都快被坐碎了。 我闷哼一声,一时间双手双腿都被制住,还真没有反击的机会。 “算卦。”侏儒阴惻惻的声音几乎刺穿我耳膜,与此同时,那中年男人手上的力气更大,几乎要把我手掐断。 “陈叔!”我咬著牙,厉声大喊。 这一嗓子喊出来,几乎都形成了回音在屋內响彻。 侏儒的眼中迸发出了怒意和杀机,他冷冰冰地说道:“你想死?”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飞速地看他面相,同时我也没有坐以待毙,猛地挣扎。 只不过这一眼下去,我竟发现,基本上什么面相都看不出来。 他是张方脸,肉厚,几乎挡住了骨相。 “算完卦,就送你上路。”侏儒声音更为阴冷。 也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同时传进屋子的,还有丁零噹啷的铃鐺碰撞。 衝进屋子的不只是陈瞎子,还有何老太。 陈瞎子一棍子朝著那侏儒后背打去,何老太则是一巴掌拍向那中年男人的印堂。 他们师徒两配合得天衣无缝。 侏儒忽而从那中年男人的背上跳下来。 他速度极快,竟直接从我胸口拽走了长木匣! 啪嗒一声,掛在我肩头的绳子也断了。 我面色陡然大变。 可那中年男人却更加用力地攥著我的手,他也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狠狠地往下一压。 膝盖的位置也传来钻心的疼痛,我闷哼一声,眼前险些一黑。 並且他还朝著我的额头上撞了下来! 这要是被他撞中了,我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何老太一巴掌打中了他的印堂。 又是一声闷响,陈瞎子一棍子抽中他的后脑勺。 顿时,他扣住我手腕的双手失了力道。 我猛地挣脱开来,用力將他往外一推。 他就像是一团烂肉似的,直接被推翻到床下。 此刻陈瞎子已然朝著屋外追去。 刚才那侏儒夺了金算盘,压根没有打的意思,直接往外跑了。 我焦急下床,膝盖又是一阵刺痛,险些没摔倒在地上。 等我追出去之后,院外早已经是空空如也,再跑出院子,在路面尽头似乎看见了陈瞎子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没有停下,也拔腿往前追去。 稍微缓过劲儿来,疼痛感就减少了很多。 当我跑出去一段路的时候,却连陈瞎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条路虽然是直道,但两侧也有不少小路可以岔进去。 但凡那侏儒跑进任何一条岔路小路,陈瞎子能追进去,可我却找不到…… 心头懊恼而又气急,是万万没想到,会有鬼鬼祟祟的东西爬进我房间。 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髻娘村出现这麻烦,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应…… 懊恼的也是我的警惕心还是不够,同样也有身手问题,直接就被人给制住了,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追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我马上就决定去找阴先生。 还不晓得陈瞎子能否夺回来算盘,必须让阴先生插手,才能最快解决麻烦。 回过神来,我摸出来手机要给沈九打电话。 却发现好巧不巧的是,我就站在各县守山祠之外。 这守山祠內供奉的就是髻娘! 鬼使神差,我定定地看了一眼大门。 门竟然没有关紧,而是留有一条缝隙,刚好能让人走进去…… 从这缝隙里头,我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莫名的,我脊梁骨窜起来一阵冷汗。 那是从心底升起来的冷意……耳边似乎还有个声音,一直驱使我,喊我进去看看。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並不愿意节外生枝。 可身旁也忽然传来脚步声。 侧眼一看,何老太也追上了我。 她停留在我身边,皱眉道:“没追上?” 我强笑了一下,道:“没影儿了,追不上,不知道陈叔能追到不。” 何老太眼皮垂下来,她嗯了一声:“他眼睛不好用,听力和嗅觉很好使,养了那么多年獒子,他既然追,必定能追到。” 我却压根放鬆不下来。 “何婆婆,咱们先回去,找一下阴先生。”我吐了口浊气说道。 何老太却没动,她眯著眼睛,看了看各县守山祠的牌匾,又看了看门缝。 “这里头,就是你说的髻娘雕像所在之处?那座祠堂?“何老太问道。 我点点头,说对。 她平静开口:“既然门都开了,那就是请客人进去,哪儿有主家开门,客不入內的道理?进去看看,也让老太婆我长长见识,看髻娘是什么人物。”语罢的同时,何老太直接踏步上了台阶,从门缝之中走入。 我:“……” 何老太这番话……算不上道理,只能算是歪理。 可我的好奇心也很重,上一次待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懂。 这里是髻娘村祭拜髻娘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第511章 美人在骨不在皮 从门缝里头走了进去。 巨大的独屋,两侧点满了白色蜡烛的木架,烛火幽幽燃烧,晃动不止。 透亮的祠堂內,一尊女人的雕像,佇立在最內侧的一面墙前。 这便是髻娘的雕像! 进祠堂的那一刻,我就回想起来当初和陈瞎子来的时候。 整个祠堂內没有丝毫的变化,和上一次依旧一模一样。 髻娘雕像的脸略有狭长,眉毛短而粗,眉下骨相细长,双眼凹陷,颧骨高耸凸起,下巴尖细,丰唇。 这一次看髻娘和之前那一茬相比,心態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像是个鞋拔子。”何老太忽然开口说道。 “……”我尷尬不已。 “髻娘的確其貌不扬,可她的葬影之法,却是天下风水师趋之若鶩的东西。”我下意识开口回答,並且想要让何老太別再说刚才那番话,否则被髻娘村的人听见了,恐怕会和我们翻脸。 只不过,我也身体略有一僵。 这葬影之法,真的是独属於髻娘一人,是她钻研出来的么? 披髪鬼之中埋葬的那风水大师,他使用的也是葬影之法。 寻葬影,需观山,他將棺槨藏於峭壁之上,以月华孤单房露出假棺。 怎么看他的棺槨年限,都要长於髻娘多年…… 思索间,我也注意左右四看其他地方。 何老太走至髻娘雕像之前,停在下方。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我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收穫,祠堂之中好似唯一和髻娘有关的,就是这座雕像。 “陈叔可能已经回去了,我也要去通知阴先生,何婆婆,咱们出去吧?”话语间,我又打量了一遍髻娘雕像的脸。 容貌的確是不好看,骨相却很好。 脑袋里头忽而冒出一句话:“美人在骨不在皮。” 单凭看骨相的话,眼窝深邃,眉骨突出,眉形下扬,便是子女健康,长命百岁。 鼻樑如春笋,贯通至山根,可显贵气。 颧骨高耸可担当大任,不过也有弊端,意见太重,容易伤人。 至於髻娘雕像上的驛马骨,也是饱满突出的贵相。 上一次我都没这么仔细看过,下意识地绕过雕像两侧,髻娘的九骨竟然都清晰可见,並且都是极为完美的骨相。 只不过这些骨相聚集在一起,反倒是没形成一张姣好的容顏。 我轻嘆了一声,摇摇头。 何老太本来已经往外走了,她也停下来喊我,问我怎么又嘆气不走了? 我赶紧跟了上去,倒也没多说什么。 走出祠堂,夜色淒淒,冷寂无比。 我一边给沈九打电话,一边和何老太回到我们之前待的院子里。 简单说明了情况,沈九说马上就过来。 刚才那中年男人,已经不在我的房间,而是被何老太拖进了院子。 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那哪儿还是一个活人,分明是一具尸体。 自脖子位置,手上,儘是清晰可见的尸斑,整个人都形若烂肉。 我忍不住乾呕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我手上都是黑漆漆的印子,分明是这“人”刚才抓出来的。 “这是一具活尸,被那东西吊著一口气,刚才我已经將那口气打下去了。”何老太平静说了一句。 我强忍著呕吐感,还是忍不住心头恶寒。 好在这活尸只是单纯的活尸,不然可没那么好对付。 这些日子我们遇到的活尸著实不少,最好对付的还是最开始的老丁,以及之后没有动过手的余山。 活尸的特性就是因为执念,到死都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可他们也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身体腐烂,痛苦无比。 化煞的活尸更为麻烦一些,尸体怨气重,几乎很难腐败,就会形成更凶厉的尸煞。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也跑去房间清洗,总算將上面的黑色痕跡洗掉。 再当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九已经来了,阴先生却並没到,沈髻也没出现。 跟在沈九后头的,是给我们送吃食的那几个人。 我眉头紧皱,开口问道:“只有你们过来么?”沈九直愣愣地看著院中的尸体,他没回答我。 不过他的眼睛却红了,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颤声喊了句大哥。 其余那几人,眼中明显也有惊惧之色流露。 过了老半晌,沈九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眼睛还是通红,这才告诉我,阴先生正在制符,沈髻则是围著整个村子布符,避免进来凶尸,他们暂时来不了。 停顿了一下,沈九又看向地面的尸体,他惨然道:“他是我们这一辈的老大,叫做沈生,当初送你们从村子里头离开,没几天他就失踪不见了,一直找不到人,没想到已经遇害,还成了这副模样……” 接著沈九就询问我详细的细节。 我也没有做隱瞒,直接就將刚才发生的都说了一遍。 最后我也提醒了沈九,当初他们送我和陈瞎子进各县守山祠的时候,那侏儒就在外头让我算卦,我当时虽然没理会,但是他大哥沈生是上前说过话的,態度还比较凶狠。 一般情况下,招惹鬼祟也是这个原因。 我话音落下,沈九一言不发。 他身后那几人,却明显有人急了眼,声音很不善地说道:“那既然你知道当初他就招惹了这东西,为什么不说?直接就离开?” 我一时之间无语凝噎。 紧跟著,另一人又恨意十足地说道:“就是你们来了之后,本来村里头平平静静,也变得这么多波澜,真不知道先生看上了你们哪一点,九哥,照我说,直接把他们做了活祭,给大哥报仇,也还村子一个安寧!” 这句话,却让我心头陡然警惕起来。 也就在这时,啪的一棍子,却抽在了那人的嘴巴上。 动手的赫然便是何老太。 “出言不逊,不晓得我们是阴先生请来的客人?杀人?我再给你一棍子,就教你三魂不见七魄!” 沈九一共带著五个人,被打那人蹬蹬后退,瘫坐在地上,脸上一条血痕格外刺目。 其余四人登时面色凶厉,就要將我们围起来。 还没等我开口,院外就传来了陈瞎子的声音:“就看你们这样的態度,当日我和十六敢留下来,敢多说,还能活著离开各县?” 第512章 契 脚步声同时传来,陈瞎子已然走入了院內。 围住我们的四人,压根也不敢拦著他,而是跑到倒下那人身边,將他搀扶起来。 这几人面色更加地阴晴不定。 尤其是被抽了一棍那人,他不只是神色痛苦,眼底更是有几分恍惚。 做了这么多年神婆,何老太將哭丧棒已然使得出神入化,小施惩戒也不会伤害魂魄太多。 陈瞎子到了我们身旁,看他两手空空,我就晓得他並没追上那侏儒,不禁心下一沉。 沈九脸色变化不定,衝著我们微微鞠了个躬。 “我这几个弟兄比较衝动,我替他们向几位赔礼道歉。你们是阴先生请来的贵客,也是髻娘村的贵客,没有任何人敢乱来。” “我会將这件事情立刻稟告阴先生,请他处理。” “我和你一起去,那鬼东西拿走了我的金算盘,得找回来,否则很麻烦。”沈九话音將落,我马上就开口道。 “可以。”沈九回答。 他抬腿往院外走去。 那四人中分出两人,搀扶被何老太抽的那人紧隨其后。 剩下两人则是开始处理院子里头的尸体。 我还是先看向陈瞎子,他微微对我点头。 何老太却半垂著眼瞼:“我年纪大了,受不住来回折腾,这件小事你们办好吧。另外,这段时间你寸步不离跟著十六,他身手方面吃亏,很多时候防不胜防。” “应该带上那獒子的,那阴先生都有个女徒,阴阳先生少不了这些。” “晓得了,师父。”陈瞎子也回应了一句。 我们两人这才跟著沈九而去。 走在路上,我注意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刚好是寅时末刻,不知不觉已然要天亮了。 我清楚什么应该拒绝,什么不应该推辞,何老太的话我才没反驳。 杀术和当头一棒这两种手段,利用当头一棒破骨相,即便是高手在我面前,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而杀术更是可以灭血煞、青尸,甚至是羽化尸。 只是被人偷袭制服,我还真没有那么厉害的反应能力,这些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无法速成。当时何老太也问过阴先生,为了这身手是否放弃了很多,这话也不是胡说。 再如同沈髻是阴先生的徒弟,却也只有身手,几乎没见她用风水术。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沈九带路的方向,刚好是对著各县守山祠的反方向。 一条直路走了五六分钟,便转入了岔路里头,又走了三四分钟,才来到一个院子外。 院门口立著两尊石像,这並不是什么瑞兽,反倒是“人”…… 令我心头不自然的是,这两尊石像身上,还披著红色的殮服…… 视线不受控制地多看了石像两眼,隨著沈九走上前推门,我才回过神来。 门是老式府门,红漆上头还有铜钉。 屋檐之下掛了一块牌匾“祭司居”。 在这过程中,剩下隨行沈九那两人也退开了,仿佛他们没资格进入这里似的。 门开之后,我们三人走入其內。 这是一个紧凑的小院,院內种植著不少植被,还有几棵老树,树梢,墙头,屋檐下都掛著红灯笼,灯笼里点了烛火,正在微微摇曳。 我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灯笼上头都有喜字,肯定不是有人要办喜事。 正常宅院门口应该放瑞兽镇物,在这里放的却是男人雕像,还披著殮服嫁衣,肯定是髻娘村传下来的习俗。 包括当初那碑文上都写了,髻娘性格特殊,喜欢奴役男人,收拢了不少面首。以她的风水术,用人像做镇物也未尝没有可能。 思绪之间,我也看到了堂屋之中的阴先生。 屋內摆著一张长桌,旁边有人研墨抬布,阴先生持笔画符,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不过也能看见,他面上明显有好几分疲惫之色。 “阴先生。”沈九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再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阴先生停笔,他疑惑地扫过沈九,又看向了我们。 沈九这才上前,在阴先生耳边低语。 阴先生抬手动了动,沈九如获大赦一般后退。 “沈生的確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没想到上一次髻娘村就有这鬼鬼祟祟的东西出现,是我疏於排查了。” “陈先生,你最后追到了什么地方?”明显刚才沈九將事情巨细都说了一遍,阴先生则是直接看著陈瞎子问道。 “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这双眼睛看不清,不过找还是能找过去。”陈瞎子指了指他眼珠子。 明显,阴先生眼中露出几分歉意。 接著他又看向我,道:“罗十六,再等我一个时辰,我还需完成最后一道符,就能跟你们一起去。不过你也放心,村外已经布了足够的符篆,他拿了算盘也出不去。最后这一张符,是用来挡青尸的。” 我点头说好。 阴先生则是继续画符。 此刻我也没多少困意,那侏儒来的时候,应该也是寅时左右,算是睡了几个小时了。 仔细一想,我倒是不怕他跑出去。 一来是髻娘村有符,二来他是想被算卦,当时张九卦的尸体送回来,他来了一次,那会他应该是要找张九卦,这一茬就是找我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晓得不会有鬼祟莫名其妙地找上门,他必定和张九卦有过交集,知道张九卦的本事,才会这样念念不忘。 不过令我思虑的是,那侏儒是髻娘村的人么? 从沈九和阴先生的表现上看,我倒是分辨不出来情况。 此时,陈瞎子去院门口抽菸。 我隨后也进了堂屋,去看阴先生画的符纂。 这也完全是出於好奇,加上阴先生也没说什么避讳。 他画的符却令我隱隱觉得有些眼熟。 其上为堂,盖字头以一个椭圆中斜叉替代,两竖延长至包裹整个字体,再往下则是一个赦字,赦下则是山於风叠气,风之一撇一捺拉长,其中书写小纂,左右分別是土母白虎,土公青龙,在最中央则又是一个风字,其中的叉却被“后土髻娘”这几个小字替代。 最下方便是一个拉长的界字,字下两竖里头写著天皇守墓神君六字。 整个符文浑然天成,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我心头一震。 说是符,反倒不如说是契! 第513章 少的未断气,老的无资格 宅经之中就有一页这样的符文。 当然在宅经里描述的符,不可能写后土髻娘的字眼。 这符契相当於地契,不过却是以死人为主。 其意思简单,划土分地,在某个范围之內这片地域属於某个亡者,故邪精不得干扰,永避三舍。若是违背符契,强闯入內,则当界地府主吏会降祸至强闯之“人”。 这种符契应该是有两份,一份烧至地府,另一份交给持符契之亡者。 明显,阴先生临时画符,没有时间送到髻娘山,就將其中一个字眼改成了后土髻娘。 再將符契落至髻娘村的村口,符契一样生效。 青尸归根结底还是尸,一尸又怎么可能去衝撞地府符契? 我不由地轻嘆出声:“风水之法上通阳,下通阴,玄妙之处无不让人,神,鬼,敬畏三分。” 同样,我也更为佩服阴先生。 他不但会半卷葬影观山,其余的风水术也是不弱。 阴先生抬头看我,他眼中也有诧异,若有所思地说道:“地相堪舆不愧是地相堪舆,你竟看得出来这符契?”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几分庆幸。 风水术本身就是万家之法,宅经也不过是將其编纂一体,这也是地相堪舆的优势,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至於金算盘算卦则是独一无二。完整的地相堪舆传承,才是眾人趋之若鶩的所在,这也是我的机缘运气。 当然,想归想,我不可能將这些告诉阴先生。 阴先生旁边那研墨抬布的人,也小心翼翼地动手,將整卷符布小心翼翼地托起,匆匆朝著院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早上七点多钟,初阳从天边映现,朝霞如血,煞是好看。 阴先生没有耽搁时间,示意让我们带路。 走出院子,开始我和陈瞎子还並肩前行,一直回到我们所居住的院子门前,我就只能落后他半步。 又走出一段距离,並没有到各县守山祠,陈瞎子就绕进了一条岔路。 果然,当时我已经追过了头。 七绕八拐之下,我也不得不佩服陈瞎子敏锐的感官,还有记忆。 换成是其他人,就算是我,也记不住这些路。 这期间我也一直注意阴先生的神色变化。 刚进这条岔路的时候,他就变了脸色,此刻已然透著铁青。 终於陈瞎子停下来了脚步。 我们停在了一间平房之前。 这平房的存在和周围的宅院格格不入,前大后小,也没有屋檐。 反倒像是一口棺材的造型似的。 平房最前头的门口,也放著一口白棺…… 白棺很眼熟,令我瞳孔紧缩。 下意识我就直接问道:“阴先生,那“人”应该是髻娘村的人吧。” 阴先生摇摇头,他语气很不好听:“並不是,没有其他男人可以来这里,除了每年一次的髻娘娶夫,谁敢来这里都会受到严惩。” “此处是髻娘村的禁地,也是神圣之地,往往送来未婚男尸,才会由梳婆来替其沐浴更衣,送入白棺之內由人抬出。” “住在这里的只有梳婆。即便是吃穿用度,也是每月一次专人送来,还会由沈髻监察,不会让外人混进去。” “陈先生,你確定他跑进这里了?”阴先生的神色郑重到了极点,定定地看著陈瞎子。 陈瞎子半垂著眼瞼,倒是和何老太有几分神似,他点点头。 阴先生沉默片刻,才踏步往前。 靠近这类似棺材的平房,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初阳的暖意似乎都被这房子驱散。 我也尝试了看这房子的风水,却发现这是宅经上没有涉及的房屋造法,压根就看不出来…… 至门前,阴先生抬手敲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敲了三下之后,阴先生便停下来等待。 约莫两三分钟之后,木门才缓慢地被拉了进去。 门缝位置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妇人,少说得有五六十岁,她肤色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病態的苍白。 两鬢和额头上的头髮却梳得格外整齐,一丝不苟。 令人心惊的是她头髮的长度,自后脑勺垂下来之后,在腰间缠了三圈! 如果放下来,已经足够拖地而行了。 “梳婆。”阴先生语气略有恭敬,还微微躬身两分。 很明显,这负责给髻娘娶夫打理尸体的妇人,在髻娘村中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上一次祭祀才过去三月,你怎么来了?”梳婆声音透著涓细,倒不像是妇人。她没多少情绪,面色淡然如水。 不过看她的长相,我却觉得总有几分眼熟。 下一瞬,我心头就是一震。 这眼熟的来源,是马宝义身边的马连玉! 当初马宝义带我们从冯家走的时候,马连玉开车,马宝义解释马连玉是他的管家。 事后我也晓得她不单纯是管家,也同样是赶尸匠,应该是马宝义的徒弟一类。 当时我们逃出髻娘坟的时候,马连玉带著大批尸体衝上来,其身手不弱,赶尸匠的本事也很恐怖。 马宝义的女徒和髻娘村的梳婆竟然有容貌上的相似…… 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发现了某种秘密。 为什么马宝义能每次准確地偷窃到髻娘娶夫的尸体……这其中和马连玉,以及这梳婆,肯定有脱不开的关係! 我思绪飞速,也极力控制自己的面色情绪。 这转瞬之间,阴先生还没有开口,梳婆却看向了我,她淡然的面色有了些许排斥。 “你不该带人到这里,这一老一少,少的未断气,老的无资格。” 我:“……”梳婆直接將我和陈瞎子当做了髻娘娶夫的祭品? 不过她的情绪表现,也告诉我她不知道我看出来的细节。 阴先生也很郑重回答:“大日子就要到了,这两位是能辅助之人,不过昨夜,村內有“外人”盗走了他们的一样物品,他们追至此处,那“人”消失。或许逃入了棺房內。” 梳婆神色一怔,她喃喃了一句:“大日子”。 接著她就摇摇头说道:“没人能进来,除了梳婆就只有祭品,阴先生你应该懂规矩,带他们回去吧。”阴先生眉头微皱,却明显没反驳。他正转身要和我们解释。 梳婆也要关门,我抬手直接挡住了门缝。 “阴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当即,梳婆的脸就沉了下来。 第514章 量身 阴先生明显露出了为难之色。 我心头也是沉下来更多。 这梳婆肯定有一些问题,那侏儒和张九卦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张九卦曾替马宝义算卦,箇中细节我不知晓,却绝对有所联繫。 侏儒肯定藏在这棺房之中! 其他东西我可以退让,金算盘却绝对不能! “十六,髻娘村对於梳婆的信任程度,等同於对我,甚至可以超过我。”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妥当,必定给你找回金算盘。” 最终阴先生还是沉声开口,並且他抬手按住了我的手腕,將我从门缝处拉开。 阴先生力气不小,他不点头我僵持也没有用,只能收回手。 梳婆冷冰冰地盯著我,她忽然说了句:“能进棺房的,只有断气的未婚配男丁。” “你想进来,就先死一次,我会为你梳洗,更换殮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闷响之后,木门关闭。 梳婆最后那句话,却让人心里头抑抑。 阴先生拍了拍我肩膀,解释道:“梳婆规矩很死,她们自从被选中那天起,就只能住在棺房,等待每年一次的祭祀,才会见到一次外人。” ”那人能进哪儿,都进不了棺房,他在髻娘村应该呆了很久,知道这里的规矩,所以才逃入这里混淆视听,他应该从別处跑了,等会儿你们回去休息,我会安排全村搜查。” 一边解释,阴先生也转身,示意我们跟他离开。 我明显注意到,阴先生的神色也有细微的变化,却不好形容来自於何处。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多看了那棺房一眼。 如果我现在直接说出来我的发现。 或许阴先生会直接带我们进去,这梳婆肯定也会被严查。 可我突然觉得,阴先生藏著的事情不少。 他不知道的事情,也绝对不少。 这些事情就是变数。 现在我无法確定髻娘山上的安危,变数越多,反倒是机会越多。 若是这梳婆和马宝义的关係真的如同我猜测的那样,她就会成为髻娘村最大的变数! 阴先生猜不到的变数! 我反倒是可以提前防备,作为一个契机! 思绪飞速,我打消了所有要开口的念头。 金算盘那侏儒带不出去,他如此执念,必定还会找我,我也有机会反制他。 想清楚之后,我心中也篤定了不少。 一直被阴先生带著回到院子,他简单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我和陈瞎子进去之后,才发现何老太已经在堂屋里头坐著吃早饭了。 那具尸体早就被清理,地面也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污垢。 我也觉得飢肠轆轆,和陈瞎子过去,吃罢了东西。 何老太平静问了我们,什么情况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梳婆那里的事情,还没等我说我发现的蹊蹺之处,何老太就忽然说道:“他还会来找你的,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届时我们拿下他,金算盘会回到你手里。” 陈瞎子也点点头。 这何老太的观察力也敏锐到了极点。 还真的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等会儿十六你好好睡一觉,我此后和你一个房间。”陈瞎子放下碗筷。 我也的確感觉到困意袭来。 没有再旁生枝节,就回房间去休息了。 陈瞎子本来要打地铺,我则是赶紧拦住他,说哪儿能让他睡地上,我们两个大男人,一张床也没什么避讳的。 之后便是陈瞎子睡外边儿,我躺在了最內侧。 补了一觉之后再醒来,已然都过了正午。 陈瞎子应该早就醒了,坐在床头抽菸,屋內都是卷叶子烟的辛辣味道。 “沈髻在院子里等你。”陈瞎子忽然说道。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来做什么?”下意识问了一句。 陈瞎子摇头起身:“没说,没问。” 我也翻身下床,精气神也充沛饱满,身上还有股说不出的劲儿。 这恐怕是尸丹的作用,它被我消耗掉弥补寿元的生气,又在外溢了。 我觉得至少短时间內,这不是坏事。 不过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和陈瞎子几乎一起走出房门。 院內阳光明媚,沈髻换了一副穿著,反倒是让我愣了愣。 披肩长发散落在脑后,白皙的皮肤略施粉黛,两颊打上了腮红,唇间一抹嫣红。 配上那古典美人的丹凤眼,当真是美得惊人。 换上任何一个人都绝对想不到,一个身手那么厉害的女人,会有这样一幅绝色的容顏。 这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之中,更多都在电影故事里头。 “罗十六,跟我走吧。”沈髻轻声开口,声音好听涓细。 “阴先生找我?”我开口问道。 “我找你,也是师尊的安排。”沈髻回答,她也转身往外走去。 她脚下步伐很快,我都来不及和陈瞎子以及何老太知会什么,只能跟上她。 这个点的髻娘村,路上不少行人。 除了各自忙碌自己事情的人,还有不少在路边来回走动,我感觉既像是好奇来看我们,又像是在监视…… 很快我也打消了监视的念头,阴先生没必要那么下作,况且昨晚他们也没安排人。 最后的原因,我想到了沈髻上头。 因为那些人基本都是年轻男人,看我的目光,可不是那么有善意。 不多时,沈髻带著我来到了另一个独栋的小楼前,一楼的门脸外,放著一个缝纫机。 门脸里头则是掛著不少衣服,布匹。 坐在缝纫机跟前的是个中年妇女,正在做工。 “人来了,唐姨麻烦您给他量量身。”沈髻很有礼貌地喊了那女人一声。 她这才站起身,看我的目光之中,明显有几分淡淡的喜悦。 我就弄不懂这眼神的意思了。 “你总算带他来了,打你们进村,唐姨就等著呢,一宿都没睡觉。”那女人的声音有点儿公鸭嗓,听著有点儿刺耳。 她抬手间也拿出来一卷布尺子,走至我跟前,就將其打开。 我抑制不住心头的疑惑,问沈髻说给我量身做什么? 沈髻抬头,示意我看屋內。 我依照她的指示去看。 她才轻声回答:“裁缝铺里量尺寸,除了做衣服,还有其他事情么?” “髻娘村的大事,你这身唐装,不合適。” 第515章 免谈 被沈髻称为唐姨的这妇女,已经开始给我量腰围尺寸,以及身高。 髻娘村规矩繁杂,这我晓得。 临大事之前,需沐浴更衣,这也是阴阳先生的规矩。 只不过这唐姨眼中那淡淡的喜悦,反倒是令我心头不自在。 尤其是她刚才那句话,打我们进村她就等著,一宿没睡觉…… 她早就知道要给我量身? 我思绪在脑中飞速转动。 几分钟后,唐姨给我量完了尺寸。 她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衣服明日就能好。应该不会误事。” 沈髻点点头,说她明日来取。 接著她又看向我,说道:“现在跟我去见师尊吧,他已经派遣所有能抽调的人手,在整个村落范围內寻找,会替你找回来金算盘的。” 我没料到沈髻还要带我去见阴先生。 其实我也打算要和阴先生开诚布公了,就算他上山才会说准备让我做什么,至少也得先告诉我他打算什么时候去髻娘山。 晓得一个出发时间,那也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要好。 没几分钟,再一次来到阴先生的祭司居,进去之后,院子里放了一口铜製的大鼎。 两侧的院墙,各自起码站著二十来人。 我们进院子之后,门就直接被人关上。 阴先生站在堂屋前头,他微微頷首,对我示意。 走至近前,这人手眾多,却让我升起一种淡淡的心悸感。 我也不好多说別的,就问他叫我来的原因,同时也问了打算什么时候上山,完成髻娘羽化的事情? 阴先生笑了笑,告诉我已经在准备了,不过因为前晚和昨天我东西被盗,出了紕漏,受了些影响。 他已经安排人手搜查村內,金算盘有人给我寻觅,我们就不继续拖延时间,儘快出发。 我追问儘快是多快?有个准確时间,也好让我跟陈瞎子、何老太有个准备。 阴先生略作沉凝,回答道:“更衣之后吧,刚才沈髻应该带你去量身了,换上合適的衣服,就可以出发。” 我其实已经抑制不住疑惑心,想要问阴先生,到底我能做什么。 因为我也回想过当日我和阴先生在村里头见面,他原话曾说过,当我懂了葬影之法的时候,就有变故的契机,髻娘也有羽化的可能。 当时他没有说太详细,我也是到了髻娘村才想到,这变故的做法是张九卦所说,还是髻娘村本身就有的法子,只是被张九卦点了出来? 阴先生忽然沉默了下来,他定定地看著我,看了几秒钟。 接著,他又看向了那口铜製的大缸。 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这期间我也没打断他。 阴先生脸上忽而又露出了笑容,他点点头道:“本想著要上山之后才说,不过现在也可以先告诉你了,我信得过你。” 不知道为什么,阴先生这番话,偏偏让我心里头打起鼓来。 若是换成一个寻常人,听到他这样说,必定是心生喜悦。 可对我来说,总感觉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接著,阴先生继续说道:“还记得当初我给你《葬影观山》吧。” 我点点头。 阴先生继续道:“你师尊张九卦说,你懂了葬影之法,就有契机让髻娘有羽化的可能,这法子,也是他所说。” 我心头一震。 当真是张九卦所说? 那岂不是说明,这些日子我对阴先生以及沈髻的怀疑,都是来自於疑心病? 我抑制著內心情绪的变化,也没打断阴先生的话。 阴先生才继续说道:“张九卦曾说过卦象细节,需要你以葬影之法,寻找到髻娘坟塋中的一处穴眼,那穴眼是髻娘再次羽化的关键,找到之后,將歷年男尸全部聚集其中,再吹响嗩吶,以尸血浇灌碑文,即可唤醒髻娘登坟。” “至於你的二五精气不全,会导致各个能力衰退,包括葬影之法也不能正常使用,更容易造成变数,所以我才会去取丹。” 阴先生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將要我做的,以及整个帮助髻娘的法子都说出来。 好似並没有难度,也没有什么危险。 临了,沈髻也轻声开口:“髻娘村有严厉的族规,不能有任何外人上髻娘坟。” “上一次你们偷偷潜入,破坏了规矩,让你们离开,师尊也承受很大的压力。” “所以这一次,只能你一个人跟著我们上去,陈瞎子和何老太,最多只能在冰峰之下等待。” “我和师尊想了一个折中之法,你换上一套装束,以习俗之中的髻娘娶夫规矩,跟我们上山。这样一来,村內便没有意见。” 沈髻这番话刚落,我也抑制不住面色的变化了。 眼中惊疑的同时,我直接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此时,我才发现刚才站在院墙两侧的那二十余人,竟然不知不觉地,全部站在了院子门口,分明是挡住我的去路。 沈髻神色没什么变化。 阴先生那张国字脸上,反倒是露出几分诚恳之色。 我心下一沉,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意。 其实我已经很警惕,却还是疏於防范。 我总觉得阴先生即便是要做什么,那肯定是上山之后,陈瞎子和何老太也和我差不多想法,所以他们戒备心也有所不足。 “阴先生,这法子怕是不妥吧。”我眼皮狂跳不止,努力保持镇定,没有立刻撕破脸。 至少阴先生现在还是笑脸相迎,沈髻的解释也是有理有据。 阴先生轻嘆了一口气,道:“让你这样上山,的確有所不妥,不过这是族规使然,否则的话麻烦不少。” 沈髻忽然又说了句:“罗十六,你信不过我们吗?师尊去取尸丹,也是冒著生命危险。我们不会害你,也没必要害你。” 我正要说话。 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老妇人声音。 “罗十六尚且还是活人,就让他穿死人衣服跟你们上山,那是不是还得嫁了那鞋拔子脸的髻娘?” “你们想要老主子羽化,我就不相信了,还能用规矩说不让十六登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山可以,帮忙可以,劳什子的髻娘娶夫,免谈!” 第516章 话术 这声音不正是何老太的吗! 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那二十余个髻娘村的青壮男人,都几乎同时警惕地看向门口。 推门的是陈瞎子,何老太傴僂著背,小脚迈过门槛,她身上发出丁零噹啷的铜铃碰撞声,一柄铡鬼刀別在腰间,手里头还握著一根哭丧棒。 那哭丧棒飘散出来的白綾,一部分缠在她的手指间,前端的一部分则是隨风飘散。 陈瞎子手中也握著一根哭丧棒,他神色冰冷,看向阴先生,沈髻他们时,都透著一股子阴翳。 这就和我刚遇到他的时候差不多。 我心头微喜。 他们竟然跟来了! 何老太迈著小脚,走到了我身边。 阴先生倒是没动,沈髻也微微退到了阴先生身后。 陈瞎子走至我和阴先生之间,灰白色的眼珠子和阴先生对视,他忽然也说了句:“这合你们的规矩,却不合我们的常理。” 何老太声音也冷冰冰地继续道:“要不是老婆子在院里头呆久了,出来溜达溜达,还真就让你们一群人和十六“商量”,给死人娶亲?” 她扫过那二十来个青壮男人,眼神中透著锐利的锋芒。 陈瞎子倒还好,只是情绪上不满,何老太是辞色俱厉。 同时我也发现,那二十余人脸上都有隱怒。 包括沈髻,她的神色都冰冷了不少。 僵持几秒钟之后,阴先生才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我刚才的话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我们带十六离开,要么就別用这些劳什子的规矩来折腾人。” “换身衣服就可以避过规矩?那何不让十六换上你阴先生的衣服,他来做阴先生,你穿上殮服,去当娶夫用的男尸?那女人生了一副鞋拔子脸,活著想男人,死了还想?”何老太话语之间更是毫不客气。 阴先生的脸色变了变。 沈髻眼中的怒色已经抑制不住,周围那二十余人,更是几乎同时往前。 “死老太婆!你说谁鞋拔子脸!”一人怒气冲冲地厉喝出声。 何老太却换上了一副笑容,只不过她这笑,却明显透著几分冷。 “妮子,老婆子也算和你並肩斗过那柳家道士,现在老婆子打算让你做件事儿,绝对不会害你,你信得过我么?信得过,就到老婆子身边来吧。” 何老太和陈瞎子刚出现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惊喜,明显打乱了阴先生的计划。也避免了可能的危险。 可何老太再三的说鞋拔子脸,明显刺激到了场间的所有人。 髻娘是他们的信仰,信仰被侮辱,谁能不气? 可当她对沈髻那番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才晓得,这就是何老太有意而为之。 她故意用言辞激怒所有人。更是故意说那番话。 这话语之间,不正好和阴先生,以及沈髻和我说的话术相同? 而沈髻並没有走到何老太的身边。 她也没有回答。 何老太倒是不开口了,陈瞎子平静地说了句:“我师父算是救过沈髻的命,不然她会死在那道士手中,她都信不过我师父,又怎么让十六信得过你们?髻娘山上危机重重,阴先生,你有些强人所难。甚至让我判断,你知道十六不擅长拒绝,有意而为之。” 也就在这时,阴先生脸上所有情绪都散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笑容,他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我的近前,眼中全都是和善。 同时他也看过陈瞎子和何老太,长吁了一口气道:“两位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不过这其中,还是误会居多,若是我对十六有恶念,当初就不会跟他去找杨下元,而是催促他来髻娘山。” “他回了內阳之后,也不会给他多余时间横生枝节,他损耗了寿元之后,我也没有理由去拿尸丹。让他到了髻娘山拼命帮忙即可。” “话说通透了,娶夫的规矩就放下,我会和村內其余人沟通,一切从简。”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阴先生。 一直僵持了快有一分钟,他才点点头:“合理合规。” “走吧十六。”何老太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要带我离开。 结果那二十来个人却没让开,他们手里头不约而同都拿出来了傢伙事儿,对何老太眼中怒气不减。 阴先生忽而开口道:“先不能走。” “哦?”何老太脸上的褶子都变多了点儿,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向阴先生。 紧跟著,阴先生环视一圈周围那些人,冷声道:“对贵客无礼,都出去,等著族规责罚!” 我差点儿以为阴先生是先礼后兵,结果他却驱赶了那些人。 开口骂何老太死老太婆的那人站出来,他面色恼羞,指著何老太要说话。 阴先生瞥了一眼沈髻。 沈髻才压抑住脸上的怒气,踏步往前,驱赶那些人出院子。 一切不过顷刻间,阴先生指了指那口大缸,说道:“找十六来也是两件事,一件事是商量髻娘娶夫的习俗,既然两位不同意,我也觉得有所不妥,作罢就作罢了。” “第二件事,是关於十六吞咽下去的尸丹,我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取出来。当时我也说过,他不如杨下元老迈,体魄也不足承受尸丹,生气外溢就会有危险。” 陈瞎子回过头来跟我对视,何老太也看了看我。 其实我目前没感觉到问题,可我也晓得这是隱患。既然阴先生有办法,可以试试。 我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阴先生让我褪下外套,进那口铜製大缸。 缸中装满了水,其中还有不少冰块,在这种高海拔低温度的地方,进入的一瞬间,我冷得手脚都快麻木了。 不过下一刻,身体內就有股说不出的暖意在徘徊游走,那冰冷反倒是被削减。 我注意到铜缸的边缘也有不少符文,这些符文古朴而又玄奥,倒是看不明白。 这时候我又想到,自己是不是还是太谨慎了? 阴先生若真算计我,我死了之后,他也能取走尸丹,没必要现在多此一举? 可事已至此,也多说无益了,谨慎没有坏处。 第517章 莫让我失望 冰冷和暖意游走之间,我忽而觉得腹中有个东西。 它沉甸甸的,还有几分压迫力,暖意更多也是从它上面传来…… 我面色微微一变,吞了尸丹的时候,它像是溶解了似的,根本没感觉。 现在泡了这冰水,待在这铜缸里头,它竟然又有了反应! 也就在这时,阴先生直接走到铜缸之前。 他探手便伸入水中,按住我心口的同时,指掌往下摁去,顷刻间就到了胸腹之间,肋骨下方的位置! 我闷哼一声,觉得一股子剧痛传来,阴先生竟刚好摁在了尸丹上!? 他面色凝重,定定地看著我,忽然说道:“忍住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用力一推! 本来的剧痛只是阵痛,这一下子,我觉得好像腹腔都被阴先生按穿了似的,疼得几乎昏厥。 他又用了一股子力气,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早已经不在那口大缸里,也不在阴先生祭司居的院子里头,反倒是躺在熟悉的床上。 陈瞎子在旁边抽菸。 光线略有晦暗,天色好像是刚入夜? “陈叔……”喊出来这一声,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肋骨下传来阵阵胀痛感,连带著我脑袋都觉得隱痛。 “没取出来?”我问了这句话就后悔了,我都昏迷过去了,还怎么吐得出来尸丹? 陈瞎子点点头,同时回答:“你昏迷很久了,快天亮了。” 我撑著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胀痛只是短暂的,清醒过来之后就消散不见。 揉了揉额头,总算清醒过来。 我问陈瞎子之后发生了什么?阴先生怎么说? 陈瞎子摇头告诉我,对於尸丹,阴先生也束手无策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从髻娘山下来之后再做考虑。 停顿了一下,陈瞎子又继续开口道:“阴先生这人,我们都看不透,总归小心为上。” 我郑重点头。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又说了句:“把你身上那几本书都留在这里,不要带上山。” 他这番话,却让我愕然不已。 “山上两个“人”,都会想要你身上的东西,带上反倒是累赘危险,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知道我们会將那么重要的物品放在这里。“陈瞎子继续道。 稍微一想,我也没再继续犹豫,將宅经,骨相,阴生九术都拿了出来,至於葬影观山,我略有犹豫也放在了一起。 这么久以来,我基本上有时间就读,差不多都记下来了,只是没有宅经使用得熟练。 “能放什么地方?”我小心翼翼地询问陈瞎子,声音也压低了很多。 陈瞎子倒是没接话,他探身进了床下,我也翻身下床。 在最內侧的地方,陈瞎子撬开了一块地砖,將书压了下去。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习惯了身上沉甸甸的,这骤然的空荡,反倒是有点儿不习惯。 可陈瞎子的话很有道理。 张尔和马宝义,我也不得不防。 阴先生对我还有所图谋,缺了我不行。 对於他们两人来说,张尔要的是葬影观山,可如果能得到地相堪舆的三本书,他绝对不会客气。 至於马宝义,只要是宝贝,绝对是照单全收。 我这条命对於他们来说,才是无关紧要的。 这一切做完了之后,外面的天色更为放晴了。 陈瞎子忽然朝著院子里走去。 我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站在院子门前的,赫然是沈髻,她身后也带著不少人手。 这些人穿著的衣服,和当初髻娘山上那些吹嗩吶的僕从倒有些相似。 “师尊已经在村口等待,未免夜长梦多,今日就要上山。” 陈瞎子面色不变,我也定了定神。 抬头看了沈髻一眼,目光却刚好和她对视。 她眼中神色清冷,也没什么情绪变化。 何老太从她的房间里头出来,我们也没有別的要准备的东西,就跟著沈髻往外走了。 十余分钟后,来到了村口的位置。 这里起码有四五十號人,形成了两条长队。 阴先生走在最前头,中间有十六人,竟然抬著一个巨大的轿! 沈髻將我们带到了阴先生跟前。 接著我便注意到,她退后走至轿那里,掀开帘子迈步进去。 莫名之间,我就想到两次梦境之中,沈髻穿著嫁衣的模样…… “身体没什么问题吧?”阴先生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说没事。 他点头,抬了抬手,队伍便往前缓慢走去。 我、陈瞎子、何老太,就並排跟著阴先生往前。 关於这轿还有沈髻,我也有诸多疑惑,可和阴先生的关係微妙,倒是不好多问了。 我也有直觉,问了他也不可能如实告诉我,只需要拿一个规矩习俗,就能搪塞过去。 隨著阳光越来越盛,初阳也完全划破了朝霞,我们来到了横朝山的位置。 这横朝山就是髻娘山的入口,也是护住龙脉穴口,保护龙气不外溢的所在。 当初我第一次见阴先生,也就是在这里。 从横朝山过去,中途经过了安葬髻娘娶夫那些“夫”从尸体的山顶。 再往前走去,便逐渐上了髻娘山。 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来过,山路也没有什么特徵,我的印象都变得很弱。 我们赤手上山倒是容易。 后面的队伍抬著一个大轿,那十六个人就累得够呛。 中途换过几次人手,又歇息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几乎费了一整天,我们才到了当初马宝义的义庄! 当初我们被阴先生的人押下来的时候,义庄就已经被髻娘村的其它人包围了。 如今整个义庄却空空荡荡,连大门都被拆掉。 一眼看去,大堂里头更是一具棺材都没有,反倒是透著另一种感觉的阴翳。 阴先生並没有让队伍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约莫几分钟后,我们停在了一处斜坡之前。 此刻岩石已然被开凿出来一条足够让人走过的梯子,刚好能走入我上一次找到的那条峡道! 看来这地方,也是髻娘村这些人要走的通道。 只有这一条路,能真的上山。 我回头瞅了一眼,这样一来,这轿又怎么上去? 与此同时,帘子却被掀开了。 沈髻迈步从轿內走出。 此刻的她,却穿戴著凤冠霞帔的红嫁衣! 並且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来的,还有棺房里头那梳婆…… 梳婆托著沈髻后方垂下的衣摆,她瞅了我一眼,眼中透著的却是冰冷和阴森。 何老太也看著沈髻,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並没有问什么,陈瞎子也没开口询问。 阴先生突然说了句:“其实髻娘也留有一个后手,不得已才会用的法子。” “希望用不上,不然我就只能亲自送沈髻走。” “等会儿上了山,罗十六,你千万別让我失望。” 第518章 分金符裂 语罢,阴先生便侧身让开了路。 沈髻走在最前头,梳婆托著她的衣摆走在侧面,两人率先上了台阶。 阴先生和我们三人紧隨其后,接著才是那些髻娘村的隨行之人。 整个过程中沈髻都没有说一句话,保持了一种极度的平静。 可对我来说,阴先生那几句话却影响不少。 亲自送沈髻走?不要让阴先生失望? 寥寥几句话,透出的信息却格外惊人。 除了张九卦的卦象,髻娘竟然还有最后的准备…… 难道是用沈髻的性命,还能有什么改变不成? 很快我们便进了峡道,短暂的山壁之后,冰层逐渐覆盖了漆黑的岩石。 两侧的长峡,最开始如同一线天,越发往里,则越发宽阔。 从上往下,两侧一片银白的冰雪层。 我们出发的时候是清晨,如今走在峡道之中也刚好是暮色尽头,晚霞映射在冰雪层上,透著橘红色,是一种別样的美感。 温度在下降,我反倒是没觉得多冷。 前面的沈髻和梳婆一直保持平缓的速度,既没有增加,也没有放慢。 我依稀记得,之前我和陈瞎子冯保走过这条路的时候,费了一个多小时。 沈髻这速度却足足让我们走了两小时,才走到峡道尽头。 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暮色早已经被黑夜取代,一轮圆月高悬於空。 月华挥洒之下,白雪皑皑的空旷开阔得清晰可见,周围的冰峰也是依旧巍峨。 视线的尽头能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地上,背对著我们! 这一幕何其熟悉? 我立马就回想起来,那是一具中了尸头菇毒的可怜人。 在他身旁,则是立著两块形似棺材的石碑。 依稀可见,此刻石碑已经有一根断掉了。 当初我们逃命下山,刚好遇到阴先生带人抬著石碑上山。 这石碑就是玄女分金大葬的六丁守墓纂文,用於镇住髻娘坟中的外邪之气。 髻娘以葬影观山的光影葬法作为天障,以风水护风水,又准备了六丁守墓纂文,却依旧出了变故,我心中不免有些嘆息。 突然我想到,每一个阴阳先生,风水师,似乎都不得善终? 我爷爷死后做地基,张九卦死在这阴宅坟塋之內,髻娘守护一方水土平安,却还是被人毒害,就连坟塋也屡次被侵扰。 再看葬在南山群岭之中的那风水师大能,如此依仗天险又精心布阵层层设防的坟地,最终还是被找到破坏。 他不知道多少年化成的尸丹,也落入我腹中。 风水师和阴阳先生,在一念之间就会破坏掉很多洞天福地,这种归宿恐怕也是命数。 可我也坚信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已经很小心,减少破坏钟灵之地,並且多做善事,希望我能有个不同的结果。 思绪之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冰湖之前。 尸体还是那肿大的模样,脸上满是气根,看起来就渗人噁心。 这酷似棺材的石碑,也就是分金符,一块从腰间断掉,另一块则是布满了裂纹。 “阴先生,上一次你离开的时候,这分金符就断裂了么?”我询问地看向阴先生。 他点点头道:“没错,分金符可镇外邪入侵,嗩吶可唤醒髻娘登梯,只是机关算尽,分金符竟然断了,这外邪镇不住。我们僵持了足足两天一夜,最后还是只能下山。” 我脸色不怎么好看,这外邪指的不就是马宝义和张尔么? 扭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髻娘坟所在的冰峰。 山体如同人身,纤腰丰臀,下方的山体像是女人的双腿。 顶端的山峰,则形似女人的髮髻。 几个月前坍塌的冰层並没有恢復,光影葬法已经彻底被破坏掉,栈道也清晰可见。 “那阴先生,你们最后上过山么?”我又问道。 阴先生摇摇头:“这是禁忌,除非到了最后一刻,是不能上山的。” 三言两语间,沈髻继续往前,我们也继续跟上。 到了冰峰下方的栈道入口,再到上栈道。 上一次的冰层坍塌,竟然没有破坏掉这里,也是一个奇蹟。 明显上山的过程中,眾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疲惫,即便是阴先生,额头都见了汗。 何老太到一半的时候,就由陈瞎子背著走了,我则是用哭丧棒牵著陈瞎子,这也是小心为上。 一整天的疲惫,人又不是钢铁铸就的,不可能轻描淡写。 好不容易到了山腰之处的平地,髻娘坟的阴宅出现在视线之中。 凹陷的山体內,修筑著一座四进四出的大宅!院墙恢弘,宅门高大,门匾上髻娘坟那三个字,仿若摄人心魄。 山顶有雾气,这雾气朦朧地笼罩在山腰上方,隱隱约约只能够看见栈道,却瞧不见髻娘,也看不到那亭台。 阴先生挥了挥手,示意让眾人休息。 他也回头叮嘱我,让我们休息一会儿。 我倒是还好,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陈瞎子和何老太明显不行。 大家基本上靠著山壁席地而坐。 沈髻则是和阴先生往前走去,连同梳婆一起,三人来到了髻娘坟的宅门之前。 我本来想跟上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著,阴先生肯定是要避过我,否则不会专门让我们歇歇。 四扫这青黑色的平地,一眼能看得通透,啥都没有,就和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上栈道之前,我还想像这里应该是一片狼藉,满地尸体。 毕竟当初离开的时候,马宝义和马连玉,可是以大批尸体,和髻娘的数九之僕从,以及化煞的面首斗在了一处。 结果现在什么破坏和狼藉都没留下,反倒是很奇怪。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马宝义被收拾了,髻娘的数九僕从清理了场地。 第二个就是马宝义收拾了他们,他此刻潜藏在髻娘坟內,就是一条毒蛇…… 內心的本能,让我倾向第二个念头…… 脚步声传来,阴先生回到了我们跟前。 忽而我发现,沈髻和梳婆不见了…… 她们先进了髻娘坟? “罗十六,你应该知道一种风水宅吧,叫做生机宅对绝命位?”阴先生突然开口说道。 第519章 若非如此,当年怎会让他离开?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 当时对付李德贤,他就弄出来了这样的风水宅,以生机宅之中的生气,滋养了绝命位之中的小囡,我和陈瞎子险些送命。 阴先生这话也让我心头一震。 难道这髻娘坟之中,也有类似的布置? 还没等我问出口,阴先生就沉声开口道:“阴阳互补,绝命位若是强,也可以连带生机宅变化,悬梯之上的亭台,就是这阴宅之中的生机穴眼之处,绝命位则是在阴宅其他地方,我不知晓在哪儿。我擅长的风水是阴宅葬法以及山水走势,对这宅元之理反倒是一窍不通。” “尤其是这位置,还用葬影之法掩藏起来,想要找到它,就必须要精通宅元风水之理和葬影观山。” “你找到那绝命位穴眼所在之处,我们也会同时清理乾净这整个坟塋,里头还有一些臭虫和跳蚤。” “届时我也会收拢那些男尸,在那一处位置用血浇灌碑文,髻娘便可继续蹬悬梯。” 阴先生的话语,也让我思绪飞速闪过。 记下来其中关键之处的同时,我也望向了髻娘坟的正门处,问道:“如果我没找到呢?” 阴先生沉默了片刻,他才平静地回答:“那就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沈髻的宿命。” “你收她为徒是有原因的?你说的宿命,是不是以她的命换髻娘羽化?她命数特殊?” 此刻沈髻不在,我们也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乾脆没有忍著那一丝疑惑,直接脱口问了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沈髻的脾气虽然奇怪了点儿,冷若冰山,但是却不难看出,她对於阴先生的绝对恭敬。同样我也能看出来她对髻娘的尊崇。 沈髻也清楚自己可能面临的宿命? 那她还是如此坚决平静,可见其心理素质的强横,还有阴先生以及髻娘在她心中的绝对地位。 只不过,让我不太能接受的就是阴先生的態度。 再怎么说,沈髻是他的徒弟,並且是毫无二心的徒弟。 她可能会送命,阴先生就不感伤? 这对比我和刘文三陈瞎子的关係,简直是大相庭径。 甚至不由让我觉得,在阴先生的眼中,是否髻娘的羽化大过一切情感? 这反倒是让我很不舒服起来。 沈髻的確和我有衝突,却没必要死在这个地方。 阴先生定定地看著我几秒钟,他再一次开口道:“罗十六,你也问过我,信不信风水。” “风水命数,早已经有所既定,我信,我內心便无畏无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至於沈髻宿命如何,那手段如何,却不是我能告知你的事情。” “这属於髻娘的秘密,祭司的存在,就是將这些秘密永远传承下去,並且守护她羽化。” “我已经告诉你改变的可能了,这契机却需要你来完成,也是张九卦的卦。” 停顿了一下,阴先生回过头眺望冰峰之下,他摇摇头道:“若非这样,我当初又怎么可能让他离开?” 我內心又是一震,忽然有几分明悟。 髻娘早有后手,有沈髻的命数,其实阴先生就能够让她羽化? 是因为张九卦算卦,算出来了变数,所以阴先生才会找我来? 我之前的想法,大部分都是误解? 阴先生却並没有多做解释,毕竟我所想的这些,也从来没有挑破说过。 时间过得很缓慢,眾人休息之下,精神明显恢復了不少,也有人拿出来乾粮给眾人分食。 快临近子时的时候,阴先生开始將这五十余人分成了三个小队。 他严厉下令,让这三个小队仔细搜寻髻娘坟內,只要是尸体,都必须带出来。 除此之外,还要找潜入髻娘坟的那几个偷尸体的人。 这话让我一凛,当时我们下山,阴先生就说我们是偷尸体的,险些把我,冯保,还有陈瞎子丟进冰湖。 此刻,他指的明显就是张尔和马宝义了。 这其中变数恐怕不小,还有那梳婆…… 因为阴先生的表现化解了我不少的芥蒂,所以我也没怎么犹豫。 在他做完安排之后,就直接起身凑至他耳边,轻声说了我对梳婆的那些发现。 登时,阴先生的脸色就有了些许变化。 连番的阴晴不定后,从开始的不置信,到最后的冷冽。 “我知道了,你也跟他们一起进去吧,他们寻尸解决麻烦,你务必找到那处绝命位穴眼。”阴先生沉声开口,停顿片刻后,他郑重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点点头,神色也郑重不少。阴先生並没有让我们走正门,三个队伍走三个不同的偏门。 三支队伍先各自选好了偏门,直接推门而入。 正堂大殿的门依旧是紧闭著。我记得当初梦里面,沈髻也是在大堂里。 如果预兆的准確,她应该会待在那悬掛著人皮的八卦架子前头,这个中肯定有其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了梳婆的问题,阴先生也没有立刻去大堂。 反倒是站在空旷的平台上,目送我们进偏门。 我也没多问,阴先生不傻,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我选择跟著其中一组人进入了当初张尔跛脚钻进去的那个偏门,陈瞎子背著何老太紧跟在我身后。 此时十四五个人进入到偏厅里,偏门大开,再加上这些人手中都拿著手电,门內照得透亮。 这偏厅的格局远远比不上大殿的空旷。 约莫三十多平方,十几个人进来,反倒是窄小拥挤。 尾端的位置有一条廊道,那些人一个个往里走去,等他们都走进廊道,偏厅內总算空荡下来。 我和陈瞎子何老太三人並没有立刻往前走,因为我也要观察这里的布局,才能看出来具体的风水宅形式,寻找那所谓的绝命位。 一眼能看见两侧墙边的烛火架子,其上的蜡烛早已经燃烧殆尽。 墙上掛著一些字画,一眼看上去倒是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髻娘的陪葬品,百多年前能放在这里,肯定也是名家之手笔。 吱呀的声响之中,偏门的门,竟然缓慢地关闭了…… 我回头才发现,是陈瞎子在关门。 阴先生距离我们也很远,视线也彻底被偏门隔绝。 陈瞎子忽然说道:“十六,你太相信他了,说得太多。” 第520章 地面的血脸,凭空消失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解释了几句,大致也是我猜测和印证的思绪,阴先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何老太忽然说道:“十六,如果我咒骂阴术先生,或者说骂你妈妈,你会怎么样?” 她突然这句话,让我眉头一皱,不自然地回答:“据理力爭,无论什么关係,底线肯定是不能触及家人,况且死者为大。” 何老太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道:“死者为大,髻娘都让他们著魔了,我呵斥髻娘鞋拔子脸,他们却还能保持理智,这正常么?” “人都有信念,逆鳞,或是禁臠,老婆子活了一辈子,这道理活得通透,若谁敢碰我大孙子,咒骂它,我能把那人舌头割下来。” “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若是有人碰了瞎子的女儿孙子,他也能拼命。”何老太的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 刚才那队伍的十几人早已经进了廊道,脚步声都远离。我们说的话,阴先生不可能听到,他们也绝对听不到了。 只是我心中却更不自在起来。当时我还觉得何老太用这番话是故意激怒阴先生。 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深层的含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我来说,我竟然只觉得阴先生理智? 恐怕不然…… 被陈瞎子和何老太这么一点破,我的警惕性也提高了不少。 没有了那队人,只剩下我手中孤零零的手电筒,光线晦暗了下来。 我先和陈瞎子与何老太说了,我知道警惕了,接著就摸出来细麻抄纸和一支笔。 何老太接过我手中的手电筒,帮我照明。 我大概从细麻抄纸的前端,画下四道门和院墙,刚好能够对应髻娘坟的阴宅布置。 想要看宅元风水,必定得清楚布局。 这阴宅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只能在其中走过之后画下图纸。 顺著廊道继续往里走去。 此刻的廊道,格外的空寂。將將几分钟的时间,那些人也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 约莫十几米的廊道,又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好似一个禪房,一张蒲团,一张矮茶桌,其上放了个薰香的炉子。 我將其在图纸上画下来,就又进了这禪房的廊道。 越往里,走得越久,我就发现问题越诡异奇怪。 即便走在我们前头的小队速度快一些,先走几分钟,但总不可能我们一直追不上! 事实上却是他们的確消失没了踪影…… 不只是他们消失不见,甚至这沿路之上,我们也没看到任何一具尸体,没有髻娘那数九之僕从。 没有任何马宝义的线索,没有张尔的线索,一点儿痕跡都没留下来……这太不正常。 陈瞎子的神色凝重起来,何老太在走动之间,身上一直都发出丁零噹啷的铃鐺碰撞声,总算没有那么彻底的安静,否则的话,这种环境绝对给人带来极大的压抑。 第三个房间,第四个房间…… 髻娘坟內的屋子连著廊道,又通往下一个屋子,最后遇到一个岔路口,我们走进去之后,竟然到了另外一个偏门入口的屋子…… 我手中的细麻抄纸也画得越来越满。 最后到了第三个偏门入口的屋子,我手中的细麻抄纸已经快要全部画满。 大概缺失的图纸,应该是正面那道大门进入的大殿部分。 这些廊道和那大殿能进入的廊道並不相通…… 我的心也沉了下来。 图虽然画了多半,但阴先生派遣进来的那五十来个人,竟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要搬运尸体,不可能走在我们前头。 要么是真的消失了,要么是他们没发现尸体,动作比我们迅速,先从其他门出去。 我也没耽搁,把细麻抄纸装在衣兜里,就和陈瞎子去拉开偏门。 月光洒落至门內。 外头的空地也是空空如也,更是让我心头一沉…… 除了阴先生站在空地之中,哪儿有什么人? 陈瞎子和何老太明显也是面色凝重。 阴先生扭头看向我们,点头示意,他眼中明显略有惊诧。 我匆匆走出去,马上就问阴先生,有没有人出来过? 阴先生摇摇头,说没有。 他的眉头也紧皱起来。 我眼皮狂跳,回头看著髻娘宅,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压抑感,仿佛这整个宅子都是一个会吞噬活人的怪物。 “这里太诡异了……人都没出来,我们也一个都没遇到,凭空消失了?”我抑制不住心头的不安,沙哑地喃喃。 “恐怕,是那几个人在搞鬼。”阴先生忽然又开口说道。 我不自然地看向陈瞎子和何老太,明显,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想法。 真是马宝义,张尔在搞鬼? 对於张尔来说,他只是个风水师,恐怕没这个本事。 马宝义可就不一定了…… 心中的警惕愈发多了起来,整整五十个大活人,说弄没就弄没了……这绝非什么寻常手段…… “怎么样罗十六,你看出来了么?”紧跟著,阴先生又追问道。 我吐了口浊气,定了定神,回答说还差一些。 摊开了细麻抄纸,我指了指空缺那些位置,说该有的都有了,就差这些空缺地方没填满,全部填满了之后,应该能看出来是什么风水宅,那就能从其中找到绝命位。 语罢,我指了指正面那扇大门,说必须开这扇门了,不然的话,我看不到其他的布局。 阴先生点点头,说道:“可以,时间也差不多了。”这句话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沈髻在做什么准备么? 恐怕阴先生並没有放弃两手准备…… 我在行动,沈髻也在行动。 一行四人走到正门前,阴先生和陈瞎子上前开门。 吱呀的声响,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月光撒入大殿之內,两侧的烛台,却幽幽燃烧著这烛火。 其他偏门的烛台都燃烧乾净,这里就像是隨时被人更换似的。 一眼,我就看见站在那八卦架子前头的沈髻,她背对著我们,即便是我们开门,她也没回头,没有丝毫反应。 至於梳婆则是跪在旁侧,虔诚无比。 一股特殊的血腥味,透著几分怪异的香气,缓慢地钻入鼻翼之中……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顿时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更是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第521章 阴阳叠影宅 原本的地面是青黑色的地砖,其上纹繁杂深奥,我也没有仔细去看。 此刻在月华落入大殿內,加上两侧烛台晃动的烛火。 光线摇曳之下,地砖上那些纹竟然形成了一张张脸…… 那不是简单的脸,地面纹沟壑纵横,粘稠暗红的血液充盈其中。 完全是用血填充了纹,形成的血脸! 单凭线条纹勾勒出来的脸,一眼看似单调,多看两眼就发现每张脸表情各不相同。 木然呆滯,狰狞尖锐,喜悦悲哀…… 唯一相同的,恐怕就是这些脸都是男人的,並没有女人脸。 这些血液,明显也是刚刚才出现不久。 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血腥味儿,也没看到这些阴森诡异的“脸”。 陈瞎子鼻翼动了动,忽然说道:“十六,血?” 我硬著头皮点点头,压低声音快速地和陈瞎子说了我看到的一切。 何老太则是左右四看,她甚至蹲在地上,我赶紧提醒了她一句,不要去碰到那些血。 髻娘坟里面有尸头菇,天知道这些血里有没有那种毒? 阴先生站在门口没动,他催促了我一句,让我快去看这里的布局,找绝命位的所在穴眼。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让情绪平稳下来。 看阴先生这反应,他好似晓得血是从哪儿来的。 沈髻和梳婆进来这么久,是她们触发了髻娘坟的某种机关布置? 还是说,是张尔和马宝义? 思索间,我快步朝著当初通往髻娘房间的那个廊道走去。 陈瞎子和何老太紧跟在我后面,进入廊道之前,我瞥了一眼八卦架子那边的沈髻。 她闭著眼,姣好的面容之上都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流露。 至於跪在旁边的梳婆,睁著眼睛,那表情別说多阴翳渗人了。 进入廊道之后,收回了视线和思绪。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往前走的同时,我迅速在细麻抄纸上勾画图纸。 一路上到了髻娘所在的房间外,我將图纸最后缺失的部分,已经补充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些偏差都是尺寸方面,以及我对內部了解得不够具体,大小有误差,整张图纸已经完全勾画完成了! 髻娘的房间,还是和当初一样。 屏风挡住了廊道和房间的连接处。 走过屏风,入目便是墙根处的雕木床,桌椅茶案。 那雕木床的上面显得很杂乱。 最大的变化,还是屋子中央的那个自上而下的洞,房顶已经被贯穿了。 一条悬梯自洞口落下来,髻娘分明就是从这地方往上爬的! 当时的梦中,我也爬过这悬梯…… 心咚咚咚直跳,我死死地盯著梯子,莫名地升起一种念头和渴望。 我想上去看看,面对面地看看髻娘! 身体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要往前走去。 也就在这时,手腕的位置陡然一阵刺痛。 我闷哼一声回过神来,那里正带著狸子骨串。 何老太同样也抬手摁住了我肩膀,她皱巴巴的脸也看著悬梯,同样看著那洞。 “这梯子阴森的厉害,別乱碰。”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尸头菇吧?”何老太抬起手中的哭丧棒,指了指悬梯。 我这才注意到,悬梯的每一节缝隙之中,有白色的尸头菇,因为太小,一眼还真看不太出来。我身上顿时冒起不少鸡皮疙瘩,这碰一下,绝对中毒。 梦里头我身上长满尸头菇,皮肤碰一下就溃烂的感觉还歷歷在目。 我距离悬梯稍微远了一些。 “十六,能有其他发现么?”陈瞎子突然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总之这一切太诡异了,马宝义和张尔也没出来。” “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语罢的同时,我低头也看著细麻抄纸,可无论我怎么看,都没有从这宅內屋子廊道的分布上,看出来绝命位的所在。 每个房间,廊道,按照一种特殊的规则排列。 这特殊之处,在宅经之上没有实际的图纸,只是一些言语提及。 在我全神贯注看图纸的时候,陈瞎子和何老太也没有打扰我了。 陈瞎子一直待在我身边,何老太则是在屋子里四下查看。 我也没有叫停她,单凭我一个人发现不了全部髻娘坟內的特殊之处。 何老太是神婆,本事不小,或许能有其他收穫。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几分钟。 我额头上汗水一直泌出,大颗大颗地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开始的那一丝发现,我也以宅经之中其余的言语提及,去逐个推断分析。 手中的笔,在图纸中的空旷之处停滯了好几次。 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这些空旷之处,並不是我因为尺寸问题,而造成的细节偏差。 学习宅经久了,图纸我画过不止一次,包括定罗盘的风水盘我都能画得格外准確。 图纸空旷处的来源,是因为它们本身所处的位置,就是空隙! 更深层次地解释,这空隙所在之处,应该有其它屋子存在。 这髻娘宅是一个叠影宅! 宅元中有阴阳之分,本身的髻娘坟是阴宅坟塋。 从外象看上去如此,从它的使用作用来说也是如此。 阴宅坟塋是停放灵柩尸首的安息之地。 我刚才便陷入了一个自我矛盾的误区循环。 生机宅对绝命位这种布局,只会出现在阳宅风水之中。 阴宅之中,又怎么能找到阳宅风水的方位? 可既然阴先生已经提示过我,那必定就有其道理。 从阳宅风水上去看髻娘宅的內部布局,它就有所缺失了。 缺失的正好是那些空隙所在之处,把它们也想像成一些房间,就足够构成叠影宅。 那些房间的入口,或是存在廊道的某个机关之內,触碰才能开启。 用一个合適的比喻来形容,髻娘坟是明宅,叠影宅是暗宅。 相当於阴在明,阳在暗。 阴阳皆有的宅院就不再是单纯的阴宅,在合適的时机顛倒阴阳,就可以使得本身的髻娘坟变成阳宅。 这也合乎此宅院存在的意义。 髻娘羽化之后,便不再是单纯的尸体。 她也不可能住在坟塋之內! 我越想越清晰,可这清晰,却让我陡然头皮一阵发麻! 突然我晓得,那些不见了的人,去了什么地方了…… 第522章 天生的阴阳先生 髻娘坟就那么大,廊道的房间我都走过一遍。 即便是张尔和马宝义有通天之能,他们也不可能凭空让那些人消失不见! 我之前是的確想不到可能性,再加上阴先生所说可能是他们搞鬼,也才那样想。 可看出来髻娘宅是叠影宅之后,我就晓得问题所在之处! 那些暗中的屋子,不正好可以让那些人藏匿吗?! 並且顛倒阴阳的最大一个要求,首先就是阳宅住有生气之人,阴宅內葬死尸。 暗宅之中已经有近乎五十个人,若是他们死了,那冲天的死气,足够让阴阳顛倒! 我心头恶寒不止! 想到一个可怕的答案。 压根就不是什么马宝义和张尔搞鬼! 这些人被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进入叠影宅的暗宅之中,他们是祭品,用来阴阳顛倒,使得明宅变阳宅,暗宅成阴宅! 以这样看的话,那绝命位的所在之处,压根不会在宅院之中。 整个宅院自成一体,藏风纳气的穴眼,应该是宅院外的平台! 一瞬间想清楚了这些,我才晓得,我们恐怕上当了…… 阴先生都知道叠影宅的布置,他怎么可能不通宅元风水的道理? 他这是在消耗我的时间,才让我来看这宅院之中的风水位!他肯定在藉此机会做別的布置! 並且我也一瞬间猜测到那些血液,来自何处! 五十个人的血,足够填满地面的那些沟壑纹路! “陈叔……先出去,何婆婆,赶紧走!”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连声音都在发抖。 陈瞎子明显听出来了我情绪变化,皱眉道:“十六,你发现什么了?有危险?” 我硬著头皮,强作镇定地说道:“阴先生的確有问题,他在算计我们,拖延时间,计划不可能有两个,恐怕我们都成了他安排中的一环,总之先出去,找机会下山。” 何老太也来到了我身边,她手里头提著另外一个小布囊,里头装得鼓鼓囊囊的。 我一愣,才发现旁边那些木架子不少地方都空了。 事態紧急,我也没多说別的,赶紧匆匆往外走去。 他们两人紧跟在我身后。 大致想通这一切之后,我觉得髻娘坟都变得更加阴翳! 尤其是在通过那些廊道的时候,更令我身上汗毛倒立。 这些廊道墙体掩藏的房间內,那五十人在流血等死。 他们是什么心態? 绝望,还是解脱?又或者是喜悦? 髻娘太疯狂,布置也太可怕。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前面的大殿! 沈髻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梳婆也依旧跪著。 大殿的门却严严实实地关闭了。 血腥味扑鼻而来,地面沟壑的鲜血愈发地多,神情各异的人脸,泛著点点血光。 “还真有问题,好端端地封上了门,是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和那鞋拔子作伴?”何老太冷笑了一声道。 陈瞎子若有所思,他也迈步走在前面,明显是去开门的架势。 我没有再去看沈髻,而是看地面那块石碑。 其上的碑文,纂书字体端正工整。 碑文的內容,却让我心头更冷。 “光影之葬,上地之山,若伏若连,其原自天。” 饶是髻娘曾庇佑一方水土,可她的羽化要那么多条人命,她的功,就真的能受得起这么多人命供奉祭祀? 这大殿之內还有不少的廊道,刚才我没有进去那些廊道,就是因为一眼就看过了,廊道只有两米深,其后都是封死的。 只有髻娘房间那一条是打开的。 现在想清楚了这是叠影宅,那就显而易见。 这些封死的廊道,通往的必定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房间。 等髻娘羽化成功之后,才会將这些廊道打开! 地面的沟壑纹路,隱隱起点也是从那些廊道而来…… 这期间,我和何老太已经走到了大门的位置。 陈瞎子已然扣住门阀,一声爆喝之下,用力拉拽! 吱呀的声响之中,大门重新被拽开。 山风灌入大殿之內,夹杂著斑斑雪,落入地面之后,雪渗透了鲜血,冰晶瞬间变得嫣红,隨即融成一片血水。 烛台之上的烛火忽明忽灭,顷刻之后又燃烧得更加凶猛。 光线更通透了! 而门外的一切,却让我瞪大了眼睛。 平台之上,早已经不只是阴先生一个人! 当头的是阴先生,在阴先生后方,则是一共有九人。 这九人里头,八人成环形,最中间站著最后一人。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面颊凹陷,瘦得皮包骨头,头顶的头髮几乎掉得七七八八。 睁大的双眼,透著阴翳森然。 在这九人之后,是密密麻麻站立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数目明显要比上一次多。 他们全部都是男尸,穿著红色的大殮之服,脸上隱隱约约有血色的绒毛闪现。 “马宝义,栽了。”忽然,陈瞎子停顿下来,他说了一句。 本来陈瞎子的眼睛就不好用,只能够看到模糊的阴影。 可他都能发现,这外头站著的尸体太多! 他的话,也让我心头一沉。 马宝义的確是栽了,这些尸体数目翻倍,其中有几个眼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当时被马连玉驱使的那些“尸”! 马宝义和马连玉这些年偷了那么多尸体,始终没能对付得了髻娘坟里这数九之僕从! 我也才想清楚,我明明说了梳婆的问题。 明明阴先生已然有所发现,他都没对付梳婆的原因! 梳婆和马宝义有关係又如何,马宝义都栽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样的天? 只是我很压抑,我本將马宝义当成了变数……这变数真的早就结束了? “罗十六,出来得这么早,你真看出来了?” 忽然,当头的阴先生看向了我,他眼中的情绪透著讶异,嘆息,还有几分遗憾。 我目光冰冷地与他对视。 眯著眼睛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阴先生,我真的將你当成我师父的朋友,也当你是长辈敬重。” 阴先生却摇了摇头。 他面色更为平静:“当年若非张九卦所说的卦,贴合了髻娘之后的安排,我又怎么会让他下山呢?他註定要送来你,若非你是那既定之人,我真的不想这么对你。” “罗十六,你天生就是阴阳先生,怎奈何你註定了,要作为髻娘的最后一个台阶。” 第523章 让你独一无二 阴先生又嘆了一口气,他笑著摇了摇头,遗憾道:“沈髻也是我很满意的徒儿,若非这是你们的命,我倒是愿意將你们撮合在一起。” “怎奈何天有天理,命有命数。”阴先生摇头不已。 我死死地盯著他,声音沙哑道:“你当真这么无情?你尚且將我当成棋子,这很正常,我出现在你眼中就是棋子。” “沈髻应该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吧?” 我说这番话,也是在尝试,看阴先生是否有什么破绽。 否则的话,我们恐怕没有机会离开了。 上一次我和陈瞎子,冯保从髻娘房间出来的时候,这大殿门也是关闭的。 其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是,当时冯保开门。 门外就是站著髻娘娶夫的尸体,以及那数九之僕从! 如今这一回,虽说我身手提升了不少,陈瞎子本事也有长足的进步,更有何老太这神婆。 但髻娘娶夫的尸,却比上次多了一倍。 还有阴先生的存在…… 这一次也不可能再有变数,如同上一回那样马连玉突然出现……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变数,已然被阴先生扼杀在摇篮之中! 思绪在转念之间,阴先生还是面带微笑。 他点点头道:“的確,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也是我唯一一个徒儿。” “她年纪轻轻,你又怎么忍心让她也死在这里?”我心里头很压抑,阴先生的平静回答,反倒是没有丝毫的破绽。 阴先生摇摇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这是你们既定的命,她出生就註定了这个结果,或者说,这些年有很多人,都在准备接受这个结果。” “每一任的阴先生,教授的女徒都是这一条血脉,独属於髻娘的血。” “当年髻娘停尸於此,便算过一卦,她有两次登天羽化的机会,都会有一个男人,作为她登顶的最后一个台阶!那男人必定在风水界中有大名声,或是大本事。” “上一次她羽化失败,我觉得是你们拿走了张九卦的尸体,以及山上那些偷尸人,破坏了这些年的准备。” “不过你们带走的张九卦,偏偏又算了一卦,贴合了髻娘的当年那一卦的变数,也就是她第二次羽化的契机。” “於是我放你一条生路,给你葬影观山,你比张九卦的能力更多。你不只是精通阳算,甚至是整个地相堪舆的风水术,葬影观山將会让你成为独一无二的阴阳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精通星象天元,阴阳宅元,砂水走势,天下龙脉风水!你打得一手好算盘,更能占卜命数!” “你將是髻娘独一无二的台阶,也是她等了百年的“人”!” 阴先生话语至此,他竟兴奋的声音都不停颤抖起来。 他双目瞪得格外大,眼中更是渴望,猛然间抬手指向我,厉声道:“罗十六,你还不过来,更换殮服!履行你命中注定之事!” 与此同时,阴先生身后那数九之僕从,忽然齐齐往前一步,他们顿时散开了身影,朝著我们围攻过来! 当中那人並没有动,当初我在峡道入口看到的也是他! 我这才发现,他手中还捧著一件殮服。 这殮服完全不同於其他人,暗红和殷红两种不同的顏色巧妙结合在一起,好似在映射这髻娘宅的阴阳叠影之道理。 同时其上也有很多玄奥纹路,隱隱的不正像是那些地面的脸吗? 顷刻间,八人將我们三人包围! 我陡然抽出哭丧棒,陈瞎子也猛然躬身,做好了前冲的准备。 至於何老太,更是一把拔出铡鬼刀。 呼哧的破空声中,铡鬼刀的刃口寒光闪烁,更显锋锐! “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避不了!不接受,就等著你身边的瞎子和老太婆都死吧!” 阴先生冷声厉喝。 “阴先生,我束手就擒,你会放了陈叔和何婆婆?”我眯著眼睛,讽刺地说了一句。 阴先生眼中分明又有一丝诧异,他忽然眯著眼睛,不说话了。 那八人只是停顿了一瞬间,其中顿时分出六个,分別三人攻向陈瞎子与何老太,另外两人则是冲向我! 当然,那六个人下的都是死手,尖锐的指甲,莫不是插向眼珠,喉咙,就是心口这样的地方! 对付我那两人,则是来制服我的动作,抓我肩膀和手臂! 我无暇顾及其他,手中哭丧棒猛地挥出,当头朝著一人的头顶打去! 同时我厉声道:“日月角有骨其耳,破之断业!” 砰的一声闷响,哭丧棒重重地砸在了那人的左边眉骨上头。 咔嚓一声闷响,那人的眉骨断了。 他却丝毫没有痛感一样,稍微停顿,就继续前冲。 另一人却直接抓向我的胳膊。 我另一只手则是掏出接阴的匕首,狠狠朝著他双眉略上方,印堂下方的位置扎去! “龙角骨为辅,破之今生一事无成!” 咔嚓一声,匕首直直刺入了第二人的龙角骨。 他也无任何反应,反倒是单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剧痛令我闷哼出声。 我一跃而起,狠狠一脚踹中他的腰腹,並且抽回来哭丧棒,一棍子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嗤的一声,白气滋生,他鬆开我的手腕,我跌跌撞撞退后好几步,直接退回了大殿之內。 啪啪四溅的水声,溅射起来的是地面沟壑中的血! 已经有几处血脸,被我踩踏出来血液,显得狰狞模糊! 我粗重喘息,两手的虎口都在隱隱疼痛。 那两人则是继续逼近,直接衝进了大殿內。 外面的阴先生神色更为冷漠,他淡然无比:“罗十六,挣扎只是徒劳。” “束手就擒,我可以只杀这个老太婆,她话语侮辱了髻娘,至於这瞎子,可以放了他。” 还没等我回答,忽而何老太呵忒了一声。 同时她声音阴翳冷冽:“杀我?老太婆活得久,剋死了孙子,男人,我这命比我徒弟还恶!杀我的人还没出生!” 阴先生勃然变色,他迅速闪避,才躲开了何老太的那口浓痰。 至於陈瞎子,他也厉喝一声道:“十六,找机会衝下山!这些东西,应该是不能下栈道!” 第524章 破骨断命 陈瞎子的声音传入大殿內,更是形成了回音不停迴荡。 顷刻间他又和对付他那三个僕从斗在了一起。 何老太更为刚猛,她竟不管围攻她的三人,高举铡鬼刀,疾步冲向阴先生,一刀劈下! 阴先生面色冷冽,他瞬间抬起双手,手掌狠狠朝著铡鬼刀拍去。 他手里头没兵器,竟是空手接白刃! 而我这边的情况,也不容许我再看下去。 那两个僕从已然再次逼近至我面门前。 一个左边眉骨凹陷,皮肤透著青黑色,另一个则是双眉中间,印堂下方被我刺穿,留著一个血洞,不停地流血出来。 虎口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些许,我再次挥起哭丧棒,一棍砸向一人耳后的巨鰲骨,同时举刀,刺一人人中! 巨鰲骨为九骨之中的异骨,不但代表地位权贵,更是蕴含智慧,当初那罗智建就是破了巨鰲骨,丟权失势,神志迟缓。 人中则是代表命数,这些僕从都是人中狭长,以至於现在成了活尸不死。 我没有武功傍身,就只能靠破骨相来搏一搏!也不知道对於这些活尸是否有用。 砰! 一棍砸至一“人”巨鰲骨,碎响之中,分明是骨头被打裂。 匕首也直接扎穿了另一“人”人中。 可他们明显忽视我的攻击,根本没有任何抵挡和躲闪,被我打中巨鰲骨那僕从,直接顺势抓住我右臂。 同时他先抬腿,朝著我胸口踹来。 另一人则是双手狠狠掐向我的脖子!他也压根不管人中的伤。 我想要挣脱再斗。 可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我左手中的匕首朝著抓住我胳膊那僕从扎去,身体无法闪避,被他狠狠踹中一脚。 胸口顿时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眼前一黑。 匕首扎进了那僕从的颧骨,却也没有丝毫作用。 另一人也扑至我面前,掐住我脖子的瞬间,又转而箍住我脖颈! 他力气极大,我直接就无法呼吸。 手中攥著的哭丧棒,也被破了巨鰲骨那僕从打落在地上。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又挥拳朝著我头上砸来。 这一下他肯定不会要我命,却足够让我昏死过去,到时候我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阴先生宰割了! 我瞪大了眼睛,双目更是充血了一般发烫,死死地瞪著他! 我不甘心啊! 没有人保护我,我真的就半分自保能力都没有,就连两个僕从都对付不了? “瞎子,救十六!” 何老太也无暇抽身,她不只是斗三个僕从,还要斗阴先生! 陈瞎子要衝进大殿,却被三个僕从粘得死死的,根本帮不了我。 那拳头越来越逼近,下一刻就要砸中我头。 也就在这时,忽然那僕从的动作,变得迟缓下来。 他速度太快,这迟缓也就更明显。 我心头狂跳,几乎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破骨相,对於这些活尸也有用?! 不只是那僕从迟缓,我分明也感觉到箍住我脖子的双臂,力气明显减弱了一些。 人被逼到绝境,要么等死,要么就是疯狂的绝地反击! 我便属於后者! 我绝不可能坐以待毙,要是败了,陈瞎子和何老太也要丧命。 双腿猛地一跃而起,我朝著后方用力一撞,同时也抬起腿来踹向那僕从! 如果不是破骨相有用,那僕从动作迟缓下来,再加上身后另一个僕从的力气变小,我能呼吸喘气儿,我也提不起力气再反抗。 一脚踹中那僕从的胸口,他重重地朝著后方倒飞而去。 这股惯性也令我往后撞的力道变大了不少,轰然一声闷响,我的整个身体直接砸向地面,而我身后的另一个僕从成了垫背的。 他双臂直接从我脖颈上滑了下来,我迅速起身,脖子火辣辣地疼痛。 赶紧回头看了另一个僕从一眼,他双目圆睁,眼球正在迅速地变成灰色。 印堂之中以及人中位置的两个血洞溢出黏稠的黑色血液,恐怖中带著生命流逝的悽然。 除此之外,他也有连带的面相变化。 印堂的位置开裂出来一道裂缝,自人中和两雚,也就是双颧骨的位置,都出现了黑气,並且黑气入口! 黑气入口人將死,无法逆转! 印堂和黑气的面相,都不是我打的,而是破了他人中以及日月骨,骨相破了命数,再加上和我斗下来他遭受的创伤,才落得这个结果。 我將哭丧棒捡了起来,胸腔中翻滚的气血也平稳下来不少。 转头走向被我踹飞的那僕从面前,他身形动作格外的僵硬迟缓,和当初的罗智建真的如出一辙。 挥起哭丧棒,狠狠地一棒砸在他另一处巨鰲骨上。 咔嚓的碎响,他双目彻底变得呆滯,仰倒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巨鰲骨左右对称,破了一处他都迟缓,两处几乎就成了行尸走肉。 弯腰將扎在他颧骨上的接阴匕首拔出来。 地面的那些血脸了不少,都是我们打斗所造成。 我也没有停顿,飞速看向陈瞎子和何老太他们那边。 陈瞎子和三个僕从势均力敌,何老太斗三个僕从加上阴先生,本来还略有上风,现在也慢慢落了颓势。 此时陈瞎子还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他眼神不好。 何老太那边却大笑起来:“好!好样的!十六去帮瞎子!” 阴先生的神色却阴冷到了极点,他一声不发,下手的招式却变得毒辣狠厉起来。 竟是要么双指扎向何老太的眼珠,要么攻其下身。 我没有按照何老太所说的去帮陈瞎子。 明显陈瞎子情况还好,得先帮何老太才行。 浑身肌肉绷紧,我大步往前朝著何老太与阴先生衝去! 我猛然挥起哭丧棒,当头朝著距离何老太最近的一个僕从砸去。 这一棍,我砸的也是人中! 人中是生机命数所在,破之破命! “心肠足够毒辣,罗十六,我来会会你!” 阴先生陡然一声呵斥,他一跃而起,竟直接踏中了何老太的肩头,朝著我衝来。 何老太本要挥刀,却被另外三个僕从拦住。 其中也包括我要棒杀那僕从。 阴先生衝来,也让我换了目標,哭丧棒朝著阴先生头侧打去! 同时我冷声道:“比毒辣我比不过你,你比杨下元,当真是半斤八两!” 第525章 斗阴先生! 速度和力量,再加上足够的距离蓄力,哭丧棒发出呼啸的破空声。 我本以为阴先生还要赤手空拳和我搏! 那我还真未必怕了他! 完全验证了破骨相的作用,阴先生只要被我得手一下,他一个活生生的人,要承受的不只是命数变化,还有疼痛! 破骨碎骨之痛,若非撞祟或是活尸,又有几个人能忍? 阴先生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临至近前,他却忽然在腰间一抽。 他抽出来的,竟然是一根长鞭! 我面色陡然一变,瞬间心头更寒,顷刻间我也想明白,沈髻惯用长鞭,阴先生是她师尊,哪儿有师尊不会的道理?! 反应过来的瞬间,我放弃攻势,骤然朝著侧方退去。 我並没有退入大殿,而是转身朝著偏门跑去! 后方传来阴先生冷冽的呵斥声:“罗十六,缺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你还是那个遇事只能让女人保护的废物。”他也自我后方疾步追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面色微微发白,我话语之间诛心,故意將阴先生和杨下元来对比。 没想到他也诛我的心! 当然,我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就真的颓败下来。 沈髻的身手我可是见识了不止一次,这长鞭在阴先生手里头,绝对不会弱到哪儿去。 刚才我不收手,这会哭丧棒都得被他夺了! 面对面我肯定不是阴先生的对手。 將他从大殿前头引开,何老太对付三个僕从肯定占上风,只要她和陈瞎子联手,肯定能很快对付了他们! 我必须拖住足够的时间,他们也能来帮忙对付阴先生,届时才是生机所在。 很快,我就衝到了一个偏门之前。 这一扇偏门並没有完全关闭,我闪身就冲了进去。 刚进入屋內,阴先生也急追进来,我回头便又是一棒! 长鞭在狭小环境之中有掣肘,阴先生一鞭子挥来,却碍於刚进屋,鞭子被门挡住,发出啪的一声爆音! 而我这一棒子提前就有准备,实打实地打向了阴先生的印堂。 阴先生反应速度飞快,抬手,手掌硬接哭丧棒! 又是啪的清脆响声,他手掌之间出现一道血痕。 普通的哭丧棒打了活人,就和柳条抽人一样,除了疼没有其他用处。 雷击木哭丧棒却不同,打中活人可以惊魂。 不过却必须打在头脸这些关键位置才有用。 阴先生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跃进屋內,一鞭子朝著我头顶打来。 我闪身避过,飞速地跑进了廊道! 这时候我总算明白尸丹的另一个作用。 我要隨时担心它生机外溢,我承受不住的坏处,可现在身上源源不断的气力,却也是它给我的好处! 换做平时,我这身板儿哪能对付了两个僕从,还能和阴先生缠斗? 没有时间和空閒拿手电筒出来照明,肉眼也很快习惯了这晦暗的光线。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无比,阴先生穷追不捨! 我脚下的速度更快,由於走过一遍廊道,又画过图,我对这里已经算是熟悉,至少什么地方该转头,提前就有个预判。 並且还有一些房间里头的木架,桌案,我跑过的时候直接就拉倒下来,挡住了廊道的路,至少也能够给阴先生形成一段阻碍。 这一路逃遁下来,应该和阴先生拉开了不少距离。 又进了廊道之中的一个小屋,我本来打算停下来,和阴先生斗一斗。 我有尸丹的帮助,气力不减,阴先生本事再厉害,却也是个人,他总会有气短的时候。 隱约间,我却闻到一股血腥味。 目光在屋內游走,这个狭小的房间最多十余平米,墙上贴满字画。 很快我便在墙根位置发现了一些溢出的血跡。 我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迅速来到那面墙之前,用力敲了敲。 空洞的迴响传出来,这面墙是空的! 阴阳叠影宅的空隙之处,就是另外的房间。 我心口砰砰直跳,思绪飞速转动。 很快就又有了一个打算! 侧耳倾听廊道另一侧的脚步声,阴先生还没有追上来。 同时我的手,则是在墙上按压,摸索。 不到半分钟,我就在一副字画下面,摸到了一个凹槽,稍微触碰,这面墙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隨著我用力,露出来了一个阴暗的房间。 廊道那头已经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脚步声正在变大。 我侧身钻入这叠影的房间內,缓慢地关闭上了这暗门…… 光线一剎那间彻底归於黑暗,空寂无比。 耳边的声音却依旧听得清晰,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极力平稳呼吸,心跳总算缓慢下来。 那脚步声几乎就在耳边了,更是匆忙无比,除此之外还略有喘息! 分明是阴先生也追到了这屋子里头! 我睁大双目,握紧手中哭丧棒,隨时准备好了被阴先生发现,然后和他死斗!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逝,那脚步声压根就没有停顿,很快又远去。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更为警惕,同时我也打算马上出去。 能以这种方式避开阴先生的追赶,避免和他打起来,也给了我机会! 我可以现在逃出去,和陈瞎子何老太会合,对付了那些僕从,赶紧找机会下山! 结果身后的位置,却忽然传来一阵压迫力! 我面色陡然一变,猛地转过身,一棍子打去! 一声闷响,那东西被我砸中,却並没有其他反应。 我快速地摸出来手电筒。 灯光照射之下,视线也顿时清晰起来。 这也是个十余平米的房间。 让我心头恶寒的是,这房间里面约莫站著三个人…… 这三人都贴著墙根站立。 他们双手,还有脖颈的位置,都有很可怕的豁口,血早已经流干了…… 地面有一些凹槽,顺著另一个方向流去…… 这房间里头也有一条廊道,我从没走过的廊道! 一瞬间我就想明白了,这条廊道,必定贯穿叠影宅內其他的房间,最后的出口,应该是通往大殿,不过大殿那里的廊道入口是被封死的。 地面这些凹槽微微倾斜,他们的血,也是从这里流过去。 我打中的,也是其中一具朝著我倒下来的尸体。 他死相平静无比…… 另外两具尸体也很平静…… 他们恐怕早就晓得自己的结果,上山,即是赴死? 我心中更冷,疯狂的远不只是阴先生一个人,而是整个髻娘村! 我將尸体扶正,也不再耽搁,又找到了这里面墙壁的凹槽,按压之后,门缓慢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之中钻出去,我朝著来时的廊道跑,现在出去和陈瞎子他们会合,阴先生起码需要半小时才能出来。 可刚跑出去两步,身后呼啸一声,一条长鞭赫然从头侧飞出,紧跟著一个迴旋,朝著我脖子上缠来! 第526章 来日必定被掘坟 “自作聪明,往往没什么好结果。”阴先生冷不丁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该死!”我心头暗骂。 多半是刚才那尸体倒下来,我回头那一棍子发出的声音,让阴先生折返。 我没有犹疑,直接掏出接阴匕首,朝著长鞭挥去! 瞬间,长鞭缠绕在匕首之上。 鞭尾还是扫到了我的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阵大力从鞭子上传来,匕首脱手而出。 身后也有破空声和极大的压迫力。 我猛地回过头,一声厉喝之下,哭丧棒当头挥了下去。 果然,阴先生逼近至我身后,他抽鞭子的同时,也朝著我挥拳。 这一棍子眼看要和他的拳头碰上。 我力道更猛,打中了必定让阴先生五指尽碎! 阴先生的反应也很快,他骤然侧身,拳头变掌,拍向我面门。 我一棍子抽在了他的胳膊上,他闷哼一声,竟是毫无闪躲。他以自己的伤,来换我命! 大惊失色之余,我已然处於前力刚尽,后力未生之时。 啪!阴先生这一巴掌稳稳地扇在我脸上! 我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差点儿懵了。 还想要反击,结果又是啪的一下,长鞭狠狠抽中我的胳膊,钻心的疼痛让我惨叫出声。 下一刻,阴先生抬腿一脚踹中我胸腹。 砰的一下,我被踹飞了五六米外,腹中绞痛无比,阴先生这力道太狠,怕是踹得我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我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自上而下一阵劲风,阴先生一脚踩在我的后背。我直接被他踩得趴在地上,他力气大得惊人,我就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毫无反抗的本事。 双臂撑住地面,我想要起身,紧跟著就是一鞭子抽在我胳膊上。 啪的脆响,带著火辣辣的疼痛,我不由得惨叫出了声音。 “负隅顽抗,没有丝毫作用。”阴先生声音冷冽无比。 下一刻,长鞭直接缠住我的脖子,阴先生狠狠往上一拽! 我直接就无法呼吸,用这种方式勒住脖子,要比刚才被箍住脖颈更为令人窒息! 甚至我觉得脖子都快被掰断了。 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可我知道,此刻我必定神色狰狞,双眼也猩红无比。 心头顿时一狠,我卯足了仅存的力气,全力朝著前面一嗑! 阴先生拽我脖子,我往前嗑头,这两者之间的力量足够让我断头而亡。 这会儿我也是血衝上了脑门,对付不了,挣扎不开,我也不可能给成为髻娘的工具,让阴先生这种人如愿以偿! 结果阴先生好似察觉了我的动作,脖子上的长鞭也瞬间一松,我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我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你的命不是你的,是髻娘的,她不想你死,你就死不了。”阴先生冷淡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我已然被撞得七荤八素,这些疼痛也令我意识模糊。 阴先生將我从地上扛了起来,朝著廊道之外走去…… 我极力握紧手,想要给阴先生当头一棒。 结果双手好不容易握紧,却空空如也…… 刚才一番缠斗下来,哭丧棒早已经遗落,再加上之前匕首被夺走,我哪儿还有兵器? 反倒是阴先生的鞭子又缠上了我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我快要被勒死的时候,阴先生才稍微松鬆手,给我几分喘息的机会。 可隨即而来的,便又是强烈的窒息。 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阴先生缓步往前走著,同时讽刺地说道:“罗十六,我还没看出来,你平时倒是没表现,心狠下来,对自己也是狠厉。” 我嘴唇嗡动了一下,想说话,窒息感和疼痛却让我只能发出嘶声。 阴先生语气逐渐从讽刺又变得淡漠。 “你命该如此,你想想,又有几个人有你这样的机缘?一个毫无本事的人得到地相堪舆,还有葬影观山?” “这是命中注定,你要作为髻娘的台阶,你逃脱不掉!” 我意识的浑浊已经稍微好了一些。 疼痛和窒息感依旧,身体的气力却在逐渐恢復。尸丹的效果几乎是源源不断。 只不过单凭我的身手,已经不可能是阴先生的对手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极力挣扎动了动脖子,说出来这句话。 “哦?是你罗十六还有什么后手,又或是我走出去的时候,外头的瞎子,还有那老太婆会给我一个惊喜?灭掉剩下的六个僕从,还是说打倒所有的血煞尸?”阴先生似是来了兴趣,他稍微鬆了鬆手中的力气,长鞭鬆弛了一些,我大口大口地喘息。 其实这也没几分钟时间,我身上的伤势竟然也在好转,痛感少了很多。 只不过阴先生也只是给了我这几秒钟的喘息,又將长鞭收紧,同时他扛著我的手,也摁在我腰间的骨头缝隙里面。 我稍微移动一下,又是剧痛不止。 “举头三尺有神明,髻娘村这五十人赴死,沈髻要丧命,这些年的男尸,绝对不是平白无故死亡的吧?” 我挣扎著说完这一句,也没有停下,继续道:“你如此草菅人命,歷年来的阴先生如此草菅人命!这髻娘为了羽化,也让这么多人陪葬,即便是她羽化成功,那她身上的羽,也必定不是白色,会被血染红!” “羽化求的是生气,求的是风水龙脉之大气运滋养,她已然落了下乘!” “况且,这世上多的是嫉恶如仇之人!像是那柳昱咒那般道士也必定不止一人,我吞了尸丹,他迟早会上山来寻!” “就算今天你得手,来日髻娘必定被掘坟!” “来日掘坟?”阴先生冷笑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他更为收紧了长鞭,冷漠地一直往外行走。 终於,我们出了偏殿。 我一直在窒息和有半口气之间徘徊,勉强睁开眼睛,还能看见陈瞎子和何老太已经背对背站在一起。 那些僕从还剩下三个,另外三个已经倒下。 何老太看向我们这边,皱巴巴的脸上顿时一阵颤抖和惊惧。 阴先生冷淡无比地开口道:“束手就擒,不然我先削了罗十六一条胳膊,台阶,只要有一口气就够了。” 第527章 体面 陈瞎子的神色儘是怒容,他厉吼一声,竟一跃而起,踩踏到其中一个僕从的肩头。 借力之下,又是躥高两三米! 他高举哭丧棒,当头朝著阴先生打来! 刚才阴先生用我威胁他们,我还觉得心里头无比压抑。 现在陈瞎子没有盲目被胁迫,反倒是令我狂喜。 只不过,下一瞬阴先生却拽住我的肩头,將我朝著前方一推,竟然是用我的头去顶陈瞎子的哭丧棒。 我大惊失色! 我不是怕死,真要是被陈瞎子一棍了结,反倒是隨了我的愿!阴先生不可能再得手。 让我心里面更压抑的是,阴先生这诛心的手段简直是炉火纯青。 陈瞎子又怎么可能真的棒杀我? “瞎子,小心十六!这阴先生卑劣无比!”何老太猛地一挥铡鬼刀,直接斩掉了一个僕从的头颅。 咕嚕咕嚕的脑袋滚至那些身著大殮之服的男尸之间。 而陈瞎子也在半空中一个调转身形,砰地一棍子砸在了旁边的门柱之上。 蹬蹬蹬的,陈瞎子后退了好几步。 他面色罕见地变得凶厉起来,灰白色的眼珠子竟然都有几分透著红意。 “陈叔……”我艰难地张开口,想要喊他动手。 阴先生却瞬间又收紧了长鞭,勒得我无法发声了。 “看来你们觉得,我的话没什么作用?”阴先生將我扔在地上,一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猛地一蹬我后背。 剧痛令我瞪大双眼,额头上青筋鼓起,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却因为难以呼吸,只能鼻翼里发出闷哼声,惨叫都做不到。 “哐啷!” 先丟掉铡鬼刀的是远处的何老太,她脸上儘是愤怒和颤抖。 砰! 剩下两个还站著的僕从瞬间衝上前,击中了何老太的胸口,她闷哼一声,直接倒飞撞在了后边的院墙上头,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眼中神光都暗淡不少。 接著那两个僕从也迅速朝著陈瞎子跑来。 陈瞎子面色很冷冽,他身体微微发抖。 紧跟著,他竟直接朝著栈道那边疾冲而去! 他速度极快,也很突然,阴先生明显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陈瞎子已经绕过阴先生,跃过那一片身著大殮之服的男尸,消失在栈道之处…… “呵呵,罗十六,看来你身边的人,反倒是这长舌老太婆比较看重你的命。” 阴先生的话语中有几分讽刺,也鬆开了手,同时我脖子上的长鞭也完全鬆开。 我软倒在地上,胳膊在痉挛抽搐,汗水浸湿了地面,冷意在侵蚀身体。 陈瞎子跑了,我反倒是不难受。 同样还有几分担忧,我是真希望他直接跑了,而不是去想別的办法。 那两个僕从到了我跟前,他们將我从地上拽起来,动作格外僵硬地朝著正门大殿前方走去。 除了之前被何老太斩掉头颅的那僕从,剩下的三个只是伤,並没有被灭掉命,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包括大殿之內我对付的那两个僕从。 被我破了生机性命,黑气入口得没出来。 另一个虽然因为巨鰲骨被砸破,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但也僵硬地往外挪动。 阴先生的脸上儘是满意,他微微侧头看著髻娘坟上方,眼中的兴奋和渴望也没有丝毫减少。 数九之僕从,一共有九人,开始动手的是八人,最后一个则是捧著那件殮服一直站在男尸之前,一动不动。 我被带到了那僕从的前头,他便抬手將我的下巴托起来。 他皱巴巴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两下,接著就开始脱我身上的衣服。 除了唐装,包括里面的衬衣,所有衣服都被脱得乾净,隨意地丟在一旁。 接著他给我换上了那套大殮之服! 期间剩下的六个僕从则是围著我,形成了一股子诡异的压迫力。 这股子压迫力让我难以挪动身体,我也没有再反抗挣扎。 一来我的確不是阴先生的对手,何老太也受了创,瘫坐在院墙那边,我动手,阴先生绝对立刻用何老太来威胁我。 甚至用不上威胁,我哪儿反抗得了? 麻木的被僕从摆弄身体,更为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在缓慢减缓,身上的气力逐渐恢復。 若非吞了这尸丹,恐怕我早就不行了。 十余分钟后,我被更换上了大殮之服。 七个僕从围著我,他们的手中已经捧起来了嗩吶! 阴先生到了我跟前,他眼神格外明亮,沉声说道:“罗十六,现在你晓得,绝命位在什么地方了么?”我心头一颤。 低头看著我脚下所处的位置。 之前我在髻娘的房间里头发现这髻娘坟是叠影宅之后,我就晓得穴眼肯定在外头。 只不过出来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寻找,就直接和阴先生撕破了脸皮。 这绝命位,就在我脚下! 这一幕幕跟我梦中,有了极为诡异的高度重合。 我被髻娘的僕从包围,他们手里头也拿出来了嗩吶,並没有立刻开始吹奏。 阴先生抬了抬手,喊了一声梳婆。 大殿之內,跪在沈髻身旁的梳婆缓慢起身往外走来。 她一直走到我跟前,冰冷地和我对视。 “开始吧,好好打理一下他,他这样子不够体面。”阴先生淡然开口。 梳婆背对著阴先生,看不见阴先生的目光。 我却能看得清晰,阴先生眼神之中的深邃和那一抹冰冷。 现在我才清楚,为什么阴先生没有立即针对梳婆。 就是因为她还有作用…… 她要按照规矩习俗之中的一环,给我打理仪表。 恐怕等她的作用完成了,阴先生就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 梳婆背著一个小布囊,先是擦拭我脸上的血跡,又是修眉,打粉。 此刻风大了不少,逐渐吹散雾气,悬梯开始若隱若现。 直至梳婆放下手中的一应物事,我也不晓得过去了多久,至少得有半小时。 阴先生更为满意地看著我的脸,他讚嘆道:“不错。” 梳婆恭敬后退。 她脚下速度不慢,很快就退到了大殿边缘。就像是刻意在避著阴先生一样。 这两人各怀鬼胎,梳婆的防备明显也不少。 阴先生也没有立刻动手收拾梳婆。 他拍了拍掌,这余下的七个僕从便抬起来了手中的嗩吶,开始吹奏! 第528章 第一个变数 嗩吶的声音从最开始呜咽,带著一种诡异的曲调。 慢慢地变得宛转,淒长,可逐渐又透出几分喜庆的高亢嘹亮。 这调子让我身上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汗毛也在不停地竖立起来。尤其是脊梁骨的位置,一直躥冷气。 阴先生忽然拿出来了一卷羊皮纸,捧在手中摊开。 下一刻,他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这不亚於一次重击,阴先生却丝毫没有痛疼的面色,反倒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这虔诚之色上一次我见过。 当时我们要从髻娘山离开,遇到阴先生带人上山。 他用六丁守墓纂文的时候,便是如此虔诚。 紧跟著,阴先生便仰头,他声音都陡然变得细长无比,喊道:“百年大葬,今日连亲!” “男儿未婚,髻娘垂怜。” “光影之葬,上地之山,若伏若连,其原自天!” “以血脉为媒介,洗涤碑文!”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风陡然变大了更多。 雪风呼啸,速度更快地吹散冰峰上面的雾气! 悬梯已然清晰可见。 不只是悬梯,还有那亭台,甚至是我也看见了停驻在悬梯半截的髻娘! 当然这距离还是远,看不清晰她的模样。 可无论是在梦里头,还是上一次在房间里找到张九卦,髻娘的容貌都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心头的压抑也抑制不住。 阴先生明显已经开始仪式,要让髻娘羽化。 虽然我身体差不多完全恢復了,但却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难道说,我真的要成为髻娘的台阶? 与此同时,大殿之內的沈髻忽然起身,她缓慢地转过身,神色依旧清冷。 下一刻她抬起右手,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著一柄锋锐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之上一划! 一道血痕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紧跟著涌出的便是殷红的鲜血! 沈髻的眉心明显有些许颤抖,嘴唇也微微抿著成了一条线。 这一幕看得我眼皮狂跳。 同时我更加恶寒,阴先生之前说的话也不真实。 开始他告诉我,要用髻娘娶夫这些男尸的血来浇灌碑文。 可事实上,他用的血竟然是沈髻的! 一个大活人这样割腕放血,能撑住多久? 我心头逐渐沉了下来,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否则天知道下一刻阴先生要做什么? 目光游离到了何老太的位置。 何老太身边还落著铡鬼刀,我至少手里头有傢伙事儿,才能拼命! 阴先生还是保持那虔诚的动作,望著悬梯上的髻娘。 这些僕从都在吹响嗩吶,没有將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 我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抬腿就要朝著何老太那边衝去! 阴先生却猛地扭过头来,他冷冰冰地喝道:“罗十六,你还想挣扎么?!” 自他话音响起瞬间,我就觉得后方一阵毛骨悚然,就像是有几十双眼睛,在直勾勾看著我后背一样。 身体也传来一种莫名的压迫力,竟然无法挪动…… 我额头上汗水直冒,形成一颗颗汗珠顺著脸颊流下。 艰难地回过头,侧眼却看见那些穿著大殮之服的男尸,他们的身上竟同时滋生起来更多的血色绒毛。 这些男尸的脸,无一例外都是对著我! 一群血煞来让我撞祟?我更是恶寒到了极点。 可拼命想动,却偏偏动不了,我心都凉了半截。 阴先生笑了笑,神色更为冰冷。 也就在这时,大殿之內的沈髻忽然单手握住了自己手腕,她快速地扯出来一张白布,死死缠住了伤口。 这一幕落在我眼中,却让我愣了一下。 我本以为沈髻会流干血,以这条命来浇灌碑文。 现在她却包扎了伤口?! 难道我之前误解了阴先生的意思,其实沈髻不用死。 只需要一些鲜血就够了? 不过下一刻,阴先生却微微挑了挑眉,他沉声喊道:“髻儿,还不够,莫要收手。” 明显阴先生语气变化不小,之前和我们说话都很冷漠,阴翳,可对沈髻却变得祥和了不少。 “师尊……我……”失血过多明显让沈髻的脸色略有苍白,她额头上也有汗水,眉心还有痛楚。前一刻沈髻的清冷如若冰山,现在却脆弱了很多。 “百年大计就在今日,一切都有师尊在!再放一些血,就快够了。”阴先生再次开口。 我听得清楚分明,这话语就是在劝慰! 我心头猛地狂跳起来。本来以为这沈髻和那五十余人一样,完全魔怔了。 可现在看来分明不是那样。 沈髻能牺牲的的確不少,却明显不包括性命。 阴先生肯定有所许诺! 沈髻慢慢抬起左手,被包扎好的右手也摸出来那把锋锐的匕首,直接划过左手的掌心。 血再一次流淌下来,不过比起来割腕,明显少了不少。 阴先生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再一次开口道:“髻儿,手掌的血是不够的,割腕。” 沈髻身体明显一颤,她脸上明显有了一种神色,这是对於死亡的畏惧。 我也彻底明白过来了。 沈髻不是不怕死。 之前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切都在她和阴先生的掌握之中。 即便是刚才以血作为祭祀,她也没有犹豫,就是因为她把控好了其中的分寸。 现在阴先生不让她停下,就明显越过了这一丝分寸! “师尊……我快不行了……”沈髻紧咬著下唇,她明显有了几分颤音。 没有停顿,沈髻略有喘息,虚弱地继续道:“石碑完全浇灌一遍,贡符的脸也被血填满,不是已经够了么? “这大喜的时日,不能有紕漏,寧可多一些血,来时多休养一些时日,也莫要少了。万一出了问题,你我都承受不起这后果!” “听为师的话,继续放血!” “等计划完成,以后的髻娘村,你就是祭司了!”阴先生沉声继续道。 也就在这时,一旁瘫倒的何老太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太过讽刺! 她一边笑,一边发出嗬嗬的咳嗽声。 “阴先生,还以为你真的养出一个不要命的女徒,可你好像没那么大的本事。” 第529章 为师很失望 “这也对,你是个男人,你对这鞋拔子脸的女人没有抵抗力,可其它女人却不会!”何老太笑声也尖锐起来,话语中嘲讽愈发多。 阴先生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因为大殿之內的沈髻,並没有继续割腕,反倒是握紧了割开的左手手掌。 她跌跌撞撞后退了好几步,瘫坐在地上。 明显沈髻的確到了极限,否则不会违背阴先生的意思。 阴先生忽然不说话了,他迈步朝著大殿內走去。 他身上气息透著浓郁的杀机,声音冷冽下来不少,似是斥责:“为师没有让你后退,也没有让你止血!” “为什么退后?为什么要止血?!”这一幕更让我眼皮狂跳。 刚才何老太那番话的刺激,还是乱了阴先生的几分情绪。 当初的张尔清楚地教过我,风水师,阴阳先生,都一定要控制住情绪。 情绪会支配身体的行动,必须要隨时理智,才能將一切运筹帷幄! 可人非完人,孰能无过? 即便是阴先生这种人,在这种关头他都无法抑制。 同样一旦情绪出现不稳,那就会有其它的破绽和变故。 我咬牙继续挣扎。 手腕之上忽然传来咔嚓的一声碎响…… 强烈的刺痛,伴隨著那碎响钻入皮肉內。 我忽然发现我身体能动了…… 本能地低头瞅了一眼,手腕带著的狸子骨串却裂掉了好几颗骨珠! 这狸子骨串能破祟,之前也帮过我!刚才那些尸却太多,现在它裂了才给我恢復的契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没有立刻动,阴先生距离我还近,现在不是好时机。 顷刻间,阴先生已经走入了大殿之內。 他快步来到了沈髻的跟前。 沈髻抬起头,她明显都快撑不住身体,微微晃动。 “师尊,我真的……”沈髻咬著下唇,她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身体晃动了一下,似是要昏厥过去。 阴先生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髻的头髮! “小时候为师教你的时候,无论什么苦你都能吃,什么难你都能受,即便是让你在冰天雪地里练轻功,赤著胳膊学鞭法,你都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今天你撑不住,为师,很失望。”失望两个字,阴先生咬得很重,他低头看著沈髻,摇摇头道:“让为师失望,为师却还是要教导你,便让我帮你一把。” 阴先生弯腰捡起来了沈髻掉落的匕首。 他直接拽著沈髻的头,拖著她来到了石碑之前。 沈髻的脸上,明显是愕然和崩溃。 “手腕放出来的血,並没有脖子里的血热,你也不如那些村民虔诚。” “这也是为师最开始教导你的东西。” “为师,很痛心!”话语之间,阴先生猛然挥手,匕首狠狠地朝著沈髻脖子上抹去! 这一刀要是抹中了,沈髻只有毙命当场的结果! 我大惊失色。 之前我觉得沈髻和其他人一样,和阴先生一样,魔怔了之后就是疯子,对她也没什么怜悯心。 可现在她明显不是那样,我也就看不下去她被阴先生杀了。 猛然踏步往前,我也大吼一声:“何婆婆,给我刀!” 何老太神色愕然,她看到我能动,眼中也是惊喜。 勉强往前挪动身体,小脚朝著铡鬼刀把手一踢。 同时也喊道:“把这刀,就当成哭丧棒!” 呼啸的破空声之间,铡鬼刀猛地攒射而起,这速度快得惊人,噗嗤一声,直接扎穿了一个僕从的脑袋。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我骤然伸手,攥住了刀柄往外一拔! 大殿之內的阴先生却没有丝毫停顿,手已经挥出一半。 其他那几个僕从,单手保持拿著嗩吶继续吹奏,另外一只手却齐齐伸出,朝著我的肩头抓来。 说时迟,那时快! 我的动作也格外迅猛,卯足了全部的力气,將铡鬼刀拋出! 大殿之內的阴先生,却冷冰冰地讽刺道:“愚蠢!” 铡鬼刀呼啸而出,朝著阴先生攒射而去。 就如同当日我练习当头一棒,每次都要脱手而出一样,这一次的力道却更猛! 阴先生却同时动了,他拉著沈髻的脑袋,直接绕至侧面,刚好躲开了这一刀的方向。 鏗鏘一声碎响,铡鬼刀没刺中阴先生,反倒是撞到了后面的八卦架子,打穿了一个铃鐺,刺中了一张人皮,最后狠狠地扎进了墙体之中。 我手中没了兵器,剩下还有六个僕从都单手摁住我的肩膀,他们力气奇大无比,我压根反抗不了。 阴先生冷笑一声,要继续割沈髻的喉咙。 沈髻的双手却忽然抬起,一手抓住了阴先生攥住她头髮的手腕。 左手却瞬间扼住了阴先生拿匕首的手腕! 她之前脸上的愕然和崩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失望混杂著绝望,更是满脸眼泪。 血,自她的右手手腕以及左手手掌渗透出来。 染红了阴先生的双手,同样也有血流淌在她的头顶滑落下来,混杂著泪水,似乎是血泪! “反抗?自小到大,你从未反抗为师。” 此刻的沈髻,哪儿还有气力抵挡,去抓住阴先生的手也只是最后的挣扎,这一幕显得格外淒凉。 匕首再一次落下! 我面色已然苍白至极,无插手和回天之力。 沈髻下场如此,我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偏偏就在这时。 大殿的房梁之上,忽然落下一截粗大的木头! 木头呼啸而下,竟稳稳噹噹地朝著阴先生头顶砸去! 这赫然是一段房梁。 房梁的上头还坐著一个人。 一个国字脸,类似马脸,眼睛狭长,神色又格外阴翳的人。 此人,不正是马宝义吗?! 在马宝义的腰间,还拴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竟然是马连玉的人头。 马宝义果然没死!可马连玉竟丧命了! 此时的马宝义低著头,眼中只有杀机。 大殿外的梳婆,她神色也陡然狰狞起来,颤抖无比地看著马宝义的方向。 她更多的目光,看的还是马连玉的头。 我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变数,来了! 不,他不是第一个变数,第一个反倒是沈髻! “拿命来!”马宝义阴冷的声音,在大殿內都形成了回音。 阴先生勃然变色,一脚踹飞了沈髻,他猛地高举双手,一下子接住了这木樑。 脸色顿时一阵通红,噗的一口,吐出不少血来。 他的双臂顿时都变得扭曲了不少! 也就在这同时,外面空地上那些穿著大殮之服的男尸也动了。 第530章 东西呢 那些髻娘娶夫的男尸,上一次介乎於黑煞和血煞之间。 这一次化煞的时候,却全都是血红色的绒毛,分明要比上一次凶厉了更多。 他们几乎同时而动,朝著大殿之內压去。 这一幕太过惊人,也太过震撼。 我本来这一行还一直防备著马宝义,想要先找到他。 可没想到他竟然在伺机而动,要阴先生的命! 刚才那一下若是木樑击中阴先生的脑袋,他必定当场身亡。 此刻虽然挡住了,但他双臂几乎也废了,不知道骨头断成了几节! 马宝义挑选的当真是好时机,也是阴先生最得意,戒备最鬆懈的时候。 沈髻被踹到了大殿一侧烛台木架之前,身上的衣服也浸透了不少地面的血,显得格外悽惨。 那几个僕从却並没有动,他们还是制住我的肩头,不过却没再继续吹奏嗩吶。 很明显,这祭祀的过程断了…… 我压下心头所有震动,也在飞速思索,应该怎么样脱身。 脱身之后,又有什么方式来破解这一局。 我不太觉得马宝义能弄死阴先生。 他们必定已经交过手,上一次马宝义还有一半的髻娘娶夫男尸,以及马连玉。 结果马连玉现在死了,男尸也全部在阴先生这边。 他如今能重创阴先生,也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些男尸上去了,他马上就得落下风! 思绪在脑海中电闪而过。 大殿之內,阴先生又是喷出一口鲜血,他双目圆睁,厉喝一声双臂竟朝著前方挥去。 手臂顿时更加扭曲,几乎要折断一般,木樑却轰然一声被推向大殿中央。 马宝义纵身,一跃而起。 並没有隨著木樑被推出的惯性而被甩出去,反倒是在阴先生力竭跪在地上的时候,直接朝著阴先生头上落下! 他双腿成盘膝状,端的是陈瞎子那套魁星点斗的招式,去锁阴先生的喉! 说时迟,那时快,男尸也到了大殿门前。 偏偏就在这时,梳婆也纵身到了大殿跟前,她猛地摊开双手,竟拉开一道黄色布块。 其上是一道符,这符纸的內容竟然和阴先生在髻娘村所画,防止青尸入村的符契相差无几。 那些男尸几乎同时停顿下来,虽说煞气在变重,绒毛都滋生的越来越多,但却没有继续往前! “老东西,杀了他,我要他的头!” 梳婆声音悽然,也透著浓郁的怨恨。 马宝义並没有锁住阴先生的脖子。 阴先生的反应速度也不慢,猛地往前方滚倒,避开了这一击。 “你今天必死无疑,废了双臂,这些尸进不来,拿了你的脑袋,我也会將髻娘尸体带走,你防不住我,也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马宝义冷喝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样物事。 那看似一柄剑,不过却满是铜钱拼接而成,其中间连接处反倒是红绳。 这应该是赶尸匠的傢伙事儿,就和神婆的哭丧棒,阴阳先生的定罗盘一样。 马宝义大步往前,一剑刺向阴先生的胸口。 阴先生面色闪过一丝痛苦,明显也想动双臂,却动不了。 起身之后,他迅速朝著大门之处跑去。 梳婆冷冰冰的回过头,她呵忒一声,竟从唇齿间吐出一道寒芒。 我看得心惊无比。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这梳婆口中竟然藏了针! 阴先生大惊失色之下,调转身影朝著侧面逃去。 这下我也不確定,阴先生能不能对付得了马宝义了。 这种情况下,他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下一刻,阴先生却跑到了沈髻那边的烛台位置,將烛台用力一推! 他双臂本就几乎断了,推这烛台,更是让他悽厉地惨叫出声! 烛台却朝著前方机械的动了,並没有被推翻在地。 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声响起。 大殿之內,其余的那几个被封住的廊道口,竟然在缓慢地开启。 我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机关,类似於我之前在墙上发现的凹槽,能直接打开所有封死的廊道。 不过阴先生並没有逃,当廊道开启之后,他神色怨毒地盯著马宝义:“你逼著我破了这里的阴阳构造,毁了髻娘羽化之后的宅邸,你也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隨著他话音的落下,或者说,隨著这些廊道的开启。 整个山峰之上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更冷了一些。 月光仿佛也更淒冷,冷月光辉挥洒至大殿之內。 其中一个廊道口,率先出来了一个人…… 一个头脸,脖子,都完全被血色绒毛滋生的人! 我心头也恶寒起来。 因为阴阳叠影宅的確被破了。 没有阴阳转换,就直接將其打通,阴气灌注,再加上本身其中那些尸的存在,阴气只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 將这个本身可能成为独一无二阴阳宅的髻娘坟,彻底变成了阴宅! 阴宅出凶尸,阴先生並非一人为战,他至少还有五十个之前那些村民。 马宝义明显也晓得利害之处,不再作声,而是继续攻向阴先生,招式之间都下了死手!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人和尸的声音完全不同,我已经听得出来细微处的区別,猛地扭过头。 入目之人,让我心头再震! 此人穿著一身唐装,头髮白,不再维持之前乾净利落的短寸,长了很多没有打理,乱糟糟脏兮兮的。 並且他脚下一跛一跛,唐装也是破破烂烂,格外的狼狈。 这人,竟然是张尔! 可能唯一清明的,就是张尔的双眼了。 他直直地看著我。 我心惊之余,看他的目光却复杂了不少。 当初张尔也有问题,我和陈瞎子才拋下他落单行动,他也自己钻进了髻娘坟,和马宝义一起留在这里。 同样我也明白,他为了什么! 这对视持续了约莫几秒钟,张尔便蹲下身,他一把扫过地面,抓起来了我那些衣服,飞速地翻找起来。 此刻,那按住我的几个僕从,几乎同时盯著张尔。 他们神色阴厉,其中一个僕从直接鬆开我肩头,朝著张尔逼近。 啪嗒一声,衣服又落到地上,张尔再一次直勾勾地看著我,瞳孔紧缩道:”没有?这绝不可能,东西呢!” 第531章 拆了坟,毁了梯 我额头上冒出来了汗水。 这才知道,陈瞎子那提前的准备有多么明智! 如果我將书都带在身上,恐怕现在就要易於人手了。 张尔眼睛逐渐瞪大,声音也几乎是低吼:“罗十六,我在问你,你带走的东西呢!”“人不要太贪婪,地相堪舆你已经受用不尽,葬影之法你不该全拿!” 说这话的时候,张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这副情绪,哪儿还有半分理智可言? 为了髻娘羽化,阴先生几乎魔怔。 为了葬影观山,张九卦在这里丧命。 同样为了葬影观山,这张尔不也是如此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因为那鬆开我的僕从,已然到了张尔的跟前。 他双手狠狠掐向张尔的脖颈。 动作之凌厉,恐怕能直接弄断张尔的脖子! 张尔的反应也出奇地快,他单手便摸出来了一块罗盘。 赫然是之前他给我使用过的风水盘,稳稳噹噹地拍在了这僕从的头顶。 不过风水盘却没有起到效果。 罗盘种类繁多,是通阴阳之物,镇煞驱邪有奇效。 这里的数九之僕从却很特殊。 他们並没有化煞,应该是类似於活尸的存在。 单凭执念留著那口气,罗盘却镇不住。 之前能镇住的廖寡妇以及其他尸,虽然也是活尸,但是它们化煞,煞气怨气极重,才能够镇压。 否则我身上也有好几块仿製罗盘,不会不拿出来使用。 张尔这一拍没用,僕从直接按住了张尔的肩头。 他直接往后倒去,仿佛跛脚没有站稳似的,接连后退好几步。 张尔年纪也不小了,加上他只是个普通的风水师,恐怕没什么身手能对付这里的僕从。 那僕从更是一脚朝著张尔胸口踹去! 眼瞅著张尔就要受创。 他却忽而掏出来了一柄短剑,这是一柄铜剑,被白布包裹。 顺著这动作,张尔挥剑前刺,完全扎入了那僕从的脚底! 那僕从没有丝毫反应,还是一脚踹下。 张尔抽剑,双臂来挡,一脚就被踹飞了数米之外。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那僕从猛然间朝著张尔疾步追去,端的是趁他病,要他命! 不过那僕从只是前冲了一半,忽然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下来。 肉眼可见,他脖子的位置,冒起来了一个细小的白色菌类,这东西迅速地长大成了拇指大小。 並且不只是一个,紧跟著又冒起来了另外一个。 顷刻之间,他的后脖颈都像是成了鸡皮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疙瘩! 这些白色疙瘩,全部都是尸头菇! 张尔直勾勾地看著那僕从,捂著胸口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攥紧了那柄青铜剑,神色更为冷漠地往前走去。 那僕从依旧没有反应,呆呆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张尔来至近前,他也解开了青铜剑上的白布,横手一挥,好大一颗头颅竟然没丝毫阻碍地拋飞而起,咕嚕一下滚到地上。 这头颅翻滚之间,我能看见他面门上也在钻出来尸头菇,不止如此,断茬的伤口处长得更多! 我噁心得浑身发寒,同样回想到梦境內。 我中了尸头菇的毒素之后,不也是血肉溃烂,像是稀泥一样一碰就烂么? 梦归梦,实际上看到尸头菇的毒之后,我就知道它只会更恐怖! 张尔还是盯著我看。 他明显没有走的意思。 大殿之內,马宝义已然和阴先生斗了起来,阴先生也无暇管外面。 梳婆手持符契,拦著髻娘娶夫的那些尸体,它们也形成了僵持。 一共九个僕从,我们解决过两个,何老太斩掉一个头,再加上张尔刚才收拾掉那个,只剩下五个了。 其中还包括被我击碎巨鰲骨,行动迟缓无比的那个僕从。 我心里头清楚,第三个变数来了! 这恐怕就是我的机会,也是唯一的一个机会! “张叔,我晓得你想要葬影观山。” 我沙哑著开口,同时指了指我的脑袋,道:“它就在这里!” 张尔猛地踏步往前,手中匕首朝著我跟前的又一个僕从扎来! 他们似乎也知晓其厉害之处,被张尔攻击那个僕从迅速闪开。 按住我的就只剩下三个僕从了。 我早就在准备,精力已然恢復到了绝佳的状態。猛然间抬起手,双手抓住两个僕从的胳膊,整个身体一跃而起,狠狠地踹中最后那被我打破巨鰲骨的僕从! 他几乎没有反应,被我一脚猛地踹飞! 张尔动作也连贯无比,又是挥动青铜剑。 其它那几个僕从,根本就不敢靠近! 张尔快步来到我跟前,直接探手就抓我衣领。 我哪儿可能被他得手? 纵身后退几步,张尔抓了一个空,他眯著眼睛盯著我,又说道:“下山。” 他倒是没有威逼我的话语,同样我很清楚,那是因为现在我的身手,他对付不了我。 下山之后,他肯定也会有办法向我討要葬影观山。 隱约之间,那几个僕从又朝著我们包围过来。 只不过碍於张尔手中的青铜剑不敢上前。 现在的確有机会,我能够下山。 可我现在却不能走,我不可能不管何老太,此刻视线被那些血煞尸挡住,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我现在不能走,我走了,他们还会找上我,而且我还要救人。”我沙哑开口,同时指了指刚才何老太的方向。 张尔一直在暗中偷看,坐等渔翁之利,他肯定知晓我的意思。 “你什么都做不了!待在这里也只能丧命,马宝义的女徒弟已经死了,他们上一次也有充足的准备,却还是丟了一颗脑袋,那阴先生绝不简单,马宝义贏不了。”张尔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我扭头盯著悬梯,看著悬梯上的髻娘,又扫过髻娘宅,心里头也升起一个极端的念头。 沉声说道:“张尔,我还是敬重您一声张叔,你没害过我,只不过我们各有所求。” “你去救何老太,带她下去!” “我,要去找髻娘!” 张尔面色大变,他惊愕道:“你疯了!你找她?她浑身都是毒,况且你能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我眯著眼睛,视线完全落在悬梯上,也一字一句道:“髻娘村的男人都成了她的奴僕,百年来未曾改变,你也说了马宝义会输,那他们就不会放过我,即便是现在走了,也是后患无穷。” “若是我拆了这髻娘坟,拆了她登天的梯子,毁了这里的风水,她还有什么本事羽化?” “尸体都没了,阴先生还能做什么?!” 第532章 破砂,破水,破分金(一) 语罢,我直接弯腰,將地上那些衣服捡了起来。 头也不回去,直接朝著偏门的位置狂奔而去。 那些僕从也有两个追我而来。 我衝到之前那偏门门口,扶著门停顿了瞬间。 回头盯著张尔,沉声道:“只有我知道葬影观山在什么地方,你救了何老太下去等我,我也会如你所愿!否则的话,你想对付我,我们只能一起埋骨在这里!” 张尔並没有追我而来。 最后和他的对视,他眼中的情绪比之前又稍微清明了一些, 不过他看我的目光,明显有几分惊惧,甚至还有陌生的情绪,就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衝进偏门之后,我没有停顿,直接顺著廊道之中狂奔而去。 经过这廊道的时候,明显我也发现了其他改变。 本身的廊道竟然有了其它入口,半截的时候能看到四通八达的通道,通往別的房间。 这就是因为阴先生的举动,直接將髻娘坟的阴阳叠影宅彻底变成了阴宅。 本身廊道上面的所有机关也被破掉了。 身后脚步声凌厉迅速,我也警惕无比! 虽然能脱困,但两个僕从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脚下奔跑的速度更快,好在是走第三次,印象也更为充足。 同时我也一直在瞄著地面寻找。 终於当我跑回之前我和阴先生打斗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地面的哭丧棒,同样还有我遗落的接阴匕首! 这两样东西入手,我也先將衣服丟在地上,没有再继续往前逃。 回过头,便盯著廊道的另一头。 脚步声愈发近,两个僕从一前一后进入我视线中。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著我扑来! 我早已全神贯注,做好了全部准备。 朝著前头那僕从的人中,一棍砸下! 他动作反应格外迅速,一手直接来挡我棍子,我也同时挥出匕首。 嗤的一声,他手掌顿时被贯穿。 我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继续往下狠刺下去。 匕首贯穿他的手掌之后,直接刺入了他的胸口,哭丧棒也顿时打断了他手腕。 后方那第二个僕从已然趁此机会,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过他並没有用力,这些僕从只是活尸,他们的手段远远不如阴先生,下手就要轻很多。 一旦弄伤了我的性命,髻娘也就无羽化之契机了。 我清楚这一点,心头就格外篤定。 我猛地跳起身,朝著后方一个空翻。 他便被我带著也跃了起来,双脚离地。 我重重地撞在了之前那个僕从的身上,倒下的同时也狠狠將他砸向地面。 同时惯性也让跃起那僕从往后倒飞而去。 他被甩出去了几米远,起身之后,却又朝著我扑来。 虽说他们下手不会太狠,但也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给人带来足够的麻烦和消耗。 地上被我砸倒的僕从也顷刻间双手抱住我身体,我闷哼一声,从他胸口抽出接阴匕首,狠狠一下扎进了他的人中!並且我还旋转了一下匕首,难听的嘎吱声,他人中直接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 下一刻,他抱著我的双臂都无力鬆开了。 这一切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最后那个僕从又扑到我跟前。 我直接拽起哭丧棒,运足了力气,朝著他人中一掷! 呼啸的破空声,哭丧棒竟带起来阵阵电蛇,顶端砰地一下砸中他的人中! 剎那间一道白烟滋生,这僕从整个脑袋都变成了焦黑色…… 身体直挺挺地朝著我倒下。 我侧身躲过,他砰的一声落了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我也扶著墙站了起来,將匕首拔出,捡起来哭丧棒。 盯著这两个僕从看了一眼,我虎口还微微有些刺痛。 我没有窃喜自己的身手有了提升,能对付他们,只是因为从骨相上找到了弱点,加上雷击木哭丧棒的特殊作用。 同样,他们不想杀我,甚至不想伤到我,这才给了我机会。 否则的话,这肯定是一场血战。 我將哭丧棒別在腰间,匕首也装了起来。 手下意识地放到小腹位置,隱约之间,已经能感受到一丝丝隱痛了。 我压下心中的担忧,尸丹有利有弊,我这会儿受到这么多创伤,都靠著它才能撑下来,只希望它別再现在出紕漏。 否则的话,真的是前功尽弃。 我也没有耽搁时间去换衣服。 將旧衣服里头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除了书没带著,接阴那些器物我倒是全都装著。 灰仙的皮毛手套带在手上,这可以隔绝我等会儿可能碰到的东西,至少从手上不会染到尸头菇的毒。 剪脐带的剪刀,柳术的蛇皮,白朮的白毡,我都全部带著,这些能对付鬼祟,镇尸,好歹有点儿作用。 命数称和別的用不上的东西,就全部留下来了。 我没有再走原先的廊道。 而是拿出来了刚才画过的图纸,低头分辨片刻之后,选择了之前我暴露身形的那个房间。 完全没有走过的路,虽说陌生,但是凭藉大概的方位,我试探性地往前走。 还是绕入了进髻娘房间的那条廊道中部! 走到那里的瞬间,我就闻得到更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听到另一头的打斗声,分明是阴先生和马宝义战得如火如荼! 我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回到了髻娘的房间內! 一眼,我便看到了那悬梯。 梦里头,我就是通过这悬梯上去,见到髻娘之后,却中了尸头菇的毒素。 现在髻娘未曾羽化,她未曾在亭台之上,只是在悬梯中段。 我也没有马上去攀爬。 而是坐在地上,取出来新的纸笔,在其上勾画。 我画的是这里大概的山势,髻娘所在的冰峰只是一种之一,除此外还有七座峰峦。 並且我將这山峰也画得和它本身形势相同,如同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扎著髮髻。 我也在旁边刷刷刷写下来了几个字。 “玄女分金大葬!” 这就是髻娘坟的风水葬法。她以这葬法安葬自身,求死后千年大吉。 想要破她的局,简单地破这个阴宅是没用的,要从整个风水山势上破起! 如果我不破掉这风水,即便我到了尸体面前,也什么都做不了。 风水葬法的本身就会庇佑髻娘。 说不定我会脚下打滑,坠入山下,也可能手套破了,我中了尸头菇的毒。 气运是种很玄妙的东西,不可以轻视。有很多养小鬼的女星,或者是带其它物件改自身风水的大人物,也都是在借运势。 我低头又在这山峰之间画出来了那冰湖,冰湖旁边画下两道碑,其上写下六丁守墓纂文。 六丁守墓纂文破了,也代表玄女分金大葬有了破绽,外邪入內。 我极力回忆宅经之內关於玄女分金大葬的所有內容,寻找另一处可以破掉这风水局的破绽! 第533章 破砂,破水,破分金(二) 当日我就分辨过,玄女分金,以腰,耳,鼻,为三穴眼。 髻娘坟在腰头,刚好这冰峰是壠山,腰头是壠山之壠,龙气匯聚的穴眼,也是这形似女人山峰的肚脐眼。 悬梯在耳,那亭台,也就是最后的坟塋,则是在鼻樑处,准確地占据了三穴眼。 方位上没有丝毫紕漏,看似除了分金符裂和外邪入侵,这玄女分金大葬,找不到任何问题。 我沉下心来,將脑海中一切繁杂思绪全都拋却在外,思索这葬法本身的破绽。 当日第一次来这里,我对宅经还是粗通,如今却已经精通,尤其是玄女分金大葬,更是倒背如流。 其中有诀法:“妄说寻龙易,不知点穴难。若然差一指,如隔万重山,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夫拨棺调向,首顶来山,足踏去水,吊得贪、巨、武、辅、弼之星,並玄女分金,分得脐、耳、鼻,大吉,腹半吉,必致子孙官路荣昌,资財富贵,百事大吉。宜用新砖两个,殊书分金符牛局一个,定山首一个定向,足能避伏尸故气,葬后千年大吉。”玄女分金大葬的秘诀之处,就在於寻龙容易点穴难,全在拨棺调向间,俗师不明倒杖诀,我安移棺木指东南。愚师不晓分金大葬者,不用此术。 思索之间,我也將这一段诀法唰唰唰地写在了细麻抄纸的空白处。 半晌之后,我看向悬梯。 葬法的山势方位准確,却还不能肯定,星象所对准確,这也可能是其中破绽。 想看星象,现在就得登悬梯,否则的话就必须出去上平台。 现在儼然没有出去的机会,外边还不晓得情况,怕是出去了,就回不来。 將细麻抄纸夹在腰间,我也没有再做犹豫,直接走到了悬梯之前! 又看了一眼灰仙手套,我压下心头的悸动和不安,心一横,便直接攀上悬梯的梯架。 我注意到,在缝隙之中的確有尸头菇的踪跡。 近距离接触这剧毒之物,额头上还是冒了汗,我只能够將希望寄托在灰仙手套上,保护好我这双手。 悬梯的材质很厚重,我认不出来这木质属於哪一种树,可对比髻娘的身份来说,绝对不是凡物。 开始在屋內这一段距离,还算平缓。一直到出了房顶,雪风便大了很多。 风中夹杂的雪,如同刀片一般打在脸上,带来一阵阵刺痛。 我仰头看著上方,隱约看得到髻娘所在。 远看这悬梯不长,实际上从山腰到顶峰的耳处,也有不短的高度。 好在我不用爬得太高,只是出了房顶就可以看到夜空。 此刻我才发现雪已经停了,夜空很明朗,风中夹杂的只是山头的积雪。 月亮不知道藏匿在什么地方,湛蓝的夜空中繁星闪烁。 我拿出来了定罗盘,其中指针不停跳动。 定罗盘层数很多,是我见过风水盘最多的一块罗盘。 我很快找到第十八层风水盘,这一层已经快到了定罗盘外沿,其作用为定四吉五亲三奇八门九星。 通过风水盘方位对应星象,我也很快確定了这座山峰,这玄女分金大葬所对照的方位。 贪、巨、武、辅、弼这五星,竟然也是完全吻合…… 我的呼吸陡然一窒,死死地握著定罗盘,再抬头看上方的髻娘,心中逐渐升起一种无力感。 难道,真的没有破解之法? 我没那么容易放弃,可现在就是太了解宅经,我就知道这玄女分金大葬多难,方位之上的毫无破绽,真让我找不到破局点…… 若是破不了局,那最后的结果就只能逃了…… 阴先生还必定如骨附髓地来找我,以后也终日不得安寧。 心头的压抑一瞬间就变得极重。 甚至险些抓不稳悬梯的梯梁。 偏偏就在此时,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点。 顿时我心头大震,一手抓著梯梁,一手摊开了那张细麻抄纸。 我死死地盯著我写下来诀法之中的一句话:“必致子孙官路荣昌,资財富贵,百事大吉。”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顺著脸颊流下,我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疯狂跳动。 接著我鬆开了手,那细麻抄纸被雪风吹打,哗啦的声响之中也破损开来,隨风飘远! 我,知道破绽在哪儿了! 打消了下悬梯逃走的念头,我转而继续往上攀爬。 风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的冰雪也越来越多,打在脸上格外刺痛。 手脚隱隱有酸软感,可瞬间就又恢復如常,显然是尸丹在起作用,否则我肯定上不了这么高。 转眼间,我已经爬了快三十多米,相当於十层楼的高度了…… 髻娘,距离我不远了…… 瞥了一眼下方,隱隱能看见,栈道上有人影晃动,也不知道是谁。 而大殿外,髻娘娶亲的男尸依旧被阻挡在外。 不知道马宝义和阴先生斗到了哪一步。 定了定神,我继续往上爬去。 又爬了快十米,我距离髻娘,已经只剩下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 我的目的很简单,將髻娘的尸体拽下来,破其尸骨,让其尸骨无存,便再无羽化可能! 之前我怕玄女分金大葬的风水庇佑她。 可其实破绽之处就在於这风水气运本身! 虽说山势之间的穴眼作用还在,但是风水气运本身,却早已经被破掉了。 破它的並不是我,而是髻娘,或者说是阴先生! 原因说起来,有些可悲也可笑。 死后羽化有两个作用,一来是亡者灵魂升天,肉身不灭,道家的羽化便是这个目的,是为羽化登天。 其又有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羽化便会庇护子孙后辈,庇护那些跟隨的僕从鸡犬。 就连李德贤活葬父母,都是为了庇护自身。 再看我曾去过的苟家,苟家老祖宗哀公,也是庇佑子嗣,最后子嗣取尸,让他落於家族之中,日夜看著家族昌盛。 唯独这髻娘不同…… 她为了一人登天,以她追隨者的命为辅,甚至以她的血脉为祭祀! 她的羽化即便是成功,也再无后代,再无追隨者。 气运也无可庇护之人、物! 她当年庇护百姓,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那这样一来,她的羽化就只剩下尸体不灭,或许灵魂长存,却失去了大义。 因为她自私狭隘,为了一己私慾也断绝自己后代,气运也不会再庇护她,所以这也是我的机会! 將她拽下悬梯,再拆了悬梯,硬破葬局! 第534章 破砂,破水,破分金(三) 在这思索之间,我又爬高了五米。 髻娘离我只剩下不到两层楼的距离,已经是近在眼前! 雪风愈发地凌厉,这山顶之间竟然又起了雾气,朦朦朧朧的白雾繚绕在身上,我忽然觉得有几分意识模糊。 也就在这时,手腕的位置吧嗒几声碎响! 我瞬间感到神思清明起来。 狸子骨串又破了几颗,碎珠子顺著悬梯落下,一个手串也只剩下半串骨珠了…… 再看上方,髻娘的尸体似乎垂下头。 我清晰无比地看到了她的脸。 苍白的皮肤,满是气根的下巴,因为尸头菇的毒,变得异常肿大。 那本身的鞋拔子面相,骨相,却丝毫看不见。 她双目紧闭,如今给人的感觉只有噁心,还有渗人阴翳。 无论她死前什么功,她死后奴役了髻娘村百年,为了这羽化的目的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她已然毫无功勋,剩下的只有罪。 歷代有暴君,活著坑害百姓,她却死后害人不浅。 她,必定不能再存在下去! 卯足了力气,继续往上爬。 可就在这时,山风呼啸之间,我耳边竟然听到了几声单薄的嗩吶声…… 这嗩吶声对我来说,儼然成了魔咒,我头皮乍起,浑身都满是鸡皮疙瘩。 余光往下瞥了一眼。 我才发现,阴先生……竟然出来了…… 不只是阴先生出来了,马宝义和梳婆也出来了。 他们两人已经被制住,那些髻娘娶夫的男尸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在最边缘的角落,是那些被放血化煞的村民。 马宝义和梳婆则是被扣押在那处。 僕从,只剩下最后两个。 一个被我击破巨鰲骨,另一个应该是没有去对付张尔,才活了下来。 张尔此刻不见踪影,他应该是带著何老太逃了…… 我心头冰冷,完全没想到,马宝义竟然会在这会儿输了。 他被扣押在那里,阴先生不杀他……又是为了什么?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沈髻呢? 耽搁这一瞬间,我继续再往上爬,距离髻娘只剩下最后一米。 耳边的嗩吶声却愈发的重。 那声音尖锐刺耳,甚至我顶端的髻娘,竟然动了! 她竟然缓慢地往上开始攀爬。 这攀爬的速度不快,可我却觉得悬梯开始变滑,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够勉强抓住…… 我惊愕到了极点,这髻娘,怎么可能往上爬? 没有我在绝命位作为祭祀啊!阴先生的计划都被破坏了……她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的剎那间,我猛地低头看去。 我才发现,我刚才有所忽略的地方…… 吹奏嗩吶的两个僕从中间,站著阴先生。 而阴先生赫然就站在绝命位之上。 並且他的身上,也披上了一件大殮之服! 我看不清阴先生的面色如何,可却看得清他的动作。 他高举起双臂,格外虔诚,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嗩吶声之中也混杂著一个高亢的男声。 “二五之精为祭,血脉之血洗碑,男儿未婚,髻娘娶夫,风调雨顺,中年安泰!” “请髻娘,乘山龙之气,登羽化之门!” 我心彻底沉了下去。 在这最后关头,阴先生最后竟然还有后手……用他自身作为髻娘羽化的推动…… 我不再看他,勉强抓稳悬梯,继续往上爬去。 髻娘的速度,反倒是要比我快上一些。 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被逐渐拉开。 与此同时,嗩吶的声响之中,又夹杂进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竟是马宝义的嘶吼。 “罗十六!拦住她!若是让她爬上去,她剩下最后那一口气就不会断!这活尸,怕就不是活尸了!” 这嘶吼之中也带著虚弱和歇斯底里,我瞪大了眼睛,觉得眼中灼热无比,似乎血管都要爆开。 可无论我怎么追……始终也再追不上髻娘…… 约莫几分钟之后,她比我先上了悬梯顶端的亭台。 我稍微迟了一些,再上去的时候,只见髻娘背对著我,她站在亭台的边缘处,似是在眺望冰峰之下。 雪风凌厉呼啸,她的衣摆猎猎作响,我身上的殮服也响彻不止。 从后方看,她脖颈的位置也满是气根,只不过这气根,竟然在逐渐消失…… 雪风已经不再是冷风,带著一丝丝的暖意,如同春风拂面。 上一次髻娘登梯的时候也是如此,生机从八座山峰匯聚,这生机也在飞速让髻娘羽化,她身上的尸头菇毒素,也在飞速消失。 我死死地盯著她,一手握紧了哭丧棒,另一手也攥紧了接阴的匕首,大步往前,猛地一棍朝著髻娘脑后砸下! 结果我的身体却诡异得又不受控制,眼瞅著要砸到髻娘的后背,可又有一股莫名的驱使,让我停了下来! 啪!狸子骨串又裂了一颗。 我短暂恢復了控制,再往下砸,却失了力道,脚下一阵打滑。 砰的一下,竟摔倒在地上。 剧痛传来,我才发现,我刚才一直踩著髻娘的一处裙摆。 她动了,转身,我被绊倒。 髻娘垂头,我和她对视。 髮丝隨风吹散,她的脸上气根已经完全消失,尸头菇的毒素彻底被生气吹散了。 並且她的脸颊,脖颈皮肤之上,也在缓慢地冒出一些白色的绒羽。 生气,正在让她羽化…… 她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多。 本身髻娘就有半口气吊著,当时马宝义那番话也给过我警醒。 现在我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髻娘是有半口气的活尸,活尸灌注如此庞大的生气羽化,那活尸,还是活尸么? 我忽然也明悟了尸头菇的毒素。 髻娘的碑文恐怕也有虚假。 她当真是被人害了,才中了尸头菇的毒素?才布置髻娘坟? 尸头菇的毒如此烈,她哪儿有时间能熬到髻娘坟成功修葺。 本身的活尸靠著怨气不甘,保留最后一口气,可活尸也无法长存,如果没有一丝怨气,或者特殊的保存尸体方法,必定会腐烂。 下方的那些僕从,肯定也不是简单的活尸。 髻娘的中毒是假,她穷尽半生想要羽化才是真。 尸头菇的毒,会要了她的命,可这毒偏偏也成了最好的保存尸体的方式,她不会腐烂。 当生气灌注,解毒之时,也是她羽化契机,更是她活过来的机会! 我从地上爬起来,又想继续动手。 也就在这时,髻娘脸上的绒羽,忽然停止滋生。 她的皮肤介乎於死人和活人之间,有些泛青发黑,人中的位置也出现了黑气入口。 嗩吶声,戛然而止…… 我心头狂跳,侧眼往下看去。 我才发现,那两个僕从已然倒下,同样倒下的还有阴先生。 虽然隔得很远,但我隱约看得清楚。 阴先生不再是中年相,而是身形枯槁,头髮银丝雪白,成了一个萎靡的老人。 另外两个僕从,也是生气完全消失…… 我这才明白过来缘由。 阴先生的二五精气,耗尽了…… 第535章 破砂,破水,破分金(四) 我只觉得不寒而慄。 如果站在那绝命位被当做祭品的人是我,阴先生的下场就是我的结果…… 耗尽二五精气,带动这坟塋所在的风水,以自己的命换髻娘羽化! 再回头看髻娘,她又成了一动不动的模样。 人中的青气黑气不停灌入嘴巴里头,在面相上这是將死之命。 髻娘胸口的起伏从平稳,又逐渐变成了微弱的断断续续。 她眼皮微动,似乎想要睁开似的。 我太阳穴的青筋在不停地跳动著,手中来回握紧哭丧棒,又往前踏出一步。 髻娘没什么反应。 此刻我更明白一点,为什么阴先生要我的二五精气充沛。 这气不够的话,髻娘的羽化不会彻底成功,她也就没有完全活过来的可能! 如今的髻娘既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而是介乎这两者之间,是即將断气的状態。 我又往前一步,已经到了髻娘的跟前。 骤然抬手,我用尽全力朝著髻娘的印堂,当头一棒击下! 没有任何的阻碍,也没有发生其它意外,髻娘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让她失去了让我撞祟的能力。 下一瞬,她就要骨裂当场! 也就在这时,髻娘的双眼睁开了。 我很难形容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眸子。 涇渭分明的黑白,而那黑色的瞳孔又有几分透明。 她的鞋拔子脸並不好看,按照如今人的审美,的確可以说得上丑陋,否则的话何老太也不会再三以此来讽刺。 可她的骨对於命数骨相来说,真的又堪称完美。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完美的九骨,也成就了她之一生。 “你,要杀我?”薄唇轻启,入耳的是一个轻柔的声音。 她的眸子和我对视,透著的情绪,更是有几分欣赏,还有喜爱。 这种情绪於我来说,只是让我感觉到恶寒,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被这样一个人喜爱? 哪儿会有什么好结果。 手中力气不减,我一棍砸下! 呼啸一阵破空声,我的手腕却被一根细长的鞭子缠住! 那鞭子力道不是特別大,劲儿却非常巧,像是勒进了我的骨节。 刺痛之下,我闷哼一声鬆开了手。 哭丧棒脱手而出,朝著亭台下方坠落而去。 这鞭子是髻娘使出来的! 她一拽长鞭,竟將我拉至身前,接著她抬起另一只手,发黑的指甲上,还沾著一块尸头菇的碎片。 “应该在那里的是你,而不是祭司。” “他始终是不够的,你是他选中的,也是我选中的,这是你的命数。” “你应该喜悦,而不是抗拒。”髻娘的声音愈发虚弱,不过她的双目却越发明亮。 我想要反抗,哭丧棒虽然落了,但是我手里头还有接阴的匕首。 “你身上绒羽沾血,你想羽化,你想要活,却有太多人丧了命!我也不是你的物品!” 我嘶哑的低吼出声,猛地扬起手,一把將匕首插向了她的胸口! 髻娘根本没有躲闪,我这匕首却没插进去。 而是被某种坚硬的东西挡住,反倒是大力使得我没握紧匕首,嗤地一下,虎口都被拉开一道血口,险些將大拇指连根割断! 髻娘身上的衣服破了,在衣服下头却看到一层类似於软甲的东西。 在我刺她的时候,她也在刺向我。 那沾著尸头菇的发黑手指甲,直接刺入了我的脖子里头。 皮肉破开的麻木声响,还有一股浑身无力的麻痹。 我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血不停地流,身体却逐渐失去控制…… 尸头菇的毒素,太强,强到根本无法抵抗。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轻柔的声音变得冰冷,髻娘一推我的胸口,我整个人都朝著亭台之外甩去。 我能看到在视线下方,就是绝命位! 髻娘是要將我推下去!补足阴先生不够的二五精气。 我晓得她绝对撑不住太久,可我对上她,却还是不够看…… 也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呼啸的破空声传来。 我腰头顿时就被死死地缠住,接著一股子大力將我往回拉扯! 腰间刺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惯性拽断了。 缠住我的也是一条长鞭,我直接被拽回了悬梯所在,砰地一下撞在了悬梯上。 我心头大惊的同时也是狂喜,可我想要抓住梯梁,却没有任何办法,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勉强抬起头,稍微在我上方的,竟然是沈髻…… 此刻的沈髻也是虚弱到了极点,她面色无血,双手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然发黑。 “该死的人,不是你……师尊疯了,他骗了我很多。” “我要去找她问一些事情,做一个了解。” 沈髻的声音很清冷,虚弱中也透著决然。 “那块碑下面有她的生辰八字,那八卦架子上的烛台,是她的续命长灯。” “灯亮灯灭,她再无机会,师尊也告诫过我,石碑也是穴眼之一,若是石碑破了,髻娘坟將不復存在。”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髻鬆开了手,然后朝著亭台上方攀爬。 没有她拽著,我就直接朝著下方摔去! 好歹髻娘丟我出来,我坠落了一段距离。 沈髻拉住我的时候,高度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 现在还有长鞭的长度,我再摔下去的时候,又撞在了房顶的瓦片上,减缓了衝击力。 最后砸落在地上,我没有摔死,也没有昏迷。 反倒是痛感都没有多少…… 只是我依旧浑身麻痹,无力控制身体。 闷哼了一声,我连起身都很难做到…… 尸头菇的毒,太过剧烈…… 我在地上挣扎想起身,同时也能看到悬梯上方,沈髻的身影轻快,已然进入了亭台之中。 也就在这时,小腹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这痛连尸头菇的毒素都无法压抑,我惨叫出来了声音,几乎小腹都快要被撑得裂开了! 紧跟著我又看见,自己的手腕位置,以及虎口的血肉里头,的確冒出来了尸头菇。 不过它们却迅速掉落了下来…… 麻痹的感觉也逐渐消失…… 我心头狂喜,尸丹在解毒? 只不过我也忍不住又惨叫了一声,死死捂著小腹…… 我心里头更清楚……尸头菇的確没毒死我,可尸丹的反应也来了,怕是会要了我的命! 我拼尽全力,咬牙承受这痛。 身体恢復的知觉也越多,我挣脱开身上的两道长鞭,跌跌撞撞地钻进廊道,朝著大殿的方向跑去! 第536章 破砂,破水,破分金(五) 血腥味瀰漫在长廊之中,我一路狂奔,这期间尸头菇的毒素彻底被化解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小腹根本无法抑制的剧痛。 仿佛隨时小腹会被撑破一般。 终於,我跑进了大殿內。 满地的鲜血更显淒凉,地面还有不少头颅,胳膊,分明是那些村民的残肢。 阴先生最后能拿下马宝义和梳婆,那些化作血煞的村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快步地走到那石碑前方,被鲜血浇灌过的石碑表面,透著一股异样的光滑。 尤其是其上的字眼,仿佛都在跳动一般。 我却只觉得心头恶寒不止。 只是赤手空拳,又怎么破石碑? 我左右四看,想要找一个工具。 一眼就看见了刚才马宝义从房顶落下来时,他踩著的那一截房梁。 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当时阴先生分明可以带著沈髻躲开,不过他却没躲,只是踹开沈髻。 这一来是沈髻还未曾放够血,不能死。 二来就是保护这石碑了…… 若非马宝义攻敌所必救,重创了阴先生双臂,恐怕此刻的状况如何还未曾可知。 盯著房梁看了好几秒钟,我却也有种无力感。 这么大的房梁,一个人都抱不住,我是肯定拿不动。 我也不敢耽搁时间,一边继续想办法怎么破了这石碑,一边快步走到那悬掛著人皮,铃鐺的八卦架子前。 八卦八个方位,每一个位置上都点了一盏长明灯。 幽幽的烛火虽然微弱,却格外稳定。 “灯亮灯灭……再无机会……”我喃喃自语,单手抓住八卦木架,狠狠地朝著后方一拽! 木架分明是固定在地上,我厉喝一声,整个架子直接被拽了起来。 接著我朝著后方又是一甩,木架哗啦一声,直接被我甩到了大殿半中央。 烛台翻倒,却並没有彻底灭掉,反倒是点燃了木架上的那些人皮,熊熊燃烧起来。 很快,所有烛台都融成了一团火焰。 火舌窜得足足有好几米高! 隱约之间,我似乎听到一声悽厉的尖叫,在耳边不停迴荡…… 正当我打算继续想办法,破掉这石碑的时候,忽而脚步声响起。 我面色微变,心头也沉了下来。 抬起头,火舌攒动之间,我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马宝义,以及搀扶著他的梳婆。 国字脸因为乾瘦,变得细长了不少,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 恍惚间,我以为又看到了当初的討死狗马宝忠。 他腰间掛著的马连玉人头,微微晃动。 梳婆的眼神很冰冷,看我就像是看著一个死人。 马宝义忽然抬起手,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的鼓掌声,响彻整个大厅。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罗十六,若非你还是这副模样,我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马宝义的声音倒没那些阴翳,反倒是很浑厚。 我却很警惕,当日我也算是丟下马宝义独自行动,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髻娘坟被困几个月。 他会当做无事发生?我觉得不可能。 这会儿我要赶紧破掉石碑,阴先生丧了命,僕从也都没了,马宝义这变数反倒是成了最大的横生枝节。 “马宝义,你想活著离开这里么?”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凝重无比。 “呵呵。”马宝义笑了笑。 我眼皮微跳,直接说道:“我们两个有什么仇怨,下山之后可以解决,髻娘已经醒了,她羽化过半,我对付不了她,现在的你也对付不了她,沈髻上去拖住了时间,我必须破了这里的风水。” “如果你拦住我,那我们就只能一起死在这里,给髻娘作伴了。”这些话我没必要隱瞒。 小腹位置胀痛愈发难忍,我这会儿连打斗都做不到。 生死之间,孰是孰非,就只能看马宝义是否能分得清楚了。 也就在这时,梳婆忽然侧身在马宝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马宝义若有所思,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盯著我一直看著。 我额头上的汗水更多,脊梁骨也不停地躥寒意。 没有別的选择,我只能摸出来兜里那把接阴用来剪脐带的剪刀。 匕首和哭丧棒已经在和髻娘搏斗之中遗落。 我身上唯一一件利器也就是这个了。 尸丹造成的疼痛,已经让我微微发抖了。 可马宝义要横生枝节,我就別无选择。 也就在这时,马宝义忽然又笑了笑,道:“警惕了不少,也比之前狠了不少,罗十六,你这会儿可以放心一点,我不会和你动手。谁不想活著呢?” “你身上的伤势,不轻吧?” “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马宝义厚重的声音,都缓和了不少。 我瞳孔紧缩,眼皮也狂跳起来。 马宝义前半截话我觉得欣喜,最后一句,却让我心头髮沉。 可我现在,却別无选择…… “说。”我从牙关里头挤出来这一个字。 “下山之后我会想到的。”马宝义直接跨过那窜动的火舌。 这期间火苗已经快要燃尽,木架只剩下灰烬,人皮只有一些残余,烛台早就没了。 马宝义也到了我跟前,此刻梳婆也正近距离地看著我的脸。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这笑太阴翳,让我瘮得慌。 “怎么样罗十六,你还要很多时间考虑么?看来,你不怎么著急。”马宝义语气倒是平缓了不少。 我也没再说別的了,抬起手,指了指那木樑。 视线也落到石碑上,我一字一句地说:“毁了这石碑,就毁了这风水局的穴眼,髻娘坟就破了,她百年计划,功亏一簣。” 马宝义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挣脱开梳婆的搀扶,快步到了木樑之前。 接著他狠狠一脚踹在木樑之上,同时也爆喝一声。 轰的一声闷响,木樑竟直接被踹飞,狠狠地撞击在石碑之上! 又是咔嚓的脆响,整个木樑四分五裂,而石碑……竟然只是开裂了几道缝隙…… 我面色变了变,心也落空了半拍。 “还不够……要碎掉才行。”我咬牙说道。 马宝义冷哼了一声,他忽而纵身一跃,又在石碑上借力,紧跟著踩踏至我的肩头,竟然直接飞跃到了房梁之上! 我抬头一看,这大殿顶端,的確有不少同样粗壮的房梁。 心头一凛,我快步往大殿之外跑去。 马宝义已经踹中另一节房梁,闷响之间,那节房梁直挺挺坠落而下,砸向了石碑 第537章 不会眼看你伤人! 我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直接衝出了大殿。 同时身后也接连传来了几声咔嚓碎响。 回过头,我才看见一地的狼藉,全都是碎裂的房梁。 那块石碑已经满是裂纹,却还是没有彻底破掉。 髻娘坟这阴宅的房顶,已然是摇摇欲坠…… 也就在这时,房樑上头的马宝义忽然厉喝一声。 他直接一跃而下,这一次没有房梁,在他手中有一根白色的棒子,隱约间竟像是骨头…… 下一刻,马宝义落地,那棒子直接嵌入了石碑之中! 喀嚓声很清脆。 和房梁裂开的声响完全不同…… 在这喀嚓声之后,就是迸裂! 整块石碑,骤然间四分五裂,迸射出无数细小的石块,飞射到整个大殿四周…… 我觉得我脚下忽然颤抖了一下。 一瞬间,周围的暖风变成了寒冷的劲风…… 冷风呼啸,凌冽如同刀子。 髻娘坟的阴宅房顶,终於不堪重负,朝著中间凹陷坍塌下去。 马宝义携著梳婆,两人飞速跃身奔逃,在大殿坍塌之前,跑到了平台之中。 整个大殿彻底变成了废墟,这一切仿佛都是连锁反应。 其余的偏殿也开始摇摇欲坠…… 甚至,我觉得脚下的颤抖也越发地强烈了。 好像这个平台也撑不住太久似的。 我迅速摸出来了定罗盘,其上指针飞速乱转,这里的风水气场,的確被破了! 抬头,我盯著悬梯之上的亭台。 此刻悬梯也在摇摇欲坠,亭台还没有多大的变化。 隱约能看见,沈髻和髻娘僵持在一起,似乎都用鞭子,缠住了对方的脖颈。 沈髻身上有两条鞭子,恐怕髻娘也是如此。 “沈髻!逃!”我几乎卯足了所有的力气,大吼出了声音! “逃……我们得赶紧走了。”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梳婆神色略有慌乱地和马宝义说话。 马宝义也在看亭台。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透著贪婪,不甘…… 余光看著马宝义,我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微跳。 忽而我觉得,恐怕除了阴先生,马宝义是第二个对髻娘执念如此深刻的人…… 他想获得髻娘的尸体,想了足足几十年。 髻娘的身上,必定也有吸引他这赶尸人的秘密…… 亭台距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风如此大,我甚至不能確定沈髻是否听到了我的话。 此刻大殿坍塌,偏殿还在倒塌的过程中,我已然没有过去的本事。 我的身体条件,也让我无法再去攀爬那悬梯…… 我绞尽脑汁,也没有其它的通知手段,也只能继续嘶声喊沈髻逃。 梳婆已经拉著马宝义往栈道那边走。 马宝义却没有直接逃,反倒是从兜里头掏出来了几根细长的钢丝,他快速地在那些髻娘娶夫的血煞尸之中游走。 我一眼就看出来,贼不走空,马宝义也不会真的赤手离开。 上方的沈髻终於动了,髻娘的身手似乎都迟缓了不少,已然无法压制住沈髻。 几个回合之下,髻娘竟被两道长鞭,直接吊在了那亭台之上! 就好似吊死鬼一般,隨风晃动不止。 沈髻也分明朝著悬梯那边攀爬而下。 我心头也大喜! 至少沈髻救了我的命,我不可能看著她死。 现在她还能下来,凭藉她的身手,能存活下来的机率比我大了不少。 此刻我也不敢停留了,这要再出一点儿紕漏,命就真的搭在这里了。 转头我就朝著栈道那边快步跑去。 轰然巨响之中,整个髻娘坟的阴宅,已经彻底坍塌! 大殿和偏殿,都完全成了废墟。 跑上栈道的时候,马宝义和梳婆也跟了上来,他们身后是一片髻娘娶夫的血煞尸。 恍惚间,我也看到了那片废墟之前,阴先生的“尸体”。 我不晓得是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又或者成了活尸。 枯槁的面容,如同乾柴一般的肢体在剧烈地抽搐,颤抖著。 仿佛是在绝望地哭泣。 栈道之上,冰层仿佛正在融化…… 整个栈道都在颤抖,好似这栈道也隨时会迸裂似的…… 我们下山的速度已然是很快,到了后半截的时候,栈道连接山壁的位置已经出了不少裂纹。 这和上一次冰峰之上的坚冰坍塌所造成的危险要大了太多太多! 逃命到最后,小腹的剧痛都让我麻木了,只剩下机械的奔跑窜越。 终於,在栈道坍塌之前我们冲了下来。 马宝义和梳婆带著那些血煞尸继续往前逃。 我浑身颤抖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腰之上的平台……也开始崩塌坠落。 我惊惧地后退。 只见栈道也在和岩壁分离,断裂…… 在栈道的中下段,我看到了沈髻的身影…… 不过让我心头微寒的是,沈髻背上……背著形若枯骨的阴先生…… 我已然不敢再停留,转身继续逃。 后方传来了好几次惊天巨响,同时身侧也飞射出去了很多冰块,石块。 有一些打在了我的后背上,但由於尸丹造成的小腹剧痛让我几乎麻木,我甚至感知不到这些冰块砸在身上的疼痛。 视线之中逐渐看见了冰湖所在,此外还有冰湖前头的两个人。 一个是在地上坐著的何老太。 另一个,则是在旁边眺望的张尔…… 何老太看见我之后,也立刻起身,快步地朝著我迎来。 至於张尔,他则是警惕无比地盯著马宝义。 很快,何老太迎到了我跟前。 我这会儿也彻底到了极限,整个人趔趄地朝著前方倒下。 何老太搀扶住我,连著说了几个好字,最后才说就知道我命更硬,这山崩,都留不下我的命! 我颤巍巍的又一次回过头…… 才知道何老太所说的山崩,的確不假。 栈道已经完全剥落下来,倒在冰峰前面。 平台也化作无数碎石,一地狰狞狼藉。 这本来形似女人的山峰,自顶端髮髻的位置也出现了不少裂纹,再无女人的模样。 在那些废墟之前,隱约有一个身影,朝著我们这边跑来。 她速度已经很慢,不过步伐却很稳。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马宝义忽然眯著眼睛,冷冽地说了句:“这髻娘一脉下来,命都很长,这小贱人这样都没死。”明显,马宝义的语气中有杀机。 旁边的梳婆,也显得很冷漠。 我面色变了变,目光落在马宝义的身上,沙哑道:“我们能活著出来,就是命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马宝义。” “如果不是沈髻,我破不了风水,你也要留在上面。” “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债,你们以后可以找髻娘村,找沈髻,我们都管不著。” “在这里,我不会看著你动手伤人!” 第538章 善与恩,道士与赶尸人 何老太搀扶著我,她手握著哭丧棒,也冷冰冰地看著马宝义,神色戒备无比。 张尔也缓步走到了我跟前,挡在了我和马宝义之间。 马宝义的神色变得冰冷下来,他冷笑了一声:“罗十六,她和阴先生这师徒俩,刚才可是要你的命,你现在还要多管閒事,大发慈悲?” “就算你和当初的阴术先生一样,悲天悯人,可阴术先生好歹知道是非。” “这小贱人和阴先生,刚刚杀了多少人,你看不见么?”我沉默。 阴先生的確是要杀我。 沈髻也的確没有阻拦过。 包括那五十个村民的死…… 沈髻,会不知情么? 她的反击,在於阴先生要她的命,话语之间我听得清晰,本身只放她一些血,之后却要她全部的血,她才会反水。 这之间的孰是孰非,我却分辨不了,也不知晓內情。 可归根结底,无论是什么內情原因,那些命她都难辞其咎。 深吸了一口气,我定定地看著马宝义,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你说的不假,她要为那些人的命付出代价,但这代价,不是你给她的,也不是我给她的。” “你马宝义也行使不了正义,不用说什么替天行道。” “而我也不是大发慈悲,她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的命。” “我不让你动手,便是还她的恩,若是你马宝义非要恩將仇报,那就只有看这命数,让你我谁下山了!” 正当此时,另外一侧我们来时的那峡道方向,却又有一个身影在狂奔而来! 我心头大喜。 这跑回来的,不就是陈瞎子么?! 並且在陈瞎子的身后,还跟著一人! 这大喜之外,我面色也变了…… 我才晓得……陈瞎子去做什么了…… 顷刻间,陈瞎子也奔跑至我们前方,我大声喊了一句陈叔。 他明显在靠近的时候,神色就有所变化,似乎有犹疑。 听到我声音之后,顿时更快速地来到了我面前。 “你们下来了?!”陈瞎子语气也带著惊疑不定。 他身后跟著那人,却在飞速地靠近。 何老太的脸色也变了变:“你跑也就跑了罢,一双眼睛不好使,下山等著我们下来就好,你带他来!简直是疯了,与虎谋皮!” 陈瞎子的脸色也阴晴不定,他先是问了我一句:“阴先生呢?” 我强忍著心头的不自然,单手也捂著小腹,將阴先生可能死了,也可能是活尸这两个下场都说了。 並且我也告诉陈瞎子,即便是活尸,阴先生也是强弩之末,不可能翻起来风浪。 这顷刻间。 砰的一声落地声响起。 柳昱咒就停在冰湖之前,距离我们也就十余米。 他眼中从诧异,愕然,变成了惊喜,最后神色又逐渐回归平静。 “呵呵,陈瞎子,你眼瞎心不瞎,不但知道带我来找罗十六取尸丹,这里还有百具血煞尸,更有我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啊。”柳昱咒的脸色都微微泛红起来,情绪是压抑住了,可他的面色,还是抑制不住地有兴奋露出。 面色沉下来的,不只是我…… 还有旁边的马宝义。 他神色阴翳到了极点,更是面沉似水地盯著柳昱咒。 “柳家的正牌道士,好久不见了。”马宝义冷冰冰地说道。 呼哧一声破空声,柳昱咒抽出腰间的桃木剑,他语气淡然中充斥著杀机:“岂止是好久不见,当年没除掉你这祸害,我这年年岁岁,都是寢食难安!” 噗嗤! 破空声带起一道寒芒,梳婆启唇,细针飞射向柳昱咒的面门! 梳婆的动手,简直是快得出奇,根本没有给柳昱咒反应机会。 与此同时,马宝义也动了,他身体陡然前倾,双手律动之间,身后那上百髻娘娶夫的血煞尸,几乎全部冲向柳昱咒! “多年不见,你的手段更为歹毒,这么多血煞,你这是害了多少人?” “今天,你们都逃不掉!我必定替天行道!” 柳昱咒丝毫没有惧怕,甚至眼中还有几分癲狂,他猛然挥剑,银针全部被打飞。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 “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诸魔鬼,永远离家乡!”柳昱咒的大喝声,几乎让冰湖的表面都在细密震动。 其实马宝义也有几分倒霉。 他这些年的確害人不少,但通过他偷尸体,以及义庄那些尸体去看,他並不是什么人都杀。 更多是要珍惜少见的尸体…… 这些髻娘娶夫的尸体,基本上都是来自於阴先生的手笔,现在却全部被柳昱咒算到了马宝义的头上…… 柳昱咒一拍腰间,一共三把桃木剑,从腰间飞射而出,直挺挺地冲向马宝义。 他並没有去抵挡那些衝来的血煞尸,反倒是一跃而起,直接踩踏至血煞尸的头顶。 当初柳昱咒对付孟欣书母女的时候也受了创伤,便是因为孟欣书那血煞,不只是简单的血煞,她被水尸鬼的尸油滋养过,生过阴胎,还是活尸母子煞。 此刻这些血煞尸,却全部都是马宝义操控,甚至他们只是化煞了而已,机械的就像是傀儡兵器。 柳昱咒飞身而起的同时,也继续喝道:“二斩去地殃,地户落吉祥……”一段咒法之下,黑色的桃木剑也飞射而出。 紧跟著便是第三段斩桑咒,再次飞射而出的则是青铜剑! 柳昱咒端的是下手狠辣之极! 马宝义也没有躲闪,保持那匍匐的动作,忽而双臂回拉,那些血煞尸疯狂后退,挡至他面前。 同时他也厉喝道:“人背尸,尸走道,死客需归寨!” “拦路鬼,尸断魂,死无葬身地!” 下一刻,马宝义也从腰间抽出一把铃鐺,丁零噹啷地晃动起来。 那刺耳的铃鐺声下,那些血煞尸身上的绒毛都在飞速滋生,凶厉见长! 转瞬间两人就打得如火如荼,柳昱咒的確强,竟一时没落下风。 马宝义面色也是狠厉,剩下的只有杀机。 两人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走……”也就在这时,陈瞎子拽著我往前快步逃离。 张尔和何老太也护在我身后,朝著另一侧峡道走去。 我回头一眼,也注意到身后的沈髻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539章 平安下山 “她不傻,眼看著这边斗起来,不会过来自找麻烦的。”何老太开口说了一句。 我也没再多做停留,一行人快步离开…… 临进入峡道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马宝义和柳昱咒还在斗,不知晓最后谁能安稳下山。 我也问询了陈瞎子,是怎么把柳昱咒弄上来的? 陈瞎子才告诉我,他也是在赌,之前在山上我们完全被阴先生压制,根本没有还击的实力。 他知道这柳昱咒必定追尸丹而来,包括那青尸也是如此。否则的话,阴先生不会大费周章地在村內布置那么多符。 他本身打算下山之后去破了髻娘村的符,再引青尸和柳昱咒。 却没想到,柳昱咒已经寻到了半路,所以他就直接引柳昱咒上山了。 我这才明白了一切,陈瞎子也的確是胆大心细。 虽说我们已经逃离了髻娘坟,毁了髻娘羽化,阴先生也丧命。 但马宝义始终是个变数,有他在,我们就没法子好好离开,柳昱咒也起到了陈瞎子算计的作用,让我们安然脱困。 可同样,若是没有马宝义这个变数,我们下山直接遇到柳昱咒,麻烦也很大。 眾人都是强弩之末,面对柳昱咒,就只能够坐以待毙了。 一路上走出峡道,到了义庄外面,我坚持不住了。 身上的伤势还好,小腹间尸丹的疼痛,让我一阵一阵地昏厥。 陈瞎子背著我,我意识都有几分模糊。 这期间张尔时不时地注意我,若有所思。 最后我还是没撑住,在下山的途中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然躺在了一张略有熟悉的床上…… 勉强左右四看,我才確定我回到了髻娘村,之前阴先生给我们安排居住的偏院之中。 我上半身只是搭上了一件衣服,本来我想起身,小腹的位置却剧痛无比。 低头一看,我才发现整圈腹部都扎上了密密麻麻的银针,一眼看去起码有几十根。 房间里头並没有其他人。 陈瞎子和何老太不知道去了哪儿。 其实回到这里,我还是略有不安和谨慎。 髻娘羽化失败,阴先生落得那个下场,还有沈髻…… 髻娘村的人,不会仇视我们?还让我们住下? 我极力压下疼痛带来的恍惚感,喊了一声陈叔,何婆婆。 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屋的正是何老太。 她身上的铃鐺丁零噹啷作响,看向我的时候,眼中明显有几分喜色。 “十六,你可算是醒了!那风水师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情!”何老太声音也透著喜色。 风水师?像样的事情? 我下意识又看向了自己的腹部,莫名地就想到了张尔。 “这些针,张叔下的?”我略微喘息了一下,询问道。 何老太点点头,她郑重地说道:“没错,他下的,你昏迷之后,我和瞎子束手无策,他询问我们,你身体到底遇到过什么,会呈现抑制不住生气的状態。” “瞎子看他知晓一些,便將尸丹的事情说了,他说他或许能想办法解决取出来,只不过未必能成,先下针保住你的命。” “现在他正在和瞎子,以及那丫头商量,怎么將尸丹平安取出。” 我沉默。 对於张尔,其实我心绪还是很复杂。 他教了我不少常识,阳江铁牛撞坝,也是他在一旁帮忙。 髻娘山之行他有所图谋,欺骗了我们。 包括他最后出现想要葬影观山,虽说也是要从我身上抢东西,但他也帮了我的忙,不然我无法挣脱那些僕从。 现在他又帮我抑制尸丹,我很清楚,这肯定也有葬影观山的成分在內。 可单论这件事情,他的確救了我的命,我也就没有和他成对立面的理由。 思绪落定,我也不自然地问何老太,沈髻也帮忙了? 何老太轻嘆一口气道:“若不是她应允,我们下山还会遇到髻娘村的麻烦,现在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隨著何老太的解释,我这才清楚知晓,沈髻当时避过了马宝义和柳昱咒之后,也从另外一条路下山,甚至绕路到了我们的前面。 当陈瞎子背著我在山脚遇到髻娘村的人时,沈髻也在其中。 他们本来以为又要恶战,没想到沈髻却安排村民来救助我们。 之后沈髻又单独找了她和陈瞎子,大概就是说,髻娘坟已毁,阴先生也落得这个下场,髻娘的百年计划烟消云散,可髻娘村还会依旧存在下去。 沈髻希望我归还给她葬影观山,髻娘村也不会和我们对立。 陈瞎子当时没有答应,只是说等我醒来之后,会问我意见。 沈髻也没有怎么强逼,也似乎没有之前强势。 我眉头微皱起来。 张尔想要葬影观山,我本就在考虑到底该不该给。 结果沈髻却让我归还…… 並且沈髻也表露了自己的態度,更关键的是,葬影观山本就是髻娘的东西。 我还给她,理所应当。 这样一来,张尔就要落空了。 思绪间,我又问何老太我昏迷了多久,马宝义和柳昱咒下山了没? 何老太告诉我,我昏迷了整整两天,沈髻安排了人手一直守在山口,看见了柳昱咒出来,他受伤不轻,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至於马宝义,还没有看见过。 我心头一凛。 马宝义始终还是个厉害的赶尸人,柳昱咒没能杀了他,负伤离去也不奇怪。毕竟马宝义手中上百血煞尸,哪儿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没下山,恐怕是住在了那义庄里头? 就在此刻,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还有人在搬东西。 约莫十余分钟后,房门微微被敲响,外面传来张尔的询问声。 “何神婆,十六醒来了么?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能將尸丹取出来,事不宜迟,他身体应该要到极限了。” 何老太扭头又看向我,明显是询问的眼神。 结果下一刻,她目光中又透著惊疑不定。 我也觉得脸上有些许刺痛,就像是冬天皮肤乾燥乾裂一样。 伸手一摸,却是粘稠温热的血…… 我死死地盯著手掌,才发现我手上的皮肤,竟然也有细密的裂纹……似乎有血要渗透出来。 第540章 取出尸丹 “十六醒了!快进来!”何老太也没等我答覆,立刻喊话出声。 房门推开,张尔匆匆走进来。 他身边还跟著几个髻娘村的村民。 那些村民看我的目光,明显还是牴触和冷漠。 张尔的脸色瞬间也变得惊诧无比:“已经到极限了,把他抬出来!快!” 在张尔的指挥下,那几个村民將我抬出了房间。 院子当中放著一个很大的木桶,里头不光是水,也有很多冰块。 我分明能感觉到这些血液在皮肤表面不停渗出,温热感愈发强烈,刺痛感也越来越密集。 一直当我被放入木桶之后,那种感觉才稍微好了一些。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小腹的坠痛感。 尸丹在我的腹中已经是格格不入,像是个铁疙瘩一样。 “盘膝坐稳,不要异动。”张尔沉声叮嘱。 他的语气,明显要比阴先生那天隨和太多。 我按照张尔的说法去做。 也感觉身下有不少颗粒的东西,不知道是五穀还是別的物品。 张尔抬了抬手,有人跑出了院子。 几分钟之后,那人带著陈瞎子回来了。 在陈瞎子手中却捧著一个搪瓷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隱约我看到碗里头装著粘稠的油,透著橙黄色,还有一股难闻的臭气从碗里头飘出来。 张尔接过了碗,他定定地看著我,沉声道:“尸丹集风月之精,不咽之气,羽化之果,人有精气津液,四肢九窍,五臟十六部,三百六十五节,乃生百病。” “尸若羽化结丹,无病痛,无腐烂,精神长存,肉身不灭,常人难受尸丹之精气,二五之精过满,满则溢出,崩体而亡。” “生气过重,以死气灌之,此生机尸丹怨其死气,才可取出。” 张尔这番话说完,他便抬手在那碗里捞了一把,朝著我鼻子,耳朵,眼皮,嘴巴处涂抹。 那股臭气扑鼻而来,我总算弄清楚这是啥了…… 这分明就是尸油! 我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尸体里头练出来的油涂抹在口鼻上,可想而知有多噁心。 可偏偏这么做了之后,我身上的疼痛的確在减缓。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流血仿佛消失了。 小腹中的胀痛变成了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 张尔在我头脸上涂抹满了尸油之后,忽而他捏住了我的下顎,將我头託了起来。 紧跟著,他竟然將碗中的尸油朝著我鼻子里头倒去! 我瞪大了眼睛,本能都想反抗。 陈瞎子和何老太顷刻到了我身边,一人按住我一侧肩膀。 何老太明显眼中也有些不忍,却还是沉声劝了我,让我別乱动。 旁边那些髻娘村的村民男人,有人捂著嘴巴乾呕,甚至有人跑到旁边吐了起来。 粘稠的油脂倒入鼻翼,仿佛都流进了喉咙里头 那股流淌感进入身体之后,我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 小腹的翻江倒海,变得更为剧烈。 我哇的一声便呕吐了起来。 粘稠的尸油被吐出,桶里头的水顿时飘满油。 一个坚硬的东西忽而钻过喉咙,咕嘟一下坠入了水中。 我还是吐个不停,几乎要將胃液和胆汁都完全吐出来了,作呕感还是很强烈。 旁边陈瞎子已经知会村民弄来了乾净的桶和清水,他和张尔直接过来搀扶我,將我换了一个桶,让我洗乾净身上污秽。 小腹的坠痛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轻鬆! 这轻鬆的感觉,好歹压抑了一些作呕感。 我赶紧也洗了一把脸,只是脸上的油污怎么洗,都感觉很粘稠。 我本来也准备去拔掉小腹上的银针,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掉了。 刚才我吐出去的东西,肯定就是尸丹,我也鬆了一大口气。 噁心是噁心了点儿,至少命保住了…… 我的確没有福气和本事消受这样的奇物。 张尔在搀扶了我之后,就命人將桶里头的水倒出来不少,最后探手从桶底捡出来了尸丹。 我本以为被我吞了那么久,这尸丹会有所变化。 可没想到,它还是如同鸽子蛋一般大小,表面圆润无比,透著青白色。 仿佛这段时间给我弥补二五精气,还有我受伤,它让我復原,都对它没有造成丝毫的损耗。 张尔的眼中也透出几分奇异之色,喃喃道:“阴尸结丹我听过,这种羽化善尸的尸丹,我还是第一次见。” “本身的羽化尸,就已经生气十足,生气都结成了丹,可想而知其中生气应该多浓郁。” “你能服下它,还能撑住这么多天,恐怕和你本身阴生子的大阴之命有关,死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有缺陷。或许它已经无形之间弥补了。” 说话间,张尔取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锦盒,將尸丹放入其中。 盖上盖子之后,他竟直接將尸丹递给了陈瞎子。 我也深深地看著张尔,他对於尸丹並没有露出什么覬覦之色,这也令我惊诧。 陈瞎子接过尸丹,贴身装好。 东西给了陈瞎子或者给我,都是一样的结果,表明了张尔的態度。 同样也看出来,阴先生的风水术的確也有不少缺陷的地方。 张尔能取尸丹,阴先生却没做到。 我从乾净的水桶里头爬出来,张尔则是让我进屋去换套衣服,好好休息下。 他也没有立刻提要书的事情。 明显,他已经彻底理智了下来,没有像是山上那样魔怔了。 陈瞎子则是开口说没必要多休息,留在这里夜长梦多,要赶紧把金算盘拿回来,然后离开。 “金算盘?”张尔眉头一皱,他盯著我:“你把算盘弄丟了?” 我没接话,脸上也有几分苦意。 那几个髻娘村的村民则是收拾院子里头的东西,並且离开。 我先回房间换了衣服,我也不累,取了尸丹反倒是身体恢復更多。 本准备马上就和陈瞎子动手,寻觅村內找到那个侏儒,取回金算盘。 结果再推门回到院子里。 院子正中央,站著一个人…… 沈髻头髮披散至脑后,却穿上了一身阴先生那样的唐装。 她从未以这种装束出现过,隱约之间,我仿佛觉得她和亭台之中的髻娘身影重叠了似的。 甚至不由得注意了沈髻的骨相。 沈髻的皮肤苍白,明显还是失血过多的虚弱。 屋门旁边,张尔,陈瞎子,何老太都守著我,他们一言不发,对於沈髻也很警惕。 “我想和你谈谈。” “单独谈一谈。”沈髻轻声开口。 第541章 单独谈谈 我微眯著眼睛,心中大致猜测,沈髻这是直接要书来了? “陈叔,何婆婆,麻烦你们避一避吧,张叔,你也迴避一下。”我也没有犹疑,直接开口说道。 我倒是不怕沈髻忽然对我出手。 她並没有现在对我下手的理由,髻娘村没了阴先生,她也这么虚弱,没必要再將我们得罪死了,给髻娘村带来別的麻烦。 况且,葬影观山也还在我手中。 陈瞎子和何老太刚动身,张尔明显也要往外走去。 沈髻又轻声开口:“不在这里谈,你跟我去祭司居。” 语罢,沈髻便往外走去。 何老太眉头微皱,明显露出担心的表情。 我犹疑了片刻,也不是担忧安全问题,而是在想要不要拿上葬影观山。 不过我还是先作罢了这念头,跟著沈髻离开了院子。 沈髻的速度不快,我们两人到祭司居的时候,还费了十余分钟。 大院之內铜鼎依旧,临出发之前阴先生还尝试了给我取尸丹,我记忆犹在。 “何婆婆和我说过了,葬影观山的事情,我可以给你。”我率先开口。 沈髻停在铜鼎旁边,她回头看向我,目光略有几分复杂。 她看了我许久,看得我心中不解的时候,她才说道:“我不只是要葬影观山,我还想要另外一样东西。” 瞳孔紧缩了一下,我平静地说:“什么东西?如果太重要,我未必能给。” 葬影观山本就是髻娘的东西,给出去无所谓,物归原主而已。 其它我身上的物件,却没有別的能隨意交出去的了。 “我知道你將尸丹吐出来了,我要尸丹。”沈髻再次开口。 我沉默。 她倒也没催促我,就那么一直等著。 良久之后我才开口道:“尸丹对你来说没好处,那道士和青尸一直跟著,也是因为这个,你拿了尸丹,如今髻娘村没有阴先生,招惹了柳昱咒就是灭顶之灾。” “这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柳昱咒。” “你怕他?”沈髻眉目间流露出一分轻视。 我又摇了摇头说:“接触那么多次,从未怕过,不过却没必要因为这尸丹和他不死不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可他要杀你。”沈髻又继续说道。 “我没那么好杀了。”我笑了笑,继续道:“况且我不只是一个人,他若是达成目的,应该不会和我纠缠。” 沈髻面色逐渐冷了下来,她继续又说道:“尸丹,你必须给我。我也可以从你手上抢。” 我深深地看著沈髻,又问了一句:“你拿它有什么作用?” 沈髻忽然微抿著唇,她神色复杂。 紧跟著她又摇摇头道:“这你就別管那么多了,况且尸丹到了我手里,柳昱咒找的是我不是你,另外我也可以打消你一个念头,那青尸早在尸丹被你吞下之前就跟著你,他別有目的。” “当时它让你吞丹一次,可能就会有第二次,总归它肯定不想看见尸丹被柳昱咒拿到手中。” 不得不说,沈髻的心思细腻,她竟然將这些事情捋得清清楚楚。 並且,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是她將尸丹拿走,柳昱咒也只会找她了。 也减少我们的麻烦。 我还没说话,沈髻又开口说道:“你別忘了,尸丹是师尊去取的。” 师尊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她眼中明显还有几分急切。 我好似明白了一些事情,看她的目光都变得复杂了许多。 恐怕,我知晓沈髻要用尸丹做什么了…… 想清楚了这些,我也有几分心惊。 若是真的如我猜测一样,我给出去尸丹,恐怕也会带来不少麻烦。 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道:“让我见见现在的阴先生,我知道你带他回来了。” 沈髻的神色顿时也警惕起来。 我立刻就明白,我猜测是正確的。 我很果断地摇了摇头,直接拒绝:“尸丹,不可能给你。” “葬影观山我会还给你,你找人回院內取吧。” “找到金算盘之后,我们就会离开。” 说完,我直接往祭司居外走去。 啪! 耳后陡然传来一阵劲风,紧跟著我脚下又觉得一紧。 这感觉何其熟悉? 我猛地停顿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 双腿小腿的位置,赫然缠著一道长鞭。 我弯腰,將鞭头解开。 上一次在柳河村,沈髻就是这样绊倒了我一下。 这一次她故技重施,我的反应却要比上一次强更多。 回过头,沈髻胸口微微喘息,她右手手腕的位置隱隱有鲜血渗透出来,脸上的苍白,还带著微微的颤抖。 “罗十六,你不要逼我。”她抿著下唇,声音颤抖,还带著几分挣扎。 “上悬梯的时候,你说他骗了你不少。” “那些村民的命,歷来髻娘娶夫的那些男尸,甚至还有你的命,都是他隨意使用的工具。” “最后他为了髻娘,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他早已经疯魔。”我目光和沈髻对视。 一字一句,也格外郑重地继续说道:“无论他当真是成了活尸,不甘咽气,还是普通的乾尸,你尝试给他尸丹,一旦达到你的目的,你还能控制得住这结果么?” “髻娘坟毁在你和我的手中,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他如今的结果,亦然是命数使然,无人可以更改!” 停顿了几秒钟,我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想做髻娘村的祭司,也毫不犹豫地还给你葬影观山,即便是张叔想要,我也没有动其他的心思,准备事后用別的东西给他。” “我希望你赎罪,用葬影观山造福这一方村民,而不是一时衝动,酿成更可怕的后果。” “我本以为你没有善心,你既然有,就请你將其用在该用的地方吧。” 语罢之后,我便直接走出了祭司居。 沈髻並没有追出来了。 临头的时候,我余光看了一眼。 沈髻似乎是仰头在看上空,眼中也有几分泪闪烁。 回到院子里之后。 陈瞎子,何老太,还有张尔都到我身边。 张尔的神色间明显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 我晓得他的意思,稍作犹豫,我问张尔,葬影观山我的確不能给他,我给他其他物件,他是否能接受? 第542章 代师授徒 张尔眉宇之间忽而一凝,定定地看著我。 陈瞎子若有所思,何老太眼皮动了动,却没开口讲话。 我也定定地看著张尔,其实我心中也很犹豫挣扎,只不过有一条,人需言而有信,若是变卦,也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人无信则不立,这也是张九卦给我卦象之中的一个预兆。 张尔为了葬影观山著实付出了不少,他没有为恶,也算是有恩於我。 不过我內心也有所思忖,想到了一个比较完善的可能。 “你打算给什么?说来听听?”几秒钟的安静之后,张尔开口问道。 “骨相和金算盘,这是张九卦传给我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开口道:“宅经和阴生九术,我也不能给你原本或拓本。” 张尔眉头一皱,他脸色冷了不少,却没有开口说话。 我长吁一口浊气,一字一句地道:“不能给你,但是能教,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到我爷爷坟前拜师,我代师授徒,宅经是地相堪舆之中精粹的风水术,天下风水术殊途同归,我不能否认葬影观山的玄妙,它和宅经是两种风水术的最精粹记载。” “张叔你的年纪,也不適合再从头到尾去研究葬影观山了。” 我话刚说完。 张尔本身变冷的神色也凝滯住,他眼中惊愕,同样也有几分嘆息。 “拜阴术先生为师?代师授徒?” 张尔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你知道张九卦和我是什么关係么?拜师,乱了辈分,他恐怕也会夜夜来找我託梦。“ 话语间,张尔又轻嘆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我肩头,明显有些遗憾和失落,隨后转身朝著另一个房间走去。 临走到房间门口,张尔忽然回头看著我说道:“十六,你很有原则,这令我很欣喜,你让我看到了我和张九卦都忽略掉的理性和原则。” “我要休息休息,好好考虑一下,你们务必找到算盘。”说完最后这番话他便进了屋。 陈瞎子对我点点头,神色之中有几分讚许。 何老太则是问道:“沈髻找你做什么?让老太婆猜猜,髻娘村没了阴先生,她一个女人独木难支,该不是让你留在这里,当个依靠?” 我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上。 尷尬无比地看著何老太,我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她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直率。”陈瞎子摇摇头。 接著,他忽然拿出来了那锦盒。 “我猜得不错的话,十六,她想要它?”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眯成了一条线。 我连连点头,也將在院子里和沈髻的交谈说了一遍。 陈瞎子嗯了一声,道:“你的决定没错,我们去梳婆那棺材房一趟,將金算盘找回来,离开的时候再交给沈髻葬影观山。” “好!”我也快步进了房间,床下,我留下来的几本书都安安稳稳地放在本来的位置。 將其全部贴身带好之后,我还是觉得身上空落落了很多。 金算盘不在身上。 髻娘山一行,灰仙手套上都是尸头菇的毒,只能够遗弃。 当时我將自己的衣服留在廊道,也万万没想到,最后会直接毁了髻娘坟,以至於命数称,以及其余接阴的东西,全部都丟失了。 在髻娘的打斗之中,接阴匕首和哭丧棒也被遗落。 此间我身上,就只剩下四本书。 以前我戏称自己本事不够,装备来凑,如今没了傢伙事儿,就总感觉没穿衣服一样。 等回去了,我第一件事情就得把接阴的傢伙事儿补全, 再出房间进院子,陈瞎子也没再犹疑,直接在前头领路。 这一次的村路上,要比之前安静了太多太多。 不少人户的家门口,掛著白灯笼,白綾。 阴先生带出去了五十多个村民,最后活著回来的只有沈髻一人,对於髻娘村来说这必定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同样代表这五十来户人,有老娘丧子,或者妻子丧夫。 不可谓不作孽! 约莫十余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上一次追到的棺房外。 前大后小,一整个长条形状的平房,又没有屋檐,活脱脱的是个大型棺材。 走过棺房前头放著的白棺,我和陈瞎子来到了门前。 陈瞎子单手抻住门,用力往里推。 我下意识余光瞟了一眼天空,此刻不过中午,阳光明媚,刺眼夺目。 这大白天的,恐怕那侏儒也不会现身,我內心也有几分打鼓,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金算盘。 吱呀的闷响,房门开了。 陈瞎子率先走了进去。 我紧隨其后,进屋之后,顿时觉得一阵阴冷从四面八方袭来。 屋子里头光线格外地暗,暗到什么程度,只有门口有一点儿光,其余地方全部都被黑暗吞噬。 “太黑了,黑得不正常……”我喃喃开口。 吱呀的声响继续……门口的光亮也迅速消散。 我面色微变,抬手去挡门。 结果才发现,这並不是有人关门,而是本身的特殊设计,有惯性会將门推回去。 房门很沉,我得很大的力气才能拉住。 隨著门被闭合,我发现墙壁上似乎有淡淡的磷光出现,让人能够视物,我才放手。 正常的天光彻底消失。 墙壁上斑斑点点的萤光,让视线也看清楚了棺房里的一应布置。 这里约莫有一二百平米,格外狭长,我们进来的地方应该是棺房的尾巴,往前看,则变得宽阔起来。 房间內摆著很多零碎的物件,办喜事才用的红灯笼,红綾,甚至还有殮服…… 屋子最中间则是一张玉质的床榻,旁边还有个小柜子,上头放了一个很古朴的化妆盒,完全不像是现代的东西。 在床榻尾巴则是有一口大木桶,像是给人洗澡的地方。 我当即便猜到,这里肯定就是梳婆给髻娘娶夫的男尸沐浴更衣的地方了。 这髻娘当真是荼毒了很多人。 若非是梳婆和马宝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恐怕这髻娘坟一行,也没那么多变数。 整个过程中,陈瞎子倒是一言不发,而是一直侧耳倾听的模样。 他忽然说道:“十六,有什么发现没?” 我摇摇头,回答说暂时还没有。 话还没说完,我瞳孔陡然紧缩了一下。 目光死死地盯著棺房最宽阔,也是最尽头的那面墙。 那里有一排的白布,被什么东西顶著…… 看起来,有点儿像是“人”! 第543章 梳婆,藏棺 “陈叔……那边有人……”我极力让呼吸平稳下来,快步朝著墙头走去。 临走过那些墙壁的时候,我才发现,墙上开始有了壁画。 这些壁画大部分画著一些男人,匍匐在一个女人的脚下。 男人的面容都比较“脸谱”,毕竟只是壁画,百年前哪儿有什么照片? 而那女人的脸,特徵就极为明显了。 鞋拔子脸的女人,除了髻娘又有谁? 我忽然想到,恐怕这並不是髻娘死后才用作化妆的地方,髻娘娶夫也不是她死后才有的事情,她活著的时候就有不少面首,这地方那时候就存在了。 地面的红灯笼,红綾,都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髻娘活著的时候,这就是她要迎娶的男人化妆的地方! 走到顶头的墙壁跟前,所有的壁画也都左右扫过了一遍,並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地方,至少对於我们这些外人来说,格外无趣。 白布近在眼前,顶头圆鼓鼓的,伞状顺著往下。 顶著白布的,的確是“人”…… 我眼皮微跳,心头也格外悸动,抬手掀开了一道白布。 入目的是一个乾瘪的老嫗,脸颊凹陷,皮肤乾枯,半闭著的眼皮下头,眼珠子也早已经脱水。 这是一具乾尸,不过她身上穿的衣服和梳婆倒是有几分相似。 接著我又掀开了另外三道白布。 其下分別也是三个老嫗的尸体,穿著类似,身形类似。 陈瞎子在我旁边站著不动,我微微吸了口气,说道:“陈叔,四具尸体,应该都是歷代梳婆的,髻娘的规矩太诡异了,梳婆死了竟然都要留在棺房里头,尸体还不能落葬。” 陈瞎子並没有理会我,他忽然转过身,朝著另一个位置走去。 我赶紧跟上去。 另一侧的墙体边缘,有一张雕木床。 木床之上有床罩挡住视线。 陈瞎子猛然一把掀开了床罩,乾净整洁的床上,有一半的空间正常铺著被褥。 另一侧则是放著一口很小的棺材…… 陈瞎子眼睛不好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可他的直觉儼然是准得离谱。 我心头狂跳。 这床肯定是现在那梳婆的,床上放棺材,这肯定不是歷代梳婆的习惯了。 我也没多说话,直接上手去推开了棺材盖子! 棺盖没有封钉,轻而易举地被推到床下。 棺材內赫然躺著一个“人”! 这赫然便是在我手中夺了算盘的侏儒! 他双目紧闭,脸色泛著死人铁青,微微还透著一些绒毛,似白似黑,两者之间转换。 微微起伏的胸口,十分微弱。 这一幕倒是和我记忆中的一个画面略有重合。 当时我和刘文三上了马山义庄,大白天的时候在棺材里找到了马宝忠。 他不就是这样躺在棺材里么! 活尸白天不醒,夜晚才会出来走动! 那时候刘文三当机立断,直接钉死了马宝忠,最后我们放火烧棺,將他挫骨扬灰。 “陈叔,是个活尸。” 我一边和陈瞎子说明了棺材里头的情况,接著就伸手进去摸索。 侏儒的身体格外冰冷僵硬,很快我就找到了金算盘。 大半被他压在身下,露出来的那一截则是被他死死攥住。 我內心狂喜之余,快速將算盘弄了出来。 陈瞎子动作很乾脆利落,他手中的哭丧棒狠狠朝里一懟。 咔嚓一声碎响,这侏儒自眉心的位置,直接被陈瞎子的哭丧棒贯穿。 这一幕令我眼皮微跳了下,本来我都觉得无碍。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多看了一眼,又觉得有些不正常…… 这侏儒也是国字脸。 仔细去看,他闭著的眼睛也略有几分狭长…… 不知道为什么,我冷不丁地就想到了马宝义那张国字脸。 “东西拿到了就走吧,这髻娘村不是久留之地,柳昱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那沈髻万一固执一下,我们也麻烦不小。” “行。”我思绪被拉回来,两人离开了棺房。 回到住处的院子,何老太坐在个小板凳上头,翘著二郎腿,小脚一晃一晃地,哼著个怪异的曲调,听得很渗人。 旁边站著好几个村民,当头一个是那沈九。 他额头上一直冒汗,也不自然地扭动身体。 其他几个村民明显更狼狈一些,我一眼就看明白,何老太哼这调子,就是在折腾他们呢。 “罗……罗十六……髻儿让我来取书。” 沈九这称呼倒是亲昵。 我开始就看得出来,这髻娘村不管老的少的,只要是男人,他们看沈髻的目光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对於我的敌视,也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 而像是沈髻这样的女人,髻娘村的男人,又怎么入得了她的眼? 想到这里,我心头还有几分感嘆。 曾经的髻娘,喜好男色,面首无数,即便是死了都要每年娶夫。 如今的沈髻流淌著髻娘的血,却对男人不假以辞色,最后还是她成了最关键的变数,破掉髻娘坟,冥冥之中又是印证了天道有轮迴。 出神间,我將葬影观山取了出来。 沈九的目光一凝,脸色都涨红了不少,直勾勾地看著葬影观山。 我把羊皮书递给了沈九。 沈九快速地接过去,他飞快而又警惕地藏进怀中,接著他身边那几人则是將他围住。 生怕是我会把书夺回去一样。 “罗十六,你最好不要再回髻娘村,这里不欢迎你,也是我代表村內大部分人给你的忠告。” 我哑然失笑,沈九这番话影响不到我情绪,甚至我觉得有些稚嫩。 他的敌视太明显。 我点点头道:“不用太担心,我和髻娘村,並不是一路人。” 沈九眼中的警惕还是没减少。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又想到了一点,微眯著眼睛说了句:“你们可以去一趟棺房看看。” 沈九神色愕然。 我拉开衣服,露出来半截金算盘,直接说道:“梳婆的床上有口棺材,棺材里头有具尸体,不出意外的话,沈生就是死在他手里头。” 下一刻,沈九的眼睛都红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带人衝出了院子。 我压下那隱隱的心悸,人已经先被陈瞎子下过手了,我刚才也是再借一次刀。 同样我也希望,我这只是无谓的担忧。 第544章 「出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 “何婆婆,咱们走吧?”压下心头其他思绪,我喊了一声何老太。 沈九他们走了,何老太也没哼调子了,站起身来。 我正准备去喊张尔。 结果他房门直接就被推开。 张尔背负著双手走出来,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我本来想问张尔考虑得怎么样了。 可又觉得现在太催促,决定等回了內阳市以后再说。 离开,也没通知任何人。 恐怕髻娘村里的人也不想晓得,更没人愿意送我们。 我们四人一路走过村路,其中也路过了各县守山祠。 祠堂木门大开,其中髻娘的雕像,竟然自头而断! 空寂的大殿之內,两旁的烛台也全部灭了…… 何老太本来呵忒一下,要吐痰。 我小声说了句:“没必要,这里大部分肯定还是信奉髻娘的。” 毕竟髻娘山上出事,那些村民的死和歷代阴先生洗脑有绝大关係。 髻娘羽化失败,並不会完全破坏他们的信仰,也不会让人改观。 毕竟大部分人都被荼毒了,思想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若非沈髻回来,她不为难我们,我们肯定没办法好端端走出去。 不多时,我们便走到了髻娘村的村口。 这里能看到一个牌楼似的木门,顶头屋檐之下便拉著那张符契。 当时陈瞎子要来破符契,半路上遇到柳昱咒,这符契也就没被破坏。 现在这倒是成了阴先生留给髻娘村的最后庇护。 至少短时间內,沈髻学不会葬影观山,她一窍不通风水术,必定要费大量年月。 而终其一生,她也未必能成为髻娘那般的风水师。 不过,若只是造福一方百姓,而不是想著羽化登天,那就已经足够! 我们刚走出村口,后方便传来一个清冷的喊声。 “罗十六!” 我身体一僵,停顿了下来。 回头一看,自村路后头追来的,不正是沈髻吗! 她依旧穿著阴先生那身唐装,髮丝隨著她小跑的动作,隨风飘动。 至我面前她停顿下来,脸颊略有几分红晕,像是跑得太急,额头上也见了汗。 我本来是担心她要抢尸丹。 不过看她一个人,同样她的眼中似乎没那么冰冷,就知道应该不是。 “我还要和你聊聊。” “单独聊聊。”沈髻认认真真地看著我,语气似乎也没那么冷硬。 何老太若有所思,她忽然笑了笑,直接便往前走去。 陈瞎子皱了皱眉,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別的。 至於张尔,更是走在了最前头。 “聊什么?”我刚开口。 沈髻便从宽大的唐装內侧,取出来了一个古朴的盒子,盒子上也包了羊皮。 她將盒子递给我,微微抿著嘴,神色也格外的郑重。 我略有诧异,接过来了羊皮盒子。 “你打开看看。”沈髻轻声开口。 我也没婆婆妈妈,直接將盒子打开。 其中静静躺著一册羊皮书,这书要比葬影观山那本显得新很多。 封面之上只有两个字,“葬影”。 “这……”我瞳孔紧缩。 沈髻脸上有了一分笑容。 “这是师尊平日研读的拓本,祖训传承下来,髻娘留下半部葬影观山,歷代阴先生將其传承下去,只是此书不全。” “不过我想,你已经熟读了整部葬影观山,对你来说,书是否全,意义已经不大了,另外,葬影观山並不是髻娘独有之物,这是我今天才知道的秘密。这半本书的內容,你若是有他用,髻娘村不会有意见。” 说话间,沈髻又抬头看我,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却透著几分犹豫。 “就当是给你一个念想吧,若是哪天,你忘了葬影观山的內容,你可以来髻娘村。” “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语罢,沈髻便转过身。 她身轻如燕,忽而跃至旁侧的牌楼,几个纵身,隨著髮丝的飘散,她已然站到了牌楼的最顶端。 说实话,我愣住了好一会儿。 足足得过了一两分钟,才回过神来。 抬头,最后看了沈髻一眼,我又低头看了看羊皮盒子,將其盖好了之后,我转身朝著陈瞎子他们走去。 隱约之间,我听到沈髻的轻声呢喃:“罗十六,我们的確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在一直往前走,更是师尊所说,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阴阳先生。而我却是一个出生起,就背负了罪孽的人。” “出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声音逐渐飘散,似是我走得太远,又似是这春风恼人。 而她这番话却让我心中怔怔。 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之外,同时她所说的负罪罪孽的人,也令我同情而又惋惜。 至於再多的,我则是没有去想了。 逐步远离髻娘村的村口牌楼,外面则是各县的郊区公路。 逐渐有了车辆,却稀少没有人烟。 陈瞎子並没有多问我什么。 何老太突然说了句:“虽然这丫头下手什么,狠厉了点儿,不过我倒是挺中意她的,可惜了。” “……”我没接话。 同样我更清楚,沈髻最后那番话中的微妙语气。 也就在这时,张尔突然开口道:“这人间百態,有的人难得清醒,有的人难得糊涂。” “阴阳先生最是能清晰地看清楚一切,坐高山,望远水,庙堂之上有王座,往往在其之后,也有睥睨天下之人。” “十六很清醒,张九卦死於糊涂,而我,也险些葬身在那无土山上。” 张尔这番话看似將何老太的话打断,可实际上我听得出来,他头半截说的其实和何老太所说,是一件事。 只是后一半,他才说道了自己的身上。 我略有猜测。 张尔自嘲地笑了笑,看向我:“十六,我这把年纪了还活得不通透,学年轻人去搏命,其实搏到了又如何,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宅经我便不学了,本身阴术先生算是和我同辈,还有张九卦在內。” “地相堪舆是只能传一人,否则必定会有人暴毙横死,这算是隱秘,知晓的人已然不多。” 我听到这里,面色都变了变。 张尔嘆气摇头:“我命中想要葬影观山,张九卦也想要,它是髻娘之物,我们都得不到,那这就是命。” “信风水,就该信命数,命中无,便无了罢。” 摆摆手,张尔不再多说。 我低头,盯著看了一下盒子,又回头远远眺望一眼髻娘村,牌楼早已经看不清晰。 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不,张叔,髻娘,送给了你一份礼。” 第545章 有人拿它做飞刀 “髻娘?礼?”张尔神色诧异。 我打开了羊皮盒,露出来了半部《葬影观山》的拓本。 张尔的双目睁大,身体都颤抖不已。 我將羊皮盒递给了他,不过他却久久没接,这反倒是令我疑惑。 正当我想要询问的时候,张尔嘆了口气,刚好打断我的话:“十六,你留下吧,於我来说,它已经不重要了。”话语间,他神色也略有轻鬆。 我这才明白张尔的心態,他想通了,所以不再执念,那这《葬影》对他来说,就没有以前的吸引力,並且我还想到一点,张尔觉得我更需要它? 果然,张尔紧跟著又说了一句,髻娘村和沈髻送我这本书,肯定是报答,並且让我学葬影观山,不要辜负了別人的好意。 我笑了笑,道:“张叔,或许你没听到髻娘坟前阴先生那番话,《葬影观山》我已然学全,虽说没有全部理解透彻,但已经能够背下来所有篇章,而这《葬影》只是半部《葬影观山》。” “刚才沈髻告诉我,我可以自行处理,並且《葬影观山》,並不独属於髻娘。” “或许,这也是命数呢,张叔你想通一切,《葬影》便到了你的面前,若是此前的你,或许无法拥有它,现在將它交给你,意义也大不相同。”不容张尔拒绝,我將羊皮盒塞到了张尔的手中。 张尔嘴唇嗡动,他神色更是惊愕复杂。 他嘆了口气,说他身手不足,只能藏於暗处远处,阴先生所说的话,他听到的还真不算多。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將羊皮盒盖上,將其贴身放好。 我们在路边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拦到车,赶往各县。 从髻娘山下来的疲倦几乎席捲每个人的身体,进村之后除了我昏迷过,其余人几乎没合过眼。各县休养了一天之后,我才定了返回內阳市的机票。 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全副武装,甚至还需要託运“行李”。 回去的时候,却都双手空空。 何老太的心情不太好,她表示铡鬼刀製作不易,尤其是她那一把,斩过不少尸鬼,本身就有煞气,而且当年的工匠,可能已经找不到了。 我苦笑,说等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也会让冯家想招,不管多少钱都可以办好。 陈瞎子却提醒了我,说商匠专门打造铜器,铡鬼刀本是铁器,是神婆用特殊方法浸泡,或者篆刻简单符文,才会那么“凶”。 若是用铜的话,本身就有辟邪的作用,要是其上施加一些阴阳先生的符咒呢?是否要比神婆那些门路更为厉害? 这话让我心中大动,说这还真可以试试。 何老太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笑眯眯地翘起二郎腿,小脚一晃一晃。 她的美妙心情终止於飞机开始起飞,空姐先是叮嘱她带好安全带,接著又不让她翘二郎腿。 最后飞机升空,何老太呜的一声捂住了嘴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儼然是一个怕晕机的老太太,又哪儿有那杀鬼屠尸毫不眨眼的神婆模样? 回到內阳市之后,我先通知了刘文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文三很诧异也很惊喜,说他估计我们怎么也得在髻娘山那儿折腾半个月,没想到比南山群岭之行还快得多,这才五六天就回来了。 其实我心中也感嘆。 说到底,髻娘山比起南山群岭,要小巫见大巫。髻娘山的危险都是来自於髻娘的安排,算计,布置。 南山群岭是真正凭藉天险的大风水局。 从髻娘山脱险,一半靠实力,一半靠命数。 南山群岭脱险则更多的是凭运气。 刘文三表示他去通知冯家,马上安排车来接我们。 掛了电话,一行人在到达大厅等,我则是联繫了徐诗雨。 电话里头,徐诗雨格外惊喜,说她要来接我。 我告诉她文三叔已经做了安排,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她还是先盯好老街改风水以及修老宅,我处理完事情之后,会立刻联繫她。 大约在机场等了有四十分钟,冯保开车来了,刘文三则是跟著隨行。 看到张尔的时候,冯保明显嚇了一跳,刘文三也多了不少警惕。 上一次冯保和我们同行,他可是最后险死还生,张尔反水的事情他也看见了,他怕张尔不奇怪。 刘文三对这件事情也清楚知晓。 上车之后,我和刘文三解释了几句,他脸上有了笑容,冯保眼中的不安也消散了。 我们並没有直接去冯家。 陈瞎子离开久了,要回朝阳宅看孙子女儿,並不太想去吃冯志荣的接风宴。 何老太则是表示,她得拿到了趁手的铡鬼刀,才会回村。 至於张尔,他也开口说他离开太久,得回去看看,就暂时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送了陈瞎子之后,又送了张尔,才让冯保直接送我们去商匠那里。 这路上我简单说了要找商匠打造铡鬼刀,以及其它傢伙事儿,刘文三也摩拳擦掌,显得很兴奋,说那他也得换把刀,再整一把卜刀。 我也在思忖,其实接阴的东西还好说,匕首,剪刀,甚至於命数称这些东西,主要是靠“小龙血”浸泡。 这段时间我用惯了哭丧棒,一时没了反倒是不习惯。 雷击木哭丧棒的確可以惊魂破尸,可对於破骨相来说,木头始终有些弱。 若是能有办法,用铜棒製作哭丧棒,那这一棍子下去,效果肯定非同凡响。 当然,这肯定不能用来打活人,否则一棍子人就没了。 思索之间,我们也到了商匠家门外。 敲门之后,商匠看见我,也是面露欣喜之色,赶紧把我拉进去,说要和我商討一下定罗盘的事情,他需要我画更多的图纸给他。 我將我需要他打造刀具的事情说了,商匠一点儿没有拒绝的意思,直接点头答应。 铡鬼刀的尺寸由何老太定,她一口气要三把。 商匠手都抖了抖,说这东西,確定能用得上那么多? 何老太面色不改,说有人凭本事把铡鬼刀当成飞刀用,她这是以备不时之需。 商匠更诧异,摇摇头,说老太太你开玩笑了,这么大这么重的刀,即便是铁的,也不能当成飞刀,冯保这块头都甩不动。 第546章 铜麒麟 “……”我哑然失声,何老太这分明是在说我,当时用脱手而出的当头一棒,將铡鬼刀飞掷出去对付阴先生。 那时候是我被逼到绝路了, 豁出去挥地一刀。同样我也知晓,这和尸丹在我肚子里头有关。 换成现在,我怕是真没那力气。 和何老太解释了两句,她还是坚持要三把刀。 商匠也答应了下来,只是说需要一定的时间。 因为我要留在商匠家里头画定罗盘图纸,並且也要考虑铡鬼刀上篆刻符文的问题。 所以刘文三与何老太都留下刀具尺寸之后,冯保就送他们去冯家了。 我在商匠家里呆了两天。 將定罗盘上每一层的风水盘都画了下来。 刘文三的卜刀上头,我选择了宅经之中最为简单的镇物符。 原因也很直接,刘文三下水斗尸,最重要的是捞尸上岸,而不是在水中屠尸。 镇物符的作用就在那一个“镇”字,足够刘文三用。 並且我也让商匠打造两把卜刀,另一把上头就是纂刻比较霸道的符纂了。 其符名为“押镇神咒”! 押镇神咒,並不是宅经之上的符文,而是柳家道士柳昱咒用过的符,镇过血煞母子尸,又刻画在羌族那些罪人坟前。 宅经之上符咒繁多,可大部分都是镇山镇水,始终不適合用於镇鬼。 押镇神咒我看的次数多了,尤其是本身符文方面就是一法通万法,我早就记得怎么刻画。 当然,符只要会画就行,柳昱咒那些咒法我却学不来,那些必定也要配合相应的兵器,起手招式。 不只是一把卜刀上要押镇神咒,另外三把铡鬼刀,其中两把纂刻押镇神咒,一把上头纂刻六丁守墓纂文。 六丁守墓纂文则是驱邪所用,应该也有用处。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我画符画风水盘,商匠大部分时间却不在家中。 他家里的工具室,只是用来篆刻符文,或者是其他的收尾工作。 直接打造刀具,他要去別的地方。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我將所有事情交代好,让商匠东西打造完了通知我,正准备离开去老街找徐诗雨。 我估摸著回来这几天,我妈肯定也有意见了,同时我也很想念她。 结果冯志荣却联繫我,问我忙完了没有,能不能去冯家一趟?上一次答应柴家的事情没做,柴昱基本上隔一天就登门拜访,態度放得很低,他也表示可以商量酬金,只求我去帮忙安葬了他儿子。 最后冯志荣也告诉我,柴家的风水的確出了问题,近段时间在生意上,他们赔了不少钱。 冯志荣和我关係近了,他也很隨和,並没有强求我的意思。 我也才回想起来柴家的事情。 当初对付了李德贤,阴先生又赶回来,我吞了尸丹,一行人就去了髻娘山,柴家的事情也无心去管。 这时间因果相连,若是我完全不管,之后柴家出事我也有麻烦,再者说也没那个必要不管。 並且我又想到一件事。 老街那边改风水,最后老宅重建,前面也需要修一个镇物来破暗箭射人凶的煞气,我当时就设计了一个屏风,並且打算弄一对铜麒麟来当镇物! 现在柴家上门,我直接就想到了柴家那对引起李德贤覬覦的铜麒麟! 柴家因为那件东西丧子招祸,很清晰地说明了一点。 他柴家的命数,消受不了那对镇物。 李德贤已经没了,除非他以前就做过准备,破过柴家某些风水。 否则的话,柴家不应该倒霉才对。 唯一的解释,就是铜麒麟不可能是柴家祖传,他们这段时间也搬出来了铜麒麟使用,才衝撞了风水!其中我也还有些许疑点没想明白。 总归这些都是猜测,得见了柴昱才知道。 我没有说让冯志荣派人来接我,耽搁时间。 从商匠家中离开,径直就去了冯家。 冯志荣和柴昱正在堂屋饮茶。 见到柴昱的时候,他明显要憔悴苍老了不少,之前的精明模样也减少很多。 冯志荣和我打招呼,柴昱也从本来的神不守舍变成了惊喜。 他匆匆站起来,抓紧我的手腕,求我赶紧去一趟柴家。 钱他给得起,可柴家是真的等不起了! 我安抚了柴昱两句,让他先不要那么慌乱,先和我说一下柴家这几天遇到什么事情。 这不太可能是柴大少爷没有安葬所引起的变故。 柴昱神色还是急迫得不行,冯志荣一起帮忙劝说,他才坐下来,端著茶杯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柴昱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大致就是,本来柴家的运气很好,能收到不少价值不菲的古玩,可偏偏又走背字,古玩到手,就会出现意外。 比如六天前,他收了一幅字画,这画是某个大家的巔峰之作,一画千金,还是有价无市。 结果带画回柴家的时候,司机一车撞在了门口的路墩上,车开始自燃,眾人跑下车,偏偏忘了画,那价值千金的臻品,被烧得渣都不剩。 那天他险些气得心臟病发作。 接著五天前,又有人卖给他一套以前皇宫流传出来的汝窑,这更是价值不可估量。 他本以为是老天爷怜悯他毁了画卷,又给了汝窑作为弥补。 可没想到,他在观赏汝窑的时候,手突然抽筋不受控制,一把就將汝窑给砸了! 当时他都懵了,垂足顿胸怎么会这样。 事后他才知晓,肯定是因为儿子没下葬,柴家不安生,留不住財。 再之后这几天,他的確能得到很多好消息,可他一个都不敢碰,因为知道碰了也留不住。 並且,柴家本身也在出一些事故,存放字画的屋子著火,或者店里头出现假货,破坏了很多关係。 饶是柴家,也承受不起这种接连打击。 並且他还做梦,梦到自己的儿子说他不是人,为什么不早点死了,好下去父子俩做伴。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柴昱又起身,他都快给我跪下来了! 哭丧著脸说这肯定是因为没安葬他儿子引起的事儿,破了柴家的好风水,他又不敢贸然找別人,只能一直等我。 我本身还有疑虑,柴昱这一说,我也想得透彻明白了。 定定地看著他,我很直接地问,他是不是用了那对铜麒麟? 铜麒麟应该不是柴家的祖传之物,他是否对我们撒了谎? 第547章 摸摸狮头,万事不愁 我这话说出来,柴昱当时就愣了愣。 他眼中明显有惊诧,问我怎么晓得他用了铜麒麟?接著他又不太自然地说道,他怎么会撒谎骗我们呢?这麒麟分明就是他家祖传下来的东西。 再者说,他也没有骗我们的道理。 我轻嘆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如果真的是柴家祖传的东西,肯定会放在某个地方,不可能被挪开,柴家也不可能不知晓铜麒麟所有的作用。若是它能在柴家存在那么久,那必定也会有祖训告诫,因为这铜麒麟不是凡物。用错了,那就不是福,而是祸患了。” 停顿了一下,我也认真了不少,叮嘱柴昱最好我们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否则的话,即便是我去安葬了柴大少爷,柴家也得出事儿。 因为柴大少爷已经开始让他撞祟,分明是闹起来了。 当时,柴昱的脸色就青红交加,更透著几分阴晴不定。 没有等柴昱继续开口,我开口道:“柴家消受不了那对铜麒麟,对我来说,它们却刚好有妙用。刚好柴家因此出事,柴家没必要留著它们。” “我送柴少爷下葬,安抚他,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这是之前李德贤的事情,柴家和冯家做的交易,我肯定尽善尽美地做好。” “如果柴家愿意给我铜麒麟,我替柴家设计一个风水宅,绝对不弱於铜麒麟能给柴家带来的財运,並且柴大少爷的坟塋,我也可以做做文章,直接设计成阴宅,保柴家添丁进財,如何?” 柴昱面色微微一变,他先是低头瞅了自己一眼,又面色微白地看向我。 “罗先生,你说可以添丁?我这把年纪,还能添丁?” 明显,柴昱的眼中有几分痛苦和悲愴。 当时我在冯志荣身上也看到过这种情绪。 没等我开口说话,冯志荣却嘆了口气,说道:“老柴,你可以看看我,我和你一样,祥楼也是独子,冯家被李德贤搞得乌烟瘴气,险些万贯家財散尽,还要断子绝孙。” “现在我那个偏房,已经四五个月了。”说至最后,冯志荣脸上也有了笑容。 他轻声道:“祥楼在下面肯定很高兴,同样,罗先生对冯家也算是再造之恩,我和罗先生关係这么近,也有这原因在內,你应该看得明白,我才是没必要忽悠你。” 柴昱的身体开始颤抖不已。 痛苦和悲愴稍微减少了一些,眼睛有几分泛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咬牙说道:“好!罗先生,我柴昱还是信你,只要能添丁,柴家不用以后交给旁系,別说是铜麒麟,柴家珍藏的古玩,可以隨便让你挑选!” “柴家没有冯家那么多人手,可柴家有钱,若是古玩罗先生不满意,其他的柴家都能想办法去办!” 语罢,柴昱最后才告诉我,铜麒麟的確不是柴家祖传的,能得来也有些复杂,不过肯定不违法,他回头能告诉我。 我点点头,说那这就够了,我也不用要別的东西,铜麒麟足矣。 没有在冯家久留,一来是柴家的事儿的確不算小,二来便是柴昱太著急。 冯志荣同我们隨行,他意思是好久没见我勘风水,也想再见识见识,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路上的时候,柴昱还是问我,为什么我能那么確定,柴家的事儿就和铜麒麟有关? 我定定地看向柴昱,说道:“柴家主,你可知晓铜麒麟的作用?” “辟邪,招財,这不是瑞兽么?”柴昱倒没犹豫,直接说道。 我点点头道:“没错,辟邪,招財,麒麟是吉祥的代表。不过麒麟的放置位置也有考究,它可以解三煞,可以放置在三煞位。” “同样也可以化解白虎煞,放置在白虎位可令家人平安。除却这两个位置,不能將其放在窗台或者外界,否则会令吉兽生气。” 我说完这些细节,柴昱明显有些不自然了。 他强笑了一下说道:“要是放在外面了呢?比如放在门口?” 我摇摇头道:“我猜到了,柴家估计是看铜麒麟比较大,当成镇宅的东西了,麒麟镇宅不假,可放在门口的只能是铜狮子,辟邪和镇邪还是有区別的。” 我这番话,明显让冯志荣都来了兴趣,仔细听著。 我索性也就解释了一遍,狮子是凶兽,有灵性,放置在门口是镇邪作用。 民间也常有说法,摸摸狮头,万事不愁。 麒麟这种瑞兽,没有狮子的凶,放在门口反倒是冷落。 不过它也不会起到反噬的效果,吉兽即便是生气,也依旧会有本身的功效,最多让柴家守財方面出一些紕漏。 能看得出来这铜麒麟很厉害,放在家宅门口都能给柴家接连不断地招来大財。只不过柴家守不住,其中原因也很简单。 柴昱紧紧地盯著我,生怕漏了半句话。 我略有思忖才回答:“麒麟最后一个作用也是送子,我所学的阴阳术中有两道关於麒麟的符,第二道便是添丁符。” “铜麒麟效果的確很强,不过柴家主命中独子,它也很难帮你添上,或许即便有了,也会早夭,最重要的是,柴大少爷还没走。” “柴家主你这样想,柴少爷本身就被人害死,他还未走,你就要添丁,还放麒麟辟邪,他尸体也不下葬,难免让他觉得人死灯灭,所以才会在家中撞祟。以至於柴家守不住麒麟招来的財。” “这也是柴家的运气,若是你將麒麟放在三煞位,柴少爷这魂魄就被衝散了,柴家主你算是弒子,以后也要遭报应。” 我这番话刚说完,柴昱的脸都白了。 他哆嗦地靠著座椅后背,一言不发。 我也安慰了他几句,说这些我都能解决,他不用那么怕。 终於,我们到了柴家门外。 柴家的正门口,果真放著两个铜麒麟,並且每个麒麟旁边还有专人看著。 没了李德贤的威胁,柴家也当真是財大气粗,这种价值不菲的古董,也摆出来,並不怕財不露白这句话。 我侧耳让柴昱去弄两张红布,將铜麒麟盖起来,先送到冯家主的车上。 柴昱马上下车,让守著铜麒麟的保鏢去办。 接著,他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去看看他儿子。 我驻足在原地没动,说等等进去。 柴昱诧异,问我怎么了? 我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大阴之时,没必要现在进去和柴大少爷起衝突。 柴昱略有不解,我也没多解释这个。 摸出来时间看了看表,这会时间正到了中午十二点。 错过正午时刻的大阴,再看柴少爷的尸体就没问题了。 虽然他只是普通的白煞,但我也不想起衝突,遇到的事儿多了,白煞已经不能威胁我。 我却並不想伤到他。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站在一起,近看柴昱的鬢角,他本来的头髮是白,现在从髮根的位置竟然生了黑髮。 我下意识地问道:“柴家主,你还有喜事上门?要娶妻?” 柴昱愣了一下,他面色变了变,说道:“罗先生说笑了,我娶什么妻?即便是能添丁,也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即便是那样我也不会娶妻的,我会和我老婆商量。” “这一把年纪,干不出老夫少妻的事儿,也不可能拋弃糟糠。” 他这话,明显让旁边的冯志荣脸色不太自在。 我没接话,微眯著眼睛,看向了柴家的大门处。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恍惚间,地上似有一些血痕,其中还有精巧的女人脚印…… 第548章 死人点媒 我瞳孔都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大白天的,这么多血,柴家不扫? 下一刻我就知道,並不是这样…… 这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血和脚印又消失不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午时正刻一分钟。 “罗先生,有问题?”冯志荣低声询问。 此刻柴昱也是一脸疑惑,带著几分紧张。 我笑了笑说:“没多大问题,还有一些事情问问柴家主。”柴昱马上就让我隨意问,他知无不言。 我稍微捋了捋思绪,便直接问柴昱,最近应该只有柴少爷一人去世吧?柴家是否还有人丧命? 柴昱脸色微变,他摇摇头道:“绝对没有。”他神色也更担忧和不安了,急切地问道:“难道这宅子里头,还有別的“死人”?” 柴昱的话不似作假,我却想到了一个人,眼皮都控制不住微跳了两下。 深吸了一口气,我语气都郑重了不少道:“柴家主,再麻烦你去做一件事儿,找当日带走吕巧儿的那个警察,他叫邹为民,你问问他,吕巧儿的尸体是否被安稳送回家了,再把那家人家庭住址什么的都要来,最好要到联繫方式。看看吕巧儿现在情况,是否安稳下葬。” 我刚说完,柴昱的脸色就直接难看起来,他不自然地说道:“那女的回来了?” “不確定。陈叔说过,二月生的子午人,死后当家俱团圆,被偷盗尸体必定诈尸。她又被破尸,所以成了白衣杀化血衣的厉鬼。” 我沉声继续开口道:“她的凶,让陈叔都被撞祟,李德贤更是被控制回来,把他儿子两条腿折断放在箱子里,若是她找回来,就真不好对付了。” “柴家主,你去打听吧,儘快有个结果。”我又叮嘱了一句,便没再多说。 这档口,守著铜麒麟的保鏢已经取来了红布,分別盖住了两个麒麟之后,要將其抬上冯家车的后备箱。 我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道:“先不用抬,麒麟还是在这里放著,听我指挥,等会儿可能让你们把它送进屋。”保鏢停下来手头动作。 柴昱本来在打电话,一下子也慌了神,他不安道:“罗先生,你不是说麒麟进了屋,会衝破我儿的魂魄?怎么能抬进去?” “放心,我自有打算,柴少爷会安然无恙。它们会在该进屋的时候进去的。”我沉声解释。 冯志荣则是按住柴昱的肩膀,將他拉到了一旁。 我没有再停顿,抬步走进柴家。 大白天的,柴家院內人並不少,都在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有一个保鏢跟上了我,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柴茂,家主叮嘱他听我吩咐做事。 不由得说,柴昱位高,架子的確也能放得下来。 近朱者赤,能和冯志荣关係不错的,人根骨里头的秉性还是很好,並且也很细心。 “带我去看看柴少爷的尸体。”我直接开口吩咐。 柴茂马上走到我前头引路。 先进了堂屋,接著走进廊道,我本以为尸体还是在柴家存放古玩的密室。 却没想到,柴茂直接走过了假山的位置,继续往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过多久,我们来到了柴家的大后院,这里有一排房子,看似比较老旧。 院內的陈列应有尽有,圃和亭台,甚至也有水井。 只不过整个后院都透著一股子阴翳的气息,即便现在是白天,阳光曝晒下来,那股子冷意都在不停钻进皮肤。 “以前这里是柴家大院,之后柴家发跡了,买了很大一片地,將周围都改建起来,所以这里成了后院了。”柴茂和我小声解释,同时指向堂屋。 我才看见后院堂屋中间摆了一口黑棺,棺材密封严实,其上却搭著一件殮服。 这是一件暗红色的殮服,像是普通殮服被血浸透了一样…… 柴茂面色微变了一下,他不自然道:“棺材上面,不该搭著寿衣啊……我去弄下来。” “別去乱碰。”我制止了他,才走进屋。 这殮服隱隱有点儿眼熟,我心头不免地有些寒意,应该是吕巧儿的殮服? 果真,她並没有被送走。 阳差有管活人的本事,却没办法安顿好死人,即便是將人弄回去了,闹祟化煞的也能回到想去的地方。 並没有碰到殮服,我走到棺材后头,让柴茂来搭把手,將棺盖推开。 吱呀的声响中,棺材盖子被推下去了一半。 棺材里头,柴少爷的尸体双目睁开,死不瞑目的看著上方天板。 他皮肤除了透著死人的青白色,还有几分隱隱的黑色,有一些黑气繚绕在印堂,双颧,下巴,其余位置则是细密的黑色绒毛。 我顿时也谨慎了不少,平时看到血煞,黑煞,白煞这些东西,都是直接生的绒毛化煞,哪儿看到过“气”? 这柴少爷的尸体……有点儿诡异。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寿衣殮服,也像是以前的男人结婚的衣服,並且在头上还带著一顶黑漆漆的帽子。 他双手之中还攥著一张纸!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纸从他手里拿出来,喃喃念到:“壬午年,壬寅月,乙丑日,午时,土命进財女。” 这不正是吕巧儿的生辰八字? 我只觉得心头生寒,女人殮服盖棺,男人手握生辰八字,这不就是私定终身? 当初的確柴家有意办这件婚事,李德贤和顾天良却不办人事。 柴少爷和这吕巧儿的婚元其实没有被安排好,也没有所谓的媒人阴亲。 而此刻柴少爷拿著这纸,就是死人点媒,是吕巧儿自己上门,他也没拒绝! 这桩婚事要是成了,这柴家的后院就是新婚燕尔的婚房,也是大凶之宅! 大凶宅內藏夫妻鬼,这吕巧儿还是白衣杀化血衣的厉鬼,谁有本事弄他们出去? 恐怕我爷爷在世都做不到…… “去叫几个人来,將棺材抬出去,快一点!” “然后把铜麒麟抬进来,我要找三煞位,马上去办!” 我眼皮狂跳不止,隱隱的手背上冒起阵阵鸡皮疙瘩,心悸完全抑制不住。 在风水阴阳之中,这件事儿本身就是我该管的,若是我晚来两天,这桩死人点媒成了,柴家必定短时间內全部人暴毙而亡。 那这些债……可都得我来还! 第549章 凶尸站三煞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柴家人若是被害得灭了满门,我不只是要还这些人的命债。 还会因为这吕巧儿和柴少爷成了大鬼,害人不浅,而遭到天谴报应。 柴茂明显也被我的话嚇到了,他匆匆往外走去。 我快速地摸出来了定罗盘,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定罗盘的指针呼啸不停,甚至还发出嗡嗡的震动,仿佛针头隨时会跳出来一般。 定罗盘指针转而不止,这就是恶阴介入,怨恨之气徘徊不断,必定害人不浅。 我本想用罗盘找三煞位,这种情况下,指针確定不了方位,却难以寻找…… 正打算凭藉经验去判断方位,我也心头一凛,马上摸出来了一块仿製罗盘。 当时去髻娘山的时候,就去找商匠取过仿製罗盘,结果非但在髻娘山无用武之力,甚至还和接阴那些傢伙事儿一起遗落。 我身上这一块,还是前两天在商匠家里的时候拿的。 將仿製罗盘放在了柴少爷头顶。 顿时,他脸上的黑气迅速退散,睁开的双眼竟然都在缓慢闭合。 我谨慎地看著定罗盘的指针。 此刻指针正在缓慢恢復正常。 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忽然啪地一下,指针竟然都跳跃起来,差一点儿就崩断了…… 我面色变了。 因为定罗盘的转针更凶了! 当即我就明白,是吕巧儿…… 生辰八字是她的,柴家前院大门的脚印和血肯定也是她的。 我反手將定罗盘收起来,走出堂屋大门,四看整个院子。 定罗盘彻底无法使用,就只能够凭藉肉眼和经验了。 麒麟可辟邪,而煞通杀,三煞也是居於人宅之中的三位凶神! 镇三煞便是將三凶神驱赶离开,让他们到不了三煞位,这样一来麒麟占据神主位,就能够起到镇宅元,辟邪凶的最大效果。 一眼扫完整个院子,此刻正午,以天相確定了正南,这后院大门並不是正南,而是西南方。 我心中也在思虑今年三煞位的方向。 三煞位就和生死八门一样,隨著年岁不同,位置就不一样。 如今是戊戌年,便是寅午戌合火局,火旺於南方,北方乃其冲。 我心中喃喃,思绪更为仔细。 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当时我面色就是一变。 常规宅院坐北朝南,大门非正南,堂屋却是正北。 那这三煞位,就是在这堂屋里头? 我没忍住,心里头骂了个操字。 堂屋里头的棺材也不知道是谁放的,竟然那么巧和,就直接放在了三煞位的正中间?! 怪不得柴少爷那么凶,明明只是个黑煞,还是未曾破尸闹祟的,都能破了柴家的財气。 三煞位放凶尸,平添九分凶厉。 这都不需要吕巧儿出手。 甚至说,一旦他们婚元成了,这两个在三煞位的夫妻鬼,都能逼得三煞无主。 別说赶他们出宅子,进这宅子的人都得马上撞祟。 思绪至此,我也没进堂屋了,贸然站在三煞位上,得犯血光之灾。 转头我找到了大门旁边的正北方,这是一处圃,许是年岁太长,树枝都已经乾枯了。 三煞位凶,火旺之处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我不敢贸然乱来,得等柴茂叫人將棺材抬出去,再把麒麟放在三煞位,这才能让宅院安寧。 可同样,我心里也有隱隱忧虑。 柴少爷棺材弄出去,三煞位镇麒麟,的確后院是安寧了,可我要治的也不是后院的安寧,而是让柴家安寧。 吕巧儿是必定得镇住的,她认定要柴少爷做男人,也以死人点媒的方式给了生辰八字。 柴少爷的棺材和尸体不在这里,她也会跟上…… 我脑袋里头一团乱麻,恐怕还不能够按照我先前所想那么做。 思虑之间,也过了相当久一段时间了。 柴茂竟然还没进来,这不应该。 我摸出来手机一看,不知不觉都半小时了。 正打算给冯志荣打个电话,让他看看是不是出什么紕漏了。 脚步声才从后院外传来。 两个铜麒麟,分別用了四人,也就是一共八人来抬。 他们先进院子,我马上就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將铜麒麟放在圃里头,千万不要掀开红布。 那些个保鏢按照我所说的,將铜麒麟放了过来。 我也注意到,柴茂走在后头,跟著柴昱一起进了后院。 柴昱的脸色格外难看,而柴茂就显得有些悽惨了。 他半捂著嘴巴,明显那里有豁口,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包,顶端还微微凹陷下去,受伤不轻。 “罗先生……刚才出去的时候,脚打滑了,过假山那边摔了一跤,磕掉了牙。”柴茂说话都不太利落,应该是舌头也被伤到了,嘟嘟囔囔的。 他又指了指额头的大包,苦著脸告诉我,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房檐上头掉下来一个檐兽,好险没砸在他天灵盖上,不然的话,他怕是命都没了。 我这才晓得,柴茂为啥耽搁了那么久。 心中寒意更是不少,他刚才也在三煞位,犯了血光之灾。 “罗先生,吕巧儿的事情我问清楚了……我马上和你讲。那现在是把我儿抬出去?”柴昱也马上来询问我。 “先抬出堂屋,別让他在三煞位上面,放在院子里头。” “暂时麒麟就放在这里,不掀开红布,它就不会起效,吕巧儿的事儿比较麻烦。” “柴家主,她可是想做你的儿媳妇。”我眉头紧皱,沉声告诉了柴昱。 柴昱的脸白了白,险些没站稳,得亏柴茂去搀扶他,他才没摔倒。 我让柴昱直接说,关於吕巧儿的都问到了些什么? 柴昱才告诉我,他先找到邹为民要到了联繫方式,就直接打给吕巧儿的家人了。 开始他们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什么。 之后许诺了不少好处,他们才说,吕巧儿的確是送回去了,想著被偷了坟不吉利,就打算火化了,留骨灰。 结果尸体停在家里头等火葬场的人来拉,一夜之间,尸体却不见了…… 那天晚上,她爸妈还做梦,吕巧儿託梦告诉他们,她要找个夫家,有钱有势的,给他们带钱回去…… 说完这些,柴昱更是哭丧著脸,说:“罗先生,我是真长见识了,我都还没说这些,你就晓得吕巧儿要和我儿子做夫妻,这事儿该咋整?” “柴家肯定要不起这个鬼啊。”柴昱刚说完这句话。 忽然,他身边的柴茂,一下子就扬起巴掌,啪地一耳光抽在了柴昱的脸上! 第550章 青羊,乌鸡,青牛 这一巴掌,直接把柴昱抽了个趔趄。 他被打懵了,隨即脸上也有了怒容,骂道:“柴茂,你疯了!敢打我?!” 柴茂眼神则是恍惚不已,被柴昱骂了之后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又看了看柴昱的脸,他慌了神:“家主……我……我没……” 柴昱还要大骂。 旁边那几个保鏢也放好了铜麒麟,他们也都愤怒地回头瞪著柴茂。 也就在这时,柴茂的眼睛,忽而像是成了桃眼。 本来放下的手,又一次扬起来,他声音都变得尖锐了不少,像是一个女人似的。 “你们买我回来,又想把我丟出去!你们全死了,我都不会走!” 柴茂这一嗓子,明显將柴昱镇住了。 其他那几个保鏢也被嚇得不轻。 眼瞅著他这一耳光下去,柴昱肯定得被打出个好歹。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了柴茂的手腕。 与此同时,我另一只手也摸出来了仿製罗盘,啪地一下拍在了柴茂的头顶。 柴茂顿时站得笔直,身体直挺挺地朝著地上倒去…… 我一时没拉住,他手腕挣脱开,直接就砸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仿製罗盘也落在了地上,咕嚕地滚出去好远…… “这……大白天的啊……”柴昱都不敢多说话了,眼中只有惊惧。 我额头上也在冒汗,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明明前一刻还是艷阳高照,这一会儿竟然有一片乌云飘到头顶,不但遮住了阳光,院子里头的氛围都变得更阴翳了。 “不要乱说话了柴家主,死者为大,吕巧儿也不是生出来的厉鬼,她好端端被人偷挖出来,送来柴家,又被破尸毁了相。说到底,柴家也对不住她。”我极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这话我也没有乱说,这事儿的確因柴家而起。 柴昱说他们肯定要不起这个鬼,也绝对能刺激到吕巧儿…… 最关键的是,吕巧儿尸体不见了,还託梦说要找个夫家,那肯定就是找柴少爷。 她的尸骨,搞不好也在这院子里…… 当然,这也有好处,只要找到她,將她镇住,即便是魂魄也镇入尸身里头,她就闹不了祟了。 一瞬间想明白这些,我马上让那八个保鏢分出来两个人,先把柴茂抬出去,找人送医院,別闹出人命。 另外六个人去把棺材抬进院子里,几个人都守著棺材,莫要乱动。 这一切做完了之后,后院里头的阴翳都要少了很多。 三煞位上没有凶尸,本身就会减少院內的怨气。 重新进了堂屋,我定定地看著挪开棺材后的那处位置。 地面之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跡,这些血跡形成了怪异的形状。 柴昱也跟著我进了堂屋,他一边揉著脸上的巴掌印,一边喃喃道:“这血里头的印子,怎么像是牲口?牛头,羊头,鸡头?” 我面色凝重,额头上也冒了汗。 摇了摇头,我声音还是沙哑起来:“这可不是牲口,我本以为柴少爷只是占了三煞位。没想到他是压了三煞神,在风水之中,三煞位上居三煞神,分別是青羊,乌鸡,青牛。” “他不过是一个没破尸的黑煞,哪儿有本事压得住三煞神,恐怕是吕巧儿的血衣,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若她是个活人,必定是个招財进宝的好媳妇。”我轻嘆了一口气,继续道:“现在她还没过门,就知道让柴少爷先站三煞位,成大凶之尸,而不是自己来站,打心眼子里头,她不坏。” “只不过,怕是她也不知晓,这样做了以后,柴家会被灭门。” 柴昱面色发苦,说让我別开玩笑了,厉鬼哪儿能有好的? 他话刚说完了一半,一下子又闭上了嘴,眼中有几分不安。 外头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是更黑,院子里头都颳起了阵阵阴风。 尤其是那剩下的六个保鏢,他们都怪异地盯著柴少爷的黑木棺材,一动不动,还微微垂著头,神色呆滯了似的。 乌云蔽日,又在犯三煞的屋子里,白日撞祟的事儿肯定不是偶然。 我也没再故作轻巧,而是认认真真地和柴昱说,让他不要这样说吕巧儿,不然我也很难办。 归根究底,吕巧儿成这样柴家得认。 柴昱也不敢多说话了,抿著嘴,额头上也一直冒汗。 我弯腰躬身,蹲在了地面的血跡旁边。 伸出手,我手指按在了血里头。 按道理来说,碰到破尸血,就很容易撞祟。 我另一只手也握著定罗盘,这也能化煞,以防万一。 冰冰凉凉的血,带著一股粘稠的质感。 我身体一震,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传来,仿佛芒刺在背一样。 地面上的血,也远远不只是这一滩……反倒是一条歪歪扭扭形若小溪的血,正在流淌过来…… 心头恶寒之余,我猛地转过身去。 我背对著的后方,是这堂屋的西侧,这边有一处屏风,挡住了后方的视线…… 那芒刺的感觉,便是来自於屏风后头。 我骤然站起身,快步地走了过去,直接绕过了屏风。 在墙根的位置,我便看见,一个身材瘦弱的女人,蹲在地上。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脸却烂得不成样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猛地回过头,疾衝过来的竟然是柴昱。 他手里头扬起一张板凳,朝著我脑袋砸来! 看他那双眼睛,分明也成了桃眼! 柴昱抿著嘴,睁大了眼睛,挥手的动作,活脱脱也像是一个女人的! 余光之中我也发现,墙根的位置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人。 只有一滩污血而已! 可这柴昱分明是也撞祟了。 不光是他要打我,后院里头的那几个保安也走了出来,每个人都面色阴柔。 乌云太重,哪儿还像是白天,光线的晦暗几乎成了夜晚。 更令人心头生寒的是棺材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柴少爷的尸体立了起来,定定地看著堂屋里头…… 或者说,他在看著我! 我陡然抬手,挡住了柴昱的板凳,他力气大得惊人,又是狠狠一压。 那股子气力,儼然和当时被小囡撞祟的法医有的一拼。 我闷哼一声,险些被压倒在地上。 而脖子和耳朵的位置,却有一阵粘稠感,像是有手沾了血,正在摸我耳朵似的。 冷不丁地,一句话稚嫩而又怨毒的话语传入我耳中。 “你是坏人,和他们一样。” “我折断了他的腿,也要折断你的头。” 第551章 准备 这声音像极了幻听,格外的空洞,直击意识深处。 可话语中的杀机却让人恶寒到极点。 第一茬我遇到吕巧儿的时候,她半夜摸上我的床,问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最后她说我是坏人,和他们一样…… 当时的那话,和现在的简直如出一辙。 此刻柴昱压著我双臂! 后面那麻痒感愈发地强烈,不只是被人摸耳朵,更像是吕巧儿的手指正在捏著我耳朵似的。 我压根没办法躲开,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反击。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冒起来,我现在有点儿懊悔,自己单枪匹马一个人来了。 髻娘山一行,能够逃出生天,我竟然又一次失去了之前万事都会小心谨慎的警惕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柴昱的表情愈发狰狞,那双眼睛愈发像是桃眼。 耳朵上,脖颈上的粘稠滑腻逐渐收紧,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脑袋也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朝著旁边扭去,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掰著一样…… 我心头愈来愈沉,再僵持下去,倒下的肯定就是我! 拋开所有杂乱思绪,我极力想著对抗方法。 很快,我面色便是一凝,忽然一下鬆开了挡住柴昱的双手。 不过我也飞速地朝著右侧,也就是我头被掰著的方向躲闪了一下。 柴昱毕竟年迈,即便是被撞祟,力气大了不少,动作也还是迟缓! 砰的一下,椅子砸到了我肩头,疼得我嘶了一声。 与此同时,我右手也迅速在兜里头摸出来定罗盘,朝著柴昱头顶一拍! 柴昱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朝著后方倒下。 定罗盘的效果远胜於仿製罗盘,柴昱根本都没吸附住定罗盘。 我本来想继续用定罗盘拍脖子后面,可那股子力气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砰的一声闷响进入耳中。 我本能地抬头望去,在后院中央,站著的柴少爷尸体,咣当一下倒进了棺材里头。 乌云也恰逢其时地散开退去。 现在本来就是刚过午时正刻,阳光最为强烈的时候。 阳光晒入了后院,照射在那几个保鏢的身上。 他们阴柔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几个人茫然无比地左右四看,仿佛不清楚为什么之前明明站在棺材旁边,现在却出现在堂屋门口一样…… 我心咚咚咚快跳出了嗓子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来几个人,將柴家主抬出去,放阳光下面晒著,不要呆在后院里了。”我抬手招呼了保鏢来做事。 接著便回过头去,看向屏风后面的墙根角落。 那里还是有一滩污血,污血之中隱约有两个女人的脚印…… 我心有余悸,大白天的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乌云蔽日却给了我这么大的麻烦。 更没想到,吕巧儿的尸体也在这里,白衣杀化血衣的厉鬼会凶到这种程度…… 仅仅是乌云遮挡了阳光,就足足让六个保鏢,一个柴昱,一个柴茂撞祟。 她比上一次我见到她时,要凶了太多…… 我又想伸手去触碰那一滩血跡。 很明显,棺材下头的血,都是从这一摊血里面流淌过去的。 想要镇住三煞位的三煞神,单凭柴少爷,殮服,生辰八字,也还是做不到。 白衣杀化血衣的尸血却足够。 手指到了血的近前,我又僵住了,食指屈起握紧,我后退了几步。 一直退到后院里头,阳光照射在身上,总算好了几分。 那几个保鏢將柴昱抬起来之后,也慌张无比地往外走。 我也跟著他们一起出了后院。 我没再碰血的原因,也是怕万一再来那么一道乌云。 恐怕吕巧儿就不会给我机会,直接折了我的头。 碰到死人血,更容易撞到死人祟,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来后院。 几分钟之后,来到柴家前院。 柴茂之前受伤不轻,已经被送去医院,柴昱被放在一张椅子上,阳光晒了十几分钟,也幽幽醒转过来。 他醒了之后也没多说话,只是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眼中只剩下惶恐和不安。 冯志荣刚才没来后院,並不知道发生什么,此刻只是站在我旁边默默等著。 至於那几个保鏢,则是交头接耳和柴家其他人说话,整个院子都是人心惶惶的。 这事儿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大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反倒是会小心,不会去后院。 不过,柴少爷和吕巧儿的活动范围明显不只是后院,只是后院最厉害而已。 这期间,我则是在一张细麻抄纸上,写下一应需要准备的东西。 超过六年的公鸡,要准备上一套杀术,以备不时之需。 这杀术的確伤身伤魂,我不会首选,不过也有备无患。 此外就是一些神婆的东西了,陈瞎子教给我不少神婆的本事。 神婆天生就是用来斗尸鬼的,只不过比不上道士那么正统厉害。若是配合上阴阳先生的一些法子,应该会有奇效。 这些东西里头包括有雄黄粉,硃砂,黑狗血,以及镇物岁钱。还有宅经之中记载过的一种镇物,狗牙。 我还让柴昱找来一个玉女,也就是未破身的成年女子。 最后我也拜託冯志荣去请一下陈瞎子。 这事儿我把握不大,还是得有个后手。 冯志荣没自己去,而是立刻联繫了冯屈。 柴昱则是吩咐手下的人去准备我要的东西。 柴家家业不小,我要的东西又不是很稀少,不到一个小时就准备齐全。 那玉女则是柴昱的一个侄孙女。 时间一晃而过,差不多已经三点多钟了。 阳光没有之前那么强横。 柴昱问我今天能不能解决? 我摇摇头说未必,吕巧儿那么凶,再加上柴少爷,如果天黑进去,我怕是不够看。 柴昱明显变得憔悴了不少,他怔怔地没说话。 停顿了半晌,才开口说,他怕他儿子,以及吕巧儿到前头来闹事。 这天黑了,鬼鬼祟祟的东西就更凶,万一柴家这些人有个好歹,柴家就被毁了。 我让他別担心,我会有办法镇前宅,应该能不让他们再进来,真要对付他们,还是得拖到明天天亮。 柴昱脸色总算好看了不少。 第552章 安门咒 这会儿,前院的大门口,冯屈匆匆走了进来。 他身边跟著狼獒。 狼獒体型变大了不少,毛髮黑中透著一丝青色,夹杂之间还有几分暗红。 它本来猩红的眼珠子,也成了这种诡异的顏色。 看见它,我惊喜无比。 它也欢快地朝著我扑来,两条前腿一下子搭在我肩膀上。 我在它面前,都显得很瘦小! 不过冯屈的面色却有点儿尷尬,欲言又止。 冯志荣皱眉问了句:“陈先生呢?” 我笑著喊小黑別闹了,我撑不住它,同时也疑惑地看向院门,陈瞎子还没进来? 冯屈才苦笑地说道:“陈先生说,出门太久了,要陪陪孙女孙子,然后他又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罗先生早已今非昔比,让我带话,说这件事儿得罗先生独自解决。” “这……”冯志荣不自然地看向我。 柴昱刚好一点儿的脸色,也变得更不自在了。 我身体则是一僵,心中也是怔了一下。 冯屈又小声地说道:“罗先生,陈先生还有话,他让我不用避讳別人,直接和您说。我能说么?” 我点点头,说既然是陈叔的安排,他照做就是。 冯屈轻吸了口气,似乎是定了定神,才认认真真地说道:“陈先生说,阳江,悬河,南山群岭,髻娘坟,四处大险,期间也有很多危险的麻烦,罗先生您都经歷过来了。” “在某些层面上,他觉得您已经可以堪比当年的阴术先生。” “去天险扼要之地,或者仇家很多,您需要有人帮忙,面对一个白衣杀化血衣的鬼祟,加上普通尸煞,您肯定能对付。” “如果您对付不了,或者在这些事情上遇到危险,那或许就是他们错了,给了您太多依赖心,还有就是回到內阳,您少了很多警惕心……” “他还说……白衣杀化血衣,在他们这些老傢伙面前,是很凶的鬼祟,可在您面前,您都有胆量去对付停尸百年的活尸,她不过是个小麻烦,最多有点儿棘手而已。” “他还说……” 冯屈又闭上了嘴,明显是不太敢说话。 陈瞎子的话,已经让我深思。 我抬头看著冯屈,让他不用吞吞吐吐地,把后面的也直说出来。 冯屈这才嘆了口气,说道:“他说,若是您真的对付不了白衣杀化血衣,就考虑一下金盆洗手,或许这是命数。” “……”我哑然失笑。 冯屈嚇得不轻,我倒是没生气。 因为我想明白陈瞎子这番话的意思了。 他当真是思维细致,同时也足够了解我。 他说我少了很多警惕心,说得也格外准確。 再转念一想,对比起来髻娘,吕巧儿的確算不上什么。 又去对比血煞化青的小囡,徐白皮,老鰥夫,甚至是孟欣书。 哪一个不是比吕巧儿厉害? 若是我真的无寸进,离了刘文三和陈瞎子后,连个祟客都对付不了,那真当不起阴阳先生这几个字,也对不住地相堪舆的传承。 拿著金算盘,定罗盘,还有什么用?还不如金盆洗手,免得惹祸上身。 陈瞎子不是不帮我,而是在教导我,要成事,必须要自身硬气了。 况且,他也送来了狼獒! 比以前更凶煞的狼獒! 柴昱神色更为不安。 冯志荣也皱眉,不过他没开口多说话,而是定定地看著我,若有所思。 我摸了摸狼獒的头,硕大的獒头,毛髮很是舒服绵密。 “罗先生,要不我去……”柴昱终於忍不住开口。 冯志荣摆了摆手,打断了柴昱的话。 “柴家主,你放心吧,罗先生有把握,你应该晓得,他是阴术先生的孙子,又是铁口金算的徒弟,柴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地方罢了。” 柴昱不再多说別的了。 我拍了拍狼獒的头,思绪也完全平稳下来。 我也告诉柴昱,让他无需担心,现在我先布置一下,让柴家前院安寧,今夜不受柴少爷和吕巧儿的侵扰。 等明天,我会以万全之策解决了这件事儿。 柴昱眼中也发了狠,点点头说行,他信我,也只能信我了。 柴家给我准备的东西,全部装在一个布囊里头,黑狗血则是装在好几个小瓶子里面,其它的东西则是混在一起。 至於公鸡我没动,它被绑在堂屋的桌角上。 拿著布囊,我也让柴昱带著侄孙女跟我出来。 一路又朝著后院的位置走去。 穿过廊道,走了一段距离。 廊道尽头有一道门,走出去之后,有小片空地,前头就是后院。 我走过门之后,就朝著后面做了个停下的动作,让他们不要出来。 没有多去看后院,我取出来定罗盘,不进后院,定罗盘就没有多大的影响,能分辨方位。 很快,我就找到了数个方位,先用雄黄洒出,並且再以黑狗血浇灌。 约莫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廊道这门前,就被我划出几个格状图形。 我喃喃道:“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玉女守门,凶煞远避。” “进財进喜,大吉大利,金玉满堂,富贵长命,急急如律令!” 话语之间,我也分別將镇物岁钱以不同的数目,撒在了地上的格子里头。 铜钱稳稳噹噹地立住,没有一枚倒下! 这是宅经之中的安门咒。 柳家正牌道士,有各种各样的镇鬼,破祟的咒法,神婆也有很多驱邪的符。 地相堪舆的宅经之中,也有不少针对於风水的咒法。 安门咒本来是在新门安放之时使用,要求瑞气盈门,福禄满门,同样也有辟邪的作用。 新门安放之后,用了安门咒,玉女守门一天,之后常年都难有鬼祟进宅。 柴家的和后院这道门,勉强可以用安门咒,也由於不是新门的原因,必须要玉女一直守著才管用,若是守不住,还是会破。思绪落定,我也回头,定定地看著柴昱这侄孙女。 她约莫二十来岁左右,一头乾净利落的短髮,容貌属於中上。 柴家家教严,像是她这年纪的女孩儿还有几个,选中她的原因很简单。 她胆子,要比別人大! 第553章 送请柬 “柴玲小姐,刚才我也和你提前说过一遍了,我还是再叮嘱你一次。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寸步不离地站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 “你把这个拿上。” 我又递给了她一枚狗牙,郑重地告诉她,她或许能看见一些诡异的东西,不过不用害怕,只要她站在这里,就算是有一群鬼鬼祟祟到了后院门口,它们都不可能进来! 柴昱也郑重叮嘱她,让她只要能做好这件事儿,柴家对外的生意,以后就重用她。 柴玲眼中都是坚定,轻声说让家主放心,也让我放心。 大不了出什么事儿,太过於嚇人的话,她闭上眼睛不看就行了。 说话间,柴玲又从腰间取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竟然是一条铁链锁,柴玲直接將锁缠在自己的腰间,另外一头绑在了旁边的一根柱子上。 最后將钥匙交给了柴昱。 柴昱的眼中却格外满意起来。 虽然这法子有点儿狠,但是我也放心了不少。 尤其是我確定安门咒不会出问题,柴玲肯定不会有危险,拿铁链锁著,就避免了最后一点儿紕漏。 我晚上也需要时间思索,怎么对付吕巧儿。 现在的打算是要找到尸体,只要將吕巧儿尸体找出来镇住尸与魂,她基本就翻不出风浪。 柴少爷本身没多大麻烦,很好对付。 麻烦之处在於,柴家的后院不小,不知道吕巧儿藏尸在什么地方,要找起来,不太容易。 总归肯定不能晚上去找。 又確认了一遍安门咒没出问题。 我才带著柴昱回前院。 这会儿柴昱心情也稍微好一点儿了。 天色已然將晚,柴家的厨房已经做好了饭食。 吃罢了东西,冯志荣和冯屈也离开了。 冯志荣是来看我点风水,现在要对付鬼祟,他没必要待著,也帮不上忙。 柴昱给我安排了房间。 我带著狼獒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我一手拿著细麻抄纸,另一手执笔,在细麻抄纸上面勾勒符文。 这符文,也是押镇神咒! 本来神婆也有相应的符纸,有一道破祟符,用硃砂狗血画符,有破祟镇尸的作用。 可我担心白衣杀化血衣的厉鬼凶尸太厉害,镇不住。 我偷偷记下来了这押镇神咒,至少是对付了孟欣书,也镇了羌族那么多罪人的坟,肯定万无一失。 画完了符,我也回忆了一下后院的格局布置,却发现自己印象不深,主要之前在找三煞位,之后就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吕巧儿藏尸之处不好找,可在宅元风水之上,肯定有重阴的地方。 她不可能懂风水,却知道去什么地方,会让自己舒服。 我只要找到重阴所在,就很容易找到吕巧儿,当然,不排除她隨便待在一个地方,这种可能性十分小。 困意逐渐升起,疲惫感也瀰漫了全身,我眼皮打架,躺下来就沉沉睡去。 没睡多久,我就忽然感觉一阵麻痒。 睁开了眼睛,狼獒半个身子都趴在我床边,它在舔我手背。 这硕大的黑色阴影,当真是压迫力十足。 “怎么了,小黑?”我略有疲惫,晃了晃困意十足的脑袋。 狼獒爬下床,它走到了门匾,爪子刨了刨地。 狼獒以前就很聪明,自它上一次吞了小囡的尸血之后,它不但体型变化,也更通人性了…… 尤其是这动作,分明也是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 柴家院子里头,还有事儿发生? 顿时困意消散了不少,我下床的时候,隨手瞥了一眼时间。 这会儿才是十二点出头,子时过半,我睡了只有两个小时不到。 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前,我透过门缝往外看。 当即,我脸色就变了变。 院子里头有不少光亮。不过这光,並不是灯光,柴家已经闭了灯。 光亮来自於地上零零散散点著的蜡烛,幽幽火光摇曳,隨时都会熄灭。 除此之外,我也看到了一些屋檐的位置,竟然掛上了红灯笼。 灯笼里头也有光,只是上头贴著的喜字是白色的。 还有很多白綾,胡乱地耷拉在院內的树上,以及房檐之间…… 我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水,惊愕无比。 安门咒出问题了? 这不应该啊!宅经肯定不会出错……柴玲在那里守著,即便是她被嚇昏了,她只要不走,安门咒都不会破。 尤其是她都被铁链锁住,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性…… 那这些办喜事的灯笼,是谁掛上去的? 也就在这时,我忽而发现,狼獒背上的毛都乍了起来。 脖子上一圈黝黑中透青透红的毛髮,渗人而又凶厉。 並且它牙齿也齜了起来,尖锐的獠牙,透著阵阵寒芒。 又是轻微的声响传来…… 这一茬,竟然是脚步声…… 我仔细地听著,脚步声缓慢临近了。 不过她走一会儿,就会停顿一会儿。 约莫过了好几分钟。 脚步声才靠近到我的房门前头。 透过门缝,出现在视线中的,竟然是一个年纪不小了的妇人。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像是麻布的孝服,胳膊上绑著一圈黑色的带子。 手里头却拿著一叠红色的小册子,將其中一张,放在了我门前。 我开始是惊疑不定,之后却很快分辨出来……这不是什么鬼祟,也不是死人。 这是个活人…… 也怪不得狼獒只是齜牙咧嘴,没有扑出去。 狼獒对付的是尸鬼,不会对活人下手。 让我惊疑的是,这老妇人应该是柴家人? 看来吕巧儿和柴少爷这事儿,不是单纯的巧合,恐怕也不是简单的吕巧儿上门来。 这是柴家有人从中作梗啊! 她这会儿还在柴家布置东西,这一套布置,都是结婚能用得上的物事…… 她放下的红色小册子,不正是请柬么?! 我面色沉了下来,抬手就要去开门。 可偏偏就在这时,狼獒却对著门外狂吠了一声。 那老妇人顿时一个激灵。 她本来都没发现我,猛地一下抬头,刚好就和门缝之中的我对视了。 我本来去抓门,手也僵住了,並且满头大汗。 因为透过门缝,在院子里头,分明还站著一个女人…… 她脸破了相,身上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殮服,好似渗透了血。 这不正是吕巧儿么?! 她那张破相了的脸,也在盯著我…… 这档口,那老妇人飞似地跑掉了。 我身体也很僵硬,这吕巧儿,是想让我撞祟?! 也就在这时,狼獒直接破门而出。 只不过,撞开门的瞬间,我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院子里空空荡荡…… 除了地上一滩血,哪儿有什么吕巧儿? 狼獒衝到了那滩血前,舔舐了一口,硕大的獒头左右四看,还抖了抖毛髮,显得愈发凶煞。 而那老妇人,已经逃得没了踪影。 我心里头却也是一寒,廊道那里,肯定出差错了。 我没料到柴家还有活人作怪,搞不好会害了人命…… 想到这里,我赶紧朝著廊道方向走去,同时我也喊了一声小黑,让它跟上。 第554章 磨刀 快步走进廊道,过道里头黑得渗人。 上一次我来柴家的时候,即便是夜晚,柴家也会开灯,至少会有过路灯。 可现在却一点儿光线都没有…… 若不是那个妇人作怪灭了灯,恐怕就是吕巧儿做的。 几分钟后,廊道出口处的月光,稍微让视线清晰了起来。 让我心中更沉的是,果然,守在这里的柴玲不见了…… 廊道柱子上本来拴著的铁链,现在空空如也。 我本来已经足够警惕,可万万没想到不只是死人闹祟,还有活人作怪。 短暂的压抑之后,我的思绪也清明了下来,並没有混乱。 在安门咒被破之前,柴玲肯定不会出问题,她没钥匙,不可能自己离开。 同样,就算外头有什么东西,只要她不离开,安门咒也不会被破。 所以不可能是吕巧儿破坏的这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那老妇人…… 她是柴家的自己人,暗中做了不少事情。 包括柴玲……也肯定是她先来弄走的。 她年纪那么大了,绝不可能用强制性的手段,她也打不过一个年轻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直接叫走了柴玲…… 这样一来,她在柴家的身份地位恐怕不低。 瞬间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也很篤定,自己应该没分析错。 只不过,这老妇人还给死人点媒推波助澜……是想要毁了柴家么? 我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而是走到了廊道的后门口,外头平地上,安门咒的那三奇六仪的九宫图还在,只不过其上的岁钱已经全部倒下了。 九宫图是阵,玉女是阵眼,阵眼破了,这九宫图就只是个摆设。 月光幽幽,十几二十米的空地那头,就是柴家的后院。 两个硕大的红灯笼掛著,其中烛火摇曳,白色的喜字透著极度的寒冷和阴翳。 这东西白天都不在……也肯定是老妇人做的准备…… 我微眯著眼睛,眼皮也略有几分狂跳起来。 之所以没走,就是因为我在担心柴玲的安危。 她听我的话来当阵眼,结果现在出了问题,如果真害了她的命,这就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做好万全准备,还是有了紕漏。 现在也不晓得,那老妇人將柴玲叫去了什么地方,要是后院,那麻烦就大了。 偏偏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嗤……嗤……” 拉长的嗤声,就像是在磨刀。 磨刀,就要杀人? 声音分明就是从后院子里头传来的! 夹在磨刀声之中的,隱约还有女人的哭声,这哭声格外的恐惧,甚至还透著绝望。 这声音隱约熟悉,不正是柴玲的声音吗? “小黑,我们进去。”我心彻底沉了下来,也不再犹豫。 柴玲在后院。 这声音分明是吕巧儿在引我进去,我却不能不去。 白天的时候,我就已经用尽办法,儘量迴避晚上和吕巧儿打照面,白衣杀化血衣的厉鬼,晚上才能看见她的“真本事”! 可现在还是没有办法…… 好在,我身上的东西不少,还多了一个狼獒! 迈步走下廊道,狼獒摇晃著粗大的尾巴,走在我前头。 它太壮硕,那股子气势,竟压迫了几分后院带给我的阴冷感。 只不过,我又觉得有几分莫名的暴躁。 这恐怕就是狼獒的情绪,它能压制鬼祟的同时,也会影响周围气场,影响到其它人的心情。 很快我们到了后院门口,让我眼皮微跳的是,老旧的地砖上,隱约也有血跡。 吕巧儿的尸血? 踩在这上面,就只能和吕巧儿硬碰硬了。 狼獒倒是没有停顿,直接进了后院。 我也跟了进去。 那圃所在,也就是正南火旺之处,放置著搭了红布的铜麒麟,並没有丝毫移动。能动铜麒麟的只有活人,撞祟之后的人都动不了。 后院里面的布置,要比前院复杂了太多,当真就是张灯结彩。 只不过这灯都是红底白字,这彩也只是渗人的白綾。 本来被抬到了后院中间的黑色棺材,竟然又回到了原来堂屋的位置,压在三煞位上。 棺材已经没有盖子,在其前方放了个冥纸盆,火苗烧得很旺盛。 第一眼,我没有看到吕巧儿。 不过目光四扫之下,我看到了柴玲…… 后院里头还有个亭台,此刻柴玲就站在亭台中间的石桌旁,上头放了一块磨刀石,柴玲正在磨一把菜刀! 她动作很机械,並且还在颤抖。 而她的眼中儘是恐惧,脸色煞白,眼泪婆娑落下,满脸都是泪水。 嗤嗤声混杂著她的哭声,太过淒婉嚇人。 狼獒猛地吠了一声,这声音更是响彻整个院子。 凶厉之气变强了更多,我也感受到它更暴躁。 我本以为柴玲会被它“吠”醒,不过她还是保持磨刀的动作。 可分明从她眼睛里头,我看到了哀求和求助的神色闪过。 我面色变了变,这撞祟,好像和寻常意义的撞祟不一样? 柴玲有思绪,没有迷糊,她只是控制不住身体?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方式的撞祟。 对於被撞祟的人,这就太恐怖了。 那些直接失去意识的还好,之后醒过来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多是手脚发软,阳气不足。 清醒著被撞祟,看得到发生了什么,就是控制不了身体,有几个活人能扛得住? 没有直接被嚇死,恐怕精神都要出问题…… 第555章 玉女背脸 思绪只是顷刻之间,我也没做丝毫停顿,快步朝著亭台走去。 把柴玲带出去,能不和吕巧儿起衝突,就儘量暂避锋芒! 我手里头摸著定罗盘,另外一只手则是捏著镇物岁钱。 狼獒齜著獠牙,走在我旁侧,它脖子上的毛髮乍起,隨时会扑出去。 “小黑……別咬她,你咬她一口,她就废了。”当初法医,以及李德贤的大伯被狼獒咬过的悽惨还歷歷在目,我赶紧叮嘱了一句。 狼獒呜咽了一声,脖子上的毛稍微倒下来一些。 很快,我走上了亭台,二话不说,我直接將定罗盘朝著柴玲额头拍去。 我身上唯一那块仿製罗盘,白天的时候没收回来,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定罗盘不敢拿出去镇尸,对於普通的撞祟,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让我面色骤变的是,柴玲也直接扬起手,她一菜刀便劈头盖脸地朝著我砍来! 她声音更是尖锐:“喜事要见红!你去死!” 她这一刀猛得离奇。 可我也经歷了不少打斗,她的动作不算快,招式也不够凌厉刁钻。 我猛地侧身躲过一刀,岁钱啪的一下打在了她手背上,並且手死死地扼住了她拿刀的手腕! 同时定罗盘也狠狠地拍在了她头顶。 柴玲身体一颤,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不动。 我太阳穴微跳,这动作让我也几乎紧贴到了她身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马上想去把她的刀收了,把人给弄出去。 却没想到,下一瞬,柴玲的头竟然朝著我埋了下来。 她动作太快,我没有丝毫防备,只能猛地往后躲。 她拿刀的那只手也猛地发力,我却不敢鬆手,鬆手,她怕是一刀能將我开膛破肚。 而她另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我腰侧,她用力一攥,我疼得眼前一黑。 她力气也太大,我根本挣脱不了。 唯一能做出来的动作,就是仰头后倒。 只不过我也没倒下去,柴玲一口就咬在了我脖子下方,也就是肩膀斜坡的那个位置! 淡淡的温热伴隨著的是钻心疼痛。 她这一口足够狠,撞祟的人,哪儿会手下留情?! 我闷哼一声,也猛地抬起腿,顾不得其他的,膝盖狠狠朝著柴玲身下一击。 这一膝盖实打实地撞在了柴玲小腹上头,可她却不知疼痛,嘴巴非但不鬆开,反倒是咬得更用力,不將我一块肉撕下来,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她攥住我腰间的手,力气也没有丝毫减小,疼痛令我额头上汗水直冒。 定罗盘没有用,恐怕是她撞祟的情况跟其他人不一样。 我飞速地收起定罗盘,左手的確要扼住柴玲的刀,右手却因此腾空。 我將右手很快从自己胸前挤进去,大拇指和食指无名指,直接掐住了柴玲的下顎! 我怎么打,她都不可能鬆口,就只能把她嘴巴给捏开! 右手狠狠一捏,我本身用哭丧棒,这手头的力气就很足。 柴玲咬住我肩头的牙齿,被我捏开了些许。 顿时的鬆懈,让我大喜,我又抬腿用力一踹! 这一次,我也飞速地鬆开右手,去扼住了柴玲抓我腰间的手,顾不上疼痛,狠狠將其掰开。 一套连贯性的动作,我也鬆开了扼住她的左手。 柴玲被我猛地踹飞出去,她却很凶厉地朝著我一挥手,那柄菜刀脱手而出,又朝著我劈来。 我再次一个闪避,菜刀狠狠地嵌入了远处的地面。 柴玲撞在了亭台旁边的长条椅子上,她又爬起来。 明显,她眼中的恐惧更多,她身体却还是朝著我扑来! 身旁一道黑影闪过,狼獒一下子躥了出去,在柴玲起身之前,就直接跃到了那长条椅子上,一条前腿狠狠地压在了柴玲的肩头,她砰地一下,就直接砸在了地上…… “別……” 我刚想说別咬她,狼獒却用另一只爪子,狠狠在柴玲后背一抓。 撕拉一声,柴玲背上的衣服直接被抓破。 狼獒一口朝著她后背舔舐而去。 我额头上更是青筋鼓起,因为柴玲的后背上,全都是血…… 这些分明不是她的血,狼獒只是抓破了她的衣服。 血形成的是一张脸…… 这脸模糊得看不清模样,只觉得恐怖森然,还透著笑。 也只是顷刻间,狼獒一口就將血舔掉了大半。 血被舔掉了之后,柴玲的身体明显抽搐了起来,她颤抖了两下,整个身体也拼命挣扎。 紧跟著,她嘴巴里发出来的不再只是哭声。 还有恐惧到极点的哀求:“救……救我……她,好……好恐怖!” 这一下我是確定,柴玲是清醒过来了! 第556章 阴阳之气感 紧跟著,她脸上又闪过痛苦之色,喊著疼。 没等我喊出口,狼獒也和听懂了似的,跳跃到了旁边的地上。 我上前去將柴玲搀扶起来。 她后背的衣服几乎都被抓烂了,被我扶起来的同时,她哭著捂著身前的衣服,不然的话,怕是衣服得掉下来…… 可要不是狼獒发现问题所在之处,抓破她衣服,舔掉了那张血脸。 恐怕柴玲直到被打死,都不会从撞祟中清醒过来。 ”疼……“柴玲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一颤,她蹲在地上,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她这蜷缩,恐怕就是我刚才那一膝盖,那力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好受…… 我正准备搀扶起来柴玲,想先背著她出去。 后院里头却起了风。 这风声之中,砰的一声,一个臥房的门开了…… 吱呀吱呀的声响,门晃动不止,难听的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面色凝重无比,直勾勾地盯著那臥室门。 从这里隱约能看见,古色古香的臥室里头还有人。 应该是梳妆檯的位置,坐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上穿著的殮服,仿佛一直在滴血。 一头柔顺的长髮披散在脑袋后面,黑漆漆的髮丝,隱隱泛著冷光。 在女人的身边,还站著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明明是在低头看著那女人。 却给我一种感觉,她也在侧脸看著我…… 乾巴巴的脸上满是褶皱,这角度我只能看到她一只眼睛,半垂著的眼瞼,仿佛隨时都会闭上。 “奶……奶奶?”旁边的柴玲,忽而哆嗦地喊了一句。 她声音不大,却让我心头一个激灵。 这老妇人竟然是柴少爷母亲?! 柴昱年纪不小了,六十多岁,这老嫗看上去,恐怕也至少六十五岁开外。 女人真的过了甲之年之后,无论怎么看,都要比男人老了太多。 可既然她是柴昱的母亲,又何必要毁了柴家,不让自己儿子安心走,反倒是配合吕巧儿死人点媒?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后院的门竟然死死地关上了。 我心头更沉,看似门是被风吹上的,可这分明是吕巧儿不想我们走出去。 没有別的选择,那就只能强行制住吕巧儿了。 也就在这时,那老妇人忽而抬起手来。 她手里头拿著一把梳子,从上往下梳…… 只是,在她身前哪儿有什么“人”? 前一刻吕巧儿的確坐在那里,可现在却空空荡荡…… 我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妇人却好像能摸到,碰到“吕巧儿”似的。 她声音幽幽:“一梳梳到尾。” “劣子娶妻,好女做媒。” 她这语调太渗人,让人一直起鸡皮疙瘩。 这会儿我也想清楚了,为啥我一会儿能“看见”吕巧儿,一会儿又看不见。 接触阴阳事这么久以来,我接阴,跟著刘文三捞尸,看相,点风水,看坟地,甚至於也经歷了与同行斗风水术…… 这么多事情下来,其实我遇到的最多的,都是化煞的凶尸。 这些尸的確可怕,可也因为怨气束缚了本身,最多诈尸,再凶也不过让贴近的人闹祟,或者利用野猫借命。 再恐怖一些的,也就是化煞的活尸,不知疼痛,凶煞无比。 可无论再怎么恐怖,它们始终也是尸,也是有体有形的存在。 破尸之后,鬼却是一种无影无形的东西。 我不知晓道家怎么看待“鬼”。 在风水之中,並不將“鬼”称作“鬼”,至少在风水里面,鬼並不是阴恶的。 宅经的后半部分,其中有一篇描述写的是,五气行乎地中,发而生乎万物。 夫一气分而为阴阳,孤阴不长,孤阳不生。融结者,即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 二五之精不散,生者为人,二五之精散,便为生死之分,气感而应,心眼可视。 简单形容就是,人之所以能活著,是因为二五精气,人一旦死了,二五精气消失,阴阳分离。阳融入天,也就是世间万物,阴融入地,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阴曹地府。 想要看见“死人”,就是风水所说的“气感”。 这气感本身存在於父母子孙之中,而阴阳先生常年行走在阴阳交替之地,看生死伦常,世间百態,阴阳先生的气感,要远超寻常人。 这样一来,阴阳先生也就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並非吕巧儿的亲人,凭藉“气感”,或偶尔能看见吕巧儿。 想要一直能看见她,除非是她的血亲,或者就是身上有她残存的二五精气!也就是血! 阴阳术的確要高过神婆路数太多。 在神婆眼中的鬼祟,甚至是吕巧儿这种白衣杀化血衣的厉鬼,在阴阳风水看来,不过是人死之后因为怨气,未平衡的阴阳气,导致的慾念不散而已。 阴阳难分,无形的阴是魂,有形的阳却是尸,毁尸也可灭魂。 吕巧儿就再难作祟! 我思绪非常快,迅速地想清楚了这些。 屋內的那老妇人,又凭空梳了第二下。 她声音尖锐悽厉:“再梳梳到尾,好女入门第,白髮又齐眉!” 第557章 凶屋煞 我深吸一口气,也知晓怎么对付撞祟了,直接將定罗盘塞进胸口的唐装里,定罗盘的正面对外。用罗盘的阴阳气,就能衝撞单纯怨念形成的阴气! 况且我心头有猜测,这老妇人怕是没撞祟,就是单纯想要把吕巧儿接到家门里头,做个鬼媳妇。 总归有了防备,我气势也足了不少。 顷刻间,我便来到了臥室门前。 先对付这老妇人,再去將吕巧儿揪出来! 狼獒速度也极快,它也衝进了房间。 也就在这时,那老妇人神色都变得狰狞了许多,同时她也在笑,这狞笑却让我心头一紧。 “三梳梳到尾,儿媳同房,子孙满堂,家宅养鬼祟。”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忽然觉得,这屋子里头的气息似乎是变了。 变得更冷,让人如墮冰窖之中。 狼獒已经扑到了老妇人跟前,它忽而猛地停顿下来,没有扑下去。 我衝进屋,到了她跟前。 她却一动不动了,手也僵住,怔怔地看著我。 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透著的却是死寂。 虽说这死寂的面容上还有笑,可笑容也太过木然,让人压抑。 距离近了,我才清晰地看见,在她胸口的位置插著一柄匕首。 血早已经流了满地…… 我踩在血上,狼獒踩在血上…… 甚至这些血还蔓延到了后院的地面…… 我才明白这屋內气息变化的原因。 这老妇人在门打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自杀,梳头三下,她也熬到了油尽灯枯,此刻已然是一命呜呼! 后院內再添一条人命,而且是死在这里的人命,不用等柴少爷和吕巧儿完婚,这里已经是凶宅! 也就在这时,院內又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我面色骤变,也没去碰这老妇人的尸体,赶紧回头去看。 亭台內的柴玲,惊恐无比地看著另一个方向,还伸手指著。 那个方向,不正是堂屋么? 我疾步走出这臥室,堂屋之中的那口黑棺材里头,柴少爷的尸体直挺挺地立起来。 並且吕巧儿也在他胸口,像是依偎在他怀中似的。 “婚事已经成了。”“多管閒事,就留下命。”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乾巴巴的声音。 我陡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妇人的尸体正在迅速地渗透著黑红色的绒毛,不只是这样,好似她坐著的凳子,以及她血漫过的地方,都在滋生黑红色绒毛似的。 她倒是一动不动,也没开口,可那声音却在耳边繚绕迴荡,让人更心中恶寒。 也就在这时,本身关上的院门,反倒是被打开了…… 亭台之中的柴玲,惊慌失措地起身,朝著外面跑去。 也就在这时,忽然我又听到在院子外头有个喊话声。 “罗十六,你莫要在里头待著!马上出来!” 这话音透著几分焦急,以及熟悉。 我甚至觉得我听错了,这怎么像是何老太的声音?她不是跟著刘文三回冯家了? 难道是冯志荣回去了,也和她说了我在柴家的事情?! 一瞬间想到这里,我却並没有马上出去。 而是快步地朝著堂屋走去…… 因为我发现,和柴少爷尸体抱在一起的,好像真的是吕巧儿的尸体! 要是我现在走了,恐怕就算是到了白天,我也进不来了。 这宅子绝对会变得更凶,再无让人进来的机会! 现在吕巧儿的尸体却出现在棺材里头,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只要將吕巧儿尸体带出去,镇住之后,无论这宅子再凶,不过是一个老妇人而已,再加上柴少爷,又能凶到哪里去?! 转瞬间,我就走到了堂屋门口。 “小黑,盯著那老妇人,莫要她来捣乱!”我直接到了棺材旁边,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单手朝著吕巧儿的肩膀抓去。 这时,柴少爷的尸体上也滋生满了黑色的毛髮,甚至朝著血红转变。 抓住吕巧儿的尸体之后,冰冷而又僵硬。 明显我意识恍惚了一下,耳边又听到了吕巧儿的尖叫声似的。 我心头狂跳,她刚才在让我撞祟!不过却失败了! 胸口的定罗盘,发出嗡嗡声响,分明是指针在飞速转动。 我用力將吕巧儿尸体往外一拖…… 只不过,我却没有拖动! 连带著吕巧儿和柴少爷的腰间,竟缠著一根铁链! 我心中骂了句脏话,这老妇人好谨慎。 刚才她把柴玲弄走,破了廊道的安门咒,那根铁链也不见了。 她竟然用铁链绑住了吕巧儿…… 刚才我没进堂屋,恐怕吕巧儿的尸体在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棺材里头了! 那梳头三下结束,应该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这阴亲。 柴少爷诈尸,她才被拽起来。 我手头没有钥匙,却束手无策,根本分不开尸体…… 也就在这时,外头的声音变得更急促起来:“罗十六!你莫要莽撞,再不出来,要闹出两条命!” “別想动里头的任何东西!已经来不及了,千万別来硬的,快出来!” 第558章 命煞 我心下一沉,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可现在的確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还有何老太已经喊了我两次…… 我没有再停顿,最后看了一眼吕巧儿的尸体,扭头往院外走去。 经过臥室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那老妇人已经浑身被黑红色的绒毛包裹,她睁著的眼睛也透著黑红。 滴溜一下,似乎她眼睛动了动。 死人怎么动眼睛?! 我心头髮寒,下意识朝著腰间一摸,不过摸了一个空…… 身上的傢伙事儿始终是太少,否则的话,即便是今晚上来这里,也不会这么被动…… 转眼间走到了后院门口,我和狼獒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顿时,身周的温度似乎都高了不少。 后院里头著实太阴冷了。 最后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棺材里头的柴少爷也彻底化煞。 黑红色的绒毛,要比之前的白煞强了太多。 吕巧儿的尸体还是依偎在他怀中。 我觉得柴少爷的死人眼睛也在盯著我。 那种感觉充满了威胁,杀意,还有狠厉怨毒。 好似在警告我,不要再进这个后院一样。 我收回目光和思绪,再看空地前头。 在临近廊道那里,也就是我布安门咒的地方,柴昱和另一个老太太也站在一块儿。 那人不正是何老太么? 何老太眉头紧缩,她脸色也是不停地变幻著。 正当我要走到何老太近前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呼啸声。 紧跟著又是砰砰两声闷响。 再回头一看,那两个被红布包裹的铜麒麟竟然被扔出了院子! 整个院子似乎隱隱流淌著黑气,院门也是吱呀一声闭合。 更为诡异的是,门上似乎在渗血…… 这渗透出来的血液形成了三个图案。 开始是羊首、鸡首、牛首,很快却变成了怪异的三张脸。 老妇,男人,以及女人…… 夜太黑,月光都退散了不少,再加上那些隱约黑气的存在,几乎整个后院都模糊不可见了。 我心中却更沉,忽而冒出一个感觉。 这后院,我进不去了? 门上开始的羊,鸡,牛,分明是三煞位的三煞神。 风水中,它们本应该是在三煞位上,刚才却出现在门上,是它们也觉得这院子太凶,想要逃出来,最后却没能出来?彻底被死人所取代? 刚好后院里头有三个死人,那老妇人,柴少爷,以及吕巧儿…… “十六,先去前院,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何老太又喊了我一声。 狼獒却低吠一下,像是討好似的,过去舔何老太的手,何老太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它才稍微收敛了一点儿。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何老太。 不过我还是先喊柴昱安排几个人,先將铜麒麟抬去前院。 柴昱虽说神色畏惧,但也马上照做。 一直等著保安来了,抬走了铜麒麟,我才与何老太去前院。 这期间柴昱也告诉我,柴玲被送去医院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则是先问何老太怎么会来? 何老太一直半垂著眼瞼,语气也比刚才平缓了很多,说是冯志荣回去之后,刘文三问询他情况,冯志荣说了柴家的事儿。 刘文三就追问是不是十六忘了叫上瞎子一起去帮忙,冯志荣才说了瞎子没来,他也讲清楚了原因,刘文三先是犹豫不决要不要来柴家,最后决定按照陈瞎子的决定来做。 她却想起来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来柴家看看,却没想到,柴家真的出了事儿。 以前的事情? 我心中疑惑却更多了。 隱隱地,我发现这期间,柴昱总是时不时地瞟一眼何老太,眼神中却有几分闪躲。 他们也认识?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前院堂屋。 何老太微微抬头,眼睛扫过院內那些灯笼,白綾。 之后才坐在了堂屋中的方桌旁。 我才注意到,方桌上头放著一摞红色的小册子。 这不正是刚才那老太太放下的请柬么? “十六,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院子里头发生了什么?”何老太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开口问我。 我並没有藏著掖著,將来柴家之后,两次进后院,以及半夜那老妇人送请柬的事情讲了个清楚。 等我说完之后,柴昱的身体却一直发抖,他眼中流露出悲哀之色,竟然掉了眼泪。 他哆嗦地站起身,最后又坐了下去,低下头一言不发。 柴玲称那老妇人为奶奶,而她又是柴昱的侄孙女,那老妇人分明就是柴少爷的母亲,也是柴昱的老伴。 柴昱之前还说自己即便能添丁,也不可能拋弃糟糠之妻,现在知晓老伴死了,他这神態也实属正常。 说完之后,我也紧紧地看著何老太。 何老太也接连嘆了好气口气,她才说道:“那老妇人叫做瞿姑婆,她是小柳村人,当年还是我母亲在的时候,曾收过她为弟子,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天赋很好,比我学得更多,更快。” “只不过她性格不喜安定,小地方呆久了,就总想跑出去看看,她进了內阳市,也凭藉神婆手段,混出来了一点儿名堂。后来她认识了內阳市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两人成了婚。” 说话间,何老太瞥了柴昱一眼。 柴昱抬起头,脸上是苦涩的笑容。 我震惊得睁大了眼睛,惊愕那老妇人的身份,竟然跟何老太有关。 何老太嘆气说道:“这院內的阴亲布置,和神婆路数中的如出一辙,此外在院门还有个布置,是神婆格外狠厉决然的一种手段,叫做凶屋煞。” “这种手段格外霸道,想要使用,就必须要施术者的命,一般都是神婆在遇到凶煞厉鬼无法对付的时候,用於保全最后一丝香火,会在住处施展凶屋煞,自杀之后化作血煞,並且同化整个屋宅,形成大凶之宅,一般情况下无人能破。” “我刚才到了后院外头就发现了,那后院已经在变成凶屋煞,所以就立刻叫你出来。” “听你说了那些事儿,看来我这老姐姐很中意吕巧儿。她也不太愿意儿子被送走。”“就算是刚才没有铁链,你也肯定动不了吕巧儿的尸体。” 何老太眯著眼睛,继续说道:“老妇想护住自己媳妇,男人想守住老婆,哪儿能让你直接带走?” “他们加上凶屋煞,你手里头没傢伙事儿,就一双拳头。到时候你和獒子都得留在里头。” “这……” 何老太这话简单利落,也没有丝毫危言耸听。我隱隱也有心悸。 接著何老太又瞅了一眼柴昱,忽然问道:“你这儿子,应该不落教吧?不然我那老姐姐不会说什么,劣子娶妻,好女做媒?” “更不会现在不让他落葬。” 何老太语气很平缓,话语却更为惊人。 第559章 待你百年后选坟 我也顺著何老太的目光看向柴昱。 她这话语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柴少爷有问题? 柴昱却明显颓废了许多,他仰起头,怔怔地看著上方。 停顿了半晌之后,他才嘆了口气说道:“我没教好柴鑫,他这些年,做了不少孽。” “他出事的时候,我心里头都想过,恐怕是老天爷的报应。那段时间我和他妈妈也寢食难安,想著不能隨便將他下葬,怕他到了阴间要受责罚,下辈子投不了胎。” “刚好李德贤上了门,安排了合適的阴亲,有助於柴家的家业,更有助於他葬后安寧。” 隨著柴昱的讲述我才晓得。这柴少爷柴鑫,的確算不上什么好人。 三十多岁未曾结婚,玩弄过女孩儿的感情倒是不少,也让一些家庭破裂,妻离子散,甚至还有女人自杀。 他活脱脱地是个紈絝子弟,哪儿有什么教条? 柴家有钱,不过却没多少族规,柴鑫这些年放纵就成了习惯。 柴鑫她妈妈,也就是瞿姑婆,她凭藉神婆的手段看出来柴鑫身后跟了不少黑气。 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可还有一句鲜有人知的,那就是子早夭,也是父之罪。 早夭的孩子会一直跟在父亲的身后,想到得到一个公道。 他们也用了不少办法,想要柴鑫浪子回头,可他却变本加厉,一直到出事。 柴昱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这些年他和瞿姑婆再三引导都无用,知道迟早有一天遭报应。 瞿姑婆却明显难以接受。 李德贤的事情败露了之后,再加上吕巧儿闹祟进了家门,瞿姑婆就消失不见了。 说完这些,柴昱停顿了一下。 他面色更颓然,仿佛老了好几岁,才说道:“我没想到她这么极端,我也说了,有阴术先生的传人来办这件事情,没想到她……” “十六,你听明白了吧?”何老太打断了柴昱的话。 我点点头,但也摇了摇头,说我听明白了一部分,却听不明白全部。 何老太半垂著眼瞼,手指抬起来在桌面上轻点,才说道:“我那老姐姐应该有两个意思,或许她也想过等你来安排柴鑫下葬,不过应该在这之前,吕巧儿回来了。” “吕巧儿想进柴家门,她又是难得一见的破尸厉鬼,土命女,白衣杀化血衣。” 我点点头,示意何老太继续说。 何老太眯著眼睛道:“土命女旺夫,尤其是她主动进门,那就必定代表她会护夫,在这种情况下,柴鑫又化煞,她就可以直接阴亲婚配,凶尸配恶鬼,加上一套足够凶的宅院,柴鑫就不需要安葬投胎。” “老天爷掌控的命数,无论再厉害的阴阳先生也避免不了因果报应。她还是担心柴鑫下去了,投不了胎,下油锅受苦。柴鑫背后跟著的小人,或许太多了。” “这个变故情况,让她直接放弃了等你安排下葬。你的下葬有风险,而她的做法,至少在神婆看来是绝对有保障的。” “儿子不用去阴间,她也能常年陪伴,並且可以让不落教的儿子,有一个处处顾著他的老婆,还是有足够护夫本事的老婆。” “自从我接过神婆的香碗和哭丧棒,我一直觉得,自己始终要比我这老姐姐差那么半分,今天也才明白差在了哪儿。凶屋煞,以命化煞,哎。”语罢,何老太又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这番话语速很慢,足够我听明白每一个字,也理解了清楚这其中含义。 脑中莫名地回想到房间里给吕巧儿梳头的瞿姑婆,本身她很可怕,可突然间我又觉得,她没那么嚇人了? 至少说,我觉得她有一个类似点,和我妈妈相同的类似点。 为了这儿子,不管是怎么样的儿子,付出了一条命。 只不过柴鑫的確不落教,多少也有父母教育失败的过错,才导致了如今这结果。 心中再三犹豫,我还是开口询问,这凶屋煞肯定有破解的可能吧?我不能眼看著柴家后院变成大凶之宅。 若是以后这地方吞人性命,害人不浅,那也是为祸一方的凶地。 何老太半垂著的眼瞼突然抬起来,目光难得清明地看著我说道:“凶屋煞,阴术先生在世都破不掉,我这老姐姐的本事,阴术先生也曾称讚过。血煞的神婆,你有办法对付么?况且那柴鑫也不会太弱,再加上吕巧儿,现在让你罗十六有三头六臂,你也得折损进去。” “可……”我面色变了变,还想开口。 何老太做了个打住的动作,又告诉我:“你以前没遇到这么凶的厉鬼,有句话叫做井水不犯河水,凶屋煞的门不会开,里面的“人”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来的。” “刚好我这一把年纪了,去文三他们家里头待著吧,总想到我那大孙子,心里头就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我就留在柴家,住在后院外面,和我那老姐姐搭个伴。指不定她夜里头会和我託梦。” 何老太这番话说得是很轻巧。 可听得我却更心惊。 柴昱则是张著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老太忽然又瞥了一眼柴昱,说道:“我也听冯家主说了,你还想添丁?” “这,我……”柴昱刚要解释,直接又被何老太打断。 “一个儿子你都没教好,那么多孙子没出世就成了枉死鬼,我觉得你柴家的香火断了也就断了,或者交给旁系。” “子不教,父之过,柴鑫害人不浅,你柴家就不付出一些代价么?”何老太声音和面容都显得很冰冷。 柴昱抿著嘴,他腰背更是垮了一些,才小声道:“我也和罗先生说过,不可能拋弃糟糠……我……” “我替十六答应你,等你百年之后,他亲自给你选一座上好的吉壤下葬,让你柴家风光延续下去,你自己挑好旁系的继承人就行。” “至於你,也住在后院外头吧,看著自己的儿子,若是他出来作祟,你就先替那些他害过的女人孩子赎罪。”何老太直接就给柴昱做了安排。 第560章 吃不饱的小黑,换模样的老街 令我没想到的是,柴昱在犹豫片刻之后便点点头,竟然同意了何老太的这番话! 並且他还说,让何老太给他几天时间,他再去找一通这些年柴鑫对不起的那些人。 虽然弥补有一些迟,但是总比没有好。 除此之外,他也要去一趟吕巧儿的老家,送上一笔钱財,也希望吕巧儿不要出这后院。 最后他才告诉我,可以直接搬走这铜麒麟,只希望我按照何老太那番话,真的在他死后保柴家百年风光。 对我来说这並不是麻烦事儿,况且柴昱这身子骨,恐怕都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 我点头,表示答应。 何老太也叮嘱了我几句,这事儿不著急和刘文三他们说,有机会通知一下陈瞎子就行。 狼獒凑到近前,舔舐了一下何老太手背。 她说完之后,也摆手让我可以走了。 我停顿了一下,还是告诉何老太,如果真的有一天这凶屋煞开始害人,我必定还是会出手。 届时我罗十六就算没有三头六臂,也必定会將这里剷除。 何老太只是笑,没再多讲別的了。 临走出柴家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何老太。 她也刚好起身往廊道那边走,似乎显得很轻鬆似的。 就好像这件事情阴差阳错,解开了她某件心结? 明显我在何老太这里得不到答案,只能去问何采儿或者刘文三。 柴昱安排了人手送我,一辆皮卡车,后头放著铜麒麟。 司机问我去什么地方,冯家? 这会儿天色尚未透亮,我略作沉思,既然何老太要求不著急告诉刘文三和何采儿,我也不打算违背她的意思。 不过陈瞎子作为她的徒弟,我必定要知会。狼獒在我身边,我也得送它回去。 直接和司机说了让他去內阳火葬场那条路,到地方了我指路。 现在天还没亮,城內的马路上空无一车,安静到了极点。 我身上也觉得空空如也。 掛久了哭丧棒,拿久了接阴那些傢伙事儿,如今只剩下几本书一个算盘,真的是不习惯。 我苦笑著摸了摸狼獒的头道:“小黑,你是安逸,吞两口尸鬼的肉,自然就变强了,我啊,手头没了东西,就像是老太太没了牙。” 狼獒很亲昵地蹭著我的手,它趴在车后排座位上,基本上將整个位置填满,脑袋还放到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路上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思索,柴家这事儿,我处理得不够妥当,有不少紕漏。 我不能找客观原因,即便是有瞿姑婆的存在,以及她凶屋煞的准备。若是我再足够谨慎一些,有我爷爷当年的本事和名號,不至於这个结果。 我应该有更完善的方式,让柴鑫下葬,让柴昱用柴家的钱去弥补那些柴鑫害过的人,也无需瞿姑婆为儿丧命。 现在这结果看似瞿姑婆达成所愿,並且,她没有借著这凶屋煞闹祟,柴昱也愿意替柴鑫赎罪。 何老太也自发守在后院外头,隨时看著情况。 若是其他结果呢?瞿姑婆就非闹不可,甚至拖著柴家人陪葬呢?! 反思之间,车很快到了火葬场,我指路到了老丁家的位置。 下车后我让他在这里等我,便带著狼獒去见陈瞎子。 到了朝阳宅前头,扣了扣门。 开门的是姑,可我却没见到陈瞎子的面。 因为姑直接就开口道:“陈叔说过,晓得你可能会来,不管你啥时候来他都让我告诉你,他想安静一段时间,陪陪清儿和远归。” “小黑最近吃的鸡越来越多了,而且光吃鸡,它还是很饿,他怕哪天小黑吞错了“人”。” 看似姑这话说得轻便,明显我也看出来她眼中略有不舍。 狼獒也呜咽了一声,探头想要挤进去门內,姑赶紧挡住。 她又正色道:“陈叔说你是阴生子,麻烦事儿一个接一个,索性小黑现在饭量大,你让它吃个管饱。” 我怔了怔,不禁苦笑。 我哪儿不懂他的意思。陈瞎子这是打定主意,要磨一磨我的羽翼。 我也没为难姑,摸著狼獒的头,我將何老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让她转达给陈瞎子。 姑点点头,她神色忽而郑重了许多,一字一句道:“我晓得传达,可你也把话放在心上,小黑上次受伤回来之后,真的变了,你看它那么大,有时候夜里头也很嚇人,要是它吃不饱,可能会乱跑。” “前几天你们都不在,火葬场好像还出了事儿,总之你可得注意。” 语罢之后,姑回头关了门。 我愣愣地低头看狼獒,它红色的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了转,脑袋也动了动,隱约竟是看向火葬场的方向…… “火葬场都是有主的尸体,你別打他们主意……”我感觉额头上有些冒汗。 在从朝阳宅离开后,小黑开始还垂著尾巴。 之后似乎又欢快了不少,围著我连续跑了好几个圈儿。 我都不晓得,它是因为可以跟著我高兴。 还是陈瞎子说的,我是阴生子?我身边必定多尸鬼? …… 再上车,我就告诉司机去老城区的老街。 这一来二去的耽搁,天色已然微微放亮。 在等我到了老街的时候,初阳也显得明媚。 老街的风水,已然和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这里的宅院,基本上都是门冲煞,甚至於大多人户家门前,还有一颗笔直的树,作为穿心煞! 我离开的时间不长,加上回来之后耽搁的几天,也就十几天而已。 门冲煞已经全部被改了。 並且所有的树,都被砍了个乾净。 从路过去的时候,也能看见各家院墙后的宅院房顶有所变化。 当然,也还有一些重建的宅子修了小半,还在继续建造。 直到了街道最尽头,我才下了车。 这里有一个石质的屏风,挡住了这整条老街窄路形成的箭。 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的恶劣风水,被这屏风破掉了一半! 之所以是一半,就是因为,这里的煞气太强。 这石质屏风,竟然隱隱有裂纹孔洞。 单凭屏风,镇不住这里。 这也是需要一对麒麟的原因! 並且,还不能將麒麟露天放置。 我已经在盘算应该怎么在这里加点儿布置,好好安顿铜麒麟,让它达到吉兽最好的功效。 同时我看到石质屏风后面原本徐白皮的老宅,已经成了另一间新院。 院子还没有完工,工人大清早已经开始干活儿了。 院门处有人监工,隱约看背影是冯屈。 在冯屈身旁有个身形姣好的年轻女孩儿,正在和他说著什么。 莫名地,那女孩儿忽然回过头来。 我的目光,也刚好和她对视。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失了神,接著眼中才迸发出来喜悦。 第561章 徐诗雨的提示 她先是抿著嘴,然后才快步朝著我跑出来。 下一刻,她便跑到了我的面前。 她眼中满是喜悦,难掩的还有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的身体。 本来我还在盘算怎么安置麒麟,內心思绪还比较杂乱。 而和徐诗雨站在近前。 对视之下,我竟有种淡淡的安寧感,心头也升起几分喜悦。 她鬢角的髮丝略有几分凌乱,我下意识地就想去帮她捋一捋头髮。 “罗十六,你忙完了?”徐诗雨身体逐渐平復,她轻声问我。 我点点头,同时也抬起手来。 徐诗雨微咬唇,她睁大眼睛看著我。 偏偏就在这时,院內又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罗先生!你来了!” 监工的冯屈也匆匆跑出院门,他神色也很兴奋。 “柴家的事儿您忙完了?快看看这宅子怎么样,您是否满意!”冯屈跑到我跟前,就马上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我进院子。 我其实很尷尬,手抬了一半,只能放下去。 “先找几个人,把东西抬进院子放下。”我乾咳了一声,手顺势指了指柴家那辆皮卡。 “好。”冯屈马上就去招呼工人。 徐诗雨自己捋了捋头髮,却笑靨如:“进院子看看吧,我和冯屈监工都很严格,完全按照图纸修建,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徐诗雨察觉到我的意图了? 我顿时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 刚好顺著台阶进院子。 老院完全不復存在,而是焕然一新的大院。 院子的左侧,也就是卯位的位置,院墙直接绕了一圈,留出来一个凹口。 其余三面则是前后等长,右边略长,整体院落是凹状的长方形。 我拿出来了定罗盘,低头看著罗盘指针。 中间的指针微微上突,形成了兑针。 这整个宅子,採用的就是卯位不足鬼魅昏,青龙开口福来臻的风水宅理。 凭眼看,没有什么问题,看定罗盘的指针,也是表现正常。 我点点头道:“兑针上浮,福神护法。这风水宅除了我之前说的那两句外宅形外,还有后两句宅理。” “官居坟舍人兴旺,金禧发財百事兴。” 徐诗雨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我又看了一会儿宅子建筑,再三確定了没有紕漏,才问徐诗雨,修宅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儿? 当时我和徐诗雨住在这里,夜里头听到抽旱菸的啪嗒声。 那时候我判断的是老宅是招鬼地,可能是过路祟客。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警惕了不少。 徐诗雨先是摇头,又是点头,略作思索后才回答:“最开始是有的,你们走了那几天,正在搭房梁呢,结果搭上去,房梁就掉下来,没办法修。” “没办法的情况下,冯屈去问了一下刘文三,文三叔也不晓得怎么办,最后他想了个折,他说你还设计了路上一个屏风,先修了屏风试试。果然,屏风修好了之后再搭房梁就没事儿了。” 我点点头道:“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搭不上房梁很正常,现在屏风还是有点儿问题,很快就能全部避免了。” 我又询问了徐诗雨一些细节,除了屏风和房梁,也就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我稍微放下心来,这样看就肯定没啥大问题了。 这期间,冯屈已经安排人將搭著红布的麒麟抬了进来,放到了院子右侧的一个角落里。 他来问我,这两样东西到时候要安在院门口么? 我摇摇头,说放屏风那里,我会做个设计,让工人再修一些东西。 冯屈连连点头,他又问我是否满意这宅子,我点点头说还不错,冯屈就喜不胜收,说他不打扰我们了,这里有他监工就成。 本来我稍微自然了点儿,结果冯屈一说,又觉得有些尷尬。 拿出来了细麻抄纸,我画了一个小设计图,类似於土地庙的小屋,安排冯屈让工人去修,要全部採用栗木。 风水之上,栗木是断亦不死的生树,配合麒麟这种吉兽,有相得益彰之妙。 做完了这些,我才彻底定了定神,扭头看向徐诗雨:“监工这么长时间,也肯定很闷,走一走?” 刚才我画设计图,和冯屈交代,徐诗雨就在摸狼獒的头。 这会儿狼獒直接翻身躺在地上,肚皮都翻了起来,徐诗雨在给它挠痒。 徐诗雨站起来之后,小黑也立马翻身,还打了个响鼻。 “好。”徐诗雨轻轻点头,她同时也说道:“街坊邻居也想感激你,最近这段时间,老街有不少喜事儿,有的街坊熬了很多年,家里面都穷困潦倒,有工厂忽然发奖金的,也有买彩票中奖的。还有一些常年没有生育,忽然怀孕的。那几家丟了孩子的,真的是太玄了,上头忽然有了一些被拐卖的消息,正在调查。” “你快成活菩萨了。” “这……”我苦笑地挠挠头。 徐诗雨认认真真地看向我,又说道:“谢谢你,罗十六。” 语罢,徐诗雨就走在我前头,出了院子。 我也顺著走了出去。 两个人並肩而行,气氛反倒是很微妙。 “我不懂风水,你们这一行,危险不会少吧?”徐诗雨再次开口,轻声道:“能不能说一说,这一路上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髻娘山这一行,倒是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 我捋顺了思绪,將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了徐诗雨。 包括马宝义,张尔,阴先生,沈髻,以及梳婆那些事情,都说了一遍。 “风水之说,真的是玄之又玄。”徐诗雨听完后,眼中有不少惊愕。 她思索了片刻,神色变得略有几分复杂,她注视著我,然后说道:“其实沈髻没有必要一辈子留在髻娘村当祭司的啊?” 徐诗雨这话说得的確没错。 我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自己选的才是正確的,命数这东西,未必说得准,或许她以后会出来呢?” “就好似你我,其实你也不需要来老街,承担徐白皮的过失。” “奶奶最开始教我接阴,也只是想我赚够老婆本。” “人之一生但求问心无愧,阴阳先生行走在生死阴阳之间,便是清命数,顺天命,也有了更多责任,肩膀一头是能力,另一头便是责任了。” “沈髻她想要做祭司,更想要继承髻娘的传承,那么她相应地,就要解决掉这百年来的祸患。” 我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了老街出口。 徐诗雨就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似的,眼中更多惊讶。 “罗十六,你真的好像是个老先生,这十几天,好像看透了很多人一辈子一样。” 徐诗雨刚说完,她又忽然一顿。 隨即不自然地说道:“你解释了,沈髻的事情我就想得通。可你还说了,陈叔灭掉了一个活尸,那活尸躺在梳婆床上的棺材里头,对吧。” 我点点头道:“没错。” 徐诗雨不自然地说道:“马宝义应该和梳婆是一对,马连玉是他们的女儿?那这侏儒怎么会躺在梳婆床头的棺材里?按照我们办案的经验和推断,这事儿不太正常。” “他绝对和梳婆关係匪浅。” “我觉得……你应该找一找沈髻,提示她一下,要將那尸体处理掉。” 第562章 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炉香 我是没想到徐诗雨竟然听到这个细节之后,竟然还有分析建议。 稍作思索,我也心头一凛。 当时我和陈叔急著离开髻娘村,还真没多想这侏儒的身份问题,並且我最后还告诉了沈九,这侏儒杀了沈生的事实。 和徐诗雨讲的那些,刚好遗漏了这最后一个细节…… 並且徐诗雨这一说,我也回想起来那侏儒的面相……他和马宝义还有几分脸型的相似。 我立刻就將这些遗漏的也告诉了徐诗雨。 徐诗雨神色微变了变,道:“这三个人肯定有关係,现在我们什么都弄不明白,但可以肯定,这事情儘可能脱身才好,你得赶紧和沈髻说,看看尸体现在怎么样了,再做善后。包括那个沈九,也得有一些防备才行。”我马上就拿出来手机,给沈髻打电话。 响铃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结果接电话的,却並不是沈髻,而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说了要找沈髻,我是罗十六,他直接就把电话掛断了。 “……”我又打了一次过去,那边接通了之后才不耐烦地问我想做什么?现在沈髻已经是髻娘村新一任的阴先生,他让我不要直接叫名讳,毫无尊重可言,而且现在“阴先生”在给村子祈福,没时间来听我的电话。 深吸了一口气,我让他把电话给沈九,我和沈九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之后,总算才传来另一个男声。 “罗十六?”沈九的语气要和善不少。 “没想到你会打电话过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沈九询问道。 我马上就说了是关於那侏儒的事情,並且问他尸体怎么样了。 沈九却显得很高兴了,道:“这事儿就的確要感谢你了!若非你提醒,我们哪儿能为大哥报仇?!” “我把那尸体的头斩掉了,送上横朝山,找了棵高树悬掛,当是给大哥祭祀,也让那侏儒付出代价。” “至於尸体,直接丟到山里头,要是没被野兽吃了,估计也彻底烂了吧。”说这番话的时候,沈九明显还有点儿兴奋,他语气更是透著感激! 我面色变了变,立刻说道:“你赶紧去一趟横朝山,把头拿回来,尸体也拿回来,用火焚了,別留一点儿印记。” “另外你告诉沈髻,要小心马宝义和梳婆回来,切莫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侏儒的事情。” “这很重要!”我语气格外郑重。 “马宝义?那偷尸贼?梳婆也是叛徒,他们破坏了髻娘羽化,一旦敢进髻娘村,我们全村人必定將他们挫骨扬灰!”沈九明显话语中带著怒气。 接著他又继续说道:“罗十六,你是觉得梳婆还有个姘头还是怎么的?呵呵,髻娘村不会怕他们的。”沈九这话却让我觉得很无语…… 他未曾上山,未曾见过马宝义的本事,他还有那么多髻娘娶夫的尸体。 我又再三告诫沈九,必须按照我说的做,否则的话髻娘村可能会有被毁掉的风险,也让他告诉沈髻,等她给村子祈福结束了,务必给我通一个电话。 沈九潦草地说了个行字,就將电话掛断了。 徐诗雨略有担忧,道:“聊得不愉快?”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等会儿我再联繫沈髻,她人不在,其他人觉得这是小事。” “可能有点儿棘手,他们把侏儒分尸了……”我將侏儒的下场告诉了徐诗雨。 这会儿我也有些恼恨自己。当时应该再谨慎一些,不至於留下这个尾巴。 我揉了揉眉心,勉强將繁杂的思绪压了下去。 徐诗雨问我,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她看我好像没心情再走走了。 我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 我马上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沈髻的声音。 “谢谢,我知道处理了。”她声音清冷了不少。 我刚开口,一个行字没说完,电话又掛了。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让我心里头舒服了不少。 我怕的就是沈九不去匯报,现在沈髻晓得了,她不蠢,绝对知道该怎么办。 我告诉徐诗雨,沈髻已经知道处理了。 徐诗雨神色也好了很多。 她提议说带我先去吃点儿东西,老街外头还有一些开了十几二十年的早餐店,味道很不错。 她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 跟著徐诗雨吃过了东西,时间也快到了半晌午。 我正想著应该带徐诗雨去哪儿的时候,忽而远处一个妇女匆匆朝著我们这边走来。 她走近了之后,我才认出来,这妇女不就是住在街头第一家的户主么? 当时我和徐诗雨打算第一家就帮她改风水,结果她却大呼小叫地將整个街的人都喊出来了。 弄出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记得清楚,当时她是三赖相,財帛宫破財,她是欠债不还,债主上门。 不过我说出来之后,她却否认。 下一刻,这妇女就来到了我们跟前。 徐诗雨惊讶道:“刘阿姨?您有事儿么?”这妇女一张苦瓜脸,她竟腾地一下,直接跪到我和徐诗雨桌子前头了。 “罗先生,您可算是来老街了啊,你再不来,我就要被逼死了……” 徐诗雨一阵为难。 我也皱眉。 一眼看过她的面相,的確还是三尖六削,穷困並没有什么改善。 这妇女哭丧著脸说道:“大傢伙儿的风水都改了,你看就十几天,好多人日子都好过啦!可我家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罗先生你不能因为我开始怀疑了你和诗雨就区別对待啊。” 她还真的挤出来了几滴眼泪。 我昨天看了整体风水,老街都是正常。 她家肯定没啥问题。 这时徐诗雨才凑到我耳边轻声告诉我,当时改风水的时候,这妇女家里头不太愿意改。 刚好我画的设计图,只要错开正对著的两个门就行,已经错开了她对面的一家,至於她这家就没动。基本上她家里头就没动工。 徐诗雨不自然地问我,是不是这个问题? 我摇头,说不是,只要改了风水,整条街都通畅了,肯定会有一些改善,至少不会让人逼到说要死的程度。 说话间我也注意到,这妇女的財帛宫的確还有问题。 她鼻子下面,鼻孔的位置一直有些血痕,应该是时常流血。 正所谓人爭一口气,佛爭一炉香,鼻是进气所,財也由此过。 鼻子长期流血,更是家財散尽的徵兆,连骨头里头的油水都会被榨乾! 第563章 衣破损禄,鞋破挡財 上一次,她鼻子上还只是不停乾瘪和饱满的红痣。 那不过是债主上门要钱,她不愿意给钱的面相,所以我才说她是老赖。 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时间长了,她可能真的会被逼死。 老街的风水刚改,她又是在头家,若是弄成了枉死凶宅,也有影响。 “刘阿姨对吧,你先坐起来,说说你家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我跟你去看看,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肯定能帮都帮。”我起身,善意地去扶起来这妇女。 “罗先生你就別叫我阿姨了,我叫刘莉。” “哎,这都怪我啊,家里头太穷了,人穷百事衰。儿子也不成器,遭人骗,把家里头都掏空了。” 徐诗雨叫来服务员,多打了一碗豆浆,要了一碟油条,放到了刘莉的面前。 刘莉拿起筷子,一边往嘴里塞油条,明显她也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同时,说了她家事情的经过。 大致就是,这些年她家条件都不太好。 她男人本来厂里头做工,攒了一些钱,准备出来做生意。 结果时运不济,不但生意没做好,还赔了不少,弄得家境困难。 她儿子不好好读书,毕业了只能打工。 眼瞅著连对象都找不上,却又谈上了一个枝招展的女朋友。 开始他们老两口是高兴,觉得老天爷开眼了。 结果她儿子那对象,家里头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万的彩礼。 他们家哪儿拿得出来二十万啊。 好不容易將彩礼谈到十二万,家里头能借的亲戚借了一遍,砸锅卖铁地把钱凑够了。 临结婚的时候,人又要临时加钱,一口气还得加十二万,不然新娘不下车。 他们都给人跪下了,那天婚也没能结成。 十二万的彩礼,他们也没能要回来,还听说女的跟其他男人走了。 她儿子每天浑浑噩噩的,在家里头酗酒,別说去上班,人都快废掉了。 他们老两口看在眼里,心里头难受。 一边打工还钱,一边开导儿子,这日子勉强还能过下去。 期间也想办法去要彩礼,结果女的直接消失不见,压根联繫不上人。 报警,警方也只是说民事诉讼,要去起诉。 没有多余的钱请律师,自己又不懂法律,这事儿就搁置下来了。 过了多半年吧,她儿子忽然出门了一段时间,个把月之后又把那女人领回来了,还是说要结婚。 並且那女人还怀孕了,说只要他们张家再给五万彩礼就嫁。 她和她男人觉得不对劲儿啊,这事儿有蹊蹺,结果她儿子鬼迷心窍,非要娶不可,不然就在家里寻死觅活的,而且那女的一家,也时常来家里头闹。 说他儿子把她家闺女肚子搞大了,不想负责,让他们赔偿。 最后他们家里凑了三万块钱,又给女方写了七万块的借据,以后还钱。 两个年轻人就把婚给结了。 现在女的怀孕有八个多月了,儿子总是带著她回来要钱。 他家里头是真没钱了,再逼迫下去,就只能去上吊。 刘莉说完了这番话,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 她脸上儘是愁苦,怔怔地看著桌面,浑浊的眼泪就流淌下来。 “说到底还是穷,不然哪儿能闹成这样,那女的都跟人跑了啊,我儿子还是认她,天知道这娃子是不是他的。” “钱,家里头的確掏不出来了。” “罗先生,你看整条街,那么多人日子都好过了,能不能让我家日子也好点儿,不说大富大贵,能还清欠债也好。” 我听得眉头紧锁。 人破財肯定有原因。 可我没想到,这张家的財竟然是因为这种方式被破的。 亲儿子吸老爹老娘的骨髓…… “先去你家看看,家中风水或许只是个引导性,让你们家守不住財,你儿子这事儿和他本身有关,风水也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沉声开口,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还得见见你儿子,最好也见见你媳妇儿。” 说媳妇那两个字的时候,我也下意识地顿了顿,其实心里头不太舒服。 一旁的徐诗雨眉头却皱得很紧。 她先去给了早餐的饭钱,刘莉也领著我们往她家里走。 这期间徐诗雨也问她,为什么给了三万,还写七万的借据? 刘莉苦涩地说,不写就结不了婚,对方非要再加五万彩礼,他们只能拿得出来三万了。 徐诗雨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七万不用给,可以去法院起诉的,无效。” 刘莉抿著嘴,没说话。 徐诗雨也不再多开口,一直低头思索。 本来吃饭的地方,就在老街外面一点儿。 几分钟就回到街口,跟著刘莉进了她家的院子。 小院里头收拾得虽然整洁,但是的確算是家徒四壁。 一眼看下去,风水方面的確没什么问题。 既不是门冲煞,门前的穿心煞也破了。 本身家宅只能算普通,没有凶宅可言。 上一次我也挨家挨户都看了,不可能遗漏。 刘莉也小心翼翼地跟著我,不敢多问。 我看完了一遍,正想要说没啥问题,得看她儿子的人。 结果一回头,我就发现在院门口靠墙的位置,放著一堆破烂的东西。 一口大纸箱里头都已经冒了尖儿。 堆在最顶上的,有些破烂的铁锅,碗,烂了的鞋子,还有不少破衣服…… 我眉头一皱,走到了那堆东西前头。 上一次我来看风水,依稀记得这里的门开著,刚好门挡住了这一块地方,压根没瞅见这堆破烂。 “衣是衣禄,衣破损禄。破鞋挡住財运进门,锅碗主財运,破了漏財。这打碎了锅碗瓢盆都要马上丟掉,不然一整年都是破財和倒霉运。整条街的风水都好了,外溢的风水怎么都能进你家门,就是因为这一堆东西,导致財进不了门。” “赶紧丟出去吧。”我眉头紧皱,快速地说完这番话。 刘莉听懵了,她更是慌乱无比,说这些东西她都是捨不得扔掉,没想到竟然是它们害人?她马上去丟。 接著刘莉又告诉我再等等,她儿子马上就回来了,她刚发了信息。 她儿子不但自己回来,还要带著媳妇一起来。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也打算看看,这女的面相怎么样。她怀孕了,是否怀的是刘莉儿子的骨血。 徐诗雨也在旁边轻声询问,她问得和我想的,竟然不谋而合。 她也询问我,看相,能看得出来孩子是谁的么? 第564章 面相可断法 徐诗雨眼中很惊讶,也透著几分难以置信。 刘莉也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她眼眶略有几分发红,不过她並没有多说话,直接去门后收拾那堆脏旧的破衣破鞋了。 我示意徐诗雨往里走了几步,这些说太多让刘莉听到,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一直到了这家徒四壁的小院堂屋,刘莉也拿著一部分东西走出去,我才低声回答徐诗雨:“直接看,肯定是看不出来孩子是谁的,不过骨相之道,精妙绝伦。” “若是夫妻外遇出轨,必定奸门有痣,一女二夫,必定双龙抢珠。看身性是否开放,欲望是否强烈,和男人总有露水姻缘,则是看人中。” “人若是常年撒谎,在面相上也有反映,一个人有没有子嗣,面相也早就有了定数。” “至於更多的细节,我得看到了刘莉儿子媳妇之后,才能知晓了。” 我刚说完,徐诗雨就睁大了眼睛,她喃喃道:“这么神奇?也就是说,看过面相,再做推断?” “嗯。”我点点头。 她也不再多问別的了,而是走上前,去帮著刘莉一起往外扔东西。 刘家这些年攒下来的破旧衣物,烂锅烂碗当真是不少,我看得也直皱眉头。 就这些东西,就算外头街道上刮著財气的风,都绝对进不来刘家一丝,刘家的还得被吸出去。 再加上这些事情,只要刘家因此死了人,这当头的院子成了凶宅,暗箭射人凶就平添几分凶厉了,影响的也是整条街。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刘莉和徐诗雨將所有的晦气“东西”都扔出了院子。 这期间我也是在仔细看刘家这小院子,寻思著或许可以放两盆招財的金钱树,应该可以小幅度帮刘家吸財,不过也不宜做太多。 刘家此刻明显只有他们老两口,儿子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老两口穷了一辈子,命数薄,承受不起太大的財气,不然的话会形成反效果,要是財气衝破命数,也是暴毙的下场。 刘莉给我和徐诗雨倒了茶水,普通的茉莉茶,透著浓郁的苦涩味道。 又等了半小时,终於院门的位置进来了人。 “妈!你凑到钱了?!” 我一眼就看到,进门的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他穿著一套西装,刷得鋥光瓦亮的皮鞋,寸头,戴眼镜儿,圆脸,眼睛小小的,单眼皮。 有眼镜儿挡著,外加隔得远,虽然身材瘦高,但是圆脸有肉,一眼看不出来面相。 跟在他后头进来的是个女人,这女人下巴很尖,眼睛很大,臥蚕格外明显。 她颧骨並不高,脸小小的,也没多余的肉。即便是她怀孕了,挺著个肚子,也是化了挺浓郁的妆容。我眉心鬱结起来,伸手揉了揉。 我极少给女人看面相,上一次的余山老婆,商匠的老婆苗静。 之后基本上没怎么看过,这刘莉她儿媳妇,一眼就看不出来面相。 这肯定不是我水平问题,而是她这张脸太不自然。 妆容下乍一眼看是好看,可这只是肤浅的皮肉相。 美人在骨不在皮,她的骨相併没有撑起来她这张脸,所以就透著虚假。 双眼皮是假的,瘦脸很不自然,下巴肯定打过针,脸上的肤色和脖子略有区別,妆容太厚。 至於痣,她脸上一颗都看不见…… 人脸绝对不可能无痣相,就只剩下两个结果可能,要么是做了手术点掉了,要么就是盖在了妆容之下。 想要看清她的面相,一来得卸了妆,二来恐怕还得摸骨…… 当然,我也能通过刘莉儿子的面相初步判断一下,若是他阴鷙宫无子嗣,肯定老婆不会怀他的孩子。 转念间的思绪,也不过几秒钟而已。 刘莉也朝著门口迎了过去,到了她儿子媳妇身边,才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当场她儿子就翻了脸,说道:“没钱?没钱你叫我们来做什么?閒著没事干了吗!” 刘莉又是一副赔笑脸,拉著他儿子往里走,同时又在小声说话。 这下我大概是听清楚了。 刘莉是在和她儿子说以前街上风水不好,现在风水改好了,大家都在发財,他们家穷就是因为家里头有破財的晦气东西,刚才已经全部扔出去了。而且帮忙改风水的阴阳先生也来了家里,可以让他帮忙看看面相,到时候就能和其他街坊一样发財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莉稍微偷看了我一眼,轻微地眨了下眼睛。 我刚才还在想著,应该如何才能让刘莉的儿子媳妇甘愿让我看相。 刘莉这番话,简直就是水到渠成。 我心中略有感嘆,虽说刘莉是个牙尖嘴利的妇女,也穷困了一辈子,但市井小民也有他们的小聪明和智慧。 转眼间,她就拉著儿子媳妇进了堂屋。 並且她也做了介绍,我晓得她儿子叫刘永志,媳妇叫张慧玲。 刘永志倒是有点儿小兴奋,伸手和我握手的,道:“罗先生,真的能让我们家发財么?” 我也伸手握了握,平静回答:“如果面相有问题,破財相,解决了之后,不说大发財,至少財运抓得住。” 旁边的张慧玲则是比较高傲的语气,她比较冷淡地说了句:“神神道道的,刘永志,你妈怎么搞这一出,反正今天你多少得拿到点儿钱才走,不然我们这日子咋过?七万块钱,都欠了好几个月了,还没收利息呢。” 徐诗雨眉头微皱,她注意瞥了一眼张慧玲。 我面色不变,也没有理会她。不过这张慧玲说话真的难听,这些钱,並不是刘家真欠了的。 明显,刘永志也瞪了刘莉一眼,道:“妈,你也听见了,慧玲她挺著个大肚子,预產期也快到了,你总得帮我们准备点儿钱,不然我老丈人和丈母娘那里也不好交代。” 刘莉脸色发苦,忽而她一下子就捂住鼻子,慌张地跑去找纸。 我看得清晰,刘莉这不就是又在流鼻血么…… 吸她骨髓的债主是儿子儿媳,她破財相这么严重也就不奇怪了。 刘永志也一副笑脸,乐呵呵地看著我,他摘下来了眼镜,兴致勃勃地说道:“罗先生,你看看,面相怎么看?” 他眼镜刚一摘下来,我就看见镜架压著的眼角和太阳穴之间的位置,有一颗痣。 十分深的黑痣! 第565章 耳薄独女男,三阳得子女 只不过他脸上有肉,直接被压住凹陷下去,刚才一眼没有瞧见。 这是货真价实的奸门痣,形成实质而不是虚晃,这就代表他老婆出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除此之外,刘永志这面相也反映了他的性格。 小眼睛单眼皮,有些斗鸡眼,一般这种面相的人心胸狭隘,贪图別人付出,典型的唯利是图。 鼻樑尖削露骨,又叫做剑锋鼻,尖酸刻薄,內心自私,和亲人关係会很差,孤独终老。 最后则是最常见的眉毛散乱,这种眉形的人喜欢出卖身边的朋友亲人,不能深交。 刚才刘永志进家门就是要钱,她媳妇张慧玲一开口,他也马上逼他妈妈,品性当真是恶劣。 他对我反倒是好言相向,也就是因为听到我能帮他们改財运而已。 我思绪的同时,也让刘永志就这样坐下,闭上眼睛保持別动,我还要给他摸摸骨。 刘永志倒是没其他意见,直接就按我说的做了。 我看了几秒钟奸门痣,也看向了別处,手同时摁在了刘永志的下巴两侧。 奸门痣可以说明出轨,却说明不了孩子不是刘永志的。 毕竟通过刘莉刚才那番话的意思,这张慧玲第一次拿到彩礼就消失过一段时间,跟別的男人跑了。 这奸门痣恐怕是那时候形成的。 我摸过刘永志的一遍骨相,最后停留在他阴鷙宫的位置。 阴鷙宫虽然很乾瘪,但也依旧有一丝,並不是断子绝孙相。 不过我却注意到,刘永志的耳朵很小很薄。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骨相之中有一句话叫做,耳瘦无福,耳薄无儿。 因为耳朵是肾气外窍处所在,如果一双耳翼薄得能看见骨膜,色泽又晦暗,这就很难有子嗣,勉强怀孕,也只是生女儿不生儿子。 刘永志的面相上,就只能看出来这些了。 我將手收了回来,略作沉凝之后道:“面相我看完了,想给你改財运不难,不过光看你一个人的也没有用,我还得看看你老婆的。夫妻本是同林鸟,你们损的是家財,得一起看。”言语上说看財运,不过也是话术罢了。 刘永志则是討好似的看著他老婆张慧玲。 张慧玲眼神明显透著几分不屑,她哼了一声道:“我不信这个,你赶紧让你妈拿钱出来。” 刘永志还是小声劝说,我期间一直没开口。 张慧玲再三不同意,一直到刘莉在旁边说了句,她去拿钱,也让张慧玲当是帮帮忙,不然下一次他们家里头也想不到办法凑钱了。 张慧玲脸色才好看了点儿,说道:“早说家里头有钱,耽搁这么久,那我就勉强让看看吧,看能说出来什么儿来。”刘永志脸上有了笑容,马上和我连连道谢。 我也说了,让张慧玲去洗把脸,我才能看清楚面相。 张慧玲本来不情愿,刘永志再三劝说她才去。 几分钟之后,张慧玲素顏回来了。 没了脸上的粉,她皮肤就暴露出来了真实肤色,並没有那么白皙乾净,反倒是有一些雀斑。 脸上的不自然更多,微整形的跡象很明显。 我上手摸骨的时候,她明显想要挣脱,我手稍微用力,扼住了她下顎骨,她顿时没有后退掉。 不过她眼神却变得很难看,瞪著我,明显很不满。 我迅速地摸过所有骨相。 面相整容,看不出来太多,骨相却没被改过。 也就十几秒钟,我就將所有骨相摸了一遍,並且我著重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耳垂有明显的圆润感,就像是一粒珠子一般。 我鬆开手,张慧玲吃痛地后退,她瞪著眼睛,直接破口骂道:“你神经病吧!这么用力,你把我脸弄坏了怎么办?我这张脸那么贵,了多少钱,你赔得起吗?!” 她声音特別尖锐和不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去揉脸,更是骂刘永志,说都是他妈搞鬼,非要叫回来,被神棍骗子忽悠,这下她脸疼死了,还得重新化妆。 刘永志很尷尬,不过他还是赔笑脸,一脸期待地看著我。 包括刘莉,她神色却有几分紧张和不安。 我並没有因为张慧玲的叫骂而影响情绪。 而是眯著眼睛,分析刚才摸到的张慧玲面相。 我尤其盯著她的嘴唇,眉毛,耳朵。 从这面相和骨相上,我已经看出来问题了! 並且我可以断定,她肚子里头的这孩子,肯定不是刘永志的! 这也不是从出轨相上看出来的,刘永志脸上有奸门痣,张慧琳却没有,她肯定点过痣。 不过从其它的面相,却能看出来问题。 首先是嘴唇,唇色红润有唇珠,女人易生子。 左边眉骨长,易生子。 耳朵有垂珠,易生子! 张慧玲头髮很黑,细长绵软,耳朵很大,也是生子相。 生女的面相是头髮粗黄,天庭细小,耳朵也小,並且还需要嘴唇发紫暗沉发白。 所有生女面相,张慧玲都没有,只有生子相,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她怀孕的是儿子! 在张慧玲又要继续咒骂我的时候,我沉声开口道:“眉骨长,易生子,耳有垂珠,易生子,唇红有珠,易生子。你是三阳得子相,腹中胎儿必定是男丁。”我这话说完,张慧玲反倒是一愣。 她眉头虽然紧皱,但明显没有前一刻那么气愤了。 她將信將疑,然后还是冷哼了一声:“你不要转移话题,別以为隨便讲几句好听的就这么算了。” 刘永志的脸色却大喜,道:“罗先生,你说慧玲会生儿子!这太好了啊!你简直是太神了,上一次我带她去检查,大夫是我同学,偷偷告诉我可能是男孩!你快帮忙看看,怎么能让我们发財。” 他这话,明显让张慧玲脸色也变了变,她倒是不动声色,没说別的了。 这显而易见,刘永志知道这个,应该是没和张慧玲说过…… 刘永志还是期望满满地看著我。 我却摇了摇头,先瞥了刘永志一眼,目光还是落在张慧玲身上。 我开口道:“你应该以前这个地方有痣,这个地方也有痣吧?” 我连续点了她眉心,人中,还有眉骨眼角的奸门位置。 第566章 地下的窝,黄皮子的烟枪 张慧玲才回答说是有,她点掉了, 这时她话语倒是没那么刻薄,能看得出来,她对我已经有点儿相信的態度,还有隱隱的期待。 刘永志更兴奋,明显他觉得我是在给他们指点迷津。 我眯著眼睛点了点头,道:“那差不多看完了。”我回过头,看向了刘永志和刘莉。 目光主要是看著刘莉道:“刘阿姨,我看完了,你媳妇是三阳得子相,也是纵慾出轨脚踏两只船的双龙戏珠相,而你儿子是耳薄命薄独女相。” “你这媳妇不但出轨,肚子里的孩子也並不是你们刘家的种。” “刘家的破財,除却了家中原因,大部分就是因为你儿子找了这个女人,非但不是你们自家人,还要吸你们的骨髓,处理得当,以后就没什么问题,你儿子应该能找个老婆,他命中有女。” “处理不当的话……” 我还没说完,刘永志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瞪大了眼珠子,眼中都是惊愕,眼睛更是有些发红。 刘莉也是听懵了,不过下一刻,她面色就变得狰狞起来。 至於那张慧玲,她眼中和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惊诧,她几乎瞬间就恼羞成怒地瞪著我,破口大骂:“你这个神棍,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简直是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刘莉直接就是上前,作势就要去揪张慧玲的头髮,她也毫不示弱,骂道:“好你个蛇蝎心肠的贱女人啊!坑我家彩礼,坑我儿子,我儿子都既往不咎,你还敢让他替你养杂种!” 刘永志声音也嘶哑了,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更是露出了凶相:“你不是说你和那个狗日的断了吗?要好好和我过日子?你就这样对我?!”我面色微变。 眼看著她们要打起来,这张慧玲肚子里头还有孩子,出意外就是人命。 徐诗雨的动作则很快,直接上前,走到了三人中间。 她直接挡住了刘莉和刘永志,快速地说让他们不要动手。 这些事情动手说不清,她可以安排认识的律师,让他们协调,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肯定是有人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刘莉眼睛红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哭著骂张慧玲不是人。 张慧玲眼瞅著事態不对,她也慌忙地朝著刘家外头走去。 刘莉要去追,刘永志身体气得都在发抖。 徐诗雨喊我先在外面等她,她先和刘莉,刘永志说清楚。 我也没去拦住张慧玲,这事情刚好也是徐诗雨能帮的范围內。 毕竟活人是活人,不像是鬼祟给她当头一棒什么都解决了。 走出刘家,隱约也听得到院子里头传出来刘莉的哭声,还有她骂儿子的声音。 一扫老街入口,张慧玲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时间临近了中午,阳光晒得人也暖洋洋的。 不少人来回走动,基本上走过路过的那些街坊看到我都会问声好,他们眼中的感激不似作假。 尤其还有一些小孩儿跑出来,围著我一直转圈儿。 我心中却有几分异样。 曾经那些年,几乎所有的人看到我,都是恨不得躲瘟神一样,避而远之! 小时候,围著我的小孩儿,也都绝不是这种友善和好奇的目光。 那种异样感的反差太大,我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张九卦的卦象。 第二次髻娘山之行,才是真正地应验了坚冰將到。 当初我解错了卦,安葬我爷爷的时候,张九卦裂坟断手,重新落卦,那地为坤的卦象却除了坚冰將到,其余的都成了乱卦。 我忽然想到,那乱卦是否是因为我用了生术,吞了尸丹,又要被髻娘算计成祭品,诸多变数在內,所以卦才会乱? 如今我活下来了,那是否可以依照前卦去解? 隱约之间,我已经感受到第二爻来临过了。 正直方正,可无往而不利,就像是我从髻娘村能离开,这不正好贴合第二爻么?没有强留葬影观山,也没有因为利益和他们衝突。 至於六三爻得有功不居,尽责尽职,六四爻得管好自身,不作恶,不求声名远扬。 这几爻似乎也混合在其中应验,这老街的事情,似乎就在贴合第三爻? 正当我思索之时,我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我马上接通了电话,打过来的竟然是冯屈。 “罗先生,你和徐小姐去哪儿了?在附近吗?”冯屈语气明显有些急促不安。 “我在老街口这里,出什么事儿了?”我皱眉问道。 冯屈平时还少有这种慌乱语气,毕竟是冯家管家,也跟我们见过世面。而且他这会儿还在建工,难道是宅子出问题?这也不应该啊。 下一刻,冯屈就急迫地开口:“刚才你们走了,那大黑獒本来趴在那两尊麒麟旁边打盹儿,结果它现在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凶得不行,我们工人在加盖最后一间耳室的屋顶,它衝进去把人都嚇跑了,而且还在挖地。” 我面色一变,狼獒出了问题? 扭头看了一眼院子,我也没有停顿,快步地朝著街尾巴走去,同时我也告诉冯屈让他们不要靠近,也別招惹狼獒,我马上就到。 我脚下速度很快,那些小孩儿跟不上我,在后面追著。 几分钟后,我就到了街道尾巴。 工人们几乎都堵在了院门口,也有不少人出来了。 我到了之后,人群才散开一条路让我走进去。 冯屈满头大汗地在最前方,他扭头看见我,才赶紧指著一间耳室,他苦著脸道:“罗先生你看!”我瞳孔紧缩。 耳室在堂屋的右侧,房间並不大,本意是设计成了书房。 不过现在正中央的位置,却被狼獒刨出来了一个坑。 本身表面的青砖都全部被弄开了,坑越来越大,近乎半米。 狼獒毛都炸起来了,脖子上那一圈青黑红夹杂的毛髮,格外的凶厉,尤其是它的獠牙更是散发著寒芒。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我自然是不怕狼獒,直接就走到了耳室。 靠近了之后,刚好洞口下方发出哗啦声,这竟然有一个空洞…… 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和尸臭飘了出来,同时还有一阵像是打喷嚏的咔咔声。 狼獒凶厉的吠叫一声,那打喷嚏的咔咔声就变得慌乱起来。 狼獒並没有继续再挖,而是回头衝著我甩了甩尾巴,还非常得意討好地吠叫了一声。 我死死地盯著那空洞的洞口下方。 光线明了,我看得清楚,那是一窝小黄鼠狼,那声响,是小黄鼠狼的叫声。 这徐白皮的老宅下头,竟然还有黄皮子的窝!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柄斜插在窝里头的老旧旱菸枪。 那烟枪好像被用过不久……还微微冒烟呢。 第567章 漏网之鱼 我盯著那一窝小黄皮子看了许久,又警惕地查看洞口下方的左右四周,暂时没发现其他的东西。 我尤为谨慎地把目光落在那杆旱菸枪上,看了更久…… 徐白皮不止一把旱菸枪,当初我们第一次交手,我用老牛送阴的法子送孟欣书的女儿何小云的时候,徐白皮就掉了一桿旱菸枪,之后在那杖没阴来之地我们死斗,他隨身的旱菸枪又断掉。 知道他的都晓得,抽旱菸的徐白皮,这烟枪对於他来说,恐怕就和吃饭的碗筷一样。 只不过,徐白皮確確实实地留在了那杖没阴来之地的最中央。 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追著徐白皮,即便是付出杀人的代价,也要留下他的命!却被我妈拦住。 並且徐白皮也被杖没阴来之地穴眼中的一只漆黑色手臂,拽入了地下! 若非我妈拦住我,恐怕我和徐白皮的下场一样。 穴眼藏凶尸,当时我就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尸,竟是手臂漆黑如墨的,总归它不可能是黑煞! 思绪至此,当时的一幕幕还在眼前清晰闪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进了洞口,先將那烟枪拔起来,並没有扔,而是小心翼翼放到了外面的地上。 接著我又喊了冯屈弄一个纸箱子来。 他此刻胆子也大了不少,不过他没弄来纸箱,反倒是一个木箱。 我將那些小黄皮子都拿出来,放在了木箱里头。 在这洞里尸气更为浓郁,我只是勉强能忍住,毕竟我尸体见得多了。 靠近在旁边的冯屈却乾呕了两声。 这地下的洞並不小,我左右看了两侧,却並没有看见什么尸体…… 隨著风逐渐吹散,尸臭也在减弱。 冯屈已经在喊我快上去了,他会派一个胆子大的人下去看,看这洞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我其实也有想法,要看看洞口通往哪里。 现在已经能看清楚,朝著左侧方向,也就三四米外就是堵死的,右边却是通畅的。 老宅上方是封死的,下方有小黄皮子的窝,肯定是有通道。 我爬上地面之后,看著木箱里头那七八个小黄皮子,心里头又是突地一跳。 它们还太小,都只会乱爬,肯定得有一个老的照料,不然肯定活不下去。 又瞅了一眼那一桿烟枪,我突然觉得,会不会是一个老成精的黄仙一直在这老宅抽旱菸,才会发出吧嗒声? 我將烟枪捡起来,拿在手中。 这期间冯屈已经派遣了人手跳下洞。 挖出来黄皮子倒是没多少人害怕,毕竟徐白皮的凶,不是所有人都晓得的。 刚才大家更怕的还是狼獒忽然发疯。 约莫等待了十几分钟,工人重新钻了回来,有些灰头土脸地说这洞爬出去之后已经在街外头几十米的一个垃圾堆,问我要不要填了? 我点点头,工人们立刻就开始搬砖运土,准备填平这个坑洞和通道。 冯屈也小声地问我,那这一箱黄皮子怎么办? 旁边的狼獒,眼珠子提溜转著,一直瞄著木箱。 我眯了眯眼睛,说道:“弄点吃的来,先养著。” “啊?”冯屈一脸愕然,然后不自然地说道:“罗先生,说句不该说的,这些可都是徐白皮养的黄皮子,属於邪祟来著,当时在冯家门口,多嚇人啊……养著,养虎为患啊。” 我摇了摇头,並没有和冯屈多解释別的。 明显他是没想到肯定有老黄皮子。 而成精了的老黄皮子是黄仙,我开口一说,就怕隔墙有耳。 杀了小黄皮子,黄仙肯定得发疯,指不定胡乱害现在工地上的人,或者是直接跑了,蛰伏起来惹麻烦害人。 將这些小黄皮子养起来,老的肯定得来救,这样才能一网打尽。 这算不上心狠手辣,徐白皮养出来的黄皮子比不上山林里头的,它们肯定是邪祟。 在我的安排下,这些小黄皮子被放在了铜麒麟旁边的院子墙角,拿了一张布盖著,冯屈让人去弄鸡肉来餵。 狼獒直接过去,趴在了木箱旁边打盹儿。 工人们继续开始热火朝天地开工。 我拿出来定罗盘看了看,罗盘指针没有问题,这新宅並没有因为地下的黄皮子而破坏掉风水。 徐诗雨也来了电话,问我去哪儿了,我告诉她在宅子这边。 几分钟之后,徐诗雨匆匆地走了回来。 她惊讶地看了看耳室的那个坑洞,眼中虽有疑问,但还是先和我说了刘莉家里头的安排。 刘永志和张慧玲的事儿,表面上属於民事纠纷,她先让人去报了警做记录,又安排了一位她认识的水平很好的律师,帮忙打官司,如果期间发现有诈骗的现象,就能够立案调查。 徐诗雨轻嘆,说道:“这下刘永志没有被鬼迷心窍了,希望这事儿解决之后,他能好好地做个人,不要那样对父母。” 匆匆过来找我,又说这番话,徐诗雨的额角溢出了薄薄的汗水。 我递了纸巾给徐诗雨,让她擦擦汗,然后將刚才挖出黄皮子的事儿告诉了她。 我才发现,徐诗雨已经看到我腰间別著的烟枪,她嘴巴都微微抿了起来,身体略有颤抖。 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放心,不可能是徐白皮,应该是漏网之鱼的黄仙,没什么大碍。”徐诗雨没接话,笑容也显得很勉强。 过了半晌,她才问我今天怎么安排其它时间?现在这窝黄皮子在这里,应该什么都做不了吧? 我思索了一下,说让她去弄一些被褥什么的过来,我看了一遍,这新宅虽然没有彻底完工,但是已经有房间能住人,先在这里住下。 不消我说自己的打算,徐诗雨都没多问,就点头说好,她明白了,现在就去办。 送徐诗雨出了院门,我转回头,瞟了一眼墙角的木箱,里头的小黄皮子也不叫唤了。 也就在这时,我又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竟然是冯志荣打过来的,他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去冯家一趟。 一来是刘文三和何采儿因为何老太没回去的原因,直接质问他,他也瞒不住,现在两人去柴家了。 二来就是,他得请我帮个忙,这事儿他本来是找张尔,觉得不算大事儿,结果张尔又联繫不上了。 第568章 將他带走 这电话的內容,却让我身体僵了僵。 何老太还和我说了,暂时不要告诉刘文三和何采儿…… 我都没去冯家,也是儘量避过这一点,可没想到,刘文三和何采儿能找到冯志荣询问。 偌大一个冯家家主,肯定也不会胡言乱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去柴家也很正常。 我轻嘆了一声,这事儿我插手不了。 我也没停顿,直接就问冯志荣,是什么事儿?他现在联繫不上张尔很正常,张尔也有紧要事情再办。 冯志荣哪里晓得张尔拿到了那半部葬影观山,求而不得的东西,已然想通放弃,最后又得之手中。 张尔肯定会穷尽剩下的时间去研究。 冯志荣简单说了几句,是和冯家有生意往来的合作家族,他们关係不错,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事儿,想要给家族迁坟改改风水。 並且他们家族现在经常出怪事儿,这几天愈演愈烈,差点儿闹出人命。 停顿了一下,冯志荣说这事情虽然不大,但是得儘快处理。 他想请我看在他这张老脸的份上,去帮帮忙。 我微微皱眉,目光又落在了那木箱上头。 冯家忽然让我帮忙,可偏偏又挖出来了这些黄皮子,虽说我现在让我妈跟著徐诗雨,但肯定也不能冒险…… “冯家主,我现在手头上也有一件小事,不过也很棘手,你让我稍作安排,然后就来冯家。”我深吸了一口气,和冯志荣解释两句。 电话掛断之后,我来回踱步思索了一两分钟,还是拨通了刘文三的电话。 我想的法子也简单。 何老太不让我將事情告诉刘文三和何采儿,明显也有原因,她脾气直接,肯定不可能走。 我让刘文三来这里看著黄皮子,找机会做掉那个黄仙,何老太那边就能压力小点儿。 狼獒在这里守著,我妈能护著徐诗雨,再加上刘文三的本事,一只黄仙也不可能翻起什么风浪。 很快,刘文三也接通了电话。 他声音明显有些沙哑疲惫,我还能听到那边传来何采儿爭吵的声音,隱隱夹杂著柴昱几句好话,以及何老太淡淡的嗯。 “十六,你这事儿不地道。”没等我开口,刘文三就低著声音说了句。 “文三叔……我这……”我的確很尷尬了,这话不好接。 接著他又嘆了口气:“也怪不著你,这事儿迟早是个隱患,你以前也不晓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冯家主告诉你的?你就別劝了,你采姨想不通,聊不好,肯定她也不走。”刘文三话音並没有停顿。 我定了定神,也长吁了一口气。 我告诉刘文三,我也不是想劝采姨。而是我有事情想请他帮忙,我得去冯家做点事儿,现在抽不开身。然后我快速说了一遍老街这边的情况。 刘文三那边沉凝了几秒钟才说道:“黄仙?徐白皮?徐白皮应该没那么大命,这剩下个黄仙,那让我来,索性刚才被你采姨骂开了,我这会儿气大著呢。” 得到刘文三的肯定回答,我才放下心来。 差不多有一小时左右,刘文三赶来了老街,徐诗雨也开车带著被褥那些来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要离开,让她和刘文三暂且住在宅子里。 其余的我也没再多讲,刘文三和我配合得久,他也更清楚应该怎么做。 冯屈明显得到了冯志荣的通知,也在旁边等我,他並没有上前催促。 一切安排好了以后,我让冯屈开车。 到冯家的时候,约莫是下午两点多钟。 堂屋里头,除了最当头太师椅的坐著的冯志荣外,旁边还有人。 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长裙,披著一件白色的绒羽外套,梳著髮髻。 她生著一副鹅蛋脸,皮肤白皙,生著一双瑞凤眼。 挺翘的鼻樑如同春笋一般,额头饱满,唇的厚薄恰到好处,颧骨圆润,起而不凸。 我眼皮略微跳动了一下,这是的確多看了几眼。 美人在骨不在皮,而这女人的美不仅仅是骨美,她的皮相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整体的气质透著温婉知性。 “戚小姐,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罗先生。”冯志荣起身笑著示意,也朝我走过来。 我先是点头,也回应了冯志荣。 冯志荣也和我介绍道:“这位是戚兰心,戚小姐,冯家和戚家常年合作,戚家做矿產生意。” 戚兰心站起身,她朝著我伸出手:“没想到近日来名声鹊起的阴阳先生,竟然真的这么年轻,你好罗先生。”她声音也很好听,清澈如同空谷幽兰。 不过在她的眉心处,却有几分鬱结,面对面看,她两处颧骨的位置隱隱也有黑气。 我微眯著眼睛,盯著她的鼻尖。 明显戚兰心有些面色不太自然。 任其他女人,若是被一个陌生男人直直注视,肯定不会太舒服。 只不过面相变化往往都是一闪而逝,我也没时间提前打招呼。 好在旁边的冯志荣轻声说了句:“戚小姐不用介意,罗先生在看面相。” 戚兰心的神態这才恢復正常。 我看了约莫半分钟,她鼻尖並没有黑气。 “刚才冯家主说了,戚家要迁坟改风水,戚家也出怪事儿,险些出人命对吧?”我直接开口道。 戚兰心立刻就点了点头,她眼中有几分期翼。 我略作思忖,道:“印堂,鼻尖,两雚出现黑气,的確是三日难过的死局,戚小姐你除了鼻尖正常,其余两处已经有黑气縈绕,戚家必定不止你一个人这样。” 戚兰心顿时神色又慌乱起来,不安道:“三日难过的死局?必死无疑?” 我点点头,如实说很难更改,不过我现在可以过去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的,先立刻想办法制住和补救。 戚兰心马上就说,那现在她就去开车,马上去她家。 冯志荣也立刻说让冯家的人来,怕戚兰心情绪不稳定出紕漏。 我和戚兰心往外走去,冯志荣也安排了冯军跟著。 刚等我们一行人走到冯家门外。 却刚好有一辆车,嗤的一声停在了门前! 差一点儿车就撞在我身上了! 车门一开,下来的却是一个男人,我一眼就认出来,这男人不正是杨兴么? 他身后也有好几辆车,竟然將整个冯家门前都堵住。 杨兴死死地盯著我,他抬手指著我的脸道:“把他扣下来带走。” 第569章 青尸是他爹 自从陈仓一行,我带走我爷爷和我爸的尸骨,就没再见过杨兴。 当时离开的时候,我们两人还起了衝突,他不让我带棺材走。 我也动了手,用哭丧棒抽他。 同时我也暗示了他身世可悲,什么都不知晓,被瞒在鼓里。 当时那逃出来的五个风水师直接隱瞒了杨下元的死讯,目的就是要接管下元六十仙命那个道场。 难道说是杨兴知道了? 我脑中思绪很快,一瞬间就回想起来这些事情。 同时也想到了杨兴这样找到我的可能性,恐怕就是因为他知道杨下元的死,才来找我! 甚至有可能以唐德为首的那五个风水师,说过別的一些什么。 杨下元除了道场,他二女儿的家族也很庞大,有权有势。 唐德以及那五个风水师若是全部將责任推卸在我身上,也很正常。 思索之间,我也迅速后退两步。 杨兴后头那些车,车门也瞬间打开,一辆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乌泱泱的,冯家门前一瞬间就多了五六十號保鏢,几乎人人手里头都拿著傢伙事儿。 我面色骤变,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戚兰心。 冯军反倒是没退,他还猛地上前一步,反应速度很快,声音也很大,厉喝道:“冯家门前,谁敢闹事?还敢抓罗先生,找死不成!” 冯军和冯保两人,本身冯军身手就好过冯保,是个练家子。 他瞬间从腰间抽出来两根钢棍,这是他隨身的傢伙。 冯家大门前也有其他保安,有人迅速上前,也有人马上通知人手。 杨兴还是盯著我,我也冷眼看著杨兴,並没有先开口说话。 “动手!”下一刻,杨兴直接抬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戚兰心也往前走了一步,她面若寒冰,道:“没想到还有人在冯家门口抓人,罗先生也是我们戚家的客人,你是哪个家族的少爷?这么不长眼?” 杨兴根本就没理会戚兰心,他招手之下,那些保鏢齐刷刷地要上前。 这一切不过是一两分钟之內。 冯家大门两侧,人手也鱼贯而出。 偌大的冯家大院,保安隨时也有十几个人,除此之外还有冯家本身的子弟。 况且冯家不是寻常的有钱家族,当年的阳江土皇帝也绝非浪得虚名。 顷刻间上百人涌出,同时冯志荣也走了出来。 “戚小姐,冯家门前的事儿,冯家解决,呵呵,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冯志荣走至我身侧,他冷冰冰地看著杨兴说道:“我晓得你,陈仓有个杨家,家业遍布各省,杨家老大还创立了一个道观,吸纳了全国厉害的风水师,阴阳先生。” “在陈仓,或者三秦之地,你这杨家少爷杨兴可以横著走,到了內阳,你没听过一句话么?”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我冯家是內阳的蛟,你想在我冯家闹事,我只能让你家里的长辈来赔罪了!” “动手!”冯志荣语速也极快,他这一番完全就是呵斥,压根不和杨兴说事情,也没有商量。 瞬间,眾人就打成了一团,百人打五六十人,虽然悬殊,但是杨兴的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保鏢,冯家子弟有些不够看。 不过很快,冯家来的人就更多,杨兴前一刻的气势汹汹,现在却变得脸色铁青难看,在几个人护著的情况下上了车。 冯志荣却根本没给他走的机会,马上又有人一拥而上,將路完全拦死。 这情况下,我也没办法立刻走了。 旁边的戚兰心却很焦急不安,她则是在我旁边小声说:“罗先生,这里有什么事儿,冯家主肯定能处理,戚家是的確等不及了,要不你先跟我去一趟?” 冯志荣也点点头道:“罗先生,这杨兴不讲规矩,无视我冯家,我能把人留下,也会通知杨家来领人,至於他为什么冲你来,肯定我会问清楚,你要不先去戚家?” “也好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教训教训这杨兴,看看他找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人是个麻烦,冯保和我说过一些,他主动找你倒还好,这事儿,得弄利落。”冯志荣冷冰冰地看著杨兴那辆车,他对我的语气和善,对杨兴,明显有了隱隱的杀机。 冯志荣当然不会下杀手,不过他所说的教训,应该会让杨兴吃点儿苦头。 他这番话也说得直接,杨兴的確是个隨时会找上我的麻烦,要不是这会儿我在冯家他找上来,恐怕就不好解决了。 思索间我也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当然,我大致知道杨兴找我的原因,现在让冯志荣先制住他也好。 冯家人动手,冯军则是在跟前保护我和戚兰心。 正门之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冯军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我们从后门走。 临离开的时候,我还觉得身后一阵火辣辣的注视,这是丝毫不掩饰的杀机和恨意。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后院出口。 冯军开来车,带著我和戚兰心朝著戚家赶去。 戚兰心面色还略有几分发红,她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时不时地从后视镜注视我。 我还是略有几分心不在焉,看著窗外。 此刻我心头也微跳了一下,想起来了青尸,顿时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心悸。 马上我就拿出来手机,给冯志荣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抓了杨兴之后,不要动手,把人扣著就行,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回来再做解决。 冯志荣倒是诧异,说他略施管教惩戒,也没什么规矩问题,毕竟是杨兴乱来,杨家不敢怎么样。 我声音略有沙哑,道:“杨家明面上是不敢怎么样,冯家也可能结……” 我本不想说青尸,而是用其他法子,结果冯志荣直接说了句,这事关冯家顏面,他也不怕和杨家结仇。 最后我不得已才告诉冯志荣,自从上一次回来,我身边就跟著一具很凶的青尸,暂时不晓得他跟著我的目的。 最重要的,这青尸是杨兴他爹……要是冯家下手狠了,青尸一旦动手,那就麻烦大了。 第570章 命虚,偷寿 我这番话也让那边的冯志荣沉默。 他郑重地说他知道情况,会谨慎对待。 电话掛断之后,我依旧看著窗外,思绪也稍微平息了一些。 青尸跟著我的时间已经不短,它目的不明,却也没动过手。 我一直没机会將他引出来,也没有合適的契机。 或许杨兴这事儿是个契机,只是得小心谨慎,不能弄巧成拙。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冯军的车进了內阳市的南城区,这里地处阳江上游,再往外走就能上高速,通往的方向也是常平市。 南城区多水,阳江刚进入內阳的时候,除了那一条主要的大江干流,也被分叉出来些许小河支流交错进入南城区內。 这里有很多公园湖泊,街道绿化更是远超其他城区,环境悠閒静謐。许多开发商在这里修建了洋楼,別墅群,儼然南城区是內阳市的富人区。 进南城区的时候,戚兰心就和我说了一些关於戚家的事情,他们家族做了几十年矿產生意,比不上冯家和柴家这些近百年的家族,不过积累也算是颇为深厚。 这一次找到冯家,冯家请我去帮她们戚家。她也看到了我其实要事缠身,她格外感激冯家和我的帮助,对於戚家来说是绝对的雪中送炭,事后戚家绝对不会让我吃亏。 她也了解一些国內的生意,冯家多在內阳市发展,的確是內阳的土皇帝不假,不过离了內阳,冯家就会吃力。 尤其是今天来闹事的杨家少爷,他背后的杨家,的確是一个庞然大物的家族,那家族身后还有个风水道场,冯家真的硬顶上,会吃亏的。他们戚家矿產也遍布国內,虽不比那家族厉害,但他们出手,对方也得掂量掂量,不会乱来。 我也只是讶异了一下,便不奇怪了。 杨家的確厉害,否则苟家不会当初那种態度,不过对我来说,这一切都不太重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有杨下元的杨家,就只是一个普通家族,他们和羌族也没什么关联,剩下的就只有钱。 而那风水道场,高手都死在了南山群岭,剩下的唐德一行人,根本不会和我作对。 不过我还是和戚兰心先道了谢,也隱隱对这女人正色几分,她除了皮肉骨相好,这待人之道也不错,至少会让人觉得这是值得深交的家族朋友。 十几分钟之后,冯军的车停在了一座城中山的山脚。 这山远远比不上內阳山的高大,一个小山丘而已。不过山丘之上却青葱鬱郁,给人一种很舒服,生机勃勃的感觉。戚家的屋宅便修建在山脚之下,英伦风的建筑风格,青皮做顶,红砖为墙,白色的屋檐,自然而又大气。 这山脚前方还有一节阳江的支流灌入,形成了一条小河道。 我们下车之后,戚兰心便在前面带路,走进了这栋英伦风建筑的大门。 第一层应该也是戚家的客厅,全部都是欧式家具,装潢华贵,墙上掛著很多西方国家的字画,显得神秘庄重。 这里风水不差,这是我进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当初的顾家是背靠將死的內阳山。 若是穷山恶风,那依山傍水所对应的便是正易闹鬼。 像是这种好山好水,所对应的就是家族昌盛,开枝散叶。 “戚小姐,你们家族的人呢?我得看看別人的面相。”说话的同时我拿出来了定罗盘,也確定了指针没有问题,这里是风水正常的场所。 戚兰心这才小声回答:“都在各自房间里面休息,要么有的就去了医院,我先带你上去见我父亲。” 我点头的同时也在思索,戚家住宅的风水的確没问题,住在这里的人不应该有將死之相才对。 冯志荣和我说了戚家想要迁坟,难道是因为戚家的坟塋出了问题? 思索之间,我们已经上了二楼,长长的过道,地上铺著的是毯。 这里就有僕人在打扫卫生,或者忙碌別的,戚兰心带著我走过的时候,他们很恭敬地喊大小姐。 我注意这些人的面相,是没有问题的。 来到一个房间外,戚兰心敲了敲门,屋门从里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女佣,约莫三四十岁,她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这位是罗先生,我从冯家请过来的阴阳先生,他要看看我爸。”这女佣才谨慎地让开路。 屋內稍微简单一些,一张白色的大床上,躺著个应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双目微微闭合,明显是睡著了。 屋內有股怪异的香薰味道,初闻鼻子有些发痒,多闻久了有种寧神感。 戚兰心走到床边,明显是要喊醒她爸。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神色凝重地看著戚兰心她爸。 五十岁的年纪,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正当壮年。 戚兰心她爸露出来的肩膀体格,看起来身体应该很壮硕。 可他的面相却透著一种虚。 这不是体虚,而是命虚! 他的眉骨很长,前半截眉毛略有光泽,后半截却显得灰白,似乎要形成断眉,並且有光泽那半截浓淡適宜,后半截却显得稀薄。 眉毛是保寿宫,断眉和眉量稀薄都不是长寿相。 这突然的变化,更像是他曾经是长寿相,现在变了而已。 除此之外,他鼻樑弯弯塌下来一小节,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很短小,未曾到达嘴角。 法令纹看似两条深深的纹理,很多人都觉得法令纹太深影响美观,可在面相上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 两条法令纹代表的是名誉,运势,还有寿元和威信,法令深长,寿命越强,法令浅短,必然短寿! 当然,法令纹是会隨著年岁增长的,只有极少的人年纪轻轻就有深长的法令纹。 若是五十岁之后,法令纹都到不了嘴角,那必定是好运难求,也会短命。 我眉头紧皱地看著戚兰心她爸,也就在这时,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黯淡无光,没什么神采,眼泡也透著淤肿,还是似睡非睡的样子。 並且他两颧、印堂、鼻尖都是黑气流淌,这黑气还在不停灌入口中! 第571章 全族短命 对视之下,他眼中也有疑惑,疲惫地说了句:“兰心,这位是?” 戚兰心马上俯身过去,轻声解释了我的身份和来意 而我却注意到了床头还有一个相框,这里头的照片明显也是戚兰心她爸。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死死地盯著照片里头的脸。 在照片里面,戚兰心她爸的面相可不是这样。 眉形长,整条眉毛都浓淡適宜。 鼻樑挺起,鼻子不漏孔,眼中也是神光充足。 两条法令纹深长,刚好接到了嘴角两头。 这照片是妥妥的长命多福相啊! 戚家果然是有问题,这全家人的命虚,是被窃走了命! “罗先生?”戚兰心喊了我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您看出来我爸的问题了么?最近戚家的所有人都是这样,很疲惫,面色很差,去医院也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戚兰心的语气充满了不安,明显看她爸的目光更为担忧。 我走到床边將相框拿了起来,沉声问道:“戚小姐,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的?你详细和我说说,你们戚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还有,之前你和冯家主说要迁坟,是谁提议想起来的?” “另外,你们接触过风水师,或者得罪过风水师么?” 我毫无停歇,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命虚,被窃走命,其实也是阳寿少了。 不过这和我使用生术有本质上的不相同。 生术即便消耗十年阳寿,我本身的命数不变,只是提前走了十年而已。 而这种被窃走的命,则是直接从命数之中剥夺。 若非是见到戚兰心他爸现在的样子,以及照片里头之前的模样,我压根都想不到这一层去。 就好比一个比喻,一个瓷器瓶子代表了命的整体,其中的水则是阳寿。 水变少的过程,就是阳寿消耗的过程。 我上一次消耗掉寿命,等同於瓶子里的水空了一部分,用尸丹可以將其弥补。 从戚兰心她爸的面相上看,他的命直接被斩断了。 就好比完整的瓶子从中间,甚至更多的地方截断,命数即將到尽头。 这种命虚的缺失是无法用延寿的法子弥补的。 骨相之中没有针对之法,我也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相面摸骨,再加上神婆路数,对於命数的理解变深,才能够將其推断出来。 大夫要对症下药,我也要找到源头,才能想办法解决这问题。 我分神思索,目光却紧紧地盯著戚兰心。 戚兰心低声回答道:“照片是一年前的,戚家发生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一个月之前。” “迁坟的事儿是家族里头一起商量的。” “家里头的人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也找不到原因,就只能想到风水上面了。我爸和我爷爷,还有其他族人也比较相信这个。” ”至於风水师方面,戚家没有相熟的风水师。曾经倒是找过不少,不过他们都说戚家的生意,寻常人看来是普普通通的开矿,可在风水师的眼中,山水都是龙脉……他们说得很深奥,我也理解不了,大致他们的意思就是戚家挖了太多龙脉……不愿意来戚家坐堂,最多看在钱的份上,帮一些小事。” “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找冯家代为出手,曾经冯家有个厉害的风水师叫做张尔,他最近也没时间……” “戚家平时很注意风水,基本上和所有风水师都是交好的,经常在內阳市各个风水师的道场去送礼,拉拢关係,绝不可能得罪人。”话语至最后,戚兰心的语气才比较肯定坚决。 至於她中间那番话,也让我心头突突一跳。 戚家这矿產生意,的確会挖断不少龙脉。 矿石也是石之精粹,生气匯聚之所,矿產也会丰富,將其挖断之后基本上就会破坏掉当地的风水。 这也是为什么矿难频发的原因,无论怎么样的矿场,说塌方塌方就来。风水被破,气场被破,当然会有人丧命。只不过挖矿並不会影响戚家风水,动手的都是矿工,戚家只是坐收渔翁之利。 那些风水师不愿意在戚家坐堂,原因恐怕是因为,他们不想背上破坏天下龙脉的骂名。 戚家如今的这件事情,肯定和开採矿脉无关。 我思忖间低声喃喃:“那这就是一个月之內出的问题,明面上没得罪风水师。迁坟也是病急乱投医,不过也说不一定,戚家出事肯定是有风水师出手,我们再去看看坟地?” 我简单分析完了,也示意戚兰心带我去戚家祖坟看看。 戚兰心点点头。 她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她爸,说道:“爸,你先好好休息,罗先生是冯家主极力推荐的,他爷爷是当年內阳市最出名的阴术先生,他老师更是铁口金算,咱们戚家肯定会化险为夷。” 戚兰心她爸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我却忽然又发现,他的面相变化了…… 一瞬间印堂的黑气变多,几乎是疯狂滋生。 接著又灌入了颧骨,抵达人中,全部灌入口中! 在下一刻,他印堂的位置出现一条裂缝,皮肤也逐渐变得蜡黄起来…… “罗先生,咱们走吧,我爸睡著了。”戚兰心声音特別轻,生怕吵醒了她爸。 我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又缓慢地鬆开。 戚兰心她爸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丧命了……她没有发现而已,我从面相上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断了气,没有再救的可能性。 我没有马上说出来,因为我现在讲,恐怕戚兰心的情绪会当场崩溃掉。 现在还是得赶紧看看戚家的风水。 戚家大部分家人都这样,那恐怕都熬不了太久,会这么莫名其妙地暴毙。 转身走出房间,临了戚兰心还叮嘱那女佣,不要吵醒她爸。 走在过道上,戚兰心问我要不要再看几个其他族人,还是直接走? 我示意不用了,因为过道上这会儿也有人走动,他们的面相和刚才戚兰心她爸相似。 当然我也没多说这些,更没要求和那些人打招呼,他们也疲惫的只是和戚兰心点点头,才离开或者回房间。 我们刚走到楼梯口要下楼,忽然后面又匆匆走来一个僕人,小声地喊道:“大小姐,老爷在阁楼,她听说你带来了阴阳先生给家族解决麻烦,他想请先生喝杯茶,先见见面。” 第572章 帮我带一碗土 戚兰心犹豫了一下,看向我,说那再见一下她爷爷? 我沉凝片刻后回答,说不能耽搁太久,见一见也没问题,说不定能问到一些情况。 得到我的应允,戚兰心便在前面带路,僕人当然走在最前头。 顶楼在第五层,到了这里,通道就比较狭小了,只有对开的两道门,顶楼只有两个房间。 我们进了右边的一个。 这里头满是刺鼻的异香,窗帘是封闭的,光线透著暗沉的红色。 整个房间比较大,屋子里头放著的东西很多。 一张格外宽阔的长条桌子,其上放了很多个碗,几乎每个碗里都放了一碗生米。 旁边则是有一口正在沸腾的锅。 锅侧坐著一个身材削瘦,不过身体却笔直的老人。 他和戚兰心有几分相似。 看似他脸色略有苍白,不过这种白,我却觉得有些假,並且还有几分眼熟的感觉。 下一刻,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回想起来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於何处。 当初去柴家对付李德贤之前,冯志荣找来一个女人给我化过妆,让面容都有了极大程度的改变。 这戚老爷子也化过类似的妆容! 他在家里头,还要隱藏什么?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脸。 戚老爷子也看向我,他似乎是疲惫地笑了笑。 我又发现了问题。 他的眉骨很长,眉形弯弯下垂,鼻樑挺起,眼中看似无神,实际上却截然相反。 戚家所有人看起来都是快死了的模样。 唯独这老爷子,命硬得不像话!按照戚兰心的话,以及我见到的戚家人,除了僕人之外,命都虚了。 戚老爷子这年纪不小的老人,反倒是命硬。 他的表象露出来给人看到的,却也是虚弱…… 顷刻间,我就觉得他有问题。 不过我也没有表露出来自己发现了这细节,而是沉声开口,问道:“戚老爷子,身体都这么不好虚弱了,应该躺著休息才对。” 我这话说出口,明显能感觉出来,戚老爷子的神態更隨和自然了一些,他咳嗽了一声,说道:“习惯站著,不习惯躺下,生怕哪天闭上眼睛就醒不过来,人老了,也没什么瞌睡了。” 接著他又问道:“见过林远了?他还好吧?族里头属他身体最差。” “刚和罗先生见过父亲,他这会儿睡著了,我正准备带罗先生去看看祖坟的风水,目前罗先生还没看出来家里有什么问题。”戚兰心轻声回答。 这戚老爷子口中的林远,应该就是戚兰心的父亲,他应该叫做戚林远? 我心中略有一沉,这戚老爷子是在试探我么? 当然,戚兰心的话我没去接,也没有表现其他的。 目光只是在看桌上那些碗,这些碗也有些奇怪,都印著囍字。 这顶楼的阁楼中,哪儿哪儿都透著怪异。 戚老爷子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那就劳烦罗先生多费费心了,很多风水师都说戚家乾的是挖龙脉的事情,迟早出事,我觉得如果戚家有一个绝好的祖坟,肯定会福旺三代,冯家迁坟的事儿,老头子我是听了好几次,羡慕得很啊。” 说话间,戚老爷子捧出来一个空碗,这碗是银色的,他將锅里头沸腾的粥倒入碗內。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忽而又从兜里头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铜製碗,递给了我。 这让我有几分不明所以。 戚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戚家的祖训,如果让外人进祖坟,得带著这只铜碗,劳烦罗先生去了祖坟之后,帮我装一捧土回来,还请罗先生见谅。” “至於迁坟的所在之处,还需要罗先生帮戚家选,只要戚家能有一个好风水的坟地,就能庇护家族不出事了吧?” 我点点头,说理论上讲是这么说,不过也要看看戚家的问题会不会是祖坟风水引起的。 同时我接过来铜碗,这碗倒是普通,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他这要求虽然奇怪,但也不太好拒绝,我点头说了个行字。 他便不再多说別的,而是捧著那只银色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戚兰心给我使了个眼色,带著我往外走去。 我又注意四看了一下屋內的其他布置,却发现四面的墙上都掛著布匹,看不见下面藏著什么,总归给我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走出这阁楼房间后,那股感觉才消失不见。 戚兰心轻声开口:“我爷爷有个习惯,他每天定量吃饭,只熬一锅粥。” “一碗饭,一锅粥?就是那些碗里的米么?”我应答道。 “对。”戚兰心点点头。 我面色不变,心中却始终在思索,这戚老爷子肯定是有些问题。 他掩藏自己的命硬,难道说,这戚家人的忽然命虚,会和他有关? 这不是我胡乱臆想,虽说没有证据和线索。 但在风水之中,讲究阴阳相生相剋,物极必反。 这么多人的命虚了,缺失了,却多出来一个命硬之极的人,甚至还是个老人。本身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 很快就下了楼,我们走出一楼大门,冯军在车旁边等著。 “罗先生,要回去?”冯军恭敬询问。 我摇摇头看向戚兰心,道:“戚小姐,你和冯军说一下地址。我们先去看看你家祖坟,顺便给戚老爷子带一碗土。”两人上了车,戚兰心则是在和冯军说地址。 我下意识地拿出来了那只铜碗,低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碗上一点儿纹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碗,不过碗的边缘似乎有些锋利。 稍不注意,我就发现自己的指肚破了……流出来了一丝血跡。 手指头一蹭,那血跡也消失不见。 我不晓得是错觉还是什么,我忽然发现这碗好像重了一些? 並且在碗底,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车也轰了油门,冯军往外开去。 我定定地看著那一丝裂纹,隱约之间我觉得这铜碗又重了一些。 “罗先生,你脸色不太好看,是没休息好,连番奔波,身体不舒服?” 冷不丁的,冯军的声音让我抬起头来,看向了后视镜之中自己的脸。 第573章 活葬 后视镜窄窄的镜面之中,我的脸只被照出来鼻樑往上半段,眼皮略有几分耷拉,眼角下方,颧骨斜上方驛马骨的位置,则是有些下陷,皮肤也稍显病態的白色。 冯屈肯定是看不了面相,他最多只能看到我表面的脸色疲態。 我瞳孔也微微紧缩,这面相,是什么时候变化的? 驛马骨起於双颧,自眼角下方延伸至双鬢。 骨相的不同也有不同的命运,驛马骨凸起,为人精明干练,容易获取社会地位,以及性格外向。 若是驛马骨下凹,便是孤傲孤寂,为人城府太深,难有朋友。 我的驛马骨下陷,不属於下凹,而是下滑。 面相之中,驛马骨下滑则是代表多病多灾……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戚家的英伦风独楼已经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在了身旁的戚兰心身上。 戚兰心略有茫然和不解,明显还有几分不安。 “我没事,应该是没休息好,昨夜基本没睡觉。”我先回答了冯军。 冯军哦了一声,又问我,那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去看戚家祖坟?人总不可能两天不睡觉吧? 我看了一眼时间,摇摇头道:“才过六点,有时间看过戚家祖坟,没事。” 冯军继续开车了。 我的目光也从戚兰心身上挪开。 低头又看著铜碗几秒钟,我將其收了起来。 脑中仔细分析了一遍,因为驛马骨下滑是代表灾病,所以我才会面色变差,冯军才能看见。 这肯定不是从柴家出来之后的面相变化,也不应该是挖出来地下的黄皮子,绝大的可能是因为进了戚家? 一旦走进戚家的人就会出问题? 只不过,戚家人的面相都是命虚,即將短命的死人相,我只是驛马骨下滑。 而且戚家那些僕人也没有面相变化。 除了戚老爷子,我也没接触其他人。 想到这里,我又摸出来那铜碗,这一次我小心很多,注意著没有被铜碗边缘划破手。 我觉得戚老爷子有些问题,不过我和他的接触,也就只有这个铜碗。 铜碗,让我面相出了问题? 我瞬间分析到这些,只不过这却有些站不住脚。 任何“镇物”,如同桃木剑,罗盘,岁钱,以及神婆那一些东西,要么是材质需要格外特殊,本身有化煞驱邪的能力,要么就必须有相对应的符。 一张纸画上符文,就成了符纸,一块碑刻上了纂文,也成了镇物。 至於桃木剑这种天生辟邪的东西很少,即便是岁钱能够镇邪,也是因为其上字眼。 这铜碗就只是一个单纯的碗,纹都没有,更別提符文纂文,我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也没有將其再贴身装著了,而是隨手放在了车里头。 这捧土我不打算带,铜碗也不打算拿进戚家祖坟。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戚兰心也没多说话,侧头看向窗外,斜靠在椅子上休息。 暮色愈发的重,夜色也逐渐降临。 终於在戚兰心的示意下停了车,这里依旧是內阳市的南城区,在郊区和市区之间。 下车之后,戚兰心指了指前方,说道:“戚家祖坟就在这座山上。” 一轮弯月已然出现在夜空中,月光略显暗淡。 我並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眺望这座山。 南城区多山,越往外山体越大,此刻我们停车的地方,也不是这山的终处,而是中间段。 其山体还在继续延展到內阳市城区里头,其山峰不明,看似矮山,但实际上又有壠龙山的高大。 下一刻我就分辨出来,此山风水为行龙! 行龙又叫过山龙,山的確是龙脉,可唯独在行龙处例外,其山水气势峻急,全无宽缓之象。 古语有言:“山去水去隨送去,此是龙形犹未住,山走斜水飞不停,不是真龙坐穴处,” 这话说来难,说简单也简单。 这里的山势不適合龙气停留,可以做一个比喻。 让一个人建宅在地势不平稳,隨时可能爆发水灾的地方,又有谁会愿意? 当然,我也確定了一点。 戚家的祖坟没有半分运势可言,不过也没有凶相,行龙之处不会有凶穴,即便是再恶的风水,也不敢在行龙处停下,相对的,那戚家的人出问题,也和这祖坟无关。 在山口停留久了,戚兰心也小声问我,要不要现在上山? 我也没有隱瞒,直接开口告诉戚兰心,山的风水我看过了,无论戚家那些祖辈安葬在山上哪里,都不会给戚家带来灾祸,只不过是一个看似有大风水,实际上却没有机缘的地方,戚家出的事情,和坟地无关。 戚兰心神色中最多的担忧,也稍微少了一些。 她又小声地问道:“那罗先生,能不能迅速迁坟呢,我爷爷刚才也说了,或许可以找一个好的风水地庇护戚家,你不是也说,话是这个道理么?” 其实戚兰心不说,我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以一个好风水地来保住戚家其余人的命。 只是这风水地得多好?才能保住一家几十口的命虚之相?! 恐怕得用人活葬,当初李德贤那种法子,才能够庇护到戚家。 戚家的那些人,始终不是命损,而是命变薄。 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想到合適的办法。 戚兰心在我旁边欲言又止,但还是询问我在为难什么?是事情不好办?戚家能拿出来的钱肯定会让我满意。 她求我帮帮忙,因为戚家没有別的办法了。 我嘆了口气,说这不是钱的事情,我知道戚家肯定不会亏待我,而是这件事情確实有点太难办。 我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將我看出来的戚家情况告诉她。 戚兰心一愣,她眼中不安变多了,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她做好准备了。 我一五一十地说完了命虚的事情。 当然,关於戚老爷子命硬的事儿,我也说了。 同样,我告知戚兰心我的怀疑。 並且我还告诉戚兰心,迁坟可以,保家族很难,因为还要人活葬! 第574章 持碗上山 在这期间我特別注意戚兰心的神態,眼神。 虽然我相信戚兰心没问题,但眼睛很难说谎,我一旦发现不对劲,就肯定会脱手这件事。 结果戚兰心眼中出现的却只有惶恐,还有难以置信。 她摇了摇头,嘴皮都快咬破了道:“爷爷怎么会有问题呢?他也不是风水师啊,他的確在常人看来很奇怪……” 其实我也不能肯定,只是对於命硬的怀疑,更没有证据。 尤其是听戚兰心说几十年戚老爷子都没表露过丝毫风水术,也没接触过风水师。 我就觉得,难道是我猜错了? 戚兰心也说道:“罗先生,我还是想不到我爷爷哪儿有问题。肯定是有人在害戚家,只能你帮忙,我的確找不到別人帮忙了。” 她眼神变得坚定了不少,然后一字一句道:“活葬的话,有什么要求吗?你看我,行不行?” 戚兰心这话,当真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我眼中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我本来以为,我说活葬,肯定就只能让戚家打退堂鼓。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戚兰心竟然要埋她自己? 人生死之间有大恐惧,饶是沈髻在生死之间,也会选择活下去。 戚兰心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竟不怕死? 还没等我说话,戚兰心好似看出来了我的想法一样,她轻声道:“罗先生,你不是说过么,印堂,两颧,鼻尖出现黑气,三日难过。戚家所有人都这样,大家都会死,用一条命救整个家族一段时间,是很划算的买卖,也很值得。” “你挑选好风水宝地,我活葬之后,其他的事情你可以找我父亲,另外我能调动戚家一千万左右的资金,我会立刻打给你的户头,希望罗先生你能將戚家之后的事情解决。” “若真的是我爷爷有问题,也劳烦罗先生动手了。”这期间,戚兰心的目光已经坚定决然了起来。 我微眯著眼睛看著戚兰心。 她表面知性,內心却坚决果断到了这种地步。 人当真是不能只看貌相。 甚至她最后那句话,说她爷爷有问题,就让我动手? 我正要摇头,话的確那样说不假,可活葬人的弊端太大,虽然有这办法,她同意,但我也不能那样做。 就在这时,戚兰心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伴隨著纯音乐的古箏铃声,反倒是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戚兰心话虽坚定,但她始终还是个女人,拿手机出来的动作都有些颤抖。 我也没再开口影响她,同时思索著应该用什么方式,打消戚兰心这种念头。 也寻摸著到底应该怎么样解决戚家的麻烦。 甚至我升起一个想法,去找张尔? 冯家找他他不出来,可我去了,应该就未必。 这窃命偷寿的手段,真的是太少见了,我的確没有更好的方式,非常被动。 张尔见识要比我多不少,但凡他知晓一些,我就能想到更好的手段。 我思索之间,隱约听到戚兰心喊了爸,至於其他的却没听得太清楚。 我心头微微警惕的是,戚兰心她爸戚林远,应该已经断气了,面相是不会出错的。 很快,戚兰心电话掛断了,她不安地说道:“我家里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爸要从戚家离开,他还在一直说,待在家族里就要死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这电话是我妈打过来的,我爸还有些神经质,撞邪了一直重复说待在家族要死,他要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皮控制不住跳动了好几下。 忽而我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说,这戚林远也死不咽气?留那最后一口气成了活尸?! 这样一来的话,这件事情就未必没有其他法子了! 活尸亦然有一口气,这种乘生气的葬法,只需要一口气即可调动龙脉之气,以风水护住家族。 “戚小姐,你再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將你爸送去冯家。”我沉声开口道。 戚兰心面色为难,她才说:“可我爷爷已经出面了,他训斥了我父亲一顿……” 我眯著眼睛道:“你让你母亲说,冯家有事情和你父亲谈,我也有事情要问他,如果戚老爷子不让你父亲出来,那便不需要什么证据,这老爷子肯定有问题。” 我语气和態度都很认真。 戚兰心怔了怔,她这才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她继续去打电话。 而这时,我忽然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冯军……怎么不见了? 驾驶座的门是开著的,车后排座的门也是打开的。 一眼就能看完,整个车上都没有冯军的人…… 而我和戚兰心下车的时候,肯定两个人都关了门。 冯军又打开后排座,然后消失? 我马上回过头走到了车前,我这才发现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我没有拿出来,放在车上的铜碗,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猛地左右四看,然后发现在视线尽头,也就是这行龙山的山脚小路位置,有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他鬼鬼祟祟地钻上了山路。 虽然光线不好,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正是冯军吗?! 我心头一沉,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冯军拿了铜碗,上山了? 他没那么愚蠢和冒失,当初我和他有矛盾,就是因为他太过谨慎。 铁牛撞坝的时候,刘文三他们上不来岸,我让他开船他直接拒绝。 这足以看得出来他谨慎小心,以及惜命。 况且他也不晓得铜碗拿了是干什么的,怎么就上山了!? 我刚开始就觉得或许铜碗有问题,我看不出来,所以才不带著也不碰它。 可没想到还是出了紕漏。 “罗先生,我安排好了,我妈现在就带我爸过去,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戚兰心声音略有不安。 “你在这里等我,坐在车上哪儿都不要去,冯军上山了,戚老爷子肯定有问题,你再给冯志荣打个电话,让他再去找张尔,就说我要找他。让他去冯家守著你爸,並且你將我告诉你那些,都和冯志荣说清楚。我得把冯军叫回来!” 我也来不及问戚兰心都记住了没,快步拔腿朝著冯军追去。 这档口,冯军已经上山了。 第575章 难以下咽 等我跑到山脚下的时候,隱约只能够看见前方冯军的背影。 我先是大喊了冯军一声,让他停下。 在我意料之中,冯军压根没停,我只能脚步更急促地往前追去。 心中的警惕心不减,可更多的还是在那碗上面,因为正如我之前观察行龙山这山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结论。 行龙山上不会有凶穴,也不会有运势。 问题只有可能在碗上! 很快,我就至少追出了几百米的距离,换做以前我肯定是跟不上冯军的,他是个练家子。 自从我吞了尸丹,补足了二五精气之后,体魄也不同以往,冯军一直在我视线中,並没有彻底消失。 又追了十几分钟,已经快到行龙山这一侧的山腰了。 当然,这山腰之处也没有吉壤,更没有死地,除了担心冯军本身,其他不可能有危险。 山腰林木不少,冯军的身影在这里消失不见…… 我追到他消失地方的时候,心头也沉了不少。 这里太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 侧耳倾听之下,我听到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刨土似的。 我心头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了一点。 冯军在刨土? 我面色凝重,快步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声音很明显,没什么掩饰,不过一两分钟我就找到了冯军。 茂密的林木之间有一块很小的空地,这块空地里头的泥巴顏色分明和周围的不同。 正常的泥土是黄泥,而这一片是暗红色的,土质湿润,看上去却让人有种莫名的躁动感。 冯军跪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呆滯,正在朝著铜碗里面捧土,他动作格外地慢,每一下只能捧出来一点点土。 铜碗装了一小半的红土。 我本来要上前將冯军弄醒,带他下山。 心头却忽然升起来了一个念头,我稍微后退了一些,没有再继续靠近冯军。 铜碗有问题,戚老爷子有问题。 如果我拿著铜碗,是不是这会儿上山的就是我?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冯军拿了碗,他此刻的行为动作,阴差阳错地替代了我。 冯军肯定不可能在装完土之后安稳下山,戚老爷子……想要做什么? 我摸著自己的驛马骨位置,恐怕面相的变化,就是因为这个了。 而现在我摸著,自己的驛马骨已然正常。 稀稀疏疏的声响持续了几分钟,冯军终於装满了一个铜碗,甚至红土堆著冒了尖儿。 冯军捧起碗,他动作略微呆板僵硬,朝著前方继续走去。 我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跟著继续往前。 此刻我已经晓得,冯军现在是在撞祟,铜碗令他撞祟。 只要盯好现在发生了什么,就知道戚老爷子想要將我怎么样了,若是有危险,我也来得及救下冯军。 並且现在我也能断定,戚老爷子就是有问题! 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手段窃命偷寿,只要先將他制住,就能避免更多麻烦。 思绪间,我跟著冯军走出去起码有百多米,密集的林木开始出现一些芭蕉,竹林,这些重阴的树木。 周围的坟包也多了不少,这些坟包没有经过特別用心的打理,有不少上面长出来了枯草。 很快,入目中又出现了一个小土屋。 冯军来到了土屋前头,他忽然跪了下去。 这土屋並不大,屋檐上的瓦片破破烂烂,屋门也显得很陈旧。 我心头更沉。 这里有屋子,有人住? 我更为小心翼翼地藏身,冯军撞祟没有搭理我,我却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尤其是这屋子里头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冯军將那碗放在了门槛前面,他忽然抬起手,动作格外机械,手指伸进嘴巴里头,狠狠一咬。 光是这动作,我都觉得生疼。 他手上泥土太多,沾满了嘴巴,这会儿血也飞速地涌出,他脸颊沾了不少血,最后將手指头放在铜碗上头。 血像是断线的珠帘似的,吧嗒吧嗒地不停浇进红土之中。 土变得更加湿润,更加透著猩红…… 月光之下,就显得更为渗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血流的速度已经没那么快了。 忽然间,咯吱一声轻响,那陈旧的木门忽然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乾巴巴的手伸了出来。 这当真是嚇了我一跳! 那手就和枯柴似的,抓住铜碗的时候还微微有些颤抖。 下一刻,他手猛地往回一抽! 嗖的一下,铜碗被拉进了屋门內,木门啪地紧闭。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忽然一下门就开了! 就像是里头的人格外愤怒,狠狠把门撞开了似的。 开始是短暂的漆黑阴影,隨著月光洒落进去,里面的人走出来。 站在门槛上的也是一个老人,他面容枯槁,头顶的头髮掉了不少,几乎成了光头。 一双眼睛凸起,睁得格外大。 我躲在暗处,就这么看著他的脸,觉得他的面相很凶,这不只是凶的皮肉,凶的更是骨头。 他一手端著铜碗,嘴巴上脏兮兮的,好像刚吃了碗里的土? 此刻,他另一只手又在碗里抓了一把,朝著嘴巴里头一填。 “呵忒!”这老头噁心地一口吐了出来,他声音如同公鸭嗓,从门缝里头挤出来一样,特別难听。 “这么难吃的寿土,你的血很臭啊小子。”老头骂骂咧咧地衝著冯军喊了一嗓子。 冯军开始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不过几秒钟后,就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似的,他颤巍巍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那老头忽然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了冯军的胸口。 冯军痛叫一声,直接被踹得仰倒翻了下去。 砰的一下,他倒地之后,面目朝天。 我还是没动,冯军身手不差,他既然清醒了,怎么还会被这么个老头打得没还手之力。 不过下一瞬,我心头就更为恶寒起来。 因为冯军的面相变了…… 印堂之处黑气鬱结,双颧位置也有黑气流淌,这些黑气匯聚人中,正在朝著他嘴巴里头灌去。 这老头,在窃命! 老头又尝试吃了一口铜碗里头的寿土,他乾呕了一声,忽然冷不丁地衝著冯军说道:“你不是风水师?风水师的寿土,可没这么难以下咽。” 地上的冯军颤巍巍地要爬起来,他眼中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惊怒。 他扯著脖子也骂了句:“我是你冯爷爷,老东西,我弄死你!”而这期间,他神色更为虚弱了。 我觉得我好像看明白了什么。 老头忽然狞笑了一下,道:“弄死我?你知不知道,你就要死了。” 第576章 你是什么命? 冯军已经爬了起来。 他从腰间抽出来一根明晃晃的钢棍,朝著这老头只剩下几根头髮的脑袋上砸去。 明显他的力道要比任何时候都弱,几乎是强弩之末。 老头压根没闪躲,而是抓起一把寿土,又朝著口中塞去。 冯军脸上的黑气更多,也开始出现薄命的面相。 我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铜碗之中的土,不知道为何承载了冯军的命数,这就是窃命偷寿的手段! 戚老爷子把我送上来,就是让我送命的! 而他在家中一天一碗米,我已经想到了那些米的由来。 “冯军,不要让他吃那些土!” 我猛然往外走出几步,那老头陡然抬起头来,双目直勾勾地盯著我。 顿时,他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眼中隱隱还有几分兴奋:“竟然还跟著一个,唐装?风水先生?”冯军身体一颤,他本来是要砸老头的脑袋,此刻顿手一抽,直接朝著老头的手腕抽打而去。 这老头狞笑一声,將碗中寿土朝著冯军脸上一倒。 他动作更为迅速,另一只手直接扼住冯军的手腕。 冯军本就虚弱,而这老头的身手则是乾净利落,抓住冯军的同时,冯军脸上也被糊满了土。 下一刻,他一脚踹中冯军的胸口。 冯军又哪儿有力气反抗?痛哼一声就完全蜷缩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老头又衝著我诡异地笑了笑,转身朝著屋內钻去。 我已然衝到冯军身边,也顾不得看他情况,直接追进了屋子里。 头一瞬间,屋內的光线很暗,这骤然的光线变化,让我眼前一黑。 我迅速地摸出手机,一下子就打开了手电筒光,谨慎地四下查看。 土屋的房间其实没那么窄小,只是太阴暗,加上墙体厚重,就显得很逼仄。 就最多十几秒钟的空档,那老头竟然不见了踪影。 至少一眼我没找到他在哪儿。 屋子角落一张木板床,其余位置则是很多口棺材…… 这些棺材都是竖立在墙边,並且棺材並没有盖上盖子。 更令我心惊胆颤的,是每一口棺材里头都有尸体。 光见到尸体,哪儿会让我惧怕。 这么长时间,经歷这么多事情,我见到的尸体太多太多。 之所以让我胆寒的,是这些尸体的穿著装束…… 有的尸体穿著的是唐装,他们腰间掛著有罗盘,八卦铜镜一类的风水师傢伙事儿。 还有的尸体穿著道袍,他们掛著的就是桃木剑,拂尘,这一类的道士法器了。 几乎每一具尸体的死相,都是断眉,断鼻,印堂裂隙的命虚相! 这些人都被窃了命,偷了寿啊! 冷不丁的我就想到,刚才那老头肯定不是一两次干这种事情,戚老爷子才开始学,肯定是他教授的。 先前他吃了冯军血浇灌的寿土就乾呕吐了出来,说冯屈不是风水师。 他在这山上等著,这些风水师都是戚老爷子弄上来的? 以戚家的財力,骗这些风水师上山,他们便有去无回? 一瞬间想清楚这些,我心头恶寒更多。 能弄死这些风水师还有道士,这老头绝不会那么简单,和他硬碰硬,弄得不死不休,对我来说可没半点好处。 我正准备转身就走。 结果簌簌一声轻响,我背后像是落下来什么东西,带起一股子凉风。 那风吹到耳根,仿佛有个人在我身后,对著我耳朵吹气似的。 一瞬间,我浑身都冒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头皮都乍了起来。 我没有回过头,腿狠狠地往后一踢! 这口气,我也不晓得是人吹的还是什么东西吹的,万一贸然回头被吹了灯。 这一脚我卯足了力气,却哗啦一声轻响,就像是踹穿了一层纸一样。 我惊疑不定地转过身,被我踹破的,竟是一个纸扎的人…… 它被吊在一根细绳子上头,垂在我面前。 纸人无脸,纸扎的衣服却是绿绿。 那张空白没有五官的纸脸正对著我,就別提有多压抑了。 我暗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打开纸人想往外走。 结果这一胳膊,却打到了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我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哗啦一下,纸人胸口破开了大洞,钻出来的竟然是两只乾枯无比的手臂。 那老头光溜溜的脑袋上,仅剩几根的头髮隨风飘动,他眼中都是贪婪渴望,他一只手直接扣住了我的右手,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左手。 说真的,他动作实在是太快,而且他藏在纸人里头,我刚才的確有防备,只不过发现是纸人,就想要快点儿出去,哪儿想著纸人里头还要藏人? 老头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还夹著那个铜碗呢! 下一刻,他直接將我双手一掰,狠狠地按著铜碗一合,我手掌就紧紧地捧著铜碗。 锐利的边缘直接割破了我的两个拇指。 疼痛並不剧烈,只是刺痛而已。 瞬间我手就渗出了血,一瞬间我觉得那碗很重,我身体也很重,重得难以挣扎和移动。 老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他眼中的贪婪更多,舔了舔嘴角说道:“很聪明的后生仔,你掛著那长木匣我有点儿眼熟,装的是算盘?你不是风水师,你是阴阳先生!”老头的公鸭嗓更是刺耳,他的眼神却让我心里头很压抑,很不舒服。 我极力要挣脱,可是那沉重感太厉害了,比撞祟还凶…… 抬起腿,我又想要踹他。 腿是勉强提了起来,好不容易踹出去,他却轻轻一挡就挡住了。 我脑袋也隱隱有些昏厥,好像有个声音在驱使我,应该去做什么似的。 眼皮有些发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铜碗边缘沾满了血之后,好似碗本身有了纹路,这纹路必须要浸血才会出现。 “阴阳先生的寿,肯定很长,等你捧来土,孝敬了我,我会给你挑口好棺材的。”眼瞅著下一瞬我就要失去意识,变得和冯军一样。 可就在此时,我手中的铜碗突然猛地颤动了下。 碗底已经浸满了血,但这碗底,竟出现了好几条裂纹…… 铜碗……碎了! 老头大惊失色:“这……这不可能,碗竟然碎了……你是什么命?” 第577章 承受不起 前一刻这老头的声音还兴奋贪婪,下一瞬就变成了惊惧交加。 他瘦骨嶙峋的脸都快变得狰狞起来,一双眼珠子更是快要凸出来。 “你弄破了我的寿碗!你快鬆手!” 他本来是公鸭嗓,都变得尖锐无比,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腹部,我双手也被他用力分开。 我砰地一下摔倒出去几米,撞到了墙边一个棺材,整个棺材都倒了下来。 棺材里头的乾尸更是砸在了我的身上。 好在棺材是薄棺,尸体也没什么水分,没伤到我什么地方。 我本来沉重的身体也在迅速地恢復,昏昏沉沉的脑袋也快速清明起来,脑中那个驱使我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那老头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他手中捧著那破了的铜碗,铜碗却还是变得四分五裂,碎落在地。 老头的身体无比颤抖,他死死地盯著碎掉的铜碗,又盯著我,就像是神经质一样,说你到底是什么命? 我没有回答他,不过我心头也跳动很快。 老头的神志好像都因为这铜碗的碎裂而混乱了不少? 或者说,这对他的打击太大?所以他才成了这样? 身体彻底恢復了正常,我推开压在身上的乾尸和薄棺,猛地站了起来。 一眼我看见乾尸腰间掛著的一把黑色桃木剑。 我顺手直接將那剑抽入手中,没有趁手的傢伙事儿,可这也勉强能用。 大步朝著老头衝去,我以剑代棍,朝著老头肩膀上劈去。 老头忽然朝著我一扑。 他这动作也没有丝毫预兆,而且是跪在地上,这扑出来的动作,刚好让我劈了一个空。 嗖的一声,他直接从我胯下钻过。 我猛地回过头,又要去追那老头。 结果房樑上方却传来簌簌几声轻响。 几个绿绿的纸人从房樑上坠落下来,刚好挡在了我面前。 我抬手劈开纸人,却传来呼哧一声,纸人下方竟窜起来了一道火苗,这火太迅疾凶猛。 我只敢后退闪躲,也就是顷刻间,纸人被烧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根在房间里飘动的钢丝。 那老头也消失不见了…… 咚咚咚地,心臟砰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谨慎地扫视了一眼屋內,才发现在刚才我撞倒的棺材下面,有一个窄窄的洞,就像是以前老房子的狗洞。 老头……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去追,快速將地上的铜碗捡起来,然后我马上转身出了屋子。 刚才老头將寿土糊在了冯军脸上,还踹了冯军一脚。 看似冯军受伤不轻,可我却清楚晓得,要是被老头吃光了土,或者吃掉大半,冯军才是必死无疑,被踹一脚,寿土被丟掉,冯军反倒是能化险为夷。 冯军还是躺在地上,脸上糊满了土,月光照射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淒凉。 我快步到他身边,將他搀扶坐起来的同时,手迅速地抹掉了他脸上的土。 我动了个谨慎的心思,並没有把那些土丟掉,而是掏出来一张细麻抄纸將土包起来。 铜碗肯定有问题,触碰过铜碗的人,时间稍微长一些,就会失去神志撞祟,主动去捧这山上的土,接著再浇灌血液进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术法,让人的生机寿命全部进入了这土之中,便成了那老头口中所说的寿土。冯军脸上的寿土都被我清理乾净之后,我才发现,他此刻的面相没有之前那种黑气入口了,眉毛的稀薄和凌乱,以及断眉也在逐渐恢復,鼻樑恢復了正常。 我用力掐住他的人中,不过几秒钟,冯军就猛地瞪大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我轻拍他的后背,冯军又连著咳嗽起来,过了半晌,他总算缓过来那口气。 扭过头,冯军有些惨然地笑了笑:“罗先生,多谢了。”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是问了冯军。 冯军才告诉我,他看我们下车之后,又发现我没拿后面的碗,那碗看起来不普通,他觉得是重要的东西,我给忘了。 他就去拿了要交给我,结果刚一碰到,手就被割破了,脑袋里就有个声音在驱使他,他自己虽然很清醒,但是也觉得头昏脑涨,控制不住身体。 接著他就上山,到了一处地方捧土,再跪在这房间前头。 他能听到后面我的声音,晓得我跟著,可他就是没办法挣脱这诡异的控制。 冯军语速很快,他所说的和我猜测的差不多。 “先下山,回去再说。”我將冯军又从地上拉起来。 “罗先生,我气力恢復不少,没多大事儿了,只是有点儿觉得身体空空的,那老头当真是诡异得渗人,吃我血泡了的土啊,寿土是什么?”冯军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没多回答,要是他知道,这是窃命偷寿,恐怕会嚇得腿软。 先催促他下山,同时我思忖得更多。 冯军肯定也有所影响命数,这寿土还在我手里,应该能弥补回去? 下山的速度要比上山快不少,期间我却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偷偷看,回头了好几次,却没有发现人影。 不过我晓得,肯定是那老头。 山脚下,冯军的车亮著大灯,戚兰心在旁边来回走动,明显等待得很焦急。 看到我们之后,她却睁大了眼睛,也惊愕地捂住嘴巴,接著才问我们发生了什么?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我沉默了一下,只是说了句:“戚老爷子有问题,这戚家的山上也有问题,有什么事情先回冯家再说。”“你爸被带去冯家了吧?”紧跟著我又问了一句。 戚兰心赶紧点点头,说她完全按照我说的去做了,不只是让她妈妈带人去冯家,其他的事情也和冯家主说了。 “戚老爷子没拦著?”我追问了一句。 戚兰心小声说:“我妈应该是偷偷带人走的,我爷爷上了阁楼基本上没人通知不会出来。” “麻烦戚小姐你开车,冯军身体状况不行。” 我点点头,打开车后排的门,让冯军先进去,我坐上了副驾驶。 戚兰心便去开车。 一路朝著冯家而去,旁边的冯军明显太疲惫,开始打瞌睡。 我从兜里取出来了碎裂的铜碗,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碗碎了,其上的纹又消失看不见。 不过它也没有那种发沉的感觉,並且也没割破我的手了。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 这碗,是因为承受不住我的命,所以才碎了的。 若是它没碎,恐怕那老头让我捧著它之后,我就是冯军一样的结果…… 第578章 懋桃剑 我的命本身是大阴之命,命中缺陷颇多。容易招惹灾祸,邪祟,意外。 在吞了尸丹之后,二五精气被补全。 同样张尔也说过,或许尸丹也弥补了我无形之间的命数。 我隱隱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所以这窃命偷寿的寿碗,非但没能偷走我的命,反倒是碎了。 並且我也肯定了之前的猜测,戚老爷子配合这老头,杀了不少风水师,道士…… 如今戚老爷子应该是命数到了,才会这样去偷自己全族的命。 我腰间別著刚才得来的桃木剑,回想著那些棺材里头的尸体,不知道內阳市多少风水师丧命在土屋之前…… 也怪不得,偌大一个戚家竟然找不到风水师帮忙?! 能来帮忙的都有去无回,死绝了,还有谁能帮?! 等车到冯家外面的时候,已经趋近於凌晨了。 冯家外头很安静,白天这里那么多人打斗,也没破坏掉什么。 门口有保安等著,我下车之后,马上就招呼人手来搀扶冯军。 戚兰心则是跟在我身后,她明显也略有紧张。 前院里头,我看见了冯志荣和张尔。 分別不过几天,张尔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极大的变化! 一身素色的灰袍,修整得乾乾净净的短寸头髮,略有几分发白的鬍鬚。 他眼神清明,坐在木椅上,手中端著茶盏,透著一股子风水师的高深气息。 明显,他之前没有这么强的气场。 相由心生,气场也来自於心底的自信,曾经张尔的確厉害,可那也是在普通风水师的层面。 如今得到半部葬影观山,他的实力得到长足进步,这种气场便隨之而来。 冯志荣也在饮茶,而在另一头还坐著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著也算是华贵,不过她面色却不太好看,如坐针毡一样,坐立不安。 “妈!”戚兰心走快了几步,到了那妇女身前。 妇女脸上有了喜色,眼中也抑制不住慌乱不安,道:“兰心,你快和他们解释,怎么一来,这张先生就把你爸给扣住了,还说他是死人,关房间去了……”戚兰心的脸色也顿时一变,茫然而又慌张地看向我。 我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保持镇定。 冯志荣站起身,神色透著几分凝重。 “罗先生,杨兴扣下来了,我暂时没动他,这件事情是你先处理,还是?”冯志荣问询我。 我眯了眯眼睛,回答道:“要是没別的意外,先关他两天,戚家的事情更是人命关天。” 张尔没起身,他的目光却落在我腰间,瞳孔都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懋桃剑?”明显,张尔的声音中透著一丝丝心惊。 “张叔,你认识这桃木剑?”我马上將这剑取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桃木剑,而是懋桃剑。內阳市曾有一个极为厉害的道士,一柄懋桃剑,斩尽厉鬼魂,不过他失踪很多年了。”张尔起身,將懋桃剑接了过去,轻轻拂过其桃木的剑身。 我心头微跳,长吁了一口气回答道:“恐怕这些年,销声匿跡的不只是这一个道士吧?”说话间,我取出来了碎掉的铜碗放在桌上,又拿出来被细麻抄纸包起来的寿土。 “张叔,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窃命偷寿吗?” 张尔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走到桌旁,並没有去碰铜碗,又抬头看了看我,目光最后却落在了戚兰心和她妈妈身上。 我明白了张尔的意思,告诉戚兰心,让她先和她妈妈去休息,並且我也叮嘱冯志荣让人安排她们,我要和张尔聊一聊。 当然,临出堂屋之前,戚兰心还是不安地问我,她爸爸到底怎么了? 我嘆了口气,现在也没有隱瞒她了,直接就说了,她爸是死了,其实我们刚见过他,他就丧命,只不过之后因为死不甘心,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成了活尸。 我之所以让她打电话把人带来,也就是因为,若是真的要活葬,那活尸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是一个已死之人。 戚兰心面色顿时一白,而她妈妈则是一下子就昏厥了过去,倒在地上。 冯志荣马上喊人来搀扶,戚兰心嘴唇哆嗦地还想问我。 我让她保重自身,千万不能崩溃了情绪,戚家这件事情绝不会太小。 同时我最后也询问她,在戚家她有没有见过戚老爷子接触一个头上没头髮,骨瘦嶙峋的老头? 戚兰心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 我摆摆手,示意让她先去休息,其他的等明天再说,戚家的人我会尽力去救。 戚兰心稍微保持了几分理智和镇定,离开了堂屋。 冯志荣自然也从堂屋走出去,院子前面也没有任何人。 张尔还是低头看著那铜碗,半晌之后才说了句:“偷寿是一种命术,极为狠毒,也极为伤天害理的一种法子,往往会这术法的人出现,都会引起一方灾劫,基本上会引起当界所有阴阳先生,风水师,以及道场的注意,群起而攻之。使用这命术的人会被挫骨扬灰,连魂魄都不会剩下,我以前听说过一些。” “却没想到,內阳市竟然有人会偷寿。” “这碗叫做寿碗,往往偷寿之人,用的都是普通的铜铁搪瓷,铜寿碗我几乎没听过,它怎么碎了?你弄碎的?那人在何处?还有这懋桃剑和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张尔说了一部分,然后就诸多疑问。 我心惊之余,捋了捋自己的思绪,將戚家的事情以及在戚家祖坟那座山上遇到那老头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事无巨细,包括我猜测的细节,也全部没有遗漏。 我说完之后,张尔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尸丹对你帮助不少,你大阴之命被尸丹生气补足,便是生死平衡的阴阳命,看来偷寿,还不能偷命数太高之人的,否则会承受不起。” “你想对付那人?”张尔深深地看著我。 我重重点头。 张尔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嘆气摇头:“如果是其他事情,我会劝你收手,其实看到懋桃剑,我也不想你插手这件事。不过这窃命之人犯了风水师眾怒,我要去见一些人,单凭你一个人,远远不够的。”张尔拍了拍我肩膀,让我先去休息,这件事情等我睡醒了再说。 我其实还想问张尔细节,我觉得他肯定知道不少,不过脑袋也有些发沉和疲惫了。 同时我也在考虑,张尔要找人一起对付那老头,等他想去找的人齐了,应该就会说更多讯息。隨即我便决定先去休息,养足精神才行。 明天也才有精力去护住戚家的其他人。 最后我也將寿土和冯军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让张尔看看有没有办法给冯军弥补一下缺失的命数,才从堂屋走出去。 我去的是偏院的房间,之前在冯家,我一直都住在偏院。 不多时,我就回到院子里。 刚躺上床,手机却响了起来。 这电话,竟然是我奶奶打过来的…… 第579章 头盖碗 之前回到內阳市,刘文三来接我们下飞机的时候,他就知会过我,我奶奶暂时要回一趟小柳村办事。对於我奶奶我倒是没什么担忧,一来內阳市已经较为安全,二来,小柳村的人就算凶,她也是刘阴婆,没人能动,也没人敢动她。 只不过这么晚了,奶奶找我做什么?马上接通了电话,我喊了声奶奶。 很快那边传来了奶奶的声音,她问我在什么地方?她听何采儿打电话说了我回来了,有没有时间回一趟村子,她要让我看一样东西。 我略有疑惑,问奶奶是什么东西?我最近这几天恐怕没时间回小柳村。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奶奶才说道:“那就等等,忙完了就回一趟村,你那死鬼爷爷,还留下来一件物品。”语罢,奶奶又说了几句,大致就是叮嘱我不要光顾著忙事情,钱是赚不完的,有时间去看看徐诗雨,不要总让人女孩儿一个人天天守在工地上。 我暗自苦笑,告诉她我已经去过老街,和她又聊了几句后,她才掛断电话。 我斜靠在床上,心中的疑惑却更多,爷爷留下的物品?奶奶之前应该是不知道?她回村发现的? 困意慢慢袭来,我闭上眼睛,陷入了睡梦中。 我开始睡得比较沉,不过睡著睡著,就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叮噹声。 就像是用筷子在敲打碗的边缘一样。 这声音接连不断地传来,让我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阵,直到陷入更深度的睡眠之后才好了些。 只不过我又做了个梦,这梦就太诡异了,我坐在南山群岭之中的那座鬼山上,周围全是乱石堆砌的墓,墓前有押镇神咒,这分明就是羌族埋葬罪人的坟地。 柳昱咒站在我身后,他手持青铜剑,呵斥说要替天行道,诛灭我这个阴生子。 我晓得这是梦,可柳昱咒要斩我头,我还是不甘坐以待毙。 结果还没等我反抗,柳昱咒却忽然开始迅速苍老,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乾巴巴的老头子。 他倒下之后,那偷寿的老头出现在一旁,他还在抹嘴,嘴巴旁边沾满了寿土。 而在他手中竟还拿著一个惨白色的圆碗,碗的边缘用金条给包了一圈,这哪儿是什么碗,分明是人的头盖骨! 这老头踩著柳昱咒的胸口走到我跟前,阴森诡异地让我將碗捧起来。 梦,戛然而止!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骤然坐起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我死命捂著胸口才稍微好一些,只不过我额头上满是汗水,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屋內阳光刺目,此刻天色已然是大亮,这梦却让我有些压抑。 翻身下床去洗漱了一下,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自从第一次见过柳昱咒以来,这个顽固的道士,就一直令我心头抑抑。 认死理的人很可怕,想杀人的道士也很可怕。 偷寿的那个老头,就纯属於恶毒,我很谨慎,也晓得他肯定会盯上我。 说要管戚家这件事情,主要是为了先下手为强,否则单凭戚家的钱,不至於让我拼命。 洗完了脸,神清气爽了许多,我才从房间出去。 冯军就在院內等我,他看见我之后,就露出几分喜色,恭恭敬敬地请我去前院吃饭,还说家主在等我。我略有讶异,冯军不愧是个练家子,竟然看上去没什么事儿一样。 张尔帮过他?还是偷寿失败,其实没有多大伤害? 我思索间也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之后,在等的不只是冯志荣,还有戚兰心和她母亲。 此刻张尔还没有回来。 和冯志荣还有戚兰心母女打了招呼,我便坐了下来。 戚兰心一直低著头,她妈妈也一直显得很不安。 我大口地吃了一大碗粥,又对付了几根油条,快速塞满了肚子之后,才开口告诉戚兰心,张尔已经去联繫人手,戚家遇到的麻烦比想像中的要大。 戚兰心也放下碗筷,紧紧地盯著我,问我昨晚上说的她爷爷和那老头是怎么一回事儿。 停顿了一会儿,她才又坚定地说,她已经接受现实了,既然他爸已经是死人,那直接下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者说这也是为了救家族。 她恳求我能儘快办这件事儿,儘量保住戚家其他族人的命,因为今天早上,她妈妈得知家里又有人死了。 我定了定神,思绪也清晰了不少,戚老爷子吃的米,必定就是类似於寿土的作用,他既然开始偷寿,给戚家人留的时间就不会太多了。 我先如实告诉了戚兰心那老头的事情,以及我的猜测,最后我也和她说了,我不能確保一定能有用,不过风水是很玄妙的东西,冥冥之中必定会起到一些保护作用。 戚兰心连连点头,说只要做了就行,尽人事听天命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恰逢此时,冯志荣也开口说道:“罗先生,张先生今早上联繫过我,他还需要点儿时间,让我有什么事情不用等他,先去做,不过他叮嘱你,不要和人硬碰硬。” “冯军一个人能帮到你的不多,冯保就在院前等你,罗先生你也带上他吧。”我点点头,和冯志荣说了多谢,我清楚了。 我也劝戚兰心吃点儿东西,人若是没精力,也做不好任何事,反倒是拖后腿。 戚兰心明显没那么固执。 等她也吃罢了早餐之后,我先去看了一下她爸戚林远。 张尔將他安置在后院一个客房里面,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儼然像是一个死人。 活尸都是到了天黑才会醒来,所以此刻他就和活人睡著了一样。 我安排冯保找了一口棺材,將戚林远装了进去,又让他开了一辆皮卡车来,带著人往城外而去。 有戚家的人活葬,那就用不上迁坟。 行龙山上的风水不会形成衝撞,迁坟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去做。 到了城外郊区之后,经过了回龙顾祖的那座大山和收费站,我犹豫了一下。 这座山葬了我爷爷,我爸,还有张九卦。 风水方面肯定是没问题,只不过最好的风水穴眼,已经被我全部用掉了。 略差一些的穴眼,未必能够起到效果,况且我也不想打扰他们的安寧。 第580章 命不该绝 出了收费站之后,就算是远离內阳市的范围了。 一侧是阳江,另一侧则是持续连绵不断的山。 我让冯军开车的速度放慢下来,基本就和走路的速度差不多,我拿出来定罗盘在旁侧看风水方位,寻找著合適的山头。 戚林远昨日丧命,成了活尸,乘生气之葬,可以令他庇佑族人,得到极好的气运。 选择一个吉穴很重要,而选对一座山,也很重要。 就如同当时黄珊珊差点儿葬错白虎偷尸穴的山,以及冯志荣的儿媳葬入祖坟,却形成白虎偷尸的凶穴,险些害了整个冯家。 选对穴,选对山,以二五精气入墓,乘生气之葬。 饶是戚老爷子想要再多偷几条寿命,冥冥之中,也会有一双手阻拦! 我仔细地看著方位,很快便让冯军將车停在路边。 国道下方十几米外,有一座並不算很大的矮山,属於支龙山。 此山为寅山,葬入此山之中,戚家子孙发达,丁財大旺! 戚老爷子偷自家子孙后辈的寿,而寅山的风水,是要保住子孙丁財! 我忽而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要看这戚老爷子的命,有没有那么硬,能吃下有寅山风水以及活葬尸庇护的戚家子孙的寿命。 但凡他的命不够硬,恐怕碗也得碎。 就和那老头想要吃我的寿土,却碎了寿碗一样! 皮卡车后面,隨棺材坐著的还有四个冯家的人手,我打了个招呼,他们便下车抬棺。 我简单说了几句,手指著寅山表示人葬在这个山头,就朝著前方走去带路。 戚兰心抿著嘴跟在我身边,微微握拳,脸色始终有些苍白。 很快到了寅山之前,我又再一次確定了风水方位,確保没有出现问题。 匆匆上山,朝著山顶而去。 同时我还发现,这寅山之中还有些风水变化。 一条溪流似乎从山顶上方顺流而下,在山石之中蜿蜒婉转,潺潺的流水声悦耳,溪水也清澈无比,冲刷著石子光滑透亮。 我眉头微皱,砂水之势,砂为山,水为明堂,砂水有分,才是风水极佳的场所。 当然,山中肯定避免不了有溪水,只要方位不出错,不会影响整个风水位。 “这里有山有水,应该是个下葬的好地方,风水宝地?”开口询问我的是冯保。 出冯家的时候,我就是让冯保去准备的棺材以及人手,冯军开的车。 他和我出行次数多,关係也不同,问我的时候显得比较自然,倒是冯军还是有些畏惧。 戚兰心也投过来了目光。 我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才说道:“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是砂水环绕,並不是指砂中水,这反倒是要很小心才行,容易出现生气外流,甚至是凶穴。” 冯保一愣,他低头不再多问。 溪水並没有在中途断流,一直等我们到了山顶之上,我才看见山顶竟然有一处天然生成的蓄水池。 整个水池占据了约莫四分之一山顶的位置,溪水便是从这里流出,实际上是外溢的潭水,旁边的空地则是葱葱鬱郁,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支龙山的穴眼位置。 不过我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低头盯著定罗盘,我沉默不语。 “罗先生……这里不能下葬吗?是不是风水不好?因为这个蓄水池?”戚兰心的观察很细致入微。 她必定是看清了我的眼神和神態变化。 我眯著眼睛,又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水池在乾位,本身水池是没有问题,不过它流出的水,却刚好经过了亥位,而这支龙山最好的风水穴眼却是在亥位。” “乾亥双行因瘵天,戌乾喑哑並盲聋。乾水是天阳水,经过了亥位或者戌位就会变成凶水。乾为金,亥为木,金又克木,木代表人体中的肝臟,若是將人葬入这里,那子孙后辈就会被风水伤肝,肝又是生血处,最后结果就是戚家的人血脉枯竭。” “至於戌位置,这里没有流经,我多说也没有太多意义。”语罢,我朝著蓄水池靠近,同时也走到了支龙山风水位最好的亥位。 溪流在这里比较大,旁侧的蓄水池有一个洞眼,正在往外溢出水流。 “那罗先生……是不是得换一个地方?这座山都不能葬了吧?戚家承受不起这种风险了……”戚兰心略有不安地询问。 我则是低头看著定罗盘,低声道:“不,在宅经风水之中有一处记载,乾水天,坤金井,乾坤交错阴阳调和,匯聚整座山的生气,若是坤位不是顽石,那戚家的命数就发达了,戚老爷子肯定吃不下子孙寿命。” 旁边的冯保走至戚兰心身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打扰我。 顺著定罗盘的方位指向,我绕著蓄水池缓慢行走。 很快,我便找到了坤位。 蓄水池在西北,坤位则是西南,而这里也是土石平整,能够葬人。 当然,若是按照支龙山的山势来看,却並不是风水最好的地方。 只不过这方位走向也让我心头一震。 坤在西南,若是按照五行来看,乾金为天医,坤土为生机位。 那木之所在也就是亥位,只有可能是六煞和绝命! 我分辨了一下方位,確定了亥位乃是绝命位!我更是心惊不已。 若是换一个普通的风水师,没有地相堪舆这样精通五行八卦,风水山势,肯定会觉得支龙山就只能葬山顶,这就是绝好的生机位。 可场中变化,蓄水池的存在,却让生机变成了绝命! 真要让戚林远安葬下去,天知道活尸会变成怎么样的凶煞尸? 当时的小囡,便是在绝命位,李德贤在生机位葬父母,以生气將小囡冲成了血煞化青。 这一座山的生机,恐怕戚林远会成为一具大尸。 我抬起手,指挥冯保冯军,以及其他几人在坤位挖墓,並且叮嘱他们要挖到三米以上深,立棺而葬。几人迅速开始动手,我看著那黑棺,心中也略有轻嘆。 可能这也是戚家的命数,遇到了我?他们命不该绝? 我很有自信,避开了亥位绝命,葬在坤位生机,这蓄水池的天医就成了绝佳的辅助,戚林远乘生气落葬,必定会羽化! 若是当初的李德贤风水术再精一些,或是他找到这座山,我就肯定动不了他父母的尸骨。 这样一来,死的就必定是我!而不是他如今在监狱之中等死。 第581章 白费力气 冯保他们动手很利落,挖坟的速度飞快,不过三米的深坑,还是费了快两小时。 將棺材竖立葬入进去,再填上坟土,最后垒起来坟包,一座土坟便初具形状。 “戚小姐,等事后再来立碑,也可以將戚家其余老坟迁移过来,届时我会为戚家指点方位。”我开口说道。 戚兰心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接著她也略有紧张地问我,现在就行了么?戚家就会有风水保护?明显,她眼中还是有几分悲伤。 我本想回答,说不会那么快。 可戚兰心的面相,竟还真的有了些许变化…… 她印堂的黑气,逐渐消散,双颧的黑气,慢慢地退至印堂,面相正在迅速地变得正常起来。 扭头看了一眼坟头,我长吁了一口气,道:“戚小姐你先跪下,给你爸磕个头吧,他已经在庇护你了。” “啊?!”戚兰心明显有些不敢置信。 “面相体现命数,等会儿我们去戚家一趟,戚老爷子应该达不到目的了。”我沉声开口,同时也扫过一圈冯保和冯军,继续道:“顺便將戚老爷子扣下来,带去冯家,张叔肯定有话要问他。” 我最后这句话,戚兰心明显没多说別的。 她眼中隱隱也透著恨意,这是对戚老爷子的恨! 戚兰心跪下磕头,我也打了个手势,做了个眼神,示意其他人跟我去一旁,给戚兰心留下来了足够的安静空间。 在下山的口子上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期间冯保冲我嘿嘿地笑了笑,道:“罗先生,能不能等你以后有时间了,也给我指点指点迷津?我和家主商量过了,虽然我吃的是冯家的饭,但是家主让我给你卖命,我也愿意跟著你混,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哪儿,我去哪儿,绝不半点皱眉。” 我哑然失笑,冯保是个很真实的人,当初第二次遇到白狸子,我们和那一老一小狸子死斗,就看得出来。 “卖命不至於,抬棺材倒是少不了。”我也没拒绝冯志荣的好意,淡笑点头:“若是有閒暇时间,我去帮你看看。”冯保兴奋的眼睛都放光了。 而明显旁边的冯军,眼中都是羡慕,脸色上隱隱有些懊悔。 也就在这时,冯保忽然一胳膊揽过来冯军,他神色也变得郑重许多,恳求道:“罗先生,能不能给冯军一个机会?” “我晓得他上次的事情做得不对,我们在冯家手下混饭吃,家主早就准备了安家费,我们进冯家之前,都是走投无路,冯家多给一条命,给了好日子过,要求也是不能违背冯家的意思做事。” “阳江那一茬,他差点被家主赶出去,也是家主念在这些年他给冯家做了不少事情,才能留下。” “让他和我一起跟著你,下一次再遇到卖命的事情,我和他……”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冯保的话,扭头看向冯军。 倒不是我心眼小,有芥蒂,冯军和冯保本质上是不同的,冯保的脾气宽厚,粗獷,而冯军则是谨慎小心,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 即便是冯军想跟著我做事,我也不可能太相信他。 我思忖之后开口道:“冯家主那里我会去说,昨天晚上你上山,险些出事,也有我没立刻救你,想看看后续变化有关,这件事情和以前的相抵,就此揭过。冯家主不至於为难你。” 冯军眼中露出一丝苦涩,低头道:“晓得了罗先生,多谢。”在他低头的瞬间,我却忽然看见他眼中还流淌了一丝情绪,怎么透著一股决然? 我眉头一皱。 也就在这时,戚兰心的脚步声传来。 “罗先生,咱们下山吧。” 戚兰心此刻眼中的悲伤已经完全掩藏了下来,眼中透著的只有隱隱的恨意。 冯军往前走去,在最前面带路。 冯保挠了挠头,他尷尬地冲我笑了笑,也去跟上冯军,勾肩搭背地,隱隱能听到安慰的字眼。 其余冯家人则是跟在他们后头,也算是给我们开路。 下山之后,便直接开车朝著戚家而去。 此刻是白天,我推断昨天那老头应该不在戚家,若是他会留在戚家,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山上了。 偷寿之人,恐怕比徐白皮和李德贤这种人还招人恨。 等我们的车,到戚家外的时候,又过了快一个半点。 此刻时间已然是下午两点,刺目的阳光射在身上,熨烫无比。 戚家门口零零散散走出来好几个人,明显不是戚家的僕人,而是本身的戚家族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面色不太健康,却没有命虚將死的面相! 我们下车之后,那几个人就匆匆走出来,戚兰心才解释道:“罗先生,我先通知的家里,他们的確身体好多了,不然谁都下不来床。” “其余人还在修养,有的还是不太好,兰姐我们按照你说的,去悄悄看过老爷子了,老爷子今天有点儿怪异,门都不开,要不你去看看?”其中一个年纪和戚兰心相仿的年轻人,不安地说道。 戚兰心低声告诉我,她没讲太多別的,只是说我帮了忙,戚家才会变好,让他们注意著別让老爷子走了就行。 我点点头,戚兰心倒是很细心。 接著戚兰心又轻声询问了一遍,家里头是否来过其他人。 这些人都摇摇头,表示问过了家中下人,也看过监控,应该是没来过。 我心中篤定了不少,跨步走在前面,上了楼梯,便朝著顶楼而去。 戚兰心紧隨我身后,冯保和冯军则是护在我两侧。 剩下几个冯家的人则是跟在最尾巴。 很快,我们就到了顶楼那一层。 临在房间门外,戚兰心屏息,轻轻敲了敲门,她声音没听出来任何异样,喊了声:“爷爷?” 开始里头没有声音传出来。 戚兰心又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下一瞬,里头就传出来戚老爷子冷冰冰,乾巴巴的声音:“不要来烦我,滚。”而这时,冯军却抬起脚,狠狠踹中了门! 砰的一声,门直接开了! 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戚老爷子蹲坐在他熬粥的锅旁边。 长条桌上头,已经碎了很多只碗,米洒落了一地。 锅里头米粥沸腾,而沸腾的顏色却並不是水…… 戚老爷子一只手架在锅上,他的手也在流血进锅里。 他看到我们之后,脸色顿时又是一变,凶厉地骂了句:“兰心,你疯了?让人踹我门?让他们下去!我现在要吃饭,不要来打扰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戚老爷子迅速地端起一只碗,拿勺子打粥。 咔嚓一声,粥进了碗,碗直接就碎了。 他惨叫一声,神色都变得狰狞而又急躁起来,惊怒无比地又衝著我们指了指手,吼道:“滚!马上滚!” 我冷冰冰地看著戚老爷子,说道:“老爷子,你不疑惑我怎么能再回来么?” “你不用再费力气了。这里所有的碗,都打不起来一口粥。” 第582章 自杀 戚老爷子的神態动作太急躁,除了惊怒还有凶狠。 戚兰心没动,她眼中的恨意更多,死死地盯著戚老爷子。 冯家那些人也没有一个害怕的,反观戚家其余那几个跟上来的年轻人,他们都被戚老爷子的表情动作嚇得不轻,想要后退。 我说完那句话之后,明显戚老爷子的眼神又变了变。 不过他却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一时间愕然。 不过我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戚老爷子也是人精,他这是不承认!想直接躲掉? 戚老爷子则是又拿起一只碗,胡乱倒掉了里面的米,又去打粥。 还是和刚才一样,粥刚入碗,整个碗就四分五裂。 粘稠的热粥透著血色,我在陈瞎子那里吃过不少狗血粥,却还觉得这粥看起来让人压抑。 戚老爷子又是惨叫一声,粥碗裂了之后,自然粥烫在了他手掌心。 他状若疯魔,忽然一下跪在了锅旁边,用碎掉的寿碗去打里面的粥,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喝。 我面色骤变,这瞬间我分明察觉到了心悸袭来。 “冯军,冯保,拿下他!” 冯军冯保同时上前,包括冯家那几个人也蹬蹬蹬进了屋子。 戚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来,他厉声道:“戚兰心,戚磷,戚长垣,你们几个是带著这群外人来,想要造反? “马上带著他们滚,否则我立刻请家法,將你们逐出家族!” 戚兰心身后那几个年轻人直接就慌了神,畏惧地伸手去拉戚兰心的胳膊,也想要开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戚兰心却丝毫不怕,她眼中的恨意,逐渐成了怨毒。 “爷爷,家族?等你吃完这里的粥,还有家族吗?”“我爸死了,你知道吗?”那几个戚家的年轻人也愣住了,明显戚林远的死讯惊住了他们。 戚兰心本没有透露过什么信息。 刚才她和我说知会的那几句之外,也没再多说出来別的,戚家这些年轻人的反应也就很正常。 他们肯定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抓戚老爷子,戚老爷子的话,当然足够嚇到他们。 而现在这几人却一动不动,全都不安地看著戚兰心。 这顷刻之间,冯军和冯保领著四个人,已经將戚老爷子围了起来。 戚老爷子趴著又喝了几口粥,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戚兰心,冷不丁地说了句:“家族?戚家是我的戚家,你们都是我生养的后辈,你爸是我的儿子,只要我在,就有家族。” “死一个,这家族还不要了?你们就要造反了?”戚老爷子这话术之间,丝毫不接戚兰心说粥的事情。 他也丝毫没有愧疚感。 戚兰心的面色更是变得惨然起来。 她抬手指著那些碗,又问了一句:“所以戚家所有人的命,都在这些寿米里头?因为戚家是你的,所以我们的命都可以被你隨时吃下去偷走?” 戚老爷子的脸色终於有了几分波动。 至於戚家那几个年轻人,也更为震惊。 他们先是惊惧地看戚老爷子,又茫然失措地看戚兰心。 戚兰心抬手挡住了那几人,明显不让他们进屋。 接著她冲我深深一鞠躬:“罗先生,麻烦您了,救救戚家,我爷爷老了,疯了,不能让他再害死人了。” “动手!”我也没有丝毫犹疑,抬手往下一挥。 冯军一脚朝著那煮著粥的锅踹去! 哗啦一声,整口锅都拋飞起来,里头的血粥洒落一地,冯保蒲扇一般的大手去抓向戚老爷子的肩膀。 剩下那四个冯家人也都直接上手去抓戚老爷子的手臂。 这期间,戚兰心的眼中也只剩下冷和恨。 当然,那几个戚家的年轻人还是断断续续问了几句。 戚兰心简单回答了一些,他们的眼中逐渐出现惊怒和不敢相信,再看戚老爷子的时候,那就只剩下恨意。 也不晓得是因为锅飞粥打,还是因为秘密被揭穿,戚老爷子的面色煞白不少,他眼底也闪过一丝决然。 陡然间,戚老爷子忽然取出来一柄匕首。 他的速度很快,本来他拿出来匕首,眾人都在收手,要警惕对付他。 可谁都没想到,戚老爷子竟然一反手,直接朝著自己胸口扎下去! 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整个匕首都没入了戚老爷子的胸口之中…… 冯保骂了句脏话,冯军想要去拦也已经来不及。 其他四个冯家人僵住了动作。 戚兰心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变得不安失措。 我死死盯著戚老爷子,他忽然衝著我笑了笑,整个人跪倒在地上,缓慢垂下来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戚老爷子这笑容,令我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戚兰心抿著嘴,她浑身都在发抖,明显,她也没想到事態会变成这样。 也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很多急促的脚步声。 分明是之前动静太大,引来了戚家其他的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上楼的不乏也有戚家的长辈,还有很多戚家僕人。 戚兰心的反应速度很快,她直接伸手拉住了门,直接將阁楼门关闭。 冯保和冯军,以及冯家人在屋內。 我和戚兰心,还有她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在外。 几个提前知会过的人,戚兰心刚才说出来由头,他们即便是没有全信,也不会阻拦。 可人多了就不一定。 尤其是戚老爷子命都没了……戚家死了家主,眾人看到戚老爷子的尸体,还有人平缓地听戚兰心这个小辈说话?那绝不可能。 我心中升起了几分佩服,戚兰心临机应变的本事不弱。 同时她也扫过身边几人一眼,轻声说了句:“我来解释清楚,都不要乱说话。” 那几个年轻人明显略有颤慄,不过他们都点点头。 “又和老爷子吵起来了?”走在人群最当头的,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和戚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二叔,你们也没事了?”戚兰心答非所问。 接著她也轻声和我介绍,这是她二叔戚牟,他平时和老爷子最亲近,老爷子很少骂他。 顷刻间戚牟就到了我们跟前。 第583章 老奸巨猾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也友好点头,接著他就看向了阁楼门和其他几人。 他先回答了戚兰心,说他身体好多了,其他家族里的人也恢復不少,他听说了,是她请了先生去祖坟做了风水。 紧跟著他又继续沉声道:“兰心,还有你们几个小辈,不要招惹老爷子气,他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好,最近家族的事情,他比我们都要操心。”听他这话,我就知道戚兰心先关门的决定正確无比。 戚兰心点点头,又说道:“那二叔,我们先下楼,有一些事情我要和你说清楚,是关於老爷子的,也是关於咱们戚家的。”戚牟眉头微皱,眼中也有几分疑虑。 他又看了一眼门,接著衝著我做了个请的动作,同时也说道:“和风水有关?这位先生也请吧,我也想晓得,戚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本来是没打算下楼,戚兰心把人带下去说清楚情况,我也能去看看戚老爷子的尸体,还有这阁楼里头的其他布置,我觉得这里肯定有大问题。 並且我也觉得,戚老爷子刚才的表现不正常。 没有被揭穿秘密的那种大惊失色,甚至可以说,一个要偷子女寿命的人,竟然会干脆利落地自杀?!这其中必定还有蹊蹺。 只不过这戚牟请的动作,却让我不太好拒绝了。 我正打算给戚兰心一个眼神。 结果她身后那几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小声地说道:“罗先生,还得麻烦您一起解释,不然兰心姐说不清楚。”他这话声音虽然小,但也让戚牟眼中透出了几分疑惑。 戚兰心点点头,她也看了我一眼,轻声道:“罗先生,就劳烦你在旁边听,若是我说得有不对的地方,你加以指正,再和我二叔说,其他族人也得听得明白才行。” 在戚牟后面,起码还有二三十个戚家的人,人明显也还没有全部到。 我扫过一眼,这些人的面色还是透著些许虚弱,命薄之相却完全消散。 风水的庇护起了作用,用不了多久,他们也就能恢復正常。 几乎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疑惑,同样也透著几分凌厉。 但凡是个人都会想到,戚家好端端的,不可能全部人莫名其妙地得一种怪病,肯定是有人捣鬼。 我稍微平稳了一下思绪,又扭头看了一眼阁楼门,点头说了个行字。 冯保跟我也有不短的时间,他应该知晓轻重。一旦出什么问题,他肯定会有反应,我又在楼下出口,应该来得及处理。 最关键的是,如果就在这里直接说出来戚老爷子有问题,戚家就得乱了。 从顶楼下去,到了一楼大厅之中。 戚兰心將我请到了沙发上,戚家能坐下的,也都是例如戚牟这一个年纪辈分的人。 就连戚兰心都是站在旁边。 戚牟再看我的时候,神色明显就有些紧张,其余戚家人也是如此。 我並没有先说话,先开口的是戚兰心。 她从找到冯家的时候开始说起,一直到遇见我,我们来戚家,再到上山。 关於戚老爷子和那老头的事情,我都和戚兰心说了清楚,她阐述得也比较有条理。 眾多戚家人的脸色都是惊惧不安,又变成阴晴不定。 尤其是戚林远死了成活尸,又被葬入了风水穴眼之后,更令眾多戚家人眼中隱隱出现悲愴之色。 这期间戚牟的神態却不一样,他一直皱著眉头,面色很沉。 一直当戚兰心说到我们今早上来戚家的时候,戚牟直接一拍桌子,打断了戚兰心的话。 “兰心,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老爷子在害家族?” “戚家是老爷子那代人打拼下来的,他不可能害家族,你也不能全听外面人的一面之词。”戚牟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善起来。 他直接站起身,又眯著眼睛说了句:“我要亲自去找老爷子问问,我不相信,大家也不可能相信!”场间眾人,明显也有相当一部分疑惑不安。 当然,更多人都是信戚兰心,从神色上就能看的清楚。 戚兰心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二叔,你不用问了,这件事情已经是確凿无疑,老爷子吃那么多寿米,这都是戚家人的命!我爸已经先被他吃上了路。” “放肆!”戚牟眼神都有几分狠厉,他呵斥了一句:“先不说你相信一个外来人,老爷子一个人打下戚家这么多家业,戚家都是老爷子的,就算是他要人命,那这些命都应该是他的!”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这戚牟还当真是得戚老爷子的喜欢,他这话,竟然和戚老爷子那可怕的思维如出一辙! 明显,他这番话也让其他戚家人变了脸色。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支持他。 戚兰心摇了摇头,她眼中很失望,说:“二叔,你简直和老爷子一样不讲道理,可这世上自有公道,老爷子已经自杀了,刚才我们揭穿了他的秘密,他就直接自杀。” 戚兰心语罢的瞬间,戚牟面色更是大变。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茶几,指著戚兰心,身体颤抖不已,眼中更是震惊。 “自杀?!老爷子会自杀!戚兰心,你简直是谋杀!绝对是你弄出一个风水师,算计家族!你想夺了戚家的权,才弄出来这一齣戏?” “来人,把戚兰心扣下来!马上报警,其他人跟我上去看老爷子!”我面色也变了变,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这戚牟压根不听也不愿意讲道理。 这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戚兰心一双杏眼毫无退让,她直接回道:“二叔,你亲近老爷子,但老爷子的確要害死所有人,我爸已经被害死,若非罗先生出手,整个戚家恐怕都熬不过明天。事实胜於雄辩!” 戚牟直接扬起手,一耳光朝著戚兰心脸上打去。 戚兰心也是不退让,不躲避。 我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戚兰心的肩头,我將她往后一拽,直接就躲开了戚牟的巴掌。 皱眉看著戚牟,我也正要说话。 手机却嗡嗡地震动起来。 我马上拿出来手机接通,那边传来冯保急促的声音:“罗先生,上当了,那老瘪三没死,刀是活动的,他跑了!” “这屋里头好多纸人,我们出不来!你快来看看!” 第584章 威胁 冯保的声音大得惊人,我觉得耳膜都在嗡嗡震动。 甚至这声音也传出了手机外,让眾人能听见。 陡然变了脸色的不只是我,还有戚兰心,以及刚才那几个年轻的戚家人 戚牟的眼中则是露出狂喜,他恨恨地看著戚兰心道:“戚兰心,不管你把话说出来,你都是吃里扒外!老爷子必定把你们全部赶出戚家!”他说这话之间,也指了指之前和戚兰心走在一起的戚家人。 戚兰心的脸色更白,身体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可我很清楚,戚兰心恐惧的並不是会被赶出家族,而是戚老爷子没死! 电话已经被掛断,我没有理会戚牟,抬腿就要朝著楼上走去。 戚牟直接冷喝一声:“老爷子还在,你们刚才摇摆不定,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做?都想跟著这吃里扒外的女人一起被逐出家族?!” “先把戚兰心扣住,还有这招摇撞骗的神棍也压下来!等老爷子处置!” 他这话落下的同时,我已然走到了楼梯口。 之前犹豫不决的那一部分戚家人,直接就站到了戚兰心的身后,剩下的有超过半数人,几个朝著我衝来,另外的人则是围堵向戚兰心。 整个戚家大厅顿时乱做了一团! 我虽然身手不行,但是好歹斗过血煞,搏过青尸,几个普通人能奈我何? 冲向我的约莫有六七人,我没有立刻上楼,被人在后面追,不会有啥好结果。 我先登上几阶楼梯,猛然转身,一手抓住楼梯扶手,抬腿朝著已经追上我的一人面门踹去! 当然,我没有踹他的骨,对於普通人,我没必要下手太狠。 他压根没有反应到,我会这么大的动作回头。 一脚踹中之后,他惨叫一声,直接撞翻了后面几个人,他们滚下楼梯,我这才直接朝著楼上衝去。 戚家人再怎么闹,也只是普通人闹。 现在看来,戚老爷子也並不普通,直接用这种方式瞒过我们的视线,以为他自杀了,他却在寻觅机会! 恐怕看见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准备,看似的疯癲,都是装出来的? 我思绪飞速,很快就回到了顶层的阁楼门前。 我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光线晦暗的屋內,满是影子晃动! 这些影子全都是绿绿的纸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刺鼻的香味,多吸一口,便让脑袋有些昏厥。 纸人晃动之间,我也听到屋內有低吼声,还有咒骂声。 房间也太过混乱,我压根看不到冯军冯保他们,更是见不到戚老爷子。 这些纸人要比我在那山上土屋遇到的多了太多,凭冯保他们几个,怎么斗? 很快我也发现,它们並没有全部贴近地面,人一旦爬下来,就肯定能出来。 “冯保,趴在地上就能出来!不要和这些纸人斗,这东西邪祟得很!” 吼声和骂声消失,接著的就是簌簌的爬动声。 不出两分钟,冯保就和其他人从地面爬了出来。 而他们没有再动之后,屋內的纸人也没有乱了。 只是整个房间里头,全都是绿绿掉下来的纸扎人,密密麻麻都没有空隙,显得格外阴森。 冯保满头大汗,冯军眼中也都是厉色。 其余几个冯家人被嚇得不轻,只能勉强保持镇定。 冯保恨恨地说道:“刚才我们听见罗先生你跟戚小姐下去和戚家人解释了,我寻摸著把这戚老爷子给放平下来,跪著怪渗人的。” “结果他竟然没死,还衝著我们散了什么东西,也不晓得,头晕得不行,紧跟著这些鬼东西就从天板上飘下来了,里头还有钢丝,密密麻麻的,我们出不来啊。” 我也才注意到,他们几人的脸上都有不少细密的伤口。 “从门口一个个收,钢丝用匕首绞断。”我眯著眼睛,下了命令。 几人马上按照我的吩咐又进了屋。 这一次他们没斗纸人,纸人也没再乱动。 我也觉得,这恐怕和戚老爷子有关……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纸人被清理了一遍。 甚至於屋內的光线还变明亮了不少,我看见是冯保在窗户旁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整个房间彻底被阳光照亮,屋內的一切,却让人心头更为压抑。 桌上的碎碗,桌下洒落的寿米,倒掉的炉子,一地的残粥。 此外,刚才应该是在收纸人的时候,墙上掛著的白布白綾也全部被拉了下来。 被遮住的墙体,其上都是凸起的浮雕。 製作这些浮雕绝对了极大的代价,全部都是面貌狰狞的人身鬼像。 无一例外,这些雕塑的手里头要么捧著一个普通瓷碗,手在里面掏东西吃,要么就是银碗,金碗,甚至也有铜碗。 冯保回过头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冯军和其他几人早就看傻了眼,都快速地躲到了我身边。 我死死地盯著最后头的一个浮雕,那浮雕的手里头,雕刻著的就是半个惨白的颅骨,用金条封边。我梦里头就见过这头盖骨做的碗…… 在我梦中,柳昱咒还死在了那偷寿的老头手中。 “戚老爷子没那么简单,他已经跑了。”屋內再无其他的人。 最后扫了一圈整个房间,的確没有其他发现,这些恶鬼浮雕形象,实在是令人太过压抑。 “罗先生,那现在怎么办?戚家的人……”明显,冯保还不知道楼下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也沉了不少,道:“先下楼再说,得先回冯家,不知道张叔將人带来了没有,偌大一个內阳市,除非他们真离开了,否则的话,肯定跑不掉。” 我没说的是,我不觉得他们会走。 一来是梦,二来是戚老爷子那种性格,肯定是睚眥必报。 很快,我们就下了楼。 楼下还在对峙,已经形成了两队人,当然,戚兰心那边不足十分之一…… 明显,刚才的半数人,大部分又到了戚牟身后。 我们下来之后,人群又有几分骚动。 到了戚兰心的身边,我低声讲了几句,大致就是戚老爷子的確没死,人不见了,事情比较麻烦。 戚兰心险些没站稳。 这时,她身后仅存的那十分之一的人,竟然又走掉了一半。 最后剩下的,除了在门外等我们那几个年轻人,也就还有五六个人了…… 戚牟的脸上有了狞笑,他冷声道:“戚兰心,你想害老爷子,害戚家?门都没有!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滚出戚家的门,从此之后,你,还有你身后那几个废物,都不再是戚家的人!” “至於今天这神棍搞的鬼,还有冯家插手,我见了老爷子,会和老爷子好好去处理的!” 戚兰心咬牙切齿。 我微微对她摇头,示意她不用爭论。做了个手势让冯保他们带人出去。 我走在最后面。 临到了戚家门前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平静地说了句:“活了半生,还那么糊涂,仔细有人再教你看清的时候,你就没机会了。” 戚牟冷笑一声:“机会?等我和老爷子聊好,你才要担心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冯家不过是內阳市的土皇帝,而我戚家手里头的生意遍布全国。现在让你出去,回头冯志荣也护不住你!” “矿井里头失踪几个人,找到之后就成了尸体,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第585章 群集 戚牟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走在我前头的冯保猛地顿住了脚步,他骤然回过头,神色狠厉地看著戚牟,语气也变得杀意十足:“谁敢对罗先生乱来,我杀他全家!” 戚牟却还是冷笑,並且蔑视地摇了摇头,明显是讽刺冯保。 冯保面色更难看,他跨步就要往回走。 我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地看著戚牟,抬手拦住冯保的同时说道:“以前有一座山塌了,也没能把我留下,若是人害人,必定有天谴报应,还需要命够硬。” “戚老爷子昨天就想把我送上你们祖坟的山上,结果现在呢?野心暴露无遗。希望你好好想想我刚才的话。” 语罢,我也对冯保打了个眼色,让他往外走。 当然,冯保驻足回头的时候,冯军以及其他冯家人也都停下回头。 冯军是眯著眼睛,神色阴晴不定,其他人则是和冯保一样愤怒。 至於戚兰心和跟著她那几个戚家年轻人,面色更多的是不安。 这一次换成了我走在前头,眾人才往外走出。 刚离开戚家大门,后面就传来了吱呀的声音,整个门都被关闭了。 “罗先生,不是我乱说话,那戚牟太囂张了!戚家这些人,都是驴脑袋吗?命差点儿没了,你救了他们,结果他们现在这样对你?”冯保很愤怒。 其余人也是忿忿不平,也有人开口说能不能別管戚家的事情了,就看著他们死了拉倒,反正戚老爷子那鬼东西也跑了,就让戚家自討苦吃! 明显,他们这番话让戚兰心身体都颤抖了一下,包括那几个戚家年轻人,也都是面色死灰。 “罗先生,我……他们只是……”戚兰心话却没能说出口。 我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只是说了句无碍。 上了车,朝著冯家的方向赶去。 我並没有解释说阴阳先生一旦管了一件事情,就要有头有尾,再者说戚兰心也许诺了一千万。 我答应了报酬,事情做了一半,现在要是不管,以后戚家人死了就是我的债。况且那老头,还有戚老爷子本就不会再放过我。 以前我会解释,是怕別人不理解,现在不解释,是避免麻烦。 现在理不理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多了或许就会成为有心人的计算。 当然,车开出去一半之后,我还是告诉戚兰心,她爸活葬的风水庇护戚家子弟已经成了定局,没人能破掉,戚牟执迷不悟,大部分戚家人其实並不是相信他,而是因为对戚老爷子的畏惧。 不过戚老爷子不会那么简单,还有他合谋的那老头,戚牟那些人必定会付出代价,届时他会清醒,只是生死有命,若是真的命中如此,即便是活葬风水也护不住他。 並且我也没有瞒著戚兰心,平白直接地说了,偷寿是风水界的禁忌,会被群起而攻之,现在回冯家,就是看张尔有没有带来人手。 戚兰心神色好看了不少,她低声说只要戚家还在,看不清危机的,和谋害家族的,少几个也是家族福报。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冯家大门处。 门外停了不少车,贵贱混杂在一起,便宜的十几万,贵的也有过百万。 我心中微动,张尔应该带来了人手。 走进院门,正眼就能瞧见院后的堂屋里头坐著不少人! 我迅速地看见了张尔,以及冯志荣,其余的人穿著迥异,唐装,道袍,长衫,腰间或是插著拂尘,或是別著桃木剑,要么则是掛著八卦镜和罗盘。 有人神色毛躁,有人淡然如水,氛围却透著一股子凝重,压抑人心魄的凝重! “冯军,冯保,你们几个人,先带著戚兰心和戚家的兄弟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让人接近他们。”我略微平復呼吸。 戚兰心先是不解,下一刻却露出恍然的表情,眼中更是透著感激。 冯保他们按照命令去做,即便是不明白,也没有问我。 安排好了之后,我一个人,跨著大步朝著堂屋走去。 至门口后,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十来双眼睛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先和张尔以及冯志荣打了招呼。 张尔则是点点头,逐个介绍了一遍堂屋里头的人,內阳市有名的风水道场,阴阳算铺,有名有姓的风水师都来了。 我也谦恭地和他们问好示意。 上一次我一次见这么多风水师,还是在杨下元的风水道场,那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昂。 这一次这些风水师,有一小半都很友善,也有人长嘆说阴术先生后继有人,铁口金算算无遗漏这类的话。 就在这时,忽而响起一个冷硬的声音,语气极为不善地道:“今天张尔老先生牵头,让大家都到冯家,不是来看铁口金算和阴术先生传人的,內阳市有人偷寿,犯的是眾怒,而他已经杀了不少人,这些年各道观,或是行脚的风水师失踪了不少。” “我老师的懋桃剑,其上沾满了怨气戾气,张尔老先生也说了,郊外有座山,上头的土屋里头有很多尸体,那些就是那偷寿之人所害的风水师,我老师或命殞其中。” “你们只想著恭维地相堪舆,不晓得接先辈遗骨?不打算立刻灭掉那偷寿之人?这內阳市风水界,迟早被他毁了!你我都要成他的口中寿食!” 眾人几乎都是面色僵硬,场间的氛围顿时又恢復了刚才的凝重。 我也注意到了最后方,靠在冯志荣太师椅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著一个约莫五十来岁,身穿道袍的中年人,他头顶还戴著一顶黄冠。 他虽说在讲话,却低头捧著我从土屋带出来的懋桃剑,在他旁边的茶桌上则是放著碎掉的铜碗。 张尔起身,他语气稍显平缓和我讲了这人的身份,是內阳市长青道观的观主,茅元阳。 他师尊懋桃道人,几乎和当年的阴术先生以及铁口金算齐名,甚至阴术先生也和其合作过几次。 我心头微跳,也正准备和他问声好。 茅元阳抬起头来,他面色透著几分冷意。 第586章 要人 当然我分辨得出来,这不全是对著我。 “罗十六,年仅二十二岁,勘阳关失败之后,学了阴术先生的阴生九术,得了半个地相堪舆,又在铁口金算的算无遗漏之下得到了金算盘,很多人都对你好奇,我茅元阳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你比我们还要清楚,先说说,你想怎么对付那人?说完了之后,便带路,先让我们上山取回各家先辈遗骨。” 茅元阳的声音很浑厚,却很縝密,並没有让我觉得有压迫力。 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应该怎么对付那偷寿的老头…… 这老头太邪祟,关於窃命偷寿方面的我也不懂,从戚家那里也没得到什么线索。 至於怎么对付,我大部分都是寄希望在张尔这里,以及他聚集的人手上。 茅元阳这一问,反倒是令我语塞了片刻。 张尔恰逢其时地开口:“十六经验不足,窃命偷寿之人不好对付,还需要我们从长计议,倒是可以让他说完细节,先上山请骨?” 茅元阳放下了手中的懋桃剑,再看我的目光则平淡了不少,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却觉得,之前他对我应该是有几分重视,现在成了淡漠?因为我没有做好准备? 当然我也没有妄自菲薄,这事情我也做不到更好的准备了。 场间眾人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张尔才开口说道:“冯家有个工匠,最近在给十六做事,他打的一手好铜器,这只寿碗让他修復,那人必定会来取,瓮中捉鱉。” 我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自然落在了铜碗上头。 这碗太过邪祟,如今破了,不知道能少害多少人,一旦修復,万一再落入那老头手中,又有不知道多少人死於非命。 只不过张尔这话也卡在了关键处,不失为一个最为便捷的方法。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若是出问题了,就是把他吃饭的碗还了回去,我茅某人倒是觉得,顺藤摸瓜,戚家的大小姐不是在冯家么,我找她聊聊,应该能说出来不少东西。”茅元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开口说道。 张尔一时没有回答,场间的人则是根据两人的话题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张尔的,也有人赞同茅元阳,一时间相交不下,也看得出来,两人的办法都不差。 不过却没有人说出来更好的法子。 我一直在皱眉思忖,茅元阳的话其实有些不好办的地方,那就是戚兰心基本上给我说明了一切,问她,恐怕问不出来什么。 思绪至此,我也没有犹疑,直接就开口说了这个问题。 茅元阳淡然地看了我一眼,道:“我所说的问,不是你想的那种,你问我答?人是会撒谎的,或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开坛之后,定她生魂,问魂法。” 我面色微变,心头也微微一沉,道:“对人有什么影响?” “不会死。”茅元阳平静回答。 “茅观主,你晓得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次。 场间才有其他人开口,说得也比较简单明了,问魂就和神婆请鬼,出马仙跳神一样,道士问魂,问的是生魂,虽然不会影响性命,但是也会有副作用,夜间近鬼多梦,容易丟魂。 我瞳孔紧缩,直接就摇了摇头,说肯定不能找戚兰心问魂。 茅元阳神色又冷了几分。 “那罗十六,你是觉得张尔老先生的方法適用?你有把握能够不让那人只夺走寿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现在为了保一个人冒险,可能就有很多人要死。” 我摇摇头,说道:“张叔的办法,也不够完善。”“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了。”茅元阳冷笑了一声,他又拿起来了懋桃剑,在手中轻拂。 再思忖了片刻,我便直接开口,將刚才在戚家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也告诉茅元阳,想要找偷寿那老头,在我看来最直接的办法,应该是找到戚家老爷子。 並且戚家里面肯定有更多的线索,可以先找,若是真的找不到,再问生魂不迟。 若是连问生魂都没有办法的话,最后才能修復那只铜碗。 我伸手指著茅元阳身边碎掉的铜碗,眯著眼睛,我深思了几秒钟之后继续说道:“我觉得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人去戚家,另一路人,跟我上山取遗骨,或许这样一来,那老头会觉得我们分散了,有机可乘,直接动手也不一定。” “当然,这也会冒险,但凡分开的任何一方出现紕漏,都会被他乘虚而入。” 语罢之后,我就没有继续说话了。 茅元阳再一次抬头,他定定地看著我,眼中正色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又有人说了句:“兵分两路也是冒险,我们內阳市风水界就现在这些人能动手,万一出事,就没什么机会了,按照我看来,还不如全部去戚家,听罗十六的话讲,我反倒是觉得那戚家的戚牟,看似二当家的,戚老爷子对其他人打骂,对他却很好,这种情况他都维护戚老爷子,他未必只是脑袋单纯。” “活了一把年纪,戚家那么多矿,他绝不会是省油的灯。再者说,就算是问生魂,从他口中能问出来的,我觉得比戚家小姐一个女流之辈晓得的多。” 这人说完之后,眾人更是议论纷纷起来,很快他们便確定了这个办法可行。 並且也不用现在去戚家,等到夜深人静再出发,说不定戚家老爷子还会回去,毕竟戚家不听话的人已经被赶出来了。 我也没有反对的意见,並且他们这一番话下来,我还真觉得这戚牟可能有点儿问题。 最后眾人商议结束,也就是今晚先去戚家,看能否有所收穫,无论是什么结果,明天都要去山上取遗骨,不能让他们各家的先辈一直呆在行龙山的土屋里头,这对他们大不敬。 冯志荣也恰逢其时地起身,说后院安排了酒席,大家先吃喝休息。 马上就有冯家僕人来请眾人走。 张尔跟著他们一起去后院,冯志荣冲我招了招手。 我到了冯志荣身边,他轻声说道:“罗先生,我已经关了杨兴两天,杨家的人已经联繫过我好几次。” “虽然没有动杨兴,但他看来已经吃了些苦头,並且他说了,他找你要做什么。” “他是来问你要人的。” 我一愣,道:“要人?要什么人?” 第587章 十天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心绪也是一沉。 本来我以为杨兴是因为杨下元的死来找我,这戚家的事情一拖延,我也没时间去管杨兴,只能让他被冯家扣住。 戚兰心先前虽然说了,戚家会和冯家一起对杨家施压,人扣就扣了,没什么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戚兰心自身难保,戚家的麻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冯家想要长时间扣住杨兴,本身也不太可能。 现在我得知杨兴来要人,先是晓得了他要找谁,同时也明白了这事儿和杨下元的死无关。 已经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那唐德隱瞒的手段,当真是不错。 这思绪的瞬间,我点点头道:“行,那冯家主你安排吧,我现在去见他,若是无碍,放他走。”冯志荣也没多说別的,走在我前头去领路。 约莫几分钟后,他领著我到了冯家的杂院里头。 被扣下来的只有杨兴一个人,他带来的那些手下,当场被冯家人痛殴一顿之后就直接放走。 那些人只能回去找家族说话,杨家也才晓得杨兴被扣的事情。 杂院之中守著十来个冯家人,见到我们之后,他们恭敬问好,又领著我到了一个房间门前。 推开门,我就看到了杨兴。 他哪儿有两天前的趾高气昂,现在头髮蓬乱,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狼狈。 脸上鬍子拉碴,眼睛透著几分红血丝。 “罗十六!”杨兴猛地抬起头来,走向门口。 身侧几个冯家人上前,杨兴又骤然驻足停步。 他狠厉地看著我,眼中的血丝更多了。 “冯家主,我单独和他聊聊。”我迈步,先走进了房间里。 冯家那些下人则是面面相覷。 冯志荣沉凝片刻,他打了个手势,其余人才后退,並且同时拉上了门。 房间里光线並不暗,不只是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头还有灯光。 杨兴再一次上前,他扬起手,一拳头就朝著我的脸上砸来! 我侧身躲开,杨兴一拳砸了个空。 他反手又是一拳头砸向我后脑勺。 我又是一避,躲了这一拳之后,我皱眉道:“你是要和我谈,还是要打?若是要打,我会让冯家的人进来陪你打。” “你敢关我几天?不过两天而已,你就要来……” 没等杨兴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 冯家的確会面对杨家的压力,可现在没有了杨下元的杨家,真的要威胁我来,我当真还没那么怕,现在关了杨兴两天了,青尸没有动手,这就代表我没触碰到青尸底线。 这杨兴现在看不清局势,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再清醒两天。 走至门口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杨兴一眼。 他脸色青红交加,明显更为气愤。 “谈么?”我又问了一句。 杨兴的眼神逐渐平復了一些,他眯著眼睛,一字一句道:“若琳在哪里,把她还给我,我回陈仓。” “我们的这笔帐,以后我会找你算。” 他的话让我心头又是一震。 不过我也直接摇了摇头道:“你来找我要顾若琳?我没有见过她。” “自从上一次她跟你们离开之后,就再没见过面。你找错人了。” 杨兴的神色彻底冰冷了下来,他定定地看著我,说道:“没见过?我不信,她从家中离开的时候,就和姑妈说过,她要去见一个人。” “姑父没有拦住她,她以死相逼也拦不住。她除了来见你,还能来內阳做什么?” “罗十六,你配不上……”杨兴再一次开口。 我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想说我配不上顾若琳对吧?想说我不管怎么样,都算不上一个好端端的人?” “你不用太过担忧什么,你现在越担忧,在我看来却越滑稽,堂堂一个大家族的少爷,在我这个阴生子的面前爭风吃醋?那你又算怎么样的人呢?” 说出来这句话之后,我內心都舒畅了不少。 摇了摇头我继续道:“以死相逼?杨兴,不要太高看我,也不要低看了顾若琳,她知道取捨。” “你应该比我清楚,这取捨……她早就做了。” 说完之后,我转身直接拉开了门。 杨兴脸色依旧是阴晴不定,不过也没立刻开口说话了。 “信不信由你,你也可以一直跟著我,这件事我没必要骗你。”我示意杨兴可以出去。 冯志荣在院內等著,旁边那些下人要过来,也被冯志荣拦住。 终於杨兴声音沙哑地开口道:“那她会去什么地方?內阳市,她无处可去了。” 我闭了闭眼,平静回答:“不知道。” “你……”杨兴声音明显又急躁起来,不过下一刻,他却忍住。 “若是你骗我,若是她出什么事,这后果你承担不起,我还会来找你。”杨兴往外走去。 我没有再接话,只不过我清楚,他肯定还会来找我。 不管顾若琳怎么样,杨下元的事情他总会知道,我们之间总有一件事情要解决,要有个交代。 只是,这一茬我却没时间用杨兴引出青尸。 思绪在电闪之间,杨兴已然走到了院子中央。 我却想到一个契机,直接就开口道:“杨兴,十天后,阳江內流,顾家旁边,你来见我。” 杨兴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直接离开。 我也走出了屋子,冯志荣走到我面前,他还是嘆气摇了摇头道:“杨家动作比较大,还真打算和冯家死磕,罗先生抱歉。” 我笑了笑,说没事,本来就不可能囚禁一个人,杨兴又不是祟客。 不过冯志荣却很疑惑,说道:“我不解的是,他来找你要人出现了误会,这事情不管解释没解释清楚,他已经走了,十天后你要见他?为什么?” 我摇摇头告诉冯志荣,见他是有一个打算,我不能说。除此之外我还要见一个人。 冯志荣问询:“他找的人?” 我摇头说不是,而是跟著我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冷不丁地觉得背后有些起鸡皮疙瘩。 吱呀的声响传来,我下意识地回过头。 刚才那屋门在缓慢闭合。缝隙之中,我隱约看见了一只眼睛正在看著我。 那眼睛泛著青光。 第588章 心术不正 人的第六感无比敏锐,即便是你走在大街上,若是被人盯著后背看,也绝对会发现並且回头! 那眼睛也太过渗人,阴翳到了极点。 同时升起的还有心中隱隱的惊惧和从脊梁骨窜出来的寒意。 不过我丝毫没有犹疑,猛地跨步往前。 走至门口一把又推开了门! 砰砰两声闷响,两扇门分別撞在了墙上。 房间之中却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人”,剩下再给我的感觉就只有逼仄。 “罗先生?”冯志荣快步到我身边,眼中疑惑不少。 “没事。”我沙哑地回应了一句。 之前杨兴来,我以为是契机,杨下元的事情暴露出来,他来兴师问罪,肯定会牵连到羌族以及整个杨家,青尸必定会现身,我也能知道它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只是因为一件小事,杨兴又走了,可以说我刚打了一半的算盘落空了。 即便是青尸现在没做什么,可给我的压迫丝毫没有减少过。 他跟得越久,我就觉得他图谋的东西可能越深,那么凶的青尸,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也无所求地跟著我。 我和杨兴说十天后见面,除了我要做的那个打算之外,就是想要藉此逼青尸现身。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和冯志荣明说。 同时这也是我估计戚家的事情能够办完的时间。 思绪落定,我又深深扫视一遍屋內,才扭头往院外走去。 我並没有再去后院和茅元阳一流的风水先生吃饭,而是请冯志荣安排了个下人给我偏院送去吃食。我也让冯志荣去忙自己的,没其他什么问题了。 冯志荣点头离开。 去偏院之后下人送来了饭菜,我祭满了五臟庙,又吩咐这个下人,等后院之中的风水师要出发去戚家,就將我叫醒。 做完了安排,我直接进房间,躺上床便闭眼睡觉,我必须得保证充足的精力,才能够应对事情。 闭眼之前我还下意识瞥了一眼床边。 如今我已经有了本能的习惯,鞋尖一定朝外,这能防外鬼。 其实我妈要进来,她有足够的本事让鞋尖朝里,这影响不到她。 自从髻娘山离开,我让她跟著徐诗雨,现在有一段时间没见,忙忙碌碌之中,我来不及多想。 此刻快睡了,反倒是又想到我妈,思念之情愈发重。 极力驱散脑中这些思绪,她跟著我,危险程度太大,现在反倒是安全…… 闭眼,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中。 开始睡著还好,也没做梦。 等睡了一段时间之后,耳边就叮噹叮噹一直响个不停,就像是有一根筷子敲击在碗上,那声音经久不绝,让人睡不安稳。 期间我醒了一次,房间里头啥人也没有,那叮噹的敲击声也不见了,我才晓得这是做梦。 可我一旦闭眼进入梦中,那声音又会再一次出现。 最后我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眉心。 扭头看著床头的柜子上,我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因为在那声音背后,我甚至梦中还有个画面,床头坐著个老头敲击白色颅骨做成的寿碗,他怔怔地看著我,向我討命。 阴阳先生对於未知的事情,危险,都有冥冥之中的感应。 这老头肯定对我图谋不浅…… 脑袋已经彻底清醒了,短暂休息一会儿,也有不少好处。 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近乎到达子时正刻。 我也不打算再睡,估摸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刚起身下床,去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门外就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罗先生?要出发了。张先生让我来请你。” 我抬起头,看著镜子里头自己略有血丝的双眼,应了一句:“这就出来。”在我面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定了定神,擦掉脸上的水渍,这才出了房间。 那下人在前头领路,我们往大院外走去。 其实来冯家这么久,我早就知道路,他说一句就可以。这下人还是这样,也是因为冯家的规矩严明。 若是大事,家主必定事必躬亲,族中小事,任何僕人族人也必须做得一丝不苟。 几分钟后,到了冯家大门之外。 有四辆车亮著灯,当头的一辆,竟然是戚兰心在开车? 车窗是打开的,我能看见戚兰心坐在驾驶座上,旁边还坐著茅元阳。 “罗十六,上车吧。”茅元阳喊了我一句。 我心头一沉,去戚家抓人,这茅元阳却带上了戚兰心,这就说明了一个点。 这茅元阳,无所不用其极! 戚兰心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换成我,或者换成张尔,必定不会用她。 戚家的事情已经知晓七七八八,带上戚兰心,最多有一些小作用,不会有大用。 反倒是容易造成戚兰心有危险,甚至让戚家人对其怨恨。 不管事实怎么样,以后就算是確定了戚老爷子有问题,戚兰心在救戚家,可她带人去围戚家,深夜动手,也必定会让人对她疏远。 我上车之后,才发现后排坐著张尔。 他对我微微点头,神色比较平静。我也点头示意了一下,才坐在旁边。 “罗先生。”戚兰心低声和我打了个招呼。 同样我也微微点头示意。 茅元阳说了句出发,戚兰心踩了油门。 从后视镜之中,我现在才注意看茅元阳的面相。 之前刚回冯家,初见茅元阳的时候,人又太多,说的事情也比较紧要,我反倒是没时间观察他的脸。现在车上反倒是无事,並且茅元阳所做,也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他脸型比较瘦长,子女宫的地方,也就是臥蚕,下陷无肉,这种面相也不是绝后相,因为子女宫也是阴鷙宫,还是存在了那么一点点,只能说明他子嗣会很少,並且就子女的运势不好。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性格自我为中心,在乎眼前利益,不讲情面,容易造成眾叛亲离。 而且他耳后见腮,腮骨又横长,竟然和下巴连在了一起,瘦长的脸就成了方脸。 这种骨相更是以心术不正,喜欢走捷径,报復心很重为特点! 第589章 铁碗取命 我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茅元阳回过头,他双目再一次和我对视,平淡地说道:“罗十六,我猜测铁口金算没有教过你,若是看同行的面相骨相,需要和对方说清楚?命越算越薄,除了过命的交情,很少有人会愿意被看透命数?”茅元阳这忽然一下,也让我和他双目对视。 之前他都是半垂著眼瞼,现在他双目睁开,我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有四边眼白! 我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茅元阳又淡然说了句:“你现在看清楚了么?” 茅元阳的眼珠极为细小,眼睛却不小,便形成了上下左右都被眼白包裹的眼形。 四白眼是一种格外罕见的面相,这种面相的人只有一个特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再配合上茅元阳的脸型骨相,基本上可以断定茅元阳的性格,自我中心,睚眥必报,喜欢走捷径。 骨相之上有这么一句话形容,四白之眼报復心重,寧可我负人,不可他人之负我,是难以相处也不宜相处的人。 分析完了面相之后,我更认为茅元阳性格要比柳昱咒极端,柳昱咒好歹是性格顽固,可他秉持道士的正义,便是杀人也是有正道说法。 茅元阳利用戚兰心,並没有什么道义可言。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回视著茅元阳,当然我没有心慌,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脸摆在脸上,便是给人看的,我没有给你算命,我师父教了我多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打算盘算命价格不菲。” “若是茅观主有心让我算一卦,还需开价。” “至於茅观主觉得我看了你的脸,就看穿了你的命数。” “我的脸也在你面前,你自然可以看。” 茅元阳咄咄逼人,加上他做的事情令我不喜,我没必要对他太谦恭。 张尔微微抬了一下眼皮,他没来插话。 茅元阳眼珠子也是一阵紧缩,他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能说会道,好一个年纪轻轻的阴阳先生。” 再转过头,茅元阳则是不开口讲话了。 我也不再看他,总归对茅元阳这个人小心了很多。 毕竟我已经看得清楚,关键时刻,这茅元阳就是牺牲了其他所有人,都肯定会保全自己,达到目的。张尔不笨,我的话必定也会让他提起警惕心。 当然我心头也有了计较,茅元阳我是已经得罪了,凭藉他这性格的心眼,以后肯定会给我使绊子,再多得罪两分,也无所谓。 夜间路上没有车流,比白天要快了不少,等到戚家那栋英伦风格强烈的楼外时,还未到一点。 夜色寂静,前方阳江进来的支流潺潺流动,后方山丘影影绰绰,时不时的虫鸣都在形成回音。 茅元阳刚拉开了车门,我就开口道:“戚小姐,你就在车上吧,我们要抓戚老爷子,在戚家目前这些人面前,你若是出现,不太好。”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尔神色陡然一凝,茅元阳则是极为凌厉的回过头,他看我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直接就开口道:“戚小姐是我找来的,她领路,我们进去更……” 我直接打断了茅元阳的话,道:“我收了戚小姐的钱,一千万,虽然茅观主你年长我几岁,但是令师懋桃道长,和我爷爷平辈,也和我师尊平辈,严格意义上来说,茅观主我们是同辈人。” “还请你不要为难我,风水师办事讲究因果,阴阳先生更是如此,今天戚小姐带我们进了戚家,来日就会被戚家人记恨,若是出什么事情,我是要负责的。” “我不能丟了我爷爷的脸,也不能丟了师尊的脸。 “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办砸了,还请茅观主见谅。” 茅元阳看我的神色凌厉,我回应他的目光也没有躲闪。 “呵呵,罗十六你的意思就是,戚家给你这一千万,即便是让你可能抓不住戚老爷子,还有那偷寿之人,你都要维护这所谓的顏面?” “如果只是因为戚小姐没带我们进戚家门,就让你茅观主没有办法,让我罗十六没办法,甚至后面还有那么多风水先生都束手无策的话,那太高看戚小姐了。” “茅观主,再爭执下去没有意义,我算是了解十六的,他和我那兄弟一般,性子很倔。”张尔推开了车门。 茅元阳神色更冷,却没有再说话,直接走出了车门。 戚兰心看我的目光已经格外感激。 我点了点头,也跟著一起下了车。 临了的时候我听到戚兰心小声提醒了我一句,说钥匙已经在茅元阳手里。 后方的车也全部停了下来,各个风水师全部下车。 茅元阳打了个手势,快步走到了戚家的门前。 其余人也各自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茅元阳拿出来钥匙,打开了大门。 我们一行一共有十三人,留下来了三人在门口守著,而其余人则是直接上了楼! 这一次我就走在了前头。 不让戚兰心打头阵,已经算是將茅元阳得罪得死死的,还有我说那番话,更是没给他顏面。 现在我要是还走在后面,茅元阳就有太多话柄。 而让我觉得诧异且不对劲的是,戚家竟然没有人出来? 我们即便是动静再小,总该有僕人和保安才对…… 现在整个戚家的大楼,安静得像是没有半个活人…… 难道说那戚老爷子如此小心?可想要把戚家人都弄走,也很不容易…… 我心头愈发沉了下来,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就更小心翼翼起来。 很快我们一行人便到了楼顶的楼道。 阁楼的门並没有关,並且有光线映射出来,在墙上幽幽晃动,这应该是蜡烛燃烧出来的光,而不是灯光。 更为让人心头不安的是,这晃动的光线之中还有影子…… 我脚下速度更快了一些,顷刻间就到了阁楼门前。 可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心头恶寒之余,更是如坠冰窖。 阁楼的天板上,本来有很多铁丝吊著纸人,白天的时候將纸人清理了。 现在那些铁丝上,却吊著很多尸体…… 这些尸体都穿著戚家下人的衣服,起码有三十多具! 他们早已经死透了! 並且在这阁楼的门前放著一只碗,一只生锈了的搪瓷碗,碗中还有几粒米。 戚老爷子偷不到自家子孙的寿,便转而对这些普通僕人下了手? 我死死地盯著那只搪瓷碗,指甲都要陷入了肉里。 张尔忽然开口说了句:“应该不是戚家那老爷子做的,他失败了,那偷寿的老头来帮他了。” 第590章 被掀掉的头盖骨 戚家老爷子只会单纯地吃寿米,待在这阁楼里头偷寿,他若是懂得多,就不会被我那么轻易地揭穿。甚至被逼得用假装自杀的方法来减少我们警惕,也刚好在戚家人上楼的时候,藉机逃走。 计划赶不上变化,戚牟反倒是相信戚老爷子,也就给了他契机。 这死亡的三十多具戚家僕人,当真是毒辣到了极点,可谓是杀人不眨眼了。 茅元阳的脸色阴沉似水,他直接走进了房间之中。 那些尸体隨著他进入,竟然有些微微晃动。 这连带著屋內都起了风,烛光也晃动不止。 我往屋內看了一眼,墙上的那些雕像,他们手中捧著的浮雕碗,似乎都装满了血,微微晃动。 “所有人散开,去看看这栋楼还有没有活人。”屋內的茅元阳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语罢,他也看向了那些雕像。 在这同时,他更是抽出来了腰间一柄青铜剑,隨手挥动之下,那些铁丝断裂,尸体全部落到了地上。这会儿我心里头却很压抑。 因为我已经可以推断,这栋楼里头肯定没有戚家人了。 不晓得戚老爷子將其他人带去了何处…… 甚至现在我们都没有线索能去找他们。 我这才发现,其实从始至终,面对这偷寿的老头我们都很被动,戚家是唯一一个突破口,也是他露出身份的地方,可我们却没有办法正面去找到他。 我思绪飞速,脑海里头也如同一团乱麻。 张尔也进了房间里面,和茅元阳一起看那些雕像,似乎想要从中找到线索。 鬼使神差的,我蹲下来身体將那只搪瓷碗捡了起来。 碗身太旧,寒意很重,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刺穿皮肤似的。 不过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再看这碗,它给我的感觉就是普普通通了。 我若有所思,偷寿的寿碗,作用应该都差不多,只是铜碗厉害,能割破我的手,这只搪瓷碗却没这个能力。 並且在偷寿之后,反倒是成了隨时遗弃的东西? 下一刻我心头也是一凛,因为拿起来搪瓷碗之后,地上竟多了一张纸条。 搪瓷碗下面就压著这张纸! 我迅速將其捡起来,当头就写著三个字:罗十六!其下则是一小段话。 “你的命很硬很长,是我见过最好的命,我收了,择日来取。” “內阳市是个好地方,有牛鬼蛇神,也有阴阳先生,取你的命不容易,需要一只特殊的寿碗,我特意为你打造。” “阴阳先生招天妒,招人恨,我替死在你手中的魑魅魍魎报仇,替鬼行道。等你死后,我会將那些人的徒子徒孙都送去陪你。” 替鬼行道? 我眼皮狂跳不止,这老头这番话,还真有几分义正言辞。 特殊的寿碗?就是我梦里头梦到的,也是那浮雕手中的颅骨碗么? 抬起头,我看向了房间里头最后那个浮雕。 迟疑了一下,我朝著那浮雕走去。 到了墙根之下,抬起头,我忽然觉得那半个凸起来的碗有几分怪异。 至於哪儿怪异,却也说不出来。 上面似乎有很多裂纹,很多粉尘,並且再多看几眼,就觉得耳边有嗡鸣的声音。 可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雕塑,应该不是真的碗。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思绪拋开。 不过我心底更沉,一个浮雕的形状,都足够给我带来这种感觉,真要面对这只碗,我觉得它真有本事能装下我的命,而不是像铜碗一样碎裂。 这期间,刚才散开的风水师也逐个回来了,他们都在和茅元阳匯报,每个人都没发现戚家还有人。 茅元阳冷哼一声,一挥袖子衝著我道:“罗十六,现在戚家无人,就只能够问戚兰心了。这问魂法你不能阻止,否则就是和整个內阳市的风水界过不去。” “看看这地上死的几十人,若是你白天的时候將那戚家老爷子杀了,就没这些冤魂。” “问魂法要用,铜碗也要修復。”茅元阳话音未落。 我回过头,平静地看著茅元阳,然后说道:“茅观主,已经不用了,他会来找我。” 茅元阳眉头一皱。 张尔的脸色却是一变,目光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一只手拿著搪瓷碗,另一只手拿著那张纸。刚才他们注意別的地方,其实没看到我的动作。 “十六,那是他留的纸条,写了什么?”张尔迅速开口问道。 茅元阳和旁边一个风水师使了眼色,低声说了两句话。 那风水师则是朝著我走来,他衝著我微微躬身,伸出双手来接。 我直接將搪瓷碗和那张纸给了他。 很快两样东西都分別到了张尔和茅元阳手中。 茅元阳眉头紧皱,张尔也是脸色连番变化了好几次。 “好一个徒子徒孙!“看完了纸条,茅元阳声音都变得狠厉了不少。 他定定地盯著我,说了句:“现在你被盯上了,他要来找你不假,你这命也不浅,若是被他得了,我们恐怕还真没办法对付他,罗十六,我可以不把问魂法用在戚兰心身上,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张尔也对我打了一个眼神,示意我不要反对。 我心里头很清楚,茅元阳这倒不是在针对我,我对那偷寿的老头还是不了解,这种情况下,反倒是安全,我们被迫在一条船上,都是一根绳子的蚂蚱。 我点点头,说了个行字。 茅元阳才一挥袖子,接著又说道:“先去那山上,请回遗骨,他要顺道吃了我们这些徒子徒孙的寿?我们何尝不想要在诸多被害长辈的面前,让他魂飞魄散?!” 周围其他的风水师,脸上恨意也是不浅。 茅元阳走在最前头,要离开戚家。 我走在后面,不过也思索等到了楼下,得和戚兰心说这件事情,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还得报警善后。这事情没必要再找徐诗雨,戚兰心是戚家人,能够办妥,还有戚家那么多人失踪,或许能说是被绑架。 很快我们就到了楼下。 戚兰心在车旁来回踱步,面色略有不安。 茅元阳上了车,他什么话都没说。 我正准备先和戚兰心说清楚情况。 可偏偏在这时,我手机也响了。 这深更半夜,竟然偏偏是徐诗雨打来的…… 我心头一惊,大半夜的打电话,出事了? 迅速先接通了电话,那边就传来徐诗雨不安的声音。 “十六,李德贤死了……他本来被关押,还等著提审,刚才被发现死在了监室。” “他死得太悽惨,也太诡异,没有任何人听到挣扎或者求救,头盖骨都被掀掉了……” 第591章 好消息 徐诗雨的这番话,让我通体生寒。 李德贤……被杀了?还被掀掉了头盖骨? 冷不丁地,纸条里头那句话就在我脑海之中迴荡。 “內阳市是个好地方,有牛鬼蛇神,也有阴阳先生,取你的命不容易,需要一只特殊的寿碗,我特意为你打造。” 死死地握著手机,指关节发白,我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若是没有这张纸条,李德贤这样暴毙而亡,我肯定猜不到是谁。 那偷寿的老头和李德贤,应该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关係。 可现在我却能肯定,就是那偷寿老头乾的! 特殊的寿碗,好一个特殊打造,他想用李德贤的头盖骨做寿碗,取我寿命! “十六?你怎么了?你在听么?”徐诗雨语气还是很不安急促。 “在。”我声音始终还是沙哑了不少。 “上面推断可能是仇杀,毕竟李德贤作恶多端,夜里头的监控失灵了一段时间,技术人员还在修復,上头也在安排人调查,现在他死因不明,你也要注意安全。”徐诗雨语气也担忧了不少。 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放心吧诗诗,我身边有张尔张叔,还有內阳市风水界的所有人,这事儿办完了我就去老街,届时宅子应该修得差不多了,你和文三叔也谨慎些,最近这几天千万不要出意外和紕漏。” 叮嘱完了之后,我略作沉凝,也没有让戚兰心报警了,而是先和徐诗雨知会了一声,让她去打电话给她上级,安排一批人手来戚家。 我没有具体说细节,只是说戚家死了很多人,这些人的死和李德贤的死有关係,我也告诉她,让她和她上级说一下,我今晚还有事情要忙,等到明天我会和他们说明情况,也需要他们出手调查。 徐诗雨慎重了很多,告诉我她马上去办。 电话掛断之后,戚兰心还是不安地看向我。 张尔面色倒是没多大变化,提前上了副驾驶的茅元阳却皱眉道:“你把事情捅给了阳差?”刚才的三言两语,虽然没透露多少事情,但是吃公家饭的这些字眼也说了不少,包括要派遣人过来,茅元阳也不傻,自然听得明白。 我点点头道:“没错,戚家死这么多人,肯定是瞒不住的,也不可能没人管,这些下人只是在戚家工作,他们的家人也肯定会报警,索性到时候阳差找到我们,倒不如现在就知会他们。” “而且,还出了一件事儿。”我语气凝重了不少,定定地看著茅元阳。 同样,我也看了一眼张尔。 其他一些没上车的风水师也围了过来,疑惑地看著我。 闭了闭眼,我压下思绪,儘可能平静地说:“之前阳差抓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风水师,叫做李德贤,我和他仇怨不少,他害人不浅,应该是要被正法,刚才他死了,头盖骨丟了。” “那老头的碗,或许要准备好了。” 张尔瞳孔紧缩了一下,茅元阳也变了脸色,他搭在窗户边缘的手肘,拳头一瞬间握紧,发出咔嚓的声响。 “李德贤我是晓得的,他干的好事,我也听过一些,落得这个下场,算是死有余辜。” “不过用他的头当碗,想要我们的寿,不只是狠辣,也是狂妄!” “罗十六,你还是不应该耽搁时间,现在就找阳差,我们想上山又要等下去了。”茅元阳眯著眼睛又说了一句。 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解释说白天我会来解释,现在我们都不用在这里等著。 茅元阳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依旧透著冷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上车,其余风水师也就去上车,戚兰心上了驾驶室之后,她格外不自然地从后视镜看我,问我戚家里面到底怎么了?死了很多人吗? 我简单解释了几句戚家人全部失踪,下人全部被杀,就让戚兰心开车,去他们祖坟的行龙山,別的都先不要多问。 行龙山在城外,出城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闭上了双眼,平息自己烦乱的思绪。 李德贤的確是死有余辜,不过他这一死,只是自己解脱,却给不了那些被他害了的人一个交代。 我隱隱又有一些感觉,他恐怕连解脱都没有? 墙上那浮雕的寿碗,都那么影响人,这寿碗绝对也不止单纯的头盖骨那么简单。 他这下场著实也很惨,却偏偏正应了那么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一颗枪子儿,远没有现在死的折磨,老天爷都不让他解脱……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徐诗雨发了一条微信过去,让她叮嘱一下他们局里,李德贤的尸体要慎重对待,最好是一直放在他们的法医室,公安局属於至阳之地的阳煞所在,不会尸变,也不会化煞。李德贤本身本事那么强,现在死那么惨,我怕他化起煞来,难有人挡得住。 徐诗雨秒回了一句马上办。 停歇了两秒钟,我又拨出去了一个號码,这电话是商匠的。 铃声响了多半分钟都没人接,这深更半夜,商匠多半是睡了。 我掛断之后打算明天再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晓得商匠的铜器打造得怎么样。 现在这情况,已经不容许我赤手空拳,手里头没个傢伙事儿,就和光脚走碎石路一样。 结果刚收起手机不到几秒钟,嗡嗡的震动声就从兜里传来。 我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商匠气喘吁吁的声音:“罗先生,您找我?” “还没睡?”我诧异,他这喘气的动静,好像刚干著卖力活儿一样。 “没,最近睡得少,不敢停,得儘快把你要的东西弄出来。”商匠如实说道。 “打造出来什么了吗?我有事情,著急要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略有一些期待,同样也有紧张。 “刀比较难打,只出了一把铡鬼刀,一把卜刀,最近我没时间刻仿製罗盘,勉强完成了一块,不过有四层风水盘,你要的铜棍比较简单,麻烦的就是刻符,前几天我都光顾著往上刻符纂了,也是今天白天刚刚完成,我寻摸著將铡鬼刀和卜刀也刻上符之后,才通知你来取。”商匠话语有点儿散乱。 我却心头大喜,道:“把哭丧棒准备好!仿製罗盘准备好,我天亮就来取!” 第592章 收尸 副驾驶的茅元阳回头瞥了我一眼。 他没多问,我也没多讲。 电话掛断之后,我心头还是有些压抑不住的喜意。 铜製的哭丧棒,本身就有破邪镇祟的作用,再加上押镇神咒! 这绝对是一件利器!四层风水盘的仿製罗盘,也绝对强过之前的普通三层仿製罗盘。 身上能带上傢伙事儿,我信心也会多不少。 车速开始缓慢下来,窗外已然是城区外的国道,庞大的行龙山进入了视线之中。 戚兰心停了车,一行所有人也下车。 我在前头领路,朝著山上走去。 此刻眾人的情绪都不太自然,大多数眼中透著几分紧张急迫,同样还夹杂著恨意。 所有人更是一言不发,唯独张尔一直在左右四看,时不时地还抬头看看夜空。 我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个念头,他这是在看星象? 行龙山肯定是没什么风水可言,唯一一个可能,就是张尔节约时间,隨时都在钻研葬影观山。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山腰之处,一处茂密的林木之前。 我抬手指了指这林木,解释说了这里头有一块泥土是红色的地方,之前冯军被偷寿的时候,来这里挖了土。 茅元阳冷冽地说了一句:“明天就將这里剷平。” 我没接话,继续往里带路。 又过了几分钟,穿过重阴的芭蕉树,竹林,以及一些楝树,最后绕过一大片坟包之后,视线之中终於出现了那个小土屋。 破破烂烂的瓦片,陈旧的屋门,土墙也是不少坑坑洼洼。 再没等我开口,以茅元阳为首,十余个风水师都速度极快地衝进了那土屋之中。 一瞬间,里头光线杂乱,有的人打了手电筒,有的人拿了蜡烛。 我和张尔没进去。 张尔神色透著几分复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嘆道:“你於他们,在这件事上有大恩。” 我不知道咋接这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下一刻,土屋之內便传来了一个悲愴的喊声:“爹!” 重重的跪地声之后,又是好几个声音,莫不是喊师尊,老师,便是爹娘一类。 无一例外,他们的声音都是悲愤,痛苦,甚至还有恨! 我听得心里头很是压抑,不过风水师很多也是一脉单传,子承父业很正常。 那偷寿的老头和內阳市的风水界,简直是结了死仇! 我忽然想到一点,他在这里的年头肯定不会短,不然杀不了这么多风水师,那些乾尸明显不是一年两年之前的。 歷来戚家恐怕干了不少这种事儿。 这老头恐怕也很了解內阳的风水界。 他杀了这么多高手!当真身手那么差么?和我斗起来,都从狗洞逃了。 李德贤是个惜命的人,身手也不好,还被关了那么久。 可人到死时,一定会很疯狂! 李德贤都没有反抗的机会,他绝对有很可怕的杀人手段! 额头上微微有细密的冷汗,我还真得和徐诗雨他们上头好好了解情况,要是能有监控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就太好了,能帮大忙! 在我思忖之间,土屋之內的哭声此起彼伏。 里头都是些风水界的大人物,却哭得像是个孩子。 足足十余分钟之后,茅元阳才第一个出来。 饶是他四白眼的面相,也是眼眶泛红,眼中血丝不少。 在他背上,背著一具乾尸,那乾尸皮包骨头,双颊凹陷,眉心开裂,眉骨也是直接断裂,人中的位置更是有一个洞!深陷下去的眼窝,仿佛还透著死前的狰狞! 於他之后,其余的十余人也各自背著尸体出来,甚至还有一人扛著三具尸体。 茅元阳的神色表情已经是最为镇定,其他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身体发抖,眼中更是怨毒到了极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压抑。 几乎所有的乾尸,都是一个“骨相”。 本来看面也是看骨,肉掩盖不了完全的骨。在肉上隱现的相,骨早已经很明显。所以很多时候,我看到脸上肉多的人,就没办法看“面相”。 这些乾尸的命虚相更严重,他们並不像是戚家那些人被逐个缓慢地偷寿,戚老爷子本事微末,偷寿老头狠厉而又强横,直接偷走所有的寿,这些骨相更可以用断命相来形容。 茅元阳一声不吭,走在前头下山,后方那些人也逐个跟隨。 我本来要跟上去,张尔却抬起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我疑惑无比,不自然地问:“怎么了张叔,我们不下山?” 张尔轻嘆了一口气道:“下山是要下山,不过死在这里的人,却未必被全部接走,风水师,道士,子承父业的不少,也有一些独行客,我也有个老朋友失踪很多年了。进去看看吧。” 我心头猛然一震,张尔却迈步进了土屋。 跟隨进去之后我才发现,果然,並不是所有的尸体都被带走。 还是有约莫六口棺材里面的乾尸被留下。 张尔摇摇头,平静地说:“十六,你年纪轻轻习得那么多阴阳风水术,也算是祖师爷赏饭碗,天下风水师殊途同归,无人认领之尸,你我负责带回去可好?” 说话之间,张尔也停在了一具棺材前头,他神色复杂,也透著几分遗憾。 我怔了怔,不过张尔的话,说得还当真是有道理。 同为风水师,阴阳先生,或许哪天便失足暴毙在荒山野岭之中,无人收尸。 他们有这一天,我未尝没有这一天。 也正有那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话语。 我和张尔將所有剩下的乾尸全部收敛到一处,他又取出来绳索,將其三具绑在一起。 乾尸本就没什么水分,重量不多,我们一人背著三具也不显得吃力。 我本来想问问他老朋友的事情,看张尔没有说的意思,也就打住。 再下山的时候,路上儼然看不见茅元阳那一行人了。 一直到山脚下面,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即便是茅元阳,眼皮都有几分微跳。 其余风水师,则是惊诧,隨即又变得复杂起来。 我能清晰看到,不少人对我的眼神,都多了很多好感。 现在天色將亮,我们也就朝著冯家赶去。 至少要安顿好这些尸骨,我才能去戚家和警方说明情况。 大约在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冯家。 冯志荣竟然早就醒了,像是在院子里头等我们似的。 不过我很快就晓得,冯志荣等的只是我一个人! 因为在他的身边,放著几样东西。 一根用白綾包裹起来的哭丧棒,一柄宽厚的铡鬼刀,还有一块仿製罗盘! 商匠来过了? 同样,我还发现了堂屋內少了一样东西。 之前桌上的铜碗残片没了……茅元阳之前將其收走了? 第593章 临摹 我思绪略有凝重。 走至堂屋之前,茅元阳也目光扫过一眼桌上的东西。 冯志荣站起身来,他眼中也透著惊诧,视线看向我们所有人,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茅元阳略有疲惫地和冯志荣说了几句,大致就是要借用一下冯家的前院放置尸体,现在事情比较麻烦,他们不会离开,要我隨时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现在他们会联繫自家的徒弟或者是家人来將尸体带走,回去办丧事。 冯志荣郑重点头,说让大家不用觉得麻烦,冯家能帮到大家,也是冯家的机缘,现在他就命令人去准备棺木,不能让这些先辈尸体再受风吹日晒。 冯志荣这一番话,自然也贏得了不少的好感! 眾人的面色都好看了许多,有人感激出声,也有人暗暗点头。 在冯志荣安排人手期间,他也简单几句话和我讲了,这些东西是商匠半夜送过来的,他说怕等我去的时候,他全心篆刻符文,听不到我电话,索性先给我送来。 语罢的时候,冯志荣还说,他也是早起了才看到商匠的简讯,才在这里看著东西。 我点点头,商匠办事很靠谱,也很稳妥。 可就在这时,茅元阳忽然说了句:“铜碗呢?冯家主,之前在这里的那些碎碗,被你们下人收走了?” 我还本打算找机会询问茅元阳。 他这话,却让我心头微微一沉。 冯志荣眉头微皱,神色也疑惑起来:“茅观主,那些碎铜碗不是在你身边么?” 茅元阳的脸色更沉了一些,他才说道:“昨夜去后院用宴,我只是带走了师尊的懋桃剑。那碎碗,我没拿。“语罢的同时,茅元阳直接神色不善地扫过了其他人。 其余人也是纷纷摇头,说没人动过。 冯志荣面色凝重了不少,说让茅元阳先不要急,他现在也问问有没有下人收过这些碎片。 而我却想到了商匠。 商匠昨晚来过。 他本就是一个专业製作铜器的匠人,莫不是他將那碗的残片带走了? 当然,我没有在眾人面前说出来,茅元阳这面色明显都不太对劲,要是让他晓得是商匠,恐怕会对商匠不利。 没有开口搭话,我先將背上的尸体放置在了墙边的地上。 至於其他人,也是去放下尸体,然后开始打电话通知人手。 我转头拿起来了哭丧棒。 铜製的哭丧棒很重,重到我拿起来的时候,小臂都微微颤抖。 白綾遮住了大部分棒身,隱约露出来了一些符文,当然,这样就无法完全看出是押镇神咒的符文了。 至於铡鬼刀上的符文,则是显得很隱晦,商匠应该使用了一些雕刻的手段,有的地方符文若隱若现,即便是没有遮挡,也无法一眼认出来是押镇神咒。 即便是我画过多次押镇神咒,也需要仔细去看,才能分辨出来。 放下哭丧棒之后,我又將铡鬼刀拿起来。 这刀便是更沉,比哭丧棒重了好几倍,我拿起来都很吃力…… “冯家主……你安排冯保和冯屈两个人走一趟,这把铡鬼刀,送到刘文三手里,刘文三现在老街。”深吸了一口气,我开口和冯志荣说道。 冯志荣诧异,他说:“商匠说你急用,不留在自己手里?” 我尷尬地摇了摇头,本来我是打算先拿著铡鬼刀用一用,身上有哭丧棒,铡鬼刀,仿製罗盘,我也平添几分本事。可现在拿了哭丧棒之后,这哭丧棒已经是很重,用起来不太容易。 铡鬼刀更是重的发指,对我来说压根不趁手,还不如將它给刘文三,刘文三守在老宅,我也能放心不少。 当然,这里人多,我想归想得清楚,也没说出来。 简单和冯志荣说了刘文三更需要,这刀本身也是要给他的,冯志荣倒也没多问別的。 我將仿製罗盘装进兜里,哭丧棒別到腰间,內心也篤定了不少。 虽然只有一根哭丧棒,但是我可以肯定,即便是当初的老鰥夫和王家傻子再来到我面前,也绝不是我的一合之敌! 即便是我身手不好,可有一句话,一力降十会!我一棒破了他们的命数,他们焉能抵挡? 也而就在这时,我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有陌生,但是也透著几分熟悉的男声。 “罗十六?罗先生?我是诗雨的同事,邹为民,你还记不记得我?” 顿时我就回想起来,当时在柴家,邹为民带著便衣在柴家帮过我们不少忙,並且去对付李德贤的时候,也是邹为民在那城中村外头带人守著。 我马上回答说当然记得。 邹为民语气还是比较恭敬,说:“诗雨说,你天亮会来和我们说一下戚家的情况,你在什么地方?需要我来接你么?这几十口人的命案,上头不好办,必须得有线索……罗先生你看……” 我沉凝了一下,道:“我现在就过来,不用麻烦来接我,此刻我在冯家。”邹为民电话里头明显有喜色。 掛断之后,我表示现在要离开。 茅元阳神色不太自然,而那些风水师也是面色微微变化。 “罗十六,等一等吧,等大家安顿好先人尸首,我们再一起去。”茅元阳皱眉开了口。 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命案不等人,阳差也是按规矩办事,茅观主,我觉得这大白天的应该不会出事,要不然这样,我和张叔一起去?但凡有事情,马上通知你?” 茅元阳的面色顿时一沉。 其他人倒是有开口说赞同附和的。 僵持了几秒钟,茅元阳却摇摇头道:“不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接著他回过头,简单和冯志荣叮嘱几句,就示意我可以走了。 茅元阳的反应,也没太大出乎我的预料。 不过我也不是为难他和这些风水师,要保护我固然重要,可命案也是如此,阳差不可能恭维我们这些神神鬼鬼的人,公事公办,我们配合他们,他们也会相应地给我们一些便利。 比如一些他们破不了的案子,牵扯到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就不会太过插手。 只是茅元阳跟著我,就让我没办法给商匠打电话了。 走出冯家门的时候,我给商匠发了一个信息,问他是不是拿走了冯家桌上的一些铜碗残片。 很快,商匠就秒回了过来,说没错,他拿了。 他看铜碗都碎了,也没啥用,他多看了两眼,又发现这碗上有很特殊的符文,用了一种极为隱秘的手法雕刻,肉眼基本上看不见,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显露。 他一时兴起,就想拿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把符文临摹下来,或者修復这铜碗。 这信息量,让我呼吸都是猛然一窒! 第594章 回村 脑中思绪飞速,我立刻给商匠回復消息,铜碗在他那儿的事情不能给任何人说,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如果他要修復铜碗,就绝对不能够再以手去碰。如果能够將符文临摹下来,那就最好不要修復这只碗。 消息最后,我也將铜碗会让人撞祟的细节告诉了他,並且再三告诫他,这很危险。 信息发送过去之后,我略有犹疑,也不知道冯家有没有人看见商匠拿碗,不过冯志荣肯定能查得出来。 索性我也给冯志荣发了一条信息,铜碗被商匠拿走了,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如果有人晓得,就让人闭上嘴。 这档口,我们已经上了一辆车。 开车的是一个普通的冯家族人,茅元阳还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语气比较平淡:“看不出来,我以为罗十六你年纪轻轻得到这么多瑰宝传承,隨时应该都在看书才对,也和那些普通年轻人一样,喜欢看看手机?”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道:“我不也是年轻人么?” 语罢我便闭目养神,当然,我思绪没有丝毫停顿,而是活泛无比。 这几天时间內,我已经彻底了解到,內阳市的风水界对这偷寿的老头一无所知,並且对於偷寿这个术法一无所知。 如果商匠能够將符文临摹下来,这代表的意义重大,是否可以製成寿碗?那又该怎么做,才能偷寿? 戚老爷子吃的寿米,那老头吃寿土,我虽然看到了一些过程,但这肯定不是重复做一遍就能完成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现在知晓得太少,就太过被动。 但这寿碗肯定有用,拿到这符文,绝对能给那老头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戚家外面。 这里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警车! 我刚到,邹为民还有不少便衣就快步走了上来,邹为民的脸色微微苍白,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也没有寒暄其它,直接入了正题,和邹为民谈戚家的事情。 先从戚家下人的死,到戚家老爷子偷寿,以及他勾结另一个老头杀內阳市风水师。 將这一系列的事情阐明,我同样也说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抓那老头和戚老爷子。 邹为民眼中惊诧不止,其余那些便衣也都面面相覷。 不过我也注意到这些人都是熟面孔,柴家和李德贤的事情,他们也都办过事儿。 邹为民苦笑著说:“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办不了,只能你们做?这案子不小,如果不能儘快破案的话,上面压力很大。” 我摇摇头,说这事儿单凭我们,也不能干净利落地做好,因为现在处於一头雾水的情况。 不过戚家那么多族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如果邹为民他们能够查到人在何处,说不定就不会让我们那么被动。 顿时,邹为民眼前一亮,他连连点头:“我正有此意。” 之后又简单地聊了几句,大致就是让邹为民负责找人,他们的手段要比我们多了太多,內阳市各处的天网,以及其他手段排查,戚家还有几十口人的確不可能不出现。 只要能找到戚老爷子,我们也还有主动权。 临最后,邹为民告诉我,监室的监控还在修復的过程中,一旦修好了李德贤死的那段时间的视频,就会立刻让徐诗雨找我。 我郑重点点头,和他说多谢。 事情聊完了之后,没有在戚家多待,重新上车之后,茅元阳问我们去哪儿?现在应该没別的事情,可以直接回冯家了吧? 三言两语就看得出来,茅元阳还是打著守株待兔的打算。 我摇摇头道:“不回冯家,我要回一趟村子接我奶奶。” 茅元阳眉头一皱。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人在內阳市呆了太久,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李德贤深藏监室他都能去偷了头盖骨,他肯定晓得我身边的情况,现如今就我奶奶独自一人在村里,我不能让奶奶冒险。” 张尔点点头:“减少一些后患,既然守株待兔,就不要將尾巴留在外面,不错。 茅元阳没有开口接话。车便朝著城外行驶而去。 其实我还有没说的,就是奶奶也讲了我爷爷留下一样东西,爷爷能留下来什么?地相堪舆已经齐全,我的確好奇他有什么物品藏了下来。 当然,这些也完全没必要告知茅元阳。回村的期间,我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接通之后听到奶奶的声音,我鬆了半口气,告诉奶奶我现在就回村了,让她哪儿都別去。 犹豫了一下,我也郑重地告诉奶奶,我最近招惹上一个很凶的人,要接她去冯家保证安全。 电话那边,我奶奶明显愣了愣神,说道:“成,我晓得了。” 掛断之后,我鬆了口气,不管那老头有没有盯上我奶奶,接她走了我都能彻底放心。 陈瞎子那里我不担心,他住在朝阳宅,手段也狠。 刘文三身边有狼獒,虽说他们在守著老宅,徐诗雨也是个普通人,但今天给他送去了铡鬼刀,暗处还有我妈保护徐诗雨,这也比较安全。出城上了国道,再到上村路,终於回到了小柳村。 村外被挖开的路,还是用铁板盖住了大坑,来回车辆走过已然压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凹槽。 过了村口那座桥,进村之后才发现村民很少,连孩子都没几个。 上一茬送我爷爷下葬,小柳村的人几乎都被撞祟来拦路,当时被陈瞎子痛打一顿打醒,至此后我便没有和他们有交集。 很快,车停在了我家院子外头。 下车之后进了院子,奶奶正坐在院里头的门槛下头。 我注意到她手头在捣鼓著什么东西,仔细一看,不正是一双灰皮的手套么? 院墙角落整整齐齐地放著一排猫骨陶。 “奶奶!”我进院就喊了她一声。 奶奶抬起头来,老迈的脸上也有喜悦。 不过看到我身后的张尔以及茅元阳,便警惕了些许,不过她更多的目光是落在张尔的身上,神色接连变化。 我心头一紧,奶奶认识张尔? 第595章 敌在明我在暗? 也就在这时,张尔忽然微微躬身:“刘阴婆,好久不见。” 奶奶神色比较冷淡,根本没有搭理张尔,又皱眉问我,怎么会和这个人走在一块儿? 同样奶奶也瞥了一眼茅元阳。 茅元阳神色倒是不变。 我拉著奶奶到了一旁,轻声地说等进城了再解释,张叔人不坏,接著我又小声问奶奶,爷爷留下的东西在哪儿? 奶奶却眉头紧缩,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哪儿知道人坏不坏,你吃的米还没他吃的盐巴多?你那死鬼爷爷留的东西在房间。” 也就在这时奶奶又说了句:“对了,村里头今天也有稀罕事,来了个很有钱的人,买了村里头不少地,还说要给村里修路,那人应该有点儿算计,他找村长要了王家那块地,並且高价买村里头的米,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买只买一碗,让挨家挨户送过去。” “我估摸著,这人要么是抬棺的,要么就是和王家还有別的什么关係。不然干嘛要那废宅。” “陈小胖刚才就来喊过我了,要一起去送米。张家那老两口也来过,说那有钱人给的米价可不低,做善事一样。要不是你刚好打电话,我寻摸著也得去看看。” 奶奶这话,却让我脑袋嗡地一下,心头更是恶寒不止。 那老头,已经到小柳村了? 光听修路,要地,我恐怕也会和奶奶一个念头。 当初的王家,也是远近有名的抬棺匠,最后只剩下个王家傻子对我家图谋不轨,最后也命丧黄泉,王家算是绝了后。 就如同我爷爷和张九卦在风水界的地位,总会让人慕名一样。 难保王家没有什么俗世牵连,来个同行收了他家的老宅,在其中寻找些东西都太正常不过。 修路指定就是一个幌子,得到村民信任而已。 可只买一碗米这事儿,就让我直接想到了偷寿那老头! 我脊梁骨都窜起来了冷汗,要是来晚一点儿,恐怕我奶奶就去了?他当真是狠厉到极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奶奶说话声音其实不小。 足够让张尔和茅元阳听到。 当时张尔的脸色就微变了一下,他快步走到门前,打招呼让冯家开车那下人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 茅元阳眼神中更是一阵肃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茅元阳低声喃喃,马上也摸出来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压根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联繫其余所有的风水师! 我脸色的变化,张尔和茅元阳的动作,也让奶奶神色微变。 她略有惊疑地说:“你招惹的很凶的人,就是村里这个有钱人?”我微微点头。 奶奶皱眉说:“万事以和为贵,如果没必要……”我苦笑,和奶奶说只要她晓得到底是什么事情,就不会说以和为贵这话了。 紧跟著我又问奶奶,王小胖和张家老两口还有没有说过別的什么?这人还做了什么? 奶奶摇头说这就不知道,她眼中疑虑也不少,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先和她说清楚。 我略作思忖,儘量以一个简短的方式,將这人偷寿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奶奶的脸色就变了变,道:“这一来,他要偷全村人的寿?”“应该只是一个幌子,主要在刘阴婆你身上。”恰逢此时,张尔也开口说道。 我奶奶面色阴晴不定。 虽然我一直忍著,但是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一来是差点儿被这老头害了奶奶,二来是这小柳村的人虽然恶,但风水已经坏了,他们也会受罚,眼看著他们死了,这在冥冥中的因果之上也会有牵连,我会遭到天谴报应。 因为这些人让我遭报应,我心里头就更不舒服了。 此外,像是陈小胖这一家,对我们来说都算不错。 更別提张家老两口,当时被王家傻子害死独女张水灵,並且还將她嫁给我爸做阴婚,他们都选择相信我和我奶奶。 这村里头绝大部分人对我来说,除却了因果和报应,都没有救他们的理由。 只是若牵连到陈小胖和张家老两口,以及其他和我奶奶,以及和我爷爷交好的人,我也无法接受。 我立刻开口让奶奶打电话,把陈小胖,张家老两口都叫来我们家,先不要去送米,也不要讲我回来了。 停顿了一下,我又继续告诉她,还有哪些人户和我们家关係不错的也都叫过来,我救不了全村所有人,也会暴露,现在只能减少一个危险算一个。 奶奶一边摸出来她的老年机,低声说了句:“这也是他们的报应,能活下来,就算是命不该绝,若是死了,也不值得可惜。” 奶奶年纪大,像是他这种老人对村民的厌恶更是可见一斑。 这期间茅元阳也打完了电话。 他微眯著眼睛,声音透著凌厉杀机,说道:“所有事情都放下来了,他们全部来小柳村,此外我也通知了我道场的弟子,这恶贯满盈之人逃不掉。” 我稍微鬆了半口气,可心中莫名地也有几分悸动和不自然。 真能围住那老头么?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契机不假,想要抓到他,却没那么容易。 旁边的张尔忽然又说了一句:“还是做两手准备,十六你有没有猜测过,这老头目的在刘阴婆身上,或许是威胁你,全村人是一个幌子不假,可为什么他要弄得满村皆知?”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暂时没想明白。 张尔长吐了一口气道:“我也暂时没想明白,你把那纸条给我看看?” 我取出来那张老头给我留话的纸条。 张尔接过去之后,他低头看了好几遍,也在反覆呢喃那段话。 奶奶也打完了电话,她皱眉道:“十六,陈小胖过来了,我没说你在家。他米已经卖掉,並且还说张家老两口来不了。” “这人真的是衝著你来的。” 我眼皮微跳,问奶奶说陈小胖还说了啥? 奶奶嘆了口气说:“村民送米去的时候,那人就直接问村里头的人,是不是很多都和罗忠良还有罗十六有仇?只要有仇的,本来一碗米一千块,加价三千。他还说让那些村民不要走,就在院子里等。” “他来村里头修路,买米做善事,就是要和罗家对著干,天黑之后,他要开坛做法,请这些村民帮忙,要你的命。” 第596章 有仇之人,恶尸之丹 语罢之后,奶奶的眼神也冰冷了许多,道:“刚才你还心存善念,奶奶虽然不懂阴阳术,不会风水,但也晓得基本的因果道理,现在他们连同別人合谋要害你命,不救他们应该没什么报应了吧?” 我点了点头,可思绪却更疑惑。 这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来村子里头算计奶奶我想得通。 可听刚才这番陈小胖说出来的话,他好像也不是算计我?聚集村民说要开坛做法杀我? 他事先又不可能知道我会来村里。 况且他要的是我的寿,也不是让我暴毙,最关键的是,有这些恨我的村民就能杀人了? “张叔,茅观主,你们怎么看?”我转而去问张尔和茅元阳。 此时茅元阳已经打完电话了。 他一甩袖子,冷冰冰地道:“弄不懂这老头打什么主意,不过只要知道他在这里,將他围死了,不管他什么算计都是一场空!” 张尔將那张纸叠起来,递给了我,才说道:“十六,他这一次,至少是现在,打的不是你的注意,有一部分可能是打刘阴婆的注意,可更多的还是在村民身上。” 我心头一震,张尔看出来了什么? 赶紧摊开纸,实际上我已经记住了这里的每一句话,可我还是没看明白,问题在哪儿? 张尔长吁一口气,道:“他要替鬼行道,为死在你手中的魑魅魍魎报仇。” “按道理说他拿了李德贤的头盖骨,已经可以做寿碗了,实际上他却没有来找你,而是来小柳村聚集村民,这应该是因为做寿碗,不只是需要一个头盖骨。” “你有没有发现,这有一个什么共同点?”张尔继续问道。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道:“仇恨?刚才陈小胖的话里头,就是他问村民是不是和我有仇,有仇的留下价钱,张家老两口就和我家有仇!” 张尔点点头,说道:“不只是张家,觉得你破了这里风水的村民,都会认定和你有仇。” “李德贤也和你有仇,这些人的心恶毒堪比小鬼,倒也算是魑魅魍魎了,他替鬼行道,还真的颇有几分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断然是想不到我们在这里,或许也打定了主意,等完成了目的再来寻刘阴婆。这对我们来说的確是个机会。若非你突然说要回村,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要做这些事。” 停顿了一下,张尔看向茅元阳道:“让那些人不要那么大张旗鼓,车不要靠近小柳村,有一辆已经够扎眼了,他不是说天黑之后,要开坛做法么?” “我们或许能釜底抽薪!” 茅元阳神色接连变化了好几次,明显也是在分析我和张尔的对话,接著他点点头道:“有几分道理。”语罢,茅元阳就又打电话去通知刚才的人手。 我下意识地扶了扶腰间的哭丧棒,也闪过几分狠意。 本来是守株待兔,而现在,却成了瓮中捉鱉!必定不能让他逃了,否则下一次,就更难对付了。 “奶奶,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好,您先进城吧。”我转而看向了奶奶,郑重地说道。 奶奶脸色略有几分变化,最后还是嘆了口气,摇摇头道:“始终年纪大了,成了拖累,行,安排我进城,我去找诗诗。” 我本来还担心奶奶倔强不肯走,现在却鬆了口气。 招手把冯家那个下人喊过来和她叮嘱了几句,奶奶则是让我先跟她进屋。 我当然晓得奶奶是要让我去看爷爷留下来的东西,也没有推阻。 房间里头光线有些晦暗。 走到了床边,奶奶取出来了一个很陈旧的石盒,递给我之后,我將其打开。 其中放著一张纸,因为时间太长,这张纸已然是泛黄许多,拿出来后摊开看了,我才发现这不正是小柳村后头那座柳山的图么? 柳山是一座壠山,本来小柳村在这壠山的龙脉生机外溢之处,受益无穷。 结果村外却有高手设计,让小柳村被穷风日夜吹拂,反倒是失去了福缘,我爷爷当路基,挡住了那风,现在我爷爷没了,那风继续吹进来,小柳村依旧悽苦。 爷爷留下来这张图,又是什么意思? “我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得很差,当年你爷爷用杀术灭了好多尸,唯有一具他留了一线生机,当时他说什么,善有善尸,凶有凶尸,有人羽化求仙,有人羽化求恶。我也不晓得他將那具尸体留在了什么地方,前几天回家我看到这东西才想起来,他其实那时候说过,若是他三十年后不死,就去取丹,若是他死了,就让后辈去。” 奶奶这话有些乱糟糟的,甚至前后搭不上,因为她不懂风水,恐怕是记不住当时爷爷那些话。 我的心却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三十年后爷爷不死,去取丹? 他竟然留了一具有尸丹的羽化尸在小柳山上?! 將奶奶说的那几句话思索几遍,我喃喃道:“善有善尸,恶有恶尸,若是善尸,凭藉爷爷的性格哪儿会去动,若是恶尸……羽化的凶尸?那这又是什么丹?” 奶奶又叮嘱了我两句,再过三天就到了当年至今的第三十年,让我考虑下要不要去完成下我爷爷的遗愿。 接著她就从房间出去了。 我也没拿那石盒,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张泛黄的纸叠起来,夹进去了宅经里。 再走进院子,奶奶已经跟著那冯家的下人去外头上车了。茅元阳在来回踱步。 这档口,陈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我家院门。 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惊喜地喊了一声十六哥! 接著他又疑惑地看我奶奶,诧异道:“刘奶奶要进城吗?十六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话间,陈小胖眼中就有气愤,指了指院门外道:“十六哥,那突然进村的老头真的不是东西啊,把你骂的都开了,我爷爷也是,瞅著那老头能拿钱出来,还真帮他做事儿,他以前可没这样。” 我让陈小胖到身边来,揉了揉他的头髮,让他不用多管那么多,又让他和我说了一下细节,进村的除了一个老头,还有什么人?那老头是不是一个光头,头上只有几根头髮? 陈小胖挠了挠头,不自然地说道:“他带了帽子,我倒是没看见有没有头髮,不过人还是挺多的,得有好几十个人呢。” 我抬起头看向了张尔和茅元阳,这话很轻易就能想到,戚家的人也在一起! 茅元阳做了个口型:“一网打尽。” 不过张尔却问了一句道:“有几个老头?一个,还是两个?” 第597章 你未得人心 这次陈小胖倒没有犹豫,抬手竖起了食指,果断地回答:“一个。” 顿时,茅元阳的脸色一沉。 张尔也是眉心紧锁起来,他低声喃喃:“一个?” 我心头也是沉下来了不少,那这一个,是那偷寿的老头,还是戚老爷子? 几十个人,拿得出那么多钱,分明就是戚家人没错了。 可开坛做法,戚老爷子有那种本事么?若是有的话,何故於被我逼到假装自杀的地步? 若这一个是偷寿的老头,那戚老爷子只是一个小嘍囉,这次抓不到,交给警方他也迟早落网。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会打草惊蛇了。 可转念一想,只是针对於这突发事件,我觉得抓不到人可惜。 之前我们出发去戚家,不就是想要抓戚老爷子么? 杂乱的思绪逐渐捋顺下来,我沉声开口道:”不管这是哪一个,要么一网打尽,要么就拿到一些线索,打掉他的气焰和计划。” 张尔紧皱的眉心也舒展了不少,他对我点点头,语气也讚赏几分:“这样想就没错了,他拿了李德贤的头盖骨,李德贤应该是对你最恨之入骨的人,这些村民也不会少太多,且不知道他想在村民身上得到什么,还是想杀了村民取走某样东西,破坏掉的话,他的计划也就破一部分,再找像是小柳村这样怨恨你的一村人,应该不容易了。” “若是能够直接抓到他,也是意外之喜。” 我长吁一口气,也赞同张尔的说法。 明显,我们这些话听得陈小胖面色发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不安地问道:“十六哥,这些人真想害死全村吗?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可不能让他这样干啊,我爸妈……爷爷,还有村里头其他人……” “放心陈小胖,十六哥不会让他得手的,不过现在也要交给你一件事儿。”我眯著眼睛,定定地看陈小胖。 “啥事儿!十六哥你讲,我肯定办妥当!”陈小胖身体一抖,连带著脸上的肥肉都颤了好几下,他一双小眼睛里头都是豁出去的坚韧。 “等会儿你再端一碗米在身上,悄悄地再回到王家傻子他家附近,帮十六哥盯著那里,要是有什么动静,变故,你打电话过来,要是能看到那老头,你给拍个照片,让十六哥看看到底是谁。” “要是他们发现你了,你就拿出来碗,说这米是刘阴婆让你送过来的,问能不能卖钱。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不过你千万不能让他们晓得我来了。”我迅速说完这番话,这也是我能想到的一个稳妥盯梢的办法。 陈小胖是村里人,张尔和茅元阳则是生面孔,包括我也不能去守著。 此刻还没有天黑,人手还没到,也怕这些人有其他变化,以至於让我们措手不及。 “我晓得了!十六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说著,陈小胖用力地拍了拍胸脯。 他哧溜一下跑进我家厨房去装米。 我平息了一下呼吸,心头那口气却松不下来,依旧思绪凝重。 茅元阳终於也开口说话了:“这小胖子,靠得住么?我要给他施一道符。若是他……” 我摇摇头回答:“若是有符,若是被他发现,那问题更大,而且陈小胖我信得过,这村里头能信得过的没几家人,当初我爸死了,也是他来报信。” “刚才我们进村,得亏没人看见,不然的话早就传开了,另外去王家要穿过整个村子,难免不遇到村民,等人手齐了,迅速包抄最稳妥。” 茅元阳不再多说別的。 片刻之后,陈小胖也端著一碗米从厨房跑了出来,他拿出来个厚厚的山寨手机,问我要了电话號码,还拨了一个过来,这才认认真真地对我点头,从院子里离开。 我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从山上回冯家,那时候才刚天亮的七点钟。 之后去戚家见警方的人,和邹为民沟通费了一些时间,再到小柳村,这会儿已经快临近中午了。 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们还得在院子里等。 “张叔,休息休息吧,茅观主,大家都一夜未睡,稍微歇一会儿。”我开口说道。 茅元阳淡淡地嗯了一声,走进堂屋之后,隨便坐在一个椅子上,便闭目养神起来。 我本说给张尔找个房间,张尔却摆摆手说道:“待在髻娘山上那几个月,我这个黄土埋半截的人,已经睡太多,本来老头子的睡眠就少,十六你的確需要休息,养精蓄锐。” “我放风,你去睡。” “这……”我本来打算我自己放风的,张尔这样一说,我也就没坚持了。 一天一夜不睡觉,脑袋还真透著隱隱的发沉和疼痛感。虽然意识和思绪清明,但我还真的怕晚上挥不动这哭丧棒,拖了后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熟悉的床上,仰头看著房樑上方,一时间也是思绪万千。 短短几个月时间,我大学毕业灰溜溜地回村,我爸身亡,我接手奶奶的灰仙手套,又接手了爷爷的阴术…… 早已不再是当初的罗十六。 换到几个月前,即便是让我做梦,我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阴阳先生。 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和內阳市的土皇帝关係如此深,当初为了还助学贷款焦头烂额,现在钱,似乎已经没那么难赚。 只不过,勾心斗角却让人很疲惫。 我很想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好好陪一陪奶奶,让她享受天伦之乐,自己也不想再这么疲於奔命。 即便是只接接阴,看看风水也好,不想再捲入这些风水师,阴阳先生的爭端之中。 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脑袋都捧在手里,拴在裤腰带上,隨时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下意识地伸手抚住了哭丧棒,冰凉的棒身,让我稍微心头安定了不少。 一觉睡过去,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都发暗了。 脑袋的发沉好了不少,晃晃头,我也清醒过来。 走出房间,茅元阳已然正襟危坐在院子里头的一张椅子上,自他膝间,横放著懋桃剑! 张尔则是蹲在另一旁的地上,手中有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我发现堂屋的木桌上放著不少吃食,都是我家里头的红薯,麵条,土豆一类,已经煮熟了。 “要天黑了,十六,吃点儿东西,茅观主安排的人已经到了。”张尔起身叮嘱我。 我进堂屋,胡乱地吃了一肚子食物,也是精力充沛起来。 陈小胖一直没给我打过电话,应该是没出问题。 这时的时间,过得也飞速了不少。 暮色,逐渐被黑夜取代! 茅元阳也忽然开口道:“人正在进村,我安排了几个身手灵活的探路,村里头很空寂,基本上没有人,应该都聚集到王家废宅去了。现在他们还在继续推进,后方人手已经集结到村口。” “罗十六,看来在这小柳村,你的確没得到多少人心。当初阴术先生,应该不至於……” “……” 我眯著眼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茅观主,你没经歷我经歷的事情,就莫要觉得我没得到人心,有的人心比鬼恶,有的人更是没心的。” 第598章 开坛作法 “你们別在这关键时刻,自乱了两个人的阵脚。” 张尔直接走到门槛之间,挡住了我和茅元阳。 茅元阳冷哼了一声,直接抬腿往院外走去。 张尔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歉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张叔,事关我爷爷……” “无碍,现在你有足够的本事让別人不能胡乱言语,不过今天,还需全力放在这件事上。”张尔叮嘱道。 我郑重点点头,两人也不再犹疑,直接往院外走去。 夜黑得渗人,今天的月亮,如同一把弯镰刀,薄薄的雾气縈绕在夜空中,透著冷寂和肃杀。 这既是鬼月亮,也是老人口中常说夜黑风高杀人夜! 茅元阳脚下速度很快,我和张尔只能勉强跟上。 张尔在我耳边低声说:“茅元阳在內阳市应该是数一数二的道士,当初的懋桃道长,本事已然不小,凶尸厉鬼杀了不知道多少,否则的话,你爷爷也不会找他合作。” “今天这一行,张叔再教你一点,阴阳先生往往是运筹帷幄之人,你手里头的那根哭丧棒,要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而不是你衝上去廝杀,明白了么?” 我眼皮微跳,眉毛也抖动了两下。 张尔继续才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后尚有猎手,阴阳先生就是那只手,今天这些人以茅元阳为首,对那偷寿之人可谓是恨之入骨,戚家的人能让他们泄愤,也能让你看清他们的一些手段,同样也包括那老头的手段。” “你若是贸然走到他们前头,反倒是会令茅元阳和眾人不喜。” 张尔说到这里,便闭口不言。 我也完全听明白了,他这是要做坐收渔翁之利那人! 从始至终,张尔不都在运筹帷幄么? 只不过髻娘山的变故,我的反水,让他计算出错了而已。 而第二次髻娘山之行,也是张尔关键时刻出手,尸头菇破了那几个僕从对我的压制,否则的话,现在可能我们都在髻娘山里。 顷刻间,我们两人已经跟上了茅元阳。 一行三人也来到了村口之前。 这里乌泱泱站著不少人,除却了那十来个风水师,道士,后方则是穿著统一道袍的人。 这些人几乎都衝著茅元阳一躬身! 我一眼就看明白了,他们就是长青道观的道士了,茅元阳作为观主,集结这些人手也不奇怪。 下一刻,茅元阳抬手,那懋桃剑便高过头顶,他面色肃杀,声音更是低沉:“这是老观主的懋桃剑,他命殞奸人之手,尚且不確定那奸人是否在此,可我们要收一点利息。替老观主收的利息!活人留下活口,交由阳差,若是尸鬼,灭其身,破其魂,让它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茅元阳的声音不大,明显是压著嗓子。 他身后这些道士也没有大声喧譁,几乎同时將手按在胸前,握紧拳头,眼中透出决然之意。 茅元阳回头瞥了我和张尔一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尔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那些风水师之中,同时他拉了拉我衣服,我也就跟著走出去。 明显,茅元阳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透著几分孤傲遽然的感觉。 也正当此时,道士之中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侧耳在茅元阳耳边低语。 茅元阳明显眼前一亮,他一挥袖子道:“探路的道人发回来信息,王家废宅之中,他们在开坛做法,宅內情况不明,宅外有少量村民围观,我们迅速包围过去,直接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村路的远处也有一个人猫著腰,速度极快地奔跑回来。 到了茅元阳跟前之后停下,他单膝跪在茅元阳面前,低声喊了句观主,他回来领路。 对於茅元阳等人来说,村里是第一次来,对我来说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过张尔那番话,也让我没有上前了。 毕竟又不是和陈瞎子,刘文三一起动手,在各有目的的人里面,坐收渔翁之利,还真的是最好选择。 一行人快步往前,很快便走到了村尾之处,在前方那人的手势之下,后面的道士逐渐以弧形的方式缓慢散开。 村尾之后,房子从正常的小二楼,青瓦房变成了土屋。 再往前走一些,就快到王家废宅了。 那些道士散开,我也看得明白。 他们散的不是全部,还是留下一些人,散开全部的,就是要去包围包抄,免得让人逃窜。 並且身边的那几个风水师,或是手中拿著罗盘,又或是摸出来八卦铜镜,以及一类风水师的器物,有的做好动手准备,有的也在勘测风水,他们应该已经討论过怎么动手,所以也显得有条不紊。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拿出来之后低头一看,这信息是陈小胖发过来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有些晃晃悠悠,可我一眼就认得出来,是王家宅子的大院! 当初我们在这里和王家傻子搏命,我,刘文三,陈瞎子都受伤不轻! 视频之中,乌压压地跪著一群村民。 这些村民的手中都捧著一只碗,或是自家的铁碗,普通陶碗,还有捧著小盆的。 他们的神色都透著几分凶厉。 其中我认出来了不少人,最凶的那几个,当时拦我爷爷下葬的时候,也是他们叫囂的最厉害。 明显视频是偷拍的,一直微微发抖,或许是看到这些的陈小胖在发抖?更令我心头微惊的是,我是让陈小胖在远处看著,没人离开就行,他这是到哪儿去了?怎么近得能拍下来这段视频? 这期间不知道谁在后面说了句:“这节骨眼上,罗十六你看什么手机?不要坏事!” 我回头一眼,说话的是个留著两撇鬍子的风水师,约莫四十来岁,一张狭长的山羊脸。 他眼中流露轻蔑,我冷眼相对,他冷哼一声。 我没有理会他,回头继续看视频,张尔就在我身边,他视线也挪了过来,这一耽搁,我们反倒是走在了队伍靠后的位置。 那些风水师和道士毫不犹豫地穿过我们,隱隱我还听到那山羊脸的风水师说了句贪生怕死,白费了地相堪舆传承。 我注意力都在视频上头,那些跪著的村民已然开始放下碗,並且割破了手掌心,任由血在碗上米中流淌。 第599章 整村破尸 並且这些村民,口中都在喃喃念叨著什么,只不过只能看见动作,视频却没声音。 下一刻,院墙四周则是走出来不少人。 这些人穿著黑漆漆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殮服,带著白色的圆顶帽子,手中无一例外,拿著一根黑漆漆的钻头,以及小榔头。 他走到了那些村民的前头,手中的钻头抵在了村民的头顶。 几乎同时落锤! 没有声响,我却觉得屏幕猛地震动了一下,耳边也有叮的一声脆响! 钻头被钉入了那些村民的头中…… 人手不够,他们一次钉不了所有村民,完成一个,又去下一个。 村民就像是痴傻了似的,一个都没有反抗,甚至有的人嘴角还带著笑。 我看得格外恶寒,更是额头上冷汗直冒。 “来晚了……他们都……”我声音格外沙哑,张尔眯著眼睛道:“这些人全都被迷了心智,这样死都不反抗。恐怕那李德贤也是这样被掀掉头盖骨的。” 我心头更寒,说道:“先和茅元阳……” 张尔摇头:“让他们走前面,他们要泄愤,你也不用太自责,一来是没必要,他们贪財找死,而且目的都是要害你,才会上当,二来我们本就了解他们手段不多,现在有这一段视频,虽然我看不懂,但肯定能找得到看得懂的人。” “杀了这么多人,这些戚家人都死定了。” 我沉默不言。 这时候视频还剩下十几秒钟,那些戚家人用钻头在翘出来什么东西,我隱约看到最后方,一张藤条椅子上,坐著个老头,他戴著一副圆顶的小白帽子,神色怡然。 那的確不是偷寿的老头,而是戚家老爷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视频里头,戚家老爷子年轻了不少,脸上的褶子仿佛都平了。 除却有人不停地钉破那些村民的头,还有几个戚家的人在收碗中的血米。 也就在这时,忽然有几个人抬起头来,他们眼神直勾勾的,似乎是骂了几句,往前走来! 视频戛然而止…… 我心头也是一窒,低声喃喃了一句:“希望陈小胖没事。” 约莫还有几百米就能到王家废宅。 前方的人速度快了不少,急促了很多。 我们通过这视频看到了前面发生了什么,茅元阳一行人也有前方的道人探子,恐怕也知晓情况。 我和张尔速度也提起来。 不出两分钟,前方却有一些惊恐的村民在大喊著杀人了,往外逃窜! 茅元阳的速度更快,几乎如同箭射一般往前! 那些村民里头我认出来几个,他们和我家没什么仇怨,以前对我也还不错。 顿时我就明白过来,这些人就是刚才那道人探子所说,围观看热闹的村民? 视频不过前一刻发生,他们逃出来也刚好对得上时间。 我和张尔没有上去拦,继续往前疾冲。 不到半分钟,眼前就出现王家废宅的轮廓。 而散开的道士,已然从后方的位置包抄下来! 直接將王家包围起来! 茅元阳和十余个风水师率先走入了王家大门。 我和张尔隨后走入! 整个院子瀰漫的都是难闻的血腥味。 地上跪著近百村民,这些村民都是背对著我们,他们的头顶还插著半截钻头,此刻生死不知…… 碗差不多空了。 那些戚家人明显正在收拾,准备离开。 坐在椅子上的戚家老头也是满面春风。 我们这突然地衝进来,顿时让戚家老头脸色骤变,其余那些戚家人,也是变了神色,他们惊疑不定地看著我们。 明显,戚家老头和戚家人更是没见过茅元阳和这些风水师,道士,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几乎都是阵脚颇为一乱。 “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多管閒事,否则的话,来日上你们门前取命!” 戚家老头猛地站起来,他声音尖锐,更是透著几分威胁。 忽然又有人喊了句:“罗十六!罗十六弄来的人!他就在后面!” 我单手扶上了哭丧棒。这人的声音我听得明白,不正是戚牟的声音吗?! 眼皮狂跳地看著这些悽惨的村民,这种伤势,恐怕都…… 我始终是心软了一些,眼睁睁地看著人死,还是於心不忍。 “茅观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都抓起来!他们知道一些偷寿的法门了!”我低吼了一声,猛然间抽出来了哭丧棒,沉重的棒身,挥动困难,却带著一股十足的力道。 张尔忽然一把按住我的肩头,他摇摇头。 前面传来茅元阳的冷声呵斥:“不用你教我做事!” 茅元阳高举手中的懋桃剑,厉声喝道:“这些恶贯满盈之辈,先全部拿下!若是他们动手,自卫之下刀剑无眼!” 茅元阳这一声令下,后方留下的那一批道士,直接蜂拥上前,甚至有人撞倒了跪在地上的村民。 更是引得鲜血四溅。 骤然间,那山羊脸的风水师却变了声色,他惊疑不定地喊道:“后退!全都退后!” “罗盘逆针飞斜,沉针刺入地母翻星风水盘,这些人一旦断气,都是破尸!全部都是鬼祟!” 他这话太突然,声音也太大,几乎是响彻整个院子都形成了回音。 也就在这时,刚才被撞倒的那个村民忽然立起来了身体,他竟然抬手直接拔出来了头顶的钻头,狠狠朝著跟前一个道士后心扎去! 忽而天际一声惊雷炸响! 原本夜黑风高的天,变成了乌云遮蔽月亮,风大如鬼哭。 张尔更是用力地按住我肩头,带著我往院门退避而去! 我惊惧之余,身上也都是鸡皮疙瘩,都不知道是被那山羊脸的风水师所说,这里全都是破尸那番话给惊的,还是这里尸体著实太多…… 而破尸,吕巧儿就是破尸! 这么多村民若是死了破尸闹祟,道士多又怎样?闹起祟来,那就不是道士抓人,而是道士“杀人”了! “张叔,不能隔岸观火了,必须一起对付……”我咬牙开口,不愿意后退。 张尔的声音却透著几分凌厉:“我晓得他想做什么了,十六,你不要衝动,我们这一行就算死上几个人,也绝对不亏!” 第600章 道士撞祟客 这顷刻间,张尔已经拉著我退避到了院门口,他眼神更是凌厉无比,飞速地在院內扫过。 而他的那番话,更是让我惊疑不定。 “他想做什么?”我已经极力压低了声音,脱口而出问道。 “让这些村民含恨而死,他们应该是全部撞祟,死前看到的人,不管是谁,都会认定是你,並且將其凶厉无比的魂收取囊中。至於他要怎么用,和那只寿碗有什么联繫,我暂且不知道。” “他本意绝对是在这里收走足够的厉鬼冤魂,最后用来对付你!现在我们横插一脚,这计划就被破了,拿下这戚家的人,將这些村民全部镇尸破祟,他收不走魂,还要折损掉一条手臂!” 闻言,我更是心头一凛,就连头皮都一阵发麻了起来。 全村的冤魂准备用来对付我?他当真好大的手笔! 惊雷作响之间,风声更是呜咽悽厉,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刺目的惨白色將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刚才那个站起来用钻头扎道士后心的村民,已然被另一个道士一脚踹飞。 村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头顶一个血洞格外的淒凉,他双目圆睁,胸口发出嗬嗬的声响,嘴巴也在往外溢血。 “方堂明!你堂堂一个风水先生,端了二十三年香碗,休要危言耸听!就算这些尸全成鬼祟,今天长青道观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徒!”最前方的茅元阳回头呵斥一声,眼中更是怒气。 “风水师镇住这些尸,其余人抓人!”茅元阳又高喝著下了令。 “不要妄动,仔细看。”张尔还是压著我的肩头。 “张叔……他们会不会……”我话语未落,张尔最后又说了句:“戚家的人定然不知道怎么收魂,我看出来了,他们先收了寿米,应该是要偷寿,这或许是代价,那老爷子也不知道收魂的事情。这或许会在出其不意中完成,这些尸已经破了,除了倒下那个,其余都没有闹祟,这就是原因。” 我心头大惊,喃喃道:“他们已经在被收魂的过程中了?” 张尔点头。 我便不再多动,也不再多说话,张尔则是目光锐利地在院內继续寻找。 这期间,那些道士已经將戚家的人全部包围了起来,戚家人纵然手中有榔头和钻头,但他们哪儿是常年练习拳脚功夫道士们的对手? 几个回合交锋下来,几乎人人身上都掛了彩。 那十余个风水师,则是以那山羊脸的风水师,也就是方堂明为首,围绕住所有跪坐在地上的村民。 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拿出一块罗盘,他们的方位站脚也很特殊。 张尔在寻找收魂的所在之处。 我现在看不明白,索性看向了场间,手一直握著哭丧棒,若真的是局势大变,我也得进场救人。 这些风水师的站位不简单是特殊,而是刚才方堂明口中的地母翻星风水盘,原称是地母翻卦九星盘中的九星伏位。 其余八个方位分別一个风水师,而在巨门星方位之上则是三人。 这三人明显是阵眼,方堂明更是站在最前方。 “天医镇魂!”他忽而双手一抬,手中的罗盘则是盘面正对中央的那些跪坐村民,右手在下,左手在上,罗盘在中央,就像是將罗盘当成一面镜子一样。 其余人在他动作后几秒,也几乎同时抬手,做出相同的动作。 一共十二块罗盘,全部照向了村民! 刚才院內本来有股让人很暴虐,急躁的气息,这一下忽然就烟消云散。 我心头微跳。 这方堂明有些手段,罗盘本就是镇物,他以风水师作阵眼,地母翻卦九星盘为阵列,看起来真像是镇住了这些村民的闹祟! 也就在这时,我忽而听到重重的一个撞击声。 沉闷的声响,如同撞钟,声响迴荡之中,以方堂明为首的那些风水师,手中的罗盘几乎同时发出咔嚓的声响,似乎是要迸裂! 方堂明眼中血红,厉声喝道:”不可自乱阵脚!茅观主,你快一些来帮忙!” 明显,其余风水师也受了不少影响,这声音似乎单纯针对他们,甚至有人嘴角溢血,眼中都恍惚了一下。 我也是眼皮狂跳,惊疑不定地发现,竟然有一个村民站起来了。 不,站起来的村民不止一个,而是十二个。 他们分別朝著那十二个风水师走去。 呆滯的双眼,铁青的皮肤,僵硬的动作,太过令人心头髮憷。 而那些风水师仿佛没有反应似的,还是保持原来的动作。 我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哪儿有村民站起来? 他们不依旧还在原地跪坐么? 只不过方堂明的眼神似乎变了。 其余的那些风水师,眼神也都变了变。 几乎同时,他们將手中的罗盘丟到了地上,刚才罗盘就发出过咔嚓声响,在即將碎裂的边缘,现在这一砸,全部都四分五裂。 下一刻,方堂明则是朝著茅元阳走去。 那些风水师也分散走向其余道士。 这种感觉何其熟悉?! 他们全都撞祟了啊! 刚才那钟声,直接破了方堂明的阵! “茅观主,他们撞祟了!小心!”我立刻大吼一声,提醒茅元阳的注意。 茅元阳头也没回,他冷冰冰地回应了一句:“罗十六,不要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学艺不精,只知道躲闪,方堂明好歹也有些名声,撞祟?”茅元阳似乎在讽刺冷笑。 其余的道士正在绑戚家的人,他们好像放弃反抗了似的。 看样子,这一幕完全是我们占了上风,別说死,就连受伤都没有。 “在耳室,十六跟我来。”张尔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直接朝著旁侧快速走去。 我心头一跳,额头上也全都是汗水,还是朝著张尔跟去。 那些风水师已经走到了道士们身后,我言语茅元阳也不听,心中就只能想,茅元阳自求多福,不过他好歹是一观之主,应该马上能反应过来。 转眼间,我和张尔也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前,张尔推门而入。 我也听到后方茅元阳不耐的话语:“方堂明,这里不用你帮手,看好那些村民就行。” 下一刻,就是噗嗤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扎穿了血肉…… 第601章 青尸道 痛哼之中,还有惊怒的咒骂。 我没忍住回过头,刚好看见方堂明被茅元阳一个巴掌击飞,而在茅元阳的肩头,稳稳噹噹地扎穿了一柄匕首,血流如注。 不光是茅元阳,其余还有十来个道士也没有防备,或是被匕首,或是被短刃刺伤,更是有人直接被扎穿心口…… 这好似一个信號,戚家人刚被绑下来七八个,其余的人也几乎全部暴起,以戚牟为首厉声喊道:“杀了他们,然后逃!被抓要么蹲一辈子牢,要么就没命了!” 场间顿时又混乱起来。 更为诡异的是,受伤了的那些道士,神色竟然和那些风水师一样呆滯。 手中的桃木剑,青铜剑,反手就刺入了身边同伴的身体中…… 惨叫声连连,他们撞祟太快,根本没有人能反应过来。 “茅元阳刚愎自用,你管不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在这里,这里解决了,外面麻烦就停止了!”张尔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收回了目光和思绪。 视线转而看向这房间之內,在屋子的右侧赫然掛著一口铜钟! 也不晓得这钟是王家早就有的,还是才被搬来的。 在钟的下方却放著一件殮服,殮服平平整整地放在地上,它本身是白色,却好似因为光线而变得有些泛黄。在旁边则是放著密密麻麻的一排香,这些香也都是白色的,说不出的渗人诡异。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人,一道魂,一根香。香火引鬼路,殮服受凶魂。” 张尔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忽然蹲下身体,手中摸出来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 一道白烟寥寥地飘绕而起,肉眼可见的,这道白烟竟然飘入了院子中…… 它飘到了一个最为靠近耳室的村民头顶,忽而那村民就朝著前方扑腾一下倒去。 在这期间,那支被点燃的香迅速燃烧,很快就到了根部…… 隨著村民的倒下,噗通声音响起的同时,殮服之上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个手印! 手印透著殷红,像是被血浸透…… 不过也就这么一瞬间,又消失不见,好似这一切都是幻觉。 我身上也传来嗡嗡的响动声,迅速拿出来定罗盘一看。 指针飞速旋转,转而不止! “张叔,你这是在帮他收魂?”我惊疑不定地询问。 转针是恶阴入门,怨气徘徊不定,倒下一个村民,还有恍惚间那个掌印,这一系列的事情,顿时就让我想到,张尔是在收魂?! 目光定定地看著张尔,我额头上冒起来了汗水。 “已经无法逆转,村民已经破尸,要么让外面的人將他们全部打得魂飞魄散,要么就是收魂,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本身这收魂应该是那老头安排的后手,或者是戚家的某个人来完成,承了这些凶魂的殮服,应该被那老头拿到手中,到时候用来对付你。” “现在收魂的是我们,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尔动作不减,一根一根地去点香。 我额头上的汗水更多,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不只是额头,后背的汗水似乎將衣服都浸湿了。 隨著香点燃,烧尽,一个个跪坐的村民直接面朝地地倒下,钟下的白色殮服逐渐透出血色。 即便是掌印转瞬而逝,还是因为太多而改变了殮服的顏色。 让我心头压抑的是,这殮服我们拿到手中应该怎么处置?那么多村民的魂魄,这整个村子死了那么多人…… 我胸口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有些不畅。 大部分的村民全部都倒下,最后还是剩下十二个村民跪坐在最中央。 他们的面部表情似乎都变了,变得狰狞无比,瞪大的双眼死不瞑目。 而戚家,道士,还有风水师已然廝杀得白热化。 起码十几个戚家的人倒地不起,痉挛不止。 还倒下了七八个道士,至於以方堂明为首的十个风水师全部都倒下了,不知道死活。 道士下手,不可能杀了戚家的普通人。 而风水师撞祟,又连带道士撞祟,他们下手就狠厉了不少,刀刀毙命。 唯一没那么狼狈的可能就是茅元阳,他只是肩头被扎穿,半边衣服被血染红。 他手中的懋桃剑则散发著幽幽的黑色反光。 在他身边,还有三个道士,这三个人则是面目呆滯,却朝著他挥剑斩去! 茅元阳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痛苦,任谁被自己弟子围攻,心態又能好到哪儿去。 “还剩下十二个村民没收进来,还有十二个人撞祟,茅元阳学聪明了,他打倒一个弟子,本身撞祟的就会换成另一个,所以他在拖时间,不过剩下九个人,再加上戚家那么多人,也够他们全部被耗死的。” 张尔也看向了屋外,摇头嘆息。 我注意到,殮服旁边的香,还剩下十二根。 “这十二根香是点不燃的,它们现在手上有人命了,更凶了,不愿意被收走了。”张尔继续说道。 “那这怎么办,將他们全部打散魂魄么?”我沙哑询问。 张尔眉头却紧皱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本想著或许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村民固然恨你,被撞祟之后以为你害人,可现在外头这十二个,他们当然晓得那不是你,若是能安稳收进去,这殮服就能为己用,拿来对付那老头。” “必须收了他们才有用,不收了的话,就得毁掉这殮服,太过可惜了……” 这番言语更是让我心头狂跳,没错,如果村民知晓害他们的不是我,而是那老头,这就对我没威胁了。 我们本身就没多大把握,也不了解那老头的情况下,有这样一件殮服,著实算得上一件利器。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们已经破坏了他的计划,现在也没別的选择,再耗下去,茅元阳手下这些人就被耗尽了……” “张叔,动手吧。”我定定地看著张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忽而夜空中下起来了雨。 陡然间的瓢泼大雨,就像是有一盆水从天上倒下来似的,噼啪的声响之中,那些撞祟的道士更凶。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骤然的白光之后,却响起了一个冷硬空洞的声音。 “殃神明镜照,狼神筛子中。” “怪神用箭射,喜神在娟红。” “凶神皆迴避,福禄保千钟!急急如律令!” 第602章 殃狼神咒 这声音响彻整个院落,我顿时想到了柳昱咒,可分明语调不是柳昱咒的,我头皮发麻起来,顷刻间就想到了在披髪鬼之中,那生冷无比的弒父咒! 轰隆! 我本以为是雷声,却没想到还是钟鸣! 我们身边的那口钟又动了! 陈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耳室里面,他居然抱著一根巨大无比的龙槓,狠狠地撞在了钟身之上! 陈小胖面目呆滯,眼中却透著几分青色,和当时的刘文三撞祟让我吞下尸丹,简直是一模一样! 嗤的一声,那十二根香,几乎同时自燃! 转瞬之间,十二道白烟飘绕而起,殮服之上,同时闪过十二个凌乱的血色掌印。 也是转瞬之间,院內传来砰砰的倒地声。 不止是剩下的十二个村民,还有被撞祟的十二个道士。 他们倒下的剎那间,茅元阳也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拿下这些人!” 没有了撞祟从中扰乱,戚家人哪儿是道士的对手? 顷刻之间,剩下的那些人全部都被制住。 之前他们只是绑人,而现在下手都狠厉很多,几乎全部都是击中脖颈后方,直接打得昏死过去。 张尔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屋外的一个方向。 那方向正是声音传来的位置。 我也控制不住,手有些微微颤抖。 雨水实在是太大,只能够看见堂屋顶端的屋檐上,站著一个“人”,他身形太过模糊,再加上雨水干扰视线,本身又是天黑,哪儿看得清模样。 只不过,我不用看清他就能够知晓……这是那跟著我的青尸。 他又一次出手了!而且他这齣手,竟然是在帮我? 我並没有丝毫高兴。 上一次青尸“帮”我,直接让我吞了一整个尸丹。 他目的是不想要柳昱咒將尸丹带走而已。 这一次他出手,他又有什么所求?他跟著我,就必定有所求! 是不想我死在那老头的手中?! 院內的茅元阳声音却透著狂喜,他双手抱拳,也看向屋檐的方向,沉声而又恭敬道:“小辈长青道观茅元阳,师承懋桃道人,谢过柳家前辈出手!” 我心头又是一凛,和我之前发现的一样,青尸用的咒法和杨下元如出一辙,都是柳家道士的咒法。 並且这柳家道士的名气,在道士之中似乎不比地相堪舆在风水师之中弱。 “他……不是道士……”张尔忽然说了一句。 “放肆!”茅元阳猛地回过头来,他双目都透著几分凶狠,道:“张尔,我尊称你一句张老先生,此行若非是这位前辈出手,我们全部都要折在这里!你们两人躲在后方也就罢了,现在还有话讲?” 张尔眉头紧锁。 我稍微后退到他身边,暗暗摇了摇头。 张尔之前没有跟著我和刘文三,陈瞎子,对於这青尸的事情,他却不怎么知晓。 不过他能看出来这是尸而不是人,已然说明了本事。 茅元阳再次回头,他却茫然地左右四看。 场间的其余道士,也是四顾茫然。 不过片刻后,茅元阳还是深深地对著屋檐的位置鞠了一躬。 我沉默无言。 若是茅元阳晓得自己拜的是一具青尸,现在会是什么脸色? 雨水不减,那些道士已经全部將戚家的人绑了起来,包括戚家老爷子,以及戚牟,没有一个人落下,所有戚家人也都昏迷不醒,没有反抗的能力。 张尔一言不发,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件殮服摺叠,收了起来,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包裹,並且將一块罗盘压在外套最上方,正要用绳子將其固定绑起来。 我摸出来了四层风水盘的仿製罗盘,略有沙哑地说道:“张叔,用这块仿製罗盘,你的罗盘还得隨身用。” 张尔摇头,开口道:“普通的仿製罗盘镇不住这件殮服。” 他声音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锐色,道:“四层?” 张尔不再多言,直接换下仿製罗盘將殮服绑好之后,又將殮服贴身放进了衣服里面。 “十……十六哥?我怎么在这里……”陈小胖茫然的声音响起。 我看向了铜钟旁边的陈小胖,他脸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先是茫然地看我,又去看自己的双手。 我也注意到,陈小胖的虎口都裂了。 那根粗大的龙槓,正是当时王家傻子用过的,凭藉陈小胖这么个十几岁的孩子,也就只有青尸撞祟能让他用怪力抬起龙槓,却还是被反震力伤了手。 我走到陈小胖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没事,闭上眼睛,不要看。” 本来我要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可陈小胖已经看到了屋外,他咣当一下跪在了地上,匍匐的匍吧里头爬出去,撕心裂肺地喊了爸妈,爷爷…… “咎由自取。”张尔轻嘆一声。 村长本身一家和我们没什么冤讎,他们能留在这里,也就很简单,只是为了钱。 戚家肯定是开出来了他们无法拒绝的钱,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死在这里,也是因果情理之中。 陈小胖在村民之中找到了他家人的尸体,更是哭得几乎断气。 我也看到了其中两具尸体,不正是张家老两口么? 他们好像是刚才撞祟的那十二个尸体中的两人,我快步走向屋外,到了尸体旁边之后我才注意到,他们的手腕都被绑了起来…… 我面色格外阴沉。 这两人,应该是属於不会和我为敌的。 是戚家人强行留下他们害了命!恐怕这也是因为他们和我家有血仇的原因。 我將张家老两口的尸体扶起来,扛进了堂屋里头,堂屋里面淋不到雨。 茅元阳也在屋檐下头捡起来了几样东西。 分別是一面铜镜,一块竹筛,几根木箭,以及一块红布。 “殃狼神咒,的確是柳家的前辈。”茅元阳的眼中更激动,他格外虔诚地將那些东西收起来。 我也疑虑了片刻就明白过来,这是那青尸用了那咒法,留下来的器物?应该是没什么用处了。 那些伤势较轻,或者没有受伤的道士,去抬昏迷的同门。 茅元阳也看向了我,他声音比较冷,道:“罗十六,你就不要再管这些愚民了,赶紧通知阳差或者冯家来善后,留下那老头在我们手里,要问他事情。” 我也冷漠地回视了他一眼,道:“张家这两夫妻不是愚民,他们和我爷爷关係很好,硬生生被害死的。” “我会为他们报仇!” 茅元阳眼中有几分厌恶和蔑视。 我也没有通知冯家,这事儿冯家来了也办不了什么,直接就联繫了邹为民。 今天死的人太多太多。 我们也不只是折损几个人手,也算是重创。 说討到几分好处?还真不知道到底谁占了上风和便宜。 邹为民来了之后,他们脸都发青了,本来是让我们都不能走,这种血案,不可能凭藉我们空口白话。 也多亏之前陈小胖给我发的那个视频。 我拿出来给了邹为民,他看过了之后,才没有为难我们,而是声音发抖地说:“这戚家一家人真的全撞邪?敲死一村人啊,撞邪也没有这么恐怖吧,他们都疯了……” 至於茅元阳要带走戚老爷子,邹为民直接拒绝,说让我们別让他太难做,戚老爷子明显在这里是主谋,他们可以盘问戚老爷子,也能帮我们问到想要问的信息。 茅元阳当时就指著邹为民的脑袋,骂了一句你能问出来个屁。 邹为民冷冰冰地说了句:“审讯和问话,刚好是我的专业。” “我们配合罗先生,是因为他能配合我们破很多案件,茅观主要是你要妨碍公务,我就只能带你回去,问问你,看你是否和这件血案还有什么关联。” 第603章 一物降一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邹为民就掀开了衣角,露出明晃晃的手銬,其余出警的人就不是便衣了,有人按住腰间,有人也围过来,准备动手。 茅元阳的脸色青红交加起来,很快就涨红得成猪肝色,尤其是那一双四白眼,瞳孔紧缩成了一点,眼白已然分外明显,眼珠比之前更为小了。 其余的道士,明显没有茅元阳那么直接硬气,神色顿时就有所慌乱。 茅元阳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著邹为民。 邹为民倒也没有继续刺激茅元阳,放下衣角,从胸口的衣兜里摸出来一张工作证,直接伸手到茅元阳面前,毫无语气地道:“这是我的工作证,上面有警號,如果茅观主觉得我执法有什么程序问题,可以去投诉我,不过现在请你也配合我们工作,和你同行的伤员,同伴,儘快离开现场。” 有几个道士低头快步到茅元阳身侧,低语劝说了几句。 茅元阳一甩袖子,还是冷冰冰地瞥了一眼邹为民,才往外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呵呵笑了一声。 我眉头微微皱起,这茅元阳相比柳昱咒,他简直太过蛮横,並且没有原则,柳昱咒的墨守成规,固执己见,也是站在绝对的道义,或者道德制高点上,比如他以灭尸煞除恶鬼为己任,讲究的是替天行道。 茅元阳的蛮横,完全建立在他个人的情绪喜好上面,但凡有人让他不如意,他必定恶言相向,甚至会动手。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茅元阳吃瘪,我心里头有一丝丝畅快的感觉,但我也有所担心,他会不会报復邹为民。 毕竟四白眼的性格,不只是自我中心,更是睚眥必报。 “罗先生,请您也出去吧,需要我们叫救护车么?”邹为民和我说话明显缓和並且谦恭许多。 “我们自己去安排,邹警官,我再带一个人走吧。”说话间,我抬手指了指此刻在尸体中,已然哭得成了泪人的陈小胖。 邹为民的脸色很为难,他苦笑著说:“恐怕也不行,罗先生,他是重要的目击证人,並且他还留下了极为重要的视频证据,今天死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他和这视频,你们肯定也走不掉的。” “即便是这样,上面也会隨时要求传唤你们,你们还得保证隨叫隨到。” “不过罗先生放心,警方会保护好任何一个证人,也会对他心理进行疏导。不会有事。”邹为民正色了不少。 他说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有多说的理由了。 轻嘆了一声,我告诉邹为民,等陈小胖状態稍微好点儿了,就將他送到冯家来找我。 邹为民郑重点头,我才和张尔往外走去。 此刻雨已经停了。 受创的道士也都被抬了出来,王家的门口拉起来了很长的警戒线。 他们並没有叫救护车,本身送他们来的,就是冯家的车,还有道观本身一些车辆。 那些车也开进了村,逐个先將伤重的送走。 至於有没有死人,死了几个人,我却不太清楚。 村路另一侧的歪脖子树下,茅元阳手中还拿著一面铜镜,眼中依旧有抑制不住的虔诚和渴望。 “他这种人固执己见,心眼也很小,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末流道观,山野道士,都將柳家葬元的道士视作正统,得到柳家道士丟弃的法器,也令他如此兴奋。” 张尔声音比较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最后他复杂地说道:“不过,他若是看清楚了,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模样。” “十六,我看你刚才的反应,你知道“他”?”张尔声音也带上询问。 我点了点头:“张叔,回头我再告诉你。” 这期间,最后一辆车也来了。 茅元阳上了副驾驶,张尔朝著车上走去,示意我跟上。 我略有犹豫,然后停了下来说道:“张叔,我不走,茅元阳还要善后道观的伤亡,以及那些风水师的伤亡,你一起回去吧,你和茅元阳或许还能商议几句,看看对策。” “我们已经打断了那老头其中一个步骤,他应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便再有动作,也不会那么快。我要在村里再等两天。” “两天?”张尔皱眉,说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必安全。” 我摇摇头道:“那老头不会现在就来找我的,戚老爷子所做的事情应该很重要,他肯定会有其他行动,刚好也要等邹为民他们问出来线索。並且就算是他来找我,也未必能將我怎样。” 我深深地看著张尔,道:“刚才那个“人”,跟了我很久了。” 张尔面色一凛,他点点头,不再多说,而是上了车。 明显从车窗里我看到张尔探头到茅元阳耳边,他说了什么似的。 茅元阳本身也在看车窗外,现在却不再看过来,而是拉起来了车窗。 张尔应该不会说青尸的事情,毕竟我也没有明显说太多,就是不知道他讲了什么,茅元阳也不再坚持跟著我。 我本来还以为想独自留在村里,会有一些麻烦。 所有车辆离开,路边已然没有其他人,我才朝著村路另一头走去。 之前的雨水让路面满是泥泞,夜空中如同弯刀一般的月亮再次出现,风仿佛锐利的刀子,在皮肤上划过。 通过村子的时候,那种极度的安静,让人很不舒服。 整个小柳村,几乎都快成空村了,刚才逃掉的也没有多少人。 回到了我家的院子里头,我先去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才回到了房间里头的床上。 將哭丧棒竖在胸前,看著上面的押镇神咒。 想著刚才青尸用的殃狼神咒,也不知晓他的实力和柳昱咒相比,孰强孰弱? 戚老爷子被抓,戚家那么多人被抓,恐怕戚家剩下的人不多,留给戚兰心的恐怕也是个烂摊子。 不过我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小事了,她或许能做好善后。 我也希望邹为民能问出来一些事情,这样的话,我们就有线索了! 思索了一会儿,我又拿出来了宅经翻看,翻到那张爷爷留下的泛黄纸张时停顿了下来,低头看著其上的风水图。 我不走的原因,也就是因为这张纸,以及爷爷的遗言。 再过两天,也就是后天,到了他和奶奶说的三十年期限,我要去取出来那颗恶尸的尸丹! 第604章 葬穴三法,开金成河 风水图完善地勾勒出来小柳山的山体,山势五行,八卦走向无一遗漏。 其中也有標註山腰之壠处,不过那里並没有什么特殊的记號,反倒是在风水图所画的山腰北侧,有一块平地,其上潦草写了一行字。 “坐宕坐旺坐煞,是谓坐法,全胎保胎破胎,是为作法。” 之前我潦草看过一遍,也没注意到这行字的存在,此刻看清楚了,心头才是一紧。 这是宅经之中的葬穴三法。 阴阳分两术,这便是阴术之中的登峰造极。 坐宕是指在龙脉强盛,不能冒犯的地方,可以在柔软坦荡的所在,以八卦走向八门分布,直接通龙穴,立葬穴,而不是寻觅生机地,寻常的风水师,却未必能够找到龙穴,而只是在支壠之处安葬。 坐旺则是在平缓散漫的龙脉之中,找到生机的起始点,而不是匯聚点安葬,也能在平中寻吉。 最后的坐煞则是阴术最强的体现,龙脉若强,强至极点便形成金气,金成煞!寻常风水师根本无法在这里选壤。但若是阴阳先生达到这种登峰造极的程度,便可在煞气最强的地方开闢出一条流水,强改风水,进行安葬,形成绝佳的吉壤。 我万万没想到,爷爷竟然会在这里用上葬穴三法。 可转念一想,那是一具羽化恶尸,也就释然了。 尸体必定不是小柳山孕育而出,区区小柳山还没这种本事。 应该是爷爷从別处遇到,並且对付过的尸体,用葬穴三法,將其留在此处。 爷爷不灭他,就是为了那颗恶尸之丹? 我却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些蹊蹺,不然的话,凭藉爷爷的心態,他应该不会因为一颗尸丹而留一具会造成一方生灵涂炭的恶尸。 思绪之间我也很好奇,他会用哪一法葬这恶尸。 而那作法的全胎,保胎,破胎,也各有不同的用处,得到了地方看见才晓得。 困意逐渐袭来,脑袋里头也一阵阵抽搐的阵痛,我晓得自己精力用到了极限,没有硬撑下去,闭眼休息。 现在我丝毫不担心那偷寿的老头会来。 我反倒是想那老头来! 他此刻必定准备不周全,青尸的一次出手,已经让我再次確定,他对我图谋不小,不会看著我死。 说不定我可以藉此逼青尸出手。 当然,这也只能是那老头准备不全的情况下我才敢这样做,真等他寿碗做好,我也不敢冒险,毕竟偷寿这种术法,太过诡异玄妙,一旦出现紕漏,那就是必死无疑。 一觉醒来之后,天色已经透亮。 起床洗漱收拾了一番,又去厨房弄了点儿吃的,院子里头被奶奶收拾得很整洁。 我也在房间里头发现了一些物事,包括灰仙手套,已经完成晾晒的猫骨陶,甚至还有命数称,剪刀,匕首一类的物件。 当时我心中就一阵惊喜,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奶奶说是將接阴的东西全部传给我了,看她做猫骨陶,灰仙手套,我本来还以为,奶奶只是想留个念想,却没想到,命数称和剪刀那些接阴必备的物件,奶奶都又准备了一份! 看剪刀的崭新程度,还没有使用过,一点儿锈蚀都没有。 商匠要打造铡鬼刀那些重要的东西,这些小物件我也没让他做,再者说铜器破邪,不可能拿来接阴。 將剪刀和命数称拿起来,我心头便有一阵阵欣喜和亲切的感觉。 喃喃地自言自语:“奶奶,你年纪毕竟大了,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再用,回头我帮你准备一个金盆,洗洗手,安心养老。” 我果断地將所有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还在奶奶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箱,和她之前传给我的木箱也是相仿,黑漆漆的,透著几分新亮。 將一应物事装进去之后,我內心也舒畅了不少。 奶奶不会黄术,白朮,柳术,自然没有白毡,黄皮袄,以及柳带,不过这些都好补充,当时徐白皮死了那么多黄皮子,大部分我都让冯家的人剥皮留了下来,白毡要刺蝟,柳带去抓蛇即可,等解决了偷寿那老头,我也將这些都补充齐全。 从奶奶房间走出去,阳光照射在身上,我也活络了一下筋骨。 院子里头的安静,让我心绪都平稳了更多。 拿出来手机,我也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过去。 昨天让她走,我也没顾得上打电话问问平安,不过我也晓得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否则冯家的人肯定会立刻说。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奶奶的声音平稳温和,没等我开口,她就问我没出什么事儿吧?安全解决了么? 我告诉奶奶,我没出什么事儿,安安全全,连一点儿伤都没受。 奶奶的语气更为放心了一些,说那就好。 我笑了笑,也將我发现奶奶那些接阴的物事的事儿说了,顺道也告诉她,我先借来用用。 电话那边:“……”几秒钟安静之后,电话就掛断了。 我哑然失笑,不过內心还是有几分嘆息。 张家老两口的死,我现在没敢说,不然奶奶一定回村,这段时间还是让她和刘文三一起吧,避过这件事情,才能足够安全。 当然,我也联繫了一下邹为民,他告诉我,他们正在盘问戚老爷子,不过戚老爷子现在还没有开口的跡象,他们会加大力度询问。 其他的戚家人,都是一问三不知,表示全部是在听戚牟和戚老爷子的话,对於戚牟的盘问也在进行之中,他稍微有一些鬆口,应该很快能问出来东西。 这也算半个好消息,我鬆了口气,说让他问出来了还是立即告诉我。 之后的时间,我哪儿都没去,在院子里看宅经,看骨相,钻研金算盘其余的使用之法。 同时我也使用了一下哭丧棒,试了试手。 我拿著院外一棵老树当靶子,结果哭丧棒太重,这一棍子下去,树干都裂了…… 这也让我有了警惕性,恐怕这根哭丧棒只能够打尸,不能打人,即便是打人,也不能是头脸,否则的话必定一棍要了命。 一天一晃而过,夜里头上床睡觉,也没有其它的问题。 等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吃罢了早饭,背上了锄头,洋铲,匆匆朝著小柳山而去。 第605章 师祖李阴阳 去小柳山还是要途经王家废宅。我没有靠近太多,因为还是有警车,警戒线。以及便衣在那里守著。 远眺一下也能看清楚,尸体都被收敛走了,院子里头还有白线勾勒出来的人形,以及几个刑警在勘测取证。 走过村尾,听得到潺潺的流水声。那是自小柳山脚下流出的河,这条河刚好绕过村口,会匯入柳苇盪之后进入阳江。同样这条河也是小明堂。 小柳山进入了视线之中,扬起的山头往后高低起伏,蜿蜒不断。 周围两侧有不少矮山,呈现朝案之势。 明堂朝案,穴前聚气,只不过被外来的一股恶风破了小柳村的风水而已。 走至这里的时候,我停顿了几秒钟,长吁了一口气后想到。 现在村里头的恶人几乎死绝,只剩下几个和我家关係不错的,或许我可以將风水改好,也算是让爷爷九泉之下得以慰藉,当然,这些想法也是后话了,如今我没这个时间精力。 上一次看小柳山我的风水造诣还不够,而这一次再看小柳山,我还发现了这里並不止是一座简单的壠山。 其前方高高扬起的山头形似戴了一顶帽子,往前倚靠。后方蜿蜒的山体,刚好是向后俯臥的形状,好似一个人躺在地上,帽子盖在脸上。 山形有五吉七凶,五吉分別是屏障、燕窠、侧垒、覆釜、植冠。小柳山刚好就是最后一个植冠。 看明白了这些,我心头更是一惊。猛然间低头去看小柳河,我冒出来一个想法,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匆匆朝著山上走去,我也拿出来定罗盘,分辨方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才注意到,一路之上,山石都比较嶙峋,山势也透著几分陡峭,虽然植被生长很是茂密,但也掩盖不了山形。 一直到了小柳山山腰之处,才有可以安葬人的地方,这也是壠山的生机匯聚之处。 一眼我便看到了当初安葬廖寡妇的坟头,此外也看到了其它爷爷葬尸的坟。 趋於礼数,我也躬身拜了拜廖寡妇,至於其他坟头则是没管。 看著定罗盘,又拿出来那张泛黄的纸,我按照其上的方位继续往后走去。 小柳山不小,绕到另一侧的山背腰处,足足费了我两个小时的时间。 看到山背的瞬间,我心头就愈发地狂跳! 当时就断定,爷爷用的是葬穴三法之中的坐煞法,去安葬那凶尸! 这山背也是壠处,不过其山势太过陡峭饱满,龙气太过刚强凌冽,形成了煞气。 在山势最为陡峭的地方,却硬生生被开凿了一个凹坑下去,並且从凹坑下方,有一道水流正在泊泊流出…… 自上而下,直直地朝著山下流去。 这水流的流速不小,完全是山中之暗河! 我快步走至那被开凿的凹坑之前,整个凹坑约莫有十余平米,当年要开闢这地方,单凭爷爷一个人,应该是不少人帮手。 在凹坑的中央,有一个两三平米的穴口,正在不停地涌出水流。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山下,心头略有几分苦涩。 本以为我的风水术已经比初入门径高出不止一筹。 却万万没想到,这小柳山下的小柳河明堂,竟然是爷爷从金气极强的所在,开闢出来的暗河! 整个小柳村的风水,也不是天然生成,而是爷爷为了葬凶尸而改出来的风水! 忽而我又想到,那外头那恶风,也是针对爷爷这改风水而来的手段? 思绪剎那间闪过,我的目光也落在那穴口旁边,一处隆起的坟包之上…… 坟包的土透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黑,黑得渗人心魄。 简单的孤坟,穴眼,流水,看似普普通通,可实际上却暗含了至强的风水位置。 我脑袋里头又冒出来一句话,大道至简,是否就是如此? 开凿一条河,安葬一座坟,不但达到了爷爷的目的,更是连带改了一村风水? 我极力让呼吸平稳,走到了那坟包之前。 坟包的前头,还有一座墓碑,墓碑是木质的,三十年的日晒雨淋,却並没有让它腐烂风化。 我轻而易举地就看出来,这木头是栗木,栗木是生机之木,在这龙穴之地,也不可能烂掉。 墓碑上的字,却让我心头大震。 “先师阴阳先生,地相堪舆第二十六代传人,李阴阳之墓。” “不肖徒罗忠良立碑。” 本来我已经抽出来了锄头和洋铲,这一下子手却哆嗦了起来。 不止是手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直泛起,汗毛也几乎全部竖立! 这恶尸是爷爷的师父,地相堪舆的上上一代传人!同样也是我的师祖? 他竟然会成为羽化的恶尸?羽化求恶? 阴阳先生应该看透世间大部分生死,更懂得乘生气,葬龙穴,羽化超脱的道理,他怎么会求恶,成了恶尸? 我也晓得,为什么爷爷没有直接灭掉他的尸与魂了…… 有两个可能,爷爷要么灭不掉,他毕竟只会阴术,想要灭了这阴阳术齐备的羽化恶尸,谈何容易? 我见识了不止一次那青尸动手,羽化恶尸恐怕比青尸更凶! 要么就是第二个可能,爷爷集结人手,制住了羽化恶尸,他下不了那狠心,將尸体镇在此处,当年它未必有丹,三十年到,尸孕丹成,取了尸丹,让这恶尸无再出山之日! 这两个念头滋生起来的瞬间,就根本抑制不住。 我手也更加颤抖,握紧了锄头,我先是跪在墓碑前头,颤巍巍地道了个歉:“师祖,罗十六为地相堪舆第二十八代传人。” “今日得见您之坟塋,却必须要掘坟。阴阳先生知天下龙脉道理,需守一方安寧,还请师祖谅解。” 强忍著身体的发抖,我站起身来,猛地提了一口气,我狠狠一锄头,朝著坟头之上挖去! 一块坟土被我挖开,手上的力道没有停顿,我继续挥锄挖坟,我怕我一停下来,就没那个胆量继续挖了。 坟包不大,但却很深,我一直挖了约莫半小时,终於砰的一声,挖到了棺材! 第606章 取丹 丟下手中的锄头,我换成了洋铲,快速地去清理掉坟头表面残余的所有泥土。 从最开始一抹暗红,再到將泥土全部清理乾净,一口红棺出现在我视线中。 整个棺材约莫有两米长,棺材头极大,往下则是逐渐缩小。 多看两眼,我就觉得自己呼吸似乎都压抑了起来,心也不规律地在跳动。 单凭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將棺材从这坟坑里拖出来。 我快速地清理掉周围的泥土,便下了坟坑。 格外仔细地看过棺材一圈,除了它顏色暗红,给人的感觉十分压抑之外,我並没有发现別的特殊之处。 不过我依旧没有立刻开棺,而是继续小心翼翼地寻找。 这棺中葬的毕竟是地相堪舆第二十六代的李阴阳,他更是羽化恶尸!爷爷即便选择了这破金之处做墓穴镇尸,也不可能就只有这么简单的棺材。 大尸入葬,必定会有镇物,配合这风水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若是我贸然开棺,恐怕会出事。 土中没有什么发现,再三寻找之后,我才在棺材头的侧面发现了一块柏树木板,其上密密麻麻刻了很多字样,当头一句便是:“仙师勒令。” 在那仙师勒令之下,还有竖著七行字。 分別是:“天元龙星镇东方九气,天帝龙星镇西方七气,天皇龙星镇南方三气,天贵龙星镇北方五气,天恩龙星镇定空气,天开龙星镇定墓气。” 最下面一竖收尾,则是“安亡人大吉。” 我心头又是一震,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旧穴压棺葬?” 这块柏木板便是李阴阳坟中的镇物!虽说这只是一块木头,但它却绝不简单! 其上的字是以硃砂所刻,完成纂刻之后,这便是一道符。 符名为:“殊书神符!” 宅经之中有记载,凡人家旧塋冢多,气脉衰残,想要迁坟移阴宅,就要先填平旧坟,再在旧坟之中填入镇物,这镇物就是殊书神符。 既然这坟冢用了殊书神符,那就代表坟冢的棺材是后来填入,碑文也是后来立下,曾经这里是有坟的。 我之前猜测爷爷开金成河,认定他改了这里风水,安葬李阴阳。 可现在这镇物却说明,这里本身就有坟,只不过被爷爷掏空了,葬入了李阴阳?! 而殊书神符还有一个特殊要求,能这样放符的,挖的必定是自家祖坟。 这也就是意味著,爷爷应该是挖了罗家的祖坟来葬李阴阳…… 我心头复杂而又压抑,很艰难才將这种情绪从脑中拋却出去。 爷爷早已经去世,这种事情我也找不到任何人询问,奶奶明显不知道这些,否则不可能只给我一张纸。我只能按照爷爷的遗愿,先取了这恶尸之丹,才能再去考虑其它。 思绪至此,我小心翼翼地將那殊书神符从棺材上取下来。 顷刻间,棺材似乎都冰冷了不少,我触碰到一下都打了个寒噤。 紧跟著我也开始开棺,锄头充当了起子,將棺材上头所有的钉子全部撬了起来。 这些钉子都是铜钉,造型特殊,我一时之间没分辨出来是什么镇物,没敢隨便扔下,而是拿了一张细麻抄纸將其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最后我才用力推开了棺盖! 棺中尸体入目的一瞬间,我更是觉得自脊梁骨窜起来寒意。 这尸体通体发黑,那並不是黑煞那种深黑色绒毛,而是从皮肤底部透出来的黑色。 他生著一副国字脸,双目紧闭,眉骨极长,颧骨高耸,印堂位置形成了一个圆圆的鼓起,人中更是狭长! 隱约之间能够看清楚他的脸皮下,似乎还紧贴著黑色的绒羽,完全粘在皮肤上,被压平了似的。他身穿一件唐装,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他胸口似乎微微有所起伏,格外的微弱,但的確存在。 这是一副实打实的长寿相,如今他羽化之后,更是贴合面相的预兆。 只不过他给我的直观感受,完全和当初在披髪鬼之中看到善尸不同。 善尸周遭是暖风,是生机,更是祥和! 而他透出来的却只有冰冷和阴翳,好似他隨时会睁开眼睛,而他一旦睁眼,我就死了…… 这念头让我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停顿,摸出来了一把匕首,以及灰仙手套。 临出发之前,本身这接阴的匕首和灰仙手套放在我新找到的木箱之中,我也將它们取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却刚好用到。 尸丹应该是在腹中,那是恶尸孕育而成,不可能是口中镇物。 走到棺材侧边,刚好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腹部位置。 我极力平稳著呼吸,伸手將唐装解开,唐装之下又是一件殮服,我又將殮服给打开,入目的便是透黑的皮肤,以及皮肤上粘著的黑色绒羽。 “得罪了师祖。” 我单手摁在了他的腹部,这感觉和我接阴的时候,单手压住孕妇的腹部完全不同。 太过冰冷,冷得我身体都要僵硬了。 用力按压之下,我也很快察觉到一处硬物在其中。 找准了位置,我直接就下了刀,嗤嗤的声音切破了皮肉,匕首也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我心头猛然狂跳起来,將匕首抽出,带出不少黑红色的污血,我完全是硬著头皮,直接將手探入了那伤口里,挤压还有粘稠的感觉,即便是隔著手套都感受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还有冰冷到麻木。 很快我就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要失去知觉了,而那伤口竟在诡异地收拢。 我面色大变,快速地探寻,触碰到那硬物珠子的一瞬间,狠狠往外一抽! 这一次手拽出来他腹部的伤口,竟然诡异得没有出血。 那伤口平稳下来,也只有一道伤痕,没有显得太过噁心狰狞。 我心臟狂跳地摊开手,此刻手还在发抖,知觉感还在缓慢恢復,同样也伴隨著刺痛。 我觉得后怕无比,再等个几秒钟,恐怕我这只手就没了? 掌心之中有一颗珠子,这珠子圆润如玉,也是透著莹白色,看起来,好似和善尸的尸丹没有什么不同…… 也就在这时,我却觉得一阵意识中有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就像是被一双眼睛盯著一样…… 我猛地低下头看棺材內。 李阴阳的双眼……诡异地睁开了…… 第607章 坟上树 那一瞬间,他双眼就如同死不瞑目的尸体诈尸了一样睁开! 四目相对,我更是头皮发麻。 我很难形容那是怎么样的眼神,有寻常凶尸的怨毒,却好似又带著几分诡异的笑,就好像我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一样。 並且他的眼睛,一只一白眼,另一只则是三白眼,这也格外的特殊。 在面相之中,一白眼属於贴近眼头的部位,最好的就是只有一只一白眼,若是两只就会形成斗鸡眼。 单只一白眼预示著出生於权势世家,一生富贵,不过手染鲜血恶事不少,两只一白眼则是祖上风水不佳,体质不强,体弱多病,早死。 而那单只的三白眼又是上三白,预示著这人一生为达目的不惜任何代价,性格百折不挠。 这种眼睛配合上这种面相,简直是无往而不利,可以说想要什么都能获取於囊中。 只不过他绝对想不到,他羽化求恶,却会被自己的徒弟镇尸。 我觉得呼吸忽然停滯了,好似李阴阳忽然坐了起来,他笑得格外阴翳。 猛地一把伸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往棺材之中拽去! 我意识陡然模糊起来,更是控制不住身体。 结果掌心之中却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 我骤然间清醒过来,自己的头几乎完全探入棺材里头,上半身也倾斜进去了! 李阴阳好端端的躺在棺材底部。 此刻他的身体已然有了极大程度的变化,眼眶凹陷下去,眼珠子也乾瘪了不少。 本来脸上充盈的皮肉成了皮包骨头,紧贴在皮肤上的黑色绒羽因此而乍起,就像是脸上生满了倒刺,显得格外的恐怖狰狞! 他分明没有伸手,此刻是白天,他也根本不可能诈尸起来。 恐怕刚才还是我內心的惧怕,以至於撞祟? 甚至我都不晓得是不是撞祟,还是因为我臆想而造成的幻觉。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这恶尸丹让我清醒过来…… 我趔趄后退,先是退到了棺材头,压根不敢多看李阴阳的尸体。 他现在失去尸丹,尸体直接乾瘪,也变得这么狰狞。若这会儿是晚上,恐怕他会直接诈尸闹祟,即便是没有尸丹的羽化恶尸,也不可能是我能对付的存在。 更让我身上起鸡皮疙瘩的是,耳边竟然若有若无听到了刺耳的猫叫声…… 將棺盖重新推了回去,我又取出来那些钉子,准备重新封回去。 可无论怎么样,钉子都砸不进棺木,压根封不了,这棺木就像是变成铁疙瘩似的。 我也不敢在这里再多做停留,瞄了一眼时间,此刻已经十一点出头,快要到正午时刻了…… 午时三刻,大阴之时!那会儿恐怕要比夜晚更可怖。 我也直接放弃了继续封棺,確定棺材盖好了之后,我將那殊书神符重新掛在了棺材头,迅速起身,铲土填坟! 大约了半个小时,总算將坟头垒砌起来,墓碑我没有去动,坟头復原之后,就好像成了一座新坟。 我本想跪下再磕头两次,可想到刚才那一幕,著实提不起来这个胆量了。 低声默念了一句,对不住了师祖,便匆匆转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而去。 我没有再走原路返回,原路要绕到山腰另一侧,起码得两个小时,而是顺著那条流淌出来的水流一直往下走。 开始几步我的確是在走,之后便成了跑,在下山路上奔跑,说起来还是一件疯狂的事情,稍不注意脚下站不稳,就要从山上滚下去。 可心头隱隱地压抑,却让我不得不那样做,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我早已经將那尸丹收起来,贴身放好。 狂奔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时间的流速仿佛也变得很快。 我大约跑到山腰和山脚的中段,下山了也有半路的时候,时间终於到了午时三刻…… 明明是艷阳高照,却让我觉得周围都只剩下冰冷。 这山上还有不少坟头,我跑下来的时候已然遇到了不少。 因为有水流,周围的植被和林木也比较茂密,有的坟常年没有人打理,坟头草已经冒得很高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倒是没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我极力告诉自己,殊书神符还是掛上去了,坟也封好。 他没有尸丹,没多大本事能从那开金成河的坐煞法坟塋中爬出来。 腿还是发软,我勉强继续往下走。 结果却发现身边不远处有个满是杂草的坟头。 这杂草起码有一米多高,一个身材傴僂的老太太,正在低头拔草。 当即我就被嚇了一跳,小柳村的人我大致都认识,哪儿有这么个老太太?还爬这么高的山来拔草?况且,经过戚家那么一出,小柳村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我心咚咚咚跳动,没有搭理她,往下方继续走去。 冷不丁地,耳边却传来个尖锐而又老迈的声音:“小杂种,你走那么急干什么?偷东西了么?!” 这声音太过刺耳,我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肩头陡然被一只手抓住,那手力气太大,更是乾瘪无比,好似铁钳子一样。 我吃痛地回过头,那拔草的老太太竟站在我身后,她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泥土,都快成布絮了。 一双阴翳无比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神色更是狰狞无比,她又冷不丁地质问了一句:“谁教你的偷人东西?你死鬼爷爷,还是你那不成器的老爹?偷人东西被打断手,偷死人东西就要偿命!赶紧交出来!” 我头皮更为发麻,这老太太的眼睛,竟然好像是一只一白眼,一只三白眼! 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好恐怖的李阴阳! 我猛地抽出腰间的哭丧棒,朝著那老太太当头一棒砸了下去! 呼啸声之中,砰的一下,哭丧棒砸在了老太太的头顶!她惨叫一声,那声音更是悽厉。 巨大的反震力也让我虎口一阵撕裂的疼痛,眼前一黑。 哭丧棒从我手中脱手而出,直接被弹飞! 我倒吸一口凉气,也嘶了一声,喘息之余视线恢復清明。 我眼前哪儿有什么老太太,一棵歪脖子老树倒下来,几根树枝刚好压在我的肩膀上,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掛在树梢头,衣服几乎成了布絮,很脏,还沾著很多泥土。 而这歪脖子老树……隱约生长在一座孤坟之上…… 我哆嗦地骂了个操字。 因为其中一根树枝格外锐利,有一个断茬已经扎破了我肩头的衣服,差一点儿就扎穿我身体了…… 第608章 有一个人知道 用力將歪脖子树推开,它朝著后方倒去,惯性带来的力量,让树根都从疏鬆的坟土之中拔了出来。 我吃痛地捂住了肩头,那断茬树根还是扎穿了一部分的皮肤。 阳光再一次暖了起来,我离开坟头远了一点儿,才晓得那短暂的一分钟大阴之时已经过去了。 若是再等久一点,恐怕我就得暴毙在这下山路上! 不管是幻觉撞祟也好,还是巧合这棵树砸下来,我都很清楚,冥冥之中都是李阴阳想要把我留下来…… 哭丧棒拋飞了七八米,插在另一座孤坟之上,我將其抽出来之后別在腰间,忽然间也想到,刚才能平安下来,可能和这哭丧棒也有关? 毕竟它是一根破邪的铜棒,更是刻了押镇神咒! 脚下的速度不减,又过了约莫一小时,我终於下了山。 流淌的水流已然在这里匯聚成了一条小河,这便是小柳河。 河水静静地朝著前方流淌,流速缓慢,我四下望了一眼,这个位置比较陌生,周围的矮山更多,却看不到什么房屋。 一直顺著小柳河往前走,总算到了小柳山的山头位置,我已然能够认出路,直接回村。 整个过程我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途经王家废宅,旧村路,再到正常村路上,我看见有一些村民的家门口停了车,正有人在搬东西。 他们看见我之后,都是被嚇得不轻的模样,低著头进屋,要么上车。 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些侥倖活下来的村民,他们是不打算住在小柳村了。 回到了我家院子,我也没有多做停留,將那木箱背在身上,又找了一圈儿,將我妈的遗照灵位带上,就匆匆往村外走去。 在村口我也没停下,直接就往外走。 这期间我给冯保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开车来接我。 差不多我在路上走了快一小时,总算和冯保的车会合,上车进城之后,我才总算鬆了半口气。刚开始冯保一直没说话,此刻才诧异地问我:“罗先生,你一直冒冷汗,又出什么事儿了?” “我听他们说了戚家的事情,你在村里善后?” 我摇摇头,说和戚家无关,让他不要多问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冯保才赶紧闭上嘴。 我又让冯保把烟给我,我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从肺部流淌而过,我镇定了更多。 “带我去陈叔家里。”我直接开口说道。 其实张尔作为一个风水师,他应该知晓恶尸尸丹的一些信息,毕竟他曾帮我取出来了腹中尸丹。 只不过这件事情太过紧要,而且奶奶对张尔態度不明,他应该和我爷爷是相识的,粗浅相信张尔,合作一些事情,我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要我將这恶尸尸丹的事情告诉张尔,我却做不到。 我能完全相信的除了奶奶,就只有刘文三和陈瞎子,现在也就只能选择和陈瞎子说了。 在驱车去陈瞎子朝阳宅的路上,我定神之后也询问冯保,茅元阳和张尔他们有没有去冯家。 冯保点点头:“张先生一直留在冯家,茅观主也来了,他们都在等消息,长青道观伤亡不小,前天当时就死了四个,这两天也有人没熬过来抢救,死在医院,总共应该死了有七八个人。” “那几位风水师稍微好一些,不过有一位叫做方堂明的,有一些悽惨,他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好像失去了神志,痴痴傻傻的。” “家主也打听了一些消息,戚家那些人应该都会被判刑,不过並不是所有戚家人都参与了,像是戚兰心他们被叫去问了话,和这件事儿脱离了关係,还有一些零散在外的,也没有加入。现在戚兰心正在善后戚家的事情,接手戚家生意。” 冯保一口气將我想知道的,几乎都说了一遍。 我微微点头,心中也在思忖,应该是那老头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失去了这一个机会,在蛰伏找新的时机? 不过我也可以確定,他找不到像是小柳村这样的一群人了,那寿碗真要这么多恨我入骨的魂,那就必定有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差不多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车到了老丁家的小二楼外。 我让冯保在这里等我,又走路到了朝阳宅门口敲门。 来开门的还是姑。 她诧异地看著我,问我怎么又来了?不是已经把小黑带走了么?陈叔不想出门,也不愿意帮我忙。 我苦笑了一下,说让姑放我进去,我这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陈叔商量了。 姑犹疑了一下,又认真地说了句:“进来可以,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陈叔不会跟你走的。”她这才让开了路。 进入朝阳宅之后,身上暖意和冷意交错,不过这比起来李阴阳坟头那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院子里头的芭蕉,桃木,竹子……一系列重阴的植被都生长得很茂盛。 我在院子里头见到了陈瞎子。 此刻的陈瞎子,穿著一身寻常老人的布衣,他腰背傴僂得更多,正蹲在地上编织竹车。 大概框架上我认得出来,这是老些时候,农村里头用的竹子做的婴儿车。 “陈叔。”我喊了他一声。 陈瞎子这才抬起头来,灰白色的眼珠子扫过我一下,启唇道:“去给十六打一碗狗血粥,他脚步虚浮,阳气不足,先让十六补一补。” 摆了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 陈瞎子才问我,遇到了什么事情,自己真的解决不了,要来找他? 我轻嘆一声,也没有说关於偷寿的老头,而是简单地说了几句关於我爷爷挖自家祖坟,葬了师尊李阴阳的事儿。 接著我摸出来贴身存放的尸丹,递到了陈瞎子的面前,同时我询问他,我挖了李阴阳的尸丹,他应该出不来了吧? 还有这恶尸的尸丹,能有什么用处? 陈瞎子当即身体就是一震,他灰白色的眼珠子都眯成了一条缝,將尸丹接了过去。 他掂量了两下,才喃喃道:“的確是尸丹,不过入手冰冷,和在我这里那颗善尸的尸丹有本质区別。” 陈瞎子摇了摇头,他才说道:“十六,你找陈叔,算是找错了人。尸丹陈叔本也不懂,留下那颗善尸丹,也是想让你少点儿麻烦。” “羽化尸失去了尸丹,有一个人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身体不自然地一僵,苦笑著说:“得去找张尔么?” 我本想说关於我对张尔身份的疑惑,以及我不敢太过信任张尔的原因。 陈瞎子却摇了摇头,说:“不是张尔。” 第609章 血海深仇 不是张尔? 我眉头皱起,心头也猛地一跳。 有两个人肯定知晓尸丹的作用。 一个是柳昱咒,另一人便是当初去取尸丹给我补足阳寿的阴先生了。 柳昱咒视我为阴生子,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我和他也没什么关係,哪儿敢找他? 阴先生在髻娘山上本已身亡,不过他咽不下最后一口气,被沈髻背了回来,沈髻也问我討要善尸丹,我当时还说教了沈髻一番。 就算阴先生现在还是活尸未咽气,可对於他来说,我也是破坏了髻娘百年计划,他这一生追求的人,他可能会告诉我么? 我也正想摇头,说恐怕我找不到人,陈瞎子却躬身继续去编织那竹车,平静地说了句:“十六,你不用担忧阴先生变成什么样,他已经是上一任的阴先生了,现任阴先生是沈髻,她能把阴先生背回来,能继承祭司,必定也会得到阴先生的一切。髻娘传下来的东西也不可能只是通过阴先生代代相传,必定有典籍记载。” 我心头一震,陈瞎子的话不无道理,我却刚才钻了牛角尖。 “陈叔,我晓得了,我去找沈髻问。”我郑重回答。 陈瞎子安装好了一块竹架,他忽然又抬头:“你刚才说了你的那两个猜测,要么是阴术先生不忍大义灭亲。要么就是灭不掉羽化恶尸,所以镇尸取丹,让他永无出头之日,对吧。” 我点点头说没错。 陈瞎子笑了笑说:“何不看做一个可能?他既不忍大义灭亲,也没有足够的本事灭他,所以才有这个结果?当然,他挖掉罗家祖坟,这事情做得过了。人死灯灭,你也不用怪他。” “这……”陈瞎子的这话,也如同醍醐灌顶。 可他不提起还好,他这一提起,我脑中的疑惑却更多,才说道:“陈叔,我开始是以为爷爷为了葬李阴阳,故而使用坐葬法,开金成河,安葬李阴阳的同时,也同时造出小柳村的好风水。” “不过他实际上用的是旧穴压棺葬,那地方早就存在,葬的是我罗家的先辈,岂不是罗家先辈和阴阳先生有关?” “您知道关於我爷爷的更多事情么?还有张尔和我爷爷的关係?他应该和我师尊有兄弟关係?”我一口气拋却出来了一大堆问题,眼中也露出几分渴求。 陈瞎子的手忽然一僵,他手中的竹条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双灰白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只不过,他却没有开口说话。 这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那眼神的確看得我太过不自在:“陈叔?你这是怎么了……我问得太多?”对於陈瞎子,我倒不用藏著掖著,直接说了疑惑便好。 陈瞎子闭了闭眼,说道:“你问得不多,还唯独少了一样,你不说这些事,陈叔也不知道,更想不到。” “总归便是,无论如何,这小柳村的风水都和你罗家有关,对吧?无论是葬李阴阳开闢葬穴,还是罗家祖坟,那风水都是来自罗家葬人之后的改变,小柳村本来应该富庶一方,是风水极好之地。” “结果却有人强改小柳村的风水,逼得阴术先生自己当了路基。”陈瞎子刚开口的时候,我是听得一知半解,当他说到最后的时候,我却心头大惊,身上的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下一刻,陈瞎子又继续说道:“想要阴术先生当路基,谈何容易?凭藉他的本事,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小村风水而丧命,我记得你当时说过,阴术先生在遗书里面写过,他当路基的一个原因,是有人改了村里风水,让人多病多灾,另一个,就是你的生死劫!” “你一个婴儿有什么可算计的?若你只是附带,那人暗改风水的原因,其实是想破坏李阴阳的墓呢?让阴术先生镇尸的计划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人的目的,绝不是单纯在你,完全在阴术先生和李阴阳身上!” 陈瞎子的这一番话,语速极快,条理也格外地清晰。 他推断出来了不少事情,虽然这些事情还不够形成一个完全清晰的圈,但也足够警醒我了。 因为当时我去葬廖寡妇的时候,就猜测过有那么一个人。 他的风水术极强,想要爷爷的命,让爷爷断后!只不过之后的事情太多,让我无暇去考虑这件事。 陈瞎子长吐一口浊气,继续道:“阴术先生做路基,自己葬了自己,应该是让对方无计可施。这应该也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不知晓这些年过去,那人是否还活著。” “若是他活著的话,必定对李阴阳的尸体也有所覬覦,你將阴术先生挖出来,也算是成全了他的局。他若是没去开棺,恐怕也是在等,以及不知道確切的时间,才刚好让你捷足先登。”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时间是一把刀,说不定那人已然不在人世。” 我极力消化掉陈瞎子所说的所有推断。 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恶尸丹之后,心头也很压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看似让爷爷解脱,实际上也破坏了他的某些计划。 同样,更让我压抑的是心头隱隱滋生出来的恨意。 不论那人是因为李阴阳的尸体,或者其他原因和我爷爷斗。他连带著害死了我妈,让我出生就成了阴生子,我爷爷也当路基活葬,我爸更是死得淒凉和莫名其妙。 於我来说,这便是一场血海深仇! 我低声而又沙哑地接了一句:“若是他不在人世,便是他死得快,运气好。” “若是他还活著,这仇,我必定是要报的。” “血海深仇,我没本事上穷碧落,却能豁出去一切下到黄泉,我会用爷爷的阴术送他上路。”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却深深注视著我,他拍了拍我肩头道:“陈叔说那么多,只是想要你小心,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还年轻,苟且偷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能为了李阴阳的尸骨和你爷爷斗,逼得你爷爷做路基,能让你出生就成了阴生子,那人不会太弱。” “李阴阳这羽化恶尸丟了尸丹,也不晓得还会有什么后果,你儘快找沈髻问清楚,將这件事情善后,陈叔还是会帮你。” 不知道为什么,陈瞎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声音之中透著几分其他异样的情绪。 “陈叔……”我心头忽然也滋生出来几分说不出的哽咽。 这不是我优柔寡断,好似阴阳先生冥冥中的感应? 第610章 问魂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拋却了脑中的杂念:“陈叔,你就在这朝阳宅里陪陪女儿孙子也挺好,没必要和我一起牵扯太多事情。” 刚才出现那一丝冥冥中感应之时,我就回想起来当初在南山群岭,披髪鬼山崩的时候。 我利用陈瞎子的命硬卜卦,找到了生机所在。 眾人从地下暗河,水中阴龙逃出生天。 不过那一整个卦象却並没有完全应验。 那一卦为坎上坎下,坎为水之卦,到最后的上六爻,暗指陈瞎子会被困牢狱,这一爻並没有应验。 之后我们又遇到一应事情,上髻娘山,最后回到內阳市,陈瞎子长期留在朝阳宅內,也不过问外界事情,我也忽略这一爻。 前一刻內心隱约有所不安,还是在陈瞎子说要继续帮我的时候出现,我就知晓,若真的让陈瞎子帮忙,恐怕就会出事,这一爻会在变故之中应验。 我这番话说完,陈瞎子也没再接別的,他蹲下身捡起来刚才掉落的竹条,继续开始编制竹车。 姑才从旁边的厨房走出来:“罗十六,你和陈叔说了半天了,狗血粥我都热了两次,吃完就回去吧。” 姑明显小心而又谨慎地看我。 当然,姑没有恶意,她也是个挺不错的人。在朝阳宅住久了,知晓一些我和陈瞎子做的事儿。她再三提醒我陈瞎子不会跟我走,也是为了陈瞎子著想。 姑將手中端著的一大碗狗血粥放在一侧的石桌上,同时还放下两碟小菜。 我坐下之后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后才和陈瞎子道別,离开了朝阳宅。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也郑重地看著姑,诚恳地说道:“姑,最近这段时间,莫要陈叔出门。”姑明显是不明所以,我並没有多做解释,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回到老丁的小二楼外,冯保坐在车里头打瞌睡,我没有立刻上副驾驶,而是在路边打电话。 拨通了沈髻的號码,响铃了一会儿之后才被接通。 那边一时间没有声音,我略有疑惑,问了声:“沈髻?” 上一次通话是別人接的,我也有心理准备,或许沈髻忙碌之余不会接我电话。 下一刻,传来一个清冷的嗯声,分明是沈髻的声音。 我鬆了口气,立刻就说我有事情想要问问她,她语气比之上一次的清冷,这一次带著些许平淡,让我说是什么事情。 我並没有说李阴阳,以及我爷爷那些事儿,只是单纯地问她恶尸的尸丹有什么作用,若是羽化恶尸失去了尸丹,尸体会有什么危险?应该怎么处理?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沈髻的语气有了几分波澜:“你又得到了一颗尸丹?”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我轻嘆了一口气回答。 “我最近这段时间,在学习祭司应该掌握的很多东西,关於尸丹的典籍我才刚找到,没有来得及多看,我可以看过之后告诉你。”沈髻语气再一次清冷下来。 “那就多谢了。”我感激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电话终止於沈髻的最后一个字,便直接被掛断。 再等我回过头的时候,冯保早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他来回在车旁踱步,也没敢上来打扰我。 “走吧冯保,回冯家。”我径直上了副驾驶,也没在將恶尸丹拿出来。 这些多余的思绪和想法也全部都强压下去,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掉那偷寿的老头,他的危险和祸害最大! 在朝阳宅里费的时间著实不少,我四点钟到,和陈瞎子这一番谈话,竟足足过去了三个小时,如今已经七点钟了,外头的天早已经暗沉下来,暮色被夜色吞噬。 回到冯家之后,我在前院见到了张尔,茅元阳也在,他们两人正在商议著什么。 我走进堂屋,茅元阳看了我一眼,神色略有几分冷硬,说了句:“还算言而有信。” 张尔对我点点头道:“先坐,村里头没其他事儿吧?” 我摇摇头,回答说没事。 “冯家主和內阳警方有所联繫,戚牟鬆口,不过还没说出来有用的东西,戚老爷子怎么也不开口。我和茅观主商议了一下,若是对戚老爷子用问魂法,应该能得到一些线索。” 张尔沉声说道:“毕竟已经等了两天,时间等得越久,那老头的反应时间也就越多,不能再耽搁下去,那边高层也晓得这其中还有主谋,有冯家主的关係,能让我们去会面问一次话。” 我心头一凛,之前我反对问魂法用在戚兰心身上。 不过用给戚家老头,我没有任何意见。 杀人者人恆杀之,况且这问魂法明面上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就算他有什么后遗症,那也是咎由自取,对比他害死的人,这简直是太过轻微。 点点头,我说道:“我没意见,能问出来就再好不过。” 茅元阳站起身,他淡漠地说了句:“你的意见也不重要,我们本就要准备出发,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眉头微皱,茅元阳这指使一般的语气,对我来说並不太受用。 “村中事情太累,我练了很久的哭丧棒,准备回来休息了,我也不太想去阳煞之地,茅观主不用担心我安全。我在冯家等你们。”我拒绝了茅元阳。 张尔站起身,他微微对我点头,也说了两句话。 大概就是让我养精蓄锐,那老头目的先在我身上,若是我精力不够充沛,被他偷了寿,他们也就对付不了那老头。 茅元阳一甩袖子,直接往外走去。 张尔也说了句让我好好休息,才跟著一起离开。 我径直去了后院,並没有去找冯志荣,直接到房间之后,洗了个澡就躺下休息了。 这一天上山挖坟,下山逃命,著实將我精力损耗得几乎乾涸。 几乎是刚闭上眼,我就死死地睡了过去。 结果到了后半夜清醒了一次,再闭眼之后,就开始做梦了。 这梦乱得离奇,一会儿是关於那老头捧著碗,要偷我寿,柳昱咒变成断命相的乾尸。 一会儿又是在老街的宅子里,一群黄皮子悽厉地嚎叫。 当我惊醒过来之后,天都亮了。 我浑身都是细密的冷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皮还是略有狂跳。 刚翻身下床,就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罗先生你醒了么?张先生和茅观主回来了,他们在前院议事,说等你过去。” 第611章 第一具恶尸,临摹的符文 我定了定神,应了一声知道了,先起身去洗漱了一下,让脑袋更清醒了一些。 怔怔地看著镜子里,我莫名其妙地回想起当时徐白皮坠入杖没阴来之地的时候,那只忽然伸出来的黑色手臂。 冷不丁地,我身上的汗毛便竖立了起来。 当时我就推断过,那尸不可能是黑煞,黑煞生的是黑色绒毛,顏色上也不是血煞和白煞,以至於最后我都不晓得那是怎么样的一具凶尸,只知道杖没阴来之地是恶阴大阴所在,那尸极恶,徐白皮恶人自有恶鬼磨,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想来,那手臂的顏色,不就和李阴阳尸体类似?难不成,那才是我见过的第一具羽化恶尸? 还是在恶阴大阴所在,常年被阴气滋养的恶尸! 后怕之余,我更是不寒而慄。 李阴阳常年被坐煞法开金成河的穴眼生气镇压,被我挖了尸丹都那么厉害,那尸体得有多可怕?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当真是觉得,那一次已经和死亡擦肩而过了。 清醒了不少,我出了房间。在门外等我的是冯家一个普通的僕人,並不是冯保冯军。 他在前头领路,不出几分钟便到了前院堂屋。 冯志荣依旧没在,冯家一天要忙的事物也不少,他不可能天天守著我们。 张尔和茅元阳坐在桌旁,我本以为会看到长青道观的很多道士,结果却一个人都没有。 到了屋內,张尔示意我坐。 茅元阳一只手在桌面上敲击,相较於昨晚我和他照面那会儿他的冷硬神態,此刻的神色分明好了太多,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戚老爷子开口了。”张尔语气比较平缓,说道:“那老头除了行龙山上,还有一个藏身地,最近都待在那里。他安排了戚家这些人去村里头杀村民,他则是在准备其他的东西,至於在准备什么,戚老爷子不知道。” 我眼皮微跳,低声说了句:“应该是那头骨寿碗的其余准备工作。” “虽然不晓得其他的,但是藏身地已然知晓,这一次便可以瓮中捉鱉!”这一次开口的是茅元阳,他本来用手指敲击桌面,转而却直接將桌面按住,直接站起身来。 我看向了张尔。 张尔也点点头道:“瓮中捉鱉,好过於他准备好了来对付你,我有所打算,我们商议好了之后,茅观主会集结长青道观剩下的所有人。至於风水师,他们受伤都不轻,尤其是方堂明,几乎废了,应该是来不了人手了。” 医院的事情冯保和我知会过,我早就晓得方堂明失了神志。 我没有打断张尔,示意他继续说。 张尔才道:“茅观主身手不弱,他会和手下弟子主攻,我们则要看好他是否会有什么古怪手段,茅观主他们没有精力分心。那老头应该很会利用一些邪门歪道,那些纸扎人就很是诡异。” “暂且还不知道李德贤到底是怎么死的,也得小心为上,李德贤也不是个小角色,即便是被关押,也没那么容易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头也警惕了不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张叔,那你和茅观主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便想到了商匠。 这几天过去,也不知道铜碗上的符文他临摹了多少下来。 茅元阳冷声道:“自然是宜早不宜迟,再等下去,他就主动来取你的寿,那时候才不好对付。”“给我一点时间,不,给我和张叔一点时间,我们要去个地方,等我们回来之后,再决定动手!”我沉声说道。 茅元阳眉头顿时紧皱起来:“罗十六,你不要卖关子。” 索性这时候我也没隱瞒了,直接就说道:“那只铜寿碗我知道是谁拿走了,他正在临摹上面的符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道他是否成功,我要去看看,还要当面聊聊,看他知道什么。” 顿时,张尔瞳孔紧缩,茅元阳的眼神也是凌厉无比。 “临摹符文?那碗上分明什么都没有……”茅元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说道:“罗十六,你这是在玩火,碗是你给出去的吧?” “若是他从符文上知道偷寿的秘密,或者修復那只碗,要么他以后成一个威胁,要么他被那只碗害死,你胆量当真是不小!”茅元阳已经是呵斥的语气了。 我平静地回答:“人品方面我信得过他,况且那也是茅观主你自身有问题,碗碎片在你手中,你都能遗落,这件事只会成助力,不会成威胁。” 商匠这个以锻造铜器痴迷的匠人,哪儿懂什么风水,单凭一张符也不可能偷寿,我也信得过他,甚至还叮嘱了,他不能修復铜碗。 茅元阳的脸色顿时更难看起来。 张尔也站起身,他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说他跟我走一趟。 茅元阳只是说了一句,偷寿这术法只能毁掉,抓到那老头,他也只有死的下场,不管是死在哪儿,邪术都不能再传出去。如果从我这里出了问题,以后我就要负责。他茅元阳和长青道观都会找我麻烦。 我也没再多说別的,带著张尔往外走去。 冯保和冯军这时也出现在大院门外,明显是在等我安排。 我示意冯保去开车,冯军则是跟在我身边候著。 张尔突然开口说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来,告诉茅元阳?” 我吐了口浊气,苦笑道:“当天我知道的时候,谁都没说,包括张叔你都没说。不过我也想得清楚,我又不想要这偷寿之法,这件事情若是之后成了麻烦芥蒂,那么影响绝对不小。” “匹夫无罪,我不想连累商匠,也不想连累我自己。若是我单独告诉张叔你,可能也会带来麻烦,本来我以为会等到这老头来找我们,那符文或许有契机。现在是我们要找上门去,那就乾脆將它拿出来,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个准备。” 停顿了一下我才说道:“茅元阳生著一副四白眼,最好不要让这种人盯上我们。” 张尔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其实我还有没说的一点,就是关於我对张尔这段时间的了解,每个事件他站在的位置,都太过靠后,也次次劝说我要坐收渔翁之利,这对於风水师来说的確是很安全的选择,可这的確不是我的性格。 单独和他说?如果他对著偷寿之法来了兴趣,风险会更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不想自己去隱瞒,毕竟铜碗在冯家消失,总有蛛丝马跡。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商匠家门外。 在中途的时候我就打过电话,也发过消息,不过都没得到回覆。 下车之后,冯保走在前头,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结果等了半晌,门都没开。 我又给商匠打了个电话,却还是没反应。 我心头微微一沉,冯军的反应明显比冯保快一些,他低声说了句:“罗先生,这墙轻易就过去了,不知道商匠此刻在干什么,我翻进去开门? “快一些。”我心头滋生起几分不安的感觉,催促冯军快开门。 冯军速度很快,翻身过了墙,不到一分钟,直接就將门打开。 进院子的那一瞬间,我脸色就变了变。 因为院子里头的屋檐下面,掛著很多张白布。 这些白布上全部都画满了符文! 符文格外的诡异特殊,多看两眼,就让人头脑昏厥……更让人觉得,好像在那白布后面站著人在偷看一样…… 冯军也回过头去,他忽而身体战慄起来,面容也透出几分恐惧。 砰的一下,他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第612章 马黑道 冯保变了脸色,抬手就去拉冯军,明显,冯保额头上也汗水不少,身体微微发抖。 我反应很快,注意到冯军脸上虽然恐惧,身体也在战慄,但並没有別的变化,他本能就跪下去了? 下一刻冯军被拉起来,他战慄地说道:“罗先生,看见这些布,就和我那晚上捧著那只碗似的,浑身都不听使唤,还有个声音在脑袋里一直嗡嗡作响……” 我心头一寒,才说道:“这恐怕是铜碗上的符文,你被铜碗影响过,看到符文又被影响。我们还稍微好一些。” 张尔没说话,一手拿著风水盘,快步走向侧面一块掛著的符布,抬手一掀,符布被拉开,后方空无一人。 “这些符布当真是诡异瘮人,十六,你先把商匠找出来,他临摹的也太多了。换几个普通人进来,恐怕当场得失去神志。”张尔语速极快。 “冯保,你搀著冯军出去,不要进来。”我沉声做了安排。 冯保快速拉著冯军往院外退去。 我则是直接取出来了定罗盘,那种昏厥的感觉便消失了很多,定罗盘透著一股冰凉感,刺激著意识清醒。我快步走向侧面的廊道,往商匠的工具房走去。 商匠家里並不大,转眼间我就到了工具房外。 一手定罗盘,另一手我握住了腰间的哭丧棒,同时用脚抵住门,猛地用力往里一推! 屋內光线透亮,完全是高瓦数白炽灯的强光。 操作台上趴伏著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这不正是商匠吗? 在他手里头,攥紧了一只碗,那碗透著铜色,完完整整!分明就是那只偷寿的寿碗! 操作台上还有一本手札,他正双眼通红地盯著看著。 地上有很多符布,有的被临摹完整,有的被揉成了一团。 见到商匠没事,我心头的一块大石都落了下来,可他修復了铜碗,却令我心头髮寒,尤其是他正在看手札,那又是什么东西?!他这状態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好像失神了一样,也太过诡异。 “商匠!”我厉喝了一声,他还是没清醒过来。 “这是惊魂了,用罗盘镇他一下即可。”张尔也和我一起走进屋。 我没有停顿,到他身前之后,定罗盘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他头顶。 商匠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他茫然地回过头:“罗先生?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很沙哑,眼睛里头的血红退却了不少,剩下的依旧是红血丝。 我眉头紧皱地看著商匠手中的铜碗,他手上有细密的伤口。 “你怎么不戴手套?”我低声说道:“放下来。”商匠这才立刻將铜碗放下。 他晃了晃脑袋,才心有余悸地说道:“这碗的確有些诡异,那些符文我实在是临摹不下来,太支离破碎,將它復原之后我才能临摹,之后我又想尝试下,到底碰了它会怎么样,好端端的铜器怎么会那么诡异,才试了试……” “对了罗先生!我知道这碗是谁打造的!”商匠又要去拿铜碗,我马上打断他的动作。 一眼没在工作檯上看见手套,我就立刻取出来了灰仙手套让他戴上。 商匠带上手套拿起来碗,翻过去之后指著其底部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小的繁体字,篆刻著:“商坣作持。” “物勒工名,以考其诚。这是我们锻铜匠人自古以来的规矩,祖师爷的铁律,如果不这样做的,就不是个有资格的铜匠,这商坣是我曾祖父,以前他是极为有名的工匠,还给末代皇帝打造过祭祀的铜器。他有一本手札,记载过他经手锻造的每一样物品,为何打造,最后流向何处。包括其中细节。” 他这番话,令我更是心惊无比。 旁边的张尔也是眉心紧锁成了川字。 放下碗之后,商匠將那手札拿了起来,这手札明显年代不短,纸张陈旧並且有些许破损。他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我。 上面有一张简笔画,大概便是一只碗,上头还有符文,只不过这只是一个侧面,並不完整,旁边还有一段话。 “替老友袁化邵打造八十大寿,铜寿碗一只,其所求藏符於碗中,不明符意,某今夜持碗赴宴。” 商匠在旁边目光灼灼,继续说道:“当时我看到这铜碗的时候,表面实在是太普通,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回来之后也分辨不出来符文,將其修復之后,我才想起来曾祖父的手札,拿出来之后,我將符文临摹下来,对照这手札上头的部分符文。发现能够吻合!” “不过这时间太久了,我也的確想不起来现在还有哪个家族是袁姓。” “罗先生你当时就叮嘱我那么多,这碗也当真是诡异,它还有什么特殊作用?”商匠继续问道。 张尔瞥了我一眼,明显眼神之中有提醒。 我摇摇头道:“的確有其他作用,不过这不方便多说,你问多了没好处。” 商匠挠挠头,他倒也没有继续多问,而是用力搓揉太阳穴,苦笑说了句:“一晃眼就这么几天了,我临摹完了,老看著这铜碗发憷,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似的,不过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没耽搁你们事情就好。” “对了罗先生,刚好你来了,这些罗盘你带上去用,我会儘快把其他的刀具打出来的。” 商匠马上指了指台上另一侧的仿製罗盘,大部分是三层风水盘,也有一块新雕刻的四层风水盘。 我这才明白,商匠为什么还能待在这工具间里,若非这些罗盘,恐怕他已经去了行龙山那座土屋前头了。 我没有立刻去动罗盘,而是將铜碗用布包裹起来,张尔也將地上的符布收起来几张。 我叮嘱商匠隨身带一块四层风水盘,不要离身,然后收起来了其余的仿製罗盘,一共有三块。 商匠也完全按照我说的做。 我也再三叮嘱商匠,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最好最近都待在他这院子里,哪儿都別去,商匠疑惑不已,不过也没有多问。 从工具间出去,他送我们。 到院子里,我也將那些符布全部收了起来,將其堆在院子中间一把火烧了,最后我还是告诫商匠,这些符也最好忘掉,商匠才和我说,必须对著寿碗才能临摹,不然他也记不住。 我稍微鬆了口气。 出了商匠家的院子,他也在里头关上门。 外面冯保和冯军都上了车,冯军好了一些,不过还是在副驾驶发呆。 我们也上了后排座,我才注意到张尔的脸色比较难看。 刚想问他,是还发现了什么问题? 张尔却忽然低声道:“我知道袁化邵是谁,真要是那个人,我们恐怕没什么机会。如果是他的子侄后辈,今夜也要小心。开车回冯家,赶紧去和茅元阳商议。” 我不自然地问张尔,让他先多和我说一些,不然我一头雾水。 张尔嘆了口气道:“出马,出道,出黑,阴阳先生是出黑,是行走阴阳,坐庙堂之后的高人。风水师只是渴求成为阴阳先生而已,往往学艺不精或者不全。袁化邵也曾是个出黑的阴阳先生。” 我愣住了,因为张尔所说的又是我不知晓的东西,阴阳先生,竟然也有这么多门道? 第613章 出黑的阴阳先生 “出马,出道,出黑?前两者又是什么?茅元阳一类的道士,就是出道么?”我始终没有忍住心头的疑惑。 张尔神色倒没多大变化,继续说道:“你半路出家,不晓得这些正常,出马是奴僕,出道的话茅元阳还不够资格,那天晚上帮我们的那“人”有那个本事,不过他似乎不是单纯的道士,更不是人。” 张尔提到青尸,也让我眼皮微跳了一下。 我想到,茅元阳没这本事,是因为实力还不够,那柳昱咒肯定是有足够实力的人了。 如今我习得阴阳术,算是出黑的阴阳先生,必然柳昱咒肯定是出道的道士。 至於那青尸,他远远不只会柳家道士的符咒,他死前更是一个厉害的风水师!包括杨下元也是如此…… 不过,他们应该都算不上出黑?风水术里头並不包含阳算,即便是张尔也只是粗浅能看面相,至於能算命的人,除了张九卦,我还真没见过別人。 並且就算是张九卦会算命,精通阳算,他也不是阴阳先生。 我想到了李阴阳…… 思绪中的疑惑太多,张尔也恰逢其时地又说道:“解决了那老头,若是你无其他事情牵连,我將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你,当初你给我砚台和笔,我也就答应了这个,只不过髻娘山耽搁了太久的时间了。” 我郑重点头道:“求之不得。” 之后的开车路上,张尔將关於袁化邵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的事儿,甚至要早於军阀混战那个时期。 当时的內阳市还叫做开阳,袁化邵是本地有名望的阴阳先生。 观天星山水可以点阴阳宅,看人面相可断一生吉凶,在民眾之中颇有美誉。 只不过袁化邵晚年的时候,脾气多怪诡异,再不外出露面。 他基本上不教任何弟子,族中后辈也完全学不到阴阳先生的手段。 在他八十岁大寿那年,他大摆宴席,结果一席之下,袁家全族消失,所有参与寿宴的人也全部失踪不见。这件事情太过诡异,当时本就是不安定的动盪时期,大多数人的思想还是比较封建,事关阴阳先生,便不敢去追查,也不愿意去查。 袁家的宅子便被查封,事情只是被一些道场,以及行脚的风水师记录下来,知道的人儼然已经不多。说完之后,张尔摇摇头:“希望不是他,真要是他,我们压根没有动手的机会。如果他死了,是他的后辈,那还好说。” 我眼角一直控制不住地抽搐,张尔说得虽然轻描淡写,没多少细节。 但一个家族消失,参加寿宴的人也消失不见,凭藉袁化邵当时的名气,不得数百上千人?这何其可怕。 真要是活那么久的阴阳先生,我爷爷和张九卦在世,两人联手有没有机会? 或者是杨下元活著来到了这里,他有没有本事对付? 尤其是这种人,还会偷寿…… 我不敢多想下去,手紧握著哭丧棒,此刻已然思索,要不要叫上何老太和刘文三了。 只不过这危险程度又太大,太过於冒险…… 时间仿佛都变得迟缓下来,直到冯保喊了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冯家外面。 张尔率先下了车,我紧隨其后。炙热的阳光照射在身上,熨烫著皮肤,暖意钻进身体。 进了大院之后,看见两侧一些光禿禿的树枝上,嫩芽已然钻出,对生机透著强烈的渴望。 院內此刻人手不少,茅元阳应该將家底子都掏出来了,起码有三四十號道士。 张尔忽然驻足站在原地,他面色骤变。 我视线也落入院內,整个身体都僵硬无比。 茅元阳毕恭毕敬地站在堂屋的方桌旁边,之前他坐著的位置,坐著另一个正襟危坐的男人。 那男人手中拿著一样东西,赫然是一面铜镜。在他身前还有一块竹筛,其中有几根木箭,以及红布。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男人不正是柳昱咒么?!而他看的东西,是青尸用过殃狼神咒剩下的物件。 柳昱咒追我夺尸丹,追上了髻娘山,又和马宝义血斗,我通过沈髻知晓他们没有个胜负,马宝义逃入义庄,柳昱咒负伤远遁。 我本以为柳昱咒会继续跟著马宝义,他这种顽固认死理的道士,不得將马宝义正法之后才离开?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毫无任何风声地便出现在冯家! 恐怕也是因为这里有茅元阳以及长青道观的人,所以冯家的人才没通知我…… 我在看柳昱咒,柳昱咒也抬起头来在看我。 他额头印堂的位置凸起更多,乱纹也更密集。 我再次想到那句话……额头前凸死咬理,耳廓尖眉拒无罪,墨守成规印乱纹。 只是除此之外,柳昱咒的眉毛变得杂乱,甚至还有一些倒生,並且浓黑到发亮。 尤其是驛马骨的位置,略微下陷。 驛马骨代表健康,眉如焦炭更是非灾即难! 柳昱咒,要出事儿了?!冷不丁地,我脑袋里就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罗十六,是你自己將尸丹吐出来,还是我剖开你的肚子?” 这一次柳昱咒看我的目光,明显要和之前有所变化,他一直皱著眉头,眼中少见地出现了不解之色。而他说的话,杀机也没那么重了。 没等我开口,张尔却开口道:“你会杀人么?杀一个命数完整,於世间没有祸害,只有帮助的人?还是一个出黑的阴阳先生?” 张尔骤变的面色已然平稳下来,他语气更是篤定:“柳家的道士,替天行道为己任,阴阳先生也是行走阴阳,破恶山风水,定龙脉穴眼。你杀了罗十六,这道士也就做不下去了。” “张尔你放肆!”茅元阳重重一拍桌案! 之前青尸出手的时候,张尔说了一句他不是道士,茅元阳就直接让张尔不要放肆。 现在柳昱咒就在旁坐,茅元阳哪儿还认张尔是谁?! 我抬手,打断了张尔继续的话,低声说了句张叔,这是我的事情。 接著我便走向前方,看都没看茅元阳一眼。 一直到了堂屋內桌前,面对面地看著柳昱咒说道:“那颗善尸丹在髻娘村我就吐出来了。” 第614章 出道的柳家道士 “我晓得那不是我可以拥有的东西,我本就打算退还给你。” “不过要在今天之后,今天我们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再耽搁时间。”我目光没有什么闪避,毫无停顿地继续说道。 对这柳昱咒,我反倒是没那么多压抑了,缘由就是刚才张尔所点醒的那句话。 同样,当时吐出尸丹之后张尔就说过,我缺失的命都被尸丹补全了! 道士要杀人,那人必定要有取死之道!我曾是阴生子的大阴之命,便相当於阴阳之中的大阴无阳,善尸丹更多的是生机,阴阳调和。 当我命被补全,那命就不再是大阴,不再会时刻连累害人性命,这样一来柳昱咒又有什么杀我的理由? 茅元阳面色连番变化,抬手指著我,又要开口呵斥。 柳昱咒抬起手打断了茅元阳的动作,他注视著我目光显得格外深邃。 忽然,他点了点头。 这瞬间,我忽然就看不懂他的神色了,因为他突然一下子就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更让人觉得揣摩不透。 “今晚,你们要对付一个偷寿之人,对吧?茅元阳刚才已经和我说了。寿碗呢?”柳昱咒放下手中铜镜,直接朝著我伸手。 我眉头紧皱,不过还是將寿碗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柳昱咒的面前。 寿碗本被我用布包裹起来,柳昱咒也將其摊开,张尔这时也走到桌旁,他放下来了那些符布。 “你要管这件事情?”我沉声询问。 茅元阳冷冰冰道:“罗十六,你这叫做什么话?柳家的前辈能出手,是我们的机缘!前辈愿意放过你,也是你的机缘,今天那老头逃不掉了。” 我忽然就觉得,茅元阳应该是认错人了。他误以为柳昱咒就是前几天出手的人。 青尸用的是柳家的道术符咒,柳昱咒直接就是柳家的人,柳昱咒应该是到冯家找我,才遇到的茅元阳,至於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晓,可应该和我的猜测相差无几。 “此恶徒害了不少无辜百姓,也杀了很多风水师道士。人人得而诛之,我来这里便是他的命数。” 柳昱咒没抬头,他说话的同时,用一柄桃木剑將寿碗挑起,在眼前平视观察,同样另一手也打开了一张符布。 我犹疑了片刻,其实多想几分,柳昱咒也似乎没做过什么恶事? 除了他脾气太臭,太过顽固,基本上是完全自我中心。 他和茅元阳差別很大,柳昱咒的原则性和底线,都是茅元阳无法比较的。 在某种层面上,柳昱咒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人。 简单一个比喻,若是想要拿下这偷寿的老头,需要牺牲一定数量的人,茅元阳一定毫不犹豫选择让一些人当炮灰,而柳昱咒这种人,他会直接冲在最前面,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枉死。 思绪之间,我直接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能管。” 柳昱咒总算抬起头来,他皱眉看著我:“罗十六,虽然你摆脱了大阴之命,我可以承认你不是往常的阴生子,但就凭你这点入行的时间,这点微末的本事,若是你能解决,就不会让你家小柳村,几乎全村灭尽,也不会让他能控制一个家族的人,以至於那家族的人也几乎要赔命。” “不要太过想当然,他没那么好对付。” 停顿了一下,柳昱咒又看向了张尔,说道:“你来说说,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吐了口浊气,拦住张尔,没让他开口,格外郑重地说道:“柳昱咒,在苟家我们也算是合作过,你没必要送命。这件事情你的確不能管,眉如焦炭非灾即难,驛马骨下陷健康有损,阴阳先生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你贸然插手,可能会死。” 柳昱咒忽然笑了笑,他的这一笑,让印堂之间的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罗十六,你连算盘都没拿出来,就能断我的命了么?” “那的確是我对你有所小覷,只不过能杀我柳昱咒的人,没有几个,至於这种邪魔歪道,更没有那本事。”柳昱咒压根不听我的。 张尔给我使了个眼神,让我不要再开口。 同时他开始將袁化邵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开口的瞬间,茅元阳的脸色就变了,柳昱咒也侧耳静听。 半晌之后,茅元阳神色阴晴不定,他低声道:“我还以为是巧合,那老头藏身的地方也刚好是袁家的遗址,他真要是袁化邵,那我们……”茅元阳看向了柳昱咒。 柳昱咒放下寿碗,他手中的桃木剑忽而一挥,砰的一声,寿碗再一次四分五裂! 並且这一回它断裂得更多,儼然是无法恢復,包括那符布也是被他斩碎。 “这……”我压根来不及阻拦。 柳昱咒先淡淡地说了句:“这铜碗拿在你们手里也没用,只是个偷寿的祸害,符布上的符更是如此。在柳家典籍中有关於偷寿的一部分记载,只不过没有详细的术法,其针对之法很简单,命只要比他重,他偷不动,碗自然会破。要么就是別被其蛊惑,一剑扎破他的碗。” “太过自作聪明,让这符流露出去,就会害人不浅。那修復铜碗的人,若是他事后害人,罗十六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了结了他。” 我没接柳昱咒的话,同样我也相信商匠不会,再者说他也说了,没有铜碗就无法临摹,他也记不住符文。 接著柳昱咒又看了一眼茅元阳,道:“活得久,不代表本事大,只会越怕死,即便真的是个偷寿的阴阳先生,他也逃不过天道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 顿时茅元阳神色也振奋了不少,用力地点点头道:“有前辈在此,自然不用担心!” “出发吧。”柳昱咒平静地下令。 茅元阳也立刻抬手下令。 我眉头皱得也更紧了,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他做的头盖骨寿碗非同小可,他还杀了一个很难杀的风水师,並且他杀了很多……” 柳昱咒淡淡的说道:“他杀不了我,即便是我端了他的寿碗,给他机会偷我的寿,他都会自討苦吃。” 语罢,柳昱咒已然朝著冯家之外走去。 张尔抬手按住了我的肩膀,轻声道:“话已至此,没必要再劝说。人面道面,有的人不会变通,十六你要懂变通,柳家的道士,没那么容易死。” 我面露难色,张尔又怎么知道,我每一次感应得准確? 第615章 看戏之后,留你全尸 我忽然觉得,我恐怕成不了张尔这样的人。 隔山观虎斗,周全保自身,必须要有切合自身利益的时候他才会走出来,但凡没有,他就会一直看著,不管是死人还是如何,必定不会出手惹事上身。 若是换成我,我便绝对做不到。 没有多讲其它,讲多了张尔也並不会同意我的想法,並行往外走去,同时我也在思忖奶奶对张尔的態度,以及张尔和我爷爷的关係,我如今已然通过他的话语中晓得,他和张九卦是兄弟。 看奶奶的態度,她对於张尔谈不上丝毫的好感。 难不成是张尔做过什么事情? 冯家之外,茅元阳已经通过冯家的僕人安排了不少车辆。 冯保和冯军则是对我打招呼,示意我还是上刚才的车。 我正想喊张尔一起上车,不过他已经走向了柳昱咒和茅元阳身边。我不再多开口,自顾自地上了冯保和冯军的车。 茅元阳他们一行在最前面,冯军则是稍微落后一些,再后方才是长青道观的道士们。 此次开车的方向,是內阳市我从没有去过的东城区,时间约莫是两点钟左右。 冯保递给我一包麵包和一瓶水,让我先对付对付,垫垫肚子。 要不是冯保提醒,我还真忘了飢饿,並且他也告诉我,前头的车上也有东西,司机会给张尔。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终於进了东城区。 內阳市的东城区算是最穷的城区,这里比老城区还要老,隨处可见打了拆迁字样,但实际上没拆的房子。零零散散的荒废楼房,都是以前的厂房,水泥外墙,没有抹灰也没有瓷砖,透著一股子灰黑色,基本上窗户都破了,空洞的窗口,格外的死寂。 这里的街道更为窄小老化,经过几个街口,当头的铺子基本上都是社区老年人活动中心,要么就是那种大碗茶的茶铺子。 没有到这里,我还真不知道,如今发展迅速的內阳市,还有这样老化的旧城,我本以为老城区就已经很老了。 通过一条窄小的街道往里而去。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周遭两侧都是荒废的瓦房,平房。 在我们面前有一栋老宅,老宅院高墙厚,上好的青砖,一直到了如今还未曾破损,院门青黑色的老漆却有些剥落。 院头很高,高到起码有七八米,就像是牌楼似的,不知道后方是什么。 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雕塑狰狞,凸起的狮眼,仿佛盯著每一个想要进入这宅院的人。 一块横匾之上有写著袁氏阴阳宅五个字,下方的门上並不是贴著的封条,而是钉上去的木头封条,上头还印著几个字,大致就是查封的时间和年限。 所有人全部都下了车,茅元阳抬手之间,身后的道士们都迅速地散开,明显是去包围了整个袁氏阴阳宅。 很快大门之前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 茅元阳走在前头,用一柄青铜剑將门上的封条撬开。他用力推开了大门,门后钻出来一股子风,透著难闻的霉味,还有一种冰冷死寂的味道。 我摸出来了定罗盘,张尔基本上同时拿出来了风水盘。 此行没有其他的风水先生,勘测风水宅院是否有问题,都得靠我和张尔。 进院的时候,我制止了冯保和冯军,让他们在外面等著。 一行五人走进了袁氏阴阳宅。 这里的宅院修建很奇怪,正常的院子,肯定进院门之后就是空旷大院,而这里竟然头顶有天板。 我抬头一看,顿时就明白了外面所看院头很高的原因了。 上方还有一层房间和阁楼,直接贴著院门的位置设计。头顶的天板压得很低,完全不像是现在的正常房屋,最多这天板只有两米高,给人一种十足的压抑感觉。 我从没有见过这种修建方式的宅院,在迅速回忆宅经之中的內容。 差不多往里走了十来米,才算是进了大院。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进来的地方,更像是一个窄洞,在天板上方的確修建了阁楼,现在大院中就能看得清楚。 四周一扫,差不多都是双层建筑,下方是一排房间,层高很矮,也就两米出头,上方则是阁楼。 整体大院几乎都是木质结构,採用统一的青黑色老漆。 院门天板上方的阁楼,房门大开,竟是一个戏台的模样。 相对一边的堂屋就不再是双层建筑了,而是一件层高超过七米的大宅。 “好特殊的宅子。”我低头看著定罗盘,其上指针竟然完全静止下来,却没有到达中线之上! 我还极少见过定罗盘出现这种针向。 身旁的张尔声音凝重之余,也有惊疑:“指针静止,不归中线,神坛古剎,不可住家……我未曾进过这袁氏阴阳宅,还真不知晓这里的风水局是这样的,神坛古剎所在,当年袁化邵就算是阴阳先生,也没有命数住这种宅!这已经不算是宅,更算是庙了!”张尔將我想说的已经说了出来。 我也是眉头紧皱。倒不是说这种风水局不好,而是太好,好到不是人能住的。 神坛古剎,顾名思义,就是供奉神佛所在,人哪儿顶得住这种运势? 茅元阳冷声说道:“这也足以见得那袁化邵贪婪之心,偷寿活命,住这神坛古剎,分明是不把自己当人看。” 我定了定神,说:“还是小心为上,我们消息应该没有走漏,来得那么快,他应该不会跑出去?” 茅元阳瞥了我一眼说道:“按照冯家主所说,阳差那边知道这里之后,就派了便衣时刻看著,至少在我们来的时候,不说一只苍蝇那么夸张,但可以肯定这里没人进出过。我们到的同时,我已经让门下所有弟子去包围了,但凡他想跑出去,都会被发现。” 我点点头,的確也发现在大门的位置,也有一行道士守著。 此外还进来了约莫七八个人,应该是整体的包围用不到那么多人手。 他们到了茅元阳和柳昱咒身边就躬身行礼,喊观主和前辈,並且匯报了封锁的结果,和我猜的一样,人手没有用完,他们进来帮忙。 柳昱咒自从进来之后,视线就一直在戏台上,他终於开口说了句:“既然他在这里,那就將他找出来,我会送他上路。” 柳昱咒话音落下的同时。 忽而院门进门处,上方阁楼的戏台之上,传来了唰唰的声响。 戏台的上方,掠下来几道绿绿的影子,落下之后,竟是八个纸扎人。 色彩太鲜,就显得太过假,更诡异的是,这些纸扎人脸上都画著五官。 簌簌声中,这些纸扎仿佛被牵引似的,分別站出来了数个方位。 我更为警惕,果然,那老头在这里!这纸扎,又是什么意思? 我注意力都在那些方位上。 这老头十有八九就是那个阴阳先生袁化邵,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会用什么怪招邪术来对付我们? 柳昱咒却忽然笑了起来,他声音很大,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同时他也鼓了鼓掌,道:“生平柳某除了道法,便喜欢戏曲,看一场戏,行一场道,岂不是快哉,戏罢之后,我留你全尸!”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可我竟冒出一个直觉,柳昱咒是真的高兴? 在这种关头这纸扎人出来,哪儿可能是真的唱戏?必然是那袁化邵想要杀了我们,出的招! 柳昱咒竟然一边说看戏让他心情好,一边说给袁化邵留全尸。 若我是袁化邵,必定被气得七窍生烟,也会用尽手段,让柳昱咒死无全尸。 第616章 你还有什么遗言? 柳昱咒的表现,让茅元阳眼中更是兴奋,丝毫没有畏惧和担忧,他沉声道:“听见了么!前辈要听戏,戏罢之后,要替天行道!不要扰了前辈的兴致,那恶徒就藏身在某个房间里,將他找出来!” 茅元阳下令的同时,进院的那几个道士同时领命散开!他们更是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迅速地开始从宅內各个房间探查而去。 我注意力依旧全部在纸扎人身上,只不过从它们的站位上,我的確没发现什么蹊蹺之处。 虽说是八个纸扎人,暗合八卦的意思,但方位却很混乱,不像是做什么准备。 张尔,茅元阳也在看它们。 柳昱咒则是双手背负在身后,向来严肃的脸,竟有了几分笑容。 下一刻,纸扎人又动了,它们先是朝著院內的方向作揖一拜,紧跟著戏台之上便传来了尖细的咿呀唱腔。 “喜、怒、哀、乐、悲、恐、思,畜生道上人畜行。” 在这尖细的唱腔之中,那几个纸扎人便在台上散乱地移动,就好似人在行走一样,不过也有的纸扎人趴在了地上,似乎是爬行。 若是正常的戏班子来唱戏,那这最多戏曲诡异一些,在这地方,唱戏的又是纸扎人,就太过恐怖渗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尤其是它唱腔中的內容以及这些纸扎人配合的动作,更让我觉得身上一直泛起鸡皮疙瘩。 柳昱咒却又鼓起掌来,啪啪的声响中,唱腔还在继续。 “眼、耳、鼻、舌、身、意欲,摒弃或至出道去。”第二句戏曲入耳的瞬间,我心头一震。 这的確不是什么简单的戏曲,是那袁化邵在说什么东西? 我顿时想到了张尔所说的出马,出道,出黑! 本身袁化邵就是出黑的阴阳先生,他竟然还想出道?! 那些爬行,行走的纸扎人忽然停顿了下来。 滴答滴答的,忽然房樑上方落下来了水,那些水浸透了部分纸扎,纸扎人上的五官全部消失了,形成了墨团,纸扎脸变得脏兮兮的,不过的確没了五官画像。 此刻,那戏曲的语调又变得高昂起来。 “然出黑者,逝者安息,生者奋发。出道者,行出畜生,不再为人!”“以人寿为精,为生者长生,长寿为基,不做牛马!” 又是哗啦一声声响,那八个纸人之中,有七个,忽然跪倒在了其中一个纸人面前。 噼啪的声响中,七个纸人忽然燃烧起来,虽然它们沾了一些水,但是火苗窜动之下,依旧迅速燃烧殆尽。 最后一个纸人在火苗之前,猛火之下,它沾水的头部又被烤乾,不过纸人无脸,並且污浊,它定定地对著我们的方向,煞是让人发憷,诡异到了极点! 安静,幽幽的安静,分明是戏曲结束了。 柳昱咒再一次鼓掌,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冰冷。 “出道便是以人为本,替天行道!偷寿苟且偷生,害人不浅,还当人做牛马畜生,这戏听完了,令我很是厌恶。” “很少有人能让我如此厌恶。”他的手垂落至身体两侧,顿时场间瀰漫的便是凌厉的杀机! 风!仿佛都变成了针刀!刮在皮肤上刺痛无比! 我彻底明白了这老头的意思,他当人是畜生,他要脱离,便有了偷寿的做法。 也就在这时,那八个寻找各个房间的道士也无功而返,都请罪说是没有找到那老头。 茅元阳正要呵斥。 院內却陡然传来柳昱咒的喝声。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百章!”正气十足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院內。 我心头一惊,难道柳昱咒找到人了?可他一直在这里站著啊,我们也都在这里站著。 他连移动都没有移动一下,怎么可能找到人? 我的观察已经很敏锐,旁边还有张尔……思绪只是电闪之间。 一柄桃木剑竟朝著戏台之上飞射而去! 柳昱咒的声音却未曾停止。 “一斩去天殃,妖魔尽损伤,星辰来护卫,日月显三光!二斩去地殃,戊已坐中方,伏尸皆化散,魍魎总消亡!三斩去鬼殃,鬼魅尽潜藏,亡魂超仙界,穴內永禎祥!” 咒法齐出,却完全和他之前用的斩桑咒不同,这一次不但是杀机凌厉,还透著杀人夺魂的意思? 紧隨著一柄桃木剑之后,便是两柄漆黑色的桃木剑,我现在才知晓,那是懋桃木!因为我从行龙山上带下来过类似的懋桃剑,交给了茅元阳。 再之后那两柄懋桃剑之后,便是手持铜剑的柳昱咒! 他猛地一蹲,便快速踏步冲向戏台,三两步后便一跃而上! 那老头,竟然在戏台之上? 柳昱咒什么时候发现的? 旁边的茅元阳更是兴奋,他喃喃道:“开山斩草咒的三斩,柳家的前辈道法高深,实属罕见。”第一柄桃木剑已经刺入了戏台,忽而嗤地一声,桃木剑竟然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紧隨其后的懋桃剑,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却也断裂数块,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茅元阳面色大震,我看的也是更惊。 这时候我才看明白了,戏台之上还有钢丝! 这些钢丝连著纸扎人,刚才纸扎人看似妖异的移动,闹鬼了似的,可实际上是凭藉这些钢丝在动! 桃木剑和懋桃剑速度太快,加上钢丝又动了,所以才会斩断了剑! 看清楚这些之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总算缓了口气。 纸人是人在控制,那这老头远没有我想的那么恐怖,真要是大白天的闹祟,那就太过可怕。 柳昱咒也衝上了戏台,他手中的青铜剑朝著前方一刺,接著又是一卷一抽! 顿时戏台上方的房樑上,一道乾瘦的人影隨之跃下。 他穿著一身陈旧的唐装,头顶没有几根头髮,隨风飘动。 乾巴巴的脸,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凸起,阴冷地看著柳昱咒,他手中拽著一股细细的钢丝,钢丝另一头被青铜剑缠住。 並且他另外一只手里头,捧著一只碗,碗的边缘是金子包裹的,下方则是白色的头骨。 老头还没有说话,柳昱咒便冷声开口。 “唱完戏了,还有什么遗言么?!” 第617章 斩草金锄 老头舔了舔嘴唇,他忽然嘴角带上一丝怪异的笑容。 ”命硬的阴阳先生,又来了个柳家的出道道士,说遗言?收了你们两个的命,又该是谁说遗言?” 那老头的声音本就是公鸭嗓,现在更透著阴森,让人更是压抑不止。 他忽而再次抬手,刚才他落下的位置,旁边剩下的最后一个纸扎人,忽然呼哧一下,朝著柳昱咒弹射而去! 柳昱咒青铜剑被老头的钢丝绷住,另一只手却抽出来一柄锄头,朝著那纸人斩去! 我看得瞳孔紧缩不止。 上一次和这老头碰面的时候,他先是偷我寿,破了铜碗之后和我一个照面他就跑了。 当时我认为,他身手不行。 现在他能拽住柳昱咒的剑,分明是我错判了他的本事…… 恐怕那时候,他破了寿碗乱了心神,根本不想和我纠缠,並且也做好了打算来偷我的寿! 这顷刻之间,那纸人一下子便缠在了柳昱咒的手上,直接將整个锄头和手臂都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老头也是重重地一拽手,柳昱咒紧握著青铜剑的手都被带著往前一斜。 柳昱咒面色不变,他身体陡然前冲。 老头后退,不过后面已经是戏台的墙,根本就退避不及。 本来绷直的钢丝,拽直了柳昱咒的剑,现在反倒是鬆散开来。 柳昱咒只是动了几下手腕,钢丝顿时就脱离了青铜剑,他剑一挑左手上的纸扎人,整个纸扎人顿时四分五裂。 下一刻他冲至老头的跟前,一脚朝著老头胸口踏去!此时正是他挑破纸扎人的时候,没有余力剑刺。 不过这老头也没有坐以待毙,他身体陡然朝著旁边一闪躲开了柳昱咒这一脚! 轰隆一声闷响,戏台后面的墙,竟然直接被踏出了一个大洞! 本来整个建筑就是木质的,墙体也不过是木头而已,哪儿经得起柳昱咒的力道? 柳昱咒闷哼一声,身体也往前倾斜了不少,老头忽而抓向柳昱咒的手腕。 虽说柳昱咒短暂失去平衡,但他手中的锄头却朝著老头头顶劈去! 他下手很死,老头不闪开,当场就要脑瓜迸裂。 老头冷哼一声,倒退数步,手中钢丝却朝著柳昱咒身上一甩! 柳昱咒此刻也恢復了平衡,他再次挥剑,青铜剑瞬间缠绕上钢丝。 这一次他却没有让老头制住他,反倒是朝著我们的方向,猛地拋剑! 明显他的力气要比老头大得多,嗖的一声,剑飞射出来的同时,老头也一声闷哼,手中钢丝脱手。 老头面色惊变,他蹬蹬蹬地再次后退,就像是被柳昱咒嚇傻了一般。 柳昱咒丝毫没有鬆懈,他直接往前踏步。 手中的锄头猛然举起,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除恶,万事吉昌!” ”金锄一举,瑞满山岗,护鬼之人,远去他方!” 柳昱咒小臂一动,眼瞅著锄头就要朝著老头头顶再次劈去! 他也同时向前了三步。 也就是这同时,柳昱咒第三步刚好落下。 啪嗒一声碎响!他整个身体猛然下陷,以至於挥出的金锄直接砸向了老头的面门。 “该死的,这戏台上有陷阱。”茅元阳骂了一声,不过他没有往前。 甚至於我要往前帮忙,还被茅元阳直接拦住,他甚至还呵斥我一声,让我不要去添乱,凭藉我那点儿微末功夫,帮不到前辈不说,只会被那老头抓了当把柄。 我面色难看,不过还真绕不开茅元阳,甚至其它几个道士也在拦我。 柳昱咒反应很快,在坠落的同时,他手一撑旁侧边缘,就要起身。 只不过也因此,金锄没砸到老头,反倒是给了老头反应时间,说时迟那时快,他往前一个纵身,同时凌空翻身,身体陡然骑坐在了柳昱咒的肩头之上。 柳昱咒身体被压下了不少,他忽而双目圆瞪,一瞬间整张脸都变得狰狞无比。 那狰狞完全是痛苦带来的,即便是柳昱咒也发出一声惨叫。 这断然不可能是因为老头骑坐在他肩头带来的疼痛。 戏台下方有问题! “都闪开!茅元阳你太愚昧!”我直接破口骂出了声。 茅元阳脸色也变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道:“不可能,前辈怎么会失手?” 我直接朝著戏台衝去,那几个道士也不安地看向茅元阳,是在等待命令。 顷刻间,我就衝到了戏台前方,只不过戏台太高,我没有这个本事一跃而上,一时间也没看到旁边有什么梯子,还真不知道这里怎么上去的。 滴答滴答的声响,前面不远处的地面上,血液正在滴落下来,在地上染出一片血。 那一处则是在大院入口的天板之下,刚好对著上方戏台,柳昱咒坠落到地面坑中的位置! 地上那么多血,可想而知柳昱咒坠入下去的半截身体,恐怕很是悽惨,不晓得戏台里头到底有什么陷阱。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那老头直接掰著柳昱咒的脖子,用力朝著旁侧一拧! 柳昱咒本来两只手已然回收,抓住了老头的左右双腿,老头也是面色痛苦,柳昱咒力气哪儿可能小得了?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只是,脖子被一拧之下,柳昱咒整个人都软倒了下来,分明是昏死了过去。 老头狞笑地瞥了我一眼,他陡然起身落到旁边,拽起柳昱咒的双臂,柳昱咒直接被拉了起来,又是溅起不少鲜血,他双腿被从那坑洞里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凌厉,我这个从下往上的角度,刚好看到他脚掌都被刺穿了!隱约有两个血洞。 老头直接朝著刚才柳昱咒踹出来的那个大洞一钻。 “莫要让他逃了!动手!”茅元阳才像是反应过来,厉喝一声! 我冷眼盯了茅元阳一眼,没有说话。 同时我却迅速看向別的位置,这老头肯定不可能留在戏台里面,他必定要去一个房间去偷柳昱咒的寿。 手中打出了定罗盘,我迅速寻找方位。 院中的张尔却忽然脱下了身上的唐装。 我面色大惊,因为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殮服,满是血色掌印的殮服,端的是恐怖无比。 这不正是老头让戚家去灭小柳村满村,最后被张尔收魂的殮服吗?! 一瞬间天色都阴沉不少,张尔转过身,忽而朝著一个房间跑去! 第618章 替鬼行道 此时也刚好是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天色渐沉,天边的残阳带上了一抹暗红色,院子里映射的光线,更显得妖冶诡异。 我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张尔收这件殮服的时候也说过,最后那十二个村民是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本来这殮服是用来对付我的,可现在对我却没用了! 我心头一震! 偷寿那老头,也就是袁化邵,將要自食其果! 没有继续再看罗盘,我直接朝著张尔追去。 茅元阳和他手下的那八个道士並没有跟上我们,而是纷纷跳上了看台,钻进了那个坑洞之中,只不过,茅元阳还是跟在最后面,他並没有打头阵。 我心头一凛,果然,茅元阳还是如同我所想的一样,他不可能直面危险,身前必定会有炮灰。 他手下那几个道士,恐怕都要倒霉。 顷刻间,我就跟到了张尔的身后。 天色越来越暗了,残阳隱去,阴云笼罩了暮色。 张尔在一个房间前面停了下来,这里很靠近戏台,不过他只是停顿了几秒钟,就侧身继续往前走去。 他身上的殮服散发著阵阵刺鼻的血腥味,上头的血掌印分外殷红。 我也没敢出声打断他,我大概猜测得到,他应该是在確定那老头的位置! 我们在外,那老头在內,他应该看不见我们,儘管柳昱咒失手,可我们还是有一点先机! 张尔一直侧身往前,结果我们转过了大半个院子,他才停顿下来。 此刻我们两人已然站在堂屋之前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鉤弯月悬掛在夜空中,摄人心魄。 堂屋里的摆设很是单调,几张高椅,最里面的墙上供奉著三清像。 张尔走进了堂屋之內,我注意到他的面相似乎有些变化。 倒不是相的改变,而像是眼睛……我面色骤变,张尔怎么有几分像是张家老两口中的张水灵他爸? 恍惚之间,我又觉得张尔像是別人……也是村子里头的人…… 我心头寒意更多了,身上也在不停地泛起鸡皮疙瘩,难道说张尔撞祟了?而且是不停地让自己撞祟,全都是那殮服的问题? 他在大堂內並没有停顿下来,而是来回地踱步绕圈,最后又迈步走向右侧靠墙的位置。 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墙角有一个非常隱晦的楼梯。 楼梯十分的窄小,只能让一人通过。 张尔走在前头,他动作很轻,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跟在后面,屏息提气,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动。 我极力地压住自己的心绪,不让心跳得那么快。 额头上的青筋反倒是一直在鼓起,汗水也是大颗大颗地从背上滑落。 约莫一两分钟之后,我们走到了这狭小楼梯的尽头,这里被几块木板挡住了。 木板並不是门,只是斜斜地挡住了楼梯,还有不少的蛛丝,明显是常年没有人走动过。 在木板的缝隙中,透出来了几缕光线。 张尔匍匐著身体,从缝隙的位置在往里偷瞄。 我也儘量蹲下来,偷偷看里面的情况。 我本以为堂屋只是一个挑高的单层建筑,却没想到顶端的房梁天板之上,还有这么一个隱蔽狭小的阁楼。 透过门缝,发现光线来自於阁楼两侧烛台上的蜡烛,烛火幽幽晃动。 借著烛火的光线,我看到了那老头和柳昱咒。 我的拳头逐渐紧握了起来!果然,他们在这里! 张尔当真是聪明,若非是他,恐怕我们掘地三尺都找不到柳昱咒,或许等发现柳昱咒的时候,他已经阳寿被偷尽了,也不可能再抓到那老头。 此时柳昱咒被绑坐在一张椅子上,正面对著我们,他还是处於昏迷的状態没有醒来,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下来。 很难想像,道法高深的柳昱咒,前一刻还胜券在握,后一刻却沦落到这种下场。 这其实完全怪不到他自负,他的確有骄傲自满的本事,唯独的失手,就是那戏台之上的陷阱,那老头竟然那种程度的算计,不但木板会断裂,下面还有锐器,戳穿了柳昱咒的脚掌。 常人哪儿能忍受得住那种疼痛?饶是柳昱咒,即便是忍住了,也没防备住老头的攻击。 如果他是正面摔下去,已然是当场断气了。 此刻他的双腿和身体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垂在肩侧,並没有被绑住。 老头在他身前捣鼓著什么,总归是背对著我们。 我很想立刻出手,可还是在强力抑制著自己,这距离,还有木板挡著,我没有把握一击必中,並且现在张尔还没动。 若是平时,张尔可能没什么手段,不过现在的张尔,穿著这身殮服,我都觉得自己未必是他对手…… 他身上,可是有数十上百的破尸凶魂! 砰的一声轻响,我看见老头丟下来了一袋子东西,他將那东西翻倒了出来,竟然是一堆黑红色的泥土。 那分明是行龙山上的寿土!他弯腰將那只头盖骨寿碗放在了土旁边。 接著他抬手,抽了一巴掌柳昱咒的脸!啪的一声脆响,柳昱咒脸上留下五道手指印。 紧跟著,又是啪的一声,老头换了一只手,又抽了一巴掌。柳昱咒两边脸都是手掌印了。 冷不丁地,老头忽然讲了句:“柳家的牛鼻子老道,本事一代不如一代,不过你们这脾气倒是没有变小,今天吃了你的寿,等会儿要了罗十六的寿,我就去一趟你们柳家,顺道灭了你们的族。” “你们替天行道,我替鬼行道。”喃喃自语间,老头又是几个巴掌,我已经看得怒火中烧,眼睛都热得像是要滴血了。 他的话也更让我心头恶寒,不过他真要是偷了柳昱咒的寿,肯定本事会更强。 就在这时,柳昱咒终於晃晃悠悠地清醒了过来。 他並没有痛哼,甚至也没有倒吸气,一双眼睛杀机十足地盯著那老头。 老头忽而狞笑道:“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我都怕你失血过多死了,浪费了寿命。” 骤然间,他一把攥住柳昱咒的双手,另一只手直接拿起地上的头盖骨寿碗。 第619章 拼命! 柳昱咒双眼杀意更浓,但他却明显没力气反抗那老头。 老头將寿碗塞入他手中,就如同当天让我捧著铜寿碗一样,狠狠地按住双手,让柳昱咒的两个大拇指扣住了头盖骨寿碗的碗沿。 碗沿包裹著黄金,在柳昱咒捧紧寿碗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目光忽然涣散,杀机也隨之消退,整个人都呆滯了不少,如若那时失去神志的冯军…… 我直勾勾地看著那寿碗,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本来还有所期望,可很快就变成了失望。 其实我还是侥倖了那么一瞬间,希望柳昱咒所说的话成真,这老头的碗受不住他的命。 现在碗却没碎…… 恐怕如果是铜碗,还真未必,只是李德贤本身就是风水师,他的头盖骨也足够硬,能够装得住柳家道士的命。 我的手已经按住哭丧棒,將嗓子压得格外低,准备要和张尔说不能等了。 就在这时,张尔忽然抬起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瞪大了眼睛,下一刻,忽然一声厉喝从阁楼的另一侧响起。 “你这杀人如麻的恶徒!敢对柳家前辈下手,纳命来!” 我的视线透过木板的缝隙,紧盯著阁楼里面,发现从阁楼另一侧衝出来的,赫然是一名道士,他並不是茅元阳,手中持著一把桃木剑,直接朝著那老头脖子扎去! 这袁氏阴阳宅虽大,老头带著柳昱咒逃走的位置虽然刁钻,但柳昱咒流的血著实太多,这就是很明显的路引子。 更让我惊愕的是,张尔竟早就计算到了这一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又有猎手! 我之前就这样想过张尔,没想到即便是在这种完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张尔也能做到这一步。 老头忽而侧过头,他动作似乎很迟缓,来不及反抗似的。 可我晓得,他绝对不是来不及反抗。 正面和柳昱咒打斗他都能够招架得住,还故意让柳昱咒中了陷阱,一个忽然衝出来的道士,又怎么会让他措手不及? 我心头一寒,不过张尔捂著我嘴巴,我发不了声音。 同样我更清楚,我不能发声,现在柳昱咒命悬一线,即便是我不愿意多死无辜之人,我也知道取捨……这是我们对付这老头的唯一机会! 顷刻间,那道士来到了老头身前。 在他身后,更是鱼贯而出七人,纷纷挥剑而至。 老头忽然抬起手往后一扯! 诺大一个头颅便凭空飞起,鲜血嗤的一声喷射而出,啪地一下击中房梁之上,又洒落下来,就像是在屋內形成了一小片血雨。 老头的头顶溅射了不少血水,包括柳昱咒也是,道士的血落到他的头顶,又滑落到他的眼睛里头,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起来,神色似乎有了一丝挣扎? 砰的一声闷响,断了头的道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桃木剑也扎进了地板之中,他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后方衝出来的七个道士猛地驻足,他们的眼中惊慌失措。 我不但注意到了柳昱咒在反抗,我还发现了老头面前,一根钢丝泛著血光,它形成了一个圈套似的,掛在老头身前,分明是从房樑上拉扯下来的。 钢丝虽细,但在绝对的力量下,断人手足头颅绝不在话下。 “要是在平时,我会一个个享用你们的寿命。”老头的公鸭嗓微微发颤,似乎是兴奋过头。 他伸手抹了抹头顶,那几根孤零零的头髮也染了血,更是妖异。 “不过今天我要先用这柳家道士的寿,还有罗十六的寿,你们不知晓好歹,那就都留下吧!” 老头的身体微微拱起,下一瞬,他骤然冲向那七个道士! 一个道士毫无反应能力地被断头,加上柳昱咒被控制成这样,这七个人儼然失去了拼杀的勇气,惊慌得想要后退逃窜。 老头双手绷紧,唰地一下越过一个道士的身体,那道士砰的一声,直接坠倒了下去!一条右腿从膝盖那里断裂。 老头同时抬腿,狠狠一脚踹向他的头。 他登时被踹到一侧墙根,一动不动失去了知觉。 断腿不会立刻毙命,这一脚只是让他昏迷。 几个道士眼瞅著全都不是老头的对手。 忽而又是一声爆喝响起:“我今把剑对天庭,二十四山作圣灵!孔圣赐我浩然气,万邪均由我破除!” “点魂魂破!点魄,魄消!”嗖的一声,一柄漆黑色的桃木剑从那几个道士身后爆射而出! 刚好是那老头收脚,后力不足的时候。这分明是茅元阳所用的,懋桃道长的那柄剑! 转瞬间,懋桃剑攻至老头面门之前! 老头猛地抬起双臂,双手狠狠朝著中间一拍!啪的一声,懋桃剑稳稳噹噹被老头按在手中。 我也看得清楚,若这老头用钢丝將懋桃剑斩断,那剑尖也会刺向他,若是从中间剖开,也会形成两把残剑刺中他面门。 毕竟这太近,毕竟后方的茅元阳,即便一个弟子断头,一个弟子断腿都没有先衝出来。 他也是抓准了时机才出手! 这顷刻之间,老头虽然挡住了剑,但他的手掌分明也被刺破了,血流淌出来。 下一剎,茅元阳已然衝出到老头面门之前,他一把抓住懋桃剑剑柄,往外一抽。 “点耳,耳聋!”“点眼,眼瞎!”“点鼻,鼻断!” “点口,口残!”茅元阳的速度更快,接连四剑刺出。 只是对比柳昱咒,他还是慢了一些。 这四剑全部被老头轻而易举的闪避,老头忽而凭空一抓。 看似什么都没碰到,但实际上我已经看到,他抓住了一根垂落下来的钢丝。 这阁楼之中,处处都是悬掛的钢丝!全都是老头的武器。 他身体一跃而起,在茅元阳的破绽之中,一脚踹中了他的面门…… 茅元阳惨叫一声,重重地仰倒,被踹翻在地上,他脸上出现了个分外明显的大脚印,鼻樑已经塌下来了。 充血的四白眼,杀机更为浓郁。 “都不许走!必须杀了他!” 只不过茅元阳刚说出这一句话,老头忽然抓住了他的头髮,將他提起来,朝著柳昱咒那边拽去! 老头公鸭嗓更为阴沉。 “你的命也不弱,四白眼很少见,那就先要你的寿。” 第620章 张尔的鬼符,浸毒的铜剑 他想要挥剑反抗,老头一脚就踩中他的胳膊,他惨叫一声,懋桃剑直接脱手掉落。 另一只手又要去抓老头的腿,老头又是一脚,他惨叫声更悽厉。 转瞬间拽到了柳昱咒的面前。 老头一把將头盖骨寿碗从柳昱咒手中拽出,直接抓住茅元阳的双手,狠狠按住,茅元阳顿时就捧住了寿碗。 本来还在挣扎的身体,忽然一下子绷直,茅元阳充血的四白眼一下子也变得呆滯无比。 老头直接鬆开了他的手。 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茅元阳不但不挣扎,他反倒是爬了起来,跪在那一捧寿土前面。 呆滯地捧起来寿土,朝著头盖骨寿碗里头装去。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 我心中更寒,这老头真的是很强,茅元阳也不算弱了,竟一点儿都没伤到他。 额头上汗水冒出来更多,张尔忽然鬆开了我的嘴巴。 我紧闭著依旧不敢发出声音。 忽然张尔低下头,他的手摁住了地上,他手指破了,血渗透出来,他在画符。 在这期间,我觉得他身上透出的阴冷气息愈发地强烈,那件殮服似乎要渗血出来了一样。 阁楼之中那七个道士並没有逃,观主茅元阳都被抓住,命在旦夕之间,他们又怎么可能逃走? 几人不同站位,似乎形成了个阵似的,继续冲向那老头。 “莫要恋战!救观主走!”不知道是谁低吼了一声。 七人瞬间到了茅元阳的身边,那老头眉头皱了皱,忽而又是一抬手。 唰的一声,自房梁之上,便坠落下来一连串的纸扎人。 这些纸扎人下方是鏤空的,竟刚好套入了这七个道士的身体。 瞬间,这七个道士竟然不动了……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这一切太过诡异了…… 茅元阳已然將寿土的一小半装进了头盖骨寿碗里。 他终於停顿下来,將手指塞入口中,狠狠咬了一口。 血肉碎裂的声音太过刺耳,他嘴巴满是鲜血,五指鲜血也流淌而出,他伸出手,將血液浇灌在寿土之上。 老头的眼中格外满意。 定定地看著寿碗,仿佛出了神。 约莫过了半分钟,一碗寿土已经湿漉漉地被血浸透。 茅元阳端起碗,放置自己的头顶,他半垂著眼瞼,一动不动。 老头捧起来手腕,他捞起来一把寿土,贪婪地塞进了口中,咀嚼之后咽了下去。 茅元阳的面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化,印堂,双颧,人中的位置都冒出来了青气。 我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他先吃了茅元阳的寿,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而这时张尔的手停了下来,他画出来了一道符。 这符我不认识,太过陌生,並且和其他风水符透著镇物的压制力,以及押镇神咒这种强烈的正气完全不一样。 这符很邪…… 顶头是一个拉长的尸字,这是正常符篆都有的起手式,下方要么是镇煞,赦煞这一类的字眼,或是界字。 可张尔这符,却写了魑魅魍魎四字,最后以怨字收尾封符。 “替鬼行道……”张尔喃喃地说了四个字。 这不正是那老头掛在嘴边的四个字么?他要替鬼行道,要我们的命! 我突然就想到。 张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也替鬼行道?替他身上这血殮服中的百多个村民报仇?! 下一刻,张尔猛地抬起头,他一双眼睛格外地凶厉,死死地盯著木板缝隙之中。 这一瞬间,正在快速將寿土填入口中的老头,也骤然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著我们这个方向! 张尔声音虽小,但他还是发现了! “滚出来!”老头的公鸭嗓,透著极为强烈的杀机。 张尔忽然笑了笑,他砰地一下推开了木板。 我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张尔突然这么大的动作。 他更是从衣兜里抽出来了一把剑,一把裹著白布的铜剑,剑身很短,约莫只有小臂长短。 张尔跛脚,虽然走得很快,但实际上对比那些道士,还有对比那老头,太慢,太慢! 只不过那铜剑,却让我头皮发麻,一瞬间如坠冰窖,从脊梁骨都在疯狂窜起来寒意。 当初在髻娘山,张尔就是这样忽然出现,他翻找了我的衣服,没有发现他想要的东西,直接就掏出来这把铜剑,对付那些僕从! 张尔哪有什么身手。 可这铜剑上头的东西却了不得! 这上头,有尸头菇的毒! 没想到张尔竟然將这东西都带了出来! “张叔,小心他!”我也拔腿疾冲而出,毫不犹豫地抽出哭丧棒,不过我没那么莽撞,很是警惕地注意面前有没有钢丝。 余光也扫过了房梁之上,发现没有更多的纸扎人。 瞬间,我也越过张尔,一棒砸向了那老头。 老头忽然冷笑一声,他单手一把抓向我手腕,另一只手將寿碗送到嘴边,寿土连带著粘稠的血液灌入口中。 “你们在我面前,慢得就像是稚子学步,比柳家道士差远了。”老头手速太快,直接扼住我手腕。 张尔还差著几步,不过我心头也是一凉,他这身手,铜剑再毒也没用啊! 我红了眼睛,也豁了出去,左手迅速去抓过哭丧棒,又要一棍子砸下去。 老头忽然抬腿,踹向我腰间! 並且他鬆开我右手,將我往前一推,我一个趔趄直接后退,加上他这一脚,滚出去了起码三四米。 可偏偏就在这时,地上的茅元阳,忽然悽厉的尖叫了一声。 这声音混杂,像是老人,又像是年轻人,甚至还有女声。 他猛地扑了出去,狠狠一把按住了老头的脖子,他更是凶厉地一口咬住了老头的喉咙。 这一幕明显是老头始料未及的变故! 他也是一声惨叫,此刻,张尔已经来到了老头的身前! 一把他拉开了身上的殮服,直接裹在了老头的头顶之上! 老头要反击,可茅元阳就像是不惧疼痛和死亡似的,整个身体都抱住了老头,噗噗两声血肉破裂的声响,老头抓住了茅元阳的两只耳朵,竟硬生生撕裂,茅元阳也没有鬆开退避…… 这一幕,分明是茅元阳撞祟了! 更诡异的是,他后背衣服上,似乎在渗透出来一个血色的符文…… 这符文很模糊,可我却觉得,怎么像是张尔画的符?! 与此同时,张尔一把抓住茅元阳的一只手,將铜剑塞入了茅元阳的手中! 茅元阳根本毫不犹豫,他猛地一剑,刺向老头的心口。 他鬆手那一下,老头也恢復了一点儿活动能力。 他狰狞地咒骂著抬手去挡,一把就抓住了铜剑。 剑没有刺进去,不过老头的手上皮肉,却破得更多了…… “杀我,凭你们也想杀我?!”他狞笑著咒骂:“等下拿你们的头盖骨,做四只碗,你们全都……” 老头忽然神色一变,话音也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抓住铜剑的那只手。 第621章 毒根深种 老头声音停下来的同时,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 张尔忽然一脚踹中茅元阳的胸口,茅元阳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咣当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双目也仿佛呆滯了一般,一动不动了。 只是他两只耳朵被老头从耳根的位置撕裂,耷拉下来,显得格外的悽惨,血也在不停地往外流。 本身茅元阳被偷寿,此刻又撞祟,这才没有知觉。 否则的话,一个正常人要么会疼得昏死,要么会疯癲。 我注意力更多还是在老头的身上。 茅元阳后退之后,铜剑也被拔出来,老头的手被拉出来巨大的豁口,血吧嗒吧嗒地往外流,在他的伤口之中,悄无声息地滋生出来了一个白色的菌。 这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大,看得我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瞬间布满了周身。 “毒?”老头喃喃地问了一句,他忽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右臂,一声惨叫中,竟然將整条胳膊直接拔了下来! 那惨叫声太悽厉,几乎穿破耳膜! 我无比震惊,老头反应好快!其实他被刺中手,再到张尔踢开茅元阳,他拔断手臂,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他未必知晓尸头菇,可察觉到了之后,马上就选择断手来保全自己!也是格外的果断! “动手!”张尔面色惊了惊,不过他却没有乱了阵脚。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刚才我被推翻,都还没从地上站起来。 张尔话音起落的瞬间,我便猛地翻身而起。 挥起哭丧棒,朝著老头的另一条胳膊一棍砸去! 我没砸他面部骨头,也没砸他身体,也是因为我怕一棍子砸死了他。 咔嚓一声脆响! 哭丧棒多大的力道?老头刚拔断手,明显要挥舞断臂去砸我和张尔,直接被我一棍將手臂打折。 他又是一声惨叫,被这力道带著朝向另一面的墙上撞去。 砰地一下撞在墙上,木墙都被撞了一个裂隙出来,把他脑袋上的皮都刮掉了不少。 他却没有倒下,而是狰狞无比地回头瞪著我,竟然跌跌撞撞又朝著我衝过来! 他面部表情著实太狰狞。 我呼吸一窒,没想到断了一条胳膊,折了一条胳膊,他竟然还能站得起来! 况且这老头杀人如麻!临死的反扑更为凶狠! 我猛地挥起哭丧棒,果断地迎了上去! 这一次,我狠狠地一棍子砸向了他的腿! 不过我一棍挥空了! 本来预判他快衝到我跟前,我最多往前了两步。 可到半截的时候,又是咔嚓的一声闷响。 老头忽然停了下来,接著砰地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直挺挺地跪下后,他身体都抖动了两下,接著他便一动不动了…… 睁大的双眼,眼中除了狰狞就是痛苦。 刚才张尔罩在他头上的那件血殮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他脖子上,此刻殮服就像是变形了似的勒紧。一截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喉咙,另一截竟然卡死在了刚才他脑袋撞裂的木墙裂隙里,紧紧地绷住。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此外我还发现,老头断臂掉出来的血太多,那些血里面,竟然也冒出来了几个细小的尸头菇,就像是长在了地板上似的,格外地恐怖。 他虽然扯断了胳膊,但实际上並没什么用,断掉胳膊的断茬处,也长出来了不少尸头菇。 老头並没有死,他冲得太快,以至於血殮服应该是勒断了脖子,此刻他脑袋略有耷拉在一旁,呼吸已经格外地微弱了。 他眼睛逐渐半闭上,嘴巴还在嗡动,似乎在说著什么,不过这声音太小,我脑袋嗡嗡的,也著实没有听清。 我將哭丧棒別在腰间,没有继续上前动手,此刻尸头菇的毒素开始蔓延,我上去就是找死。 他这情况,也不可能再起来反扑。 血殮服勒住他的脖子绝不是巧合,这是血债!血债血来偿,勒住他的,就是村民的手! 我快步走到了绑住柳昱咒的椅子旁边。 柳昱咒的身下也有很多血,我也有些心慌,不过地上的血里头没有尸头菇,老头的血应该没撒到这里来。 我马上掏出来接阴的匕首,两下直接割断了绑著柳昱咒的绳子。 他的脚还在缓慢地流血,脚掌上的两个伤口完全是贯穿的,伤势太过严重。 我直接將身上的衣服割断了两截下来,用力去缠住柳昱咒的伤口,至少先让血不要流得那么快。 柳昱咒还是没醒过来,那头盖骨寿碗当真是可怕如斯。 我不由得后怕,如果换做是我,那我现在是什么下场? 今天这老头表现出来的本事,太过骇人惊闻,若是没有柳昱咒的话,凭藉我,张尔,茅元阳对上他,能有几分胜算? 完全是老头被柳昱咒的寿所吸引,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柳昱咒轻敌了,这老头在偷寿之余也是有所大意,再加上张尔精密的算计,甚至加上尸头菇的毒,我们才能险胜。 將柳昱咒背在了背上,我正想要和张尔说我们先下去,结果张尔竟然走到了那老头的跟前,苟著腰,定定地和老头半闭著的眼睛对视。 这一幕就別提有多渗人了,张尔是个跛脚,年纪也不小了。 老头又太过悽惨,活脱脱像是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半闭著的眼睛,勉强回视张尔,透著的也是怨毒和恨意。 “十六,你先送道士下楼,把其它人喊进来帮忙。我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张尔也没回头,语气更是平静。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尔的手里头已经带上了一双手套。 尸头菇的毒素要直接接触到皮肤才会生效,但凡有东西阻隔都不会中毒。 我犹豫了一下,也没有继续再开口,而是背著柳昱咒迅速地从刚才被推开木板的楼梯下楼。 不到一分钟,我就到了楼下堂屋。 將柳昱咒平放在地上之后,我才注意到院子里头已然有几个道士,他们拿著手电,灯光乱晃,也朝著堂屋疾步走了过来! 很快到了我跟前,其中一个惊疑不定地看著地上的柳昱咒,不安道:“罗十六,柳家前辈怎么成这样了?” “我们观主,还有其他几个同门呢?!” 第622章 不会阴阳术 刚才我们的打斗虽然在阁楼,但是茅元阳的惨叫,那老头的惨叫声却不小。引起外面守著的道士注意过来也格外正常。刚好张尔也喊我找人进来帮忙,这就省得我往外去叫他们了。 我马上就告诉他们跟我上楼,同时也让人安排叫救护车,准备救人。 那几个道士的脸色都变了变,却都不再多说话。 我带著他们上了阁楼之后,他们瞅见茅元阳此刻的悽惨,以及地上一个断头,一个断腿的同门,当时脸色都煞白下来。 张尔已经將老头拉到了墙根的位置。 那件血殮服还是缠在老头的脖子上,不过没那么紧了。 老头身上的衣服也被差不多扒了下来,张尔还在寻找什么。 注意力只是分散了那么一瞬间,我也回过神来。 马上我就指挥这几个道士动手去抬茅元阳。 此时我才注意到,茅元阳手中握著的铜剑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张尔刚才收走了。 张尔对铜剑做过处理,有毒的应该只是剑刃,而且裹著布条,得刺入人身体,或者像是老头刚才那样直接握住剑,才会中毒。 剑柄之上很安全,张尔都能直接握住,茅元阳刚才也只是握住了剑柄,他並没有中毒。 只是身上的伤势太多,以及他被偷寿又撞祟,才会这么悽惨。 他们抬著茅元阳出去的时候,张尔忽然抬头说了句:“等会儿脱掉他衣服,用糯米拔祟,他会醒过来,你们学了那么多年道,应该晓得吧?” 那几个道士都看向张尔,面色苍白地点头。 不只是抬出去了茅元阳,还有其他几个被纸扎人套住的道士,也在我的指挥下,让他们剪断了钢丝抬了出去。 这几个人並没有死,纸扎人里头应该有东西,以至於他们现在昏迷。 再等我们下楼之后,剩余的那些道士几乎也全部都进了院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好脸色,都是面色苍白,透著惊惧。 茅元阳太悽惨,柳昱咒也受伤这么重,对於他们来说,这完全不只是观主受伤,柳家的道士被他们奉若神明,如今成这副惨状,自然让人难以接受。 我蹲到柳昱咒的身边,仔细又探了探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以及脸色失血过多地发白,但是依旧是稳定的。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了救护车的声响。几个道士抬著人走,我示意其他人要么跟著一起去,要么留下来几个就在院子里,哪儿都別乱走,这地方不知道还有什么诡异之处。 这些道士也没和我顶撞,有辈分稍微高一些的,点头称是。可最后一个道士都没剩下,全部都走掉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就是冯保和冯军……来的时候我坐的也是他们开的车。 他们两人面色也有些发白,问我啥时候走? 我摇摇头,让他们两人再等等我,他们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至少在这方面的胆子,他们要大过那些道士,不会说直接跑了。 转身我继续上了楼梯,重新回到阁楼里头。 老头的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汗衫,並且他的脑袋已经显得很诡异恐怖了。 尸头菇的毒素完全发作,本来他皮包骨头的脸,现在都变得充盈了起来,只不过这充盈得过分渗人。 下巴的位置布满了气根,就如同当时我见到髻娘一样。 髻娘明明是一个鞋拔子一样的脸型,愣是给尸头菇弄成了国字形方脸。 现在老头的脸更是直接成了圆脸,半闭著的眼睛也只剩下一点点的缝隙。 旁边的地上有不少东西,一卷破破烂烂的旧书,刚才装了茅元阳寿土的头盖骨寿碗,几张黑色的符,还有一块铜色的牌子,上头刻著袁氏阴阳四个字。 “他果然是袁化邵?”我极力將尸头菇毒素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驱散出去,也不再去看老头的脸,而是指了指那铜牌问询。 此时张尔的眉头却紧皱在一起,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 我惊住了,喃喃道:“怎么可能不是?这里不是袁氏阴阳宅么?那牌子不是刻著字么?还有商匠的手札,也是说铜寿碗是打造给袁化邵的……那是他八十岁的寿碗……” “他不会阴阳术。”张尔的一句话,直接就让我哑然失声。 的確,我现在回想过来,这老头的確很厉害,很凶,甚至於柳昱咒都要被制服。 不过他从头到尾,没有使用过一次罗盘,他身上也没有罗盘。 甚至於我们进入袁氏阴阳宅之后,也没有遇到什么风水上的布局。 他铁丝和纸扎人倒是用得出神入化,杀人於无形。 只是对於一个阴阳先生来说,这些手段都算是末流…… “十六,如果你是他,藏身在你的老宅之中,你会怎么做?”张尔又一次问出口。 沉默了几秒钟我回答道:“布置几个以八卦为根基的阵,虚实不明,不会让人那么容易进来的,即便是自负,也不可能直接和人肉搏。” 张尔点点头道:“没错,袁化邵成名的时候,便是邱天元,也就是那杨下元,可能都还没出生。” “他的阴阳宅又岂是这么简单?此刻我们在阳宅中,若他真的是袁化邵,那偷寿不会在阳宅,只要进了阴宅,我们哪儿有可能找进去?找进去了,活下来的概率性也不高。” 我心头更是一紧,这才反应过来袁氏阴阳宅这阴阳两个字…… 不是张尔这么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是阴阳双宅,应该是张尔发现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我说道:“那他不是袁化邵,他又是谁?这么诡异的手段,你不是说,袁化邵这辈子不收徒,也没有传承出去过阴阳术么?还在八十岁那年全族失踪……” 张尔微眯著眼睛,说道:“他本来可以告诉我们,不过他太难对付。现在他也开不了口了,如果不是尸头菇,他应该会成活尸或者破尸,甚至是更凶的尸体。” 张尔定定地看著老头。 张尔这番话,更让我心有余悸,那这样还是別让老头开口得好,中了这尸头菇的毒素,至少可以肯定他完了。他这种人要是成尸鬼,那我们就只能洗乾净脖子等死。 我没抑制住自己,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瞬间,我头皮一阵发麻。 第623章 点人烛,尸掏心 老头的眼睛忽然睁得滚圆,本来凸起的眼珠子几乎快掉出来。 他中了那么深的毒,竟然脖子还动了动,嘴巴蠕动地吐出来几句话。 “罗十六,出黑的阴阳先生太多管閒事,会被点了人烛。你这个老狐狸,连出黑都没资格,会被百尸掏心。” “屠村破阵开路,阴阳出山取丹。你们……” 老头话语戛然而止,他瞪圆的眼珠子上,似乎都钻出来一个细小的尸头菇,彻底失去了呼吸…… “死了。”张尔语气依旧平静,表情都没有多动一下。 可这老头所说的那两句话,却让我心头寒意很重。 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语调说起来,和马宝义,以及当时的討死狗马宝忠所说的那么相似? 这简直就和咒人一样。 以及他最后所说的那两段话,屠村破阵开路,阴阳出山取丹…… 关於屠村我直接就能想到,这说的是屠了小柳村。 他杀那么多人,对付我,偷我寿,竟然只是一个表象的原因? 其实是他在破掉阵法开路? 阴阳出山取丹,这就很明显了,阴阳先生要重出於世,取走“丹”…… 这丹,指的是李阴阳的恶尸丹么? 他肯定不晓得我去取了恶尸丹,我是阴阳先生,但绝不是他口中阴阳出山的那个阴阳。 一瞬间,脑子里头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好似有很多线头,我却不晓得具体从哪一条拉扯进去。 至少我清楚了一点,这老头和小柳村有关…… “茅元阳和柳昱咒都送走了吧?”张尔再次开口,將我从出神中打断。 我点点头道:“去医院了,柳昱咒应该还好,茅元阳恐怕很难撑过去。” “柳昱咒没那么好,他会丟魂,现在去医院看看他,在他跟前把这头盖骨碗打破,他才会醒过来。”张尔指了指那只寿碗。 “另外,这里头剩下的寿土拿给那些道士,让他们做成香,点给茅元阳吸,茅元阳或许能撑住,不过他寿被偷了大半,补不回来了。” “不用管我,我还要处理这里一些事情,再看看这阴阳宅,你先去救人吧。” 我身体一僵。 其实我不想去想,却又不得不想,张尔这是在支开我? 不然的话,他刚才完全可以一次性说清楚,却要等著茅元阳和柳昱咒被送走了才说。 低头瞥了一眼那破破烂烂的书,以及铜牌,犹豫了一下我直接问道:“张叔,那书里头,是偷寿的內容么?” 张尔摇了摇头:“不是,纸扎术,偏门术法,和接阴,抬棺,赶尸一样,属於下九流。” “柳昱咒撑不住那么久,他的魂在这碗里,茅元阳的魂也在这碗里,你再不去,他们都醒不过来了。”张尔又继续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去捡起来寿碗之后,转身朝著阁楼下走去。 只不过在下去的时候,我手心有些冒汗,莫名地也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期间路过了张尔画在台阶上那张符,走过的人太多,符已经完全模糊了。 回到堂屋里头,冯保和冯军就匆匆走向我。 我抬手示意,朝著院外走去,他们两人跟著我一起往外走。 路边只剩下一辆车,上车的时候,冯保还是不安地说道:“张先生呢?没有出事吧?他跟你们一起进去……抬出来的也没见著他……难道……”冯保眼中透著浓浓的不安。 我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说他没事。 心里头却忽然想到,就算今天的危险再上升几个台阶,我们都死,张尔恐怕也不会死。 他能那么快临机应变,用殮服找到老头的所在。其心中算计之深,常人根本无法想像。 或许陈瞎子能够与之一拼? 现在我更担忧的是,他留下的那捲书,里头真的只是纸扎术? 还有他要探阴宅,前一刻他才说了,我们进阴宅,活下来的概率不会太高。 如果老头进了阴宅,我们差不多就没办法了。 老头不是袁化邵,可他会偷寿,有袁化邵的牌子,待在袁氏阴阳宅,他都没进阴宅,可想而知,要么进不去,要么的確太危险。 还有,那袁化邵会在阴宅里头么? 我出神之间,车已经开出去很远的距离了,侧眼看了下窗户外头,袁氏阴阳宅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打定了主意,等確定柳昱咒没事,我就要赶紧回来。 老头最后说的那番话,应该是指的袁化邵,我隱隱有个猜测,不过没有更多线索,也不敢太过多想。 夜太黑,月亮更细,只剩下一个弯鉤。 茅元阳和柳昱咒被带去了什么医院我不晓得,冯保一直在打电话沟通。 等我们到了医院的时候,也没见到柳昱咒和茅元阳。 茅元阳在手术室抢救,他身上的伤势太多,按照在外头和我们碰面的道士来说,茅元阳还断了肋骨。 柳昱咒虽然好一些,但脚掌被穿透,也要缝针。 我將寿土交给了那些长青道观的道士,说明了用途之后,他们眼中就透著对我的感激了。 之后等了快一个多小时,柳昱咒终於被推了出来。 他稍微好了一些,不过双目紧闭,一直没醒。护士让我们稍微让开点儿路。 我却隱隱觉得心悸,这不能再等下去了…… 茅元阳虽然还没出来,但他们都在一层,应该没什么大事?至少我得確保柳昱咒不能死,他必须得活著。 思绪的瞬间,也是柳昱咒的担架推车路过我的同时。 我直接抽出来腰间的哭丧棒,一手拿著棒子,一手持著头盖骨寿碗,狠狠一敲。 砰的一下!头盖骨从顶端碎裂,出现一个坑洞。 担架推车上的柳昱咒,忽然猛地大口大口喘息,双眼也陡然睁开,杀意十足地看著上方。 不过下一瞬,他就惊疑茫然地左右四看。 虽说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凌厉未曾减少。 护士被我嚇了一跳,扭头瞪著我,完全是脱口而出骂了句神经病,手术室外面怎么能砸东西? 我和柳昱咒双目对视,说了句:“他死了,我们贏……” 话没说完,我又闭上了嘴,这哪儿算是贏了? 柳昱咒並没有吭声,竟然直接翻身就要下担架车。 他闷哼了一声,缠满绷带的双脚踩在地上,顿时脚背就浸透出来血液。 ”你先养伤,现在你走不了路,明天我会让你看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也马上走到担架车旁,搀扶住了柳昱咒,將他往担架车上推。 第624章 清理门户 旁边的几个护士也急了眼,飞速地过来搀扶柳昱咒,又有人去抬起来他的双腿。 柳昱咒定定地看著我,他眼中深邃。 不过他双腿佁然不动,我都推不动他,更別提那几个护士了。 “你杀的他?”柳昱咒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我才看明白,他眼底多出了一分怀疑。 “那宅子里没有其他变故,没有你在苟家外面的运气,他也不是徐白皮。你没那个本事杀他。”柳昱咒的语气更为直接。 我这才明白过来,是因为我刚才话说了一半停下来,柳昱咒觉得有问题,才会要走。 眼瞅著柳昱咒就要站起来。 骤然间,另一侧却传来了一个兴奋大喊声:“恶徒,你敢害柳家前辈!还不是要死在我剑下!” 我身体一僵,迅速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另外一间手术室的门,这声音不正是茅元阳的么?他醒过来了,我本来应该鬆口气,在这里敲碎寿碗果然有用。 可紧跟著,又是淒婉的哭泣声,这声音似女非男,马上又变成了疯疯癲癲的笑。 夹杂著咒法:“我今將剑对天庭,二十四山作圣灵……” 紧跟著又是疯疯癲癲的笑:“杀你一个,如屠鸡宰狗,我茅元阳虽非正统,但也容不得你这种杀人如麻的恶徒活下去!再吃我一剑!” 外面守著的几个道士,本来都围著柳昱咒,这会儿他们脸色全都变了,焦急地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我心头也沉了不少,茅元阳最后撞祟,身上还有张尔画的符,这是副作用?还是什么原因,他变得疯癲? 同样,茅元阳的开口分散了柳昱咒注意力,也给了我话头。 我直接就开口说,茅元阳刺的最后一剑,结果了他。 这其中还有很多复杂的地方,先去病房休养,我在一一说清楚,总归现在那老头已经没了。 同样我也抬起手,我搀扶他的时候,寿碗其实还夹在手中,现在递到了柳昱咒面前。 柳昱咒低头看著寿碗,他伸手將其接了过去,却一言不发,任由我搀扶,以及那几个护士抬腿上了担架车。 病房就在同层,靠近楼道的房间,进去之后,护士又小心翼翼地给柳昱咒更换脚上的绷带,血流得太多,绷带都完全浸湿了,换绷带期间还要上药,我又一次看见柳昱咒脚上的伤口,血洞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状若蜈蚣的缝针,也显得很狰狞。 旁边的护士抿著唇说让柳昱咒不要再乱来,他这双脚受伤很重,不能在隨便下床,而且他本身就失血过多,万一更严重,会导致截肢。 柳昱咒压根没搭理他们,手中一直拿著那只寿碗,定定地看著。 我和护士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表示我会看著柳昱咒,不会再出意外,她们又示意我有事儿马上按铃,之后才离开。 房间里头只剩下我和柳昱咒两个人。 柳昱咒才忽然开口说道:“你说明天让我看到想看的东西,那尸丹,不在你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茅元阳刺了最后一剑?他又怎么会说出那些疯癲的话语?” 犹豫了一下,我並没有选择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张尔画符,明显不是什么正常的符篆,柳昱咒现在好好和我说话,唯一的缘由就是尸丹弥补了我的命数,我不是他眼中的阴生子。若是他认定张尔是什么恶徒,恐怕张尔就要摊上大麻烦。 思忖之间,我选择性地说了,当时那老头为了对付我,以及有其他原因,设计戚家的人杀了小柳村整村的村民,並且要將整村村民的魂魄收进一件殮服中,最后那件殮服落到我们的手里。 那老头本来是让所有村民都认定是我害人,用殮服来对付我,不过阴差阳错,当时收魂的时候我们赶到,那老头计划没达成,反倒是让一些村民临死的时候知道了凶手是谁,那殮服就成了我和张尔手中的杀招。 他即將被偷寿的时候,茅元阳和长青道观的道士出手,结果茅元阳不是老头的对手,被老头偷了寿,我和张尔把殮服拿出来,趁机动手套了那老头的脑袋,同时张尔还有一把铜剑,上面淬了毒…… 我大致说完了经过,最后停在老头被殮服勒住脖子,然后毒发的结果上。 当然,我也没讲张尔在老头身上发现东西的细节。 说多了,张尔要出事,柳昱咒太过认死理。 我也打算要和张尔好好谈谈…… “他不是茅元阳杀的,中毒,断臂,还有你敲他的那一棍子,都不至於要他的命,杀了他的是那一百多口村民。” 柳昱咒本来是坐起来的,现在却成了躺下去。 他的脸色舒展了很多,印堂眉间的横纹也似乎平稳了不少。 “杀人偿命,天理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罗十六,去拿来我要的东西吧。”我没有马上出去,心中却还在思考。 我想的便是那老头最后说的诅咒,以及袁化邵可能和小柳村的关係。 若真的如同我猜测的那样,单凭我一人之力,解决不了这些问题,陈瞎子,刘文三,即便是加上何老太也不够看。张尔或许会站在我这边,但是我实在猜不透他,以及我奶奶对他的態度,加上他前一刻做那些事儿,都让我顾忌太多。 唯有这柳昱咒,只要对立面是让人怨声载道的凶恶之辈,他就会出手剷除! 此外,最为重要的是,小柳山上李阴阳的恶尸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若是老头所说的阴阳出山,是袁化邵去取恶尸丹,那发现尸丹不见了,他会不会將尸体收为己用? 想到这里,我也不再犹豫,看著柳昱咒开口道:“拿了尸丹,你就要走么?” 柳昱咒正要闭眼休息,他停顿了片刻,回答道:“善尸失丹,葬处山崩,羌族乱了,我要將尸丹还回去,顺道清理门户。” 我心头一紧,清理门户,杨下元? 思绪飞快,我也没耽搁,直接说道:“我还有一件事,一件大事,希望你拿到尸丹之后不要立刻就走,这里或有一个极恶之人,还有一具极恶之尸,我想和你联手。” 柳昱咒忽然坐了起来,他看我的眼神,更为深邃。 第625章 一个目的! 我並没有和柳昱咒直接说出来恶尸,或是关於对袁化邵的猜测。 而是让他等等我去取来善尸丹,並且我还需要將事情弄得更清楚一些,才能告诉他。 柳昱咒也没有多问我太多,直接就躺下休息了。 离开医院之后,天色已然蒙蒙亮。 冯保和冯军一直在停车场等我。 上车之后,他们问我回冯家还是哪儿?我闭眼说先去陈瞎子家。 再见到陈瞎子的时候,他明显也是刚起床,正在院子里吃狗血粥。 我阐明了来意,陈瞎子开始没多说別的,直接取出来了一个锦盒,打开之后,善尸丹就在其中。 他也告诉我,將善尸丹交给柳昱咒的选择是正確的。 只不过,这还会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善尸丹能否交到柳昱咒的手里头,交给他之后,他保得住么? 我登时就明白过来,陈瞎子说的是青尸。 青尸並不想柳昱咒拿到善尸丹,尤其是上一次,他直接让刘文三撞祟,让我將善尸丹吞了下去。 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我也大致清楚,青尸本身似乎是不想拿走善尸丹?否则的话,他有太多的机会出手。 “我要见他。柳昱咒现在应该是保不住尸丹,若是他和青尸斗起来,必定一死一伤,不管是他死还是他伤,对我们来说都没好处,我本就打算把青尸逼出来,看他跟著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陈瞎子点点头道:“尸跟人不害人,那就是有求於人,或许现在的你完不成他之所求,弄清楚弄明白,也少个心病。” 我也长吁一口浊气,说:“陈叔,我还得让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两天的事情。”陈瞎子点头示意我说。 上一次我来的时候,並没有说关於偷寿的事儿,单纯只是说了李阴阳和小柳村,陈瞎子帮我分析了不少。 这一次便不打算瞒著他了,因为我一个人的確没办法想得太透彻,最主要是对於张尔,或许唯有陈瞎子能旁观者清。 我將偷寿老头,以及袁氏阴阳宅,袁化邵,以及最后我们对付那老头的事情全部说了。同样也包括张尔的城府,以及最后张尔拿到的那些东西。 並且我也说了我对袁化邵的猜测。 陈瞎子一时间並没有回答我,他单手放在石桌上,食指轻轻敲击这桌面。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陈瞎子才开口道:“你认为,袁化邵是那老头口中阴阳出山的阴阳,他要取李阴阳的丹,对吧?” 我点点头,心跳微微加速。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也递给了我一根,熟悉而又辛辣的感觉从肺部流淌,我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与此同时,陈瞎子也开口说道:“阴阳先生少之又少,出马,出道,出黑,陈叔也是孤陋寡闻,第一次听说。” “这样看来,即便是强若杨下元的风水师,都没资格出黑。阴术先生和铁口金算更是分离了阴阳术,如今我们晓得的阴阳先生,除你之外,便是埋在你家祖坟的李阴阳,以及那袁化邵了。” “你猜测或许没错,那这样一来,逼死阴术先生的就是那袁化邵。他没有那么好对付。” “其实我之前一直有所疑惑,一个小小的小柳村会聚集有神婆,阴术先生,抬棺匠,甚至討死狗,还有赶尸人马宝义。现在看来或许没那么怪异了,那老头临死前咒了你和张尔,说你要被点人烛,张尔要被百尸掏心,这和那討死狗如出一辙。” “討死狗要阴术先生的东西,马宝义百尸去斗阴术先生,抬棺匠一家更是和阴术先生仇怨颇深,王家傻子还害死了你爸。甚至於老鰥夫会一些风水术,杀猪匠一家也从你小的时候就在针对你!再加上小柳村外的恶风风水,让你阴术先生活葬做路基。” “这些事情或许每件事没有什么相关联的地方,可最后的结果都是指向阴术先生一个人,那就够了。” “十之七八,討死狗马宝忠和马宝义都和那袁化邵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其余那些人,也都和袁化邵有关,我师父何老太应该是个例外。” “想对付袁化邵不容易,那羽化恶尸也是必须解决的麻烦,既然推测了他或许和马宝义有关,就必须防备这一点,尸丹都拿了,恶尸便一起收了,免得成了他手里的刀枪。”陈瞎子这番话说完,手中的卷叶子烟已然烧尽。 他这番话,和我所猜测的相似! 不过我所想的没有陈瞎子细致,没有將所有事情都串联到一起,因为它们太乱,太杂。可陈瞎子这种说法,所有的杂乱都指向了我爷爷,那这就不是杂乱!而是最確凿的答案,因为世上压根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我站起身,低声说道:“我再去联繫沈髻,看她是否已经找到尸丹的作用,还有羽化恶尸到底有多凶。说不定,我也可以问问柳昱咒。” “在这之前,我要將青尸目的弄清楚,將尸丹交给柳昱咒,还得弄清楚袁化邵到底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还是只是单纯针对我爷爷,若他是恶徒,柳昱咒肯定会和我合作,若非如此,他应该只会对付恶尸。” 犹豫了一下,我却在考虑,应该是先去袁氏阴阳宅,还是想办法將青尸逼出来? 现在明显是不能直接给柳昱咒尸丹,给了,他也保不住。 思索之间,我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一夜未睡,精神还是到了极限。 陈瞎子叫来姑打了一碗狗血粥,让我喝了,又指了指一个房间,让我先去睡一会儿,不要太硬撑,他也要考虑一些事情,等我醒了和我说。 说话间,陈瞎子又点了一支卷叶子烟,半垂著眼瞼抽著。 我也不再强撑,呼啦啦地喝完一大碗粥,姑就领著我去陈瞎子指的房间。 进屋之后,我几乎躺下就睡著了,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死。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都有些发黑,不过我意识却很清明。 睁眼坐起来,我才发现,陈瞎子竟然在我房间中! 只不过他换了一身装束。 本来是居家老人养老的衣服,此刻换成了一身黑衣,手脚束起,裤子也是如此,脚上更是一双黑布鞋。 他一直坐在我床边,闭目养神。 第626章 瞎子与十六,绝对信任和绝对城府 “陈叔……你……”我心头微惊。 陈瞎子睁开眼,他的神態也和之前那种閒散不同,似乎恢復了以前的锐利。 “陈叔考虑完了,之前就说过这件事要帮你,现在它更复杂。” “你活得不够久,算不过他们,人心陈叔能帮你计算,风水只能靠你来解决,若是柳昱咒能出手,我们的胜算更大。” “对付一个活了那么多年的阴阳先生,绝对不容易,你身边更缺乏一个绝对信任的人。” “另外,张尔那里可以带他探探阴阳宅,我们再去询问。至少看上去他对你不差,只不过你们所走的路不一样而已。” “柳昱咒的事情要先办,你有什么办法,能逼出来青尸?” 陈瞎子一番话乾净利落。 我面色再次一变,当即就摇了摇头,说不行,陈叔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办好,我只是找你来分析…… 陈瞎子皱眉道:“十六,若是你性格和张尔相同,陈叔就不会再说帮你的话,你想要贏,就必须足够果断。陈叔还没到会拖你后腿的地步。” 眼见陈瞎子语气中已然有了慍怒。 我也没有再隱瞒,问陈瞎子还记不记得,当初给他算的那一卦? 並且我將最后一爻是牢狱之灾,还没有应验的事情也直接说了。 陈瞎子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钟,忽而笑了笑说:“卦真的那么准么?” 我点点头道:“准。”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他眯著眼睛说:“我信它的时候,它就准,若是我不想信它了,它就未必准,上一次你给我改卦,我便破过一次卦的准头,未必不能破第二次。况且说,我不偷不抢,也不杀人放火,哪儿来的牢狱之灾?” “陈叔这命,硬,山塌了都没把我们留下,牢狱不过铁柵栏,又留得住我么?”语罢,陈瞎子摆摆手,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问我有没有办法逼出来青尸。 我一时间,竟然不晓得该怎么反驳陈瞎子。 正因为我太了解他,所以我清楚,不管我说什么反对的,陈瞎子决定好了也一定会做…… 我不让他跟著,他或许都会走在我身后,暗中出手。 他所说的话,也令我思绪颇深,卦真的就百卦百准么?我用第一卦的本事,变了陈瞎子当时那一卦的死局,算卦之人有这个能力,那未必受卦之人没有? 我忽然想到当初给马宝义那一卦,大凶之局,他却没死在髻娘山,过了几个月还是出来了。马宝义就算是破卦之人。 髻娘千算万算,自己一定会羽化,最后也被破坏。 我忽然想到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世上必定不全是好人短命,祸害千年的事情,正如同我出医院的时候,柳昱咒所说的那句话。 “杀人偿命,天理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將思绪收回,我也別无选择,根本阻拦不了陈瞎子。 我点点头说道:“有办法,杨兴是青尸的儿子,我前几天和他约了一个十天之期,我要在內阳山下顾家遗址和他见面,我当时就打算,那时候將青尸引出来,没想到这偷寿老头的事情现在就解决了一些,时间比我估计的还早。” 陈瞎子哦了一声,皱眉问我杨兴也在这里。 我点点头,將杨兴的事情说了,以及造成我们误会的原因也讲了一遍。 陈瞎子若有所思,片刻后告诉我,可以提前到今晚,或者明天,总之先將杨兴给叫过来。 他起身,同时示意我下床。 翻身下来之后,我跟著陈瞎子往外走。 我睡这一觉,比想像中的时间更长,外面竟然都临近暮色了。连续的昼伏夜出,几乎让我日夜彻底顛倒。 不过刚一进院子,我就被嚇了一跳。 院子里头有两个人……不对,是三个人! 姑来回在院子里头踱步,她神色很不好看。 此外,院子中央石桌旁,还杵著一个“人”! 那正是清儿的尸体!她穿著一身袄子,头髮扎起成了个髮髻,她脸上被打了粉,看起来栩栩如生,双眼闭著。在她脚旁边,还勉强站著一个男“婴”,他也穿著红袄子,这不正是陈远归么。 “陈叔,你不能出去。”姑驻足停步,她快步到了陈瞎子跟前,眼中还有几分慌乱:“清儿姐姐不想你出去,远归也不想你走,昨晚上它们就一直给我託梦,现在他们都在院子里头……”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扫过一圈院子,他视力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却也足够。 “胡闹!”陈瞎子低声道,紧跟著又说道:“把清儿和远归放回去。” 姑急了眼,她又看向我道:“罗十六,你上一次来,前一次来,都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不会叫陈叔走,你怎么言而无信?!陈叔年纪大了,哪儿能次次跟你去拼命?” 我苦笑,却压根接不住姑的话。 “姑!”陈瞎子呵斥了一声。 姑抿著嘴,还是不让开,她忽然一下跪在陈瞎子面前,低声哭泣:“陈叔,你真的不要走好吗?昨天我做的梦真的特別不好,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也老梦到一些事情,我爸死了,你收留我,我將你当做我爸一样,你能不能……” 陈瞎子摇摇头,他说道:“你照看好清儿和远归,我不会有什么事情,很快会回来。”说完,陈瞎子就不再管姑,直接往外走去。 临头他还喊了我一声,让我跟上。 走出朝阳宅之后,宅內还有姑的哭声。 陈瞎子又平静地说道:“人切忌优柔寡断,也切忌绝对地安逸,老丁死了,我收留姑,是给老朋友一个交代,却不能因她而乱事。十六,你也要谨记这一些。” 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一直到了老丁的房子旁边,冯保和冯屈还是在这里等,不过这两人都在车上睡觉,车门开著的。 上车的时候,他们两人就惊醒过来。 我正想说先去冯家,结果陈瞎子说了句:“先送我去柴家,我也先见一面我师父,问问她小柳村的那些事,还有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接著陈瞎子又叮嘱我,让我去找杨兴,差不多准备好了要逼青尸出来的时候才叫上他会合。 我点点头,让冯屈开车。 我先给杨兴发了一条微信,不过他一直没回我,去柴家要费不短的时间,我就顺道先给沈髻打了电话。 事情迫在眉睫,她没找我,我也得催促她了。 顷刻间,电话就被接通。 沈髻声音略有惊诧:“罗十六,我正要找你,你就先找上我,还真是巧合。” “你卜卦了么?” 第627章 恶尸之恶 我开始心里头还有些打鼓,因为不確定沈髻有没有弄清楚恶尸丹的作用。 可她说她正要找我,就让我心头一喜,这就代表她肯定有所收穫! “卜卦要生辰八字,不能贸然打算盘,的確是巧合。”我迅速回答,並且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急促,马上就问道:“你知晓恶尸丹的作用,还有恶尸了?” 手机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沈髻才说道:“找到了,不过你麻烦也大了。”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不过我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就慌乱,郑重地说:“你讲。” 沈髻轻声道:“典籍之中有记载,葬者,乘生气也,二五精气未曾断绝之人落葬生气沛然之地,便可有羽化之机,也有世间罕见的牛眠地,可以令死尸羽化。” “歷来王侯將相,生前求长生不得,便求死后羽化登天,此尸为善,福泽后人,也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善尸丹是生气的聚集,功效更是可怕,形似一个隨身的风水穴穴眼,甚至可以弥补亏损的阳寿,续命。” “与之相反的恶尸却並不是这样,恶尸之恶,来自於心死身前,往往是极端的血仇无法得报,选择了更极端的办法,羽化求恶,活葬於凶山凶穴,凶山也有生气,属於大阴之阳,就类似於阳极转阴的至阴之时。恶尸气未断,又属於活尸,开始形成尸丹之后,经过长年累月的月华,阴气薰陶,尸丹彻底形成,就会临近甦醒。” “因为怨恨而將自己活葬,目的便是为了报仇,这恶尸的执念怨念远超任何凶尸,尤其其本身已经羽化,他日夜煎熬,永世不得超生,眼中只有报復和仇恨。典籍里面没有任何关於恶尸被制服的记录。” “你取走恶尸丹,应该是剖腹吧?”沈髻忽然询问道。 “对,割开了腹部。” 沈髻的话却令我有几分压抑。 我本来以为,羽化求恶是心恶,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前世行凶害人不够,死了都不甘愿,想以羽化长存依旧为恶。可没想到竟然是无法报血仇,选择的这种极端方式,先让自己不得超生,再去寻仇?! 那这样的话,恶尸之恶,未免来得太过悲惨可怜,恶尸之凶,必定也是无法化解的凶。 也就在这时,沈髻继续说道:“剖腹取丹,破了尸相,古语有言死者为大,善尸破尸还好一些,善尸心善魂善,最多导致当界风水被破。恶尸破尸之后,其闹祟之强,可让人暴毙於无形,你取走尸丹,的確会让他暂时失去很多东西,甚至於本属於活尸的那口气变得微弱无比,就像是髻娘用尸头菇延缓活尸腐烂,失去行动力一样。” “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破尸的闹祟,无影无形的东西,怎么抵挡?” “如果周围有人烟,甚至是牲畜动物,都可能会將他从坟中掘出,他终究会拿回去恶尸丹,杀了你这个辱他尸之人,再去报仇。” “罗十六,你的確摊上大麻烦了。將恶尸丹还回去,三跪九叩,不要再插手他的事情,是唯一的解决之法。” 话语至最后,沈髻的语气已然是劝说:“恶尸丹无弥补阳寿的作用,在常人手中百害而无一利,你没必要留著。” 我额头上已然冒出来了豆大的汗珠,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再和沈髻说。 沈髻也压根不晓得,我取恶尸丹並不是自己想要,而是爷爷的遗愿。 “多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我会想到办法解决的。”深吸了一口气,我和沈髻说道。 “你解决不了,只能按我说的做,罗十六你不要太执拗。” “去退还恶尸丹的时候,选择一个天星地相都不適宜祟客出没的时间段,可能会好一些。如果你不敢去……”忽然,手机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並不是我掛断了电话,也不像是沈髻主动掛断的,断线了? 我正准备重新拨回去,犹豫了一下,也直接放弃。 沈髻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她能帮我的也就是说这些,再打过去,她也只是劝我。 只不过,这恶尸丹我不可能这么退还回去。 一来是爷爷的遗愿,如果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就让后辈去取丹,爷爷他不可能让罗家绝后,那我去取了尸丹,必定会有破解的契机。 二来是袁化邵在覬覦这颗恶尸丹,他针对我爷爷,害死我家那么多人…… 我脑袋忽然更为清明起来。 他害我爷爷的目的,是否就是覬覦这尸丹?还是说,尸丹只是顺带之物,他和我爷爷之间的纠葛更多? 可无论是哪一点,我都不可能让尸丹落入袁化邵之手。 李阴阳羽化求恶,若是不能解决,就只能將其彻底镇压。 爷爷能用祖坟开金成河的坐煞法將他镇住,我没道理镇不住。 “罗先生,到柴家了。你要下去不?”冯保扭头喊了我一声。 此刻车停下来,车门打开,陈瞎子已经下了车。 他灰白色的眼珠子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道:“沈髻说的,我都听见了,不要太乱心,阴术先生这样做,必定有其目的,你要信他的安排,先去找出来杨兴,弄清楚自己身边的麻烦,才有心力去解决其他麻烦。” 陈瞎子眼睛不好用,听觉却出奇敏锐,我就在他旁边打电话,他听到也不奇怪。 “放心吧陈叔,我晓得轻重缓急。”我沉声回答。 陈瞎子直接迈步走入柴家大门。 “回冯家。”我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 车调头朝著冯家而去,我期间又给杨兴发了信息,问他在什么地方,並且我直接阐明了目的,我要见他,这事关他不知晓的一个秘密,关於杨家的家族秘密! 可杨兴还是不回復我消息,这就令我很恼火。 我肯定没时间真的等到十天后。 找不到他也很麻烦,那就没办法引出来青尸了。 “罗先生,刚才听陈先生说,你要找杨兴?你联繫不上他?”这一次开口的,是在开车的冯军,他果然会察言观色。 我点头,不过却没什么心情接话。 冯军忽然咧嘴笑了笑,道:“杨兴在冯家也闹过事,家主和我讲过他不放心杨兴,要安排人手盯著他,避免他在內阳市给罗先生你带来麻烦。这事情我毛遂自荐接过来了,我手下有人在盯著他,找他出来,很容易。” 第628章 均分 “我直接让人动手,將他带来冯家?”冯军车速慢了一些,询问我道。 我本来还在困扰,找不出来杨兴也是很棘手,冯军这番话却能帮到我大忙! 我立即点点头道:“可以,马上將他带去冯家,手段强硬一些也无所谓。” 冯军对冯保点点头,车停下来后两人交换了位置,冯保开车,冯军则是立刻打电话安排事情。 片刻之后,冯军脸上笑容更多:“已经安排了,这杨兴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竟然去了逕口村,这几天他都待在那里。逕口村是张尔先生所住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我大概能猜测到,杨兴肯定是在想方设法找顾若琳。 他这是找到了逕口村?张尔住的地方,巧合? 下一刻,我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顾若琳失踪很长时间,偏偏去的是张尔所在地方,恐怕未必是什么巧合。 当初冯保去调查了顾家和杨家的关係,也告诉了我。 顾开阳第一次和杨家二小姐离婚,带著孩子回內阳市的时候,他的亲生女儿就已经死了。甚至他还为了救女儿命找到张尔,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果。 现在的顾若琳,是顾开阳当初收养的另一个女婴。 张尔暗中做法,將顾开阳死去女儿的魂,移魂到了顾若琳身上。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情,顾若琳去了逕口村,才让杨兴误会她失踪? 不过在这之前,顾若琳的確到过內阳市市区,我曾有所察觉…… 撇开了心头思绪,这些事情和我无关,多想无益。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冯家。 冯家外面停著一辆车,我一眼就觉得很熟悉,不正是戚兰心的车么? 走进冯家的大门,我一眼就看到在堂屋里头的冯志荣和戚兰心,两人正在聊著什么。 他们看见我之后,冯志荣还是坐著,戚兰心直接就站了起来,还衝著我挥了挥手,喊了声罗先生。 我进了堂屋,和戚兰心也打了招呼,同样和冯志荣对视,相互点了点头。 现如今我和冯志荣关係已经很近,他和我都没那么拘束,倒真的像是朋友,我不见外,他说什么也不会顾忌太多。 至於戚兰心,她虽然神色上略有疲惫,但面相已然有所变化。 本身她是鹅蛋脸,瑞凤眼,鼻樑挺翘,直通天庭,额头也很饱满,嘴唇厚薄恰到好处,颧骨也圆润,起而不凸。属於人美骨也美,气质更是温婉知性。 现在她的鼻根处生了一颗很细的痣,並没有破坏美感,痣在財帛宫入气之处,表示她財运极好! 並且她的眉骨相较於上一次,也要明显了一些,天庭骨也略显丰隆。 从面相上看戚兰心应该已经掌权了戚家,再从神態上看,戚家出这么大的事情,她至少此刻心態还是平稳理性,她的確有这个本事,管好这个家族。 “罗先生,我来这里,是想感谢你救了戚家,若非是你,恐怕整个家族都要被我爷爷和二叔毁了。”戚兰心轻声开口。 “警方那边因为有你们的证据,基本上牵连不到戚家其它人,我爷爷和二叔也认罪,他们会受到相应的惩罚,那些丧命的下人,我已经安排了赔偿,他们上有老父母,下有子女的,戚家都会负责抚养。” 我点点头道:“戚小姐不但蕙质兰心,能承担这个责任,也是一种勇气。” “上一次见戚小姐的时候,还没有权重的面相,如今你骨相有所变化,也是命数。或许便是戚小姐敢承担这个结果,老天爷给你的福佑吧,若是你无视那些人,或许就会有其他后果。” 戚兰心明显有所惊诧,不过她脸上笑容却更多,道:“谢谢罗先生相面。兰心不会让罗先生走眼的。” 她微微侧身,抬手示意我往里看。 我这才发现,里头放著一个木箱,箱子上头还搭著红布。 “这是?”我疑惑不解。 戚兰心笑了笑,道:“我答应了给罗先生一千万的报酬,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活葬,本来是要直接打给你户头的,只是当时事情发生地太急促,太多,这种数额的转帐很繁琐,我也没罗先生你的卡號。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之后我和冯家主了解了一下,晓得先生办事,最好给红封。木箱里是价值一千万的金条。戚家不能赖帐。” 戚兰心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走到木箱旁边,打开了红布,也拉开了箱盖,露出来的便是整齐的大黄鱼儿。 我看著心跳都加速不少,这种价值的大黄鱼儿,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此外,戚家想请罗先生以后常去坐坐,罗先生閒暇的时候,能否帮戚家选址造一处风水宅?如今戚家死了那么多人,恐怕已经是凶宅了。”戚兰心继续开口。 “成。”我点点头没拒绝,不过也直接说了,我最近恐怕没有时间,戚家可以暂时不住那处宅院,找个临时住所,死人太多的的確是凶宅。 接著我看向冯志荣,说道:“冯家主,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儿了。” 冯志荣笑呵呵地点头:“罗先生但说无妨。” “將这些大黄鱼儿分成四份吧,一份送给张叔,一份送去给长青道观,解决这件事情,长青道观付出了不少代价,茅观主如今神志不清,不知道会不会恢復,他们也死了人,需要抚恤。” “第三份送给那些风水师,我不知晓他们的住处,时间也不多。最后一份麻烦冯家主安排人送到我奶奶手里。”冯志荣连连点头,眼中丝毫不掩饰欣赏。 戚兰心明显也愣了愣,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其它。 冯志荣马上安排人手,照我说的去做。 也就在这时,在堂屋门口等我的冯保和冯军,两人忽然走了进来…… 冯军不太自然地说道:“罗先生,杨兴出事了……手下那些人不敢动,恐怕得你去看看……” 我面色微变了一下,瞳孔紧缩:“出事?出什么事?” “好像……丟了魂儿?”停顿了一下,冯军继续道:“照逕口村的村民讲,他进了不该进的地方,恐怕活不长……” 第629章 又一张契 “戚小姐,罗先生还有事情要忙,冯家要配合罗先生,就暂且不送了。”冯志荣看向戚兰心,沉声开口。 戚兰心点头,她没再和我说话,微微低身,便很有礼数地转身离开。 “说清楚一些。”冯志荣皱眉看著冯军,他声音也有几分凌厉:“让你盯著人,不只是让手下的人看著,出没出事,都没个提前知会的么?!” 冯军额头上冒了汗,他不自然道:“事发突然,加上我这两天跟著罗先生,没多问手下那些人……” 紧跟著,冯军就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先去,路上再详细说。 冯志荣並没有同行,不过他脸色不太好看,冯军更是额头上汗水不止。 我轻易就能猜到,冯军肯定会倒霉,冯家做事向来一丝不苟,关键时刻,冯志荣更是事无巨细。 杨兴在內阳市其实有两个麻烦,一个是他会找我麻烦,另一个,若是他在这里出事,杨家毕竟体量不小,肯定会找上冯家,毕竟杨兴曾先上过冯家门,还被冯家软禁过。 迅速从冯家出去,冯军开车带我前往逕口村。 通过冯军的讲述我才晓得,张尔所住的逕口村,有一座很有名的城隍庙,那村子往些年也算是內阳市的城区之一,只不过內阳的发展迁移方向不同,没落成了村落。 照村民的话说,城隍庙已经常年不让人进入。 张先生,也就是张尔在庙外设了符,他告诫过村民,城隍庙是阴阳过界的地方,死人过魂去阴间才会走城隍庙报导。 杨兴贸然进了城隍庙,他没进太远,直接就丟魂儿了一样一动不动,不少村民都看见了,同样他手下的人也看见了,没人敢进去弄他出来。 冯军话音落下的同时,冯保也不自然地接了一句话:“罗先生,我先给张先生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我点头,让冯保联繫。 一两分钟后,冯保摇头,说电话打不通,不过张尔应该还在那个宅院里头,要不他去一趟袁氏阴阳宅? 我摇摇头,说让冯保不要胡乱去,那地方危险不少,而且他去了,可能找不到张尔。 至於我內心也有所猜测,电话打不通,难道是张尔已经进了阴宅? 一般阴阳宅都属於阳宅在上,阴宅在下的双重宅院,袁氏阴阳宅虽然有两层,但表面那两层都是属於阳宅,阴宅肯定是地下,阴宅必定会有风水干扰,电话打不通太过正常。 我也没时间去找张尔,万一杨兴真出什么事儿,我不確保会不会导致青尸有所变化…… “应该没什么问题,进了城隍庙丟了魂儿,叫回来即可,也有可能是撞祟。”我沉声开口。 不过我还是让冯军停了一下车,让冯保下车去柴家,等陈瞎子从柴家出来之后,带他来逕口村找我和冯军。 丟魂这方面的事情,懂得更多的应该是神婆。 陈瞎子教我开阴路,还教会不少我神婆手段,张尔现在不在,有陈瞎子的话,我觉得应该很稳妥。 毕竟只是一个城隍庙,哪儿能比得过袁氏阴阳宅的凶险? 杨兴是个普通人,中招不奇怪,我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出问题。 放下冯保之后,约莫过了半小时,我们才到了內阳外,周边的逕口村。 逕口村当真是不小,村口有一个很大的牌楼,其上写著內阳逕口村五个字。 进村的马路两边就有不少房子,有种古镇的感觉,基本上是一个色调。 从陈瞎子家里头出来,差不多是暮色傍晚。一来二去耽搁这么久,早已经入了夜,天又黑了。 这村子並不小,说是镇都不为过。 並且村里头人也不少,我们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前头有一座不小的庙宇,墙体是朱红色的,门头也不小,进门有三米宽阔,上头掛著一个牌匾,写著庄重工整的城隍庙三字。 旁边空旷的地方比较多,基本上没其他村民的房子。 下车之后我才注意到,城隍庙不小,院墙之后往里眺望,能看得到庙顶,还有偏殿,这庙当真是很大。 外头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几乎都是村民。 还有两三个人从庙门口的位置匆匆走过来,到了冯军身前,他们面色特別不安,喊了军哥之后,又恭敬地喊我罗先生,虽然我不怎么眼熟他们,但是基本上,他们都见过我。 其余村民也看向我们,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兴进去时间不久……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庙门口晃荡,一个不留神他就进去了……本来我们也想追进去,结果……”其中一个冯家人不自然地解释。 我没接话,快步便走到了城隍庙的门口,站在台阶上往里看,一眼我就看到了在院子中间站著的杨兴。 他还是之前那一身西装,笔直地站在院子中间,背对著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沉声喊了句:“杨兴!”我声音不小,杨兴却没什么反应。 旁边有个破风箱似的声音传来:“喊他也没用,他自己乱进城隍庙,丟了魂儿,村里头管事儿的去找过张先生了,张先生不在,电话打不通,联繫不上,你们可別胡乱进去,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扭头一看,几米外的人群前头,有个老头杵著个拐,煞有其事地衝著我说道。 我友好地点点头道:“晓得了叔,谢谢你规劝。” 伸手摸出来了定罗盘,我看了一下指针。 这完全是我下意识的行为,先看看这城隍庙的风水。 不过这一眼下去,我就瞳孔紧缩了一下,面色也微变几分。 按照道理来说,城隍庙是阴司所在,阴阳分界的地方,应该是类似於神坛古剎,指针会出现侧针。 可现在的指针,却是投针和转针来回摆动。 投针是代表这城隍庙下面,一定会有坟墓。 转针则是恶阴介入,怨气徘徊不定,居住有伤害…… 这城隍庙,並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下意识的我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这完全是鬼使神差的举动。 这上方正好是门匾內侧,那里悬掛著一张符…… 符,略有几分眼熟,这符是张尔设置的? 不过这符文的內容,怎么有些像是契? 我立刻抬起手招呼了一下冯军,喊道:“去弄一个梯子来!” 第630章 身后吹灯 不多时,冯军便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抬来了一架梯子。 当然,他们是从別的村民家里找来的,这里的村民只是將城隍庙视作禁地,对於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是很友善,一直劝说我们不要进城隍庙。 在架梯子的时候,冯军还是冲村民说了,我们是冯家来的人,张尔张先生是冯家的好友,而他还特意说了,我是很有名的阴阳先生,和张先生是同行,进这城隍庙是要救人,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番话之后,村民的规劝才稍微弱了一些,大多数人都围在外头看热闹了。 梯子架好了之后,我迅速攀爬上去,三四米的高度之后,梯子微微摇晃,近距离看著那张符,我也看清楚了其中內容!心下顿时一惊! 这的確不是简单的符纸,而是一张符契! 在风水术中,符契是一种地契,给死人划分土地的地契! 宅经之中对符契有所描述,在髻娘村的时候,阴先生为了阻挡青尸,更是画了符契,留在髻娘村口。 符契的作用不是镇鬼,也不是养鬼,而是一种规矩,阳人有阳人的规矩,阴人也有阴人的,符契之內的土地属於符契之亡者,贸然闯入的“人”会受到地府主吏的降罪责罚! 换句话说,它是防鬼祟进入的。 我眼皮微跳,对比罗盘看来,这城隍庙里头,有恶鬼? 从梯子上爬下来,旁边有人在喊我,说快看杨兴,他往里走了! 我注意到院子中,月光之下,杨兴的確在往里走去,他脚步挪得很缓慢,如同呆傻一般。 再喊杨兴已经没其他作用了,城隍庙中有恶鬼,虽然不晓得到底有多恐怖,但我对上,应该没有太大危险,毕竟是佇立在村中庙宇,张尔也不是养鬼的恶毒之人,或许是他在替村民防备。 最重要的是,杨兴出事儿麻烦不小,我还得靠著他逼出来青尸!也不能连累了冯家遭受杨家的牵连。 思绪在转瞬之间,我直接跨步走过城隍庙的门,疾步追向了杨兴! 结果杨兴身体一个激灵抽搐,他竟然拔腿跑了起来,这就令我始料未及,加快速度跟上! 后方自然是没有人敢进来,杨兴是前车之鑑,他们进来了我还要分神照顾。 顷刻间,我就追到了城隍庙的大殿之中。 大殿不小,两侧摆著烛台,上下各三层,不过烛台多年没有人更换,早已经燃烧得只剩下残烛,不过整体还是显得很乾净。 一根长条的灵案上,摆放著不少干点,类似於酥皮饼,糕点之类,长期能放的贡品。 再之后便是香炉,香案,以及一尊城隍像! 头戴乌纱帽,身披金黄色官服,长髯长满半张脸,长眉过眼,国字脸的城隍,透著一股子威严的气场! 城隍雕像的上方和左右,都有精致的龙凤木雕装饰,再看左右旁侧,分別佇立著两个小廝的雕像,像是侍奉他的阴差。 杨兴跪倒在城隍跟前,忽然就一动不动了。 我缓步走到杨兴身后,没有碰他,我又绕到了他面门之前。 当时我瞳孔就紧缩一下。 杨兴双目涣散,没有丝毫的神志似的,他垂著脑袋,我才注意到,他左右肩膀竟然都有一个巴掌印,让我额头冒汗的是,他头顶也有一个巴掌印,分外的明显。 左右肩膀是阳灯,头顶是命灯……看样子杨兴三盏灯都被“人”拍过了?他还能站著,已然是命大…… 不过看他现在的模样,应该应了村民那句话,他丟了魂儿…… 我脸色难看起来,丟魂儿了,我带出去他也清醒不过来……我也根本来不及去找张尔,陈瞎子当初教我的神婆路数里头提过丟魂儿,就是人受到大惊恐之下,嚇得三魂不见七魄,也是寻常人说的撞邪。 撞邪丟魂儿之后,如果丟了的魂儿见了天光,基本上人就醒不来了,若是它躲在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还好,会有人无意间遇到,看见。 只要质问他一句,皮囊都不要了,胡乱飘著是找死吗?!那魂儿自己就会回去,当然,人还是会大病一场。 我取出来了一块仿製罗盘,放置在了杨兴的头顶。罗盘是阴阳物,化煞镇邪。 仿製罗盘落下的一瞬间,杨兴头上的巴掌印就消失不见,左右肩头的也在缓慢消失。 他脸色也恢復了一丝丝的血色,只不过眼睛还是恍惚的。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了轻微的说话声。 这声音悉悉索索的,格外地微弱,稍微一晃神就听不清。 我屏息凝神,却发现声音怎么像是杨兴的? 侧眼看著杨兴那恍惚呆滯的脸,我提著气,躡手躡脚地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大殿之中的一条耳道,里头光线格外的晦暗。好在进来之后这里光线就一直很差,勉强能视物。 耳道约莫一米宽,走出一段之后,竟然开始斜著往下…… 城隍庙的地下,还有什么蹊蹺? 差不多又走了几分钟,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的確是杨兴的声音,我分辨清楚了他说的內容,自我身侧也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虚掩著的木门…… 再往前的话,其实也还有別的房间,不过杨兴的声音的確从这木门传出来,並且木门里头还有微弱的光线。 凑著门缝往里看去,我身体一颤。 狭小的房间里头,有一张木床,床上躺著个女人,她双眼紧闭,鬢角的髮丝略有凌乱,脸色也格外的苍白。 这女人,不正是顾若琳吗? 我猜测杨兴是为了找她,也猜测,她出现在这里,恐怕和张尔当初移魂有关。 可我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她! 在她的身前果真还有一个人,他背对著我,面朝著床,声音更为哽咽,哆嗦地说你醒醒,表哥找到你了,要带你回家。 顾若琳没有醒,更没有丝毫的反应! 那男人的身体更为颤抖起来。 我也屏住呼吸,正想要呵斥他,这十有八九就是杨兴丟了的魂儿。 结果冷不丁的,我肩头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耳朵边还被吹了口气。 这口气当真是冷得厉害,我觉得脑袋一恍惚,好像整个人都要飘出去了似的。 当即我脸色就大变。 这就是杨兴丟魂儿的原因?! 在我身后的,就是城隍庙里头的恶鬼?! 第631章 丟魂儿 我猛地一咬舌尖,顿时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同时我也厉喝了一嗓子:“杨兴!皮囊都不要了,胡乱飘著是找死吗?!” 吼完这一句话之后,我骤然抽出来了腰间的哭丧棒,回头狠狠一棒砸下去! 先是呼哧一声,我开始半截砸空,后面砰地一下砸到了跟前的墙面上,反震力让我虎口一阵生疼,我趔趄后退了两步,撞进了屋子里头。 结果身体却感觉一凉,就像是什么东西钻过去了似的,让人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我后退间哭丧棒直接撑在地上,这才站住了身体。只不过眼前的確是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摸了摸肩膀,也侧眼瞅了一下,隱约在我肩头上有个手印子,不过它迅速地消失了。 心咚咚咚直跳,好在我没有直接回头,不然也会中招。 喘息著站稳了身体,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內,床前头站著的“人”已然消失不见。 顾若琳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她都没醒…… 我极力平稳下来呼吸,走到了床边。 她呼吸很平稳,也用不著伸手去探鼻息,我眉头紧皱,难道顾若琳也丟了魂儿? 这城隍庙对於我来说危险不大,对於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险恶之地了。 不过她能出现在这里,还待在这房间之中,肯定不会是自己来的,难道是张尔? 当年张尔移魂顾开阳的亲生女儿到如今顾若琳这身皮囊之上,其中有什么蹊蹺?还是张尔有什么目的? 正当我思索间,身后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刚才经过一次背后“吹灯”,我早就有了警惕,抽起来哭丧棒,回头就是一棒砸下! 这一次我动作更凌厉,速度也更快! 结果出现在我身后的,竟然是杨兴的脸!他面目狰狞,凶狠,口中咒骂道:“都是因为你!我杀了你!” 他手里头还有一个极为重的香炉,多半是从城隍像前头搬出来的。 他高扬起香炉,狠狠砸向我的头。 虽然我身手一般,但是遇到的生死危机多了,反应能力早已远超普通人,杨兴这动作对我来说,就像是放慢了似的,迟缓无比。 我完全可以一棍子砸中他的要害,然后闪避开! 可我也不可能要了杨兴的命,手上的力道一松,身体朝著旁边一闪,接著我连贯的一脚踹中他的胸口。 杨兴闷哼一声,直接朝著后面仰倒而去。香炉砸在地上,滚到了门口。他从地上爬起来,神色依旧狰狞,盯著我的眼睛更为凶恶。 此刻我才確定,杨兴是醒过来了。 我皱眉看著他,防备不减,同时沉声道:“刚救了你,你这一下可足够要我的命,杨兴,堂堂一个杨家的大少爷,下手这么阴毒的吗?” 杨兴捂著胸口,他目光又变得愤恨,再看向木床上头,身体又是一颤,抬手指著顾若琳,他嘴唇嗡动,才说出来沙哑的一句话:“她来找你,可你看她,成什么样子了?!” “我阴毒,还是你狠毒?!” 杨兴的这番话,却让我沉默无言。 余光又看了一眼木床上的顾若琳,我始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杨兴,上一次在冯家我就和你说过,不要太高看我了,她也早已做了取捨。” 杨兴脸色更为难看,他忽然说道:“你来找我,你想要做什么?” 他此刻眼神稍微清醒一点儿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著我。 “之前说十天见我,现在又忽然来找我,罗十六,你有什么目的?看上去你脸上倒是人畜无害,心里头到底在盘算什么?!” 杨兴反应过来我有目的,我也没惊讶,他本来应该反应得更快,只不过却因为顾若琳而乱了心神,不然堂堂一个家族少爷,不可能那么蠢笨。 不过我也不可能直接告诉他,我要用他逼出来青尸。 我直接回答道:“让你见一个人,我也要见他。” 杨兴的脸上更为警惕。 他又看了一眼木床上的顾若琳,声音却嘶哑地说道:“能知道我在这里,那冯家给了你不少人手在跟踪我吧?看来你想见的那个人,有些不好见,你想见我爷爷?” 我也微眯起来了眼睛。 杨兴如今还是不知道南山群岭的事情,所以才会觉得我想见杨下元?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等你见到他,你也就知道了,绝对是你愿意见也想见的人,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杨兴的面容也更为冰冷起来,他忽然抬手指了指木床,又说道:“你不打算管若琳?” “我会问张叔。”我平静回答:“张叔不会害人。” “张叔?这个地方,你知道?”杨兴的声音突然又变得狰狞起来。 “她出事儿,你也知道?!”杨兴明显控制不住情绪,又要上前动手。 不过我一抬哭丧棒,他就猛地站住,没敢上前。 其实我没想透露太多,可是话语间要避过所有事情,对我来说也太费心力。 况且等杨兴见到了青尸之后,很多事情他就会晓得,也压根瞒不住。 顾若琳的身世只是一个小事,我也不想被杨兴一直纠缠,稍微说出来一些,他就不会缠著我和张尔,而是会去找顾开阳了。 当然,我相信张尔不会对顾若琳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真有什么恶毒心思,对他来说完全没必要,其中应该有其他的原因,顾若琳才会来这里。 吐了口浊气,我摇头回答杨兴,我不知道顾若琳出事,可关於顾若琳身上还有更多的事情,也是他渴求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他。 並且我也可以保证,顾若琳肯定会醒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唯一一个要求,就是杨兴要跟我出去,按照我说的去做,不要反抗。 杨兴深深地看著我,持续了一两分钟之后,他才出声:“罗十六,女人,都会成为你的筹码了么?” “我可以答应你,等她醒来,她知道这些,也就不会再因为你这样一个人伤心难受。” 第632章 准备开坛 杨兴口中的讽刺,已然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 我也无需和杨兴解释什么。 不过我没他说的那么冷血,没有去碰顾若琳,是因为我不晓得她到底遇到了什么,能躺在这里,肯定和张尔有关。万一动出来什么问题,那就不好解决了。 “先出去吧。”我没回答杨兴的话,直接说道。 杨兴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我心中的警惕未曾降低,当然不是对於杨兴的,而是刚才吹我灯的那个东西。 走出去几步之后,我忽然又觉得通道太过安静,一瞬间静得渗人。 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似乎泛起一种特殊的幽绿色光线,刚才的房门口,似乎也站著一个人。 她正对著门,背对著外面,我反倒是看不清她的脸,很快她便被透著幽绿的黑暗所吞噬。 “她”是那只恶鬼?! 几分钟后,我和杨兴走出了通道,回到了城隍庙的大殿之中。 地上还落著我刚才留下来镇住杨兴身体的定罗盘。 城隍雕像前面的灵案有些杂乱,分明是杨兴抱走香炉的时候弄出来的狼藉。 毕竟是张尔的地头,我上前稍微摆弄了一下,將东西放得整齐。 最后捡起来定罗盘,我示意杨兴再往外走。 我进去城隍庙也费了不少时间,此刻月亮高悬於顶,月华格外清冷。 城隍庙外的村民见著我们走出去,更是惊愕无比。 冯军等人也明显鬆了一大口气 杨兴扫视了冯军他们一眼,眼中都是厌恶和轻蔑。 “狗腿子。”他不屑地嗤了一声。 冯军呵呵一笑,也没回答,这明显让杨兴气得不轻。 不过我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杨下元本名邱天元,堂堂一个堪舆大师,他儿子生前也是风水界有名望的人物,死了都成青尸,到了杨兴身上,他却成了紈絝子弟。 有杨下元不让杨兴学风水的原因,或许也有冥冥中的报应?杨下元作恶多端,子孙也不配好好传承下去。 不过转念一想,杨下元的家宅都是用子孙命去受他的过错报应,我也就释然了。 他求善尸丹,妄图不死,还要什么子孙发达? “罗十六,要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事,怎么见人,不要卖弄关子了,直接说吧。”杨兴也冷眼看向我。 还没等我开口,剎车和发动机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一辆黑色的suv开到了城隍庙外,让站在那里的村民都散了不少。 车门打开,一身黑衣,黑布鞋的陈瞎子从副驾驶下了车。 杨兴扭头看了一眼陈瞎子,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陈叔!”我也快步走到陈瞎子身边。 “事情冯保都说了,你这么快把人就弄出来了?”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扫过城隍庙门前,大约停留在杨兴的身上。 我低声和陈瞎子说了一遍经过,包括顾若琳的事儿也说了。 陈瞎子並没有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而是点点头道:“我倒是有一个好地方。” “哪儿?” “柴家后院,凶屋煞外。”陈瞎子继续开口道。 我面色微变,道:“凶屋煞?” 陈瞎子点点头:“杨兴已经在你手上,他没出来,便是不太想出来,那就要用点儿特殊手段,我一个人略显不足,加上我师父,这就够了。” 我不再犹豫其他,也没有多问,直接说了个好字。 接著我看向杨兴,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走吧。” 杨兴面色依旧冷冽,他跨步往前,直接上了车。 冯保依旧在驾驶座上,我们上车之后,冯军等人也上车,从后面跟著我们。 一路上去往柴家,整个期间杨兴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柴家外后,我们下车往里走。 不知道是天色太晚,还是其它原因,柴家大院里头竟然没人了。 还是冯保在我耳边解释,说之前陈先生做了准备,柴家人都散了,將地方腾给我们用,我这才明白原因。 陈瞎子已经走在了最前面。 我也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保持一个平稳的状態。 陈瞎子的准备太过全面,直接就要利用杨兴见青尸,我也不能和他对话的时候漏了怯。 走过廊道,到达了后院外。 月光之下,视线中能看到的都是隱隱约约的黑气,以及若有若无的后院。 一间简单的草屋搭建在黑气和正常空地之间,草屋前头,何老太穿著一身绿绿的袄子,翘起小脚,坐在一张椅子上。 在她前头则是摆著一张很大的桌案,上头密密麻麻都是白色的蜡烛,此外还有两摞特別高的纸钱。 至於硃砂红绳,哭丧棒一类的物事则是更多! 起码几十根柳条做的细小哭丧棒,被扎成了一棍,堆积在桌旁。 这就是何老太做的布置?! 当然,那些哭丧棒远远比不上她和陈瞎子,以及我使用的哭丧棒。 杨兴脸色也变了变,他忽然停驻了脚步,低声说道:“罗十六,你在搞什么鬼?不是要见人么?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后面还有冯军和冯保,他们隱隱挡住了杨兴的退路。陈瞎子则是径直走向何老太身边。 我回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错,的確要见“人”,不过我没告诉你,要见的是活人还是尸。” 杨兴又一次变色,他眼皮也狂跳不已。 “城隍庙里头的事情你遇到过了,装神弄鬼这几个字,其实最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对於任何事情,只要吃过死人饭,都需要敬畏。” “不要拿你那番话来对我说,我可没有吃你那碗死人饭。”杨兴冷哼一声。 我摇摇头道:“不,你吃过,不然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也就在这时,丁零噹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何老太站起身来,她瞄著杨兴,咴儿咴儿的咳嗽了一声,道:“就是用他勾青尸?” “瞎子和我说了,一个会道法,会弒父,更是会跟著你那么久的青尸,竟然有个这样的儿子?” 说话间,何老太似乎卡了口痰,呵忒地吐出来,刚好到了杨兴的脚边。 杨兴跳脚起来,面色却惊惧地盯著何老太,质问道:“老太婆,你说什么呢?!” 第633章 亡人化道 “瞎子,绑了吧,要开坛了。”何老太冷冰冰地开口,她压根没理会杨兴的话。 陈瞎子从身上抽出来一根硃砂红绳,甩手直接朝著杨兴身上一缠。 杨兴本来还要躲,可被冯军和冯保拦住,他也躲不掉,转眼间就被反捆住了胳膊。 他死死地盯著我,张口好几次,分明是要骂,却没有骂出来。 不过他额头上却有汗,豆大豆大的很多汗,眼中时不时闪过的惊惧也愈发地多。 “將他放在灵堂前面。”何老太隨手指了指。 陈瞎子推著杨兴走过去,接著何老太瞅著我,她神色友善缓和了不少。 “何婆婆。”我很恭敬地喊了一声。 何老太点点头,她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不过笑容之中,眼中也有谨慎和警惕。 “十六,青尸非同小可,我和瞎子引出来之后也没本事对付,你要把握住分寸。”何老太收起笑容,郑重道。 我吐了一口浊气,表示自己清楚。 何老太又说了几句话,大致就是让冯保和冯军等人退到一旁,到那廊道的门里头去,不要过来。 很快这片空地之中,就只剩下我们四人。 陈瞎子又走至杨兴身边,他平静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命,十六答应过你什么,也会办到,此“人”和你息息相关,见到之后,说不定你会感谢十六,也会明白一些东西。” “盘膝坐在地上,等会儿我会放你一点儿血,不管我们做什么,你都不要反抗,否则的话,大家都会一起死。”我少见陈瞎子和別人沟通,他这三言两语却將利害关係说得清清楚楚。 杨兴神色阴晴不定,我看得出来,我们的话儼然让杨兴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毕竟是杨下元的孙子,即便是不会风水术,自家有个下元六十仙命道场,也不可能真的一切一无所知。 当初通过冯保调查顾家和杨家之间的关係,他也调查到了一些关於杨兴和杨下元的事情。 多年前杨下元带著一批人进入南山群岭,最后活著出来的只有他一人。 他大儿子,也就是杨兴的父亲,永远留在了南山群岭中。 自那之后杨兴的性格脾气就乖戾无比。他对於杨下元有掩饰不住的恨意,才会显得那么紈絝,表面上一点儿都不尊重杨下元。而杨下元对杨兴的关注和给予也更多。 我甚至有猜测,杨下元未必不想要杨兴学风水术,杨兴是因为父亲的死,所以拒绝?並且他也不愿意相信和接触风水术。 我思索间,杨兴已经闷著声音应了一句,並且盘膝坐在了地上。 陈瞎子从桌案上头取来了一只小碗,摆在了杨兴的跟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跟著,陈瞎子招呼了我一声,让我站在了杨兴的左侧,他则是站在右侧。 我们站定了之后,何老太便来到了灵堂桌案前方,站定在我们面前。 她整张脸忽而变得死板下来,双手垂在胸前,双眼也缓缓闭合。 安静,一瞬间周遭都安静无比,耳边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太安静,反倒是让人觉得身上有种麻痒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动。 足足持续了几分钟这样的安静,何老太忽而猛地睁开双眼,她圆睁的双目几乎要凸出来,额头上都鼓动著青筋,薄唇微启,渗人的语调从她口中吐出:“子午佛道丑未鬼,寅申人道卯酉畜。辰戌修罗巳亥仙,日支化道不虚传!” 她这音调著实太尖锐,比起我奶奶接阴生时那语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头皮一直乍起,胳膊上的汗毛也不停地竖立起来,身上也全是鸡皮疙瘩。 何老太並没有停顿,她忽而一下跪倒在地,又仰头看天。 双手张开举起,更是尖锐悽厉之极地喊道:”老婆子为內阳地界神婆,今日以嫡子至亲血,招枉死无坟尸!请亡人化道!” 风,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呼啸之间,甚至是狂风凌冽! 这一下我觉得脚底板都在窜起来寒意了。 何老太好强横的手段!我本意是借用杨兴,逼青尸出来,说不得得用一些危险手段。 没想到神婆的路数,竟然可以直接强行叫出来。这和至亲嫡子息息相关,恐怕和招魂,喊魂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心跳很快,却极力平稳自己的思绪。 何老太喊完那句亡人化道之后,她整个人一动不动保持那个动作,本来就白的头髮,被狂风吹得散乱无比,显得格外的狼狈,她的脸色也在迅速地变得苍白,仿佛这亡人化道,给她的负荷极大,她撑不住太久!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转身,他直接按住了杨兴的头!並且取出来一柄匕首,朝著杨兴印堂之处一划! 杨兴吃痛地闷哼一声,他本能反应也是挣扎,只不过在陈瞎子摁住他脑袋的情况下,压根就动不了。 瞬间,杨兴的额头印堂就是一道血痕,血直接形成了一条断线珠帘,啪嗒啪嗒地落入杨兴跟前那只碗里。 陈瞎子下手並不是太狠,皮虽破但没断,只是一个皮外伤。 血並没有流太久,就不再滴落,陈瞎子又分別在杨兴的头顶,额头双侧划了三下。几分钟后,那只小碗之中已经接满了鲜血。 杨兴的脸色痛苦之余也变得格外苍白。 陈瞎子忽而低沉开口,道:“凡请灵,必致血一碗,嫡子跪於灵堂前,若无嫡子,可使眷亲。以血为媒,以魂为唤。”“血洗灵案亡人见亲,嫡子叩首香火长燃,此为趋血回灵!” 陈瞎子弯腰端起碗,他忽然一下朝著那灵案之上猛泼而去! 哗啦一声轻响,整个案台全都染了血。 这一幕太过诡异恐怖,空气中也瀰漫著血腥味。 “十六,去点了香烛,燃了哭丧棒!”陈瞎子沉声喝道。 同时,陈瞎子鬆开了摁住杨兴的头,极为郑重地叮嘱道:“杨兴,亡人化道已开,趋血回灵已用,喊你父亲的名字,让他来见你吧。” 杨兴的身体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陈瞎子,又看向了何老太,他眼眶都红了,似乎有眼泪在里头打转。 “你……你们……” “莫要耽误时间!他跟你爷爷去南山群岭,结果枉死不归!死后十数年无坟无碑,无香火子女供奉,孤身一人,你不想见他么?!”陈瞎子声音极为凌厉地呵斥! 杨兴浑身一震,他不再看陈瞎子,而是红著眼睛看向前方。 声音也是悲苦无比地喊道:“不孝子杨兴,求见我父杨青山!” 第634章 趋血回灵 杨兴话音落下的瞬间,更是狂风大作,陈瞎子猛地抬头看向我,喝道:“十六,还不点香烛,燃哭丧棒,更待何时?!” 我刚才因为陈瞎子的话语和杨兴的反应而失神片刻,瞬间也反应过来,快步走向身后的灵堂。灵堂上头最多的还是白色的蜡烛,我迅速开始將其点燃,这也费了不少的时间,最后再將那一捆细柳条做的哭丧棒点燃之后,已经费了至少十余分钟了。 只不过,青尸並没有出现。 这空地依旧是狂风大作,何老太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面色苍白如同纸,似乎快要坚持不住。 杨兴茫然地看著陈瞎子,不安地说道:“他没来?” 陈瞎子瞄了我一眼,他微微点头道:“香烛已燃,哭丧棒已点,孝子务必心要诚,三跪九叩再喊!” 陈瞎子迅速绕到了杨兴的身后,他一抬手,刚才绑著杨兴的硃砂绳直接就断了。 之前制住杨兴,本来也是怕杨兴不配合,有其它的动作,现在却明显不用。 杨兴站起身,也晃悠了一下身体,毕竟他刚才也流了不少血。 起身之后,杨兴又立刻跪下,一跪三叩首,三跪九叩首。结束之后,他又喊了一声不孝子杨兴,求见我父杨青山。 也就在这时,前方跪地的何老太,忽然身体一僵,直接瘫软倒地,一动不动了。 自何老太倒下的同时,幽幽的白雾瀰漫,也有脚步声同时响起。 我都没看清青尸从什么地方走出来,他就那样出现在何老太的身旁,双手背负在身后,平静地看著我们这个方向。 三十多岁的年纪,他身著灰色的道袍,瓜子脸,整体身材削瘦,高高的颧骨,凹陷的脸颊,眉骨格外分明,寻常人的眼白,在他身上却泛青。只是一眼,我就觉得身上的寒意更重,那股子冷气从脚底,从脊梁骨升起,渗透四肢百骸,我几乎身体都要僵硬了。 这是我们第二次,如此正面,如此直接地面对青尸! 此时此刻的杨兴,却已然泪流满面,他声音透著哭腔,以及极为浓烈的哭腔,喊了句:“爸,真的是你?”杨青山面色倒是很平静,他竟然没有理会杨兴,而是看向我。 “学聪明了。”杨青山声音透著一股淡然,完全没有之前面对杨下元时候的那种阴翳恐怖。 这淡然,反倒是透著一股空寂感,好似看透了一切一样。 只是他不搭理杨兴,却让我很意外…… 杨兴这时候脸色也一变再变,还是盯著我。 我微微抱拳,才沉声说道:“我应该喊你杨青山,还是邱青山?” 杨青山嘴角一勾,他摇摇头:“不管是邱天元还是杨下元,都已经留在披髪鬼的坟冢里,我弒父不成,你们將他留下,不管是杨青山还是邱青山,也早就在多年前身亡在南山群岭,一叶障目,不见青山,你叫我青尸,倒算应时。” 我眉头紧皱起来,本来我是想先开口,看看能不能占据一些什么上风,至少谈话之中有主导,现在却毫无作用。 杨兴的神色又是一番变化,整张脸都煞白无比,他明显是听到杨下元留在了坟冢,身体晃动两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为什么跟著我?你想要什么?”占据不到什么上风,没有主导,我也就只能直接问了。 杨青山垂下头,他忽然朝著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上的寒意太重,让人太过僵硬,我刚退了两步,他就到了我跟前。 很快,杨青山就走到了我的跟前,几乎是面对面。 下一刻,他抬手,直接按住了我的胸口位置。 我面色骤然一变。 因为杨青山按住的,刚好是我放著尸丹的位置。 陈瞎子交给了我善尸丹,以及我身上的恶尸丹,我都贴身放在一起! 我猛地抬手,也直接按住青尸的手腕,结果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按不住。 旁边的陈瞎子也同时伸出手来,扼住了杨青山的手臂。 杨青山薄唇轻启:“盖闻,天圆地方,律令百章。” 我面色当即大变,急促道:“陈叔,退开!” 同时我也死死盯著杨青山,道:“你跟著我,必定有求於我,你若是伤陈叔,那就没商量了!” 陈瞎子如临大敌,也迅速后退。 杨青山的咒法没有继续下去,我额头上汗水大冒。 不过他也没有將尸丹从我身上拿走,只是按了一下就抬手离开。 “如果我想要,早在我手中,先不谈我的目的,你身上的尸丹,不可能交给柳昱咒。”杨青山淡淡道。 我面色微变,这也是我要见他的目的之一,贸然给柳昱咒尸丹,他未必留得住,两者肯定会斗起来。 “为什么?”我沙哑问道。 “他会归还至披髪鬼之中,善尸有丹,生机恢復,眷阳阴尸会醒,而山崩已然破掉眷阳阴尸的棺槨,他没有限制,会离开披髪鬼坟冢。” “我爹吸了善尸血,如今一起被镇在那里,他也有离开的契机。”杨青山回答道。 我眼皮抑制不住狂跳起来。 杨下元果然没有死,只是被镇住…… 可杨青山还提到了眷阳阴尸,那可怕的尸体,我现在还记忆尤深,它才算是善尸真正的守墓手段。要是这种东西被放出来,就不是简单的天灾人祸了。 杨青山淡淡道:“羌族久居山中,钻研风水,风水术奇高,柳家道士为羌族的守门人,也是监察,羌人有罪,葬於鬼山乱坟岗,押镇神咒镇之,常年受苦。” “羌族第一风水师丘处道,凭藉南山之中天然龙脉,建立坟冢。当年我隨爹进入其中,当我被阴龙带走之后,我才知道,我们的计算太肤浅。我爹亦然是个肤浅之人,生死有命,他这把年岁还是想之不通,他不只是要尸丹,还想要风水术,他知晓丘处道的风水术在什么地方。” 开始我觉得青尸说得有些跳脱,一时间我没听明白,可下一瞬就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说柳家道士和羌族的关係,甚至还说了他们和羌族的关係? 丘处道,邱天元…… 他们竟然是那羌族大风水师的后人? 第635章 守门人,葬影之秘,目的 照这样看来,善尸丹给了柳昱咒,凭藉柳昱咒这样的性格,必定將其归还,那就给了杨下元出来的机会,同样还会放出来一只眷阳阴尸…… 我心头不寒而慄。 “我知道怎么做了。”我沙哑地回答。 这事情的孰是孰非,我还是拎得清,只不过和柳昱咒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係,恐怕会瞬间闹僵,就要看柳昱咒能不能弄明白。 杨青山先是点点头,接著他又定定地看著我双目,道:“至於我跟著你,我想要你做的事情,你还做不到,你有心让我见兴儿,说与你听也无妨。” “我不会要你的命,我要你阴阳术登峰造极之后,送我进一个地方,想要进那地方,不只是要风水先生,更要羌族独特的葬影观山风水术,丘处道死后,再无人会葬影观山,除却了谣传说无土之山的髻娘会,我爹想要进坟取丹,也要取葬影观山的星象风水术,便不屑於找髻娘。” “我跟著你这段时间,看得清楚明白,你很独特,葬影观山,风水堪舆,还有阳算卜卦,你全都会,那阴先生说得没错,你是独一无二的阴阳先生,只要你活得够久,就肯定能达成我的目的。作为交易,我会护著你活到那个时候。” 他这番话,更让我心头咚咚狂跳,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果然,葬影观山来自外界,的確不是髻娘独有。我却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是羌族大风水师钻研出来的星象风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杨青山却不说话了。 他转而看向了杨兴,他摇摇头道:“跟著你爷爷,你成为现在这样的人,令我失望,也令我欣喜,罗十六教训过你几次,受些挫折没什么不好。” “乖戾过头,真遇到凶恶之人,不只是会吃亏,更是会丧命。” 杨兴本来已经站起来,他现在又跪在了地上,哭得声泪不止。 “若是有您教我,我也不愿做这样的人,可有人告诉我,这样的人看似不喜欢,但实际上会喜欢,我才能留住这条命,这些年,宅子里不少人都死了。”杨兴的这番话似是没头没尾,却让我心头一凛,他说的宅子,必定就是杨下元那处风水宅! 杀自己的后辈,让他们去承受孽债报应,他本人反倒是无碍。 竟然有人和杨兴说这些话,让他这辈子都这样乖戾紈絝,才让他不死? 並不全是杨下元照拂关切? 还是说,正因为他是这样,不接触风水,紈絝度日,才让杨下元放心关切? 我突然想到,那杨兴是一个普通人,开枝散叶的话,不正符合杨下元的意愿么?他想要一直活下去,恶事又不会少做,也少不了子孙后辈来挡灾…… 一瞬间想清楚了这些,我觉得杨兴更可怜了。 要是糊糊涂涂的还好,他偏偏是清醒的,必须隨时隨地装出来,这也太过痛苦。 杨青山眼中出现几分复杂,他摇摇头道:“人死灯灭,前尘事,前尘了,我留著这口咽不下去的气,借著生气成了凶的尸,已然教不了你什么。回去拆了那风水宅,找个正常的女人过日子吧,若是你记掛我,逢年过节替我烧香,便是你的孝道。” 最后杨青山又看了我一眼,道:“守好它们,莫要被那道士带走,不然我会替你保管。”语罢之后,杨青山转过身,朝著何老太走去。 “子午佛道丑未鬼,寅申人道卯酉畜。” “辰戌修罗巳亥仙,日支化道不虚传。” “好个神婆,好个亡人化道。”杨青山的声音仿佛形成了回音,在周围响彻不止,自走过何老太之后,雾气瀰漫得更多,儼然看不清杨青山的身影,再等雾气散去的时候,何老太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杨青山已经消失不见了。 陈瞎子过去搀扶起来何老太,扶著她去坐下。 杨兴久久没有起身,他呆呆地看著前方,喃喃道:“人死灯灭?为什么人死灯灭,你留著那一口气不咽下去,为什么又教不了我?生而不养,又算什么父?正常女人过日子?难道若琳不正常?” 杨兴猛地站起身来,他又回头看向我,说道:“罗十六,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做了,希望你信守承诺。” 忽然间我觉得,杨兴的眼神变了,也变得很深邃,竟然和杨青山有了几分神似? 我更清楚,杨青山的那番话,已经给杨兴心理造成了一些改变……尤其是现在杨兴知道杨下元死了,他竟直接能接受?这更令我意想不到。 “张叔回来我就会问他顾若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会醒过来。”我沉声开口:“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万事不能强求。” 杨兴並没有回答这一句话,他平静地说道:“她醒之前,我会一直跟著你。如果她不醒,我爷爷总归已经死了,我再紈絝一把,用上杨家几千万或者更多钱买你的命。我就不信,我爸护得住你。” 说完,杨兴也忽然笑了笑,他这笑容却显得很病態,道:“你也可以试试杀了我,我也想试试,我死了会不会咽气,不咽气,会不会成我爸这样,他只是出来,就嚇得你们腿若筛糠,嚇得那老太婆昏迷倒地。” “又或是成什么凶魂厉鬼,总归罗十六,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取捨。” 我没说话了…… 杨兴则是走到了一旁去打电话。 他也没掩饰声音,大致我听到他说是让人去拆了家里的老宅,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杨兴直接就是破口大骂,那紈絝之气一表无疑。 最后他掛断电话之后,脸上便是满意,眼中却也透著一股子深邃阴森。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到了陈瞎子和何老太身边,何老太虽然虚弱,但也在缓慢恢復。 陈瞎子也没理会杨兴,低声说道:“柳昱咒那里有些麻烦,先见他,还是先去找张尔,你来决断。” 我犹豫了一下,道:“那要不先找张叔?顾若琳的事情我的確得问问,还有,万一柳昱咒想不通要和我动手,我们就少了柳昱咒这个帮手,还要多个麻烦,有张叔在,我们三人一起或许能挡得住柳昱咒?再不济,杨青山也会出手,这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 “他人不恶,我不想和他闹僵。”我不自然地继续道。 第636章 再临 陈瞎子点点头,道:“可以。” “你先去柴家前院休息一会儿吧,我稍后来叫你。”陈瞎子继续道。 我大致明白陈瞎子还要照看何老太一段时间,確定她没事了才会动身。 又看向何老太,我恭敬地躬身,轻声道:“何婆婆,我先离开。” 何老太半垂著眼瞼点点头。 亡人化道这样的术法,当真是太过消耗精力,即便是在髻娘山上,何老太那么拼命,她都没有像是现在这么虚弱过。 甚至我感觉,要是那亡人化道再持续一段时间,何老太是不是会被消耗尽所有精力,命丧黄泉? 走进前往前院的廊道,入口处冯保和冯军,以及几个冯家人跟著我,后边儿杨兴也跟了上来。 简单和冯保交代了两句,他立刻走在最前头,很快就消失在廊道尽头。 等我们到前院的时候,柴昱和柴家其他人也出现了。 他给我安排了房间,至於杨兴,柴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我示意柴昱给他也安排好屋子休息。 杨兴目光依旧很深邃阴翳,冰冷到极点。 我们各自去了房间休息,进屋的时候我也叮嘱了冯保冯军他们休息一会儿。 躺上床之后,我其实没多少困意,白天睡过一觉,这会儿还不算太晚。 但是张尔在袁氏阴阳宅里,指不定他已经进了阴宅,我若进去还不知得耽误多少时间,精力不足肯定拖后腿。 闭上眼睛,我极力让自己迅速入睡。 再等我被冯保叫醒的时候,时间约莫是凌晨五点出头了,夜色的漆黑被一抹鱼肚白划破。 堂屋的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吃食,陈瞎子在吃东西。 我腹中也是飢肠轆轆,匆匆走过去,已经有柴家的下人给我拿了碗筷盛饭。 很快祭满了五臟庙,整个人都更清醒了许多! 我注意到杨兴没出来,就让冯保去叫他。 冯保才告诉我,他们刚才起来吃饭的时候,杨兴就已经起床了,陈先生说让我多休息一会儿,他就没有立刻叫我,现在杨兴在柴家外头等著呢。 陈瞎子同时放下了碗筷,对我点头示意:“走吧,十六。” 离开了柴家,依旧是冯军开车,这一次我没让其它三个人跟著,只是由冯军冯保隨行,剩下的就是我和陈瞎子,以及杨兴三个人。 等到了东城区的时候,天色开始发亮,时间也差不多是六点多钟。 车钻进狭窄的小道,最后停在了袁氏阴阳宅的大门之外,下车之后,正对著两座石狮子,它们仿佛比上一次狰狞了许多,直勾勾地盯著我们,好似要吞了我们这些闯入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尝试给张尔打了一个电话,提示的还是不在服务区。 临进院之前,我叮嘱冯军和冯保两人在外面等我们,目光落在杨兴身上,我开口道:“这里你就不用跟著我了吧,宅內很危险,如果出什么事情,我来不及救你。” 杨兴没搭理我,不过他並没有走到我身边,而是走在车尾巴后头抽菸。 火星忽明忽灭,烟气繚绕间说了句:“你不要死在里头了,你要办的事儿还没办完。” “……”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冯保怒目盯著他,冯军也是眼中阴狠一闪而逝。 我乾脆不看杨兴了,直接和陈瞎子点点头,两人並行走进袁氏阴阳宅的大门。 穿过低矮的入口,空气中还是瀰漫著难闻的血腥味。 在地面上有一团已经发黑的粘稠血跡,上方便是戏台,这些血就是柳昱咒脚掌的鲜血。 进了宅院之中,瞅了一眼戏台之上,空旷的戏台,后方一个大洞,地面也是一个坑洞,纸扎人被烧毁的黑色灰烬吹得到处都是。 陈瞎子眼睛不好使,他左右扫了一圈,说了句:“这里气息很古怪,让人很压抑。” 说话间,陈瞎子用力踩了踩地面,接著他低著头道:“死人很多,心悸感很重。” 我心头突突一跳。 这里的確死了人,可陈瞎子说的却绝对不是那丧命的道士,而是歷年来这里死人之后,造成的气场变化。 这比那些久无人烟的孤房,老街透出来的腐朽味道,还要冰冷。 我本来弄不清这感觉,陈瞎子一提醒,我弄明白之后,浑身都有些僵硬。 “先找张尔。”陈瞎子继续说道。 我定了定神,示意陈瞎子跟我来。 走进了足足七八米挑高的正堂屋。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张叔,我声音喊得不小,不过却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回音。 瞥了一眼角落处的楼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去。 偷寿的老头尸体就在上头,还中了尸头菇的毒,虽然他死了,但我也没必要过去再冒险,万一染上剧毒,那就得不偿失。 “应该是进阴宅了,陈叔,我得要一点儿时间了,找到阴宅入口才行。”一两分钟后,我又喊了几声,张尔都没有回应,我才直接和陈瞎子说让他等等。 陈瞎子背负著双手,在堂屋里头顺著墙边踱步。 我仔细扫过一遍堂屋构架之后,再看袁氏阴阳宅之中的布置,確定这里的风水方位。 定罗盘的指针反应之上,袁氏阴阳宅是神坛古剎,指针归中线的不可住家之所,可以见得当初的袁化邵有多强横,作为阴阳先生,应该更知晓这些厉害才对,可他还是要住这里,不单单是艺高人胆大,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神坛古剎换句话说,也是正气充沛之地,有一句老话叫做寧住庙前,不往庙后,寧往庙左,不往庙右,这句话並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確凿的风水原因。 在此处,袁氏阴阳宅就形同於庙宇。 神坛古剎,修建的都比较高大,袁氏阴阳宅也是如此,並且正门处朝著正南方,阳气充沛,香火鼎盛,有十足的阳刚之气。 如果是在庙后的话,就会被遮挡阳气,所有好处都被庙得走,人反倒是病懨懨的没有精气神。我转过头,定定地看著堂屋后面的墙体。 厚重的墙面,看似没有什么缝隙。 第637章 人烛 我又倒退进了院子,再次看完了整个宅子的风水朝向,確定堂屋往后,就是这袁氏阴阳宅的后方。 俗语规避的庙后庙右,都是活人不愿意去的阳衰阴盛之地,这里有阴宅的话,入口就绝对是在那里! 因为整个袁氏阴阳宅,已然没有別的破绽,阴宅入口不可能开在阳重的地方。 我低头思忖,很快,我就確定了一个方位。 再次走入正堂屋中,我走到右边最里侧的墙前,伸手仔细摸索。 当然,在这之前我戴上了灰仙手套,以防万一。 看似稳固厚重的墙体,敲击之下,有的地方厚重实心,却有一些位置是空洞的,发出声响…… 我欣喜之余,在那传出空洞回音的墙体前仔细寻找,果然,在墙体上有个很隱晦的凹陷,用力往下一推,整面墙便缓缓地朝里移动…… 这和髻娘坟阴宅之中的墙体修筑,有异曲同工之妙,早年间的工匠,也是有大才的人。 很快,这墙斜著移开了一个入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约莫一米多宽的窄道,幽深狭长,斜著往下。 只不过让我变了脸色的是,入口处竟然坐著一个人…… 硬生生被撑起来的国字脸,下巴的位置满是气根,脸上的皮肤也显得苍白无比,仿佛隨时都会撑破一般…… 隱约在他的脸上,还有冒出来的细小尸头菇,我当时就觉得一阵恶寒和噁心…… 我也万万没想到,张尔竟然会將偷寿老头的尸体,摆在这个地方? 防备其它人再进入阴宅? 但凡是有不知道尸头菇的人,一旦碰到这偷寿老头的尸体,绝对是暴毙当场。 路就一米多宽,不挪走尸体,压根就进不去…… “有东西挡路?” 陈瞎子早就走到了我身边,他也刚好正对著通道入口的方向。 我点点头,吐了口浊气,直接说了这就是偷寿老头的尸体,已经染满了尸头菇的剧毒。 陈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张尔很小心谨慎,谨慎无大错,看来他已经下过阴宅一次,里面很重要,他才会把尸体搬回来,这样看来,不晓得他还在里面与否,还是已经离开。” 我心头微微一跳,迟疑了一下回答:“应该没走?不然不会联繫不上人,冯家人没反应,冯军还是留了人手在逕口村的。他没回去村里,也没去冯家,多半还在阴宅里。” 幽深的通道,仿佛通往的是阴间地府,那种冷寂感是我从来未曾感受过的。 黑暗会让人產生恐惧心,可偏偏恐惧来源於未知,未知又会让人渴求好奇。 现在我不只是想要找张尔,还想要看看这阴宅之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成名已久的阴阳先生袁化邵修建的阴宅,绝对不会简单! 这也给了我了解袁化邵风水术的机会。 “陈叔,你等我將尸体挪开。”我沉声开口。 陈瞎子却忽然说道:“不要动,张尔既然这样做了,或许还有別的准备,我带你进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瞎子忽然抓住我的肩膀,他踏步往前,纵身一跃! 这通道虽窄小,但高度却不低,陈瞎子直接一跃而过,连带著我都到了通道里头,刚好跨过了偷寿老头的尸首…… 冷意从周遭一直灌入身体,落地之后,我更觉得通体森寒。 其实在我推开那墙体,鬆开手之后,它就在缓慢闭合。 我和陈瞎子进来之后,它闭合的速度仿佛都变快了,十几秒之后,整条通道完全封闭,漆黑笼罩了一切。 我摸出来手机打开电筒照明,陈瞎子已经顺著通道逐步往下走去。我立刻拔腿跟上。 顺著一直往下,通道的高度在逐渐变窄小,整个通道也有弧度在盘旋。 並且在约莫二三十米之后,就是一个骤然断裂的地方,通道到了尽头,眼前有一个类似於井口的洞,边缘处有一根可以往下的梯子。 我脸色变了变,刚才我还在想,凭藉这弧度,肯定得出了袁氏阴阳宅的范围,那就不算上阳下阴的阴阳宅了。 没想到这里就直接垂直往下……不难见得,这下方绝对是阴宅! “陈叔,你眼睛不方便,让我走前头吧,这里是个垂井,有梯子。下面应该就到了。” 陈瞎子並没有多说別的,稍微让开了一些路。 我再一次定了定神,平稳了呼吸,躬身弯腰,摸著梯子之后,就往下攀爬。陈瞎子紧隨其后。我的速度不敢太快,因为不晓得下面是否有什么危险。 短短的十余米距离,也费了不少时间…… 梯子落地之后,周围竟然有幽幽的烛火光亮…… 我关掉了手机电筒,同时也发现,手机果然完全没信號了。 常规的地下室都不会有信號,这地下阴宅,又怎么会有? 陈瞎子也落了地,我左右四扫了一眼,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头皮都控制不住地发麻不已…… 这里有一片空地,约莫三十多个平方,头顶不算太高,大致有三米左右正常的层高,上方就是土层,不过却用木头完全封起来形成了天板,並没有泥土散落,显得很是牢固。 空地呈现正方形,我们正前方的位置有一面墙,墙上开了一扇门,有屋檐,牌匾。 不,这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栋宅子的入口。 只不过这宅子彻底在地底,被封顶了而已…… 可怕的不是阴宅门,而是门两侧外的天板,自上而下有铁链垂了下来,约莫五条铁链,便吊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手足被折断了,背过来掛著手腕脚踝,形成了方形似的。 头被细细的铁链拉著抬起,头顶的位置则是有一根烛心,冒著幽幽的火光。 这样的尸体,左右各有两具…… 左边男人,右边女人,她们都是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面色痛苦而又狰狞。 虽说尸体没有腐烂,但也变成了另外一种暗青色…… “点……人烛……” 我强忍著鸡皮疙瘩,还是没控制住,走到了尸体的跟前。 它们被吊起来没多高,也就一米多,我清晰地看见他们头顶被凿开了,整具尸体应该做了掏空处理,里头灌满了油脂。 “陈叔……你小心不要碰到周围的东西。” 第638章 手腕发 我低声和陈瞎子解释了一遍,包括尸体的模样。 其实更令我心头压抑的不是袁化邵的恶毒,他怎么恶毒,我都有心理准备。 而是那偷寿老头咒我们的话。 我將死於点人烛,张尔要死於百尸掏心。 这点人烛,未免太过渗人恐怖了。 我硬顶著噁心,直接走到了那阴宅门前。 现在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只想赶紧找到张尔,一起出去。 伸手,我直接就推阴宅门。 冷不丁的,却忽然听到一声笑。 这笑声嗡嗡的,仿佛从门內传出来…… 我当时就汗毛乍起,想要后退。 陈瞎子却上前,用力地一把推住了门,门一下子就被直接推开! 吱呀的声响更让人身上不停起鸡皮疙瘩。 门后又是一个院子,这就是阴宅的前院。 我一眼就看见了张尔。 张尔竟然跪在了青黑色的砖石地面上,他身体微微抽动著,忽然又是一声冷不丁的笑,那笑声不正是从张尔身上传来的么? “张叔!”我面色变了变,脱口而出喊道。 陈瞎子伸手按住了我肩头:“不要轻举妄动,他撞祟了。” 我这才注意到,张尔的影子像是重叠起来似的,幽幽晃动。 这阴宅里头也有光,光源来自於更前面的一间屋子,那屋子里头左右两侧,都跪著尸体…… 这些尸体分明也是被点了人烛…… 正面的墙前,似乎掛著一卷画,只不过隔得远了,的確看不清晰。 “这地方很诡异,有个很恐怖的东西,十六,你感觉到了么?” 陈瞎子不说还好,他这一开口,我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著我似的…… “先把张尔弄出去,这地方没个准备,哪儿敢直接下来,他艺高人胆大,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陈瞎子警惕无比,灰白色的眼珠子左右四扫。 我也扫了一圈,这两侧的院墙前头都种著一种幽绿色的植物,一时间我也弄不清是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地摸出来了一块仿製罗盘,我这才朝著张尔走去。 陈瞎子也贴著我身边,他手中已然抽出来了一根哭丧棒,十分警惕地护著我。 很快我们走到了张尔的身边,我直接將仿製罗盘按在了张尔的头顶。 落手的那一瞬间,张尔竟猛地回过头来,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阴翳的不像是他本来的目光! 张尔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发出了那阴翳的笑声,声音更像是个女人的…… 同时他速度极快地抬起手来,抓向我的手腕,啪的一声,陈瞎子的哭丧棒狠狠抽出,打中了张尔的手背,他闷哼一声,手被打下去。 仿製罗盘也啪地一下按在了他头顶。 张尔身体一颤,双目圆睁,剧烈地抽搐起来。 “背著他,我们走!” 陈瞎子又是低喝一声,他没看我和张尔,直勾勾地盯著前面屋內。 我这才发现,那些人点烛的火光都在剧烈地晃动著,仿佛隨时会熄灭,那股被“人”盯著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这阴宅丝毫不小,除了这院子,正面的那间屋子,旁边还有不少通道入口,也不知道里头都有什么东西……现在张尔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更不敢再去探。 快速將张尔背在背上,疾步往外走去,陈瞎子依旧是紧隨我身后。 走出门外之后,我才发现有个极为诡异的地方…… 那些被吊著的尸体,好像有些变化? 我之前只是注意到他们模样狰狞,死状悽惨。 走出来的时候,好像他们的头都扭过了方向,盯著这院门看著一样,並且狰狞之余,他们的脸上还有一种很诡异渗人的笑。 我腿都麻了…… “走!”陈瞎子又低声喝了一句。 我们很快就回到之前坠下来梯子的位置,拽著梯子往上攀爬,陈瞎子在后面推著顶著,总算將张尔一起弄了上去…… 没有停顿,我们又径直出了这通道,在通道出口的位置有偷寿老头的尸体,这弄得稍微麻烦了一些。 陈瞎子先带著我跃过去了之后,我在那里找从里往外开的机关位置,他又去背著张尔跃过尸体。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打开了这处石门。 走出来之后,我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本来我觉得袁氏阴阳宅已经让人压抑,对比了进入阴宅那几分钟,外头的这点儿冷,完全不够看…… 將张尔从背上放下来,让他平躺在地上。 他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脸上还有些痛苦。 “陈叔……张叔怎么还没醒?” 仿製罗盘我已经拿了下来,他应该已经从撞祟中脱离出来了才对…… 陈瞎子忽然伸出手,直接按住了张尔的人中,他狠狠一掐,结果张尔还是没醒…… 他眉头紧皱起来,他一言不发,將手收了回来。 “你找找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陈瞎子声音略有沙哑,继续道:“不该是他身上的东西,他应该是动了阴宅里头什么物品,不然不会醒不过来。” 我心猛地触动了一下,伸手在张尔身上摸索。 我这时候想找的不只是东西了……还想要看看,那破破烂烂的书里头,到底是不是纸扎术…… 当时离开的时候,我也没机会和时间与张尔多说。 现在他昏迷不醒,又有陈瞎子在我身边,这刚好是个机会…… 只不过一番摸索下来,哪儿有什么书?连那铜製的令牌都没有……张尔並没有带在身上,他放哪儿去了? 我心头微微发沉,那些东西一无所获,不过我却发现张尔身上有一样绝不该是他有的东西…… 在他的手腕位置,繫著一圈头髮,黑漆漆的头髮,显得细腻无比,紧紧地绑著他的手腕,勒出来了隱隱的伤痕…… 之前我和张尔待在一起的时间久,还有在这里动手收拾那偷寿的老头,我都看见过,张尔手腕光禿禿的。 这头髮,肯定是他在阴宅里头被绑上的! 我立刻就拿出来匕首,將其割断。 这一瞬间,张尔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我,忽然嘴角抽动笑了一下。 隨著头髮落下,一股难闻的尸臭味道也隨即漂浮起来。 张尔的眼睛又闭上了,嘴角也恢復了正常…… 第639章 这不是眼力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陈瞎子的手便按在了地上,直接就摸到了那一缕头髮。 “陈叔,你別碰……”我迅速开口,不过陈瞎子已经將其捻了起来。 “死人头髮,他是因为这个撞祟的。”陈瞎子低声开口道:“放心十六,这头髮不绑在身上就没有作用。” 紧跟著,陈瞎子就摸出来了一个打火机,啪嗒一下打火,头髮便被点燃。 更加浓烈的尸臭味瞬间布满整个房间,我乾呕了一声,差点儿没吐出来。 陈瞎子又点了一根卷叶子烟,还递给我一只。 “带他出去。”陈瞎子示意看了一眼张尔。 抽著卷叶子烟,总算那股子尸臭被掩盖下去很多,这烟的辛辣提神醒脑。 背著张尔走出了堂屋,陈瞎子又回过头,灰白色的眼珠子瞅了一眼那挑高的屋子。 “阴宅里头那恐怖的东西,和袁化邵脱不了干係,知己知彼,我们还得再进去,不过得做好准备,事情一件件地做,等张尔醒了问问他情况,再去找柳昱咒说清楚,希望他没问题,能一起出手解决李阴阳的后患,再考虑对付袁化邵。”陈瞎子说完,便不再停顿,朝著大门处走去。 我也觉得陈瞎子所说的有道理,不过这阴宅太危险了…… 张尔虽然只会风水术,身手也一般,但他的算计那么精明,这样老辣的人都在阴宅里头栽了跟头,甚至只是在阴宅院子里,还没进到更深处,可想而知阴宅的可怕…… 不晓得袁化邵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阴阳先生,他恐怕只会比我们能想像的更难对付。 从袁氏阴阳宅离开之后,上了车。 杨兴坐在车后排,他也没多看张尔,只是看著车窗之外,时不时又盯著我看一眼。 我很清楚杨兴他不晓得顾若琳换魂的事情,否则的话,他必定会死盯著张尔不放。 冯保问我开车去哪儿? 本来我想说直接去医院,可张尔又没醒,问了一下陈瞎子,他才告诉我,张尔这撞祟通过的是介物,撞祟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不会有大事,但是想要醒过来,得晒上一段时间太阳。我们自然不可能留在这外头让张尔晒太阳。 此刻时间到了八点多,阳光也出来了,就將张尔挪到车窗旁边,先凑合晒晒。 再准备先回一趟冯家,等张尔醒过来,將事情沟通一下以后去医院找柳昱咒。 我刚和冯保交代了,他驱车上路,我又接到了商匠的电话。 在那边他气喘吁吁地告诉我,剩下的铡鬼刀,卜刀,他已经全部打造好了,问我是他送到冯家去,还是我派人过去取? 紧跟著,商匠又补充了一句希望我过去拿,要是有时间的话,和他再商议一下定罗盘的其它风水盘就更好了,他想试试能不能篆刻出五层,或者六层的仿製罗盘。 明显,商匠最后的话显得很渴求。 而他的消息也令我惊喜不已,马上就表示我过去取。 电话掛断之后,我脸上略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道:“陈叔,还有两把铡鬼刀,两把卜刀,把卜刀给文三叔,一把铡鬼刀给何婆婆,另一把铡鬼刀你就可以留下,刻著压镇神咒,让商匠打造的铜製铡鬼刀,效果绝对不一般,或许你如虎添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说陈瞎子常年使哭丧棒,但他是何老太的弟子,何老太一手铡鬼刀玩儿得如臂挥指,陈瞎子必定不会弱。 陈瞎子点点头,说可以看看,接著他又若有所思地说了句:“押镇神咒,不是柳昱咒给的吧?” 我挠了挠头,尷尬地说不是,告诉他是我记下来的。 陈瞎子嗯了一声,又说道:“若是柳昱咒说得通,这件事情还需要告诉他,避免再引起別的麻烦,若是说不通,说不得就只能拿著压镇神咒的铡鬼刀和柳昱咒死斗。” 这话我就不太好接了……柳昱咒这件事情,就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一样。 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便来到了商匠家门外。 门虚掩著一条缝隙,並没有关闭,明显是给我们留的门。 推门而入,商匠已经在堂屋里头。 方木桌上摆放著两把铡鬼刀,两柄卜刀,此外,竟然还有多一根裹起来的哭丧棒! 桌旁五短身材的商匠,正背著手来回踱步。 他同时扭头看向我们,脸上有惊喜之色,並且快步朝著我走来。 “罗先生,你先看看东西!” 堂屋门口面对面,商匠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我到桌旁去。 明显商匠脸色深处还是有疲惫,不过他神色的兴奋却更多。 “商先生,这的確……”我话还没说完,商匠抓住我的手,让我別先生先生地喊他。 他喊我先生,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阴阳先生,而他只是个糙人,是工匠,让我喊他老商就行。 接著,他就直接抓起来一把铡鬼刀,送到了我手边。 商匠的气息很质朴,也透著几分不同於刘文三的粗獷,接触得久了也越发能感觉到,他这种粗獷,也是粗中有细,对於锻造铜器这件事儿上,几乎完全醉心其中。 我接过铡鬼刀之后,首先是觉得沉!这沉重的感觉令我险些没拿稳,闷哼一声,才能勉强控制了力道。 仔细看下去,铜在微微反光,上头的符文刻得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流畅。 商匠目光灼灼,道:“怎么样?罗先生?” 我极力稳住手上的劲儿,將铡鬼刀递给了陈瞎子:“陈叔,你看看?” 陈瞎子顺手接过刀柄,他的手也是往下沉了沉,不过他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线,灰白色的眼珠子中,似乎都泛光了那么一瞬间。 “好重的铡鬼刀,好重的正煞之气。十六,你没感觉么?”陈瞎子冲我说道。 我之前还没听见过陈瞎子类似的语气,他竟然都透著一丝兴奋? 我疑惑地拿起来另一把铡鬼刀,这才发现,除了沉重之外,握久了刀柄,隱隱还有种灼热感,这並不是握久了刀柄手掌的发烫,就像是这刀本身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钻出来似的。 “你在淬铜的时候,放了不少硃砂吧?还浸了黑狗血?”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睛,忽而看向了商匠。 商匠眼前一亮,道:“陈先生好眼力。” 陈瞎子摇摇头,说道:“这不是眼力,我是个瞎子。” “……” 商匠脸色当时就僵硬了。 第640章 关联 “来自硃砂和黑狗血的正煞之气,配合上铜本身化煞驱邪的特性,以及这押镇神咒,寻常白煞黑煞,见之应该就不会化煞,血煞挡不住几下的,商匠,若是你会神婆路数,应该能成大才。” “回头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来朝阳宅找我,我们可以聊聊,或许你还能锻造出来更好的驱邪之物,十六,你也多和老商沟通沟通。” 商匠眼中更兴奋了,他连连点头,说求之不得。 接著他又赶紧拿起来另一个被裹起来的哭丧棒,说道:“罗先生,上一茬那位老太太不是说有人把铡鬼刀当飞刀使么?我寻摸了一下,多打造了一根哭丧棒,免得这棍子也被消耗了。” “回头我和陈先生聊了,再多锻造一些东西。” 我:“……” 此刻我才发现,商匠不知不觉呛人的本事,比之刘文三也不遑多让。 哭丧棒我有一根了,这一根自然就交给了陈瞎子,陈瞎子明显比较满意。 之后便是让冯保將张尔从车上抬到商匠院子里来晒太阳,接著我又安排冯军送最后一把铡鬼刀去柴家,交给何老太。 我则是跟著商匠去他的工具间,和他说关於定罗盘其他风水盘的事情,以及画下更多的图纸,这期间我也將定罗盘交给了商匠,让他钻研。 时间一晃而过,等我说得差不多了,从工具间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阳光已然炽烈无比,瞅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下午三点多。 院子里头,冯保杵在门槛下头抽菸,杨兴站在商匠家门口守著,我到院子里的时候,他还瞥了我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瞎子则是坐在堂屋的一张椅子上,铡鬼刀和铜製哭丧棒都横放在双腿间。 本来平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张尔已经醒了! 他站在院子里头,脸一直衝著阳光晒著,本来苍白的皮肤被晒得透红。 我出来之后,除了陈瞎子只是別起哭丧棒和铡鬼刀外,冯保和张尔都看向我。 “张叔。”我喊了张尔一声,不过我眼中还是有抑制不住的几分复杂。 张尔点点头道:“冯保和我说了点儿,陈先生也讲了,多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的话,我就栽在阴宅里了。” “那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都直接撞祟?”我抑制住自己的复杂思绪,询问道。 张尔沉默一下摇头:“我自下了那个暗井,进了那道门,只是觉得后背被人吹了口气,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这……”我眉头紧皱起来,张尔连照面都没打就撞祟,这也太可怕了一些。 紧跟著,张尔又开口道:“那地方,下一次再去的时候做足了准备,如果有极为强烈的镇煞之物,应该不会撞祟,我身上没有。” 低头张尔就瞅著我腰间,道:“你腰头有一根哭丧棒,陈先生本身是个开路人,鬼祟都躲著他,我中招也是情理之中。” 他这话的確没什么问题。 其实据这段时间的了解,我也发现了张尔虽然是风水师,但是他的手段,並不全是正道的路数,就如同上一次画鬼符,反倒是利用撞祟来对付偷寿老头。 那鬼祟容易让他撞祟,也理所当然。 此刻,陈瞎子已然走到了我和张尔的身边。 他平静地开口道:“十六,关於柳昱咒的事情,我也和张先生说过了,他认为可以谈。” “你不是还有事情要问,再问完我们就出发去找柳昱咒吧。” 陈瞎子的提醒,才让我反应过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略有沙哑地问了一句:“张叔,咱们走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个人的事情。” 张尔若有所思,让我但说无妨。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要问的是顾若琳,来找你之前,我去过一趟逕口村,下了城隍庙,我看到顾若琳躺在城隍庙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她昏迷不醒。” 张尔的眉心一凝,他开口道:“我晓得你和顾家有些关係,不过冯家主也告诉了我不少,你似乎没有必要和顾若琳搭上什么关联。” 我没想到张尔回答得这么直接。 他直接不说事情,而是说我没必要和顾若琳有关联…… 这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顾若琳的昏迷,和他脱不开关係。 果然,下一刻张尔就直接说道:“顾若琳不像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她父亲和我有一场交易,现在时间到了,他履行承诺,让人过来,这件事情也是张叔的事儿,不能和你说太多。” 在我开口讲顾若琳这三个字的时候,杨兴就已经扭头看了过来。 张尔这一番话说完,杨兴已然是转而直勾勾地盯著张尔了。 “我姑父顾开阳和你有什么交易?”杨兴转头,直接走进了院子,大步到了张尔的面前。 没等张尔继续说话,杨兴就冷冰冰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交易,你马上让若琳醒过来!” “罗十六的確和若琳没什么关联,可她是我表妹!你要是想算计他,我不会同意,內阳市也没人能保得住你!” 杨兴的话语毫不客气,直接就出言威胁张尔。 张尔看杨兴的目光,反倒是冷漠不少。 “张某人入行数十年,遇到的鬼祟不少,能威胁我的也不少,不过我还少被一些年轻人威胁过,我晓得你叫杨兴,也晓得你杨家家业不小,你说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处。” “你真想要顾若琳的话,我可以把“她”给你,但不是现在。” 话语间,张尔的声音也冷了很多。 可他这番话却让我心头狂跳不止。 他说的把“她”给杨兴,绝不是简单地给…… 杨兴却明显没听出来这些,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顾若琳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皱眉道:“什么时候?” 张尔淡淡地说道:“我和十六有紧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做完之后,而且將“她”给你,也不到时机,我现在把“她”给你,“她”就没几天好日子了。” 杨兴的脸色顿时又变了变,他道:“若琳的身体也出问题了?” 张尔不再开口,杨兴又要追问。 张尔才说道:“你现在是有求於人,要有求人的態度,若是你再出言不逊,或是纠缠耽误了我们的事情,我也不介意让你懊悔不已。至於她现在有什么问题,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先想要她好好地到你手里,就安静一些。去逕口村等著,不要再阻碍我和十六。” 杨兴脸色一变再变,他不说话了。 扭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商匠家的院子…… 第641章 劝说 张尔的话,已经让我有了几分不妙的感觉。 杨兴出去之后,我还想说话,张尔却说道:“十六,这件事情你的確不能插手,若是你真想知道事由,先去找柳昱咒,再去解决陈先生说的恶尸,等这些悬樑之刺落下去之后我,我去了清这件事儿的时候,可以告诉你一些。”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看张尔的態度,现在多说这些的確无益,同样这也更令我心中疑惑起来。 只是一个换魂,不会那么简单。 刚才张尔的话,让我猜测他所说的“她”,指的多半不是人…… 难道说,当初顾开阳隨便找来的女婴……也和张尔有什么关係? 在我出神思索的时候,陈瞎子已然走在前面,带著我们往外走去了。 杨兴早已经离开不见人影。 我们上车之后,冯保驱车,便径直赶往医院。 想了一会儿,这事儿若真和张尔有什么至深的关係,我肯定无法强行插手,不过我会请张尔留住顾若琳的命,他没必要害人伤人,这应该可以商量。 驱散了脑中思绪,我便再想应该怎么和柳昱咒说通,心中微微沉重,这才是当务之急最麻烦的事情。 等到医院的时候,约莫是下午五点多钟。 赶到柳昱咒的病房外,我敲了敲门,屋內传来淡淡的声音,说请进。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平稳思绪和呼吸,推门而入。 陈瞎子和张尔並没有跟著我进病房,而是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我顺手关上了房门。 四面洁白的墙体,当中一张病床,柳昱咒半躺在病床上,他脚上依旧裹著纱布,不过如今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復了健康。 “我以为你不来了,再过一天能够下地,我就准备来找你。” 柳昱咒声音显得很平静,他伸出手来:“我想看到的东西呢?拿出来吧。” 我手放在了胸口上,摸出来了一个盒子,盒子之中,装著的就是陈瞎子给我的善尸丹,恶尸丹用的是我爷爷留下的石盒,两者很容易区分,也不会混淆。 顿时,柳昱咒眼中就是一凝,他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几秒钟之后,他的笑意略微沉下来,皱眉道:“为什么不过来?” 我长吁了一口气,反手將盒子收起,重新贴身放在了胸口。 “善尸丹,不能给你?”我说完这句话,顿时屋子里头的温度就冷了下来,柳昱咒本来看我的目光是善意的,瞬间就变成了杀机凌厉。 “罗十六,你这是在拿我做消遣么?”柳昱咒顿时便面沉似水。 “不要以为你的命数变了,我不能杀你,你就有恃无恐,尸丹不是你能留下来的东西。它也不属於你。”柳昱咒直接下了床,双脚落地的瞬间,脚背就在渗血。 我眼皮狂跳,也马上摸出来了另一个盒子,这就是爷爷留给我的石盒。 同时,我將石盒打开。 顿时,柳昱咒的瞳孔就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这也是尸丹?不对,这是……” “好重的怨念,好重的阴气,这尸丹来自於什么尸?!”柳昱咒的声音都变得凌厉无比。 “我见过杨青山了。”我没有立刻回答柳昱咒的问题,而是沙哑开口。 柳昱咒微眯著眼睛,他脸色又变了变,才说道:“很久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他的確跟著出来了,竟然还见了你,不过这门户,我会很快將其清理。” “杨青山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你要將这善尸丹归还至披髪鬼中的善尸,丘处道的身上。” “我也知道,杨下元和杨青山,都是丘处道的后辈,还知道了柳家的道士算是羌族的监察。” “我不能给你善尸丹的原因,便是善尸有丹之后,眷阳阴尸会出披髪鬼,现在被困在那里的杨下元也会出来,他吸了很多善尸血,这一尸一人重见天日,都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会酿成一方灾劫。” 我直接说完了事情的缘由,定定地看著柳昱咒。 柳昱咒眼中有几分诧异,他若有所思道:“他会和你说这些,的確令我没有想到,不过罗十六,你只是因为这样不愿意给我尸丹,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过尸丹你还是不能留下,它是羌族的,是善尸百年孕育而出……” 我立刻就打断了柳昱咒的话,道:“你是想说,守著羌族,替羌族做事,就是柳家的天职?” 柳昱咒皱眉,他摇头道:“罗十六,你想说什么?” 我沉声说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鬼祟,而现在將善尸丹归还,可能会引起一方灾劫,放出一个凶尸,一个凶人,你却依旧要做,难道规矩大过於人命?” “你是出道的道士,不是羌族的道士,更不是守墓的人。杨下元的威胁太大,眷阳阴尸也太凶。我也的確不能冒险將善尸丹给你。” “除非眷阳阴尸灭了,杨下元断了头,否则它不会回到丘处道身上。” “你不是恶人,是替天行道之人,我的確不想和你衝突。”说完这句话,我的手却主动放在了腰间的哭丧棒上,定定地看著柳昱咒,我又说道:“不过你若是坚持要拿走的话,我会尽力一搏。” 柳昱咒忽然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病房门又一次被打开。 张尔和陈瞎子同时走了进来,陈瞎子单手按在腰间的铡鬼刀,刀柄之上。 两人站在我身后,顿时我觉得,屋子里头柳昱咒的气场也没有那么强了,至少能够稍微抗衡一下。 柳昱咒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陈瞎子腰间的铡鬼刀上。 他瞳孔顿时又紧缩了一下,声音更为冷冽下来。 “押镇神咒?谁给你们篆刻的押镇神咒?” 当时我心头就是一紧,没想到只是一眼,柳昱咒就看出来了? 之前陈瞎子还和我讲,能说通的话就告诉柳昱咒借用押镇神咒的事情。 可现在明显还没说通…… 陈瞎子自然没有回答柳昱咒,柳昱咒的手也按住了腰间的青铜剑。 也就在这时,张尔忽然说道:“柳昱咒,你不是我们的对手,若是你对十六出手,且不说你能不能如愿夺丹,你这出道之心必定被破!” 第642章 拼斗 “荒谬。”柳昱咒冷声呵斥。 “荒谬么?那为什么你不先斩了眷阳阴尸的首,灭了杨下元的身魂,再来找十六取丹?”张尔语气倒显得篤定许多。 “我自然会解决掉这两个麻烦之后,再將丹送回,无需你们操心。”柳昱咒的声音更冷了起来。 “我亦然不可能让一具眷阳阴尸,还有一个欺师灭祖的凶恶叛徒出来为祸一方,罗十六你不归还尸丹,我就只能自己来取了!”他已然一把抽出腰间的青铜剑,剑指著我的鼻樑处! 那一瞬间的杀机,让我身体都僵硬下来,一动不能动。 张尔微眯著眼睛,他忽然也摸出来了一柄剑,剑头包著白布,这赫然是那把淬毒的铜剑! 可想而知,柳昱咒的威胁有多大,张尔都要拿出来最厉害的杀招。 当然,柳昱咒是不晓得这铜剑的作用,否则现在绝对不会那么平静。 我额头上却见了汗。 旁边的陈瞎子,一直在皱眉,似乎是思索什么。 柳昱咒猛然踏步往前,剑尖直接朝著我胸口挑来。 张尔神色明显冷漠下来:“柳昱咒,你要是能活著走出去,那就代表你有本事对付眷阳阴尸和杨下元,要是你死在这里,那就是没有本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尔反倒是隱隱后退了两步,挡在了我的身后。 我心头隱隱一寒,因为我晓得,张尔这是在寻觅出剑的时机,他身手不强,工於心计。 对比柳昱咒,他恐怕百分之一都拍马难及。 可他一旦出手,必定能寻找到柳昱咒的破绽…… “张叔……”我声音沙哑,我不想他杀柳昱咒。 可我也不敢转身,因为柳昱咒已然要逼至我身前,我只能一把握住哭丧棒,直接將其拔出,去挡柳昱咒的剑! 鏗鏘一声,我只觉得虎口剧痛,哭丧棒接触到青铜剑的那一瞬间,险些脱手而出。 柳昱咒又是一剑刺向我胸口!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动了。 他骤然一把抽出铡鬼刀,朝著柳昱咒身前一劈! 陈瞎子的身手可不弱,手中这铡鬼刀更是利器,柳昱咒猛然驻足,他一个倒飞,便落到了病床之上,双脚之上又渗透出来不少血痕。 柳昱咒的左手直接按住腰间,再次抽出来的赫然是一柄小臂长短的锄头。 金锄的锄顶和长柄浑然一体,我面色再变。 柳昱咒出手也是杀招,今天是没得谈了……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金辰除恶,万事吉昌!” “金锄一举,瑞满山岗,护鬼之人,远去他方!”柳昱咒呵斥出咒法的同时,猛然一挥小臂,他这一锄头,劈的却並不是我! 竟然是我身后的张尔! 张尔的心思被柳昱咒发现了?还是说柳昱咒的本能,察觉到张尔的威胁? 我也猛地再挥哭丧棒,要去挡住那金锄! 可柳昱咒却没有停下,右手的青铜剑朝著我一挥。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一斩去天殃……” 斩桑咒脱口而出的同时,青铜剑也直飞而来。 之前的柳昱咒用斩桑咒,都是先木剑,后懋桃剑,最后才是青铜剑。 他现在直接上青铜剑,那威胁就更大! 我哪儿有机会去保护张尔,根本就是自顾不暇。 金锄瞬间攻至张尔面前,张尔脸色难看,他自是挥动铜剑去挡。 又是一声鏗鏘,他的確是挡住了,只不过铜剑自中间断裂两截,白布也碎裂成了数块,直接落在地上。 张尔也是蹬蹬蹬,后退数步,重重撞击在了墙壁上,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了不少。 他年纪不小,柳昱咒正值壮年,光这力道都够张尔喝一壶的。 同时青铜剑也到了我跟前,我手中哭丧棒要击中它同时,陈瞎子的铡鬼刀却先至,挡住了这一剑。 可这远远没结束! 我只觉得周身一阵冰寒,被一种凌厉的杀机锁定,整个人如墮冰窖。 因为柳昱咒的手上,还多出了一样东西。 他袖子被擼开,在小臂之上绑著一个弩! 面沉似水,额头上的横纹几乎都要凸显出来,当真的认理不认人,而且他认的还是自己那一套死理。 “上启九天,下告於地,今日斩草,殃去福至,道士持箭刀,祝曰,一箭射天殃!”他厉喝的同时猛然抬手,对准的还是我胸口! 陈瞎子也猛地抬起手来,手中的铡鬼刀,竟然骤然脱飞而出,劈向柳昱咒的手臂! 柳昱咒终於变了变面色,他一个侧身闪过,手臂也偏离了方向,嗤一声射出来的弩,直接射中了病房的门! 砰声和嗡声同时响起,箭竟然射穿了病房门,只剩下一个尾端在外…… 要是这射中我胸口,直接能將我射个对穿。 而陈瞎子那一刀也丝毫不弱……虽然没劈到柳昱咒的胳膊,但却深深斩入了墙体之中,要是斩中柳昱咒,他也得断臂! 柳昱咒忽然笑了起来,他再次抬手,胳膊上的弩,对准的还是我胸口。 “瞎子,你还有几把刀?”柳昱咒一声呵斥,又道:“二箭射……” 我心头大寒,要是柳昱咒这也是三箭,我们拿什么去挡? 陈瞎子若非被逼急了,也不会直接將刀挥出去。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一个闪身,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面色骤然一变,马上就要推开陈瞎子,哪儿能让他给我挡箭。 可我力气哪儿有他大,根本推不动。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柳昱咒竟然不动了。 他眉头紧锁,眯著眼睛看陈瞎子。 这一瞬间的僵持,似乎让屋子里都陷入了死寂。 陈瞎子一动不动,他忽而说道:“柳昱咒,怎么不射箭了?” 我也的確不明白,柳昱咒为什么不射箭了,分明我们已经完全落入下风,张尔被反震推得失去战斗力,淬毒的铜剑也断了,毒在剑尖上,他不可能去捡剑尖用。 陈瞎子手中无刀,单凭我的身手也挡不住柳昱咒的箭。 “虽然我不太知道什么是出道,但是张尔的確说错了一点,你不会破了出道之心,你並没有想杀我们,也没想杀十六,一箭,一箭,攻的都是十六胸口放著的尸丹?老瞎子这血肉之躯挡在十六面前,你反倒是不敢下箭,因为杀无辜人,必定坏心。” “你的確很厉害,可人力有尽时,太固执未必是好事,做个交易如何?” 陈瞎子停顿了片刻,根本不等柳昱咒开口回答,直接说道:“十六,尸丹拿出来,两颗都交给柳昱咒。” 第643章 村前怨河 张尔颤巍巍地撑著墙爬起来,先是盯著地上的铜剑尖看了几秒,才惊疑不定地看著陈瞎子。 我也变了神色。 一来是陈瞎子所说,柳昱咒攻击我的位置。 真要是他所说的那样,那柳昱咒看似是杀招,可实际上都不是,看似手段狠厉而已。 二来却是陈瞎子要我交出尸丹…… 並且一交,竟然还是两颗! 想归这样想,我却没有停顿,因为我可以做到无条件地信任陈瞎子,他绝对不会乱来。 伸手从胸口摸出来了两颗尸丹的盒子,其中分別有善尸丹和恶尸丹两颗。 “扔给他。”陈瞎子又说了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將两个盒子扔出。 柳昱咒接过了盒子,分別打开之后,他眉头皱得更紧,定定地看著陈瞎子,更是一言不发。 “你这是什么意思?”很明显,柳昱咒也被陈瞎子弄得不解了。 陈瞎子淡淡地说道:“我们有我们的顾虑,你有你的实力和固执,爭下去,今天必定有人要死在这里,死我们,你破道心,死了你,我们遭天谴。” “本来今天便是找你商议而来,现在商议不出来个结果,索性便是交易,两颗尸丹你已经到手了。”柳昱咒反手收起尸丹盒子,全部都贴身放好。 “善尸丹我会归还至披髪鬼善尸之中,至於你们担心的眷阳阴尸和杨下元,我自会对付。” “这颗怨念十足,阴气滔天的尸丹,我会处理,这丹太恶,若是落到尸鬼手中,后患无穷。” 柳昱咒一瞬间便平静下来,杀意已经不见分毫。 我忽然发现,我有一些明白陈瞎子的意思了。 我之前一起拿出来两颗尸丹,其实就是想要用恶尸丹来勾起柳昱咒的好奇心,然后准备和他说清楚善尸丹归还的利弊,再利用恶尸丹,说对付李阴阳和袁化邵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柳昱咒会直接动手抢丹,我们压根谈不拢。 其实闹到这一步,最后我们挡不住柳昱咒,无法留下来尸丹。 陈瞎子直接拿出来,以交易的方式给柳昱咒,柳昱咒认定善尸丹是羌族的,其实这颗对於交易来说不重要,可他却拒绝不了恶尸丹的诱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他这个替天行道的道士,根本不可能看著恶尸丹流落在外。 同样,他规矩严明。 陈瞎子是先说了交易,才让我取丹,分明是柳昱咒也同意了这交易,他也是不想和我们死斗。我忽然又想到,陈瞎子其实也是规矩严明之人。 好似和柳昱咒也有相似之处? 他的算计很深,与张尔之间我不知道孰强孰弱,可他和张尔的区別却很大,张尔可以不择手段,但陈瞎子绝对不会。 思绪顷刻间落定。 果然,柳昱咒也直接开口说道:“说吧,是什么交易?若是害人伤命就不用再开口。” 陈瞎子走至床头另一侧,將那铡鬼刀抽了出来,同时说道:“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本事对付眷阳阴尸和杨下元,同样也让你除掉一具尸,一个至少手中有百余条人命的人。” “你手中的恶尸丹,便是来自於那具尸,不知晓他和眷阳阴尸相比如何,但如果你对付不了他,那你应该也对付不了眷阳阴尸。没有尸丹的恶尸,已经很弱。” “至於那至少害了百条人命的人,是一个阴阳先生,偷寿之法就是从他手中流落出来,一具尸一个人,拿人点烛的恶人,你除不除?” “那偷寿的老头,不过是他的看门狗。” 陈瞎子说这番话的同时,已经將铡鬼刀別进了腰间。 砰的一声闷响,柳昱咒本来站在病床上,可木质的床架,竟然直接从中间断了。 他直接重重地落在地上,眼神中已然是凌厉杀机。 “说。”柳昱咒就只说了这一个字。 …… 从病房出去的时候,张尔一言不发,至於那铜剑剑尖,自然被他收了起来。 陈瞎子手扶著铡鬼刀的刀柄,我喉咙有些发乾。 甚至刚才还被柳昱咒质问了一遍,遇到这样的凶尸,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他?还有袁化邵这样的凶恶之人,也为什么不直接说? 於此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其实我们还是低估了柳昱咒胸腔中那口正气。 待在医院外面等柳昱咒出来。 给他办出院手续的,是长青道观的道士。 简单和陈瞎子商议了几句,再加上刚才柳昱咒明確说了事不宜迟,我们也做好了决定,直接回小柳村,准备上山,先收了李阴阳的尸体。 毕竟那偷寿老头已死两天,再耽搁下去肯定会出事,也不晓得袁化邵现在动手没有。 约莫在大门外等了十几分钟,柳昱咒才在几个道士的跟隨下走出来。 其实我还是担心柳昱咒脚上的伤势,只不过柳昱咒丝毫不在意。 按照他的话来说,若是知恶之后,多等一刻除恶,这期间有人被杀,债和罪孽也是已经知晓的人的。 莫说他脚掌洞穿,即便是没了一双脚,只剩下腿,他也能撑著去灭了那恶人。 冯保的一辆车不够人坐。 本来柳昱咒要和长青道观的道士一辆车,那些人非要跟著他一起。 在我的要求下,柳昱咒和我坐在一辆车上,那些道士开车在后面跟著。 这不是我怕柳昱咒跑了……而是怕现在这情况下,杨青山动手夺丹。 也不晓得是因为天光太重,还是因为杨青山认可了陈瞎子那番话,並没有出来。 谨慎总归没大错。 出城的时间刚好卡在六点多钟,內阳城里头车水马龙的,堵塞不已。 等到了小柳村的时候,天都黑了…… 並且,车没办法再进村…… 因为小柳河上头的那座石桥,竟然断了。 断了的不只是桥,本来小柳河没多深,现在河水竟然蔓延到了岸边村路上。 更为诡异的是,月光之下,小柳河的水透著漆黑色…… 隱隱约约,好似水下有很多双眼睛在盯著外头,但凡有人想要从水面过去,就会被里头伸出来的手拉下去一样! 我眼皮狂跳。 这是袁化邵的手段,还是李阴阳失丹之后凶相毕露? “要是刘文三在这里,他肯定很兴奋。”陈瞎子摇了摇头道。 柳昱咒却走至我们前方,他盯著水面,许久一言不发。 第644章 进村 陈瞎子说刘文三兴奋的原因,自然讲的是水里头的东西。 可对我们来说,这却並不是什么好消息,人走人路,鬼走鬼道,天黑路滑,水深有险。 我和陈瞎子下水都没什么办法,更不用提张尔。 並且还有一个麻烦的就是,这水从村后的小柳山上流下来,源头是开金成河,李阴阳尸体的所在处,流下小柳山之后,形成了小柳山的明堂,从右侧包裹整个小柳村。 小柳村的右边就完全没有路可以进村,至於小柳河流经的左边,则是途经当时老鰥夫的独屋小院,一直会流到柳河村的柳苇盪…… 也就是说,左边也没路,整个小柳村其实都被封闭起来了。 若这是袁化邵的手段,恐怕他此刻已经进了村,正在上山,或者是对付李阴阳。 这要是李阴阳的手段,那这麻烦也极为不小…… 杨青山是会道法的风水师,说不定他的道法和柳昱咒相仿,算是个有本事出道的风水先生,更是白黑血青中,最为厉害的青尸。 可李阴阳却是出黑的阴阳先生,更是尸中顶级的羽化尸…… 如果不是我拿掉尸丹的话,我们肯定是不敢来对付他的。 无论是谁的手段,我们都必须儘快上山才行…… “顺著这条河,走另一侧也可以到小柳山,就是进不了村了,儘快上山。”思索再三之后,我开口说道。 柳昱咒却忽然摇了摇头道:“不,要进村。” “……”我眉头紧皱道:“现在这情况,最好不要进去了,虽然村路熟悉,但是我觉得,里头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小柳河变成这样,这村子恐怕是在请君入瓮。我们走外……” 柳昱咒还是摇摇头,他又说了句:“你没听到么?有人在很痛苦地求救。” 他这话是的確让我愣住了。 说真的,我什么都没听见,除了我和柳昱咒说话,风声,流水声,哪儿还有人求救的声音。 柳昱咒抬起手指了指村里,他道:“村里还有活人,虽然不多了,但是不能眼看著他们死。” “这条河水中充满了怨气,怨气全部倒流入了这村中,这时间应该不长,恐怕是才形成不久,很有可能是只有一天时间,村里的正常人应该快熬到极限。” 我沉默不言。 在偷寿老头的唆使之下,戚老爷子害死了小柳村绝大部分的人,那些人都是和我有仇怨,或者是怨恨我,甚至有类似於村长那样,禁受不住钱財诱惑,被他们矇骗害了,也有张家老两口那种,被强行留下害命的。 最后活下来逃走的那些村民,便是和我没有仇怨的,即便是戚家拿出来不少钱,他们都在一边旁观,这些人的人数绝对不多,甚至那天离开村子的时候,我也见到了有人正在从村里头搬家出去…… 小柳村已经从本质上透著一股子死气。 可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没走…… 转念一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说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子,就能拔腿离开。 除了那些子女在城內早就有所成就,只是让老人在村中养老的除外。 那些全凭著种地过活,或者子女没什么本事的普通村民,又拿什么离开? 这些人就完全和我无冤无仇,让他们死在这里……不只是於心不忍,更会有报应。 思绪至此,我还想到一件事儿,马上就拿出来手机,给邹为民打了一个电话。 这段时间忙著,我都忘了去看看陈小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初我叮嘱过邹为民,將陈小胖带走,好好安抚。 几秒钟之后,电话就被接通。 “罗先生?有什么事儿吗?”邹为民的声音传了过来。 “邹警官,小胖还在你们公安局么?”我直接问道。 “陈小胖……”邹为民嘆了口气,道:“开始带他回来了,让心理医生疏导了两天,一直等你过来来著,不过你也没来,我寻思著你肯定有重要事情,就没有找你,昨天中午的时候陈小胖就走了,领著他爸妈的尸体,回村安葬,我们出了一笔丧葬费。” 我脸色变了,没有吭声说话。 “罗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了?对了,陈小胖的手机是物证,我们给留下来了,给他换了一个手机,我把他电话给你?” “发给我简讯。”说完,我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时柳昱咒却开口道:“我带他们进村,救村里的人,你们三个绕后去山上,罗十六,简单撑一会儿应该是能做到的吧?你现在和我说一下进村之后走什么路能够上山,大致在山上什么位置,我儘快来和你们会合。” 我没有回答柳昱咒的话,而是在打邹为民发给我的电话號码。 只不过压根打不通,直接就是不在服务区。 “恐怕不行,我们要一起进村了。”我声音沙哑地开口。 柳昱咒皱眉摇头:“勘风水的先生,不是打鬼的道士,我说要救人,我便会救,你刚才是在问人对吧,也有你要救的人在村里?你大可放心,每一个活人我都会带出来。” “不一样。”我强笑了笑。 对於陈小胖,我其实心头愧疚感不少。 况且兵分两路绝对行不通,万一出什么变故,任何一方出事,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时,张尔也开口说道:“兵分两路的確不行,我看了看这里的水,还有这外头的风,应该是墓里头的东西出来了,並不是外面来了人。”张尔这一句话我就听得清楚。 他已经断定,是李阴阳从坟头里出来了?而且袁化邵还没来? 可他怎么確定的,我却不知晓…… 柳昱咒若有所思,不过他也没再阻挠,而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道:“去弄一些木头来,搭个便桥,我画符镇邪。” 说完柳昱咒忽然又看向我,道:“罗十六,你还没说,押镇神咒是谁鐫刻的,是你么?!” 他这话问得太突然,太直接,当时就让我额头上冒了汗。 而他还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那眼神,有种让我说不出的感觉…… 第645章 祭阡陌 柳昱咒足足盯著我看了半分多钟,我才点了点头,说的確是我。 说出来之后,我反倒是觉得轻鬆了不少。 用押镇神咒,的確有些冒险,可它的功效太强。 我和陈瞎子手里头都没有绝对能镇压鬼祟的利器,遇到血煞都要艰难对付,有这押镇神咒刻在武器上,能事半功倍。 唯独让我压抑的就是会被柳昱咒发现,他这个一根筋的道士会不会对付我。 现在瞒不住,也就只能说了。 柳昱咒的神色变得若有所思,忽然说了句:“此番事了之后,南山群岭我邀你同行,押镇神咒是柳家独门道法,学习需要跪柳家道像,你去补上一跪,如何?” “这……” 我本以为,柳昱咒会质问我一番,或者要我付出什么代价,甚至可能说是之后不准用押镇神咒,可我却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心跳微微有所加速,去南山群岭的话,或许能见到柳昱咒灭掉眷阳阴尸?对付杨下元? 他所说去跪柳家道像我觉得无可厚非,我偷学了別人独门之法,跪拜很正常,是否跪了之后,我可以一直用押镇神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思绪飞速转动,其实自南山群岭出来之后,对披髪鬼那个地方,我一直隱隱惧怕,因为我们是真的险些活埋在其中,我更是不想再经歷一次。 可柳昱咒要退还尸丹,杨下元一旦能出来,就必定是我的悬樑之刺,如果能够看著杨下元死……我也会少了一个心头大患! 我想到这里,正要答应。 一旁的陈瞎子忽然开口道:“跪了柳家道像,可以一直用押镇神咒?” 柳昱咒平静道:“只要能跪得下去,自然可以一直用。” 陈瞎子对我微微点头。 我本身就要答应,陈瞎子问的话,也让我心头定了不少。 “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我沉声回答,也回视柳昱咒一个確定的眼神。 明显,看到柳昱咒的眉心位置都略有舒展开来,好似那些横纹都放鬆了不少似的。 “罗十六,你很有天赋。”柳昱咒喃喃又说了一句。 不过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却並没有再看我,而是又低头看著小柳河的河面,紧跟著,他忽然从胸口拿出来了一卷布。 呼哧一声,他直接一甩手,整片布形成一个长条,直接被拉开,足足有五六米长,近乎这小柳河的宽度了。 布落在我们跟前的地上,陈瞎子和张尔都后退了几步,没有踩到。 紧跟著,柳昱咒又摸出来一块小砚台,在其中磨墨。 他速度飞快,很快就磨好了墨汁,手中更是取出来了一支毫尖毛笔,笔身金色,和那金锄相仿,也是纯金打造。 柳昱咒持笔,迅速在白布的一端开始勾画,口中也低声喃喃:“伏缘厶惟,神尊威五路,掌握各方境界凶邪,悉潜藏神魂,寧稳特附原间,千秋百世,永享禎祥,尚享。阡陌五道值路幽低之神曰。”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五米多长的白布,已然勾画出来了一小半的符文,柳昱咒的速度更为快! 而他所画的符文也更为复杂,不同於押镇神咒和其他符文,至少一眼能看出来怎么勾画的。 这一张符著实太大,大到了我不但看不懂,根本无法分析的地步,宅经之上也没有类似的存在。恐怕也是柳家道士的不传之秘! 最后当柳昱咒停笔的时候,他抓住白布一头,手用力一抖,整张布从尾端飞速收回,到他手中儼然已经裹起来成了一卷。 也就在这时,刚才被他吩咐去弄搭桥木头的长青道观道士,已然一个个都回来了。 他们抬著不少六七米长的木头。 “下面有个独屋院子,看上去久无人住,其中木樑不少,我们借来用了,回头去归还,再放下钱物弥补。”其中一个道士恭敬地和柳昱咒抱拳躬身,同时说了这番话。 柳昱咒满意地点点头。 紧跟著,这些道士就开始搭桥。 一共四根木头,直接搭在了小柳河的河面之上,併拢之下,已然是形成了一条可以让人通过的小桥樑。 只不过下方的小柳河,河水却微微翻滚了起来,好似里面有东西想要钻出来一样。 柳昱咒忽然冷哼一声,他手再次一扬,嗖的一声,刚才他画出来的那道大符便弹射而出! 一头在他手上,另一头竟直接扔到了对岸的木头上,拉成笔直,最后落在“桥樑”表面,同时柳昱咒声音浑厚地喝道:“祭阡陌!” 一瞬间,河面竟然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不只是看得我匪夷所思,对柳昱咒的认知也变了,道士並不只是我看到的会打鬼,这些符文更是玄妙无比…… 其余的那几个长青道观道士,眼中更是透著兴奋和狂热,盯著桥樑上的符,喃喃道:“夜路幽神符纂,制各方凶邪,柳家前辈名不虚传。” 柳昱咒直接踏步走上桥樑,其余道士也赶紧跟上,我和陈瞎子,张尔,反倒是落在了后面。 他们走过的时候如履平地,我走上去之后,却觉得摇摇欲坠。 这就是身手之间的差別了…… 过小柳河的时候,我还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只不过让我怔住的是,我在水面看到的,竟然是很多张脸…… 有我爸的……甚至还有我爷爷的……以及村里头死了的那些人…… 我脑袋恍惚了一瞬间,不过却忽然觉得脚下一阵刺痛,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漂浮在水面上的,是一张苍白无比的人脸,並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並且它也缓慢地沉了下去,分明是水中的一具尸体…… 额头上大汗直冒,我不敢再停顿,快速地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过了河,柳昱咒往前走去,同时平静道:“这河中多死尸,必定是这些年小柳村的死人,他们知晓你的一切,过之就会拦路,这符可以让凶邪被驱使,他们可以因人害你,也可以放你过路,现在別人想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柳昱咒的话,更让我心头大震。 第646章 崩薨猝故死亡镇物二十四节气镇物符 接著,他忽然闭上了眼睛,隨手指出来了几个方位,道:“你们各自去那边寻找,会有村民在其中,若是有危险,我会出手。”我虽然不知晓柳昱咒为什么指向那些方向,但其中有一个正是村长家的位置,陈小胖应该就在那里!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指了指那个方向,说那里我去。 我也注意到,张尔蹲在了地上,地下也有一片纸,他正在其上勾画著进村的图纸,他已然在分析此时的村中风水。 我因为陈小胖的事情乱了神,反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我会在这里看著你们,不过罗十六,你还是要小心,这村里头的气息太过死寂了,很危险。” 能让柳昱咒都说出来危险,我更是心头一凛。 其他的道士明显是无条件的信任柳昱咒,二话不说就朝著那些方向散开去找仅存的村民。 我深吸了一口气,也点头说了句多谢,直接朝著村长家走去。 陈瞎子自然跟隨在我身后,只不过张尔没有起身,他还是在画图。 约莫几分钟之后,我们便来到了村长家院子外。 夜空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弯鉤似的月亮也若隱若现,成了鬼月亮。 推开村长家院门的时候,我大声喊小胖!十六哥来了,快出来! 结果回应我的,只有回音。 院子里说不上空荡,一共摆著四口棺材,这些棺材全都用三条长竹凳子架起来,棺盖紧闭。 黑漆漆的棺木,透著一股子压抑感。 院子里头还栽著一棵歪脖子老桃树,风一吹,树枝就微微晃动。 我又喊了一声小胖,结果还是没回应…… “柳昱咒既然开口了,人一定在这里,不过这屋子里头有些诡异,那几口是棺材吧?”陈瞎子抬手一指,我立刻点点头。 “棺中有尸,尸应该无魂,全被张尔带入那血衣里头拿走了,这些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还是別久留,陈叔在院子里头等,你去把人找出来,他可能昏倒了,这样阴气森森的地方,普通人撑不住多久的,尤其还是一个孩子。” “成。”我立刻顺著旁边的屋子,推门去找了起来。 柴房,杂物间,厨房,堂屋,还有几个臥室都找了一遍,都没发现陈小胖的踪跡。 等我找到堂屋右侧最后一个狭小房间的时候,刚推开门,屋里头就传来一阵难闻的香烛味道。 房间里头点著蜡烛,按道理要比外头只有月光看得更清晰才对。 可是香烛燃烧的烟雾太多,反倒是將光线弄得晦暗下来。 隱隱约约,我听到一个呢喃的声音:“初二,十二,二十三及癆病而死者,宜锯断门限出丧。”这声音透著几分稚嫩,有些像是陈小胖的,可偏偏又有所区別。 而且他所说的內容,也有些诡异……哪儿像是陈小胖能说出来的话,这都是送死人的规矩了。宅经之中就有这一段內容,叫做天月日。 顾名思意,也就是每个月的正初二,十二,二十三的日子里头有人去世。或者因为得了肺癆病,那家中就要锯断门槛,再送人出丧。 我挥了挥胳膊,打散了面前的烟雾,又喊了一声陈小胖。 並且我顺著往屋子里头走去。 屋子並不大,很快我就走到了內侧靠墙的位置,旁边放著一张床,床上坐著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儿,他腰背倒是挺得笔直,不过脑袋却垂下来,像是脖子伸长了似的。 这动作就显得有些诡异,更像是个老人,而陈小胖是在这样看著我走进来? 儘管我心里头有点儿不自在,可看陈小胖还是安然无恙,也是鬆了一口气。 “小胖,跟十六哥走。”我招了招手,心中却有一股愧疚感。 陈小胖没下床,我这才看见,他手里头还拿著一些东西。 左手是一个木头雕刻的人,地上还散落了两个木雕小人,他右手上则是拿著一把刻刀,刻刀微微在半空中比划著名。 忽然,陈小胖冷不丁地笑了笑,这一笑,令我心头髮寒…… “今日是什么日子?”陈小胖忽而开口问道。 他这声音语调更为奇怪了,透著一股子老气。 我皱了皱眉,心头隱隱已经警惕起来。 难道陈小胖,撞祟了? 只是看他的眼睛,却也没多大变化…… 撞祟的话,神情脸色都会有所改变,我极力在寻找他是否有几分像是李阴阳,却还是没找到相似之处。 我缓步朝著床边更近的位置走去,已经准备好强行带著陈小胖出去。 就在这时,陈小胖忽然又问了一句,道:“你不是要带我出去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心头很警惕,还是没有回答。 此时我已经要走到床边了。 陈小胖忽然摇了摇头道:“今天是穀雨,三月初五,戊戌年,丙辰月,壬午日,宜安葬。” “午日镇物用白鸡,桃仁,面鸡,青石,地黄,桑枝,入墓为吉。” 我的警惕心更强了,因为陈小胖所说的已经愈发地深奥了,这竟然是崩薨猝故死亡镇物二十四节气镇物符中的內容。已然是宅经之中深奥的內容。 陈小胖……绝对已经接触过李阴阳。 换句话说,陈小胖哪儿有本事找到李阴阳……恐怕是沈髻和我说的那番话发生了。 李阴阳破尸之后,竟然蔓延得这么快…… 即便是陈小胖没撞祟,可在他身上一定发生过更为可怕的事情,才会让他知道这些东西。 我手里头摸出来了一块仿製罗盘,我不再吭声,猛地踏前一步,仿製罗盘直接朝著陈小胖头顶盖去! 陈小胖手中的刻刀,却忽然狠狠扎入了他左手中的木雕人儿。 我忽然觉得胸口的位置一阵剧痛,这疼痛让我面色苍白,没忍住一声惨叫,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死死地捂著胸口。 这疼痛让我眼睛都红了,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嗬嗬声响,格外地难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日子不对,如果今天是二十二,就让你好好死,可惜是二十,死於癆病,才好天月出丧。” 陈小胖从床上走了下来,他到了我跟前,抬手去抓我肩头的布带。 这布带,正是掛金算盘长木匣的带子! 第647章 咒曰:五星八地,神灵保佑 “你这徒孙,虽说歹毒了一些,但送还来了算盘,罗盘,算是你有孝道,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安葬。” 他弯腰垂头的时候我才看见,他肩膀下方的位置,沾著一样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截唐装,上面还写了不少字…… 並且他话中老气更多了,我头皮都发麻了起来,陈小胖的確是撞祟了! 並不同於普通的撞祟!他身上还带著李阴阳的东西,怪不得变化那么小,可却那么诡异! 我极力想要爬起来反抗,可胸口太痛,痛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也就在这时,忽而一声呼啸破空声传来。 我极力扭头一看,进屋的不正是陈瞎子么? 他面色阴沉似水,手持哭丧棒,当头朝著陈小胖的脑袋上打去! 陈瞎子挥出的可不是他平时用的普通哭丧棒,而是那根铜製哭丧棒!其上还刻有押镇神咒! 棒身之上缠著的白綾发出簌簌声响,陈小胖猛地抬起头来,他的面容瞬间狰狞无比,这剎那间的变化,我才看出来,这有几分像是李阴阳的尸体! 他骤然举起手来,手中的木雕和刻刀顿时扔下在地,竟然直接去接陈瞎子挥的哭丧棒! 此时他另一只手更为用力地拽布带。 我强忍著剧痛,顾不得其他,双手猛然鬆开捂著的胸口,將他丟下的木雕人儿和刻刀捡了起来,我狠狠將刻刀拔出。 顿时胸痛那种感觉减缓了大半。 额头上汗水直冒,我一眼就瞅见,这木雕人儿上头刻著有我的生辰八字,还写著心肝脾肺肾一类的五臟,刻刀扎进去的地方,正是肺的位置。 飞速收起这个木雕人儿,我一手抓住了长木匣,紧跟著又是用刻刀在胸前一划,布带啪的一下直接断了。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陈瞎子的哭丧棒,也狠狠砸在了陈小胖举起的手上。 砰的一声闷响,陈小胖竟然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棒,不过他並没有抢过去算盘。 让我面色惊变的更是为什么押镇神咒的哭丧棒打在他手里,都没什么伤害? 他不是被撞祟么?至少应该將李阴阳打出去,或者他痛苦万分才对。 下一刻我才发现,陈小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戴上了一双手套,分明是灰仙手套! “神婆?不过神婆用了柳家道士的押镇神咒,出道的道士,还看得上瞎眼的神婆了,真的是日头大了,什么事儿都有。” 陈小胖分明还是个稚嫩的孩子,说出来的却是愈发老气的话语。 他忽而一侧手,朝著后方重重地一甩。 陈瞎子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朝著后方墙上跌跌撞撞地衝去。 只是陈瞎子刚衝出去几步,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抓住了腰间的铡鬼刀,狠狠往他身后一甩! 手起刀落!刀飞手落! 铡鬼刀如若一把飞刀直接甩出,陈小胖的右臂高高拋飞而起。 砰的一下,陈瞎子撞在了墙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也滑倒在地上,分明是没能抵抗陈小胖刚才的力道,挥刀也是搏命一击。 铡鬼刀飞出了房间,不知道扎在院子里什么地方,也发出砰的闷响。 同时,陈小胖的胳膊重重落在地上,鲜血狂涌而出,陈小胖更是面色阴厉地看著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瞎子。 他左手在胸口一掏,摸出来的竟然是一块肉,一块透著黑气的肉…… 我心头寒意更重,惊惧的同时,我也抽出来了哭丧棒。 死死地盯著陈小胖,他又要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声正气凛然的喝声,响彻耳边。 “东北安青石,东南安红石,西南安白石,西北安黑石,穴中安黄石。” “咒曰,五星八地,神灵保佑。岁星居左,太白居右。荧惑在前,辰星立后。镇星守中,避除殃咎。妖异灾变,五星摄按。亡者安寧,生者福寿!急急如律令!” 嗖嗖嗖的声响之中,五块顏色各异的石头飞射入房间之內! 分別四块落在陈小胖的身体四周!唯独一块黄石,落在了陈小胖的脑门之上! 柳昱咒出手了! 而这不正是当初杨下元用过,来镇住杨青山的安五精镇符吗?! 陈小胖的身体忽然一下子就不动了。 他的手本来都送到了嘴边,也僵硬了下来。 柳昱咒明显人还没到,只是符石先至。 我本来鬆了一大口气,心头也担忧之极,必须得快些让陈小胖恢復正常,让人送他去医院,这断了一条胳膊,是真的要闹出人命! 可偏偏就在这时,陈小胖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眼睛甚至流出来了血泪,左手也动了。 他眼神也变了,不似之前李阴阳的凶厉,反倒是怨恨。 他这是怨恨地在看著我!並且他额头上的黄石明显要快掉落下来。 饶是柳昱咒,竟然也镇不住撞祟的陈小胖! 左手的肉,眼看就要塞入口中,我哪儿敢让他吃下去,厉喝了一声小胖,你清醒点! 猛然间踏步上前,一把抓住陈小胖的左手,同时手用力地摁住了那块黄石,让其稳固地留在他头顶。 此刻,他手上的力道才鬆懈下来,我也不敢停顿,鬆手之后,飞速地摸到了陈小胖的肩膀后头,用力一撕! 哗啦一声,我便撕下来了一块粘在上头的布条。 这正是一块唐装的碎片,上头零零散散写了很多字体,深邃玄奥,都是出自宅经的內容…… 陈小胖的身体才砰地一下跪倒在地上,接著又瘫倒下去,不省人事。 脚步声匆匆传来,柳昱咒衝进了屋子,他手中的青铜剑直接指著陈小胖的后心。 我颤抖地又盯著那布看了几秒钟,將其塞给了柳昱咒道:“李阴阳破尸出来了,其他人怎么样了?得赶紧让长青道观的道士送小胖去医院。你帮我照看一下陈叔。” 我不由得等柳昱咒回答,也来不及多看陈瞎子怎么样了,至少我確定他没有生命危险,这会儿正在爬起来身体。 我迅速弯腰,撕了一块衣服上的布,去绑住他肩头的伤口,接著又將他背在背上,同时捡起那只断臂,朝著院外跑去! 结果我刚跑到院门,咔嚓一声,整个门槛竟然断了…… 我心头更是寒冷,李阴阳当真是算计好了,要我的命! 第648章 阴阳日照 最开始陈小胖撞祟时,他念的天月日的咒法,紧跟著又是崩薨猝故死亡镇物二十四节气镇物符的內容。 他不但安排了我肺癆死,甚至断门槛之后送丧,就连坟墓里头放什么东西都定好了。 我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门槛一眼,还是往外狂奔。 同时我心头还是后怕不已,要是没有破掉陈小胖这撞祟,没有弄掉刚才木雕人儿上的刻刀,是否我现在已经肺癆发病而死?现在我胸口还有些隱隱作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敢停顿回头,而在视线前方的村口位置,我已然看见了那些长青道观的道士正在救助村民。 他们有的搀扶著村民,有的背著村民,村民总共也只剩下十几人,超过半数或受伤或昏迷,剩下几个畏惧地围在一起。 当我跑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那些清醒著的村民更是被嚇得面色煞白,哆嗦地问陈小胖是不是死了? 我声音格外沙哑,一字一句道:“小胖不会死!” 说这话的时候,我面色都狰狞了不少,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也是青筋鼓起。 可瞬间我又后悔,这些村民都和我无冤无仇,他们已经很害怕,我又怎么能用这种神態表情和他们讲话? 紧跟著,我立刻看向当头一个长青道观的道士,郑重地叮嘱他,让他將背上的人交给其他村民扶著走,他要將陈小胖背好,现在就出村,立刻找医院抢救陈小胖! 那道士明显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按照我说的背起陈小胖转身就开始往村外走。 其余道士却没有先动,一直到后面的柳昱咒快步走过来后,他们才投以询问的目光,同时问柳昱咒该怎么办。 柳昱咒说道:“村中已然无人,带他们离开,无碍之人去长青道观调养,定神凝魂。另外务必保住那小孩的命。” “这是柳家的长明灯,他被恶鬼撞祟,不一定能坚持到医院,点了之后,足以让他活下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语罢,柳昱咒翻手之间,取出来一盏小小的油灯,其中是一块固態的白色油脂,其上有一根烛芯。 一个道士恭敬地接了过去,这才领著那些村民逐个从桥上走过,离开村子。 我也感激无比地看向柳昱咒,说了句谢谢。 柳昱咒摇头,平静道:“无需说谢,人命关天,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我身体略有一僵,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柳昱咒也没必要做作什么,对他来说,肯定是表里如一,可自我听来,至少晓得了一件事儿,那长明灯,绝对不是什么凡物,能够续命的东西,货真价实的珍宝。 后方,陈瞎子也杵著铡鬼刀,脚步有些迟缓地走过来。 “陈叔,你还好吧?”我赶紧去扶著陈瞎子。 陈瞎子的额头上撞出来一个不小的伤口,还在流血。 “没事。”他语气和面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稍微鬆口气,回想刚才的打斗,那也十分惊险。 只是破尸之后的李阴阳,又该怎么对付? 我没停顿,直接就问了柳昱咒,现在怎么办最好? 柳昱咒忽然扫了一眼另一个位置,道:“那个人,走了。”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张尔不见了…… 顿时眉头就紧皱起来,难道说他在风水方面发现了什么? 张尔行事往往不按套路出牌,更不会和人商量……至少即便是他商量了一种,但他肯定还有后手…… 想到这里,我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云,他这样很容易在阴沟里翻船,袁氏阴阳宅里头,他已经中招过一次了。 而如今小柳村的可是羽化恶尸李阴阳…… 小胖还是个普通人,被李阴阳撞祟就那么可怕,如果他被撞祟,那该是多大的麻烦? “得把张叔找出来,柳道长,你有办法对付破尸后的李阴阳么?”我迅速又和柳昱咒说道。 柳昱咒低头思索了几秒钟,回答道:“魂归尸,压镇尸,应该可以定住。” 陈瞎子却开口道:“没那么容易,他会藏匿得很好。” 柳昱咒看向了我,开口道:“那这就要看你了罗十六,他是阴阳先生,你也是阴阳先生,活著的总要比死了的有能耐。” “这……”我面色一僵,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真要说能耐,恐怕我只比李阴阳多一口气,我的阴阳术始终太薄了,我只能用八卦法尝试找他,他肯定知晓这个,说不定会到其他方位。” “未必,太自信的人也会自负,有能力的人通常自信,找吧。”柳昱咒直接说道。 我不再多言,取出来了定罗盘,同时因为装金算盘的长木匣断了布带,我只能將金算盘从长木匣之中取出,然后贴身装进唐装中特殊设计的內包。 低头盯著定罗盘的指针,此刻转针不止,飞速盘旋,同时又有逆针之相隱现。 代表这里不但有恶阴,更是出忤逆之人,进此处有杀身之祸,血光之灾。 只是瞥了一眼,我的注意力就在方位之上,喃喃道:“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兑上缺,巽下断。” 我也蹲下来身体,將李阴阳这三个字用手指划在了地上,圈起来了李中的木,阴中的月,阳中的日字。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道:“八卦法最怕就是遇到三方位,木是巽位,巽位为风,风在东南。” “月为阴,阴又是地坤位,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嗇之地。” “日为阳,象徵火,离火在日照。” 我说完之后,额头上更是汗水直冒,道:“除了巽位东南,其他两个地方,都极为难寻,这吝嗇之地和日照之地……吝嗇之地或许不变,但日照之地,是隨时都在变化的,未曾天亮,便无法找到……” 说道这里,我身体陡然一颤,喃喃道:“我知道了,他肯定在日照之地!” 柳昱咒面色一凝,他沉声说道:“不是说不好找么?怎么又確定了?” 第649章 宅顶棺 我忍不住脸色的发白,一字一句地道:“另外两个地方虽难,但一定能找到。日照之地也一定能找到,但是其中有个问题。” “日照之地只有在午时三刻能寻觅,而午时三刻为大阴,我们一旦靠近他,他必定会发现,所以就是找到的瞬间,就要立刻动手。” “可那时候又是大阴之时,我们怎么敢动手?” “找死吗?”说完这句话我都有种无力感。 李阴阳果然是李阴阳,不只是风水绝伦,更是算无遗漏…… 我们敢动手,他就能杀人,他既然待在那里了,就是两个可能,一个是守株待兔。 我们便是兔,敢在那个时间撞上去,他就是猎人。 可若是不上,他逃了,下一次便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 柳昱咒眉头紧皱,他一时间不开口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柳昱咒仰头看天,接著他又摸了摸自己心口,忽然说道:“罗十六,当真没有其他办法引他出来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自然地说道:“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就算是要卜卦,也要他的生辰八字……” “你身上的算盘,罗盘,书,难道不曾是李阴阳的东西?”柳昱咒继续问道。 “太久了。而且易主的次数太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刚说完,柳昱咒却忽然说道:“他息息相关之物,便是那颗尸丹了?若是尸丹摆在某个地方,他必定来取,或者我直接毁掉这恶尸丹,还怕他不出来么?” “这……”我心头又是一震、 陈瞎子断然开口:“不可能用尸丹引他,万一出问题,他將尸丹拿回去,那就前功尽弃,我们不但死在这里,还后患无穷。” 柳昱咒平静地回答:“我不会失手,不过既然你有担忧,那我便以毁丹的方式逼他,若是他出来了,那就立刻將恶尸丹收回,结果了他。” 陈瞎子低头,点了一根卷叶子烟,他吧嗒了两口道:“十六,能把张尔找出来么?现在需要他手里头的毒,我记得没错的话,一旦中了尸头菇的毒素,化煞的尸体会终止化煞,或许这破尸的尸体也会停下来。只是不確定对羽化尸有几分效果。” 我拿出来手机,不自然地摇摇头道:“没信號,张叔的名字,从八卦法上没办法找……不晓得他去做什么了,恐怕他不会出来,他肯定有目的。” “多他一人帮不了什么忙,少他一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罗十六,挑个地方吧,我要开坛,毁尸丹不容易,这是月华凝聚淬炼之物,必须谨慎做法,或许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先毁了尸丹也不一定,它们息息相关,必定会受创。”柳昱咒催促了我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思绪平稳下来,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思索了片刻,我说道:“那就我家吧,顺便我仔细找找家里,是否还有什么我爷爷的东西和李阴阳有关。”“確定么?到时候斗起来,你家可就没了。”柳昱咒又问了我一声。 我低头道:“直觉让我应该回家,阴阳先生冥冥中有所感应,那也是爷爷生活一辈子的地方,或许爷爷也在冥冥中看著我们,说到底,恶尸的形成是因为恨,他的怨恨无法解决,才会成恶尸,李阴阳生前必定不是极恶之人,否则他现在会更凶。” 说完,我便转身带路,领著柳昱咒和陈瞎子朝著我家院子走去。 在这途中,我发现之前从陈小胖身上弄下来的唐装碎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弄丟了…… 扭头看了一眼村长家的方向。 现在村里头没活人,我也无心去找了,因为刚才只顾著背著陈小胖走,也不知道在哪儿丟的,若是在路上,这时候又吹了很久夜风,早已经找不到,没必要去耽搁时间。 村口离我家的地方不近,回我家也了七八分钟的时间。 进了家门,家里头还是和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一样,並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我觉得这里好像更安静? 静謐的院子里头,呼吸都很清晰,甚至给我一种感觉,地上掉下来一根针,我都能听到声音。柳昱咒也没多说其他,直接便进了我家堂屋,把堂屋的那张方木桌搬出来,放在了院子中央。 “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你们自便。”柳昱咒淡声开口。 陈瞎子走到了门槛前头,他就直接坐在了门槛上,摸出来卷叶子烟一直抽菸。 我明显看出了陈瞎子的疲態,灰白色的眼睛都掩盖不住。 我去给他们分別倒了一碗水,柳昱咒喝了之后,就从身上取出来很多物品,在方木桌上摆放。 陈瞎子一手拿著烟,一手端著水碗,低声说让我不用担心他。 现在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时候,我也没去跟著柳昱咒,因为我帮不上什么忙,而是进了奶奶的房间,基本上我是一寸一寸地开始找。 爷爷在这屋子里头住了一辈子,李阴阳的事情这么重要,他总应该留下来一些別的东西? 总不可能真的就只有那张叮嘱后辈上山的图纸吧…… 而且那图纸上也不只是叮嘱我,更是提醒他自己…… 思索间,我基本將所有的柜子都翻开了,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最后停下来,我觉得自己恐怕找错了地方,要是这么明显的地儿,奶奶早就发现,她不可能不给我。 思绪至此,我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先是盯著看了看地下,又是看了看房梁。 最后我发现,我家这屋子怎么在风水上也有一些小问题? 我之前一直都没发现过,奶奶这屋子的房梁,有些不一般的大,数量也不只是一般的多。 顶头上,横著搭了三根梁木,再多搭上几根都可以隔断出来一个小阁楼了…… 我马上就去杂物间里找出来了一个梯子,搬进房间之后,我用梯子上了房梁。 结果我看到房梁之上,竟然是一口棺材…… 一口並不大的棺材,漆黑无比。 棺材前头还贴著一张泛黄的纸,其上写著:“宅顶棺,镇宅物,见之不可言论,否则断口舌,丟人魂,切记之——张九卦留书。” 第650章 钝刀子割肉 我撑在梯子上的手,手心瞬间冒了汗。 惊诧地看著那张泛黄的纸,我本以为会找到关於爷爷留下来的什么东西…… 可没想到,竟然是张九卦留下的一张纸条,还有一口黑棺。 我小心翼翼地从梯子上下来,顺著房梁,一直爬到了中间的横樑之前,定定地看著那张纸条…… 其上的內容,更让我眉心紧锁。 张九卦是阳算之高人,他名號那么大,既然留了这书,那奶奶看到了不说出来,这原因就很清楚了。 我並不会觉得,在一个房子生活几十年,不会晓得房樑上有东西。 转念一想,我也在这里从小长大,按道理小孩儿应该更为调皮才对,发现家里藏匿的一些什么物事,结果我不也什么都不知道么。 拋开脑海中的杂念,我怔怔地看著那张纸条,又看了许久之后,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这棺材不可能是张九卦单独留下来的,他只知道阳算,我爷爷晓得阴术,宅顶棺,镇宅物这个说法,不可能来自於张九卦,应该也有我爷爷的配合。 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在我家放一口棺材? 那他们两人配合留下的棺,里头又有什么东西? 思忖之间,我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谨慎地靠近了棺材,我发现这口棺並没有封棺,不过在棺材正面的位置,还有一块贴著的板子,上头写著:“合寿木停棺,棺中衣冠冢。” 极力让呼吸平稳下来,我没有停顿,而是谨慎地推开了棺材盖子,没有让它从房樑上掉下去。 棺盖打开之后,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霉味,常年没有通风,才会有这种气味儿。 用手机电筒照明,棺材底部放著一些物件。 叠得整整齐齐的唐装,两顶帽子,以及一个小木箱。 这衣冠冢肯定不是爷爷的衣冠冢,在张九卦遗书之中,他和爷爷分別的时候,爷爷还没死,只是遗书之中说他或许死。 而张九卦和我爷爷同时设下的衣冠冢,那就只有可能是李阴阳的了…… 我只是万万没想到,李阴阳还有一个衣冠冢在我家的房樑上头。 唐装和帽子是他生前的衣物,我没有去碰,伸手去將那个小木箱打开。 里头叠著一摞厚厚的信纸,最上方还压著一本册子,册子背面朝上。 我本来想直接伸手去拿,不过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取出来了灰仙手套带上。 將那册子拿起来之后,我首先看到的是第一封信纸上的字,家书。 我翻手之间低头,那册子的正面上竖著写了几个毛笔字。 “山野杂记李阴阳手录。”我手抖了抖,心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简单的一个杂记手录,並不会让我这样,让我心跳变化的,是因为这手录的正面还有一口血…… 多年时间,岁月侵染,血跡早已经彻底乾涸,形成了一块黑红色的印子。 像是李阴阳这样的人,早些年间游歷四方,很多都会隨手写出来一些杂记。 所谓山野杂史,相当一部分都来自於他们这样的方士。 杂记之上有血,这就不一般……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其上写的无非是一些山野村中,发生的怪异事件,或是风水之地。 迅速翻了十几页,我发现这李阴阳有一个习惯,他到任何地方,解决任何事情,都会记录下来,我本以为我会先看到我爷爷罗忠良或是张九卦的名字出现在其中。 可没想到,我先看到的三个字,是袁化邵…… 手心顿时就冒了汗,这意外的发现,不只是让我能晓得李阴阳的事儿,竟然还能知晓一些袁化邵的来歷…… 我正准备仔细看下去,可外头却传来了柳昱咒喊我名字的声音。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上来房梁已经很久了。 犹豫了一下,我將那小木箱搬了出来,將李阴阳的那本杂记放回去箱子里,接著盖上了棺盖,夹著箱子往下爬。 诡异的是,装在我唐装里头的金算盘却簌簌动了动,发出清脆的叮噹碰撞声。 我刚爬下来梯子,一张泛黄的纸却从房樑上飘落下来……落至了我的面前。 更为诡异的是,其上的字眼正在慢慢地变淡,很快字体便几乎淡化得消失不见,好似这张纸瞬间被风化了一样。 我郑重地將其捡起来,摺叠之后放进木箱里,將小木箱留在奶奶床上,我出了房间。 院子里头,柳昱咒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布置。 方木桌上的四个角,分別有四面铜镜!这铜镜泛光,泛著的是铜黄色的冷光。 铜镜之前,更是点燃了四根蜡烛。 装著恶尸丹的石盒,被一个铜製的架子悬空架起,在下方则是点了一根更为粗的蜡烛,其上还篆刻著特殊的符文。 前方竖著一柄拂尘,拂尘旁边还有一把旗帜,都是小旗、 柳昱咒的头上竟然带上了一顶帽子,之前我从未见他带过帽子。 不由得说,本身柳昱咒就是一副正派模样,额头上的横纹也不凶,只是严苛无比,墨守成规而已,现在带上道士的圆顶帽,更是庄严肃穆。 他並没有拿著铜剑,手中反倒是持著一个铃鐺。 陈瞎子已然没有坐在门槛上了,他站起身,神色略有凝重,一手扶著铡鬼刀,另一手扶著哭丧棒,明显也是隨时要动手的准备。 我也明白过来柳昱咒的意思,他喊我,是代表他要开始动手毁丹了,那这期间,李阴阳或许就会被逼出来……除非他眼见著尸丹被毁。 我並没有发声去打断柳昱咒,而是抽出来哭丧棒握紧,示意地对柳昱咒点点头。 同样,我也左右四扫,警惕万分。 柳昱咒低声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他忽然猛地一摇手中铃鐺! 清脆的叮铃声,瞬间在院子中迴荡不止! 这铃鐺响起的瞬间,好似天上的雾气都破开了,回音更是连绵不绝,仿佛穿透夜空一般。 与此同时,那四根蜡烛的火焰燃烧得更为凶猛起来,尸丹下灼烧的那蜡烛,火焰更是凶猛了好几倍。 尸丹上飘起一阵黑气,縈绕不断,整个院子里都充斥了一股浓烈的尸臭。 这尸丹,已经开始受损了? 柳昱咒不愧是柳昱咒,他这还没动手,应该是故意折腾李阴阳。 他没有一下子令其毙命,而是用钝刀子在割肉…… 第651章 锁神 我之前还真的怕柳昱咒一剑下去,恶尸丹没了,李阴阳却来不及赶来。 现在明显就没有这个弊端。 尸臭的味道愈发地强烈,铜镜在四根蜡烛的映射下,散发著摄人心魄的铜光。 烤著恶尸丹石盒的大蜡烛,燃烧得也更加凶猛,整个烛火几乎都快要將石盒包裹了,其中莹白如玉的尸丹,都透著一些橘红,甚至有种流淌感,仿佛隨时会融化。 又是一声清脆的叮铃声响彻夜空,这一声后,铃鐺就晃动不止,甚至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曲调,婉转而又高亢,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空灵感。 十几秒钟之后,柳昱咒猛地將铃鐺朝著桌上一顿! 啪的一声,木桌上所有蜡烛都忽然熄灭。 烛光熄灭的瞬间,那四面铜镜上仿佛反射出来最后一缕铜光,全部匯聚到了恶尸丹之上。 柳昱咒抽出腰间金锄,他小臂高高挥起,就要朝著恶尸丹上劈去! 他双目圆睁,额间横纹凸起,整个面貌透著十足的威严正气。 我心都高高悬了起来,就这样了,李阴阳竟然没来? 金锄落下的瞬间,我额头上汗如雨下。 就这样毁了恶尸丹?!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劈下的锄头,竟然从恶尸丹之前擦边而过! 他並没有击中恶尸丹,反倒是以凌厉无比的攻势劈到了木桌之上! 我心头猛然一跳,因为金锄並没有砸进木桌之后就停下来,反倒是直接砸出一个大缺口,惯性朝著后方甩去。 就像是柳昱咒用力往后抡圆了金锄,面前的木桌只是一个阻拦而已。 呼哧一声破空声,金锄脱手而出,朝著院头的位置飞射而去! 陈瞎子的目光也顿时盯向门口的方向,双手瞬间倒提起铡鬼刀和哭丧棒,做好隨时动手的准备。 鏗鏘一声碰撞,金锄猛然倒飞回来,落入柳昱咒手中。 在这碰撞声响起的同时! 院头的位置却迅速落下一道黑影。 他重重落在地上,身体成蹲伏的动作,头垂向地面,一身黑色陈旧的唐装,唐装边角还有一块破空,那缺口的位置,分明是用来画符撞祟陈小胖。 此外,他头顶也带著一个圆顶帽子,不正是李阴阳的装扮? 顿时,我的心就悬了起来,李阴阳不是因为没有尸丹,而无法移动,只能破尸?即便他是活尸,也应该动不了吧,只能让人带动…… 他过来,也应该是那厉鬼凶魂来啊。 正当我心惊无比的时候,那黑影缓慢抬起了头。 面净无须,鬢角白,一张脸却熟悉无比,只是双目的神色,已然完全不是他本身…… “张叔……”我心头一颤。 此时在院门口,穿著李阴阳唐装,带著他帽子的,赫然就是张尔! 他独自行动,我就担心会出问题……没想到还是中了李阴阳的招数…… “该死……”陈瞎子声音难听无比。 柳昱咒的脸色也略有变化,不过並没有丝毫慌张。 他朝著木桌之上一挥袖,直接就將石盒和恶尸丹收了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柳昱咒的动作格外连贯,他收起恶尸丹的同时,也一把收起了四面铜镜,那一柄拂尘,以及拂尘旁边的一把小旗帜。 下一刻他又是一挥手,四面铜镜便飞射至我家院子的四个方向。 “后土、明堂、阡陌、幽堂。” “柳氏正牌道士柳昱咒,昭告五路幽神,凶魂不敬,惊犯神邸,仰厚德之宽容,使亡魂安寧,四方铜镜镇院,一柄拂尘做眼,设五色幡旗,宫姓黄白幡,商姓青白幡,角姓青绿幡,微姓青红幡,羽音青黑幡,立本音元柳位,上封天元,下封地界,魑魅魍魎无处遁形!” 四面铜镜立於院墙四角,而五柄旗帜也各自立於院墙,院头的五个方位,刚好和铜镜错开。 至於那一柄拂尘,则是被柳昱咒持在右手之中。 他猛然一顿双腿,整个人竟腾空跃起,起码三四米的高度,再一次厉声喝道:“凶尸李阴阳,伏诛!” 挥手之间,他拂尘朝著张尔猛甩而去! 整个人也冲向了张尔! 这一幕发生地太快,太令我震惊。 我本以为刚才那么多布置,都是为了毁掉尸丹,可没想到柳昱咒那些东西,竟然都是准备好了来对付李阴阳的。 恐怕也只有柳昱咒这样的道士才有这样的本事,对付鬼祟,直接將手段摆在明面上,是掩饰,也是一种蔑视! “这是柳家道士最厉害的锁神告文,这个院子已经被封死,李阴阳已然走不掉,他只能撞祟张尔,要么杀了柳昱咒出去,要么被我们留下!十六,你伺机动手,我和柳昱咒一起对付他!” 陈瞎子低喝一声,也从屋檐下衝出,柳昱咒以上攻下,他直接一棍一刀同时劈斩! 一直到此刻,张尔都没有动…… 他还是保持蹲伏著的动作,只是抬起头,冷漠地看著柳昱咒和陈瞎子靠近。 柳昱咒已然近到眼前。 拂尘即將打在张尔脸上,此刻陈瞎子也逼至近前,棍子和铡鬼刀也要劈斩至他腰身的时候,他还是没动…… 忽然,张尔笑了笑,那笑容只是嘴角抽动一下,並不是张尔本身的笑,而是李阴阳的笑。 “阴阳有数,五行有分。”张尔站起身,低声喃喃:“火命克金命,命数相衝,合之相破,我命之水。” 轰隆一声惊雷作响! 这完全是平白无故的惊雷,毫无预兆,炸得我头皮发麻,心头恶寒。 紧跟著,便是豆大的雨滴扑打而下,张尔往前走了一步,他似乎是伸手接住了雨水。 下一刻,陈瞎子至张尔身前,可他脚下的地面却陡然间塌陷了一个坑洞。 陈瞎子面色骤然大变,他身体一个趔趄,张尔的手朝著陈瞎子胸口一拍,这刚好让他侧身一转,失力之下那一棍一刀,却劈向了半空! 这一刀,劈的正是柳昱咒的胸腹! 第652章 阴阳守命 刚开始,我不理解李阴阳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是巧合,还是阴阳先生的命数使然……可我晓得,陈瞎子是五行火命,命硬似火烧,剋死妻女孙儿。 他的性格也是急而恭,很贴合陈瞎子这个人,规矩严明,不过做事也会走险路。 柳昱咒的金命,也在我预料之中,其性刚烈,肃杀! 五行相剋的原理,便是水克火,火克金! 瞬间我才明白过来。 陈瞎子的命再硬,都比不上阴阳先生的水命,自然是伤不到此刻撞祟张尔的李阴阳。 就和上一次我们对付李德贤,李德贤用西四宅葬自身,以宅院护命一样,我们攻击他,反倒是房梁坠落,地面塌陷,这是风水对他的庇护。 而此时的“张尔”有李阴阳的命数阴阳庇护,陈瞎子哪儿能伤他? 反倒是被他利用,火命克金命,要伤柳昱咒! 命数之说,冥冥中自有天定,而阴阳又是这天地之间相对相生的绝对道理。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我隱约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阴阳先生不需要身手,也能游走在名山大川之间,行径至万分凶险之地,还能够全身而退。 只不过,我现在却没有思索的机会和时间。 暴雨倾盆,惊雷闪电交织,张尔的笑容更加的森然。 柳昱咒在半空要翻转身体,可陈瞎子的刀和哭丧棒,速度快至了顶点,我卯足了浑身的力气,猛然甩起手中的哭丧棒,朝著半空中挥掷而去! 鏗鏘一声金属碰撞声。 我投出的哭丧棒,直接击打在了陈瞎子的铡鬼刀上,铡鬼刀本身也要比哭丧棒长,我这一击,刚好將铡鬼刀打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昱咒也刚好完成在半空中的翻转,手中拂尘往下一打,直接缠在了陈瞎子挥出的哭丧棒之上。 这动作太过惊险,也太过惊魂! 刚才要是我慢那么一秒钟,柳昱咒就要被腰斩了。 而现在,柳昱咒拂尘击中陈瞎子之后,他更是一借力,陈瞎子往前踉蹌摔去,他一脚踏中陈瞎子的肩头,身体再次一跃而起! “殃神明镜照!” 他这一声厉喝,那四面铜镜似乎反光愈发强烈,刚好又是一道惊雷闪电作响。 刚帮了撞祟张尔的李阴阳的雷雨,反倒是成了柳昱咒的帮手。 铜镜的反光,几乎匯聚在张尔的身上。 张尔浑身已然湿透,雨水自鬢角渗透脸颊,他双目直直地看著柳昱咒。 “狼神筛子中!” 柳昱咒挥手之间,从身后抓出一个竹筛!猛地朝张尔甩去! 张尔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很多,铜镜这是镇邪之物,镇的便是他! 不过张尔还是摸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砚台,以及一只笔…… 看到砚台的瞬间,我便觉得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黑红色的砚台,格外的厚重,毛笔也是黑得深邃入人心。 “徒孙,你太过顽劣,不肯將算盘和罗盘送还於师祖,不过这个小小的风水师身上,竟带著天干砚和地支笔,也算是慰藉。” 我面色变了,这砚台和笔,是当初在解决阳江铁牛事情的时候,张尔问我討要的物品,我爷爷的砚台和笔! 当时我说借给张尔一年的时间,我万万没想到,这也是阴阳先生的器物之一。 现在张尔被撞祟,砚台和笔就相当於落至李阴阳手中,会发生什么? 转瞬间,柳昱咒的筛子已然逼近张尔面门。 张尔举起手中笔,猛然朝著半空中勾画,筛子触碰之下,就好似柳昱咒將一张纸放到了张尔面前,那一瞬间,张尔的速度快至极点。 一道符,瞬间勾勒而成。 这只是一道格外简单的镇物符。 界字为首,其下为赦,再之下则是一个双头尸字,再往下又是界煞两字,形成一道符文,画至那筛子上。 筛子无力坠落至地面,哪儿有什么攻势?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电光火石之间,柳昱咒又是抬起右臂,袖子都没有擼开,便是三箭射出!“怪神用箭射,喜神在娟红!” “凶神皆迴避,福禄保千钟!急急如律令!” 与此同时,他更是在半空中一个凌空转身,挥出一张红布,那红布飞速转动,就好似一块刀片一般,將雨水都完全切割开来! 张尔再次抬手,將黑红色的天干砚,直接挡至面门之前,啪啪啪三声脆响,三支箭射在其上,压根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紧跟著红布飞射至他胸前,张尔反手一个下压的动作,那红布就像是平放在他面前一样了,他迅速提笔,这就並不像是刚才竖著画符了,而是正常的下笔,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一道符勾勒下来,红布也被雨水打落到地面。 柳昱咒砰的一声,也是落至地上,他死死地盯著张尔,胸口都在起伏不定。 “年纪轻轻,柳家道法的殃狼神咒,安五精镇符,锁神告文,祭阡陌符,全部炉火纯青,在出道的道士里头,你是我见过年纪最轻,本事最强横的。” 张尔一手持砚台,一手持笔,他脸上依旧有笑容,他说的话,本来应该是一个高人,高高在上的话语,可现在透出来的却是阴翳和森然。 “复杂的符都会,想来那些咒法,你应该全部掌握了,你是一把很好的刀,今天我不杀你。” 语罢的瞬间,墙头的那几面铜镜竟然碎了,旗帜也几乎同时断裂。 张尔直接朝著我跨步走来。 柳昱咒粗重喘息一声,他小臂再一次挥起,喝道:“盖闻,天圆地方,律令百章!今辰除恶,万事吉昌!金锄一举,瑞满山岗,护鬼之人,远去他方!” 张尔隨手一甩手中的笔,嗤地一声,笔飞射而出,竟直接扎穿了柳昱咒的手臂,他闷哼一声,锄头脱力而出砸到了地上。 “破符破镇破命,你还能站著,也是本事。”张尔冷声呵斥。 “一个伤魂之人,还敢站著,不怕魂飞魄散吗?!”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凶横起来! 柳昱咒竟噗的一声,口吐鲜血,此刻他手中的拂尘才寸寸断裂,整个人砰地一下跪倒在地。 第653章 仇恨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而且这打斗,压根没有我插手的可能。 陈瞎子也不过是一刀一棍,开局就被打飞了铡鬼刀和哭丧棒,没了入场的能力,完全就是柳昱咒和“张尔”的拼斗,如今也是柳昱咒落败。 “收回地相堪舆的传承之物,拿回恶尸丹,阴阳先生只需要第二十六代,下一世你再投胎吧。” 张尔扬起手,手中的砚台朝著我头上狠狠砸来。 我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胸中已然升起决然拼死之心,我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取出定罗盘,要镇张尔! 即便是这可能让定罗盘直接碎了,我也在所不惜! 张尔脸色陡然一变,他速度更快,冷喝道:“好个不孝子孙!討死!” 也就在这时,我觉得胸口一晃,好似有只手在胸口划过。 下一刻,一道幽冷的青色闪过,几根钉子,悄无声息地扎在了张尔的胸口…… 张尔的身体忽然一下子定住了,一动不动…… 我瞬间就认出来,那钉子不正是我开李阴阳棺材的时候,拔下来的长钉么? 因为我钉不回去,所以带在了身上! 那青色,是杨青山在帮手?! 雷声更大,雨水更大,闪电更是接连划过好几道,让整个院子都透著白光。 前一刻,我们都已然被逼至绝路,这都还不是李阴阳的真身,只是一个撞祟的张尔,就將我们打得几乎无还手之力。 我甚至觉得,杨青山恐怕都很难对付现在的张尔,他是在旁边等机会吗?知晓我身上有可以克制的东西?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能克制李阴阳。 我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也格外地急促。 柳昱咒本来跪倒在地上,吐血不止,忽而重重一声闷响,他转而成了翻倒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的衣服却被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面色愤怒,嘶吼了一声杨青山,便又溢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村外有人在看戏,那一道祭阡陌的符不够,我去补之,你们好自衡量,暂且不是那恶尸对手,就不要强行动手,这两颗尸丹,我暂且收走了。” 声音在耳边迴荡,我隱约看见雨水之中有人,只不过视线太过模糊,声音消失不见的时候,人影也不见了踪跡。 我能肯定出手的是杨青山,可他说村外有人在看戏,那是谁? 陡然间我就想到了三个字…… “袁化邵……” 顾不得其它,我先从张尔手中夺下来了那砚台,本来想要扒下来他身上的唐装,可钉子又被钉在唐装上,我怕出其他变故,不敢直接脱,快速取出来了接阴用的匕首,划拉几下,將整个唐装划破成了碎片,再从张尔身上扒下来,那几个钉子我没碰,同样我也摘下来了张尔头顶的帽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也不晓得张尔能不能恢復。 只不过我又发现,张尔下面的衣服,竟然穿著的是那件血衣! 其上满是狰狞的手印,尤其是在雨水中,好似血水不停滴落一样。 忽而,张尔猛地抬起头来,他竟然动了! 撞祟还没有被终止? 可他怎么动的? 砰!张尔一巴掌拍中我的胸口,那剧痛的感觉,几乎让我觉得胸腹快被打穿,同时他一拽我身上的唐装,硬生生扯下来半片,我大惊失色,强忍著剧痛,一把抓住了唐装之中的金算盘,往外一抽。 张尔再次踏步往前,又是一脚朝著我腰腹踹来。 我有了防备,哪儿会坐以待毙?反之一脚踹回去,不过他这力气著实大得惊人,我只觉得脚踝剧痛,像是断了一般。 就在这时,忽然雨水之中一道影子闪过,砰的一声闷响,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张尔猛喷出一口鲜血,直接被打得趔趄前冲,扑倒在了地上。 这动手的人,赫然是刚才力竭的陈瞎子。 他手持哭丧棒,喘息不已,灰白色的眼珠子里都透著几分血红。 而张尔和我扑身而过的同时,却撞在我的右臂上,將另外半片唐装拽了下来,他竟没有停下,拖著一片溅射的鲜血和重创的身体,冲至我身后。 从侧面直接跑向院门,朝著外头狂奔而去。我面色再一次变了,刚才要夺回来金算盘,我就顺手將定罗盘装起来,就在另外半片唐装里头,其中还包括了天干砚…… 我拔腿也朝著外面追去,陈瞎子的声音喘息而又疲惫,喊了我一声停下,我哪儿敢停? 李阴阳的撞祟没有终止,我这一停,张尔带走了天干砚和定罗盘,我们不只是亏大了,他有了定罗盘,实力还会更可怕。 只不过追出去几步之后,刚跑到院子外头,我除却了刚才胸口裂开似的疼痛,肺部还有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我跪倒在地上,用力地咳嗽,吐出来一口黑漆漆的血。 雨水浸湿了浑身,我咳得都快视线模糊了。 再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哪儿还看得到张尔的影子? 我狠狠一拳头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水,疼痛却几乎要麻木。 后方逐渐传来脚步声,我艰难地回过头,走出来的正是陈瞎子,他搀扶著柳昱咒,哭丧棒当做了拐杖。 陈瞎子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声音沙哑:“不要再追,追上了也没用,你不是他的对手。” “本不应该这样的……”我更为艰难,语气中都是懊悔。 “不是你计算有错,而是李阴阳的厉害,我们都没见识过。还有杨青山……陈叔本以为他会早些出手,两个出道的道士,他还是青尸,怎么也能克制一下撞祟的张尔……他却没动……” “刚才他说的你听得明白吧?外头有人在看戏,他被牵制了,也就是刚才我们快不行了,他才来帮忙,又马上离开……” 陈瞎子一番话飞速无比。 我面色更加苍白,看戏,牵制? 袁化邵要李阴阳,所以就不让我们先碰李阴阳? 我强忍著从地上爬起来,趔趄的朝著村口的位置跑去。 雨水在这期间停了下来。 月光仿佛明亮了很多。 我脚下的速度很快,疼痛是彻底的麻木了,昏厥感一直传来,我强忍著让意识清醒。 好不容易我衝到了村口。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睚眥欲裂。 第654章 道士立誓 月光皎洁,眼前的一切太过清晰,骤雨过后,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被洗涤乾净。 满溢的小柳河静静流淌,其上用木樑做的桥略有变化,那张白布上面画的符,仿佛深邃了几分,就像是被人描过一般。 杨青山背负著双手,看著小柳河对面。 我眼睛瞪得滚圆,通红,炙热得仿佛要滴血。 因为在小柳河的对岸边上,整整齐齐地跪著一排人。 刚才带著陈小胖以及其余倖存村民离开的道士,跪在左边,他们睁大了眼睛,表情格外的痛苦狰狞,直愣愣地看著前方。 右边当头一个便是陈小胖,其余则是那些村民。 他们的表情更呆滯一些,就像是临死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死一样。 月光下,我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眉心印堂处有一丝开裂,暴毙短命相! 可之前他们离开的时候,我从面相上都没看出丝毫的异样! “小胖……”我颤巍巍地低喊了一声,更是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滚,噗的一声,再次吐出口淤血,脑袋里头的眩晕感也强烈无比。 “袁化邵……”我咬著牙,几乎牙齦都要渗出血来。 再次从地上站起来,我朝著那木樑搭起来的桥走过去。 走过杨青山身边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没有理会他。 这一次,这木樑桥踩踏得却格外地稳固,我这种状態,明明应该脚步虚浮,很容易走不稳才对,结果都没任何问题。 並且下方的水面,也没有任何影响,甚至那种有眼睛盯著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我已经快要走到对岸,脚下的速度更快。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来! 这风大得惊人,凶得惊人,更是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我身体都猛地晃动了一下,风险些將我吹倒,那冷意更是让我浑身僵硬。 本来我怕倒下,要俯身下去保住木樑桥,可岸边的尸体,却在这风吹之下,咣地朝著小柳河里倒去。 我眼睁睁地看著陈小胖的尸体也坠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最后岸边只剩下那条断臂。 再顾不得这风,我猛地窜起来衝下木樑桥,再跑到陈小胖刚才的位置,死死地盯著水面。 水面还略有一些涟漪,只不过陈小胖的尸体已经看不见了…… 冷风依旧,我扭过头,好似在视线尽头隱约看见一个人。 距离太远,我看不到他的脸,更看不到他的眼神,可我察觉到了一丝特殊的情绪,像是玩味?这风不是冷风,稍微缓过神来,我才回忆起这风的熟悉,当时我將爷爷带出来的时候,就有一股恶风一直在吹著他尸体的后背,此时的风,不正是这样的感觉么? 顷刻间,那人影也消失不见。 我沉默下来,平静下来,回头再次看向水面,脸上有些湿润,眼睛有些刺疼。 胸腔之中却有了前所未有的恨意,一个想杀人的决心和狠心。 “十六哥对不住你。”“十六哥会杀了他,替你报仇,替你全家报仇。”疼痛感自浑身上下传来,我再看向对面的小柳村,死寂的村落,再无半分生机。 高悬於空中的弯月,仿佛此刻也在暗淡下来。 杨青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瞎子和柳昱咒也来到了村口,柳昱咒的表情很嚇人,他盯著水面目不转睛。 陈瞎子一直就搀扶著柳昱咒跟在我身后,他应该也看见了那些道士和村民的死? 我难受,最难受的是陈小胖没了。 柳昱咒这样视人命为天大,恨不得手刃一切凶恶之辈的人,看到这些人被害死,恐怕他的情绪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忽然间,柳昱咒推开了陈瞎子的手。 他晃动了一下身体,没有陈瞎子的搀扶,他险些摔倒。 此时的柳昱咒,著实有些淒凉,胸口的道袍完全破开,手腕的位置还是被一根金色的笔刺穿,除此之外,他双脚也是鲜血淋淋,湿漉漉的雨水混杂著血水让他的衣服也是湿透的。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併拢,举手指天。 “孔圣赐我玲瓏心,我今立誓对天庭,诛灭残虐恶徒辈,否则挖心还三清。”他的声音太大。 在我耳边炸响!在夜空中炸响!回音繚绕不断。 缓缓將手放下之后,柳昱咒身体又晃了晃,不过他再站稳之后就笔挺无比。 一步一步地走出小柳村,走上木樑桥,一直来到了对岸。 陈瞎子走在后面,他依旧警惕,左右四看。 “柳道长。”我低声喊了句柳昱咒。 柳昱咒沉默且肃然,没有回答我的话。 陈瞎子也下了木樑桥,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儘快离开吧,你们都需要去医院,这件事情还有待商榷,村里的东西我们打不过,村外的那人也太厉害。” “不能让袁化邵先得到李阴阳。”我摇了摇头,低声道。 柳昱咒才开口:“他心中杀念太多,手上鲜血太多,身后冤魂太多,这座桥,他过不去。”他指了指那木樑桥,我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和眼中的神色,太过平静。 我心头清楚原因,杨青山补了一道符,这才是关键。 “若是他进不去,或许便不会先来,而是会看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这还是需要商榷,此刻对他一无所知。”陈瞎子又说了一句。 我心头一窒,谈到一无所知上面,我们並非全部一无所知。 扭头眺望了一下我家院子的方向,我沉声说道:“陈叔,我再进村一次。” 陈瞎子脸色微变,立即摇头道:“不行。太危险,而且你进去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並非一无所知。我要拿东西出来,对於李阴阳,对於袁化邵,那东西都很重要。” “张尔刚才拿回去了天干砚,还从我这里夺走了定罗盘,我必须进村把那东西拿出来。”我郑重地一字一句道。 陈瞎子还要开口。 我挤出来了笑容,说道:“我很安全,至少现在安全,有人在看著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已经走上了木樑桥,快步地朝著我家走去。 第655章 异姓兄弟 不多时回到了家中,院子里太过狼藉。 回到了奶奶的屋子里头,我將那个小木箱抱在怀中,总算定了定心神。 再出村之后,我才发现,外头停了一辆车。 车门开著,柳昱咒和陈瞎子都在车上,车前有人来回踱步,这不正是冯保么? 我走过木樑桥,冯保跑过来搀扶我,他不自然地喊了我一声罗先生,接著又说了之前他送到我们之后,忽然冯屈那边打电话给他找我,说他们联繫我都联繫不上。 他解释了几句,说我有要紧事情在忙,冯屈就喊他去老宅一趟,拿一样东西过来给我。 说完之后,冯保又有几分不安地问:“我在路上看到了刚才咱们的车,车上都没人……大傢伙儿呢?不是还有几个道士吗?” 冯保的话又令我心头压抑了几分,我扭头看了看河面,摇摇头道:“他们暂时出不来了,不过他们会出来的。” “柳道长,如果破了小柳村的局,应该可以捞尸吧?”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柳昱咒总算回答了我的话,他平静道:“没了魑魅魍魎,这里风水怎么样,是阴阳先生的事,能不能捞尸,是捞尸人的事。” 我闭眼定了定神,兀自点了点头,低声道:“等这一局破了,我请文三叔来捞他们上岸,好好安葬。” “我还赚到一些钱,那几位道长我会抚恤其家人,那些村民我依稀记得名字,若是他们还有子女或家人在外打工,我也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很好。”柳昱咒又点点头。 我上了车之后,冯保不再多问,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天色都已经蒙蒙发亮了,陈瞎子稍微好一些,並没什么大碍,柳昱咒比较惨,脚掌又需要重新缝针,被扎穿的手腕要做个小手术,取出来那支笔。 这是看得见的伤口,看不见的则是他应该伤了魂,这就属於內伤了。 至於我,肋骨有轻微骨裂,小腿的肌肉有撕裂伤,之前在村里太过紧张一直没感觉到,其实进了医院就一瘸一拐的。 我带上了弹性的胸带,固定胸前肋骨,以免伤势恶化,小腿也被架起来吊在病床上,暂且不能移动。 柳昱咒被送出手术室,和我一个病房,他却直接睡著了,睡得格外的沉。 冯保这时交给了我他去老街老宅那边取来的东西。 一张白布里头包著几颗指甲,好像被烧过。 “张先生说,晚上的时候停了电,他们点蜡烛,之后蜡烛总忽明忽灭地冒绿光,就发现上头有这些东西,让我交给你,至於其它的暂时没什么事儿。”冯保小声在我耳边解释。 那指甲透著一股子冷气儿,好像是人的,不过又太白,並且剪得太细小,又好像是黄皮子的爪子。 “事出有异必有妖。”我低声喃喃,又和床边的陈瞎子商议了几句。 陈瞎子点点头,说为了以防万一,他去老宅看看,和刘文三商议一下,让我好好在医院休息,暂时不要想別的。” 临陈瞎子和冯保离开之前,我交代了冯保几个名字,都是我记下来,关於那几个村民的,让他去找一找,又让他去通知一下长青道观,那些道士的死讯,並且我还將自己身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冯屈。 此时卡里头还有不少的钱財,我让冯保做一下安排,將这些钱分给那些人作为抚恤。 冯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才跟著陈瞎子一起离开。 他们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柳昱咒的床头旁边放著一个小托盘,托盘里面,不正是那只地支笔么? 我勉强够到托盘,將那笔拿了过来。 笔再次入手,才让我正视它,知晓它的不凡。 若是当时我就明白,砚台和笔就如同定罗盘一样,是阴阳先生传承之物,我绝对不会选择交给张尔一年。 现在丟了定罗盘,却拿到了这支笔,我也不晓得到底得失如何。 天干砚没有地支笔,作用绝不会太大,我光拿著笔,也没有太多帮助。 反倒是定罗盘可以分金定穴,勘风水择山,作用更为明显直接。 只是回想了一下,柳昱咒和撞祟的张尔斗起来的时候,张尔凭藉天干砚和地支笔,可以直接画符挡住柳昱咒的攻势,定罗盘就失去了这个能力? 思索之间,我小心翼翼地收起地支笔,將那木箱打开,翻开了那本山野杂记李阴阳手录。 我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出现袁化邵名字的那一页內容。 很快,我的心神都沉入了这段记载之中。 据李阴阳自己的记载,认识袁化邵的时候,已经是他成为地相堪舆二十六代传人的第十三个年头。 他行至当时开阳地界(如今內阳),是因为他妻儿患有一种怪病,听闻內阳地界的阴阳先生袁化邵,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绝妙医术。 即便是病重垂死之人,只要袁化邵出手,必定能够將其治癒,生龙活虎。 他想求袁化邵出手相助,治癒他妻儿。 看到这里,我忽然就想到,袁化邵的医术,当真是医术么? 还是他的偷寿之法?但凡是重病之人,他悄悄偷寿,替其弥补寿元? 继续往下看去,李阴阳记载他和袁化邵都是习阴阳术之人,只是所修术法不同,两人见面后相谈甚欢,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还结成了异姓兄弟。 只不过袁化邵治病,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妻儿被治癒之后,本想离开,袁化邵又盛情相邀,让他没走掉。 两人切磋阴阳术之下,袁化邵表示对地相堪舆很感兴趣,还时不时地说,他妻儿的命很好,十分好。 李阴阳也格外直接地表示,地相堪舆只能传给本门弟子,简单切磋可以,但的確不能外传。 袁化邵表示遗憾,也不再多提。 而李阴阳在內阳市,则是开始收徒,他没挑选到合適的能够同时继承地相堪舆的人。 阴阳先生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他隱约觉得或许有事发生,必须儘快寻找到徒弟传下衣钵。 退而求其次,他便找到了罗忠良,以及张九卦。 分別传授阴术和阳术。 第656章 记载 不知不觉,杂记我已经翻下来了好几页,后面的內容,大致记载的就是他教授我爷爷以及张九卦的那些琐事,以及我爷爷和张九卦性格不合,恐难合作,他虽心有所感,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找新的弟子。 况且这些年来,內阳市也再没有遇到適合学习阴阳术的人。 这其中我看到了张尔的名字,李阴阳提了那么一句。 “九卦之胞弟张尔,有学阴阳术之心,可惜天赋不足,其阴术风水为杂家所学,吾仅授予其相面之术,其天资不足但心机颇深,勤劳故补拙,却无法改其本心,实属遗憾。” 再之后的內容,就令我心悬了起来。 李阴阳替自己卜了一卦,並且是他所卜的最后一卦! 其卦象格外复杂玄奥,即便是他,也无法立即看出。 他索性分別將地相堪舆的传承之物,定罗盘,天干砚地支笔,以及阴术的宅经,阴生九术,交给了我爷爷,阳术的金算盘及骨相,交给了张九卦,並且叮嘱了两人,阴阳术本是一家,必定要寻觅一个共同的弟子。 再將他们打发走了之后,他便潜心退隱,分析他的最后一卦。 翻页之间,我发现这杂记已经快到尽头了。 其中的记载变得断断续续,最后一页上却浸满了血跡。 “袁化邵八十大寿,我总算知晓,他的医术来自何处,其人歹毒,其心可诛,竟用偷寿之法,益寿延年,更是以此法假借救人治病之名以谋取钱財,寿宴之人全部被害。吾之妻儿被虏,袁贼垂涎我妻已久,將我儿偷寿后,挖心点烛!” “我心恨!恨我被蒙眼蒙心,我心痛,更痛至肝胆净碎!” “家破人亡之日,我才懂卦中之意。” “我今生悲惨,家破人亡,成丧家之犬,被兄弟坑害,若要寻仇,只能死后,白黑血青,皆非袁化邵对手。” “阴阳先生有一代代口耳相传的秘法,临终之时才可传承下去,此法我未曾告诉两名弟子,未免从此绝跡,遂將其记录在此杂记之上。” “人之有一死,乘生气,葬大穴,二五之精蕴含体魄內,活葬入穴中,必定羽化。” “阴阳有对,羽化有尸,生穴其尸善,常规先生只当善尸羽化。善尸等同於阳,其之所对便是恶与阴。” “寻觅一处穷凶极恶之山地,准备一口五鬼树打造之棺槨,活葬入內,以莫大执念,使得其气不咽,神志可消,怨恨不减!若干年后,活尸羽化,当生黑羽,再若干年后,凶山之生气,大阴之气入体,凝聚尸丹。便可以恶治恶,报仇雪恨。” “吾寻觅至一地,甚好,决定此去赴死,来年替妻儿雪恨。” 杂记的最后那几笔,写得格外的重,几乎將整本杂记要扎穿了一般。 我仿佛眼前出现一个虚幻的画面,孤零零的房间內,李阴阳坐至桌案之前,知晓他异性兄弟垂涎他妻子,並且害他儿子性命,他无能无力去报仇,只得选择赴死,搏一个再復仇的机会。 顿时我胸腔更是气血翻滚,好似要吐血而出。 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我一个颤抖,总算清醒过来。 我粗重地喘息著,扭过头来,发现拍醒我的竟然是柳昱咒,他被两个道士搀扶,斜靠著我这边,拍我的手,还是他受伤那只。 “柳道长……多谢。”我面色略有苍白,这杂记的代入感太强,他不將我拍醒,我还真的得吐血,而且这一口血沉浸了李阴阳当时的情绪,恐怕会伤透心神。 “袁化邵,没有那么神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绝不知道,我们有李阴阳临死前的手札。”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示意了柳昱咒一下。 在李阴阳和袁化邵认识的那一部分,详细写了不少关於袁氏阴阳宅的事情,以及袁化邵的其它府邸,甚至於布置在其上都写得分明。 不光是袁化邵对李阴阳的地相堪舆感兴趣,李阴阳也对袁化邵的术法颇有研究之心,只不过他没有恶意。 柳昱咒明显伸出手,要向我討要杂记,我开始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上头有地相堪舆的秘密。 可转念一想,凭藉柳昱咒这样的心態,这样的为人,不可能暴露秘密,他也不会阴阳术。 此外,我算是偷学了押镇神咒,所以我直接就將杂记交给了他。 他低下头,仔细看著。 旁边那两个来照顾柳昱咒的小道士到了我床边,也询问我需要什么东西,並且言语之中再三感激,说他们入道就有殉道之心,很感激我对他们师兄弟家人的抚恤,希望我有时间去一趟长青道观。 我简单地应了几句话,也不再多说。 休息了一会儿,我气血稍微恢復了一些。 这时疲惫也让困意滋生,斜靠在床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医院这一待,就是长达七天的时间。 我倒是想走,而是走不掉。 陈瞎子来了,还带著徐诗雨一起来了。 她不由分说,根本就不让我下床,悉心照料了我这几天。 至於柳昱咒,他第二天就想下来,要去看看袁氏阴阳宅下面有什么玄机,被我拦著,不让他离开,再加上长青道观那两个小道士跪著堵门,他自然走不掉。 七天之后,我总算恢復了不少,小腿也完全正常了。 陈瞎子又將徐诗雨送走,临出院之前,只有我们三人在病房之中,商议要怎么对付李阴阳和袁化邵,必须有一个先后的顺序。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村子里头的李阴阳,太过强横,我现在没有定罗盘,更难找到他,即便是对付他,其实也给了袁化邵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李阴阳之强横疯狂,都是因復仇之心而起,其目的是为了杀袁化邵,我们除掉李阴阳,袁化邵反倒是看戏。 在陈瞎子的建议下,暂且不管小柳村的事儿,只是在外界布阵,不让李阴阳有出来的可能,让长青道观的道士和冯家人去看守,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们凭藉在杂记之中关於袁化邵的记载和其它府邸,想办法釜底抽薪,袁化邵肯定猜不到,我们会直接针对他! 这事儿虽然冒险,但是我觉得可行,就连柳昱咒也直接同意。 临出院的时候,冯军却来了,他告诉我,他看见张尔回了逕口村,並且张尔很嚇人,倒在了城隍庙里,人事不知,他们不敢进去,问我怎么办? 第657章 李阴阳的算计 冯军这消息,当即就让我脸色骤变,张尔竟然逃跑出来了?是他逃的,还是李阴阳放了他? 我扭头看向陈瞎子和柳昱咒。 “撞祟太凶,被撞祟的人会出现记忆断片,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了。”开口的反倒是柳昱咒,他皱眉说道。 陈瞎子一时间没开口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重要的不是他有没有什么记忆,重要的是他竟然出来了,李阴阳不会那么轻易放掉一个可以被撞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风水师,张叔的作用要大过於任何普通人,尤其是小柳村外面有祭阡陌的大符。若是张叔被撞祟,他肯定出不来,若是没有撞祟放出来,李阴阳就绝对有目的。” 陈瞎子这才开口:“有目的,他也完不成……” 话刚说到一半,陈瞎子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神色更是接连变化。 我定定地看著陈瞎子,大概猜到了陈瞎子已经反应过来了,我沉声说道:“李阴阳的地相堪舆术已然是登峰造极了,他必定在计算什么,张叔一定会做,这对他一定有好处,並且不会失手。” 可说完这些,我也有些不自在。 金算盘在我身上,李阴阳还有什么法子能算卦? 柳昱咒也低头思索,忽然他说道:“我让长青道观的人请这张尔去一趟,暂时让他留在道观里,哪儿都不能去,避免出问题。”我觉得柳昱咒所做的决定很妥当。 这一次张尔马失前蹄,的確险些让我们都丧命,如果不是他独行之后被撞,或许就不是这个结果。 陈小胖被撞祟了都没这么难对付。 困住他,至少对他来说安全,我们也少一点变故。 “我去一趟逕口村吧,顺便还有一件事情要办,柳道长,你和陈叔去小柳村,加固符文,再多加一些阵。”思索之后我沉声开口。 陈瞎子和柳昱咒同时点点头,柳昱咒瞥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士,道:“刚才的话应该听明白了吧?去安排吧。” 那道士马上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我们从医院离开之后便分道扬鑣,冯军开车带我去逕口村。 其实我一直都没停下来思索,只是我实在想不到李阴阳到底在算计什么。 同时我还打算做一件事儿,就趁著这时间,让张尔將顾若琳的事情说清楚,儘量让顾若琳跟杨兴离开。 虽然她不会选择杨兴,但是杨兴不管对別人如何,至少不会害她。 忽然间,我想起来当初沈髻对我所说的那番话。 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此刻我对这番话,又有了另外一种感触,心头放下之余,却也是百感交集。 “罗先生,到了。”冯军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 推开车门下了车,此时刚过下午一点,阳光还很刺眼。 城隍庙的门口只有杨兴一个人,阳光晒著,他就像是个雕像似的,一直盯著城隍庙里头。 稍微远一些的阴凉处,则是站著几个在这里放哨的冯家人。 “他一直都在这里……”冯军小声地和我说道。 我点点头,倒也没有喊杨兴,直接跨步走进了城隍庙。 冯军没敢跟上我,不过杨兴却立刻跟在了我身后,並且他靠我很近,我心头哑然。 城隍的雕像桌案前头,张尔已经坐了起来,並不似之前冯屈所说人事不省的样子。 我们进了大殿,张尔缓慢地回过头来。 张尔原本颇有几分精壮的神气,虽然两鬢斑白,但是脸上皱纹不多,很难分辨出他实际的年龄,可现在却不再是这样,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皱纹,眼皮也无力地垂了下来,驛马骨的位置更是下陷,双颧的位置也隱隱有黑气。 尤其是他双眼之中,本身神光奕奕,如今却透著几分灰败。 我看得心惊无比。 李阴阳的撞祟,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张尔这模样不是被偷寿的那种断命相,而是折寿,就如同我当时用了生术瞬间消耗掉十年阳寿一般,只是我不晓得张尔被耗掉了多少年…… “张叔……”我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我看来,现在张尔半垂著眼瞼。 可似乎他想要努力睁开,可眼皮却无力抬起。 张尔忽然笑了笑,不过这笑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他喃喃地说道:“醒过来的时候有些难受,脑子里头昏昏沉沉的,只记得最后看见的,还有醒来看见的,我身上血不少,应该添了不少麻烦吧?”“下山之后,你们都走了。”张尔目光复杂起来,笑容也从讽刺变得复杂。 张尔是个聪明人,他既然能猜得到一些,便没必要我说得太透,至少这件事情,现在我和柳昱咒,陈瞎子都认为不能让他再参与。 只是他说下山,令我心头一紧。 “张叔,你上山了么?”我开口道。 张尔点点头:“我是想看看源头处能不能破掉那条河,毕竟有些麻烦,还有小柳村的本身风水变化,和那条河关係不浅。没想到我大概摸索到尽头,却发现那里有一口棺材,刚好飘在水流上方,棺材开著,里头还站著个尸体,我最后的意识也就在那里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李阴阳竟然还是在那个地方,並没有离开。 若是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应该直接上山才对,单凭张尔一个人,绝不可能是对手。 “羽化恶尸即便是没了尸丹,破尸之后的撞祟也非同小可,况且我本身和李阴阳便有几分关係,这是之前张叔没有告诉你的。” “他曾指点过你几分相面之术?”当然,我也只是浅浅说了这一句,並没有將李阴阳对於张尔的评价说出来。 这些在他的手记之中都有记载。 张尔的眼中明显又有几分波澜:“你知道?” “刘阴婆说的么?”张尔问询。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张尔轻嘆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说他醒来之后,还是躺在之前昏迷的地方,不过李阴阳不见了。 第658章 同人卦 他下山之后找了我们一圈,也在我家院子里头发现了打斗的痕跡,以及他的脚印,他才推断出来他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这时我才摇摇头,说道:”张叔,这件事情发生已经发生了,懊悔没有意义,你也是好心才出的错,柳道长安排你去长青道观静养一段时间,李阴阳不会莫名其妙放了你,你应该没意见吧?” 张尔点点头道:”自然是没有。“我略鬆口气,接著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兴,目光再看向城隍庙另一侧的通道,沉默了一下,我继续道:”能放了顾若琳么?“ 张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接著才说道:“只能放魂,除了那魂,她属於这里。“ “若琳並不属於这里。”杨兴冷冰冰地说道。 张尔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我,道:“十六,当年顾开阳顾若琳的事情,你知晓几分?“ 我如实回答,將换魂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並没有瞒著张尔,表示这是冯保调查来的事情。 我这话一说完,先变了脸色的就是杨兴。 他瞪大了眼睛,惊愕无比地看著我,嘴唇嗡动了一下,杨兴却没能开口。 张尔点点头,才说道:“我妻子早逝,我曾育有一女,不过她魂魄不全,天生有缺陷,想要她能恢復,便需要在为她养魂,只是养魂没那么容易,体若无魂便是亡,亡者阳寿尽,地府就会勾去生死簿。” “恰好顾家的顾开阳通过冯家找到我,他女儿患了怪病,无药可治。” “我看过之后,发现她已然病入膏肓,伤了体魄,留不住魂了。” “我当时还发现他女儿命格和我女儿相似,我女儿魂魄离体之后,或许她可以入体保持性命不断。” “在当时,这是两全其美之策。二十年了,我女儿魂魄已经养好。” 张尔话语格外简单,基本能算得上是三言两语將这件事情说清楚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样一来,我却不晓得应该怎么说了…… 左边是顾若琳,右边是张尔的女儿,我能怎么抉择? 逼著张尔放人?张尔会和我撕破脸么? 可眼看著他让顾若琳的魂魄离体,这也相当於死了…… 杨兴的声音格外干哑:“二十年了,已经过了二十年,我可以给你钱,过去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过去么?”张尔並没有理会杨兴。 他忽然深深地看著我,说道:“十六,你当真想保住顾若琳的命么?” “这件事情,张叔可以听你的。” 前一刻,张尔分明还说不会放人,只能放魂,可现在他却说听我的。 我心头更是一阵压抑了起来,顿时也沉默无言。 “罗十六。”杨兴扭头看向我,他声音透著几分颤抖,眼中更是期翼。 我没有立刻回答杨兴。 张尔也看著我,他的神色表情似乎平静了许多,好似没有任何情绪一般。 “罗十六!”杨兴的声音大了一些,额头上的青筋在鼓起,看我的眼神已然有几分凶厉。 我觉得很艰难,还有点儿无力。 “杨兴,我没法选,抱歉。”我低声回答,这句话我说得几乎没有心力和气力。 杨兴看我的眼神,只剩下了失望和厌恶。 “张叔,的確没有折中之法了么?”我扭头看向了张尔询问道。 张尔摇了摇头,道:“的確没有办法,或许……你若是能算一卦,看看我女儿是否有其他生机?若是我女儿还有其他生机,张叔也就不为难你了,否则这个决定也还是得你来做。” 我心头一僵,点点头,说了个行字。 张尔立刻转过身,朝著那走廊而去。 杨兴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他分外用力,几乎要把我手臂掐断的那种力度,没等我挣扎,他又鬆开了。 我没什么好和杨兴说的,跟著张尔往里走。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上一次那屋子里头。 顾若琳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尔坐在床边,他神色格外地复杂,还有几分感伤,接著低声说了几个字眼,便是生辰八字。 我从身上取出来了金算盘。 现今我身上只有金算盘,书,以及地支笔。砚台和定罗盘都在李阴阳手里头了,地相堪舆的物件,算是被我们平分。 心头默念著生辰八字,我手指在金算珠上拨动。 很快,算盘上便形成了一副卦象。 “乾上离下,天火同人,这是一副同人卦。” 卦象落定的瞬间,我心头就咚咚直跳。 杨兴直勾勾地看著我手中的算盘,明显抑制不住脸上的急切之意。 我沉凝地看著卦象,几乎心神沉浸其中解卦。 很快,我就分辨了这卦象的寓意。 骨相之中卦象其实不多,一卦贴合当时的事情,就有不同的解法。 在张尔女儿以及顾若琳这件事情里头,可以用这一句话来解卦象,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 “张叔,可否……” 我抬头看张尔,却忽然发现,张尔刚才一直在看著我。 不,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手中的金算盘。 他半垂著眼瞼,我也看不清他眼中神態,只不过冥冥中,我却有一丝悸动,这悸动让我顿时有所不安起来。 我反手收起来了算盘,將其贴身放好。 “十六,怎么不说了?张叔在听。“张尔动作没有动,眼睛视线也还是那样。 我刚才感觉错了?张尔实际上是在看我,只是说那半垂著眼瞼的情况,加上我的確太过小心谨慎,所以误会他了? 现在情况特殊,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拋开脑中杂乱的思绪,直接將卦象的结果说了一遍。 並且我直接询问张尔,能否让顾若琳將她女儿的魂带在身上,既然是同人卦,说不定两人能相辅相成。 张尔点点头,直接道:“既然这是你卜的卦象,那便按照卦象去做,或许也是机缘。“ 此刻的杨兴也没多说其他的了,垂下来了头。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尔答应得不对劲,他將这件事情推到我头上不对劲…… 只是我怎么都想不出来,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第659章 他是个疯子 “十六,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做些准备,让“她”醒过来。“张尔说话间,手中摸出来了一把香。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去,同时也提醒了杨兴一声。 杨兴低头跟著我。 走上走廊的瞬间,我还感觉到后方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不过我並没有回过头。 不多时,我们便回到了城隍庙的大殿里头。 杨兴忽然说了句:“同人,一个人,两个魂?那醒来的她还是若琳么?两个人一起活?”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 杨兴忽然呵呵笑了笑,他说道:“罗十六,我劝你一句,现在离开这儿。” 我一皱眉,扭头看著杨兴。 杨兴却转过身,朝著城隍庙大门走去。 “杨兴,你什么意思?“我马上喊了一句问道。 “没什么意思,这人我不会动,你不是刚才说了吗,他需要去长青道观静养,人我会送过去的。”杨兴没回头,声音却显得格外冰冷。 车熄火的声音,忽而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 “这件事情你不管,我会管到底,下元六十仙命道场里头,好歹还有几个风水师。现在我想做什么人,就可以做什么人。“转眼间,杨兴就走到了城隍庙的门口,他抬了抬手。 下一刻,便蜂拥而入,进来了密密麻麻,起码一二百號人! 这些人里头,不只是普通的保鏢,当头几个人,我倒是很眼熟…… 当时从南山群岭里头出来的那几个风水师,几乎都在这里,明显唐德是头领…… 那时候唐德隱瞒杨下元的死讯,就是想要接手道场。 我顿时明白,杨兴待在这里並不是什么都没做…… 恐怕张尔不回来,他也安排好了这些人来? ”如果罗十六要拦著你们,你们大可动手,有什么后果你们担了,我杨兴管他家中妻儿老小一辈子。“ “等会儿那张尔带著若琳出来了,將若琳接过来,我们回陈仓,当然,顺道送张尔去一下长青道观,若是张尔不识时务反抗,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但管你们兜著事儿,还会重赏你们!” 杨兴冷漠地说完这最后一句,便不再开口说话。 以唐德为首的那几个风水师率先走到我面前,对后面的人形成了极大的压迫力。 那些普通的保鏢,眼中有贪婪,也有凶狠。 唐德则是抱拳,微微躬身:“罗先生,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风水师不能伤普通人,阴阳先生亦然如是,罗先生应该清楚这规矩。” 说话间唐德举了举手指头,指著头顶的天。 他又笑了笑道:“我们几个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和罗先生动手,可身后都是靠著杨家过日子的人,希望罗先生给个薄面,让大家有个生计。” 唐德话说得光鲜,可那隱隱的威胁却不言而喻。 可他这话,说得的確没错…… 伤普通人,要天谴,这是我刚学地相堪舆就知道的道理。 杨兴用这样的方式来逼我,我还真的没办法应对,赤手空拳,不用风水术能肉搏几百人? 我不行,张尔更不可能…… 即便是柳昱咒,晓得我不是阴生子之后,都没有理由向我动手,出道的道士,都要遵守这冥冥中的规矩。 也就在这时,唐德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我相信罗先生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毕竟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对吧,罗先生?” 唐德已然將台阶放在了我脚边……那些保鏢眼中的威胁愈发多,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拿出来傢伙事儿了。 我没有再停在原地,抬腿朝著城隍庙外走去,一直到了门口的位置,我侧身看了一眼杨兴,道:“杨兴,不要做得太过,逼疯了张叔,你会后悔的。” 杨兴没搭理我。 我走出去之后,冯军马上就迎了上来,他眼神阴晴不定,问我要不要通知家主,冯家也派遣足够的人手过来?还可以联繫一下戚家,冯家全部实力的確比不上杨家,可戚家是真的有矿,两家顶一家,杨家也吃不消。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他也是个疯子。” 这时我才发现,长青道观的道士也来了,其中有一个,分明还是这两天照顾柳昱咒的人,柳昱咒让他安排好这件事情,他果然也跟来。 “等会儿张尔会出来,带他去长青道观。” 其实,我没有硬和杨兴绷起来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我觉得,杨兴也不按常理出牌,李阴阳必定在算计什么,杨兴是否会是变数? 现在仔细回想刚才我的直觉,张尔在看我手中的金算盘…… 以及我觉得张尔將决定交给我做,也太过反常,这件事情我的確不想插手更多,以免卷进问题里头。 时间飞速而过,这期间,城隍庙的门关闭了。 近乎快一小时之后,门才被打开。 足足七八个人,將五大绑的张尔抬了出来。 长青道观的人看向我,冯军也是脸色微变。 我眼皮隱隱有些跳动。 不过被抬著的张尔,他脸上反倒是没有悲愤,反倒是笑,那种很渗人心魄的笑…… “上去接人,给张叔鬆绑,劝他去长青道观。” 我说完之后,长青道观的道士立马往前。而我远眺了张尔一眼,也下意识地没过去…… 那些保鏢明显很尊崇杨兴的安排,直接將人交给了那些道士。 道士给张尔鬆绑之后,张尔更是连头也没回地直接就上了车。 不过临上车的时候,张尔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十六,若是有时间,来给张叔算一卦吧。” 语罢,他也没等我回答,直接就进了车內。 我眼皮又忍不住微跳了两下。 很快,长青道观的人就驱车离开了。 城隍庙里头开始出来人,当然,一个个出来的,还是那些保鏢。 他们都上了外头停著的车,这城隍庙外面起码七八十辆车,空地都完全被占满了。 最后走出来的,才是搀扶著顾若琳的杨兴。 明显,此时的顾若琳神色有些呆滯茫然。 当我和顾若琳的目光相触时,我看到她那对原本灵动的双眸中,除了呆滯,竟还流露出几分痛苦的挣扎。 第660章 回宅 杨兴和顾若琳身旁约莫还剩下十几人护著他们。 那些人都威胁地看著我们这边,隱隱上前挡住顾若琳和杨兴。 杨兴继续扶著顾若琳,侧身上了城隍庙门前的一辆车。 最后那些人才依次上车离开。 城隍庙外空空荡荡,自他们走之后,就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冯军做了个请的动作,低声道:“罗先生,我们去和陈先生,柳道长会合?刚才冯保来电话了,他们此时在小柳村外。” 我定下心神,沉凝了片刻。 单独说加固符文,其实我帮不上什么忙,以风水术来镇之,现在小柳村外也没那个环境,因为袁化邵已经用了一股子恶风去衝击小柳村。 我现在过去,即便是要做什么,都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去找那恶风源头。 我不能进村,也不能对付李阴阳,更不可能去直接斗袁化邵,过去了也只能是看著而已。 之前计划已经確定了,要从袁化邵其他府邸,以及袁氏阴阳宅抽手对付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隨即我告诉冯军,送我去老街,我在那里等陈叔和柳道长做好布置,顺便我计划一下后面该从哪里下手。 我让冯军將我要计划的事情也通过冯保告知一下陈瞎子和柳昱咒,冯军点头表示明白。 上车之后,冯军也没有开车,而是安排一个人开,他在副驾驶打电话完成我交代的事情。 坐在后排座,我摸出来了地支笔,手中把玩。 其实之前我们三个在病房的时候,都是一起在计划。 我想计划的原因,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我在李阴阳撞祟张尔的时候,看到了不一样的地相堪舆。 同时还有我对阴阳先生这命数的另一层领悟。 张尔曾问过我,信风水么? 现在我不能再反问自己信不信风水,或许应该问,自己信不信命? 阴阳相对而生,是五行起源,八卦之根基,是命之根本。 阴阳先生,得天地庇护造化,其命之硬,常人无法想像,更是无法度量之事。 李阴阳,绝对是极度信命之人。 直接用命数相剋来保护自己。 若是我能弄懂这一切,我岂不是也能护得自己周全! 至於那不一样的地相堪舆,我本以为镇物符只能镇棺材,死人,完全没想到,它竟然能够镇柳昱咒施展的道术! 盯著这地支笔,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多地相堪舆,始终自己很弱。 我的认知,始终在表象的风水之上,而没有入到更深层的认知之中。 只是这认知……若是没有前人指引就太难太难。 若是柳昱咒对我挥剑,我哪儿有胆量画符去抵挡?! 稍不注意,就是命殞当场。 手心微微有汗,我现在再三反问自己,我信命么? 我可以確定地说我信命。 可若是有一把刀在我面前,直接要铡掉我脑袋,我应该还做不到像李阴阳那样,徒手持笔去挡。 天干砚没在手中,单纯的地支笔,或许也没有什么功效? 窗外的路面开始变得熟悉起来,已经快临近老街,我將自己的所有杂念从脑中拋开。 我不晓得能在老街待多久,可我决定好好陪陪奶奶和徐诗雨,文三叔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徐诗雨来医院照顾我那几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晓得她很希望我来,而且,我妈好久没出现过了,我也有些想见见她。 此番和袁化邵斗,又要周旋李阴阳,是我面对的最大危机,当真是脑袋別在腰上,稍不注意,恐怕就没有恐怕了。 不多时,车进了老街,又到了后方的老宅。 到街道尽头有屏风的位置,车就没法开进去了。 一个小小的,类似於土地庙似的建筑被修好,铜麒麟按照我当初的要求放在其中,屏风上头也不再有裂纹。 铜麒麟的存在,彻底镇住了这条街的风水。 我定了定神,心头也篤定了几分。 冯军眼力见儿很好,没有走到我前头。 我跨步走过最后一段路,来到了老宅院门前。 此时的老宅已经彻底完工了,宅门两边掛著对联,入宅內之后,甚至还有绿植盆栽。 当头的堂屋,里面也摆满了实木家具,那些家具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感觉,应该是价值不菲,我一眼就看见了在院內打扫的奶奶。 她背部略有几分佝僂,白头髮倒是梳得很整齐。 还没等我喊出来奶奶两个字,嗖的一声,一道青黑色的影子瞬间从侧面压来! “小……”那个黑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小黑已经扑到了我的身上。 我这身板,哪儿挡得住小黑这一扑?况且这段时间,小黑的体型明显又大了两分。 砰的一下,我直接就被它扑倒压在了地上。 小黑还衝著我脸上舔了一口,硕大的獒头来蹭我的脑袋。 “这黑子!赶紧起开,十六好不容易来一趟,別给你整没了!”旁边传来刘文三的喝声。 小黑低声吠了一声,不过却不凶,它紧跟著又吠了几声,就像是在和刘文三爭辩似的。 “小黑……你让我起来先……”我苦笑著说道,同时伸手揉了揉小黑的头。 它这才让开了我。 爬起来之后,我才看见刘文三和何采儿都从房间里出来了,不过我没见到徐诗雨。 奶奶也放下了手中的扫把,眉开眼笑地看著我。 我分別喊了人,奶奶也走到我跟前,用力地拉著我的手。 “事儿都办完了?”奶奶语气明显透著喜悦。 何采儿则是端过来了一盆水,让我洗洗脸。 奶奶这才鬆开我手,我洗了把脸告诉奶奶,事儿还没办完,我就是趁著现在没有我的事情,过来看看她和文三叔采姨。 刘文三明显语气有点儿不忿,道:“还记得你文三叔?打发我过来,这啥事儿也没有啊,成了伺候黄皮子的了,天天好鸡好肉地喂,也没见老皮子来过。” “除了前两天蜡烛上头莫名其妙多了几个指甲,我寻摸著,应该是有个老黄皮子想做点儿什么,没胆子自己来,就搞一些歪门邪道?” “得,哪天我多喝两杯,把它们全部宰了给你做黄皮袄。” 第661章 喜事临门 刘文三话语中明显透著几分埋怨了。 我尷尬地挠了挠头,不过也郑重地说道:“文三叔,你在这里我才放心。” 这话我也不是危言耸听。 那杖没阴来之地的黑手,还有刘文三前两天让冯保送来的指甲。 这都是事出有异必有妖。 略一沉凝,我也想到一个折中之法,道:“这样吧,我问问柳道长,看能不能將这几个黄皮子送去长青道观?或许那些道士能看得住。” “长青道观?我倒是听过,那里的观主不是姓茅么?怎么成柳道长了?”刘文三一直在老宅,这段时间的事情,他自然知晓得不多。 我告诉他,柳道长是柳昱咒, 当时刘文三眉毛就是一竖,说道:“那牛鼻子的一根筋竟然通了?老瞎子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还是狗血粥?” 我苦笑,还没开口,正打算和刘文三解释几句,何采儿就过来揪了一把刘文三的腰,低声说了句:“你还有没有点儿眼力见儿了,十六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看刘阴婆,你就非得一直叨叨个不停?” 刘文三吃痛的脸都缩在一起了。 最后他只说了句:“十六,不管是哪儿的道长,你儘快让他们把这些黄皮子接过去就成……” 接著,刘文三就被何采儿揪著进了房间。 “诗雨去他们单位了,工作上头的事儿,她得上班,奶奶去买个菜,好好拾掇一顿晚饭,不晓得你能待多久,看能不能坐一块儿吃一餐。”奶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步地往院外走去。 我没去拦住她,因为我很清楚,老年人需要的陪伴,恐怕就是和子女孙子同桌而坐,一起吃饭了。 小黑在我跟前打转,时不时前爪还用力地在地上狠狠刨一下,接著又齜牙咧嘴地叫了两声,然后盯著墙根的一个木箱狠狠地吠了一下! 冲我叫的时候,明显它没什么凶性,好似通灵一般再辩解什么。 可对木箱那一声,却透著十足的凶厉。 我眼皮微跳,因为小黑回头的时候,我也顺著扭头过去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看见的,却是木箱边缘至少探出来五六个脑袋。 这几天时间,那些小黄皮子明显大了许多,皮毛更黄,眼睛也是圆溜溜的,它们一直在看我,只不过我没发现,被小黑这么一凶,它们就全部缩回去脑袋了。 接著小黑又衝著我一直摇尾巴,还衝著那木箱齜牙咧嘴,舔舔舌头。 最后它跑到院门口,坐在那儿不动了,不过看它的模样和架势,是想出去的样子。 我隱隱觉得,小黑是在告诉我,它想跟我走?不行的话,它全部吞了那些黄皮子? 我心中苦笑,就连小黑都待烦了,也怪不得文三叔会有意见。 “再等等,我安排好事情,合適了带你出去看看。”我开口道。 小黑这才回到院子里头,趴在地上晒太阳。 我却在思索,小黑吞了血煞化青的小囡,不管是身型还是实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它肯定不可能是李阴阳以及袁化邵的对手,不过在袁氏阴阳宅里头,还有那么多人点烛的尸体。 狼獒的眼睛能见鬼祟,而我们普通人的肉眼是无法看见鬼祟的,才会对於撞祟,基本上都无法反抗。 我忽然想到,如果让小黑吞吃那些尸体,它是否还会有所变化,如果它在身边,对於撞祟,是否能有所防备? 这想法有些冒险,却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我打算和陈瞎子商议商议,看他有没有什么看法。 其实距离我奶奶出去,也没过多大会儿,何采儿从房间出来了,让我別介意刘文三说那些话,他们住在这里挺开心的,也轻鬆。 接著何采儿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道:“诗雨给你收拾的屋子,你歇会儿吧,看得出来,你累坏了。” 我清楚何采儿的心態,自没有再多说別的,只是讲了谢谢,便转头进了房间。 屋子里收拾得很乾净整洁,布置虽说简单,但却温馨舒適。 靠墙是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床头柜,衣柜,书柜一应俱全,在窗户旁边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著我妈的遗照和灵位,窗台上的一盆绿萝生机盎然。 我坐在书桌旁边,闭眼凝神,霎时间我忽然觉得,坐在这里很平静。 太阳穴好似被一双手摁住,那手的力道格外柔和,也让人特別地放鬆。 本来我还寻摸著想计划,这紧绷的神经一放鬆下来,脑袋反倒是昏昏沉沉。 “妈?”我声音都有些口齿不清地嘟囔。 那股子放鬆和解压感却涌上来太多,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房间的床上,这一觉睡得格外放鬆。 撑起来身体,我闻到房间里有一股香烛气儿,扭头一看,我妈的遗照前头点了香烛,正在幽幽烧著。 遗照之上,似乎她的脸都透著几分笑容。 “妈……”我喃喃低语了一声。 翻身下床,穿上鞋走到院门口,推开门之后,夕阳暮色照射进屋內,天边的火烧云透著绚丽的光彩,残阳如血,分外刺目。 小黑趴在院子的角落吃鸡,厨房门开著,里头热气不停往外冒,能看见徐诗雨和我奶奶在一起忙活。 刘文三坐在堂屋的木桌后头,时不时扔一颗生进嘴巴里,咀嚼一番后,滋一口小酒。 何采儿正利索地在餐桌上摆放碗筷。 之前进院子的时候,我倒是没注意刘文三的面相,现在这一看,他人中深长,比之前明显了不少。 这人中深长代表的是子女运极强,晚年享乐。 苦儿早已经丧命,刘文三没有子女,哪儿来的晚年享乐,子女运极强。 这唯一的说明,就是他已经有子女了! 我快步走到堂屋之前,何采儿也抬头看向我,笑著说:“十六,赶紧坐下。” 这一看何采儿,她的面相明显也有所变化。 左边眉毛长了一些,耳垂圆润,下巴也圆了一点儿,她头髮更是黝黑柔顺。 这分明就是三阳得子女的面相,配合上刘文三人中深长的面相变化,可以看出来何采儿必定是怀孕了,而且还要生男孩儿! “文三叔,采姨,有喜事临门,你们不早说,这事儿怎么能瞒著呢?” “恭喜恭喜,我得给你们准备一件厚礼!”我喜悦无比地开口道。 第662章 男人身后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我心头更定了几分,这样一来,必须儘快送走这些黄皮子了。 不杀它们,是怕老黄皮子来闹事。 让刘文三和狼獒在这里,一来是盯著黄皮子,二来是我想防患於未然,我总怕徐白皮和那杖没阴来之地的黑手,那东西绝不简单,有极大可能和李阴阳相仿。 现在看来,不但得让黄皮子被送去长青道观,或者其它地方看著,不能让它们回来,还不能够让刘文三和何采儿继续住在这里。 何采儿有孕在身,一点儿危险都不能有! 刘文三走了的话,我奶奶和徐诗雨也暂时不能长住老宅了。 顿时,我心头思索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这顷刻之间,刘文三的酒杯忽然一下子就顿在了桌上,凭藉他的酒量,压根不会红脸,现在脸却瞬间通红。 ”喜事儿?啥喜事儿?我咋不晓得?十六你说话弯弯绕绕的。”刘文三的舌头似乎都禿嚕打结了似的。 何采儿身体也微微颤抖,紧张无比地看著我。 他们两人的这反应,顿时让我也愣住了。 “你们不知道?”我有点儿不相信,反问道。 刘文三瞪了我一眼,道:“还卖关子!”我这是明白了,他们是真不晓得。 我笑了起来,心头的喜悦也更多,道:“文三叔,你要当爹了,苦儿要有个弟弟,采姨要做娘,这喜事儿大不大?我是不是得准备一个厚礼?” 刘文三握住酒杯的手,瞬间指关节发白。 何采儿怔住了,两行清泪却顺著脸庞滑落而下,她颤巍巍地坐了下来,低头看著自己小腹,流泪的同时,脸上更是绽放出来格外温柔的笑容。 “真的吗?”屋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也透著不敢相信。 这声音便是徐诗雨的,我回头的同时,她已经端著两盘菜到了桌旁,放下菜碟之后,徐诗雨也喜悦无比,说道:“那采姨,我跟你一起去做检查,明天就去!” 接著徐诗雨也看向我,她眼中亦然也有几分温柔。 这时我奶奶也端著菜进了堂屋,她更是高兴,连声说好事儿。 接著奶奶看向我,道:“十六,你送来的黄金,奶奶还没动呢,你爷爷当年就会弄什么长命锁,这劳什子的东西,你学会了没?就用这些金子,让工匠好好做一套东西出来!” 马上何采儿就连连摇头,说那些钱都是十六辛苦赚来的,不能那么办。 我笑了笑说道:“奶奶提醒我了,再者说,一套长命锁,孩子的物件用不了多少,一块金砖的十分之一都使不上,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一餐饭,吃得更是其乐融融。 在我身边有一副空著的碗筷,时不时徐诗雨夹一筷子菜进去。 唯一让我有些鬱郁的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妈竟然没出现? 虽然之前吃饭我妈没出现过,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迴避过我们了,像是这种时间,她应该出现才对…… 明显,隱隱我也在徐诗雨眼中看见了疑惑,因为时不时,徐诗雨看一下那个空著的位置。 不过对於我妈的安全,我倒是没有担忧。 白天我睡下去,分明就是我妈出现过一次。 只是说她不出现了,令我觉得不自在。 奶奶的话显得多了起来,不过问的却並不是我,而是何采儿和刘文三,又是孩子的名字,又是准备怎么带。 临到最后,奶奶看向我,郑重地问我什么时候送这些黄皮子走?而且她再说的,就和我想法不谋而合了。 我告诉奶奶今晚就办好,同时也和他说了,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让他们都暂时搬地方,去冯家住下就不错。 奶奶倒也没拒绝,点头答应。 酒足饭饱,菜过五味,奶奶和徐诗雨去收拾桌子。 刘文三坐到我旁边,攀著我肩膀,平时刘文三不醉的,他今天竟然醉了,笑呵呵地一直囈语,说醉话。 我还真的是一句都没听明白。 何采儿过来搀扶刘文三,把他送进了房间。 我在堂屋等著,想等徐诗雨从厨房出来之后,带她去外面走一走,散散心。 何采儿却又从房间出来,到了我身边。 “十六,采姨要和你商量一件事儿。”何采儿微微抿著嘴,她语气却透著几分认真。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文三叔的事儿对么?采姨你放心,现在你怀孕了,我不会让文三叔涉险,其实本来有件事儿,要文三叔之后帮忙,到时候也不让他下水,我联繫下苟家的人,安排一个捞尸人过来。” “是文三的事儿,但和你想的不一样。”何采儿的神色很认真,也透著郑重。 “采姨,你但说无妨。”我也疑惑起来。 何采儿轻嘆了一声,道:“最近文三的心情一直不是太好,我想了想,他陪在身边,的確让人安心。” “只不过他在睡梦中,都在骂老瞎子,说他眼尖儿,跟著你不放。” 说著,何采儿忽然又笑了笑,看向了厨房门,道:“我和诗雨聊了聊,采姨年纪能当你们姨,可想的还没有诗雨透彻。” “若是女人没有本事站在男人身前,那就应该站在他身后,不要成为他的阻碍,若是能帮忙,便帮忙,若是不能,就不要让他太操心。” “诗雨在另一个方面上努力,想要跟上你,采姨不能拖了你文三叔的后腿,看他每天鬱鬱寡欢,我心头其实也不好受。采姨是没办法和诗雨那样了,你和诗雨阴阳相配,天造地设,我的確不想去学神婆路数,只能照顾好孩子。” “我相信文三,更相信你,十六,当年我也和你爷爷见过几次,虽然你目前的本事还没法跟他相比,但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他。” “有你这么个乾儿子,采姨也该放心才对。” “这……”我是真的听得愣住了,没想到何采儿所说的竟然和我所想的,以及和她之前所做的,完全相反。 “明儿带上你文三叔,他应该不会拖你们后腿,每天他都在练那柄刀,还去找过我妈几次,被教训了不少。”何采儿又郑重地叮嘱我。 我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也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停车声。 有人来了…… 第663章 杀术,雕像,刻刀 我扭头看向院门口,片刻后脚步声传来,先进屋的是冯保和冯军,紧跟其后的便是陈瞎子和柳昱咒。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仅仅一个白天,柳昱咒和陈叔就完成了小柳村外的布置。 “十六,虽然冯军说了你在这里,但现在的確不是休养的时间。”陈瞎子沉声开口。 柳昱咒也说了句:“村外加了三道大符,尸鬼都不得进出。” 冯保到了我身侧,轻声说了冯家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不让任何人靠近小柳村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我晓得了。 隨即我看向何采儿,低声说道:“采姨,你安排两个房间,先让柳道长和陈叔休息。” 接著我又说道,让他们再等一等,我要再做一个计划,这白天没有来得及弄,等我做好计划,商议之后,我们就能开始行动。 “计划?”柳昱咒若有所思。 “袁氏阴阳宅,以及杂记之中的另外几处他藏身府邸,都非同小可,单凭身手不足以应对,阴阳术当以阴阳术破之,或许能减少不少麻烦。” “和李阴阳交手这一次,我也对自己有了几分认知。”我仔细解释了一遍。 陈瞎子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柳昱咒便不再开口,他的目光却刚好看向了院墙角落的箱子,里头的黄皮子又探出来了脑袋。 明显,柳昱咒眯著眼睛,眼中有几分冷意。 我顿时回想起来,马上就和柳昱咒说了,想让长青道观看著这些黄皮子的事情。 柳昱咒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就点头,他说他联繫人,马上就来带走。这些害人之物本就不能留在市区人群密集之地。 我鬆了口气。 紧跟著,在何采儿的安排下,两人分別进了房间休息,何采儿给冯保冯军也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当院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的时候,徐诗雨才跟著奶奶一起从厨房走出来。 她们走到我近前,奶奶伸手摸了摸我脸,多的什么都没讲,只是说了句:“保重安全,诗雨陪著奶奶一块儿等你。”语罢,她就转身回了房间。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徐诗雨两个人。 徐诗雨轻声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直接找我,我会善后。” 我抬起手,本想为她理一理额前的碎发,可她却轻轻地靠近了我的怀中。 我身体微微一僵,徐诗雨却搂住了我的腰,头侧靠在了我的肩头。 淡淡的馨香钻进鼻翼中。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好么?” “放心,阴阳先生的命,向来很硬。”我僵硬了半晌,下意识也想抱紧徐诗雨。 她却鬆开了手,从我怀中离开,头也不回,快步地进了另一个房间。 我出神了片刻,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坐在书桌之前,我將三本书全部都取了出来,包括我身上的所有东西。 我做好了决定,这一次,三本书我一本都不会带在身上。 宅经,骨相,阴生九术,我早已经学会了所有的內容。 杂记之中记载过,袁化邵对地相堪舆也有兴趣,被李阴阳婉拒。 或许他是因为这婉拒而仇恨李阴阳?又或者说,他除却了垂涎李阴阳的妻子,以及李阴阳儿子的命数的同时,也想要地相堪舆。 总归我带这些书在身上,已经没有好处,其中的內容我早已经全部学会,把书留在別的地方反倒是更安全。 就如同当时在髻娘山上,如果张尔从我衣服里头找出来书了,就完全不是现在这个结果。 小心翼翼地將书都收了起来,用几张细麻抄纸包好。 接著清点了一下我现在的东西,能用得上的只有哭丧棒,金算盘,地支笔,其它的都是接阴的那些小工具,除却了匕首和剪刀之外,已经没有锐器。 甚至於金算盘我不知晓能否有武力作用,地支笔又没有天干砚配合,也不晓得是不是没用。 反正看到李阴阳和柳昱咒这一斗,阴阳先生並非没有武力,只是我没有经过教授,不知道如何使用而已。 简单的镇物符,就可以让柳昱咒的道术没有进攻之力,那阴阳先生还有很多符,都只会比镇物符更强。 甚至我还回想起来了一点,陈小胖被撞祟的时候,他手中拿著的木雕和刻刀! 那就像是诅咒一样,竟让我胸肺剧痛,若非阻止及时,我还真可能犯了癆病而死。 村里头不会再有阴阳先生的物件,那刻刀必定就是一把普通的刻刀,木雕也不复杂。 当时陈小胖被撞祟之后,说了崩薨猝故死亡镇物二十四节气镇物符,以及丧葬法之中的天月日,应该就是这两种东西,使得李阴阳的咒法生效。 我是否也能这样做? 依稀间我记得,那上头好像刻著我的生辰八字,却不知晓李阴阳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取了一张纸笔,迅速地写下一些东西。 其中还包括了要六年年份的公鸡,以及刻刀和木雕人儿。 之前损耗阳寿使用生术,杀术的后遗症使我昏厥,我就基本上杜绝杀术了,因为这术法伤魂。 没有那么多尸丹给我补足寿命魂魄,可面对袁氏阴阳宅,我不得不继续拿出来使用。 这也是我仅有的几个手段之一。 再想到李阴阳那杂记之中的內容,我实属觉得太过遗憾。 尤其是那神志可消,怨气不散的八个字,充分说明了李阴阳的决然。 但凡李阴阳还有一丝神志,或许今天的计划也可能有另外的选择。 可现在,我们却不得不把他当成敌人,或者说是防备的对象。 没有尸丹的他,绝不是袁化邵的对手,我们不能让他对上袁化邵,否则必定成为袁化邵手中之尸,可將尸丹给他,他又成了无法被控制的恶尸。 若是现在爷爷在的话,我就能晓得他到底是什么计划了。 他必定有一个计划才对…… 思索之间,我回忆当时进袁氏阴阳宅的那些细节,也仔细看了杂记之上李阴阳关於袁氏阴阳宅的详细描述,我心头篤定了很多。 李阴阳基本上记录了宅体构架,我也看出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宅院。 最重要的是,李阴阳还记载了,袁氏阴阳宅是袁化邵最喜欢的宅院之一,存放了不少歷年来搜集的物件,也是他的常住地。 探这个宅院,定然可以了解袁化邵不少,若是正面对上袁化邵,便可以一力降十会。 和阴阳先生的交手,实际上最怕的还是敌在暗,我在明。 想清楚这些,也记下来了一切,我走出房门,让冯保和冯军跑一趟,去给我准备我要的东西,同时再让他们去一趟商匠那里,看有多少仿製罗盘,全部都带上手。 接著我敲了敲陈瞎子的屋门,直接推门进去。 陈瞎子並没有睡,而是靠在床头抽菸。 我將想带上小黑一起的事儿说了,陈瞎子点点头,表示同意,说了句:“你也想到了?” 第664章 灭灯 我挠了挠头,苦笑著说:“我应该早就想到的。” 陈瞎子掐灭了烟,点头道:“计划也做好了?” 我点头,本想先和陈瞎子说一遍,陈瞎子却打断我道:“刘文三刚过来了,柳昱咒应该也没睡,一起说,说完了今天养精蓄锐,明天动身。” 语罢,陈瞎子便起身下床,朝著屋外走去。 我们刚出房门,陈瞎子只是咳嗽了一声,柳昱咒和刘文三几乎同时从两个房间出来。 此时的刘文三,明显是红光满面,心情大好。 我將自己的安排和想法说了一遍,陈瞎子没有什么意见,柳昱咒点点头道:“以阴阳术破宅,的確是个好方法,这样一来,这袁氏阴阳宅,算是他的老巢之一?若是存放了重要物品,直接被我们破掉,也会让他乱了心神。” “若是能够將他堵在里面,那就再好不过。他应该不晓得我们会直接动手,加上白天在小柳村外的动作,会觉得我们的注意力还在李阴阳身上,他还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若是能抓到袁化邵,能不能留他一条命。”我停顿了一下,开口道。 柳昱咒眯著眼睛,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想要他的阴阳术?” 我摇摇头,道:“我想送他进小柳村。” 柳昱咒若有所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想归这样想,袁化邵多难对付我心里头很清楚,李阴阳都不是对手,我们四个人恐怕机会不大,但是总要碰撞了之后,才晓得到底有几成把握。 况且,现在的李阴阳,未必没有生前的强、即便是没有尸丹,他也不是普通的阴阳先生能比擬的,所以袁化邵的实力,除了自己试试,根本无法判断。 临到最后,刘文三才说话,他掂了掂手里头的铡鬼刀,道:“下不了水,文三叔也不是拖累,老丈母娘教了我魁星点斗,有一个鬼脑袋砍一个,有两个砍一双。” 说完,刘文三从兜里头摸出来个二锅头的瓶子,滋了一口,率先出了房门。 陈瞎子,柳昱咒各自回了房间。 我先回了自己屋子,又敲了刘文三房门,明显刘文三很诧异,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漏说了?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才进他们屋子。 接著我拿出来了被细麻抄纸包裹起来的三本书,说麻烦他们跑一趟,连夜將东西送给何老太。刘文三掂量了一下,当时脸色就变了变,皱眉道:“十六,你放心?” 我点点头道:”能放心,应该没有更能帮忙和做好这件事情的人了,真遇到什么麻烦,你告诉何婆婆,把东西扔进后院都成,三恶鬼化三煞,应该没人能触霉头进去。” “成,我和你采姨走一趟,除了咱们,没人晓得。”语罢,刘文三就小心翼翼地將东西塞进了胸口,侧身走出了屋门。 看著他们离开院子之后,我才出了房间,回到自己屋子。 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那些黄皮子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昨夜什么时候长青道观来的人。 冯保和冯军也將我需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我弄好了杀术所需要的鸡尾翎和血。 木雕和刻刀则是放在了唐装的內兜里,这才准备好可以出发。 普通的五座车已经无法满足我们需求,狼獒的庞大体型,一排位置都不够坐下。 冯保眼力见儿足,早就换来了一辆双排座的皮卡。 小黑上了后排,高兴得还上躥下跳,引得皮卡车晃动不止。 我们离开老宅时,让冯军留了下来,他要带我奶奶,徐诗雨,何采儿他们去冯家。 冯保开车再到袁氏阴阳宅外的时候,差不多才八九点钟,时间还尚早。 到了阴阳宅的门口,小黑脑袋就几乎贴在了地上,鼻子用力嗅了嗅,甚至还用爪子抠了一下地,本身就血红色的眼珠子,更是充血地鼓起,嘴皮都咧开,锋利的獠牙露了出来,它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陈瞎子走在前头,刘文三和柳昱咒则是紧贴我身旁,小黑迅速跟到了陈瞎子身边。 这是我们在车上商量好的阵型,袁氏阴阳宅如果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不去硬碰,需要我去破宅风水,柳昱咒和刘文三贴身保护我。 至於陈瞎子带著小黑走在前头,狼獒能见鬼祟,和陈瞎子本身的配合就可以达到天衣无缝,极力让我们不被撞祟,这样一来的话,就安全了许多。 因为一旦有人撞祟,就如同张尔那样,成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而我们还不能够下杀手,十分难对付。 穿过正常的院子,来到了那暗道之前,我摸索著打开了门。 那偷寿老头的尸体还是杵在原来的位置。 小黑瞅见了之后,便低声狂吠了几下。 张尔留尸体在这里挡路,之前我们也没动,这一次陈瞎子戴上手套,將尸体挪了出来,並且在其上撒上了一层我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的粉末,刘文三倒了半瓶子酒上去,点燃之后便熊熊燃烧起来。 尸头菇形成的国字脸在火苗之中变形,格外的森然狰狞。 这尸体燃烧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全部被吞噬掉。 更诡异的是,尸头菇侵染透了的尸体,尸臭都变得很淡,十来分钟后,就只剩下一团粉末。 处理完偷寿老头的尸体,我们才进了通道,到达竖井之前,一个个下了井,来到了地下的阴宅之前。 院子里那些被悬掛起来的人烛尸体,狰狞的面容,依旧透著死前无尽的痛苦,幽幽灼烧的火苗,更是阴翳无比。 看到这些,柳昱咒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好个凶厉的人点烛,阴阳先生混成他这么杀人如麻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出黑的阴阳先生。”柳昱咒眯著眼睛,喃喃自语。 “宅內有个很凶的东西,一定要小心。”陈瞎子提醒了一句。 他已经带著小黑走到了阴宅门口,用力地推开了门! 我们进去之后,却发现格外地诡异…… 因为阴宅之內,漆黑无比。 宅內的人点烛的烛火都没有在燃烧,这里头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只能依靠门外渗透进来的光…… 而偏偏就在这时,忽然啪嗒啪嗒的断裂声响,同时还有砰的落地声。 我猛地扭头,却看见屋外那些人点烛的尸体,全都落到地上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光线彻底消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都被漆黑所笼罩…… 细微的爬动声在耳边响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一样。 第665章 影子 安静到落针可闻,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显得太过清楚。陡然间,又是一声凶厉无比的狂吠,这声音来自於小黑,煞气逼人! 那爬动声骤然消失不见了。 我迅速摸出来手机,正要打开手电筒光,更快亮起的是蜡烛的光线。 陈瞎子单手持著一根蜡烛,另一只手刚刚放下打火机。 蜡烛的光却透著一股子幽绿色。 这里阴气怨气太重,也只有这种不正常的地方,才会让烛光变得这么诡异。 “刚才是什么东西?”刘文三的铡鬼刀已经横於胸前,他双目警惕无比地左右四看。 柳昱咒双手背负在身后,扭头看著后方。 我们进来的门,已经关闭了。 只是让我不自然的是,院子的周围,压根没有任何东西。 按道理说,应该是有东西在靠近我们爬动才对,现在却没有,这也太不正常了。 “难道说……是那些人点烛的尸体?” 想到这里的瞬间,我就有些头皮发麻了起来。 那些尸体都被掏空了,又没有化煞,虽然怨气重,但是怎么能动? 当真是见鬼了…… 狼獒和陈瞎子已经朝著阴宅堂屋之中走去。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堂屋里头。 堂屋並不大,除却了两旁跪著的人点烛尸体之外,中间一张桌子,后面是一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画。 这画中是一个女人,身姿妖嬈,背对著扭过头,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额间的头髮微微捲曲,一双桃眼仿若深潭一般,即便是画,都感觉让人心头悸动了一下。 “袁化邵的阴阳宅里,怎么会掛著一个女人画?”刘文三眉头紧皱无比。 陈瞎子自是看不见,便没多开口,狼獒绕著墙边走著,时不时地舔舔舌头,明显想动那些人点烛的尸体。 我想到当时张尔手腕上的那一圈头髮,再看这女人画像,就愈发觉得诡异了。 “这里头那个很凶的东西,恐怕就是个女人……很可能是这个女人……” “或者说,这是他抢来的女人也不一定。”柳昱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话语惊人! 我刚才其实想了,可却不敢深想下去…… 他这一点破,不就是说这女人是李阴阳的妻子么? “他八十大寿那年,参加寿宴者完全消失,这里那么多人点烛的尸体,应该是当年寿宴上的人,他既然那么垂涎李阴阳的妻子,用尽了计策,那將她画像掛在这里就不奇怪了。” “罗十六,若是你不好下手,就想想怎么破宅,还有找到这里袁化邵藏匿东西的地方,我会动手。” 我没接话,柳昱咒所说的也只是猜测和可能之一而已。 真要是李阴阳的妻子,那就是我的祖师奶奶,若是能超度的情况下,肯定不可能打散魂魄。 左右扫视了一眼堂屋,我看向了画像右侧的一个帘子,那里应该有一条通道。 阴阳宅只是方位特殊,其中构架其实没那么复杂。 我抬腿,朝著那条通道走去。 “黑子。”陈瞎子喊了一声。 小黑聪明无比,低头跑到了我前面,它一头先钻进了帘子。 我摸出来了手机电筒照明,通道里头很窄小,光线刚好能射穿。 並且这里很短,其实就像是一个走廊,约莫七八步路,我们就到了一个房门前头。 只不过门上有一把很厚,很重的锁头。 陈瞎子,刘文三,还有柳昱咒都跟在我身后。 我正想著用什么东西翘掉锁,刘文三便走上前,问了句:“十六,开了?” 我点了点头,刘文三直接一抬手,铡鬼刀的刀背敲在了锁头之上,嗡的一声闷响,锁头上的链子直接就断了,整个锁落在了地上。 他正要伸手推门,小黑忽然窜了一下,险些一口咬在刘文三手上。 刘文三瞪了小黑一眼。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拦住了刘文三,低声说了句:“里头有东西。“ 话音落下,我並没有立刻去推门,而是回头瞅了一眼这条走廊,低声说了句:“柳道长,你站在那一处位置。” 我伸手指了指走廊出口,也就是帘子所在之处,同时我解释道:“那里是这阴宅的生机位,按道理生气庇护,不会出问题,同样也可以看著外面情况,刚才爬的那些东西,不得不防备。一旦有麻烦,在那个地方出手,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和意外能拦住。” 柳昱咒若有所思,按照我说的做,连疑问都没有多说。 其实我还没提的就是生机位上不留鬼祟,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即便有东西出来,都应该绕著柳昱咒走。 柳昱咒是我们里头最厉害的人,他只要能安全,我们就有后手和保障。 接著我又叮嘱刘文三和陈瞎子,分別在我肩后左右两侧。 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我才去伸手推门。 我动手,小黑没有来扑咬,反倒是一副准备窜入门內的架势。 门很重,推开用的气力不小,我也很谨慎,手隨时都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仿製罗盘,以及装著鸡血的瓶子。 如果我手头有定罗盘,完全可以凭藉指针判断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不像是现在这样,必须谨慎对待。 总算门被推开了。 小黑猛地窜了进去,我们三人也紧隨其后入內。 这房间不小却很紧凑。因为它横竖都有很多架子,就像是图书馆的架子那样,上头放著的不是书,而是一堆杂乱的东西。 乍看杂乱,可仔细看下来,其中有陶,铜,以及各种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古玩製品,甚至还有一些叠得整齐的衣服。 再凑近一看,有的衣服看上去类似於金箔一般,有的则是金线穿起来的玉片。 我的手机电筒灯光,並不足以照亮这个房间。 在我这个角度看到的房间两个角落,分別有两具人点烛的尸体,他们都要比外面的大很多,格外的肥胖。 脸上的肉都堆在一起了,更诡异的是,他们並没有那么狰狞痛苦的表情,反倒是在笑。 好像死亡的时候,就是笑著死的。 小黑忽然猛地朝著一侧扑去! 它陡然一下就扑到了旁边的一面墙上! 墙上有一个影子……那影子嗖地一下又消失不见了…… 刘文三忽然摸出来一个铃鐺,猛地一摇。 叮铃的声响,响彻整个屋內。 “有东西,小心一些。”陈瞎子忽然说了句。 第666章 棺中女化青 让我警惕的不只是陈瞎子的提示,更是墙上一闪而逝的影子! 小黑扑到墙上之后,爪子狠狠一抓,什么都没抓到,落回了地上。 硕大的獒头警惕地左右四看。 我额头上隱隱有几分汗水。 刘文三忒了一口唾沫,道:“来得还真快。” “祟客?”谨慎地询问了陈瞎子一句。 陈瞎子沉声回答:“应该是,那破尸应该就在附近,找到他。还有十六,这地方很可能就是袁化邵藏东西的房间,他没在这里,不过我们应该能找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我点点头道:“这里摆著很多物件,或许能找到有用的。不过那破尸的祟客,恐怕不好对付。” 之所以直接能断定是破尸,就是因为很简单的原因,破尸才会闹祟客,若非破尸,那就是尸体化煞的普通撞祟,破尸的撞祟和普通撞祟不可相提並论,前者更强,后者要弱。 前者无形无体,会留下一具尸体,这也是弱点。 后者有形有体,厉害的化煞活尸甚至吊著一口气和活人无异,可他们让人撞祟的本事不如前者强。 要是那种强横如同杨青山的青尸,又有和李阴阳一样破尸后让人撞祟的本事,那才是真正的无法破解的可怕。 思绪瞬间落定,我没有立刻去找货架上的东西,因为狼獒已然朝著右侧的空荡处往前走去,它好似发现了什么似的。 我们丝毫不敢怠慢,毕竟这里的破尸,让张尔都阴沟里头翻了船。 虽说张尔连续撞祟两次,但一次是在这阴宅,一次是李阴阳,两者都不可小覷! 张尔並不是个简单人物都会在这里撞祟,我们如果稍微放鬆,可能就得在这阴宅出事儿。 况且这一次来阴宅,明显比上一次诡异了太多。 很快,小黑就从侧面到了边缘的角落里,这一处便没有木架一类的物事了,反倒是放著一口棺材,一口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材。 “哦?棺材这么光明正大地放著?东西在棺材里?”刘文三皱眉,他用铡鬼刀背敲了敲棺材盖子。 陈瞎子眉头微皱,灰白色的眼珠子在棺材上扫过。 “不算光明正大,这里是他的老巢,还是阴阳宅地下的阴宅,外头有人点烛,这里还有祟客,人能进来都不容易,放在这里,已经很是隱蔽了。”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没错,那偷寿的老头应该是守门人……”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东西,不过却怎么都想不通透。 也就在这时,小黑忽然窜到了棺材盖子上,硕大的獒头仰起,死死地盯著上方。 我们同时抬起头来,才发现上方天板的位置,竟然有一个暗红色的印子,分明也是个影子…… 这影子就像是一直在盯著我们似的,说不出地诡异。 小黑猛地狂吠了几声,影子也没丝毫反应。 我若有所思,是否是因为小黑在这里,它看得到更多,反应更快,加上狼獒天生克鬼祟,所以这祟客一直没能上我们的身? 刘文三动作和反应都很快,他又是猛地一晃手中铃鐺,接著另一只手里的铡鬼刀狠狠往上一甩。 整把刀瞬间就没入了上方的天板中…… 我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那暗红色的影子,好似在逐渐消散? 下一刻,陈瞎子忽然抽出手中哭丧棒,猛地朝著我身旁地面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我猛地低下头,却只看见身边的地面多了一条裂缝。 小黑瞬间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它嗖嗖地朝著另一个方向追去,並且狂吠不止。 “操……没什么用,这东西无影无形的,我们在这里呆得久了,迟早要出事儿。” “要么赶紧把破尸找到,要么就要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离开这里,没时间慢慢找了。”刘文三说话的同时,身体猛地一跃而起,从天板上將铡鬼刀抽了下来,倒是落下来不少的泥土。 “那牛鼻子道士呢?”刘文三又问了一嘴:“让他来,应该更稳妥一点儿。” “柳道长站在生机位,但凡我们出事,他还是后手,这里头危机不定,现在不叫他。”我回了刘文三一句,刘文三便不再多说。 我定定地看著棺材,深吸了一口气道:“陈叔,那就开棺,我怕小黑追不到多久,刚才外头的声音,应该还不是祟客的。” 陈瞎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根铁撬,直接插进了棺材的缝隙之中。 他用力地一撬,顿时,棺盖稍微起来了一些。 “铡鬼刀上有符,刘文三,帮忙一起。”陈瞎子低声喊道。 马上刘文三就搭把手去开棺。 我没有上前帮忙开棺盖,不过我手中却拿出来了仿製罗盘。 並且右手也隨时摸著胸口,一旦有异样,我就会立刻动用杀术! 直勾勾地盯著棺材,过了几分钟之后,吱呀一声轻响,棺盖被打开了。 冷不丁的,屋子里头忽然有人在发笑。 这笑声好似一个女人的。 顿时我头皮就发麻了起来。 “起开!”刘文三一声闷哼,整个棺盖直接被他掀开!咣当一声,落到了旁边的地上。 棺材盖子直接翻开了! 一股子特殊的香味儿从棺材里飘了出来,这味道格外好闻,却让人有些头昏。 棺材里头很乾净,没有一丝灰尘。 其中却躺著一个女人。 一个绝美的女人! 额间微微捲曲的头髮,有几分泛黄,一头长髮更是压在身下。 她身穿一件金丝织就的长裙,即便是躺著,也將妖嬈的身段展露无疑。 她的美却不只是在皮相,而是骨相皮相两者兼备。 “外头画上的女人?破尸就是她?不过她的脸,有点儿发青,脑袋怎么还禿了一块……” 刘文三的语气不怎么好听? “泛青?”陈瞎子声音当时就变了变。 我额头上冒出更多的汗水,刘文三能看见,我自然看得更清楚。 她的確右边头顶少了不少的头髮,差点儿禿了。 更重要的是,我晓得这绝不是一具破尸…… 她的胸口在动……这是一具没有咽气,化了青尸煞的活尸! “陈叔,文三叔……快,把棺盖盖上去!” 第667章 墙內人点烛 这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扫过棺材盖子,翻开的棺盖內部我看到了一张符。 此刻我已经懊悔起来,刚才我们不该就这么开棺。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我猛地走上前,將仿製罗盘迅速地朝著棺材內的尸体头上压去。 罗盘压在了尸体的头上,我不由得呼吸一窒,因为仿製罗盘,竟然表面迅速地出现了裂纹。 仿製罗盘总归是仿製的,就算是四层,就算是能轻鬆镇压血煞,可在青尸面前,完全不够看。 “陈叔,文三叔,快一点儿……” 我额头上汗水更多,顺著脸颊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 我抬起手,直接摸出来了胸口装著鸡血的瓶子,隨时要抽出来其中的公鸡尾翎。 就在这时,棺材里头又冷不丁地传出一阵笑声,甚至还有指甲划过棺材板的吱吱声,令人身上都是鸡皮疙瘩。 好在陈瞎子和刘文三的速度足够快,已然抬起棺盖,飞速地盖在了棺材上头。 砰的一下,视线中再看不到那青尸女人。 我心在嗓子眼里咚咚直跳,都险些蹦出来了。 “这东西……十六盖盖子作甚?不再直接做掉她?我们三个人,你还有杀术,她肯定不如杨青山吧?”刘文三明显很不解。 至於青尸杨青山这些事情,也是我们在来时的路上我和他说清楚的,基本上没有任何事情隱瞒刘文三。 我摇了摇头,道:“她肯定不如杨青山这种在生气之中冲刷出来的风水师,更何况杨青山还是出道的道士……只不过,她是活尸,並不是那破尸……”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定定地看著棺材,不自然地说道:“这口棺材放在这里,其实是镇住她的,棺材盖子里头有一道符,是阴阳先生的符,符名丙辰丙寅符。她不是破尸,没有闹祟客,我们没必要对付她自找麻烦……而且她还真的有可能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稍微停顿了一下,我面色苍白地笑了笑:“李阴阳的手札之中,没有说袁化邵对什么女人感兴趣,唯有的一个便是他妻子,也就是我祖师奶奶。很有可能这女人就是我祖师奶奶。” “李阴阳的事情我著实没办法,爷爷遗言也要我挖尸丹,如果她真是我祖师奶奶,我还真不能伤她,不然就真的成了欺师灭祖了。” 说完,我心里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 袁化邵抢来她,现在她在阴宅內化青尸,还被棺材镇住,也是袁化邵的目的? 人死灯灭,落叶归根,李阴阳死不瞑目,羽化成恶尸为了復仇,若是他还清醒,知晓自己妻子死后也成了青尸不得瞑目,不晓得又会多添几分仇恨。 如今他心中只有憎恨和恶念,知道之后,那恶念之心又是否会增加? “十六,上上一代的恩怨,並非你的过错,你有这心已经足够,好在我们动作快,她没起尸,你现在阴阳术精进不少,若是有机会带她出去,找我师父,我们三人合力,未尝不可超度,活尸有执念,咽气即可,即便她现在化青了也一样,刚才她的气息,不像是害过人命。”陈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我用力点了点头,握紧拳头,沉声道:“陈叔,邪不压正,袁化邵一定会死!” 下一刻,狂吠声从另一侧传来,同时还有嗤嗤声,像是小黑又在用力刨墙的声音。 我瞳孔紧缩,陈瞎子面色微变,刘文三则是转身,扛起铡鬼刀就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很快我们三人都来到了进门处。 西侧的那面墙上,已然被小黑钻出来一个大洞! 硕大的獒头钻进了洞里头,它还在拼命往里面钻,爪子刨出来不少的泥土。 我看得心惊肉跳。 陈瞎子耳朵也一直在颤动不止。 刘文三双手来回握紧铡鬼刀,盯著小黑的半截身体。 又过了几分钟,小黑忽然猛地往外一窜。 它退出来的同时,口中竟然衔著一具尸体。 这尸体格外地奇怪,穿著一身唐装,面容十分清秀,不过头顶的位置,却被凿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刚好被削掉了头盖骨。 头盖骨之內,是一种黄色的蜡状固体,其中还有一根芯子。 这也是人点烛? 不,不对!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脸,他的容貌,眉骨,分明和李阴阳十分的相似。 这深埋在墙体中的人点烛尸体,就是李阴阳的儿子! 仔细看下来,他面容儘管清秀,但是眉骨,印堂的位置都有断命相,脸颊还有所凹陷下去,分明是被偷寿之后的模样。 我当时就不寒而慄起来。 果真如同李阴阳记载中的一样,袁化邵夺走他妻子,將他儿子偷寿之后点了烛。 忽而,我觉得耳边像是被人吹了口气,幽凉阴冷到了极点。 下一刻,那尸体头顶的烛心,冒出来了一点点淡绿色的火苗……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飞速降低了下来。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这个人动了,他竟然从狼獒口中挣脱出来,朝著陈瞎子飘去。 陈瞎子却还不自知。 我惊惧之余,立刻低吼了一声:“陈叔!闪开!”不过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脑袋嗡嗡作响,还有点儿耳鸣,像是出现了幻听幻觉似的,耳边有非常多嘈杂的说话声,一瞬间简直是让人头疼欲裂。 凶厉的吠叫声在耳边炸响。 我瞬间清醒过来,本能地用力晃了晃脑袋,总算回过了神。 眼前的一幕,让我额头上冷汗直冒。 陈瞎子被小黑扑倒在了地上,小黑的獒头死死抵住了陈瞎子的胸口,他並没有反抗。 小黑没有咬陈瞎子,凶厉的红眼珠子侧盯著人点烛的尸体。 那尸体此刻竟然是坐著的,脑袋上头的烛火幽幽燃烧,我也记不清它刚才是闭著眼睛还是睁开, 总归现在是睁开了…… 眼眶里的眼珠子微微凹陷下去,虽然乾瘪,但还是透著一股子摄人心魄地压抑。 並且他好像是在盯著我似的…… 鬼使神差地,我有种直觉,这破尸好像没有真的要和我们闹的意思? 第668章 殃杀出日时,殃杀男女罡 小囡还是没破尸的撞祟就很厉害。 吕巧儿破尸之后,凶厉无比,很难对付。 这人点烛的破尸,之前將张尔都压得死死的,单凭狼獒真的能挡住么? 我觉得恐怕有些问题。 “小黑,等下你不要管我。陈叔,你也拦住小黑。”我低声说道。 小黑从陈瞎子身上爬下来,陈瞎子也是眉头紧缩,刘文三更是疑惑满面。 我语罢的同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破尸的手腕。 其实我也留有后手了,另一只手按著仿製罗盘,一旦有撞祟的可能,我会自己先镇我自己,不让小黑和陈瞎子动手,也只是印证一下我的猜测,以免出现別的变故。 冷意,令人身体都快冻僵了的冷意,我打了个寒噤。 按道理说都已经肢体接触,他要闹祟,就可以直接撞祟我了! 我手心也不停冒汗,隨时准备用仿製罗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却没有丝毫被撞祟的感觉。 反倒是他胸口的位置,掉出来了一些东西…… 一个用头髮捲起来的布包,那头髮分明是一个女人的。 我顿时就想到了一个点。 张尔进来撞祟了,肯定是这破尸撞的,他就是李阴阳的儿子不假,从面相的相似已经可以肯定。 並且张尔的手腕上缠著头髮,这头髮,便是来自於这一卷头髮。 刚才开棺的时候我们也看见了,那女人脑袋上少了一大把头髮! 他能撞祟张尔,却让张尔跪在阴宅里头,半天没动,那他也不是要杀张尔,是在等张尔带他出去? 脑子里头瞬间想到这些东西,我將那布包捡了起来。 打开之后,最顶端是一张符,这是一张契符,和当初阴先生所画那个一般无二,也和城隍庙顶端的契符相同…… 最中间我找到了后土的字眼,完整的那句话是,后土李遁空。 “契符……李遁空……我知道我刚才觉得哪儿不对劲了。”我喃喃道,心跳也在飞速地加快! “哪儿不对劲?”刘文三开口问道。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也在盯著我。 我沉声道:“因为袁化邵不在这里,这里放著这么多东西,我们杀了他的守门人,他都没出现。他能有时间去小柳村,不可能没反应,连来一趟袁氏阴阳宅都不来!” “他不是反应过来却不来,也不是不想来,应该是他来不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张契符拿起来,喃喃道:“这破尸肯定很凶,人点烛的破尸,李阴阳的儿子,还是被袁化邵害死的,甚至还拿到了契符。袁化邵怕死,才不敢来。他没有杀张尔或许是想要出去,结果直接被我们给破掉了撞祟,现在他没伤我们,其实也是想我们找到他。” “我已经拉著他的手腕,他都没有撞祟我,还掉出来这些东西,就充分说明了原因。” 刘文三惊疑不定,他看著陈瞎子,陈瞎子也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叔,我知道我的猜测很大胆,可我的確想不到更好的解释,那唯一的解释,就必定是答案,这地方对於袁化邵真那么重要的话,我们都已经来过数次,为什么袁化邵不出现?” 我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和猜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得看布包里头的其它东西,而是走到了那些木架子旁边。 一圈寻找下来,我的確发现了不少的好东西…… 全部都是阴阳先生,风水师能使用的物件,罗盘都有好几个,还有特殊的岁钱,甚至是也有砚台和笔,其余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玩了。 其中一个位置是空著的,看上头的印子,好像常年放著书和碗似的…… “陈叔,我觉得我猜得没错。”我內心微微激盪,沙哑著又说了一句。 不过身后却没传来陈瞎子的说话声,而是刘文三的声音。 刘文三说的又有些诡异。 “耳朵?耳朵断了一个小缺口,嘴唇上的確有血线,胸口,我得拉开衣服,要不问问十六?” 我回过头,刘文三的確是在和陈瞎子说话,並且他已经碰到了尸体了。 不过,刘文三也没有撞祟的反应。 陈瞎子抬起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明显是不让我打扰他们。 刘文三查看了尸体上面很多地方,也全部都复述给了陈瞎子。 陈瞎子才点点头道:“十六,你的確说得没错,他是不想杀我们。” “白衣杀化血衣是一种很凶的厉鬼,不过那不是最凶的,最凶的厉鬼,是要死的时候死无全尸,当死之时即破尸,虽说他没化煞,但凝聚的怨气导致与三魂七魄不散,一直围绕在身体周围,这会有一个特徵,人身容纳七魄的地方,都会有不同的痕跡。” “而这种厉鬼,若是女,则是殃杀女魁,若是男,便是殃杀男罡,这种存在太难出现,约莫一甲子,逢大劫大变才会出现一次,以前我师父说过,一个殃杀男罡的凶恶厉鬼,可以让一座城变成死城,这种鬼未必比青尸弱……”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瞎子才停了下来,明显有几分心有余悸,手也在微微发抖。 我听得也格外心惊,喃喃道:“袁化邵曾和李阴阳有金兰结义之情,以前李阴阳十分信任袁化邵,也是袁化邵害人之后,李阴阳才发现。” “那这李遁空,应该也是在大寿之时才发现问题,本来自己父亲的兄弟,凌辱抢夺了自己的母亲,甚至將他偷寿,点人烛……这种痛苦,足够让他成为一个大凶之鬼吧?他也是李阴阳的儿子,命数绝不会普通……” “这唐装……是否他也学习了一些阴阳术?这在李阴阳的手札之中,並没有提及啊。” 分析得到了猜测答案之余,我心头也有了疑惑。 並且,李遁空人都死了,他又怎么画契符,这契符必定是另一人所画,將整个袁氏阴阳宅的范围都囊括到李遁空身下。 “因果报应,自有孽债,袁化邵当初也绝对做梦都想不到,他会弄出来一个殃杀出日的殃杀男罡。” “十六,这一次要对付他,我们还真的是有把握了。”陈瞎子再次开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略作犹疑,我又说了句:“我想再开一次棺,有点儿冒险,我要看看她。” 扭头,我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 “这……青尸著实非同小可,青尸是尸怨,像是杨青山那样的风水师成青尸,还有本身他是出道道士,能保留神志,那女人很难有那个可能,她和破尸厉鬼又有不同,现在已经有一些把握,就不要冒险。”陈瞎子沉声劝说。 “我还有个猜测,如果这猜测是对的,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李阴阳有这阴阳命数庇护,却还是落得这种悽惨下场……”我沙哑地开口道。 第669章 违背祖训 阴阳先生都有命数庇护。 按道理说,李阴阳传承地相堪舆,以及他本身行走名川大山,救死扶伤的一生,他应该得到命数的更多庇护才对。 而袁化邵这个阴阳先生害人不浅,偷寿续命,他即便是有法子可以躲避天谴,但冥冥中的命数,总会给他一些损伤。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袁化邵害得李阴阳家破人亡,李阴阳羽化成恶。 在命数上,这很难发生,现在却发生了,那就证明,李阴阳或许做了什么事情,使得命数不庇护他。 换句话说,命数依旧庇护他,却不会再余荫庇护到他的妻儿家人。 我思绪飞快,只是在转念之间。 指了指地上的李遁空尸体,我沉声继续道:“陈叔,为了避免出问题,你和文三叔抬著李遁空走,我独自去开棺。”陈瞎子没说话,眉心都鬱结在了一起。 刘文三断然摇头:“不行,让瞎子背尸体出去,我跟著你,万一出什么问题……” “若是她神志不如破尸的李遁空,文三叔你们跟著我才会出问题,我觉得我独自一人去,反倒是不会。”我將金算盘从衣兜里取出来,斜著掛在了胸口,同时我又拍了拍胸前,故作轻鬆地说道:“杀术傍身,她真要杀我,我也只能自保,文三叔,我的杀术,灭过李德贤羽化的老父老母。” “刘文三,我们不要拖十六后腿,来抬尸,十六,有任何问题,立刻叫柳昱咒进去,我和文三会在生机位等你。” “行!”我立即点点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文三也不再多说別的,和陈瞎子两人將尸体抬了起来,往外走去。 我定了定神,深吸气,平缓呼吸,让自己保持一个极佳的状態,这才重新走回刚才的棺材旁边。 棺材盖子依旧盖著,没有其它变化,我额头上还是抑制不住地泌出汗水。 我用力推开了棺材盖子,吱呀的声响,棺盖重新落地。 我已然做好准备,可那之前出现两次的笑声,却並没有再出现。 棺材里头那具女尸再次映入眼中,那祸国殃民的脸蛋,让我心头又是一悸。 “祖师奶奶,得罪了……”我沙哑著嗓子低声说道,同时探身进入棺材,伸手將她往外拉。 她身体也死沉死沉的,冷意不停地钻进我手中,让我觉得胳膊都快僵硬了。 尤其是她微微动著的胸口,在这死寂的环境里透出来的並不是生机,而是压抑。 將她搀扶著坐起来之后,我先看棺材底部。 因为我猜测,她並不是袁化邵害死的! 而是自尽!和李阴阳一样的自尽! 同时我还有个猜测,那张契符,是她画的! 之所以刚才没有和陈瞎子、刘文三说,就是因为这个猜测太过惊人。 可这一切並不是没有根源。 首先契符落在李遁空身上,李遁空是破尸的殃杀男罡,它肯定画不了符。 给袁化邵守门的那个偷寿老头,也丝毫不懂风水术,更不可能懂得阴阳术,他也绝不可能是画符之人。 契符要拦住袁化邵进入这阴阳宅,肯定是袁化邵对立面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女尸! 此刻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棺材底部,其上那张丙辰丙寅符,的確是宅经之中特有的符咒。 我定定地看了许久,那个猜测也更多,更根深蒂固。 下一刻,我开始在这女尸身上摸索,当然,我没有任何异心,只是在找东西。 很快,我便找出来一些物事。 一块罗盘,看著像似定罗盘的翻版,不过要少几层风水盘,没有仿製罗盘那么粗糙。 一支笔,不过並不是毛笔,而是类似於刻刀一样的刻笔。 此外还有一些符纂,都是宅经之上的符,我还找到了一个小布囊,里面装满了铜钱。 “成也阴阳,败也阴阳,地相堪舆祖训,阴阳先生一脉单传,只能一人存世,祖师爷,你胆子太大了。”这些东西搜出来之后,放在了地上,我心头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分外地压抑。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李阴阳教了她妻子阴阳术。 甚至我认为,不只是她的妻子,那李遁空,恐怕也被他传授了阴阳术…… 他违背了祖师爷的祖训,將自己的阴阳术同时传给了妻儿,他妻儿才会重病! 杂乱的思绪被拉出来一条线,我脑子里头就出现了一个明確的轮廓和思路,稍微往下一想我就觉得这恐怕就是真相。 李阴阳同时教了妻子和儿子自己的阴阳术,而命数之上,他的阴阳术只能传给一人,所以他的妻儿才会重病垂死,李阴阳不甘心如此,走遍名山大川,找人救治妻儿,找到了袁化邵! 袁化邵垂涎地相堪舆阴阳术,他未必开始知道李阴阳的妻儿也会,之后应该发现了这个秘密。 才会有寿宴之上做出那些事情。 同时,李阴阳也因为违背了祖训,阴阳术必定有所压制,反倒是对付不了袁化邵,最后他只能羽化求恶! 袁化邵掳走李阴阳的妻儿,却发现还是得不到地相堪舆,或许恨极之下,袁化邵才会对我爷爷下手,才会想要得到李阴阳的尸体,这就將我一家都卷了进来。 想清楚了一切,我长嘆了一口气,轻声道:“阴阳有命数庇护,可逆反了命数,必定会被命数反噬。” “於理,祖师爷你违背了地相堪舆的祖训,落得这个下场,自己应该有所接受。” “可於情,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必定会有相同的选择,或许更极端。你是我祖师爷,是我爷爷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算是我曾祖父。” “袁化邵也因为这些牵连,害死我父母,爷爷,此仇不共戴天,我会同你一起报。” 说完我后退两步,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地对著那女尸磕了三个头。 也就在这时,忽然哗啦一声轻响,我侧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刚才放在地上,装著铜钱的布囊被打开了,十几枚铜钱滚了出来,在我面前形成了一个图案。 可我却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摸出来手机拍了个照。 下一刻,上方的天板忽然颤动起来。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是刚才刘文三挥了一刀的那个位置,正在不停地开裂。 忽然一柄很长的锈蚀长棍从那裂口中探出来一截,嗖的一声,猛然坠落! 第670章 青尸破尸,三口阴阳 这锈蚀长棍出现得太突然,毫无预兆,我来不及闪避,而这棍子扎的也不是我! 竟然是棺材里头的女尸! 噗嗤一声,它直挺挺地没入了女尸的头顶,直接从天灵盖中贯穿了进去! 屋子里头的温度忽然变低了,瞬间我就觉得如坠冰窖。 那女尸的双眼猛然睁开,就像是棍子扎穿了身体,牵动著身体动了一样。 淡青色的眸子,即便是此刻面容有所狰狞,却依旧没减少美感。 只不过她身上的青色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她……破尸了…… 青尸破尸……这青尸还是阴阳先生,她会变成什么样的鬼祟? 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倒不是对於她的惊怕,而是对於这巧合,太过不可思议,太过匪夷所思…… 若非我们来这里,刘文三不会一刀戳穿天板上的土层,影响了这里的结构。 若非我二次开棺,这铁棍就算是掉下来,也只会扎在棺材上头。…… 再换句话说,就算是我开棺了,只要不將她扶著坐起来,她也不会刚好被扎穿头顶。 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而是註定! 头顶上方,忽然又飘下来一样东西,是从那裂开的缝隙中落下来的。 那是一张符纸,刚好飘落到了她的头顶之上,又是落下一块泥土,刚好砸在了符纸上,將其稳稳地压在她头顶,反倒是挡住了那铁棍扎穿的伤口。 我走近看了看,这赫然又是一张契符! 契符当中那一行小字,写著:“后土何雉。”並且我还注意到,她的手好似变了动作,本来死人应该是手垂下来。 我也注意到之前扶著她起来的时候,她双手是垂在身边的,现在她左手依旧是垂著的动作不变,右手却手掌向上,有一个勾住的动作,就好似將上方的东西勾下来的一样…… 我眼皮狂跳不止…… “祖师奶奶……这是你的卦么?带走李遁空,你破尸继续镇住这里?”她的双眼缓慢闭合,没有丝毫的动静,自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突然传来了陈瞎子喊我名字的声音,让我快出去。 我心头一凛,外面又出什么事儿了? 不再多做停顿,我出去之前,先將地上的那些铜钱给收了起来,捡起来了我找出来的那些物品。 路过木架子的时候,刚好看见这里也收藏有一些砚台,我顺手拿起来了两块,快步往外走去。 等到了门口,我就听到耳边响起哀婉的哭声,这声音太过淒凉,让人头皮不停地发麻。 下一刻我走出这房间,哭声总算减弱了一些,可还是在耳边縈绕。 一眼我就看见另一头的柳昱咒,刘文三,以及陈瞎子三人。 小黑则是在稍微靠前的位置狂吠不止。 我疾步走到他们身边,顿时身上起了更多的鸡皮疙瘩。 陈瞎子也在用手机电筒照明,同时用他身上那根普通哭丧棒裹了一件衣服点燃,火光幽幽。 柳昱咒手中的青铜剑上,沾了不少血…… 在这齣口之外,也就是堂屋之中有很多蛇…… 这些蛇的蛇背发黑,还透著白,年头也不短了,吐著信子发出的嘶嘶声,格外地渗人。 这里的蛇肯定不是普通蛇,恐怕都是五家仙中的柳仙……类似於徐白皮养的白毛黄皮子,年头长了都成了仙…… “黑子镇不住这些柳仙,柳道长也镇不住,只能全杀,而它们不好杀,十六你有什么办法没有?”陈瞎子微微弓著背,明显也有隨时动手的准备。 我已然在回忆阴生九术之中,关於柳术的所有描述。 之前我只是做过一种接阴法器,用蛇皮做柳带,让一胎双生的阴生子能被绑住魂。 当然,柳术远不止这一种,我很快就想清楚了关於其所有记载,喃喃道:“家仙为地仙,地仙通灵,柳术之中有解,普通柳蛇,打其七寸,若是柳仙,欲杀之,如若蛮力不行,就要以柳木抽其身,触之其便不敢动弹。” “陈叔,你这根哭丧棒不要被烧坏了,应该是柳木做的吧?”我扭头看著陈瞎子手中的“火把”。 此时,陈瞎子背上还背著李遁空的尸体,尸体头顶的烛火已经灭了。 呼哧一下,陈瞎子手中的“火把”竟然灭了,压根不是陈瞎子的动作…… 陈瞎子眼皮抽动了两下,才回答道:“是柳木。”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李遁空的尸体,然后说道:“屋內的事情解决了,我还发现一些事情,出去之后再说,陈叔你和文三叔一起抬尸体,柳道长你保护他们往外走。” 说话之间,我伸手去接过来了陈瞎子手中的木质哭丧棒。 犹豫了一下,我摘下来了腰间掛著的铜製哭丧棒,交给了刘文三。 “文三叔,你也帮我拿一拿,这东西现在有点儿累赘。我去对付这些柳仙,你们准备往外走。” 刘文三接过铜製哭丧棒,不无担忧地说:“十六,不要意气用事,用这棍子抽他们就成对吧?这事儿估计你交给牛鼻……” 刘文三顿了顿,又改了口道:“交给柳道长……他身手更好,你和我们一起走。” 柳昱咒也冲我伸手,要拿柳木哭丧棒,同时问我还有什么避讳没有。 我后退了两步,才说道:“按我说的做吧,阴生九术也是阴阳先生的法子,我怕你们用了没帮助,况且,我也想做个试验,如果我要出事儿了,还请柳道长救我。” “什么试验?”柳昱咒也疑问一声。 我直接转身,盯著爬满一地的那些蛇,喃喃道:“看看阴阳先生的命,是否真的很硬,我信阴阳,却不敢在人挥刀要斩我的时候画符,现在手里有柳木,后面有你们,我还是敢去冲一衝的,要是不行,就得麻烦柳道长了。” 停顿了一下,我沉声喝了一句小黑回来,便跨步,直接朝著前方踏去! 下一瞬,我就走进了堂屋。 地面上满是黑中发白的蛇,几乎每一条都有两根指头粗细,它们都扬起蛇头,吐著信子朝著我游走过来…… 第671章 庇护阴阳,出马的柳仙 不只是堂屋地面有蛇,两侧的那些人点烛的尸体上,竟然也有蛇盘旋著从衣服,或是脖子上爬下来。 蛇吐著信子发出的“嘶嘶!”声,令人身上不停地起鸡皮疙瘩。 走出来的时候,我心头惧怕,可现在內心却忽然有些空明。 身后总归留了后手,这些蛇要不了我的命。 单手握住柳木哭丧棒,靠得最近的一条蛇要朝著我腿上游来,我顺手一抽,它直接就被我抽飞到了墙根,一动不动。 万物相生相剋,这柳木哭丧棒,克制的便是柳仙! 不过第一条蛇只是开始,顷刻间十几条一拥而上,我抽开了大部分,可右侧还是有三条蛇飞速爬向我的脚踝。 结果偏偏就在这时,我斜上方的位置,忽然坠落下来两块天板上的木片,木片斜著往下,嗤嗤两下竟插中了那三条蛇的七寸…… 这一幕发生地格外诡异,也难以形容。 这让我心头一震,胸腔中充斥的却是惊喜。 下一刻,更多的蛇飞速衝上来,我当然没有任由他们攻击我,阴阳先生有冥冥之中的命数庇佑,可真要找死的人,命数也保不住。 我飞速地抽动手中的柳木哭丧棒,簌簌声中,一条条蛇全部都被我打飞。 並且这些蛇被击中了之后,都僵硬了身体似的,一动都不能再动。 有的我没挡住的,莫不是头顶天板的木片坠落下来,就是忽然地面裂一条口子。 总归没有一条蛇能伤到我。 只不过,这里的蛇实在是太多…… 我也有所猜测,这应该是袁化邵养出来的? 我心头也有几分不寒而慄,看似只是我一个人动手,但若非阴生九术之中有柳木克制之法,再加上阴阳先生命数克制,陈瞎子刘文三,还有柳昱咒他们还真的不好对付这些蛇,稍微被咬一口,就得中剧毒。 我额头上隱隱开始冒汗,忽然间,我觉得面前有些恍惚,我奶奶怎么出现在了堂屋之中? 而且所有蛇都消失不见了…… 奶奶佝僂著背,脖子却伸出来老长,眼神阴翳地瞅著我。 她也在朝著我靠近,一步步地,让我额头上汗水更多…… 我晓得这是假的,肯定是我的幻觉,可我还是提不起来手,这动手伤的可是我奶奶啊…… 忽而,耳边出现一声呵斥:“这地方当真不简单,罗十六,清醒清醒!莫要愣神!”这声音是柳昱咒的! 他的呵斥,顿时让我身体一颤。 在他们看来,我一动不动,肯定是出神了。 可对我来说,其实並不是这样…… 柳昱咒的话语让我清醒过来之后,我却头皮发麻地看见,我面前立著一个几乎到我腰间那么高的蛇柱…… 几乎活著的所有蛇全部都缠绕在了一起,它们相互扭著身体,就像是一个人似的在我面前,十几个蛇头摆动不止,更是疯狂地吐著蛇信子,我鼻翼间还闻到一股子怪异的香气,混杂著几分臭味儿! 就是这味道,让我出现了幻觉?! 蛇柱子已经离我很近,几乎近在咫尺! 我猛地扬起柳木哭丧棒,狠狠朝著上头一击。 啪的一声,表面的七八条蛇全部身体僵硬,只不过却有更多地爬到它们的身上,甚至直接缠住我的哭丧棒! 这速度太快,哭丧棒瞬间被缠死了! 下一刻起码二三十条蛇弹射而起,直衝我身体! 我面色大变,一个激灵就猛地后退。 “柳道长!”我低吼了一声柳昱咒。 可我忽然觉得,当我喊出来柳昱咒名字的时候,自己的心境好似破了,而这一破,就有种生死危机! 刚才这些蛇那么近,都没给我生死危机…… 也偏偏就在这时,陈瞎子忽然闷哼一声,他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他背著的那李遁空的尸体,刚好就盘膝坐在他的背上。 从李遁空的眼中,顿时溢出来了两道血泪…… 这血泪出现得格外诡异和突然,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那些蛇眼看已经弹出来小臂长的距离,就要从蛇柱上射出。 下一瞬,蛇柱上剩下的那些蛇竟然也以更快的速度弹射出来,直接缠住了前一批蛇的蛇尾,它们几乎同时张开了蛇嘴,狠狠一口咬下! 蛇是没有叫声的,只有疯狂地扭动身体,更疯狂地死死吐出来蛇信子,並且猛地蜷缩回去,瞬间就和蛇柱上那些蛇缠斗在了一起。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柳昱咒也才刚刚挥起那小臂一般的金锄准备动手…… 现在,蛇柱却轰然坍塌,所有蛇全部缠在一起扭打,这一幕显得格外的诡异。 我心头髮寒,鬼使神差地就看向了李遁空的尸体…… 他空洞凹陷的眼珠子里头溢满了红色的血液,甚至这一瞬间我都分辨不清,那到底是血,还是他身体里头的尸油…… 这红色,又是否是我的幻觉…… 柳昱咒也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惊愕地回头看著李遁空。 李遁空……让这些蛇撞祟了? 这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刘文三已经去搀扶陈瞎子,同时口中骂骂咧咧的。 当然,他没有骂李遁空,而是一边骂蛇,一边懟陈瞎子,问他是不是年纪大了,站都站不稳,迟早回去养老。 分明在刘文三额头上也有汗水,他也不蠢,知道可能是李遁空在帮忙…… 我也马上过去將陈瞎子搀扶起来。 柳昱咒快步往前走去。 一直到我们走出阴宅的门,来到了那个竖井的位置。 后方的蛇都还在缠斗,並没有追上来…… 我和陈瞎子换了换,我背著李遁空往上,他们在下面,柳昱咒在最后方断后。 七八分钟之后,我们出了竖井,过了廊道,最后跑进了阴阳宅的阳宅大院。 此刻时间並没有过去太久,天空中烈日高悬,刺目的阳光照射在我身上,我却还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同时更有一种奇怪的感应,像是这些是被人算计好了似的…… 將李遁空的尸体放在地上。 阳光映射之下,我竟然觉得他僵硬的脸似乎是在笑…… 后面跟上来的柳昱咒,忽然说了句:“那些蛇,应该是出马的柳仙,这袁化邵还有你们不了解的地方,李阴阳恐怕也不晓得。我建议烧掉这个阴阳宅。” 我瞳孔紧缩,立即说了句:“不行,不能烧!” 第672章 彼之物,护己身 “十六,虽然下头有你祖师奶奶的尸体,但是柳道长说得没错,权衡利弊,文三叔也觉得应该烧了。” 刘文三皱著眉头说道:“下头那些蛇,可不好对付,它们还没个头领就这么厉害诡异,要是袁化邵来了,就得成为他手头的利器了,咱们不是把李遁空带出来了么?袁化邵应该能够隨意进出这里了才对。” 陈瞎子保持沉默,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先是盯著李遁空看了几秒钟,接著才和刘文三说不是这样。 最后我看向了柳昱咒道:“袁化邵,还是不敢进入这阴宅。” “单凭一具青尸,应该对付不了他,还会成为他手中把柄来对付你,罗十六,人死灯灭,你作为阴阳先生,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才对。”柳昱咒额头上的横纹明显深了几分,他神色中颇有几分严厉。 “她破尸了。”“青尸破尸,甚至生前还留下一张属於她的符契……” 我极力保持思绪平稳,低声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次,闭口不言的反倒是柳昱咒。 刘文三下意识地抓了两下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又点了一根烟,道:“这样一来,一家三口都是阴阳先生,出事是必然,她应该也算过,並且算到了今天?” “对,若非如此,她不会自己破尸,一切都准备得天衣无缝。” “青尸破尸,若她也是殃杀女罡,那就凶上加凶,应该要比李遁空厉害,我们应该带不走她。或许她护住这里,是因为这里还有袁化邵很重要的东西,我们都不知晓。” 我点点头道:“应该没错,只是不晓得她用的是什么卦法,明显不是骨相中的金算。” 取出来了布囊,我递给了陈瞎子。 陈瞎子却没有接,让我自己收好,这物件应该也很重要。 並且陈瞎子递给了我另一个布包裹,我认出来,是刚才从李遁空身上落下来的包裹。 除了最开始我拿了上头一张契符,其他的东西並没来得及看。 “先回去修整修整,再做打算。”陈瞎子提议道。 我点头,表示同意。 柳昱咒也不再提烧掉袁氏阴阳宅的话,跟著我们一起离开。 外头冯保和冯军都在等著,上车之后,我整理了一下自己所获,两块砚台,虽说比不上天干砚,但这砚台质感也十分厚重,或许可以搭配地支笔使用一下? 一块得自女尸身上,比定罗盘略差的风水盘,一袋子应该用作於算卦的岁钱,一支刻笔。 刻笔握在手中的时候,我就本能地觉得,这东西或许才应该用在木雕之上。 其实我还有点儿后悔,刚才应该再多拿点儿东西,袁化邵害人不浅,收藏来的那些物品,指不定害了多少人,若是能借其杀了袁化邵,也算是替天行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思绪更平稳下来,告诉自己贪多嚼不烂。 最后,我才重新打开了那布包裹,其中的东西便略有些复杂了。 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符纂,一叠一叠摞在一起,最上头用细麻抄纸裹住。 李遁空,生前最擅长的是符? 我抽出来几张,辨认了一下,有的是宅经上的符,有的並不是。 將这些符放好,或许这些东西,日后也能派上用场。 此行袁氏阴阳宅,虽然没有碰上袁化邵,可我却觉得收穫匪浅。 虽说之前丟了定罗盘,但现在得到了李阴阳妻儿的物品,更重要的是,我在那些柳仙之中,也初步尝试了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 虽说没有人教授,但逐步摸索出来的东西,更晓得分寸! 同时我也知道更关键一点,若是要命数庇护,就是不能退却,我只是心態稍微变化了一瞬间,要柳昱咒帮我,那冥冥之中被保护的感觉就消失不见,险些被那些蛇咬中面门。 我也做好了打算,將这些收穫来的东西整理一下,便去下一个袁化邵的府邸。 並且这一次,我觉得我们是真的有把握了! 因为我们手头还有李遁空! 袁化邵不敢进自己的老宅,必定是因为他挡不住殃杀男罡的恶鬼! 不多时,车便回到了冯家。 下车之后,冯保和冯军招呼著去准备饭食,我简单地说了两句自己的打算之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待在屋子里头,我先熟悉的就是风水盘的使用,然后才尝试用砚台磨墨,並且用地支笔画符,做这些的时候,我手心还略有一些冒汗。 因为我不確保是否真的有用,只能在极度危险的时候去尝试。 至於李遁空那些符,我將宅经之中我认识的那些全部取了出来。 包括镇物符,镇煞符,河魁斩尸符,命星护身符,甚至还有那女尸镇压自己的丙辰丙寅符…… 这镇煞符,明显又和最开始奶奶给我那些不同,直觉告诉我,阴阳先生画出来的符纂绝对非同小可。 我將那些不认识的符纂也全部裹起来收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將刻笔和木雕放在一起,普通的刻刀则是取出来放下。 做完这些准备之后,我心头更是定了不少,最后才取出来李阴阳的手札,分析袁化邵其余的几个府邸,判断袁化邵应该会在什么地方藏身。 时间一晃而过。 这些府邸的所在李阴阳都有详细记录,最后我確定了一个方位,袁化邵极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小柳村外的一处山中。 原因简单,小柳村外有一股穷风一直吹著村內,而李阴阳记载,袁化邵这一处府邸有著得天独厚的风水位置,本身其就是祥瑞之山,更是可以在山中开一穴眼,吸纳周围朝案之龙气,以山中死门排出其中混杂的死气。 府邸的位置和小柳村的所在刚好是相对,所以我就猜测,应该是那股死气吹入小柳村之中。 袁氏阴阳宅存放了袁化邵最重要的物品,那这府邸应该就是他的长居之地,既可以看著小柳村,看著我们一家人,又有生机庇护保佑,可以说得上是完美无缺。 我也分析了其他府宅,袁化邵不可能不晓得我们在找他,他应该不会去一些明显风水不足的地方,再三肯定自己所判断得没错,我才出房间。 堂屋里头,有下人正在上菜,柳昱咒坐在首座,刘文三在旁边喝酒。 至於陈瞎子……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我发现他的背上多了口木质的薄棺! 第673章 神婆名鬼婆,五鬼请魂 我快步走入堂屋,刘文三招呼我先吃点儿东西。 目光落在了陈瞎子身上,我才发现陈瞎子的额头,脸颊,下巴的位置,竟然都抹上了黑红色的血跡…… 这明显是污血,还是来自於尸体的血…… “陈叔,你这是……”我心头略有不安。 “你进屋的时间,我去了一趟柴家,殃杀男罡我了解一些,不过知晓的不多。和师父聊了聊,才知道神婆和出马殊途同归,只不过神婆无供奉家仙,属於山野行脚的下九流,出马则是有家仙供奉,我现在准备的这术法,名为五鬼请魂,属於她之前没有传授给我的神婆口耳相传的秘法。” “神婆也叫做鬼婆子,灭鬼驱鬼是一种,请魂上身又是另一种,李遁空和这袁化邵也有血海深仇,我让他撞祟借体,你们把握更大。” 说话间,陈瞎子又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他点了根卷叶子烟,示意我吃饭。 我入座,端起碗筷,心中却对陈瞎子更加敬畏,他这做法,明显有孤注一掷的感觉? 五鬼请魂,让殃杀男罡隨时上身自己,这损伤岂会小? 折寿恐怕都是小事了…… 只不过我了解陈瞎子,他既然已经做了,我劝是没用的。 “我大致能判断袁化邵在哪里,九成把握,那地方生气集中,或许他也在等我们,请君入瓮。” 看过李遁空母子之后,我更知晓袁化邵的不简单,害了三口阴阳先生之家,他的算计绝不会比李阴阳一家三口的任何一个人弱。 虽说李阴阳违背祖训被命数压制了,但袁化邵能逼他羽化成恶,袁化邵的本事肯定不会比当年还活著的李阴阳弱。 他不来对付我们,一来可能是在等我们对付李阴阳,他坐收渔翁之利,二来也有可能是他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等我们自投罗网。不过无论他是请君入瓮,还是我们占据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都势在必行,没有其他的选择。 柳昱咒表现得很安静,端起来碗筷,夹菜送入口中。 刘文三滋了一口酒,道:“实在不行,能把他拖进水里也成,地上他再厉害,进了水里头,也没辙,文三叔有个法子,能带他一起下去!” 啪的一声,刘文三的手狠狠拍在了桌上,眼神中已然有了几分凶厉。 “还需提防一些,他或许不只是出黑,甚至可能出马,至少那宅子里头已经有了柳仙,而且那些柳仙还能迷人心神,出黑已经很难对付,若他真的出马,並且本事不比出黑低,我们可能会死在那里。” 柳昱咒放下碗筷,他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繫了羌族,让他们去请祠堂內的老前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来一趟,不过……” 柳昱咒沉默了一下,他忽然深深看了我一眼,又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心头微微悬起,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我还需做一些准备。”我沙哑地说道。 “嗯,对付家仙的东西,要全部备齐。”柳昱咒放下碗筷:“我休息休息,至於刘文三,你也做好心理准备,未必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瞧不上我?”刘文三直接站起身,双手死死按住了铡鬼刀,怒目横视。 “陈瞎子背著一具殃杀男罡,罗十六一身阴阳先生的本事,你只有两把刀,井水不犯河水,捞尸人走在阳关道上,本就过了界。”柳昱咒话音很平稳,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进了前院的一个房间里头。 刘文三冷哼了一声,他忽然朝著院外走去,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看我一眼,也没看陈瞎子一眼。 “文三叔……”我起身,刚开口,陈瞎子却抬手直接按住了我的肩膀。 “柳昱咒说得没错,再要去的地方比不得袁氏阴阳宅,再加上你所说那些,以及柳昱咒所分析的,出黑的阴阳先生已经是我们很难力敌的,若非我背上的殃杀男罡,我不会同意这一次行动,现在袁化邵还有出马的可能,这些东西我们都不够了解,刘文三……” “能不去,便不去吧。”陈瞎子说完,摸出来一根卷叶子烟递给我,沉声道:“好好去准备。”我点点头。 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刘文三的心態问题,他才刚和我们出手一次,就不得不退出,恐怕他承受不住。 不过能保证安全,心態受损一些也就无所谓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屋子角落里头的小黑,它趴伏在地上,不过明显整体又大了一圈儿…… 睁开的眼睛更显得凶厉,其上还透著几分阴冷…… “在阴阳宅里,你回去二次开棺,我们在外头等你的时候,它吞了一些人点烛的尸体,还吃了几个柳仙。”陈瞎子告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小黑,这次让你吃个管饱,还得让你咬个人。” 小黑抬起头,不过它这一次並没有看我,看的反倒是陈瞎子背上的棺材。 它那眼神之中,分明透著几分渴求和兴奋。 不过下一瞬,我就觉得屋內阴冷了不少。 这阴冷让我打了个寒噤。 小黑瞬间齜起了牙,那凶厉透著杀机,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一圈。 它对陈瞎子这么凶狠? 心惊之余,我扭头看了一眼陈瞎子,更令我胆寒的是,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竟然透著几分黑色。 这並不是瞳孔变黑的那种黑,像是有黑气蒙在他的眼睛上似的。 陈瞎子的手指头轻轻敲击著桌面,晃眼间,那位置上,竟多了一张符。 那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符,却並没有画完。 粗浅一辨认,这应该是镇煞符……只差最后一笔。 “……” 顿时我就明白过来,小黑想要吃李遁空的尸体……陈瞎子又背著李遁空,隨时让其上身,才会出现这一幕。 “小黑,你跟著我,不要乱来。”我立刻挡在了小黑和陈瞎子之间,同时喊了它一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髮站起来,朝著院子外走去。 我也出了院子,同时喊来了冯保和冯军,去给我准备一些东西。 堂屋內,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了一样。 我扭头看他侧脸,却发现他也在扭头看我,双目对视,那眼神和陈瞎子本身的完全不同…… 第674章 死门排死气,穿心龙 小黑猛地又朝著“陈瞎子”吠了一声! 我赶紧挡在了小黑的面前,陈瞎子却回过头去,不再转身。 我这才鬆了半口气。 如今陈瞎子隨时都可能被李遁空撞祟,小黑万一和他打起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虽说狼獒通灵,但是看著主子被尸压著,它能忍住才怪……现在这状况,已然是比较平稳了。 “罗先生,我们会儘快准备好,不过你要带的东西那么多,必须得有人手跟著你了。”冯保低声说道。 要准备阴生九术上对付五种家仙的物品,的確不是一两样,而且我判断袁化邵肯定在住处养的蛇不少,这样一来,就更少不了柳木。 阴生九术最好是施术者使用,可若是家仙太多,就必须要让人帮忙。 犹疑了一下,我才说道:“你去挑选几个好手吧,我各自教一些手段,抬著东西跟我们一起走。” 冯保毫不犹豫,重重点头道:“放心罗先生,绝对是好手,头掉了碗大一个疤,不会带怂货!” “人命第一,真正危险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立刻离开。”我也沉声告诉冯保。 这时,冯军忽然说道:“罗先生,带上我吧!单论身手,我是冯家最好的。” 明显,冯军眼中透著几分渴望。 我眉头微皱了一下,普通办事儿,让冯军跟著完全没问题。 我也不介意当初冯军不开船的事情,没有必要去介怀。 可这种大事,我知晓人命关天,却也更怕遇到关键时刻忽然不听指挥的手下。 我不会让他们去当炮灰送死,可冯军是极有可能遇到真正的大危险时,转头就逃命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我摇了摇头道:“冯军,你跟著冯保去准备东西,至於这一趟,你就不要跟著去了,我交给你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刚才刘先生跑出去了,你去找到他,不要让他乱来。”我沉声说道。 明显冯军的脸色白了两分,他握紧了拳头,又不甘地说道:“罗先生,我……” “冯军,既然冯家主让你们跟著我,你就要听从命令。”我神色严厉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 冯军身体颤了颤,他低下头,又微微扭头看了冯保一眼。 “按罗先生的话做。”冯保拉著冯军的胳膊朝著院外走去。 很快,他们走到了院门口,冯军忽然回过头,他衝著我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罗先生,我会让您改观的。”至此两人才离开。 我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要耽搁一段时间,我要抓紧一切空隙的时候休息,养足精力。 不过即便是在睡下的时候,我都在思索自己应该怎么和袁化邵斗。 一觉醒来之后,外头的天色已然擦黑。 我刚推开屋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冯保,不过这回只剩下他一人了,冯军没再跟著他。 院子里还有约莫十来人,每个人的背后都背著竹篓。 “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罗先生你看这些人手够不够?”冯保微微躬身。 在他身上背著的就不是竹篓了,而是一个很大的登山包。 “足矣。”我点点头,马上就让冯保去开车在外头等。 接著我便去敲陈瞎子和柳昱咒的房门。 在这过程中,小黑一直跟在我身后,陈瞎子出来之后,儼然眼睛恢復了正常,可小黑还是不再靠近他。 柳昱咒休息得亦然是精气神饱满。 我才发现,柳昱咒竟手持拂尘,和之前的装束也完全不一样了,平时他都背负著双手,那副模样便是什么都胜券在握。 如今他手持拂尘,便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肃然,同样,恐怕这也是全力以赴。 从冯家离开,外头停著两辆皮卡,一辆越野车。 柳昱咒,以及一部分冯保安排的人在越野车上,其他人上皮卡车的前排,因为我要看风水盘,以及到了地方指路,所以我和小黑在前面的一辆皮卡。 至於陈瞎子,则是背著棺材在后方的车上。 “十六,陈叔背著棺,棺中“人”非同小可,这阴路,你来开吧。” 后方陈瞎子的咳嗽声混杂著低哑的说话声,传进我耳中。 我心头一凝,不过陈瞎子所说的还真没错,他背著棺材,棺中是殃杀男罡的破尸,若是不开阴路,天知道这条道上能引出来多少魑魅魍魎? 微微扭头,瞅了一眼后面的陈瞎子,他已经盘膝坐在了车厢里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 今夜的月光分外明亮,挥洒在路上,不再是之前的镰刀一般的残月,而是一轮圆月! 开车的是冯保,他发动了油门,隨著车逐渐挪动,我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 “阴阳点路百鬼避,大符镇棺神魔惊!” “阴阳押车,狼獒开道。” “瞎子背棺,路通亡魂!” “魑魅魍魎触之皆灭,开阴路勒!” 我喊完这番话,顿时,油门轰鸣,车飞速上了路,小黑在我身边抖了抖毛髮,它猛然一窜,竟躥高至皮卡车的车顶,仰起头,一声长长的狼嚎划破夜空,周围竟全是这嚎叫的回音! 下一刻,它猛然往前一窜,竟比这皮卡车的车速还快,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青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反著幽光,小黑的身形矫健壮硕,如同黑色的雄师一般。 我只觉得浑身钻入一股子冷气,这冷气游走一遍之后,又消散不见,留给我的只有一身的轻鬆畅快。 皮卡车的车速明显加快,赶上了小黑,小黑保持了一个匀速,刚好在车头前方十来米狂奔,踢踏踢踏的声音就像是马蹄。 “阴阳押车,瞎子背棺,五鬼请魂,此行当吉……”隱约,我耳边似乎听到了轻微的呢喃,好像是陈瞎子在说话似的。 从城区往外,约莫开了有四十分钟的车。 出城,靠近我家村路那条转折点的时候,我摸出来了风水盘罗盘。 我一直盯著罗盘的指针,同时也看著周围的环境变化。 从国道下去之后,便是一条窄小的乡村公路,周围矮山不少。 这条路,几乎可以直通小柳村。 开出去一段路,经过两山相夹的一个隧道路口时,风水盘的指针变了。 先是成了搪针,紧跟著又变成了侧针! 我低吼一声,停车!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小黑猛然一个侧身,绕至皮卡车旁边,猛地一窜,直接跳上了车顶,爪子扣住上方的铁皮,发出“嘶啦!”的声响。 它低吠了几声,我则是扭头,看周围的山体风水。 我喃喃道:“他的府邸,在这两座山埡口中,这条隧道过去,风水就会变。好一个死门排死气,这好长的一条路,竟是一条穿心龙!” 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这是老街的风水,是为穿心煞的一种凌厉体现。 而在这里,这也是一条穿心煞,自此处直射小柳村! 怪不得要爷爷的命才挡得住,两座山匯聚周围朝案,袁化邵的手段,儼然是通天! 这条穿心煞,是他利用周围风水,製造出来的死局! 第675章 咬指 冯保將车停下来之后,后面的车也迅速停下。 我从皮卡车上下来,其余人逐个下车,站到我身后,柳昱咒和陈瞎子则是走到我身旁。 “確定是在这里了吧?”柳昱咒问道。 我点点头,又仔细地看了看风水盘,答道:“这里是这条路上死气最多的地方,自这隧道之后,通往小柳村就是一条直道,不会有问题。”仰起头,我再次看向隧道上方的山体。 两座矮山斜靠著触碰在一起,矮山后两侧显得比较蜿蜒粗壮,形若两条手臂的手肘撞击一样。 虽然现在是夜里,但月朗星稀,能够看到矮山之上的林木葱葱鬱郁,侧面也说明了这里是个好风水之地。 “手札说府邸在山中之处,我们从哪儿上山,从哪条道过去?”柳昱咒再次问道。 我也给柳昱咒看过李阴阳的杂记手札,所以他也粗浅知道一些事情。 我目光扫向路面两侧,指了指右侧路边的一条小道:“什么地方上山都是路,就是不晓得这路上有多少险,直接按照山中方位走过去就可以。” 语罢,我直接抬腿往前走去。 这期间我一直將风水盘拿在手上,隨时观察其上指针的走向。 从马路旁边进入小道,上了山路之后,一下子我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幽静了下来。 这种幽静,仿佛就是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再没有任何有气息的东西。 安静得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甚至感觉到太阳穴微微的跳动。 低头看了看风水盘,此时的指针则是形成了兑针。 如今我们所走的位置,风水之上的气息属於福神护法,按道理说不会出现什么鬼鬼祟祟的东西。 此刻没有风,却隱隱能够感觉到周身有一股流淌感,朝著山上一个方位而去。 这是生气匯聚的原因,生气太浓,周围朝案之山全部都匯聚到这里,才会让生气流淌起来,就像是在髻娘坟,披髪鬼,我都有这种感觉。 不过髻娘坟那里很弱,披髪鬼远远比这里要强! 我脚下的速度很快,柳昱咒陈瞎子跟上没问题,身后的冯家人背著东西就要稍显吃力。 走著走著,忽然,我发现前头路边有一个土地庙一样的小石庙,这庙宇不过三十公分高,前头放著供果,两侧有香烛,在其上有块匾,写著三个字:“灰仙庙。” 这时我手中的风水盘,指针不再是兑针,再一次成为了静止的侧针。 我脸色变了变,不自然地说道:“他竟然给家仙设庙,本身家仙就邪,现在多了香火供奉,恐怕很难对付。儘量不要碰……”我话还没说完,忽而后方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我猛地抬起头往后看去,在冯保身后有个冯家人,已经蜷缩著倒在了地上,死命地捂住了自己的脚。 其余冯家人被嚇得不轻,就要围过去看。 我厉声喝道:“不要靠近他!” 眾人顿时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惊恐地看著我。 我快步走到了那个冯家人身前,让他把手拿开。 下一刻我才看见,他的鞋破开了一个洞,小脚拇指已经被咬掉了半个,伤口呈现锯齿断裂状,鲜血淋淋。 “刚……刚才有个老大的耗子,忽然就从地面钻出来了,我想一脚踩死它……结果它咬了我一口……”这冯家人年约三十来岁,算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冒冷汗,断指之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忍受。 “谁背著月桂叶,猫毛?”我沉声喊了句。 冯保马上招呼了一下,顿时就走上前另一个冯家人,他拿下来了背篓,將其打开。 这背篓里面装著小半篓的月桂树叶,另外还放了好多个装著猫毛的小塑胶袋子。 我取出几片月桂叶,將其和一小袋猫毛糅杂在一起,按在了那冯家人被咬伤的脚趾断口处。 顿时他发出一声惨叫,伤口的位置滋滋冒出来白烟。 之前他的面相上,隱约人中有黑气,印堂双颧也有黑气,端的是三日难过。 现在却逐渐变得正常,除了有些苍白,其余的都还好。 “罗先生……没那么痛了,你真神了……”那冯家人呆呆地说道。 我马上让冯保弄个布条给他包扎一下,才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神了,是你伤口痛得麻木了,本身又比较能忍,所以觉得没事儿。” 接著我扫过眾人,沉声道:“这里很容易出现耗子,蛇,刺蝟,狐狸,黄皮子,这五家仙,基本上它们嘴巴都乾净不到哪儿去。之前都和你们说过了,对付灰仙耗子用月桂叶子揉碎了混合猫毛,靠近你们了,直接撒一把上去,就可以让灰仙毙命!”“柳仙蛇用柳条沾雄黄去抽,可以將蛇的七寸打断。另外,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免得等下遭了白仙的道。”眾人纷纷按照我说的去做,当他们身上脱掉外套的时候,露出来的都是黄色的皮毛袄子。 当初徐白皮带著一大堆黄皮子来冯家闹,死了不少,剩下的那些皮都扒下来留著,现在派上了用场,能克制白仙刺蝟的,就是黄皮子。大家都穿著黄皮袄,白仙碰了就不敢动,至於狐狸,则是需要狼獒去克,我们没办法准备更好的物件。 五家仙最后的黄皮子,是我们打交道最多的,黄皮子属於最阴邪,也是最难克制的。 我同样有所准备,只不过这时候没让他们亮出来。 “所有人都要小心再小心!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侧前方忽然传来倒塌声。 我立刻回过头,却看见狼獒在灰仙庙旁边,刚好一爪子踏在了灰仙庙顶端,整个小庙直接就塌掉了。 一道灰影猛地窜出来,狼獒速度更快,一嘴巴就叼了上去,咬住了一个接近小臂长短的大耗子! 这灰皮耗子的嘴巴上还残留著血跡,分明是它刚才咬断了人的脚指头! 除了血,那半个脚指头已经没了,怕是被它吞吃…… 它此时还在狼獒口中疯狂地挣扎,吱吱叫个不停。 第676章 鸡倒走,鼠磕头 狼獒狠狠一口合下去,又猛地甩了甩脑袋,最后直接將那灰皮耗子甩飞,落到地上后不再动弹。 我鬆了口气,正要往前带路。 结果前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下一刻,路面竟密密麻麻的都是钻出来的耗子…… 吱吱声乱耳,这些耗子更是诡异无比,它们出现在路面上之后,几乎都是竖著双腿立在地上,朝著我们磕头…… 这是鼠磕头…… 柳昱咒眉头微皱,他忽然抬起拂尘,作势要动手的模样。 狼獒脖子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冯保。”我低声喊了一句,冯保马上重重点头,抬手做了个招呼的手势,顿时那些冯家人都围著断掉脚趾的那一个过去,不过半分多钟,直接就分掉了他背篓里头大半月桂叶和猫毛。 十余人绕过我,陈瞎子,以及柳昱咒,走至路面之前,由冯保领头,直接挥洒了一把月桂叶和猫毛混合的碎渣,顿时那些耗子就像是热油里头浇了冷水似的,沸腾汹涌起来。 它们猛然窜起,吱吱尖叫著朝著冯保衝去。 冯保狠狠骂了句脏话:“操!你们这些畜生东西,成精了也是耗子,耗子过街人人喊打,还敢站在路上!” 他抽手之间,竟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根铜製哭丧棒!猛然一挥之下,跃起来的十几个灰皮耗子直接被打飞,这力道下去,当场就骨断筋折! 陈瞎子耳朵动了动,他平静说道:“这哭丧棒你用不上了,刘文三又用不惯,冯保要跟著咱们做事,拿个兵器能帮忙。”我点点头,表示我没意见。 其余的冯家人也衝上前! 洒出月桂叶子和猫毛的同时,纷纷掏出来趁手的兵器,有的人使棍子,有的人使匕首,几乎是一面倒的战局。 “一物剋一物,这些灰仙完全被你的东西克住了,否则这几个普通人没动它们的本事。”柳昱咒的拂尘放了下来。 狼獒绕著我打了个圈儿,隱隱將我和陈瞎子分开。 我还是点头,算是回答了柳昱咒。 十来分钟之后,地面上一片狼藉,全都是灰皮耗子的尸体,这些耗子倒也坚决,愣是没有一个逃跑的。 冯保面上有几分兴奋,其余冯家人也都透著喜色。 他们打扫前面的路面,整理乾净之后,就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我们前行。 我也很清楚他们高兴的原因,应该就是办成了事情。 冯保还兴冲冲地讲了句:“罗先生大可放心,这些家仙,有你的安排,再加上冯家没有孬种,绝对全部做掉!” 我点点头,讚许地看了看冯保和一眾冯家派来的人手。 顿时那些人的脸上都露出更加兴奋的神情。 冯保喝道:“罗先生的叮嘱都说了不止一次,全部去前头开路!回头到了家主面前,家主还会重赏!家主已经讲过了,谁跟著罗先生卖命,回去了,就是冯家的中流砥柱!” 这番话之后,那些冯家人立马都走到我们的前头去开路。 狼獒竖起尾巴跟在我身侧。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狼獒扭过头,猛地狂吠了一声。 “小黑?”我立刻跟著转头过去,结果在我们来时的路上,竟走著几只公鸡。 这时候我们上山已然有一段时间,林木葱葱鬱郁,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光线其实已经变黑了不少。 视线没有那么清晰了。 影影绰绰的月光撒落下来,照射在那些公鸡身上,我顿时有些心头恶寒。 因为这些鸡,全都断了脖子……更诡异的是,它们竟然在倒著走! 土路之上坑坑洼洼,每只鸡都是上好的公鸡,毛色鲜亮,脑袋却断掉了,只剩下个鸡脖子微微晃动,倒著往前就显得更为诡异。 这……是鸡倒走! “鬼挪棺……要来了……”我声音格外沙哑。 狼獒猛地从我身边窜出,直接冲向了那几个倒著走的公鸡,公鸡扑腾著翅膀要闪躲,可它们哪儿躲得过狼獒。三两下全被狼獒叼在口中,狼獒的速度快得惊人,几口就將它们都吞了下去。 这一幕自然落在其余人眼中。 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句,道:“鬼挪棺?” 我点点头道:“当初我还没认识陈叔的时候,我和文三叔遇到的马宝义很难对付,诅咒我们鸡倒走,鼠磕头,鬼挪棺,文三叔和我会死,之前我也怀疑过马宝义和马宝忠会出现在我们村里头,这都是袁化邵布的局,现在看来,的確没错。” “袁化邵,现在肯定晓得我们来了,应该在里面等我们。”“嗯,鬼挪棺,破了便是,还有什么凶得过殃杀男罡。”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点头示意往前走。 我招呼冯保他们不要走太快,稍微后退一些,形成了一个前后保护的队形。 我刚才说了鬼挪棺之后,明显冯保他们都更加小心翼翼,他们在刚才的兴奋过后,现在都透著几分谨慎和惧怕。 结果这一路走来,走了起码快一个小时,都没有再碰到任何异样的东西。 別说鬼挪棺,剩下的白柳狐黄四家仙也没有遇到。 路边倒是接连碰到了不同的家仙庙宇,分別是白仙庙,柳仙庙,狐仙庙,也没有碰到黄仙庙。 矮山本来就不高,我们走的速度不慢,这会儿已然要走到山顶。 树丛挡不住月光的穿透,其实在半路上的时候,冯保和那些冯家人也取出来了手电照明。 只不过很怪异,手电筒的灯光刚打亮,就发出滋滋声,直接就灭了。 这里的风水气场,让很多东西都用不了。 终於,我们踏上了山顶,到了这里之后,视野便开阔了不少,能看到另一侧对面的矮山山顶,再低头往西边看,可以看到斜下方是隧道交匯处,再朝著北方的位置看去,就是两座山丘靠后的位置。 坐北朝南,死门在南山脚,那生气匯聚的穴眼则是在北山腰。 虽然我们此刻的位置居高临下,又是明月高悬,但下方有朦朧的白雾繚绕著,挡住了视线, 看不清山腰下头有什么,不过那地方,应该就是袁化邵的府邸所在…… 也就在这时,冯保忽而惊疑不定地喊道:“罗先生,你看那边,是啥?” 第677章 仙家逞凶,道士放针 我顺著冯保所指看过去。 朝著北面的山体下,应该是通往袁化邵府邸的位置,竟然修著一座吊脚楼。 这吊脚楼修得倒是格外精致。 约莫三四米的高度,宽度和常人居住的无异。 在吊脚楼前头,有几口薄棺,棺材不但木质薄,其棺材深度也很窄。 棺材看似平放在地上,却距离地面还有约莫半尺的距离。 好像是漂浮著似的…… 更为诡异的是,有很多灰色耗子的尸体堆积在其中。 淒冷悲惨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那吊脚楼处传出来。 三个傴僂著背的老人,披著丧服,挪到了棺材旁边,那哭声更为悽厉了。 只是丧服的帽子压得太低,看不见他们的脸…… “人给耗子哭丧,都不是什么好人……” 冯保硬著头皮说了句,又道:“罗先生,我上去把他们赶走,这些耗子,好像是刚才我们打死那些。”结果柳昱咒却一挥拂尘,挡在了冯保身前。 “罗十六,你还有什么对付家仙的东西,都拿出来,这几个,可不是人。” “这……”我眉头紧皱。 冯保和那些冯家人更是面面相覷。 也就在这时,那几口棺材,忽然朝著我们这边挪了过来…… 棺材没有触碰到地面,约莫一尺的高度,晃晃悠悠的,真的就和漂浮差不多…… “罗先生……这是鬼挪棺么……”冯保的声音透著几分沙哑。 “对付柳仙的柳条和雄黄都拿出来。”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因为隨著棺材往前挪动,那三个傴僂著背嚎哭的老人也都朝著我们挪过来。 他们速度都很慢,不过隨著转过头来,便让人心惊胆颤。 晃眼一看,那是三个皮肤发黑,又透著些许苍白的老人。 可隨著靠近了,那哪儿是人,丧服的帽子下头,分明聚拢的是一堆蛇头,缠绕在一起,颤动不已。 冯保和其余的冯家人,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水。 他们受到的惊嚇明显更多。 “都给我稳住了!有罗先生他们在,我们办好自己的事情!几条蛇而已,把雄黄柳木拿出来!” 冯保低吼一声,他先是摘下来了背上的登山包,打开之后便扯出来了一把柳条! 月光之下,这些柳条上都能看见清晰的雄黄粉末洒落下来。 至少有三个人的背篓,也都装的是这些东西,冯保的一声吼,激发了其余人的血性。 他们拿著柳条,以冯保为首,直接朝著那三个披著丧服的蛇柱快步而去。 柳昱咒单手按在腰侧,另一只手紧握拂尘,他目光却盯著那座吊脚楼。 陈瞎子的眼睛已然透著黑色的雾气,黑和灰白交织在一起,更透著诡异森然,他忽而迈步,直接朝著吊脚楼那边走去。 “陈……”我本来想喊下来陈瞎子,话语却还是戛然而止。 我是想说白仙,狐仙,黄仙还没现身,不要贸然去吊脚楼,可想到陈瞎子背著李遁空,单凭这几个家仙哪儿伤得到他? 我们先迅速解决掉眼前的大麻烦,再过去帮忙! “抽散他们,我会出手。”柳昱咒沉声开口,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让我的心神定了不少。 顷刻间,冯保他们已然走到了那三个蛇柱之前。 那些棺材顿时停了下来,冯保猛地扬起手,柳条狠狠朝著当头一个蛇柱抽去! 其上的蛇头猛然弹射出来,不过他们在接触到冯保柳条的瞬间,就直接溃散一片。 其余动手的冯家人也都是如此。 柳条加雄黄,將这些蛇克製得死死的,远远比当天我用一根柳木哭丧棒威力大! 几乎是十几个呼吸之间,三个蛇柱直接崩塌下来,满地都是黑中透白的细蛇,嘶嘶的声音让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头皮发麻不止。 细蛇几乎都飞速地朝著冯保等人窜去,这些冯家人的身手当真是不错,尤其是他们用柳条抽中蛇身之后,那些蛇基本上就不能动弹。 只不过蛇的数量太多,很快就有人露出了疲惫力竭之色。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我立刻看向了柳昱咒。 我其实没有更好的对策了,完全没料到这么多蛇,这些柳条和雄黄,眼看是不够用。 柳昱咒神色肃然,他猛地踏步往前,抬手一挥,便抽出来了一条布带,而在月光下,这条布带之上布满了银色的碎芒。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柳昱咒直接又是一甩手,整个布带高高飞起。 下一刻,他双手平举,拂尘已然横置於胸前,他右手持拂尘头,左手绷直了拂尘尾巴。 “乾元亨利贞,针法理尤深,能祭致宅事。阴阳妙有灵!秘诀似神通!至灵望感应!” “奉请苗光乔,赵光普,袁天罡,李淳风一切先师,奚故真香並同供奉。今有柳氏道士,柳昱咒,求灭柳仙!” 话语之中,柳昱咒袖子抖了抖,从他的袖口之中竟然弹射出去十几根燃香,这些香落地之时,香头就冒出裊裊青烟。 他的话音更是没有停下,继续朗声喝道:“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精灵异怪,故气伏尸,黄泥赤土,瓦砾坟墓,放光百步,隨针见之,急急如律令!” 柳昱咒这番咒法格外地长,而他喊出来的那几个名字,更是威严十足。 而这一切,不过也就十几息的时间! 地上的燃香嗤嗤燃烧,天上的布带也落至柳昱咒面门之前,柳昱咒下蹲身体,刚好扎起一个马步,他的右手猛然往后一抽,將拂尘尾部甩出,直接就抽在了布带之上! 嗖嗖嗖! 银色的光点爆射而出! 我这才认出来,那布带之中別著的,全部都是银针! 下一瞬,前方的冯保,还有其余那些冯家人都被惊得呆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这不单单只是惊,更是怕! 我看著都胆寒…… 因为所有的细蛇,一瞬间就全部死掉了…… 月光下,每一条蛇的七寸之上,都刚好刺中一根银针…… 有的银针直接贯穿了两三条蛇,將其钉死在一起…… 除此之外,那三口薄棺也吱呀一声开裂。 下面露出来的,竟然是几只刺蝟…… 这哪儿是鬼抬棺,不过是几只白仙在抬棺,故弄玄虚罢了! 分明也能看见几根银针,扎穿了白仙的头顶。 柳昱咒没有喘息,神色依旧肃然无比,他沉声道:“这些针我只有这么多,全部收回来,罗十六,你跟我过去,那吊脚楼里头还有狐仙和黄仙,別让陈瞎子消耗太多,他这身板纵然硬,被撞祟太久也承受不住。” 我心头一凛,马上说了句等等。 接著我看向冯保,道:“带两个人,把那几只鹅放出来,快!” 然后我才示意柳昱咒继续往前! 第678章 相生相剋 柳昱咒並没有立刻挪步,而是扭头看向我,眼睛微眯,道了句:“鹅?” 我点点头,郑重道:“狼獒克制狐仙,黄仙却不好对付,天生阴阳,万物相生相剋,白鹅恰好克制黄仙。”这当口,冯保和另外两个冯家人已经打开了最后两个背篓,两只硕大的白鹅从背篓中跳了出来。 白鹅肥大,昂首挺胸,脑袋一晃一晃的,明明是家禽,竟透著一种威猛感。 小黑並没有跟著陈瞎子去,而是在我身侧守著,白鹅跳出来的时候,它明显也有几分警惕,齜了齜牙。 白鹅的脚脖子上牵著绳子,冯保正要將绳子递给我,而这两只白鹅,逕自朝著前方走去,都不需要我带路。 这一幕让我心头狂跳不止,我升起一个念头,也是和这相生相剋有关,这两只白鹅应该察觉到黄仙的存在,所以已经等不及让我带路了? 我正打算去解开绳子,柳昱咒却忽然一挥手。 一柄青铜剑击射而出,两根绳子应声迸裂。 白鹅扑打著翅膀,朝著那吊脚楼飞奔而去! “小黑,你去前头守著他们,白鹅克黄仙,而狐仙杀家禽,要是有狐仙出来,不要客气!”我立刻喝道。 同时我也快步往前走去,柳昱咒跨步跟在我身侧。 狼獒速度则是更快,三两下就奔到了白鹅之前。 转眼间,我们就到了吊脚楼前头。 吊脚楼竟然也有牌匾,上方横掛著一块木匾,其名仙家楼。 “他的確出马了,仙家楼供奉五家仙,不过罗十六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带来的东西样样克制,这些家仙就能拦住我们,让我们走不到这个地方。”柳昱咒罕见地说了一句夸讚我的话,这反倒是让我不太习惯。 我谨慎地看著面前的仙家楼,隔远了看,我觉得是和正常人居住的地方无异,可现在近了才发现不是这样。 三四米的高度,正常已经是一层挑高的楼了,正常的层高才两米七左右。这仙家楼的宽度有四五米左右,几乎每一米,就开了一道门。 门径深约莫不到半米,其中完全被封死,做成了一个祠堂供奉的模样,分別供奉著五家仙的雕像…… 更为诡异的是,这五个雕像基本上是人身兽首,端的是诡异渗人。 我本以为这吊脚楼能上去……可现在看,好似上不去…… 深吸了一口气,我朝著后方绕去,结果围著整个吊脚楼绕了一圈,竟然没看见其它的门……整个吊脚楼都被封死了一样。 那陈瞎子去哪儿了? 刚才一直注意著柳昱咒对付那些柳仙时的浩大声势,再加上天色太黑,我看不见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內心颇为不安,正准备喊一嗓子,可狼獒忽然狂吠了起来。 我立刻顺著狼獒的吠声看过去,他正在用力刨地,我才发现,两只大白鹅竟然同时衔著一块吊脚楼上的竹板朝著后方拽去。 露出来了一个不小的门…… 下一瞬,它们几乎就同时窜了进去! 狼獒的反应速度明显比我们快,它紧跟著白鹅身后钻入。 竹板瞬间就要盖下来,又要挡住这隱藏著的门,柳昱咒飞速伸手將竹板挡住。 “进去。”他低声道。 我踏步进入的同时,本想著用手机电筒来照明,不过立刻反应过来这里用不了,好在这仙家楼里本身就有微弱的光亮。 除却了整体建筑是用竹子建成,几乎透光之外,就是在四面墙上都掛著油灯。 第一层空间很逼仄,也就两米来高,柳昱咒身高不矮,我都怕他撞到头。 在供奉家仙雕像牌位的那一面墙,是完全被封死的平面,墙根之下放著很多盘子,里头还有残留的供果,甚至一些盘子上还有血污。 “这是家仙进食的地方,前方供奉,后方餵养,既然有仙家楼在这里,他所有的家仙都放在此处,他应该是想试探我们的身手,或许觉得出马的家仙能够威胁到我们。不过现在,他应该后悔了。”柳昱咒低声说道。 这话我听得一知半解。 大概猜测就是,袁化邵用这些家仙试探我们,结果这些家仙反而会被我们全灭,断了他一条胳膊? 此刻我们两人连带著两只白鹅,一只狼獒都在一层,空间更为逼仄。 从两只白鹅的状態上看,它们似乎很想去右侧,因为右侧有一条往上的楼梯。可它们一直往前踏步,却不敢上去……狼獒则是绕著这一层一直打转,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柳昱咒话音落下的同时,直接朝著右边的楼梯走过去。 隱约之间,我觉得心头略有悸动。 “柳道长,慢一点……”我赶紧喊了他一声。 这会儿我也想清楚白鹅在怕什么。 狐仙和黄仙一直没出现,狐仙克白鹅,它们自然怕这个,狼獒在找的应该就是狐仙。 它们肯定也是在这一层。 柳昱咒已经走到了楼梯的位置,他脚步忽然顿住,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一瞬间的停滯,仿佛整层楼都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我快步到了柳昱咒的身边,警惕地往前看去。 却发现在楼梯入口的位置,楼梯墙上掛著一张皮,这是一张白色的狐狸皮。 狐狸脑袋正对著柳昱咒。 我看过去的一瞬间,狐狸皮脑袋上黑漆漆的眼珠子仿佛转动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有些恍惚,清醒过来的时候,楼梯前头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 她身姿妖嬈,嫵媚动人。 一股异香让人脑袋都昏昏沉沉,这女人单手抚摸著柳昱咒的脸,另外一只手却搭上了我的胳膊。 这女人的下半张脸围著白色的轻纱,露出来的半张脸更是异常妖媚。 狐媚眼,柳叶眉,眼角还有一颗痣。 我想要用力咬舌清醒过来,这肯定是幻觉!这吊脚楼里头哪儿出来的女人,狐仙善化美人,以前老叫狐狸精,也就是这个说法! 一张狐狸皮就让我和柳昱咒產生幻觉,不晓得这狐仙活著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我已经很努力,可就是觉得浑身有些发软,咬不到嘴皮。 就在这时,忽然“?!?!”的鹅叫声响起,这不似於鸭子的嘎嘎声,略有接近,不过却透著严肃,像是厉声呵斥一样!隨之而来的是更为怪异的惨叫声。 下一刻,柳昱咒忽然猛地抬起手来,他手中的青铜剑,竟然直接穿透了那女人的脑袋! 第679章 五元黄仙 瞬间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觉得闻到的是一股子骚臭味儿,而眼前看到的一幕,却令我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那张掛在墙上的狐狸皮,竟然已经到了柳昱咒面门之前,原来上方的竹子天上吊著钢丝,是那钢丝牵引著狐狸皮向前移动。 柳昱咒的剑,刺穿的是狐狸皮的脑袋!而狐狸皮的尾巴,却从我面前刚好滑落下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狐狸皮的脑袋被扎穿了,从孔洞里面露出来的居然是乾枯的人皮…… 柳昱咒冷哼一声,手肘一甩,整张狐狸皮就落到了地上,钢丝直接就被崩断了。 结果从狐狸皮里面咕嚕咕嚕滚出来的却是一个人头…… 我来不及多看,扭头看向后方,更是瞳孔紧缩了一下。 一只大鹅已然躲到了我们刚才进来的位置,另一只大鹅被一只狐狸死死地咬中了翅膀,鲜血已经染满了半片鹅身,而此刻狼獒也紧紧咬著那只狐狸的胸腹之下,这一幕端的是血腥无比,那狐狸还在颤抖挣扎…… 恐怕刚才就是这狐仙对付大鹅,狼獒张口制住狐仙,才让柳昱咒有了清醒的契机? 这狐仙不想让我们上去?! 我刚想清楚,也顾不得其他,就马上快步上了楼梯。 我著实担心陈瞎子的情况!家仙也通灵,上头那么安静,搞不好出了什么事儿! 很快到了二楼,这里的空间更小,更为逼仄了。 入眼的一幕,却更让人不寒而慄。 背著棺材的陈瞎子盘膝坐在地上,他面前有一根绳套,就在下巴前头,而他则將下巴稍微钻入绳套中,好像就要被勾住脖子似的。 在他的面前,有五只白毛的黄皮子,每一只都吊死在一个绳套里头,临死之前还双目圆睁地看著陈瞎子,格外的凶恶狰狞。 我看得心臟咚咚咚狂跳,柳昱咒本来抬起剑的手,也逐渐放了下来。 陈瞎子缩回下巴,咴儿咴儿的咳嗽起来,他手抖了抖,点了一根卷叶子烟。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又成了那灰白色的模样,脸色明显疲惫了不少,隨著卷叶子烟入口,他总算恢復了一些精神。 柳昱咒本跟在我身边,他將举起的青铜剑也放了下去。 “五鬼请魂的殃杀男罡,当真那么厉害,出马的五元黄仙吊死来换你的命,都没换掉,还被你全剋死了?”柳昱咒侧头看著陈瞎子。 陈瞎子又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他没接柳昱咒的话茬。 柳昱咒目光落在那五个白毛黄皮子的身上,忽而,其中一个黄皮子颤动了一下,身下竟然喷出来一团浓黄色的雾气! 这雾气直接喷到了柳昱咒的面门,也有一些喷向陈瞎子。 陈瞎子顿时反应过来,抬手去挡,柳昱咒挥袖,却还是没完全挡住。 那黄皮子没死透,竟然直接落到了地上,瞬间朝著我面门猛躥而来! 我心头大惊,顿时摸出来接阴匕首,直接朝著它身上一扎! 经过那么多事情,我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黄仙也是聪明,知道挑我这一个最弱的下手…… 我这一匕首没有扎中它的身体,它一扭之下,我便扎了个空。 它身下又是一团黄雾扩散开来,我赶紧捂住口鼻,黄仙这屁可以迷惑心神,吸进去就麻烦了。 结果它直接踏在了我的肩头上,我伸手去抓,只是抓到滑溜溜的皮毛,它嗖地一下窜出了楼道。 柳昱咒猛地回过头来,脸都快绿了,厉喝道:“孽畜,哪里逃!” 结果下一瞬响彻的,又是一声尖锐的惨叫。 这叫声来自於黄皮子,端的是悽厉无比。 我快步寻声往楼下追去,刚到了一层就看见之前被狐仙咬中的那只白鹅已经死了。 狼獒刚將狐仙和白鹅的尸体分开,凶厉地盯著门那边的位置。 另一只白鹅用力扑打著翅膀,刚才那个逃跑出来的黄仙,正在被它不停地用力啄著脑袋,那黄仙原本白色的皮毛,已然是殷红一片,此刻就只剩下蜷缩著抽搐,屎尿齐流。 我鬆了口气,好险,没让它逃掉,跑了的话,肯定没啥好结果。 这些黄仙在这吊脚楼里头,也是袁化邵安排了对付我们的,它们是家仙里最凶的,还是潜藏在暗处,但袁化邵並不知晓我们能这么厉害。 这时柳昱咒走到了墙角旁,他捡起来了那颗刚才从狐狸皮里头掉出来的人头。 我注意看过去了一眼,这人头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明显是柳昱咒刚才戳出来的。 整个脑袋都显得乾瘪无比,皮包著骨头,早已经枯黄。 这乍眼一看,还是能认出来是个老嫗的脑袋。 她左边的额头上,似乎还纹了个字。 柳昱咒从兜里头拉出来一个布带,將这脑袋缠了起来,竟然放进了道袍的一个兜里…… 这看得我就不明所以了…… “柳道长,这人头……”我不自然地问道。 柳昱咒平静地说了句:“家仙皮裹著的脑袋,是出马的婆子,不晓得这袁化邵是正经的出马,还是盗来的术法,如果他是正经的,咱们有麻烦,如果是他盗来的,拿著这头颅,届时能解释得清楚。” 他这番话,却听得让我有些云里雾里,隱隱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先找到袁化邵,避免夜长梦多。” 陈瞎子走到了最前面,去推开了刚才那扇竹板挡住的门。 门开之后,那大鹅叼著黄仙尸体,飞速跑了出去。 我们三人走出这仙家楼,狼獒也跟出来,它嘴角满是血跡,明显是吞掉了那狐仙,此刻正志得意满地舔著舌头。 夜色更为寂寥,冯保领著余下的那几个冯家人匆匆跟过来,他手里头捧著之前柳昱咒给的布带,其上已经扎满了银针。 “柳道长,大部分针都捡回来了,你看看。”冯保额头上微微冒汗。 柳昱咒点点头,说了句:“后面的路,普通人不適合走了。” 冯保脸色微变。 其实我的想法也是这样,柳昱咒说得比我更快,像是在提醒我。 我沉声告诉冯保他们,下山之后就回冯家,不用再来。 冯保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点点头,直接招呼眾人离去。 我扭头看向后方,吊脚楼下面就是一条长长的下山道,一直通往雾气之中看不清晰的袁化邵府邸…… 第680章 侍奉出黑阴阳先生,庇佑一方风水安康 我跨步往前走去,陈瞎子在我身后,柳昱咒则是稍微再靠后一些。 下山道有一条台阶,踏步上去之后才看见,台阶是青石面,其上刻著细细的符文。 这些符文莫不是涉及天干地支,便是五行八卦,端的是玄奥高深。 一路往下,隨著雾气逐渐瀰漫在身周,狼獒走在路旁边,它时不时地晃动一下脑袋,明显能看见它的毛髮都湿了。 我格外地警惕,一直盯著风水盘,指针又形成了侧针静止的样子。 分明又是靠近了神坛古剎的所在…… 这一路上便没有碰到其它什么危险了。 山道到了腰间略微平缓的位置,前方便是一片楠竹林,雾气朦朧之下,光线更晦暗了一些。 直觉告诉我,恐怕穿过这竹林,就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袁化邵就在那里等我们。 我正要往前,柳昱咒却忽然大踏步走到了我的前头,他先行钻入了林子內。 我们刚跟进去,耳边便是簌簌的竹叶吹拂声。 “嗖!”的一声破空声传来,柳昱咒抬手,双指便稳稳地夹住了一根细长的竹箭! 我面色微变,柳昱咒却平静无比地说了句:“出马又出黑,却还免不了用这种小手段,太过让人看轻。” 他这话很明显,说的就是袁化邵。 很明显的就是,柳昱咒觉得这手段太低级。 可我却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 下一刻,忽然便是密集的嗖嗖声同时传来,伴隨著的还有一阵格外凌厉肃杀的古箏声! 嗖嗖声来自於前方三面,柳昱咒飞速抄起青铜剑,他的速度快至极点,我是完全不可能跟得上。 隨著剑舞,周遭的地面全都是断裂的竹箭! 竹林里头的温度忽而降低到了冰点。 打断这些竹箭之后,柳昱咒则是走得更快,我和陈瞎子紧隨其后。 这竹林我感觉不大,可实际上却要比想像中大得多。 差不多走出三四分钟,头顶上方又是呼哧的声响。 我猛地抬头,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自头顶之上,竟坠落下来一个约莫四五米宽的竹板!其上全是锋利的竹节,被斜著切出来很多断口! 这要是扎下来,我们都要成筛子! 柳昱咒抽出金锄,猛然一挥。 啪的一声碎响,整个竹板四分五裂。 下一刻,那箏音反倒是更强了。 柳昱咒还是面不改色,我已然心头大骇,袁化邵的手段,当真是不少。 当接近到箏音最强的位置时,那箏音忽然又消失不见了,一瞬间周遭都安静到了极点。 而我们也来到了竹林的出口,这地方有一片空地,在空地之外立著一口棺材,棺材前是一个桌案,其上有一把古箏。 棺材是打开的,棺材中站著一个人。 这是个女人,穿著一身和柳昱咒相仿的道袍,她约莫三四十岁上下,闭著眼睛。 看上去她应该不是正常活人,皮肤血中泛青,却挺著一个不小的肚子。 她左手持著一柄拂尘横在胸口,右手则是按在腰间,那里掛著不少物件。 柳昱咒却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女人。 他的神態,令我觉得很不对劲。 尤其是那女人,血中泛青的皮肤,这不正是一个血煞化青的尸?穿著道袍……该不会是和杨青山类似的那种尸吧…… 当然,她肯定不如杨青山这青尸,可血中化青儼然也不弱了。 柳昱咒声音沙哑了不少,他忽然看向我,说道:“我暂时进不去了,你和陈瞎子先进去,我们没退路,袁化邵很强,这女人是柳家上一代的出世道士,失踪多年,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血煞化青,更是活尸母煞,不好对付。” “如果你们没死,那就留袁化邵一条命,他要给柳家一个交代。”柳昱咒这番话,倒是没多狠厉,却透著几分凝重肃然。他话音刚落下,那棺材里头的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直直看著柳昱咒,嘴角竟勾起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清冷的女声,完全不似柳昱咒声音的中气十足,渗出来的只是冷意肃杀。 听到那律令九章我就晓得,这不是普通的柳家道术。 果然,下一刻那女人便朝著棺材外迈出一步。 “吾今下镇,逐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的呵斥声和咒法落下的一瞬间,她手中的拂尘就往前一甩! 同时从她袖子中弹射出来的,竟然是三张符,分別射向我,柳昱咒,陈瞎子。 “押镇神咒,不是用来镇人的!”柳昱咒猛地踏前一步,呵斥了一声,手中金锄再一次举起,骤然朝著前方一挥! 那女人叱喝一声,再次一甩拂尘,足足三分之一的拂尘断了丝,直逼柳昱咒面门! “盖闻,天元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柳昱咒一抬手,更是挥出去了身上那柄青铜剑! 眼瞅著他们纠缠在一起,我也晓得,这不是我插手的时候。 袁化邵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还弄了一个柳家道士在这里,看这女人的表现,还有柳昱咒刚才的反应,足以说明这女人的不一般。 “走!”柳昱咒又呵斥了一声,说他会儘快赶来。 陈瞎子已经继续往前了…… 我也无法停顿,只能紧跟著过去。 空地后面除了雾气,便没有其他的阻碍了,几分钟之后,眼前终於出现了一处院子,这是一个格外简单整洁的大院。 进门的位置却立著一块石碑,在门匾之上还刻著几个字。 “出黑阴阳,袁化邵仙邸。” 而在那石碑上头,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多看了两眼,顿时惊愕无比。 因为这石碑上当头几个字,写的便是:“侍奉出黑阴阳先生,袁化邵之仙邸,受用百家香火,二十四山朝奉,庇佑一方风水安康。” 我看得胸口都觉得生疼。 袁化邵,竟然有脸说,他庇护了一方风水安康?! 他害人不浅,为了自己的目的,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不但这样说了,还真的刻下来,好似让人称颂他的功绩…… 我猛地一脚就踢在了那石碑之上! 第681章 十六先天卦宅 我是胸中愤恨,没忍住那口气,踢出去泄愤。 石碑毕竟是岩石,我又哪儿踢得动,脚上一阵生疼,不过也让我清醒了很多。 陈瞎子快速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低声道:“凝神,冷静。” 我极力调整呼吸,盯著朱红色的大门看了几秒钟,才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应该在院內,不过陈叔,他太过张狂……” 我將石碑上打头那一行字和陈瞎子说了,陈瞎子倒是面色不改,让我看看后面都写了什么。 我继续看了下去。 自安康那两个字之后,便是一段细密的小字。 “庚子年,乙卯月,戊寅日,惊蛰,先生入开阳,时值开阳鼠疫蔓延,民不聊生,先生以莫大毅力,祛鼠疫,抚万民,得万民称颂。” “壬寅年,癸卯月起始,开阳大旱,先生登高求雨,拯救民生疾苦,至此开阳风调雨顺。” “癸卯年,开阳蛇灾,柳仙入室伤人,先生收柳仙……”这石碑之上写的全都是袁化邵的功绩,怎么救了当初开阳,如今內阳的灾劫。 可我却觉得,袁化邵此番必定是有自己的目的,或是冠冕堂皇地活在眾人爱戴之中,实则偷寿,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手段。 往下看去,丁未年白仙成灾,之后又是几个年头的小灾劫。 我开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五家仙都在开阳闹患? 我微眯著眼睛,这绝对不可能,再次仰头去看大门。 “袁化邵,好一只披著羊皮的饿狼,將偽善二字詮释得淋漓尽致!” 我將这一切告诉了陈瞎子,大致说了自己的分析。 陈瞎子並没有回答我的话,我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儿,他灰白色的眼珠子上,又浮现了几丝黑色的雾气。 他跨步往前,下一刻便走到了朱红色的大门前。 砰的一声闷响,整扇门直接就被“陈瞎子”拍开! 我赶紧跟上去,可当我到他身侧时,“陈瞎子”的手却忽然探向了我的胸口。 单纯对於陈瞎子,我肯定是完全放心,不会有半分防备。 可现在的陈瞎子用五鬼请魂,应该是被李遁空撞祟了,我不晓得李遁空想做什么…… 下意识的我就要闪躲,结果却没能躲开,陈瞎子的身手本就凌厉,如今又是在撞祟李遁空的状况下,而我此时离他的距离也太近,根本就闪避不了…… 下一瞬我只觉得胸前某个兜里一空,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瞎子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在他的腰间,顿时掛著一串符纸! 符纸呈现三层,全部缠绕在了“陈瞎子”的腰腹之下。 我是看得愣住了,心中苦笑,不过也鬆了一大口气。 李遁空的符我收了,本想著自己也能使用,不过现在“陈瞎子”拿回去,明显比在我手头的用处更大。 一切不过是顷刻间,我將视线投入到院子中,才发现这院子有些奇怪。 房间不少,正常的堂屋,侧屋,什么都有。 不过所有的屋子都没有门…… 应该是堂屋的门前,是被封死的墙面,墙面之上反倒是画出来门的形状,以及窗户的模样…… 不只是堂屋,每一个屋子前都是如此。 这修筑方式我不知道,宅经没有记载,我所了解的风水术上也完全没有类似的行为。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在堂屋的墙面下摆著一个盘。 远看像是棋盘,不过走近了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块沙盘,其上有两座矮山,中间贯穿一条长道,长道直射一个方向,像是一支箭,在箭尽头所指著的位置则是一个房子。 我晓得,这就是在隱射小柳村和这里的布局。 沙盘的平缓处还有不少字眼。 “阴阳有术,奇门遁甲,吾於仙邸一屋,其余屋內是歷年收集之恶尸凶魂,地相堪舆之李阴阳,已至阴阳化境,不知其徒孙如何,吾烹茶等你一敘。” “这……”我扭头四看,袁化邵就在其中的一间屋內? 他这样说,那这些门必定就可以开,看似墙,实际上肯定有入口。 不过这些屋子里,还有恶尸凶魂……开对了就找到袁化邵,开错了,就是面对那些东西? 我不禁心头一沉,袁化邵,似乎並没有將我们当成一回事儿,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將所有的“东西”全部放出来。 被我们单独入內,说不定我们能破解,如果全部围攻,很可能我们就死在这里。 阴阳先生讲究运筹帷幄,尤其是袁化邵这样的人,他肯定不会留有紕漏。 那这就是说明……每个屋里的东西,都能对付我们? 他在看一场戏? “我之阴阳术,主符纂,为攻,你找到他。”“陈瞎子”低声说道,不过他的声音却透著一丝空灵,完全不似之前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冒出来的声音。 他这番话,却让我心头一阵狂跳。 我走至院子中央,手中风水盘打平,低头看著其上的方位。 此时指针依旧完全是侧针。 仔细地四看这院子的布置,我才发现,院子並不是方形,也不是圆形,每一个屋子的角度都有所不同,是为等边。 同样我也察觉到,即便是堂屋,都和周围其他屋子大小相同,连带著院门位置,一共有十六个等边! 除却了院门没有封死,其他十五边都被封死。 我稍作思索,额头上便冒了汗,喃喃道:“乾天、坤地、艮山、震雷、巽风、兑泽、坎水、离火、亮日、景月、聚星、散云、实形、虚空、灵生、亡死。” “一共先天十六卦,袁化邵用先天十六卦修筑府邸……”怪不得我没见过这府邸,宅经也没记载。 阴阳先生以阴阳为根本,对於卦象,五行,都是敬畏无比。 以阴阳为根基,就是凌驾於阴阳之上,而不是去认知理解。 这用十六卦为基础修建的府邸,哪个阴阳先生敢住? 別说住,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阴阳先生会想到用这种方式修建宅邸。 我皱紧眉头,仔细分析袁化邵可能会在哪一卦停驻。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是正確的,我直接走到了院子的正中央,这里的地面蒙著一层薄薄的土层,看似没什么东西,我用鞋底蹭了蹭,便出现了一个图案。 第682章 扎纸匠 这是一个太极的图,接著我又绕著將周围的泥土都蹭开了一部分,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 中间的太极之外,便是旁侧的四象,八卦! 八卦是三爻卦,十六卦是在八卦之上衍生的四次爻! 並且这期间,我也分析出来了这院子每一卦的方位。 最后我走到了堂屋侧面第三个屋门的石墙前,在其上仔细摸索。 我与袁化邵数次接触,虽然没见到人,但我也了解到,他內心是个极度狂妄自负的人。 十六卦生死各异,单纯的乾天看似很高,实际上却还是达不到袁化邵的需求。 他应该在虚空位! 虚空位无形,无形胜有形,寓意更是凌驾天上。 很快,我就摸到了石墙不明显的一个凸起,狠狠往下一推。 伴隨著吱呀的声响,墙中侧进去了一个门…… 这门出现的瞬间,我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陈瞎子”朝著我走过来,很快便到了我身旁。 他直接侧过我的身体,先一步进去。 我並没有抢前,本身陈瞎子就是身手出眾,现在这情况他只会更厉害。 房间並不大,约莫三四十坪,这更像是一个禪房的厢房, 一个人侧对著我们,坐在房间中的床榻上,他低著头就像是在休息。 这人年纪不大,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出头的模样,短寸的头髮,即便是侧脸,我都觉得他骨相很好。 “袁化邵?”我瞳孔紧缩,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人看上去不像是尸,更不可能是破尸。 袁化邵虽然年纪不小,但他常年偷寿,未必是个老头模样。 旁边的“陈瞎子”,却忽然说了句:“他不是。”此时陈瞎子被李遁空撞祟,我险些忽略了,他是认得袁化邵的! “背五鬼请魂棺的瞎眼鬼婆子,年纪轻轻的阴阳先生,这宅子里头很久没来过人,这石门,很久没打开过了。”淡淡的话语中夹杂著几分讽刺的笑意。 “你是人,是尸?”我瞳孔紧缩,这“人”表现得越是轻鬆,我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却並没有回答我,而是忽然站了起来。 下一刻,他便抬起手来。 虽然他这看似只是轻飘飘地一抬手,可忽然间,我就觉得杀机四伏! “陈瞎子”猛地踏前一步,抽出来的是一柄铡鬼刀,狠狠朝著前方一劈! “哗啦!”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我只看见自上而下落了一个纸扎影子,下一瞬就被“陈瞎子”一劈为二。 “瞎眼的鬼婆子,反应还这么快,你背著的是什么尸?让我一观,替他做个纸扎可好?” 我顿时就有个猜测,袁化邵的看门人,那偷寿老头会纸扎术,开始我以为是袁化邵教授的,现在看来,此人也会纸扎术? 袁化邵就未必会这个东西了,毕竟对比阴阳术,纸扎始终是末流。 他自持在阴阳之上,应该不会费时间去研习这些末流术法。 就如同外头竹林看宅的柳家女道,直接拦住了柳昱咒,此时这会纸扎术的人,应该也是这一路数之中的顶尖存在…… 想清楚这些的瞬间。 我已然决定好了,要將其一击毙命! 不能让陈瞎子被消耗太多!我算错了袁化邵的位置,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陈……”我刚吐出一个字,就戛然而止,隨后沉声喝道:“李遁空,制住他,我就可以灭他!” “陈瞎子”稍微停顿了一下,便踏步往前,铡鬼刀又是一斩! 刀落的同时,又是三道纸人从上方落下,明显在对方行动前,“陈瞎子”便提前有所判断。 可让我面色微变的是,我以为这一刀会直接劈斩掉这三个纸扎人。 却没想到,三个纸扎人落下的瞬间,直接缠住了刀,还凭藉惯性甩到了“陈瞎子”的胸口! 顿时,陈瞎子胸腹就被死死缠住。 不过下一刻,这几个纸扎人,却呼哧一下冒起来了淡蓝色的火苗! “镇物符安镇赦煞!破!”“陈瞎子”一声呵斥,更是响彻整个房间。 那三个纸扎人冒著火苗直接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转瞬间,纸扎人就被烧了个乾乾净净,只剩下明晃晃的钢丝,黑色碎屑之中,分別有三样东西被镇物符包裹。 一根白色的腿骨,一块残破的手骨,一个头盖骨…… 我心头更是狂跳不止,这三个纸人里头,竟然有这些死人东西。 不过瞬间我也明白了,这是介物,纸人本身没那么厉害,厉害的应该是让纸人也撞祟? 那男人已然下了床,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隱隱有血色的痕跡覆盖在皮肤之上,他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几乎只有一点儿。 只是个活尸血煞?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若只是活尸血煞,他绝不可能是李遁空的对手! 便是我,只要拼了,也能灭了他! 我立刻上前了两步,直接到了陈瞎子的身侧。 那男人直勾勾地笑了起来,他忽然说道:“你背著的,竟然是李遁空?你们把李遁空弄出来了?!” “瞎眼鬼婆子,你让我很满意,李遁空的皮我收了,你的,我也会收了,以示感激。”他说“皮”字的时候,让我感到不寒而慄。 下一瞬,在两侧的位置,忽而传来“嘶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下来了一样。 那男人双手往中间一拉,我顿时看见在天板下面,有好几根钢丝在猛烈弹动。 紧跟著,呼啸声从左右两侧的墙面传来。 我面色大变,因为朝著我和陈瞎子夹击而来的,是两个纸扎人! 不,这不是简单的纸扎人,因为它们的材料不是纸,而是皮! 在髻娘坟上,我见过不止一次人皮,只是一眼我就確定,那是人皮,並且也是血中泛青的人皮。 我才发现,我刚才的想法太稚嫩了。 单纯活尸血煞,凭什么被袁化邵放在虚空位上? 若是这活尸血煞,能够用血煞化青,甚至是青尸皮做纸扎,那他就分外恐怖! 瞬间,两个人皮扎人就要到“陈瞎子”和我跟前。 “这是两个血煞化青的怨尸皮,袁化邵偷寿之前,我要求他先活剥一半的皮,放血偷寿,他们死后至怨渴血。” “现在袁化邵不在这里,那就只能放你们的血,寿就偷不掉了,不过放心,我也会让你们至怨而死。”那男人舔了舔嘴角,露出的舌头更是猩红刺眼。 可他的话,却让我面色陡然一变。 袁化邵,不在这里?! 第683章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陈瞎子手中铡鬼刀狠狠朝著前方一拋,同时双手按压住两侧腰间,用力往外一甩! “人地空亡!河魁斩尸符!”此刻“陈瞎子”的声音空灵之中更是透著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从他腰侧簌簌飞出两串符纸,正是我之前认出来的河魁斩尸符! 这符纸刚好两侧全部贴中了两个人皮纸扎的头顶之上! 人皮纸扎剎那间停顿下来! 与此同时,站在床前的那个男人,猛然间一个侧身,“砰!”声和“咔嚓”声同时响起。 那男人已然落至旁侧两米外,“陈瞎子”拋飞出去的铡鬼刀,则是直接扎穿了后方的墙壁,稳稳地刺入了进去。 而“陈瞎子”的动作更是连贯,他左右手同时伸出,食指和中指刚好也按在河魁斩尸符的顶端。 “斩!”“陈瞎子”又是一声爆喝。 嗤的碎裂声响起,瞬间两道血光闪过,河魁斩尸符从中间裂开成了两段,端的是整齐无比。 同时裂开的,还有那两个人皮纸扎。 这一切发生地都太快太快,那男人脸上逐渐滋生起来了红色的绒毛,他在笑,身体也在抽搐。 “好一个李遁空,配合上鬼婆子,这符力依旧强横。” 屋內的气息,陡然降低至了冰点。 下一瞬,忽而从上方的天板又坠落下来了一个人皮纸扎人。 这人皮纸扎人的顏色透著深青,它直接就罩在了那男人身上。 “阴阳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是地相堪舆的传人?也姓李么?” “未免杀你之前,不晓得你的名讳,我给你个机会说出来。顺道告知你,我名许昌林,你不是个枉死鬼。“话音落下来的同时,那男人已经完全披上了人皮纸扎,人皮无面,本身眼睛的位置被两条线封死,鼻子也被削掉,像是用其他地方的皮肤打了个补丁。 至於嘴巴,更是缝得像是爬著一条蜈蚣。 淡青色的人皮纸扎上透著隱约的红色。 这一幕不过是转瞬之间,我眼皮狂跳不止,这纸扎竟然还有这种用法? “罗十六。”我沉声开口的同时,死死地盯著他,也没停顿,继续问道:“袁化邵不在这里,他在什么地方?!”许昌林身体颤动,仿佛在笑,可他套著人皮纸扎,这一幕就显得很诡异,那透过人皮传出的嗡嗡嗡的笑声更是阴森恐怖。 “请君入瓮,主去取尸,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你们走不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昌林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朝著胸前一拽! 嗡的轻响在耳边出现,我和陈瞎子的身侧都出现了数道反光的钢丝,钢丝瞬间朝著我们缠绕而来! 当初那偷寿老头用钢丝割断人头和手脚的一幕还歷歷在目。 我心头恶寒,正要提示“陈瞎子”,但他反应速度却更快,他猛然窜起身体,跃高之后,刚好躲开这些钢丝。 他这一跃,竟然几乎到了房梁之上,双手又是在腰侧一挥,簌簌两串符纸飞射而出! 这两串符纸的速度太快,直接缠住了许昌林的双臂,滋滋滋地升起一大串白色烟雾。 顿时许昌林罩著纸扎的身体都萎靡了两分,不过他却没鬆手,又是一拽手中钢丝! 剩下的钢丝直接朝著我身上切割而来! 明显许昌林的力道远不如刚才,此刻钢丝移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我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地泌出,此刻避无可避,对我来说当真是被逼到了绝路。 陈瞎子此刻被李遁空撞祟,明显李遁空不会管在他身后的我。 不过是一瞬间的思绪,我就想清楚一切。 生死危机我已经不知道经歷了多少次,也就是这一次走到这一步没人来救我。 若我要是死了,那就真死在这里了。 都还没有跟袁化邵正面交锋,我岂能就此命殞? 我速度也快到极点,直接拿出来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得自袁化邵阴阳宅的砚台,另一个是地支笔! 砚台上我早已经磨好了硃砂墨,地支笔一沾。 衝著前方的钢丝便是凭空画符! 这不似上一次李阴阳撞祟张尔,画符有筛子和红布,钢丝不是承载之物,不过半空画符的时候,我脑海中全是符形。 瞬间,一道镇物符便勾勒而出。 嗡的一声,半空中那些钢丝,竟然诡异地全部纠缠在了一起,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许昌林厉吼一声,他猛地双臂往外一甩,崩开了两串符,直接朝著我扑了过来。 剎那间,我好似觉得他套著那人皮纸扎,被封住的眼睛要睁开了似的。 同时我还觉得自己周身左右出现了数只无形的手,抓住我的手臂和腿,让我无法移动…… 许昌林已经扑出来一半,我躲不掉,房梁之上的陈瞎子又是一声厉喝:“七杀!”这一次他挥出来的符,几乎是腰间缠著的全部! 我突然想到,李遁空的符不就是七种么?七种符纸齐备,竟然也是一招? 呼哧一声,许昌林身上的人皮纸扎忽然凭空燃烧了起来。 火光透著幽绿色,格外的死寂,还透著冰寒。 符纸要接近许昌林的瞬间,就有些捲曲! 不过所有符纸还是瞬间缠绕上去。 我嗬的一声,也挣扎要往前! 我想试试,若是將押镇神咒画在这许昌林的脸上,会是怎么一个结果! 符纸缠绕之后,也瞬间被引燃了不少,“陈瞎子”猛地坠落而下,单腿狠狠踩住了许昌林的头顶。 许昌林却猛地抬手抓住了陈瞎子的小腿,他双手竟然直接抓入了陈瞎子的皮肉里,几乎是十指插入。 顿时鲜血溢出,陈瞎子被撞祟,自然没什么痛感,可许昌林的人皮纸扎,却瞬间变得饱满了不少似的,当真像是另一个人。 並且肉眼可见,陈瞎子的脸色变得萎靡起来。 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狼獒狠厉的狂吠,接著又是一股巨大的力道拍在我的后背上,狠狠一压,那股困住我手脚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 我猛地前扑到了许昌林跟前……凭藉这惯性,我几乎衝到了和许昌林面对面的位置,立刻抬手,一道押镇神咒便朝著许昌林脸上勾画而去! 押镇神咒的事情,我和柳昱咒已经说得清楚,现在这关键时刻,我觉得我身上最强的也就两个招式。 一个是偷学来的押镇神咒,另一个就是杀术。 杀术不可多用,要是押镇神咒能解决麻烦,我还想问出来一些事情。不至於杀术直接灭了身魂。 起笔的瞬间,我沉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你不是阴阳先生?!”惨叫声混杂著惊惧的质问声,同时从那人皮纸扎下传来! 第684章 调虎离山,请君入瓮 我只觉得自己的胸腔之中有一口气,这气灼热,贯穿我整个身体,更是让我忍不住想要低吼出声! 呵斥出咒法的同时,我画符的动作更是格外的迅速流畅! 那人皮纸扎下的惨叫,和我口中咒法的最后一个字几乎同时响起! 我画的押镇神咒,完整地出现在了这纸扎人皮的面部。 屋內余音响彻不止,符画完之后,那口气仿佛全部宣泄了出去,惨叫声已然消失,余音也逐渐消散。 他扣进陈瞎子小腿的手指头扒了出来,双臂无力地垂落至身体两侧。 陈瞎子双手几乎同时按住了许昌林的头部。 不过与此同时,他眼睛上若有若无的黑气却消散不见了…… 滴滴答答的声音入耳。 他夹住许昌林脖子的小腿,鲜血正在滴落。 陈瞎子的眼皮终於抖动了两下,额头上微微鼓起来了青筋。 “陈叔……他应该被镇住了。” 我后退了两步,略有喘息地说道。 从陈瞎子此刻的表现和神態,我觉得李遁空应该没有继续撞祟他。 同样,这押镇神咒当真是厉害,我也是临时起意用了它,现在它当真有用,令我心跳都还没平復下来。 轻微的落地声响起,陈瞎子从许昌林的肩头跳下来。 这动作又让陈瞎子流了更多的血。 除了额头上那点儿青筋,他还是面不改色,直接伸手在许昌林头顶一拽,那张人皮纸扎直被拔了起来。 当时我还有所心惊,这皮拔下来,押镇神咒是画在皮上,这岂不是又放开了许昌林? 万一他动用更让我们棘手的手段,那就麻烦了! 不过我也来不及阻拦,陈瞎子已经將人皮纸扎完全扒下来了。 让我瞳孔紧缩一下的是,这许昌林的脸上竟然隱隱也有黑色的灼伤。 灼伤的痕跡,刚好是一道押镇神咒的符文! 这押镇神咒,竟然这么强横,直接穿透了一张血煞化青的人皮纸扎?! 许昌林脸上逐渐泛起血色的绒毛,恢復成了血煞的本质。 他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却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他……应该还没被灭掉身魂吧?”我眼皮狂跳了几下,询问陈瞎子。 本意我尝试押镇神咒,就是不想灭掉他的身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刚才还在他口中听到袁化邵不在这里的消息,他要是魂飞魄散了,我们还上哪儿去找人问袁化邵的行踪? 可现在这情形,我完全不確定这许昌林是要魂飞魄散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之前我对王家傻子他们动用杀术的时候,他们在身魂被灭之前都是骤然显露出本质,然后就魂飞魄散。 此刻陈瞎子正撕了两条布,缠住小腿上的伤口,儘量止住了血。 “柳家的押镇神咒只是镇魂,没有灭魂的效果,无论多凶的尸,多凶的厉鬼,只要被画上一道,绝对没有任何办法挣脱。” “只不过你用了阴阳先生的砚台和笔,这就不一定了。”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在许昌林身上扫过,他用力地一扎小腿上的布绳子,他这动作猛得让我心都悬起来了一块,觉得生疼不已。 低头瞅了一眼手中的砚台和地支笔,我更是心头一震。 忽然我想到,押镇神咒会不会在这地支笔和砚台的加持下变得更强? 本来阴阳先生画符就有镇压的作用,像是镇物符可以破掉刚才的那些钢丝,就是阴阳先生將其镇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之一。 押镇神咒,也是镇符的一种…… 不过现在许昌林到底怎么样了,我和陈瞎子都弄不清楚,那就得找柳昱咒问个明白了…… 想清楚了这些,我立刻就开口说到:“陈叔,先带他去找柳昱咒,他刚才说漏嘴,袁化邵不在这里,这里恐怕就是消耗我们的手段……” 至於袁化邵可能去哪儿了,我没有妄自猜测,极大的可能,他是去了小柳村? 我们也得儘快从许昌林口中问出一些线索才行…… 陈瞎子扶了扶身后的棺材,点头要去搬许昌林的身体。 我先行出手,將许昌林背在了背上。 “陈叔,你身上已经背著棺材了,腿上还有伤,我来。” 许昌林身体死沉死沉的,背著著实有几分吃力。 从屋子里头走出去,这整个十六先天卦象为基础的宅院,给我的感觉只剩下无尽的冰冷深寒。 一眼扫过整个院子,除却了院门的位置是一道门,剩下还有十五个房间…… 回想袁化邵风水盘上留的字眼,他的话,端的是半真半假,他是算好了我的心理,让我觉得他是自持凌驾於阴阳术之上,之所以不对我们下手,是想看看我的本事,然后和我对话。 可实际上他只是骗我,让我以为他在这里的某个房间內。 若非是许昌林说漏了嘴,我和陈瞎子对付了许昌林之后,我还会在这宅院里一直找下去,每打开一个屋门,遇到的必然是一具凶尸或者恶鬼。 届时不但麻烦不断,接二连三之后,我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的阴阳术,为什么算不准袁化邵在哪儿,即便是没有被其中的尸所害,也要滋生心魔杂念。 真等到袁化邵回来的时候,我和陈瞎子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就算柳昱咒能对付外头那青尸女道,他一个人恐怕也不是袁化邵的对手…… 倘若袁化邵的算计果真如我所猜测的,而许昌林又没有说漏嘴,那我们根本就没有迴旋胜出的可能…… 思绪之间,我不由得心头更加恶寒了起来。 在我思索的瞬间,陈瞎子已经走到了院门口,他喊了我一声。 拔腿,我便跟著他一起出了门。 走出这宅门之后,当陈瞎子刚好走过那石碑时,我声音沙哑地喊道“陈叔,用一下你的哭丧棒。” 陈瞎子停顿下来,他神色略有疑惑,不过还是將铜製哭丧棒递给了我。 我握紧之后,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棒身,狠狠一下朝著石碑砸了下去! 咔嚓! 刺耳的声响,带著碰撞的闷声,石碑自顶端,四分五裂…… “陈叔,袁化邵一定要死,他太过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我喘息地喃喃道。 第685章 身亡意存,殊途同归 陈瞎子没多说別的,只是將哭丧棒接过去,示意我先走。 我脚下速度也快了不少,很快,我们便回到了刚才的竹林之前。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触目惊心! 柳昱咒此刻蹲坐在地上,背上鲜血斑驳,好似能看到几处贯穿伤。 他单手撑著的青铜剑已经断了。 另一处竹林之前,那青尸女道被悬掛在一片竹节之上,双手双脚都刚好钉进去了竹身中。 並且在她的头顶,也有一张押镇神咒! 原本的平地此时满是割裂的痕跡,地上还有一把古箏的碎片,柳昱咒的金锄嵌入了那棺材板子上。 除此之外,地上鲜红的血跡更是不少。 很明显,这些血不可能是那青尸女道的,而是来自於柳昱咒。 我放下许昌林,快步地朝著柳昱咒走去。 到了柳昱咒身边,我才看清他的正脸,刚才他一直背对著我们。 此时的柳昱咒脸色分外苍白,那些伤口的確是自他胸前贯穿到身后,每处伤势都险些命中要害。 看得出来,这必定是那青尸女道狠辣,招招都是奔著要害而来,只不过都被柳昱咒险险避过了而已。 可我却觉得,这太不正常…… 柳昱咒都伤到了这个地步,那青尸女道竟然没有受到一丝损伤?除却了手腕脚踝被钉住之外,她的確没有一点儿伤口。 虽然在李阴阳撞祟的张尔面前,柳昱咒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那是李阴阳,羽化恶尸之后破尸的存在! 这女尸不过是血煞化青而已,说到底,柳昱咒连杨青山都不怕,甚至有要去硬碰的姿態,一个血煞化青的青尸女道,绝不可能让他重伤到这种程度…… 我忽然想到了刚才柳昱咒让我们先走时候的那番话,以及那个神態。 这女人是上一代柳家的出世道士,失踪多年…… 这样一来,柳昱咒和她的关係就绝对匪浅。 “柳道长,人死灯灭,你又何苦来哉?”我抑制不住声音的沙哑,摇了摇头,眼中还是不忍。 柳昱咒咳嗽了两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饶是他,脸皮都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阴阳先生不会认为真的人死灯灭,对於出道的道士来说,身亡意存,你们出黑的先生,不是当做羽化为至高的追求么?” “出黑和出道,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柳昱咒的声音不似之前那么平淡生硬,反倒是有了些许的情绪波动。 只是他的话,却让我似懂非懂,顿时心绪更复杂了。 我直接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猜测的没错,柳昱咒不想伤到那女尸,才自己伤到了这个地步。 “她是谁?”我问道。 “上一代柳家的出道道士,天资卓越,她很强。”柳昱咒要从地上站起来,不过这个动作,却让他伤口溢出了更多的鲜血。 我伸手搀扶他,更是皱眉不已。 柳昱咒的话,却並没有回答我想要问的问题。 “她腹中有身孕,需要接阴,你能否办到?”转而柳昱咒却扭头看我,他眼中有几分肃然。 犹疑了一下,我才回答:“现在不行,我们要对付袁化邵,他不在这里,你现在也身受重伤,没办法再行动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身上也没有带著猫骨陶,更没有命数称,没办法接阴。” “柳道长,此刻没办法节外生枝,袁化邵可能去了小柳村,他把我们困在这里,我猜测他打的主意应该是对付李阴阳,他应该有把握,我们待在这里越久,他距离得手就越近,或许他已经得手了……”我语速极快地解释。 柳昱咒额头上的横纹顿时更多。 他扭头看了一眼陈瞎子那边,目光落在了许昌林的身体上。 “押镇神咒……你不但会铭刻,甚至还会用?”柳昱咒的声音中,罕见地透著几分惊愕。 “不,不对,那不是简单的押镇神咒!”柳昱咒直接拔腿朝著许昌林走去。 行至许昌林面前,柳昱咒单手按在了他面门之上。 “魂散了,押镇神咒竟然可以破了魂……”柳昱咒再次看我,他眼中更是深邃起来。 “这……”我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昌林脸上的血色纹路更多,那些绒毛却萎靡下来,凶厉已然消失不见。 本来我是想让柳昱咒看看,再想办法问话,现在却没那个可能了。 此刻我也只能作罢,不过袁化邵的去处我已经基本猜测到了,也没必要再问许昌林。 “既然如此,那便去一趟小柳村,接阴等事罢了再提。”说完,柳昱咒眼皮又抽搐了两下,他却没有停顿,去將那金锄捡了起来別在腰间。 紧跟著又到了竹林之下,隨手一推,竹子抖动的瞬间那青尸女道便落了下来。 柳昱咒直接一侧身,就將其背在了背上。 她手腕和脚踝上头,都还钉著黑色的桃木钉。 我之前没有见柳昱咒拿出来过这种桃木钉,它应该是懋桃木所制。 “柳道长……”我抬手想喊住柳昱咒。 陈瞎子却走到我身边:“你拦不住他,他的意志力远超乎常人,恐怕他今天就是断了手脚,也能跳到小柳村去,道士胸中也有恨,他正气贯彻胸腹,恨也会凝成那一口浩然正气,必定要诛灭袁化邵。” “可他……”我说了这两个字,话语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和信念。 刘文三下江堤大坝救儿,陈瞎子不能入水,却甘愿入水救女。 如果换成是我,若这是最后的机会,那我爬著也必定要去小柳村,即便是爬不到,我那口气也不会断。 再去想柳昱咒此刻的表现,那就很正常了。 他不光是嫉恶如仇,还有这柳家出世的青尸女道的死,也让他必定要杀袁化邵! 拦,我拦不住…… 陈瞎子已经抬腿往前,我紧隨其后,两人很快便追到了柳昱咒的身后。 此时我也注意到柳昱咒一边走,一边拿出来了一些瓶瓶罐罐的物事,他已经拉开上身的衣服正在给自己抹药。 那些伤口,更是让我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至於女尸则是被他绑在了背上,双手鬆开也不会掉下来。 第686章 不可抗衡? 不多时,我们回到了之前仙家楼的位置,又再朝著山下走去。 狼獒自然是一直都跟隨在我和陈瞎子身边,並没有远离。 途经之前柳昱咒灭柳仙的地方,一地的蛇尸。 同样我也看见了边缘的位置,有两只大鹅…… 一只大鹅已然死得僵硬,另一只还活著,头和脖颈上猩红一片,不过却並不是它的血。 另一侧,还有一具血肉模糊的黄皮子尸体…… 我心有所感,隨著我们往前走,那活著的大鹅,竟然一摇一摆地朝著我们跟了过来。 顿时我想起来之前陈瞎子所说,神婆手段中的物极通灵。 这大鹅能將同伴的尸体带出来,儼然说明了它也有情感,並不是简单地我用相生相剋的手段,让它去克制黄仙。 停顿下来脚步,我等了等那大鹅。 它走到我身后,竟然扑腾了两下翅膀,发出“?!?!”两声鹅叫! “走吧,带你下山。”我长吁一口气说道。 我完全没必要將这种有灵性的鹅留在这儿,待在这里,它活不了多久。 狼獒低吠了一声,隱隱靠近了我一些。 那大鹅却昂首挺胸,儼然像是个常胜將军,並没有看小黑,直接摇摆著走到了我另一侧。 下山路上又看到了那些灰皮耗子的尸体,我隱隱觉得有些可惜。 这些都是能成家仙的存在,五家仙在袁化邵手下不但齐聚,数量更是不少。 在以前,一只黄仙都能够將我们折腾一番,现在我们能对付它们,和阴生九术有关,也侧面证明了我们都在变得更强,我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罗十六,陈瞎子的手段也提升得更多。 心绪之间我也想到,离了这里,恐怕再想找齐了这么多家仙,那就不容易了…… 它们身上的皮,骨,都是阴生九术的好材料。 尤其是柳昱咒让我事后给那青尸女道接阴,若是有更好的接阴法器,我必定会轻鬆很多…… 奶奶还背著我接阴用的物件,用这些已经老的成家仙的耗子、蛇做一套阴生九术的法器给她,想来她也会很高兴? 我不停地想著这些事情,实则是为了冲淡自己心头对於袁化邵那隱隱升起的不可对抗的感觉。 终於,我们下了山。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上山下山,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 路旁停著之前冯家的车,稍微变了下位置,不过我一眼就看到了冯保。 路边还有好些个冯家人,一眼扫过去,除却了之前那个断了脚指头的不在,別的人都还在。 冯保兴奋地站起身,衝著我挥了挥手,大声喊罗先生! 紧跟著,冯保就快步朝著我走过来,其余的那些冯家人也都起身,从他们的脸上我看到的也是喜悦和兴奋之色。 和冯家接触得久了,至少这些冯家人我都很了解,他们都是真性情!冯志荣管理家族的手段,留下来的便都是这些有情义的汉子。 冯保到跟前的时候,我们刚好走上马路。 下一刻,冯保脸色就变了变,惊疑不定地看著柳昱咒和他背上的女尸…… “这怎么……还死人了?柳道长你身上的伤……快上车,送你们去医院。” 柳昱咒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去小柳村。” 语罢,他就走向最近的一辆车,直接上了后排座。 冯保不安地看著我…… 我皱了皱眉,只能摇摇头,道:“去小柳村吧,等会儿到了地方,你们就离开,先回去休息,不要再在外面等。” “可罗先生……柳道长他……”冯保话音戛然而止,又低头看到了陈瞎子的小腿,冯保面色变化更多了,艰难道:“陈先生也有伤,发生什么事情了?那袁化邵难道不在山上,还是你们已经对付了他,还要去小柳村办事?不用那么急著去吧……” “不用多问了,先过去再说。”我打断了冯保的话,此刻狼獒已经跳上了一辆车的后排,那大鹅也跟著狼獒同时上了车。 陈瞎子並没有多开口,选了另一辆车上去。 冯保不再多言,也走到车旁边,不过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从车上取出来吃的乾粮,递给了我,以及后排座的柳昱咒,自然也有人去送吃的给陈瞎子。 还有一个胆子大的冯家人,不知道从哪儿提出来一只活鸡,要去餵狼獒。 狼獒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打了个响鼻。 我示意不用餵小黑,它在山上的时候,肚子里头没少食儿。 吃罢了东西,稍微恢復了一些体力,看陈瞎子和柳昱咒也差不多吃完了,我才上车,正准备开阴路,我才反应过来,天色已然亮了,哪儿还用得著开阴路! 索性坐在了后面,打了招呼让冯保开车,冷风吹拂在身上,我反倒是思绪缓和过来不少。 那种被袁化邵压制的感觉,才从心底被拋却出去不少。 从这里进村,已经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车速分明不慢,可我却觉得时间仿佛漫长了不少。 等到村口之外的时候,我都感觉已经休息了很久…… 一行人下了车,冯保却变了脸色,失声喊了句:“冯军,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一直在闭目养神,现在才看见,村口旁边不正站著冯军么。 在另一旁,还站著个一米六左右的光头汉子。 那不正是刘文三? 刘文三穿著青麻小褂,脖子上掛著哀公像,腰间別著铡鬼刀和卜刀,肩头也缠著很多麻绳。 我尤其注意到了地面上,铺著一张长长的白布,白布之中……竟然有不少尸体…… 这些尸体,竟然是之前坠入河水中的人,除却了七八个小柳村的村民,还有道士…… 柳昱咒下车之后,眉头挑动了两下,倒是没开口说话,那青尸女道被他留在车上没下来。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看向刘文三的方向。 我极不自然地看著刘文三,往前走了两步,再看那些尸体,心头就复杂了不少。 之前刘文三被柳昱咒说走,我其实有所担忧,但知道柳昱咒是为了刘文三好…… 却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自行来小柳村,竟然还直接捞尸…… 让我心头更压抑的是,刘文三並不知晓此时的小柳村里头有什么…… 我额头上隱隱冒汗,正想说话。 刘文三却摸出来一瓶二锅头,他笑了笑,抹了一把光头,说道:“十六,文三叔还是有点儿作用的,陆上你们觉得我行不通,这水里的东西,却没有我捞不出来的。” “冯军和我讲了,这水下还有一个人,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冯保却狠狠地瞪了一眼冯军,他低声喝道:“冯军,罗先生是怎么吩咐你的?你等著回去之后被家主处置吧!” 第687章 水尸鬼,捞尸人 冯军脸色变了变,他本就生著一张瘦削的脸,惧色就显得更明显。 “我只是想帮忙……让刘先生来捞了陈小胖我们就走……”他声音沙哑,脸色略有苍白。 冯保极为不安地看向我。 刘文三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忽然不说话了,而是回头看著小柳河的水面。 “文三叔……你別再下水。”这时我才不知道该说什么,刘文三不知晓很多细节,应该是冯军告诉了他一些事情,否则,凭藉刘文三的性格,冯军是不可能强行让他做什么事儿,他若想做,谁也拦不住。 我总不能呵斥他,让他马上离开? 冯保没回答冯军的话,而是不安地问我,应该怎么办? 陈瞎子开了口,平静地说道:“总归你们人手也不能都留在这里,把尸体带回去好好安置,刘文三,別固执了,你的命在这里搏掉,是浪费。” 我鬆了口气,陈瞎子这话,刚好让我下了台阶,他的安排也妥当合理。 而他话语中的后半段,明显就是说给刘文三听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继续道:“陈小胖的尸体,等解决了这件事情,水里头安全了,再去捞。” 啪嗒一声轻响,刘文三扔下手中的菸头,他又抬手,咕嘟咕嘟地喝完了酒瓶子里的酒,空瓶子直接朝著河水里头一扔。 “瞎子,不用你教我做事,添不添乱,这事儿我晓得,谁告诉你我下水了的?”刘文三声音低沉了不少。 陈瞎子眼皮动了动,他眉心皱起一团。 我才发现,刘文三身上的青麻小褂的確是乾燥的,那些绳子也没有滴水,现在就连阳光都还没出现,若他下了水,这天气压根干不了。 那他不下水,是谁捞的尸体? 刚想到这里,透著黑气的水面忽而波动起来。 波纹很剧烈,波动也格外的大,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小漩涡。 下一刻探出头的,便是一个灰白色皮毛的脑袋,奇大无比的眼珠,几乎占据了半个脸。 其头顶的那些毛髮,紧贴於头颅上,凶恶,狰狞,森冷的气息自其身上传出。 我惊愕不已,这……不是阳江之中的水尸鬼吗? 捞尸人和水尸鬼之间,是至死之仇敌,以前刘文三在阳江中,和水尸鬼斗了数次,每一次都是不死不休,最后险死还生。 不过在阳江大坝將被毁掉的时候,那些水尸鬼出来帮忙捞尸。 至此之后,刘文三便將他父亲传给他的卜刀扔进了阳江之中,一直到现在,他才有我给他的新卜刀。 这足以见得,当时的刘文三已经不再想灭水尸鬼,才弃刀入江。 可我却万万没想到,刘文三竟然將水尸鬼弄来了! 那白皮的水尸鬼漂浮著一个脑袋,缓慢到了岸边,隨著它钻出水面,便是形若猴子一般的乾瘦身体。 水尸鬼又被叫做水猴子,除却了脑袋太过嚇人,其余的身体都和猴子无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它上岸的同时,从水里头拽出来一只胳膊,那胳膊之后便是一具年轻而又略胖的男孩儿尸体。 一条胳膊完整,另外一条却自肩头的位置齐刷刷断掉。 这尸体,正是陈小胖的! 自白毛水尸鬼上岸,其后又钻出来起码二十余只水尸鬼,它们或是三三两两,也夹带著一些尸体浮出水面,上岸之后又將尸体放在了白布上。 之后那些水尸鬼便围在了刘文三的身边,刘文三朝著水面忒了一口唾沫,他才回头。 “十六,这村,文三叔就不进去了,我在村外等你。” 刘文三已经这样说,我便没有其他再说的了,不进村其实就还好。 我吩咐冯保等人开始收敛尸体。 其实我还担心一点,柳昱咒会突然对水尸鬼下手。 不过还好,只是我多虑,此时柳昱咒一直站在之前他留下祭阡陌,以及被杨青山加持过符文的那座木桥之前。 我先对刘文三点点头,然后便走到柳昱咒身后。 此时我才发现,那桥有些不对劲,其上的符文顏色变深了很多,还透著几分暗红。 本身符文应该是一种整体感,可现在却透著撕裂的痕跡。 “符破了,不是水尸鬼,是人,用人血浇灌符文,刘文三,你们来的时候,这里应该已经没人了吧?”柳昱咒这时才开口。 刘文三皱眉,他本已经走出去几步,此刻停顿下来说道:“的確没人,一个都没有,我还以为是你们安排的?” 我心冷下来了不少,之前我们不但安排了冯家的人,还有长青道观的道士,结果现在都不见了…… 以血浇灌……是袁化邵来了,用他们的血破了符?进入了小柳村? “嗯。” 柳昱咒应了一声,他便抬腿踏上了那木桥,直接朝著村內而去。 陈瞎子紧隨其后,我上桥之时,还是回头看了刘文三一眼,那个领头的白毛水尸鬼已经爬上他的肩头,掛在他肩膀上,它和刘文三都一起在看我。 踏过木桥,踩上小柳村的路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並不是血腥味,反倒像是香烛味儿。 柳昱咒径直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上一次来的时候,柳昱咒就准確地指出来了方向,哪儿有活人,他有自己寻人的法子。 我和陈瞎子紧隨其后,跟著我们的不只是狼獒,甚至那摇摇摆摆的大鹅也跟著! 我驱赶了一下,它还衝著我扬起脖子,扇动了一下翅膀,叫了两声。 无奈之下,我也没时间拦著它了,物极通灵,这种有灵性的大鹅,或许也有要做的事情。 同时我摸出来了风水盘,低头看著其上指针变化。 此时罗盘的针呼啸转动,转而不止! 大致到了村內正路上的时候,地面竟然铺著一层红布! 这红布还透著一股子庄重的气息…… 再往前走,约莫几百米后,一家村民的院子前,佇立著很多人。 这些人身上或是穿著冯家的衣服,或是穿著道袍,他们的神色略有呆板,守在门口。 我们到了之后,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呆滯木然地盯著我们三人。 当头有一个道士,之前我们也见过,就是在柳昱咒住院期间,服侍柳昱咒的人。 第688章 一双愚眼,岂能看清本质? 他忽然说了句:“出黑阴阳先生,仙师袁化邵,开坛做法,取尸造福百姓,閒杂人等莫要靠近,否则杀无赦。” 他这番话很平稳,並且抬起手,他手中还当真握著一块铜製的牌子,上头还刻著字,他衝著我们举起牌子,呵斥了一声“退下!” 下一刻,他身后的那些道士,以及冯家人,都从身后取出来了傢伙事儿…… 莫不是长刀,便是长棍,他们呆滯的脸上也升起了凶厉之色。 紧跟著,那些人异口同声地呵斥道:“仙师开坛除恶!閒杂人等莫要靠近!否则杀无赦!” 这些人虽然神情呆滯,但声音还当真是威严! 若不是这小柳村处处鬼气森森,那我还真的觉得,闯入了某个阴阳先生的道场,唐突破坏了他的开坛布道! “袁化邵终其一生,都在求人爱戴,可他求到了么?” “不靠著手段迷人心智,又有几人爱戴他?” 我眼中都是厌恶,沉声喝道。 柳昱咒的动作却格外之快。 他侧身之间,直接便冲入院门前的人群之中! 同时扑出去的还有狼獒! 这一次柳昱咒动手,便没有动用兵器,反倒是拳掌之间击中的都是非要害的位置,顷刻间,就有几个人直接倒下。 我这才发现,这些人都没有撞祟! 怪不得柳昱咒不用道法,没有撞祟,又是活人的情况下,若是杀伤活人,必定遭受报应。 陈瞎子也纵身跳入了人群之中。 他也没用兵器,使的是魁星点斗之法,纵身跃起的瞬间,或者是抬手的同时,便有一个冯家人或是道士脖子错了位。 至於狼獒,它则是脖子上毛髮炸起,衝著院內吠叫两声,便直衝入院子! 我心头一凛,狼獒进去了,我也不能留在外头。 陈瞎子和柳昱咒应该用不了几分钟就能解决掉这些人,我迈步直接朝著院內走去,明明村內无风,却给我一种劲风迎面而来的感觉,吹得我身上的唐装猎猎作响! 院门之前,有一道屏风!红布便在此处终止。 狼獒和大鹅先绕过了屏风,我紧隨其后。 屏风后的一幕,却让我惊骇不已。 一张黑色的木桌旁,跪著十六个人。 这十六人的头顶,全都被掀开了一个圆形的创口,烛芯在其中燃烧,火光幽幽。 此时虽是白天,但天色却极其地压抑阴沉,太阳好似被一张无形的黑幕遮住,没有一丝阳光洒落出来,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真的天亮一样。 那十六人双膝跪地,每人手中都捧著不同的东西,或是血肉白骨,或是心肝臟器,著实令人毛骨悚然,恐怖至极。 很明显他们都是刚死不久,脸上的痛苦狰狞之色,更是让人不寒而慄,浑身窜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方桌之前,是一个背身而立,身著唐装,瘦高的男人。 他身高至少也有一米八以上,和柳昱咒相仿。 不过对比起柳昱咒,他要削瘦一些,但却瘦得精干挺拔,犹如高岭寒地的青松一般。 狼獒忽然后退了一步,它低头吠叫了一声,却不如之前那么凶厉。 自它吞了小囡的血肉后,我还第一次看见它竟然露出畏惧的神色。 那大鹅反倒是毫不惧怕,昂首挥翅,带起一股风来,地上扬起了不少的粉尘。 “袁化邵?”我忽然觉得自己內心都平静了不少。 袁化邵,必定是算不到我们能来到这里! 像是他这种自负而又狂妄的人,不会认为自己的算计会失败。 那男人缓慢转过头来。 我压抑住心中的情绪,镇定地直视著他的正脸。 若说此人年轻,可他的头髮已然是根根皆白,可若说此人是老者,他的面貌却依旧透著壮年的精壮之气,如果忽略掉他的满头白髮,此人的容貌最多不过40余岁。 並且他的骨相分外明显,甚至让我有几分见到髻娘那种异骨的感觉! 天庭骨丰隆有起,並没有太过凸显,这是贵相骨,若是太凸起,那就是过犹不及,髻娘就是稍微凸起太多,袁化邵的恰到好处,万中无一的天庭骨! 再看他顶骨,平正而不突兀,顶骨为世俗,这代表一生没有经过多少挫折,平稳得志。 佐串骨从鬢角的位置往上生长至头顶,也分外明显,这是掌权骨,若是普通人有这种骨相,必定是家大业大,手下忠心耿耿。 位於两眉尾端,太阳穴之前的太阳骨细长,这是显贵骨,代表名声鹊起。 至於代表主见的眉骨,颧骨,以至於鼻骨,更是生得完美无缺。 刚才在他转身之前,我还看到了他的枕骨和项骨,前者有势有起,后者平伏而不突出。 我这样看下去,竟隱隱升起了一丝挫败感。 人生九贵骨,天生便不凡。 袁化邵当真是好骨! “当年李阴阳见到我的第一面,便看我的骨,不过他面不改色,並未流露出你的挫败,他之九骨亦然也是完美,你这个徒子徒孙,差了不少。”袁化邵背负著双手,对著我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你阴阳术尚可,你能来至此处,倒是让我有了惜才之心。”他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特殊的味道,嗓音磁性深邃,仿佛蕴藏著一股子气势,那气势又叫做“理”。 好似多听几句,就认定他说的一定是正確的…… 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顿时才清醒了不少。 和袁化邵的双眼对视,我才发现他的另一个异样之处,他竟然还眸生双瞳!这种面相,已然不是世间罕有了,歷史上也未曾出现几个。 “你活得太久,你身上有太多条人命,今天我们要替天行道,我也要替父母,爷爷,以及师祖李阴阳报仇!” 明明还没动手,袁化邵就给了我一种压迫感,让我说话都带著喘息。 我直接便掏出来了砚台和地支笔,抬手之间,同时踏步往前! 袁化邵忽然笑了笑,说道:“报仇?罗十六,你的双眼看到的,当真就是真相吗?阴阳出自於世,还之於人,那府邸之前的石碑,你可曾见?!” 话语到后面,已然是呵斥! 他语速极快,呵斥之后又是一通质问! “我救內阳百姓於瘟疫之时,旱灾求雨,涝灾放粮,多病治病,无病保其安康!家仙作乱,我便治家仙!鬼祟祸乱,我便收鬼祟!” “替天行道?一双愚眼,岂能看清本质?!” 第689章 阴阳有数,言出卦成 “李阴阳为恶尸羽化,他为何有今天,你当真是不知道?!” “踏错一步,便是步步皆错!若非他羽化成恶,我何故取尸!” “若非他执迷不悟,你之父母,爷爷,这整村之人,又何故去死?!” “罗十六!你天资尚可,心思却愚钝!还不清醒更待何时!李阴阳將到,你我灭其魂,取其尸,才是替天行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忽而跪在方桌旁的那些尸体,头顶的烛火簌簌燃烧,儼然整个头颅都成了烛芯一样。 袁化邵的面容肃然威严到了极点,背负著的双手也抬起来微微放置於侧身,小臂微微屈起,那动作又像是在接纳! 那番话语虽落,但却在我耳边嗡嗡响彻不断,更是靡靡入心。 袁化邵说的含糊其辞,可我是很清楚,他所指的,不就是李阴阳违背了地相堪舆的祖训,传授妻儿阴阳术?还想要妻儿活下去? 李阴阳的確错了,阴阳之命数当时不再庇护他。 可他错了,就能证明袁化邵是对的么?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俗世有律法,天下有天道! 李阴阳有错,天会惩罚,莫过於行走於路上,一头栽倒暴毙而亡。 又像是他妻儿重病垂死,他踏遍天下求医,后者便是这惩罚的体现! 袁化邵既不是律法,也不是老天爷的天意,他为了私心害人,这便是他的罪孽! 我双眼通红,根本没有停下,已然冲至袁化邵身前。 甚至我根本没有和袁化邵辩解,抬手,地支笔就朝著袁化邵的头顶触去! 我画的是一道镇物符! 和袁化邵动手,讲不得什么道义规矩,要的便是先下手为强! 袁化邵的眼中却透露出惋惜,还有怜悯。 他忽然说道:“你拿的是我的砚台,不是地相堪舆的天干砚,你怎么拿得动?” 他这话音出现的瞬间,我就觉得手上一重,同时更是诡异的一打滑,“砰!”的一下,砚台直接落到了地上,竟还刚好砸在了我脚背上,我闷哼一声,不过地支笔那只手却没抖。 只是没等碰到袁化邵的脸,他就又嘆了口气。 “嘶”的一声吐信声传来,自他的袖口,忽然弹射出来一条漆黑中透著白芒的蛇头,我大惊失色,袁化邵竟然隨时在身上也带著柳仙? 我猛然间后退的同时,耳边响起袁化邵肃杀的咒法:“乾宫十六,天风姤!” 莫名之间,院子里头的风忽然强烈了不少,那风中还混杂著不知道什么碎屑,顿时入了眼,火辣刺痛! 我压根便睁不开了眼睛。 落脚的同时,袁化邵又沉声喝道:“艮震山,山泽损,指断,骨裂,鼻疮,背驼!” 我脚下顿时一空,院子的地面上竟然有一道开裂的痕跡,整只脚都嵌入了其中。 甚至我都不晓得,这开裂是忽然出现的,还是说之前袁化邵就准备好的。 只不过我听懂了他所说的內容,分明是先天十六卦的卦象和卦显! 我踩踏的两个位置,竟然正好是这院子里不同的卦象方位! 眼睛的刺痛勉强缓解了一些,我又痛得闷哼了一声,颤巍巍地抬起手,我握著地支笔的手指头,青紫一片,就像是我刚才太过用力,自己將手指头握断了一样…… 踏入裂缝中的右脚也是剧痛无比,我强忍著剧痛,额头上全是冷汗,至於鼻子的位置则是一阵麻痒的疼痛,好像生了烂疮一般,背上也似乎有抑制不住的压力,让我驼背。 李阴阳撞祟张尔,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使用地相堪舆的阴阳术手段,能够將符,以及命数庇护施展出来。 和袁化邵的这照面,我才晓得,原来阴阳术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站在什么卦象上,阴阳先生竟然可以指鹿为马,直接让卦象显现? 我卯足了所有力气,闷哼一声想要將腿拔出来,我的確拔出来了右腿,趔趄又后退了一步,本来要落脚的同时,我眼看著袁化邵又要开口,顿时心惊无比。 难道他算好了,我要踩在什么卦象上? 我阴阳术不如袁化邵,先天十六卦本身就是繁杂无比的卦,我卦算得少,一眼压根看不出来自己会踩在什么位置。 顷刻的思绪间,我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而是往后一跃,没有落在我本身要落脚的地方,反倒是多后退了半米。 袁化邵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坎与离,血崩,耳烧,肾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便是传来簌的两声破空声! 我只是听到声音,便感觉到痛,双耳仿佛被什么东西贯穿,腰间的位置也是一阵绞痛不止! 闷哼了一声,我险些跪倒在地上,颤抖地抬手去摸耳朵,耳朵滚烫通红,血正在不停地流出,耳朵上插著东西,我拔出来一看,竟然是两根针…… 同时撞到我腰间的反倒是一块石头…… 我艰难而又本能地望了一眼后方的院门,隱约刚才我还听见了柳昱咒施展咒法,应该是类似於之前对付柳仙的那一招…… 他的针射进了院子,竟然伤到了我身上…… 这石头,应该也是打斗之间弹射过来的东西。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回头,更是惊疑不定地看著袁化邵。 这也是他的计算? 我刚才如果就落在原处,反倒不会是受到这样的创伤…… 袁化邵还是平静地看著我,他又说了句:“罗十六,你还不明白么?阴阳有术,同样,阴阳也有数,李阴阳走错了路,你还是要走错?!”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走上正途,还来得及,我喜欢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生机,你依旧是一块璞玉。和我一起对付李阴阳,我的阴阳术也会传授给你,你才知道阴阳先生,到底代表了什么。” “无人引路的出黑,便是走在一条漆黑无尽的路上,走错了,害死多少人,便不是你能控制。” 我极力平稳呼吸,强忍住周身的疼痛,声音沙哑地反问:“那你就可以杀人不眨眼,阴阳有数,命固然有数,袁化邵,你难道就没有反其道而行之?你若是没走错路,那你现在应该在棺材里,而不是站在这里。” “你很老了,老得早应该阳寿耗尽!你身上,有多少条命,你身后,又有多少冤魂?!” “你心之毒,堪比世间最恶之鬼!” 语罢,我便抽出胸口间藏著的鸡血瓶子。 “小黑,制住他!”我低吼道,同时也前冲而去! 第690章 杀术搏命 狼獒虽说刚才露出惧色! 可当我低吼出声,並且再次前冲之时,它发出一声长嚎,四肢如同离弦之箭,攻向袁化邵! 它的速度比我更快,更为凌厉。 袁化邵眼中露出轻蔑之色。 “杀同胞,吃尸鬼养出来的狼獒,强行培育起来的凶厉,便是再凶,也及不上家仙。” 他抬手一挥,手袖之中则是弹出一道漆黑中透著白芒的蛇身,其蛇头扬起,尖锐的蛇牙反射著森冷寒光,朝著狼獒身上飞射而去。 我心头寒意彻骨,却没办法抽手去帮狼獒,我已然下定了决心! 杀术是对尸鬼使用的极凶之术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我如今最厉害的一招。 袁化邵是人不假,可我觉得,他之恶毒不配为人,杀术伤魂,对他来说必定也是有用! 只不过,我要承受的代价应该会更大! 可无论这代价是什么,今天袁化邵走不了! 爷爷之死,父母之仇,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如今袁化邵的凶狠毒辣,都要在小柳村结束! 我动作格外迅速,已经忘却了身上的痛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剎那,我更是深刻地理解到了陈瞎子所说的意志力。 光凭我想,那是不够的,事情临至於己身,才能感受得清楚而又明白。 单手抽出瓶內鸡尾翎,其上鸡血猩红无比,一股狂躁的暴戾之气在我体內升腾,我此刻双目充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颤动,周身都散发出狠厉的杀气! 顷刻间,我已经衝到了袁化邵身前! 余光之间我看见,狼獒冲至半空中,要被那柳仙咬中的时候,大鹅忽然一扑腾翅膀,竟也一跃而起,一口叼中了那柳仙的七寸! 狼獒呼啸一声,直衝而下,它的速度更是快过於我。 袁化邵本来也是抬起手,作势要推开我的动作,狼獒却轰然一下直接扑中了他的肩头,双爪狠狠抓住他胸口的同时,更是一口朝著他脖颈上咬去! 砰的一下,袁化邵直挺挺被压在了地上,狼獒一口却没咬中他的脖颈,不知道为何,只是咬在了肩膀上头,整个狼獒的身体要比袁化邵庞大太多,几乎只露出来袁化邵小半截上半身。 我眼中更热,热得仿佛要滴血,高举起手。 灰暗的天光之下,鸡尾翎尾端的血,滴答滴落。 “凶煞人,天不容!” “杀术至,魂命断!” 我厉喝出声,猛然向下扑去! 终於,袁化邵的脸色有了微变! 他的变色,便让我大喜! 他的確很厉害,可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变数,他千算万算,算计得到我们的所有手段,能力,或许就是因为他太自负,没有多算,我们身边多一只鹅。 刚才那柳仙,应该能对付狼獒,可大鹅將其破了,狼獒就扑上了袁化邵肩头,更是给了我下手的机会! 我仿佛能听到耳边的劲风,更能感受到身体之中一股热气在朝著手上的鸡尾翎流淌而去! 眼见下一瞬,我就要扎中袁化邵胸口。 忽而,自他的腰侧,飞速钻出来了一个白色皮毛中透著几分血色的黄皮子。 这黄皮子端的是一只黄仙,它直接站在袁化邵胸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和我对视。 顿时我就感觉到一阵晕厥,猛地一咬舌尖,可我已经冲得太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鸡尾翎已经狠狠扎进了那黄皮子的头顶! 瞬间,那黄皮子便七窍流血,只不过它那圆溜溜的眼睛之中却透著一丝阴谋得逞的诡异神色。 砰的一下,我拳头也因为惯性狠狠砸下去。 就像是摧枯拉朽一般,黄皮子被我砸得粘贴在袁化邵的胸口上,鲜血四溅。 只不过……我的杀术却也废了……没伤到袁化邵,反倒是灭了个黄仙…… 此刻袁化邵脸色又恢復如常,他口中喃喃低语,我没听清他在念叨著什么。 狼獒忽而发出一声哀嚎,它猛然间鬆开口,从袁化邵身上弹开。 我同时抽出胳膊,蹬蹬后退了几步。 我才看见狼獒的嘴巴上鲜血淋漓,明明是它咬了袁化邵一口,可反倒像是它受到了重创似的。 袁化邵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肩头的衣服破损,露出来了个灰白色的刺蝟,趴在他肩膀上。 刺蝟的背上有些断茬,分明是刚才它藏匿在袁化邵身上,狼獒一口咬中的其实是刺蝟,狼獒刚才能制住袁化邵,也只是因为那股子大力而已。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那股子被抽空的感觉,杀术的后遗症来得格外地快。 袁化邵抬手,捧著那黄仙的尸体,又扭头看了一眼院子另一侧。 我粗重地喘息著,余光能看见那大鹅已经將柳仙咬成了一截一截的断蛇。 袁化邵忽然闭了闭眼,自他的腰间另一侧,便钻出来一只毛色洁白如雪的狐狸。 那狐狸生著一双狭长的柳叶眼,趴在袁化邵头顶,恍惚之间我竟觉得那趴著的是一个面容诡异的女人。 紧跟著,我脚下忽而一阵簌簌声,这声响出现的同时,就是剧痛传来。 我猛地低头,却看见有一只灰皮耗子正咬在我脚尖的位置。 这灰仙要咬我拇指! 它已然在发力,我发现的却已经迟了。 我心中一狠,另一只脚抬起,要狠狠跺向这灰仙,他即便咬掉我一个大拇指,我也要弄死它! 袁化邵身上也带著五家仙,现在死了两个,再死一个就只剩下白仙和狐仙,他的实力必定要大打折扣。 看似我和他的血拼,不过也就一两分钟之间的事儿,柳昱咒和陈瞎子应该快进来了! 我杀不掉袁化邵,就要拼尽了一切消耗他! 偏偏就在这时,我衣服里头一抖,嗤的一声,扎破了衣兜的是一支刻笔,这刻笔竟无比巧合地刚好扎穿至那灰仙的脑袋上。 我清晰地感觉到,灰仙的嘴巴咬著我大拇指,就是这么千钧一髮,刻刀先要了他的命…… 我心头震动无比,无意之间我忘却生死,这运气……不!这阴阳命数的庇佑,却来得自然而又直接! 低头,我直接拔出了刻笔,一脚將那灰仙踹飞。 第691章 好久不见 大步往前的同时,我用刻笔扎向袁化邵的面门,我这一下,扎的是他印堂囟门! 杀术用了,砚台我拿不起来,画不了符,可当一个人想要杀人的时候,任何一件锐器,都可以成为武器! 同样我也不是没手段! 我更发现,其实我早就无意之间领悟到阴阳术的一些用法。 李阴阳用画符镇物,袁化邵以卦象实显伤人,我早就学会破骨相断命! 扎穿了袁化邵囟门,他有通天手段,都要暴毙当场! “何雉的刻笔,罗十六,我承认你的本事了,让我刮目相看。” 袁化邵的声音终究是露出来了阴狠。 他忽然一掀身上的唐装。 自唐装之下,他竟然穿著一件极其古怪的皮衣,是好几种皮毛拼接而成,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五家仙身上的皮毛。 忽然,袁化邵身体一抖,整个人都显得愈发阴险诡异,他的身体陡然一阵倾斜,朝著我飞冲而来。 抬手之间他手中竟握著一截白骨,前端尖锐无比,就像是用骨头磨出来的刀,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完全不像是正常人,更是远超於我! 狼獒忽然一声狂吠,它猛然窜起,朝著袁化邵衝去。 袁化邵阴冷地笑了一声,我竟觉得,他这眼睛,怎么有些像是他肩膀上那狐狸的柳叶眼? 他这动作更诡异无比,人哪儿有这样的体態动作? 这难道是出马的本事,借用家仙的能耐,让家仙上身? 顷刻之间,狼獒眼看要咬住袁化邵的手臂,袁化邵却阴冷地笑出声音。 他的刀没有劈我,反倒是劈向了小黑! “唰!” 手起刀落,小黑的前腿顿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溅射而出,小黑哀嚎一声,骤然摔落在地。 我动作未停下,刻笔狠狠扎向袁化邵囟门,袁化邵的身体却诡异地往下一匍匐,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 他这突然的动作,反倒是缩在地上,只留了个后背给我。 我扎不到他的骨相,断然没有直接后退的道理,刻刀狠狠刺向袁化邵空置出来的后背。 並且我下手更是要害,直接扎至后心! 刻笔刚扎进去,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前半截我扎的是空洞的,仿佛只有一些轻微的阻碍,哪儿扎到了血肉? 下一瞬,手碰到袁化邵后背的时候,剧痛便让我惨叫出声! 我猛地收回手,疾退数步,即便是剧痛钻心,我仍然没有鬆开刻笔,一起將其拔了出来。 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之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小拇指那边的下半截手掌上,鲜血滴答滴答地流淌而出,还有好几根类似於针似的刺…… 这不正是白仙刺蝟背上的刺么,袁化邵以五家仙的皮做衣裳,背上就是白仙皮! 疼痛让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使用杀术的后遗症也更加地明显,让我觉得身体有种莫名的空洞感。 我喘息不已,想要拔腿,身上固然有力气,可我却感觉我控制不了身体似的,头重脚轻,想要倒下。 袁化邵支起身体,他冷漠地盯著我,那一双柳叶眼更是渗人无比。 “你不够隱忍,或许再等几十年,我就死在你手里了,不过现在的你,太嫩。” “既然你不想活下去,那我就將你点了人烛,用来烹煮李阴阳的恶尸身!” 他的这番话,让我心头恶寒无比。 这不是正应了他那看门的偷寿老头说的,我要死於人点烛? 袁化邵踏步逼近我,狼獒瘸著一条腿,红著眼睛继续扑向袁化邵。 “畜生东西,冥顽不灵!” 袁化邵挥起白骨刀,就朝著狼獒脑袋上斩去。 我面色大变,心头更是颤动不已。 “袁化邵!你敢!” 我嘶吼的这一声,几乎要破音。 此时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强拖著快撑不住意识的身体,再一次扑向袁化邵。 也就在这时,呼啸声和破空声骤然传来。 一道黑影近乎是紧贴著我的身体,嗖地一下飞过! “砰!” 那黑影重重地撞击在了袁化邵的胸腹之间! 噗的一声,袁化邵喷出来一大口鲜血! 这鲜血,甚至有一些都溅射在了我的脸上! 轰然一下,袁化邵被重击至后方,狠狠地撞入了堂屋之中。 我也才看清楚,撞击到他的,竟然是一口棺材! 此时棺材四分五裂落在地上,身后再一次传来正气十足的呵斥声!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百章!” “一斩去天殃,妖魔尽损伤,星辰来护卫,日月显三光!二斩去地殃,戊已坐中方,伏尸皆化散,魍魎总消亡!三斩去鬼殃,鬼魅尽潜藏,亡魂超仙界,穴內永禎祥!” 这咒法我隱约还记得,当初在袁氏阴阳宅里,柳昱咒第一次使用,茅元阳说过,这是开山斩草咒的三斩!” 三柄略微要比之前细小的桃木剑,从院外直射入院子,更是爆射进堂屋之內。 这骤然出现的两道攻击,中断了袁化邵攻击小黑的那一斩。 更让我趔趄停顿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桃木剑入了堂屋之后,便销声匿跡。 阴沉的天光下,堂屋里的光线更加晦暗阴翳,好似起了烟雾一般。 我粗重地喘息,脑袋一阵阵昏厥。 好不容易那雾气散去了一些,再看清楚的便是袁化邵在堂屋的墙壁之上缓慢落下。 三柄桃木剑,两柄分別扎在他脖子两侧旁的墙上。 都是险些一点点,就直接扎穿了他的脖颈,至於第三把桃木剑,则是扎在袁化邵胸口,不过並没有刺穿袁化邵的心臟,那只白仙刺蝟,给他挡了一剑。 袁化邵撑著墙壁站了起来。 任由那白仙从胸口落下,他脸上反倒是笑容,似乎有几分感嘆。 “李遁空,好久不见。” “时隔多年,又见到柳家道士,我甚感喜悦。” 袁化邵走出堂屋门,脚步仍然很平稳,但他刚才那种阴狠的样子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腰背依旧挺直得如同笔直青松。 我勉强扭头瞅了一眼,柳昱咒单手持著金锄,另外手中却拿著一把旗帜。 他面色清冷,眼中杀机凌然。 旁边的陈瞎子,已然没有背著棺材,而是背著李遁空的尸身! 第692章 李遁空,不想见你爹么? 李遁空头顶的烛芯,又一次燃烧了起来。 幽幽的火光,乾瘪而又深陷的眼珠,显得异常凶厉。 不止於此,陈瞎子身边还围著很多人,他们都是刚才守在门口的冯家人和长青道观的道士。 在他们的脸上都抹著血! 这血,亦然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符文!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耽搁这么久了…… 这些人,全部都被李遁空撞祟?! 破尸之强,强在於无形无体,却让人行本不可能之事。 刚才袁化邵几乎是洗脑了这些人,让他们在外面拦著我们。 现在他们反倒是要成李遁空的手,诛袁化邵的命! “他並不想见你,只想看到你死。”咴儿咴儿的咳嗽声中,陈瞎子开口说道。 我眼皮微跳,这话语的音调,陈瞎子並没有被撞祟? 袁化邵忽然笑了起来,道:“遁空,你是我义子,又为何要对乾爹说出如此狠话?” 袁化邵这番话,让我心头更是厌恶,甚至觉得想要作呕。 他夺了李遁空的母亲何雉,逼得李阴阳羽化成恶,甚至將李遁空掏空身体,做了人点烛,竟然说李遁空想杀他,是狠话? 陈瞎子默不作声,只是他背上的李遁空,头顶的烛火燃烧得更加汹涌起来。 “你不明白乾爹的苦心,身承阴阳术,心怀天下人,李阴阳私心太重,你好胜心太强,而你母亲又太过妖媚,你们一家,行不了天下之道,你之命在我身,我造福四方,不正是你造福四方?一人之命,三人之命,即便是三百人三千人之命,为了这世间眾生,都是值得的。”袁化邵又摇了摇头,口中说出的,看似道理十足,却更让人听著厌噁心惊。 说话间,袁化邵却走向了木桌之前。 这一瞬间,柳昱咒忽然抬手,那小臂一般的金锄,直接朝著袁化邵头脸之上劈去! 袁化邵后退半步,金锄稳稳地嵌入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不后退,袁化邵怕是就要被劈断了脑袋。 “冠冕堂皇,道貌岸然,这话入耳便荒谬至极。”柳昱咒语气丝毫不掩饰其厌恶之心,他跨步往前,稍微到了陈瞎子的前方。 袁化邵虽然后退,但他脸上依旧是带著笑容。 “柳家的道士,每一代都是这样,额头生横纹,心中认死理,理是万人理,你一个道士,又怎么能代表万人?” “若是柳化烟稍微懂一些变通,也不会死。”“说到底,我们还算是有些亲疏。”袁化邵的话语中略有感嘆。 他继而说道:“看在这层关係上,我可以指点你一二,出马出黑出道,我已走两路,这世上万法皆通,你也走错了。” 柳昱咒额头上的横纹愈发地重了,他眼中瞬间涨满血丝,而那血丝又像是爆裂开来了一样,让他双目赤红得好似要喷出火焰。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柳昱咒声音嘶哑地质问道。 “哦,做了什么?不,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她迷恋於我所说之阴阳术,却和你们柳家所有人一样顽固,不愿意牺牲一两者的性命,我开导无用,让她將柳家道术全部写下来,她却也不愿意。” “我想让她活下去,多和我看些世態炎凉,她就会改变念头,可她却始终不愿,岁月是一种毒,我不想看到她老,我也不想有子嗣,她却不愿意食寿土,也坚持要生下那腹中子。“ “我便只能让她暂死,白煞化黑,黑煞化血,血煞化青,想来她还在血煞化青之时,我准备她化青完成之后,就葬她入吉壤,羽化成道,也算是不枉她跟我一场。”袁化邵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令人听在耳中,却是不寒而慄。 那柳家上一代的出道道士,竟然和袁化邵两人之间有这种关係…… 就是这种关係之下,袁化邵竟然都能杀她,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偷寿?只是因为,他认定岁月是种毒? 此人之心简直自私阴狠到了恐怖变態的地步,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能下这样的手,当真不算是人。 柳昱咒忽然不说话了,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之极:“好一个羽化成道,好一个跟你一场。” 安静,那一瞬间,便是极度的安静! 黎明之前的夜最黑! 暴雨之前的寧静最静! 下一刻,柳昱咒怒极反笑,他猛然睁开双眼。 微微前凸的额头,那杂乱的横纹,仿佛形成了一条条细小的沟壑,前所未有地明显。 似利剑跃起的双眉,更是挑起更高,就像是下一刻会离弦而出! 至於他的耳朵,耳廓显得更尖!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要给柳家的交代,便是你的命!” “伤天害理,天理不容,你还要给出来的交代,就是你害过的人!”柳昱咒猛然抬手,指向袁化邵的脸。 “还真的是墨守成规,和柳家讲道理难如登天,那我便收下你好好教养,顺便看看你的道术,是否比柳化烟强。” 袁化邵忽而阴翳地笑了笑,他再一次踏步往前。 不过我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袁化邵说了不少话,但他却一直没出手,说这些话的確是在激怒李遁空,激怒柳昱咒,但却拖延了不少的时间。 並且他已经不止一次靠近那张方桌了…… 我也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那十六个人点烛,脑袋几乎都被燃烧成了骷髏骨。 方桌中间还铺著不少东西,应该都是袁化邵要针对李阴阳的法器。 当中还盖著一个碗! “別让他碰桌子!”反应过来的瞬间,我便厉喝出声! 柳昱咒再次抬手,一个布带飘飞於身前,一串银针爆射而出,直射袁化邵面门。 袁化邵连躲闪都没躲闪,他忽然说道:“遁空,你想杀乾爹,乾爹虽心痛,但是不怪你,可你不想见你爹么?!” 他这番话,却让我心头一震。 顿时,我就升起一种不安感。 下一刻,一个长青道观的道士,竟挡在了袁化邵身前。 噗嗤噗嗤的声响,那些针全部射在了那道士的身上! 柳昱咒登时转身怒视陈瞎子背上的李遁空。 第693章 焚五臟,坏男罡 陈瞎子脸色也变了变,不过他哪儿有拦住李遁空的本事?况且撞祟的现在是这些普通道士和冯家僕人。 在这顷刻之间,袁化邵已然前冲至桌旁,一把掀开了盖在桌上的碗,那只碗是个不小的搪瓷碗,至少能盖住两个人的头。 碗盖之下,又是一个托盘,而托盘里头的东西,竟是一副人的心肝脾肺肾!这五臟早已经乾瘪,甚至都透著一股子上釉的光泽。 在袁化邵掀开碗盖的同时,围著木桌周围的那些人点烛尸体,竟然同时朝著木桌下倾斜倒去。 下一瞬,整张木桌都被火苗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托盘之中的乾瘪五臟,在这炙烤之下,迅速地开始融化。 这一幕发生地太快,我压根便看不明白。 这已然不是阴阳术之中的手段,阴术是风水葬塋,阳术是算命相面,断人生死吉凶,死后安眠。 袁化邵如今这术法,端的是邪术! 下一瞬,院子中却忽然传来一连串悽厉的惨叫。 这些惨叫声,都是自那些冯家僕人,以及长青道观的道士口中传出的…… 他们几乎同时捂著胸腹,痛苦狰狞地跪在了地上。 陈瞎子更是面色大变,直接放下了背上的李遁空! 更让我胆寒无比的是,李遁空的尸身……竟然破了…… 他的胸腹,就像是溃烂了一样,迅速地变得空洞起来,流淌出来的便是令人噁心的尸油…… 他头顶燃烧的烛火愈发地猛烈,陈瞎子迅速摸出来一张布,直接一下缠在了李遁空的胸腹之间,可那张布碰到尸油的时候,瞬间也开始溃烂瓦解。 “没有用,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先天卦布阵十六人烛,烧其五臟,破其尸之精气,任他再凶的破尸,即便是殃杀男罡,也不可能有抵挡的机会。” “我的確无意间让他成了凶煞厉鬼,以至於我这些年回不去阴阳宅,但我也会有针对的办法。” “他之五臟,不但能破掉他的殃杀男罡,还可以將他引来,罗十六,我还得感谢你这个变数,若非你挖走他的尸丹,我还需一番苦工,现在区区一个破尸,轻而易举就可收走。”袁化邵的脸上,儘是满意之色。 我心头更是恶寒。 袁化邵竟然是这样的双重算计? 那即便是李遁空不出来,他对付李阴阳的时候,也会彻底毁掉李遁空。 只是不晓得,袁化邵是否知晓,阴阳宅的李阴阳妻子,女青尸何雉也成了殃杀女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破殃杀男罡,需要火焚其五臟。 李遁空的五臟之所以在袁化邵手中,是因为袁化邵掏空他身体,將他做成了人点烛。 何雉却並没有遭到这样的毒手,他应该不好破掉?或者说,还会有其它法子?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让我更心惊的是,这同样还是招出李阴阳的手段! 稍微多想一下,用其子的心肝脾肺肾做法,招其父李阴阳,也是毒辣到了极点。陈瞎子扭过头,灰白色的眼珠子在袁化邵身上扫过。 此时的柳昱咒,忽然也警惕到了极点,就仿佛有什么莫大的威胁正在靠近一样。 天,突然黑了。 毫无徵兆的漆黑,紧跟著又是一道惊雷炸响,闪电划破夜空,院外的一棵老树被闪电劈中,反倒是燃烧起来熊熊烈火,形成了照明的光源。 当然,堂屋里头也有灯光,院子边缘亮著晦暗的瓦斯灯。 院中那些人点烛已经將方桌完全烧毁,只剩下一个托盘在火中炙烤,其上装著的李遁空心肝脾肺肾,已经彻底被烧化。 不知道袁化邵怎么处理过它们,它们就好似蜡块一样,高温便溶解下来。 袁化邵弯腰,他的手忽然探入了那托盘之中,抬手之间,在他手上的便是暗红透著浑浊黄色的油污。 “柳道长……不要让他这样弄出来李阴阳,我有直觉,这法子,他或许都能制住李阴阳……”我急切地说道。 毕竟刚才袁化邵说的那番话便是如此,我们不敢赌…… 况且袁化邵不可能是傻的,现在他在对付我们,又把李阴阳弄过来,和我们一起对付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已有制住李阴阳的手段! 破尸,反倒是暂时成全了他! 柳昱咒面沉似水。 我紧握著拳头,手心更全是汗液。 如今我是没有办法对付袁化邵了,此时我不但耳朵生疼,手指,脚踝更是剧痛无比,后背也重得快直不起来。 下一刻,先动的反倒是陈瞎子! 他没再看李遁空,一手持铡鬼刀,一手持铜製哭丧棒,他纵身一跃,落地便是两三米开外,又是蓄力一跃,当头朝著袁化邵头脸劈斩而去! 此时袁化邵正抬手,要將那油污朝著脸上涂抹而去! 陈瞎子的动作太快,眼瞅著下一瞬间,就要劈中袁化邵头脸! 偏偏在这时,那人点烛的火堆之中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东西烧到剧烈时候的那种爆裂,一个还带著火的骷髏头骨炸飞起来,直接砸向陈瞎子的胸腹。陈瞎子面色微变,一个侧身,凌空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朝著旁侧躲去。 他落地的同时,袁化邵手已经摁在了自己的印堂之上。 柳昱咒忽然一掀身上的道袍! 上身的衣服除了腰间束缚著,全部都被掀了下来,柳昱咒身上的肌肉轮廓分外分明,除却之前那些伤口比较悽惨,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的壮硕,不似穿上道袍透出的清瘦。 他的腰间竟然还缠著一圈要比之前他使用的青铜剑更小的剑。 这些剑似柳叶一般,紧贴著柳昱咒的身体。 同样显露出来的,还有他胳膊上绑著的弩。 柳昱咒忽然抽出一把细长的青铜剑,在自己的胸口划了一道,这一道自左往右,顿时鲜血直流,这血液全部流淌至他的腰腹间,侵染进其它的青铜剑上。 “孔圣赐我玲瓏心,我必还誓於天庭,以血镀剑灭邪祟,以心破魔死无虞!” 柳昱咒长喝一声,他拉住腰头绑著那些细剑的布带,狠狠往前一拉。 第694章 错算! 此前的柳昱咒穿著道袍,任何一个攻势都显得正气凌然,更显得胜券在握,有一副高人之感。 此时的柳昱咒,他赤著上半身,以道士之血开铜剑之锋锐! 以正气压邪祟,他在搏命!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九剑去天殃,九剑去地殃,九剑去鬼殃。斩却诸魔鬼,魍魎自消亡!斩除诸恶事,俗世自安康!” “吾奉玉皇律令赦!” 柳昱咒左手拉布带,右手则是朝著前方狠狠一推! 布带之上绑著那一排浸透了血跡的剑,分別弹射出去三次,每一次都恰好是九把! 此时的袁化邵,已经用那暗红污浊的油污在脸上画出了半道符文。 面对柳昱咒这搏命一招,袁化邵竟然还是不躲不闪。 他的速度反倒是更快,瞬间就將那道符文完全勾勒成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画符完成之后,袁化邵的脸上,便透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忽然张开双臂,似乎像是在迎接柳昱咒挥出的剑! 我突然发现了其中一个问题。 在这之前面对我的攻势,还有其余危险,袁化邵都有闪避,不像是我一样,我其实被逼到绝路的时候,都会凭藉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搏那运气躲伤。 按道理,像是袁化邵这样的人,他自持在阴阳术之上,应该充分利用这个能力,彰显他的高深才对,他却没这样做。 直到现在,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条件下,反倒是不躲闪了? 我心头悸动无比,反倒是觉得其中的问题太大! 莫名的,我想到一个可能。 李阴阳之前违背了地相堪舆的祖训,让命数不再庇护他,当李遁空和何雉死了之后,命数反倒是重新开始庇护他,即便是撞祟张尔都有那个效果。 袁化邵虽说会阴阳术,但他也有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冥冥之中命数天定,他能蒙住世人眼睛,能一手遮天,可他却还是在天之下。 像是他这种人,命数岂能庇护? 这才是他要躲避的原因!没有命数庇护,他不躲避那就必定会死。 此时他不躲闪了,难道就是凭藉这张符,改变了什么? 二十七把铜剑,已然逼近袁化邵的身前,袁化邵面色更透著一股兴奋。 “以子李遁空之五臟精气,唤其父李阴阳魂来!吾自成器皿!” 轰隆轰隆的惊雷作响,闪电更是闪烁不断。 我心头大骇,袁化邵竟然要李阴阳撞祟他! 不,这不是撞祟,而是整个李阴阳的魂魄?袁化邵打的竟是这种主意! 我更晓得,袁化邵必定不会因此被李阴阳所杀,他绝对还有所准备。 骤然间,铜剑落至袁化邵的身前。 嗤嗤嗤!密集的声响之中,竟全部扎在了袁化邵的身上! 几乎每一柄剑都没入了一小段,鲜血顿时浸满了袁化邵身前。 袁化邵脸色的兴奋,变成了愕然。 他愕然,我也不解。 下一刻我心头猛跳,跳动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算错了!李阴阳没来!柳道长,快,杀了他!”我想到这里的同时,额头上都是青筋鼓起,大吼出声。 这一切,其实不过数十秒钟的时间。 柳昱咒再次挥手,这一次从他的胳膊上射出的是三道铜箭!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上起九天,下告於地!今日斩恶,替天行道。” “道士持箭,射恶人其心,其心极恶。再射其眼,其眼极毒。三射其腹,腹酝其凶!” 紧跟著,柳昱咒又是一甩他手中的布带,这一次他则是用腿踢。 “一划天门开阔!二划地户紧闭,三划鬼路塞严,四划人道通利。” 一共四把细小的青铜剑再次飞射而出,紧隨著那三道铜箭而去! 动作罢了之后,柳昱咒却没停下,斜著冲向袁化邵,明显还有攻势。 “好你个李阴阳,你不出来,杀了他们我也会把你揪出来,將你千刀万剐,你逃不过死后凌迟!”这一切发生地太快,袁化邵厉声衝著上方咒骂,紧跟著他一低头,死死地盯著衝来的柳昱咒。 忽然之间袁化邵从腰间一抽。 他抽出来的竟然也是一条鞭子,一条细长的骨鞭! 他一挥鞭子,柳昱咒的三根铜箭,三柄铜剑,几乎同时被弹开。 “陈叔,给我一根哭丧棒!他没有再用阴阳术,要和我们肉搏,便是术无可用!”我猛地踏步朝著陈瞎子那边跑去。 阴阳先生的確有很多手段,从李阴阳,从袁化邵手上我都看见了,画符,利用八卦五行的阵法,甚至还有命数庇佑自身,可归根结底,阴阳先生最厉害的本事还是风水堪舆。 真的面对一个出道道士的拼死攻势,袁化邵又是在没有命数庇护的情况下,正面的阴阳术根本不可能制住柳昱咒。 这命数看似无用,但实际上有大用,在李阴阳那里,柳昱咒任何攻势几乎都是无效,可袁化邵就得硬抗! 啪! 袁化邵的骨鞭抽中了柳昱咒的手臂,柳昱咒压根就没躲闪,反倒是狠狠一拽骨鞭,袁化邵身体都朝著前方倾斜而去。 此时,从袁化邵的身上窜出来一只白毛狐狸,这是他身上的最后一只家仙。 那白毛狐狸出现的瞬间,竟然狠狠咬住了袁化邵的脖子,袁化邵看似被柳昱咒拽过去,柳昱咒单手成掌,直接拍向袁化邵的面门之上。 袁化邵猛然抬起头,他的双眼当真就如同柳树叶子一般狭长,直勾勾地看著柳昱咒。 柳昱咒的动作陡然一僵。 袁化邵猛地想要后退,同时抬腿一脚踹向柳昱咒胸口,同时一抽手,那骨鞭带起一片血,柳昱咒的胳膊顿时血肉模糊,骨鞭也被袁化邵夺了回去。 不过下一刻,柳昱咒就像是清醒过来了似的,他抬手,又是三道铜箭射向袁化邵的胸口! 这一次就是普通的箭,没有咒法施加,单纯伤人血肉皮囊。 嗤嗤嗤的血肉破裂声响起,袁化邵的胸口再次多了三箭! 只不过这三箭,也没有完全没入他的身体…… 第695章 一个幌子 否则的话,他早已经该毙命了才对! 我已经跑到了陈瞎子的身边,陈瞎子將铜製哭丧棒递给我,他也挥起铡鬼刀,朝著袁化邵攻去! “他的衣服是家仙皮所做,不能攻身上,很难破掉,柳道长,你攻击他头脸!”我瞬间分析了问题所在,直接喝出了声。 袁化邵蹬蹬后退数步,他面色更为阴沉。 忽然他从腰间一探,那里掛著还有一个布囊。 他掏出来的竟是一把猩红的寿土,朝著口中塞去! 几个回合下来,袁化邵即便是强横,也有了几分萎靡,尤其是他家仙只剩下了一个,其余的手段也没派上用场。 袁化邵在这小柳村並不是最厉害的,他在那山中府邸里,还有至少十四个凶尸恶鬼的手下,以及不知道多少阴阳阵法。 现在我更想明白了,袁化邵来这里,收李阴阳的尸体,是算准了我们来不了。 我们来了,其实破了他的一算,可他还有二算,这第二算除却了能对付李遁空,就是借用李阴阳上身,他还有办法控制住李阴阳,將其完全制服。 这第二算,前半算的確破掉了李遁空这殃杀男罡,可后半算的李阴阳上身却出了紕漏,以至於现在袁化邵要单枪匹马斗我们三人! 他应该確实没有其他手段了,想要杀他,就只有今天一次机会! 我思绪间,动作也没有停下,陈瞎子已然冲至袁化邵近前,他斜著一刀,劈向了袁化邵吃寿土的那只胳膊。 袁化邵陡然一侧身避过了这一刀,他左手吃寿土,右手顺著在胸口的铜剑上一拔,朝著陈瞎子身上扎去! 他这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仿佛铜剑插在他身上並不是伤,而是本身就放在那里供他使用。 噗嗤一声,陈瞎子竟然没有闪躲,这一剑直接扎进了他的肩头深处,没入到了剑柄! 他一声闷哼,斩空的那一刀齐著袁化邵身侧而下,他的確没有斩中袁化邵的身体,不过却斩中了袁化邵腰间的那个布囊。 撕拉一声,布囊破裂,其中寿土全部落至地面。 陈瞎子呵忒一声,竟也是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那寿土之上! “你……找死!”袁化邵瞪大了双眼,眼中怒气几乎爆开,猛地一抬脚,狠狠踹在了陈瞎子的胸口。 陈瞎子噗的一口,吐出大片鲜血被他踹飞。 我眼看著这一幕发生,同样我在陈瞎子被踹飞的同时,逼近了袁化邵右侧。 猛地扬起了手中的哭丧棒,狠狠一下朝著袁化邵抬起来的腿上砸去。 我卯足了力气,喝道:“当头一棒!” 砰的一下,这一棒子便稳稳地砸在了袁化邵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碎响,袁化邵的腿直接被我砸得折断。 他终於惨叫出声,手中的骨鞭却朝著我脖子上一抽! 我大惊,猛地后退,可是我却退之不及,直接就被袁化邵缠住了脖颈,他用力往后一拉,我便被他拉到了身前。 此时柳昱咒又是数道箭射而来,刚好射的是袁化邵的面门。 袁化邵提著我的肩膀往上一抬。 嗤嗤嗤,三箭射穿进了我的胳膊!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我险些昏厥! “没了寿土的寿,那便吃你的血寿!”袁化邵猛地抬头,要朝著我脖颈咬来!他那狰狞的面容,哪儿还有半分人样? “不要管我,柳道长杀他!” 我脖子虽然被勒住,但是胳膊还算是能活动,用力扬起了哭丧棒,要砸袁化邵面门。 只不过在袁化邵脖子上的那个白毛狐狸,却忽然侧过头,定定地看著我。 它也是一双狭长的狐眼,恍惚间,我又觉得看见袁化邵的肩膀上趴著一个女人…… 这女人生著祸国殃民的容顏,衝著我嫵媚一笑。 我浑身顿时战慄不已,我怎么觉得,她有些像是何雉? 我很想保持力道挥下去那一棍子,可她的目光也太过诡异,我根本抑制不住那种失控感觉,哭丧棒咣当一下砸在了地上。 “罗十六……他必须要死,不要怪我!” 身后有柳昱咒的大喝声,充斥著无奈,同时也有凌厉杀机! 我不晓得后面的柳昱咒是什么招数,却感受到通体冰凉,当真是和死临近…… 袁化邵双眼狰狞无比,他忽然放弃了要咬我脖子,竟然摸出来一柄匕首,要自己朝著自己的心口扎去! 他要自杀?! 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自杀,他还有什么后手?! 偏偏就在这时,上方忽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透著一股强烈的空洞感,似乎是在喊李遁空的名字…… 我浑身都是泛起的鸡皮疙瘩。 袁化邵猛地一顿手,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更是猛地抬起头来。 “来得迟了一些,不过你肯定会来!” 我勉强抬起头来,自上飘落而下的,又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袍,这是唐装里头的贴身內袍。 又是李阴阳的衣服? 我心头彻底凉了下来,还以为李阴阳那里有什么紕漏,破掉了袁化邵的算计,可没想到还是来了? 袁化邵在狂喜之后,便是狂笑,他乾脆一掌將我狠狠推开! 我也顿时清醒过来。 后方的那股冷意杀机,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手將我搀扶住。 我来不及回头,扶住我的肯定是柳昱咒。 我不甘至极,死死地盯著袁化邵。 那唐装的贴身內袍眼瞅著就要落到袁化邵的身上,他眼中都出现了一丝贪婪。 “他身上必定有纳魂之物,李阴阳撞祟上去,就会被制服。” 旁侧的陈瞎子艰难地撑起身体,他想爬起来,却还是没能站起来。 另一侧受了重创的狼獒,也只能无力地吠叫一声。 下一瞬,那衣袍落在了袁化邵的身体上,袁化邵就要將其穿上。 忽而在右侧斜方的屋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著道袍,不过他肤色却泛青,並且在他的背上还背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不正是李阴阳么?! 而那人,赫然便是杨青山! 这个角度,杨青山和李阴阳的尸体,都在袁化邵看不见的背面死角。 我当时心头就是一寒。 李阴阳不是被袁化邵的符弄来的。 是杨青山带来的!那衣服,是一个幌子! 第696章 三跪九叩,子磕头 顷刻间,袁化邵將那唐装內袍穿上,他面色更为狰狞,甚至带著一丝嘲笑。 “柳家道士,罗十六,还有什么本事,全都拿出来!否则的话,你们便没有机会了!” 袁化邵猛然间抬起手来,横著指向了我与柳昱咒。 与此同时,杨青山动了。 甚至我不知道,是杨青山动了,还是紧附在他背上的李阴阳动了。 因为李阴阳的胳膊,刚好架在杨青山的胳膊上,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这抬手之间,嗖的一声轻响,从杨青山的手袖中飞射出来一支箭。 同时杨青山启唇,淡漠清冷却肃杀怨毒的咒法声自他口中而出, “是日值亡,仙命本亡,除灵大吉。” 这简单的咒法在多种情绪混合之下,变成了一种异样的空洞,仿佛会將人拽入无底的深渊。 咒法响起的瞬间,那一支箭便没入了袁化邵的后心。 前一刻,袁化邵还在面目狰狞地猖狂大笑,下一瞬,那笑容就完全凝滯。 他瞪大了眼珠子,双目之中全是愕然。 “你们……怎么可能……” 袁化邵死死地盯著我和柳昱咒,他的嘴角飞速地溢出鲜血。 话语之中也透著不敢置信…… 我顿时就反应过来。 袁化邵以为是我和柳昱咒出手了? 下一刻,袁化邵艰难地扭过身体。 他侧抬起头,正脸已经对上了杨青山,杨青山自屋顶之上跃下,连带著他背著的李阴阳一起落在院子的地上。 “李……李阴阳?!你……又是谁?”袁化邵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他声音更是带著痛苦和嘶哑。 “遇师谩说会阴阳,自处堆金立墓堂。不按仙经生誑语,只凭己见自称杨。” “先亡往日五鬼葬,血海仇深恶尸郎。既是尊卑分大小,焉能老幼得同堂。” 杨青山依旧是那淡然混合著肃杀怨毒的声音,这段话我听得似懂非懂,却好似是在说袁化邵和李阴阳? 话语之间,杨青山已然走到了袁化邵的身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袁化邵想要挪动身体,朝著房门的位置跑去。 可他勉强动了一下,刚好转过身,不过他此时后心中箭,动作明显迟缓了太多太多。 杨青山抬起手来,李阴阳的手臂似乎往前滑了滑。 刚好他单手成掌刀,竟如同刀入豆腐一般,刺入了袁化邵的肩头! 悽厉的惨叫从袁化邵口中传出。 鲜血顿时从他肩头飈射而出,诡异的是,这些血並没有溅射到杨青山的身上,而是基本上撒在了李阴阳的尸体上。 疼痛仿佛刺激了袁化邵,他的动作幅度明显大了起来,拔腿跑向门外。 柳昱咒抬手,就要挥出最后那些铜剑。 而此刻我的视线几乎全部在杨青山背上的李阴阳身上。 紧闭的双目,国字脸透著一丝严肃,细长的眉骨,高耸的颧骨,狭长的人中,以及圆形凸起的印堂,黑色的绒羽贴著他的面颊。 看似是杨青山背著他,但真的只是这样么? “不要动手”我急声喝道,抬手便拦住了柳昱咒。 “袁化邵已经算错了,刚才他以为这衣服是他弄来的,里头有李阴阳的魂,他能够得到阴阳命数的庇护,才会鬆懈那么多中招。” “他错算三次,心已经破了,中了一箭,身也破了。” “让我师祖,报仇。” 儘管我不晓得杨青山是怎么找到的李阴阳,又是怎么促成眼前的这一幕。 现在的结果却是袁化邵被瞬间逼到绝路,死路! 本身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才能真地了结袁化邵,甚至未必能拿下他,他还有太多我们未知的手段, 可现在局势瞬间逆转过来。 李阴阳等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报仇。 若是不让他报仇,定然还会出乱子,如今杨青山將他带出来,更是让我心头落下一大块石。 这样一来,应该就不用和李阴阳相对? 羽化恶尸在报仇之后,又会如何? 在我思索飞快转动间,袁化邵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朝著院外逃去,可明显他的动作已经变得非常慢。 “我跟著他,不过不会杀死他。”柳昱咒跨步往前跟上,我晓得他目的,他怕出紕漏,同样柳家有个重要人物死在袁化邵手里头,柳昱咒应该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当然这样一来我也放心,避免出现任何紕漏。 杨青山並没有背著李阴阳立刻走出院子,反倒是走到了另一侧。 李遁空的尸体腰腹间已经被腐蚀的空洞下来。 一根脊骨支撑著上半身没有倒下,却显得分外悽惨。 杨青山低头,连带著他背上的李阴阳也低下头。 沉寂的氛围忽而充斥了整个院落。 此外,还有一种格外强烈的悲愴感在院內渗透。 地上不只是李遁空的尸体,还有之前被李遁空撞死那些人,在袁化邵焚了李遁空五臟之后,就全部痛苦蜷缩地倒下。 这些人其实並没有死…… 此时,在人群之中有一个道士……忽然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恍惚之间,我觉得这道士的五官面容,竟和李遁空有了几分相似? 那道士站了起来,他明显还是有些曲著腰,好似腰身格外的痛苦。 紧跟著,地上其余跪著的人也都站起身来……他们的动作同样迟缓,面色同样的痛苦难受。 天上的乌云未曾散去,雷声没有那么剧烈,闪电似乎也平息下来。 豆大的雨滴,忽然啪嗒啪嗒地坠落下来。 顷刻间,雨滴就成了断线的珠帘,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呜咽的哭泣声,这些哭声,都来自於那些站起来的人…… 他们在哭的同时,身体也在颤抖,在挣扎,似乎要清醒过来。 “殃杀男罡,始终是殃杀男罡,被烹煮了五臟,诛了魂,还有一些余力……” 另一侧,陈瞎子颤巍巍地起了身。 那哭泣声忽而变得大了许多,悲愴到了极点。 雨帘让人视线模糊,可模糊到极点的时候,仿佛又有一瞬间的清晰。 一个二十多岁穿著唐装衣袍,腰间肩头缠著符纸的男人,跪在另一个身穿唐装,国字脸,面貌肃然的中年男人身前。 他正在俯身磕头。 第697章 復仇 三跪九叩的大礼,磕头的同时,他也在哭泣。 模糊和清晰交织,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又似乎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好看清楚,李遁空腰间的那根脊椎,断了。 他上半身的尸体,砰的一下仰面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溅射起来的雨水,院中的情绪更显得苍凉死寂。 那些残存的道士,冯家僕人,几乎全都瘫坐在地上,满脸神色呆滯。 他们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杨青山已然不在院子內。 咴儿咴儿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 “十六,跟上。”我扭头才发现陈瞎子走到了院门口的位置。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注视了李遁空许久,这才转身跟著陈瞎子出了院子。 其实感觉刚才时间过了许久,实则不过一两分钟而已。 袁化邵都没有能跑多远,他跌跌撞撞走出去二三百米,柳昱咒还是跟著他,杨青山背著李阴阳,紧隨其后。 我也搀扶著陈瞎子,加快脚步跟上了他们。 距离逐渐开始缩短,又是一两分钟后,杨青山背著李阴阳,已经到了袁化邵的身后。 我们紧跟著,距离杨青山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袁化邵猛地拔腿,速度又快了一些,同时他面目狰狞地回过头,忽然,脸上又有几分肃然。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会柳家道术,你比柳化烟更强,出道的道士,活尸成青尸,我给柳化烟准备了一处吉壤,必定羽化,那吉壤可以给你!” “你可以羽化,没必要和这恶尸同流合污!污浊了你那颗心!” 我不禁在心中冷笑,袁化邵果然是本性难移,又在抓著这最后的机会,想要蛊惑杨青山? 换成其他人,我觉得可能会出问题,但杨青山断然不会。 他是出道道士不假,可他都能自创弒父咒去灭杨下元,今天万分凶险,他却等到了最后找到机会才出现,甚至他可以和他儿子杨兴说出人死灯灭,活人死人不在相干的话语,他又怎么会贪恋袁化邵给出来的那些条件? 杨青山並没有理会袁化邵,他忽然抬起手,朝著袁化邵头脸探去! 袁化邵猛地想要扭动脖子,他脚下速度再一次加快,可他哪儿快得过杨青山!杨青山的手,瞬间扼住了袁化邵的下巴! 他手背之上搭著的李阴阳手,却刚好插进了袁化邵的嘴巴。 杨青山猛地一抬手,李阴阳的手指夹著,竟硬生生拽出来了袁化邵的舌头! 啪的一声,袁化邵生生被拉断了舌! 惨叫已经不再是悽厉,而是呜呜声。 袁化邵口中鲜血狂流,他被拔舌之后,杨青山没抓住他,他疯了一样朝著村口狂奔,似乎激发出来了最后的潜力! 之前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现在我才发现,袁化邵跑得慢的原因。 他有一条腿是断了的,刚才被我当头一棒砸中了小腿腿骨,此刻他一边跑,小腿就是怪异的扭曲,应该是断裂的骨茬刚好能对在一起,勉强行动。 不过可想而知,他这样將有多大的痛苦。 尤其是刚才还被生生拔掉舌头! 除却了袁化邵,恐怕任何一个人,都要痛得直接丧命。 不过我心头却没升起任何的怜悯,像是袁化邵这样的人,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是死有余辜! 我最开始认为李德贤很恶,不过比起杨下元,李德贤是小巫见大巫。 如今遇到袁化邵,恐怕十个杨下元,都及不上袁化邵。 杨下元是痴迷风水,袁化邵是要凌驾阴阳。 这种可怕的阴阳先生,绝对不能存在於世! 只是可惜,那些被他残害的人无法看到他如今的惨状。 地上满是鲜血,村路上儘是袁化邵断舌后怪异的哀嚎声迴荡,雨水变得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雨帘不断,我们踩踏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杨青山背著李阴阳踏过那些血跡,形成了一条血色脚印。 我们临近村口了。 杨青山脚下速度更快,忽而他侧头看向了我们,换句话说,他看的是陈瞎子。 “刀。”杨青山语气平淡。 陈瞎子拔出铡鬼刀,朝著杨青山投掷而去。 杨青山抬手接刀,下一瞬,他却反手將刀塞入了李阴阳的手中,並且手覆盖李阴阳的手,握紧了铡鬼刀! 嗤嗤声响起,阵阵白烟滋生! 铡鬼刀上头有押镇神咒,即便是羽化恶尸同样会遭受影响,凶尸用不了破邪用的刀。 杨青山左手却一抬,狠狠地朝著铡鬼刀刀身上一划! 一道血跡闪过,其上的押镇神咒却被破了…… 他右手依旧是握著李阴阳的手,轻描淡写地往前一劈! 一条手臂高高扬起,重重地落地! 袁化邵顿时失去平衡,他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连著滚出去了好远。 惨叫声已经没了,只剩下轻微的雨水滴落溅射的声音。 袁化邵还想要爬起来,不过他的断腿仿佛撑不住了,软软地耷拉在膝盖下头,他压根站不起来。 他便是一条腿往前撑,另一只手往前爬,更显淒凉。 “他有些不对劲,还在跑,十六,没问题吧?”忽然,陈瞎子询问了我一句。 陈瞎子观察向来是细致入微,我心头一凛,才发现我的警惕心又鬆懈不少。 袁化邵的惨状,让我觉得一切胜券在握,放鬆了警惕。 可他能撑住这样都还在逃,恐怕不简单是不想死,否则的话,他为什么跑向村口这条大路,而不是其他能藏身的小道?凭藉阴阳术和对於卦象方位的认知,应该有可能会逃掉也不一定。 冷不丁的,我打了个激灵,我们已经跑到了村口的小柳河旁边,一股子冷风遥遥吹来,贯穿我的身体,让我浑身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袁化邵的身体,忽然猛地撑了起来! 他一条腿站立,竟然硬生生伸手,拔断了那条本身就被我打断的小腿,断裂的骨茬,朝著脖子上扎去! “死气蔓延,贯穿了一整条路的穿心龙!袁化邵想要凭藉著这股子死气,乘二五精气去死!不晓得会变成什么东西!拦住他!” 我话音未落,杨青山已然再一次挥手,连带著李阴阳抬起手来,这一次刀,脱手而出! 第698章 斩首,拔舌,断臂 下一瞬,袁化邵的身体便从腰间,被腰斩而断…… 砰的一声,袁化邵下半身先倒下,上半身则是稳稳噹噹地落在地面。 他的手死死地抓著那断腿,却没扎穿脖子…… 同时,他的头朝著前方软倒,头垂下去的瞬间,半截身体滚落至了面前的小柳河之中。 噗通一声,淹没在了水面之下…… 杨青山分明是在协助李阴阳,要虐杀袁化邵。 洞穿后心,扎穿肩头,拔断舌头,斩掉胳膊,足以见得李阴阳的恨,恨不得对袁化邵处以世间最极端的刑罚。 如果刚才最后一刀不是腰斩,如果不是陈瞎子提醒让我反应过来,如果让袁化邵自己用自己的血肉骨头自杀,他在这死气穿心龙的吹拂下去死,会变成怎样的厉鬼? 而我们又是否能够得知,这穿心龙的死气,是否是袁化邵计算出来,给他自己留下的最后结果,最后后手? 他想要自杀,已然是第二次! 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死死地护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过盯著那小柳河,我心头还是一沉。 袁化邵上半身掉进小柳河,会不会有其它什么变故? “腰斩而死,虽然破了押镇神咒,但好歹是铜器,袁化邵归根究底还是个人,他没有再闹祟化煞的可能。只不过浸泡在这条河里,怕是被其他邪祟利用,得弄出来。” 陈瞎子的开口,让我那口气鬆懈了不少,不过却还是压在心口。 杨青山走至了小柳河旁,咣当一下,他背上李阴阳的尸体落了下来,直挺挺地站立在原地,並没有倒下。 “你是怎么让这恶尸没有闹祟,和你配合的?”再一次开口的,反倒是柳昱咒,他直勾勾地盯著杨青山。 “以我之身,承他之意,借他一颗善尸丹。”杨青山的声音依旧淡然。 柳昱咒瞪大了眼睛,他胸口上下起伏,胸前位置的伤口又溢出来不少血跡。 “你將善尸丹给了他?!”柳昱咒声音都透著几分喘息。 “有何不可么?” 杨青山语气依旧平静。 “你说的是借,有借便有还,他是恶尸,魂只剩下凶恶,给他善尸丹,他也撑不住太久,你会毁了他的魂!”柳昱咒再一次开口,话语已然沙哑起来。 杨青山低下头,他反手在李阴阳胸腹的位置一拍。 顿时自李阴阳的小腹处,落下来了一颗莹白如玉的珠子。 我完全看得愣住了。 杨青山以身承魂,用善尸丹作为媒介?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將善尸丹给李阴阳? 不过柳昱咒所说的话,后果也格外的严重,本质上李阴阳承受不了太久善尸丹,这相生的是唤醒李阴阳除了恶念之外的善,相剋的,便是李阴阳本质成了恶念的魂? “他想你用杀术,给他一个了断。” 忽然,杨青山再一次看向了我。 “恶尸之恶,即便是復仇之后,也不是他能控制,善尸丹予他清醒,留下那丹,他也会魂飞魄散,但他不想破了这难得的宝物,你是他徒子徒孙,理应替他做到这些。送他上路。” “这……”我一下子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让我用杀术灭掉李阴阳的魂? 就算这不是欺师,那不也还是灭祖吗?! “我……”我艰难地摇了摇头,脸色煞白无比。 “会有其他办法的。”我声音沙哑地说道:“阴阳术玄奥无比,既然善尸丹能给予他片刻清醒,未必不能有一个地方能化解这些年堆积起来的怨气,袁化邵不是已经死了么?” 此时,陈瞎子已经走到了那木桥之上,喊来了刘文三。 他们两人低头说了几句话。 刘文三便和那灰白色皮毛的水尸鬼,下了小柳河。 明显,刘文三是在捞尸,要將袁化邵打捞起来。 杨青山摇摇头:“李阴阳没有办法,你有什么法子么?” “如果你做不到,我只能亲手送他走,他这个遗愿,你无法帮他完成。” “我一定有法子,我需要时间!”我焦急地开口说道,额头上已然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 “你没有时间。”杨青山再一次摇头。 柳昱咒忽然说道:“罗十六,若是你下不去手,我帮你。” 我死死地握著拳头,摇了摇头。 “你怕他杀人。”我一字一句地对著杨青山说道。 杨青山没有否认。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让他暂存一段时间,並且无法离开。”我再一次开口:“若是那地方都留不住他,我就用杀术。若是留得住,我就有时间。” “什么地方?” “袁氏阴阳宅,他的妻子何雉,我师祖奶奶在那里,她是阴阳先生,化作青尸,青尸又成了殃杀女罡,她算到了自己破尸,未必算不到今天,我想送他去。” “即便是不行,至少可以让他们夫妻团聚。”话语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禁不住心头觉得发酸。 杨青山沉默。 柳昱咒也不说话了。 片刻后,杨青山点点头。 下一刻,他又忽然转过身,朝著村內走去。 风忽然大了不少,雨虽然不大,但是却成了湿漉漉的雾气,杨青山由近而远的声音在我耳边迴荡。 “他儿李遁空已然魂飞魄散,尸体虽然更残破,但也算留下一些东西,將它也一併送回,让他们一家团圆吧。” “杨青山,我会去找你討要善尸丹。”柳昱咒再一次开口。 只不过却没有丝毫的回应了…… 我觉得身体有些发软,那股子空洞感强烈了不少。 就在这时,水面那边传来了水波动,刘文三和那白色毛髮的水尸鬼,从水面探出头,他们携带著袁化邵的半截尸身上了岸。 刘文三將半截尸体放在袁化邵下半身旁边,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水珠,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死的真惨,这模样,也真凶恶。” 我低头看著袁化邵,刘文三所说又何尝不是? 袁化邵此时的模样,狰狞丑恶到了极点,五官扭曲,双目圆睁,端的是穷凶极恶,死而不甘。 相由心生,他的骨相的確完美无缺,可他心缺失了太多,此时这一副死相,可谓是原形毕露,死有余辜。 柳昱咒走到了袁化邵的尸身之前,他沉默片刻说道:“我要他的头,需要给柳家一个交代。” 第699章 计中计,算中算 手起刀落,柳昱咒斩下袁化邵的头颅,竟直接撕下来一截道袍將其包裹起来,包扎成了一个小行李的模样。 虽说袁化邵不是被五马分尸,但现在也成了身首异处。 並且他活得也太久太长,简单的法,哪儿能制衡他的罪? 他害人如此之多,在杨青山和李阴阳之手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属罪有应得。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爸妈,爷爷,说到底都因为袁化邵而死,我理应祭奠,这残尸我拿去给我爷爷,和我爸上供之后,会埋葬於一处凶地,他没有化煞之前就被分尸,无化煞的可能,不化煞就无法破尸,即便是魂未彻底散了,葬在我给他选的凶地坟塋,他也將永世不得超生。” “甚好。”柳昱咒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淡笑。 “冯家人收拾残局之时,让他们將我的法器收拢,我去长青道观修养两日,罗十六我等你来。” 柳昱咒说话的同时,直接提著袁化邵的头颅朝著木桥之外走去。 我招手將冯保喊来,冯军则是跟隨在他身后,此时我並没有多说冯军什么,只是叮嘱他们联繫人来收拾村里的残局。 陈瞎子表示他去院子里头整理李遁空的尸体。 刘文三则是指了指地上袁化邵的残尸,说他看著尸体,就不进村了。 狼獒时而绕著李阴阳尸体打转,时而又瞅瞅袁化邵的尸体,接著它又忽然扭头就跑。 下一刻我才发现,它竟从刚才我们追来的路上,叼著一条胳膊,三两口就將其下肚。 至於那大鹅,它扑腾著翅膀,仰天叫了几声,便在四周摇摇摆摆地踱步。 袁化邵的死,的確让我鬆了一大口气,可胸中还是有种鬱结不畅的感觉。 扭头看著李阴阳的尸体,我心头复杂无比。 他小腹位置的伤口依旧,或许是之前塞入了善尸丹的原因,那一处的身体已经有些溃烂。 阴阳相容,可善恶却无法相容,莫不是善过恶,就是恶欺善,李阴阳能在有善尸丹的情况下保持那一丝的清醒,已然是不容易。 我走到他尸身前,砰的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对著尸身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师祖,十六之意坚决,杀术不想用,我已然將你挖丹破尸,不会再做灭祖之事,阴阳必有定数,你虽说已化成恶尸,但最后却並未行大恶之事,冥冥之中必定还有一条路可走,十六会找到的,在此之前徒孙先送您和祖师奶奶团聚。” 停顿了一下我又说道:“天干砚和定罗盘您已將其传承,十六便將其取走了,师祖得罪。” 我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便去摸索李阴阳的尸身。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殮服,唐装早就被张尔穿走,內袍刚才用来做了幌子,很快我就寻找了一遍,却发现没有天干砚……更没有定罗盘…… 我当时脸色就变了变,喃喃道:“不可能……” 刘文三正在抽菸,他疑惑看向我:“怎么了十六,啥不可能?” 我沉默半晌,隨后將天干砚和定罗盘的事儿告诉了刘文三。 刘文三皱了皱眉头道:“会不会是杨青山拿走了?或者是他背著李阴阳尸体的时候,东西就不在李阴阳身上?” 我摇摇头:“不可能,阴阳先生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落下这两样东西,我是被张尔撞祟之后抢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阴阳不可能不带在身上,他和杨青山联手,是要对付袁化邵的。” “那……”刘文三脸色沉了几分。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却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后怕的情绪,身上也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我要去见一趟张尔。” “等瞎子出来,我们一起去。”刘文三丟下菸头,他肩头上坐著的白毛水尸鬼,眼睛咕嚕动了动,还齜了齜牙。 “不用,文三叔,你和陈叔去修养,长青道观有那么多道士,柳昱咒已经先去了,无碍。”话虽这样说,我心里头却越来越沉…… 李阴阳没有天干砚和定罗盘,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张尔拿走…… 我心头莫名地冒出来了一个猜测……更是从脊梁骨窜起凉意。 当时杨青山出手,在关键时刻破掉了张尔的撞祟,我將他身上的李阴阳唐装弄破,却发现他身上穿著的是当时小柳村村民聚魂的那件血衣,並且张尔动手要抢金算盘! 我们爭斗之下,最后他夺走了天干砚和定罗盘…… 我一直以为,是撞祟没有彻底被破掉,之后张尔回来,我也没有丝毫怀疑,甚至在猜测是否李阴阳有什么计算…… 如果那是我想错了呢? 如果说,当时撞祟的確被破掉了,张尔动手,是他自己要夺走东西,撞祟也是一个幌子…… 我觉得眼睛发热,似乎是在充血。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张尔的图谋,太可怕! 同样,我心里也很难受,有种窒息感。 其实我正在逐步地相信张尔,虽然不敢完全信任,但已经把我所知的大部分事情都坦诚地告诉了他。 张尔却做出这种事情…… 我不由得往最坏处去想,那就是张尔和我们分开的时候,他是否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他要落单,故意被李阴阳撞祟! 他计算好了,我们肯定会破掉这个祟,同样他穿著血衣,很可能也是他的后手! 他的图谋,是否就是让李阴阳撞祟之后,获得阴阳术? 或者就是要抢走我身上地相堪舆的传承之物? 古话所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落到张尔身上,堪称精闢。 如此看来,当初张尔在髻娘村所表现出的大彻大悟,著实可笑至极。 此时冯军和冯保已然不在我身边,他们已经带著人手去村內收拾残局了。 我艰难地按捺著,才忍住没有立刻就去长青道观,而是郑重叮嘱刘文三务必看好李阴阳的尸体,便逕自进村去找陈瞎子。 我见到陈瞎子的时候,他正在收敛李遁空的残尸,我尽力保持平稳,和陈瞎子说了张尔的问题,也说明了我们要先送李遁空和李阴阳去袁氏阴阳宅。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不过他的表现稍显平稳。 紧跟著,我又让冯保联繫了一下长青道观。 第700章 要坏事 现在柳昱咒应该还没有到,我怕出什么紕漏,考虑到张尔的算计太精明,我就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只是让柳昱咒到了之后,长青道观的人立刻联繫我一下。 做完这些安排之后,村里的残局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被袁化邵洗脑,又被李遁空撞祟的那些人虽说都醒过来了,但是精神和身体状况都非常差,全部被安排送去了医院。 我和陈瞎子、刘文三乘了一辆车子前往袁氏阴阳宅,车上还载著李阴阳和李遁空的尸体。 到达之后,我们先入宅院,又下到深井中的阴宅,才发现此时的阴宅,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那些蛇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 阴宅的院门是大开的,一口棺材平稳地放在堂屋之中。 那张祸国殃民的女人画像前,还有两尊人点烛,正在幽幽地燃烧著…… 棺材是何雉的棺,画像是何雉的画像。 那画像中的何雉,好似栩栩如生。 我没让刘文三继续跟著我们往里走。 我背著李阴阳的尸体,陈瞎子扛著李遁空的尸体,一起进了堂屋。 画像之下有两把太师椅,我將李阴阳放在其中一张上,陈瞎子则是將李遁空放在了另一张上。 陈瞎子用一大段白綾,將李遁空腰腹断裂的脊骨缠了起来,虽说看上去很是突兀,但是他尸体好歹是完整了…… 再一次行了跪拜之礼,我阐明了一遍送李阴阳来的原因之后,又写了一封死人信,將信在棺材前焚烧成灰烬之后才和陈瞎子退出堂屋。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刘文三还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冷颤,说下面太冷。 我这时才注意到,刘文三背上有个篓,其上搭了白布。 此时有一些缝隙,透出来的不正是水尸鬼那双奇大无比的眼珠么?它还是透著几分鬼祟,不过却不再让我觉得惧怕了。 其实我很好奇,刘文三是怎么让水尸鬼跟著他从阳江出来的,可明显现在没有问的机会。 陈瞎子率先往外走,我们三人出了袁氏阴阳宅,送我们来的只有冯保,他正拿著电话放在耳边,来回踱步。 看到我们的时候,冯保顿时露出了喜色道:“罗先生,柳道长到了一会儿了,电话通著等你!” 冯保快步到我身前,將手机递给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其放在耳边,那边传来柳昱咒淡淡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我沉凝了一下,將张尔的事情说了一遍,问柳昱咒能不能去看看张尔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还在长青道观?我马上就赶来。 柳昱咒只说了个好字,电话便被掛断。 从袁氏阴阳宅所处的老城出去,將刘文三和陈瞎子放在市区內有车的地方,冯保才带著我前往长青道观,这期间,柳昱咒並没有打回来电话。 长青道观位於內阳东面郊区的位置,这里地势平坦,处於阳江的下游段。 独有一座林木青翠的大山,坐落在阳江畔。 上山有公路,路尽头便是长青道观淡灰色的观墙。 黑色的门头,牌匾之上是工工整整的“长青道观”四个大字。 我们刚到,观內就走出来个道士,姿態显得较为恭敬,请我们入內。 此刻我心里头隱隱已经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这道士带著我们通过大殿旁侧的廊道,来到了后殿的位置,又从后殿旁侧的路往前走,很快就进了一个小小的別苑中。 別苑之內栽种著不少向阳的植物,柳昱咒就在院內。 他背负著双手,神色透著几分冷意,旁边则是低著头,脸色微微发白的茅元阳。 此时的茅元阳,神志明显好了很多,只不过他耳朵上还是包扎著纱布,我还能回想到当时他被硬生生撕烂耳朵那一幕。 “张尔……”我刚开口,柳昱咒就又冷哼了一声。 茅元阳几乎是砰的一下就跪在地上:“前辈……是我疏忽……的確没看住人,让他跑了……可这……” 儘管有心理准备,可当我听到张尔確確实实是跑了,我手脚还是有些发软…… “你进屋里看看吧,那个风水先生,不简单。”柳昱咒开了口,他眉心略拧在一起。 柳昱咒这表情很罕见,尤其是解决了袁化邵之后,他露出这副表情,清晰的就说明了,张尔做的事情,肯定问题不小。 我定了定神,在柳昱咒的示意下,进了他所指著的一个房间。 刚进屋,我晃眼之间就看见床上躺著一个人。 他搭著一床薄被,微微露出来半张侧脸。 我又是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张叔?”人不是在这里么?柳昱咒他们怎么…… 不过下一刻,我便瞳孔紧缩! 蹬蹬蹬地走到床边,我一把掀开了被子! 直接抓住了“张尔”的肩膀,將其往外一掀。 “张尔”压根就没有反抗,被我拉过来正面。 他身体轻飘飘的,身上虽然也穿著唐装,但这压根就是一个纸扎人! 只不过纸扎人的大小和常人一模一样,並且那张脸画得惟妙惟肖,若是不接近太多,只是在门口瞟一眼,当真会认错…… 这纸扎人,顿时就让我想到了那本破旧的旧书,当时张尔说了,那其中是纸扎术…… 现在看到了纸扎人,我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样子,那真的就是纸扎术…… 若真的单纯只是纸扎,那还好了。 我就怕那里头还记载了別的东西…… 闭了闭眼,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出了房间。 柳昱咒和我对视,忽然开口道。 “他很危险,这纸扎术是许昌林的,他夺了你的砚台和罗盘,知道的东西不算少,李阴阳还曾指点过他。”我没有否认柳昱咒的话,张尔的確很危险。 低头沉思了片刻,我更是心头微跳,沙哑地开口道:“我知道他或许会去什么地方。” “哪儿?”柳昱咒皱眉询问。 “三秦之地,陈仓市,他有超过九成的可能会去找杨兴,因为他女儿的身魂,都在那里。”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我背上其实已经冒出来了不少汗水。 杨兴上一次那么狂妄地带了大批人手,直接涌入了城隍庙,强行带走顾若琳。 张尔去找他的话,恐怕他就要倒霉了…… 让我心头更沉的是,这应该只是一个开始,张尔已经开了头,他必定还会来找我…… “我倒是觉得不然,他还会先去另一个地方。”柳昱咒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哪儿?”我刚问到这里,顿时就头皮发麻,又说了个不好,要坏事! 第701章 猎手之后 张尔教过我数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又有猎手…… 李阴阳是蝉,袁化邵和我们谁是螳螂和黄雀,这个中微妙难以解释得清楚,杨青山却是猎手…… 只不过这猎手之后,却还有人算计。 我们对付了袁化邵,他被分尸,死得不能再死。 袁化邵宅邸的那两座山,上山守护的五家仙以及仙家楼都被破掉了,相当於可以直接进入袁化邵的府邸…… 虽说那十六先天卦象修建的宅邸都有石墙锁死,其中还剩下十几个凶尸厉鬼。 但那未必就是袁化邵府邸的全部……我们没时间探查,其实我也无心去查…… 张尔惯於最后出手,得到所有收穫,他不可能不去一趟那宅邸…… 其中的东西於我们来说是不想碰之物,对於张尔,恐怕就是宝物…… 想到这里,我立刻就说道:“柳道长,恐怕要你和我再走一趟了。”现在的柳昱咒换上了一件乾净的道袍,虽说看不见身上伤势,但他的面色还是因失血过多而异常的苍白。 我其实也很难受,脑袋发沉,身上各处都在疼,和袁化邵的那一番恶斗,我们谁都没落到好处。 可现在必须撑著去找张尔。 柳昱咒却摇了摇头道:“他去固然会去,可你认为我们现在还能找到他么?你我此刻都是强弩之末,他但凡动一些心思手段,你就要留在那里,说不定我也会留在那里。” “这……” 柳昱咒这话不太好听,可他说的却不似有假。 往日的柳昱咒,做任何事情都坚决无比,他现在停顿,的確也能说明其它问题。 一来是现在的张尔,不至於达到柳昱咒眼中非死不可的恶人地步。 二来就是如同他所讲的一样,我们此刻是强弩之末。 万一张尔动一动那宅邸的风水,我们就要出事。 “我要见杨青山,和他谈谈,善尸丹他肯定是要交出来的,柳家的那些老东西都出来了,他们亦然还有人赶来,只是解决袁化邵的速度超过我的预料,他们还没到。” “杨青山若是不交丹,麻烦不会小,我可以保证,他所有的担忧都不会存在,我们亦然可以一起去披髪鬼,这是我最后的让步。”柳昱咒这最后一段话,也让我心头略有几分发沉。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会想办法转达。” “你计算一下时间,张尔什么时候会到陈仓,我会出手帮你。”柳昱咒再次开口:“你还有不少事情要善后,儘快去办吧,”“茅元阳,送客。”柳昱咒挥挥手,茅元阳便起身送我往外走。 刚才进后院的时候,冯保就被小道士拦下来,此刻冯保见我一个人出来,也不自然地问我张尔呢?我摇摇头,示意让他別多问。 出道观之后,冯保开车,我们朝著冯家回去。 坐在车上,我勉强抑制住了心头压抑,拿出来手机给杨兴发了一条信息,告诫他要小心,张尔要去找他。 其实我做好准备,杨兴不会回復我的消息。 却没想到,仅仅几秒钟,他的信息就回復了过来。 “哦?然后呢?”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又回復了一句:“他肯定会想带走顾若琳,杨兴你不了解张尔,他若是想杀你,你很难逃掉。” 接著杨兴又回过来一条:“罗十六,不要太居高临下,也不用假慈悲。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能杀我?我不介意將他留下,道场下面空屋很多。” 我心头更有种烦闷感,杨兴真的是极难打交道。 我忽略他说的那些话,最后发了一句:“有任何事情,联繫我。” 这消息之后就没有回覆了。 再等我们回到冯家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天竟然又到了暮色,前院之中有不少人。 大院里头放著几口大缸,隱约我能看到大缸里漂浮著一些有毛髮的脑袋,很明显,这些都是水尸鬼,水尸鬼不能长期离开水。 有几个冯家人好奇地站在远处张望。 堂屋里头的方桌上摆著吃食,冯志荣坐在首座,在含笑饮茶。 刘文三正在一边喝著小酒,一边吃菜,我奶奶和徐诗雨,何采儿坐在一处,旁边的陈瞎子则是在低声说著什么。 稍微走近了一些,我才听清楚了,陈瞎子说的是祭拜的事情。 冯志荣先看到我,起身喊了句罗先生。 其余人也抬头,徐诗雨更是高兴地站起来,小跑到了我跟前。 她的脸上前一瞬分明还是担忧,在与我对视之后,明显露出了欢喜之色。 她伸手,紧握著我的手。 掌心温软,笑顏温柔,我顿时觉得心头无比温馨。 徐诗雨依旧不施粉黛,依旧容顏清丽脱俗。 我再一次回想起之前形容她的那句话。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微凉的晚风吹拂而来,吹乱了徐诗雨额角的碎发,我本意想帮她將碎发理到耳后。 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 徐诗雨面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更是升起一股怜惜感,本能想要將她揽入怀中。 奶奶此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说道:“十六,快先来吃东西。奶奶晓得你事情多,吃完东西,再撑一会儿,先不要休息,我们上山,去祭拜你爷爷。” “事情,奶奶都晓得了,那天杀的袁化邵,坑害了咱们一家!他如今死了,要马上让你爷爷晓得,他才能真的在九泉之下瞑目啊。” “你爸也就不会那么冤枉,说到底,袁化邵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不是他,村子又怎么会变成那样?!”明显奶奶的神色,动作,都稍显激动。 徐诗雨低头,轻咬著下唇,她自己捋了捋头髮,拉著我往桌旁走去。 “你先吃东西,等下听奶奶的,再坚持一会儿,这件事做完了,再休息。”徐诗雨柔和地低声说道,隨后又补充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去。” 奶奶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刚刚坐车的时候,其实我也算休息过了。 我走到桌旁坐下,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灰白色的眼珠子看向了我。 我犹疑了一下,说道:“有一些麻烦,不过明天再说吧。” 此时,冯志荣却笑著说道:“祭拜之事的確重要,其余事情能放放,罗先生,你先吃一些,再说需要什么东西,我命人准备。” “罗家大仇得报,更值得庆贺!” 第702章 祭告文书 冯志荣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的確是真的替我高兴。 其实我也不想拖下去,再者说,袁化邵死了只是普通尸体,被斩首,没化煞破尸,无法闹祟。 时间稍微长一些,恐怕尸体就要腐烂,万一又有什么突发的事情,让我无法去祭拜,这件事情就被耽搁了。 况且等著我的事情丝毫不少,柳昱咒之前就说过,让我给柳化烟接阴,还有应该去了三秦之地陈仓的张尔,以及我要去柳家,对柳家道像行跪拜之礼。 此外还有柳昱咒想要善尸丹,他口中所说的那些柳家的老前辈已经出来,正在朝著这里赶来的路上。 我极怕他们和杨青山斗起来,届时绝对没个好结果…… 思绪至此,我便拿出来一张细麻抄纸,迅速地写下来了一堆东西,三牲祭品,供果香烛,以及一系列其余祭祀需要的桌案,白灯笼等等。 落笔之后,冯志荣立刻派人去准备,我面前的碗里,徐诗雨已经给我夹满菜了。 菜香入鼻,我腹中空空,端起碗筷,很快便祭满了五臟庙,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徐诗雨见我已经落筷了,便递给我一张餐巾,示意我擦擦嘴角。 这期间我才发现奶奶竟然不见了。 我刚露出疑惑的表情,徐诗雨便小声地告诉我,奶奶去房间换衣服了,其实之前陈叔和文三叔回来,奶奶知道要去祭拜爷爷和我爸,她就在做准备。 我恍然。 这时刘文三放下了酒杯,他眼中也有疑惑之色,不过却没多问。 我当然晓得刘文三要问什么,不过並没有马上开口,就和回答陈瞎子的一样,说道:“文三叔,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成,祭拜的事儿,我就不跟你去了,这是罗家自个儿的事情。”刘文三起身,他也瞅了一眼陈瞎子,招了招手:“老瞎子,你也不要跟著去瞎凑热闹了,好好歇歇,狼獒腿受伤那么重,你不得去找个尸体让它啃啃?” 刘文三这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狼獒腿上的伤势。 “陈叔,小黑它……”我立刻就开口询问。 陈瞎子平淡回答:“无碍,它最近吃得够多,我已经粗略给它缝了伤口,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復,至於那头物极通灵的大鹅,它和小黑走一块儿,我没分开,留著吧。” “行。”我点了点头,心头也微微鬆口气。 这期间,奶奶已经从院侧出来了,她竟然也换上了一身女式的唐装,头髮整理得一丝不苟,带上了一顶小小的圆帽,苍老的脸上褶子虽多,但精气神却很饱满。 从院门口也进来个冯家人,我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冯屈。 他到了近前,先和我微微躬身,才说道:“罗先生,您安排的东西已经准备齐全,隨时可以出发。” 我站起身,衝著冯志荣感激地说了谢谢。 冯志荣笑呵呵地说无碍,示意让我去忙事情,有什么需要直接安排冯屈。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想问陈瞎子,袁化邵的残尸在哪儿。 没等我开口,陈瞎子就起身走向院子另一侧,不到两分钟,他就背出来一个包裹,扔在了院子中间的地上。 我走向那包裹,將其背起来之后往外走去。 临到院门口的时候,后方又传来陈瞎子的声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残尸没有开阴路的必要,一来是它成不了气候,二来是他太凶,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没东西敢来拦,甚至会有很多“人”看他的笑话。” 我回头瞅了一眼陈瞎子,点头的同时说了句多谢陈叔。 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背过我,坐回了他的位置。 走出院门之后,大院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皮卡后头是我需要的东西,前面则是坐著好几个冯家人,明显是冯屈安排等会儿要帮忙的人手。 单凭我和奶奶,徐诗雨,哪儿能抬上去那么多东西? “罗先生,冯保跟著您忙活了几天,冯军这次做错了事儿,家主已经责罚他。”冯屈在我身后小声道。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並没有多说其它。 先拉开门让奶奶和徐诗雨上车,我才上了副驾驶,冯屈给我开车,前头的车自然有其余冯家人开。 我注意看了一眼时间,我回来的时候刚暮色,此时已经临近八点钟,天色已然彻底入了夜。 离开市区了一段时间,差不多快九点钟的时候,我们才到了安葬我爸和我爷爷的那座山头之外。 冯家人抬东西上山,自然又费了不少时间。 到了山腰坟头前,一轮圆月高悬於顶。 將方桌摆好,三牲祭品,香烛供果放在应该的位置上,我便让徐诗雨在一旁烧冥纸钱。 我没有立刻开始祭祀的流程,而是自坟头前清理其上的杂草。 一切都做好之后,我才俯身在灵堂方桌前,用的是自袁化邵那里的砚台研磨墨块,又用地支笔沾墨,开始写祭告文书。 冯屈则是带著冯家那些人,退避到了下风口的位置,没有在旁边打扰。 当我写好祭告文书的同时,旁侧的奶奶已经打开了陈瞎子给的那个紧密严实的包裹,袁化邵的两截残尸,曝露在了月光之下。 鲜血已然变得发黑,尸体的皮肤也开始泛青发黄。 当然,这不是化煞青尸的青色,只是正常的铁青。 此时的奶奶眼中有些泪闪烁,不过更多的却是恨意。 “老头子,这辈子你死得倒是明白,我却糊涂了半生,连咱家的仇人是谁,也是现在才晓得。” 奶奶颤巍巍的开口,声音中透著悲愴。 不过接著,她又有几分欣慰,低声道:“还好十六爭气,害了咱们一家的凶手,已经伏诛,他死得很惨,分尸而亡……” 我起身,拿起来了祭告文书,微微冲奶奶点点头。 奶奶退到了和徐诗雨一个位置,她接过来一叠冥纸钱,一张张朝著火盆里头递去。 我清了清嗓子,直直地看著布置好的灵堂后的坟包,朗声念道:“阴阳先生持笔,今日开坛。” “维戊戌年,丁巳月,壬子日,孝孙罗十六,昭告於父罗晚成,祖父罗忠良。” “十六深荷祖宗抚育之恩,虔奉祀之礼。” “今日诛灭血仇之袁化邵,以告先人在天之灵,是宜陈告,神其见之!” 第703章 退龙犯杖 祭告文书不长,我话音落定的瞬间,坟头之前便是冥纸飞舞,火光漫天。 一道燃烧的冥纸落在我手上,顿时將那祭告文书焚烧殆尽。 我心头微喜,这情况便说明我爷爷,我爸很高兴,收了这文书,听了这祭告! 此外,还有更多的冥纸落在了袁化邵的尸体上,甚至引燃了包裹其尸身的袋子,火苗嗤嗤燃烧起来。等火苗熄灭的时候,布包没了,袁化邵的残尸变得黑漆漆的,比之前更悽惨。 我们祭拜的冥纸也差不多烧尽。 奶奶告诉我,让徐诗雨在这里陪她,她要和我爷爷说话,她说陈瞎子和她讲过,要將袁化邵残尸葬於凶地,她不耽误我做这件事儿。 我长吁一口气,其实我们出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观察这一片城外的山势,寻找合適的凶山。 刚好在这座山旁边,就有一座合適的支龙山。 其山穷,上这座山祭拜之前,我回头注意看了多次,不只是土地贫瘠,更是乱石横生,只要配上宅经之中的一种特殊葬法,足够在凶地造凶穴! 我衝著下风口的位置招手,喊冯屈带人上来。 很快,冯屈几人回到我面前,我让他们分出两个人留下在这里,等我奶奶和徐诗雨,顺便保护他们,其余人则是抬袁化邵的残尸跟我走。 下山之后,又快速上了旁侧的支龙山。 上山之后我才发现,这山看似是一个穷恶的支龙山,可实际上后方还有一节一节落下的山石,龙脉一节比一节低。这在风水之中,又叫做退龙山!退龙山主凶,古语有言:“龙行有美恶……顺逆进退切须知……退是渐萧条。” 这退龙山加上我想要挖出来的凶穴,简直是“相得益彰”。 此山不高,约莫一小时左右,便达到了山顶。 山顶的位置便稍显平坦。 支龙山之山顶,便是穴眼所在。 不过这是退龙山,这里的穴眼本身就没有好处,只有凶险,我寻找到地势最为平坦的那一处,不过我並没有马上让人挖穴,而是站在这一处,看向了后方。 山势即將下坠的位置,有一处长嘴凸起的部位! 我心头更是猛地一跳。 立刻我就走到那一处凸起的山石之前,在其前方又有一处小平地。 我马上就招呼冯屈,让他们过来动手开挖,要挖一个垂直的洞,我要立穴放尸。 冯屈立刻让人动手,同样他也面露疑惑之色,问询我为什么要立著挖? 我解释道:“这是一种葬法,名为犯杖,古语有言,凡犯杖之法,其脉死硬,玄武嘴长,时师不明非穴,就以硬面安棺,坐长嘴而当杀!这犯杖之法主翻棺倒尸,刑伤枉死。” “袁化邵遂无子女,葬他或许这凶处过多,可再多也不为过。” 冯屈恍然大悟。 子时將近的时候,这墓穴才算挖好,我用几根木头將袁化邵的尸体穿起来,將其立著放入了穴中,再以碎石填土,將穴填平。 这一切做完之后,这凶穴也算是成了。 我招呼冯屈他们不要停留,下山而去。 等我们来到山脚的时候,我才看到另外一侧,奶奶和徐诗雨也刚好下了山,两个冯家人一左一右搀扶著奶奶,她这会儿明显疲惫了不少。 毕竟奶奶年纪大了,夜来爬山下山,消耗不起那么多精力。 我过去之后,也將袁化邵葬处和奶奶说了,她连著说了几个好字,接著又握著我的手,和徐诗雨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將我们推上了一辆车的后排,她自己则是上了副驾驶。 冯屈上来开车,他侧眼看了一下后视镜,眼中分明还有笑意。 我开始紧张两分,不过很快便平缓下来,徐诗雨张开了手掌,我们便刚好是十指紧扣。 她侧身,轻轻倚靠在了我肩头。 车开得也较为平缓,没那么快。 奶奶忽然问道:“大仇得报,你本事已经不浅,不过半年时间,已经是內阳市几乎界內人尽皆知的阴阳先生了,准备什么时候,让奶奶享受膝下有孙儿承欢的天伦之乐?” 我能看见奶奶侧脸,她半闭著眼瞼,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很平静。 “这……”我一时间便答不上来了。 奶奶知晓的事情不多,不过我的確是各种要事缠身,哪儿有抽身的可能。 “奶奶,我……”我正要说话。 奶奶却嘆了一口气,她看著后视镜,那视线却刚好注视著我,幽幽说道:“你和你爷爷,愈发像了,你是想说,你抽不了身对吧?” 我苦笑,点点头。 奶奶又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命越算越薄,不只是算其他人,更是自己,这是张九卦说过的话。阴术先生天天走穴看墓,亦然是隨时可能暴毙而亡。” 奶奶的语气显得有些消极,明显报仇祭拜的喜悦,已经被她此时的想法所冲淡。 “不会的,奶奶,阴阳先生自有命数庇护……”结果我话还没说完,又被奶奶打断。 “李阴阳是阴阳先生,他是什么结果?” “袁化邵也是阴阳先生,他又是什么结果?” “更不提你爷爷,张九卦,以及最近死的那些道观道士,至於之前抓走奶奶的杨下元……” “十六,奶奶不是逼你,而是怕,罗家就只剩下你一个独苗了,家仇未报,事务缠身,奶奶能理解。” “不过你是否应该理解一下奶奶,理解一下你妈。”奶奶一口气,便说了一大堆的话。 语罢之后,她直接闭上眼,斜靠在车后背上,仿佛是在养神。 我哑然失声,低头沉默,接著我又扭头看向了车窗之外。 这过程中,我便没有再开口一句。 一直到回了冯家,下车的时候,奶奶先行离开,冯屈尷尬地下了车。 车上便只有我和徐诗雨两人。 徐诗雨轻轻抽手,从我掌心之中离开,那一瞬间落空下来的手,让我微微心头紧缩了一下,下意识又握紧,並且握紧得很重。 “抱歉。”我声音变得格外沙哑,扭头看徐诗雨,胸口更是有种憋闷感。 第704章 去履行承诺 “奶奶只是心头感触,你不要想太多,我理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更相信你。阿姨也会相信你的。”徐诗雨温柔道,她的手覆盖上我的手掌,轻轻握住。 那股子落空感觉这才消失不见。 我怔怔地看著徐诗雨,心中有话,我却没说出口。 因为刚才她抽手的时候,我误以为是她也和奶奶的想法相同,我的反应伤到了她,她才抽手。 那时候的失落感,分外明显,甚至有种下坠落空的感觉。 徐诗雨的反应却让我晓得,我想多了。 “十六,你怎么了?你有些不太对劲。”徐诗雨眼中明显又有几分担忧,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將她揽入怀中。 顿时,徐诗雨白皙的脸上就泛起一阵緋红,更是有几分慌乱。 我深深注视著徐诗雨的双眼,她抿著嘴看著我,吐气如兰的呼吸落在我脸上,细细痒痒。 我轻轻抬头,凑近了徐诗雨,徐诗雨颤巍巍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抖动。 徐诗雨的唇,开始是淡淡的凉意,接著便是温热。 良久之后唇分。 徐诗雨微咬著下唇看著我。 我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发誓自己不会死,以后无论是喜悦或是悲伤,我都会让你敢在我面前流泪。在此之前,我得做完那些事情,冥冥之中,命数一切自有天定。” “奶奶想要我逃避,要我偏安一隅,我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我一旦这样做了,当那些事情临门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你们都会成为那些“人”眼中我的软肋,我现在本就不强,一旦鬆懈下来会更弱,届时我便没有办法保护你们。” “我师父还给我算过一卦,天下龙脉之爭,我才是破解的生机,这些事情,我逃不掉,避不了。” 徐诗雨抬起手,轻柔地抚摸在我的脸颊上,她轻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至此,我心便鬆缓了不少下来,也坚定了许多。 两人下了车,徐诗雨自然而然地拉著我的手,两人进了院子,奶奶已经不见了,这个点,刘文三和陈瞎子自然也去休息。 徐诗雨一直將我送到了房间门口,她才又和我说,让我放心,她会好好劝奶奶,让我不要有后顾之忧。 进屋之后,我躺在房间的床上,侧眼看著旁边我妈的遗照,被压抑了太久的疲惫和困顿感终於升起,我几乎是几秒钟就进了睡梦中。 这一觉我睡得太死,太沉。 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曝晒进入屋內,脑袋还有一丝疼痛感。 长期熬夜的后遗症分外明显,简单睡一觉,即便是时间够久也很难弥补回来。再加上我还使用了杀术,伤了魂。 晃了晃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我才发现床边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套新的唐装,至於我其余的物件,也摆放在一旁。 床边一双鞋,鞋尖对著床。 目光落到我妈的遗照上,我心中再次升起温馨感。 穿衣洗漱,傢伙事儿都装好。 上一次从家里头带出来我奶奶那套接阴的器具也放在我房间里,我只是拿出来了匕首一类的锐器,这一次我將其全部放了回去。 將木箱掛在了肩头,走出了房间。 后院內空无一人,既没见到我奶奶,也没有徐诗雨。 我一直到了前院,前院里头的东西倒是不少。 大约有两个木箱,其中装著的莫不是灰仙皮,就是蛇皮,旁侧还有托盘,里头是一张狐狸皮,以及三张刺蝟皮,四张黄仙皮。 这狐狸皮上有一个细小的洞。 当时家仙楼里有一条活著的狐仙,被狼獒咬死,跟在袁化邵身边有一个狐仙。 那狐仙死於杨青山射中袁化邵后心那一箭。 狐仙很强,要强过黄仙很多,之前交锋的一幕幕还歷歷在目。 甚至是柳昱咒当时都被一个死了的狐仙皮摄住了魂魄,我也看到不止一次幻觉。 我此刻不由得觉得,若是袁化邵没有算错,他不是主要精力在李阴阳身上,我们会是他的对手么? 若他真的在山中府邸里头,现在是不是另一个结局? “罗先生,这些东西都已经简单处理过。”堂屋旁侧,冯保走了出来,他精神状態明显比我充沛得多,笑容满面地说道:“绝无浪费。” 我点头表示满意,除去了灰仙皮之外,每一样我都拿了一件,装进木箱里头。 拿上了这些东西之后,我便询问冯保,陈瞎子和刘文三呢? 还没等冯保回答,院门处便传来了脚步声,进门的便是陈瞎子和刘文三两人…… “文三和我说了一些,张尔的问题,到底还有多严重?”还没到近前,陈瞎子便开了口。 之前我发现张尔问题的时候,刘文三就在我身边,我並没有瞒著,他先告诉陈瞎子也很正常。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我推断的事情,直接和陈瞎子说了一遍。 陈瞎子的面上有了几分惊色,他沉默了一下道:“纸扎术也会了,张尔,恐怕会很棘手。” “贪心作祟。”我摇了摇头,其实心头更是复杂。 我忽然想到,当初的李阴阳是否看出来了张尔的本质,所以才不传更多阴阳术?他所说的天分天资,应该也包括了人的品性和本能? “人心不足蛇吞象,没啥好下场,十六你別怪文三叔说话难听。他可能还得来找你,拿了一样,就想要两样,就觉得东西都该是他的。他敢动你,我铡了他脑袋!”刘文三呸了口唾沫。 我长吁了一口气,道:“他必定来找我,不过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们要先拦他,凭藉他的城府手段,他出手的时候,我们胜算很小,他手里头还有尸头菇的毒。” “嗯,从长计议,你有打算吧?”陈瞎子又问我。 “对。”我点点头,说一边在路上一边说,接著我就让冯保去开车,送我们去长青道观。 刘文三疑惑道:“又去长青道观做什么?看那老鼻子道士?” “履行承诺,去给柳化烟接阴。” 第705章 来临 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刘文三便不再开口多问,而是点了根烟,吧嗒吧嗒地又抽了起来。 陈瞎子却开口说了句:“柳化烟腹中子是袁化邵的种,恐怕会有些许麻烦。” 我点点头,说了个对字。 拉了拉肩头的布袋,又摸了摸木箱盖子,我稍微定了定神。 给青尸接阴,本身就有极大的挑战性,她还是没咽气的活尸。 袁化邵应该对她做了什么,才导致她会对柳昱咒下手,否则的话,根据袁化邵的所说,这柳化烟应该是不支持他的所作所为才对,不应该动手伤柳昱咒。 唯一一个说明,就是袁化邵用了非正常的手段將其死后控制。 他还冠冕堂皇地说,要柳化烟成青尸之后羽化,字里行间都是对这件事情的感嘆,以及此事给柳化烟的好处。 可实际上,这其中只有私心! 虎毒不食子,袁化邵如此狠毒,说不得就是想凭藉这一次葬穴,利用柳化烟是他妻,腹中有他子,选一个福佑他千百年的风水宝地! 想清楚这些,我心头更冷,同样我也想到了接阴可能出现的麻烦,不由得心头有几分鬱郁,只能够低头继续思索,仔细想应对之法。 若非我现在风水术初窥门径,面对这件事,我恐怕毫无办法。 不是没有办法接阴,而是没那个本事,也不敢接。 一个青尸女道,还是活尸,凶的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思绪间,我们三人已然从院內走出去,上车的时候,冯保给我递了车上放著的麵包,以及牛奶和水,让我隨便对付吃点儿。 这期间陈瞎子一直没多说话,刘文三则是在副驾驶抽菸,时不时地滋一口酒。 临近中午之间,终於又到了长青道观。 不过今天的长青道观,和我昨天来的时候稍显不同。 自打上山那条公路起,就有普通的小道士在路两旁守著。 並且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摆著一个香炉,道观之內还有若有若无的钟声迴荡在整个山头上, 再到道观大门,左右两旁更是站满了手持拂尘的道士。 下车之后,立即有一个道士上前,我有几分眼熟,不过不晓得他名字。 那道士倒显得恭敬,喊了我声罗先生,便做手势让我们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刘文三嘖了一声,道:“哦?没看出来,柳昱咒那牛鼻子还会这一出,十六,我忽然觉得他这个人还不赖了,知道安排人手来恭迎我们。” 他这话刚说完,顿时门口的那些个道士,神色都冷了几分。 在我前头带路的这个也顿了下来,他皱眉回头看著刘文三,又对我抱了抱拳,明显有几分歉意。 他再转头看向刘文三的时候,更是沉下脸来,冷声说道:“今天是长青道观的大日子,柳家的上一代老前辈来临,长青道观待晚辈弟子礼数,当扫榻相迎!单纯的捞尸人和开阴路的神婆,当不起长青道观的迎接,罗先生已然是柳家的朋友,也是长青道观的朋友,刚才的事情就算了,还希望阁下尊重长青道观。” 我不由得蹙起眉头,心中暗忖: 我们对付袁化邵的速度虽然要比想像的快得多,但当时柳昱咒就喊了柳家那些老前辈,他们来的速度却没有那么快。 可没想到他们今天却到了…… “文三叔。”我低声喊了一下刘文三。 其实他刚才也只是逞口舌之利,同样,这道士並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我们没必要和他们交恶,还不晓得柳家那些人都是什么秉性。 在这道士的带路下,我们很快就从大殿绕至后殿,去见柳昱咒。 后殿的大堂之中,坐著四个人。 一个人坐在首座的太师椅上,另外两人则是在左侧,这三人穿著灰色的道袍,手中都持著一柄拂尘,带著黑色的道士帽。 右侧便只有柳昱咒一人。 三人都是闭目静坐,只有柳昱咒一人睁眼,他单手按著椅子的扶手,一言不发。 后殿大堂內的氛围,透著一股极为强烈的压迫力。 那道士带领我们走至门口,便躬身道:“阴阳先生罗十六,捞尸人刘文三,神婆陈瞎子,请见三位前辈。”顿时刘文三的脸色就阴了下来。 我其实听著也有几分不舒服,不过我一早就从茅元阳身上晓得,观主都是对柳家奉若神明,也怪不得他手下这些弟子,有同样的看法了。 那三人同时睁眼看向我们。 柳昱咒则是站起身来,他忽然说道:“带罗十六去偏殿,尸体在那里。” 柳昱咒当真是聪明,我都还没说自己的来意,他就直接一言道出。 可这反倒是让我觉得有问题…… 他不想让我和这三个柳家的道士多做接触? “上九流的出黑阴阳先生罗十六。未曾见面,早已经听过名號,毁了禄存行龙风水地,將披髪鬼山头变成了人脸坟碑的人,年纪倒是轻。” 几乎是在柳昱咒话音落下的同时,坐在当头那张太师椅上的柳家道士便站了起来。 他和柳昱咒的面相相仿,额头生横纹,不过这横纹深到几乎形成了凹槽,要比柳昱咒重太多。 耳廓尖尖,其上都能看见绒毛。 至於他的眉毛,眉骨很长,眉尖都已经发白,一张狭长的脸,高耸的颧骨,薄唇, 眼睛还是丹凤眼…… 这面相,不但是认理不认人,更是个人意见极重,甚至还有刻薄相……已经不只是简单的难以相处了。 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目光锐利无比,仿佛要剖析我的內心,可谓是压迫力十足! 柳昱咒忽然挡在了那道士面前,沉声道:“二师伯,毁山之事不是罗十六所做,杨下元是羌族的叛徒,於理这件事情不能归咎罗十六身上,况且此番灭了那穷凶极恶的袁化邵,找到化烟姑姑的下落,大部分还是凭了罗十六,今天他来接阴,自然是帮柳家。” 隱约之间,刘文三和陈瞎子將我挡在了身后。 后殿內的氛围著实是太压抑了。 那老道士忽然又笑了笑,他目光依旧是看著我,说道:“去吧,到偏殿接阴,不过接阴之后,我要问你一件事。” 第706章 煞消怨散 老道士没有什么凶相,除了那锐利的眼神之外,语气淡然,可那种压力感,却比当初柳昱咒带给我的更大。 接阴之后……他要问什么?追究南山群岭的事儿?还是说……善尸丹? 我心头愈发沉了下来,可这事儿,却是躲不过去的…… “先带罗十六去偏殿接阴。”柳昱咒的声音更沉了不少,他没看我,反倒是直视著那老道士。 明显场间的气氛又有了变化,与此同时睁开眼睛的,还有主位左侧的另外两个老道。 他们视线投向柳昱咒,眼中分明是有了不满。 门口带我们进来那小道士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他立刻就转身,示意我们跟著往另一个方向去。 我感受得到这微妙变化,我待在这里,肯定得出问题。 陈瞎子直接后退两步,拉著我跟那小道士走,刘文三紧隨其后。 离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那种被压迫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一些。 约莫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另一处偏殿,在这门口我就看到了熟人茅元阳。 “观主。”那小道士行了礼,又凑到茅元阳耳边低语了几句。 茅元阳眉头皱了好几下,他低声回了句知道了,接著才抬头看我们。 “罗十六,『人』就在这里面,你直接就开始接阴?” “嗯,不过应该有一些麻烦,茅观主你在旁边守著吧,有需要我会让你帮忙。”我点头答道。 茅元阳侧身推开了偏殿的大门,那小道士则是往外疾步走去了。 现在天色正值中午,不过道观里的殿堂都很高,有种清幽的感觉,殿內並不热,光线稍微暗一些,並不刺眼。 约莫一百多坪的大小,即便这只是个偏殿,都显得格外的大。 这里並没有供奉神像,在最內侧的位置,有一张木床,床上平躺著一具女尸。 我们四人径直走到了木床之前,我视线落在了女尸的脸上。 血中泛青的皮肤,还未曾完全转化成青尸。 我忽然又有一种后怕,那就是当时袁化邵所说,待柳化烟完全成了青尸,就將她葬入吉壤。 这也还好没到那一刻,不然当她被葬,袁化邵有这青尸母子煞加上风水的庇护,或许会更难以对付。 我深吸一口气,將木箱放下,打开之后戴上了灰仙手套,並將手落在她腹部。 冰凉的触感透著几分坚硬。 女尸的双手,双脚位置,依旧被包裹著压镇神咒的符文。 自她的脸上都贴著一张押镇神咒。 我眉头紧皱,押镇神咒镇的是魂,和镇煞符镇住煞气不同,单纯镇煞,影响的只是尸体的凶性,让它们没那么凶煞。 镇魂之后,想要接阴肯定不容易。 首先阴胎就是无名之魂,十分弱小,孕妇也要凭藉那股子不散魂的劲儿將阴胎產下。 且不说接阴的问题,要接阴之前,这押镇神咒就必须弄掉…… “你们道士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是镇尸么?押镇神咒镇身魂,压得太厉害,我很难接阴。”我皱眉看向了茅元阳。 “这……”茅元阳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柳昱咒前辈说过,她性子太凶,破了押镇神咒就是一场恶斗,这……”茅元阳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去请他们过来。” 陈瞎子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摇头道:“柳昱咒没有別的办法,柳家道士只能单纯镇尸鬼,神婆已然是破尸鬼,想要化煞,除了风水师,阴术先生,最厉害的就是阴阳先生,况且我觉得,现在让人去后殿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柳昱咒和那几个柳家的老道士,对於我们,明显有不同的认定看法。” 我犹疑了一下,陈瞎子明显是了解不少柳家道法的。 这段时间我见到柳昱咒用的,也是一样比一样霸道。 除了灭魂灭尸,我还真没见他说过超度什么的。 阴阳先生有墓葬可起到化煞超度的作用,神婆也有法子,可偏偏他们柳家道士就只能诛灭…… 恐怕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命数註定,若是让柳家道士一切都全会了,那这阴阳事,就成了一家做主,老天爷也不会容许这样的存在。 “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镇煞符。”深吸了一口气,我再次开口。 既然陈瞎子已经那么说了,我就没必要再去叫来柳昱咒。 况且那三个老道士与柳昱咒看法不同,若是柳昱咒不能说服他们的话,麻烦还不小……现在叫他们过来,只是平添麻烦。 我隨即掏出来了砚台和地支笔,並在床边铺开了一张细麻抄纸。 起笔画镇煞符的时候,我还是迟疑了一下,不过沉凝片刻便果断落笔。 阴阳先生所画的押镇神咒作用太强,以至於將那许昌林镇散了魂魄。 和押镇神咒不同的是,押镇神咒镇身魂,这镇煞符只是將煞气镇住,况且这本身就是阴阳先生的符,应该不会出问题。 片刻间,我便画出来了一张镇煞符,不过我担心一张不够,接连画出来七八张。 將地支笔和砚台放下,我一手持符,另一手则是小心翼翼地要去掀开女尸左手上的押镇神咒…… 茅元阳的神色上依然是警惕无比。 只不过我掀开押镇神咒之后,迅速將镇煞符盖上去,镇煞符却轻飘飘地从女尸手臂上滑落……压根就没贴上…… 这一幕反倒是將我看蒙了。 镇煞符,竟然没用? “陈叔……镇煞符失效了……没有用天干砚的原因?这不应该啊。”我抑制不住心头的疑惑,想要立刻拿起来那张押镇神咒贴回去。 只不过我却发现,这女尸並没有其他的反应,拆掉一张押镇神咒,按道理她如果凶,我镇煞符没用的情况下,她肯定会出手。 血煞化青的活尸女道,看柳昱咒当时的那伤势,即便是因为柳昱咒有所收手,可一旦给她机会,我们必定不是对手…… 可现在,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犹疑之间,我心头多了一个猜测。 难道说…… 我屏住了呼吸,取出来了身上的风水盘,放置在了女尸的头顶。 其中的指针,竟然成了正针。 第707章 產婴 我皱眉看著这正针,沉默不语,甚至我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因为很简单,若是在风水之上看,某个地方若是出现罗盘正针,那就是一块正常的地方,没有怨气,亦然没什么福气,是一块正常普通之地。 罗盘指针反应的是风水气场的变化,多层风水盘才是方位。 尸体上出现正针,就代表这具尸体成了一具没有怨气的普通尸体…… 之前还是柳昱咒拼死去斗的血煞化青的凶尸,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普通尸体…… 只不过这风水盘不可能坏,镇煞符也不可能没用……两样东西都说明女尸没怨气,她就的確没怨气。 这件事情太过诡异…… 不过我却忽然想到,这是否和袁化邵彻底死了有关? 柳化烟本身心存正念,因此死於袁化邵之手,袁化邵不知道做了什么来利用她,是否是因为袁化邵丧命,这种利用消失不见,她本身的正念占据身体,所以才散了怨气? 收起风水盘,我仔细观察女尸身上的皮肤。 我才发现,她身上血煞的部分绒毛,以及青尸的皮肤已经消退了不少。 这的確是煞气怨气消散的最直接体现。 “柳家道士虽说脾气都不太好,但是他们胸中的那一口浩然正气,的確是常人所无法比擬的,陈叔,你也绝对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成了血煞化青的尸体之后,自己再散去这煞气吧?” 我心头复杂,將她手上其余位置的押镇神咒全部摘掉,同时也一把掀开了她脸上的押镇神咒! 陈瞎子的面上也罕见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他迅速伸手,按住了那女尸的手臂,最后他点点头,道:“的確怨气散了,应该和袁化邵的死有关。” 一旁的茅元阳额头上都是一颗颗豆大的汗水,他此时才抬手擦了擦,吐出来口浊气。 “没怨气,接阴应该没问题了?”茅元阳放下手,问了我一嘴。 我没有点头,只是说了句:“你们都出去!我要先將孩子接出来。” “茅观主,若非我叫你,就不能进来,即便是柳道长他们来了,也是一样,否则接阴失败,孩子和这柳化烟,都要魂飞魄散。” “出去的时候带上门,不要有光,我要至少戌时才能完成接阴。” 茅元阳倒没有多问其他的,按照我的吩咐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陈瞎子微微点头,刘文三明显神色也放鬆了不少,他们两人也一起往外走去。 隨著他们离开之后,房门被关闭,偏殿之內的光线弱了更多。 我伸手去將柳化烟的尸体扶著坐了起来,仔细地在其身上寻找了一遍,却並没有找到別的什么东西。 其实我本来还猜测,袁化邵是否用了什么符,不过现在却一无所获。 没有继续再动尸体,虽然这一切出乎预料,但对我来说实则是一件好事,至少接阴不会遇到太大麻烦。 转而从木箱之中取出来了那张狐仙皮。 犹疑了一下,我又將狐仙皮放下,而是用五根柳仙皮,將其缠绕起来,按照柳术中的一种法子,將其编织成了五股辫,又用地支笔,在上头描绘了配合这柳术的一道符。 符名很简单,锁魂,顾名思义,就是锁死魂魄。 我之前曾用柳术之中的柳带將周厂长老婆產下的龙凤胎绑住,此时我做成的便是锁魂辫,能將阴胎魂锁死其中,避免出现任何紕漏。 接著我又用白仙皮做了一张白毡,才停下手头的动作,狐仙皮不適合在这里用,黄仙皮其实也用不上,因为柳化烟腹中是袁化邵之子,我不可能用老牛送阴的法子。 当白毡做好了之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我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已经到七点半了。 戌时早已过了,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我收起其他没有用的物件,重新回到床边。 目光落至柳化烟的脸上。 此时她皮肤已经褪去了红中带青的顏色,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苍白,竟然透出几分柔弱和悽然。 道袍之下隆起的腹部,更是让人感到悲戚苍凉。 我的手再一次摁在她的腹部上,低喃道:“柳化烟,袁化邵已死,你既已经散去了怨气,便是想去安心投胎,得以解脱,我会帮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便掀开了她身下的道袍,將道袍下面的裤子用剪刀剪开。 诡异的是,她双腿依然是自然地分开了,毫无僵硬感。 我鬆了口气,这是代表柳化烟在配合我,她也想要生產。 “產婴灵,避阳关……”我的低喃声,本能地变得尖细起来。 我本以为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这接阴不会对我造成太多的情绪上的变化,可这声音,依旧有从发自內心的压抑感。 “月未足,魂已全,父已亡,娘舅名,十二月,香烛贡!接阴生!” 尖细的声音从我的喉咙发出,似乎要將我自己的耳鼓刺穿一般,我的周身如坠冰窟般窜满寒意,头皮发麻炸起,仿佛灵魂都要穿体而出。 最后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整个偏殿之內都是我的回音。 我搭入接阴歌谣里头那两句话,便是孩子无父的情况下,最为折中的办法,但凡是父亲没死,父方的家人还有一个活著,都用不了这法子。 现如今袁化邵命丧黄泉,又早已无家人,我才能用。 歌谣落定,我压在柳化烟腹部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另一只手接在她双腿间。 按道理……阴胎应该要產出来了才对…… 只不过,怎么一直没动静? 我额头上微微冒了汗。 柳化烟如今是正常尸体,她还在配合生產,阴胎怎么可能生產不出来? 想到这里,我心头更是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压抑感,这感觉就是,接阴太顺利,顺利的反倒是不正常了…… 忽而,身旁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偏殿之內不可能有人啊,一来是我不让人进来,二来是我一下午都在这里。 难道是我刚才接阴太过全神贯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出去。”我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话。 那脚步声却还在靠近…… 一下一下,仿佛踩在我心口上似的……我猛地扭过头,准备呵斥他出去。 结果一转身,我啥都没看见。 反倒是手上忽然一沉,接著便是一股子剧痛,我痛得几乎差点儿没昏厥过去。 再次回过头来,我手上已然多了一具婴尸。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 我的手指头,刚好塞在婴尸的嘴巴里头。 更为瘮人的是,这婴尸的头骨凸起,竟然和袁化邵有超过九分的相似…… 当时我头皮就发麻了起来。 第708章 青尸婴 猫骨陶就放在我手边,我飞速將其抓起,便朝著那婴尸按去,同时手指头也迅速往回缩。 但那猫骨陶刚接近到婴尸的瞬间……竟然咔嚓咔嚓地裂了,顷刻间就迸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哗啦一声洒落一地! 更为渗人的是,那婴尸的皮肤竟泛著一股子幽幽的青色,这並不是普通死尸的青黑色,而是属於青尸皮肤的顏色! 其身上的怨气之重,我即便是这样看著,都觉得有些精神恍惚。 猫骨陶碎了,我短暂的惊惧之余,立刻取出来锁魂辫,直接朝著婴尸的脖子上套去! 此时我来不及多想,为什么柳化烟都没煞气了,会生出来个凶残青尸的阴胎,这其中肯定有大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镇住它! 锁魂鞭顷刻间落在了婴尸脖子间,我飞速去缠,可我托著他的左手却忽然一重,同时他身上的滑腻感变得格外强烈,竟一下子朝著地上落去! 我不禁呼吸一窒,阴胎落地,麻烦更大! 猛地伸出脚,刚好一下踹到了婴尸上,他直接被我一脚踹得飞起,我再次伸手去接。 小臂却陡然被一只手用力地扣住。 我猛地回过头去,站在我身边的,不正是茅元阳吗,他眼神透著一股子空洞感,扣住我小臂的手,指关节都已经发白! 阵阵刺痛感传来,我觉得小臂的皮肉都要被他给挖穿了! “茅观主!你做什么?!”这句话刚质问出来,我就心凉了半截。 因为那婴尸,已经咣当一下重重落地。 我耳边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又有一个婴孩的啼哭,脑袋顿时感到昏昏沉沉,整个人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变得很委顿。 再看茅元阳的时候,又好像看见了袁化邵的脑袋似的…… 我一个激灵,用力一咬舌尖,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才发现茅元阳的胳膊下面夹著一个布包,圆滚滚的,怎么像是柳昱咒装袁化邵头颅的包? 我镇住了袁化邵的残尸,確保不会出事,柳昱咒拿走他的头,我也足够地相信柳昱咒。 可现在要是头落到別处,那可就不一定了…… 茅元阳的眼睛同样透著一股子青色,他对我刚才的质问压根没什么反应,一脚就踹在我的胸口上,转身又扑向了地上的婴尸! 茅元阳踹我这一下子的力道大得惊人,加上我刚才被他扼住了手臂,被他踹翻之后如同被强弓弹射而出一般,整个人飞出去了三四米远,狠狠地撞在了一面墙上。 下一刻,茅元阳就到了婴尸跟前,將其一把抱进了手中…… 这一幕我看得清晰无比,忽然我觉得有些诡异,因为茅元阳是在定定地看著婴尸的头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婴尸的眼睛竟然睁开了,茅元阳那种泛青,就和婴尸的相仿…… 这一切不过是十几秒钟的事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刘文三的喝声,偏殿的门都被整个推开了。 “劳什子的茅元阳!你不是说进去看看吗?!你想干什么!” 就是因为事情发生地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叫刘文三和陈瞎子。 “文三叔!他被撞祟了,拦住他!”我立刻低吼了一声。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时我又发现,我刚才好似看眼了…… 茅元阳的胳膊下头,哪儿有什么包裹?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刘文三短暂的只言片语,顿时也让我有了个猜测。 刚才茅元阳是想进屋看看情况,所以我才听到脚步声?而那时,阴胎刚好產下,他出生便是闹祟,茅元阳又刚好撞上? 我心头有一个格外强烈的阴影。 柳化烟產下这青尸阴胎,该不会也是袁化邵的算计之一? 这是巧合,还是他最后的后手? 我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刘文三抽出来了铡鬼刀,光溜溜的脑袋都因为月光照射进来,略有反光。 陈瞎子紧隨在刘文三身后,他没有拿出来兵器,微微匍匐著身体,双手在身侧律动。 茅元阳转过头,他忽而笑了笑,那笑容却透著让人说不出的压抑感。 下一刻,他侧身就朝著偏殿的后方窜去。 “想跑!” 刘文三跨步便衝去追,我忽然觉得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再下一瞬,茅元阳竟然用力咬破了自己一个手指的指尖,要朝著婴尸口中塞去!刚才这婴尸出生就咬我手指头,不过没咬破,现在茅元阳给他餵血,这就是平添凶性,还不知道得发生什么。 陈瞎子猛地一窜而起,当他落下的时候,直接稳稳地骑在了茅元阳的脖颈上, 一手抓住了茅元阳的左胳膊,没让茅元阳的手指头塞到婴尸嘴里,下一刻,他直接就去抢夺婴尸! 陈瞎子的速度何其快,力道又何其准,一下子就將婴尸夺入手中! 他用手肘狠狠一夹茅元阳的脖颈,朝著反方向一掰! 茅元阳的身体顿时一下便软倒在地…… 我一口气还没鬆懈下来,下一刻就惊愕得仿佛下頜骨都被定住了,因为刘文三衝到了陈瞎子和茅元阳跟前,脖子忽然就苟起来,定定地看著那婴尸的脑袋。 婴尸的双眼依旧睁得滚圆,刘文三忽然一抬手,手头的铡鬼刀竟然去斩陈瞎子的头…… 这么凶的婴尸,这样直接又撞祟?! 来不及多想,我一个箭步向前衝去,陈瞎子反应也格外迅速,伸手就扼住了刘文三的手腕。 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那婴尸咣当一下,再一次掉落到地上。 我冲至近前的瞬间,却有种强烈的惊惧感,不敢直接靠近婴尸了,万一他让我也撞祟,那麻烦更大。 我正准备和陈瞎子一起先制住刘文三。 偏殿外猛然传来凌冽的破空声,夹杂著噼啪的响声,一道黄色的布射入了偏殿之內! 那黄布飞速缠上刘文三的身体。 紧跟著又是一道黄布飞射进来,缠住了地上的婴尸…… 脚步声隨后响起,跨步走进来的,不正是柳昱咒和之前那个被他称作二师伯的老道! 明显动手的是老道,他刚將手放下。 “昱咒,你確定他能行?”老道眉头皱得更紧,眉心的横纹也越发深了…… 第709章 赐名 “接阴,接出了问题,解决不了不立刻叫我们。” “还有,他这齣黑的水平,真是他破了披髪鬼,算死了恶徒袁化邵?” 明显,听他的话语要比刚才缓和了很多,只不过其中透出来的却是怀疑。 柳昱咒眉心鬱结成了一个川字,他深深地看著我,说道:“那里风水被破,主要还是叛徒杨下元导致的,此事我不会骗人,袁化邵能伏诛,的確多亏罗十六算计。只不过罗十六也被人算计了,身上法器不全,再加上阴阳先生本身就不擅长对付鬼祟,在山水之间,才是发挥他们实力的地方。” “他身边的两位,一个是神婆,另一个是捞尸人,凭藉他们的本事能在这青尸婴灵面前周旋,已经算能力不凡了。”“倒也是,母煞產青尸。”老道若有所思地点头,转瞬间他的脸上又流露出了几分惋惜之情。 “当年的化烟,要比现在的你强太多,昱咒,你的天赋已经是强横,不过还是差了些许的悟性,这不是勤奋所能弥补的。” 语罢老道再次看向我,他眼中又一次变得深邃锐利起来。 忽然老道问到:“为什么刚才,你不用押镇神咒?” 我心头一凛,不过隨即也明白过来,柳昱咒告诉柳家这些前辈我会押镇神咒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是柳家道术的外传,我也要按照柳昱咒所说的去祭拜柳家道像,柳昱咒为人恪守规矩,不可能瞒著。 我也没停顿,直接答道:“押镇神咒在柳家道士手中使用,可以起到镇魂的作用,但如果是阴阳先生画符,却会直接镇散了魂魄,他虽然是袁化邵的孩子,但也是柳化烟的,属於柳家人。他应该是什么结果,不应该我做决定,况且他还未害人命,便是尚无罪孽,因为袁化邵的原因就要灭他魂魄,未免对他有失公允,也太过冷血。” 老道忽然笑了笑,他微眯著眼睛,深深地看著我。 至此,他却一言不发了。 柳昱咒已经將婴尸从地上捡了起来,陈瞎子也搀扶起来了刘文三。 “罗十六,它直接化煞闹祟,接阴婆还有法子供奉么?”明显,柳昱咒额间的横纹略有几分疏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柳昱咒遇见鬼祟阴胎,没有直接就想灭掉。 “只要没杀人,有相应的条件和配合,都能做到,只不过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凶,是否有袁化邵的算计在內,要做一些查探。”我谨慎地说道。 柳昱咒却在婴尸的后背拍了拍,稍微掀开了一些黄布,紧跟著他將婴尸调转了一个方向,后背对著我们。 在婴尸的背上有一道符,符文玄奥复杂,就像是刻印其上似的。 “他的確有算计,不过在柳家道法面前,毫无作用。”柳昱咒单手摁住了婴尸的后背,他手指滑动了两下,似乎也是在画符。 嗤嗤的声响,婴尸后背的那道符变得漆黑无比,很快就模糊了起来。 后怕之余,我不由得庆幸当初对付袁化邵是在小柳村,若是在他精心设局的府邸,我们真的没有把握…… “怎么供奉能让他投胎,说吧。”柳昱咒继续问道。 我思忖了一下道:“无父,亦无父族至亲,就只有母亲,便是母家赐姓,接阴婆写文书,烧至地府三司,接著由族亲供奉,一年之后方可投胎,已经化煞的阴胎需要用镇煞符镇住其煞气,锁魂辫锁扣其魂,他之凶不过是因为被他人算计所致,也有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柳化烟散去的怨气煞气,刚好被其吸收,这算是阴差阳错,但阴胎尚未杀人,本性也未必凶恶。” 柳昱咒脸色又缓和了一些,他看向了那老道:“二师伯,你怎么看?” “他和你同辈,化烟之后,柳家当属你资质最好,你既然最敬佩她,就由你来供奉她的子嗣,至於名字,就叫做柳昱守吧。”老道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对柳昱咒吩咐道。 我则是拿著锁魂辫,缠住了婴尸的脖颈,柳昱咒依旧没有拆掉那黄符。 下一刻,老道又让我儘快写好文书,將这事儿办完,他在后殿等我,要问我话,语罢老道便转身离开。 这时在另一处,倒下的茅元阳已经清醒过来,揉著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疑惑地说他怎么倒在这里。 刘文三身上的黄布被陈瞎子拆了之后,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塞到刘文三嘴巴里,刘文三也咳嗽著清醒了。 我取了一张细麻抄纸,写过了母族赐名,阴胎改姓供奉的文书,让柳昱咒去烧,这事儿差不多就落定。 临了我叮嘱柳昱咒,袁化邵的头颅必定要好好看管,我已经镇住了残尸,不过,若是袁化邵头颅出现问题,还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柳昱咒平静地告诉我,他用了三道押镇神咒,还用了一串青铜剑穿颅,即便是头颅里头有袁化邵的魂魄,也已经被押死,不可能再闹出祸患,也不可能有人敢碰。 我这才鬆了口气,確定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应该是婴尸撞祟了茅元阳之后,也在影响我,只不过他本事还不够大,加上没破尸,就只能够让一个人撞祟。 甚至有可能,他只能让別人撞祟,没办法控制我。 否则的话,根本不用茅元阳和刘文三,他直接將我制住,再就等不到柳昱咒他们赶来了。 很快,柳昱咒就焚好了文书,他又叮嘱茅元阳收敛好柳化烟的尸体,他们离开的时候会带走,这才示意我跟他去后殿。 陈瞎子神色稍显平静,刘文三则是皱著眉,眼中担忧不少。 我示意了一下,让刘文三不必担心,让他们在前殿去等我,也就不再犹豫,直接跟著柳昱咒朝著后殿而去。 后殿之中,被柳昱咒称作二师伯的老道,正在饮茶,旁边的其余两人也睁开了眼睛,我和柳昱咒进来之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將心神平稳下来。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那老道就说道:“我本来是想要你直接將杨青山叫出来,善尸丹他没资格保存,不过昱咒也说清楚了,你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第710章 父母赐骨血,不更名不改姓 “並且你和杨青山关係不错,这一次他也出手灭袁化邵,他虽为尸,本性却依旧向道,便不诛灭他。” “你要跪柳家道像,若是得到认可,你便是柳家弟子,这件事情,你也有因果之上的责任。” “待你跪过道像之后,去將善尸丹收回,我们会出手灭了那眷阳阴尸和如今几经改名的杨下元,若是杨青山不愿,那灭尸之前,柳家就要先清理门户。” “这件事情,是看在你的天分上,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柳家已经让步。” 老道放下手中茶盏,道:“还有,柳家没有外姓人,跪过道像,你便需要更姓。” 他神態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我本来听他前面那番话,觉得他很讲理,甚至是我觉得,或许是我之前先入为主,只是觉得他们面相问题,先行做了判断,有所欠妥。 可他最后这一句,柳家没有外姓人,要我更姓…… 这就直接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踩踏在我的底线之上了! 我眉头紧皱在一起,眉心更是鬱结起来。 明显,柳昱咒脸色犹有几分变化,说道:“二师伯,这件事情我们商议过,不……” 老道没有开口,说话的是旁侧的其中一个道士:“昱咒,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意见能左右的,罗十六学道天赋奇佳,出黑阴阳先生,配合上出道道士,或许能將其咒法符文更提上一个台阶,他跪过道像之后更姓,柳家全力栽培,倾囊相授。” “对於他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此之后,他一手道术,一手阴阳术,天下名山大川皆可去得,天下凶尸皆可灭得,同样不会再有阴阳先生没有诛邪本事的弊端。”那道士要比柳昱咒二师伯稍微年轻一些,话语之中透著浓烈的倨傲,同样,也有几分期待之色。 “我是昱咒的三师伯,柳化明,这位是四师伯,柳化阳,二师伯名为柳化道。待你跪过道像之后,会由昱咒的大师伯,代师收徒,你和我们同辈,將是昱咒的长辈。柳家唯一一个非柳家血脉的弟子。” 此刻,坐在太师椅上的柳化道才点点头。 柳昱咒忽然闭嘴不言了。 明显,就连他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渴望之色。 “我没有学全柳家道术。”渴望之余,柳昱咒忽然轻声嘆息了一句。 这话语中,明显透著几分遗憾。 我听著柳化明所说的这些,也是心跳加速起来,几乎都蹦到嗓子眼了。 刚才我升起的反感,基本上消退了下去。 因为柳家不是自恃身份之上要求我改姓,而是他们做的决定,是要將柳家道术全部拿出来。 这分明是没有私心,不过是族內规矩罢了。 就像是我绝不会隨意传授的相堪舆的阴阳术,上一次提议给张尔一些阳术,也是要他拜师。 只不过,我能够改姓么? 罗家只剩下我一个独苗,名称对我来说,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称谓。 罗十六若是成了柳十六,恐怕我刚祭告过的爷爷和我爸,都得从棺材里头蹦出来。 我奶奶也得被活生生气死。 闭了闭眼,我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我和柳化道对视,他眼中也有几分期待,眉心横纹略有舒展,他缓声说道:“罗十六,或许在你这个阴阳先生眼中,我们这些人都是顽固刻板,可有一点,除魔卫道是道士己任。” 停顿了一下,柳化道继续说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我的话也不是隨便许诺,你有品性,有规矩,你到柳家,亦然是天道所指。” 语罢,柳化道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低声说了个抱歉。 顿时,柳化道的手一僵。 旁边的柳化明,柳化阳也是眉头紧锁。 “为何?”柳化道手没放下。 “其一: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这名讳,受於亡母丧命之日,受於罗家的骨血所继承,如今罗家只剩下我一人,我若是更名,罗家便绝后,我不能对不起在天的父母,也不能对不起我爷爷,对不起罗家的列祖列宗。” “其二:我已然继承阴阳术,今年不过二十二岁,阴阳先生的东西都未曾完全学透,再去贪婪道术的话,我或许没有那么强的命数,当一个人可以左右山川风水走势,又有强大的能力改变很多东西的时候,必定就是天地不容的存在,我不想到那一步。”我极力保持话语的平稳,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 柳化道眉头皱得更紧。 他忽然说道:“名讳不过是一个代称,替天行道是替天下人造福,你学阴阳术,不就是为此?至於你所担忧的第二点,你若是良善之人,不做恶事,必定不会被天谴。” 我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或是第二点如同柳前辈所说吧,可名讳的確不是代称,我愿意用阴阳术行好事,但我毕竟不是一个毫无私心的人,如果不是当时还不起助学贷款,家里连给我结婚的钱都拿不出来,奶奶不会让我接阴,我也就学不到阴术,若是我不学这些,就不会牵扯到这么多的算计內,在我看来,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我更愿意平息下来,偏安一隅,待合適的时间,將地相堪舆交给下一代。” “柳前辈高看我了。”我又是深深一鞠躬,再抬头的时候我郑重地说道:“押镇神咒我不会再用,刻过押镇神咒的物件,我交给柳家,柳家还需要什么保证,我儘量完成。南山群岭的事情,杨下元和眷阳阴尸要让我出手,我义不容辞。” “若是你们有把握,杨青山应该也会交出善尸丹,甚至我还可以將那颗恶尸丹也给你们,避免以后落入恶尸之手。” 我这番话语也格外诚恳。 柳化道却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不过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颗珠子,来回搓揉把玩。 柳昱咒突然说道:“罗十六,你再出去一下,我有事情要和师伯商量。” 他的眼中极其复杂,同时还流露出一种特殊的情绪,我看不清他的意味。 第711章 近朱者赤,相由心生 我迈步走出了后殿,大院內,月光寂寥地洒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泛著淡淡的光晕。 我呼吸都平缓了不少,连著长吁好几口气,彻底寧下心神。 柳家道士除却了恪守礼教,有些顽固刻板,其实都不坏。 他们不被世俗所左右的浩然正气,偏偏正是这个世界上所缺少的,柳家道术的诱惑很大,可人必定有不能放弃的东西。 同样我也感激柳昱咒让我出来,化解刚才那么凝滯的局面。 此时,刘文三和陈瞎子也来到了后殿,刘文三已经恢復了不少精神和体力,不需要再被人搀扶著了。 他们两人到了我跟前,刘文三脸上明显还有几分担忧和疑惑之色,他皱眉道:“那几个牛鼻子,没为难你吧,十六?说什么了都?” 我摇摇头,说让他们放心,柳家人都没为难我。 犹疑了一下,我再次摇了摇头,说这事情不好讲,让他们见谅,我觉得不能说。 毕竟是柳家决定倾囊相授道术,我没接受,也不能隨便告诉別人。 刘文三摸出来根烟点了,倒也没多问。 陈瞎子则是说道:“他们让你走?还是说要你跟他们去三秦之地?我猜刚才柳家和你说的事情与张尔无关,应该和杨青山关係也不大吧?” 我震惊地看了一眼陈瞎子,不过陈瞎子的分析和直觉向来都很准確。 我对著陈瞎子点了点头,回答说刚才他们的確没提张尔,接著关於杨青山的事情,我就没有隱瞒他们了。 直接说了柳家的態度是在我愿意配合的情况下,可以不用现在拿尸丹。 刘文三皱眉,说道:“你配合什么?”陈瞎子当即便打断了刘文三,说:“十六已经讲了,不能说。”接著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便看向了后方,刚好落在偏殿的门上。 “这样说来,你不配合,他们应该会找杨青山拿善尸丹,一个柳昱咒已经够难缠,现在还有三个比他更难缠的柳家上一代,杨下元杨青山父子还是羌族的叛徒,说不定,他们还会想清理门户。”我面色微微一变。 之前柳化道的確说过,我跪过神像之后,要去拿回善尸丹,杨青山若是不给,他们会清理门户…… 给的话没提,应该是要给杨青山一条生路? 只不过现在我不愿意跪神像……他们是不是就会直接对杨青山出手? 想到这里,我心头顿时压上了一块巨石。 单纯的柳昱咒,可能不是杨青山的对手,可这柳家的三个老道士,实力绝对都不会比柳昱咒弱……一旦动起手来,杨青山还能有几分机会? “我去找他们商量。”我硬著头皮说道。 陈瞎子却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没用!”。 刘文三一边抽菸,口中还碎碎念了两句脏话。 也就在这时,后殿的门再一次开了。 柳昱咒走了出来,他背负著双手,神色平静,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很快,他便走到了我们跟前,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说道:“去收拾一下你的行囊,跟我们去三秦!” “张尔你了解得更多,此人不可留。” “此外,羌族之中没有更厉害的风水师,自邱天元背叛那年伊始,羌族中的风水一脉几乎断绝。他是丘处道传下来的最后一辈,披髪鬼如今大变模样,我们和你合作,先去解决那里的麻烦。” 听到这里,我心头顿时大喜! 杨下元没有彻底死了,一旦善尸丹落到善尸身上,他就有机会逃出来继续作恶。 针对这件事情,我心头就一直有一根刺,柳昱咒竟然劝服了其他几个柳家老道,这就令我落下心头一块大石。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道:“你们不会先对杨青山出手吧?” “尸丹你去討要,杨青山助力灭袁化邵,他夺善尸丹不是为己用,我还是分得清楚,柳家的精力要用来解决披髪鬼中的眷阳阴尸,目前还没有特別好的办法。关於那张尔,算计深沉,城府极深,也须谨慎对待。我们没必要在杨青山身上先消耗力量。” 在柳昱咒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其实发现,他额头上的横纹好像都没那么深了? 我忽然想到,有句话叫做相由心生,还有一句话叫做近朱者赤。 柳昱咒自小就在柳家生活,他的人生道理,轨跡,全都是柳家规定的。 他应该是自小到大,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柳家,就是在斩尸灭鬼祟。 或许一直到接触到我们,才有那么多人情变化? 在此之前,他身边都是柳家人,正应了那近朱者赤。 此时人情味变多了,相由心生之下,自然额间横纹减少。 毕竟如今的柳昱咒是柳家最年轻,也是天赋最高的道士,他一旦帮我开口说几句话,柳家其他人就不会那么为难我。 我第一次见柳化道,以及刚才和柳化道的沟通,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我跟你们去。”深吸了一口气,我回答道。 只不过我心头还是有几分压抑,现在柳家的態度就是到了陈仓就要先直接对付张尔。 他们出手,张尔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这其中的危害太大,若是稍不注意,张尔很可能变成第二个袁化邵,並且他的城府更深,袁化邵是光明正大地给你洗脑,顛倒黑白,张尔却能够当一个小人蛰伏到最后,这才是最可怕的。 张尔这一次……的確做得太过了…… “若是有可能,留张尔一命,他年纪大了,我想劝服他。”沉默片刻,我再一次开口。 “你能么?” 柳昱咒凝视了我一眼,再次开口说道:“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此行不知道要多久,亦然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我怕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忽然觉得,柳昱咒的话语里头,好似还有什么深意? 本来我还想问,柳昱咒却转身走向別处了。 “十六,先回去,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陈瞎子抬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也醒过闷儿来,多问柳昱咒应该没什么结果,毕竟那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他话中还未必真的有什么深意。 从长青道观出来,一直在外面等著的冯保把我们接上车子,开车送我们回冯家。 坐在副驾驶,我一直在思忖问题。 手机忽然来了个电话,我一接通,那边是个温婉知性的声音,她开口便是询问:“罗先生,您有时间么?” 第712章 时也,命也 “你是……”我一时间没弄明白对面是谁。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隨后略有尷尬地答道:“罗先生您忘了,我是戚兰心。” 我这才反应过来,戚兰心的声音我本就熟悉,只不过刚才思绪太游离,我一时间没回过神。 “刚才正在想事情,没反应过来,戚小姐抱歉。”我吐了口浊气,和戚兰心道歉道。 “罗先生您事务繁忙,兰心冒冒失失联繫您,越过了冯家,已经有些不太好了。只是我的確想找您帮帮忙。”戚兰心的声音中也带著歉意。 她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忙完了没,是否有时间帮帮戚家? “这……” 我皱眉,没有立刻回復戚兰心。 大约犹豫了半分钟,我才问道:“你要我帮忙的,还是戚家的风水宅吧?最近戚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戚兰心马上就告诉我,就只是风水宅,毕竟建宅要得时间久,戚家短时间还是能住在外面,可要是一年半载都一直没有个宅院,对於戚家来说有些不像话,更主要的是,戚家信不过別人,还是想要找我帮忙。 停顿了几秒钟,戚兰心郑重地继续道:“为此,戚家还是给罗先生准备了厚礼,另外,前几天戚家还偶然得到了一件东西,应该是罗先生用得上的,准备送给罗先生。” 戚兰心的这番话,的確真令我有几分动心。 原因很简单,最近出了不少事儿,小柳村的村民,长青道观的道士,前者村內的人几乎全部死了,只留下一些外出的倖免於难,后者也死伤不少,我曾让冯保冯屈去处理,钱抚恤他们家人。 我赚了不少钱,不过这一来二去,已经销得差不多了。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戚家的事情,我也没再接阴或者给人看宅,其实攒下来的钱,绝大部分来自於戚家上次的酬劳,以及之前葬张九卦的时候,得到的那两样东西让冯屈卖出去之后的所得。 这一行再去三秦之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要就这么直接走了,万一奶奶他们需要什么,总不能一直找冯家开口。 我思绪间,不免地沉默了一会儿,那边的戚兰心小心翼翼地又开口说了句:“戚家得到的是一块罗盘,以及一具尸体,应该是一个风水师的。前几天,戚家下面的工人在开一座新矿的时候在地下发现的,或许对罗先生也有用……” “我安排一下时间,明天清晨你来接我。”我不再犹豫,直接答应了戚兰心。 不只是要赚一笔酬金,同样,我对戚兰心提起的罗盘和尸体,也有点儿兴趣。 说到底我手里头的风水盘,並不是那么好。 风水盘对比定罗盘,不管是做工还是其上的分层风水局,都完全不如定罗盘,真遇到什么凶险之地,恐怕风水盘就会出问题,甚至我觉得如果回披髪鬼,那里的气场变化,都可能直接將其衝破。 当然,我不寄希望戚兰心她那里的罗盘多好,总归是一个机缘,多一块,也相当於多一个镇物。 “十六,你还有事情要办?”刘文三开口询问。 我深吸了口气,简单和刘文三说了戚兰心找我的事儿,同样也讲清楚了,我想出发之前给奶奶留上一笔钱。 刘文三一边吧嗒吧嗒地抽著烟,一边眯著眼睛说这些倒不用担心,他攒下来的家底子不少,都在何采儿那里,再者说有徐诗雨,又有冯家,出不了啥事儿。 我笑了笑,没接刘文三这话。 即便是我和刘文三这关係,钱財可以看做身外之物,但那也是刘文三搏命赚来的钱,他有老婆家室,马上还有孩子,我不能这样去用他钱。 陈瞎子开了口:“这一行,黑子或许跟不上了,它腿没那么容易好,不过你们若是要在陈仓对付张尔,它应该可以在陈仓养伤。” 我犹疑了一下,本来不想带上狼獒,一来是它有伤,二来是太危险。 可转念一想,它每一次生死危急,若是有机会,都会变得更强,尸体对於它来说就是补品,若是有机会让它吃上一口眷阳阴尸,它会变成什么样? “陈叔,带上小黑。”我郑重地说道:“如果在陈仓耽搁的时间久,它恢復的速度应该会更快。”“有了。”我马上回头看向刘文三。 刘文三抹了一把光头,道:“咋了十六?那獒子的腿我治不了,我丈母娘应该也不行。” “文三叔你去一趟阳江,带上小黑,和陈叔一起,捞尸,捞最凶,以前你不敢碰的尸!”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小黑吃凶尸,恢復得应该会很快,刚好我要时间给戚家看风水宅,儘量让小黑恢復得多一点,柳家应该会想儘快回去,最多能拖一两天时间。” “这倒是没问题,水尸鬼更摸得清江堤下头的东西,上一次发水,应该会衝来不少玩意儿,还有上一茬我们打捞起来七百多具尸体,还有很多黑煞没捞起来。” 我眼前一亮,点点头。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看向我,他脸上有几分满意之色。 回到冯家的时候,已经夜深。 大半夜的,我也没去找奶奶和徐诗雨,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至於去捞尸,陈瞎子和刘文三会安排。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躺上床,本来我困意不太多,想的事情太杂,甚至有种难以入眠的感觉。 只是刚碰到枕头,屋子里的灯竟然就灭了…… 一双冰冰凉凉的手,忽而覆盖住了我的眼睛,一种困顿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勉强挣扎了一下眼皮,不过这冰冷传来的是熟悉和柔和的感觉,同时耳边隱约还听到一个声音。 “十六,你太累了,睡吧。” 我动了动嘴皮,却没喊出来妈这个字,意识就陷入了沉睡。 临意识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心头隱约有个猜测,就是为什么,我妈不见我了…… 心头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不会不想和我相见,恐怕这就是时也,命也。 第713章 点宅,方盘圆盘 在等我醒来的时候,屋內已然是阳光明媚,床头放著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乾净衣服。 我起身,盯著我妈的遗照看了好一段时间。 遗照旁边有香炉,还放著不少香烛。 我取了三根香点燃,衝著我妈鞠了三躬,插香之后,我坐在桌前,取了细麻抄纸以及笔,伏案写了一封死人信。 其中大部分的內容便是我今次要出门,要做的事情,並且有相当一段时间不能回来,將这些全部阐述一遍,告知给我妈。 我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回想起来这个问题,昨夜才忽然想明白,之前我妈能够无所顾忌地出现在我身边,是否是因为命数之上,母煞和阴生子的关联? 她是不咽气的活尸母煞,我是阴生子,她在我身边,本身就有所不同? 因为我现在才发现,当我命数补全之后,我就再没见过我妈出来了。 儘管我晓得,只要我回来,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不过这其中本身就有区別,髻娘山的事情落定,我並没有和我妈商量过之后她去哪儿,她也不太像是会一直跟著徐诗雨的样子,不来找我,必定有原因…… 死人信写好了之后,我將其在香烛上点燃,很快信纸就烧得乾乾净净。 再出房间的时候,冯屈在后院站著,明显是在等我。 “罗先生,陈先生和刘先生清晨就离开了,另外刘先生让我告诉您,他已经和徐小姐,以及您奶奶说了你们要做的事情,徐小姐带著您奶奶要去她现在住的地方看看,让您不用担心。” “戚小姐在前院等你,家主也在陪同,你现在过去么?”冯屈有条不紊地和我说道。 我本来还想著怎么和我奶奶开口说,没想到刘文三已经解决了。 奶奶跟著徐诗雨去她租的房子,我也算放心。 “去见戚小姐。”开口的同时,我直接朝著前院走去。 几分钟之后,我就在前头院子里看到了戚兰心和冯志荣。 这一次的戚兰心相较於上一次又有了不少的变化,头髮束起,再加上穿著打扮,那种知性感觉消退不少,多出来的气场,透著几分精明强干,杏眼之中也有不少坚韧。 “罗先生。”戚兰心本坐在方桌旁,她起身又微微躬身一下行礼。 “罗先生,先吃点儿东西,戚小姐差不多和我说了一些,內阳市城南那边看似风水不错的地方,戚家都拿下来了,应该能节省你不少时间。”冯志荣做了个请的动作。 桌上摆著吃食,明显是刚准备了不久,还冒著热气儿。 我坐下来,三两口风捲残云地填饱了肚子。 目光落在戚兰心身上,我拿了张餐巾,擦了擦嘴道:“迁祖坟的坟塋,风水依然会庇护戚家,家宅肯定更甚,毕竟是住家之处。若是住家处风水出问题,依旧影响家族,若是风水好,则是如虎添翼。” “戚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风水宅?要戚家以后怎样?”说完的同时,我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巾。 戚兰心愣了一下,道:“罗先生,难道不是你选风水地,看那里的风水地能有什么庇护么?”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风水宝地自然有风水气运,不过於生气福旺,有聚財之水,或者是其他庇佑,以及特殊的地形修建特殊的宅院,当然,最多还是看宅形,两者相得益彰,戚小姐你提要求,我会针对你所选好的地,来做择优的。” 戚兰心明显听得一知半解。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自我爷爷和二叔这一折腾,戚家被害死了几十人,都是家族之中的中坚力量,戚家如今家业依旧大,却明显已经人丁单薄,我觉得家族肯定还得折损,毕竟他们还害死了很多人。” “我想要戚家人丁兴旺,若是有可能,家中有人掌权,家业巩固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戚兰心明显还有一些小心翼翼,她又轻声道:“罗先生,能做到吗?” 我沉凝了片刻,才说道:“戚家家业的確很大,人丁如今也的確单薄,你想要人丁兴旺不难,家业巩固也不难,若是想要家中有人得权为官,这就稍微有一些麻烦。” “这世上很难有双全之法,有一种风水宅应该可以,不过没那么容易。” “什么宅?”前一刻戚兰心还有几分失落,现在却透出来几分惊喜。 “午宫不足主平官,修作坟宅定喜欢,若是居之年代久,子孙富贵出高官。” “这种宅名为中官居富宅,短期內戚家並不会出现什么大官,不过可以中官不断,並且保人丁双全,长年累月居住下去,福气庇佑之下,就会出大官,並且居住的时间越长,子孙越富贵,高官就越来越多。”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將宅经中这一段宅院的描述告诉了戚兰心。 戚兰心的脸上喜色更多,她重重点头道:“好,那就劳烦罗先生了,就按照罗先生的安排来做吧。”我跟著戚兰心从冯家离开,径直前往了城南。 內阳市城南本就多山,戚兰心开车带我去了不少位置,的確都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我看过了所有的之后,才选中了其中一个,让戚兰心开车到那地址前,仔细观察,並且画图。 又让她安排人手过来,我不但要画图纸,也要让相关施工的人知道一些细节问题。 选址没有耽搁多长时间,画图,和戚兰心带来的人沟通,也没有出现任何紕漏。 只不过这时间,还是不知不觉就了一整天。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终於將建宅的事情说完了。 戚兰心再一次来到我身边,她手里头捧著一个木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之后將其打开。 其中躺著一块罗盘,只不过这罗盘较为特殊。 下方是方形的,一个方盘,周围四角,以及中部有特殊的符文。 中间则是一块镶嵌进去的圆盘。 我粗略一看,当时心都快到嗓子眼了。 因为这是一块三十二层风水盘的铜製罗盘,下方的还是方盘! 定罗盘其实也有方盘,当时马宝义给我,我將其取下来了而已! 这罗盘,绝对强过我手中的风水盘! 就是不知道对比定罗盘,孰强孰弱。 第714章 杨公盘,金钱爻 说到底,定罗盘虽强,但它並不完整。 完整的定罗盘,应该是圆盘配合方盘。 其圆盘又被称作为天盘,方盘又作为地盘。 地盘之中有十字定中心,中心凹下,天盘镶嵌进入其中,不但可以更 容易稳定平衡,並且天地盘相互配合,天盘可以自地盘上旋转,自行校准其方位! 天盘之中的指针也就更为精准了。 再一次仔细看了一遍手中的罗盘,我將其翻了过来,背后刻有一串小字。 “杨公铸就,於道光二十四年成盘,赠於蒋盘,取名杨公盘。”我略一思忖,这杨公盘已经算得上一个古董了,至少距今有一百八十多年的歷史。 “尸体呢?让我看看。”我还记得清楚,戚兰心说了,是戚家的人挖矿的时候挖出来的尸体,找到的这罗盘。 戚兰心微微点头道:“尸体不方便带出来,罗先生再耽误一下时间,挪步跟我去戚家如今的住宅。” “行。” 跟著戚兰心又上了车,去戚家住处的时候,我基本上一直在看杨公盘,我发现其上的三十二层风水盘,的確和定罗盘的相差无几,应该有的风水盘都没有少,甚至其材质都没什么差別,质感很是相似。 这不由得地让我想到,难道说,打造者是同一人?或者说,师出一脉? 能打造出这种罗盘的工匠,绝对是一个高人,这种存在不会太多。 不过这种机率也太小太小。 更让我好奇的则是拥有这杨公盘的风水师,到底是什么人。 不多时,车就停在了一栋別墅外。 下车之后跟著戚兰心往里走,戚家人的確不多了,我基本没见到几个。 戚兰心小声和我解释,说基本上家族里的人,都在各个矿场或者其余重要的生意上去了,即便是辈分老的长辈也得出来帮忙做事,此时別墅里最多的,反倒是僕人。 一楼的大厅里,放著一口棺材。 “死者为大,我还是命人將那风水先生收敛进了这口薄棺。”戚兰心轻声道。 我点头,说戚兰心做得不错。 戚兰心明显脸上喜悦更多,她抬抬手,几个僕人走上前,在她的示意之下將棺材打开。 我靠近了棺木,低头往里一看,棺材底部躺著一具已经成了乾尸的尸体,他穿著一身並非唐装,也不是道袍的灰色长袍,双手成一个十字的模样,交叉护在胸前。 紧闭著的双目,抿著的唇,即便是成了乾尸也能看出来,他死前似乎並不痛苦。 “他身上应该还有东西,我们尝试了一下,他双手抱得太死,打不开,强行弄开,或许会断了他手臂,就没敢再碰,那块罗盘是掛在他腰间的。”戚兰心小声解释。 “蒋盘。”我喃喃自语地说了两个字。 “啊?”戚兰心明显疑惑不解。 我並没有和戚兰心多做解释,仔细注视著那尸体,继续低声说道:“风水也是阴阳之一脉,我们殊途同源,今天有缘拿了你的杨公盘,我不会白拿,若是你身上有什么阴阳先生的物件,我想借用,事罢了归还,若是能知晓你故土何方,我送你落叶归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管是单纯的风水还是阴阳,世上最少不了的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 戚兰心得到杨公盘和尸体,落入我的手中,我拿了这些东西就沾染上了因,无功不受禄,东西是蒋盘的,我便至少要有所回报,不然这果必定是恶果。 他客死异乡,我若是有机会送他落叶归根,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我话音刚落,忽然,棺材里头的尸体,胳膊竟然咣当一下落了下去…… 戚兰心看得傻眼了,她呆呆地看了好几秒钟,再抬起头看我。 “罗先生,您真的神了……”戚兰心苦笑地说:“我们的確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弄开,这手臂竟然会自己放下。” 我轻嘆了一句道:“虽说人死灯灭,可人死也不散魂,客死异乡鬼,水中丧命魂,有句话叫落叶归根,这不是开玩笑的。” 戚兰心表情怔然,她若有所思。 我將蒋盘的尸体搀扶坐起,他身上的確还有东西。 胸口鼓鼓囊囊分明有一个包裹,我將其取出,这是一个摺叠的很好的布包。 布包表面,却有一些褐色的字眼,已经略有模糊,像是浸透了进去。 “吾名蒋盘,承天元相术,故里黔地西南,闻此处有奇尸而来,未曾料想受困於天生墓道之中,难以脱身,若有同行之人来此,若遇我尸,恳求其送尸还乡,以杨公盘,金钱爻做谢礼。” 这番话写得工工整整,没想到他和我所想的竟然一样。 我想的是拿了他东西,送他落叶归根,他求的也是以物换回乡。 这便成了註定因果,我要是只拿了东西不送他,必定会有报应! 如今有他这遗书,他的东西就是酬劳,不必再归还。 只不过,杨公盘已经在我手里了,金钱爻又是什么? 我走到旁边的桌旁,將布包在桌上平铺打开,其中装著一副铜钱,一个龟甲,还有一封羊皮卷书。 我不禁呼吸一窒,心跳猛然加速。 从我衣服里头摸出来了另一个小布囊,打开之后,其中不正也是一副铜钱么!只不过没有龟甲…… 我心咚咚咚直跳,將羊皮卷书拿起来,翻开看其中內容,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棺材中坐著的蒋盘尸体,我长嘆了一口气。 他並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竟然也是个阴阳先生。 看了他的东西我才知道,李阴阳的妻子,我的祖师奶奶,她阴阳术之中所会的阳术,就是金钱爻! 李阴阳並没有完全將阴阳术传授给他们,应该只是部分。 其余的部分用別的阴阳术来补足,又或许他全部传授了地相堪舆,可还是让他们学了另外的阴阳术,来补充自身。 铜钱龟甲算卦,便是这蒋盘的金钱爻。 我本身就通卦象,这羊皮卷就看得更浅显易懂。 不过我並没有打算学,因为地相堪舆中已有金算盘卜卦之术,这已经足够我使用了。 第715章 乱卦,错失 正准备將羊皮卷合上,不过我又停顿了一下,摸出来手机,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之中,有一地铜钱形成了卦象,这就是当时在棺材前头,何雉面前出现的那一卦,我只来得及將其拍下来,收起铜钱离开,也不会解。 现在晓得它是金钱爻,有卦书,若是对比到相同卦象就能解开,也不需要我去学怎么卜卦。 当然,我没有立刻解卦,不通金钱爻的情况下,凭藉卦书找卦象,要费不少的时间,运气好前面几页就看见,运气不好得一页页翻过,现在我没这种时间。 收起手机,以及其余所有东西,全部贴身放好之后,我告诉戚兰心,让她將尸体好好收敛好,送去冯家,请冯家主好生看管,我回来之后会想办法送他回乡。 戚兰心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罗先生,这件小事戚家能办好,再说戚家找到的尸体,也算是缘分,不用麻烦冯家。” 我多看了戚兰心一眼,略有明白她的心思,当然我並不反感,戚兰心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更是知道进退。 “行,那就麻烦戚小姐了,务必保存好尸体。” 语罢,我重新回到了棺材前头,衝著蒋盘抱拳,微微躬身。 “前辈是高人,我有事务缠身,返回时必定送你的尸骨回乡,我已然有地相堪舆术,无法留下金钱爻了。若是有机会,替你再觅一徒,传授他金钱爻。” 砰的一声轻响,蒋盘的尸体竟然直接倒入了棺材內。 戚兰心挥手招呼了其余僕人,將棺盖盖好。 接著她突然拍了拍手,外头再次走进来四人,他们抬著一个不大的木箱,不过能看得出来,箱子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我哑然失笑,戚兰心还真的又继续送真金白银。 “不用打开了,我给你一个號码,將其送到她手里,她和我奶奶在一起。” 我心情畅快了不少,戚家的事情完成,钱也到手,我能放心出门了。 至於戚兰心给了多少钱,我都没有去问。 凭戚家的家业,再看那箱子的大小,恐怕其中黄鱼儿比上一次还多。 给戚兰心留下来了徐诗雨的电话,我才让她安排人送我回冯家。 离开戚家的时候,不过下午五点多钟,等到了冯家,已经临近暮色,月华落下了。 在冯家的门口停著几辆车,我看到了车旁站著有小道士。 我眉头微皱,不过隨即又舒展开来。 柳家人办事向来效率极高,他们今天就来,在我预料之中,就是不晓得陈瞎子和刘文三回来没有。 我跨步进入院子,並没有人上前来拦我。 进了院门之后,我一眼就看见前院坐著的柳昱咒,以及站在柳昱咒身侧的茅元阳。 冯志荣並不在。 我到了堂屋门前,茅元阳便上前两步,说道:“罗十六,柳家各个前辈已经准备返程,你做什么去了,等到现在才回来?” 我並没有理会茅元阳,而是看向了柳昱咒,说道:“我不晓得陈叔和文三叔回来没,他们到了,我们就跟你出发,再等一等,没问题吧?” “问题不大,我还需和你商量张尔之事。我和几位师伯已经谈过,回陈仓当务之急是找张尔,你有足够把握,肯定他会去对吧。”柳昱咒定定地看著我,开口询问。 “他女儿在那里,他应该还会对杨下元的孙子杨兴动手,所以他肯定会去,不过杨兴身边也有一些风水师,杨下元的那个道观还是有些根基。他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我解释道。 柳昱咒沉默了一下,他点点头道:“三位师伯来之后,我带他们去过袁化邵府邸那座山了,已经进不去,和我们之前推断的相同,是有人去过了。这张尔不会那么好对付。” “我们全力出手之下,他即便是能活下来,也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柳昱咒这番话,却让我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不过这本身就是已经猜测到的事情,我们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儘量给一线生机,他应该就死不掉。”我沙哑著又说了一句。 在我和柳昱咒交谈的时候,冯屈过来问了好,我询问他刘文三和陈瞎子,冯屈才告诉我,他们还没回来,接著冯屈又问我,是不是现在准备晚宴。 我点头示意他去准备,柳昱咒则是表示他会一直在这里等著,直接带我们出发。 一晃眼,时间过得飞速,冯家晚宴的速度不慢,一桌子菜摆齐全了,刘文三他们还没回来。 我打了个电话没人接,若是刘文三下了水,自然手机留在岸上,索性我也没有再催促。 柳昱咒的情绪比以往淡然不少,並没有多说別的什么。 此时没有其他事情,我就让冯屈安排房间让柳昱咒休息,今天可能还得等一夜,接著我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来了那捲金钱爻的羊皮卷书,打开手机上的照片,找相对应的卦象。 粗略地瀏览了一遍,我发现这金钱爻要比骨相简单了太多太多。 换而言之,金钱爻要比金算盘低一个层次。 想要用金算盘占卜,需要生辰拨定卦,一次成卦象。 而金钱爻却是要六次成卦,占卜以三枚岁钱,取其正反阴阳,根据阳卦多阴的算法,分別记下六爻之变化,反推得到卦象,再做吉凶判断。 金钱爻算卦更难,最后得到卦象也难,完全不如地相堪舆的金算盘简单明了。 这已然不是水平的差距,而是两种算卦之法就有著本质上的差別。 我便更没有必要去学金钱爻。 並且我也发现,何雉所卜的这一卦,都是动爻,也就是在地相堪舆之中的乱卦。 或许当时她占卜的时候,卦象是明显的,到了最后却混乱,若非旁观者,或者是何雉再卜一卦,我根本推断不出来这卦象的內容是什么。 將金钱爻收起来之后,我心头还略有几分嘆息。 张尔表现得太早了,或者说这就是阴差阳错,如果他没有那些心思,当我得到这金钱爻的时候,绝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第716章 传承葬影观山 这样一来,他本身就是风水师,再加上阳算之术,便可以成出黑的阴阳先生。 结果弄成现在这样,成了眾矢之的,更是一个必须根除的隱患。 正当我心里嘆气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了狂吠声。 我心神一定,起身踏步往外走去。 后院里头,狼獒正在抖著一身发著青黑色光泽的毛髮,它整个身体似乎又大了一圈,身形更加壮硕,一对眸子已经彻底变成了青红色,透著阴翳和凶悍。 它腿上的確还有伤口,不过隱约已经看不清晰了。 此时,狼獒朝著前头跑了几步,又绕著我转了一圈儿,只有略微跛脚,分明是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再进后院的便是刘文三。 此刻他红光满面,狼獒扭头,也衝著他討好地叫了一声。 明明硕大的獒子,竟然有了种諂媚的感觉? 刘文三笑呵呵地挥了挥手,道:“莫和十六闹!回头我再给你捞几个补补。十六,瞎子在前头和柳昱咒说话,你们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未免夜长梦多,不在內阳过夜了,车上睡,直接出发!” 小黑竟然还听刘文三的话,摇著尾巴到了刘文三身边,去舔了舔刘文三的手。 我脸上也有了笑意,应该是刘文三捞了很凶的尸体给小黑,对它来说,越凶则是越进补。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刘文三他们既然已经决定,便没有再耽搁一夜的必要,我抬腿朝著前院走去。 刚到前院,刚好柳昱咒和陈瞎子从堂屋里出来。 我冲柳昱咒点点头,柳昱咒嗯了一声,四人便朝著院外走去。 院门之外,冯屈,冯保,还有冯军三人也在等著。 冯屈上前低声和我说了几句,大概就是还是让冯保冯军开车载我们,不用都上长青道观的车,一来是他们道观条件一般,二来是冯军冯保两人好差使。 我点头应允,冯保还好,精神状態都不错,冯军却有些闪躲,低著头没抬起来。 看冯军这模样,冯志荣应该没有少处罚他,我便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我,陈瞎子,刘文三上了冯军和冯保开的车,狼獒蜷缩在最后一排,感觉后边儿都被它塞满了,还稍微有点儿拥挤。 柳昱咒则是上了长青道观的车。 我们並没有再去长青道观,而是直接朝著出城的方向驶去。 差不多到高速的时候,就看见路边还停著一排车,当我们接近之时,他们便开车去了前头,车上应该就是长青道观其余人,以及柳家的那三个老道了。 长青道观虽然折损不少,但是能和柳家接近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单纯开车前往陈仓,需要不短的时间。 上一次冯保和冯军两人开车,还能够轮换,算得上日夜兼程都了三天。 这一次赶路,小黑几乎隨时都在睡觉。 刘文三坐在窗户旁边,时不时地把玩一下哀公像,至於陈瞎子,则是一直低头扶著手中的铡鬼刀和哭丧棒。 我其实心头有疑惑的地方,那就是柳昱咒之后和那三个老道是怎么谈的。 他其实並没有和我说这个事儿,我肯定不会改姓,若是他们同意的话,我归还用过押镇神咒的物件,保证以后不使用押镇神咒,这些事儿也还没做。 看样子已经能確定,披髪鬼一行他们会带上我们。 那这样的话我还得和他们商量,至少此行之后才將铡鬼刀,哭丧棒给他们。 另外何老太那里还有一份,我们没有去取,届时也得让冯家送来,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动什么小心思。 思绪落定之后,我便沉下心来,回忆这段时间和袁化邵斗起来的种种,以及杨青山,李阴阳,李遁空他们的出手。 一番认知分析之下,我更確定,阴阳先生本质上更大的能力还是在阴阳术,以及砂水山川之间。 其实这命数已经不亏待阴阳先生,极度危险之下有命数庇护,符文可以镇物,不光是尸鬼,甚至是对方的攻势,而阴阳先生也有符,就像是李遁空使用的那些。 虽然没有柳家道士的那样霸道,是必杀攻势,但李遁空撞祟陈瞎子的时候,对付许昌林也丝毫没有落下颓败之势。 虽然没有人教授我,但是东西就在这里,我已经见人使用过,要是我自行钻研出一套路数,效用未必不及他人所授,说不定会更强横也未可知。 这对於阴阳先生已经足够了,若是我贪婪,不就成了袁化邵那样的人? 他不也是贪得无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么? 一点一分的变化,不会立刻改变一个人,但是一点一分的侵蚀却可以做到。 况且,在本质上我也做不到柳昱咒那样的杀伐果断。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差不多在最后半天的时候,柳昱咒才找到我,告诉我他们的安排。 到了陈仓之后,先用上几天的时间把张尔揪出来,另外羌族要针对杨家清理外在门户,杨下元本名邱天元,背叛了羌族,他的风水术得自羌族,他膝下子女那些东西,也是凭藉此而来,都不能留给他。 將门户清理,將张尔擒获之后,就准备入山,灭眷阳阴尸,除掉杨下元。 最后柳昱咒颇有深意地看著我,说道:“他们都除掉之后,你再要杨青山手中的善尸丹,这件事情师伯们同意的不容易,你儘可能完善地做好一切。” “另外,道术的事情,暂且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另一件事情师伯没提,他们还在考虑怎么办,但我想请你思忖一下,愿不愿意做。” “什么事儿?”我疑惑问道。 “自杨下元背叛羌族,更改了姓名,羌族另一脉的风水便断了,祖师爷传承下来的葬影观山术,除却了你,当世已经无人使用。” “你入羌族,不用改名,將葬影观山传承出来,替羌族培育下一任的风水师。我会让师伯们同意你使用押镇神咒,甚至可以让你再选一道符咒带走。”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他们或许还要收回葬影观山。” 柳昱咒的这番话,却让我瞳孔紧缩。 我险些忽略了这一茬,葬影观山是邱处道钻研出来的!是羌族所拥有的的风水术! 第717章 再临下元六十仙命道场 不过柳昱咒说葬影观山只有我一个人会使用,这並不太准確。 髻娘那份葬影观山的羊皮书我已经归还给了沈髻,假以时日,沈髻必定也会葬影观山。 当然,我现在不可能祸水东引,而且还不知道髻娘和曾经的丘处道是什么关係,羌族的葬影观山外流,和我无关。 柳昱咒现在所说事情的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我清楚的是,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同意,葬影观山就要被收回。 在我脑子里头的东西,他们要怎么收回? 这事情真要衝突起来,我觉得恐怕麻烦不小。 可如果答应的话,就可以使用押镇神咒,甚至还能挑选一张符文带走,条件也足够的优渥…… 深吸了一口气,我都没怎么犹豫,直接就点点头。 “这件事情可以答应,只不过有一个问题,羌族不会將我一直留下吧?”我又补充询问了一句。 “不会,你想去哪儿可以去,不过有一个要求,若是羌族有需要,並且还没有风水师能够解决那需要的情况下,你要帮羌族出手,换而言之,羌族和柳家在你的背后,无人敢动你。”柳昱咒声音平淡,仿佛这不过是些轻描淡写的小事。 我凝思片刻,开口说道:“行!” 这件事儿对我来说,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柳昱咒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笑容,他表情郑重地注视了我几秒钟,转身回到了他们的车上。不过临最后,我又觉得柳昱咒的笑颇有深意。 只是他將该说的都说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我上了冯保和冯屈的车,半天的行程一晃而过。 进了陈仓市之后,柳家的那几个老道士就先行离开,只剩下柳昱咒和我们三人一行。 柳昱咒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师伯们先回羌族,做一下安排,就会带人去杨家清理门户。 我略作思索之后,也表示我们可以先去一趟杨家,看看张尔有没有到,我还要和杨兴再谈谈。 我没说的是,既然羌族要清理门户,杨兴一旦反抗,恐怕没什么好结果,他不可能任凭羌族清理,毕竟他是杨青山的儿子。 虽说杨青山看得开,人死灯灭,但我还是想好歹帮他留一条血脉。 並且世上事情谁说得清楚,万一杨青山只是看得开杨兴经俗世打磨,看不开他被羌族清理门户呢?那这就是大问题,大隱患! 我先让冯保安排找了一家接近下元六十仙命道场的酒店,让陈瞎子,刘文三带著狼獒住下,冯军在他们身边隨时听从安排,然后让冯保开车带著我和柳昱咒去了下元六十仙命道场。 去这个地方,並不单纯是我只是因为我的直觉,曾经杨兴不愿意学风水术,是因为要装出那股紈絝模样,才能在杨下元的视线中活下去,他充分詮释了什么是人前当人,鬼前当鬼。 现在他带顾若琳回来,肯定想要驱散顾若琳身上的另一个同人魂,道场是他唯一的选择,说不定他还会涉猎一些风水术。 杨兴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蠢笨,上一次杨青山被招出来,我眼看著杨兴吐露了心声,露出了另外真实的一面。 酒店本就距离下元六十仙命道场不远,当我们赶到道场外的时候,时间不过五点多钟。 斜阳西下,日头赤红,道场之前的石桥下水流平缓,道场的门前守著两个青衣小廝。 过桥至门口,那两个小廝目光落在我们三人身上。 顿时,他们的神色目光都警惕无比,其中一人飞速转身朝著里面走去。 我和冯保都来过这里,再加上杨兴对我的態度,他们认识我,很是理所当然,这副態度反应,更是再正常不过。 若是他们直接上前躬身行礼,问我们找谁,那才是不正常。 约莫等了两三分钟,道场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走出来的是一身唐装的唐德。 他笑容和善,至我面前后,伸手和我握了握。 “罗先生,没想到你会来陈仓,有失远迎,亦不晓得罗先生所行为何?” “唐先生咱们就不用客套了,你晓得我来这里的目的,我要见杨兴。”我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唐德眉头微皱,他又笑了笑,道:“罗先生快人快语,不过这世上,识时务者为俊杰,罗先生年轻有为,身边红顏知己不少,何必为了一个,非要和杨家过不去。” 唐德的话更直接,只不过他却曲解了我的意思,杨兴也一直在曲解我的意思,他一直觉得我想要抢顾若琳。 “唐德,我们一起入南山群岭,进去多少人,出来多少人?很多东西概括就四个字『时也,命也!』如今你是这道场之主,可若是你看不清局势,这时间就不长了。” “杨兴若是不见我,他的命就不长了。” “我不是为了女人而来,是为了杨兴的命而来,他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你们也得罪了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我语气至最后,已经变得重了不少。 唐德的眉头紧锁,瞳孔成了一个小点,眉心的位置都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罗先生,还请你解惑。”很快,唐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神色都变得恭敬了不少。 我忽然想到刚才唐德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反应就很快,也足够聪明。 “解惑?场主,你忘了少爷是怎么交代你的?这罗十六三言两语,竟然就让你变了態度?”就在这时,道场的门口再一次走出来个风水师,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他也穿著一身唐装,他面相刻薄,神色也透著几分质疑,对唐德毫不客气。 下一刻,那风水师直接看向了我们,冷声道:“滚,否则的话,就让人把你丟进河里,让你被衝出陈仓。”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柳昱咒额间横纹也瞬间深了不少。 冯保忽然抬手左右揉了揉拳头,猛地往前走了两步。 本来我们就在道场门口的位置,唐德是握手间的距离,那刚出来骂人的风水师就在两步外。 冯保直接就站到那风水师跟前,他本就高大,拳头忽然一下子挥出去。 第718章 落水 稳稳噹噹一下砸在了那风水师的鼻樑上。 一声惨叫之中,他是硬生生被冯保砸回了道场里头。 冯保朝著地上呸了口唾沫,骂了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和罗先生说话?” 接著冯保回过头来,他衝著我反倒是笑了一下,道:“罗先生,这是家主交代的,平时我们帮不到您什么,家主说到了陈仓,要是有人对您不敬,就动手。” “冯家有钱,戚家有矿,哪个不开眼,就让我打得他睁眼。” 我不只是看得愣住了,冯保这番话更是让我听愣住了。 我哑然失笑,心头倒也舒畅不少。 唐德脸上也透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那风水师爬起来之后,又走到门口,不过他没敢出来了,躲在道观后头,恨恨地盯著我们。 门口那两个青衣小廝也不敢再多说话。 唐德反倒是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罗先生话语既然如此郑重,我去请少爷出来谈一谈。” “不是因为顾小姐而来,对於少爷来说,应该可以商量。” 唐德转而瞥了那风水师一眼,神色冷淡,却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並没有多解释,在唐德的领路下进了道场。 几个月前的这道场和如今並没有什么区別。 唐德將我们带进了大殿之中,便转身去了別处。 这当口,刚才那出言不逊被冯保教训的风水师,又到了大殿门外。 他站在一根樑柱后边儿,我隱约察觉到外面多了不少人,似乎若有若无地挡住了离开的道场门。 几分钟后,脚步声传来。 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除了唐德,还有另外一人。 此人是杨兴!不过看著他,却给我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因为杨兴不再是那一身西装革履的模样,他竟然穿著一身唐装! 修长笔挺的身材,短寸的头髮,五官透著几分刀削一般的稜角感,恍惚之间,竟然和杨青山有几分神似…… 我心头微微凝重。 我就知道杨兴会有所变化,果然,他的变化竟成了我所猜测的最大可能的那一种! “罗十六,煞费苦心地找藉口来见我,有什么意义?当日在那城隍庙,你不是表明態度了么?不救若琳。现在又要纠缠不断了?”杨兴目光冰冷地看著我,话语更是清冷中透著敌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尔会来找你,他现在或许已经来了,我需要你和我配合。”我直接开门见山,同样闭口不提顾若琳。 “张尔?”杨兴面色更冷,他忽然说了句:“他来了也没用,若琳就是若琳,不会有任何改变,两个魂又怎么样,拔掉其中一个便可。罗十六你不愿意做,我会做。” “配合?你配么?” “少爷,罗先生所说……”唐德在旁低声开口。 杨兴忽然道:“唐德,你不要忘了,道观是我爷爷给你的,能运转下去的经费是杨家给的,你要吃里扒外么?” 唐德轻嘆一口气,不再说话。 我是没想到,杨兴还是这么固执。 下一刻,杨兴又说道:“罗十六,给你个机会自己走出去。张尔即便是要来,他也进不来这道场,进来了,能不能出去,就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了。” 我不禁在心中暗忖,张尔的可怕,又岂是你杨兴能够理解的? 我正要继续开口劝说杨兴,柳昱咒却忽然说了句:“少入世俗,我还未知道,杨下元自下已然毫无教养可言,杨家的东西,又是谁给你们的呢?” 杨兴看向柳昱咒,他眯著眼睛,说了句:“你又是谁?给罗十六当说客?” 杨兴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罗十六,我用不著你帮,也用不著你假慈悲,自己走出去吧。” “不然你们都要被人丟出去!”杨兴的话语倨傲,神色冷漠。再没等我说话,柳昱咒便看了我一眼,他竟然率先朝著道场外走去。 柳昱咒这一走,我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不过明显,刚才柳昱咒开口说话,恐怕他要插手。 本身羌族就要清理门户…… 我还寻思在那之前如果能和杨兴说通,或许还可以看在杨青山的份儿上,给杨兴留下一丝情面……现在看来,却没那个可能。 走至道场之外,柳昱咒平静地说了句:“今夜,羌族就会接管了杨家,张尔既然没来,这事情好办得多,他不是要顾若琳和杨兴么?將他们送去羌族,张尔就会去羌族,请君入瓮。” 柳昱咒这番话,也让我的心臟咚咚地猛跳了起来。 来找杨兴之前,我都觉得大概率张尔来了,到了这里之后发现没来,我和杨兴谈话时的態度才比较平缓,杨兴的反应也是冷漠平淡。 因为张尔没来,杨兴没有危机感,没有踢到铁板的感觉,他自然就不会信我。 可这也有另一层面的好处,就是柳昱咒所说,將杨兴顾若琳送去羌族,还怕张尔不来? 唯独的问题,不过是用整个羌族来碰张尔而已。 听柳昱咒话语中的意思,羌族不怕张尔…… 转念一想,一个存在了数百年的族群,如今有那么多强横的道士,曾经还有丘处道那种能创出葬影观山的风水师。 杨下元都是羌族背叛出来的风水师,可想而知,本身的羌族绝对不弱,其中说不定还存在各种风水阵法,张尔入羌族,就等同於入了柳昱咒他们的主场。 至少要比我们主动去对付张尔,说不定要踩入他各种圈套好得多。 “行。”思绪落定,我点点头说道。 冯保走到前面,正要开车带我们离开,结果我却突然发现,这道场外的水,似乎有了几分变化…… 恍惚间,好似水流变得浑浊了几分。 我顺著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河边低头往下看,发现本来平静的河水现在却变得略有湍急。 在这湍急的水面之中,让人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了不少。 晃眼间,我觉得水中的影子又清晰了几分,似乎有一张脸快要浮上水面。 我下意识地凑近去看,不知不觉间,身体倾斜出去了不少。 当我瞬间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朝著水里头栽下去! 我顿时头皮炸起,只听到疾风在耳边呼啸,下一刻,便直挺挺地栽进了水里。 第719章 双龙护撵 入水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和水中那张脸紧贴在了一起。 噗通一下,彻底入水之后,我又偏偏什么都没撞到…… 冰冷將我吞没,而且水流太湍急,直接將我朝著下面衝去,甚至还有水漩,將我身体往深处拽…… 我彻底清醒过来,挣扎著往上游去。 只不过那股水漩的力量有些诡异,我游得艰难,甚至小腿还忽然抽筋了,那一瞬间的疼痛,直接让我呛了口水。 剎那间,我脑袋都是昏厥发沉的,勉强上游,斜著前方,偏偏又看到一张脸。 这一次我看得清楚了太多,这脸,怎么像是杨下元的? 我惊愕得在水中瞪大了双眼,刺骨的寒意从四周窜入我的身体,直达肺腑…… 也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了喊话声,声音明显透著焦急,好像是冯保。 下一刻,我感觉到身上的水压一轻,肩膀被人狠狠抓住,接著一股子大力將我往上一提! 哗啦的声响之中,我整个人都被硬生生地从水里拽了出去。 紧跟著又是咔嚓一声碎响,我落地的同时,小腿一酸,差点儿没倒下。 旁边冯保赶紧伸手搀扶住我。 带我上岸的正是柳昱咒,此时他手持一柄青铜剑,正眉头紧皱地看著我,视线又往下游离到我小腿上。 “怎么回事?一晃眼就落水了?”柳昱咒疑惑地问道。 我下意识地也低头看了一眼,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小腿上竟然缠著一根细细的铁链?! 铁链一圈刚好缠在我小腿肚子上,膝盖下方的位置,这刚才压根不是我腿抽筋,是这铁链刚好卡在了关节上?是铁链拽著我往下?! 又回想起水中杨下元的脸,我更是不寒而慄。 “杨下元出来了……”我死死地盯著河面,声音沙哑地说道。 说出来这话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发冷。 本身河水浸透了我衣服,风吹就带走了不少冷气,而这个冷,反倒是从我脊梁骨窜上来的冷意…… “不可能。”柳昱咒直接就摇了摇头。 我心头也很压抑,同样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只是我刚才看见的,难不成是幻觉? 深吸了一口气,我將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说了一遍。 柳昱咒眉头深锁,扭头看向冯保,沉声吩咐道: “冯保,你去將刘文三带来,让他下水看看。”冯保立刻就扭头看向我,眼中都是询问。 我犹疑了一下便点点头道:“打个电话,让他们直接过来,也带上小黑。”冯保马上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柳昱咒再一次眼眸深邃地看向我,说道:“杨下元不可能出来,如今的披髪鬼,有羌族的严密防护,即便是那条河的出口,也有人守著,再者说,杨下元此时的状態,应该也出不来,这里必定有一些什么问题,他的道场,他有所准备。” 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此时明显柳昱咒就是那个旁观者,我心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便扭头左右四看。 站在这个位置,我刚好就能一眼將整个道场的前门收入视线之中。 敞亮大气的建筑,牌楼为大门,青砖为墙,那牌楼之上,下元六十仙命道场的牌匾,也透著一股恢弘之气。 我们所在的这座桥,其实是右侧通往一条主路,並不是道场正大门的位置。 左边一条河,右边一条河,左边有桥,右边则是只有水。 这是一种英雄显二龙的风水局,长久居住,不但可以声名显赫,还能有位列三公的可能。 宅经之中有记载:“两边有水流,英雄显二龙,此宅家道盛,官位至三公。” 这两条水便是龙,那宅院便可形容成撵! 在风水上看,又可將龙看做护卫,若是对这宅院中主人不敬,令主人有损伤,这“护卫”就能够对主人形成保护……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更是心头一凛,是因为我们来这里,触动了这风水局?所以我才会坠入河水之中? 那这样一来,我看到的脸,还未必是杨下元的,应该是水中镇物? 杨下元既然採用了这种风水局,肯定会最大限度地用这风水局来保障自己。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都能够一下子失神掉进去,换成別人,恐怕会死在水里……还是莫名其妙,悄无声息地死在水中。 入水就被铁链缠住,被水漩卷下去,又有几个正常人能逃掉?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沙哑著声音开口:“我刚才掉下去,是这里风水的原因,水中不知道是什么镇物,的確不是杨下元。” “破掉这里也好,不要让杨下元有那么多庇护,虽说这不是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但风水冥冥中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小。” 柳昱咒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出神思索那段时间,差不多也过了得有十来分钟。 这当口,刘文三,陈瞎子,冯军已经来了…… 毛髮黑中带青的狼獒,瞪著一对青红色的眸子,威武彪悍地跟在陈瞎子身后,形成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觉。 它到了我近前之后,衝著我摇了摇尾巴,隨即便开始在周围打转。 陈瞎子没开口说话,刘文三则是滋了一口酒,问我怎么了? 我简单地將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一遍,刘文三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我小腿的位置,他蹲下去,直接將缠在我腿上的铁链给解开了。 “我下去看看,这条小河沟里头,还能有啥怪异,差点儿把你淹了。”刘文三將铁链缠在手腕上。 他转过身,直接就走到河边,纵身朝著下方一跃! 此时我才发现,他身侧的腰后,还背著一个背囊,里头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 下一瞬,刘文三就噗通一声没入了水中。 我立即到了近前,低头往下看。 三两下,刘文三就没了踪影。 水面依旧湍急,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这会儿月亮还没出来,光线暗得嚇人。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刘文三却还没有上水面…… 我心里头悬起来了一截,有种压抑感,我已经想喊柳昱咒再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结果突然发现自下方往上,一张脸正在贴近水面…… 下一刻,脸直接破开了表面的河水,整个头探出了水面! 第720章 栗木人做镇 整张脸如死灰般毫无生气,眉骨,颧骨都分外明显,这的確和杨下元的脸有几分神似,可更像是杨青山的…… 我忽然想到,杨下元若是没有因为太老,脸上的肉皱巴了下去,是否就和现在很相像? 我更担心的是刘文三,这头颅诡异地冒出来,刘文三呢? 不过下一瞬,我就鬆了一大口气。 自那个头颅之后,再钻出水面的便是刘文三了,他架著那头颅之下的尸体,完全浮上了水面。 那个头颅刚才冒出来,原来是刘文三在下面托著。 片刻后,刘文三爬上了岸,他出水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他腿脚的位置钻上来,刚好钻入他腰背位置的那个背篓里。 那一瞬间,狼獒也扭过头,青红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看。 我心下一惊,刘文三竟然带上了那个老水尸鬼? “这尸体,怕不是尸体吧?死沉死沉的,贼特么不好捞。”刘文三骂骂咧咧地说了句,直接將尸体朝著地上一拋。 砰的一声闷响,尸体重重落地。 刘文三的话,也让我很疑惑,我蹲到尸体旁边,手摁在了那尸体的脸上,我这才发现了问题。 这脸太硬,尸体也很硬,但是这种硬和实体的完全不同。 即便是乾瘪萎缩的皮包骨头,也不应该是这种木然僵硬的感觉。 尤其是它眼窝的位置,眼睛睁著,眼珠子竟然有种活泛的光泽感。 我忽然想到一个点,这道场是正常人的道场,镇物不可能用死人,否则的话,本质上风水就会被破掉,道场还会变成凶宅。 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手在那头颅上摸索,最后摸到了后脑勺的位置,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些凸起不平的地方,我用手指头戳进去,接著往上一拉! 渗人的“嘶啦”声,令人耳鼓刺痛,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我瞳孔紧缩,心更是咚咚咚直跳。 果然,这不是尸体! 偏偏就在这时,呵斥声夹带著杂乱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呵斥声格外不善,同时还透著愤怒。 我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从道场门口衝出来的,赫然便是之前那个被冯保拳头砸过脸的中年风水师,他身后还带著相当多的一群人手。 我看到唐德也走在其中,他的神色很不自然,正惊疑不定地看向我们。 转瞬之间,这群人就將我们层层包围了起来。 “好你个罗十六!谈不拢事情,你就破我们道场镇物!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那中年风水师猛地一抬手,围著我们的其余人也都露出凶厉之色,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我眼睛顿时微眯成了一条线,他们知道这里这东西?是杨下元没有隱瞒,还是说有什么记载? “马信瑞,先不要动手。”唐德急切地开口说道,他同时抬起手来,稍微挡了挡那中年风水师。 “唐德,你真的是要吃里扒外?忘了刚才少爷怎么说的了?!等会儿,你这个场主就当不下去了!”之前好歹马信瑞还叫唐德一声唐场主,现在却是直呼其名。 我对唐德也有了两分好感,至少他是一个会衡量,懂取捨的人。 唐德並没有理会马信瑞,而是定定地看著我,语气郑重地说道:“罗先生,道场之前双龙护撵,其中镇物是杨场主用了不小的功夫,选来的三百年栗木雕刻而成,这不是尸体,你没必要和我们结仇,破了这镇物,就破了道场的风水,我们靠著这道场,它意义非凡,即便是我信你,可今天你若是非要一意孤行,恐怕就很难善了。” 唐德讲完这番话,马信瑞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那些人把我们几个包围得越来越紧,已经有人手中拿出来了傢伙事儿。 听罢唐德的这番话,我立刻如醍醐灌顶一般! 刚才我就推断这不是尸体,但皮应该是人皮,我也摸到了头颅后方粘连人皮的位置,只不过还没完全撕开而已。 现在唐德却先告诉了我,这是超过三百年年份的栗木! 栗木逢春,相当於不枯不死,用这种物品当镇物,又雕刻著的是杨下元的模样,那这人皮,是否和杨下元有关? 若是杨下元再做一些风水上的布置安排,以此向木人映射,与他同命格的话,他是否就相当於有一张藏匿在道场之前的护身符?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直接就將这“尸体”翻了过来。 在它后脑勺的位置,我刚才掀开人皮的地方,已经禿嚕出来了微黄的木质本身。 我飞速地拿出来了一把匕首,在他衣服上一划! 哗啦一声,衣服便被我划破,其下便不是人皮,而是粗略雕刻过的木头了。 並且其上还有一些字样。 我面色骤变,“生辰八字?!” 我顿时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双手死死捏住,一把提到了喉咙口一般,若这是杨下元的生辰八字!对於其他人来说没有用,对於我来说却有大用! 有生辰就可以卜卦!这卦象之解,能做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只不过这刻字诡异得厉害,恍惚看到一眼,就怎么都看不清了,就好像木头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遮挡似的。 “罗十六,你欺人太甚!动手!”马信瑞声音骤然拔高,厉声喝道。 我动作本身就很快,割断衣服不过是顷刻间而已。 这明显就触动了其他人的神经! 下一瞬,起码三四十个人同时疾步上前。 刘文三冷笑一声,他猛地一把抽出来了腰间的铡鬼刀,骂骂咧咧地说了句:“冯保,冯家有钱,我把他们丫的都砍了,冯老爷子赔的时候不心疼吧?” 冯保指了指马信瑞的脸,语气也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张脸我刚打过,打烂了冯家都赔得起。” 那马信瑞的脸立马黑了不少,眼中更是透出凶厉之气。 陈瞎子微微拱起身体,明显也是要动手的准备。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又直起了腰背。 那些人还没有衝到我们面前,河对岸的那边,便停下来了一排车…… 当头走下车来的那几个人,我倒是认识,其中一个是姜堰,另一个不正是姜萌么? 第721章 下元生辰 “羌族的人来了,他们要清理门户,难免会有死伤。我觉得咱们直接先去羌族,等会儿人会送到你们面前,这东西,也可以直接带走。” 说话的是柳昱咒,他一抬腿,直接勾起了那“尸体”,下一刻,尸体就落在了他肩头。 此时的姜堰和姜萌,完全不似上次跟我们进南山群岭时那一副普普通通,淳朴的当地土著模样。 虽说依旧是一身羌族特有的民族服饰,但是却透著一种强烈的气场! 本身姜堰身材就高大,在这气场之下,竟然还有种压迫感。 两人走在最前面,速度极快地朝著这座桥走来。 自他们身后,一连串跟下来起码四五十人! 不只是人数上完全压过了下元六十仙命道场出来的这些风水师和保安,在气势上也完全压过。 毕竟风水师只是风水师,羌族要清理门户,带出来的必定都是有身手的家族好手!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这些人就又围了一圈,刚好將我们与那些风水师和保安隔开。 场间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 唐德和马信瑞两人脸上都是凝重之色,其余的那些风水师和保安都露出疑惑不解。 姜萌目光扫过我,她脸上透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反倒是姜堰,他並没有理会我们,只是面色清冷地呵斥了一句:“全部拿下,再做处置!邱天元的孙子杨兴也在这里,活捉他!” “好大的胆子!这里是陈仓!活捉杨少爷?你们找死!”那马信瑞顿时也厉喝了一声,接著又喊道:“动手!我马上通知少爷,安排杨家来人!” 姜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回答马信瑞:“杨家?门户肃清之后,便不再有杨家了。只有邱天元之下的余孽。” 这一切不过是片刻之间发生,柳昱咒背著那“尸体”,已然朝著桥另一侧走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本来还想叮嘱一下关於杨兴和顾若琳,不过转念一想,柳昱咒办事滴水不漏,其实不必要我再多说什么。 我伸手打了个招呼,示意陈瞎子,刘文三一起跟上。 冯保冯军狼獒也跟在我们后边儿,大家直接过了桥,而我们身后已然是乱作一团! 我们过桥之后,那些羌族人就直接动了手。 羌族人下手更是狠厉,基本上那些风水师和保安,不过一两个回合就直接蜷缩倒下。 “柳道长,几位客人,请!” 声音先入耳,接著进入眼帘的便是个身材高挑的,穿著民族服饰的女人,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前方刚好停了一辆车,她快步过去打开了车门。 我们一行人上了车,柳昱咒將“尸体”放在了最后一排,这辆车太小,狼獒反倒是上不来,刘文三直接拍了拍车门上方的车顶,狼獒嗖得一下窜上车顶,整辆车都晃了晃。 我挤到了后排,车启动的同时,我一把將“尸体”翻过来了。 重新將衣服完全拉开,模糊不清的字跡进入视线之中,我才发现,刚才並不是我看眼没看清,而是这生辰八字上头有一层特殊的蜡,让视线变得很模糊。 我摸出来了匕首,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层蜡给刮掉。 “辛酉年,已亥月,辛巳日,子时。” 隨著字体在蜡被刮掉之后变得清晰起来,我也跟著喃喃念出来了这生辰八字。 心跳得很快,我强忍著,胸腔还是咚咚咚地冒出声音。 下意识的,我就按住了胸口另一侧內包里的金算盘。 用金算盘卜卦,必要的就是生辰八字! 八字必定是杨下元的!不会有任何意外。 因为这栗木逢春,双龙护撵,下元六十仙命道场,这些东西没那么多巧合,杨下元也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人,不可能帮其他人做这种护命的风水局。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从这生辰八字之中又看出来了一个细节。 辛酉年,己亥月,辛巳日那一天,是下元节! 怪不得杨下元给自己改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下元!他用的是生辰八字取名! 我將“尸体”又翻正过来,正面看著他的脸。 鬼使神差的我想到,这张皮是杨下元的,还是他某个丧命的儿子,孙子的呢?他不可能用毫无关係的人皮来做脸,这必定有原因。 这就是阴阳先生触摸不到的地方了,每一行有每一行的独特之处,若是这张皮落到张尔手里头,那必定又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我们这一次的收穫已然是足够。 坐直了身体,我看著窗外,此时夜色更为浓郁,车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两侧的山路景色飞速倒退,透著若有若无的熟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杨下元自觉自己改名三次,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始终是一个风水师,风水师再厉害,也只是风水师而已,阴术和阳术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他必输无疑。”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陈瞎子扭过头来,刘文三也看向我。 柳昱咒双手抱负在胸前,问了一句:“你发现什么能针对他的东西了,对吧?” “给他算一卦,可以克他卦中之克,断他卦中之生机,这就是最针对他的。”我直接开口道:“尸体后背有他的生辰八字,他躲不掉,更不知道我们会这样做,这才是釜底抽薪。” 刘文三摸出来了半瓶二锅头,狠狠地滋了一口。 陈瞎子则是摸著腰间的哭丧棒。 柳昱咒平静地说道:“那这样一来,难对付的就只剩下眷阳阴尸,我和长老们谈过,这尸的確有些麻烦,罗十六,或许还要你去翻看一下丘处道的典籍,看能够怎么对付这眷阳阴尸。否则的话,就得全靠硬拼人命去杀。” 柳昱咒的话却让我心头一沉。 之前柳昱咒可不是这个態度,表示肯定能灭掉眷阳阴尸。 只不过再一细想,眷阳阴尸是丘处道用来保护自己的护卫,他风水术登峰造极,独创了葬影观山之法,又用天然屏障的风水局保护自身,即便是到了最后关头,都有山崩的本事,將整个披髪鬼化作一个大坟!留下所有人。 那眷阳阴尸岂能简单? 第722章 替他卜卦 甚至我觉得,当初羌族有丘处道的时候,这柳家道士,应该就是丘处道手中的剑…… “典籍……如果我不入羌族,不当这个风水师,应该是不能看的吧?”我下意识地问道。 柳昱咒点点头。 刘文三却突然说了句:“那如果十六拒绝呢?葬影观山已经被他记在脑袋里头,你们要怎么收回?” 刘文三的话,让柳昱咒面色一顿。 其实这也是我想要问的问题,只不过一直不好开口问。 刘文三性格直爽,他直接问出来,倒还真的是出人预料。 柳昱咒还是面色平静,说道:“永远软禁在羌族,或是將葬影观山写下来之后,挖眼,断舌,断手,才可离开。” 下一瞬,刘文三手中的铡鬼刀便直接架在了柳昱咒的脖子上! 他双目圆睁,眼中杀机凌然,狠狠地骂了个操字。 陈瞎子没动,他的手却按在了哭丧棒和铡鬼刀上。 “文三叔……不要乱来。”我眼皮狂跳,额头上也在冒汗。 柳昱咒所平淡吐露的那番话,的確足够心惊,也足够让人觉得毒辣,刘文三变脸很正常。 柳昱咒却没躲,我就不知道这是他托大,觉得刘文三伤不到他,还是说柳昱咒在和我表明信任? 不管是任何原因,柳昱咒肯定不能在这里出什么事儿。 “文三叔,住手,这事儿已经过了。”我沙哑著说了句。 “过了?就凭他们这念头,还给什么尸丹?还要你去教人?做梦!”刘文三语气还是很难听。 柳昱咒淡淡的说道:“罗十六没有那样选,即便是那样选了,我也会帮他周旋,如今他愿意入羌族,柳家多给一道符咒,押镇神咒他可以隨便使用,柳家和羌族都在他身后,谁能伤他?” “文三叔,各人各家有他们不同的规矩。”我又劝了刘文三一句。 刘文三却没收刀,反倒是又下压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柳昱咒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刘文三。 我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刘文三,这是想敲竹槓? 之前这种事,刘文三不是没做过。 我注意到柳昱咒的视线忽而扫过了一眼前方,我抬头看过去,后视镜里头那女人额头上明显都是汗水。 她时不时也在看我们后面,明显格外紧张。 我愣了一下,刘文三想敲竹槓,柳昱咒竟然是在配合? 刘文三点了根烟,他眯著眼睛,吧嗒抽了一口,笑呵呵说了句:“哦?牛鼻子这一次脑袋倒是没那么轴了,你们给十六的选择,选对了有点儿好处,选错了,他就要被你们软禁一辈子,要不然就要断舌挖眼断手,这事儿也是你们说了算。” “十六要做的,可是给你们传授风水术。什么都让你们说了算,这怎么行?” “你们保护十六是理所应当。只给他一张符带走,这却不够。这样吧,十六不贪,我要求也不过,十张符咒吧。” 刘文三掸了掸菸灰,他手还发力了两分,继续说道“別和我谈价,我刀杵著你脖子,心情不好,你脑袋落地。” 柳昱咒面色不变,回答道:“我说了不算,师伯们说了才有用。” “那我提著你脑袋找他们去?” 车忽而速度慢了不少,紧跟著便踩了剎车。 开车那女人面色惊慌不定地回过头,她格外不安道:“几位贵客,不要和柳道长衝突,你们都是朋友,我在族內也知晓一些事情,很多决定不是柳道长下的,万事都能商量。” “你说话管用?”刘文三又问了那女人一声。 明显,此刻刘文三的眼神也有所变化。 刘文三並不蠢,他也看出来柳昱咒的配合了?只不过那女人却看不出来。 “在族內有一些用,不过你要符咒,这件事情还是得和长老商量,我可以和柳道长一起去。” 刘文三脸上有了笑容,手中的刀收了回去。 那女人这才鬆了口气的模样,继续开车。 她时不时地还是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一眼。 此后一路上就安静了很多。 再等到地方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临近子时了。 停车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空地,周围种满了枫树。 最当头的位置佇立著一个牌楼,牌楼之上有两个规整的字,“古羌”! 那女人和柳昱咒在前面带路,进了牌楼之后,就像是一个小村落似的,两旁都是不同的房屋建筑。 天色太黑,也没有路灯,基本上看不清太多东西,月光到这里也变得模糊了不少。 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前之后,那女人轻声说道:“几位先在这里休息,我和柳道长要去见长老,然后会来接罗先生。” 柳昱咒也开口说道:“刚才的事情,我会和长老提,看典籍便需要一个合適的身份。” “杨兴和顾若琳被带回羌族之后,我会让你去看,至於对付张尔你有什么想法布置,也可以直说。” 我点点头说了个行字。 那女人將我们送进院子,又开了灯之后,才和柳昱咒离开。 院子里差不多也就四五个房间,冯保和冯军基本上每个屋子都推门查看了一番,然后才来请我们各自去房间,明显两人已经做了安排。 大家先各自进屋安置了一下,接著刘文三和陈瞎子又全部来了我屋子。 狼獒趴在我床边打盹儿,一动不动。 陈瞎子率先开口,他声音较为平稳。 “柳昱咒不错,这件事情上,他配合文三了。” 刘文三又点了根烟,砸吧了两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情不管怎样,若是多要一道符,的確是意外之喜。” 这时,刘文三才继续问道:“十六,车上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杨下元……” 停顿了一下,刘文三耸耸肩道:“我也是下意识那么问柳昱咒,他说的话太让人不舒服,没忍住动的手,还把你话给打断了。” 我沉默半晌,接著点点头说道:“是真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声音,我们走出门,冯屈和冯保也走出来房间,他们住的是一个屋子。 此时院內还有两个人,正抬著之前那“尸体。” 换句更贴切的话来说,应该是正抬著之前那“木人”。 他们將其放下之后,便退下离开。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看向我,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杨下元卜一卦?这一行我们要入山,应该会影响到他吧?或许从他卦象之上就能知道此行吉凶?” “他吉,便是我们凶?!” 第723章 阴在阳位天地否 我点了点头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我们以杨下元为目的进山,杨下元必定落事,这一卦占卜应该会很准確,不过要具体看卦象显示如何。”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过,又落到了那木人上头。 刘文三掂量了掂量铡鬼刀,开口问了句:“这木头人能砍了不?这张脸是要年轻一点儿,但是也太像那老东西,我看著心烦意乱。” “这是杨下元的镇物……”我又將这镇物可能的作用讲了一遍。 犹疑了一下,我说最好现在別砍,它已经从下元六十仙命道场英雄显二龙的风水局之中脱离出来,对於杨下元已经起不到交替命格的作用,不过它本质上还和杨下元有联繫,对我们来说有用。 语罢的同时,我已经从內包之中取出来了金算盘。 冰冰凉凉的质感,让我精神凝聚了不少。 陈瞎子和刘文三都不说话了。 至於冯保和冯军两人则是走到了院门口,伸手拉上院门的同时,隱隱也是在保护我们。 我直接席地而坐,金算盘横放於胸口双膝之前,一手扶著金算盘,另一只手已然落在了算珠之上。 口中默念著杨下元的生辰八字,同时我按照生辰八字所对应开始拨动算珠。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算卦的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心悸感。 这心悸感便让我下手的力度重了不少,清脆的噼啪声在院子里迴荡。 片刻之后卦象落定,我胸口却抑制不住上下起伏,略有粗重地喘息起来。 低头看著形成的卦象,月光映射在算珠上,泛著点点金色光晕。 “乾上坤下,天地否,这……是一副否卦……”我眼皮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这否卦是一种吉凶混合的混卦,亦然是变数最大的卦象之一。 並且,这还当真贴合了杨下元此刻的处境。 “十六,你別卖关子,解释一下,你文三叔也听不明白,什么是否卦?”刘文三明显好奇而又心急,催促我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捋了捋思绪,回答道:“否卦是乾上坤下,天在上,地在下,互不交替,形成一种闭塞不通畅的局面,人难生存,违背天地本质。此卦象落於人身,便是那人诸事不顺,因小失大,更贴切地说,便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却只收到仅有的一小点回报。” “这完全贴合了杨下元的处境,他此刻在披髪鬼倒塌之后形成的大坟之中,完全和外界隔绝,甚至不见天日,並且他苦心准备几十年,营造出来的这一切,却被我们直接破坏,甚至於尸丹也没有落於他手,他只是吸到了一些善尸血。对於他来说,这回报已经小到极点了。” 我说完,刘文三点点头,他抱著双臂,只说了句:“活该!” 陈瞎子依旧看著我,又询问了一句:“那这就是杨下元的凶卦?於我们来说是吉卦?” 我沉默了一下,苦笑著摇摇头,道:“不,这不是凶卦,也不是吉卦,这是混卦,变数极大,一念之间是凶,一念之间是吉,需要谨慎为上。” 略作思忖,我才继续说道:“此卦的初六爻为阴爻,但居於阳位,属於其位不正,在这个位置,便很难实现抱负,古语有言,静守无非吉,狂突便致灾。” “如果杨下元安安静静,不要多变动,他就可能得到帮助,卦象显吉,如果他冒进动手,就会是大凶之卦。” “而初二爻则是表示小人得势要隱忍,才会得吉兆,六三爻预兆小人要谋害正人君子,结果什么都得不到,九四爻预兆著他要排除所有阻力,才能得到安寧,九五爻代表他百事不利,至於最后的上九爻,却是否极泰来,先凶后吉。” 我將这些说完之后,又停顿了几秒钟才解释:“混卦之中,一旦杨下元对我们先出手,他就会死在我们手中,达不到任何目的,可一旦他能够隱忍,必定就能够得到帮手,最后他会得到一切。” 其实我心头很压抑,也很心悸。 因为这种卦象是最麻烦的,没有一个明確杨下元会做的点,导致我们就很难针对。 “帮手?难道羌族之中,还有他的后手?”刘文三忽然说道。 “未必然,杨下元做了那么多年的准备,说不定他还在羌族留有人手,看似我们釜底抽薪杨下元,可万一被他安排的人手在背后捅我们一刀,说不定就会变了局面。”我沉声回答。 陈瞎子闭了闭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露出一些灰白色的印子。 “既然这样,除了我们几人,任何事情都不能和柳昱咒他们提起了,在车上的时候,偶然已经说过几句,或许会流传出去,我们还是要谨慎。当然,我们有所准备,那人一旦出手也会被我们察觉,同样还有一个可能,杨下元的帮手不在羌族之中,而是在披髪鬼崩塌后的坟塋之內。” 陈瞎子的这番话,却让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披髪鬼崩塌之后的坟塋內会有什么东西? 除了血煞活尸,就只剩下一个眷阳阴尸…… 如果说,杨下元让眷阳阴尸做了帮手,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我不禁心生恶寒,倒吸一口凉气。 只不过转念一想,眷阳阴尸是善尸的护卫,杨下元想要善尸丹。 甚至是开了善尸棺,还吸了他的血,眷阳阴尸压根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成为杨下元的助力,思及此处,我才勉强鬆了口气。 只不过,这却成了繚绕在我心头的阴云。 眷阳阴尸没有可能,血煞活尸却是很大的麻烦,披髪鬼之中这种尸体绝对不少…… 再加上杨下元的风水术,给这些活尸一些加持,也肯定很难对付…… 並且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很难找到先机。 真要以卦象对付杨下元,我们就不能先出手,必须要杨下元动手才行。 无论如何,我们都占据不了先机。 院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隨之而来的是沉重的敲门声。 “罗十六,出来吧,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这声音不正是柳昱咒的么。 第724章 九星连珠於潭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扫过我,刘文三立刻走到我身边。 冯军和冯保几乎同时拉开了门,在院外正是柳昱咒一个人。 “姜玥已经和我去见过师伯们,他们答应可以再多给一张符,不过不能让你挑选,你挑一张,他们会限定一张。”柳昱咒面色平静,话语也没停顿:“已经是他们最大让步了,差不多了。” 我晓得柳昱咒不是虚偽做作的人,这其中没有他配合,刚才那个女人姜玥,也不可能和柳家上一代的师伯去谈。 明显,羌族对於柳家还是有一定商谈的空间,毕竟柳家只是羌族的护卫,刘文三之前的表现很直接真实,柳昱咒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明显刘文三脸上有些不满,我摆了摆手,喊了句:“文三叔,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 刘文三才点了根烟,一口吸了小半,审视柳昱咒一眼道:“你想带十六去什么地方?” “下元六十仙命道场那边有些麻烦,杨下元那个叛徒留下的手段不少,杨兴还没带回来。” “既然师伯那边已经谈好,我们就没有拖拉的必要了,我带你去羌族风水道场那边看看,拜过先道,取了腰牌,你就是羌族风水先师,羌族剩下的那些风水师听你调遣,先看典籍,解决披髪鬼的事情,再看你怎么教授他们葬影观山。”柳昱咒一口气便说了一大段话。 我点点头,此时柳昱咒只有一个人,我打算將刚才的卦象和他说明白。 对於这件事情上,柳昱咒绝对是能够信得过的人,如果他身边一直有別人,我就没说话的机会了。 “文三叔,陈叔,你们都在这好好休息,冯保冯军,你们照看好刘先生和陈先生,我跟柳道长出去一趟。” 没等刘文三说话,我直接就说了安排,不然凭我对刘文三的了解,他肯定会要跟著一起去,不会放心我。 可我们要去的肯定是羌族比较核心重要的地方,没必要让柳昱咒为难。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刘文三碰壁,柳昱咒不让他去。 我语罢之后,刘文三和陈瞎子倒是不再说別的了。 冯保和冯军也让我放心,他们会守好夜。 柳昱咒转身往外走去,我紧隨其后。 这条寨路往里很深,我们没有出去,而是继续往里走。 隨著视线逐渐適应了月光,路面稍微变得清晰了一些,两侧的房屋逐渐稀疏,我隱隱觉得这方位,应该是按照八卦五行有所布置,甚至还牵扯到一些奇门遁甲之术。 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我才发现一些问题,明明肉眼中没有看到一些屋子,在七绕八拐之后,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甚至还有一些地方,看似不能走过,柳昱咒带著我穿过去的时候,反倒是脚踏实地。 一下子我就反应过来,抬头望天。 之前我没有察觉到,此时夜空之中星光璀璨,隱约的星光挥洒下来,竟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实质感,更有种朦朧虚幻的感觉。 “葬影观山……”我喃喃自语,再一次扭头四看,我心头却升起一股子敬佩的情绪。 因为周围已然不是我们刚才走的寨路,旁边是两道墙,路面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一条小径。 在我们面前,有一道院门,其上门匾写著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邱处道观星宅。” 丘处道以自己的名讳命名,又写上观星两个字,足以见得其自傲! “的確是葬影观山之法,羌族之中能够走入这条路的人不多,我不通风水术,能走进来,是因为这里有一条特殊的路,留有记號,换成其它人,便是走不进来,也出不去。”柳昱咒开口道。 我苦笑道:“我也走不出去,虽然我研究了不少葬影观山,但我没有提前准备,不知道从哪儿走进了这风水宅的阵脚之中,一步受限便步步受限。” 柳昱咒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神光,他摇摇头道:“现在让你走,你走不出去,不过你是罗十六,真要困你,这风水宅困不了你多久。”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更不可能说去破掉这羌族至关重要的宅院,它是丘处道遗留下来的心血,对於羌族意义完全不同。 “进去吧。”柳昱咒踏步往前,用力推开了院门,平稳的滑动声响起,门开之后,院落进入视线中。 走进院子里,我才发现,院子的地面石块光洁平滑,並且最中间的位置,是一片潭水。 安静的水面宛若一块宝石。 同样水面上还有点点星光反射,好似將整片夜空映射下来,仔细一辨別,这並不只是杂乱的星象。 一白贪狼,二黑巨门,三碧禄存,四绿文曲,五黄廉贞,六白武曲,七赤破军,这北斗七星陈列成线,明亮无比。 在勺子部位的武曲星以及破军星的旁边,还有两颗看似不太明显的星宿,若有若无,好似一晃眼就移动了一般,那便是左辅星和右弼星! 常人只知道北斗七星,却不晓得完整的是九星! 好一个丘处道,葬影观山以星象定风水,被他运用的已经是出神入化。 一个院內潭水,就將九星连珠映射其中…… 柳昱咒说给我时间就能破掉这里走出去,我刚才还觉得我可以,只是我不说,现在我却深刻认知到自己绝没有这个本事。 就算是地相堪舆已经有些水平,同时还会葬影观山,可学得杂,不代表我精通。 贸然改变这里的风水局,绝对会出事! 参考丘处道的性子,在禄存行龙的风水局里面,我们不正是遇到一个又一个的小风水局,最后才到达披髪鬼? 每一个风水局的变化,都是丘处道一道杀机!即便是他被开棺,都会山崩来保护他! 羌族算是他的老宅,就连杨下元都会保护下元六十仙命道场,更遑论丘处道? 同样我还反应过来一件事,杨下元果然不愧曾是邱天元,风水局中局,简直是邱姓一脉的传统!就好似当时的阳江铁牛,最后演变成擎伞破破三才,铁牛撞坝的局…… “柳道长,典籍在何处?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让我更好奇。”我扭头看向柳昱咒,直接问道。 第725章 藏书满屋 “什么事情让你更好奇?”柳昱咒做了个请的动作,带著我走向左侧。 “髻娘村,髻娘。”我並没有瞒著柳昱咒,当然,我依旧没有祸水东引的打算。 因为这两天我更了解柳昱咒了,他的脾气性格已然有所改变。 柳昱咒明显脚步一僵,接著他平静回答:“我不知道为何会有外人还会葬影观山,不过,她不可能是抢夺去的,所以髻娘村有,我並没有去收,不知道是哪一辈的羌族先师將其流出,必定有其原因。”柳昱咒的话,却让我一愣。 我皱眉道:“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他们也知晓?” 柳昱咒点点头道:“没错。” 我沉默了一下询问:“你们不去髻娘村找现任阴先生,不让他来羌族,也是这个原因?”这话我就直接挑明了询问。 因为我之前不想说,是怕祸水东引,却没想到,是柳家道士恪守某个规矩,不去找髻娘村的麻烦…… “羌族的先师有一个传统,源自於丘处道邱仙师。那就是他们做的事情一定有原因,若是去破,必定会沾染是非,连环成局,这也是当初我不冒进髻娘村的原因。” 这院子不大,说话之间我们已经绕过了潭水,又进了一条小径,到了小径的尽头,便是一道可以推开的木门。 这里的廊道上点著灯,光线明亮不少。 门开之后,便是一股子墨香的味道。 房间不小,可空间却显得很狭小,原因简单,屋內摆了好几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是满满当当的书。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变,这些书都是典籍?那看完都不知道是何时日了。万一运气不好,最后一本才找到眷阳阴尸的破解之法? 还没等我问出口,柳昱咒就抬手指了指屋內,我才注意到,最中间的位置是空著的,並没有摆著书架,反倒是有一张椅子,上头摆放著一个雕像…… 雕像是木质的,套著风水师的唐装,从其五官之上,隱约还能看到当初开棺之后,善尸的大致模样。 “丘处道的雕像……”我低声询问。 柳昱咒点点头道:“祭拜之后,我取令牌给你,典籍就在此处。” 他径直带著我走进去,我跟在他身后,很快两人就到了雕像前。 柳昱咒微微抱拳躬身,恭敬道:”柳家当代弟子柳昱咒,见过先道。” 丘处道的雕像就要呆板不少,木质雕像即便是手艺再强,也完全不如杨下元用人皮套头,形成的那种真实感。 我思索之间,柳昱咒起身,扭头看向我,继续沉声道:“外姓人罗十六,机缘巧合得葬影观山传承,多年前叛徒邱天元,离开羌族,以致於羌族风水术断绝,如今邱天元改名杨下元,更是妄想盗先道尸骨,羌族必定阻拦,柳家必定清理门户,为延续羌族风水术,故请罗十六入羌族,任风水先师。” “如今事態急迫,无时间祭祀典礼,先交於其令牌,改日行礼。”说前半段话的时候,柳昱咒的目光还是在看我,到了后半段,则是回到了雕像上。 同时他微微往前,在雕像腰间的衣服里摸索了片刻,接著便取出来了一块木质的牌子,將其递给我。 入手之中是一种温润的感觉,像是摸到了玉石一般。 这木牌年份不短,明显已经包浆了,其上有九星连珠的浮雕,刻有“古羌”二字。 “暂时避过礼数,拿著这块牌子,羌族的人看见你都会礼让,你儘快找到对付眷阳阴尸的典籍,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柳昱咒再度沉声开口。 我愣了一下,道:“要一本一本地找?你们没有大概的范围?” 说这话的时候,我额头上已经冒汗了,直直地看著那至少四排书架,以及墙壁上更多的书籍。 柳昱咒的神色却很正常平静,他点点头道:“按照常理,我们都不能够隨意进出这里,这是特殊情况,我才能带你来取令牌,羌族规矩严明,只有先师可以看典籍,你已经见了先道相,拿著令牌你就是先师,自然只有你能看。” “……”我顿时汗顏,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柳昱咒直接往屋外走去。 我立刻抬步,伸手要拦在他面前。 “这……太多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哪儿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说再来多少人,至少算上你,起码得要五个,我们一起排查!”我直接表示了自己的要求。 柳昱咒却摇摇头,说这不可能,这规矩不会改变。 明显,他额间的横纹又一次滋生了起来,並且很深邃…… “……”我还想说话。 柳昱咒却直接说道:“明早上我会来见你,送来吃食,並告诉你杨兴他们的情况,若是你需要的时间很长,张尔的事情就不用你插手。我会和师伯们商量,他们的態度是柳家能解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心机和城府都没有丝毫的作用。” “把杨兴和顾若琳留在这里,不怕张尔不来。” 柳昱咒讲这番话的时候,人已经几乎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了。 耳边隱约还有一个回音:“罗十六,这些典籍是羌族歷年来的珍藏,你既然要帮羌族,羌族不会亏待你。”话音落下之时,柳昱咒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扭头回看。 心口在突突跳著,柳昱咒这是在为难我,可他也在帮我? 我心急,心急对付杨下元,可我却忽然清醒过来一点,若非是张尔的事情所逼迫,我们怎么会那么快来这三秦之地? 讲道理,只要善尸丹不归还,杨下元就没有机会出来,披髪鬼就不会出事。 顾若琳和杨兴在羌族,张尔就必定会来。 这样一来,我们反倒是有主动权…… 只不过刚才一路上,又是走葬影观山布置的风水宅阵脚,又是进来后看见九星连珠的水潭,再到现在这么多典籍,我都没有机会和柳昱咒说关於杨下元卦象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我时间没有想像的那么紧张,即便是要慢慢找,我也找得起…… 並且这些书中,或许就有我求之不得的风水界的常识! 创造葬影观山的风水大师,丘处道的一生珍藏,羌族的歷年搜集!我若能看完,至少这阴术风水,我会真的有长足的进步! 无真正意义上传道的师尊,书却胜过师尊! 沉下心来,我走到一个书架之前,拿起来了第一本典籍,翻开之后,其上便是一段山野杂记。 无巧不成书……当头的一段话,竟然正好写著:“兹入山野无数,见奇尸百具,当世之凶尸最甚者,唯有眷阳阴尸……” 第726章 当世奇尸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握著书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许多,本能地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屋中坐著的那雕像。 虽是木雕,但我有种感觉,它的双眼好似在注视著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定下神来继续往下翻阅。 这明显是丘处道所写下的杂记,字体虽小,却隱约透著一股滂沱大气,和外头的丘处道观星宅牌匾极为相似。 “兹入山野无数,见奇尸百具,当世之凶尸最甚者,唯有眷阳阴尸。” “葬者,之乘生气也,丧者当生气断绝,葬入生气之穴眼,尸不腐。” “活尸不亡,怨念之气藏於胸中,如行尸走肉,逐渐腐化,或是怨气更甚,化作白黑血青,往往凶厉一时,成一方之祸。” “眷阳阴尸乃为帝王之骸,生者求方四处,图求长生。”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整个人更为震惊。 古往今来的確不少帝王,都想要长生不死,真的如同百官朝拜一样,活至万岁。 千古一帝病死於东巡求药之路,太宗皇帝吞服丹药而亡,徽宗则自称道教道君皇帝…… 我万万没想到,眷阳阴尸竟然是帝王遗骸,这岂不是说明丘处道曾进过一个皇陵? 强忍著呼吸的急促,我继续往下看去。 再下方,便是关於眷阳阴尸的详细描述了。 “其为求长生,命方士炼丹,或以奇尸老尸之油,骨,肉,甚至湿尸之血,善尸之丹。” “食丹,吞肉,更甚者杀子取心佐药而食,却往往適得其反,方士不通风水术。” “天下风水,阴阳相辅相成,尸之大阴,常年摄取以阴身便至阴,胸中求生,心中眷阳。死时痛苦万分,气难咽下,故食以活人阳精,一日缺则凶残尽露。” “吾见其尸,顿生念想,此尸若是成守坟之尸,可使吾之坟塋无人可破,坟塋不破,便庇佑羌族千年,必有更甚者,研透羌族之风水术,强过葬影观山。” “眷阳之尸以生气为食,胸中余气不散,我倒是成全其当年求长生之念想,倒也算是了却帝王之念,於心快哉。” 这杂记前两页便是记载这些內容,我再往后翻,就是其他尸体的记载了。 本来我心情不错,第一本书就找到关於眷养阴尸的记载,可现在看完了,我心里却感到很压抑。 眷阳阴尸的来歷,他的凶残之处,基本上杂记中写得清楚明白。 可关於怎么对付它,丘处道却没写…… 转念一想,他不写也正常,他用眷阳阴尸守墓,又用自己的坟塋风水庇护羌族,若是他写出来了,那羌族之中有叛徒,岂不是直接破了他的坟? 更何况,羌族之中当真有叛徒,便是如今的杨下元…… 要是他记载写出来,恐怕就没有今天我再来读这典籍的可能,杨下元早就拿到善尸丹,同样得到丘处道的葬影观山了。 当然,虽说我能想得通,但是心中还是略有失望。 放下这本书之后,过了许久,我才整理好了思绪,开始翻阅其他的书籍。 此时我念头已经很简单,没有法子,那就只能硬破其尸,不晓得我和陈瞎子,加上柳家道士够不够看,如今多看一些丘处道的书,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方法,至少让我对阴术风水了解得更为透彻,这必定也会让我的阴阳术强横不少。 时间过得飞速,当我看得眼倦口乾,甚至感觉腹中空空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此时我身边已经放著一摞打开过的书了。 这些书都是古籍,和现在的书不一样的就是,古籍薄了很多,並且单页內容其实不多,加上风水术我大部分了解,看起来反倒是比想像中更快。 这会儿我才发现,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那里夹著一个老式的饭屉子。 柳昱咒来过了?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我去门口取饭屉子时才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过了一整个通宵…… 柳昱咒应该是放下饭屉子就离开了,也不晓得杨兴和顾若琳被弄来了没有。 我多想无益,毕竟有整个柳家道士的人来兜底,应该出不了岔子。 飢肠轆轆的打开饭屉子,里头的吃食倒是丰盛,清炒的菌类,甚至还有松茸,一些我说不出名字的肉,总归不是鸡鸭鱼猪,也不是牛羊肉。 饱餐一顿之后,我出了屋子,缓神的同时,將这宅院走了一圈,除却了藏书所在,客房堂屋,休息的臥房,独立在外的茅房,院中水潭旁的六角书亭,这里的一切,才真的是古色古香。 解决了三急,我脑袋昏昏沉沉,困顿得不行,就去臥房躺下,睡了一觉。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舒畅,当我醒来的时候,更是觉得精气神饱满,走出房间,不知不觉间,又已经快到日暮西山了。 这一次我没有待在那屋子里一直看书了,而是抱出来了一大堆书,走到了那水潭旁边的书亭坐下。 这完全是我下意识的行为,同样我还有所念想,因为昨夜看过的书中,不仅仅有正常的一些风水术搜集,还有关於一些星象的描述,不光是一些偏门古籍,也有丘处道的手札。 当然,这要配合葬影观山才可以看得明白。 如果没有葬影观山,那看了手札就是云里雾里。 同样,我心头还有一个猜测和疑惑。 我晓得杨下元入山的两个目的,一个是善尸丹,他求不死,另一个就是葬影观山。 丘处道死了,却將葬影观山带入坟塋之中,不留在羌族,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这样一来,羌族的葬影观山不就早已断绝了么? 可这也不可能,丘处道那么在意羌族,死后坟塋都是要庇护羌族千年,他绝不可能让自己辛苦钻研的葬影观山就此断掉传承。 我心中有两个猜测…… 一来,这个葬影观山的传承和髻娘有关…… 二来,便是柳昱咒能够自由出入这丘处道观星宅,说不定丘处道在披髪鬼中的坟塋,也有出入之法! 每一代,应该只有一个人能知道怎么进去,那就是当代羌族风水先师。 杨下元当初背叛,或许他还不知晓怎么进入其內。 这两个猜测,都有极大的可能! 第727章 你很快 不知不觉间,天色又暗沉了下来。 我拋开思绪,继续开始研读典籍。 入夜,星象出现,九星连珠於水潭之上,我观水潭之九星,再看其余星宿变化,对於心中所记的葬影之法,又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时间一晃而过…… 手机电量早已经耗尽,我也不知道一天到底是几点钟,总归我看的飢肠轆轆之时,柳昱咒必定送来餐食,困时我也不回房间,直接席地而睡,醒来之后,又是捧著典籍研读。 我怕记不住时间到底几天,所以每一次天亮天黑,我都在地上画一笔正字。 当我写完第二个正字的最后一笔时,书房之中所有的藏书,我已经看过了至少一半! 这些书看似不少,但是字数的確不多,很多都像是道德经那一种,寥寥几千字的古文。 现在看那些经文厚厚一本,实则是好几代人的编纂註解。 剩下的一半我没有看,是因为那些大部分是羌族的礼仪,歷史,还有很多和风水术完全无关的东西。 不过这丘处道的藏书,却让我整个人好似第一次认识到风水术一样! 更是彻头彻尾地了解了白煞,黑煞,血煞,青尸,以及活尸……还有更多的尸体,一言一语已经说不明白! 更重要的是,葬影观山之中都是很玄奥的星象风水,我一直都是属於全知却不精的程度,就是因为我没有经验,丘处道的手札之中却写了很多他所经歷的星象风水局,这就相当於给我看了他的人生履歷,反倒是让我对於葬影观山,也了解得更为透彻了。 我將所有的书全部都拿回去,归类到了各个书架上。 接著便去了臥房,倒头就睡。 这是我第二次进臥房躺在丘处道的床上休息。 这一觉我睡得比想像中更久,並且我还做了梦。 只不过我梦里没有出现任何人,只是我站在披髪鬼倒塌之后形成的鬼脸碑之前,就那么一直站著。 一直当我醒来之后,梦境的画面都在我脑海中久久繚绕不散。 “十天,罗十六,你很快,比我想像中要快。”柳昱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一个激灵,从出神之中彻底清醒过来。 扭头一看,柳昱咒竟然在臥室门口,他手中还是提著一个饭屉子,身上却换了一身白色的道袍,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不过我却皱了皱眉,说道:“柳道长,你不过三十来岁,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好像七老八十了似的,没必要吧。” 柳昱咒淡然看我,道:“皮囊只是表象而已,你看得明白,学得透彻,三十和百岁,没有太大的区別。” “这……” 本来我是想和柳昱咒说些玩笑话,活跃下这沉闷的氛围,可他这话我却压根接不住。 翻身从床上下来,我本能地问他,说我也没告诉他我看得差不多了,他怎么知道我看完书了,还在这里等我? “之前除了第一天你在屋內看书,之后便全部在屋外看,几乎所有的典籍都让你搬到了水潭旁的书亭里,现在亭子里一本书都没有了,不就是你看完了,將其归还?这一觉你睡得比先前至少多了一倍的时间,明显是精神放鬆,之前你没察觉到的疲惫全部鬆懈出来,才会休息这么久。” “十天的时间,你很快,师伯们都断言你至少要看一个月。”柳昱咒的目光中隱约又有了几分讚许。 他的话,却让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果然这柳昱咒也是细致入微的人物,从细节上就判断了不少东西。 “杨兴和顾若琳……”我开口询问。 “杨兴已经抓回来了,至於顾若琳,略有复杂,我和师伯看不懂,刘文三不晓得,陈瞎子看不清楚,不过和他敘述一遍,他说杨兴想要拔魂,不知晓有没有成功。” “至於其余的风水师,大部分逃散了,那些人和羌族无关,並没有被抓。”柳昱咒语速极快。 听到这里,我心头狂跳不已,额头上也冒了汗。 “这种情况,就不能那样拔魂了,真要是把张叔……” 我下意识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若是將他女儿的魂拔出来,使其魂飞魄散,他必定不会再出来,不晓得会龟缩到什么地方,届时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杨兴要死,羌族也会被其仇恨,他若是厌世害人,恐怕会凶过袁化邵,毕竟袁化邵只是为了凌驾於风水之上,为人处世更是张扬自负,但张尔却是心思深沉,而且擅长隱忍,背后出刀…… 说完之后,我便立即抬头,郑重道:“带我去看看!” 柳昱咒低头看了一眼饭屉子,又看了我一眼。 “不耽误你吃一顿饭的时间,出去之后,事情就多得超出你的想像了。”柳昱咒再次开口。 我身体一僵,此时我的確是飢肠轆轆。 接过柳昱咒手中的饭屉子,我快速打开,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这过程我最多费了几分钟。 之后再跟著柳昱咒往外走去。 此时是白天,没有星象,不过出了这丘处道观星宅之后,我才发现外头的小径也不是简单的小径…… 周围有很多高低不一的石碑,这些石碑並不简单,和奇门遁甲相融合。 白天这里有阵法所保护,夜间就是葬影之法,丘处道当真是风水之大能,单论风水术,恐怕就算是李阴阳,都不是他对手。 毕竟葬影观山是绝不弱於地相堪舆中宅经的存在,这葬影观山还是丘处道所研究,李阴阳也只是传承阴阳术而已…… 柳昱咒带著我往外走去,我其实还有几分不解,问柳昱咒不怕我看见这条路?即便是我晚上分辨不了,但白天这种风水术,是难不倒我的。 柳昱咒反问了一句:“你带著羌族风水先师的令牌,这宅院就是你的,你会破掉这里?” 我哑然失笑。 很快我们走到了出口的位置,这里刚好是那寨道的尽头,两侧已然有不少的房屋。 此时这里有不少人,他们看似在隨意走动,可每个人的神情又都略显紧张,他们看到我和柳昱咒时都明显流露出几分好奇,並且將更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人的眼中更是透著渴望。 第728章 十六哥 “罗先师此刻事务繁忙,不要在这里守著了,好好去做准备,待解决了族內的事情,他会传授你们风水术。” 柳昱咒沉声喝道,那些人才逐渐散去。 接著他继续带路,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另一个宅院的门口,这门口就有人守著了…… 左右分別都是额头生横纹,腰间插著拂尘,身上穿著道袍的道士…… 柳昱咒一个眼神,他们便让开了路。 我们两人进去之后,院子里格外的安静。 院中左右分別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人守在门口。 其中一个房间房门紧闭,另一个房间门却开著,我一眼就看见了屋內站著一个女人,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直视前方。 一眼我就看出来,这不正是顾若琳么? 只不过她此刻看上去神情恍惚,这顿时让我心绪不寧。 我率先疾步走向那开著的房门,到了近前之后,守门的两个道士在柳昱咒的示意下退到旁边。 进了屋內我才看清楚,顾若琳虽然站著,但是在她的身边点了两盏油灯。 在陈瞎子教我的神婆路数里头,人有三盏灯,左右分別是阳灯,头顶是命灯,人的命灯不会灭,一旦灭了,那就不是活人,左右两盏灯却会因为阳气不全,或者是夜半回头被吹灭。 这两盏油灯也是长明灯,点燃之后,就可以稳固住肩头左右两盏阳灯,只要稳住阳灯,就算是稳住了魂。 魂不散,气不断,人便不亡…… 只不过我现在却不晓得,顾若琳是否还是同人魂的状態……还是说,已经被杨兴拔掉了一个魂? “柳道长,我要见陈叔,麻烦你请一下他。”我沉声开口。 接著我抬手,按向了顾若琳的囟门。 我动作並不快,这期间柳昱咒已经出了房门,往院门处走去。 忽然,顾若琳身体两侧的油灯却呼哧一下变得摇摇欲坠,再下一刻,顾若琳竟然往前走了一步。 啪嗒一声,两盏油灯几乎同时倒地,也同时熄灭。 顾若琳原本恍惚失神的眼睛,一下子就恢復了清明。 油灯倒地是因为她跨步往前,刚好將油灯打翻。 此时她已近至我面门,我们近到了只有一掌之间的距离,身体都快贴到一起了。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和顾若琳拉开了距离。 顾若琳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还是要躲开我么,十六哥?”顾若琳的语气中,带著微微的不舍。 我脸色再变了变,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和顾若琳面对面交谈过,她的声音依旧熟悉,尤其是那一声十六哥,更是让我心头一阵压抑。 更为重要的是,我分辨不了,现在的顾若琳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张尔女儿的魂,还是本身的顾若琳? 顾若琳却又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快要贴近我身前,並且她伸出手,是要来抱我的动作。 我面色一沉,再次后退的同时,直接就摸出来了金算盘。 我速度极快,手快速在其上拨动! 这也是我瞬间想到的办法,当初的生辰八字我还记在心头。 现在顾若琳叫我十六哥,那分明就是张尔女儿的魂散了! 可顾若琳的表现又完全不是这样,我自认为对她有几分了解,她绝不会如此冒进唐突,尤其是我最后一次给她发简讯说清楚那番话之后。 再加上她是个恋家族之人,顾家毁了,杨家都被清理门户,她对我的態度,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顷刻之间,一道卦象就出现在金算盘之上,这赫然便是一道同人卦! 我瞳孔紧缩,两步直接退到了房门之外! “莫要让她出来!”我低声喝道。 顿时守在门口的两个道士便侧身往前,刚好在我出来的那一瞬间拦住了顾若琳。 “你,不是她。”我深深的看著顾若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个狠心的男人。”顾若琳表情却变得淡然了许多,嘴角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笑容,只会让人觉得心机深沉。 这变化,更让我得以肯定了我的认知是正確的! “我会把你的魂拔出来,归还给张尔,这身体不能给你。”我沉声继续说道。 顿时,顾若琳的脸色变得阴厉了许多,她忽然也说了句:“本身就是我的东西,谁都夺不走!” 紧跟著,她又笑了笑,声音忽而又变得极度的柔和。 “十六哥,你捨不得我的,对么?” 这时院外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回过头,进来的正好是柳昱咒和陈瞎子两人。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显得凌厉无比。 柳昱咒则是对我点头。 “陈叔。”我喊了陈瞎子一声。 陈瞎子的眼珠子却正对著屋內,他凝神注视著顾若琳,倒是一言不发。 顾若琳转过身,並没有和陈瞎子对视,而是径直走到房间里面的床榻旁边,躺了上去。 “陈叔,还是同人卦,我已经確定好了,她们都没事,只不过……”我欲言又止。 “我刚在院外就听到两句了,一个在城隍庙养了二十年的魂,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谁抢得过谁,一目了然。只不过对於这拔魂,你有办法么?”陈瞎子语气平静,脸上是明显的询问之色。 我沉默几秒钟,道:“还需商榷,要配合上神婆的手段,或许有。” “嗯,那对上张尔,就又有一个底牌了,你不会拿顾若琳去威胁他,这魂若是能拔出来,其他的交给我来做。”陈瞎子面色更冷了两分。 柳昱咒扫过门前那两个道士,又说道:“好好看管她,不能出任何紕漏。”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鼻头忽然耸动了一下,他猛地扭过头,看向了另外一侧的房门。 那里也有两个道士守著。 几乎是同一瞬间,柳昱咒仅仅慢了陈瞎子两秒钟,也看了过去。 “將门打开!”柳昱咒忽然呵斥一声。 陈瞎子已经朝著门前快步走去! 那两个道士明显不明所以。 不过他们很迅速地直接將门拉开。 门开之后,我就看到床边坐著一个男人,他单手垂在身前,那只手上面缠了一圈一圈的布,不只是撕烂的衣服,还有床单,总之缠得格外地粗。 那些布已经湿透了,完全是被血浸湿的,他此时还在將別的撕下来的床单裹在手臂上,仿佛是在裹住血,不让其流下来…… 第729章 瘟神咒 那男人瞬间抬起头来,赫然就是杨兴。 他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下一瞬脸上便呈现出怪异的笑容,这笑容格外的冰冷,同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毒感。 垂下来的手还在滴血,缠著的布条和床单,彻底成了暗红色,滴答滴答的血跡在地面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两个道士面色大变,不过不等他们往前,陈瞎子已然走到了杨兴的身边,单手便扼住了杨兴的手臂。 柳昱咒紧隨其后,一把掐住了杨兴的嘴巴。 杨兴被扼住下顎的时候,才被迫张开了口,他嘴巴之中竟然也是一片血肉模糊,他朝著我这边呸出了一口带著血的唾沫,“啪!”的一下打在地上。 下一刻,杨兴的头朝著旁边一歪,没了动静。 柳昱咒立刻探了探他鼻息,说了句:“没死,昏迷过去了。” 柳昱咒猛地抽回扼住杨兴下巴的手臂,反手便摸出来一把青铜剑,直接在杨兴手臂上一划。 哗啦一声轻响,碎布和床单落地,曝露在视线中的,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胳膊。 让人惊骇不已的是,这条胳膊上已经没有皮肤了,一个怪异的符文,被刻在裸露出来的血肉上。 以一个尸字为起,其下则是魍魎,以及煞字,最后收笔是瘟神二字。 我眼皮狂跳,强烈的心悸感让我几乎窒息,此时的杨兴皮肤苍白中透著几分蜡黄,气息在迅速地减弱,他的生命仿佛很快就要流失殆尽。 “送去医堂,他不能死。”柳昱咒沉声道。 另外两个道士立刻將杨兴抬起来,快速地朝著屋外走去。 “他胳膊上的符文,你认得么?”柳昱咒扭头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道:“不认得,应该不是风水方面的符。” 捋了捋思绪,我將符咒的样子形容给了陈瞎子,陈瞎子听罢便低头思索起来。 杨兴的这行为,让我觉得很不可控。 他这是要自杀?在胳膊上画符,那种符绝对不简单…… 同时我还有所疑惑,他手臂上的皮去哪儿了? 更重要的是,柳昱咒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符,恐怕柳家其余道士也不晓得。 杨兴要是这样死了,绝对会很凶,並且在杨青山那里我也没办法交代。 就在这时陈瞎子突然抬起头来,他微眯著眼睛说道:“这是瘟神咒,其命极悲,其心极苦,若是死了以后其尸极毒,不光是尸凶,更是浑身尸毒,他的確是在自杀,施加这咒法要剥皮刻肉,他的心足够硬,对自己也足够狠。” “侧面也能看出来,杨下元搜集了不少东西,这杨兴一旦想通,竟然能拿到这种咒法。这几乎算是鬼婆子的不传之秘了,我都回想很久才反应过来。” 神婆就是鬼婆,可几乎陈瞎子不这样自称。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陈瞎子都自称鬼婆子了,可想而知其严峻。 而且杨兴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自杀…… “他的皮,还会有什么作用么?”我犹疑了一下,询问陈瞎子。 陈瞎子摇了摇头道:“这瘟神咒也不用彻底將皮剥下来,剥掉一部分就可以了,不知道杨兴为什么这么果断直接剥掉手臂上的所有皮,这要看风水方面还有什么用处。” 其实在风水上,我依旧没想到这人皮的用处,我只是联想到杨下元所做的栗木人镇物,看似镇物,其本质却很邪。 剥皮之痛,又用瘟神咒自杀,杨兴这两种都忍受了下来,他肯定不会只是那么简单地剥皮。 若是无用的话,皮也不会现在找不到踪跡。 思绪至此,我立刻说道:“在屋里找,要找到那皮在什么地方!” 我话音刚落,陈瞎子已经从床边开始找起,柳昱咒则是从另外的位置寻找。 抬起头,我看向上方的房梁说道:“柳道长,你看看上面有没有。” 柳昱咒一个跨步,单脚轻点地面,一跃而起,翻身便到了房梁之上,双手按住了横樑。 我一猫腰,蹲下身子,开始在床底下摸索,尤其是注意摸索地板的缝隙,因为我之前也在地板之下藏过东西。 时间过得格外迅速,等我们將整个屋子都寻找一遍之后,差不多已经过了半小时。 结果我们却一无所获,除却了床边的位置那一堆血跡,別说杨兴胳膊上的皮,就连多余的一滴血都没发现。 柳昱咒的脸色並不怎么好看,我心头也沉得厉害,忽而我心头又是突地一跳。 房间里头没有,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在我们发现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將杨兴的皮带走了,不知晓杨兴做了什么,反正肯定不简单。 另一种可能就是,杨兴將皮带在身上,所以我们没察觉。 “去药堂。”我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柳昱咒,快速地和他说了我的猜测,隨后又言简意賅地跟他讲了当时我给杨下元所算的那一卦。 这过程中,我们三人已经从院子里走了出去,柳昱咒一直眉头深锁,脚下的速度飞快,他忽然语气不太好听地说了句:“羌族之中还有杨下元的人,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其实我也略有几分猜测,不过要真是这样,恐怕事情就麻烦了。 柳昱咒带路之下,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另外一个院子,这院子的门口放著一个三鼎铜炉,正冒著裊裊青烟。 推门而入,我一眼就看见刚才那两个道士站在院子中。 “杨兴呢?”柳昱咒沉声问道。 那两个道士倒是要镇定许多,指了指前方一道门。 就在这时,门也刚好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鬚髮皆白,穿著老式布衣的男人,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刚好和我们对视,立刻皱眉对著柳昱咒说道:“这人是怎么一回事?一心求死?药能医人,但是医不了求死之心,他不想醒,不想活,我只能勉强吊住他的命。” 我和柳昱咒相视一眼,柳昱咒没有接话,他直接踏步往前,推门而入。 我也快速地跟著他进屋。 杨兴正躺在一张木板床榻上,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掉了,胳膊缠著纱布,裹得厚厚实实。 胸口的位置,则是插著很多银针,针尾在微微颤动。 第730章 必有牺牲 一眼就能看清楚,杨兴若是要藏东西,只能藏在裤子里了。 柳昱咒的反应也不慢,伸手在杨兴腿上摸了几下,又找到旁边杨兴被脱下来的衣服翻找,结果一无所获。 这时,刚才那明显是给杨兴续命的大夫又走了进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道:“昱咒,你在找什么?还有这人什么情况,你总要说上两句,其它人又不知道,不敢说。” 柳昱咒直接摇了摇头道:“多了不用问,他不能死就行,另外,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例如说一块人皮。” 那大夫摇摇头,他瞳孔明显又紧缩了两分,道:“他剥皮放在自己身上?” 柳昱咒顿时就不说话了,他跨步走出门,一眼就看向院子里的两个道士,沉声道:“你们过来的时候,杨兴身上有没有落下来什么东西?或者谁在这途中找过你们,又或是来见过杨兴?”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柳昱咒问得就较为清楚直接了。 並且他目光明显变得锐利了不少,透著一股审视的意味。 同样,我心头也有警惕,仔细地看著这两人。 人的眼睛很难骗人,若是他们有问题的话,或许能表现出来细微的变化。 不过我却什么都没察觉到,那两人回答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没落下过任何东西,並且在途中也没有被人拦下。 只是之后,两人却明显面面相覷。 他们似乎也看出来了柳昱咒的態度以及我的眼神问题,忽然一下子不说话了。 柳昱咒明显面色更沉,说道:“怎么不开口了?” 两人更是说不出来话了。 我微眯著眼睛,神色更为警惕起来。 柳昱咒冷哼了一声,他往前踏出数步,速度更是极快。 来到两人面前之后,柳昱咒同时伸出双手,一把就按住了两人的肩膀,那两人闷哼一声,几乎撞到了一起。 “说!”柳昱咒呵斥了一声,两人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 那两人却还是闭口不言,他们脸上的为难之色明显更多。 “罗十六,你和陈瞎子先一起回去。杨兴不会死,我会把事情弄清楚,再来找你。”柳昱咒扭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眉头皱起。 陈瞎子反倒是抬腿往外走去。 他都走得那么快,我也没別的好说,只能跟上。 出了这院子之后,又走了一段距离,我才不自然地说道:“陈叔,你怎么走这么快,直接就出来了?” “那两个柳家道士最后不开口讲话,唯有一个可能,来见杨兴的人,下了封口令,並且那人的地位在羌族一定很高,当著我们的面,柳昱咒问不出来,明显他肯定不会说放弃询问,让我们离开,他应该还有他自己的手段。”陈瞎子直接回答。 他这番话,顿时让我醍醐灌顶。 只不过,我心头更是一沉。 那人的地位若是高过柳昱咒,那岂不就是柳昱咒师伯那一个级別? 他见杨兴,还要封口……说不定杨兴胳膊上的皮被他带走了。 难道说,那人就是杨下元在羌族中的后手? 这思绪一旦冒起来,就如同一颗发芽的种子,再也难以压抑下去。 这期间陈瞎子已经带著我快走到我们住的那院子外了。 在门口的时候,陈瞎子停顿了一下,道:“不用担心那么多,更不需要胡思乱想,你该说的都说了,柳昱咒自己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他不蠢。” “我晓得了,陈叔。” 话音刚落,陈瞎子便推门而入。 院子中间,狼獒趴著打盹儿,刘文三则是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菸。 我们进来之后,刘文三立马站了起来,他看我的目光更是惊喜无比。 “十天了!十六,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得再拿著刀架柳昱咒的脖子!让他把你弄回来了!“ 刘文三快步地走到我们跟前,上下打量著我。 狼獒还是趴在地上,头仰得老高,前足一左一右地搭在一起,尾巴也一直左右晃个不停。 “文三叔,我没事儿,只是典籍太多,我看得太久。”我平缓下来思绪,笑了笑回答。 “咦!”刘文三微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我,忽然露出一脸的疑惑之色,说道:“气质变了,十六,文三叔怎么觉得你变高了?” 他这话反倒是让我觉得一愣,下意识地我摸了摸脑袋,回答道:“没有啊,这怎么可能。” 陈瞎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他吸了一口,烟气在周围繚绕。 “他说你的高,不是这身高,而是你透出来的气场,撇开刚才的事情不谈,这十天,你收穫不小吧?刚才我虽然只听到一两句你和顾若琳之间的话,以及对杨兴的反应,这和之前的你,差別还是不小。”陈瞎子也开了口。 这让我哑然,接著我点了点头,道:“的確收穫不小。” 我没有隱瞒陈瞎子和刘文三,直接就告诉了他们,我读完了丘处道与风水有关的所有藏书,包括对於各种尸的认知,丘处道曾去过的风水名山,险恶大川,这是柳昱咒送给我的一道大礼。 刘文三摸出来半瓶二锅头,滋了一口道:“怪不得,那这牛鼻子还算是想得通,回头把符拿了,这不亏。” 我苦笑,这岂止是不亏?如果柳家和羌族对我没有其他的算计,那么他们这就是先掏出来家底儿给我,来表示诚意了。 陈瞎子却突然开口,道:“那眷阳阴尸,应该有针对之法了吧?” 他这番话,却刚好问到了难点之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回答:“丘处道只写了眷阳阴尸的来歷,来处,没有针对之法。” 刘文三脸色变了变,他眉心都皱成了一团。 陈瞎子的眼睛也是微眯起来,说道:“何解?” 我思忖片刻,简单说了一下眷阳阴尸形成的条件,最后才说道,眷阳阴尸很特殊,属於阴阳调和之尸,並且他嗜阳的执念贯穿了一生,比任何怨恨都强。 像是李阴阳的恶尸,或者丘处道的羽化善尸都比不过他,就是因为,其中一个重阴,另一个重阳,他们虽说羽化,但比起真正的阴阳调和,还是差別不小,更重要的是,眷阳阴尸生前吃过太多尸丹,尸肉了。 停顿了片刻,我才继续道:“对付它,不但要有足够的人手,还要看风水之中有没有能镇住他的大穴,现在披髪鬼变了,未尝没有这么个地方,或者是將他引入另一个能镇住的地方,麻烦不小。” 陈瞎子摇摇头,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羌族和柳家,不知道要填多少命,才能灭眷阳阴尸。” 第731章 心急 我也沉默了下来,不只是要灭眷阳阴尸以绝后患,还有杨下元的隱患,以及羌族之中杨下元的那只手。 这一次若是成了,羌族清理门户,肃清一切,我能传授他们葬影观山,说不定羌族还会延续数百年甚至是千年繁荣。 可若是败了,说不定就是羌族没落,甚至是被灭族之起始。 “时也,命也,羌族出了杨下元这个叛徒,走到今天也是命数使然,我会尽力。”我长吁了一口气,回答道。 “嗯,这件事,我觉得事不宜迟,另外便是十六你刚才说的拔魂,需要我怎么配合?”陈瞎子继续说道:“刚才我来不及问你,之前你应该说过不能让杨兴隨意拔魂,万一使得其魂飞魄散,会逼疯了张尔,你有把握?” 我点点头,道:“之前没有,不过看了丘处道的那些藏书之后,有一些把握了。” 我刚说完,却发现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视线涣散,其实没什么重心,不过却一直在看著我。 “陈叔……有什么问题么?”我略有不自然地问道。 陈瞎子还没回答我,刘文三却不满地开口了。 “瞎子,十六,你们两个说话半截儿半截儿的,我听起来就像是哑谜,能利索说清楚不?” 我將刚才顾若琳的情况说了,並且也说了我的打算,要將张尔女儿的魂拔出来,同样也能针对张尔。 刘文三却又点了一根烟,皱眉抽著。 他忽然又看向陈瞎子,说了句:“瞎子,这事儿,你同意?” 陈瞎子一时间没回答。 刘文三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我身上:“十六,这事儿杨兴做正常,你来做却欠妥当。张尔乾的这事儿,他是该死,你不想杀他,我都想铡了他脑袋,但是毕竟他帮过你不少。” “可就事论事,毕竟顾若琳是张尔和顾开阳做的交易,二十年前的应死之人,活到了现在。张尔给女儿养魂二十年,他有目的不假,但那是他女儿。你拔魂出来又如何,威胁张尔又如何?除非你杀了他,否则这件事就没有一个终结。” 说到这里,刘文三又点了一根烟,他直接塞到了我嘴边。 刘文三郑重地看著我,道:“十六,老老实实说,没私心么?” “文三叔本不想拆穿你,只不过,一步错,步步错,莫要优柔寡断,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也解决不了,你们阴阳先生总说命数,这应该就是顾若琳的命数了吧?” 他的话,让我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僵硬了起来。 唇间的烟透著一股子苦味儿,在刘文三提起之前,我其实都是下意识的本能。 当然我不否认,之前我刚知道同人魂的时候也想过,顾若琳不能死,可当初我还算是坚定,將决定权给了张尔。一直到现在,我却不知不觉地动摇了…… 我狠狠地猛吸一口,一支烟被吸了大半。 腥辣的烟气在胸腹之间掠过,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最开始,文三叔是支持你和顾若琳的,只是之后认知清晰了,现在瞎子在这事儿上反倒是和你一块儿糊涂了起来,我不晓得是他看你太苦,故意纵容你一次,还是他很想克制住张尔,才会让你这么做。” “虽然文三叔现在本事不如你,但是还是得说,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要拔张尔女儿的魂,为何不选择拔走顾若琳的魂,该还给她的还给她,若是你觉得內心过意不去,再寻一人,纳魂其中?” “这样一来,你不一样可以针对张尔?你肯定不能杀他,届时將女儿还给他,该从他身上拿走的拿走,让他没有害人的可能,岂不是两全其美?” “当局者迷啊。”刘文三又一次重重地拍了拍我肩膀。 他又递给了我一支烟,我接过来之后,夹在手指之间,面色怔怔。 陈瞎子不再说话,反倒是进了自己的房间,临至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 “难得糊涂,不过都被糊涂的刘文三叫醒,应该是错了,十六,你决定好了叫我,这件事,你自己做主。” 房门开了,房门闭合。 刘文三倒是一直站在我旁边,他哪儿都没去。 至少我们得站了十几分钟,我点点头道:“多谢了,文三叔,我晓得该怎么做了。” 刘文三又拍了拍我肩膀,他略有疑惑:“你打算怎么做?” 我摇了摇头,並没有明確回答,接著轻声道:“拔魂需要一个生机足够的地方,不然的话,我留不住被拔出来的魂,还需要陈叔配合,用一下神婆的手段,进山的时候得需要带上顾若琳。” “文三叔你讲得没错,是我欠了妥当,另外杨兴的事情上也比较麻烦,这一行风险不小。” 刘文三没有继续追问顾若琳,他眼中又有了疑惑。 我便將杨兴之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刘文三先是呵忒了一声,接著他又摇摇头,道:“他也是真的可怜,看著风风光光活了二三十年,但的確活得悲哀,杨青山不管儿子,这事儿我还是不认可。”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声音格外杂乱,人数明显不少。 下一刻,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刘文三正要去开门,院门却直接被推开了。 出现在院门口的,並不是柳昱咒,竟然是柳昱咒的二师伯,柳化道! 此刻柳化道穿著一身格外庄重的道袍,他手中握著拂尘,腰间插著不少青铜剑,桃木剑。 我正微微躬身,打算打个招呼。 柳化道却沉声开口:“罗十六,典籍看完了,关於眷阳阴尸的事儿,你也都了解了?昱咒一直没有来找我们,羌族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这些老骨头也等不下去了。” “我师兄已经下令,不要再做耽误,要儘快出发,我已经命人去叫昱咒过来,你们都跟我走吧。” 我面色微微一变。 现在就要出发? 虽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但这柳家的几个老前辈,未免太心急了一些…… 第732章 意料外,情理中 “柳老前辈……这件事,我觉得还要再做商榷,柳道长他……” 我话还没说完,柳化道就抬手,將我的话打断。 “按照规矩来说,你现在是羌族先师,我们已然算是平辈,你不应该叫我前辈,不过你毕竟还是刚入羌族,还未曾开坛祭祀。” “师兄掌管整个柳家,於羌族来说,便是大长老一级,你还是需要尊崇他的意见。” “你的师兄,应该和你也是平辈,那於十六来说也算是平辈,不用听从他的意见吧?”刘文三说话倒是直接,他点了根烟,丝毫没有退让的態度。 柳化道平淡地看了刘文三一眼,道:“若罗十六已经成为先师超过一定的年限,羌族之中有数量不菲的风水师,整个羌族都信服他,那么他的確不用听从师兄的意见。我们以师兄为尊,不是平辈。” “请吧。”柳化道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身后其实也跟著不少道士,立刻就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道士看向我的目光不尽相同,大部分人显得很冷漠,少部分人则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的情绪要比之前我和柳昱咒刚出来的那些羌族人平稳很多。 毕竟柳家道士看我只是一个外来者,对於羌族其他人来说,我是能传授他们葬影观山的阴阳先生,也是他们新的先师。 此时我也找不到拒绝柳化道的理由了。 柳昱咒作为柳家道士,必定恪守规矩,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去了大长老那里。 “文三叔,你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发。” 我正准备迈步去陈瞎子的房门前时,陈瞎子的房门刚好从里面打开了,陈瞎子背著布囊,腰间掛著哭丧棒和铡鬼刀,儼然是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刘文三不再说其它,快步进了房间,再一次出来的时候,他后腰又背上了那背篓,同样別著一把铡鬼刀,捞尸人的行头也全部带上了。 他们两人都站到了我身侧,我便率先走出院外。 柳化道基本上和我並行,刘文三和陈瞎子紧隨在我们身后,其余人则是在后方。 往前走的过程中,我还在思忖,柳昱咒询问那两个道士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问出来什么眉目,谁去见过杨兴。 同时我又再一次仔细打量了周围的布局。 寨道並不只是一条直路,从我们住的院子往里走大概四五十米,右边有一条岔路,进去之后,本来的马路地面变成了青砖地,再走了约莫三四百米,便是一间又一间的简单草屋。 有的草屋开著门,能看到草屋內有道士或是盘膝坐在木床上打坐,或是俯身於桌案上持笔画符,还有一些草屋前有道士正在练剑! 这些道士大部分都很年轻,草屋起码有上百间…… 刘文三本来是不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嘀咕了两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住草屋。 走了一半的路之后,他就闭口不言。 我看得出来,这些道士都很专注,即便是他们现在年轻,道术比不上柳昱咒,可人数却足够多,真遇到什么事情,比起来长青道观茅元阳手下那些倒是绝对要强横不止一星半点。 一直走到青砖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间外墙用青石修葺的大院,深灰色的大门是往里被推开的。 柳化道走到最前方,我和刘文三陈瞎子稍微落后一些,他进院子的同时,其余的道士就停顿在了院外。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头上方掛著的匾额,上面工整地篆刻著“柳氏纯阳道观”几个大字 这纂书和丘处道观星宅上头的题字就完全是两个风格了。 甚至从这纂书上都透著严谨,肃然的气息,丘处道观星宅上的题字则是洋洋洒洒。 最后进院子的只有我,刘文三,陈瞎子,以及刚进去的柳化道,后边儿的道士没有一个人跟进来,他们全部都身板挺直地站在院外,双手背负在身后。 柳化道站在院子中央,低声喊了句:“师兄,我带新晋先师罗十六来了。” 大院正对著的堂屋是开著门的,其中站著个背负著双手,穿著道袍的男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影上,令我略有惊讶的是,他的头髮竟然还是黑的。 虽然这黑之中还是有几分透白,但是对比柳化道这种白髮来说,明显要年轻了太多,不太像是年纪大过於柳化道。 下一刻,那男人迴转过头来刚好与我对视。 此人额间生横纹,眉毛浓郁,不过颧骨却较高,薄唇,耳廓外翻,耳垂尖尖。 整张脸显得格外削瘦,眉眼之中给人的感觉,就是古板顽固,同样还有极度难以相处。 除此之外,就是熟悉,他的眉眼之间,和柳昱咒格外的相似…… 我不禁面色微变,额上也泌出了薄汗。 “阴阳先生罗十六,你不学道法让我觉得略有遗憾,不过你入了羌族做了先师,倒也尚可。”他声音透著几分锐气,总归听起来不太舒服。 “这几日来,守在披髪鬼之外的弟子说山中有变故,有血煞破土出来,虽说全都被诛灭,但必定有问题,罗先师你来羌族已经有一些时日,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不自然道:“有血煞钻出来?” “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有血煞能钻出来才对,披髪鬼山崩之后,会形成新的风水阵法,整座山都是坟头,尸破坟而出,那就代表其中出了变故。” “没错。”那男人点了点头。 接著他又说道:“除却了第一次消息传递迴来,已经第三天,没有消息传递迴来了,所以不能再拖。” “化道,昱咒呢?怎么还没来?”他目光落到了柳化道的身上。 柳化道恭敬地回答:“已经命弟子去叫他,应该很快就到。” 紧跟著在柳化道的介绍下,我也晓得了这男人的名字叫做柳三元。 柳三元那番话,却让我心头起了很多疑虑和不安。 披髪鬼出变故,钻出来血煞,守在披髪鬼外的道士三天没有传递迴来消息,这岂不是说,极大概率出事儿了? 他急於动身,这算是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披髪鬼怎么会出事儿…… 尸丹没有还回去,善尸没有醒,眷阳阴尸不可能出来,杨下元也没可能自己爬出来…… 血煞却出来了,这其中问题绝对不小…… 此外还有这柳三元的长相和柳昱咒如此相似,他是柳昱咒的什么人? 第733章 入山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院外再一次传来脚步声。 “见过大长老。”柳昱咒略有几分严肃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声同时传来。 我回过神来,扭头便看见了柳昱咒,他目不斜视的看著柳三元。 这近距离看下来,两人不只是外貌相似,其神態更是神似。 “嗯。”柳三元点点头。 接著柳三元便简单说了一些披髪鬼的情况,和给我讲的差不多,只不过稍微多了一些细节, 便是他也派遣了弟子前去查探,不过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派出去的弟子都如同石沉大海。 柳昱咒的脸色也是骤变。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隨后目光又扫过刘文三和陈瞎子,沉声说道: “罗十六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出发,三天前就已经出事,恐怕那些弟子已经凶多吉少。” 那柳三元点点头,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羌族有羌族的规矩,罗先师与我和你二师伯同辈,名讳不可再提。” 柳昱咒再一次微微低头,明显是在表示明白。 紧接著,柳化道和柳昱咒同时转身出了院子,在院门口下令集结人手。 我辈分长了柳昱咒一倍,倒是没什么感觉,这本身就是一个称谓而已。 此刻我是在想风水上头的问题。 披髪鬼破后的大坟,在风水上来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风水局。 当初离开的时候,我对地相堪舆还不算精通,现在记忆模糊了很多,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具体的布局。 如果我现在清楚那里的布局的话,应该能知道风水上出了什么变故,否则的话,的確判断不出来为什么血煞会破坟而出。 还是得到了那里看看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確定风水变化之后,才会晓得是不是有什么凶险。 思索之间,时间过得飞速。 柳昱咒的声音传来,喊我们出院门。 我回过神来,柳三元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院门口的道士则是形成了一个队伍,正朝著外面走去。 柳化道还是在柳昱咒的身边。 我抬步往前,陈瞎子和刘文三紧隨我身后。 “大长老呢?”我询问了柳昱咒一句。 柳昱咒摇摇头道:“他会一起同行,不过应该不会一直跟著我们。” 我其实还很想问,这大长老和柳昱咒是什么关係,只不过有柳化道在这里,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 我们跟著柳昱咒和柳化道以及前方的道士队伍走出了这寨子村落,到了满是枫叶,掛著古羌牌匾的牌楼之外,那里停了不少车,道士们正在上车。 同样我也看见了当时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长青道观的人,其中包括茅元阳。 柳化道走向一辆车旁,那里还有柳化阳,柳化明两人。 当他离开之后,我才稍微鬆懈了一些,开口问道:“柳道长,那两个人口中问出来话了么?是谁见过杨兴。” 柳昱咒却摇了摇头,他目光扫过柳化道那边的位置,忽然说了句:“问不出来,柳氏有一个禁口令,上道用给下道,不能多话,否则驱逐出族,断舌惩戒。” 我额头上顿时就冒了汗。 这基本上就可以肯定,是谁见过杨兴,虽然没具体说出来是谁,但这范围却缩的很小。 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阳……或者就是那柳三元…… 他们恐怕都算是柳家辈分最高的人了…… 要是他们见杨兴,是因为他们是杨下元的后手,並且带走了杨兴手臂的皮,那麻烦便大了! 我正要再度开口,柳昱咒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谨言慎行,我知道会有问题,小心为上吧。”柳昱咒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开口讲话了。 很快就有一辆皮卡车到了我们前头。 副驾驶的车窗落了下来,露出姜萌的脸,她声音清脆的喊道。 “罗先师,请上车。” 一道青黑色的影子,嗖的一声上了后排,整辆皮卡车都晃动了两下。 狼獒趴在最后头,这大小已然不输给一般的牛犊了。 柳昱咒上前拉开了中排的车门,率先钻进车內,刘文三陈瞎子紧隨其后。 “好久不见。”我和姜萌打了个招呼,她却对我俏皮的笑了笑说道:“以后我会和您常见的。” “罗先师。”驾驶座上的姜堰,毕恭毕敬的也和我打了招呼。 略微平稳了呼吸,我进了车內。 “事態发生的紧急,我们集结了大约一半的人手,应该不会有问题,罗十六,要靠你了。”柳昱咒已经闭上眼,他的声音却略显沉重。 “我会儘可能用风水术解决问题,能不死人,绝不会让人牺牲。”我郑重回答。 “杨兴不会死,伏大夫会保住他的命。虽说柳家只剩下一半人手,但那张尔也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柳昱咒又说了一句。 这其实是我很关心的地方,他的话打消了我的疑虑。 “十六,你不是还得带上顾若琳拔魂么?”刘文三刚好提示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还得带上顾若琳,车开过去一趟吧。” 本来我这话是看著柳昱咒说的,副驾驶的姜萌却恭恭敬敬的回答:“明白了,罗先师。不用我们过去,我通知人带上她,於规矩上,先师要先行。” 姜堰开始开车,姜萌则是打电话通知人带上顾若琳。 转眼间,我们就离开了羌族的地界,进入了枫县正常的城区。 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还是冬末初春。 如今已然时值夏季,枫树枝叶繁茂,景色更为宜人。 车直接穿过了枫县,来到了南山群岭可以进山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我们下车之后,后方的车辆也逐渐停下,道士们开始下车。 有两个略微眼熟的道士,送著顾若琳到了我们跟前,顾若琳的腰头缠著一根细长的铁链,她微微抿著唇,额间的头髮显得很散乱,整个人也透著狼狈。 姜萌上前,將那细长的铁链另一头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对我微微躬身:“罗先师,我会和她贴身,你放心就好。” 刘文三咳嗽了一声,柳昱咒也说道:“事不宜迟,进山吧。” 第734章 自水路 姜堰立刻就往前带路,后方的人都形成了整齐的队列。 我没多说別的,也没多看顾若琳,跟著姜堰踏上了那青石砖头铺成的路面。 我抬起头,远眺前方的山势,內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透著淡淡的压抑。 天下龙脉,以须弥山为发源,天下龙脉有须弥三龙,南山为中龙,是撑起中原陆地的龙脉脊樑。 莫名的,除了杨下元,善尸,眷阳阴尸的事情,我还想到了张九卦的卦…… 龙在旷野廝杀,天下龙脉大变。 上一次,披髪鬼就成了大坟,这一次若是南山群岭风水大变,是否会引动那卦象的后变? 淡淡的压抑,变成了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我必须要隨时警惕小心,切记不能大动南山群岭的风水! 赶路的过程自然不表,上一次我们就了整整三天,那还是人少的情况下,这一次人数不少,虽然我们速度不慢,但是生火埋灶要费的时间更多。 大约费了三天半的时间,在第四天的傍晚,我们来到了上一次二十四山禄存行龙风水局之外的死龙山。 姜堰没有停下,还要继续带路往前。 我眉头皱起,抬手先做了个停下的动作。 “先不要往前了。”我沉声开口道。 “罗先师,还没到地方,道观安排的人都在近处披髪鬼的山外守著。”姜堰恭敬的和我稟报。 “我要看看风水上的变化,看过了,没问题才能直接进去,否则的话还要再商榷。”我说完之后,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又看向柳昱咒,和他说让他去稳住其他人,不要贸然再往前。 语罢之后,我才顺著这死龙山往上走,陈瞎子,刘文三,狼獒则是跟在我后头。 这死龙山本就是一座五不葬之山的石山,生气不结穴,更是危岩崢嶸,怪石嶙峋。 上山的过程中,熟悉感都在不停的从心底升起。 一直到了山顶之上,我一眼就看到了前方数座山脉! 最近的鬼山,再往后扦龙点穴的禄存穴眼山脉!也就是当时秦泰他们几人挖坟落入地下阴龙,最后被冲入披髪鬼的横山!本来最开始鬼山很高,扦龙点穴的禄存穴眼山脉作为横山,也几乎挡住了披髪鬼,只能够从缝隙之中看到山形。 而如今鬼山被削掉一半,禄存峰几乎和鬼山等高。 越过这两座山脉,进入眼中的便是一座巨大的山包! 披髪鬼屹立在眾山之中! 之前我没有太注意这里的布局,现在看来,如今的披髪鬼,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座山崩形成的大坟头,最前面的位置是披髪鬼的主峰,另一侧则是披髪鬼的另外两条山脉,它们还完好无损,像是护卫一样矗立在两旁。 天色渐晚,夕阳垂暮,斜照在主峰之上。 本来这主峰就形似椭圆,上一回我就觉得,它既像是坟头的一张脸,又像是一座墓碑。 此刻这斜阳辉映之下,就更像是一个人的脑袋了…… “鬼山似人,朝案环绕,阴成阳龙……”视线扫过周围的山势,鬼山脚下,禄存峰脚下都有不少水流在流淌,不过並不是全部淹没,道路也不少。 我心头那股子压抑的感觉升高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极力平稳思绪,我思索其相关的风水局。 不过一时间,却没什么发现。 这种异变的风水局,不是天然生成,几乎没有任何参照。 我只能够取出来一张细麻抄纸,又用笔开始勾画视线中的山势,我还需要一小段时间钻研。 不过上山查探这一下,我倒是確定进山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少在披髪鬼外的鬼山和禄存峰,在风水上来说,是没有任何凶险的。 约莫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將能看到的所有山势都简单的画了一遍。 正当我准备下山的时候,刘文三忽然说了句:“十六,有没有想过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我疑惑的看向刘文三。 刘文三瞄著后方的位置,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没忘掉我们怎么出来的吧?” 我心头猛地狂跳了一下。 “没忘……”我强忍著心跳回答。 “我瞅著前头那山,真的是诡异的厉害,一个山峰像是人脑袋似的,瞪著我们过去呢,这东西怎么看就怎么渗人,之前我们来这鬼地方,就好像一脚踩在別人一个陷阱上头,被人算的死死的,连环著上套。”刘文三摸出来了兜里的二锅头,滋了一口,他又点了根烟,夹在唇间。 “照我看,咱们这一茬,就不走寻常路,我们从那条河里头游出来,逃了命,不也可以从那条河里头游回去么?”刘文三说完的时候,他腰背位置那个背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大的诡异的眼睛。 我心跳的更快了。 我完全没想到,刘文三会有这个提议。说真的,我自己都忽略了地下阴龙可以直接回到披髪鬼坟包的最中心。 这样一来,外界的一切都可以不用去管。 刘文三的感觉完全没错,我们的確每一步都是踩在了丘处道的算计上,可以说是一步错,便步步跟著丘处道的安排在走。 但其中唯一的变量,就是我用金算盘,算了陈瞎子的生机,我们从这地下阴龙游了出来。 否则的话,我们应该全部死在披髪鬼了才对。 丘处道必定还会有算计!崩塌后的披髪鬼,必定还可以保护他! 我刚想到这里,身体猛然一震! 猛地扭头,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刘文三。 “文三叔,当真是旁观者清,那些道士没有消息,我一直以为或许是杨下元,要么是眷阳阴尸导致披髪鬼內出了什么问题。” “但我忘了一个丘处道!若是这些道士触发到了什么东西,威胁到了这披髪鬼的大坟,按照丘处道的秉性习惯,必定还有后手!” “啊?”刘文三愣住了的表情,他明显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没多做解释,因为刘文三不懂,我之前也从没详细说过。 正当我要继续说话的时候,陈瞎子却忽然说了句:“十六,我觉得的確可以从这水路进去,但却不是我们进去。” “其中危险太多,变量太大,可相应的好处也不少,让柳昱咒安排几个道士进去,他们的自保能力应该更强。” 第735章 深入敌腹,兵分两路 我立刻明白了陈瞎子的意思,他是要將那些柳家道士当做卒子去探路。 他所说的没错,水路我们虽然走过一次,但其中变数也是最大的,甚至有可能我们已经无法找到披髮鬼中的出口了,其上方早就被坍塌的山土给堵死,又或者一抬头,就直接遇到了眷阳阴尸,这都是极大概率发生的事情。 可同样,地下水道可能还像之前一样,我们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其中,灭掉眷阳阴尸和杨下元之后离开。 我们若是去冒险,赌的成分太大,如果让柳家道士去的话,反倒是一种相对谨慎的选择。 另外,我还想到了一件被我们忽略了的事情。 恐怕引动披髪鬼异变的,並不是柳家道士,也不是杨下元,而是当初取了尸丹的阴先生。 未必这尸破坟是刚发生的事情,而是早就在披髪鬼內出现问题,一直到现在,血煞钻了出来。 让我心惊和疑惑的是,阴先生是用了什么手段进的披髪鬼? 若是我们能走上他走的那条路,应该可以直接到丘处道的善尸旁边? 想清楚了这些,我思路都清明了不少。 “先下去,我和柳昱咒商量一下,看能派遣几个人稳妥地进水路,我们还是走正路。” 刘文三却忽然开口道:“真要稳妥的话,让柳昱咒跟我走,再让他选两个人。走水路有我在的情况下总归是安全,至少遇到什么事情立刻下水,我能带人回来,出去的话,凭藉柳昱咒的身手,应该没大问题。” “这……”我顿时心头犹疑,无法下这个决定。 刘文三所说的,还当真就是这样…… 他走水路最稳妥! 可如果只是他带著其余普通道士的话,我也不可能放心,若是有柳昱咒,我就会放心不少。 只是一旦柳昱咒走了,那我能信任的就只剩下陈瞎子一个人,若是柳化道,柳化阳,柳化明甚至是柳三元之中,有任何一个人出问题,事情都很难解决…… 更难以抉择的是,不走这条水路,直接走披髪鬼的正脸石碑,我们就要真的和丘处道的算计硬碰硬,再加上那些变数,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再三思索之下,我声音沙哑地说道:“陈叔,文三叔,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叫柳昱咒来商量商量。” “行!”语罢,刘文三又摸出他的二锅头瓶子,滋了一口酒。 陈瞎子则是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继续抽他的卷叶子烟。 狼獒摇晃著尾巴,衝著我低吠了几声扭头就朝著下方那羌族埋著罪人尸体的乱坟岗跑去了。 在这地方,完全没有任何能威胁狼獒的存在,所以我並没有去叫住它,而是转身下山。 山脚的位置,眾人明显都在等我,柳化道三人站在一起,不晓得在说什么。 我喊了柳昱咒过来,示意他跟我上山去商量。 其余人要靠近的,柳昱咒直接做了个禁止的动作,那些人就停在了原地不动。 和柳昱咒回到了陈瞎子与刘文三的身边,我快速地將事情说了一遍。 柳昱咒眉头紧皱在了一起,他目光扫过下方乱坟岗那边,忽然说道:“如果只是去普通的道士,二师伯会当做你送人去当炮灰,运气好了能活著回来带给我们消息,运气不好就死在里面,我点头他也不可能同意,不过既然你让刘文三去,又有我跟著,他们就不会有其他的意见,这办法很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柳昱咒已然单手扶著腰间的拂尘,他微眯著眼睛道:“若是遇到了那尸。” 他还没说完,我就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如果遇到了眷阳阴尸,你不要直接出手,他未曾咽气,靠著生气活到现在,阴阳皆有,单纯的善尸和恶尸,都不如他,稍微试探一下实力,马上入水回来!” “如果遇到杨下元,依旧是试探,能有百分百的把握才能动手,唯一你们能確定动手的条件,就是出去以后遇到的是丘处道的尸体,將他从里面带出来。”我语速极快,根本没有给柳昱咒反驳的机会。 柳昱咒眉头紧皱,又要说话。 我笑了笑,道:“我不想你们出不来,也不想等进去了之后看到你和文三叔的尸体,更不想你们成了活尸,还得动手对付你们。” 我说这话並不是没有缘由,当初秦泰那一行人最开始是同行,最后被带入地下阴龙,再见的时候,就成了活尸血煞。 虽然我在笑,但我看柳昱咒的神色很郑重,同样我的语气也很郑重。 柳昱咒不再多说其它的了,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平淡地回答了一句:“放心,若是我死了,我会自己断头,这样必定断气。” 我面色顿时一僵。 柳昱咒忽然也笑了起来,我是看得懵了,我竟觉得他笑得很爽朗?! 下一刻,柳昱咒就收起了他那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同样郑重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还有你也放心,我不会自寻死路,当初的丘处道在羌族就是一种信仰,他的风水术世间罕有,既然你说了,在这地方不能乱动手,我就不会动手。” “要么我带刘文三出来,要么我们在山中和你会合。” 我伸手握住柳昱咒的手,诚恳地说了“多谢!”二字。 接下来刘文三继续留在山顶,陈瞎子喊回来了狼獒,跟著我和柳昱咒一起下山。 到了山脚下,柳昱咒从人群中挑选了两个道士出来,临行之前,他又去和柳化道耳语了几句,此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做什么。 柳昱咒再上山的时候,他目光扫过我一眼,便直接离开。 我心头微跳,柳昱咒只说给柳化道,这也是有深意? 如果柳化道有问题的话,他应该会做什么? 当然,想归这么想,我並没有说出来。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一勾残月掛在夜空之中,虽然没有雾气,但月华朦朧,星光暗淡,让人感到心悸不安。 风一吹,就像皮肤上有刀子割过。 幽冷沉寂的夜幕中仿佛隱藏著无数双眼睛正窥视著我的一举一动…… “罗先师,我们是在这里扎营,还是前行?”忽然的问询声在耳边响起,竟是嚇了我一跳。 此时我才注意到柳化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跟前,他眼中也是询问之色。 第736章 道士蹲坟 “我已经看过了,在周围没有扎营的必要,在披髪鬼之外都没有安全性的问题。继续往前走,隨时听我的命令,我说接近到什么地方不能再多动,就不能再往前。” “另外,到了以后,要找一找之前你们派遣出去的人手,看看他们出什么事儿了。”我语速平稳,极力有条理地將一切说清楚。 柳化道抬手下令,我们便继续往前启程。 再走一遍这之前走过一次的路,除却了周遭的鬼山变矮,有一些地方被水淹没,其实没有太大的地形变化。 往前的过程中,我手中拿著两样东西,一个是杨公盘,我需要时刻观察其上的指针变化,以及方位指向,另一个就是我刚才画下来的图纸,我需要时刻注意周围的山势变化。 图纸在宅经上已经没有確切的风水走向,必须要全靠经验去判断。 至於杨公盘上的指针,则是几乎在逆针,投针,这两种之间徘徊。 投针是代表地下有坟墓,逆针则是此地常出忤逆之人。 我注意的更多的是转针,因为一旦出现转针,就代表周围有恶阴,不是有厉鬼,就是有凶尸。 约莫在临近子时的时候,我们终於绕过了禄存峰,来到了披髪鬼之外。 月色淒冷,此时光线越发的晦暗。 真正地靠近了披髪鬼,我才感受到这大坟到底有多大。 一座主峰为碑,一座崩塌成了魂,两座峰將其围绕,不只是大,更是透著一股强烈的压抑感,更给人一种感觉,这鬼脸好似隨时会张开口,將所有人都吞噬进去一样。 在披髪鬼外,有很多扎营的帐篷,和简单的草屋,只是这些帐篷和草屋里都没有人…… 之前这里人数绝对不少,现在却彻底的空无一人,那种死寂感,以及让人心慌的感觉就更为强烈了。 接近这里之后,狼獒就显得极度的躁动,它尾巴都不再摇晃,而是竖起来直衝著天,脖子上的毛也炸了起来,明显是准备隨时进攻的模样。 只是杨公盘的指针,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转针……那就代表周围没什么鬼鬼祟祟的东西。 柳化道到了我近前,问我现在怎么安排? 柳化明和柳化阳也向我投来了问询的目光。 我沉凝了一下,才让他们去安排让所有人安营扎寨。 我要先看一下周围具体的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柳化道没什么疑问,直接就去下令安排。 虽然大家精神依旧集中,但是现在已经长达四天的赶路了,很多人脸上的疲惫都压抑不住。 我也打算让他们先休息好,因为他们的能力只是在斗起来的时候,能对付杨下元或者眷阳阴尸。 像是这里的风水问题,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决。 人不见了,肯定不会简简单单地不见,我甚至有个猜测,他们会不会被弄进了披髪鬼的大坟?同样,我还想找到当时阴先生进出的那条路…… 此时大部分做杂事,扎营,埋锅灶的都是长青道观的人,少部分是羌族安排来的普通人,道士们则是保持警惕。 扎营的地方並不是原先这些有很多空营地的位置,而是稍微退后了一些。 他们的速度並不慢,一个多小时之后,营地就扎好了,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姜萌领著羌族那些普通人,做好了饭食。 吃罢了东西,眾人有序地开始去休息,留下一部分人守夜。 我选了一个最靠外的帐篷,这里的位置也最合適观察天相。 同样,有陈瞎子和狼獒在我身边,我也不怕出什么问题,並且我也不像是以前那样,面对事情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是遇到血煞,我应该也能斗一斗! 我待在帐篷外面继续研究风水图,狼獒还是一直在躁动的状態下,没有停歇下来。 陈瞎子则是坐在一旁一直抽菸。 “十六,要是的確看不出来,你就先休息吧,等天亮了之后,再四处查探,赶路太久,你也撑不住。”陈瞎子咴儿咴儿咳嗽了几声,劝说了我一句。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仰头看天,再低头看风水图,还是没什么发现。 就在这时,狼獒忽然整个身体一抖,猛地低下头,一边在地面拼命嗅著,一边朝著前方走去。 陈瞎子起身,他脚下速度不快,却刚好能跟住了狼獒。 我心头也微惊,跟上了陈瞎子。 刚走出没多远,我们就差不多离开了营地,因为本来我们就已经在营地的边缘。 此时,后方已经有人跟上来了,我回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柳化道。 不过狼獒没停下来,我们也不能停。 差不多三四分钟之后,狼獒竟然接近到了主峰之下的位置…… 主峰从正面,或者隔远了看像是一张鬼脸,可靠近了看,却还是一座山峰。 並且这山峰不小,高度更是胜过坍塌下来的那坟包。 狼獒在主峰下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前,它脚下的速度快了不少,几乎算是在狂奔了…… 陈瞎子身体匍匐,他跑的速度也格外快! 我加快了速度去追,可是凭我的这点儿速度,哪儿追得上陈瞎子和狼獒,转眼间他们都快消失在我视线中了…… 我不敢停顿下来,还好狼獒又稍微慢了一些,他们勉强还能在我视线尽头。 等我好不容易接近到他们的时候,这里已经走过了主峰,並且过了第二枝脚以及第三枝脚,几乎贴近到了这座巨大的坟头外…… 前方还有一簇灌木,陈瞎子蹲在灌木之后,狼獒也是匍匐在其中,不过它那副架势,好似隨时会窜出去一样。 我压低了呼吸,脚步也放轻了很多,躡手躡脚地走到了陈瞎子身后。 视线刚好能够透过灌木,看到前方。 巨大的坟土包,形成了一个弧度很大的曲线,在其最靠近我们这里的边角位置,蹲著好几个人。 这些人都穿著道袍,带著道帽。 不过他们却有些诡异,跪著一动不动,在盯著那坟土包的角落……给人一种感觉,他们很想要钻进去一样…… 羌族不只是派遣这几个道士……但是这几个,肯定是他们之前那批人之中的! 可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瞎子忽然一把攥住了我的小腿,將我往下一拉,他分明是在让我蹲下,不要异动…… 第737章 坟下生风 我被陈瞎子拽著蹲了下来,有的灌木划拉到我脸上。 微微的刺痛感,让我分外清醒,隨之而来的麻痒,更是让我抑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挠。 残月无光,星辉暗淡,朦朧幽冷的夜色中,只见那几个道士忽然又前倾了一些。 我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动作,仔细盯著他们。 那几个道士几乎同时將手掌刺入了山脚,也就是坟堆最边缘的土层之中,他们是要挖开什么东西? 我心头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虽然我现在不晓得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但肯定不能让他们做! 因为陈瞎子的额头上也在冒汗,他灰白色的眼珠子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视力问题,肯定是看不清那些道士在做什么。 我注意到他的脸,时不时对著狼獒,他应该是在等狼獒的反应? “陈叔动手,拦住他们!”我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低声喝道,同时,猛地站起身来。 声音响起的同时,本来就匍匐准备攻击的狼獒,更是如同利箭离弦一般,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青黑色的影子一闪而逝,狼獒速度快到极致,直接衝到其中一个道士的后背,狠狠一口咬中他的肩膀,那道士毫无反抗之力,就像是个纸片人似的,直接被压到了坟土之上,狼獒一甩头,便是一块血肉被撕下来。 陈瞎子的速度也是飞快,他苟著腰,铡鬼刀和哭丧棒同时入手。 这顷刻间,其余的几个道士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猛地起身回头。 我看得更是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的皮肤,早已经不像是正常人的肤色,反倒是像充血了一般,透著淡红色,並且在那淡红上头,又有一丝一缕的血线印子。 他们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依旧绵长,朦朧的夜色中,他们的脸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这分明就是成了活尸血煞,虽然没咽气,但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狼獒扑咬的那一个,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下一瞬,它又要扑向其他人,陈瞎子已然到了近前。 这几个道士不可能坐以待毙,其中三个或是挥掌,或是双手成爪扑向狼獒。 剩下的三个,则是冲向了陈瞎子。 “当头一棒!”陈瞎子率先挥出去的是哭丧棒! 咣的一声闷响,一个道士脑袋中了一棍,如同弹射一般,狠狠地被砸飞了出去。 紧跟著他一刀横劈而出,本来还有两个道士,他们要闪躲开来,身体却仿佛僵硬了一样,一动不动。 嗤的一声,陈瞎子这一刀直接將他们腰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血线划过,便是身首异处…… 至於狼獒那里,它已经將两个道士咬得遍体鳞伤,一个脖子断了,另一个断了双腿,无法再爬起来,只能在地上挣扎。 即便是这样,他们都没有惨叫,只不过是发出很令人压抑的嗬嗬声,就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笑一样。 狼獒作势要咬断最后一个道士的脖子,我立刻低声喊了一句:“小黑,留一个。” 它这才作罢,猛地抖了抖身上青黑色的毛髮。 我快速走到了那个道士的跟前,飞速地取出来了地支笔和砚台,快速在其头顶勾勒了一张符,这是一张镇煞符…… 他们没咽气,还是活尸將死的范畴,我这也是试探性的做法,如果镇煞符能够镇住他身上的煞气,怨气,或许短暂的时间,他还能说出来两句话。 当然,这也要看他们那股子道士的信念坚定与否……否则的话没了那煞气怨气,恐怕直接就断气了…… 镇煞符勾勒出来的瞬间,他脸上的皮肤就迅速地开始褪色,从充血一般的淡红,逐渐变成了死人的青白色,脸上那些印子也开始散去了。 这效果令我心惊无比。 果然,阴阳先生的笔和砚台,才是最不可小覷的物件。 若是地支笔和天干砚成套,那这镇煞符或许还会更强。 我要是早发现的话,当初不將天干砚借给张尔,可能我们遇到的麻烦都不会那么棘手。 当然,这念头不过是升起了瞬间便消散无影。 那时候我还不了解阴阳先生,更谈不上阴阳术。 恐怕那时候地支笔和天干砚也发挥不出来效果。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阴阳先生的信念,应该占了很大的原因。 更何况,若是当初我一直依赖地支笔和天干砚,就不可能有深层了解阴阳术的机会了。 没有悬樑之刺的危机,又怎么有拼命攀爬的动力? 思绪之间,那道士脸上所有关於血煞的特徵都全部消散。 一声穿破夜空的惨叫从他口中传出。 他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猛地从地面撑起来。 下一瞬,他胸口又嗬嗬地发出难听声响,整个人再次重重落了下去,没了声息…… 最后他却连一个字都没迸出来…… 我眉头紧锁。 陈瞎子忽然问道:“你做了什么?他清醒了?” 虽然陈瞎子看不清,但是血煞和撞祟的人不可能惨叫,只有正常清醒的人才有痛觉,这是最简单基本的常识了。 我將刚才画镇煞符,以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瞎子沉默半晌,才说道:“如果让他们正常一些被制服,或许有点儿可能,狼獒险些就咬断了他的脖子,外加本来就是怨气撑著最后一口气,突然一下散了,即便是有毅力,也不可能再撑得住。” 我眼皮微跳,嘴角也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血煞的道士很难对付,若非小黑现在比以前强横许多,它应该是类似於血煞化青的实力,甚至可能更强,再加上陈叔你手头有刻著押镇神咒,商匠用青铜锻造出来的铡鬼刀,哭丧棒,我们哪儿能那么轻易地制服他们?” “若是要留囫圇个儿,就不能让小黑上,单凭陈叔你赤手空拳,恐怕很难对付血煞。” 陈瞎子摸出来一根卷叶子烟,他吸了一口,没继续说话了。 这一切过得很快,不过一两分钟之间而已,后方脚步急促。 当脚步声停下的时候,柳化道已经出现在我们身侧。 他瞳孔紧缩,面色铁青难看,盯著地上的几具尸体,再看我和陈瞎子的时候,脸色明显有几分变化。 “柳化道道长,这应该就是你们派遣守著披髪鬼的那一批人之中的吧?”我开口询问。 柳化道面色阴沉地点点头。 “往坏处想,恐怕他们所有人都成了血煞……”我又说了一句。 接著我走到了刚才他们蹲著的位置,模仿他们的动作,蹲下去朝著坟脚之下看去。 一股幽幽的冷风,从下方吹出来。 那股子冷意,一瞬间穿透了我全身…… 第738章 九星聚山 冰寒刺骨的冷意,几乎让我全身都僵硬,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浑身都哆嗦起来。 狼獒忽然低吼了一声,它一爪子抓向我的肩头,一股子巨力直接將我从原地推开。 我控制不住身体,眼瞅著就要翻滚出去,左右肩膀却同时被两只手撑住。 一只手宽阔厚重,另外一只乾瘦苍劲。 他们扶住我,我才没有摔倒,不过身体的僵硬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余光能看见扶住我的正是陈瞎子和柳化道。 我极力平稳呼吸,总算那股子冷意从身体里头驱散,也站得稳了。 柳化道鬆开我,他也要走向刚才我站著的位置。 “不要靠近!那股子生气太浓,其中还混杂著死气怨气,人受不了,能经得住的只有化煞尸,刚才那几个血煞道士,是想吹这股气。”我急忙开口拦住了柳化道。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有几分后怕和愕然,难道说这披髪鬼的生机也在外泄? 本身披髪鬼之中的血煞,长时间在这生气之下被滋养,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了极限。 並不是所有的尸体都可以血煞化青,要成为青尸需要莫大的怨念、执念,单纯凭藉风水穴眼是难以做到的,否则的话,当初我们到了披髪鬼之中,就不会只有一个杨青山是青尸。 可现在,有相当一定数量的道士中招,这些道士本事都不小,他们若是进了披髪鬼,或者是被这种气吹的时间太长,肯定还会有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的瞬间,我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此时柳化道也停顿下来,他眉头紧皱,道:“罗先师,那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们不能够一直守在外面什么都不办,况且昱咒已经带著人进了那阴龙暗河,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在山中了。”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柳化道说话明显也直接了许多。 我眉头紧锁,我也知道不能长期拖著,不只是柳昱咒,刘文三也在冒险,可现在的確还没有其他办法。 刚才还多亏了狼獒有所反应,否则的话,我们都发现不了这几个血煞道士,天知道他们被这股气吹了之后会怎么样。 取出来那张风水图,我还是无法將其分析出来。 手指用力摩挲著风水图,我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柳化道定定地看著我,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也一直盯著我。 “十六,是不是哪儿出问题了,你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陈瞎子忽然开口问道 我低头,紧攥著风水图的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这时候我已经有一个衝动……要不要,给自己算一卦? 看看我在这件事儿上的破解契机在什么地方? 不过给自己算卦有弊端和风险,这和简单地看看面相有本质上的区別。 思忖再三,我再一次抬起头来,鬼使神差的,我视线看向了这巨坟的顶端。 本来披髪鬼不算高,可当其他的山腰斩之后,反倒是这里最高。 我又冷不丁地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此时这披髪鬼的坟头,应该才是这里的核心,山崩之后,这里的二十四山向都变了,早已经不是禄存行龙的风水局。 所有的风水局都被打乱,我很难看出来问题所在。 如果我在这坟头之上,就是在这新的形成的风水局的核心之中眺望,应该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的瞬间,我摸出来了杨公盘,此时的杨公盘就出现了转针,而且转针的速度飞快! 我將其直接绑在腰间,走到坟边,伸手摸索了两下,又往上看了看弧度。 “陈叔,你们在山下等我,我要上去看看。” 当时陈瞎子的脸色就是一变,柳化道也立刻就说了句:“不行!这上头太危险,你上不去。” “上去,或许有契机,如果我站上去还看不出来问题,那就是真的看不出来,得靠柳家的道士和羌族的人去填命,强行进披髪鬼,这样一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进去之后,就陷入被动了。” “你们应该没找到阴先生从什么地方进去,又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吧。”我定定地看著柳化道,语气郑重无比。 柳化道沉默,摇了摇头:“不晓得那个外来者是怎么偷入其中,我们不会风水术。” “我会儘量找到他进去的那条路的,如若不行,也要找到一条安全的路。”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送你上去。”陈瞎子沉凝后开口。 “陈叔,这也不行,上头太危险,你的命儘管硬,但是站在丘处道的坟头上,还是不太合適,阴阳先生或许站得上去。”我儘量轻鬆地说道。 听了我这么说之后,陈瞎子沉默不言,柳化道眉头紧皱,也不再说话了。 我转身,又上手试了试,接著才匍匐著身体往上攀爬。 幽幽的冷意从手掌,以及各处触碰到的位置朝著身体里头钻,我一直往上爬,开始有些怕掉下去,稍微过了十几分钟,就觉得稳当了许多,甚至我微微起身,不再是用爬,而是苟著腰,斜著往上走。 因为角度问题,只要身体前倾,速度反倒是还快了很多。 一路往上攀爬耗费了不短的时间,好在不像是其他山路那样还需要七绕八拐,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我就径直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 说是山顶,其实也就是坟包的顶端。 这里约莫有十平米大小的位置,並不完全尖型的,而是一个较为平缓的弧形。 我站在最中间,这里更为平稳,一眼就能看到四周所有的山形! 因为太高,给我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站在这制高点上远眺,山水尽收眼底,我才发现,我看不出来风水的原因。 因为我之前看到的都是正面,最多的是死龙山,鬼山,扦龙点穴的禄存峰。 当初的禄存行龙风水局,还有大量的山,整个二十四座山形成的风水局。 现在位置改变了,整个风水局也跟著全部改变了! 一眼扫过之后,群山的高低,还是有所变化,以最中间披髪鬼坟头最高,以此往外变低,更有种感觉,那些山都像是在匍匐跪拜一样。 再仰头看天上的星象,在这个位置,九星分布不同,对应山势不同。 我心头一震,已然有了估计! 第739章 武曲星位 冷不丁地,我却忽然觉得,下方有很多双眼睛正在盯著我…… 我下意识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了起来。 除却了之前我上山,也就是陈瞎子和柳化道所在的位置外,其余的方位竟然都围著有人…… 我站的位置太高,看不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可隱约还是能看见那些人都穿著道袍,脸上泛著暗红…… 更令我不寒而慄的是,我们刚才以为只有那个方位有血煞道士,可实际上是每个方位都有! 他们都在吹那股生机夹杂著死气和怨气的风! 此刻,已然有一些“道士”顺著坟包山体往上攀爬,朝著我而来! “走!快走!” 我一个激灵,衝著山下大吼出声! 这一嗓子吼出来的瞬间,我自己也想要往山下逃。 只不过那些“道士”攀爬的速度不慢,已经有一些到了我上山的这条路上,我要是衝下去,绝对会和他们碰上。 况且这种角度,我压根不敢,也更不可能去冲…… 下方陈瞎子,柳化道两个人的身影很小,我还是看不清楚他们的神態表情。 只是大概能分辨的出来,陈瞎子和柳化道两人都直接上了坟土山包。 我心头大惊,因为这一瞬间,直接就有一部分道士没有继续往上,而是转身向下,去包围陈瞎子和柳化道! 距离的近了,而且这会儿原本晦暗的夜色突然变亮了很多,比起刚才的视线要清晰了不少,我分明能看出来,这些道士和刚才那几个无二,都是血煞。 更重要的是,其中有几个头髮和脸皮,儼然有泛青的趋势…… 这完全比不上当时的柳化烟,甚至还没有小囡那血煞化青的程度高,可这也货真价实的是在化青! 果然,道士成血煞完全不同,披髪鬼之中强大的生气,让他们有迅速化青尸的可能! 同样还说明了,现在他们的实力,已经要比刚才那几个强横了! “陈叔!你们走!我有办法能出来!不要硬碰硬,回去传消息!” 我再一次扯著脖子,嘶吼出声。 並且我怕陈瞎子他们不走,此时也顾不得其它,大喊了一声:“杨青山!你出不出来?!我这条命,你不保了吗?!” 果然,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陈瞎子和柳化道的身影停下来了,他们没有继续上山,反倒是调转身形,朝著山下逃去。 就算柳化道顽固,可他不会低估杨青山,陈瞎子更是很清楚杨青山的本事。 对我来说,杨青山也的確是一道护身符,此外,还有阴阳先生的命数庇佑! 山顶之下太空旷,我声音响彻形成了回音。 只是,杨青山怎么没出来? 我额头上又冒了汗,眼皮更是狂跳,手心都攥紧了。 他觉得这还不够危险,真要我凭藉命数的庇护,直接衝下山? 心慌之余,我忽然余光中发现,这夜色变亮一些之后,整座坟山往下的光暗处都有细微差別,並且星辉落下,似乎有几处地方都在反光。 再多仔细看一眼,更是令我心头一震,因为这些反光处,正对著夜空中的星象位置,分別对应九星! 按照常规的道理来说,九星其实不应该对应在单一山向之上。 正常的九星,对应的都是不同山向。 像是在丘处道观星宅之中,九星连珠於水潭之內。 这本身就是丘处道葬影观山风水术登峰造极的体现,他选中了一个极为特殊的穴眼,可以映射九星连珠。 在这披髪鬼形成的坟头之上也有九星连珠的异相,初略一看难以置信,可多想两分,丘处道有本事在宅院內布局一次九星连珠,难道在披髪鬼之中就不能?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想清楚这一切之后,便直接换了一种思路。 以葬影观山的风水术来看这整个披髪鬼的结构! 几乎是几秒钟的时间,我就分別確定了其中六星的位置,因为它们较为明显,一眼就能看见。 並且其余三星,虽说有所隱晦,但是通过九星排列的顺序,我也很快找到了其所在。 其中一个唯一没反光的位置,刚好是武曲星应该在的方位。 甚至我一眼看下去,好似那是一个洞口? 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眼瞅著那些血煞道士愈发地靠近,杨青山没出来,我不太想真的用命数去和他们搏。 那洞口是否是阴先生进披髪鬼的路,我已经来不及多做考虑了,咬牙,直接稳住身形,朝著那洞口的方向挪动身体。 因为是往下走,我根本不敢起身跑。 那洞口太隱晦了,不是月光刚好映射九星,我根本发现不了,並且我速度也快不起来。 眼瞅著那些血煞道士已经快要逼近到洞口之前,我才先一步到达其外,没有时间思考,我直接钻进洞內。 这洞並不大,刚好一人进去之后,基本上都得缩著身体。 下一刻,我马上就將腰间的杨公盘取下,飞速地挡在了洞口! 杨公盘的方盘,两角刚好卡在了洞口的两边! 单纯的罗盘是很小的,好比大过一个巴掌。 方盘却大得多,加上这洞口小,能够有抵挡的作用。 我心咚咚咚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了。 这也是我在拼,杨公盘也是罗盘,和定罗盘一样,只是不同的种类而已。 按道理来说,它其上三十二层风水盘,几乎和定罗盘没什么差別,不过它却多出来了一个方盘,化煞,辟邪的效果会更强! 我顶著一张大符在头顶,这些血煞道士他们谁都不敢碰,也进不来! 安静,极度的安静,时间仿佛都凝滯了下来。 我晓得,这其实不过一两分钟而已,只是在我意识里它变得漫长无比了。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忽而在耳边出现。 从杨公盘方盘露出来的边角缝隙位置,我瞄到了外头多出来了很多条穿著道袍的腿在来回走动,微微晃动之间,似乎还有冷风灌进来…… 第740章 开门,独自入坟! 又过了约莫两三分钟,简直就是分秒度日。 我紧张得几乎忘记了呼吸,额角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滑落。 外头那么多血煞道士,要是这杨公盘挡不住,那我这命数未必能挡住。 好在他们没有靠近,不过却也没离开…… 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可这么僵持著,也不是一回事儿,我根本就走不掉。 下意识的,我低头看了一眼洞口往下。 这洞口完全是倾斜的,我其实算是趴在洞里头,往下的话,得慢慢往里钻…… 並且黝黑不见底。 我初步判断,阴先生应该是通过这里下的披髪鬼坟。 因为这武曲星的方位在九星八卦之中,其对应八卦之中的乾位,属於六白乾,五行属金。 更重要的是,它八门所对应的又是开门! 刚才之所以我能那么毫无顾忌地跑过来,就是因为我不用多想,就知道武曲星代表的一定不是死门。 现在思忖清楚了,这地方对应的肯定是九星八卦的方位。 阴先生有半部葬影观山的本事,他能在这里找到开门的位置,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不晓得,这洞是他挖出来的,还是本身这坟就存在的气孔…… 再三思索之后,我也清楚自己没什么退路了。 出去不可能,那就只能够下去…… 这完全是阴差阳错,也是別无选择的选择…… 只希望陈瞎子和柳化道他们聪明一些,不要和这些血煞道士硬碰硬。 此外,我觉得我下去之后,要么和柳昱咒他们会合,再决定后面怎么办,要么就要去找到另外的出路。 这些血煞道士都是柳家的人,在他们出事之前,还钻出来过其他血煞。 那些血煞不可能从开门钻出来,必定在披髪鬼內部还有其它的路。 只能够但求运气好一些,不要直接碰到眷阳阴尸和杨下元…… 压下心头的思绪,我犹疑了一下,没有直接摘下杨公盘。 而是先取出来了一叠细麻抄纸,又拿出来了砚台以及地支笔。 我快速画出来了数道符咒,不只是押镇神咒,还包括镇煞符。 顺著洞壁的边缘,我將押镇神咒的符,以及镇煞符都贴在了上面,最后才取下来了杨公盘。 虽说要下洞进披髪鬼,但我不可能將杨公盘留在这里。 刚才是我没时间来不及,现在我画了符,肯定能挡得住它们。 我迅速取下杨公盘系在腰间,视线对上洞口时,我却觉得有几分晃眼,属於九星连珠之中武曲星的星辉混杂著月光挥洒下来,刚好照在洞口。 在这个方位更是有种特殊的感觉,好似整个人都被照得通透了一样。 杨公盘被撤走了之后,那些血煞道士立马靠近了洞口,起码有超过十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当然,他们还是不敢进来。 一张张暗红泛青的脸,其上细密的绒毛纹路我都看得清晰无比。 他们的眼神不似杨青山,丝毫灵动都没有,只有呆滯和木然。 极力平稳呼吸,我再三確定他们进不来,这才顺著洞口缓慢往下挪动。 狭小的洞必须要缩著肩膀才能缓慢下移,不过这角度的確掌握得很好,我不会垂直掉下去,还有一些倾斜,反倒是很好移动。 这一过程差不多持续了十几分钟。 倾斜的角度忽而变得大了不少,我小心翼翼,双腿用膝盖撑住了洞壁边缘,因为这窄小的程度,让我没办法用脚去撑住,同时我的手也顶住了两边。 缓慢的又往下挪了约莫有几米,洞口就到了尽头。 这里就是完全垂直的洞了…… 让我心头狂跳的是,下方並不是空地。 至少得有十几米往下,是一片水潭…… 这水潭大致和当初的山潭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不过我可以確定,这必定是原来的位置溢出来的阴龙水。 山崩彻底改变了这里的格局! 我想要下去,就只能跳进水潭里头。 只不过我却不敢跳,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直冒。 原因很简单,水里头具体有什么东西我不晓得。 唯一確定的就是少不了尸体…… 上一次我游过山潭,其中的尸体数量多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刘文三也解决过一些麻烦,但是他远远没有將其全部解决完。 我贸然跳下去,別说眷阳阴尸和杨下元,水里头冒出来个血煞,直接就能要了我的命。 在水里头和岸上不同,我走水路,就是井水犯了河水,走错了道。 我心头犹豫不决了起来。 不下去,那就只能够原路返回了…… 只是返回,上头也有很多血煞道士,我还是出不去。 额头上的汗水分泌地越来越多,我想要再往下探探,至少瞅一瞅周围,万一旁边的岸上有刘文三他们呢? 这时间也不短了,他们没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进来了才是。 可这狭洞让我根本不敢继续往下再爬了,因为稍微不注意,我真的就能掉下去。 我更不敢喊出来声音,万一喊出来什么问题,也是大麻烦…… 纠结之中,我连手心和后背都在冒汗。 正当我打算冒险,直接跳进这山潭之中,万一出事儿,就凭藉阴阳先生的命数去硬顶时,下方的山潭水面,却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一个小小的波纹晃动,接著就是一大片的涟漪。 本身下方的光线就很微弱,我都没弄明白是哪儿来的光源,那水面涟漪,就更令我心头压抑无比。 缓慢之间,涟漪下方逐渐出现了一个影子…… 这是一个人影! 当时我差点儿没咬到舌头。 还好我没跳下去,这下头果然有尸体。 要是我下去,这不就是刚好和他面对面撞上了吗? 心差点儿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我勉强往上爬了爬,准备稳一会儿。 可最后一眼,我看到那涟漪破开,探出水面的竟是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那脑袋上面一点儿头髮都没有,格外的熟悉,我从心惊顿时变成了惊喜无比! 这人,不正是刘文三吗? 他们竟然现在才进入这里? 刘文三抹了一把头,吐了口唾沫,同时碎碎念,骂了两句脏话,我就听明白了一个“操”字,下一刻,旁边的水面再起涟漪,探出来的脑袋就多了…… 分別是柳昱咒,两个道士,以及水尸鬼的头。 还没等我发出声音,柳昱咒就猛地抬头,同时厉喝道:“谁!” 第741章 九星藏於山潭 柳昱咒抬头的瞬间,同时抬起了右臂。 我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机。 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要知道,柳昱咒的右臂手袖里藏著的可是弩箭! 这狭小的洞里头,他这一箭就能要了我的命,我压根就没有机会抵挡得住。 我飞速地用杨公盘挡在自己胸腹之间,双膝撑住边缘,压力顿时大了不少,险些滑落下去。 “是我……”我低吼了一声,声音都变得乾涩沙哑。 和柳昱咒双目对视,他警惕地看著我,满脸的震惊之色。 下一刻,他的眼神才鬆缓几分,不过其中的疑惑却丝毫未减。 这时,刘文三和另外两个道士也抬起了头。 刘文三眼中满是惊喜,那两个道士则是面面相覷。 “十六,你怎么进来的?你把坟头挖穿了?”刘文三的嗓门不小,整个水面似乎都起了回音。 柳昱咒迅速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机警地扫视了一遍四周之后抬头喊道: “罗十六,你先下来!” 我其实也快撑不住了,再不下去我就得往上爬。 下面的人散开,给我留了一块足够的空旷水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收好杨公盘,瞬间收回双腿,整个人便笔直下坠! 哗啦一声,刺骨冰冷的山潭水浸透全身,我冷得上下牙齿不住打颤,浑身都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这种冷意和上一次那种水中透著暖意完全不同。 下一刻,一双手牢牢抓住了我的肩头,我的上半身一下子被带出了水面。 稍微適应了一下,我的身体才缓和了一些。 带我上来的正是刘文三,旁边则是水尸鬼浮上来的半个脑袋,它一双滚圆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看著我。 此时柳昱咒已经朝著前方游去。 刘文三也带著我往前游去,两个道士在两侧,水尸鬼稍微在我们靠前一些,这方位隱隱把我护在了中间。 此时的这个山潭相比之前的確要小了太多,往前游了没多久我们就看到了山潭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乱石地,都是嶙峋的石块以及一些断裂的树干,还有一些只剩下半截在外的树身。 山崩之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倖免,披髪鬼早已没有之前的模样。 这整个披髪鬼內部的空间,已经变小了很多。 垂直的高度约莫有二十多米,略有一些压抑。 乱石地的两侧因为光线问题,反倒是看不到太清晰。 我很留意地左右四看,寻找棺槨,却始终没有看到。 不多时,柳昱咒先上岸,我们隨后也都上了岸。 脚踏实地之后我就觉得更冷了,不只是离开潭水的冷,还有四周吹散来的风,这风中也透著刺骨的寒气。 我们一行人都在拧乾身上的水,同时警惕地查看著周围的动静。 让我心惊不已的是,在这个角度看向山潭深处,其上还有光晕…… 这光晕在山潭的各个位置,排列的形状竟然和九星位列相同! 我仰头看著山潭上方,心中不禁骇然。 除却了我跳下来的那个洞,包括其他的那些洞口,都隱约有光线照射下来。 仔细看下去我还发现,这是因为那些洞口的山石之上有能反光的矿石。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以至於外面照射进来的星光,月光,虽然不是垂直往下,但依旧被射进了披髪鬼內部的山潭。 “葬影观山……丘处道的確是个人物,曾经的那个山潭,应该也可以九星连珠,即便是山崩成坟,也依旧可以星光入內,形成九星。” 我內心莫名地出现一种强烈的遗憾和嘆息,若非是杨下元背叛羌族,丘处道的坟不会变成这样。 偌大的一个风水宝地,如今变得狼狈不堪。 甚至有可能被彻底毁坏。 刘文三看向我,他挠挠头,没说话。 柳昱咒眯著眼睛道:“眷阳阴尸还有善尸棺槨都没出现,不知道藏匿在何处,杨下元也没有踪跡,这地方太过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对了罗十六,你怎么进来的?”柳昱咒的目光再次扫过山潭对面,隨后落到我身上。 我犹疑了一下,稍微理顺了思绪,和柳昱咒说了一遍外面的情况。 事情我没夸大,也没有隱瞒,总归就是一五一十的敘述。 听罢我的敘述,柳昱咒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双目赤红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都要死?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柳昱咒嘶哑著嗓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理论上来说,他们应该已经死了,吊著那口活尸气咽不下去,也是因为披髪鬼的特殊性,毕竟他们都是柳家道士,胸腔都是正气,寧死都不太愿意化煞的。” “我知道,你可能是想用镇煞符驱散那些煞气,驱散了,人就没了,不过煞气在,他们也宛若行尸走肉,达不到杨青山的程度。” 停顿片刻,我继续道:“我推测,应该是阴先生进来动了丘处道的尸体,引得披髪鬼出现变故,披髪鬼钻出去的血煞,绝对非比寻常,才能让这么多柳家道士中招也变成了血煞,丘处道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让他们保护他的尸体。” “我们除掉眷阳阴尸和杨下元,归还善尸丹,儘量不要和那些血煞起衝突。幸好,那些血煞还进不来。我猜测,丘处道的打算就是让他们在外界保护坟头,他的布置毕竟无法那么全面,我们进来了,就是他算计之中的变数。” “希望师伯他们能够撑住吧。”柳昱咒闭了闭眼。 我强笑了一下,强行抑制住对陈瞎子的担心。 他身边还有狼獒,並且陈瞎子有绝对的冷静,再加上他命硬,应该不会有问题。 就在这时,柳昱咒取出来了拂尘,他眯著眼睛道:“那既然这样,我们没有出去报信的必要了,有你在,那就能解决一件事情就解决一件吧,风水术,能够除掉眷阳阴尸?” 这一次柳昱咒就问得比较直接。 他继续道:“外头有那么多血煞,我们带来的人能够自保就不错,他们肯定无法按照原定计划进来对付眷阳阴尸,只能够靠我们,要是对付不了,再考虑从水路逃生。” 我点了点头,心头也决然了不少。 长吁了一口浊气,我说道:“不晓得杨青山为什么不出现,不然有他的话,或许把握会多不少……” 第742章 山体之內,活水之中 “他不会出什么紕漏吧。”柳昱咒眯著眼睛,微微仰头看著上方。 “应该有变故,不过还有什么能让一个青尸道士出事儿?”对於此,我倒是放心很多。 “那就先找出来眷阳阴尸。你有什么办法找到吗?还是要让我们开始一起搜寻?”柳昱咒继续问道。我摸出来了杨公盘,看著上头的指针变化。 时而指针呈现於投针,时而出现逆针,时而又是转针和兑针之间徘徊不定。 此地便是混乱之地,既是有福神护法,又是出忤逆之人,有怨毒的凶魂恶鬼,更是坟塋所在。 “眷阳阴尸,身至阴,心向阳,属於阴阳尸,其实很难寻找,尤其是这里不是埋葬他的地方……若是找丘处道的棺槨,应该要容易一些……”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我总觉得这个地方诡异之处太多,我们贸然乱动,反倒是会出问题,眷阳阴尸要保护丘处道的棺槨,他现在没能从这里出去,应该还是会保护……” 柳昱咒若有所思。 刘文三却忽然低声说了句:“这还有一个好处,十六你之前不是说,杨下元不先动手,我们就很难有机会么?先把丘处道弄出来,杨下元没拿到尸丹,这尸体肯定放不过,说不定他也会被引出来。” 我迅速点头,刘文三这番话,同样也是我的想法之一。 之前我想著在这里找到出口出去,可有柳昱咒他们在,加上这种情况,搏一搏才是最好的选择! 目光落至山潭水面,我单手持著方盘,盯著九星分布的光晕之处。 虽说山崩之下,棺槨可能遗落到任何地方,但我觉得凭藉丘处道的风水术和计算,他棺材即便是落下,也绝对是在目前这坟头中最好的位置。 很快我就判断出来,九星虽在,但在这里却没什么作用,更大的意义只是於山潭之中存在九星连珠,就像是陪葬品一般。这是丘处道的信仰! 他此时的棺槨所在地,单纯地看阴术风水。 视线再次看向山潭另一侧的后方,那边的乱石略微少一些,是一截山壁,上头裂纹不少。 再扫向另外两侧,虽然视野模糊,但是大概能看的出来,那两边还存在一些林木。 往更远处就是山壁,披髪鬼形成的坟头並不算是太大。 並且我一眼就分辨出来,这地方的风水所最適合的葬法,应该是十二立棺杖法之中的缩杖! 宅经之中有所记载,缩杖法用於来龙脉势缓而短,龙气奔腾在头顶和百会之间。 缩位退,为收剑,气聚於峰坪,入首落脉,高处集气。 披髪鬼形成坟头之后,这就是一个极为小的龙脉。 刚好这山形又是支龙山的一种。 生气穴眼匯聚在山顶之处,很凑巧的符合缩杖法所要求的龙气奔腾在头顶和百会之间。 以披髪鬼作为入葬之大坟来看,棺材应该所在的位置,就是最高处的生气穴眼匯聚点开凿金井,对应往下。 我脸色微微变了变,视线看向了山潭中央往上的位置。 那里还是土层,並且刚好有一个弧形。 山潭中央对应的刚好是弧形最高! 自那个点往上就是外面的披髪鬼坟头的山顶。 按照道理来说……棺槨要么在那土层之中,要么就应该是在这山潭里…… 如果在土层里头的话,我们就必须要出去,然后从上往下开始挖坟。 如果在山潭里头,那就得游到最下方…… “文三叔,你们上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潭水里头的情况么?有没有棺槨?” 我扭头看向刘文三,郑重问道。 “这……”刘文三面露难色,他摇了摇头说:“视线太差没注意去看,光想著赶紧上来了,讲道理,这地方不好找,还有些诡异的是,这底下明明有个洞,水却不往下流,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从暗河钻进这儿游上来。” 说话间,刘文三还指著山潭。 我微眯著眼睛,仔细分析了刘文三的话,思索之后回答:“这里虽然气息混乱,但是生气依旧匯聚,看来是生气硬生生从暗河之中抽出来的水,水本身只在山潭里头流淌了。有生气维繫,本身就是活水,所以泄不出去,要是山潭水再泄入暗河,这里的风水局还要变。” “不过按照文三叔你这么说,这山潭之中,应该还是生气最多的,棺槨有超过九成的可能在这里头,还会在最中心!” 语罢之后,我心头更是多出几分压抑,上一次,眷阳阴尸的棺槨也是从山潭之中出现的…… 如果说丘处道的棺槨真的落入了水中,那就有很大的可能眷阳阴尸也在旁边…… 那就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当然,我们也可能踢到铁板…… 不过转念去想,山潭底下又刚好有离开的通道,万一出现危险,我们完全可以从那里离开! 再去看刘文三,我內心隱隱有几分悸动。 有哀公像的刘文三,应该不弱,他还带著这手都发白了的水尸鬼,在水下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当然,柳昱咒和另外两个道士在水下会被削弱一些。 正在我思索的时候,刘文三已经擼起来了袖子,他整理了一下肩头掛著的绳子,说道:“我下水探一探。” 我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下去,下面视线不好,危险也还未知。” 刘文三也没拒绝,点点头说了个成。 扭头看向柳昱咒,我郑重地说道:“我憋气不了太久,差不多两三分钟的时间,要是这时间內我没上来……” “我会下来找你们。”柳昱咒直接打断了我后面要说的话。 “成!” 我走到了山潭旁边,刘文三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腰间拴著一根绳子,將绳子另一头递给了我,让我也拴在腰头上。 我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和刘文三一起下过水了。 “文三叔,提前再说一句,有危险,你先撤。” “我命硬。”我笑了笑,搂了搂刘文三的肩膀,话语也比较轻鬆。 刘文三摸出来了半瓶二锅头,咕嘟咕嘟地喝完了,瓶子一甩,嘟囔了句:“十六,你啥时候学的瞎子这句话?” 第743章 棺出水,人失踪 “你那不叫命硬,你是有老天爷护著。” 啪的一声!酒瓶子砸进了山潭水面,带起一片涟漪。 刘文三拉了拉绳子,確定我绑好了才说道:“有危险一起撤,再说你文三叔,可今非昔比。” 下一瞬,刘文三打了个手势,他直接一纵身就跳入了水中。 我紧跟著也跳了下去! 我身上很多东西不怕水,还因为前几次各种险地,以及最开始的南山群岭之行,冯家在帮我弄唐装的时候,內包里头加了一些能防水的隔离层。 关於手机什么的物件,我都隨时放在那些內包里头,並不会被泡坏。 入水之后,冰冷感再一次钻进皮肤,这一次我身体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刘文三在下面游得很快,一股子大力拽著我往下。 他的速度太快,都不用我跟上,只需要做出合適的动作减轻阻力,被拉著迅速往下。 我稍微尝试了一下往前游,反倒是会形成阻力。 水下的视线,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差。 反倒是有几道光柱在水中,光柱穿过的部分地方很清晰,其余的位置也连带著有光线散开,能看清楚水中的事物。 这种光源就像是强光手电照射进水中一样,我很清楚,这是上头被匯聚起来的星光,形成的九星位置。 刘文三还在往下游,我也顺著低头往下看去。 忽然间我想到一点,刘文三说这里视线不好。 难道说,这些穿透星光的洞,並不是一直都能射入星光?还是因为我在坟头上动了什么以至於它们出现?在那之前星光没落下来,所以刘文三他们才会说视线很差?! 思绪之间,我沿著光柱继续往下查看,发现在光柱的光线蔓延的尽头位置,有一个柱状物的阴影…… 我心头大震。 九星落入於潭,潭中光柱匯聚的一点,竟然是丘处道的棺槨所在?! 悸动之余,我险些没憋住气,鬆了半口出去。 刘文三的速度更快了。 在水里仿佛时间都过得很慢,我憋气还是没到不能承受的地步。 光线这时逐渐变得晦暗,视线开始受阻。 刘文三速度慢了一些,我发力游到了他的身边。 下一刻,刘文三指了指再下方的位置,他表情比较夸张,还重重点了点头。 我强忍著猛烈的心跳,视线之中柱状物稍微清晰了一些,虽然视线受阻,但勉强还是能看清,这就是那口栗木棺材! 唯一和之前的差別,就是栗木棺材上头,生出来了不少的枝丫。 並且在这里,没有看到眷阳阴尸的棺槨! 这样一来,要是我们能把棺材弄上水,或者是丘处道的尸体弄上去,或许就能占据主动! 引眷阳阴尸出来! 就算是打不过,也可以带著尸体出去! 这时,我也逐渐感觉到憋气到了承受的限度了,我和刘文三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要上去。 接著我又指了指那口棺材,做了个上托的动作。 並且我做了口型,说棺槨或者尸体。 刘文三又点了点头。 我便解开了腰间的绳子,朝著上方快速地游去。 临了又低头瞅了一眼,刘文三已经接近到了栗木棺材的旁边,视线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回头继续往上游,憋气的確是到了极限,我速度快了很多! 哗啦一下,我破开了水面。 探出头的那一瞬间,我就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长时间憋气,令我脑袋有些发晕。 缓和了十几秒钟,我才恢復了正常。 岸上柳昱咒单手持著拂尘,另一手按著腰间的桃木剑。 他的注意力,以及另外两个道士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我扯著脖子喊了一声:“一切顺利!” 在岸边呆了那么久,我们都没出什么问题,这会儿喊一嗓子,应该也没大碍,毕竟刚才我们说话的声音都不小。 话音形成了回音,柳昱咒和那两个道士明显神態放鬆了不少。 我用力吸气,胸口撑起,觉得吸到极限的时候,我才一个猛子扎回了水中。 这一次没有刘文三带著我往下游,明显我的速度要慢了不少。 游了一半,我感觉自己的气儿就用掉了快一半…… 可能再达到之前位置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就又得上去换气…… 视线之中,我隱约看到了一个柱状物的影子正在水中上浮。 我又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刘文三正在前方托著那栗木棺材的前端,后方则是那只水尸鬼,正在往前推动! 在水中,水尸鬼的力量分明不比刘文三弱多少。 刘文三胸前掛著的哀公像,也在发著淡淡的黑色光晕。 精壮的肌肉,灵活的身体,刘文三在水里头给了我一种感觉,就像是看到柳昱咒在面对那些鬼祟一样…… 好似在水中,刘文三便无所不能! 很快,刘文三和水尸鬼就到了我的近处,他给我打了个手势,表示上岸,我紧隨其身旁往上游。 不过心中的喜悦之余,还有种莫名的不自然的情绪。 就是这栗木棺材,我找到虽然不太容易,但是弄上来,未免太过容易了一些? 並且也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太轻易的事情,往往就有危险和不確定因素。 我强忍著这股子情绪,更不敢让自己鬆懈。 不多时,我们就回到了水面,刘文三和水尸鬼先破开水面出来。 分別一前一后,將棺材继续托起来。 此时棺材已经可以浮著了。 刘文三忽然不自在地说了句:“牛鼻子呢?还有另外两个,也不见了?十六你刚才上来换气,他们在不在?”我稍微靠后刘文三一些,前一瞬间眼睛有水,加上棺材挡住视线,没有第一瞬间看到岸边。 刘文三这话,却让我脸色骤变。 我往旁侧游了游往前看,心头顿时一沉…… 柳昱咒和另外两个道士的確不见了。 他们站著的位置空空如也。 “先上岸……”我强忍著心头那股子悸动不安,低声说道。 刘文三和水尸鬼继续往前,我也不敢耽搁。 这一次我要比他们快一些,上岸了之后一眼扫过后方的乱石地,几乎都看到边缘了,却没柳昱咒的影子。 “柳道长!”我扯著脖子大喊了一声,回音在四周迴荡…… 第744章 藏匿 我的喊声在空寂的披髪鬼內迴荡,回音在耳边縈绕不绝! 视线扫过整片乱石地,左右两侧是看不透的漆黑林木。 回音到最后变得颤抖绵长,其中好似又夹杂了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哀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我险些都分不清,这后头的声音是因为我精神紧张出现的幻听,还是说,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我二次下水到现在不过两三分钟,柳昱咒他们之前都好端端地站在岸边,现在去了哪儿? 就算是有东西出来,那应该留下打斗的痕跡才是啊。 况且说,柳昱咒不是普通道士,就算是眷阳阴尸再强,也不可能两三分钟就能把他给解决掉…… “十六,先来帮忙,把棺材弄上来,我们再去找牛鼻子。”后面传来刘文三气喘吁吁的喊声。 我回过头,刘文三在岸边拽棺材,水尸鬼在后头推。 在水中木棺有浮力,离开了水,再加上岸边不平整的乱石,就只能够硬拽,很难弄上来。 我马上就过去帮忙,两人一水尸鬼,费了不少力气才艰难地將栗木棺材拖拽上来。 看似薄薄的棺木,重量著实不轻。 棺木上的树皮老得起结,其上生出来的枝丫还算细嫩。 我心头咚咚直跳,上一次开棺之后,杨下元上峭壁吸食丘处道善尸血的那一幕,还歷歷在目。 我有种衝动,想要现在掀开栗木棺材看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杨下元不只是要尸丹,同样他还想要丘处道的所有风水术。 按道理来说,丘处道的身上应该还有一份葬影观山。 不晓得这一份,是否和髻娘手中的有所区別? “牛鼻子在搞什么鬼,几分钟就被人做掉了?”刘文三抹了抹头上的水,他脸色不太好。 我压下其它的想法,沙哑回答:“那肯定不可能。” 我盯著栗木棺材看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才说道:“他们不见了肯定有问题,还有可能去找什么东西了,文三叔,我得去探一探,你守著棺材,哪儿都別去。” 刘文三摸了摸身上,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来一瓶二锅头,他滋了一口,嘀咕了一句:“最后一个了,得省著点儿喝,十六,你警惕点儿,有问题就马上喊,咱们是在搏命,留不得手。” 我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低头看地面,乱石地上,没有脚印。 不过稍微往前走了几步,我就发现,在几块乱石之上,竟然有一道白痕。 这白痕上明显没什么灰尘,更没有风化痕跡,分外的明显,应该是才落下的。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果然,柳昱咒不会就那么走了,留下来这痕跡,刚好给了我方向! 脚下的速度顿时加快,往前走的过程中,我又看到了好几处这样的白痕,愈发断定,这是柳昱咒留下的记號! 转眼间我就来到了右侧的那片林木之前。 黑漆漆的树林子,里头的树大部分都很粗壮,更多是被埋掉了一多半,並且林子对比乱石地还有一些凹陷下去,大约得有两三米深…… 一根斜靠著乱石地的树木上头有杂乱的脚印。 我顺著这树干爬下去,到达了凹坑的底部,此处的光线就暗得嚇人了,没有到达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也基本上和深夜无异。 周围太安静,安静得落针可闻,甚至我还能察觉到自己太阳穴微微的跳动。 就是因为太安静,我反倒是不敢出声喊柳昱咒。 这里头好似有什么东西一样,我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著我…… 我从身上摸出来了手机,摸索著点开了手电筒来照明。 总算视线中能看清楚一些东西。 地上依旧还是有脚印,树木枝干一片凌乱。 我忽然觉得,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变得强烈了很多,身上瞬间窜起了鸡皮疙瘩。 稍微多往下看一眼,才发现我的脚下並不是真的踏在实地上,更多的是乱石堆砌起来看似平整的表面,细看却有很多缝隙。 再往前走去就没什么记號了。 我心里像是悬著一块石头,一边往前走,一边托起来了杨公盘,对照著其中的指针往前。 指针虽然乱,但是依旧能分清其转动的针法。 我不停地转换方向,哪个方位上转针体现得更多,我就朝著那个方位的指嚮往下走! 很简单,能引走柳昱咒他们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这里凶恶的要么是眷阳阴尸,要么就是煞! 当然,也有可能是杨下元…… 我打定的主意就是先用转针找,如果最后实在是找不到,我再用逆针,杨下元就是忤逆之人! 七八分钟之后,我已经在这林子中深入了不知道多远,总归除了杨公盘之外,我已经没有其他的方向感了…… 簌簌的声响之中,杨公盘之上的转针却越来越强! 就像是要从中盘內蹦出来了一样! 忽而我肩头上方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流。 本来我不足以察觉到这么细微的变化,就因为这里太安静,才分外明显。 我正要猛地抬头,忽而我侧耳又觉得一阵劲风闪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死死捂住了嘴巴。 “嘘……”格外轻微的嘘声,透著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不正是柳昱咒的声音? 我浑身放鬆下来,没有再反抗。 肩头也被一只手带著,朝著旁侧迅速掠过,下一刻,我们就坠入了一处更凹陷的位置。 “灭灯。”声音再一次入耳,我立刻按照柳昱咒所说关掉了手机电筒。 这里的光线还是晦暗,不过明显要比之前那种黑好太多。 並且这地方的確是一个更为凹陷的坑洞,却並不大。 几块大石在旁边撑起,还有两颗树干在顶端。 柳昱咒並没有看我,他身体微伏著,明显在看坑洞外的斜前方。 我顺著起身,一起往那边看。 约莫十几米之外,一些乱树缝隙之中,隱约能看到一口棺材。 不!那是一个棺槨,还在微微散发著光晕。 棺槨旁边,蹲著有不少“人”…… 第745章 一人立地,下有九尸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各异,有些人穿著唐装,甚至还有几个我认出来,是当初跟我们一起进山的风水师,就是上一次杨下元那一行,因为引动了扦龙点穴,而丧命的人。 那时候他们就成了活尸血煞,我们极其艰难地对付,都没办法杀掉他们,只能够镇煞,当时全靠了有好几块仿製罗盘,以及沈髻的身手。 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那些,应该就是歷年来死在披髪鬼之中的人了。 我不由得呼吸一窒,那棺槨,分明就是眷阳阴尸的。 柳昱咒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想到这里,才发现有一些不对劲,因为在那棺槨前头,还有两个人…… 那两人穿著道袍,肩头的位置分別穿透了两根铁鉤,他们的身体都在不住地颤抖著,明显是格外痛苦,却强忍著没发出声音,也没有要逃走的跡象。 这两人不就是柳昱咒身边的两个道士么! 这时我才注意到柳昱咒的表情,他额头上青筋不停地跳动,汗水在一直往下滴,眼中亦然有抑制不住的怒气和杀机。 我还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柳昱咒的鼻子上塞著东西,我下一刻才意识到我的鼻子上也塞著东西,应该是柳昱咒刚才捂住我嘴巴的时候给塞上去的。 一声闷响之中,那口汉白玉的棺槨被几个血煞活尸打开了…… 棺槨盖子落到了一旁,又是一些细微的声响,一个人从棺槨之中立了起来。 这样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他身上穿著一身青黑色的官袍,格外的阴森。 上一次遇到眷阳阴尸时,我並没有注意看他的这身官袍,此时细看才发现,官袍袍底和袖口领口处都有金丝龙纹刺绣,想来应是帝王死后葬之以衣的皇袍…… 隱约的声音,在周围迴荡。 “岂不闻一人立地,下有九尸。” “自古无不败之国,无不破之墓,皆有数也!” “当今有生人,眷阳阴尸当起,嗜阳当贡!” 这声音开始很小,之后便变得格外的大。 不停地在林子里迴荡! 我心下一惊,因为这段话,听起来像是陌生,实际上却很熟悉…… 我总算想起来这个细节,之前我是真的忘得死死的! 当初的眷阳阴尸,並不是莫名其妙的就出现的! 那时候的杨青山在和杨下元,阴先生拼斗! 眼看在杨青山不敌的时候,他就喊出来了这一段咒法。 眷阳阴尸的汉白玉棺槨,才从山潭之中出现! 当最后一个字的余音消散时,棺槨里的眷阳阴尸,已然僵硬地迈了出来。 他的身体跟双腿一样的死板僵直。 旁边那些血煞以及那两个道士,都显得格外恭敬,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就好似臣子在跪拜君王。 片刻后,眷阳阴尸来到了那两个跪倒在地上的道士跟前。 他抬起手,似乎是在用手掌抚摸那两个道士的头顶。 再更详细的细节我就看不清楚了。 而那两个道士的颤抖已经变成了剧烈的抖动。 几秒钟后,砰!砰!两声轻响,两个道士几乎同时倒在两侧,没了丝毫声息…… 我死死地咬著下唇,手指甲都要掐进了肉里。 眼睁睁看著人死,不去救人,这完全不是柳昱咒的风格…… 唯有一个可能,他救不了…… 柳昱咒的眼睛几乎要滴血了。 此时,那眷阳阴尸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的脸,似乎对向了我和柳昱咒这边! 我们被发现了?! 不,不对……如果是目光视线对视,那种第六感会非常强烈。 他看的並不是我们,只是这个方向而已。 下一刻,他身边的那些血煞,忽然动了。 他们速度並不快,分出来大概四个,朝著这方向挪了过来。 他们过来的同时,眷阳阴尸也回到了棺槨之中,其余的那些血煞活尸,將棺槨盖子重新压了回去。 至於地上的两具道士尸体,已经没了丝毫的动静。 如今披髪鬼的生气不如之前,若是还像上一次我们来时的模样,二十四山形成的禄存行龙风水局,所有龙气灌注在披髪鬼之中,生气盎然到极点的程度,那两个道士绝对会直接化煞。 现如今却不知晓,他们是否还会化煞。 看模样,人已经死透没了气息,化煞了也不会再是活尸,只是单纯的尸煞? 棺盖闭合之后,剩下的那些血煞活尸也没什么动静了,全部靠著棺材坐下。 “他们身上有东西能迷惑人心神,等下他们靠近时要闭住气。” 柳昱咒跟我低声耳语道: “你第二次入水之后,就冒出来几个血煞,身手要更灵活,我发现得迟了一些,他们两人中了招,心肺被破,救不了了,我跟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一瞬,柳昱咒便闭口不言。 淅淅索索的声音开始靠近,我小心地屏住呼吸,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上方传来劲风声,接连四个血煞活尸跃过,並没有发现我们。 “他们又要去山潭旁,刘文三上来了?”几秒后,柳昱咒忽然问道。 其实这会儿我也心急如焚,很明显,这几个血煞活尸是要去那边。 有柳昱咒在旁边,他前面都没能防备住。 刘文三又怎么挡得住? 下一刻,柳昱咒却从凹坑之中一跃而出。 他並没有带著我,反倒是最后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你在这里守著,想办法怎么对付眷阳阴尸,我有准备,这几个血煞不是我对手,我会带刘文三过来动手。” 声音消散的瞬间,柳昱咒也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可这並不是柳昱咒看得起我,而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能对付那几个血煞的情况下,带上我就是浪费人手。 而且要灭眷阳阴尸,就只能我来想办法…… 安静…… 柳昱咒走了之后,就是极度的安静。 我苟著腰背,注意力一直在眷阳阴尸那边的汉白玉棺槨上。 此时棺槨没有任何异动,那些血煞也仿佛沉睡了一般。 眷阳阴尸作为身阴向阳的特殊尸体,本身看似平衡,可实际上不平衡。 他身体的阴气太强,所以才要活人阳气来填充。 否则的话,他不应该只是取人阳气生机,这些血煞也跑不掉才对。 第746章 核心 镇住寻常的尸体,只要有极重的阳气生气就可以做到。 可对於眷阳阴尸来说,阳气就像是在补全他的缺陷,阴气本身又构成了他的身体,实在是极难想到办法。 我绞尽脑汁,最好的法子反倒是填命,强行诛灭他…… 可看了这些血煞,还有柳昱咒说的他们有东西能迷惑人心神,我们贏的可能性太小。 再三思索之下,我忽然心神一震,想到了一个可能! 若是眷阳阴尸需要阳气,给他足够的阳气,一直到他承受不住,或者是给他更多的阴气,彻底破坏掉他的平衡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思绪更是像是捋顺了一条线出来。 眷阳阴尸身上这么多阴阳气,也就是生气。 若是让这些生气破出来,让披髪鬼这座坟吸走,他也会被灭掉。 有了尝试性的想法,我就开始在想这本身披髪鬼坟內风水局的问题了。 披髪鬼其中的生气还是没有断绝,必定这新的风水局还是在不停地提供生气。 其核心不会再是阴龙,因为周围的风水已经变了。 山潭之中的水,没有和阴龙连接到一起,一个可能是山潭水之中的生气足够,形成了活水。 另外也有一个可能,就是那阴龙之中的生机不够强,不能倒灌进入山潭之內。 这坟头之中的生机核心,反倒是山潭了。 所有的生气,都是从山潭溢出…… 思索之间,我心头就是一震……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丘处道的尸体会落入在山潭之中了! 就是因为,那里是这坟头的核心! 他的尸体在其中,也有大量的生气,即便是失去了尸丹,一个善尸存在的生气依旧是极为可怕的,加上山潭本身的存在,生气流淌整个披髪鬼坟头。 以至於这里的血煞还得以存在,甚至还可以新增。 本来眷阳阴尸曾经在阴龙之中,当初风水局启动才入了山潭內。 现在却在这么远的地方,必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时的阴龙生机无穷尽,风水局动了之后,即便是山潭释放生气,他在里头也不会有半分损伤。 可如今的山潭,只是单纯抽取生机出来,这眷阳阴尸自然不会靠近! 我所想到的那最后一个办法,刚好用披髪鬼坟头的风水局就能办到! 让眷阳阴尸坠入山潭之中,或者將他拽入山潭之中,必定可以削弱他,並將他镇住!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强行忍住呼吸的急促,让其平稳下来。 深想下去,我就愈发觉得,这法子可行。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眷阳阴尸的棺槨旁边又有了异动。 一个阴影从棺材后方出现,他身上的衣服笼罩了头脸,我看不清楚那是谁…… 他紧贴在棺槨旁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一幕令我惊诧不已,这人是谁? 刚才我以为那番將眷阳阴尸招出来的声音,是这些血煞活尸所为。 现在出现了人,明显就不是这样了…… 我第一瞬间想到的,这人会不会是杨下元。 可是他的身形又和我认知的杨下元完全不同。 有人,就有变数…… 看不清楚,我就很想接近去看看。 那些血煞没有什么反应,明显是在沉睡,我从凹坑里头爬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在靠近…… 我只靠近了大概七八米,前方林子最密的位置,就不敢再往前了。 因为穿过这片林子,就没有任何遮挡。 十来米的距离,视线比刚才要清晰了太多。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又消失不见了。 汉白玉的棺槨透著森冷气息,那些血煞活尸垂著头,一动不动,令人更为压抑。 我机警地注视著前方,冷不丁的,耳后传来了一股幽冷的风。 这分明是有个人在我背后吹气! 我一个激灵,飞速地抽出来腰间的一把匕首,狠狠地朝著后方扎去! 就这么片刻时间,柳昱咒和刘文三不可能回来,更不可能在我背后吹气! 动手的瞬间,我更是一脚踹中了前头的树干,整个身体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朝著后方一撞! 砰的一下,我分明撞中了一个人的身体。 他虽然乾瘦,但这种乾瘦,却是一种充满力量的精瘦感! 这是个活人! 我的匕首並没有扎中他,反倒是手腕的位置被狠狠地捏住,一股大力传来,我手腕更是刺痛无比,闷哼了一声,匕首都险些脱手而出。 晓得他是活人后,我顾忌都减少了多半,猛地回过头…… 在我身后的,就是刚才那个穿著袍子,遮挡了头脸的人! 此刻他的脸依旧被衣袍遮挡,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朝著我脖子上掐来!我骤然转身,抬起腿,用力朝著他下身的位置一踹! 这不是我下手阴毒,而是別无选择的选择。 刚才撞他那一下,他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手要是不狠,那我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反应也很快,忽然一下就鬆开了我的手腕,整个人后退了数米,躲开了我这一脚。 我也趔趄后退,稳住了身形。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我死死地盯著他,质问道:“你是谁?!” 刚才我们在搏斗的过程中,动作幅度丝毫都不小,他的袍子都没落下来。 此刻面对面我才发现,那衣袍之下,隱约还有一张面具。 这面具似乎是人皮做的,眼睛的位置只开了一条缝,鼻子嘴巴都没有,看起来煞是渗人。 他並没有回答我,只是冷不丁地笑了笑。 这笑声丝毫情感都没有。 下一刻,他猛地踏步往前,手中还掏出来了两个鉤子,朝著我肩头甩来! 我面色骤变,之前我看见那两个道士的胸口,不就是穿透的这样的鉤子么?! 我根本不敢硬碰,都不敢用匕首去挡,稍不注意就要铁鉤入肉,那才是跑都跑不掉。 情急之下我只能朝著侧面躲闪,可他在后面逼近得越来越厉害。 十几步之后,我就被逼到了林子的后方…… 一小片空地之后,就是那汉白玉的棺槨,旁边则是那些刚沉睡不久的血煞活尸…… 那人逼得也越来越近,我额头上汗水直冒,再被逼,我都要走到棺材旁边了。 忽然,他停了下来。 然后他掀开了头上的衣袍! 第747章 受制於人 灰色的衣袍被掀开之后,並没有露出他的脸,他脸上本就有人皮挡著。 我看清楚了那人皮。 人皮直接將他整个头都套住。 更重要的是,这皮格外惨白,不似正常人皮的蜡黄,更不是寻常死人的铁青色。 甚至在其皮肤表面,还有不少紧贴著的绒羽! 我心中一震,死死地盯著他的头,厉声喝道“杨下元!”。 因为这皮,是羽化尸的皮! 披髪鬼之中只有一个羽化尸,那就是丘处道! 丘处道的尸体,只有杨下元一个人接触到,也只有他一个人接触过! 只不过他並没有回答我,双手猛地朝著我一甩! 那两个铁鉤呼哧一下,朝著我飞射而来。 我惊惧之余,再一次侧身闪躲! 强烈的危机感令我心头狂跳。 我之前打算先对付眷阳阴尸,就是不想先和杨下元出手。 卦象之中,如果杨下元按兵不动,我们先对他出手的话杨下元就可能会贏。 先不搭理杨下元,收拾了眷阳阴尸,再加上有丘处道的尸体在手,不怕杨下元不出来。 当然这也有风险,就是杨下元忍得住,那我们就真的没办法。 可现在杨下元这老狐狸,却先忍不住了! 若是將我和他交换一下立场,恐怕我也忍不住! 儘管现在很危险,但是杨下元输定了! 电闪一般的思绪掠过,我心中信心暴增。 心下一狠,闪躲没有丝毫的作用,此时这情况就只能和他硬拼!幸好此刻眷阳阴尸没醒,那些血煞也还在沉睡。 我横咬住匕首刀柄,瞬间摸出来了砚台和地支笔! 电光火石之间,我將地支笔在砚台上一沾,便衝著那甩过来的其中一个铁鉤飞速勾勒出镇物符的起笔式,同时侧身躲过了另外一个铁鉤。 本来我可以勉强两个都躲过。 可一直躲总有躲不掉的时候,若是能拼一下试试,还有机会拖到柳昱咒他们来! 呼哧一声,另一个铁鉤从我身边划过。 我手持地支笔,那一道镇物符瞬间被勾勒出来。 正面冲向我的那铁鉤顷刻间就和地支笔触碰到一起。 那一剎那,就像是我用地支笔在铁鉤上勾勒符文一般! 那铁鉤本来迅猛无比的冲势,顿时一下终止,“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杨下元顿时抽手,落空的那一个铁鉤被拉回,眼瞅著又向我的腰间勾来。 镇物符有用,我心神已经是大定! 反手又是地支笔划向身后勾来的铁鉤。 又是咣当的声响,铁鉤再次从杨下元手中脱离。 杨下元就像是愣住了一样,停顿了好几秒钟。 我哪儿能放过这个机会,迅速收起地支笔和砚台,猛地前扑而去,同时一把拿下嘴中叼著的匕首,顺势扎向杨下元的胸口! 他的失神也只有瞬间,双手陡然抬起,直接按住了我的肩头。 我卯足了全部力气,那一匕首还是刺了下去,即便是他按著我,我还是不留余力。 结果杨下元竟然一跃而起,他不但躲开了我的匕首,甚至跃高至我头顶上方。 这当口,他鬆开了我的肩头,给了我喘息之机。 但下一瞬,他双腿就狠狠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剧痛让我闷哼出声,杨下元更是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头顶。 我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都是一黑。 杨下元的身手不弱,上一次他和阴先生合力几乎都能制住杨青山,本身他还会道法,可想而知其强大。 此刻他用丘处道的善尸皮做面具,虽然说他没得到尸丹,但是善尸血也绝对让他获益匪浅。 至少从这身型上看来,他就不可能再是那垂暮之年的老人。 我忍住剧痛,双手抬起,直接抓住了杨下元双腿,用力往前一推,同时猛地向后撤身,想要將他甩下来。 可杨下元不但纹丝不动,他双手更是覆盖到了我脑袋上,狠狠按住了我的太阳穴…… 这一下子,我直接就是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胀痛得厉害。 周围的光线很晦暗,我浑身都被死死地捆绑束缚起来,几乎一动都不能再动。 我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前头不正是眷阳阴尸的汉白玉棺槨? 那些活尸血煞还是沉睡未醒的样子。 我挣扎了一下,身体被绑得太紧了,当真是一点儿挪动的可能都没有。 杨下元……却消失不见了…… 脑中思绪渐渐清明,我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勉强低头,我確定自己弄不开身上的五大绑,却忽然想到,杨下元是要让眷阳阴尸吸了我? 还是说,他不但有这个打算,还想要借我来对付刘文三和柳昱咒?现在他去哪儿了?藏在了暗处么? 我脑袋里头瞬间冒出来的,就是一大堆的疑惑和揣测。 还有,这杨下元未免强得过头了…… 他都还没有用出来道法,我好歹用了地支笔,却丝毫不是他的对手。 想清楚了这些可能,我心头不免又沉了几分。 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柳昱咒和刘文三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还有杨下元如果是我猜测的那个打算,他应该在暗处,隨时准备出手。 甚至可能在我身边有什么陷阱。 只是我之前昏迷了,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察觉到…… 我没有开口喊什么,喊没有用,反倒是有可能会惊醒这些血煞活尸。 不过我却发现,血煞活尸,怎么少了几个? 我不安之余,却什么都做不了,索性定心凝神,仔细观察,一旦刘文三和柳昱咒他们过来,就第一时间提醒他们。 他们来了,必定能和杨下元一搏……杨下元一定会输! 时间过得太慢,分秒度日一般。 我勉强扭头,脖子上都被绑著不少的绳子。 耳边逐渐听到了轻微的声音。 我以为是柳昱咒和刘文三来了,正要开口提醒他们,结果肩头旁侧,却忽然探出来一个脑袋。 他带著那张白色的善尸人皮,一双眼睛从人皮的缝隙中露出来,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心头突地一跳,不过我却觉得,怎么这一次,我才觉得熟悉? 下一刻,他忽然后撤了半步,猛地抬起腿,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我的肩头。 第748章 你有缺陷 他这力气奇大无比,我本就被绑得像是个粽子一样,根本没办法泄力,更没有办法躲闪。 肩头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整个人就像是滚瓜葫芦似的,被踹得连著滚出去了四五米。 我撞到了一棵树干,才停了下来,这期间脑袋不晓得碰到了几块碎石,刺痛到了极点。 “罗十六!” 低哑的声音透著一丝熟悉,夹杂著几分怨毒,还有几分似乎是舒畅的嘆气。 杨下元,终於开口了! 之前他和我交手那么激烈,他都一言不发,现在才出声。 我胸口喘息的厉害,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脸。 我觉得不对劲。 因为我总觉得,先前跟我动手的杨下元和现在有所区別。 还是说,刚才人皮的缝隙没那么大,我只是看到一丝眼睛,看不到太多,现在缝隙稍微比之前大了一些,我看清楚杨下元的眼睛,才觉得熟悉? “你达不到你的目的。”我吐出了一口带著血的唾沫,冰冷地回了杨下元一句。 挣扎著,我勉强立了起来,不过还是只能坐在地上,身上的绳子被绑得太死了。 杨下元走到了我的近前,他几乎是贴著脸在看我了。 他在笑,眼睛笑得弯曲著眯起,成了一条缝。 “我现在有时间,並且还会更有时间。”杨下元忽然又是猛地抬脚,狠狠地踹在了我的另一处肩膀上! 我砰的一下,重重地撞击在后方的树干。 后面没东西了,我就只能撞到树干上。 这一下子,我整个身体的气血都在翻滚,脊梁骨都刺痛无比,像是要断掉了一样。 “我准备了好几十年,死了我最得意的儿子,牺牲了那么多的孙儿子嗣!” “你说我达不到目的?” 杨下元的声音再一次变得阴狠无比,他猛地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善尸皮! 曝露在我视线中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皮肤充盈,几乎没什么皱纹,人中狭长,眉毛浓密,耳垂饱满,颧骨微微高耸。 此刻他正咬牙切齿地怒视著我,我竟发现他的牙齿都没有之前那样稀疏,甚至我记得上一次他刚碰到丘处道的善尸,头髮都掉光了,现在却全部长了出来,並且这头髮不短,几乎都到耳侧了。 此时的杨下元,要比杨兴俊朗。 他的身形气场,甚至要比杨青山还厚重。 此外我还发现,在杨下元的皮肤上头,似乎有一丝一缕的纹路。 这像是羽化尸那种羽毛滋生之后,又紧贴著皮肤一样的变化。 我看得惊疑不定,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尸丹,单纯的善尸血,当真就这样成全了杨下元? 杨青山的分析还是有一些偏颇,这种情况下,要是杨下元得到尸丹,那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阴先生来盗走尸丹,还真的是阴差阳错,也算是阻止了一下杨下元?才有了我们如今的契机? 我的震惊,似乎对於杨下元来说很满意,也很受用。 “你说,我能不能达到目的?罗十六。” 杨下元阴狠的声音忽而又变得很隨和,面上的表情更像是川剧变脸一般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我还是很欣赏你,你用的应该不只是地相堪舆术?” 他再说话,似乎就是在和我聊天一样了。 杨下元托大了?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所以想在这种关头和我聊天,让我绝望,还是说让他心里更舒畅? 我也需要时间,需要柳昱咒和文三叔赶过来,更需要想到办法脱离危险。 现在被绑得太死,我根本没有反制的可能。 当然,这也有一个可能…… 杨下元,想要一网打尽,他是在等。 思绪之间,我也在调整呼吸和气息。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的做法,然后抬头注视著杨下元,回答道:“是地相堪舆,但不是普通的地相堪舆。” 杨下元的眼中,明显很感兴趣。 “你在画符,不过你用的不是柳家的道术,我看得明白,那是地相堪舆的镇煞符?不过和罗忠良的有些区別,不单纯是阴术,他没这本事。”杨下元开口询问。 我心神已经平稳下来了不少。 杨下元只是一个单纯的风水先生,他穷其一生在追求风水术,穷其一生在追求丘处道的高处。 他曾有名绰號,堪舆大师。 可终究,单纯的风水先生,还是坐井观天了一些,不晓得阴阳先生的强横。 当然,若是杨下元能了解到,他必定会想要出黑阴阳! 而不只是简简单单地出道。 “我爷爷的確没有这个本事,因为地相堪舆只是一半,他只是阴术先生,而我是阴阳先生,阴阳术兼备,就可以达到这个程度。” 杨下元明显眼前一亮,他喃喃道:“阴阳术么?” 我没有停顿,盯著杨下元的脸,又继续道:“你有缺陷。” 杨下元眼睛眯了起来。 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反应,却让我心神一凝。 其实那句话,是我隨意而言,同样我也在观察杨下元的面色变化。 我始终不是太相信,简单的善尸血就可以真的改变杨下元,即便是真的,我也想说的让杨下元觉得那不是真的。 这是我通过和袁化邵的拼斗,从他身上学来的一个道理。 如果你说得足够真,又配合上阴阳先生的手段,或许就能让一个人变掉思维逻辑。 当然,我不可能学袁化邵给人洗脑。 借用一下这方式来对付杨下元,倒是可以尝试。 思绪只是转念之间,我並没有停顿,而是篤定无比地一字一句说道。 “葬者之乘生气也,承二五精气落葬,借龙气生气羽化,血为二五之精,丹才是凝结,精气会消散,你吞了再多善尸血,也会散,没有丹,你就有缺陷。” “风水到了极致,纵然是强横,你不会阴阳术,在阴阳先生面前,却还是像一个不得门入的顽童,就像是我看你如今吸血补寿,觉得自己无敌於世间,但著实很可笑,也很滑稽。” 杨下元的脸色,冰冷了不少。 我心神更是一定,他这方面的本事,始终是比不上袁化邵的,两人对於情绪的控制,差別太大。 第749章 妖言惑眾! “呵呵,罗十六,你这妖言惑眾的能力,倒是也增添了不少,丹,我会拿到的,柳家这些人会送回来,你想破坏我心境?那你打错了算盘。“ 我面色不变,反倒是有意地露出一丝轻蔑。 “善尸丹,我吃过一次了。” 杨下元的脸色,更阴沉起来,甚至有一丝惊怒。 “吃过?!” 杨下元猛地抬起手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脖子,我闷哼一声,险些觉得脖子被拽断…… 他力气太大,更是让我窒息,整张脸被憋得胀痛难忍。 杨下元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腹部,眼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情,似恨,似贪婪,还有一丝不舍。 “阴先生,是为了你来盗丹!” 不过很快,杨下元又是瞳孔一缩,他忽然一下子鬆开了手。 气流再次进入喉管,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尸丹不可能在你肚子里,你也消化不掉。”杨下元另一只手摸在了他的脸上,神色之中略有几分痴迷。 我一时间却看不太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不过我还真怕刚才他不由分说就掏空了我肚子。 “罗十六,不用故弄玄虚,虽然我待在这里没离开,但是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你骗不了我。” 杨下元的神色语气总算是平淡下来。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才说道:“没有必要骗你,只不过是提醒你一下而已,你有缺陷,即便是拿到善尸丹,你吃下去,也不可能达到你的目的,我吃过,我差点儿死了。” 虽然我表现得很轻鬆,但杨下元的话,实际上让我不轻鬆。 他没有明说,也没有提起,可这话语之中已经透露出来,他在外面有眼睛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不晓得,那双眼睛到底是谁。 “那是你承受不起,你有个聪明的脑子,却没有能承受尸丹的身体,你不要忘了,我曾经姓什么。”杨下元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听到这里,我眼皮更是一阵狂跳。 丘处道……邱天元……羌族风水师直系的一脉单传? 不过我没有停顿,强忍著眼皮跳动,反倒是微眯著眼睛道:“世间万物,阴阳风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觉得流著一样的血,就能承受一样的东西?你回头看那棺槨。” 杨下元回头瞥了一眼,不过他眼中还是升起了几分兴趣,只是薄弱一些而已。 “眷阳阴尸曾是九五之尊,他吃了不知道多少尸丹,尸血,骨肉,他这身体成了至阴,心中眷阳,就算是吊著一口活尸气,又有什么用?对於阳气的渴望让他变得凶残无比。”我一字一句道。 “善尸丹,生气確实强,可在阴阳之中也並不平衡,还有便是命数。” “不管你是杨下元还是邱天元,即便你曾是羌族一脉单传的风水师那又如何?道士之中出黑道士的命最硬,本事最强,在风水师里头,阴阳先生才是正统,阴阳先生才有命数庇护!” “我这阴阳先生的命,强不过你杨下元曾將死之命?你还需要以风水宅,死子嗣来躲避天谴,而我即便是站在悬崖边上跳下去,我也不会死,我都承受不起善尸丹,你拿什么来承受?” “即便是你勉强不死,成为类似眷阳阴尸这样的存在,就是你的目的?” 我语速极快。 这期间,杨下元的眼神一直变化不定,脸色也变了好几次。 明显我看得到他眼中的疑惑,惊诧。 话语至最后,我又讽刺地笑了笑,道:“听过偷寿么?一个阴阳术登峰造极的阴阳先生钻研出来的法门,你穷尽一生想要善尸丹,不过是別人拿一只碗,一捧米就可以替自己补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有丝毫的副作用。” “我说你在阴阳先生面前,却还是像一个不得门入的顽童,还说你滑稽可笑,这可不是隨口一言。” “杨下元,我给你一个机会。” “如何?” 杨下元神色大变,眼中还有骇然。 他死死地盯著我道:“你会?” “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会的人。”我沉声回答。 “我们没有深仇大恨,你觉得我破坏你几十年计划,可那也是你先抓我奶奶,偷我爷爷父亲的尸体,其余的便是无意之中促成,何必不死不休?”开始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內心都很篤定,可当我说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內心明显有了几分波澜,语气鬆懈了一丝。 当然,我很快就发现,並且强硬了语气和態度。 只不过我心中还是有不確定性,以及一丝难以讲述的感觉,就是我语气变化的原因。 我前面是在蛊惑杨下元,这后面,却是在骗他。 他要是信了我的,那出去之后,我也不可能让他真的会偷寿。 我都不会这个法子,拿走偷寿法子的只可能是张尔。 就算是袁化邵山中宅子里头可能会有,我也不会给杨下元机会,要么將他送入必死之地,要么送他进袁氏阴阳宅,那里有李阴阳的尸体,以及何雉的尸。 冠冕堂皇地骗人去死,恐怕只有袁化邵能行…… 甚至我內心还有一种畏惧感。 这些话,我决不能常说,这种法子,我不能常用。 因为这太可怕,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性格。 在这过程中,我其实一直在通过面相观察杨下元的神色变化,又通过阴阳术的玄妙,以及杨下元內心欲望的渴望在引导。 明显,杨下元眼中的骇然,变成了惊疑不定。 他一直在盯著我看著,很明显,杨下元在动摇…… 他没看出我刚才的语气问题。 可我的后背,已经是湿透了。 甚至我觉得我头上也有汗水,隨时会滴落下来。 我却不敢变我现在的態度,话已经说了,那这戏就要做下去。 也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忽而从后方传来。 “他,在骗你。” 声音伴隨著脚步,一个人从旁侧走出,他也穿著一身笼罩著头的袍子。 露出来的一部分脸,是善尸皮做的面具,眼睛的缝隙稍微小一些…… 我面色大变。 第750章 国自古已破,朝自君已亡 晦暗的光线下,那人的身形和杨下元差別不是很大。 果然,我的猜测没错,和我动手的並不是杨下元!这个人才是刚才將我打昏那个! 莫名之间,我心头还升起来一丝惊疑。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杨下元没有先动手? 而是我们先手,结果碰到了硬骨头。 杨下元没有出手,直接他身边这个人將我拿下,他坐收渔翁之利? 同样,他说我骗杨下元那话,格外的篤定,甚至是刺耳。 “他不会偷寿,会的人已经死了,他是始作俑者。” “你信他,他会把你带去送死。” “我只是不放心你,回来看看,没想到你差点儿被这么一个小辈蛊惑!”那人的视线透过羽化尸皮面具的缝隙,瞥了一下杨下元,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仅仅凭著一条缝隙,我看不到他完整的眼睛,从他的声音上,我也听不出来任何熟悉,因为很明显他是在压著自己原本的声线讲话。 不过他的身手我刚才已经见识过了,我已经拿出来了地支笔和砚台,甚至是以阴阳先生的命数去搏,都不是他的对手。 恐怕他就是羌族的叛徒? 他是柳昱咒那三个师伯中的哪一个?还是说,他是大长老柳三元? 我努力抑制住心中情绪的变化,保持著面上不动声色,但额角的汗水还是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杨下元眼中的惊恐和犹疑瞬间被怒火所取代,整张脸更是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 “我会送你『好好』上路!”杨下元几乎是从牙缝里冰冷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外头还很乱,我要出去看著,你不要等太久,先送他一程,剩下的就不足为惧,如果留下来变故,没有任何好处。”那带著面具的男人又提示了一句。 杨下元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了我近前,他拽起我的肩膀,直接就朝著眷阳阴尸的棺槨前走去。 “你走吧,我晓得了,里头的我来对付,外头不安分的你肃清,羌族要乾净。”杨下元的声音略显刺耳。 杨下元话音將落,脚步声逐渐远去,余光之中那人也消失不见了。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羌族那么多人会都成血煞了,阴先生引动了这披髪鬼的变化有关,杨下元的推动有关,更与羌族之中有这么一个叛徒有关! 我本以为他只会潜伏在羌族之中,在我们危及到杨下元的时候才会动手,却没想到,他们本来就有谋划。 肃清羌族?难道杨下元是要接管了整个羌族? 我思绪之间,杨下元忽然低声喃喃:“岂不闻一人立地,下有九尸。” “自古无不败之国,无不破之墓,皆有数也……” “当今有生人,眷阳阴尸当起,嗜阳当贡!” 明显杨下元念出来这番咒法的语气,比起刚才那人还是有所不同,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棺槨旁边的那些活尸血煞就立了起来,直接將棺槨的盖子顶开。 幽冷的气息从棺槨之中传了出来,视线晦暗,黑漆漆的棺材里头就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而我又有种感觉,这深渊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罗十六,你进步当真是不少,连我都差点儿被你绕了进去,你死了可惜,不过更可惜的是你不能做我徒弟。若是被眷阳阴尸抽乾一切,在如今生气匱乏的披髪鬼之中,你连化煞闹祟都不可能做到,你死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我才安心。” 杨下元嘆息了一声,似乎很遗憾:“很多年没有年轻人让我觉得恐惧了,刚才我当真被你嚇到,你说的话,应该半真半假,尸丹的事情我会慎重,至於你说的阴阳先生,我会在你死后,好好搜查你的身体,若是找不到地相堪舆的东西,想来你奶奶会知道,若你奶奶不知道,你身边的女人会知晓。” “那个捞尸人我会留一命,你身边还有个瞎子……” 我面色骤变,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杨下元道:“你敢!” 杨下元忽然笑了起来:“我连祖宗的坟都敢挖,连孙儿子嗣的命都敢用,为了你所说的阴阳命数,我有什么不敢?” “放心,我还会好好思忖你所说的偷寿之法,人虽然被你杀了,他总有老宅,他总有亲眷,总有相关之人,我会將他们找出来的。” 我还想要说话。 面前的汉白玉棺槨之中却迈出来了一条腿。 小腿的皮肤透著铁青色,只是露出来了一瞬间,便被青黑色的官袍所笼罩。 下一刻,眷阳阴尸便从棺材內走出,站在了我的面前。 第一次看到眷阳阴尸的时候,他隔著我很远。 第二次,也就是刚才,还是有二十米开外。 此时我面对面看著他,距离不过一米之內,我才看清楚他的脸,看清楚他的身形。 厚重的身体,格外的高大魁梧,身高起码超过一米九! 一张国字脸,不但有极为完美的骨相,甚至於他的一双眼睛,竟然是眸生双瞳! 丰额駢齿、一目重瞳,这更是一种极少见的面相。 他铁青色的皮肤,好似隨时会渗出水来,这並不是青尸的那种青色,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阴气太重,重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周身都感到阴寒刺骨。 如今的这一幕,就是我想过的最坏结果之一,杨下元有本事控制了眷阳阴尸…… 可我很清楚,这並不是杨下元一个人的本事,那个柳家的叛徒绝对出了最大一部分的力。 “现在我可以看看,你这阴阳先生的命数,能不能让你活下去。” 杨下元忽然冷笑了一声。 眷阳阴尸缓慢地挪步到了我的跟前,他高大的身体,在我的前方就像是一堵厚厚的墙一样。 冰冷的脸上毫无情绪。 他抬起一双手,青黑色的袖口之上露出金丝龙纹。 他的手才是真正的大如蒲扇,朝著我的头上覆盖而来。 我双目圆睁,直视著那向我压来的巨掌,就在这时,空洞的声音忽而在四周迴响。 “国自古已破,朝自君已亡,灭国之君封以棺槨,眷阳不灭,国之难起。” “以璽印为凭,定尸於棺!” 这声音虽然空洞,但是何其熟悉。 杨青山?! 忽然一道白影自上而下从眷阳阴尸头顶落下,“砰!”的一声闷响,稳稳噹噹地砸在了眷阳阴尸的脑袋上,竟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石! 杨下元脸色骤变,神情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抬起头来,惊怒地左右四看。 下一刻,便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今辰弒父,万事哀伤!桃木化鬼,凶满山岗。尸鬼凶恶,齐聚一堂。”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清冷的声音中透著隱隱的悲凉,同时还夹杂著一丝释然和解脱的情绪? 第751章 父子相杀 此刻我才明白,杨青山之前不出现是为了什么! 他此前必定是一直跟隨在我身边,我算卦,和陈瞎子,刘文三,以及柳昱咒的谈话,他肯定是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羌族有叛徒,那群血煞道士里头有问题,他必定能看得出来。 他出现,便会打草惊蛇,只要他不出来,就会给人一种不確定性,甚至於在我危机生死的关头不出来,更会让对手鬆懈,以为他出了某种问题! 之前就连我都觉得杨青山可能出了问题,更遑论別人了。 现如今,他这弒父咒一出,我才想得清楚明白。 杨青山这一手,是要稳稳妥妥的弒父!他就是要等到杨下元出手时,才大义灭亲! 那话语中的悲凉,释然,解脱,不就是完美地詮释了他的情绪? “逆子!你还妄图弒父!今天我就收回给你的一切!”杨下元的面容因肌肉的扭曲而狰狞可怖。 下一刻,只见一柄漆黑的懋桃剑自杨下元的头顶上方呼啸而来! 这一切太快,快到了极致! 杨下元一仰头,猛地抬起双臂,狠狠朝著上方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伴隨著激盪不止的回音响彻耳际,杨下元一双手稳稳地合在一起,那柄黑色的懋桃剑竟被他稳稳地拍在掌心之中! 不过这一切远没停止。 上空之中还有一道淡青色的影子骤然而下! 又是“砰!”的一声轻响,那影子佇立於懋桃剑的剑柄之上!懋桃剑又是往下一压!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影子不是杨青山,又是谁? 他面色清冷,垂眸俯视,双手背於身后,左脚落在剑柄之上,右脚悬空,淡青色的道袍隨风凌冽! 杨下元额上青筋暴起,形若一根根狰狞的小蛇,他双目圆瞪,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而下! 出道的道士,一口气不咽的化青活尸,还有杨青山的必杀之心! 杨下元纵然是借著善尸血补足了他的將死之命,但本质上还是普通凡人,单纯的力量,他哪里是杨青山的对手? 况且杨青山还用上了自创的弒父咒! “爹,上路吧。”杨青山薄唇轻启,话语中透著几分凉薄。 在我听来这“凉薄”之中更是透著大义凛然! 只可惜当年的杨青山,没能活著走出披髮鬼,否则,我相信,他必定不会成为杨下元这种卑鄙贪婪之徒,甚至他会有本事改变很多东西。 又或者说,他这种人,才最適合做羌族的先师! “上路?我不会死!人死灯灭,你这逆子却妄图灭祖,我要將你挫骨扬灰!”杨下元暴怒地嘶吼道,他猛地往上一推,似乎要推开这剑! “灭祖?”杨青山淡笑一声,他踩空的那只脚,忽然抬起,狠狠朝著他踩在剑柄上的另一只脚背上一踏! “爹,若是灭祖,我便是跟你学来,学以致用。” 又是“啪!”的一声,懋桃剑直接落下超过七寸! 眼看著再多两寸,就要直接插进杨下元的天灵! 杨下元的脖子上都鼓起来了青筋,他厉声喝道:“壬午天上癸未水,庚子辛丑阎罗差,戊子已丑朝地界,黄泉血煞永悲哀!” “太岁出游,血煞噬尸!” 他这话音怨毒到了极点,更是充满了杀机和怒气。 棺槨旁边,本就还剩下七个活尸血煞,他们原本呆板僵立,此刻却都猛地朝著杨青山窜去! 懋桃剑不过一米多长,他站在其上,实则不高,常人一跳都能够得到,更遑论血煞!? 七个血煞,顷刻间都躥至杨青山的身前。 或是双手掐下,或是单手成掌刀,或是直接锁喉扣肩……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 杨青山双脚稳立於剑柄之上,右手手袖一挥,三把桃木剑从他宽大的袖口中飞射而出。 “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诸魔鬼,永远离家乡!” “嗤!” 三把桃木剑稳稳噹噹地刺入了三个血煞的头颅之中!乾脆利落,毫无阻拦! 化青尸对於血煞,本就是从上至下的绝对压制!杨青山又加持上了道法,岂是血煞所能抵抗! “二斩去地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 杨青山右手收回的瞬间,左手一挥,又是三柄桃木剑从左手手袖中射出。 其中一剑,竟是穿透了两个血煞! 这顷刻之间,七个血煞就全部被桃木剑穿透,咣当一下,直接掉落至杨下元四周。 杨青山的动作行云流水,好似轻描淡写般就灭掉了七个血煞,令我看得心惊无比,心头更是唏嘘不已,因为,我想到了对比性。 柳昱咒虽强,但是他灭血煞,远没有杨青山轻鬆。 可转念一想,这並不能归咎在道术的强横与否之上,柳昱咒的道术绝对不弱。 杨青山此时的强,更多的应该是青尸对於血煞的绝对压制。 我心中焦急,想要上前去帮杨青山,让这杨下元立刻毙命,可身上的绳子將我绑得严严实实,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用目光死死地盯著杨下元和杨青山,头脑中迅速地思索著。 因为还有一个细节,那就是杨青山用的斩桑咒,还没有结束,他最后一斩还没有用,七个血煞已然全部被灭! 周遭骤然安静了下来,好似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此刻,杨下元的头上汗如雨下,他死死地按著掌心中的懋桃剑,剑距离他头顶更近了。 杨青山垂首从腰间取出来了另一把剑,剑身通体苍白,阴冷森然,寒气逼人,好似是白骨所制。 “你认识它么?”杨青山淡然开口,声音更是冰冷空洞。 杨下元脸上的肌肉更加扭曲,他的眼中已然有了恐惧之色。 “四月炎天至九秋,人间亡化莫停留。” “逞凶承凶无地葬,破命碎尸不孝周!” 清冷肃然的咒法声从杨青山口中喝出,只见他长身弓起,弯腰下压,双手高举白骨剑,朝著下方狠狠挥刺而去! 第752章 人毒不堪亲 “人死灯灭,我不管兴儿,本也不该管你,可你的心太狠毒。” “世间有你便多一祸害,儿最后一件俗事,便是带你上路。” 杨青山空洞的声音也有了几分嘶哑,混杂在他之前所喝咒法声的回音之中,绵长无尽。 杨下元本就圆瞪的双目,眼珠已然凸起,似乎下一刻就要迸射而出。 白骨剑顷刻间便逼近了他的心口间,杨青山太强横了! 刚刚杨青山一出手,直接就乾净利落地镇住了眷阳阴尸,接著又对付杨下元。 眷阳阴尸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杨下元想来更是难以抗衡。 那白骨剑,眼看著就要將杨下元的心臟刺穿。 杨下元的身体忽然朝著旁侧狠狠一扭,双手握紧懋桃剑拼命朝旁侧泄力! 他虽然无法通过泄力,將杨青山推开,但还是让其偏移了一点儿位置,隨即他的手陡然一松! “嗤!”的一声,杨青山脚踩的那一柄懋桃剑,直接从杨下元肩头的位置贯穿了下去。 杨下元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整张脸变得痛苦而又狰狞。 却也因此,杨青山弓身弯腰刺他那一剑,並没有刺中他的心臟正中! 杨下元鬆开懋桃剑的瞬间,惨叫声中,他的双手猛地朝著杨青山肩头狠狠一拍! 杨青山整个身体直接就被弹射了出去!“轰!”一声,砸中了远处的一排树,白骨剑从他的手中拋飞而出。 此时杨下元的半个身体都被鲜血侵染,更可怕的是那柄扎进他肩膀的懋桃剑,直接没入到了剑柄,甚至其上滋滋冒出黑气,似乎在让杨下元的身体变得萎靡下来。 我心头寒意十足,这恐怕就是弒父咒的功效! 杨下元当真是够狠,这样的伤势,他竟然还能站得住。 “噗嗤!”一声,杨下元从肩膀上狠狠一拔,那懋桃剑直接就被拔出! 血,很快就没有继续往下流了…… 周围的气流似乎都变得浓稠了起来,只不过下一瞬,杨下元脸色又是一变。 他死死地盯著我,声音极度沙哑地厉声质问道:“你对这里做了什么?!”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杨下元的意思。 下一瞬,被打飞的杨青山已然是猛衝而回。 他的速度太快,刚才被拋飞的白骨剑,已然回到了他手中。 这一剑,他直接削向杨下元的脸。 杨下元受伤的是左肩,他不再看我,右手的懋桃剑却朝著杨青山的方向一挥。 他的声音更是透著十足的杀机。 “我今把剑对天庭,二十四山做圣灵!”“点天天清,点地地灵,点人人长生!点尸尸散魂!” 杨下元本就会道法,上一次他就是用了安五精镇咒去镇杨青山。 凭藉杨下元这人的秉性,他的道法恐怕不会弱到哪儿去! 这一剑配合咒法最后那句点尸尸散魂,便是其核心!杨青山动手杀他不留余地,他要灭杨青山的魂,也是不留余地! 古语有言“虎毒不食子!” 可我却又想到了另一句话,“人毒不堪亲!”。 杨青山的行为是为了大义而灭亲,杨下元却纯粹是为了一己私慾,包括这些年来他死掉的那些孙儿子嗣,不也是都用来给他自己挡住天谴报应? 我思索的顷刻之间,杨下元这一剑,已经和杨青山的剑触碰! 剑尖碰撞之下,又瞬间错锋而开。 眼瞅著两人要互刺一剑,杨下元竟然没有躲闪的意图,是要和杨青山换伤换命? 只不过我却很不能理解,杨青山是尸,杨下元是人,这怎么换,杨下元肯定都换不过杨青山! 瞬间我就断定,这一剑肯定有问题,搞不好真的能散魂。 正当我打算开口提醒杨青山的时候,杨青山却骤然一顿,他抽剑而回,分明是不打算和杨下元死斗! 杨下元微眯著眼睛,也是將剑回抽,同时在腰间一拍,顿时落入手中的,便是五色石子。 “东北安青石,东南安红石,西南安白石,西北安黑石,穴中安黄石。” “咒曰:五星八地,神灵保佑!” “岁星居左,太白居右。荧惑在前,辰星立后。镇星守中,避除殃咎。” “妖异灾变,五星摄按。亡者安寧,生者福寿!急急如律令!” 杨下元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五色石子就被他甩手飞了出去。 啪啪的轻响落地,青红白黑四子,落在了杨青山身周,那黄石稳稳噹噹,正中打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他们两人的速度都不慢,並不存在杨青山疏忽。 只能看出来,杨下元也强!他的强横,恐怕赶得上柳昱咒。 这顷刻间,杨青山的身体已经顿住了,黄石在他的额头吸附,他明显颤动了好几次,却还是不能挣扎。 “上一次,这安五精镇咒压不住你,我就想过,含著一口生气不咽的青尸煞,哪儿有那么简单?我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遇到你,可我还是用了几个道士的心血泡了几块石子。” “你是我生我养,难道我还收拾不了你么?”杨下元身形傴僂了一些,不过他肩头上的那伤势,的確已经完全被止住了血。 这期间,他都没有去处理过,这恐怕和那尸血有关?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反转,而且反转得太快,太惊人。 前一刻还是杨青山要弒父灭亲,可现在却成了杨下元要杀子!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杨下元。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忽然就笑了起来,他这笑容太过诡异,除却了兴奋,还混杂著其它我没看明白的情绪。 紧跟著,杨下元朝著杨青山慢慢地挪了过去。 我心头悬起一块巨石,浑身肌肉紧绷,杨青山这要是没反制之力的话……? 我现在被桎梏著,无力出手,只能盯著他们,脑中思绪飞快转动。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落在杨青山脚下的其中一块石子,似乎有了裂纹的徵兆。 杨下元已经到了杨青山的面前。 “你想爹被头顶贯穿一剑,爹只能让你尝试一下,这是什么感受了,再让你死一次,爹心痛。” “可你不死,爹之心难安啊!”杨下元话锋一转,竟是又换了一副慈父训子般的声调,可说出的话语却是阴狠至极。 我飞快地將视线从那石头上收回,情急之下,脱口喝道:“杨下元,你不是想要尸丹么!杀了他,你拿不到尸丹!” 第753章 逃窜 我话音落下的同时,眼看著杨下元就要一剑將杨青山的头颅贯穿,他的手又陡然停顿下来。 “尸丹?”杨下元眼中的情绪明显变得惊喜而又贪婪。 “你们將尸丹,藏匿在何处!”杨下元直勾勾地盯著杨青山。 下一瞬,杨下元手中的剑却忽然指向了我。 顿时我就觉得浑身汗毛乍起,几乎是根根竖立,尤其是脸上的皮肤透著一股子刺痛感。 “青山,安五精镇咒镇你身,只是让你无法动弹,不说话,你就得看著这罗十六死了,看你们的关係,你肯定无法眼看他断首而亡,爹再问你一次,你们將尸丹,藏匿在何处?!” 杨下元的声音之中,透著一股子强烈的威胁。 我额头上汗水更多,几乎从眼角滑落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缓慢。 我控制不住自己,余光瞥了一眼刚才那块有裂纹的石子。 下一剎,就是咔嚓一声碎响! 那块石子瞬间迸裂,几乎是顷刻间就成了一堆凿粉! 紧跟著,其余三块也都迸裂成粉末。 杨青山额头的那一块黄石,更是瞬间碎裂成一团粉尘,犹如灰飞烟灭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杨青山猛然间抬手,那柄白骨剑便带起一道惨白色的残影。 杨下元神色大变,仿佛震惊得难以相信。 哗啦! 先是衣服碎裂,接著便是皮开肉绽! 鲜血挥洒而下,杨下元惨叫著后退。 自他的锁骨起,一直到小腹的位置,被斜著拉开了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 在肋骨那里几乎都能看到了骨头,差一点儿杨下元就被这一剑开膛破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忽而我感觉到周围起了风,这风透著一股子暖意的同时又夹杂著一缕缕冰冷的气息。 风,刮向著杨下元…… 我瞳孔紧缩,因为我发现,杨下元只是流了那一些血,伤口就又没有再流血! “生气!他吞了尸血,生气还是在反哺他!” 我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下一刻,我就觉得浑身冰冷到了极点,杨下元还是在看我,不过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甚至我又想到一个可能。 杨下元用尸血弥补生机寿元,肯定有所弊端,这弊端,应该就是他不能离开披髪鬼? 在披髪鬼內,四处还有生机。 如果他离开,这尸血消耗乾净,他就会丧命!? 当然,这只是转瞬间的猜测。 只见杨青山俯身疾冲,杨下元双手猛然往前一推,声嘶力竭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杨下元的双手手袖里,顿时飞射出两道白布! 这白布之上,是血淋淋的符文! 一眼我就觉得,这符文透著一股强烈的煞气,而这煞气不是阴煞的那种阴冷,反倒是令人暴躁的感觉。 顿时我就联想到刚才杨下元用安五精镇咒的时候,说石子被道士心血浸泡过。 那这画符的血,恐怕也是道士的精血? 以道士血画符,浩然正气之中又是这种镇邪祟的押镇神咒,威力恐怕不能同日而语! 杨青山明显也有所反应,他猛地一抬腿,整个人跃起几乎四五米高。 杨下元却骤然一抬手,那两张巨大的押镇神咒本来是前冲,此刻却像是鞭子一样被甩起,缠向杨青山! “白骨分龙经,阳命一二吉,五七九通利!阴命二三岁,七八九共十!” 跃起的杨青山,手中的白骨剑飞速点出了十余下! 每一下,都刚好戳在了那两道押镇神咒的某个点上。 这一切太快,不过十几秒之间。 而杨下元,却忽然猛地一震手袖,两道押镇神咒顿时脱手而出,他竟朝著反方向猛然逃去。押镇神咒的力量仿佛强横了不少,又像是最后的反扑。 杨青山手中的剑极稳,又是几下点破。 哗啦一声碎响,便是漫天散落的白布。 他砰的一声,重重落地。 杨下元的逃窜,杨青山的落地,期间也间隔了半分钟。 此时在我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杨下元的人了。 我心臟咚咚咚直跳。 杨青山没有去追,他只是定定地看著杨下元逃窜走的方向,停顿了约莫几秒钟,然后走到了我身边,剑一挑,就直接將我身上的绳索破开。 顿时一下恢復了活动能力,我身体晃动了一下,险些没有摔倒。 “你能破押镇神咒,他跑了,那应该是他压箱底的手段?或者是他为了对付你,准备的最厉害的手段?”我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没问杨青山为什么不去追。 因为我晓得,但凡是追得上,杨青山不会留在这里。 我问的是关於他们实力的问题。 杨青山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骨剑,並將其收回袖內,平静地回答:“他还怕这把剑,他胸腹受伤,没那么容易好了。” 我眼皮微跳。 忽然想起来,杨青山拿出来这白骨剑的时候,还问了杨下元一句,认不认识。 这剑,又有什么玄机? 也就在这时,杨青山看了一眼眷阳阴尸,又看了一眼杨下元逃走的方向,沉声道:“你应该能算出来,他逃去哪儿了吧?” 他这话问的,让我身体一僵,我皱眉思索,瞳孔顿时紧缩。 “丘处道的尸体处!尸体本来在山潭中心释放生气,他刚才吸不到生气,质问过我一次做了什么,还有刚才他受伤时这里生气涌动,他当时看我的眼神!” 说完之后,我的心头骤然一沉。 “他去找柳昱咒和文三叔了,柳昱咒刚才过去对付那几个血煞,现在都还没回来,那些血煞有迷惑人神志的东西,不晓得有没有出事,我们快过去。” 杨青山又看了一眼眷阳阴尸头顶的那块玉石,他忽然抬手在其胸口一打,眷阳阴尸便重重地落入了棺材內,紧跟著他又去掀起来了棺槨。 我心急,可眷阳阴尸也得看杨青山要怎样处理。 “他没那么容易对付了柳昱咒,几个血煞不可能是柳昱咒对手,他们没过来,肯定还有变故。” “眷阳阴尸我已经镇住了,镇他的是丘处道当年存放在羌族的一块玉璽,要诛灭他,还需要一样东西,这里没有。可却不能给机会让那个人再碰到这尸体。” 我心神一凝,那个人? 羌族的那个叛徒? 第754章 取尸 下一刻,我的思绪又被杨青山所打断。 “我们需要带著棺槨过去。” 杨青山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了棺槨边缘,狠狠一拽。 厚重的棺槨,竟然被他拉得挪动了几寸…… 他用力往上一推,这汉白玉棺槨竟然被他撑得斜立了起来起来,紧跟著,他侧身扛棺,拖拽著棺槨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我看得喉结滚动,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也就是杨青山有这样的本事,能托起这至少也有千斤的汉白玉棺槨。 我此刻还是心中焦急,柳昱咒那边是什么变故让他没赶过来? 但根据刚刚杨青山的这番话,我们的確不可能將棺槨留在这里,不然的话,绝对会成一个大患。 至於杨青山提及的诛灭眷阳阴尸还需要东西,我也谨记在心上。 我快步走上前,想给杨青山带路,不过我觉得,他应该知道柳昱咒他们在山潭旁边。 虽然心急如焚,但是我却不敢走得太快,以此刻的情形,我若是和杨青山分开了,他虽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万一在暗处我被偷袭,那可就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走回去还是费了一段时间,到了这林子边缘后,就是那块凹陷的坑地,我攀爬上一棵树干,准备跃到林子外面的乱石地上。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凌冽的劲风,一个巨大的阴影拋飞至我上方,接著重重落在我前面的乱石地上。 嚇了我一跳,定睛一看,那重物竟是汉白玉棺槨。 接著又是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我头顶掠过,“砰!”的一声轻响,杨青山已然落在了棺槨之前。 杨青山与我对视了一眼之后,又是一把撑起棺材,开始继续拖拽著往前走。 这里视野开阔了不少,在林子里的光线太暗,反倒是让我在回到乱石地之后,觉得这里的光线好了很多。 一眼,我就看到了山潭附近的柳昱咒和刘文三,好在他们都没出什么意外。 不过我却能够清晰地看见打斗的痕跡,地上还有很多残肢,大致可以分辨出来,那些残肢就是那四个血煞活尸的,他们已经被柳昱咒给灭掉了。 刘文三坐在水边,山潭水面上隱约能看见水尸鬼的头。 柳昱咒却坐在那口栗木棺材上头,一动不动。 杨下元,没有出现过? 我鬆了口气,可心头却还有几分惊疑。 我推断杨下元会过来,他又没来,难道他还有其他谋划? 扭头看了一眼杨青山,我也不再停顿,快步地朝著柳昱咒和刘文三跑去。 这已经都在山潭前头了,一眼就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我自然不怕有什么偷袭。 明显刘文三也看见了我,站起来衝著我挥手。 坐在栗木棺材上的柳昱咒,同样抬起来了头。 很快我来到近前,鼻翼间闻到一股难闻的尸臭和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柳昱咒却错开了目光,盯著后方的杨青山。 “杨下元,来过没?”我喘息了一声,直接问道。 柳昱咒眼皮微跳了一下,明显瞳孔缩了缩。 “那老东西憋不住,先冒出来了?!”刘文三一愣,他立刻追问道。 这一句话,基本上就算是回答我了。 我没再继续追问,不等柳昱咒开口,我就直接简明扼要地说了刚刚我们那边发生的事情。 包括有个带著面具的人,就是柳家的叛徒,他制服我,杨下元出现要让眷阳阴尸杀我, 接著是杨青山镇住眷阳阴尸后和杨下元打斗以及最后杨下元逃离。 我讲完这番话的同时,杨青山已经来到了山潭旁,汉白玉的棺槨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溅起来不少细小的石子,弹射到了我腿上。 柳昱咒目光深邃地看了杨青山一眼,才扭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看了看那栗木棺材,道:“我灭了这几个血煞,本来要去找你,不过这棺材很怪异,它一直要滑进这山潭里头。你没在,我们没有开棺,贸然怕开出来问题。” “棺材太重,重得拿不动,我只能压在这上头,否则的话,它就要进山潭了。” 柳昱咒的声音並不轻鬆,透著一股子凝重沙哑,隱约间,我才注意到他脖颈有青筋鼓起。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柳昱咒要坐在棺材上…… 同时我也是心惊不已,不过仔细分析,这原因也很简单,山潭的生气要供养给整个披髪鬼的坟头,如今地下阴龙失去了龙气生气,就只能靠著丘处道的善尸去反哺,现在善尸被拔出来,披髪鬼就会出问题。 这整个风水局自然会有变化,丘处道就在附近,自然会被牵引著吸回去。 这肯定也和丘处道曾经的布置有关。 “现在要怎么做?它还在动。” 柳昱咒的眼皮明显狂跳了起来,忽然嗤的一声,这棺材竟然下滑了半尺! 下一刻,柳昱咒的神色都变得惊疑起来。 杨青山轻身一跃便到了山潭之前,刚好挡在了那口栗木棺材和山潭之间,他手中的那柄白骨剑,忽然嗤的一下插在了地上。 “你想回去吗?你回去了,羌族就没了。” 杨青山毫无预兆的冷声开口道。 他在和丘处道说话? 丘处道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生前的算计和安排而已。 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就好似我遇到蒋盘的尸体,说了一句话,他就鬆开了双手一样。 只是我不晓得,杨青山这样说,是否会有用。 杨青山看了我一眼说道:“开棺,棺材应该是带不走,先带他尸体出去。” 接著杨青山又瞥了一眼眷阳阴尸的汉白玉棺槨,继续说道:“羌族大风水师的算计,我们很难算得过,这样一来,就不如离开这里,我爹出不去,尸体带走了,他就只能等死。” “这眷阳阴尸带出去之后,自有整个羌族来对付。叛徒是谁,一眼就可见。” “没必要再去找我爹,他可能就在等著我们去找他,时间就会被拖延下去,我们没得拖延,也分不开人手。” 其实前一刻我还在想,是否要用八卦法去找杨下元,但杨青山的话有理有据,他的这番分析当真是出人意料! 这样一来,哪儿还用找杨下元? 要么他来找我们,被我们对付,要么就留在披髪鬼等死。 我长吁一口浊气,沉声道:“那柳道长,青山前辈,你们帮我看好,尸体不能回山潭,我开棺取尸。”语罢,我便取出来了几样物品,包括我打算用来镇尸的杨公盘。 就是我不晓得,现在丘处道的尸体怎么样了。 杨下元至少已经取走了这尸体上的两块皮用来做面具…… 第755章 围攻 杨青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態度就很明显,有他杵在这里,丘处道的尸体不管怎么样,肯定不会进山潭。 柳昱咒单手按住了棺盖,翻身一跃便直接落到了棺材旁边。 柳昱咒的神色犹疑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吸力,变小了。” 我抑制住快速的心跳,极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下一刻,柳昱咒缓慢抬起了手,他明显很警惕,如果棺材有异动,他会立马再次压上去。 我也很小心警惕,隨时准备动手。 柳昱咒手抬起来了也有两三分钟,他都没有再放下去。 “应该没什么问题。”柳昱咒皱眉说了一句,又瞥了杨青山一眼。 杨青山依然是长身而立,双手背负在身后,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关於柳昱咒和杨青山,两人虽然同为道士,但一个是活人肉身,一个是化青活尸,天性之中柳昱咒就不可能看杨青山太对付。 现在他们不可能打起来,柳昱咒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也表示他看得通透,此刻我反倒是没那么担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栗木棺材上。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正想按到棺材上,在双手落下之前,我又迅速收手,从身上拿出来了灰仙手套戴上。 虽然柳昱咒直接落手,但是我依旧不敢放鬆警惕。 有手套之后,我放心了不少,用力推开了棺盖。 吱呀的声响之中,棺盖落地。 棺材里头却略显狼藉。 棺材不大,底下更是没什么陪葬品,上一次棺木之中有栗子,生气滋养之下,不光是栗木逢春,栗子更是发了芽。 现在的狼藉,便是那些栗子发芽之后生长出来了不少枝丫,现在那些枝丫又枯死了大半,还有不少被折断。 在凌乱的枝丫之下,才是丘处道的尸首。 他的脸还是完全正常的,覆盖了很多绒羽,只不过,这些绒羽不如最开始我看到的时候那么有光泽,甚至有一些泛黄髮灰。 本身丘处道就是羽化鲜尸,此时他胸口还是略有一丝丝的起伏。 当然,这就显得很诡异了。 並且我找到了他被剥皮的地方……就是在胸腹之间! 失去了皮肤的胸腹下,血肉曝露在外,却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纹理。 明显,柳昱咒的眼中透著的是强烈的愤怒和杀机。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杨下元出现在柳昱咒面前,他肯定会被柳昱咒粉身碎骨甚至是挫骨扬灰。 毕竟丘处道不只是羌族人的信仰,我相信在若干年前,他必定也引领过柳家。 这从杨青山和杨下元都会柳家的道术就能看出来一些端倪。 除却了丘处道被剥皮的伤势,在他的小腹下方位置还有一个洞,显然这就是阴先生当初拿走尸丹的地方。 我又观察了片刻,正要將杨公盘盖在丘处道的头顶上。 尸体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不过加以镇尸,肯定是没什么紕漏,小心驶得万年船。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说了句:“见鬼,这水位,上涨了?” 柳昱咒扭头看了刘文三一眼。 他这话也让我心头一跳,我將杨公盘压下去,直接按在了丘处道的头顶。 再去看山潭的时候,我明显看出来,山潭的水位的確增加了一些…… 不过这增加得並不是太明显,但肯定不是刘文三看错了。 反倒是水尸鬼表现得比较散漫自在,甚至於它漂浮在了山潭表面,肚皮朝上,好似很舒服的样子。 可我的心却沉了沉。 水尸鬼在水里头必定舒服,有生气更是如此,但真的让水尸鬼舒服的,不只是生气,还有適当的怨气,死气。 水位上升只有一个可能,地下阴龙的水灌入上来了,可这山潭本来就只要生气,才会断了那水流。 外面的风水局变了,地下阴龙的生气早已经消散,就只剩下其它的负面气息。 现在吸水进来,不是破坏披髪鬼的风水么? 难道说,丘处道真的是强到了如此离谱的地步,还有准备? 我不太相信会是这样…… 就在这时,杨青山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句:“我们得出去了,罗十六,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我马上就摇了摇头道:“尸体没什么问题,善尸本就是正常尸体,只不过这水位……” “我爹做的,他不会那么容易露面了,他或许想將这里的水抽满,將我们全部溺死在其中。”杨青山语气淡然,好似轻描淡写一般,可说出的话语却著实让人震惊。 刘文三当时就骂了个操字。 柳昱咒则是看向我,眼中是询问之色。 杨青山这话,明显要比我想的更加合理,因为杨下元,恐怕还真的有这实力。 虽说他只会风水术,但是堪舆大师的名號已然响彻了几十年的风水界,不知道他曾是多少人的梦魘。 犹豫了一下,我仰头看了一下上方,指了指我之前下来的武曲星位那个洞,说道:“那个位置,直接上外面的坟头顶端,其他的地方,想出去恐怕还不太容易。” “不行……太高了,杨青山或许能上去,我试试看,有可能能过去,但是你和刘文三上不去,我带不了你们。”柳昱咒当即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杨青山忽然又说了句:“那地方,只有会葬影观山的人能出去,如果命不够硬,走过一遍之后,离死就不远了。” 他这话,却让我脸色微微一变。 只有会葬影观山的能走?应该是只有会的人才能发现…… 走过一遍的离死不远,这是会影响命数? 刘文三却不自然地说道:“不管走哪儿,我觉得应该都是要赶紧走了,这水位上升得太多了……”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水至少蔓延起来了三四十公分,已经快接近到我们脚下了。 水尸鬼爬了出来,趴在刘文三的肩头,圆不溜丟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青山前辈,你知道从哪儿能出去么?”我不再犹豫,直接问杨青山,同时伸手蹲身,一把將丘处道的尸体背了起来。 杨青山却並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著前方。 柳昱咒的面色也变得相当凝重,眼中更是掠过一丝震惊的神情。 我下意识扭头看过去他们看的方向,顿时我脸色也变了。 那边是乱石地的尽头,竟然站著起码有十来个穿著道袍的血煞。 不只是那里……我扭头扫了一圈,但凡是能看见的地方,都站著血煞道士…… 我沙哑地低声说道:“是那个叛徒……他將血煞全部逼进了披髪鬼……他想悄无声息要了我们的命……” 第756章 半幅卦,善尸起 之前从披髪鬼中钻出去的血煞,要么是丘处道的布置,要么是杨下元的安排。 总归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必定是针对再来的羌族,现如今却被逼回来,极有可能是柳家道士在反击。 並且在那个叛徒的引导下,让这些血煞进入了披髪鬼坟头內部。 这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我却觉得,我的猜测十之七八是准確的。 不然的话,柳家和羌族的人明明知道我们在这披髪鬼里头,但凡是没人引导,他们都不应该把血煞道士逼进来。 就是不知道那叛徒用的什么方式,来让羌族和柳家其余的道士信服。 “那这样一来,下令的人就是叛徒了。出去之后,我会请族规,清理门户!”柳昱咒的声音透著强烈的愤怒和杀机。 “能不能出去,还两说……”这一茬,刘文三的语气明显少了几分信心。 他忽然又说道:“这里涨水了,那下头的阴龙暗河肯定是出不去。杨青山,拜託你一件事儿,这些血煞我们要是斗不过,你送十六上去,你肯定死不了,你们出去,必定有机会。” 杨青山却摇摇头道:“既然他要用这种方式赶尽杀绝,那应该是得到了某种信號,我爹做的事情,他应该晓得了,於他来说,这是两全其美。从上面也不可能出得去,可能还没探出头,就已经被击杀了。” “我爹在里面抽阴龙水,要溺死所有人,外头的人將血煞活尸逼进来,他们也会被镇死,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正面破局,那就只能等死。” 刘文三骂了个操字,他抽出来了腰间的铡鬼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砍完了这些血煞的脑袋,出去了,让条胳膊给我砍。”明显,刘文三说要砍的,就是那个叛徒。 柳昱咒没接话,直接掀开了身上的衣袍,露出来了腰腹间缠著的那一圈柳叶似的青铜剑。 上一次柳昱咒拿出来这副架势是在对付袁化邵的时候,他已然到了搏命的关头。 却没想到在这时,柳昱咒直接就要动最强的杀招。 近百活尸血煞,还都是道士,並且刚才他们还吹过了一遍生气,明显要比我和陈瞎子,狼獒对付的那几个厉害,稍不注意就会死,留底牌,或许就没机会了。 “柳昱咒,若是你撑不住了,要丧命,把你的心血给我用,可好?”杨青山直接拔出来了插在地上的白骨剑,只不过他这句话,却让我连番变了脸色。 “那叛徒没死,我不会死,你想用我的血画符,没那个必要。”柳昱咒平静回答。 我也拿出来了地支笔和砚台,柳昱咒虽然还是有自信,但是他的做法,已经让我知道,如今的场面有多艰难。 这一切不过一两分钟之间而已。 我们前方的血煞道士,已经不止十来个,而是起码超过了三十个。 其余方向除了看不见的左右两侧的林子,山潭对面还有一块乱石地,那里起码也钻进来超过三十个血煞道士。 我差不多能確定,这样的血煞道士有上百个,在我们进来之后是否还有增加,那就不一定了,毕竟羌族之中有叛徒,身份还极高。 之前杨下元他们口中说了要肃清羌族,很有可能那些人也会被杀,现在都会成为对付我们的力量。 思索之间,那些血煞道士靠得越来越近,后方那些更是直接跃入了山潭之中,朝著我们游过来。 普通的尸煞对於水,或许会有限制,但在披髪鬼之中的山潭,明显就没这个问题。 “水里头的,给我,岸上的交给你们。” 在刘文三说话期间,从乱石地两旁的林子边缘,也有血煞道士在钻出来,我们前面的压力更大。 下一刻,刘文三忽然抽出来了一把卜刀,他肩头的水尸鬼一爪子就拿了过去,呼哧一下,直接钻进了水里,朝著那批游过来的血煞道士衝去。 刘文三也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山潭!他直接没入了水里,几乎看不见影子了。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柳昱咒已然是一声厉喝,他並没有直接用柳叶青铜剑这最强杀招,而是使了斩桑咒! 至於这一次,杨青山反倒是没有用咒法,他疾冲往前,钻进了那些血煞之中,挥剑劈斩! 血煞之中隱隱有泛青色闪过,这並不是柳昱咒的原因,而是这些血煞在吹过那些生气之后,都隱约有化青的徵兆。 甚至有一部分,已经不是简单地抓,掐,更没有任何一个直接被杨青山瞬杀。 开始触碰的爭斗,还不算混乱,可不到一分钟后,当这三十来个血煞道士將杨青山围起来的时候,就只有用恐怖来形容了。 柳昱咒此刻也衝进了战局,他斩桑咒的作用也不太大,血煞道士太多,一次几把剑,还不能瞬杀,根本没多大作用。 他们已然用了十分的本事,但是面前的血煞道士,已经快六七十个! 我快速將邱处道的尸体放回栗木棺內,並將杨公盘放置在他的头顶,再取出砚台和地支笔准备参与进入战局,可身上的金算盘竟“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上。 我赶忙弯腰要將金算盘捡起来,却忽然发现,其上的算珠,怎么刚好又是半幅当时给杨下元的卦象? 阴在阳位天地否的否卦? 阴阳先生的物件,冥冥之中,都有特殊的预兆性…… 这一次我面临的是十足的生死危机,金算盘刚好落下,又显露出来这副卦象,是预兆著什么? 我额头上汗水直冒,这卦象的內容迅速在脑海中闪过。 其实给我造成最大压力的,就是杨下元並没有率先对我们出手过。 在这卦象之中,杨下元先手才会输掉。 我被抓是那叛徒动手,不是杨下元。那时候我动手反抗,就相当於我先於杨下元动手,他是坐收渔翁之利。 杨青山纵然是出现了,可他依旧没能留下杨下元。杨下元再出手,直接封死披髪鬼,这也不算是他先手,因为我已经动过手了。 他现在稍微一动,我们就陷入了死地,这也和卦象有关。如今卦象,正在朝著杨下元有利的方向显现…… 下一刻,却忽然一块乱石呼啸飞射而来,分明是柳昱咒杨青山那边的战局太混乱,但很明显他们都在隱隱保护我,没有让血煞道士能到我这边来。 咣当一下,乱石刚好砸中了金算盘。 金算盘的所有算珠却贴向了另一个方向,那边刚好是栗木棺材,还有丘处道的尸体! 乱石不只是一块,还有一块砸中了棺材里头。 啪嗒一声,那杨公盘直接被砸得飞了起来。 丘处道的尸体,更是紧跟著竖立了起来! 第757章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 杨公盘直接拋飞出了棺材,咣当一下落在金算盘附近,其上的指针簌簌转动,这转针的声音都听得清晰明白。 站起来的丘处道,身材其实並不算很高大,只是削瘦,太过於削瘦。 披髪鬼坟內吹拂著呜咽的恶风,使得其身上灰白色的绒羽不停晃动。 他胸腹间被挖尸丹,被剥皮,本身的唐装早已经破损,碎布条也在隨风摆动不止。 更让我心惊的是,丘处道头顶的位置,被砸出来了一个伤口,此时伤口正在流血,殷红的血液很粘稠,却刚好流过他的眉骨,渗透进去了他的眼睛。 这样一看来,就好似丘处道流下来了两行血泪一般。 並且他的头並不是直视著前方,反倒是怪异地对著我这个方向。 丘处道,在看我? 不,不对! 他看的不是我,虽然头对著我,看似眼睛对著我,但却是从我肩头错过去的。 我猛地扭过头看向我斜后方的位置,视线直视过去,穿过小半个山潭,是披髪鬼坟內背面的一处山壁。 只不过这光线不足,我看不得太清楚透彻。 下一瞬,丘处道的尸体,忽然重重地朝著后方倒去。 他倒下的极为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那口栗木棺材,竟然猛地朝著山潭之內窜去! 我心头大寒!这是之前那股吸力变强了! 杨下元必定在看著我们,若是让丘处道的尸体回到山潭里头,那不只是山潭涨水,更是会在短时间內维持住不散的生机! 披髪鬼之中有无穷尽的生机,那就只会造成一个结果,血煞更强,並且就和上次一样,根本打不死。 就算杨青山也会因此变得更凶,更厉害,可我们却十死无生,柳昱咒,刘文三,以及我……哪儿经得住这样的消耗? 並且那时候,杨下元说不定还有后手! 思绪电闪而过,我猛地朝著前方飞扑而去,直接来到了栗木棺材后头,狠狠地用肩头顶住了棺材! 砰的一声闷响,我感觉到一阵剧痛,肩膀都快要断掉了。 那股子吸力我没感受到,就只觉得这栗木棺材是一个巨石,我很难推动,它却还在往前。 吸力只针对丘处道和这栗木棺材? 几秒钟,我额头上便是大汗淋漓。 猛地嗬了好几声,才勉强撑住……可我也快撑不住了…… 死死地盯著棺材里头的丘处道尸体,那血並没有流出来太多,甚至略有乾涸下去,形成了散不去的痕跡。 我脑中飞快地思索,却还是想不到是什么布置,在吸扯棺材和丘处道。 我的確是快要顶不住了,柳昱咒杨青山还有刘文三,都不可能来帮我。 心头一狠,我猛然侧身闪开,以最快的速度探身入棺材之內,抓住丘处道的肩头! 我猛地將其往外一拉! 这一拉之下,丘处道的尸体被我拽了起来。 那栗木棺材反倒是嗖的一下,直接窜入了山潭之內! 我本来很用力地往后拽,结果本身丘处道的尸体,却並没有往后,这就以至於惯性让我朝著后方重重倒去。 砰的一下,我狠狠摔在了地上,好在我反应得也及时,临倒下的时候用力仰头,並且分出一只手去撑地,所以这一下我摔得还不算是很惨。 只是丘处道尸体砸在我身上,让我整个人被压下去了而已。 我不敢停顿,快速地翻身站起来,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吸力针对的其实只是栗木棺材,丘处道的尸体,山潭是吸不动的。 我也瞬间明白过来,虽然不知道杨下元布置的什么阵,但是这个阵,应该是以栗木棺材为核心,吸力才会如此强横。 我快速將丘处道的尸体背在背上,顺手从身上摸出柳仙皮做的绳索將他的手脚绑在我胸前腰侧,最后他的腰间,我也用一条柳仙皮跟我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除非把我做掉,否则的话,就绝对带不走丘处道的尸体了。 紧跟著,我快速地去捡起来了金算盘和杨公盘。 將它们都飞速装起来之后,我扭头看了一眼杨青山柳昱咒那边的战局。 他们“两人”已然是联手起来,符咒横飞,地上残肢不少,血煞更是凶横拼命,正可谓是惊险万分。 再看刘文三那边,我不由得更惊,那些血煞道士几乎都在山潭中央的位置,他们飞速地游动,应该是在抓刘文三。 水面上漂浮著起码四五个血煞道士的头颅,这一瞬间,我又看到水中一道影子躥起,分明是那水尸鬼,它爪起刀落,便是好大一颗头颅拋飞而起,重重落在水面! 水尸鬼不是鬼,只不过是水猴子,水狮鬼的別称。 它拿著那有押镇神咒的卜刀,对付这些血煞,竟如此轻鬆! 这也和它生养都在水中,而且老得几乎成精了有关。 水尸鬼斩了一个血煞道士的头,顿时就有两个靠得近的窜出水面,要直接抓向水尸鬼。 眼瞅著它快要被抓住,水中又是一道身影窜出,这不正是刘文三吗! 他高举著铡鬼刀,狠狠一刀劈下,那两个血煞道士直接就是身首异处! 水尸鬼和刘文三几乎同时坠入水中,又像是幽灵一般,消失不见…… 水里头,就是捞尸人和水尸鬼的主场…… 我忽然想到,当宿命敌对的两个“人”都携手的时候,水中还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他们? 同样,当道士都被逼和青尸煞一起联手的时候,那这些血煞,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柳昱咒和杨青山!? 我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接著就朝著刚才丘处道看的那个方向疾步狂奔而去!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我亦然是如今的羌族先师,那宿命之中,我必定也要保住丘处道,这杨下元和我之间,已经不再是其他的关係。 除却了大义,替天行道,那便是清理门户! 我腰间还掛著羌族先师的令牌,杨下元不过一个叛徒,刚才丘处道看的,必定是杨下元的方向。 如今论风水术,杨下元又怎么挡得住我?! 他只是个叛徒,妄图成为先师,得到羌族风水术的叛徒。 自古邪不压正,他怎么可能贏?! 第758章 罗十六,你是人是鬼! 顷刻间,我到达了这一侧的山潭边缘,实际上这里已经靠近了那些漆黑不见深处的林子,只有在边缘的位置算是有一条小路,我踩踏其上,隨时有掉下去山潭的可能。 我掉进去,那就是丘处道掉进去,杨下元就贏了。 可我的脚步却很稳! 几分钟,我就窜过了这条小路,来到了这山潭的斜对面。这一块乱石地相对来说就要平整许多了。 我忽然觉得,这里好似熟悉了不少…… 下一刻,我就心头一震。 当初我找丘处道的藏棺之处,沈髻带著我穿过山潭,我们落脚之处就是一处山壁之前的空地,而这山壁所在,就是丘处道藏棺所在! 没想到,山崩之下这一块地方竟是相对完整,甚至可能被顶起来了一些高度。 总归那些熟悉感还是依旧,我甚至还能大概分辨出来,我踩过什么地方。 仰头往上看,前方的那一处石壁,开裂得分外多。 这里的变化就很明显了,並且这些开裂还有倾斜,只要去攀爬,都能够攀爬上去。 更重要的是,约莫在十五六米的高度那里,有一处延展出来的架子,我能看得清楚,这是一个木头和竹子混合搭建的架子,更一眼就分辨出来,这是当初丘处道的停棺之处! 顷刻间我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杨下元会在这里了! 披髪鬼的山潭是释放生机的地方,不管是在之前也好现在也罢,都没有改变。 而这丘处道的停棺之处,却应该是吸收生机最为强烈的地方! 之前丘处道被开棺,它就是在这里羽化! 杨下元吞尸血我就觉得有蹊蹺,刚才他还明显察觉到了披髪鬼生机不够,在质问我做了什么。 我本就猜测他还要吸生机来弥补自身的缺陷,现在已然是可以肯定! 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我便不再犹豫,直接顺著那裂缝和倾斜之处朝山壁上攀爬而去。 不免地回想起来当时沈髻带我攀爬这峭壁,她带上一个人都很轻鬆,我背上丘处道的尸体,还是在这种几乎是斜坡的情况下,都显得很吃力。 极力调整呼吸平稳,我保持匀速往上,稳步攀爬。 十几米的距离很近,我攀爬了约莫三四分钟,就到达了停棺竹台的边缘。 一眼,我就看到了竹台上头,盘膝坐著一个人,这人垂著头。 他不正是杨下元么?! 不过此时的杨下元,相较於之前,明显有了不少的变化。 胸腹的伤口很狰狞,虽然没流血,但是却也没癒合,肩头位置的贯穿伤,更是绽开了血肉。 更重要的是,杨下元的脸,不似刚才那么年轻了…… 他的脸浮肿了很多,就好似是他吸尸血前的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皱纹要比之前少一些。 受伤,尸血的消耗,生机的不足,已然让杨下元虚弱下来! “罗十六,你还是很聪明,可你听过有一句话吗?”杨下元本来是微微低著头,他忽然笑了笑,脑袋似乎抽搐了一下似的抬起来。 我还以为杨下元是因为受伤,身体变化,以至於没醒,或者是其他状態,他忽然抬头,却让我心头一惊。 我直接抬腿跳到了竹台之上,手中已经摸出来了地支笔和砚台。 “你能说的话,不会太多。”我微眯著眼睛冷声回答。 “本来你身边有青山,有那个道士,还有捞尸人,我想要丘处道的尸体,完全没机会拿到。现在你却背著他到了我面前,这便是自投罗网。” “你想杀我不假,可你以为,如果不是我想你上来,你又有什么机会到这个地方?” 杨下元的脸上满是狞恶和贪婪,更是迸发出十足的杀机! “老过的人,不会再想老,將死的人,更不会想死!罗十六,你又让我体验了一次这样的感觉,你吃过尸丹,希望你的血也有它的味道。” “新仇旧恨,我一併和你清算!”杨下元猛然一下站起身体,他的手,狠狠朝著我压来! 自他的手袖之中,却滑出来一把剑!他迅速一把握住了滑出的剑柄! 这剑朝著我面门直接刺来! 杨下元的速度很快,我反应也不慢,已然拿出来了地支笔和砚台。 不过我却没有躲闪,也没有第一时间就用地支笔画符,而是要用命数来摧毁他的信念。 就只是因为一句话:杀人,要诛心! 眼瞅著那剑,已然到了我面门之前。 杨下元的脸上狞笑,贪婪,杀机,这些情绪几乎全部暴露出来。 只不过下一瞬,他的身体却忽然朝著右侧一倾斜!同时响起的,还有咔嚓一声碎响! 杨下元面色大惊,他倾斜这一瞬间,剑也偏了,狠狠扎入了旁边的山壁,而他整条右腿都没入了竹台。 分明是刚才竹台裂了一处,他又太想要杀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出了紕漏。 我却很清楚,这是独属於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 “杨下元,看见了吗?我站在你面前,双手不动,你都杀不掉我。”我平静地开口说道。 杨下元猛地拔出腿,他骂道:“妖言惑眾!” 紧跟著,杨下元又是一剑朝著我刺来! 我们本来就很近。 结果就是这一瞬间,自上而下一道黑影猛然坠下。 刚好就砸在了他的剑上! 这分明是上方的一块落石,又打断了杨下元这一招! 杨下元眼中已然是惊怒无比,他不再挥剑,而是左手成拳,狠狠朝著我面门砸来! 我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躲闪。 又是咔嚓一声碎响,这一次杨下元两条腿都没入了竹台,他根本就没有机会砸中我。 此时,他的脸上不只是惊怒了,还有几分惊恐。 “罗十六,你是人是鬼?!”他额头上大汗淋漓。 “你刚才不都是相信我说的话了么?这是命,阴阳先生的命数,你比不过!” “並且我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自然是人。” “只不过,你虽有血肉,但却没有心,你算不上人!” 我抬起地支笔,狠狠地朝著杨下元头顶落去。 第759章 面相改命 此刻杨下元双腿被嵌入竹台之中,他躲闪不得,我刚好就站在他的正面。 几乎一瞬间,地支笔就落在了杨下元的囟门之上! 我本意是想要用押镇神咒。 可押镇神咒毕竟是道家咒法,杨下元虽然不配为人,但本质上他还是活著的人,用道法灭活人,我不晓得能不能成,更不晓得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后果。 但我是接触过李阴阳,他用阴阳术让我伤五臟,险些死於肺癆。 在袁化邵那里,我更是险些死在他言出卦成的风水阵上! 阴阳术是可以杀人的,这杨下元亦然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我诛灭他乃是替天行道,无需遭天谴! 思绪在瞬间闪过,我落笔的,不再是符! 而是一副简易的八卦图! “地心明堂里用砖,六十四卦按先天!” “断眉,断命!” 我一笔再落,漆黑的墨,便又在杨下元的眉头上拉出一道墨痕。 我落笔如飞,杨下元垂死挣扎,墨痕画过他眉头的瞬间,他的双手狠狠地朝著两侧一拍,整个身体一跃而起。 我猛地后退半步,顺势挥笔,朝著他胸口一划!“钱似骨枯绢袋肠,铜镜胸膛为肉!”“阴阳送財,今日亡命!” 杨下元跃起之后,没有立刻再攻击我,反倒是后退到竹台边缘。 他的额头上已然被我留下来了那八卦图,眉毛上的墨痕几乎浸透进了皮肉中。 噗嗤一声,杨下元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落於竹台之上,他死死地捂著胸口。 此时他胸前的伤口开始流血,我划下的那一道墨痕,刚好就在他的伤势上。 甚至於他肩头之前的那伤,也开始血流不止。 杨下元的身体颤抖不止,死死地瞪著我,他明显更加萎靡起来,並且他的面相开始出现变化了。 颧骨发黑,印堂发黑,人中出现了青气! 这副变化让我震惊之余更是心中大喜。 果然,作为一个阴阳先生,只要用阴阳术相应的器物,加持上足够深的阴阳术法造诣,就可以做到像李阴阳和袁化邵那样,言出卦成!甚至是言出落命! 虽然我如今的阴阳术造诣还远不及袁化邵和李阴阳,但我对於面相骨相的理解,也有一番独到的见解。 甚至於之前,我也曾用哭丧棒破骨相!如今能用地支笔,自然要轻鬆太多。 断眉,便是暴毙亡命相! 並且我所说的修葺明堂,以及阴阳送財,是阴阳先生对於亡者的许诺。 我虽用阴阳术取其性命,但也承诺为其修葺明堂,死后厚葬。 果然,这两种术法配合起来,杨下元已然黑气縈绕,暴毙在即! “妖言惑眾!”杨下元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下一刻,不知为何杨下元原本流血的伤口竟再度止血,他猛地朝著侧边一躥,直接跳上了满是裂纹,形成斜坡的峭壁,紧跟著他手中的剑狠狠斩向竹台! 我回过神来,不由得心下一沉。 阴阳先生虽有命数庇护,但不到生死危机背水一战之时,断然不可妄自尊大,袁化邵就是因为过於狂妄,自认为一切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才会殞命在杨青山和李阴阳手中。 所以刚刚我要用命数来摧毁杨下元的信念时,也还是將手中的砚台和地支笔当成后手,以防万一。 此刻杨下元再度反扑,我自是不敢大意。 我瞬间定下心神,也是猛地一躥,要朝著我刚才上来的位置落去,但杨下元的动作,明显要更快。 “我今把笔对天庭,二十四山做圣灵,孔圣赐我文昌笔,万世由我能作成!” “点石,石崩!”咒法出口的一瞬间,他的剑,就狠狠刺向了我要落脚的位置。 铜剑入石,发出嘣的一声碎响,那一处的石块顿时爆裂开来,我的脚下已然落空,杨下元的动作,明显还没有停止。 顷刻间,杨下元再度挥袖,他袖口之中又出现一把略微窄小的灰剑,狠狠朝著竹台另一侧一斩。 “点木,木散!”哗啦一声! 之前本来竹台被斩了一剑,就已经要断裂,现在这第二剑又落在了另一侧。 再加上杨下元还用了道士的术法,竹台骤然崩塌,整个台面因为惯性,朝著山壁之上甩去! “命数?罗十六我告诉你,命数就是用来破的!若是我信命数,我早就成了一堆烂骨头!”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妄图杀我?做梦!” 杨下元阴厉的呵斥声在耳边縈绕,但此刻我根本无心再理会他,下坠之中我猛地抓住了竹台的边缘,因为杨下元这一斩,斩的只是上面的连接处,整个竹台还有数个支点,即便是塌了,也不至於立刻就彻底散架。 虽然我没有直接掉下去,但是这重重的一甩,让我整个人都撞在山壁上,再加上本来山壁就不平整,全是乱石嶙峋,这一下子我被撞得七荤八素,嗓子眼一甜,噗的一下,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我极力稳定住心神,眼前还是有些发黑,我抽出一只手,用力扣住了一块缝隙之中,快速鬆开了竹台上头的木头。 哗啦声不断,这顷刻间,整个竹台都已经散架。 我勉强趴在山壁斜坡之上,这才没有摔下去。 “命数,口口声声说命数,有胆量刚才不躲不闪,掉下去试试么?“阴厉的声音顿时又在耳边响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杨下元已经朝著我攀爬过来,距离也就两三米外了。 他这话所说的,我当然不敢,命数保住的是命,我尚且还未知晓命数保命之外是否也能护体。 要是我真摔下去,应该不会死,但是伤成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就像是刚才杨下元没能伤到我,实际上就是他出手,都是必杀之招。 杨下元並不懂得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他毫不留手,才能够次次触发命数对我的保护。 电光火石之间,我飞速朝著下方攀爬而去。 杨下元依旧对我紧追不放,十几米的距离,加上我们这个速度,不过两分钟,我就先一步落到地上。 只不过落脚的瞬间,就是一阵冰凉。 我心下一惊,因为水……蔓延到我脚下了…… “啪!”的一声,杨下元也落了地,他满脸的兴奋狰狞之色。 “水位也要上来了,我看你有什么本事,不让丘处道落水?!” 我定睛一看,此时的杨下元,面相竟有了好转的趋势。 我恶寒不已,因为这局势朝著他有利的一面发展,他死的可能性越来越低,面相才会变…… 杨下元语罢的瞬间,踏步就朝著我一剑刺来! 不过这一次,他刺的不是我身体,而是绑著丘处道的绳索! 第760章 捞尸人逞凶 我飞速侧身,后退闪避。 杨下元又是踏前一步,他神色狰狞:“罗十六,为什么要躲?你不是不怕么?!” 我没有理会杨下元,迅速地后退到了我刚跑过来的窄道位置,那边稍微高一些,还没有被淹没。 其实我和杨下元所处这一片地势稍微低一些,所以才会那么快水位上来,反观杨青山和柳昱咒他们那边,还是正常的乱石地。 衝上窄道之后,我迅速朝著乱石地那边狂奔。 杨下元却穷追不捨! “殃神明镜照,狼神筛子中!怪神用箭射,喜神在娟红!凶神皆迴避,福禄保千钟,急急如律令!” 充满杀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同时飞射而来的还有一面铜镜,一块筛子,三支箭,以及一块红色的绢布! 它们攻的却不是我! 而是丘处道的尸体! 我的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额角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滑落。 这是杨下元有所察觉,还是他碰巧,只是攻击了丘处道,想要他快点儿落水? 我猛地一下停顿脚步,回头就要用地支笔画符阻拦。 这样逃是没用的,肯定得中招。 就算我不出事,丘处道也要落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地支笔瞬间抬起,我一道镇物符画出,刚好碰到了那个筛子! 可我的速度始终不够快。 当时的李阴阳撞祟张尔,他的速度都足够挡住所有的法器,我只来得及挡住一个,另外的铜镜,箭,以及绢布已然近到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柄卜刀忽然自水中飞射而出! “嗖!”的一声,紧跟著又是鏗鏘一声金属碰撞声,卜刀直接斩中了铜镜,铜镜坠落,卜刀被反弹回水中。 卜刀落水之处躥出来的却是一只水尸鬼,几乎是在水尸鬼躥出水面的同时卜刀再度被水尸鬼甩出,刚好第二刀劈中了那三支箭。 至於最后那块红布,却是被更大的一柄从水中飞射而出的铡鬼刀狠狠地钉在了窄道之上。 下一刻,刘文三浮出水面,飞速向著窄道的方向游去。 杨下元本就追著我身后,窄道旁边就是水,刘文三的双手瞬间抓住了杨下元的双脚脚踝! “老不死的东西!下来吧!” 刘文三光禿禿的脑袋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杨下元明显注意力都在水尸鬼身上,压根没有看到刘文三! 几乎只是一道影子闪过,他就直接被刘文三拽入了水中! 这期间,刘文三都没顾上和我打个招呼。 反倒是那水尸鬼停留的久一会儿,拽下了插在窄道上的铡鬼刀,圆不溜丟的大眼珠子,看著我滴溜溜转了两圈,才钻入水中。 它转身的时候,我明显地看见它后背上有不少伤口,下一刻它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看得我惊心动魄。 杨下元落水之后,水下连一个鼓泡都没冒出来…… 更令我震惊的是,刘文三不是和水尸鬼在对付那三十来个血煞道士…… 他们竟然还能抽身? 这时我才抬头,注意到山潭中间的水面,漂浮在其上的都是脑袋,以及残肢。 回想起刚才水尸鬼和刘文三天衣无缝的配合,再加上卜刀和铡鬼刀上的押镇神咒,那些血煞还真的就不值一提。 其中发挥作用最大的恐怕就是刘文三的哀公像以及商匠打造的法器了。 此刻,刘文三將杨下元拽入了水中…… 杨下元,还能活著上来么?若是他死在这水里,水中的怨气那么深,那么强,本身一整条阴龙灌注进来的是生气,现在抽进来的却是死气。 但凡死在这里,必定都会化煞…… 我额头上见了汗。 死,肯定还不能让杨下元死在水中! 可我现在又通知不了刘文三,必须得下水喊他才行。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朝著乱石地那边狂奔。 不过两三分钟,我就跑到了乱石地,这里的水位正常许多,只是上升了大半米,而且这里的战局看上去,杨青山和柳昱咒也丝毫没有落颓势。 这和披髪鬼之中生气不足有关,也和刘文三拖住了至少三分之一的血煞道士有关! 虽然柳昱咒身上掛了不少的彩,杨青山的衣服也沾染了很多血污,但是剩下的血煞道士,已经不足十个了。 “青山前辈,柳道长,我要下水!你们谁来看住丘处道的尸体?”衝上乱石地的瞬间,我就直接开口喊道。 杨青山顿时脱离了战局。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忽然抽出来了一卷布带,猛地朝著前方一拽! 那布带之上闪过的都是银针! “乾元亨利贞,针法理尤深,能祭致宅事。阴阳妙有灵!秘诀似神通!至灵望感应!” “奉请苗光乔,赵光普,袁天罡,李淳风一切先师,奚故真香並同供奉。今有柳氏道士,柳昱咒,求灭血煞!” 话音未落,柳昱咒又甩出数十根燃香,插入乱石之中!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精灵异怪,故气伏尸,黄泥赤土,瓦砾坟墓,放光百步,隨针见之,急急如律令!” 语罢的瞬间,柳昱咒挥动拂尘,一扫之下,银针爆射而出,全部攻向剩下的那些血煞道士! 漫天激射的银针在夜空中散发出道道银光,犹如彗星划过,令我的双眼瞬间晃了神。 下一刻,杨青山已然来到了我面前,我不敢停顿,赶忙將丘处道的尸体交给杨青山。 “他决不能入水,水位还在上升,杨下元也决不能死在这水中,一旦他死在这里,恐怕要出大问题,文三叔可能就上不了岸了,我得去把他们弄上来。” “青山前辈,你们若是能出去,就先出去!”我语速极快地说道。 转过身,我就要下水。 杨青山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愕然回头,不解道:“怎么了?青山前辈。” 杨青山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严肃地思考著什么问题。 接著,他又鬆开了我。 “先下水吧,这水位上来还没那么容易,我爹也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你说的没错,他不能死在这下头。” “这如今的阴龙,怨气太重,他若是死在这里了,这南山群岭就要遭殃了。” “我需要考虑一件事,等你上来,或许我就会有决断了。” 我茫然之中,暗自心惊。 杨青山,要考虑什么事?! 第761章 善尸恶丹 现在血煞道士被灭,外头那个叛徒针对我们的手段已经派不上用场,除了杨下元不能死在水里,我会下水去阻止,他还需要考虑什么事儿? “去吧,时间耽误不起了!”旋即,杨青山语气郑重了更多。 我不再停顿,快步往前走了几米,一个猛子扎入了山潭內! 此时的潭水,才是真的冰寒彻骨! 极度的冰冷之內,偶尔还能够感受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但那暖意几乎快要彻底消失了…… 我胸腹憋著那口气,丝毫不敢放鬆。 因为我憋气的时间远不如刘文三,稍不注意,我可能就得浮出水面换气,那样一来耽误的时间就太多。 此时的水下,光线要比之前强得多。 其实我刚入水那一瞬还不强,不过十几秒之间,水中就多了几个光柱。 我盘算著时间,这些光柱应该来自於日光? 天亮了,阳光照入披髪鬼外的那九星分布的气孔,也被映射到了山潭之內。 光线清晰,甚至我能看见水中有一股一股的乱流在窜动。 也不晓得这些是水流太强,还是说,这就是地下阴龙的阴气怨气? 视线之中,约莫在山潭中央,水域稍微深一些的位置,我看见了刘文三他们! 水中的画面和我想像中的略有几分不同…… 我以为杨下元在水中毫无反抗之力,会一直被刘文三拽到深水之中活活被淹死,可没想到,这会儿杨下元竟然和刘文三分开了。 並且他水下功夫竟然也不弱,刘文三和水尸鬼在旁边飞速游动,寻觅机会上前攻击,而杨下元手中握剑,每次都刚好抵挡住他们的攻势。 他们周围那一片水域略有几分浑浊,也不晓得是刘文三还是水尸鬼的血,又或者是杨下元的血。 我快速地朝著他们游了过去。 我的速度就要慢了太多了。 快要接近山潭中央的时候,我那股子气憋得不够,又浮上了水面换气。 再次一个猛子扎入回去,我刚好在刘文三和杨下元他们的上方。 此时他们在水中的打斗更为激烈。 刘文三的速度敏捷得好似水中蛟龙一般,加上水尸鬼的配合,我清晰可见,杨下元已然是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此刻,杨下元的身上数道伤口正冒出一股股殷红的血柱,血液迅速在水中扩散开来,將我的视线都阻拦了多半。 我加快向下游的速度,明显刘文三注意到了我,杨下元忽然猛地朝著下方游去。 刘文三要追,我立刻打出来一个制止的手势,示意刘文三不要追下去。 接著我又双手往上挥动,示意他上来。 刘文三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著我这边游来。 我鬆了口气,我就怕刘文三和水尸鬼要乘胜追击,那就麻烦了,我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们。 很快,刘文三和水尸鬼到了我身边,我示意他继续往上。 几乎几个呼吸,我们就到了水面上。 破水而出的同时,刘文三就疑惑地问道:“十六,咋回事儿,文三叔差一点儿就要做掉那老不死的了,他这本事的確不小,在水下竟然都能斗。” 水尸鬼浮上来半个脑袋,衝著我咕嚕咕嚕转了转眼睛,白毛的手爪子里竟是握著那柄卜刀。 “他不能死在水里,这种怨气和阴气,会出大事,可能会拖累著你们也上不来,南山群岭周围的人也要遭殃。”我一边解释一边示意他们跟著我朝著岸边游去。 刘文三倒是没有犹豫,很直接地说道:“我当然晓得可能上不来,但不做掉他,咱们一辈子不安心。” 我身体一僵。 刘文三没有动,他摸著胸口的哀公像,神色格外郑重:“十六,文三叔在水里头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能不晓得这里阴气重?不过只要文三叔搭上这哀公像,保证杨下元化不了煞!” 水尸鬼在旁边游动,那卜刀形成了一道水纹。 我抑制著心头的震动,又立刻解释道:“文三叔,我不会让你去搏命,咱们还有其他办法,先上岸,血煞道士都被解决了,丘处道也在我们手里,出去之后杨下元就没有办法,只能等死。” 刘文三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跟著我往前,靠近岸边。 上岸的过程中……我发现后方的水,似乎蔓延得更凶,更快了…… 水位竟然在肉眼可见的程度下飞速猛涨! 杨下元下去之后又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极大的推力。 刘文三往前游动的速度也快了数倍。 下意识扭头去看,推动我的,不正是水尸鬼吗?! 同样,我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山潭中央。 几道光柱照射之下的山潭,波光粼粼。 最中央的位置,我看到了杨下元。 这距离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了,可他却一动不动,明显在等。 他觉得我们逃不掉? 有水尸鬼的帮助,我的速度总算赶得上刘文三。 不过当我们上岸的时候,水都已经蔓延了超过四分之三的乱石地。 柳昱咒和杨青山站在此时的岸边。 汉白玉棺槨被杨青山撑起背著。 丘处道的尸体此刻被柳昱咒单手横抱在胸前,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握著一个盒子。 我定睛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石盒,而且颇有几分眼熟。 “我和柳昱咒商量了一下。”杨青山忽然低声开口。 “外头的叛徒,不晓得是哪一个,但是柳家的老一辈,都太过倔强,我们一旦出去,这尸体肯定会落入他们手中。这样一来,就等同於就將尸体给了我爹,可能不等我爹死在披髪鬼,善尸丹就会到他手里。” “如果出去之后,我们不给尸体,那人必定会找由头,让羌族和柳家强行镇压我们。” 我听得心惊,不过杨青山说的没错,这很有条理。 “这是个死局,我们暂时破不了。”杨青山的声音依旧很低,可以確保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能听得到。 “所以你想毁尸……”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尸体缺了一颗丹,那就还给他一颗,我爹想要这尸,我们也照给不误,出去之后,便没有更多由头了。”杨青山说完,便对柳昱咒使了个眼色。 柳昱咒额头上横纹明显凸起,额角更是泌出了薄汗。 我当然清楚柳昱咒这反应的原因…… 因为他手里的石盒,装著的是李阴阳的恶尸丹! 第762章 出坟 善恶不相容,李阴阳体內放了善尸丹,都会魂飞魄散。 这丘处道的善尸放下恶尸丹,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更重要的是,尸丹外表一样,杨下元却未必见过,毕竟他只是个会道法的风水师。 只是柳昱咒他们的宿命就是守护羌族,保护丘处道的坟塋,现在让他亲手来毁掉邱处道的尸体,可想而知其压力有多大。 “爹!你机关算尽,在羌族之中的后手,逼得我们无可奈何!”杨青山的声音变成了高喝,响彻整个水面。 “既然尸体出去了,也要被你得手,那还不如就让你亲眼看著这尸体与尸丹毁灭在这坟塋之中!让你就此绝了念想!” 柳昱咒打开石盒,將尸丹飞速塞入丘处道的腹部。 下一刻,他狠狠將尸体朝著前方一甩! 尸体在这股巨力之下,飞射入半空,朝著上方的土壁而去。 不过这一幕並没有终止。 柳昱咒抬手,右臂嗖嗖嗖地射出三根箭,箭尾与空气摩擦的瞬间竟都燃起了幽蓝色的火苗在空中划出三道闪电般的弧线,向著邱处道的腹部飞射而去! 紧跟著他一跃而起,整个身体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自他腰间所有的柳叶青铜剑,全部飞射而去! 每一柄剑都攻击向了丘处道尸体不同的部位! 我这才明白杨青山和柳昱咒的打算。 他们怕杨下元怀疑,所以当面弃尸,还要毁尸! 杨下元终其一生在渴求这丘处道的善尸和尸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其毁於一旦?! “青山,你当真是不孝,当著爹的面,要毁掉爹一生渴求之物,哪有那么容易?!” 果然!紧跟著便是杨下元的厉喝声传来!同样响彻整个水面。 “咒曰:天牛古墓中,神鞭往外攻,子孙兴万代,富贵出三公!吾奉玉帝赦旨,急急如律令!” 一道黑影从水面爆射而起。 几乎是顷刻之间,就直接缠绕到了丘处道的尸身之上,下一刻,丘处道的尸体就被拖拽而下! 再下一瞬,就直接落入水中。 尸体入水的瞬间,杨下元就一口狠狠咬住了尸体的脖子,並用手按住了丘处道的腹部。 眨眼之间,杨下元已然带著邱处道的尸体没入山潭之內,没了踪影…… 柳昱咒所出的必杀之招可谓是精彩绝伦,惊心动魄。 而杨下元这一幕恶人抢尸端的是惨绝人寰,凶残至极。 这样一来,我们的谋划已经是天衣无缝! “柳家的牛鞭失窃多年,果然也在杨下元的手里。”柳昱咒怒声低喝。 “要立刻出去了,善尸和恶尸丹的相衝没那么快,我爹却应该会短时间內变得很凶。”杨青山开口的同时,他直接撑著棺槨,快步往前走去。 这时,水位没有继续再上升。 应该是尸体入水,或者杨下元得到尸体,又动了什么手脚? 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这一处乱石地的尽头,也是山地边缘。 从此处能看到有一个约莫两米左右的洞口,这应该就是之前的那些血煞道士钻进来的地方,人出去没问题,汉白玉的棺槨,也勉强能够出去。 杨青山撑著棺槨走在最前头,柳昱咒紧隨其后,刘文三肩膀上趴著水尸鬼走在柳昱咒身后,我走在最后面。 临出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山潭。 此时的山潭已然是平静无波,阳光通过九星排列的洞口形成数道光柱照射而下,可这山潭水的顏色却透著一股诡异的灰败和颓然…… 眼前的一切都过於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悸。 “十六,別发呆,快出来。”刘文三喊了我一嗓子,我才回过神来,立刻钻出了这洞口。 洞並不深,在一两米左右,这应该是坟的边缘处洞壁相对较薄的地方,坟的顶端有多个支撑点,肯定不可能这么薄弱。 走出洞口的瞬间,曝射在脸上的就是炙热的阳光。 在披髪鬼坟內呆久了,这瞬间的昼亮,却让我有些难以適应,眼睛还有几分刺痛。 汉白玉的棺槨静静地放在地面,杨青山佇立在棺槨旁边,柳昱咒站在杨青山身侧,经过了一夜奋战,此刻两人虽都已是满身血污,却依然是站如松柏,正气凛然! 刘文三,一边拧著衣服上的水,一边胡擼著自己的光头,水尸鬼则是一只爪子扒著刘文三的肩膀,一只爪子也挠在了刘文三的头顶,刘文三越是扒拉那白毛爪子,那白毛爪子越是挠得起劲儿。 “你这猴崽子咋这么捣蛋!”刘文三终是被水尸鬼惹恼了,一把將他塞进了腰间的背篓里,谁知下一刻,它竟是顶开了背篓盖子,禿嚕著两只圆不溜丟的大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看。 我也微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约莫二十几米外,站著有四五十號人,这些人都满脸警惕,神情紧张。 身上莫不是柳家道士的道袍,就是羌族人的民族服饰。 我们进来的时候,岂止这一些人? 如今这四五十號人,几乎人人身上都掛著彩,尤其是他们的神態表情,更是说明了他们遭遇的事情,也绝对不简单…… 在他们最前方,则是有四人。 三人分別是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阳。 第四个就是和柳昱咒容貌,身材都极为相似的柳三元。 我目光机警地在他们四人身上扫过,极力想要通过蛛丝马跡看出来到底谁是那个在林子里將我打晕的杨下元布置在羌族之中的后手。 柳化道,柳化明,还有柳化阳三人的神情中都透著几分警惕,这警惕的情绪明显都是衝著杨青山而来,至於柳三元则是要显得平静得多。 只不过,没了那笼罩全身的衣袍,和人皮面具,我也无法分辨出来到底谁有可能是…… 柳昱咒与柳三元对视了一眼,微微躬身,喊了一句:“大长老。”柳三元的目光落在了汉白玉的棺槨上,他平静地说道:“眷阳阴尸的棺槨?”“正是!”柳昱咒回答。 “刚才我们被逼无奈,毕竟都是柳家和羌族的人,即便是成了血煞,或许还有转圜的契机,你二师伯提议,將所有血煞道士都驱赶入坟內,再封坟针对,你们应该能从水路出去,从这里出来是?”柳三元眉头微皱,瞥了一眼那洞口。 “全灭了。”柳昱咒淡然答道。 顿时,柳化道那几人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其余的人也都面露苍白之色。 柳三元闭上了眼睛。 柳昱咒再次回答:“坟中有变故,那叛徒杨下元太厉害,我们本来要逃走,水路已经走不通,只能够走山体之间的通道,本来都还没找到通道,血煞活尸就挤了进来,要么跟他们一起死,功亏一簣,要么灭了他们,別无选择。” 柳三元猛然间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锐利之色。 “那叛徒杨下元呢?还有邱先道的棺槨呢?你们只带出来了眷阳阴尸?” 第763章 磨刀与磨刀石 柳昱咒点点头,道:“先道的棺材开了,尸体带不出来。里头的风水局变了。” “我们將尸体留下,並且遵循训诫,將尸丹归还尸体內,否则的话,恐怕之后就无法再有归还的契机,至於如何再对付那杨下元,还需要和大长老商议。” “这……”柳化道那三人面面相覷。 柳三元低下来了头,他轻声道:“遵循训诫是好事,带出来了眷阳阴尸是大功,杨下元再有什么本事,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 “我已经准备好了封坟之法,若是你们带出来先道的尸体,这反倒是麻烦。” “封坟之后,杨下元就將被封死在其中,永世不可离开。”柳三元这番话,总让我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又闹不明白,问题是什么。 他所说的封坟,真就能封坟? 还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刚才要是不说是柳化道所说,將血煞道士赶入坟內,其实我都不那么怀疑。 现在反倒是让我怀疑起来。 並且我首先怀疑的就是他,其次才是柳化道…… 因为这一行以来,他都没有露过面,都潜伏在暗处,他是绝对有时间进披髪鬼的! 除此之外,就是他太冷静。 坟內的事情他问得不多,柳昱咒说那番话之后,他表现的情绪更是不多。 好似他不关心这结果一样。 杨青山忽然开口说道:“封坟,你封的是那些血煞道士,封的是杨下元,封的是眷阳阴尸。” “你说柳昱咒他们应该能从水路出去,但我相信,你的封坟之法不会留下后路,或者你想留下后路?” “若没有后路,那他们就都只能死在这里面了。” 柳三元依旧是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情绪上的改变。 几秒钟后,他道:“生死有命,罗十六是阴阳先生,他更信命。”“柳家做得出来有必要的牺牲,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若是走不出来,那就和这坟山一起永绝后患,现在走出来了,自然是两说。” 他这话更是让我心惊。 我隱隱约约觉得,好似听出来了几分味道。也就是说,柳三元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让我们死在里头了。寧可玉石俱焚,也不让杨下元有出来的机会。 我们出不来,他能接受。我们出来,他也能接受。 总归羌族会安全,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他的一切只是考虑在羌族的基础上,其他都是可以牺牲的。 如果是以这种想法去想柳三元,那就太可怕。 他也就不太像是那个后手了。 “杨青山,你本性不恶,只不过你命如此,柳家错过了你,很可惜,我想和你谈谈。”柳三元再一次开口道。 “不必,眷阳阴尸要灭,他灭除之后,我確定这披髪鬼不会再出事,就会离开,不会和羌族有什么关联。”杨青山直接摇头拒绝。 语罢之后,杨青山再度將汉白玉棺槨撑起,朝著前方而去。 前方还有四五十人,包括柳化道那三人。 柳三元开口道:“让他先行。”其余人这才让开了路。 这时候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应该是跟著杨青山?还是站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说道:“罗先师,你和刘文三先往前吧,和杨青山一起稍作等待,大长老要封坟,这事情不简单。”柳昱咒这样说,就给了我们台阶。 柳三元也没有再说別的,明显是默许。 我和刘文三立刻朝著杨青山的方向走去。 杨青山並没有走多远,披髪鬼的前头是主峰,他就停靠在主峰脚下的一棵老树之下,他的动作依旧保持著撑住棺材,並没有將其放下,视线则是一直看向柳三元的方向。 我和刘文三也看过去,这时,柳三元明显在指挥著什么。 那些柳家剩余的几十个道士,以及羌族人,都在其指挥下行动著,竟然还有一些人朝著披髪鬼坟头之上爬去! 並且他们的手中都拿出来了顏色各异的卷布! “封坟要画符,开始我们想著是灭了眷阳阴尸,灭掉我爹,不过柳三元用了另一种方式,这是五帝封葬符,用此符镇压,代价不小,这不是柳三元能画出来的符,而是柳家传承下来的,用了就没了。” “用了这符,他没有留手的可能,我爹绝对出不来,其实现在已经没必要,因为我爹,也活不下去。” 杨青山摇了摇头,他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和我们解释。 我还没开口,刘文三忽然说了句:“那他还不晓得里头的情况,用这种方式,岂不是说明他不是后手?还另有其人?得提防著那人破坏?”“我在这里看著,一切还不確定。不过符成之后,即便是拆了这五色符布,也不可能再有破符的可能,坟会被死封。” “他也未必不是后手。”杨青山再一次摇头。 我皱眉不言,內心也还在思索。 刘文三小声道:“他都在不晓得情况的情况下,用这种手段了,不给杨下元后路,怎么可能是后手?” “如果说,当他將所有的心都放在羌族上,想要羌族有所改变的话,那这件事情,就不能这样看。若是他將我爹看成一个突破,羌族有所变化的节点,拿羌族人的命,还有柳家的命去做磨刀石,我爹要是能贏,他肃清羌族,从此羌族又有一个先师叫做杨下元。那是否未尝不可?” “当然,如果我们出来了,那这不就是代表我爹输了?他反倒是成了柳昱咒或者罗十六的磨刀石,那么他直接斩断一切可能,这也是天衣无缝。” 杨青山所说的这番话,顿时让我醍醐灌顶! 可我很不想这样去想,偏偏他说的,又极有可能! 並且他的猜测之中,就只剩下一个结果。 如果说后手不是柳三元,那么这就是杨下元最后的机会,彻底封坟之前那个真正的后手必定会出手。 如果没人出手,就確定是柳三元无疑! 那这人就太过可怕了。 看似他在帮杨下元,可实际上,他真的就是在磨刀,哪把刀成了气候,他就帮谁…… 第764章 好你个逆子! “我爹不但输了,还会输得彻彻底底,丘处道和李阴阳不同。” “虽然李阴阳为了復仇,羽化成恶,但他毕竟是阴阳先生,善尸丹可以引导他的理智,作为阴阳先生,他的本事必定也高过丘处道。” “丘处道只是一个风水师,更重要的是,他布下这么多局让自己成为善尸,绝不可能让恶丹將其同化。两者相衝之下,必定尸毁,我爹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还会因此而丧命。” 杨青山这最后一番话说完之后,便沉默不言,静静地看著披髪鬼坟堆之上。 我差不多也想得清楚,同样看著那边,警惕发生最后的变故,虽然这个可能性已经很小,但是还需要小心。 至於刘文三,他则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在身上摸索了半晌,低声碎碎念了一句:“没酒了,下了水还不能暖暖身子,甭管他把什么当磨刀石,总归是咱们出来了,赶紧麻溜地回去,我得整两口。” 此时几乎所有的道士,以及羌族的人都上了披髪鬼坟头,他们正在铺平那五色布,基本上是从坟头顶端交错而下,五道布又像是將整个坟头划分了一样。 我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额头上顿时冒出来了细密的汗水…… 刚才出来得太急,思绪更是太紧绷,看见柳三元这些人,脑袋里头都是在想,谁是杨下元的后手,谁是叛徒。 我竟忽略了,人群之中,没有看到陈瞎子和狼獒! 难道说,之前他们在驱赶血煞道士入坟的时候,出事儿了? 想到这里,我心口都是狠狠一缩。 额头上的汗水更是豆子一般,滑落而下。 “青山前辈,你们在这里等著,我要过去找柳三元问一件事。”我始终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杨青山並没有问我什么。 刘文三正要开口,他忽而也是面色一僵,不说话了。 只是骂了句脏话,说了个操字。 我快步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披髪鬼坟头之前。 此时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人是柳三元,另一人是柳昱咒。 此时柳昱咒正在地上磨墨,那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墨盘。 “大长老,陈瞎子和狼獒呢?”到了柳三元面前,我声音更为沙哑了,眼皮一直跳动不止。 柳三元注视著我。 额间的横纹,似乎又要比我见他的时候深刻,浓郁的眉毛,仿佛变长了一些,高颧骨,薄唇,耳廓外翻,以及耳垂尖尖却没什么变化。 距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楚,他眉眼下方以及颧骨上方的位置,竟然有一道纹路。 这纹路在面相上叫做破颧纹。 若是破颧纹在左颧骨上,代表其人与上一辈交恶,与子女沟通不良,若是破颧纹在右侧,则是被兄弟手足,以及夫妻牵连。 若是破颧纹在两侧都有,那就是在与人合作办事的时候,最后被人夺权,无法掌控大局! 只不过现在,那破颧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散,平整。 这就代表,他之前曾面临过这双破颧骨可能的面相命数。 只不过面相说明不了一切,卦象同样如此,算出来的卦也有可能被破掉,只要命本身足够硬。 现在这面相就已经说明,破颧纹已经被破掉了。 下一刻,柳三元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成了一条缝。 我本来就和他对视,这一瞬间,我的心头恶寒不已。 “罗先师无需担心,那个鬼婆子和狼獒在对付血煞道士的时候受了伤,我让姜萌和姜堰带去照顾,此刻他们应该在外围的石山,没有安全问题。” “我即將起符,罗先师若是没有其它事情,还请靠后吧。”柳三元的语气似乎都平缓了不少。 我本能地捂住了胸口,重新走向杨青山和刘文三的方向。 过去了之后,刘文三已经站起来了,他面色也很不自然。 很明显,我刚才的反应,应该是让刘文三也想到了陈瞎子。 “陈叔没事,他在外头的石山养伤,等会儿我们就过去。” 接著我又看向杨青山,哑声低语道:“是他。”只是这两个字之后,我便闭口不言。 “看到现在了,不急於此刻就走,看完之后再走不迟。柳家的符,不是除了押镇神咒,还可以让你学两道么?”杨青山开口说道,他情绪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心头一凛,果然,杨青山之前是隨时在我身边的,本来柳家答应的一道符,之后柳昱咒和刘文三联手作戏,又找了由头多要了一道,这就是两道符了。 “没错。”我点了点头。 “五帝封葬符,你去要来,另外一道我不干涉你,你可以隨意去选。”杨青山再次开口。 我面色骤变,心神更是震惊。 “柳三元会给?这五帝封葬符,不是柳家最厉害的……” 我话还没说完,杨青山就回答道:“的確是最厉害的,可也是他们復刻不了的,用了一次就没了,你要,他必定会给,可等你画出来之后,他必定还会找你要成品。” “你不用担心,因为如今你是羌族的先师,也是羌族唯一一个先师,他不会动你,甚至还会保护你。” 我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头对杨青山后面这番话,虽然有部分认同,但是却不能全部认同。 柳三元这样的存在,太过冰冷,也太过让人觉得后怕了。 因为你不知不觉间,就可能成为他的棋子,你以为他站在你身后了,可指不定,他就已经把你当成了一颗弃子或者是可以利用的磨刀石。 不过对於这符,我也格外心动。 封坟之符,对於我来说简直太过合適。 就在这时,我余光中看见那些道士和羌族人都下了坟头,立刻扭头看过去。 基本上每一个穿著道袍的人,都走到了那墨盘之前,每一个人都割破中指,放了血…… 虽然距离不近,但我也能清晰地看见,那墨盘之中的墨水,逐渐变得猩红…… 下一刻,忽然那披髪鬼的坟头,却猛烈地震动起来。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悽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正是杨下元的吗? 惨叫之中,我听清楚了其中的字眼。 “逆子!好你个逆子!死,我也要拖著你一起上路!” 第765章 水中脸 这声音在耳边掠过之后,又蔓延至后方,更是形成了回音,迴荡不绝。 其中透著的怨毒,狠厉,还有杀机,更是让人不寒而慄。 尤其是那披髪鬼坟头的震动,让眾人都是一阵慌乱。 经过李阴阳那一次,我是晓得,恶尸有丹之后,先是短暂地恢復了他的本事,然后才因为尸丹的相衝,要魂飞魄散。 刚才杨青山也说了,杨下元会短时间內变得很“凶”! 他若是吞干了善尸血,又將那恶尸丹当成了善尸丹吞下去,他会怎么样? 他绝对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程度的衝击! 可是他这临死反扑,万一再让这披髪鬼的坟头崩塌,漫天碎石,又会死多少人?会不会导致这里的风水再次变化?! 南山是须弥三龙之中的中龙,撑起了整个中原陆地的龙脉脊樑。 若是在此处应验了张九卦的卦象,那就要天下龙脉大变了! “柳三元!镇住这坟!若是坟崩!你再怎么对羌族,再怎么对柳家,他们也一样会在这世间消亡!覆巢之下无完卵,杨下元的临死反扑,比你想像中要更凶!”我想清楚的瞬间便衝著柳三元嘶吼出声。 这一声我几乎破了音,喉咙口更是如火烧般的灼痛。 並不是我危言耸听,因为柳三元不可能晓得我们留下的是恶尸丹! 几乎与此同时,柳三元也动了。 他挥手之间,地面的那墨盘已然是落入他的手中,他整个身体猛然朝著坟头上斜冲而上。 他速度快得好似要腾空飞起,弧度这么大的坟包,他就像是如履平地一般。 披髪鬼的坟头抖动的越来越剧烈,已然出现了开裂的徵兆! 柳三元一手托著巨大的墨盘,一手持银丝拂尘,向上疾冲的同时,手中拂尘从墨盘扫过,他所经之处皆有血墨的痕跡留在自坟顶垂下的五色布之上! 很快,柳三元就到了坟包顶端,他没有停顿下来,又朝著另一侧飞速落下,同样是以血墨去浸染五色布。 令我心神震动的便是这一幕之后,被浸过血的五色布压住的坟体,竟然没有了丝毫的动静。 前一刻还山崩在即,这一刻已然稳若泰山。 隨著山体震动的停止,杨下元的惨叫声也好似是被逐渐密封在了山体之中,由强变弱再到彻底消失不见…… 约莫十余分钟之后,柳三元昂首佇立在了坟包顶端。 阳光虽然大,但是我却觉得,他的身影怎么漆黑如墨,甚至还透著几分森冷阴寒? 这是完全不同於杨青山和柳昱咒给我的感觉…… “镇住了。”杨青山的声音,似乎有些縹緲起来。 “罗十六,我知道怎么毁眷阳阴尸,如今眷阳阴尸被镇住,柳三元应该也知道。只不过,这眷阳阴尸还需要你寻觅穴眼来镇,我会看著你们灭尸,並看著你走出羌族。” “在此之前,我要在这里停留几日,確保不会再有问题。” 这縹緲的声音令我心神震动。 回头一看,杨青山已然消失不见了…… 不知晓他去了何处…… 不过他所说的话也很清晰。 既然柳三元有手段,恐怕柳家和羌族都不会让杨青山出手,甚至还可能对杨青山动手。 至於这披髪鬼的坟头,杨青山要做查验再正常不过,同样这也能够令我们放心。 几分钟之后,柳三元下了坟包。 以他为首,羌族和柳家那几十人,都在对著披髪鬼躬身行礼。 我能感受到,这些人除却了柳三元,其他人都很虔诚。必定是因为这坟堆里,有羌族先道丘处道的尸身。 我的直觉告诉我,以柳三元这算计,他甚至是將丘处道都当做了牺牲品。 “十六,你说,这是不是也是那丘处道的安排?”刘文三忽然开口说道。 我摇了摇头道:“如果单纯是在这山里头,那或许有可能,可他算不到我们,他毕竟只是一个风水师,不是阴阳先生,他不会卜卦。” “我意思是,柳三元的所作所为,以及杨下元的背叛,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丘处道的算计,他故意给羌族留下来了一些问题?我们是局外人,算是变数。” 刘文三说著,又拍了拍脑袋,他用力摇了摇头:“太复杂了,多想没啥意义,不过你得记住了,符一定得要两道,最厉害的那个要,其次就挑个第二的吧,文三叔见不得你吃亏。” 我哑然失笑。 只不过刘文三的话,却也让我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之后,我就將其否定。 变数一旦出现,就是接二连三,就如同我所说的一样。 丘处道再强,他只是一个风水师。 风水师算天算地,能算尽一切风水,却算不到人心。 他纵然利用了这南山群岭的中龙风水,可后代子孙的心思,他却无法算计。 只不过我却觉得,他的庇护,冥冥中应该也是起了作用,就比如羌族会有柳昱咒这样正气凛然的道士护卫。 再比如杨青山作为杨下元的儿子,却与父亲有著截然不同的道德品质,正气贯穿了他的生死。 否则的话,凭藉杨青山在道术之上的天赋,以及杨下元自己在风水之上的厉害,当初父子二人一起来南山群岭的时候,他们应该是能得手的。 思绪至此,我忽然有些想知道,杨青山为什么当年会死在披髪鬼內。 只不过这个话题明显不太好说,杨青山也未必会回答。 在我出神间,刘文三又催促了我一声,说我们先出去,他不太想和这么多牛鼻子走一起。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隨即低头看了一眼眷阳阴尸的汉白玉棺槨,想来柳三元他们肯定会对其妥善处理。 至於这披髪鬼之中是否还会有问题,既然杨青山说了会留下来查探,我也就无需再有什么担忧。 我现在反倒是更担心陈瞎子的伤势,还有狼獒的情况。 我加快了脚步,跟著刘文三往山外走去。 在我们往山外赶路的过程中,我发现周遭地面溢出的水似乎变多了。 这些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几乎形成了河流。 好歹是我们走得快,往后一看,柳三元他们那行人,在水流的阻拦之下,就必须另觅他路出来。 刘文三来了兴趣,哼起来了曲儿。 不过哼了两下,他又有些不满,道:“柳昱咒还是没那么倔,没必要让他绕冤枉路。” 我下意识地蹲下来身体,伸手在水里捧了一把。 冰冷的水流之中,还躥著些许的暖意……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心头掠过一丝悲凉,还有几分释然。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水中有一张流著血泪的脸…… 第766章 尸破丹融,风水修补 那脸看起来虽然悲惨,但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又是幻觉? 我正想鬆开手,放下手中捧著的水。 结果一个宽大的手,落在了我的头上。 那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给我的感觉却格外的祥和。 没等我鬆手,我捧起来的水已经从指缝之中完全漏走了。 水中的倒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我,刘文三。 噗通一声轻响,刘文三的腰间躥出来一道影子。 落入水中的赫然是水尸鬼。 滋的一下,一串水飈射出来,刚好溅射到刘文三脸上。 “操!”刘文三顿时破口骂了句脏话。 接著他一脸的惊诧之色,茫茫然然地说了句:“见鬼了……十六我按著你头做啥?” 刘文三抬起手,紧皱著眉头说道:“刚才我咋有点儿晃神儿了,赶紧走吧,久了不喝酒,就迷迷糊糊的,看看姜萌那有没有酒,她给咱们做菜,总得带上点儿。” 水尸鬼圆不溜丟的眼珠子怯生生地看了看刘文三,紧跟著它又把白毛脑袋扭向我,衝著我一呲牙,“吱!”地叫了一声,滋溜就钻进了水里头。 我们儘量走在没有水的正常路面上,水尸鬼就在旁边的水路里跟著我们。 水位涨得更多了,这里的风水局也在逐渐变化。 至此我还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不过刚才那一幕,我觉得不是偶然。 说到底,丘处道其实也破了尸,破尸之后,其实就能撞祟。 只不过在我们进入披髪鬼期间,以及后来的柳三元带领羌族和柳家道士们封坟,丘处道似乎都没有干预过一下…… 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乱石砸掉了他头上的杨公盘。 可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他促使的,还是杨下元。 只不过刚刚这一幕,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应该是丘处道让刘文三撞了祟…… 並且这水中的冰冷和温热交错,就感觉像是丘处道的善尸和那恶尸丹完全融入了其中。 若是就人的个体来说,对於整个世界,人只是微观的存在,强烈的阴阳衝撞,善恶交融,必然会导致个体的毁灭甚至连魂魄都有可能会灰飞烟灭。 可要是针对於龙脉,这就未必是坏事,反而有可能是一件好事! 龙脉要的不只是生机,还需要各种阴阳之气,风水的作用就在於调和阴阳,使万物处在一个最佳的运转状態。 况且李阴阳的恶尸丹,本质也是蕴含了羽化尸充沛的生气! 这甚至可能会修復这里被我们破坏掉的风水龙脉! 走出这二十四山环绕的位置,穿过了鬼山,终於回到了最外界的石山。 我们走的方向是石山靠后,这里也有了水流,从边缘上山,我还看见了之前我们从石山进入地下阴龙的那个入口,此时那里正在不停地有水流勃勃而出,分明是阴龙再往外倒灌。 越过石山之后,一眼我就看见山下有不少马匹,姜萌和姜堰正在收拾著什么。 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人在给他们帮忙。 陈瞎子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抽菸,如同小牛犊一般的狼獒,趴在他的身边。 阳光之下,狼獒身上反射的青黑毛色,透著几分诡异和凶厉,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畏惧。 它的身上此刻遍布著数道狰狞的伤口,连腰侧的一块皮都被掀掉了。 不只是如此,陈瞎子的肩膀上也缠著绷带,包括大腿位置也被包扎著,他的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小伤。 不过他们还能坐著,明显伤势没有严重到伤及性命的程度,这已经足以让我喜出望外。 我本来要大喊一声陈叔! 结果刘文三来得比我快,他扯著脖子,喊了一声老瞎子! 顿时,山脚下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陈瞎子抬起头,狼獒更是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身体。 “没死就成!刚才我还寻摸著,万一你不行了,我是不是得哭一场,哈哈哈哈!”刘文三粗獷浑厚的笑声在山谷里形成了回音。 我们快步下山,刚才上石山的时候,水尸鬼就已经从水流中躥出来,回到了刘文三的身上。 石山本就不高,不过几分钟我们就到了山脚。 明显狼獒的伤势不轻,不然的话,凭藉它的性格,肯定会衝上山来扑我。 此刻我们下山了之后,它才跑到我跟前,来迴绕圈儿,尾巴也一直竖起来,摇晃个不停。 不过对比它以前,动作幅度小了不少,速度也明显慢了不少了。 “小黑,趴著去吧,你这伤势不轻。”我皱眉,看著这伤势,抑制不住有些揪心。 陈瞎子缓慢起身,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牵动露出了几分痛楚之色。 “……” 刘文三马上就摆了摆手:“站不住就別站著了,我就说你老早就不行了,你还不信,不晓得哪个血煞道士伤的你,反正我砍了三十多个,就当是给你出气报仇了,你也不用太感激。” 陈瞎子忽然又捂著胸口,咴儿咴儿地咳嗽起来,最后他呵忒一声,吐了口浓痰到侧边的地上。 明显他表情舒服了不少,坐了回去。 “操……”刘文三眼珠子瞪得滚圆。 陈瞎子却隨手在身后一掏,摸出来的竟然是个酒瓶子。 他顺手一甩,酒瓶子朝著刘文三扔去。 咴儿咴儿的又咳嗽了两声,陈瞎子才说道:“酒止痛的效果的確是不错,看你脚步虚浮的样子,剩下的这点儿留给你提提神儿吧。” 刘文三接住了酒瓶子,一把拧开盖子,滋了一口,脸上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陈瞎子瞥了一眼刘文三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抽他的卷叶子烟。 姜萌和姜堰快步走到了我近前,其余在帮忙做事儿的人也跟著他们走了过来,他们对我都显得格外的恭敬,纷纷衝著我喊了声罗先师。 我微微平復了一下心神。 在柳家道士那里,或许不会有那么多人信服我。 不过在这些羌族人眼中,先师的地位绝对不低,他们也要依託著我来传授风水术。 我的目光落在姜萌和姜堰身上多看了两眼,想到当初他们来做嚮导的时候,杨下元对於羌族的背叛应该还没有到明面上。 再稍微多想一些,那时候有可能就是柳三元介入的起始。 否则的话,杨下元不应该还能指挥羌族的人手。 当然,姜萌和姜堰只是小人物,这事儿几乎告一段落,我没必要再纠结去问询什么,问了也未必就能找到什么答案。 “还是埋锅灶饭吧,大家都累了,大长老和其余人正在回来的路上,吃饱饭,稍作休整之后要回羌族。”我语气隨和地吩咐他们。 姜萌和姜堰之前还小心翼翼,此时他们的脸色明显都鬆缓了许多。 两人立刻就操持指挥著其他人去弄锅灶。 我也到了陈瞎子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陈瞎子身上的伤势著实不少,除了胳膊和腿的三处大伤,身上裸露出来的地方也遍布著各种程度的小伤。 “怎么样,杨下元死了么?”陈瞎子又点了根卷叶子烟,也给我递了一支,他声音透著涩哑和疲惫。 第767章 修整,大典前夕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瞎子点了烟,隨手將打火机递给了我,灰白色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游走。 我也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走过一圈儿,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思绪捋顺了之后,我就將进了披髪鬼坟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都和陈瞎子说了一遍。 当然,我说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周围的人,声音並不大,確保没其他人能听见。 狼獒就趴在我们前面不远处,像是个护卫似的,自然也没人敢靠近。 我將所有事情说完,烟早就燃尽,陈瞎子身旁都已经又多了不少菸蒂。 “关於柳三元,不要问,不要多说,柳家是羌族的护卫,道士其实更是羌族的刀,据我看,他是没忘了这个本的,他这手段,不过是为了羌族再多一个强大的风水师。” “现在这个风水师是你,你是羌族先师,就和杨青山所说的一样,他反倒是要保护你。” “你应该能明白陈叔的意思吧?”陈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头道:“晓得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瞎子长吁了一口气道:“这里山水不错,环境也不错,眷阳阴尸还比较麻烦,我和刘文三是可以歇口气养养伤了,你的事儿还没完。柳家道士能灭尸,但还是听杨青山的叮嘱,就和当时镇袁化邵一样,不要嫌麻烦。” 我笑了笑道:“我向来不嫌麻烦。” 之后,我们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柳三元,柳化道才带著柳家和余下的羌族人从石山的另一侧出来。 明显他们有的人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应该是趟了水。 柳昱咒带著好几个帮手,一起抬著眷阳阴尸的棺槨,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將眷阳阴尸的汉白玉棺槨放下之后,柳昱咒对我点了点头。 姜萌则是小跑到了柳三元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我自然也没听清楚,不过他们能说的,无非也就是修养和返程。 柳化道挥手安排人散开去修养。 一时间,石山下头多了不少生气。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左右,山下就繚绕起来喷香的肉味儿,以及略有刺鼻的姜水味儿。 在姜萌有序的安排下,几分钟后,便是人手一碗饭食,以及一杯薑水。 我是真的饿极了,之前没感觉还好,现在闻到这味道,顿时就食指大动,才发觉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当饭食送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明显就和其他人有区別,而且这区別还不小。 一个木质的方盘子里,是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山鸡,还有不少蔬菜,以及几碗熬製得更为浓稠的汤汁,薑水反倒是其次。 刘文三明显很满意,笑呵呵地说:“这妮子不错。” 我接过来方盘子,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姜萌看起来还有点儿慌张,她行了礼后才退下。 我们三人围在一起吃饭,狼獒则是慢悠悠地上了石山。 当时我还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去喊下来狼獒。 这其中有私心作祟,狼獒毕竟受伤很重,那乱坟岗里头埋著的也是不能让他们超生的罪人,还不如让狼獒补补身体。 “十六啊,我算是看出来差別了,先师的地位,还是不低的,看看那几个牛鼻子吃的什么,咱们吃的什么?”刘文三小口小口地喝酒,脸色微微泛红,手中拿著鸡腿,脸上更是堆著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是觉得有些尷尬,大家其实不应该有什么区別…… 不过我太饿了,哪儿顾得上那么多,只是在狼吞虎咽了。 一餐饭吃下来,困意也不少。 其实不只是我,很多道士还有羌族人,在吃过东西之后,就基本上在原地睡下。 姜萌和姜堰带著人过来单独给我立了一个乾净的帐篷,让我去休息。 自然,我不可能落下刘文三和陈瞎子,三个人挤在乾爽的帐篷里,都是倒头大睡。 在石山之外,我们足足修养了半天时间,才开始启程回去。 最主要的还是柳家也要查探披髪鬼上头符文的生效程度,耗费了不少时间。 在这段时间之內,柳昱咒就没有到过我身边,自然也没和我多说一句话了。 他更多的时间,都是跟在柳三元身边。 在启程之前,我还是最后上了一次石山的顶端,看了一遍这里风水局势的变化。 地面上溢出的水形成河流之后,这里便成了绝佳的风水位! 我之前担心这里的风水被破,让南山群岭形成风水大变,龙脉相爭的开始,现在应该是没那个可能了。 此外便是我们来的时候几乎接近两百人的队伍,其中还有不少长青道观的人。 可回去的时候,人数只剩下来了几十个,並且当时跟来的茅元阳,我已经没见到了,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这让我的心头不免有几分唏嘘。 因为大家身上都有伤势的原因,赶路的速度要慢了不少,约莫了整整五天,我们才回到枫县。 在路口的位置,停了不少车,应该是我们临到之前,就已经有人先行出来通报消息,让羌族人在外等待! 上了车,我们一行人便径直回羌族。 临近第五天天黑的时候,终於回到了之前我们居住的那个院子。 刘文三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进房间休息。 陈瞎子在院子里头抽了根烟,才对我点点头,明显是叮嘱我的神態,隨后他也回了屋。 说真的,这一路上虽然不用算计什么,也不用做什么別的,但是舟车劳顿,始终是让我身体快承受不住了。 我都顾不上去问询杨兴和顾若琳的情况,也来不及担心张尔是否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匆匆也回了房间。 洗漱一番之后,我刚躺上床,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皱眉,出了房间去院门处,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便是姜萌和柳化道。 姜萌的手里捧著一个盘子,上面叠著一身整整齐齐的唐装,不过上头还有很多纹。 柳化道神色郑重地说道:“罗先师,还请移步去观星宅休息,明日羌族將举行先师承接大典,整个羌族,都要见你。” “另外,大典之后要诛灭眷阳阴尸,还需要一样东西,只有你才可以去取出。” 我愣了一下,那又是什么东西?难道说羌族先师还有什么特殊的器物不成? 第768章 观星宅內尚有宅,九星连珠下有珠 除却了郑重,柳化道脸上的神色就是恭敬了。 姜萌自然是不用多说,她不只是神色恭敬,还微微屈身,明显是行礼的模样。 略作思索,我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说了个行字。 姜萌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喜色,柳化道则是转身带路,姜萌期间一直走在我身侧。 此时夜色正深,月光清冷,繁星点点。 柳化道带的路和柳昱咒没什么区別,走过有奇门遁甲混合著葬影观山布置的隱蔽路线,我们来到了丘处道观星宅之前。 自上一次离开,这观星宅也没有其他的改变。 柳化道並没有进门,他停留於门道,恭敬沉声道:“就送罗先师到这里,此后罗先师起居,由姜萌照料,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姜萌去做就好,她是除却了我们几个老傢伙和昱咒之外,唯一一个可以进出观星宅的人,除此之外,先师若是收徒,也可以將他们带入观星宅,不过都蒙眼掩耳。” “歷代先师都会有一个贴身侍女,姜萌便是这一代的侍女。” “这……”讲道理,让我住在这里还好,明天要参加大典,同时要收徒,给羌族培养下一代风水师,我都没有问题。 不过还要给我安排一个侍女,我就觉得这很没必要。 “侍女就不用了……我自己能休息得好,衣服给我,明天大典什么时候开始来叫我就行,另外,你说只有我能取到的东西,在什么地方?观星宅內?我怎么去取?” 柳化道印堂的横纹变深了几分,他眉头紧皱,忽而瞥了姜萌一眼。 接著他才对我说道:“在眷阳阴尸被从披髪鬼带出来之前,这是一个秘密,当年先道將这个秘密传给了当时的大长老,每一代大长老临终之前,传给下一任大长老。” 姜萌顿时屈身,她轻轻推开观星宅的院门,往里走去。 我:“……” 我既想叫姜萌不用进去,可她明显是迴避听到柳化道的话,我喊她出来又不合適。 同样我也格外想知道,这一样东西是什么,哪儿能打断柳化道? 等了约莫有两三分钟,明显柳化道是在等姜萌走远。 他才郑重地开口道:“这秘密当中的一部分是一块玉璽,这是亡国之君的玉璽,先道將其改制,其中有定尸的符文,专定眷阳阴尸,同时还有一道咒法来加持符文。” “这秘密的另外一部分是两句口诀:『观星宅內尚有宅,九星连珠下有珠。』,这口诀只有羌族的先师可以將其破解。” 虽然这话语很玄妙,基本上没有说出来怎么灭眷阳阴尸,但是其实质性的內容却很多。 他这是说,这观星宅之中还有一个重叠宅,入口就和九星连珠有关! 若非是经过披髪鬼,以及之前的髻娘坟一行,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理解到其中蕴藏的玄机。 这样看来,只要我进入復宅,就知道另一样东西是什么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丘处道当真是好安排,给了柳家道士很多,可柳家道士也决定不了一切,必须要与羌族鼎力合作才可以做到。 “我晓得了。”我点点头,沉凝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明天大典稍微太急了一些,我休息一天,明晚天黑我尝试將那东西取出来,届时我再通知你们举办大典?大典之后再灭眷阳阴尸,以免夜长梦多。” 柳化道稍作思索,回答道:“那就依照罗先师所言,也可让羌族和柳家稍作休息。” 说完之后,柳化道便直接转身离去。 我马上叫住他,让他带著姜萌一起走。 结果柳化道却压根不理会我的话,他速度还很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我视线中…… 我:“……” 转身进了观星宅,一眼就注意到之前我休息过的那个房间,有摇曳的烛光,房门是被打开的。 我极不自然地走过去,打算和姜萌说一下,让她自己出去。 因为我现在还是不太清楚这条路,需要再做一些钻研才能自行走。 刚到房门口,我才注意到,房间的床榻已经被铺得整整齐齐,那身唐装则是放在床头处。 姜萌却不见了踪影……不晓得人去哪儿了。 登时我就想到,她这是怕我將她叫走,先去別处了? 骤然安静下来,我的困意再次袭来。 估摸著这会儿非要叫走姜萌,又要折腾好一会儿时间,索性我也没那么矫情,等之后再和柳家道士他们沟通。 等大典之后,先师必定会有自己的话语权。 姜萌又不是柳家道士的人,我应该能够直接下令安排。 思绪至此,我也不再多考虑別的,躺上床便闭目休息。 前面几天要么是压根没办法休息,要么就是路上的帐篷,整宿的蚊虫和风声,著实让人疲惫不堪,这一觉我便睡得格外的安稳。 次日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眼睛被照射得一阵刺疼,我赶忙单手捂住眼睛,適应了半晌,才慢慢撑起身体准备起床,经过一夜好眠,当真是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鼻翼间嗅到一股诱人的粥香,余光之中看见床边有个人影。 我心头一惊,撤开手,定睛看去。 在旁边席地蹲坐的,不正是姜萌么? 此时的姜萌面色恭敬更多了,见我醒了,她脸上亦然是喜悦,轻声道:“先师,饭食在桌上。”我心头顿时无奈起来。 我睡得太死,不晓得姜萌是啥时候进的房间。 不过我这会儿的確是飢肠轆轆。 “你別这样坐著,没那么多规矩。”我让姜萌起来,接著又说她现在不想走没事儿,大典之后我会做安排,不过她不用一直呆在我房间里面,孤男寡女的不合適。 姜萌面色微微发白,她抿著唇,退出了屋子。 这倒是令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她会和我说上几句,没想到这么听从命令? 我没心软,这一旦心软,就要多个女人在旁边侍奉,这压根就不是一码子事儿。 不过姜萌做的饭食倒是很可口。 山菌和鸡肉熬製的粥,浓郁喷香,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 吃罢了早餐,我起身出了房门。 结果门边的位置,姜萌端著一个托盘,里头放著小水盆和一些洗漱用品一类。 第769章 碎星 我无奈至极,不过这会儿我也不再多说別的了,简单洗漱之后,我直接无视了姜萌,来到了观星宅內那处亭台之下。 坐在亭台內的廊凳上,我注视著面前的水潭,脑中思索著那两句口诀。 “观星宅內尚有宅,九星连珠下有珠。” 这两句话,是不是还暗示了当时丘处道就知晓,会有贪婪之徒覬覦他的善尸丹,所以自己最后的手段就是让披髪鬼变成坟头? 所以这里的復宅,应该是和披髪鬼相似,在观星宅下方? 並且可以以九星连珠照射在水潭內作为参考? 想要进復宅,通过这水潭的星位確定位置,下水潭就可以得其门而入? 我越发思索,就越发觉得,应该和我的猜测差不多。 现在是白天,我没有贸然下水潭,这里肯定有阵法,丘处道肯定会將奇门遁甲和星象结合在一起使用。 白天很可能被奇门遁甲困死,若丘处道真的將这个局留作最后的秘密,那么九星连珠应该就是下去的关键。 那就可以將九星连珠视作成门,葬影观山就是开门的钥匙。 只要以葬影观山破局,就不会触发危险。 若是以风水术强行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接触了南山群岭和披髪鬼之后,我仿佛隱隱对丘处道的行事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和认知。 当然,我也没有贸然以这一个推断和猜测就马上做出什么决定。 再做了一些观察之后,我便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次这丘处道观星宅。 包括其墙体,后墙,我甚至还走出宅外,里里外外都查验了一遍,確定了这里不可能是和髻娘坟一样的阴阳叠影宅。 在这期间,姜萌则是仔仔细细地打扫宅內,中午和傍晚,她都做好了饭食,至此外多余的一句话她都没再讲过,我忽然发现,是不是我对侍女这两个字的认识,有些许偏颇。 真要对比起来,姜萌和冯保,冯屈,似乎没什么区別。 我稍作思量,就吩咐姜萌去做了件事儿,让她去给我找来了一个氧气瓶儿,我下水要用。 我吩咐姜萌做事时,她眼中立刻流露出几分欣喜,尊敬地跟我屈身行了个礼就立刻去操办了。 一晃眼,时间就到了晚上。 今晚的月光清澈如水,湛蓝的夜空中星河璀璨,九星依序映射在水潭之中。 我走至潭水旁边,將氧气瓶背在背上,带好氧气面罩。 这一次不晓得要在水下停留多久,又没有刘文三在水下帮衬,我便自己做足了准备,就如同之前在阳江要平復镇物的时候,我们也都是带著氧气装备潜的江。 “要是我天亮前没上来,那应该就是出事儿了,去通知柳昱咒,不要立刻告诉文三叔和陈叔,明白了么?”我平復了一下心绪,转头看著站在我身后的姜萌说道,接著又强调了一句:“这是命令。” 姜萌恭敬地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我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接著就从潭水边缘摸索了下去。 这期间我动作很小,儘量不破坏本身潭水的平静。 但我的身体入水还是引起来了一片片的涟漪。 完全没入水中之后,水下的能见度也不低。 水潭的面积其实並不大,最多三四十坪,整体成圆柱形。 静逸的月色下,潭水透著浅浅的蓝色,这顏色应该来自於水中的矿物质和潭水四壁的矿石岩面。 我平稳地往下潜去,留心观察潭壁的变化,仔细查看是否有甬道一类的入口。 潭水要比我想像的深很多,我应该至少下潜了三十余米,才终於到达了底部。 潭底有很多碎乱的石块,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我不由皱起眉头,心中疑惑,难道我分析错了? 这潭水到了底,也没见到什么甬道和暗门之类的,要是有復宅,总该有个入口才对。 我站在最下方的水底,脚踏实地地仰头往上望,就好似自己在一口井里面。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地上的石块看似是碎石,格外的杂乱无章,可我触碰一块碎石之下,竟然没有將其踢起,那碎石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 固定在了水底? 我刚这样想到,忽而我感觉右侧的位置传来一股剧烈的波动! 我心中掠过一丝惊诧,脑袋往后一闪,顷刻间,自我面前就窜过一道水流,波纹晃动之间,我清晰地看见里头有一只格外细小的箭。 登时我全身都是一颤,差一点儿,我就要被这箭穿了脑袋。 下一瞬,那箭便射在了另一处的潭壁之上,坠落至水底。 我一阵后怕,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水下,有机关? 刚才我碰到了那碎石,动了,所以机关被触发? 顿时我就明白,不是我没找到復宅的入口,那入口肯定就在这里,只不过需要我去將它打开! 再一次低头看潭水底下,我稍微往上窜了窜,游了大概两三米。 居高临下,我就能看清楚下方的一切了。 看似碎石很多,但是那斑斑点点的光晕,不正像是满天繁星? 更重要的是,我稍微数了数,在这碎石之中,约莫有九块较大的石头,其旁边没什么小碎石。 並且再仔细多看,水底的地面上,有很多道纹路,好似细小的轨跡一般,这些碎石应该都只能在这些轨道上面移动? 这九块石头也摆放杂乱,哪儿有九星的形状? 我心头儼然有了猜测,难道说,这是一个阵,要得是九星连珠? 地缝能够移动,碎石带光晕,而且大的刚好是九颗,如果我將其拼成了九星正確的排列,是否就达成了丘处道的目的?能够因此进入復宅? 当然……我这猜测就很冒险了。 刚才我已经尝试到了,动了石头,就有机关。 要是我错了……? 刚才动了一颗小石头,就险些被一根箭射穿。 这么大一块石头,飈出来的是一根粗箭,还是说几十根细箭? 犹豫再三,我自己却別无选择,进不了復宅,拿不到另一样东西,眷阳阴尸就灭不掉。 那我们亲手將他带出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隱患,还不如当时就留在披髪鬼坟头之內,让其被五帝封葬符封禁。 我必须得进復宅才行,即便是危险,也只能冒下去了…… 第770章 九星归位,潭水消退 思绪至此,我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那九颗大的碎石之上。 我將杨公盘取出来,发现即便是在水下,杨公盘的指针也在移动,我开始分辨方位。 常规风水之中,也有星象星位一说,只是不如葬影观山將星相研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如今这几块碎石分布混乱,我要將其归位成九星连珠,就必须要有一个位置是准位。 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阵法虽然看起来乱,但必定会有一颗碎石在其中一个星位之上,否则的话,阵法就不会成立。 常规的方位是八卦位,不过在这里,其所对应的就不能以八卦来看。 因为单纯的八卦位置不够准確! 葬影观山之中,分別是九运,九宫,九星的说法。 对应风水却要对应二十四山向,八卦八方八门,还有五行! 完整的九星方位,应该是一白坎贪狼星,对壬子癸山,八卦为坎位,八方为北,八门为休,五行属水。 二黑坤巨门星,对未坤申山,八卦为坤位,八方为西南,八门为死,五行为土。 三碧震禄存星,对甲卯乙山,八卦为震,八方为东,八门为死,五行为木。 四绿巽文曲星,对辰巽巳山,八卦为巽,八方为东南,八门为杜,五行为木。 五黄中廉贞星,其为正位,无对应方位,不过五行为土。 六白乾武曲星,对戌亥乾山,八卦为乾,八方为西北,八门为开,五行为金。 七赤兑破军星,对庚酉辛山,八卦为兑,八方为西,八门为惊,五行为金。 八白艮左辅星,对丑艮寅山,八卦为艮,八方为东北,八门为生,五行为土。 九紫离右弼星,对丙午丁山,八卦为离,八方为南,八门为景,五行为火。 我盯著水底,脑海中將这所有的碎石都记了下来,在其中推演。 单纯以九星对八卦,极有可能出错,用九运九宫九星,分別对二十四山,八卦八方八门五行,就绝对不会出错! 因为每一个方位,都要超过三个方位的对比印证,才有一个准確的结果! 並且我很快就区分出来,有一块碎石所在的位置,贴合了所有方位,也只有那一处是准確的!其余的全部都被打乱! 唯一没有被打乱的那一处碎石,对应的正是一白坎贪狼星,对壬子癸山,八卦坎,八方北,八门休,五行水! 其水更是刚好贴合此地之水。 我已经有九成的把握,我没有出错了。 闭了闭眼,我再一次在脑海中推演了一遍,我应该將其余八块碎石分別挪动到什么位置上。 睁眼之后,我果断地下游,並没有立刻推动石块,而是取出了八枚岁钱,分別將其落在了每一个我要推动碎石的位置上。 一切落定之后,我才开始移动这些碎石。 第二块碎石应该是二黑坤巨门星,我动它的时候,额头上都隱隱有些发凉。 分明我应该是冒汗的,不过在这水中,汗水刚泌出,就会被水衝散。 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时刻注意著周围的动静,万一有什么水流不对,我就要立刻闪躲!毕竟我也不想在这水底下被射成个筛子。 不过当这第二块碎石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时,並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就让我鬆了小半口气。 我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虽然那里的汗水早已经融入了潭水中。 接著我开始挪动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当八块碎石,全部到了其所应该在的方位之后,这水底的碎石仿佛就有了核心,看上去已然不像是刚才那样杂乱。 九星贯穿之后,其上的光晕似乎都变得强烈了一些。 甚至於在水中,竟然有了细小的九道光柱。 好似上方照射的星光,穿透了潭水,与这水中的碎石交相辉映! 我小心翼翼地退到了旁侧,生怕自己动了这星光,动了这星象。 只不过等了足足两三分钟,都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这不由得让我茫然。 这又是什么意思? 九星我已经復位,丘处道难道是在开玩笑么?弄出来这么复杂的葬影观山大局,破解之后却无门而入?我心口顿时憋上了一股气,觉得无比的烦乱。 这时候,我背著的氧气瓶明显也要耗尽了。 我已经不能停留太长时间,得上岸了…… 偏偏也是阴差阳错,我余光落到了潭壁之下,那里有一根箭。 顿时我心神一震。 看似我已经將九星归位,一切都已经平復,可实际上,还是差了一点儿。 就是我最开始的时候,不小心碰动了一小块碎石。 我缓慢地游到最开始落下的位置,开始我还担心,不知道怎么去恢復,甚至不知道动的是哪一块。 可是当注意力完全集中过去之后,我就发现,我视线中就有一块碎石格外的突兀,我下意识地伸手,就將其往后一推。 水中忽然“嗡!”的一声响动! 按道理水里头不应该传递声音。 这是因为潭底什么东西的震动,让我感觉有了声音? 我猛地转头,想要查看从哪儿射来了箭,因为我下意识地就觉得,肯定是我弄错了,又引发了什么机关。 不过周围並没有任何箭射出来,反倒是潭底在剧烈的震动,形成了无数波纹。 並且下方的水底,仿佛又下陷了几分,潭壁边缘都有了裂缝。 甚至那里好似有了水流,正在被吸下去! 我心头大骇,脑中思绪飞快转动,看来是我没把小碎石放错位置,所以触动了这里新的变化? 潭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从裂缝那里消失不见…… 时间並没有费太久,所有的潭水,便见了底。 上方忽然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在潭壁四周形成回音。 “先师……这里的水……怎么会……没了?!”那声音正是姜萌的! 我死死地盯著右侧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侧道,非常隱晦,很难被发现,所以刚才在水中时,我並没有注意到。 丘处道果然不愧是丘处道! 他利用星象,利用星光,还利用了这水! 路就在我眼前我都看不见……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我不是將这里的九星连珠归位,直接先步步摸索地发现了那里,我会遇到什么? 是不是,直接就被乱箭穿心? 思绪之间,我隱约看见在那侧道之中,似乎有半张脸。 那脸像是个鞋拔子,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这……”我瞪大了眼睛,瞬间窒住了呼吸。 第771章 浮雕,守卫,入復宅 脑中瞬间空白,寒意自脊背疯狂躥起,顷刻间渗透四肢百骸,我周身的汗毛都乍立了起来! 那张鞋拔子脸,几乎都可以说是我心底的梦魘了…… 之前我就很好奇,这葬影观山是怎么到髻娘手中,她和丘处道到底是什么关係! 现在,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她的脸? 可髻娘早已经死了啊! 那在这里的,肯定不是人! 思绪瞬间闪过,我死死地握紧了双拳,努力让心神镇定。 髻娘给我的恐惧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我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当时在髻娘坟的那一幕幕。 看著他们中毒、坠山,阴先生瞬间被抽乾二五精气,变成乾瘪苍老的风中残烛,髻娘村那些而无辜村民们血液染满整个髻娘坟大殿…… “先师?!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人,现在这样你也上不来!” 上方的姜萌在喊话,潭壁之中的回音震盪不止。 我被她的声音喊得回过神来,此时才反应过来,那隱隱约约的半张脸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鬼,也不是人? 我微眯起眼睛,继续將视线停留在那半张脸上,並抬起手来衝著潭顶的位置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喊了句:“不用叫人。” 我下意识觉得,此时肯定不能让任何人来。 丘处道这条路,只是留给会葬影观山的人,多来任何一个外人,恐怕都会平添变数。 摸出来兜中的灰仙手套戴在手上,我將杨公盘掛在腰间,將接阴的匕首背横咬在嘴上,右手持地支笔,左手持砚台。 这样一来,一旦动起手,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抵挡,即便是贴身肉搏,我也可以用上匕首和杨公盘。 做好这一切准备之后,我稳住心神,小心谨慎接近那隱晦的通道。 到了近前,我才发现在通道內侧的石壁上,有一处半凸起来的浮雕,那浮雕是个女人,那半张鞋拔子脸,就是她的侧脸,在我刚才所站的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 水潭的水才刚刚散去,残留在浮雕上的水反射著月光和星辉,加之周遭的光线很暗,我从刚才的角度看上去,就把浮雕当成了人。 这张脸雕刻得並不是很精细,只是髻娘的鞋拔子脸,实在是太过特殊,再加上葬影观山的关联,才让我一瞬间联想到那么多。 通道的墙壁之上,隱隱约约有不少地方散发著晦暗的光斑,里头镶嵌著和外面那些碎石差不多的矿石。 並且这些光斑陈列的位置,並不是那么杂乱,自我眼中大致能察觉出来,这也是葬影观山之中的阵法图案。 浮雕不只是那类似髻娘的一块,稍微往里走了五六米,又有一个浮雕约莫凸出来墙体七八厘米,整体近两米高,一张肃然平静的脸,额头横纹,耳廓尖尖,高颧骨,薄唇。 他单手扶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另一手放在胸前,持著一把拂尘。 这赫然是一个道士的形象! 道士是柳家道士,羌族的守卫,那类似髻娘的存在,又本该是羌族的什么人? 我继续往里走,眼睛越来越適应这里的光线。 通道並不是笔直往前,大约十米左右,就开始倾斜向上,不知不觉间,路已经到了尽头,上方是一个洞口,明显可以爬行上去。 我大概估算这个距离,这地方如果对照地面的话,应该是亭台的位置。 上方是阳,下方是阴,阴宅和阳宅都是一个设计? 我警惕地注意著每一处石缝和地面,防备某个地方会突然冒出尸头菇、 髻娘和丘处道的关係这么深,我就得时刻提防,万一这时候中毒,那才是得不偿失。 我仔细环视了一遍通道和上方的洞口之后,才將地支笔和砚台以及匕首收起来,从下方的洞口往上爬去,这洞口很窄小,只有七八十公分,其洞壁之上也有浮雕。 这些就比较普通了,有的是正常人脸,有的也能看出来额生横纹,应该就是普通的羌族人和道士的形象。 我为了爬上去,顾不得其它,只能在这些脸上借力。 大约往上爬了七八米,我钻出了洞口。 这里的地面,格外的乾燥,光线也明显亮了不少。 我心头微跳,因为我现在竟然真的身处於一个亭台之中…… 起身之后,我左右四看,周围三面,有堂屋,侧屋,厢房。 在堂屋的大门两侧有两个巨大的瓷缸,其上是两盏依然亮著的长明灯! 烛火幽幽摇曳,照著这不知道幽静了多少年的阴宅,分外孤独。 第772章 斩马剑,分脊山 这里的房屋布局基本就是復刻了丘处道观星宅的原形。 前方是一个紧闭著门的院子,不过看其形状,只是用岩石雕刻的浮雕,並非是真的院门。 这里应该是被掏空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修筑了丘处道观星宅的復宅。 最多的区別就是这亭台的中央,有这么一个垂直的洞。 並且本应该是潭水的位置,是一处平地。 我多注意了一下我钻出来的洞,忽然间我想到,观星宅阳宅里的水潭溢满水的时候,並没有水溢入阴宅,应该是藉助这里的地势,利用了水平面与连通管的原理。 在潭水被抽乾之前,这洞应该是一口与阳宅的水潭相通的水井。 走下亭台,我下意识仰头看去,黑漆漆的阴宅顶部应该做过特殊处理,全都是平铺的矿石,那些矿石顶面上,镶嵌了很多可以反光的碎石,如同夜空繁星,同样又有九星连珠的图案。 我心中感嘆不已! 片刻后,我也没耽误时间,开始在这宅院之內搜寻起来。 粗看了外面其他的屋舍,真的就和正常的观星宅一样,我也並没有什么发现。 最后我进了宅內的一条廊道,果然在这阴宅之中,也有和阳宅一样藏书的房间。 不过这房间的门要复杂一些,是一块石门,门上有一个凹槽,这凹槽的形状,大致就是那块令牌。 我毫不犹豫地取下来令牌,將其镶嵌进去。 石门咔嚓震动了一下。 我顺手搭了上去,稍微用力一推,它就朝著左侧滑了大约一段距离。 幽暗的房间进入了我的视线之中。 不过这里的布置,就和阳宅的观星宅大有不同了。 在阳宅的这个房间里,满是丘处道的藏书。 而在阴宅的房间里,並没有什么书架,房间內空空荡荡,边缘的位置倒是有很多桌案。 更为重要的是,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椅子,椅子上赫然还是坐著丘处道的雕像。 在丘处道雕像的旁侧,蹲坐著一个女人的雕像。 她的头上高挽著流云髻,髻下的长髮披散至腰间,很典型的古人装扮。 那张鞋拔子脸,微微倾斜,像是仰头看著丘处道。 丘处道双手放在膝盖,其上则是放著一个长条的木盒。 这亦然又是一个栗木打造的盒子,上面还贴了一张符。 我心神一震,这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件东西么? 我走进房內,用余光注视著门口,若是石门有关闭的跡象,我会立刻逃出去,不过石门並没有动一下。 我一直走到了丘处道的雕像前,那鞋拔子脸的女人雕像,已经近在我身侧了。这雕像的模样就精细了很多,五官,神態,都是惟妙惟肖。 这也令我分辨出来,雕像所刻的並不是髻娘,虽然她的脸型酷似髻娘,但却长著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的眼尾,挺翘的鼻樑,圆润的樱唇。 髻娘的雕像,以及髻娘的脸,我都见过,具体的五官神態和现今这雕像还是有不小的区別。 思绪平缓下来之后,我还想清楚了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丘处道的存在和髻娘的存在,並不在一个时间节点上。 虽然我不清楚具体,但丘处道距今起码有四五百年以上。 但髻娘的成名却是在百年之前,那时候她三十余岁,葬影观山大成,喜好面首,名扬四方。 这其中的细节,若是没有个记载,当真无法知晓。 目光离开那女人的雕像,我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长条的木盒之上。 木盒上的符纸很复杂,以一个赦字为头,下方却是一个斩字,斩字下方又是一个界,界字被拉长了约莫整体符文的一半,再以一个尸字收尾。 我稍作犹豫,便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张符文,我很注意並没有將其破坏,更是谨慎地將其捲起来之后,放进了兜里,再將那木盒从丘处道雕像的双手上拿起。 薄薄的栗木盒並不是很沉重,符文掀开之后,我发现盒子上篆刻了一些字体,虽然字小,但是笔跡之中还是透著丘处道行文的苍劲。 “亡国之君镇以其执璽,若欲斩除,需尚方斩马剑,定尸於中龙分脊山。“ 我眼皮微颤,喃喃地念出这一段话,並將其铭记於心。 看似典籍之中丘处道什么都没留下,真的到了这特殊关头,他还是留有后手。 我忽然想到,那玉璽应该是在柳三元手中?又怎么会到了杨青山手里? 並且杨青山手中还有一把白骨剑,那剑必定也是羌族之物。 思绪至此,我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不知晓这是杨青山的强横,能弄来玉璽。 还是说柳三元也给了我们机会,他是想看看在同样的机会下,谁能够站到最后? 第773章 流离在外 我將木盒上的盖子打开,进入视线之中的,便是一把剑。 此剑约有一米长,通体都是玉质,只有在剑刃的位置能看到锋锐的反光,就像是用玉將这剑包裹覆盖了一层一般。 上方的玉面上,雕刻著精致的龙纹和北斗九星的图案,我握住剑柄,將其翻过来,另一侧的玉面则是雕刻著凤凰的图案。 在剑柄之下是一块玉简,其上还有刻字:“先封尚方剑,按法诛奸脏。” 我的心臟抑制不住的一阵狂跳,心中感嘆不止。 眷阳阴尸是九五之尊,亡国之君。 丘处道的手段,就是用他的玉璽镇住他,必要时还要用他的剑来斩杀他!这其中不光是那玉璽和这剑本身的特殊意义,丘处道必定还煞费了一番苦心,了不少的功夫和加持。 这不正好贴合了那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收起这斩马剑,將盒子盖好。 再將这栗木长盒绑在腰间,和杨公盘掛在了一起。 再看了一眼那鞋拔子女人的雕像,我並没有立刻离开这里,而是又仔细观察了一遍整个房间。 房间之中虽然没有书架,但是四面靠墙都有长条桌案,在这些桌案之上都摆放著一些器物。 其中有一张桌子上,摆著笔墨砚台,以及一些书册,在桌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圆型盆。 这盆是玉质,盆內生长著什么植物似的。 定睛细看那植物,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我的全身肌肤…… 因为,那正是一朵朵的尸头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远,这尸头菇看起来都有些玉化了。 眼中一阵涩痛,我一个激灵缓过神来,竟是有大颗的冷汗已然顺著额角流到了我的眼睛里。 果然,不只是葬影观山来自於丘处道,这尸头菇,竟然也是来自於他…… 心惊之余,我更是后怕不止。 丘处道非常人也,他的坟上若是种满尸头菇,甚至於在披髪鬼上种植,还有谁敢入坟? 尸头菇加上眷阳阴尸,还有他对於风水之上的布置,別说数百年,就是再过个一两千年,也无人能破坟啊! 转念一想,我也想到了一个可能,或许他已经考虑到羌族后世会变,甚至破掉他的坟,才留下这样一个手段,再给羌族一次机会? 走到了这张桌案之前,桌上的书册不少,其中有一册赫然是一卷羊皮书,其上有葬影观山四字。 这和当时我得到的葬影观山几乎如出一辙。 羊皮书的旁边便是一些手写的杂记了。 以前的这些人,都喜欢將自己的履歷写成山野杂史,尚且在李阴阳那一代都还留有这样的喜好,更遑论丘处道? 翻开的那一本册子上,还写著最后一段话。 “吾之命將去,乘一口生气,坐於南山之內,族內皆知我將葬影观山原本携带与身,其不然,口耳传承之术,总有断绝,羌族若有离心,叛离之辈,或有柳氏拨乱反正,羌族当再强盛千年。” 我看得愣住了。 下意识的我摇摇头,杨下元就算是得到丘处道的尸体,尸丹,就算是他贏了,他也拿不到葬影观山。 丘处道已经写明白了,柳家一定会拨乱反正。 我的目光落在了另外几个册子上,拿起来开始翻阅。 这些上面写的东西就比较便於理解了,大致都是丘处道的生平,自他成为羌族先师之后,偶然观察星象,发现风水术於星象之间的更多关联,所以开始钻研星象风水法,最后研製成了葬影观山。 而这尸头菇的来处,其实也是在眷阳阴尸的陵墓中发现,是亡国之君的守墓之物。 翻阅完了所有的册子,我终於知晓为什么葬影观山会外流。 当年他本有妻室,邱姓血脉已经有了延续,却又喜欢上一个女子,名为沈緈。 此女擅长风水术,又颇有心计,遭到正室的反对,以及柳家的諫言。 丘处道始终是动了私心,让沈緈离开,並且將葬影观山写了另一份,让其带走。 沈緈离开之时,还怀有身孕…… 他为了让沈緈有自保的能力,甚至让她带走了一株尸头菇。 他始终对沈緈念念不忘,以至於临死之前,还命人雕刻了沈緈的石像,让其侍奉在他的石像旁。 放下最后一本册子,我吐了口浊气。 髻娘,应该是沈緈的血脉延续,溯源之下,她身上流著丘处道的血。 沈髻既然是髻娘的后人,那么她也就是丘处道的后人。 我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这先师或许让沈髻来做,更为合適? 第774章 选择,柳三元的杀机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都能看得出来,羌族和柳家,一直延续下来的其实都是血脉。 包括柳化烟是柳昱咒的姑姑,柳三元和柳昱咒能看得出来的相似,以及曾名邱天元,之后改名字的杨下元也是丘处道的后人。 如今柳家依旧,羌族依旧,可这羌族的先师,却要我一个外人来做。 应该也是羌族没得选择,柳家也没得选择。 可如果他们知晓沈髻是丘处道的血脉留存,或许会有其他选择? 这对於沈髻来说,是不是也算回归本源,认祖归宗? 虽然说当年的沈緈离开得並没有那么友善,算是被驱赶离开…… 不过斯人已逝,现今的沈髻对风水术也那么渴望。 想到这里,我心头的那股念头也更强了,这事儿很有必要和柳家商议。 沈髻对我不错,我没必要隱瞒,葬影观山得自丘处道,丘处道也算是一代风水大师,我更不应该自私。 我扭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丘处道的雕像,准备转身离去。 刚走了两步,我再次回过头,盯著桌上的那个玉质盆,心头又升起几分后怕。 如今髻娘坟毁了,世上留存在外的尸头菇毒,就在张尔的手中,我想让沈髻来做先师,若是她走偏了路,手中又有这尸头菇的毒,那不就是会成为第二个髻娘? 虽然我相信沈髻的性格不会那样,但我却不敢留下隱患。 重新走至桌前,我小心翼翼地將玉质盆拿了起来,左右看了一下房间其余的桌案。有一个案台上倒是放著一些小箱子盒子一类的物事。 我去取了一个差不多和这玉质盆大小相似的木盒,將其放了进去。 又用柳带缠在其上,弄成了一个带子,將木盒子掛在肩头,这才离开屋子。 临走前我取下来石门上的玉牌,石门缓慢地滑了回来,最终再次紧闭了起来。 我並没有在这復宅之內多待,径直从那亭台中的井口离开,回到了通道,又到了水潭最下方。 我走出来之后,便听到一阵簌簌的轻响声。 扭头一看,发现潭壁的边缘,垂著一根绳索。 我仰起头,看到上方的姜萌正趴在水潭边上。 “绳索很稳固,先师你快上来吧!” 姜萌的声音中明显透著惊喜,这不似作假、 在这下面我也没別的事情了,不再耽搁,拉著绳索借力往上攀爬。 若是曾经,二三十米的这高度,都快八九层楼高,我未必敢爬,现在却没多大感觉。 我上来之后,姜萌还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我一番,明显是一副担心我受伤了的神情。 我仰头看了一下夜空,才发现漫天繁星已经散去,应该是快要天亮了。 “去通知一下柳三元,我要见他。”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 “是要准备大典了么?”姜萌的眼中又有几分喜悦。 “不。”我直接摇头。 顿时,姜萌的神色就变得慌张不安起来。 “砰!”的一声,她竟然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匍匐不起。 “……”我没想到我这一个字,让姜萌反应这么大。 “羌族需要先师!罗先师,若是你有所介怀,可以儘可能说出来,羌族会满足您的条件。”姜萌的语气中,甚至有了一丝祈求。 我轻嘆一声,摇了摇头道:“羌族会有先师,大典也会举办,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我要和柳三元商议。” 我並没有將话说得太直接,毕竟我也不確定柳三元会不会答应。 他当然有可能不同意,那样的话,我也得遵守承诺,暂时留在羌族。 姜萌这才抬起头,她脸上的紧张退散,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说她马上去请大长老。 姜萌离开之后,我身上还是有些酸痛,疲惫感也升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我在下面已经呆了一晚上了。 正准备回房间去,在柳三元来之前休息片刻,我的余光却发现,在那亭台的中央,竟然升起来一个石柱? 石柱不高,约莫有半米左右。 我犹疑了一下,下意识走到其前,定定地看了几秒钟之后,我伸手按压其上。 只是稍微的触碰,石柱就咔嚓咔嚓地下沉,很快和地面齐平,甚至看不见缝隙。 另一侧传来了“咔嚓”的声响,还有滑动的声音,甚至地面还微微有所震动。 我快步走到乾涸的水潭边缘,低头往下一看,最底下被我復原的九星连珠的碎石阵法又一次乱了。 隱约间还能看到四周下沉的缝隙也消失。 潭壁之中,有好几个位置在渗水,这渗水的速度不慢,很快潭底就已经有了半米水深…… 我不由得钦佩,这宅院不只是丘处道的设计精妙,当年参与建造的工匠,也绝非小人物。 风水师可以设计阴阳宅,可这些机关,全部需要工匠来做。 工匠的鬼斧神工,加上风水师的宅院设计,才能让风水宅真正地成型。 我回到房间里,將那放著尸头菇的木盒就放在头侧,將长条的栗木盒子放在身旁,闭目休息的时候,也没离手。 我並没有让自己睡得太死。 鬼鬼神神的事情接触多了,差不多已经能够控制自己浅睡眠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我身体一颤,睁开眼睛。 回了一下神,起身坐起。 屋门又咚咚被敲响了两下,传来了姜萌恭敬的声音:“罗先生,大长老来了。”我哑然,姜萌这侍女,的確做事也算严谨。 本以为我醒来,会看见柳三元在床边,还真不曾想过他会等在外面敲门。 “请进。”我沉声喊道。 房门被推开。 迈步进来的,正是背负著双手的柳三元。 他进屋的第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我手中的栗木长盒上。 “好!很好!” 柳三元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有了几分讚许。 我起身,走至柳三元的面前,並没有犹豫,直接就將栗木盒子递给他,可他却並没有伸手接过盒子。 我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柳三元道:“先道取尸,道士镇之,斩却要先师,罗先师,这件事情要你来做。” 犹豫片刻,我才说道:“斩尸没问题,不过这先师的问题上,我要和你商议。” 柳三元微眯起眼睛,成了一条缝。 “哦?罗先师,你是还有其他想法么?还是说,羌族给与你的一切,你並不满意?” “又或者说,柳家的条件还不够?”明显,柳三元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杀机。 按道理来说,柳三元这种程度的人,不应该有这样轻易的情绪变化才对…… 第775章 交锋 可我心头却很清楚,他有这种情绪变化的原因。 羌族,没有別的选择了! 至少在他这里,他做的选择就是放弃了杨下元,只剩下我,若是我不做先师,那从此之后,羌族就再无先师。 下一刻,柳三元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拔高了数倍,就如同压顶之山,房间里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好似到了寒冬腊月。 那股子凌厉杀机,以及他眼中的震慑和质问,让我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我没有后退,因为我篤定柳三元不可能杀我。 一旦后退,这气势之上被柳三元压制,那以后我再见柳三元,都得低著一头,很难再扭转过来。 我平视著柳三元的脸,平静地说道:“大长老,你不用那么著急,羌族不会没有先师。” 柳三元冷声开口道:“我不得不承认,罗先师你的心性和胆识,都不是一个年轻人所能拥有的,不过若是你说的话不能让我满意,你真要不做这先师,那羌族的怒火和柳家的怒火,你未必承受得起。 阴阳先生的命数,我也有些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那么硬,站在这里,都让人杀之不死。” 此时柳三元的气势儼然消退了不少,但他的话语之中依旧充满了杀机。 “沈緈。”我只是说了两个字,当即,柳三元的脸色就是惊变。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视线没有游离丝毫。 “看来这段记忆,不只是丘处道死都难以忘怀,羌族和柳家也都谨记在心。”我心头鬆缓了两分,继续说道。 柳三元摇摇头,道:“典籍之上,那女人是红顏祸水,羌族险些因此內乱,幸得先道木人石心,不为所惑,將其逐出。” 我轻嘆一声,道:“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如今这葬影观山,不只是我一人会使用。” 看柳三元的样子,我略有猜测,柳昱咒並没有將髻娘村的事情说出来太多? 不过当年髻娘的名头应该不小,还是说柳家之前没有在意这个? 我快速在脑中捋顺了思绪之后,便將我在丘处道的生平笔记上看的关於沈緈怀孕,带走了一份葬影观山拓本的事情说了。 同样还有髻娘村所发生的事情,包括我对髻娘和沈髻的了解,以及沈髻对风水术和葬影观山的渴望。 停顿半晌,我才继续道:“髻娘邪恶且荒淫,沈髻却完全相反,她如今在给阴先生和髻娘赎罪,却並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她对於族群是有眷恋之心的,又是先道血脉的延续,而我与羌族而言,毕竟是个外人,对族群也没有眷恋之心。 羌族到底存在了几千年,还是几百年,我不知晓,可我知道,你们传承下来的是血脉,既然先道尚有血脉可以继承他的衣钵,这自然是尚佳的选择。”最后这番话,我说得很诚恳。 柳三元忽然闭上了眼睛,他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我收声,没有再继续说话。 这会儿柳三元分明是在考虑,我没必要打断他。 若柳三元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会和我是相同的选择。 时间过了许久,我將视线移到屋外,发现姜萌一直跪在地上,她脸上明显流露出慌乱的神情,我刚才与柳三元之间的对话內容,足够让她觉得慌乱不安。 柳三元闭目静思了良久,终於睁开眼睛,直视著我说道:“罗十六,你其实忽略了一点,先道如今在这世间的確还有血脉,但却並非只是那祸乱羌族的沈緈一脉,先道正室一脉也尚有人活在世间。 杨下元,杨青山已死,却还留下来了一个杨兴,他心念虽已经疯魔,但羌族可以將其圈养,让其留下一条血脉之后,再將其诛杀,彻彻底底地清理门户。”说到这里的时候,柳三元明显眼中杀机凌然。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合適当羌族先师,没有眷恋族群之心,我却认为,你比任何人都合適,真进了羌族,羌族若是要灭,你肯定会挡在前面。”话语至此,柳三元的杀机却几乎都消散了。 我轻吐了一口浊气,道:“柳道长,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么?所以现在你叫我罗十六,而不再是罗先师。” “有的人觉得自己很聪明,但实则却是蠢材,有的人看似平庸,实则却是聪明绝顶。”语罢,他侧头瞥了一眼姜萌,继续道:“去通知羌族全族,大典之日延后,三月为期,期限一到,立即举办。” 姜萌眼中掠过茫然之色,不过她还是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我行了礼,这才朝著观星宅外走去。 见姜萌走远,柳三元再度开口说道:“眷阳阴尸,还是要你来斩,至於沈髻,你去带来,柳家答应你的符,照样给你,葬影观山,不限制你使用,只有一个条件……” 我长吁了一口气,应道:“但说无妨。” “沈緈之事,和沈髻说清楚,她是丘处道的血脉,也要说清楚,羌族要一个认祖归宗的人,柳家亦然如此。 毕竟她和昱咒有过衝突,柳家去找她,难免出现问题。 甚至你还可以告诉她,若是她真心实意来羌族,柳家的道法,她可以学。 这其中有一个后话,就是如果沈髻不能让我们满意,或是她的葬影观山术不如你,大典还是要你来。”柳三元面色古井无波,语气格外平静。 “成交。”我眼中立时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 对於我的反应,柳三元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两分。 他转过身,又说了句:“这件事暂且如此,天快黑了,那眷阳阴尸镇不住多久了,需要立即斩灭。”说完他便快步朝著观星宅外走去。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睡下的时间著实不短,加之与柳三元的交谈也耽搁很久。此刻竟已近傍晚。 那尚方斩马剑的木盒本就握在我手中,我走到床边,又將那封著尸头菇的木盒掛在肩头,检查了一遍隨身的傢伙事儿都没漏下,便快步追上了柳三元。 我心中隱隱也有猜测,柳三元答应的原因,除了他不能够彻彻底底地信任我这个外族之人。 是否还有他最后反水毁了杨下元的原因?杨兴毕竟是杨下元的血脉延续,万一以后可能復仇?他就是养虎为患? 这一切使得他对於杨下元一脉的戒备之心,早已超过了典籍上的沈緈? 多想了两分,我就停止了猜测。 柳三元的心,我猜不透。 第776章 坐於山脊,俯瞰中原 可我却很清楚,他最后所说,该给我的还是要给我,这就是在拉拢。 算计不成,就给我足够的好处,用情分来留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语带双关,含沙射影。 对我更是威逼利诱,暗藏杀机,他当真才是老谋深算,聪明绝顶。 这段时间待在羌族,对这里我也算是熟悉了不少。 离开了丘处道观星宅之后,我推说尚需做些准备,要先回一趟院子。 柳三元让我等下去寨门处的牌楼匯合,便匆匆离去。 此时夕阳更为垂暮,距离天黑,也不过只是一线之隔了。 我刚推开院子门,就看见在院中磨刀的刘文三,以及坐在台阶上抽菸的陈瞎子,同样还有一跃而起,朝著我扑过来的狼獒! 狼獒当真是太大了,我哪儿敢被它这么扑一下,况且我手里还有尚方斩马剑,身上还掛著一盆的尸头菇呢。 我反应也很快,骤然一蹲,狼獒嗖的一下就从我身上跃了过去。 我借著下蹲的惯性往前跑了两步,再抬起头来,赶紧回头喊了句:“小黑,別乱来,危险。”它略有不满地呜咽了一声,又走回来,蹭了蹭我的腿。 它的力气当真和以往差別太大,我险些没被蹭个趔趄。 陈瞎子放下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狼獒这才挪开了一些,在我身边摇晃著尾巴。 我发现它背后那块被掀掉皮的地方,已经包扎上了。 同样,陈瞎子的神色也要比回来那天好了不少。 “那劳什子的大典要开始了?”刘文三眼中明显有几分亮色。 “不开大典,大典要三月之后,先斩眷阳阴尸。”我开口道。 “先斩再开也行,有个好彩头。”刘文三笑呵呵地说道。 我苦笑,示意他们先进屋,我有事儿要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瞎子没什么神態变化,起身之后进了房间,刘文三却明显有两分疑惑。 在屋內,我也没关房间门,狼獒趴在了门口,注意著院门,我儘可能平缓地將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並且我將装著尸头菇盆的木盒,交给了陈瞎子。 陈瞎子神色依旧平静。 刘文三却一直拧巴著脸。 半晌之后,他才说道:“亏,血亏,一整个柳家,一整个羌族,十六,咱们这一茬差点儿搭上命,你这是吃力不討好啊。” 没等我开口,陈瞎子就摇头道:“十六这举动很聪明,他留在羌族又如何,柳家不可能真的认同他,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传承出去葬影观山而已,柳家真的认同的,当是他们培养的下一代有丘处道血脉的人,那就是杨兴的儿子。 届时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他就算是算得过柳三元,可武力之上,柳三元可以碾压十个他。没有意义,反倒是与虎谋皮,置身险地。 如今他抽身而出,柳家真敢不管他?沈髻的情况他们还不彻底了解,未必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更重要的是柳三元的心。” 停顿了片刻,陈瞎子继续说道:“柳三元不是一个孤注一掷的人,在杨下元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来,所以他会双方都保,为了羌族和血脉考虑,他才会將沈髻留下。” 陈瞎子这一番话之后,刘文三挠了挠光头,他又摸出来酒喝了一口,嘟囔著说:“真这样,也还行?好歹这牛鼻子没有反水不给符,十六,一定要带走最好的。” 我苦笑,点点头。 杨青山叮嘱我的那一道符,真的就是羌族最好的了。 接著刘文三瞥了一眼陈瞎子手里头的木盒,他补充了一句:“你小心点老瞎子,不要中毒,到时候我还得弄一口棺材,你別全给发满了这劳什子的尸头菇。” 陈瞎子呵忒了一声,一口浓痰险些没吐到刘文三脚背上。 我哑然失笑,陈瞎子却又看向我,说道:“当时事態太紧急,顾若琳我让他们安顿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拔魂?这事情也不要耽搁,我们得出去,既然抓不住张尔,也引不出来他,就暂时莫与之为敌。若是將该给他的给他,他之后走入邪路,甚至还要在你身上夺阴阳术,那你下手也不用再留情。” 我面色一僵,这几天当真是事情接踵而至,我压根就没顾得上想这件事情。 陈瞎子这番话也更乾净利落,当然,他话语之中还是给了张尔机会。 我沉凝了片刻,答道:“斩尸之后,要定尸於中龙分脊山,那里必定有生机充沛的穴眼。” “中龙分脊山,又是什么地方?”刘文三跺了跺脚,皱眉问道。 “丘处道安排,斩掉眷阳阴尸之后,將其镇尸的所在。”我如实回答。 明显,刘文三嘴角抽搐起来。 “他不会再有什么算计吧,別我们去了,又闹出来么蛾子?十六你的风水术,应该也能找到一个別的镇尸的地方?”刘文三继续道。 我摇了摇头道:“这里他肯定不会再有什么算计了,而且中龙分脊山,是有一些说道的。” 刘文三眼中出现几分疑虑,我之前来不及深思,现在多想,就又对丘处道有了敬佩。 定了定思绪,我解释道:“以须弥山发源的天下龙脉,南山群岭撑起了中原陆地的龙脉脊樑,古人要入主中原,而这条中龙就是中原根基,眷阳阴尸曾是一代帝王,即便是某一天丘处道用不上他了,还是给这帝王应有的尊严。” “中龙分脊山,应该是南山群岭之中的主峰脉,他已然不需要生气养尸,將其葬於峰顶最高之处,让他可以眼瞻后世千秋,也算是终得其所。” 我说完之后,刘文三就没什么疑问了。 我却忽然发现,陈瞎子不见了,房间之中只有我们两人。 “陈叔?”我喊了一声,陈瞎子才从旁边的屋子走出来,他身上带齐全了傢伙事儿,平静地开口道:“还是要谨慎,我们跟著你一起,斩尸之后去镇尸,再拔魂,儘快將这些做完,以绝后患。” 我点点头,表示赞成陈瞎子的意见。 临出门前,我胡乱在刘文三屋里对付了几口吃食,便带著陈瞎子刘文三匆匆上路。 路上的时候,刘文三还是问了我一嘴,杨兴的事儿我打算怎么办? 第777章 斩尸惊变 我摇头告诉他,羌族和柳家要留著他传递血脉,这事儿就不用我再多管了,並且柳三元不傻,他肯定知道不能对杨兴这人放鬆。 刘文三只是耸了耸肩,说了句:“可恨,也可怜。” 我们刚走了一半的路就遇到了柳昱咒,他明显是来接我们的。 经过一两天的修养,柳昱咒脸上已然看不出来什么疲態。 碰面之后,他只是点点头,便站在了我的身侧,与我並肩而行。 接触的时间久了,倒还有了默契。 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羌族牌楼之外。 羌族的外沿,有一块巨大的空地,其实在这空地外,还要有相当一段路程的距离,才会到有人的地方,平时也绝不可能有人隨意来羌族外。 此时,那空地的边缘都堆满了篝火架子,火苗已然点了起来,烧得还不算旺盛。 在空地的最中央,摆放著那口汉白玉的棺槨,旁侧起码有八个道士围绕站著,每个人都面色肃然,一丝不苟。 普通的羌族族人没来,在那些篝火架子前头,稀疏地站著一圈道士。 柳家道士有数百人,当然不是每一个都是那么强横。 在披髪鬼外折损的必定是精锐,恐怕已然占据了一半的数量了。 柳三元,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阳四人在牌楼前面约莫五十米处,距离汉白玉棺槨,差不多有十几米的地方。 柳昱咒一直带著我到了柳三元跟前。 “大长老,罗十六带到。”柳昱咒微微低头,沉声道。 我顿时就明白,柳三元必定已经做了通知,柳昱咒的称呼也变了。 “罗十六,斩尸吧。”柳化道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这期间柳三元只是頷首一次,都没再开口和我说话。 我也没觉得失落,反倒是认为挺好的,柳家分得很清楚。 我直接朝著汉白玉棺槨走去。 陈瞎子和刘文三还要跟著我,柳昱咒却抬手拦住了他们,平静地说了句:“你们上去没用,万一有什么变故,挡不住,还得丧命,罗十六不怕,你们死了,我不好和他交代。” 柳昱咒这话我听得清楚明白,不过我没停顿,也没回头。 后面的脚步声的確停了,陈瞎子和刘文三並没能跟上来。 很快就来到了汉白玉棺槨之前,视线停留在棺槨盖子上,我回想起来当时那两个小道士死在眷阳阴尸手下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手心里顿时捏了一把冷汗。 又想到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山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当时如果没有杨青山的及时出现,用玉璽镇住了他,现在我已经是乾尸。 思绪至此,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甚至我忽然觉得,当时我的命数,可能还真挡不住眷阳阴尸?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如今眷阳阴尸已然被镇住,是阶下之囚。 “开棺!”我沉声开口。 站在棺材旁边的那八个道士,立刻转身回头,他们毫不犹豫地来到棺材之前,几乎同时把手搭在上面,下一刻,棺槨盖子就被抬起来,他们將其放置在旁边的地上。 这时候火光通明,没有在披髪鬼那么黑,我才能仔仔细细地看清楚棺槨之中的一切。 通常棺槨表层是保护棺材的外壳,內部才是收敛著尸体的棺材。 此时在汉白玉棺槨中,就是一具略小的薄棺,这口薄棺的材质比外壳的汉白玉还要好上很多,是一口晶莹带翠的玉质棺材。 棺材不大,刚好能够容纳眷阳阴尸。 並且两侧的边缘,与棺槨之间缝隙的位置,有很多碎裂的玉块,粗浅还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这口內棺的棺盖,如今在眷阳阴尸起尸之下,已然是碎裂了。 此刻眷阳阴尸正平稳地躺在玉棺之中,头顶压著方方正正的玉璽,面色僵硬死板,透著青黑色。 他身上青黑中带著金纹的官袍,还略有一股震慑感。 我上前,探手到那玉璽之上,发现那玉璽稳稳地吸附在眷阳阴尸的头顶上,再三確认玉璽不会掉下来之后,我才退回到棺槨正面的位置,沉声喊道: “起尸!” 那几个道士再次靠近棺槨,探手去起眷阳阴尸的尸体。 我很谨慎,已经將栗木盒子打开,將那一米多长的尚方斩马剑握在手中。 莫名的,耳边就迴荡著那几个字。 “先封尚方剑,按法诛奸脏。”顷刻间,眷阳阴尸的尸体就被这八个道士抬了出来,直接放置在了棺材旁边。 並不是躺放,而是將其直立放著。 眷阳阴尸的高大,足足高过我一个头还多。 月光照射之下,他头顶的那块玉璽,微微泛著莹润的光泽。我深呼吸,极力让整个人更平稳,同时我握著剑柄的手也更紧了几分。 丘处道並没有说具体应该怎么斩,可斩首还不容易? 我正准备举剑斩首,可旁边那八个道士,却並没有让开。 这剑毕竟一米多长,我也怕一剑下去万一误伤了谁,就再次沉声说道:“退开。”可他们却还是没动。 我眉头微皱,柳三元做了什么安排? 他並没告诉我啊。 下意识地扭头,我看向柳三元他们那边。 结果我却发现,朦朧之间,这里竟然起雾了…… 雾气滋生得很快,一眼都看不到柳三元他们的人。 忽而,耳边有劲风传来。 我面色骤变,陡然朝著旁侧一闪。 那八个道士之中竟然有两个人朝著我冲了过来! 我这一闪避,就刚好躲闪掉。 同时,他们还有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朝著那玉璽狠狠一推! 整个玉璽,几乎瞬间四分五裂! 我大惊失色,这就绝不可能是柳三元的安排了! 他怎么可能毁掉这玉璽,在斩尸的时候搞出这种变故? 玉璽碎掉的瞬间,雾气之中似乎都瀰漫上了一股青黑色。 那两个道士却更诡异地前冲! 几乎一左一右,直接撞到了眷阳阴尸的左右胳膊上。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迅速地乾瘪,枯萎,双眼凸起,脸上的皮肤迅速地凹陷。 几秒钟之后,前一刻还活生生的道士,这一瞬间,就成了乾尸! 此外,还剩下四个道士,也几乎同时扑向眷阳阴尸。 他们这不是在对付眷阳阴尸,是在给他送阳气! 我的心头大骇,有人在搞鬼! 第778章 锁神告文,三射三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是分秒之间,我虽然发现了异变,却根本来不及阻挡。 那两个冲我袭来的道士,在我闪身躲过他们的攻势之后,动作未停,一人扫堂腿,另一人直接抽出拂尘,狠狠朝著我胸腹之间一甩!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个道士分別前后左右,贴身於眷阳阴尸身前,他们的身体迅速地乾瘪枯槁,转瞬间变成了乾尸。 眷阳阴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青黑色的脸颊开始微微颤抖,突然,他紧闭著的双眼猛地睁开…… 双瞳之目中迸发出泰山压顶般的威严气势,让人望之生畏,甚至还有一种要跪地臣服的衝动! 就是因为这一瞬间在本能上的压制,我根本没有躲闪开,其中一个道士的扫堂腿直接击中我小腿,钻心的疼痛,让我觉得小腿都好像断了。 拂尘抽在胸口,更是將我猛地打飞了三四米外,胸腔的骨头好似断裂,我重重落在地上,更是浑身气血翻滚。 更为让我心生寒意的,是我被打进了雾气之中,眼前只剩下透著青黑色的白雾,哪儿还看得到眷阳阴尸?!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面色再变,那两个道士,还不罢休?! 我翻身要从地上爬起来,同时猛地一挥手中的尚方斩马剑! 生死危机的关头,我也无法再顾及那两个道士的性命,我留手,死的人就会是我! 我手中的斩马剑猛地朝著右侧声音最近的方向一刺。 我清晰感觉到剑锋刺穿了血肉,可此时,一只手却狠狠抓住了我握著剑柄的手腕,下一瞬,左边的肩膀也被死死地按住。 他们靠得近了,视线才稍微清晰一些,不过这会儿雾气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近在咫尺,我也只能看见他们的两条胳膊。 右手的位置有温热感,余光中我看见有血液顺著尚方斩马剑倒流回来。 我闷哼了一声,想要挣脱开来,可他们的力气大得超乎想像,我根本挣脱不开。 心中焦急的同时,更让我惊疑的是:难道柳三元他们也出什么问题了? 否则为什么现在还没出手? 这么大的雾气,他们看不见? 思绪至此的瞬间,便是一道冷冽的呵斥声贯彻夜空,在雾气之中迴荡不止。 “后土、明堂、阡陌、幽堂!” “柳氏正牌道士柳三元,昭告五路幽神,凶魂不敬,惊犯神邸,仰厚德之宽容,使亡魂安寧!” “四方铜镜镇场,一柄拂尘做眼!设五色幡旗,宫姓黄白幡,商姓青白幡,角姓青绿幡,徵姓青红幡,羽音青黑幡,立本音元柳位,上封天元,下封地界,魑魅魍魎无处遁形!” 柳三元的呵斥声冰冷肃杀,这锁神告文自他口中喝出,当真是震人心魄,杀机凌厉! 当时的柳昱咒,明显少了这些锋锐,他使用锁神告文的时候,更多的就是肃然威严。 锁神咒响起的瞬间,抓住我胳膊的这两个道士,立刻好似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了…… 浓郁的雾气,迅速地消散开来,几秒钟之后,整个空地之上的雾气已然完全消失。 视线再一次清晰起来,旁边的两个道士,忽然鬆开了我的手,一人脸色茫然地呆呆站立,另一人被我刺穿了小腹,他面容痛苦,后退之后蜷缩倒地,捂著小腹痉挛不止。 环绕著整个空地的篝火,簌簌地燃烧著。 这时已经不再是刚才微弱的火苗,而是熊熊烈焰! 甚至还有噼啪声不断传来。 那眷阳阴尸巍然不动地坐在汉白玉棺槨边缘之上,双手扶著膝盖,仿若泰山,在他身周是六具乾尸。 脚步声飞速朝著我接近,很快,陈瞎子和刘文三都到了我的身边。 之前在篝火之前的那些道士却全部退散开。 在场间剩下的就只有柳三元,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阳,以及柳昱咒五人。 並且这五人,已经分散到了四周!他们的手中各有一柄旗帜,插在五个方位,刚好將这空地包围了起来。 在五面旗帜之间的缝隙处都放置著一面铜镜。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拂尘,不过我却觉得,阵眼应该是柳三元那一把。 怪不得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就控制住局势,毕竟这空地太大,想要用锁神告文,单单是分散落旗帜,就需要一定的时间。 “十六,你没事儿吧?”刘文三警惕地看著眷阳阴尸,低声问我。 我喘息了一声,动了动身体,胸腹还是一阵剧痛。 “没大碍……可能伤著肋骨了。”我嘴角扯了扯,苦笑著说了句。 “肋骨伤了,还叫没事儿?”刘文三眼睛一瞪,再看旁边两个道士,明显神色都有了杀机。 陈瞎子沉声说道:“他们撞了祟,不过应该不是那眷阳阴尸,他刚才分明还被玉璽镇住,也不可能是柳三元他们动手脚,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这样做,况且道士也没有让人撞祟的本事。” 我心头更沉了几分,死死地盯著眷阳阴尸的方向。 我已经无心和陈瞎子还有刘文三商议什么,六个道士的命,破了的玉璽,这眷阳阴尸,我们还能对付? 双手握紧了斩马剑,胸腹时不时的刺痛,让我更清醒。 “要拼命了,陈叔,文三叔,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这眷阳阴尸一旦碰到,就会被抽乾阳气精血,肢体皮肉不能触碰到他身体,更不能被他抓到。”我低声告诫。 也就在这时,五个方向的柳三元,柳昱咒,柳化道,柳化明,以及柳化阴,几乎同时朝著眷阳阴尸冲將而去。 “上启九天,下告於地,今日斩尸,殃去福至!”咒法再一次响彻夜空。 柳三元猛然一跃而起,他双手朝著眷阳阴尸狠狠一甩! 顿时他手袖之中,箭羽爆射而出! “道士三射箭,一箭射天殃!二箭射地殃!三箭射鬼殃!” “射断凶恶鬼,永远离家乡!” 下一瞬,柳昱咒等四人,齐喝之声同时响彻。 “斩尸三段!一斩去天殃,妖魔尽损伤,星辰来护卫,日月显三光!” “二斩去地殃,戊己坐中方,伏尸皆化散,魍魎总消亡!” “三斩去鬼殃,鬼魅尽潜藏,亡魂超三界,穴內永禎祥。” 第779章 摧枯拉朽 喝声之中,他们四人几乎同时举剑。 在柳三元的箭逼近眷阳阴尸的瞬间,他们一人甩出三把青铜剑,足足十二剑斩向了眷阳阴尸! 柳家道士的至强手段,我不止一次见柳昱咒用过,都强横无比。 此时以柳三元为首,不只是柳昱咒,其余四人更是强过他。 这三斩三射!恐怕就是李遁空和李阴阳同时出现,都无法挡住! 青铜剑和箭羽,电光火石之间到了眷阳阴尸近前。 眷阳阴尸站了起来,他的动作看似很慢,可他的速度,偏偏又在那箭和剑之前! 只见他一手抓住身后的汉白玉棺槨边缘,下一瞬,这汉白玉棺槨就像是一根木棍一样被他挥了起来! 杨青山都只能够撑起汉白玉棺槨拖著走,可对於眷阳阴尸来说,却轻如棍棒,挥洒自如。 鏗鏘之声不断,他这一甩,好比横扫千军,箭羽和青铜剑全部都被汉白玉棺槨挡住,碰撞之中火四射。 剑和箭,轻而易举地被挡下,弹飞! 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几乎都是面露惊骇,柳昱咒则是面色铁青。 柳三元的眼中杀机和狠厉更多,反倒不像是一个正派道士所应有的正气凛然!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破土,万事吉昌。” “金锄一举,瑞满山岗!鬼魅凶恶,远去他方!” 柳三元一跃之后,身体短暂停留在半空中的瞬间,猛然从腰侧抽出一把金锄, 这锄头並不是纯金色,反倒是透著一股子血红,就好似在金中染血。 只见那锄头飞射而出,狠狠劈向了眷阳阴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化道等人惊骇之下却並没有丝毫的停顿,四人几乎同时挥手,四道布带横飞於身前。 “乾元亨利贞,针法理尤深!能祭致宅事,阴阳妙有灵,秘诀似神通,至灵望感应!奉请苗光乔,赵光普,袁天罡,李淳风一切先师,悉故真香並同供奉。” “今有道士柳化道!” “今有道士柳昱咒!” “今有道士柳化明!” “今有道士柳化阴!” “求灭眷阳阴尸!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精灵异怪,故气伏尸,黄泥赤土,瓦砾坟墓,放光百步,隨针见之,急急如律令!”这咒法又是齐声喝出,他们四人同时挥动双臂,燃香飞射而出,竟然稳稳噹噹地刺穿了地面,香支之上,白烟繚绕。 四人再度翻身而起,手中拂尘同时狠狠一抽布带,无数根银针在夜空中划出万道银光,同时飞向眷阳阴尸。 银针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之间已经超过了金锄,攒射眷阳阴尸近前! 眼见要將其万针穿心! 我更是没有插手的机会和可能。 若是我上前帮忙,恐怕没靠近眷阳阴尸,就要被这些道法误杀! 刘文三已然看直了眼睛,额上更是冷汗直冒,他声音干哑道:“好凶的牛鼻子……一个就很难缠,这五个打一个,十六,你说他们之前讲灭不掉眷阳阴尸,是不是假的?” 我没接话,心中只是有一层阴云,这种情况下,柳家不会说假话,可他们是否之前也从未这样联手过? 同样,我心头又压上了一块巨石,是怕在这种情况下都灭不掉眷阳阴尸,那还有什么人能行? 还有,那在暗中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他难道没有心么?这眷阳阴尸的危害,足以让一方生灵涂炭,他就那么凶狠残忍?! 思绪在脑中飞速转动的同时,我依旧死死地盯著场中。 只见那眷阳阴尸忽然双手举起汉白玉棺槨,身体往下一蹲,棺槨竟然自上而下,直接將他盖住! 叮叮叮的碰撞声密集响起,银针全部射在了汉白玉棺槨上。 並且这一次,这些针没有一根落地,全部都嵌入了棺槨之中!可想而知其力道之强劲。 再下一瞬,金锄狠狠劈中了棺槨之上。 咔嚓一声碎响,整个棺槨四分五裂,金锄倒飞而回。 柳三元的身体重重地落向地面,在落地的瞬间,他又接住了金锄,猛然往前再次一挥。 “金锄再举,起壙安详,千秋百岁,富贵荣昌!一划天门开阔,二划地户紧闭,三划鬼路严塞,四划人道通利!” 这瞬间,正是汉白玉棺槨四分五裂之时,那眷阳阴尸猛然起身,双臂自前向后狠狠一掸,就像是在甩袖口的灰尘一样,碎裂的棺槨登时向四周飞射而出! 四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数块棺槨碎片,同时砸中了柳化道等人,包括柳昱咒也被击中胸口。 他们四人就如同断线风箏一般,重重弹飞而出。 “方士。”低沉的声音,如同在颅內响起。 眷阳阴尸双臂前合,金锄在即將劈中他面门的瞬间,被稳稳压中了锄柄。 柳三元的道法,在眷阳阴尸的面前,竟然都如此轻描淡写地被破除,而且眷阳阴尸所说的那两个字,更是让人本能地从心底里感到慌乱和畏惧。 “炼药守炉的方士,也有叛乱之心,按律当斩!”眷阳阴尸重瞳注视著柳三元,换作单手持金锄,往回一甩,但见金锄在空中留下一片残影。 柳三元猛然抽剑,三柄青铜剑同时甩出! 鏗鏘之声响彻,火迸射之下,三剑齐断! 下一刻,眷阳阴尸的双腿动了起来,朝著柳三元迈去,每一步都如重锤落地,鏗鏘有力,整个地面都隨之震动。 那金锄余力不减,柳三元侧身躲闪,还是被划中了胳膊,鲜血飈射。 我心惊之余,更是恶寒不已,柳家道士在柳三元的带领之下,手段强横,柳昱咒他们的招式也前所未有地强悍,可他们不但没让眷阳阴尸受伤,反倒是四人重创,柳三元伤势也不轻。 我盯著手中的尚方斩马剑,心中亦是方寸大乱,手掌更是颤抖不已。 我刚才还想著,如果他们能稍微克制一下眷阳阴尸,我拼了命去斩一剑,或许在命数保护下还有机会。 现在看,我们哪儿有那本事斩他! 顷刻间,眷阳阴尸到了柳三元跟前,他蒲扇一般的大手,抓向柳三元的头颅。 柳三元神色凶狠,手中的拂尘已然浸满了他臂膀上的鲜血,偌大的拂尘,好似一根毛笔,朝著眷阳阴尸头顶之上杵去! 我心神再震,他要用自己的血来画符?! 第780章 借你一口心血可好? 道士血有奇效,杨下元用普通的道士心血浸泡五色石,都能暂时镇住杨青山。 柳三元的血,效果肯定更胜,他可是出道了的道士! 只不过这眷阳阴尸却更为强横,不晓得是否能有用。 我握著剑柄的手心已然溢满汗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蹦跳著,双眼更是热得发烫,好似有血迸出。 我心头也瞬间发了狠,低声喝道:“文三叔,陈叔,赶快躲到安全的地方,我要过去帮忙!”,语罢我便谨慎侧身,並没有直接朝著柳三元的正面过去,而是绕到他身后。 刚开始我没料到眷阳阴尸凶到这种地步,还以为拼命之下,刘文三和陈瞎子或许能帮上忙,现在却明显没有这个可能性,只能够让他们离开自保。 刘文三和陈瞎子也早已看清了战局,更不想让我分神,所以都听从我的指令迅速向安全的区域撤离。 灭不了眷阳阴尸,等柳三元落败,我们就得先死,眷阳阴尸跑出去,还不知道得害死多少人。 “咒曰,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柳三元的声音明显沙哑起来,他手中的拂尘飞速地画著符咒! 眷阳阴尸的身体,顿时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我心头狂跳,竟然真的镇住了? 大喜之下,我脚下的速度顿时加快,这机会转瞬即逝,绝不能放过! 更令我震惊的是,柳三元的咒法竟然並没有就此结束。 一道押镇神咒看似画完了,他动作未曾停顿! 继续往下勾勒的同时,他厉声喝道:“以法镇根,永无后患,师人持咒以刀三斩,灵起时,停柩处,埋避殃煞,鬼见愁,鬼箭羽,血符下镇,凶魂安息!”之后的那一道符咒,速度太快,我压根就分辨不出来画了什么! 我狂奔至柳三元身侧,眷阳阴尸已然近在面前。 他自额头顶端,一直到胸腹之间,一道完整的押镇神咒,散发著幽幽血光。 柳三元这道押镇神咒,恐怕才是最强。 动作丝毫不敢停顿,我猛地挥剑,朝著眷阳阴尸脖子上斩去。 眼瞅著这一剑要斩中他的脖颈,下一瞬,便是头颅拋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眷阳阴尸的身体,忽然又动了! 开始只是颤抖了一下,紧跟著便是单手成掌,骤然抓向了我的手臂。 我本来都要斩中他,可他这反击太过突然,令我措手不及,无力抵挡。 倘若被他抓住,莫说反击,恐怕顷刻间我就成了乾尸,死於非命。 柳三元的反应明显更快,他手中拂尘衝著眷阳阴尸的胸口狠狠一懟的同时,拽著我的衣领飞速后退! 下一刻,我们就退出至少十几米开外。 眷阳阴尸打了一个空,他再次跨步往前,直接追著我和柳三元而来。 柳三元额上青筋暴起,口中沉声喝道:“岂不闻一人立地,下有九尸!” 刚刚命悬一线,我尚且惊魂未定,心头再度骇然,柳三元要尝试控制眷阳阴尸?! 果然,他喊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这语调直接就吻合了在林子中抓住我的那神秘人的声音。 至少现在我可以肯定,柳家没有其他后手了,捣乱的必定是外人! 眷阳阴尸却没有停下,柳三元反倒是喷出一口鲜血,神色都萎靡了大半。 他双目圆瞪,眼中赤红如血。 现在的眷阳阴尸,已经不是咒法所能控制的了……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本来空空荡荡的空地上,还有几具尸体以及乱石,同样还包括了碎裂的玉璽。 现在那玉璽,竟然不见了?! 柳三元带著我继续奔逃的同时,我还发现一个细节,柳昱咒他们也不见了…… 眷阳阴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柳三元明显逃之不过,这期间他咒法频出,每一道都异常强横,可对於眷阳阴尸,最凶的咒法不过是將他身上黑金色的官袍划破。 我心头的那颗巨石越来越重,几乎难以呼吸。 这是比面对之前所有危机时都更无力的感觉。 一力降十会,这眷阳阴尸不但外力强横,碰到之后更是会被抽乾阳气,稍有不慎,就会瞬间毙命。 他生前渴求长生,死后这一口气不咽,嗜求眷阳,凶悍无比,恐怖至极! 柳三元的速度明显已经开始慢了下来,他本来就受了伤,右臂一直血流不止,现在脸色也变得分外苍白。 “罗十六,你有什么办法?”转眼间,柳三元又带著我逃到了牌楼之下。 这时牌楼周边已经没人了,之前那些小道士早就散退了,刘文三和陈瞎子也不晓得去了何处。 我喘息了两声,哑声道:“暂时没什么办法,这空地没什么风水可言,我镇不住它。” 转念间,我想到袁化邵那出口成卦之术,他对於先天十六风水研究透彻,若是我也能那样,空地未尝不能对付眷阳阴尸…… 可此时多想,亦是枉然! 我的阴阳术也在朝著深邃处摸索,又怎么比得上袁化邵几十年的钻研? 柳三元不再说话,他忽然將我鬆开,我落地之后,趔趄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他忽然一把掀开了身上的衣服,自他的腰间,缠著和柳昱咒身上相同的柳叶青铜剑。 下一刻,他抽出来一把,直接划过自己胸口,顿时鲜血流出,瞬间浸满了他腰间! 这一幕和当时柳昱咒要与袁化邵拼命,又何其相似?! 只不过就算是到了此刻,我还是没从柳三元身上感受到那种正气凌然的感觉。 恐怕就是因为我了解柳三元这个人,他绝对不似外表那般正派,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觉得他內心有算计。 “孔圣赐我玲瓏心,我必还誓於天庭,以血镀剑灭邪祟,以心破魔死无虞!” 柳三元又是一声厉喝,猛地抽住腰间布带,將其狠狠拽下! 我感受不到正气凛然,但我感受到了一股疯狂,似是同归於尽的疯狂!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九剑去天殃,九剑去地殃,九剑去鬼殃。斩却诸魔鬼,魍魎自消亡!斩除诸恶事,俗世自安康!” “吾奉玉皇律令赦!” 他左手拽著布带,用手往前狠狠一推! 顿时,那布带上的所有柳叶青铜剑同时飞射而出! 我心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心悸和落空感,这直觉告诉我,这一招,恐怕也是徒劳。 柳三元已然半跪在了地上。 就在此时,一个空洞的声音忽然在耳际响起。 “柳三元,借你一口心血,可好?!” 这声音,不正是杨青山的么?! 第781章 道士心血,玉璽粉末 柳三元脸色铁青,对杨青山的出现旁若无睹,视线直视前方!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死死地看著眷阳阴尸的方向,头脑中快速分析著目前的形势。 若是柳三元借心血,杨青山能镇得住眷阳阴尸吗? 可他会借么?! 那些柳叶青铜剑,在半空中带起了一道道青红色的残影,分明是青铜色与血色交织在一起,在飞射速度的加持之下,竟像是血煞化青一般。 顷刻间,剑至眷阳阴尸身前,只见他猛地伸出右臂,朝著前方一抡! 健壮苍劲的手臂,像是巨轮转动一般,在他的身前抡圆了之后,仿佛一个盾牌! 下一瞬,只听轰然一声闷响,眷阳阴尸竟是被击飞了三米! 他重重落地,却並没有倒下…… 在他的右臂之上插满了柳叶青铜剑,伤势惊人。 可对他来说,除了这皮肉之伤,並没有造成更多伤害。 柳三元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无血,他眼中的杀意,癲狂,却还是没有减弱分毫。 我感到喉咙乾渴无比,嘴唇皸裂灼痛,想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甚至是想学文三叔骂一个“操”字,可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也就在这时,柳三元再一次挥起手来。 我本以为他还有什么后招。 却没想到,他手掌落下的瞬间,竟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之上! 一股浓稠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 “杨青山,你要是能镇住他!柳家就揭过你叛离之罪!”柳三元的声音不再强横,那血吐出之后,就萎靡到了极点,整个人直接瘫软著朝前方倒下,没了声息…… 柳三元狠厉,他对自己也狠,这一巴掌落在常人身上,必定是暴毙当场,他却用来打自己的心。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空中坠下,顷刻间,便落至柳三元身前数米处,他手中赫然托著一个巨大的墨盘! 这墨盘何其眼熟,不正是之前柳三元用五帝封葬符的那墨盘? 那一道心血,嗤的一下灌入墨盘中央。 我才看清,墨盘之中本身已经有血。 在粘稠的血液中还混杂著颗粒和粉末,月华辉映之下,血光里闪烁著莹白的玉色…… 我惊愕地想到,那碎裂的玉璽,是被杨青山拿走了,他不只是拿走了玉璽,甚至在战局之中还带走了柳昱咒,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四人! 墨盘之中本身就有血,这血,应该是他们四人的心血?那颗粒粉末,十之七八是玉璽的凿粉! 我不晓得是因为玉璽的原因,还是我对杨青山的信任,剎那间,我的心神大定,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眷阳阴尸为天所不容,为世人所不容! 当年他就求不得长生,如今化作眷阳阴尸,亦然不可能从羌族逃脱,逞凶作恶,令世间生灵涂炭! 我凝神静气,极力平稳心绪,全神贯注地注意杨青山的动作! 手中不再有冷汗溢出,我將全身的力气灌注到手臂,死死握紧了尚方斩马剑的剑柄。 杨青山身影一闪,至柳三元身侧,挥手一抽,那柄柳三元用的拂尘,便落入了杨青山手中! 他根本没多看柳三元一眼,拂尘入手的瞬间,便將其当做了笔,杵进了墨盘之中,狠狠一搅! 下一刻,他朝著眷阳阴尸疾驰衝去! 眷阳阴尸本就大步朝著我们追来,两人顷刻间就要碰撞在一起。 我以为杨青山要和柳三元一样直接挥拂尘画符! 眷阳阴尸的动作更是霸道,直接抬手前抓,若是杨青山画符,恐怕直接就会被抓住拂尘,可没想到杨青山却身体陡然向后倾斜,做了一个仰倒的动作,直接从眷阳阴尸胯下窜过! 眷阳阴尸抓了一个空,而那拂尘则是一划,留下一道血痕在眷阳阴尸身上! “你是臣子!却忘了君臣之礼,按律当斩!”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杨青山丝毫没有停顿,窜过眷阳阴尸胯下,顺势便弹身而起,身体凌空一转,拂尘又是一道血痕,划在了眷阳阴尸的背上! 拂尘划过的瞬间,他已然抽身后退出数米,拂尘在地上扫过,亦是形成了一道血痕。 眷阳阴尸作势要向前衝去,杨青山没有停顿,又是回冲! 这一次看似他又要效仿刚才的做法,从眷阳阴尸身下窜过! 眷阳阴尸双臂狠狠往下一砸。 可杨青山却没有钻过他胯下,反倒是自右侧一闪,在眷阳阴尸腿上留下一道血痕的同时,又闪过四五米外! 拂尘又在地上拉过一道血痕。 这时候我已经察觉到:第一笔,我以为可能是杨青山钻过眷阳阴尸的时候,他要在地上借力,可这第二笔就能够清晰看出来,他这是有意而为之,他---也在画符! 他没有用咒法,这是一道什么符?! 明显,眷阳阴尸没有察觉! 他只是越发癲狂暴怒,那股狂躁中透著一股子感觉,他又需要阳气了?! 杨青山的动作愈发地快! 这期间,眷阳阴尸每每要离开原地的时候,他就立刻回冲,每一下都没给眷阳阴尸带来伤害,但是都留下了血痕! 地上有符文逐渐成型! 就在这时,眷阳阴尸的视线,猛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眼中那股嗜求,渴望,顿时让我周身颤慄,如坠冰窟! 他直接不再理会杨青山,猛然间抬腿,朝著我跨步而来! 不过他一步还没落下,杨青山清冷的呵斥声,便在空地之中迴荡不止。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五路幽神,持符镇魂!” “国自古已破,朝自君已亡,灭国之君封以棺槨,眷阳不灭,国之难起。” “以玉璽做镇!定暴君之尸!” 杨青山虽为化青活尸,含著一口气不咽,早已不是柳三元这样的道士,可他的凛然正气,又岂是柳三元所能比擬!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空地边缘的那五面旗帜,凛冽飘动! 那四面铜镜,更是如同凝聚了所有的月华,反射著青色萤光! 夜空中的月亮,如同瞪大了的眼珠,在盯著地上的眷阳阴尸! 杨青山勾勒的血符,其中玉色血光闪烁不止! 眷阳阴尸的身体,僵硬了,瞬间便一动不动,停留在原地…… 第782章 先封尚方剑,按法诛奸脏 我早已做好蓄力准备,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猛然拔腿前冲,顷刻间就衝到了他跟前。 就在此时,杨青山清冷肃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十六!还不斩尸,更待何时!” 手起! 尚方斩马剑挥至我头顶上方,月光照射之下,剑锋之上的那一层玉面,如磁石般吸聚起莹润的月华。 耳边杨青山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不只是杨青山的话音,甚至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旗帜的凌冽飘动归於静止。 篝火的噼啪响声戛然而止。 “先封尚方剑,按法诛奸脏!”恍惚之间,耳边似乎又有一个虚幻的声音在响彻。 这声音,这话语,给了我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我曾听过一样! 可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会有种感觉,走在路上,去往某个地方,觉得那里似曾相识,甚至也会有幻觉,自己曾经歷过某些事情! 此刻,我便是这种感觉! 心有所动之下,我更是下意识地嘶吼而出: “先封尚方剑!按法诛奸脏!“ 剑落! 偌大一颗头颅,拋飞而起! 断头却无血,“砰!”的一声,眷阳阴尸首级落地,稳稳噹噹地立在地上! 一双重瞳涣散,这重瞳之眸中曾经的凶厉,嗜阳,残暴,经歷了千百年的光阴交错,终於永远地消逝在了歷史的尘埃之中…… 我双手不住地颤抖著,仿佛这一斩之下,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趔趄地退后数步,终於失去了身体的平衡,瘫坐在地上。 眷阳阴尸虽然没了头,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屹立在地面上,纹丝不动,毫无倾斜。 青黑色的官袍之上,玉璽碎裂的颗粒和凿粉,混合著血光,在月华之下透著一股无法言说的淒冷和孤独。 杨青山迎风而立,青色的道袍在风中凛冽,其手中的墨盘已碎,四分五裂落地,拂尘已断,染血的尘须,迸裂成数段,在空中飞舞四散。 牌楼前的空地之上,是断掉的五方旗帜、碎裂的四面铜镜,篝火已燃烧至尽头,寒风掠过,灰飞烟灭。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耳边的幻音消失,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跳动。 “没事了……”我低声喃喃,喉头涌上一股乾涩的灼痛。 “没事了。”片刻后,我又沙哑地说了一句,语气却是无比地凝重,这是我在自己告诉自己,我努力要让自己驱散心头的那一层阴影。 眷阳阴尸的威慑,好似在我心头形成了烙印,即便是他现在已是断头之尸,都难以消散。 “曾经的九五之尊,死后的眷阳阴尸,如今的断首之君,已然魂飞魄散,没事了。” 杨青山丟下拂尘柄,走至眷阳阴尸的头颅之前,定定地看了一眼那头颅,又扭头看向我,突然开口问道“还撑得住么?”我愣了一下,心神却有几分茫然。 “撑是撑得住,还要做什么?”我问道。 “为免夜长梦多,你要將他掩埋,以免再落入奸人之手,虽然他魂飞魄散,但是眷阳阴尸的尸体,本身也是恐怖至极。” 我身体又是一僵,不过杨青山所言甚是。 目光扫过柳三元一眼,他此还是昏迷不醒。 “柳昱咒,还有其他人呢?我们不能就这么直接地走,这会儿柳家也太虚弱。” “他们只是伤了气血,最多的就是断掉肋骨,没有柳三元伤得重,我要他们的心血,他们也没柳三元这么疯,直接在心口一掌,换別人,已经丧命了。”杨青山的目光也在柳三元身上,他眉头微皱。 话音未停,杨青山继续说道:“柳家没你想的那么弱。”我眼皮微跳,却想到刚才眷阳阴尸的异变,那股子阴云还是没彻底消散。 內心已然有了一个猜测,之前事態紧急,我来不及多想,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可现在想来,除了张尔在背后放阴招,还会有谁? “等我一会儿,我要带上一个人,我们再去群岭之中的中龙分脊山。”此时我的声音已然是嘶哑得几乎变了音调。 语罢的同时,我直接转身,朝著牌楼之內走去。 经过羌族那两个字的巨大牌匾,我脚下的速度快了许多。 这时,后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些躲起来的小道士都出来了。 我身旁也很快跟上了两人,一人正是刘文三,另一人正是陈瞎子。 刘文三伸手出来搀扶著我,我本来晃晃悠悠的身体这才稳住,但我並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刘文三没多开口,陈瞎子亦然是没说话。 我隱约是记得顾若琳在哪个院子的。 实际上我內心还有几分侥倖,我希望顾若琳还在,这样的话,暗中出手的人,就可能不是张尔。 因为一旦是张尔出手,他必定就是黄雀在后的猎人,肯定会藉机带走顾若琳,甚至是一箭双鵰,顺便灭掉我和柳家,更有可能,他还覬覦眷阳阴尸。 若是顾若琳在,那动手的就是另有他人! 走至院门口,我抬起手来要推门,手却僵硬了。 呼吸更急促,心神更压抑。 我用力闭上了眼睛,狠狠推门! 结果我却推了一个空。 我睁开了眼睛,本以为是陈瞎子和刘文三开的门。 却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柳化道。 他狼狈无比,脸上还有几道伤痕,胸口的道袍更是碎裂,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肉。 除他之外,院子里还有人。 柳昱咒站在顾若琳的房门口。 房门大开,其中空空荡荡。 地面上还有两具尸体。 这是两具道士的尸骨,他们双颊凹陷,皮包骨头,双眼瞪大,脸上的狰狞,代表他们死亡之前的格外痛苦。 並且在他们的手掌之上,都有一道深得几乎割断掌心的伤口! 这两具尸体都是跪著的,在他们面前一尺的距离,能看到有两堆血泥的痕跡。 我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心头彻底沉下去,落空下去,呼吸都一瞬间窒住了。 不用进屋,我就晓得,顾若琳肯定不见了。 屋门口的柳昱咒抬头,他脸上的虚弱难以掩饰,眼中却也罕见地有了杀机。 “我们先看的杨兴,他不见了,顾若琳这女人,也不见了,他们死於什么手段,你看得出来吧?” 第783章 偷寿,寿元 明显,柳昱咒这是在反问。 我又一次闭眼,身体一晃,险些没倒下。 我艰难地说了两个字:“偷寿。” 陈瞎子搀扶住了我。 灰白色的眼珠子也扫过了地上的道士尸体,他忽然说道:“十六,你下不了的手,陈叔会帮你下。” 我没再多说其他了,现在再说任何事情,都已经是多说无益。 我很怕张尔误入歧途,即便是他拿走了那些东西,我想著留一线,陈瞎子,刘文三,都是如此。 人会走错路,能走错一时,只要能有人拨乱反正,將其拉回来,就会多一个挽回的机会。 可有的路就属於走入之后,无法回头。 张尔本就是甲之年,老驥之时,既然他已经没能忍住阳寿的诱惑,害了两条命,吃下去两碗寿土,他又怎么可能再忍住不杀人? 很多事情都是一次开始,无数次的后续。 善恶一念间,也要看其诱惑多大。 阳寿,便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柳家会追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必死无疑。”柳昱咒话语之中,更是杀意凌然。 柳昱咒的这番话还好,可我却觉得柳三元醒了之后,才会真的让羌族和柳家都震动起来。 因为柳三元有两条路,一条是杨兴的血脉,另一条是沈髻那一脉,被张尔带走了杨兴,那就只剩下沈髻一条路,再或者就是我这外族之人。 柳三元必定会很难受,以他的个性,被破坏掉了计划,还是很关键,甚至是唯一计划,表现的必定会很可怕。 “我要和杨青山一起入山,將眷阳阴尸葬於中龙分脊山,完成丘处道的遗嘱,至少这件事情才能彻底落地。”我没接柳昱咒那句话,直接开口道。 “需要派遣给你人手么?”柳昱咒问道。 “不用。”我摇了摇头。 本来刘文三说要跟我一起去,我摇头说没必要,让他们留在羌族里等我回来。 转身走出院子,很快又回到了羌族入口的牌楼处。 杨青山正在那里等著我,此时他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口薄棺,同样他手中还提著一个木盒。 棺中放尸骨,盒中放头颅,他已经將其分开装殮。空地之中的狼藉碎棺,尸骨,已经被人清扫,柳三元也被抬走了。 “青山前辈,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了杨青山身边,我还是没抑制住心头的压抑,开口问道。 杨青山平静回答到: “嗯,看见他进村了,不过那时候你们已经斗起来了,我要么帮你们,要么去阻拦他,拦住他是没问题,可他未必没什么后手,一旦我被牵制住,你们都会死。” 我吐了口浊气,轻嘆道:“张尔,太会算计,只不过一旦走上了那条路,若是与人世背道而驰,让世人唾弃,都会落到同一个下场。” “机关算尽又如何,丘处道,杨下元,袁化邵,又有哪一个是简单人物?” 杨青山却摇摇头,他目光深邃地注视我一眼,说道:“有一个区別,他们都不曾是小人物,高高在上的算计,和最底层摸爬滚打的算计是不一样的,你要小心。” 我强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这个,同时我也点点头。 杨青山不再多说其他,他一手提著装著头颅的木盒,一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健步如飞地朝著前方而去! …… 时间一晃而过,便是整整两天。 杨青山的速度已经很快,基本上在赶路的途中,他都不需要休息,反倒是我要停下来找些吃喝,休息,也需要睡一会儿,所以才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葬眷阳阴尸没有出现什么紕漏,中龙分脊山的风水也格外地好,站在山顶,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南山群岭,甚至还能概览三秦之地。 眷阳阴尸就被我和杨青山埋在山巔之上,至於那把尚方斩马剑,我也將其埋入坟土之中。 天子剑斩杀了天子,同样也是一个训诫。 他能俯瞰整个中原,有那把剑在身旁,也更是一种身份的尊重。 我没有动丝毫风水位,甚至那山巔之处,我都避过了风水位,就是因为这里太重要,我怕破坏或者影响了这里。 生怕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让张九卦的卦象应验。 第二天的夜晚,我独自一人回到了羌族。 当然我晓得杨青山还是在我附近跟著。 其实分开的时候,我问了他,柳三元吐心血的时候不是说过,杨下元对於羌族做的那些事情,都可以不关他的事儿,相当於所有事情都翻篇了,他心胸之中有浩然正气,为什么不尝试留在羌族? 杨青山的回答很是淡漠,他告诉我,他杀他爹,是怕他霍乱人世,这是他放不下的一道执念,眷阳阴尸和这是一件事情。 他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眷恋,只会等我阴阳术大成的那一天,他带我去那个地方。 他的回答,让我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我又开口提了杨兴,杨青山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那是他的命,命如此,早已经既定。 …… 踏步进羌族牌楼,我刚走进去的时候,立即就有道士走上我面前。 除却了两个小道士,竟然还跟著柳化道。 他们带路,带著我朝柳家的道场区域过去。 我並没有什么其它意见,大概猜测到了地方,柳三元肯定会见我。 经过道场外那些草屋的时候,明显也冷寂了很多。 有的草屋,已然不会再有人,他们永远留在了披髪鬼內,也不知道柳家需要多少年,才会恢復到之前那样的规模。 不多时,我们走进了道场。 此时月光淒淒,清冷的月华挥洒下来,大院之中的铜製大鼎,正散发著裊裊青烟。 正堂大殿之內,两旁站著两行道士。 不过我一眼没看到柳三元。 反倒是有个老人垂著头站在大殿门口,柳昱咒站在他的身后。 他头髮几乎全白了,皮肤皱巴巴的,身材干瘦傴僂。 不过从他的身上,我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 柳化道的神色显得略微萎靡,柳昱咒则是面色板正。 我看著那个老人,他也抬头看我。 双目对视的瞬间,我心头剩下的就只有难以置信! 第784章 学符 虽然这个老人已如枯木朽株一般,艾发衰容,老態龙钟。 但是和他对视之下,那种熟悉却疯狂滋生。 他不是柳三元,还是谁?! 只是这仅仅两天的时间,柳三元竟然变成了如此苍老的模样?几乎是风烛残年,油尽灯枯的边缘?! 我身体一阵僵硬,目光与柳三元对视良久。 他的眼神同之前变化了不少,外在没有给人那么大的压力了,好似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本身柳三元年纪就肯定不小了,他实力超然,肯定还有特殊的益寿延年之法,之前才会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我也想清楚了很多。 和眷阳阴尸这一斗,柳三元施展了大量的咒法,更重要的是,他不止一次用血画符,最后喷出来的那口心血,他直接击打心臟。 那一股心血,必然是带著他的阳寿。 恐怕杨青山能够直接镇住眷阳阴尸,和他的那口心血也有很大的关係。 柳三元亦然是算计颇深,但他也只是执念至深,为了保护羌族,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更让我嘆息不已。 双手抱拳,我微微对著柳三元躬身,诚恳地说道:“柳观主,多谢!”我这一谢,不只是要感谢柳三元那口心血,救了我,刘文三,陈瞎子的命,同样也替那些免遭眷阳阴尸迫害殞命的黎民百姓表达感谢。 前者是我应该谢的,后者却是我冥冥中的感受和本能。 阴阳先生行走天下,要造福一方,这才是阴阳先生的替天行道。 柳三元忽然咳嗽了起来,他咳嗽得略有虚弱,柳昱咒马上上前搀扶。 他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接著才说道:“羌族损失惨重,柳家损失惨重,眷阳阴尸灭了,叛徒被封於坟头之內,说到底,柳家尽了责。” “天道有轮迴,有什么事情,都伤不到羌族,可有一点,罗十六你却躲不掉。” 柳三元深深地看著我,话音却未停顿:“从你指缝中流出的偷寿之法,以及那恶贯满盈的袁化邵,他半个家底都落到了另一个內心险恶的人身上。” “同样,那人带走了一个恨你入骨的人!” “如今被他害死的,只是我柳家的两个后辈,可人之將死,其心之贪婪狠厉,这种诱惑无人可以抵挡。邱天元改名杨下元,他为了活下去,都能掘先祖坟,挖先祖尸。那人有这等便捷取寿的术法,不知道多少人將死於他的手下。” “柳家会动手杀他,你必定要出手,他的每一条血债,都有一部分是你的!” 柳三元声音暗哑,语气虚弱,可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透著对我的谴责和不满。 他这话肯定是故意为之,偏偏又都说在了我的心坎之上,让我觉得內疚不已。 我正要开口答话,柳三元却忽然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子,挥了挥手道:“昱咒,你带罗十六去选符,给他两道符,另外,三月之期限罗十六你莫要忘记。” “这段时间柳家要修养,不会派人给你,三月之內,你要將沈髻带来。”柳化道隨著柳三元走开,其余的道士都没动。 我看著柳三元傴僂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左侧,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来,这是柳三元字里行间在算计我的心理,还是说,这是他受创之后本身的变化?性格也和之前有所不同? “跟我来。”柳昱咒示意我和他往大殿里走。 刘文三和陈瞎子自然没有继续跟上。 我和柳昱咒走到了大殿最里侧,这里还有一道门。 柳昱咒伸手推门,门后是一条可以两人並行的通道。 通道约莫三四米后,便是一个房间。 一进入这个房间,就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墙面全部掛著符,这些符各式各样,並且在符咒之下,还有书卷! 在房间中间则是兵器架,其上桃木剑,青铜剑,弩箭,拂尘……几乎都是道士的物品。 “大长老说,你应该会想要五帝封葬符。”柳昱咒的忽然开口,让我神色顿时一凝。 “你想要么?”柳昱咒转过身,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我。 我没有那么扭捏,直接就点点头,说了个要字。 柳昱咒眉心微皱了一下,他没说其他的,走向了南面的墙体,那里有一道空著的白布,上头没有符文,其下有一卷书,他將其拿起。 “第一道符是这个,大长老还有要求,你会了之后,要给柳家留下足够多的符纂。”柳昱咒继续道。 这事儿杨青山已经和我说过,我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了。 况且说只是画符,我真要是学到手了,给柳家画够了又何妨? 我直接点点头,说没问题。 “第二道符,你要什么?”柳昱咒继续问道。 这一次,我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说道:“押镇神咒。” 柳昱咒明显神色疑惑,他摇了摇头道:“押镇神咒,你不是已经会了么?说了再给两道符,给的就是两道,你不用考虑其它。” “这是交易,也是柳家给你的態度。” 我还是看著柳昱咒,目光没有丝毫游离,並且又重复了一遍,说我不是要用我会的押镇神咒抵一张符,而是我要完整的押镇神咒。 当时我是看得清清楚楚,柳三元竟然用押镇神咒定住了眷阳阴尸几秒钟。这已经是强大如斯,可怕如斯了。 这种程度的押镇神咒,恐怕是青尸煞都能够镇压。我去要一道其他我並不了解的符,还不如將这押镇神咒学全学精。 五帝封葬符应该会和风水有关,对我有大用。 除此之外,我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学习其他符纂。 “你確定?”柳昱咒又反问了我一句。 我篤定点头,道:“我確定。” 柳昱咒直接走到了北侧的墙面上,那里有一道白布,上面赫然画著押镇神咒。 不过柳昱咒从下方取下来的,却是两卷书。 走至我面前,柳昱咒將一共三卷书交到我手中。 “你不能將其带走,可以在这里学,学会了你再离开,这期间外面有人看守,也会有人给你送吃食和起居用品。” “柳家的符,没有拓本,你过目不忘学了押镇神咒,是天赋异稟,可你不能將其外传。” 第785章 气血之精,寿元损耗 我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柳昱咒又目光凝重地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道:“不能再去看其他的符,这符屋中还会有人看著你,如果你贪心,你离不开这里。”我眼皮微跳,不过却没接话,因为我本身就没打算多要,更別说偷学。 柳昱咒转身,直接往外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忽然停顿了一下道:“画完整的押镇神咒,要用气血之精,大长老苍老得那么多,就是那道符画得太大,另外就是那口心血。” “罗十六,你总看上並学会一些要命的东西,还是惜命一些吧。” 语罢的同时,柳昱咒已然消失在门口。 我愣住了几秒钟,低头看著手上属於押镇神咒的那两个书卷,一时间身体有些僵硬。 完整的押镇神咒,竟然损耗这么大,气血之精,换句话说,不就是二五精气么?和接阴婆的生术是一个代价?! 怪不得柳三元会有这个结果。 二五精气一次损耗,心血一次损耗,他本身年纪就已经不小了,没有直接因此丧命,已经是万幸。 微微定了定神,我將杂乱的思绪全部拋开,先打开了押镇神咒的两个书卷…… 我在这房间里呆了整整三天,这三天之內,我都在尝试临暮画符,自然我不可能用精血去画,只是用地支笔,以及得自袁化邵府邸中的那个砚台。 完整的押镇神咒,我已经可以熟练地画出来,同样我也背下来了咒法。 画符,必定要用咒法,这才能够將其最大化地发挥出来效果。 我心头有个想法,地支笔配合砚台,已经发挥了押镇神咒更大的效果,在阴阳先生的手中,那种镇压的能力强大了数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用血,还是用地支笔画符,那后半道押镇神咒画出来,即便达不到本身的完整押镇神咒的效果,稍微削弱一些我也能接受! 这样一来,是否能够规避掉使用阳寿? 当然,想法归想法,还需要尝试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思绪至此的时候,我想到了被张尔夺走的定罗盘和天干砚,心中不由得一阵鬱郁,若是那两样东西在我手中,不只是我画符的能力绝对要比现在强很多,甚至於阴阳术的体现,也绝对会强出数倍。 毕竟天干砚和地支笔才是一套,定罗盘更是地相堪舆最常用也是最重要的器物。 杨公盘虽好,但定罗盘对我来说,使用起来才更得心应手。 这三天之中,我不只是学了押镇神咒,同样还学了五帝封葬符,只不过五帝封葬符我没办法实践,他所用的布匹和墨汁都有特殊要求。 但是我凭藉临摹,熟练地记住了这符文的画法,只要找到合適的东西来落符应该就可以完成。 这不怪柳家道士学不会五帝封葬符,因为这其中的內容细节,很多涉及到了天干地支,必须要风水术极强的人,才能理解透彻,应用自如。 从房间里走出去之前,我先將三个书卷分別放回了之前柳昱咒將其取出的地方,这才出门,穿过通道。 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连续三天在没有日光的房间里待著,骤然的阳光照射进大殿,落在我的脸上,一股子暖意渗透进四肢百骸,给我一种很舒畅的感觉。 “三天?”一道清冷的质疑声从大殿外传来。 下一刻,便见一道頎长的身影,从殿门处走了进来,这不正是柳昱咒么? 这几天的时间,柳昱咒气色好了更多,已然恢復了以往正气凌然的威严气势。 “已经三天了。”我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果柳家我可以做主,你离不开柳家。”柳昱咒神態语气不变、 这句话却让我身体一僵,隨后便是哑然失笑。 “陈瞎子,刘文三,他们一直在等你,应该收拾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柳家虽然没人跟著你,但是羌族会派遣一个人,让你带去髻娘村,若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她会立刻找到我们。”柳昱咒继续道。 “什么人?”我皱眉询问。 “给沈髻的人。”柳昱咒再次开口的同时,他又伸出手来,分明是和我握手的动作。 我同样伸手和他握了握。 “若是我们找到张尔,会通知你,希望你儘快带著沈髻来,大长老很想见她。 “出羌族,我就不送你了。”阳光映射之下,柳昱咒额头上的横纹又少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都开始有了温度,让人有种隨和可亲的感觉。 这种隨和中带著通透,又给了我新的一种感觉,柳昱咒似乎在朝著更高的心境转变? 我自然也没有婆婆妈妈,简单和柳昱咒又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往外走去。 回到之前住著的院子里,陈瞎子和刘文三正在院子里聊天,狼獒自然又扑了我一次,不过这一茬,被刘文三眼疾手快地拍了脑袋。 陈瞎子神色镇定,刘文三则是好奇,问我符选得怎么样了? 我了解刘文三的性格,如实告诉他,羌族最好的一道符在我手里了,同样我还学了柳家最强的一张镇符,柳三元用那符都镇住了眷阳阴尸几秒钟。 刘文三顿时就喜形於色,摸著下巴说舒坦,这一趟不亏。 接著陈瞎子就说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我犹疑了一下,问陈瞎子和刘文三,羌族派遣给我们,要我们带走的人是谁?我怎么没看见? 结果我话音刚落,从院子另一侧的单独房间里,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是个小麦色肤色的年轻女孩子,健美匀称的身材,立体姣好面容,不是姜萌又是谁?! 姜萌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快步走到我面前,恭敬地行礼,道:“罗先师,大长老交代过,族內也有族规,侍女只能跟著先师,如今你还掛著令牌,虽说你不愿意做先师,也尚未参加大典,但是於侍女来说,我需要跟著你,直到你將我送到新的先师身边,並且將令牌交给她之后。 否则的话,若羌族没有先师,侍女就不能再留在族中,我会被逐出族內,自生自灭。” 她这番话,明显和柳昱咒所说的有点儿区別,可却弄得我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沈髻性格比较冷,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接受多个侍女。”我如实解释。 第786章 还有呢? 姜萌微微躬身:“接受与否,也是我的命。” 我不再多讲其他,便让姜萌去安排,我们现在要离开。 姜萌表示她早就做好准备了,接著就拿出来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示意我们可以拿上东西离开。 陈瞎子和刘文三各自回房间拿上了行李,他们早已经將其打包好。 我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只是进屋看了一圈,確定没有什么遗漏,一行人这才朝著羌族外走去。 狼獒时不时在我身边走走,又到了刘文三身边晃晃。 我注意到它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皮掉了那一块已经结痂,並且部分脱落,还生出来了短短的毛茬。 等到了羌族的牌楼之前,我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在车旁的赫然是冯军和冯保两人。 不需要多问,我就晓得这段时间羌族肯定做了安排,冯保和冯军应该都住在这里,或者是附近。 见到我们,冯保和冯军两人都面露喜悦之色。 明显姜萌应该提前和他们见过面,並且也聊过,他们都打了招呼,显得略有熟络的样子。 上车之后,冯保就开始开车,我们朝著內阳市的方向赶路。 这期间姜萌並没有询问我什么时候带她去髻娘村。 我其实犹豫了数次,我是有沈髻的联繫方式的,打个电话,可以先说明沟通一下,可这事儿,三两句又不能说清楚。 这事情太郑重,並且变量太大,我不確定沈髻的想法,她可能不会相信,並且直接拒绝。 相较於这种变数,以及对沈髻还有羌族柳家的负责,我都应该面对面將一切利害关係说清楚。 其实对於沈髻的追求来说,认祖归宗,有百利而无一害! 並且我还想到一件事情,若是可以的话,恐怕我能满足柳家一个大愿望,也会送给沈髻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想法。 我还需要见过沈髻之后,才能再做决定。 赶路的过程略有一些枯燥,冯保和冯军隨时交换开车,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赶路,我们才在三天之后回到了內阳市。 柳河村和小柳村我们都没去,回了內阳市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將陈瞎子送回了朝阳宅,接著再去了冯家。 徐诗雨,何采儿,我奶奶,以及冯家家主冯志荣,还有不少其余的冯家人都在门口等我们。 刚一下车,何采儿就惊喜无比地跑过来,扑进了刘文三怀里。 冯志荣亦然是开怀大笑。 我奶奶本来挺高兴,不过脸色却很快变得略微僵硬。 徐诗雨看著我的脸虽然在笑,但是也愣了一下。 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直走到她们面前之后,我才忽然反应过来,姜萌还跟在我身后,並且她退后半步,走路都带著礼数。 我一下子就明白,奶奶误会了,徐诗雨也误会了…… 我正尷尬,准备解释的时候,刘文三却喊了一句:“姜萌,你把十六的东西拿进去,隨便找个下人,他们都晓得十六的房间,给他收拾收拾,舟车劳顿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姜萌很听话地点点头,本身我一些东西就被她拿著,她又对著我奶奶,还有徐诗雨微微躬身,立刻就进了冯家的大门。 这时就连冯志荣都愣住了。 何采儿睁大了眼睛,眉心却微皱起来看著我。 奶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忽然一把就伸出手,朝著我耳朵揪过来! 我:“……”“奶奶……你们误会了……”我简直是欲哭无泪,刘文三明显是帮忙,可他那话却成了帮倒忙,反倒是让我奶奶误会更多…… “误会,什么误会?这话你要说清楚!出去一段时间,翅膀硬了,房间都会让女人收拾了?你说不清楚,我就要好好替诗雨教训你!”平时奶奶对我都格外祥和,现在语气中却全是不满,还透著几分老人的气愤。 徐诗雨的神態在瞬间僵硬之后,便透著失落和伤感。 我明显看到她眼中蒙上了水色,心口顿时一阵刺痛。 我赶紧开口,生怕再有人打断我,或者说错什么让误会更多。 三言两语,我就快速將姜萌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解释完了之后,奶奶还是將信將疑,皱眉问我:“侍女?”我苦笑,又解释了一遍,说这先师我肯定不会做,姜萌会是沈髻的侍女。 奶奶明显还想说话,徐诗雨却拉著她的胳膊,轻声劝说了两句。 此时徐诗雨的神情明显舒缓不少,忧虑只剩下浅浅几分。 何采儿也上前劝说了我奶奶几句,我奶奶这才没多说別的。 可她最后还是瞪了我一眼,让我注意一下分寸。 进了冯家之后,冯家就开始忙活了起来,冯志荣安排了接风的晚宴。 也有不少冯家的人上前来给我问好。 我们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三四点钟,临近傍晚暮色的时候,晚宴就已经摆好了。 一顿接风晚宴下来,刘文三喝得红光满面。 我也小酌了几杯,加之一路上的舟车劳顿,我的头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这段时间的压力著实是太大了,喝了点儿酒,又是在冯家,身边有我奶奶,以及徐诗雨,我的心態顿时都放鬆了下来。 最后我是真的喝醉了,都不晓得是谁送我到房间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透亮。 宿醉的感觉,即便是醒了,都有种头脑欲裂的感觉。 去洗漱了一遍,又给我妈上了一炷香,我才推门走出房间。 徐诗雨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单手扶额,披散至腰际的长髮微微隨风晃动。 我刚想向她走去,她就站起了身,很明显她刚刚一直在等我。 她走到我近前,距离近了,我才看到她今天化了淡妆。 白皙的脸颊擦了淡淡的脂粉,好似映日桃般姿容娇艷。 一双杏眸画了精致纤细的眼线,配上淡色眼影,灵动中更是透著清新脱俗的气息。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我想到这一句词来形容。 “你应该没那么快走吧?”徐诗雨轻柔的声音,把我从愣神中拽了回来。 “没那么快走,羌族给的期限是三个月,去祭拜一下爷爷和我爸,我想考虑一下袁氏阴阳宅的事情……”我如实解释。 徐诗雨抿著嘴,她轻声说:“还有呢?” “还有……” 我顿时从徐诗雨口中听出来了意味。 我晓得徐诗雨想听我说什么。 可我头上的悬樑之刺,却让我没办法说出来那番话…… 正当我想著应该怎么解释的时候。 徐诗雨却莞尔一笑,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了,不过走之前,陪我一天,我们去走走?” 我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了句没问题。 偏偏就在这时,院门匆匆走来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冯屈! “罗先生,长青道观来了几个人,他们问,为什么茅元阳观主没回来,他们想见你。” 第787章 长大的黄皮子 徐诗雨面色一僵,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不过我明显看出来徐诗雨眼中有几分失落。 我也是苦笑之余,还有几分无奈,因为每一次我有一点点的时间,想要静心下来和徐诗雨单独走走,或者是带她去逛一逛,陪陪她的时候,总会突然出现一些事情,將我们打断。 偏偏这些事情,还是我难以拒绝,甚至是无法拒绝的。 “你先去忙吧。”徐诗雨轻声说道。 从她那未达眼底的浅浅一笑中,我看到了隱隱的失望和伤感。 “等我。”我伸手將她拥入怀中,然后才轻轻將她鬆开。 並示意冯屈带我去见长青道观的人。 …… 长青道观的人要见我,这在我的意料之內。 毕竟离开的时候,茅元阳带走了不少道观的精锐,纵然对比柳家来说,他们的能力逊色太多,可那已经是长青道观的全部了。 茅元阳有虔诚,也有野心,想要跟著柳家去搏命,换取柳家的看重,让长青道观有发展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明显有些激进。 披髪鬼这一行,太过凶险,柳家都折损了大半,普普通通的长青道观道士,哪儿有倖免的机会? 思索之间,冯屈已经带著我到了前院堂屋。 冯志荣坐在太师椅上,两侧分別有两个穿著道袍的中年人,他们面色明显有几分焦急和不安。 冯志荣端著茶盏饮茶,倒是气定神閒。 我进来之后,他放下茶盏,和我打了个招呼,问我休息得怎么样? 两侧的道士却匆匆站起来,四人快步到了我跟前身侧,將我围了起来。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话语中疑问担忧,焦急分毫没有减少,反倒是变多了。 “罗先生,我们观主呢?”“你回来了,他们怎么没回来?”“被柳家留下了?在学习柳家道法?” “他们没出什么事儿吧?连一个音讯都没有,这段时间打电话都打不通。”我眉心紧蹙,看他们这么焦急,心中更是嘆息。 “南山群岭是一个极大的风水地,我们在风水阵中,没有信號很正常。” “这一行危险重重,死了很多人。”开始我是想用缓和的方式来说,可转念一想,缓和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我隱瞒,或者是婆婆妈妈,反倒是会让他们觉得,或许会有生机一线,最终知道了真相,更是让人无法接受。倒不如一句话讲清楚,再有什么事情,再想办法安抚和解决。 我没有停顿,思绪闪过之间也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茅元阳观主,以及长青道观的其余道长们,都在南山群岭之中身亡,柳家也折损了大半人手,伤亡惨重。” 我语罢的瞬间,这几人都唰的一下,白了脸色,有的蹬蹬蹬退后了好几步,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和痛苦之色…… 我嘆了口气,又安抚了他们几句,大致就是说茅元阳的死,也算是为黎民造福,是为了阻拦凶尸出世,这算是替天行道,下一世会有命数弥补,福缘深厚。 只不过我这安慰没什么用,堂屋之中瀰漫的是一股子悲凉的情绪。 冯志荣衝著冯屈点了点头,冯屈马上出堂屋,紧跟著再回来的时候,带著好几个冯家人,他们去搀扶起来这几个道士,將他们扶上椅子坐下。 我其实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了。 该说的我说了,其他的就只能够看他们自行消化,旁人多说已经是无益。 冯志荣示意我,到他旁边的另一张太师椅上去坐下。 我过去坐下之后,冯屈又上前奉茶。 “罗先生,你的確舟车劳顿,我其实也不想老打扰你,毕竟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只不过长青道观这件事儿,也的確是损失惨重,我思量了一下,冯家出钱出人,给长青道观翻修道场,你看,你要不要指点几句,在风水之上有所布置,让他们能广收门徒,休养生息?” 冯志荣一边说,一边还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顿时就明白了冯志荣的意思,他是活在俗世之中的人精,这话看似我们在聊,但实际上,也是对长青道观的安抚。 明显,那几个道士已经有人抬头,怔怔地看著我和冯志荣。 虽然长青道观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可他们毕竟都帮我和柳家出了力,折损了人命。 人活在俗世之中,就免不了会和俗世万般牵缠,这种事情之下,我亦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否则长青道观之中有人走了歪路,甚至是记恨我,我不在的时候,也会出麻烦。 当然,冯志荣也有生意人的算计,这样去帮长青道观,以后长青道观也会和冯家绑死,视冯家为恩人。 我看得通透,却没必要说破。 “行,就按照冯家主您说的做吧。”我直接点了点头。 冯志荣放下茶盏,站起身,他扫过四个道士,嘆息道:“不知道几位道长的意见?斯人已逝,生者还需要好好活著,长青道观也有责任庇护一方黎民,茅观主也不愿意看到你们这样。” 这四人相互望了望,眼中悲愴消散了一些,露出了几分喜色。 我心绪平缓了些,冯志荣这处理方式,很好,也格外完善。 也就在这时,右侧靠前的一个道士又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中,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最后还是说道:“罗先生,还有一件小事,不过这事儿我感觉也不小了。 你还记得,被送到道观的那几只黄皮子吧?” 我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沉声道:“说。” “也有一段时间了,那几只小黄皮子都大了,现在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像是人似的,老是站起来偷看,甚至还有一茬,看守他们的小道童,差点儿就上吊自杀了。” “道观门口最近老有死鸡,碎金子,甚至还有钱……” “没你们的安排,加上这黄皮子是柳家前辈让送来的,我们也不敢处理……您说,要不要……”那道士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第788章 气色 我本来刚端起茶盏,手却晃动了一下,茶水都溢出来了不少。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莫名的,我听到了一声咳嗽,这咳嗽就在耳朵边传来,让我当时就打了个寒噤,猛地回过头。 结果是冯志荣捂著胸口,正在咳嗽。 “罗先生,你怎么了?”冯志荣嗓子明显有些干哑。 我额头上泌出了汗水,难以否认,刚才他那咳嗽,让我想到了那天晚上在老宅的咳嗽声,以及徐白皮最后坠入杖没阴来之地的场景。 甚至还联想到了小黄皮子中的那一桿烟枪。 “没事,冯家主你注意身体。”我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思绪。 再看向那道士的时候,我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也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没说话。 之前我一直不敢动那一窝小黄皮子,是因为晓得肯定还有老成了黄仙的老黄皮子。 贸然杀了小的,老黄皮子必定出来害人。 並且除此之外,徐白皮的阴影,以及那只黑手,一直繚绕在我心头不断,这也是我不敢贸然动手的原因。 可如今小黄皮子快长成了,甚至是都能害人。 以及长青道观被送死鸡,碎金子,钱……这分明是黄仙惯用的换命手段,以財换小黄皮子的命。 这些东西害人不浅,放了,必定就是放虎归山。 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就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妥善將其灭掉。 至少是要除掉这一窝小黄皮子,以及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黄仙。 至於徐白皮我不能確定,还得再观察,甚至可以让人去一趟苟家,看看那杖没阴来之地的情况。 思绪至此,我忽然想到了一点,猛地睁开了眼睛。 “冯家主,之前我带回来一只大鹅,还带著它跟著我去山上祭拜,您还记得吧?” “它在什么地方?”我扭头看向了冯志荣。 在对付家仙的时候,我选了两只鹅,用来针对黄仙,最后那一个还跟著我去对付了袁化邵,物极通灵,那大鹅儼然有不比狼獒少的灵性。 去南山群岭之前,我去祭拜爷爷和我爸,镇压袁化邵尸骨,那大鹅和狼獒都在隨行。 不过至此后,我却没时间管顾它。 冯志荣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说道:“在冯家,专门用了一个偏院来养著,冯保和我提过一句,这大鹅有灵性,罗先生你也很喜欢,冯保在跟你们去之前,还弄了一些母鹅过去,我时不时会去看一下,它应该比较满意。” 冯志荣这煞有其事的一番话,是真的把我说得一僵。 我想像不到那个画面…… “我准备去一趟长青道观,四位等我片刻,我这里有一头大鹅,专门克黄仙,有它在,事半功倍。”我定了定神,沉声解释。 自然,这四人都纷纷点头,这时他们眼中的悲意已经减少了很多。 语罢之后,我就让冯志荣带路。 冯屈本就在屋门口守著,他自然走在了我们的前头。 约莫十余分钟之后,便来到了冯志荣安排人圈养大鹅的院子。 说是偏院,可这偏院当真是不小。 进去之后,我更是看得一懵。 按道理来说,圈养家禽牲畜的地方,地上难免少不了秽物,没想到这院子里格外乾净。 右侧的位置有一个小园,园中心有个水池,几只个头略小的鹅在里面游著。 旁边亭子的石桌上,还站著一只鹅在挥动翅膀。 圃里头明显能看到鹅粪的痕跡…… 很明显,这些都是母鹅,我一眼没看到大鹅。 正当我要问冯屈和冯志荣的时候,忽而一阵剧烈的拍打声传来,我抬头一看,这偏院的堂屋房顶上,一只大鹅扑打著翅膀落了下来。 它落地之后昂首挺胸,脖子一前一后晃动,头却平稳无比,儼然像是个常胜將军一般朝著我走过来。 园里那几只母鹅迅速上了岸,很是奇特地排成了一排,快速地到了大鹅的身后。 到了我跟前,大鹅又扑打了两下翅膀,发出“?!?!”的叫声。 鹅和鸭子叫声类似,不过鹅的更为高亢。 “罗先生,之前冯保和它混得挺熟的,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老白,它还挺受用。”冯屈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 “老白?”我重复了一句。 大鹅脖子来回前后晃动好几下,却还是保持了不低头的动作,我心里也感嘆不少,这大鹅的灵性果真是高。 “得让你跟我跑一趟,还有个黄仙,回头再送你回来。”我先是开口说了一遍,接著又让冯屈去弄来一个背篓。 冯屈马上去照办,冯志荣则问我,是让冯屈跟著我走,还是让冯保来开车? 我倒是没多考虑,就说了冯保。 冯屈虽然鞍前马后,但他能做的冯保都可以做好,最关键的是,冯保稍微有一些自保能力,出事儿了能跑,冯屈的话怕是跑不掉。 不多时,冯屈带来了背篓,我接过来之后刚放到地上,那大鹅就扑腾了两下翅膀,直接跳了进来。 “委屈你一下了老白,要是光明正大带你去道观,怕是那老黄皮子不出来。”我解释了两句。 同时冯志荣也安排冯屈去通知冯保,准备给我开车。 离开偏院,去往前院,那四个道士从堂屋走出来,我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再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冯保已经开出来了一辆七座的suv。 我上副驾驶的时候,又从车窗探头,和冯志荣说了下,让他去告诉一下徐诗雨,我得去长青道观办事儿。 车速从慢变快,很快就进了市区的马路。 余光我却看见车的后视镜,刚好能照到后方的那些道士。 他们的面相,此刻变得有些诡异…… 嘴唇的位置竟都有些赤色,並且带著微微灰濛濛的感觉。 说是面相,实际上面相变化还没具体出现,只是气色变了…… 而在骨相之中,气色同样包含在面相之中。 红光为喜悦,有光泽为情慾,无光泽则落於不详,这就是看喜实则灾。 黄色主光泽,才是財喜临门。 其白,青,紫,赤,六色各不相同。 赤色主灾,火灾诉讼,离別受伤,是大凶徵兆…… 难道说,我们回长青道观,要出事儿了?! 我立刻看向耳镜之中自己的脸…… 第789章 赤色主灾,大凶 果然我的嘴唇上也是赤色,透著灰暗,以至於整个人气色看上去就有些不正常。 又扭头去看冯保,他反倒是没什么事儿。 我眉头微皱起来,再看后视镜,又看耳镜,我和那四个道士,除却了嘴唇的气色变化,其余的面相都没有问题,这大凶,主的不是死凶。 我没多说话,闭目养神。 刚才这几个道士已经將他们能说的都说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肯定不会隱瞒。 这样一来,就是长青道观还有隱患。 甚至可能是他们出来找我,那隱患才像是被点了导火索,所以触发? 不过从面色上看出来了问题,我就知道怎么去规避。 冯保差不多开车开了有一个小时,我们才来到了长青道观之外。 我们刚下车,冯保就脸色不太好看地盯著车轮右边看著,还上去踹了两脚。 “罗先生……我先不跟著你们进去了,这破车,轮胎被扎东西了,我得换个备用的。”冯保皱眉开口说道。 我眼皮微跳,点点头说了个行字。 另外那四个道士则是在前头,带路往道观里走。 我跟著他们往里,背上背著装著大鹅的背篓,双手还是放在身后,微微搓动指节。 对於面相的预兆,我也用得更为熟稔,冯保不进道观,果然之前就显露在了面相上,我们都要面临凶兆,他却规避,那就代表这凶,將会应在所有进入道观的人身上。 稍微分析一下,主火灾诉讼,离別受伤,诉讼,离別,受伤,都不太像是能够蔓延到一整个道观的凶事,反倒是火灾可以…… 一旦等火灾出来,之后还会发生什么那就不確定了……面相必定还会有变!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警惕更多,心头也凝重了不少。 我思索还是费了一些时间,这期间我们已经穿过了长青道观的前院。 走在我前头的只剩下两个人了。 “罗先生,我让其余人去通知情况了,还有冯家要修缮长青道观,你要勘风水的事儿都说一下,稳定一下人心,毕竟观主的死瞒不住。” 留下来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和我说黄皮子问题的那人。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停了下来,我们这会儿在长青道观后殿的一个院子里。 这院子里就两间屋子,青砖墙,普通的灰瓦片。 在其中一间屋子前,放著一个不小的铁笼,笼子里一共有六只黄皮子。 此时,这六只黄皮子几乎都站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小小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著我们…… 它们站起来那动作,还真的就像是人…… 时间长了,当时它们还只是小黄皮子,现在却和成年的无二。 更为让人觉得怪异的是,这几只黄皮子眼睛上头,绒毛似乎都有些深,就像是有眉毛似的。 冷不丁的,笼子里传来了“咔,咔!”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打喷嚏一样…… 並且,它们的表情似乎是在笑,嘴巴都咧开了。 “畜生东西!別想著蛊惑人!”和我说话的那个道士面色变得凶煞起来,抽出来一柄桃木剑,朝著笼子里戳了好几下! 顿时那几个黄皮子躲到了笼子边角,靠著墙根的位置,全部蜷缩在了一起。 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脸色才稍微好一些,恭敬地和我说道:“罗先生,你看要不要按照我说的做?”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道。 “毛守一。”道士如实回答。 “你跟著我,现在不能直接动手,另外,你去再通知一件事情,让道观里所有人都查探一遍所有的房间,所有的角落,今天道观会出火灾,把苗头掐灭。”我先和毛守一说了上半截,接著就看向另外那道士,郑重无比地吩咐。 顿时,毛守一面色变了,另一个道士也是惊诧无比。 “火灾?罗先生你怎么算到的?”那道士惊诧之中更是透著疑惑。 “先去查,不然出事儿了就来不及了。”我没多解释,只是皱眉催促。 毛守一神色也慎重了不少,让那道士快去做事,不该问的不要问那么多。 很快,这偏院之中就只剩下来了我们两人。 我走到了铁笼的近前,盯著其中的小黄皮子看著。 “送道观门口的东西,你们收了还是没收?”我又开口问毛守一。 毛守一立刻摇摇头:“这点儿道理我们还是晓得的,全部没收,用笤帚扫出去了。” 我点点头,表示讚许。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老黄皮子送鸡送钱,肯定想带走小的,道观没收,事情就稍微好办一些。 “你们找我来了,就要解决事情,今晚先看看情况。” “等天黑的时候,將这些小黄皮子搬到道观大门口,搞一个磨刀石过来,让冯保磨刀。”我沉声继续道。 毛守一脸上顿时有几分喜色,他试探地询问。 “杀鸡儆猴?还是引老黄皮子出来?” “做黄皮袄,看老的出不出来,它只要到附近,都跑不掉。”我眯著眼睛回答。 若非背著大鹅,我没那底气,还怕老黄皮子之后报復,我不在的时候出麻烦。 现在我有针对黄仙的手段,它只要靠近,就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能斩草除根。 我並不觉得它能忍得住。 我让人磨刀,要当它面,宰它的子子孙孙来做皮袄! 虽然这手段有些狠厉,但是黄皮子偷人孩子,和人上吊换命的时候,可没想过它们做的事情有多丧尽天良! 毛守一用力点点头,他犹疑了一下,又说道:“那能不能换个人磨刀?” “换个人?”我皱眉。 毛守一继续道:“上一茬,那小道童差点儿就被吊死了,他一直很想亲手了结了这些畜生,另外,那也是茅观主的儿子。” 我闭了闭眼,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吧,就让冯保来,他跟我的时间久,心肠硬,这小道童虽然是茅元阳的儿子,但是毕竟中招过一次,这事儿出不得紕漏。” 我刚说完。偏院之中又匆匆进来了人,正是刚才离开的那道士,他脸上都是惊色和钦佩。 “罗先生,你简直是天算!前殿的道相下面,还有藏经阁都有火种……没您提醒,今天长青道观就要毁於一旦了……” 我心头一凝,正要开口,却发现这道士的面相,和旁边的毛守一的面相,又变了…… 他们的嘴唇,变得很红……红如赤血! 第790章 你就是罗先生? 赤色主灾,我直接破掉了这灾! 可他们瞬间就变了气色…… 红为喜悦,可这赤红却没有光泽,便成了不详。 形容红色面相的还有一句话,红色如鸡冠或桃红而光泽者生,红色如死血者死! 刚破了受伤的凶兆,却立刻又来了索命之兆,我心头顿时阴沉了不少。 这同样还告诉我一件事儿,那老黄皮子,可能就隱匿在道观里…… 否则的话,道士弄掉了火种,它怎么会立刻就发现?並且还有应对之策? “罗先生……我们脸上有东西吗?您一直看著我们……” 毛守一不自然地开口问道。 我眯著眼睛,视线挪到了铁笼里的那几个黄皮子身上。 “你安排人看好这几个黄皮子,切莫不能出紕漏,再准备好磨刀石,然后你带路,我们在道观里绕两圈,我看看这里的风水。” 我没有多说其他的细节,只是说了自己的安排。 我得试试看,那老黄皮子如果就藏在道观里,到了近处,大鹅肯定直接就能把它揪出来。 如果说找不到,它恐怕就是先跑了,就只能晚上把它硬逼出来。 毛守一立刻点点头,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我下意识地摸出来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我的嘴唇反倒是没有赤红如血。 这其实也正常,火灾的祸患能笼罩我,因为整个长青道观著火,覆盖面积太大,我在里面,就不会那么容易出来。 可真的是要杀我的话,哪儿有那么容易? 区区一个黄皮子要不了我的命,想要我变面相,也得它有足够的本事才行,现在看来它没有,並且也翻不出来什么大的风浪。 只是黄皮子太阴险,我必定得除掉它,绝了后患! 几分钟之后,毛守一就安排好了人手,不只是我们身边这道士,他又找来了四个道士做帮手。 我略放心了一些,人这么多,大白天的黄皮子迷人眼睛的概率不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跟著,毛守一就带著我去道观的其他地方,基本上是从偏院开始,走向后殿,还去了发现火种的藏经阁…… 我期间一直注意仔细寻找,同时也注意著背篓里大鹅的反应。 凭藉它的灵性,肯定是晓得我想做什么,一旦有所察觉,必定有所反应。 不过寻找下来这一段,却什么都没发现,大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並没有光走一通就完事儿,同样也在仔细看长青道观的风水宅元,我发现长青道观的风水也算是不错,属於比较中正。 其实最好的道观风水,並不是中正,也不是冯志荣说的,广收门徒的风水局。 长青道观,应该属於神坛古剎的一种! 按道理来说,像是袁氏阴阳宅这样的神坛古剎之地,才是作为道观最好的选址…… 若是真的重建长青道观,最好是迁移地方。 后殿至前殿,这一通走下来,大鹅都没什么动静。 我看完了风水,最后到了前院大殿。 此时时间约莫到了中午。 毛守一领著我到了大殿的太师椅前坐下,他並不知道我全部的目的,其实还有看黄皮子,只以为我在看风水,此刻他欲言又止,眼中也有渴望之色。 明显,他渴望的也是改风水,对於黄皮子,反倒是没那么畏惧。 “罗先生,您看出来什么问题?这风水,应该可以改得更好吧?”毛守一问出了声。 我略有思索,回答道:“改不如重建,原址的风水其实没什么问题,不过真要细算下来,其实不適合道观,道观属於神坛古剎,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我可以选一处这种风水地,冯家会直接再建一个长青道观,你们搬迁进去。” 这番话我说得很郑重,条理也很清晰。 毛守一明显愣了一下,不自然道:“直接搬迁?不能原址了么?” “神坛古剎是神坛古剎的风水位,普通的风水地,是变不了那种风水的。”我解释道。 不过隨即我又说了一句:“这事儿不强求,如果你们不愿意搬迁,我可以在原址上,给长青道观改一下宅院,形成更好的风水宅,也会很不错。” “等结果了这些黄皮子,我们会著重考虑罗先生您的提议,不胜感激。”毛守一微微抱拳,和我说了多谢。 大殿外进来了两个抬著方桌的道士,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两个人,手里提著食盒, 方桌被放下之后,另外的道士迅速放下食盒,打开之后,取出来了好几叠精致的菜餚饭食。 “罗先生,请先用饭,道观里没太好条件……”毛守一恭敬地请我去吃饭。 我还真的饿了,香气入鼻,腹中就有了反应。 落座之后,我又喊毛守一去把冯保叫进来。 冯保到了大殿之后,身上有些脏兮兮的,不过他倒是一副高兴的神態,告诉我车轮子他搞定了。 我让冯保赶紧坐下吃东西,也歇会儿,我有事情要安排他做。 冯保倒是没拘束,直接坐下,端起碗筷就开始扒拉。 毛守一想转身出去,我也把他叫下来,让他別那么多礼数,一起吃东西,晚上的事情我要让他在场商量。 毛守一这才没离开,不过吃饭的时候,他一小口一小筷子的,明显不如我和冯保的熟络。 一餐饭吃完,我才告诉冯保,晚上让他磨刀,宰黄皮子。 冯保当时眼前就是一亮,他搓了搓手,重重地说了个好字。 偏偏就在这时,大殿门口匆匆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穿著一身略微显大的道袍,腰间还插著桃木剑。 眉目之间,我看到了其和茅元阳的相似之处! 顿时我就反应过来,这就是毛守一刚说的,险些吊死在黄皮子前头的道童,也就是茅元阳的儿子。 很快,这道童就到了桌子跟前。 他紧绷著脸,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毛守一面色微微有所变化,立刻站起来,明显要拉住他。 不过他的动作更快,竟然重重地在桌前跪了下去,砰砰砰几声,他竟然给我磕头? 他再抬头的时候,额间分明是一片血红。 並且神色格外坚定地看著我,声音略有沙哑道:“您就是罗先生,我想拜师。” 第791章 机会 我是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我本以为这道童出来,可能会因为茅元阳的死而质问我一下。 可没想到,他竟然要拜师?这就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毛守一明显也愣住了,他立刻皱眉说了句:“茅杉,不要胡来!罗先生还很忙。” 茅杉略显青雉的脸上,坚定之色却未曾减少。 “罗先生,我很能吃苦,我不想学道了,我想和你学风水术。” 毛守一直接抬手就要去拽茅杉的肩膀。 我抬手,挡住了毛守一的动作。 “为什么?”其实我也很疑惑,想问问清楚,现在时间尚早,茅杉应该不会耽搁到我。 另外就是茅元阳没能回来,我內心还是有几分自责的,他这一死,身后太多东西和事物了。 “长青道观的道术太浅薄,真遇到了大事,丝毫用处都没能派得上,祖师爷被人偷寿,我爹跟著去除魔卫道,却死了好多同门,之后柳家来了前辈,他带著道观精锐,又想要去追隨柳家正统道法,结果却都没能活著回来。” 茅杉一字一句说得有理有据,话语中还透著几分对长青道观的失望。 我並没有开口打断他,他话音未停,继续说道:“这一次,他怎么死的,我们都不晓得。 可这更是说明了,长青道观道术的浅薄,即便是我爹,他在內阳市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小人物,但在真正的实力上却还只是最底层的。” “我听说过,您的风水术,传承自地相堪舆,我想学风水!不想和我爹一样,命到尽头,追求的都是浅薄道术,一辈子无所成。” 话语落定,茅杉的神色依旧是坚定无比。 从他的眼眸深处,我还是看得出来,他对长青道观的失望。 “放肆!”毛守一脸色惊变,抬手,重重地在茅杉的头上打了一巴掌。 茅杉闷哼一声,顿时趔趄后退了半步。 “观主悉心教导你,你从三岁起就背道经,怎么还不能理解,观主这一行是为了道观,他虽死,但是捨身成仁!你说他无能浅薄,简直是忤逆不孝!” 毛守一对我很是恭敬,可当他呵斥起茅杉来,却声色俱厉。 茅杉死死地盯著毛守一道:“师兄,我爹同样从小教导你!可如今你的道术如何?同样一般的年纪,柳家前辈又如何?” 这一句话,我顿时就明白过来,茅杉说的是柳昱咒。 的確,柳昱咒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这毛守一也是二十多岁,两者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毛守一眉头紧皱,眉心都蹙成了一团,他沉声说道:“柳家是柳家,这又怎么能做对比?” 茅杉却丝毫不退让,继续道:“为什么不能做对比?这对比之下就很明了,为什么你不如柳家前辈,就是因为长青道观太普通,太浅薄,为什么罗先生年纪轻轻,不过大我几岁,整个內阳市风水界的风水先生都不如他,甚至於他可以带领人破掉了那穷凶极恶的袁化邵的宅院,灭了那恶贯满盈之人!” “这就是因为罗先生传承的是地相堪舆,他的门槛,或许已经是其他风水师的毕生追求!我不想穷尽一生,结果只能到达別人的开始。罗先生今天来长青道观,我有这个机会,为什么就不能够放弃了道术,去学风水术?!” 明显,他这一番话说完之后,毛守一的脸色已然是青红交加了。 茅杉作势,又要跪在我面前。 说真的,他这番话的道理,说起来太过尖锐,但事实上,还真的没有错…… 道法对比,长青道观面对柳家道术,就如同稚嫩顽童面对一个高大的壮汉。 风水术对比,普通的风水术面对地相堪舆,也像是刚学字的孩童,面对已经满腹经纶的学者。 像是张尔穷尽一生,他都难得真正的阴阳入门,可他这一生,又渴望无比。 想到这里,我心头顿时一惊。 这茅杉的心態,为什么我感觉会像是年轻的张尔?! 我目光盯著茅杉,他也看著我,明显他眼中有喜色。 我心中思绪过得很快。 茅杉已然是道术入门,他有这种心態,就肯定会想著往上爬。 若是他走错了路,以后必定会出事儿。 茅元阳的死我毕竟有自责,柳家其实也有责任,他有一条血脉,若是走入了歧途,怕是会断子绝孙,又或是后代成恶人。 如果说万一,他遇到张尔,万一被张尔收入门下……那才是不敢想的事情,我又不可能杀了他,將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思绪落定,我才开口:“茅杉,我看在茅观主的份上,可以尝试给你爭取一个机会。” 茅杉愣了一下,道:“您不愿意收我么?我很……” 我將茅杉的话语打断,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再开口。” 茅杉顿时紧闭嘴,他眼中都是恭敬。 此时,毛守一眼中也有几分动摇和渴望了。 我看得清明通透,若是茅杉能跟我学风水术,对於长青道观来说,必定是好事儿。 毛守一就不会阻拦和拒绝。 他们和柳家道士的区別就是,柳家在世俗之外,而他们还是在世俗之中。 我定了定神,才说道:“茅观主追隨柳家去披髪鬼惩恶而死,我得给你一些交代,柳家也要给你一些交代。而你从小学的又是道法,现在我看你心也坚韧,我会和柳昱咒说,问他愿不愿意收你做记名弟子,若是他收你,那就是你的机会,你可以学到更精妙的道术,也不会废了你过去十几年的努力,毕竟一法通,万法通。” “若是你和柳家无缘,我收你做记名弟子,教你阴术。” 地相堪舆,只能有一个传人,不过那是针对於完整的阴阳术而言。 我只是教出去一些粗浅的阴阳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如同当时从髻娘山下来,我给不了张尔葬影观山,就提议要教他阴术一样。 只不过被张尔拒绝了。 我语罢之后,茅杉眼中都是愕然,同时更多的是狂喜。 他猛地跪下来,重重地又磕了好几个头! “罗先生,若是柳家前辈收我,这些头,就是我对您的感激,若是他不收,我会奉茶再行礼,入您门下,学习阴术!” 第792章 命换命 我点点头,让他起身,不要再磕头,同样也叮嘱了他两句,要恪守本心,不能急功近利。 茅杉格外恭敬,点头称是,並且站在了我身后。 毛守一更是感激无比地看著我,诚恳地说道:“多谢罗先生给茅杉机会。” 我不再多说其他。 而是走到了前殿门口,静静等待。 约莫临近暮色天黑的时候,毛守一在我的安排之下,开始將装著黄皮子的铁笼搬出来,到了长青道观的门口。 並且他也弄来了磨刀石,以及一把锋锐的杀猪刀。 冯保在我的吩咐之下,坐在磨刀石的前头,呼哧呼哧地磨刀。 铁笼在冯保身边,我站在铁笼的另一侧,身前放著一张木桌,其上有毛守一准备好的针线。当然,背篓依旧在我的背上,大鹅一直没出来过。 此时已经入夜,黑幕般的夜空中悬著一鉤残月,星辉黯淡,雾隱朦朧。 长青道观本就在山顶的位置,山风呼啸,呜咽渗人。 冯保磨刀很卖力,时不时浇上去一些水,刀锋一闪而逝的白色寒芒,都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罗先生,说真的,这些骚皮子我早就想宰掉两个了。”冯保一边磨刀,眼神还一边瞟向铁笼里头。 那几个黄皮子,这时候都躲在了另一侧的边缘,距离冯保最远的位置,反倒是距离我更近一些。 更为诡异的是,它们不仅都站了起来,接著竟然还都跪下来,衝著我作揖。 这就別提有多渗人了。 物极通灵,黄皮子也是有灵性的体现之一。 只不过,我却不能软了这个心肠。 差不多冯保磨了半个小时的刀,他试探性地看了我一眼,明显透著询问。 我背篓还是没什么异动,微眯著眼睛,我直接点了点头。 冯保立刻放下刀,直接到了那铁笼子跟前。 这时候,诡异的一幕又发生了,竟然有一个最小的黄皮子,它挪到了最跟前的位置。 冯保打开铁笼子,探手进去的瞬间,它竟然自己往前一窜,看似要逃,实则直接衝到了冯保蒲扇一般的大手里头。 很明显,它是先出来送命,让自己其它几个兄弟姐妹多活一些时间。 冯保明显也愣了一下,他碎碎念了两句,拽著黄皮子的脖子,直接拉出来之后,又锁上了铁笼子。 这期间,周围还是有道士小心谨慎地盯著,明显是防备小黄皮子逃了。 冯保直接坐在了磨刀石后头,抽起来了磨得已经发亮的刀,黄皮子忽然拼命挣扎起来,屁股那里瞬间就放出来一团黄色的雾气。 冯保动作更快,他连著用力甩了好几下! 这动作,直接把那黄皮子甩得七荤八素,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再加上山风强劲,这小黄皮子也还没什么道行,那屁没能迷惑人的心神,直接就散了…… “还以为你真老老实实等死,我还佩服你出来先送命。”冯保眯著眼睛,直接就要下刀! 就在这时,我的背篓忽然颤动了一下。 我心神微惊,不过我却没让冯保停下! 眼瞅著手起刀落,那小黄皮子就要丧命。 可自道观前头,却传来一道悲哭的声音。 哭声分明是来自一个老嫗的,她痛哭涕零之余,竟然喊了一声手下留情。 夜色之中,道观门前的马路上,竟然走上来了一串队伍。 队伍里头都是些老太太,老头,他们都身著寿衣,一只手提著白淒淒的灯笼,另外一只手,莫不是拿著脏兮兮的包裹,就是一个骨灰盒子。 这一幕端的是渗人无比。 尤其是为首那老太太,她傴僂著腰背,脸上都是老人斑,老得头髮都快掉没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老人脸上都是呆滯,死板,分明是被黄皮子迷了眼睛。 当时我心头就是一寒,我是没料到,这老黄皮子出来,竟然还顺上了这么多老人? 冯保的手也僵住了,明显他也是被嚇到。 道观前头的毛守一,以及他身旁的道士们,都面面相覷。 “罗先生……宰么?”冯保不自然地问了我一声,之前那气势卸掉了不少。 下一刻,为首的那老嫗,却砰的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她距离我们不过七八米远,这一跪下去,直接就是骨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娃子无罪,它们没作恶,没害人,你是阴阳先生,你不能滥杀无辜啊。” 老嫗在哀声痛哭之余,声音都变得尖锐细长起来,让人身上直冒鸡皮疙瘩。 她跪下了,其他后头的老头老太太也都跪了。 並且自她为首,將手里头的包裹,还有骨灰罐子,都朝著面前一砸! 哗啦的声响之中,四散在地面的,要么是碎金粒子,要么就是一些价值不菲的老物件。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这个阴阳先生也是收钱办事儿的主,这些钱够不够你放了他们的命?!” 这一次,老嫗抬起头,视线正对著我了。 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当真觉得她眼睛圆溜溜的,像是黄皮子在盯著我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可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冯保顿时就要下刀! 那老嫗却忽然尖叫了一声,她厉声道:“你敢杀它们,这几个人,就要吊死在你们道观门口!” 顿时,那老嫗从后背一抽,竟然抽出来了一条长长的白綾。 我心头更是恶寒。 果然,那老黄皮子不是什么善茬,它拿钱换命知晓换不到,现在就要用命,来逼我们换命?!不只是这老嫗,她身后的老头老太太都摸出来了白綾,並且一边绑著自己的脖子,一边起身,朝著路旁边的树林子走过去。 毛守一他们也慌了神,不安地问我该咋办,这样整,这些黄皮子就不敢杀啊,要是让这些老头老太太吊死了,他们家里头的人找上门来,拆了长青道观都赔不起。 我额头上也是泌出了汗水。 就在这时,我背后的笼子忽然一颤,一道白色的影子,陡然一下躥了出来。 大鹅落地之后,猛地朝著山下西方的位置窜去! 第793章 老狸子,黄仙 大鹅的速度极快,可即便是这么快了,它的动作还是保持了高傲的姿態,依旧是昂著脖子前冲! 它必定是发现了那老黄皮子的踪跡!否则的话,不会冲得那么急,那么快! “安排几个人,將那几个老人守住,莫要他们受伤!我和老白去对付那老黄皮子!它没忍住现身了!”我反应也极快,迅速开口说道。 其实我没说完,很有可能不是老黄皮子想出现,而是它要控制这些人,不得不出现到这么近距离的地方。 若是它本事大到躲在很远的地方,都让我们察觉不到,还能够控制这么多人,那就太可怕了,黄仙真这么凶,当初的徐白皮就不会被我们逼到死路,袁化邵也不会死。 最后袁化邵还是靠著白仙和狐仙撑住了一会儿,黄仙都没发挥多大的作用。 大鹅的速度的確快,我全力追赶之下,只是勉强能跟得上它。 转眼间,我们从山顶的路上,已经追到了临近山腰的位置。 大鹅直接钻进了山林子里头,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月光淒淒,山林子透著一股子幽暗的气息,我不敢停顿太久,怕大鹅出什么问题。 毕竟现在只有它一个,不像是之前那样一对,更关键的是,这老黄皮子指不定还会搞出来什么么蛾子。 紧跟著钻进了山林子之后,我视线迅速扫过,寻找大鹅的踪跡。 在视野尽头的位置,看到一道白影子一闪而过,我心头狂跳,又加快了速度。 又追了两三分钟之后,我总算追到了大鹅。 这林子也到了一处空地的位置,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岸边有很多细碎的鹅卵石。 让我愣住了的是,大鹅竟然在小溪旁边喝水…… 並且我一眼看下来,周围並没有什么老黄皮子…… “老白,你渴了?”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嘴。 本能地,我已经將大鹅当成了和狼獒等同的存在。 狼獒听得懂我的话,我觉得大鹅未必听不明白。 只不过它並没有回应我,而是继续喝水。 这喝水的速度,还有幅度与量都不正常了。 顿时我眼皮都狂跳起来,马上到了大鹅的旁边,伸手就要去抓它的翅膀。 这么喝下去,它得把肚子撑爆了不可。 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结果耳边,却忽然听到了咴儿咴儿的咳嗽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冷不丁的声音,就像是个老太太在咳嗽,这和陈瞎子的咳不一样,也不是老黄皮子的叫声。 下意识的,我扭头朝著后方瞅了一眼,入眼的又是一个老嫗,她身材极其矮小,一双眼珠子却奇大无比!身上披著一件脏兮兮的袍子,头上的头髮都快掉光了,整张脸更是一块禿了,一块有绒毛一样。 她这不只是简单的丑了,更是丑的恐怖渗人。 山林子里头,怎么会多出来一个老太太? 不,不对!老太太的脸上,怎么会有绒毛,而且还是一块一块禿嚕了皮? 等我反应过来的瞬间,夜空中的雾气仿佛都散去了一些,清冷的月光挥洒之下,我才彻底看的清楚明白,这哪儿是个老太太,竟是一个黑狸子,它像是个人一样站著,身上还披著一张白狸子的皮! 尖锐的脸,直勾勾地看著我呢!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就回想起来,之前数次遇到狸子的情景。 几乎每一次,我都是险死还生,这玩意儿比狐仙和黄仙更恐怖! 直接看著你,就能霍乱你的心神! 我们追老黄皮子,可这里竟然多了一个老狸子?这是我们运气不好,还是那老黄皮子…… 想到这里,我心头更加恶寒了。 我猛地伸手从兜里头一摸,拿出来的便是接阴的匕首。 可还没等我上前,我脑袋就是一阵眩晕。 恍惚之间,这在我眼中的老狸子,又成了那老太太的样子,我身体都僵硬无比,甚至快要不受控制,去溪水边喝水了…… 余光之中,我看见大鹅痛苦地开始呕吐起来,刚才喝进去的水,全都吐到了石子上头,其中还有很多秽物,我已经明白过来这是啥意思。 狸子喜欢剖肚子,跟陈瞎子学神婆手段那个时间,他曾教过我,这些狸子吃人肠肚,最喜欢將人骗到了溪水旁,让人或者牲畜喝水到呕吐,洗乾净了之后再吃。 下一刻,我已经控制不住腿,走到溪水旁边,趴下去要开始喝。 溪水並不宽阔,约莫一两米外,我便看见了一只白毛的黄皮子,晃晃悠悠地从灌木之中钻了出来。 它就趴在溪水对面,圆溜溜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 我触碰到水面,用力喝水,身边有脚步声传来,从水面的倒影上能看到,那老狸子已经到了大鹅的旁边。 它抬起前爪,朝著大鹅的翅膀上扒拉了一下。 大鹅仿佛没了力气似的,直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肚皮朝上,正对著老狸子。 当时我眼睛都快充血了,这要是让大鹅死在这里,那真就是阴沟里翻船! 虽说世上有一物剋一物的说法,老狸子的迷魂,刘文三都挡不住,但是陈瞎子是教过我破解之法的。 只是我前一瞬间想用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老黄皮子,將我打断了而已。 我心头默念著陈瞎子教过我的神婆咒法,顿时那股被控制的感觉弱了不少。 下一刻我用力地一咬舌尖,顿时口齿之间一片血腥味。 在很多人的认知之中,道士驱鬼,要咬中指,放血一类的。 其实那都不是正统,像是柳昱咒他们的血,作用很大,伤害也很大,一般情况下不会用。 真的这样用的,反倒是下九流之中的神婆。 狸子对上道士,甚至是黄仙狐仙对上道士都没用,上一次的狐仙直接就被柳昱咒斩首。 可我不会道术,胸口没有那股浩然气,就只能用神婆手段! 血包含在口中,咒法已经默念结束,我身体一颤,恢復了控制能力。 旁边的老狸子,指甲已经要插进大鹅的肚子里。 我猛地起身,手中已然抽出接阴匕首,狠狠地朝著老狸子后心扎去! 第794章 大鹅克黄仙 我的动作果断凌厉,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匕首瞬间接近到老狸子的后心,可偏偏就在此刻,余光中我看到旁边的老黄皮子,猛地一下窜了起来,它这一窜,竟然直接跃过了快两米宽的小溪。 我骤然间瞳孔紧缩,老狸子明显也有所反应,要朝著侧面逃窜! 我要是回头去挡老黄皮子,这老狸子就得逃掉,我还未必能把黄皮子弄死,到时候它们两个对付我,这种迷惑心神的手段,我恐怕会遭殃。 思绪电闪之间,我当机立断,根本没去管这老黄皮子,手中的动作毫不迟疑。 “嗤!”的一声,匕首直接扎进了老狸子的腰背!由於老狸子的逃窜,匕首偏离了后心。 悽厉的惨叫声穿透夜空,我这一匕首,完全没入了老狸子的腰腹,我担心这一刀不能让老狸子毙命,继续將匕首狠狠往下一拉…… 接阴匕首何其锋锐?只见这老狸子自腰背往下,几乎小半个身体被我剖开! 电光火石之间,那老黄皮子已然衝到了我的背上,尾巴簌的一下缠绕至我脖颈,瞬间便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紧跟著又是“噗!”的一声轻响,剎那间,伴著刺鼻的恶臭,我的脑袋被一团黄雾包裹起来…… 这老黄皮子分明是放了个屁,它们更多都是用这种气味来迷惑人心…… 我猛地一咬舌尖,只是清醒了那么一瞬间,又顿觉脑袋昏沉,耳边隱约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整个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仿佛都僵硬下来,不受控制。 这种感觉,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感受过了。 难以控制身体,相当於醒著的鬼压床,就会从心底產生本能的恐惧。 我极力想要抬手,想要抽出来匕首,去割断老黄皮子的尾巴,结果那念头只能够在心里挣扎,肢体却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支配…… 下一刻,耳边忽然听到轻微的“咔咔!”声,这是老黄皮子的叫声? 那声音仿佛有一股魔力,我本来不受控制的身体,却诡异地动了。 匕首缓慢地被抽出来,却朝著大鹅的肚子扎去! 此刻大鹅明显缓过来了一些,它勉强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盯著我看著。 我感觉到额头上的汗珠在滴落下来,可就是控制不了身体……这和老狸子那种迷惑又有所不同。 两者的差距就是,老狸子看你一眼,你恐怕就跑不掉了,黄皮子得靠它放的屁,可在老狸子那里,只要心神够硬,还是能有挣脱的可能,老黄皮子的控制,基本上没有外力就废了。 之前我就险些死在黄皮子手里,还是自己去上的吊。 现在它要我杀大鹅,这借刀杀人简直是阴险狠厉。 匕首的锋锐处,已经接近到大鹅的肚皮,忽而大鹅身体一抖,紧跟著又是猛地一颤,拍动起翅膀,一下子往后窜出数米! 我身体难以自控,可思维总算是清晰,顿时就明白过来,大鹅是被老狸子控制的,老狸子被我那一匕首重创,现在断了气,大鹅自然就脱了困。 严厉的“?!?!”声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下一刻,我竟然感觉到脖子上的黄皮子尾巴,鬆懈了两分! 大鹅后退了约莫五六米,它站稳了之后,双翅展开,用力地拍打了好几下,又朝著我这边“?!?!”地叫了两声! 老黄皮子的尾巴鬆开得更多了,並且那声音,竟然让我也恢復了两分控制力。 我极力將手挪动到衣兜里,去抓杨公盘。 此刻我只是勉强恢復了知觉,不能直接和老黄皮子斗,否则它再放个屁,我还是白给。 杨公盘有驱邪作用,希望对这迷惑心神的邪术管用…… 很快,我就摸到了杨公盘,正要將其拽出来。 可没想到,大鹅竟然呼哧一下,朝著我冲了过来! 它翅膀拍动的幅度愈发地大!几乎是飞到了和我等高! 黄皮子“咔咔!”的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显得格外悽厉,我脖子上的那条尾巴,瞬间全部鬆开了! 那老黄皮子竟然从我的肩头窜了出去,一道黄白色的影子直衝大鹅。 月光之下,它那凶厉的动作,竟是要去折断大鹅的脖子! 顿时我就升起了一个念头,这老黄皮子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了,天敌面前,它知晓难得逃窜,所以直接去拼命! 我还真担心大鹅打不过它,毕竟它刚才喝了那么多水,又呕吐了半天,肯定是虚弱了很多。 老黄皮子一离开我的身体,我顿时又恢復了不少,一把抽出杨公盘,將其拍在自己的头顶。 身体一颤,浑身都起了不少的鸡皮疙瘩,可我却彻底恢復了行动力。 此刻,老黄皮子已经飞冲至半空中的大鹅身前,正伸出爪子去抓大鹅的脖颈,长满獠牙的尖嘴向著大鹅脖颈咬去…… 大鹅猛地一扬头,狠狠的就是一啄! 它这一下,刚好就啄在了老黄皮子的背上。 咔嚓一下,老黄皮子如遇重锤,啪的一声重重落地。 鲜血顿时浸透了它的后背,大鹅落地的瞬间,双脚踩中了老黄皮子的肩头。 老黄皮子身体疯狂挣扎,“噗噗!”数声,它连著放出来好几道屁,浑浊的黄色雾气几乎將大鹅笼罩起来。 大鹅则是用力挥翅,这气体瞬间又散去,与此同时,它一仰头,紧跟著脖颈又猛地弯回来,俯衝下啄! 接连几下,老黄皮子的后背已然是血肉模糊,眼瞅著它也是有进气儿没出气儿了。 我將杨公盘从头顶拿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看似现在大鹅轻鬆对付了老黄皮子,可这也是靠著一物降一物的天生压制。 刚才它差点儿就被老狸子害了。 “老白,別折腾了,山上还有事,送它上路,我们回去。”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大鹅又“?!?!”两声,它声音更是严厉,却明显有些不满。 它再一次仰头,这一下它要啄的就是老黄皮子的天灵盖了! 此时的老黄皮子,就剩下痉挛和萎靡,只能是等死。 大鹅猛地下口,眼看著下一刻,老黄皮子就要命丧当场! 可偏偏就在这时,右侧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破空声! 第795章 漆黑如墨的尸 这声音来得突然,却令我感到无比的心惊肉跳。 “老白!闪开!” 大惊失色之下,我猛地一挥杨公盘,用方盘的背面朝著大鹅右侧打去! 这完全是本能,我都还没看到那破空声是什么东西传来的。 可直觉告诉我,不挡,那它会要命! “鐺!”的一声脆响,又像是金属碰撞的鏗鏘! 那一瞬间的碰撞,我抓住杨公盘的手都麻了,差点儿杨公盘都脱手而出。 啪嗒一声轻响,一个东西落到了地上,我低头一看,落下来的,竟是一个菸斗…… 黑漆漆的菸斗还很新,其中还烧著烟土,散发著幽幽白烟。 大鹅的动作也因此停顿了下来。 它威胁似的衝著右侧叫了两声。 林子里传出来的,却是嗬嗬的咳嗽声,好似破风箱一样,肺都要咳出来了。 我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好似踩在我心口上。 我强忍著心头的惊惧,朝著右边走了两步,这菸斗,这咳嗽,直接让我想到的就是徐白皮。 可仅仅走了两步,我又停了下来。 因为瞬间让我回想起来的,还有当时徐白皮消失的时候,那只黑漆漆的手…… 那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徐白皮要是真回来了,他现在要么不是人,凶厉无比,要么就带著一个凶厉无比的东西…… 我贸然进去,照面之下,怕是就得死斗! 脑中迅速地想清楚了这些,我不再往前,而是招呼了大鹅一声,迅速地后退! 这当口,大鹅明显也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没有继续压住那老黄皮子,此刻它已经在我们不注意的情况下,爬到了右边的林子前头了。 我快步后退的同时,大鹅也跟上了我。 我们迅速从来时的林子往外跑去,很快就出了林子。 月光清冷,山风呼啸,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带著大鹅一路狂奔,很快就回到了长青道观的外面。 此时的长青道观外,却显得很诡异。 之前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倒在地上,没什么动静,生死不知。 冯保呆呆地在磨刀,口中不知道在呢喃著什么,总归很不正常,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神態也很僵硬麻木。 更为诡异的,是其他外头的道士,毛守一,还有另外几个,他们竟然吊在了长青道观的屋檐下,白綾晃动不止,他们的身体也在晃动。 至於茅杉,我则是没看见他的人…… 铁笼子里头的小黄皮子却消失不见了…… 我死死地咬住牙齿,牙齦已然溢出了血,拔腿就朝著长青道观门口飞奔过去。 距离近了我才发现,毛守一他们还没死,虽然被吊著,並且也没挣扎,但是能看出来他们都还有气息尚存。 压抑的心头,总算鬆缓了两分,我马上抽出接阴匕首,像拋飞哭丧棒一样,直接將其往外一甩! 嗤的一声,吊著毛守一的白綾应声而断。 我迅速捡起落地的匕首,再次拋向其他吊著人的白綾。 “嗤!嗤!嗤!……”接连几声,匕首落地我又捡起来,再投掷一次,所有白綾都被割断。 被吊著的人都摔倒在地上,开始痉挛著咳嗽起来,我总算是鬆了半口气。 这时旁边又传来大鹅的叫声,我扭头一看,发现它已经到了冯保身后,还啄了冯保的后背两下,冯保哎呦了两声,这才清醒过来。 我去將毛守一搀扶起来,帮他拍了拍后背。 毛守一也缓慢地清醒了过来。 他颤巍巍地扭头看向我,眼中的恐惧更多了。 “罗……罗先生……好恐怖……”毛守一哆嗦地说了句话。 “那几个小黄皮子,让你们上吊的?”我问出来这句话,就觉得心里落空了一下,区区几个小黄皮子,又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若真的有,它们早就逃出来了…… 其实我也是下意识想要迴避一些事情,才会本能地问出一个非常滑稽的问题。 毛守一立刻就摇了摇头,说道:“不,刚才你刚追下去,就来了个人……那个人太恐怖了。他脸是黑的,总归能看到的地方都是黑得渗人,尤其是他胳膊,就和浸了墨水似的,更恐怖的是,他就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就受不了了,自己过来上的吊……”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腔调。 毛守一的话,亦是令我惊骇得汗毛倒立,头皮瞬间乍起。 毛守一停顿了片刻,继续面如死灰地说道:“茅杉完了……” “那人杀了茅杉?”我眉心蹙成了一团,心头更是压抑起来。 “不……没……不知道为什么,茅杉没被控制著来上吊,他开始趴在地上,像是昏过去了,等那人带著那几个小黄皮子走的时候,他又爬起来,追了上去……我就只看到这么多,就失去了意识,再清醒就是罗先生你来了。” 停顿了一下,毛守一继续道:“那么凶的东西,他还敢跟上去,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岂不是完了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茅杉这样做,当真是衝动了…… 扭头看向下山那条路的位置,我心头的压抑又多了不少,要是茅元阳这唯一的儿子死了,我心里就是真的过意不去。 茅杉是有足够的上进心,引他走上正路,不管是道术也好,还是学阴术也罢,肯定能安定一方。 不过我也很清楚,我不可能下去单独找茅杉,安全为重。 毛守一说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只是我依旧不能確定,他说的那东西,到底是徐白皮,还是徐白皮將杖没阴来之地那个凶尸带了出来。 其余的几个道士也醒了过来,相互搀扶起身,我看过他们的面相,这时那如血一般的红色已经消散,丧命的凶兆已经破了,应该应验的就是上吊。 我又嘱託他们,把那些老头老太太都送下山。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告诉他们暂且不要住在长青道观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 冯保晃悠悠地朝著我走过来,大鹅跟著他。 “罗先生……这……”冯保不安开口。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先下山,回了冯家再商议。 也就在这时,上山路上,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视线尽头出现。 一眼看过去,这不正是茅杉么? 第796章 危机隱现 並且茅杉的手上还提著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我开始是警惕,因为我怕茅杉有什么问题,毕竟他追出去了那么远。 等他靠近了之后,我才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一来是他的面相方面没什么变化。 其次是现在我总结出来了一个规律,但凡是撞祟也好,或者是被黄皮子迷了眼睛也罢,面相之上都会有些许改变。 不只是茅杉没有多余的变化,还有大鹅没反应。 “罗先生……”到了我跟前,茅杉才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同时我也看清楚了,在他的手里提著的,竟然是那只被我从腰背位置拉开的老狸子尸体! “刚才我追下去了……躲在后头看,你走了之后,他也走了,这尸体我捡回来了……”茅杉明显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已然好了很多。 “你一直在偷看?”我惊愕不已。 不过我忽然觉得,是茅杉有这个本事偷看么?还是“徐白皮”故意让他看的? “你都看到什么了?”我刚说完,又立刻追问道:“是一个人,还是两个?” 我问这话原因也简单,若是一个,那指定就是徐白皮了,若是两个,那恐怕就是徐白皮带著杖没阴来之地的凶尸! “应该是一个……他其实一直在抽菸,看著你和老黄皮子斗,直到那鬼东西快不行了才出手……”茅杉继续解释道。 我低头,眉头紧锁。 徐白皮就那么托大么?让茅杉跟著看著?他甚至光明正大来救小黄皮子,它对於我们,丝毫没有畏惧心? 还是说……他晓得自己足够凶,所以想先让我恐惧? 其实稍微再多想两步,若是我们没有回来,恐怕长青道观的人都得死。 又再往前想一些,我不由得心头恶寒。 徐白皮回来,恐怕不只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我和徐诗雨在老宅听到咳嗽,再到挖出来了小黄皮子,以及烟枪…… 就是不晓得,为什么徐白皮之前没动手? 还是说,他之前没有变得那么凶,只是最近厉害了起来? 思索之间,我示意冯保去开车,我们要立刻下山。 我去拿起来了之前装著大鹅的背篓,把老狸子的尸体放了进去。 我准备將这尸体送给陈瞎子,因为在神婆的手段里头,有一件法器,狸骨珠手串儿。 之前何老太就给过我一串,那狸骨珠手串儿可以破邪祟,在髻娘山上,它派上了大用场! 不知道这老狸子的骨头能不能做出来一串,能的话,遇到撞祟,就又有克制之法,不会那么被动了。 我们上车的时候,茅杉就表示想先跟著我,他想见识一些“市面”。 本来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想带,可转念一想,我之后要和柳昱咒说让他收记名弟子,让茅杉跟著多见识一些,反倒是好事儿,另外就是,茅杉容易衝动,胆子也太大,不带著他,他恐怕也会自作主张。 从长青道观离开之前,我又叮嘱了毛守一次,对於他们,我反倒是放心很多。 在车上的时间很缓慢,约莫费了一个半小时,总算回到了冯家。 我们下车,连带著大鹅也下来,我並没让冯保停下,而是让他去见陈瞎子,送给他老狸子的尸体,並且让冯保告知他,我们遇到的事情。 至於多的话我则是没说,陈瞎子肯定知道怎么做。 此刻时间差不多十一点钟了,冯志荣早就睡了,我也没见著刘文三他们。 我反倒是看见了在堂屋门槛前头呆坐著的冯军,他明显有些失魂落魄。 我们进院子的瞬间,冯军就看见了我,他脸上多出几分喜色,快步地到了我跟前,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罗先生。 我点点头,立刻就说道:“去把文三叔叫醒,再把我奶奶和诗雨喊过来一下。” 这事情太大,我必须要叮嘱所有人。 冯军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道:“刘阴婆好像和徐小姐出去了,不晓得去哪儿了,我先喊刘先生来。” 出去了?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大半夜的,她们上哪儿去? 是和之前一样,去徐诗雨的住处了么? 我越发不安起来,赶忙摸出手机给徐诗雨打电话。 之前我没打,一来是想著时间太晚了,二来就是电话里说,害怕嚇到她们,索性面对面说,並且那个时间,我根本没去想,她们可能去別的什么地方。 冯军已经去找刘文三了,堂屋里只剩下我和茅杉,至於大鹅,则是一摇一摆地顺著廊道,朝著后院的位置走去,很明显,它这是要回它的偏院…… 电话里的嘟嘟声不断,伴隨著时间的缓慢消逝,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有人正在我的耳鼓处擂鼓一般。 终於,徐诗雨的电话接通了…… “餵?”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诗雨,你和奶奶在哪儿?你租的房子里?”我强忍住心臟高度紧张后的钝痛感,努力保持著镇定的口吻说道。 徐诗雨的声音稍微清醒了点儿,她小声和我说道:“下午的时候,奶奶跟我出去逛了逛,她买了点儿东西,说老宅一直空著也不是回事儿,要收拾收拾,我们收拾了一天,就在老宅休息了,奶奶刚睡下呢,她心情不太好,我让她回来,她不想回。” 顿时我又是心下一沉,心情不好,我晓得她为啥心情不好。 可让我压抑的是,她们竟然还真的回了老宅…… “诗雨,你听我说,你们马上从老宅出来,一定要快!”我马上说道,言语也很严厉。 徐诗雨的声音立刻清晰了起来,明显是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出事儿了吗?”她的声音中略有几分不安。 “我所说的,你不要太恐惧害怕,这事儿我肯定能处理得好,你爷爷应该回来了,不晓得他是死是活,总归他多半还会回老宅,你们赶紧回冯家。”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其实上一次,我差不多也是因为这些担忧,所以让长青道观接走了小黄皮子,还不让他们住老宅。 奶奶肯定是因为姜萌的事情,还有她想抱重孙,而我却一直在外奔波,尚无安家之心,所以她才会心情不佳,却也没和我多说,才会忽然去老宅。 “我晓得了,我们马上让冯屈开车带我们回来。”徐诗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听到冯屈一直跟著她们,我稍微放心了半分,掛断电话之后我抬头,才发现堂屋里刘文三已经来了。 他眯著眼睛,神色很严肃,手里还点了根烟,烧了半截。 “十六,说清楚点儿,你电话里头刚说那个,是啥意思?徐白皮,真没死透?” 第797章 不知人尸 明显,刘文三应该把我电话的內容听得差不多了。 略作思忖,我整理了一下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刘文三说了,刘文三眉头紧锁,明显也在低头思索。 我马上又安排了一下冯军,让人去联繫苟家,又迅速地嘱託了冯军要问的事项。 因为我在去长青道观之前,就想到了要找苟家看杖没阴来之地,但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只是先带大鹅上了道观。 接连接了我两个命令,冯军明显略有些兴奋,干劲十足的模样,立刻就又去办事儿。 刘文三抬起头,摸出来酒瓶子滋了一口,又拍了拍腹部的衣服,道:“上一茬,这老东西就很难搞,他才断了一条手而已,既然命硬的没死透,还要回来作乱,那就彻彻底底地做掉他,我铡掉他脑袋,十六你准备好杀术,让他安安心心上路。” 我强笑了一下,道:“不太好对付。” 刘文三皱眉,说:“哪有那么难搞,十六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阴阳可是羽化恶尸,丘处道还是羽化善尸,殃杀男罡你也见过了,还斗死了袁化邵,灭了杨下元,斩了眷阳阴尸的头,你有什么可怕的?”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李阴阳先被我挖丹,全靠我爷爷那张遗嘱,再加上他本身是想对付袁化邵,没有刻意来针对我们,丘处道更是从头至尾,没出过手,他羽化求善,恐怕是直到恶尸丹要让他魂飞魄散的时候,才出手做了一些动静。殃杀男罡也是因为想要报血海深仇,才会配合陈叔背他尸体,让他撞祟。” “至於袁化邵,他托大了,五家仙被我们灭了,他本身也不当我们是一回事儿,可我们灭他,也是穷尽了所有的本事,险死还生,还加上杨青山带著李阴阳出手,才勉强杀了他。” “至於杨下元,他本身还是活著的正常人,被我的阴阳术压制,眷阳阴尸更是杨青山镇的……没有杨青山,我们都已经没命了……” 我强笑了一下,继续道:“文三叔,我们得拎得清自己的本事,之前对付那些人或者东西,根源我们都在风水术上,或者阴阳术上,遇到危险,也有柳昱咒的道术……” “现在这徐白皮,他的肤色像是羽化恶尸……我没亲眼所见,不確定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来他没有风水地镇压,二来,他的目的恐怕就是要我们的命,这其中有本质上的不同……” 我语速极快地將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又说道:“还有文三叔,你没上髻娘山,没见识到当时髻娘的恐怖,她才是真的想出手的活尸,临近羽化的关口,其凶,当真是难以抵挡,最后是靠著山崩之力,加上她羽化失败,我们才逃出来。” “……”刘文三坐在了堂屋方桌后头的椅子上,他把菸头按在了桌面,本来要喝酒,又放了下去…… “真那么凶?羽化恶尸,就那么容易冒出来?”拿酒,放酒,刘文三重复了三次这个动作,才沙哑著声音开口。 “事情朝著最坏方面去想,总没错,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更何况,这是抽旱菸的徐白皮。”我长吁了一口气,不再多说其他,也坐在了刘文三的跟前,想著对策。 时间又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是一小时过去了。 我大概想到了一些法子,得需要做不少的准备。 面对徐白皮,就没有风水地,也没有余地,只能是硬碰硬,要么他杀了我们,要么我们送他上路。 只不过,让我担忧和不自在的是,徐诗雨和我奶奶怎么都还没回来? 按道理,老街距离冯家也没远到那个程度,晚上还不会堵车…… 想到这里,我又给徐诗雨打了个电话。 只不过这一下,电话就没人接了。 我又打了一个我奶奶的,还是没人接…… 当时,我的心就沉下来了不少。 我接连又打了两次,依旧是无人接听,我放弃继续打电话了,死死地捏著拳头,青筋鼓动,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刘文三的面色也是凝重起来,不消我说,他都晓得我是在等徐诗雨和我奶奶。 “咋搞?去老街?” “文三叔,我先一个人去,冯军在联繫苟家,你听我的,给我准备一些东西,最好等著陈叔来了以后,再一起来找我,这事儿恐怕没有更多的转圜余地和等待的时间……” 我眉心鬱结,丝毫都舒展不开。 差不多说了杀术要的东西,以及一些硃砂,还有黑狗血,另外的则是细麻抄纸。 我刚说完这些,准备起身,冯军就回了堂屋。 他神色匆匆,还有几分惊惧:“罗先生,我问到了,苟家刚才就派人进了你说的地方,好嚇人。”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又停顿了下来,让冯军快说。 我多听一些细节,说不定就会多一些对策。 冯军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 大致就是杖没阴来之地中心的位置,已经被挖开了,有一口看起来像是五种木头拼接起来的棺材,里头还有一具残尸,尸体黑漆漆的,断了一条胳膊。 苟家本来想要拍个照,或者录个视频给我,让我看看那里的情况,可是见鬼的是,只要是摄像机,或者是手机,拿进去之后,马上就断电没反应了……他们就没办法,只能够口述这些情况出来。 我听得眉头紧锁。 刘文三忽然又说了句:“十六,这有点儿不对劲啊,徐白皮那瘪犊子,不就断了一条胳膊么?” “別不是徐白皮没出来,他死在里头,出来的是另一个东西?它不晓得对徐白皮做了啥,说不定套了它的皮?” 刘文三这话,恰好也是让我瞬间感到极为不安和担心的事情。 那这样一来,麻烦就更大了…… 我极力平息呼吸和心绪,沙哑道:“不管怎么样,我得先去老宅,不管它到底是那凶尸,还是徐白皮,都得先把我奶奶和徐诗雨弄回来……” “就算他不是徐白皮,他多半也有一些徐白皮的特性,这事儿还说不清楚……文三叔,你们帮我准备东西,儘快。” 语罢,我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这时,冯家的门外却传来了停车声音。 本来大门就没关,我一眼就看到了一辆suv。 当时,冯军声音就是一喜:“冯屈的车!他今天负责跟著徐小姐和刘阴婆的,回来了?!” 第798章 该不是他瞧上你这小辈了? 冯军的话让我心头的压抑和不安顿时消散了不少,我快步朝著门口走去。 刘文三和冯军,以及茅杉三人紧跟在我身后,很快我们就到了门口。 驾驶座的车窗是开著的,冯屈双手摁在方向盘上,他直愣愣地看著前方,整个人都僵硬无比,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脸上,他双目都是涣散的。 我能看到副驾驶空空如也,车后排座也没人,冯屈,是一个人回来的…… 顿时,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冯屈明显被迷了魂,我奶奶和徐诗雨不在车上,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我立刻取出来了一张镇煞符。 这是我用普通纸笔,在细麻抄纸上画的符,没有地支笔和砚台的特殊功效,不会伤到魂魄本质。 啪的一下,我將镇煞符拍在了冯屈的头顶,结果却没多大作用。 我眉头紧锁,反应过来了原因。 同时,后面也传来了茅杉小声的说话声:“罗先生,他应该是单纯被黄皮子迷了眼,这种和那狸子不一样,和撞祟也不太一样,符没用。” 我收起来了符,倒没解释什么,因为茅杉说话前我已经反应过来了。 破掉黄皮子迷眼睛的办法,要么是本身意志力足够强,要么就是有外力干扰,最好的就是徐白皮烟枪里头的烟土,或者是直接杀掉那让人迷眼的黄皮子。 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其它的方式了。 这也是黄皮子难对付的原因,毕竟我没办法像是陈瞎子那样,背著一个殃杀男罡。 刘文三伸手拉开了车门,他拽著冯屈的衣领子往下拉。 忽然这一下,冯屈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他反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刘文三的手腕,双眼瞪大到了极点。同时他胸口发出难听的嗬嗬声,脸色变得狰狞而又痛苦。 刘文三瞳孔紧缩,他伸手啪啪就是两耳光,这声音简直是清脆震耳。 冯屈的脸直接被打得高高肿起,嘴角都溢出了血丝。 反倒是这样,冯屈涣散无神的双眼,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罗……罗先生……”清醒的瞬间,冯屈就是哭丧著脸看著我,惶恐道:“出大事了。” “说,都发生什么了?”我极力让心绪平稳。 冯屈死死地咬著牙,仿佛又回忆起来什么恐怖的事情,在强行压抑。 片刻后,他才沙哑地说道:“本来刘阴婆和徐小姐在老宅里头休息,一切都好端端的,甚至她们睡下之前,都还有不少街坊上门来感谢,整条街的风水都好了,大家日子过好了,都是发自肺腑的谢谢徐小姐和您。” “我也沾光,喝了两杯酒,结果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刚好看见院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我寻摸著,这谁啊胆子那么大,连老宅都敢晚上来偷,结果他到院子里头我看清楚了,竟然是个人,可这人黑得炭块似的,脸上还有纹路,他身上趴著好多黄皮子,简直能嚇死个人。” “当时我还有点儿酒劲儿,就问他是谁,让他赶紧出去,结果他却说老宅是他家,让我出去。我哪儿能忍?上去要赶他,他就对我吐了口气,我就好像失去控制力了……恍恍惚惚我往老宅外走,还听到他说了你的名字,让你去送礼……” 这一番话说完,冯屈才嘶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哆嗦了一个疼字。 “送礼?”刘文三皱眉,骂骂咧咧地说了个操。 我的心已经一瞬间沉到了底,接著我又问了冯屈一句:“他手,你看清楚了么?一条还是两条胳膊?” 冯屈茫然,回答说:“两条,怎么了?这有问题吗?” 我瞳孔顿时又紧缩了一下,难道说,苟家去看到杖没阴来之地的尸体,是徐白皮?这东西爬出来,获得了徐白皮的一切? 其实他们所说的五种木头拼接起来的棺材,已经不需要拍照片或者视频给我看,我已经晓得,那是五鬼树的棺材。 当时李阴阳的杂记之中有记载。 人之有一死,乘生气,葬大穴,二五精气含体魄內,活葬入穴中,必定羽化。 阴阳有对,羽化有尸,生穴其尸善,善尸等同於阳,其之所对便是恶与阴。 寻觅一处穷凶极恶之山地,准备一口五鬼树打造之棺槨!活葬入內,以莫大执念,使得其气不咽,神志可消,怨恨不减!若干年后,活尸羽化,当生黑羽!再若干年后,凶山之生气,大阴之气入体,凝聚尸丹,便可形成羽化恶尸! 羽化恶尸的存在,便是以恶制恶,来报仇雪恨。 我之前一直都是猜测那黑色的凶尸会是什么尸,此刻苟家的观察,已经给了我答案。 那是一具羽化恶尸! 羽化恶尸无心,只剩下恶念,这还是一具完完整整的羽化恶尸,甚至得到了徐白皮的一切,甚至於他还去接来了黄皮子……还入住进了老宅…… 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在我身上,也不单纯在徐诗雨和我奶奶身上…… 羽化恶尸是要报仇的,他的仇恨是什么?竟然在这內阳市之中? 这样一来,恐怕他收黄皮子,进老宅,都是徐白皮的残念,他並不以其为主…… 否则的话,这羽化恶尸要行凶,我们根本是挡不住的。 想清楚了这些,我內心有种难以抵抗的压力。 此外,他要我送礼,送什么礼? “十六,这玩意儿应该不是徐白皮了吧?那他要你送什么礼?”我没有特別详细地解释羽化恶尸,刘文三自然就没那么清楚,他只是皱眉询问我。 摇了摇头,我说道:“不晓得。” 我正打算和刘文三解释一下关於这羽化恶尸和徐白皮。 结果刘文三又说了句:“他该不是收了徐白皮那条小命,得了他一点儿执念,觉得又看上了你这个阴阳先生,让你去送聘礼?” “我依稀还记得一点儿,好像那是什么羽化恶尸?和李阴阳差不多?之前你们那手札我之后也听陈瞎子说过了,羽化恶尸,一定是阴阳先生,该不是他瞧上你这个小辈了?” 第799章 受损 我是没想到,陈瞎子和刘文三聊的竟然也挺多的。 可更让我心头愈发沉重的是刘文三说的这番话。 真要是被一具羽化恶尸看上,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犹疑了一下,我解释道:“羽化恶尸的確难以形成,属於阴阳先生不外传之秘,可这未必只是地相堪舆的秘密。” “如果说,有阴阳先生相助之下,有人要羽化求恶,按照这恶尸促成之法,也未必不能做到。” 我这番话並不是没有道理,善恶相对有分,我见过的数个羽化善尸,他们甚至有的连风水先生都不是,只不过说,恶尸形成的前置条件更多而已。 李阴阳的手札之中,也没有说过恶尸之法是地相堪舆独有,再加上沈髻也查到了典籍之中有恶尸的信息,我的分析也就绝对合理了。 刘文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道:“那应该要稍微好对付点儿?只不过他还是看上你了,这应该没跑。” 我强笑一下回答:“文三叔,他恐怕才是最凶,他已经占据徐白皮的部分执念,我们麻烦很大。” 停顿了一下,我让他们先把冯屈带进屋休息,转身就要让冯军开车带我出去,刘文三却拦住了我,开口正要说话。 我晓得他肯定是让我不要那么快去。 没等他开口,我就哑声说道:“文三叔,我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在老宅里的是何老太和采姨,你肯定马上就要走,根本不会多留一秒钟,你放心,他虽然可怕,但是我也不好对付。文三叔,再提一句,若是换位思考,我肯定不会拦住你。” 刘文三挡住我的手放开了,他碎碎念地说了句:“你先走也成,很快我就把东西给你拿来,他要你送礼,就送他吃鸡血鸡毛,还有黑狗血。” 刘文三搀扶著冯屈进了大门,临出发之前,我让冯军去一趟偏院,还是把老白装出来,我去老宅肯定得遇到黄皮子,还是离不开老白。 冯军马上去照做,他眼中丝毫都没有害怕,反倒是更兴奋了。 他去装大鹅的时候,我和茅杉叮嘱了两句,让他这一行就不能跟著我了,太过危险。 茅杉却摇了摇头,说他不怕,要是这点儿危险都害怕,之后怎么找柳家前辈拜师?若是柳家前辈不收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记名弟子? 我无奈,告诉他不是这回事儿,我已经看得出来他的心性,不需要考验什么,而是单纯的危险,他还不了解什么是羽化恶尸,更不了解其凶煞,甚至这恶尸还沾染了一些徐白皮的秉性。 並且我如实说了,长青道观的人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他跟著那么久没死,也完全是对方没兴趣要他的命,不然他早就暴毙而亡。 话语至最后,我拍了拍他肩膀,神色复杂许多。 茅杉脸色略微发白,他低下头,喃喃地说了句:“是因为我跟著,拖后腿,对吧?” “成,罗先生,我不去添乱。”茅杉明显低落了很多,不过却没再说任何倔强的话了,转身回了冯家大门。 几分钟之后,冯军出来了,他换上了一个新的背篓,將其交给了我。 我明显看到他脑门上有伤口,身上衣服还破损了好几个洞,这让我一阵愕然。 “老白啄你了?”我快速地问了一句。 按道理来说,大鹅的灵性很重,加上它本身高傲,不太可能和冯军一般见识,甚至把他啄得这么惨。 冯军苦笑著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老白,是那群母鹅,我拿了篓去装老白的时候,也说了您交代的话,老白倒是没躲,还要自己跳进来,那群母鹅却不由分说地衝上来就啄,您说我又不敢下狠手,伤到了也不成,就成这样子了。” 我本来心情压抑得不行,冯军这说完,反倒是哑然失笑。 背篓还颤动了两下,传来了略微低沉的鹅叫声。 “走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 上车之后,冯军径直开车前往老街。 这期间我將杨公盘取出来掛在了腰间,地支笔握在手中,至於那砚台,我则是放在最外边的那个兜里。 老黄皮子有大鹅来压制,再加上它之前已经是垂死,现在最多还剩下几个小黄皮子,对付它们大鹅肯定没什么问题。 其实面对活著的徐白皮,对付他就需要直接来硬的,它身手太强。 此刻我面对的是活尸,即便是羽化恶尸,可掣肘反倒是小了一些,因为所有的符还有阵都会奏效,恐怕这就是有得必有失,羽化恶尸也是尸中最强横,极为难对付。 思索之间,我不停地在脑中回忆完整的押镇神咒,没有杀术的情况下,这將是我最强的手段,若是动起手来,凭藉著命数保命,其它的反倒是不能留手。 时间过得飞速,等我们到了老街的时候,已经临近凌晨两点钟了。 我让冯军將车停在了老街外,並没有开进去,原因格外简单,车进去了,声音搞不好都会打草惊蛇。 下车之后,我背著背篓往里走,冯军本来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我也让他不要跟著,就在外面等。 几分钟后,我走到了老街的尽头,老宅门外的石头屏风依旧,放著铜麒麟的小庙宇也没有变化,只不过铜麒麟的头顶位置,竟然多了一丝丝的绿锈痕跡…… 本来铜麒麟给人的感觉是祥瑞,是祥和,此刻给我的感觉,竟像是有些萎靡? 这是挡不住那尸,铜麒麟都受损了么? 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了老宅的大门…… 诡异的是,宅门竟然是开著的……两侧的门头上掛著白淒淒的灯笼,其中燃烧著幽幽白烛,橘色的火苗映射在灯笼皮上。 更诡异的是,灯笼上写著一个“黄”字。 不是徐,而是黄皮子的“黄”,甚至那字居然是用血写出来的,上面竟还沾著几根鸡毛…… 冷不丁的,院子里就传出来了咔咔声。 这是黄皮子的叫声,它们晓得我来了? 下一刻,便是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內传出。 我眼皮狂跳,下意识地摸出来了砚台,手中的地支笔攥得更紧。 第800章 夺取 我也听清楚了那脚步声並不是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黄皮子在爬动。 几秒钟后,院门口钻出来了两只黄皮子,它们站在门槛上,就像是人似的,脑袋上下晃动,圆溜溜的眼睛正打量著我。 下一刻,它们又晃晃悠悠地挪到了院门两侧,紧贴著门槛的角落竖著站著,月光映射之下,它们的影子反倒是被拉得格外细长,给人的感觉只有阴森恐怖。 若是寻常人走过来,先看到这影子,肯定觉得是有两个人,可实质上他们看见的只会是两个站起来的黄皮子…… 我心头一颤,握著地支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这明显是被救走的小黄皮子,那老皮子伤得都快死了,哪儿还能爬出来? 它们这是请我进门的动作。 我极力平稳呼吸,死死攥住手中的地支笔,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没有再多做犹豫,跨步直接走进了院子。 进院的那一瞬间,我的头皮就骤然发麻了起来。 因为,我一眼就看到堂屋正中放著一张方桌,而在方桌之后,坐著一个人。 这一幕,瞬间就和我记忆之中的一个画面重合…… 当初我第一次晓得徐白皮,第一次来这老宅,第一次见到徐白皮的时候,就是徐白皮坐在堂屋里的方桌后抽菸…… 按道理说,这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我不该记得那么清楚。 可偏偏这会儿,那画面就是格外清晰地呈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那时候的徐白皮,穿著一身皮毛做的衣服,抬著个旱菸筒抽菸。 当时我有特別注意他的面相:高颧骨,单眼皮,薄唇,断眉,印堂凹陷…… 此时方桌后的那人,也是披著一身皮毛的衣服。 那皮毛衣服我认得出来,是黄皮子的毛做的袄子,其上有不少的尾巴,甚至是一些黄皮子的脑袋…… 当我定睛看清楚他的脸时,才惊愕地发现他的样貌竟和徐白皮一般无二! 高耸的颧骨,锋锐得像是要穿破皮肤,薄薄的单眼皮下,是一双泛黄的眼珠,薄唇透著乌黑,原本断眉的位置已经看不清眉毛,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黑色绒羽,仿佛眉毛都被延长,面相上竟是成了长寿眉的模样,这是和徐白皮有区別的地方。 此外还有一个区別,就是当初的徐白皮,印堂是微微凹陷下去的,如今的这老头,印堂的位置却是一个鼓包,类似於李阴阳那样拱起来…… 他抬著旱菸筒,一只手好似黑炭一般,另外一只手则像是从墨水之中捞出来的一样,黑中带著墨汁般的亮泽!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绒羽紧贴的痕跡…… 这一下子,直接就推翻了我刚才的猜测。 从苟家的描述中,我以为,徐白皮死在了杖没阴来之地,那五鬼树棺木中的就是它的尸体。 可现在看来,这一个才是徐白皮! “徐白皮……你灭掉了那恶尸,接了它的胳膊?!”我喉咙的肌肉紧绷,发出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声调。 活尸再得到人的一些特性,也不可能变得和徐白皮一模一样,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分析错了,我以为他得到了徐白皮,却没想到,是徐白皮掏空了它!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徐白皮忽然嗬嗬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很厉害,仿佛肺都要从嗓子眼里咳出来了。 “宅子,修得很不错。”他咳嗽了半晌,慢悠悠地说道。 接著他將菸嘴凑到嘴巴边,用力地吸了一口。 他胸口起伏,这一口烟吸得格外绵长,再吐出的则是幽幽白烟。 “诗雨,还有我奶奶呢?”我没接徐白皮的话,儘量克制住內心的巨大波动,沉声问道。 徐白皮並没有回答我,还是继续吸旱菸。 同样,他也没有动手的徵兆。 只不过,这反倒是给了我极大的压力。 我还想到一点,我之前想错了,以为是那凶尸出来,那他沾染徐白皮一些执念,主要的还是对付其他某种存在。 现在这是徐白皮,他心里的念头,又是什么? 回到这老宅,是否是要杀了我? 我担忧徐诗雨和奶奶的安危,余光在四处搜寻。 动手我不怕,可徐诗雨和我奶奶得走,不然的话,这命就没法拼。 “诗雨是我孙女,你记得吧,我上次和你说过,我是他爷爷,血浓於水。”冷不丁地,耳边又传来了徐白皮乾涩暗哑的声音:“你不用怕她出事,她大伯死了,徐家就只剩下这一条血脉。” 徐白皮这话,却没有让我感到丝毫的轻鬆,反倒是心头越发阴沉了几分。 “罗十六,要是懂事一些,你来的时候不是背著那只让人心生厌烦的大鹅,而是抬著两箱黄金。”徐白皮放下来了旱菸筒,用漆黑如墨的那只手,轻轻地敲击著桌面。 我听得愣住了。 也就在这时,右侧的厨房门忽然打开了。 几个小黄皮子钻出来,它们脑袋上顶著一个长托盘,其中竟然放著密密麻麻的公鸡头,这些鸡头鲜血淋漓,脖子是被直接咬断的,托盘旁边还放著血碗,恐怖得令人咋舌。 那几个小黄皮子顶著托盘,三两下窜到了方桌之上,將托盘放下。 “把那只鹅丟出去,过来坐下,我要和你谈一谈。”徐白皮伸手驱赶开了那几个小黄皮子。 因为它们放下托盘之后也没走,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直扫过血碗,明显是想喝血的模样。 被驱赶开来之后,它们落地,夹著尾巴,发出咔咔的声音,竟然又是给徐白皮作揖。 徐白皮隨手拈起来几个鸡头,朝著院子右侧一扔。 顿时那几个小黄皮子全部都窜了过去。 它们一只叼了一个公鸡头,也不知道躥到哪儿,消失不见了。 耳边只能够听到不停啃食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咔咔声。 我抬起左手紧紧按住背篓的带子,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指节已经泛白。 徐白皮又咳嗽了一声,他忽然说道:“你是想等我捏断了它的脖子,再让你来聊么?” 眼皮狂跳之余,我回头走到院子门口,將背篓放在了外头。 再次回到院子里面,我径直走到了方桌之前,也没有犹豫,直接坐在了徐白皮的对面。 近距离看他的脸,更能看到羽化恶尸的特徵。 徐白皮的表现,反倒是让我紧绷的情绪鬆缓了几分。 因为他竟然是有理智的?这就太诡异。 不过这也有原因,他是夺走了那恶尸的一切? 这让我想到了杨下元,他穷尽一生想要得到丘处道的一切,没想到徐白皮这么轻易,就拿到了和他类似的东西。 徐白皮是吞了恶尸丹么?他是怎么承受住的? 在我思索之间,徐白皮推了一碗鸡血到我跟前,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么?” 我微眯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徐白皮,其实我很想说一句,他杀不了我。 不过我並没有打断徐白皮的话。 第801章 黄金,白银,柳昱咒的手臂 阴阳先生有命数护体,我又有完整的押镇神咒,还有地相堪舆本身的符。 羽化恶尸我的確对付不了,可若想保命的话,应该能够脱逃。 只不过此时的徐白皮,神態中没有流露出杀机。 再加上徐诗雨和我奶奶都在这里,我也不得不投鼠忌器,要听他说的话。 同样我也很疑惑,徐白皮为什么不动手? “来了这么久,也渴了,这碗鸡血喝了吧。” 鸡血有两碗,徐白皮推给了我一碗,旁边还剩下另一碗,他端起来之后,便一口饮下,最后擦拭了一下嘴角。 明显,他的神態很舒畅,並且放鬆。 “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伸手將血碗推回他旁边,摇了摇头:“我不渴,真渴了我会喝水。” 徐白皮將旱菸筒抬起,又吸了一口。 幽幽白烟飘散而出,他那张黑漆漆的脸,就显得更为阴森诡异。 “你是个聪明人。我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的时候,就在想,你一个初生牛犊的小辈,拉著一群人竟能硬生生將我逼上了绝路,你当真是出奇地聪明。” 徐白皮语气却很轻鬆,只不过他的模样和神態都太诡异了,这种轻鬆,给人的感觉也只有压抑。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回答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爬了出来,是不是说明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觉得我不该死?”徐白皮端起第二碗鸡血,这一次他喝得小口了一些。 只不过他这番话却让我面色僵硬。 “罗十六,你的心还是狠的。你看似良善,可心肠却足够狠辣,我没你狠,这就是我不杀你的原因。”徐白皮放下血碗定定地看著我,继续道:“诗雨他大伯被你害死了,徐家没有骨血,我就这一个孙女,自然不想让她太难过。” “你可以不在意她的感受,杀我这个老头子,可我却还是在意她的感受,没有动你。” 他这番话听在我耳中却让我觉得很假,同样又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徐白皮別无选择? 徐大闽还活著的时候,他自然不用管徐诗雨,她自生自灭都无所谓。 现在徐大闽死了,徐家要绝后,徐白皮才会正视一下徐诗雨? 那不也是一个留下血脉的工具而已么?就类似於柳三元想对杨兴那样? 只不过,徐白皮这话说得更冠冕堂皇一些。 “你真不想诗雨难受,也不想和我动手的话,大可以直接让我带她走。”我深吸一口气,直接说道。 徐白皮却笑了起来,笑著笑著,他的声音就透著杀意了。 “带她走了之后,再让你带著人来,对我群起而攻之?罗十六,你未免太天真了一些?” 我沉默不语,徐白皮肯定是不能留的,不过目前这情况却很棘手。 一时间,我没开口说话。 徐白皮和我对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整个人几乎都被旱菸的烟气繚绕,雾隱朦朧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空中的月亮消失不见了,夜色漆黑而又寂寥,好似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黎明之前的黑夜,往往就是这样寂静无声。 我才发现,那些白烟不单纯是旱菸气,因为整个屋子都已经变得朦朧了。 院子里头都是白雾,而且这雾气浓郁,几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这宅子,你修得不错,诗雨住在这里很安心。 我看你奶奶住在这里也很安心,她们没有走的必要。 罗十六,如果你想要再进这道宅门,再见到诗雨和你奶奶,你下次来的时候就要准备一些东西。” “一箱黄金、一箱白银、三百只老鸡,以及上次对我动手的那道士的胳膊,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叫柳昱咒?” “另外,我还要一个人的头。他要是活著的,就要活人头,要是死了,就要死人首。不管你是杀人也好,挖坟也罢,没有这颗头,你就再进不来这老宅。” 徐白皮就在我面前,可他的声音却在整个院子中迴荡不止。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鸡鸣,这鸡鸣更近,应该是在我身后。 天亮了? 可下一瞬,那鸡鸣却被惨叫取代。 隨即便是咔咔声,是黄皮子在低声叫唤。 面前陡然有劲风传来。 我面色骤变,猛地抬起手,用手中握著的地支笔瞬间勾勒出了一道镇煞符! 可我却没碰到任何东西,那劲风竟然绕至了我身侧,接著我腰间就遭到重重的一击! 这一巴掌的力气让我整个身体都拋飞了起来,砰的一下重重落地的时候,已然是摔到了院子中央! 我“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我不敢停顿,猛地翻身而起。 下一刻,面前的雾气破开,徐白皮几乎贴在了我的脸上。 在这种距离之下,雾气阻拦不了我的视线,我几乎都看清了他脸上绒羽的痕跡。 我抬手还想要画符,他的头后仰,接著往前一撞。 砰的一下,他重重撞击在我的额头上,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眼前一黑,整个人再次朝著后面倒飞而去。 重重落地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现在的徐白皮好凶!竟然让我画符的机会都没有? 耳边传来冯军惊慌喊我名字的声音,我却逐渐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是刺目的白光,鼻翼间嗅到的是刺鼻的药水味儿。 勉强抬头,左右一看,我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 我身边有好几个人,除却了满脸担忧不安的冯军、冯保,便是陈瞎子和刘文三。 陈瞎子半垂著眼瞼坐在我床头,刘文三则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额头还是疼得像是要裂开。 我撑起身体,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刘文三立刻上前扶住我,他眉头紧皱,马上就问道:“十六,都发生什么了?冯军说你出事了,从院子里头被甩了出来,把你弄来了医院。” “那老东西,凶到这地步了?”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也看著我。 我正想要说话,却感觉到胸口上放著个异物,那是什么东西? 我头皮微微发麻,徐白皮弄的? 我赶紧低头,拉开了胸口的衣服。 第802章 进一步死一人 在我胸口压著的是一个小小的包裹,脏旧的布块被紧紧绑束在一起。 我极力平稳呼吸,伸手將其上的绳子拆开。 包裹之中有一块残破的灵位,其上的字眼已然是模糊不清,不过在灵位下半截还裹著一张布,我將布摊开之后,上面竖著写有一行小字: “吾今落葬,终有一日出穴,恨绝不忘,必至黔西南,索你蒋盘之命!” 这布上的字,赫然是黑红色,分明是血书。 只不过让我瞳孔紧缩的是黔西南,还有蒋盘那几个字! 当时我就想到了,这东西並不是徐白皮的,应该是杖没阴来之地那凶尸的! 他落葬,羽化求恶,是为了杀人报仇。 徐白皮夺走他的一切,要帮他做一些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让我难以预料的是,他想杀的人,竟然是蒋盘! 这时间明显已经过去了太多年,蒋盘早已经死了,並且我还机缘巧合地见过了他的尸体,从他手中得到了杨公盘。 如今蒋盘的尸身就在戚家,徐白皮自然不晓得,很明显他並不太想做这件事,才將这凶尸的执念交给我去办? 蒋盘和这凶尸之间,又有什么仇怨纠葛? 於我来说,我拿了蒋盘的杨公盘,金钱爻,答应了他要送他去故地入土为安。 又怎么可能反手去取蒋盘的头?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徐白皮不想去做这件事情,只是因为他怕麻烦而已,若是他知道蒋盘的尸体在戚家,就在內阳市,唾手可得,那戚家就麻烦了…… 我想到这里的瞬间,立刻反手將布收了起来。 抬头我才发现,刘文三已经凑头过来看,冯保和冯军就在我身旁,冯军稍微近一些,也不晓得他有没有看到布上写的东西。 “十六,这是啥?”刘文三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眼神变得很郑重,刘文三则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再多问。 我將在老宅之中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一遍,同时不动声色地將东西收进了兜里。 自然,我没有提蒋盘这两个字。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说完了之后,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他吸了一口,才说道:“徐白皮一辈子视財如命,偷娃子卖钱,儿子儿媳死了,留著尸体领钱,要你黄金白银,倒算是正常。只不过他想要柳昱咒的胳膊,这不可能。” 我点了点头,当然晓得这不可能。 “十六更不可能给他当枪使,还去杀人挖坟?他在做梦。”刘文三冷声道。 陈瞎子低头,他抽完了那根卷叶子烟才说道:“徐白皮当真是凶,你画符都挡不住他,不过这也是正常,当初面对徐白皮,刘文三入不了场,我也跟他交手不上几个回合,柳昱咒还被他用黄皮子的皮困住,我们当时能压过他,也有运气的成分在內。” “如今他恐怕是最烫手的东西了。”陈瞎子丟下菸蒂,又道:“不可能不管诗雨那妮子,也不能不管你奶奶,我去请我师父,实在不行,十六你將杨青山叫来。” “你不是还有押镇神咒以及杀术么?有我们帮忙,只要能给你创造出来机会,徐白皮也是必死无疑。” 陈瞎子这番话,虽然提及了徐白皮恐怖至极的凶悍,但他对我的鼓励也让我的心绪稍微平稳了一些。 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不自然地说道:“我没那个把握杨青山会出来,他除了保我命之外,南山群岭和羌族的事情,也只是不让杨下元为祸,他不一定会帮我这个忙。” 我的话音落下后,陈瞎子沉默了半晌,继续说道:“那风水术呢?徐白皮在老街之中,你用风水术,能不能镇住他?” 我还是摇了摇头,如实地说道: “我现在还远达不到袁化邵、李阴阳、邱处道他们的境界,用风水术来制衡徐白皮,我尚且还没有足够的把握。” 这一次,陈瞎子停顿了许久,才说道:“那先去柴家,带上我师父,再去老街,先会会徐白皮,若是真的不行,你就让姜萌联繫柳昱咒,让他带几个他的师伯来,这羽化恶尸,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一贯沉稳的陈瞎子,此刻的语气中竟也有了几分焦躁。 我能感受到陈瞎子作为长辈,一直很关心徐诗雨,他对我奶奶也是一直都很敬重,徐白皮这招绑架勒索与杨下元如出一辙,著实阴毒狠辣。 只不过,对於徐白皮这棘手的存在,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內找到对付他的万全之策。 我和他甚至连交手都还算不上,就被他直接扔出了老宅。 此刻我已经基本恢復过来,脑袋也没那么昏沉了,只是头部和身体还有些隱隱作痛。 我没有在医院多作停留,在陈瞎子的示意之下,快速办理了出院手续后,就由冯军和冯保开车,带著我们前往柴家。 在车上的时候,刘文三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了我要他帮我准备的那些东西,交给我。 包括小半瓶鸡血,里面有好多根尾翎,远远不只是三根。 一小瓶子透著黑红色的血,应该是黑狗血,此外还有细麻抄纸。 杀术要损耗的是魂魄,每次使用,我都会感觉到不小的伤害,生术损伤的则是寿元,也就是阳寿。 而完整的押镇神咒,则是消耗大量的二五精气,应该要比生术更厉害。 这些术法虽然对我的伤害很大,但威力也是强悍至极,若是能有机会让我全力以赴,徐白皮应该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柴家外。 陈瞎子下车进去,约莫等了有半个多小时,何老太被他接了出来,上了副驾驶之后,何老太倒是没多说话,翘著小脚,一柄宽厚的铡鬼刀平放在她的腿上。 陈瞎子办事儿滴水不漏,他应该是已经和何老太说得差不多了。 临近中午时分,我们便来到了老街外。 本来是要开车进去,可老街街口的位置,竟然堆了很多沙袋,人能够跨步过去,车却根本开不进去。 我们下车之后,刘文三就骂了个操字。 阳光炽烈,可老街给人的感觉,却只有透人心脾的寒意。 之前那些有问题的树,已经在我的安排下全部砍掉了,剩下的已经是寥寥无几,可在仅有的几棵树上竟都掛著麻绳。 更让人心头压抑的,是院门上方的横樑上也掛著麻绳。 有一些街坊正在路边磨刀杀鸡,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呆滯茫然、失魂落魄的样子。 “搞什么鬼?”刘文三骂了个操字,抬腿直接迈过了那些沙袋。 我们本来也要跟进去,忽然,左右两侧的院门前,各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左边的那个,竟然搬起来一张椅子,径直地走向那麻绳的下面,一副要上吊的动作。 另一个人则是呆滯地盯著我,尖著嗓子,喊道:“没带钱,没拿东西,进来一步,死一个人!你走到老宅,就死你奶奶!” 第803章 孤注一掷 他这声音大得惊人,腔调更是诡异渗人,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眼瞅著另外那个人已经走到了院门下的麻绳前,我铁青著脸,急声喊了句:“文三叔,你退回来!” 这一幕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 刘文三快步退回了沙袋之外,重新到了街口外边。 那个要上吊的人也停顿在了门槛下,转头回到了街边坐下来,继续表情呆滯地磨著刀。 隱约我还看到路上有一些黄色的毛影子窜过去,那些东西,不正是黄皮子么? 冯保和冯军面面相覷,眼中溢满惶恐不安的神色。 我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面。 何老太抬起手,用力地晃动了两下手中的铃鐺,清脆的叮铃声从街口传入老街深处。 可街道两侧的人还是没什么变化,保持了之前的动作和行为。 明显,何老太是想通过铃声让他们清醒,可是却並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这特么不长黄毛的老东西,比黄皮子还阴毒。”刘文三低声骂了句脏话。 陈瞎子一言不发,明显,他也是没想到其他的办法。 徐白皮是卡住了我的死穴,用这么多条老街里的人命来挡路。 我缓慢鬆开了拳头,拿起来了腰间掛著的杨公盘,盯著其上的指针转动,再次抬头仔细凝视这条老街。 隨后,我没有再多做停顿,转身向车子走去。 “十六,就这么走了?”刘文三跟上来,语气中满是不甘,还透著几分怒气和杀机。 陈瞎子和何老太也都走回来,何老太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我手里头的杨公盘,没多说话。 “先上车,这里不方便说太多。”我低声说道。 上车之后,车辆径直离开,大约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刘文三才说道:“这老东西太囂张,得马上联繫羌族,让柳家把人弄来。” 我没有接刘文三的话,扭头和冯保说道:“先回冯家,然后我要一份地图,不要简易的街道图,要能够看到內阳的山,水,最好是当初杨下元送来的山水盘那样的沙盘图。”我语气十分郑重。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扫过一遍,说道:“刚才你说了,风水术你还没有把握?” 我此刻连强笑都笑不出来了,嘶哑著喉咙说道: “即便是没有把握,现在也只有用风水术一试了。我们得其门都不得其入,风水杀人於无形,镇尸也是无形,徐白皮太特殊了,甚至我觉得他现在根本就是非尸非人,亦或是半尸半人,我必须要想办法尝试,先弄明白內阳市的地理位置,看看在风水上有什么局,地相堪舆的风水术都比较中正,我想尝试一下,能否通过改风水,把整条老街困死,定住!” 刘文三一拍大腿,说了个“好!”字,接著又道:“要是你定住了,我来卸掉他两条胳膊!” 我心中尚无足够的自信,颇有几分忐忑,捏紧了手中的拳头,我扭头看向了窗外,片刻后,又再一次低头注视手中的杨公盘。 车內陷入了安静之中,过了一会儿,冯保开口告诉我,他已经给家主发过信息,得到了支援,这件事情已经安排专业的人士去做了,会以最快的时间,做出来一份沙盘地图。 我点点头。 犹疑之后,我给戚兰心发了一条消息,让她找一处安全的房子,那地方要和戚家无关,並且离戚家足够远,將蒋盘的尸体棺材放过去,再將地址告诉我,钥匙也送给我。 很快戚兰心就给我回了消息,先是一个“好”字,紧跟著又疑惑地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忽然联繫她就说这个。 我让戚兰心不要问,並且要將这件事情在整个戚家彻底封口,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甚至戚家內部也不能再提。 停顿片刻,我又发了老街的街道范围,让他们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都不能靠近这一片的內阳市老城区。 最后我才说,这和戚家的安全息息相关,如果她不按照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可能都保不住戚家。 戚兰心顿时不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放心,她办得到。 收起了手机,我又叮嘱冯军,让他再联繫一次苟家的人,看能不能將那具残尸从杖没阴来之地带过来,送到內阳市来。 冯军马上就说他去尝试著联繫看看。 这一应的事情安排好了,车都已经到了冯家门外。 刘文三,陈瞎子,还有何老太都下了车,冯保也紧跟著下了车,他提著装著大鹅的背篓,明显是朝著偏院走去。 冯军小声喊了我,说让我先进去休息,然后再想事情。 我回过神来,却並没有下车,又和刘文三叮嘱了一句,让他和姜萌说一下情况,也就是我们这里遇到的问题,看柳家会不会派人出来。 刘文三皱眉问我,我还要去什么地方,怎么不下车?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再看了一眼手中的杨公盘,略有沙哑地说道:“张尔应该早就离开这里了,我要去袁化邵的山中府邸看看,上一次我和陈叔从那里出来,那个地方有袁化邵布置的先天十六卦风水局,张尔即便是带走里面很多东西,可他总归带不完,凭藉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毁掉那些他带不走的东西。” 当即刘文三就摇了摇头,重重地说了句不行,太危险了。 陈瞎子却抬手按住了刘文三的肩膀,他灰白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说道:“不要拦著十六,他必须去。” 刘文三还要说话。 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放心吧文三叔,我和陈叔在有危险的情况下都出来了,我再去也不会有问题,风水局拦不住阴阳先生,即便是张尔动了手脚,他也只是城府深,风水只不过是阴术,他能挡住长青道观那些道士去查探,却挡不住我的。” “我看过袁化邵是怎么使用的先天十六卦,看看能不能套入地相堪舆里,估摸等我回来,沙盘才做得好。”我又补充说了一句。 刘文三这才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其实我心头隱隱地还是有些畏惧感,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更是后怕,当初袁化邵要是在府邸,而不是在小柳村里,那么死的肯定就会是我们。 此外,凭藉张尔的本事,他应该带不走袁化邵在府邸屋宅养著的那些脏东西。 这样一来,他府邸中就至少还有十余个凶尸?! 第804章 悬针纹,异路財荣 那些凶尸虽然远比不上羽化恶尸的凶悍偏执,也远比不上如今半尸半人,亦人亦鬼的徐白皮那么诡异阴毒,可对付他们每一个的凶险程度也都不容小覷。 上一次的扎纸匠许昌林,他本身身手没有多厉害,可他的纸扎都是用血煞化青的人皮做的,我们对付他的时候也是险象环生。陈瞎子背著殃杀男罡,还用了阴阳术之中的符篆,再加上我关键时刻出手的押镇神咒,打许昌林一个措手不及,这才將他灭了。 我此行要只身赴险,虽然不会刻意去打开那些屋门,但是总需要谨慎,避免出现意外。 我不打算让刘文三和陈瞎子跟我一起去的原因,是我可能需要用一些危险的手段,去尝试分析袁化邵布置的风水宅,他们没有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恐怕会遭遇什么不测。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思绪落定下来,又和陈瞎子,刘文三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在冯家注意安全。 陈瞎子没多说其它,也没讲要跟著我去,刘文三倒是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从兜里摸出来了多半瓶二锅头,塞在我手里。 “雏鹰学飞,尚且还要从悬崖上跳下去,这一茬靠你自个儿,可不能出差错。”说完,刘文三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跟著陈瞎子一起进了冯家大院。 “冯军,开车。”我关上门,沉声说道。 冯军毫不犹豫地启动车子,朝著城外而去。 出城前,冯军先停车带我去吃了些东西,又买了不少吃食,乾粮,矿泉水一类的东西做储备。 出城之后,到了进小柳村村前,两山相夹的那个埡口隧道处,车才停了下来。 我在这里下了车,目光注视著隧道的位置,心绪有几分复杂。 死门排死气,这一条穿心龙,当时还是袁化邵被逼到最后绝路的希望。 他想要借这穿心龙的死气化煞,还是被李阴阳和杨青山配合,诛杀在小柳河之前,被分尸数段。 这穿心龙是袁化邵匯聚双山死气形成,却也害死了我爷爷的命。 我闭了闭眼,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思量。 再睁眼,我便朝著右侧的矮山小道上走去。 我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却是冯军的脚步声,我皱眉回头,道:“你在外面等我就好,这里面不安全。” “罗先生,我先跟你一段,前面的东西,上一次不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吗?有问题,也应该是你们之后去的那地方,我跟著您走到山顶?”冯军毕恭毕敬地说道,同时他拍了拍后背的背囊,又解释道:“您要办大事儿,爬上山也总需要喝口水,万一您还需要接应,我帮不上大忙,但应该能有点儿用。” 我眉头稍微鬆开了一些,不过冯军这话说得没错,这普通的山路不会有问题,问题只可能是袁化邵的府邸里被张尔动了手脚。 再者说,之前冯军出过一些紕漏,如果不是冯保已经去安顿大鹅,我又著急走的话,我应该不会让冯军开车。 现在我要是完全抑制住冯军,万一他自作聪明,就得不偿失。 这段时间冯军做事一直小心翼翼,我也没必要完全压著,给他一点儿机会,他心里应该都会好受不少。 “行,只能到山顶,如果你再自作主张,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郑重地注视著冯军。 冯军低下头,眼中儘是诚惶诚恐,他重重地点点头,回答道:“罗先生放心,我晓得了。” 不再多说其他,我直接上了山路。 矮山不高,山路不算崎嶇,走出去不远之后,路面的泥土上就有很多黑红色的痕跡,这些都是当初对付灰仙的时候,留下来的血痕。 现在还是白天,四五点钟的太阳,虽然有西下的徵兆,但是阳光依旧刺目。 路边的小石庙,其上灰仙庙的牌匾已经裂了,仿佛隨时会掉下。 本来灰仙庙供奉的就是灰仙,这一山的灰仙却早已经被我们杀除乾净,庙变得破落,也是理所当然。 矮山虽然矮,但我们也爬了多半个小时,等到达山顶的位置,天边已然是一片通红的火烧云,残阳如血,整个天际都像是镀上了一层血光。 到了此处之后,四周都是满目狼藉,有很多断掉的黑背白腹的柳仙尸体,地面上还散落著碎裂的棺木残片。 我喉咙有些发乾,咳嗽了两声。 “罗先生,喝水。” 身后传来冯军的声音,他马上拿出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之后,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我不往前了,这里视野好,罗先生我在这儿等您。”冯军再一次主动开口,他毕恭毕敬地说道。 同时他竟然还摸出来了一根单筒望远镜,衝著我笑了笑。 我倒是没说其它的,又叮嘱了冯军一遍,让他切莫胡来。 这说话的当口,我却忽然发现,冯军的面相有所变化…… 他印堂的位置,纹路变得分外明显起来,甚至好似凸起,格外地清晰。 之前冯军的印堂没这么凸起。 此时在他印堂之间,竟然有了一根悬针纹! 悬针纹这种面相,主难享祖荫亲情,一生奔波少成,多凶多险,功名无份,婚姻不美满。 有此种面相的人,一生之中唯一翻身的机会,就是异路財荣。 此时冯军的悬针纹浮现出来,这就代表,他有机会在这里翻身? “罗先生……我的脸怎么了?”冯军不安地小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了句无碍。 面相已经预兆,那必定会发生,我没必要多说,因为或许我多一句话,就会改变冯军这事儿的走向,他有他的机缘,我没必要去损坏。 转身,我往山下走去。 可在转身的剎那间,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好似冯军面相又变化了一下。 再等我立刻回头看冯军的脸,却发现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面相只会持续那一眼,一眼看见了,那就看见了,要是没看见,也会消失。 我眉头紧皱。 冯军的神色却更为不安了起来,小声道:“罗先生,我怎么了?会出什么事儿?您別瞒著我,我承受得住。” 第805章 生机出死门,醍醐灌顶 “最近,你应该会遇到可以足够翻身的好机会,不过冯军,谨记我的叮嘱。” 我话音落下,冯军的不安,顿时就化作了惊喜。 我不再多说別的,转身顺著另一侧的小路,径直往前走去。 过了家仙楼,就是直接通往袁化邵府邸的台阶山路。 上一次我们走这里的时候是深夜,当时又有大雾瀰漫,这一次是白天,没有雾气笼罩,视野就清晰了很多。 青石面上的细密符文,纂刻了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不过这並不是阴阳术的范畴,因为並没有形成什么阵法,应该只是袁化邵內心觉得凌驾阴阳术之上,而让工匠做出来的砖石摆设。 顺山道而下,便来到了那片楠竹林前,地面上仍散落著不少断裂的竹箭,以及残损的竹板,这些都是当时袁化邵在竹林中设下的机关暗器。 楠竹林后的空地上,还残留著柳化烟与柳昱咒对决打斗时的痕跡。 回想起当时柳昱咒为了顾忌柳化烟是同门长辈,退让牺牲自己,身负重伤,当真是令人扼腕嘆息! 思绪至此,我渐渐平稳下心神,並且高度警惕著周围的一切,因为从我离开台阶开始,就隨时有可能遇到张尔在这里所做的手脚。 我小心谨慎地注意著这里风水局的每一处细微变化,离开楠竹林的时候,我便发现边缘的位置,的確多了一些奇门遁甲的布置,这对於我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我轻而易举地就走了出来。 不过要是对於常人来讲,恐怕就会直到被困死在此处,都无法走出。 穿过空地外的奇门遁甲,又走了两三分钟,我便来到了袁化邵的府邸之外。 一方简洁的大院,门匾之上刻著工工整整的几个字。 “出黑阴阳,袁化邵仙邸。” 我眉头紧锁,低头看著门前本应该碎裂的石碑。 此时,那石碑竟然被粘回去了不少,虽然其上的裂纹掩饰不住,但是依旧能看得清楚那两行字眼。 “侍奉出黑阴阳先生,袁化邵之仙邸,受用百家香火,二十四山朝奉,庇佑一方风水安康。” 张尔將石碑拼回去了?还是说,这里还有人? 我忽然发现,那石碑的最底下,几乎是墩子的位置,还有比较新的刻字,我蹲下来,仔细一看。 其上几个小字:“小辈张尔復碑於此。” 我默然垂首,心绪鬱结,好似有巨石压胸。 手中没有哭丧棒,也没有其它称手的兵器,我此刻砸不了这石碑,但我心中已然下了决定,等我离开的时候,必定要將它砸成凿粉,任谁都无法再將其修復。 袁化邵这种杀妻灭子,杀人如麻的恶魔,如何配得上这样的树碑立传?张尔竟然给他復碑,还留字,这彻底说明了张尔的心性,加上他的所作所为,使我对他尚存良知的幻想已经彻底破灭。 我极力地平稳住自己的呼吸,绕过石碑,直接走进了朱红色的大门。 进院的瞬间,我就肯定,张尔没有动过这个院子里的风水阵法。 除却了之前我们打开的扎纸匠许昌林的那一道门,其余的房门依旧紧闭。 被封死的墙面,以及墙面之上门窗的形状,还是保持著原有的模样。 我心生猜测,张尔用一个简单的奇门遁甲的阵法,要拦住的应该就只是不懂风水的道士,以及风水术不够精深的先生。 这府邸之中的先天十六卦风水位,他应该是没有本事能改的,胡乱动,必定会出事。 凭藉我对张尓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贸然去改变什么。 並且,他应该不会猜测到,我还会再次来到这里。 毕竟我之前在他面前一直谦卑內敛,从不主动涉险。 若非被徐白皮逼至绝处,我也的確不会再来这府邸。 思绪间,我走到了堂屋那道门前的沙盘旁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著沙盘。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静謐的院落,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沙盘上的两座矮山,其中的穿心龙,指著小柳村的位置…… 再一次看到这沙盘,便让我醍醐灌顶! 我其实有想到,等冯家帮我做好內阳市的沙盘,我就可以尝试用周围的风水来镇徐白皮。 现在被这沙盘一提示,我当即就想清楚了,无需被动依靠原本的风水,我完全可以依势改造风水,借力打力,事半功倍。 这小柳村之外的山,是靠著那条路,將穿心龙引到了小柳村之前! 我之前没有发现,现在才弄明白,我爷爷修那条路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自己害自己,而是他不晓得袁化邵的算计,必定是我爷爷葬了李阴阳之后,改好了小柳村的风水,又想著修一条路,彻底改善小柳村人的生活。 可他却没料到,他修的这条路,早已经被袁化邵盯上了。 说不定,当时爷爷修路,还有袁化邵的暗中推动。 等路修好,爷爷就已经別无选择,他能毁路?村民不会同意。 以及我的出生,命劫,才让他不得不去活葬做路基。 我没办法让徐白皮去活葬自己,因为我本事不够,他也不知晓风水,但是我却可以修一个风水局! 如果內阳市没有足够好,並且合適的风水位的话,我就可以用冯家和戚家的財力,强行改动风水! 一来可以用那风水,造福內阳。 二来,便是借用风水的死门,强冲老街,镇压徐白皮! 大吉的风水位越强,那死门的污秽也就越重,將其全部引入老街的话,徐白皮就插翅难逃! 第806章 张尔的后手 又看了沙盘良久,我闭目轻嘆,袁化邵的阴阳术当真是出神入化,他对风水术的理解也不是我此刻能够比擬的,我亦然不知道,自己在阴阳术和风水术上的造诣,何时才能达到他这种登峰造极的程度。 再次睁开双眼,我虽然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却並没有马上离开。 因为我最重要的目的,是想要凭藉这里的先天十六卦风水位,与地相堪舆术相结合,镇住徐白皮是一个关键,我更想让自己的阴阳术再上一个台阶。 起身走到了院落中央,当我站到最中心的位置时,一眼就看到院落的十六等边屋舍 除却了没有封死的院门,以及被我打开的虚空位,也就是许昌林所在的房间,还剩下十四个门关闭。 开始我以为袁化邵的个性,极度狂妄自负,他会把自己留在虚空位,但实则我想错了。 並且这先天十六卦宅院还有一个“镇”的作用,这么多凶煞的脏东西在这里,他们都出不去,这也是我需要理解的东西。 正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却忽然发现有些问题…… 地面,很乾净,至少比上一次我来的时候乾净…… 一眼就能看清楚脚下的太极,旁侧的四象,八卦。 张尔,也动过这里? 我凝神四看,顿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掠过心头。 似在某个角落里,有一双阴翳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视著我。 我此刻的第一反应就是,张尓放出来了什么东西?…… 有“脏东西”存在的地方,会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乾净,一尘不染的乾净。 很多年久失修的老宅,楼房,甚至是仓库厂房,只要那里有什么“脏东西”的传闻,说那里“不乾净”,可实际上那里肉眼所及的地方,却都是异乎寻常的乾净。 即便是张尔打扫过这里,可毕竟也有相当长的时间了,肯定得落灰。 直觉告诉我,有一双眼睛正盯视著我,再加之这里异乎寻常的乾净,我已经可以断定,张尓肯定放出来了“东西”,並且这“东西”已经盯上了我…… 放这样一个“东西”出来,张尔自然就不再需要冒险改动风水位! 那“东西”守著这府邸,哪儿有人动得了这里? 我凝气凝神,不动声色地將双手落入兜中,但並没有立刻就摸出地支笔和砚台。 现在我尚不知晓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更不晓得它到底有多凶。 不过它应该还没发觉我已经晓得它的存在了。 我將目光落到地面的十六卦走向之上,同时用余光扫过了一遍周围那些紧闭的门。 目前除了扎纸匠许昌林屋子的门以外,应该还有一个门是被打开过的, 如果我现在就和那“东西”斗起来,搞不好就是拼死搏命的结果,稍有不慎,就会撞开其他封闭著的石门,那样的话,局面对我就会更为险峻…… 一直这样被动僵持著也不可能,那“东西”肯定会在暗处伺机对我下手。 我脑中思绪飞速旋转间,想到了一个办法: 先天十六卦的府邸,本身有“镇”的作用,只要引那“东西”进去镇它的房间,它就没办法再出来了,而我则可以想办法逃出来! 此外,即便是要斗,也要在镇它的屋子內斗,即便是动静再大,也不至於打破其它的门,我总能找到机会逃出那屋子…… 思绪落定,我开始更为仔细地分析这十六卦的方位走向。 我微眯起眼睛,用目光再一次扫过那些封死的石墙门。 张尔果然是心机深沉,將细节都做了处理,单凭肉眼,我还真不知道哪一个是他打开过的石门。 其中乾天、坤地、艮山、震雷、巽风、兑泽、坎水、离火、亮日、景月、聚星、散云、实形、虚空、灵生,亡死。 这些卦象所指,我开了虚空位,被袁化邵牵著鼻子走了一遭。 稍微分析之后,我可以確定,这宅门是亮日位。 並且我想清楚一件事,张尔虽说风水术不弱,但他仅仅只是一个风水先生,不可能看得懂袁化邵的先天十六卦,他知晓最多的应该就是先天八卦以及后天八卦。 並且张尔和我一样没有什么身手,年纪还不小了,他要打开的那道门,其中的“东西”必定不能太凶,否则他当时就会丧命,哪儿还由得他关门再走? 分析清楚这些之后,张尔的选择空间就很小了。 以先天八卦的方式来看这十六卦风水宅,乾天位依旧不变,那里是生气上浮之位,生气越强,镇的东西必定就越强。 而乾天相对的坤地,坤为阴,阴气下沉,居下位反倒是势弱。 这里应该是尸,並且是最弱的尸。 我的目光移动到了北方坤位,那里的石墙门紧闭。 以卦象看东南西北,就不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而是刚好相反,南乾北坤,东离西坎。 其他地方可能是活尸,甚至是人,家仙,还有可能是我想像不到的存在。 但是这坤地位置,必定是尸,而且不可能是活尸! 那就是化煞尸,或者是破尸……对我来说,就算是最弱的东西了……同样对张尔来说,也是他唯一能选择的,最弱的存在…… 第807章 夜黑风高,贼寇入门 平稳了一下气息,我抬腿朝著坤地位走去。 不將这“东西”镇住,我就无法继续仔细研究这里的先天十六卦风水宅,这悬樑之刺,隨时都可能要了我的命。 片刻之后,我就来到了坤地位的石板门之前,手放上去的时候,我的呼吸还是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因为如果我又算错了,开错了门的话,那就可能又放出来一个“脏东西”,那就更要命。 手在微微地颤抖,心臟早已提到了喉咙处,我眯起眼睛,將所有的杂乱思绪强压下去,手掌迅速朝著墙上靠西下侧的位置摸去,立刻就感受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我毫不犹豫地往下一按。 吱呀声中,门缓慢地开了…… 我警惕地注视著屋內的动静。 不知不觉间,夕阳早已落下,夜幕降临,幽幽的月光从我身后照射进来,屋內的光线晦暗阴翳。 这个房间和许昌林那屋子大小相仿,三四十平方,不过这里要空寂很多。 一口棺材在屋子最中央,並且棺盖是打开的…… 我的心头掠过一丝喜色,我没找错?就是这里?张尔放出来的就是棺材里的“东西?! 就在此时,那股芒刺在背的感觉忽然重了数倍! 冰冷的寒意袭来,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毛孔在急剧地扩张,传来微麻的刺痛感。 我极尽全力地平稳住呼吸,小心地往里走了走,直接进了屋。 確定了屋內没有別的“东西”,我找对了房间,只消它进来,我再藉机出去,或者和它动手试试。 不管是镇住它也好,灭了它也罢,摆脱掉这“东西”在暗处的威胁,我才有精力好好地研究卦象。 我走到棺材旁边,侧头往里一看,发现棺材內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更確定自己没弄错。 可此时,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而且已经不再是一道芒刺,而是数道! 猛地回过头,我一眼就看到了屋门两侧靠墙的位置,竟然还蹲著两个人! 这是两个身材格外削瘦的孩童,他们蜷缩著身体,蹲在地上,那动作分外可怜,他们的脸上,也显得格外地狰狞痛苦。 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他们的头顶被凿开了一个洞,幽幽的烛火燃烧著…… 这镇尸的房间,还配了两个童男做的人点烛来当长明灯? 屋外,忽而颳起了风,这风並不大,却呜咽妖异。 鐺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人敲了一声铜锣。 这声音在本就空寂的院子里,显得更为清晰突兀。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每一下都好似踩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压抑窒息。 此时我右手已经握住了地支笔,左手拿出了砚台。 房门处,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我略有眼熟,而他的背上,还背著一具尸…… 尸,才是这里的东西,那人,是逕口村的一个人! 当时去逕口村,城隍庙外聚集了不少的人,这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可肯定是在那些村民之中见过。 他年纪不小了,起码七十岁开外,脸上都是褶皱,布满了老人斑,双眼格外地浑浊,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模样,一身黑漆漆的殮服,其上还有一些白得渗人的纹路。 仔细看下去,那纹路竟然有一些像是扭曲的人脸? 这人,肯定不可能是这房间里镇压的东西,他背上的尸体才是! 我警惕地看著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尸体我也看得分明,那是一具女尸,头髮披散下来,死死地缠绕在那老人的脖颈之上,更为恐怖的是,她头顶最顶端的位置,也开了个洞,幽幽的烛火燃烧著,这赫然也是一具人点烛! 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凝结。 老头继续往里走,他手中提著铜锣和锣棰,锣锤“鐺!”的一下敲击在铜锣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微微朝著侧面移动,做好了隨时出手或是猛躥出去的准备。 我此刻想到,这房间里镇压的,已经有一个扎纸匠,这又是一具人点烛的尸体,扎纸匠的手段,我在偷寿老头,也就是袁化邵的守门人那里见过。 是不是有一个可能,袁化邵的那些本事,都是从不同人身上抢夺而来?! 他夺走了那些手段之后,若是他看得上的,就会自己使用,看不上的就会交给手下的人使用? “夜黑风高,贼寇入门,火烛焚魂勒!”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从那老头口中传出,惊得我耳朵嗡嗡作响,一阵耳鸣! 第808章 更夫,破尸 危机感向我袭来的瞬间,只见那老头猛地抬手,他手中的锣棰狠狠地朝著我投掷而来! 他这一下投掷的力道强劲至极,呼啸声中,锣棰已然到了我的面门前。 我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锣棰重重地砸在了墙面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锣锤並未凿入墙体,反倒是借著墙面的反衝力弹回,老头伸手一握,又將其捏在手中。 又是“鐺”的一声,老头再次用锣锤狠狠敲击了一下锣面。 “戌时黄昏刻!人精衰竭时!”他的声音更为尖锐,更像是一个女人所发出的,他这番话的含义,却诡异到了极点。 我本以为他会挥出来锣棰,已经做好了再次躲闪的准备,並快速思索著如何还手。 却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再挥出锣锤,他语罢的瞬间,屋內安静诡异到了极点。 他背上的那女尸,头顶的烛火幽幽燃烧,火苗颤动了两下,从细细的一条,变成了熊熊燃烧的一簇。 更为诡异的是,我竟忽然觉得头重脚轻起来,困顿的感觉开始疯狂侵蚀我的意识。 老头浑浊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皱巴巴的脸上勾起了阴翳恐怖的笑容。 我用力一咬舌尖,清醒了片刻,可那股子困意变得更强,我双眼都险些模糊。 猛地再一晃头,我晓得不能再等下去,这人点烛的女尸太凶,这属於破尸。 她肯定比不上李遁空的殃杀男罡,可我不精通神婆的手段,无法分辨出这女尸属於什么破尸。 强顶住潮水般袭来的困意,我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借著片刻的清明,猛地踏步往前。 右手的地支笔在砚台上扫过,直接就朝那老头头顶划去! 这破尸再凶,也要靠撞祟正常人,我要是给这老头脑门上来一道镇煞符,这女尸就会束手无策! 老头猛地后退,他虽然被撞祟,动作却比寻常老人灵敏,甚至要比健壮的年轻人还要快上几分。 在困意再度袭来之前,我的动作亦是快到突破了极限,他躲闪的那一瞬间,我已经到了他面门之前。 地支笔狠狠地朝著他头顶压了下去,我飞速勾勒。 老头却狠狠地又是一锤敲在了铜锣之上。 他的声音更为尖锐地在我耳边炸响。 “亥时二更至,人定夜游时!”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只觉得那股昏昏欲睡的感觉瞬间增加了数十倍,整个身体也都僵硬得几乎不能移动。 镇煞符,我只画出来一半。 老头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他舔了舔嘴角,將锣棰插在了腰间,他抬手摸著我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一副好皮囊,一副好灯盏。”他幽幽地说道。 我身体僵硬不能动,意识也在模糊边缘,再一次用力咬舌尖,清醒的那一瞬间,我狠狠的一口血吐了出去! 噗嗤一声,鲜血直接吐满了老头整张脸! 老头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这惨叫声几乎穿透了我的耳膜,在整个屋子中迴荡不绝。 他蹬蹬蹬后退数步,好似癲狂失智了一般,乱舞著双手,疯狂地抓擦著自己的脸。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头脑顿时清醒了起来,那股头重脚轻,身体被定住的感觉也忽然消失不见了。 身体骤然恢復了知觉,我也是蹬蹬蹬地后退了几步,后怕之余,我更是惊愕,这一口血,竟可以令这个老头如此的痛苦不堪? 不对,痛苦的不是老头,而是那女尸?! 我注意到老头背上的女尸,她的脸上多出来了几个血洞,应该都是被我的血溅到的位置,头顶破开的那个洞口,其中的烛火也变得暗淡了不少,仿佛隨时会熄灭。 舌尖传来钻心的刺痛感,口腔中都是血腥味,我强忍住心头的震动,头脑中快速地思索分析,这阴阳先生的血,和道士血,难道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明白这些,我更是没做丝毫的停顿,有一句话叫做趁他病要他命!现在不动手,天知道等一下这女尸还有什么手段?! 三步並作两步,我追至老人面门前。 他猛地仰起头,双目圆瞪,面容狰狞,声音无比尖锐地喊道:“你找死!” 忽而,老头狠狠地向后一抓,竟然抓到了那女尸的身上,发出一声刺耳黏腻的声音,再抬手的时候,就朝著我身上抓来! 虽然光线晦暗,但是我看到的,却是他手上一团噁心的油污,就好像他抓穿了女尸的身体,挖出了一把人油。 我並没有后退,而是用砚台狠狠地朝著他那只手上一砸! “咔嚓”一声,老头的胳膊诡异地后折了一下,我扔掉砚台,直接按住了他那只抓著人油的手腕! 同时我右手中的地支笔,已经落到了他的头顶,將刚刚剩下的半道镇煞符,瞬间勾画完成! 第809章 灭破尸 完整的镇煞符出现的瞬间,老头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这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丝毫女人的腔调,完全是老头破锣般苍老嘶哑的哀嚎。 撞祟,被破了?! 我不敢放鬆半分,目不转睛地盯著老头,想要继续观察看看。 可那老头竟然在惨叫挣扎之中,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狠狠压著那女尸,继续疯狂地扭动挣扎。 女尸的头髮不知道什么时候触碰到了头顶的烛火,呼哧一声,燃烧起来! 火苗迅速引燃了老头身上沾染的油脂,剎那间燃起一团烈火,散发出幽绿色的寒光。 我面色大变。 因为火光之间,我似乎看到那女尸嘴角勾起了狞笑…… 我只觉得整个人如墮冰窖一般,阴寒刺骨的冷意席捲周身。 这火烧得太猛,太过迅速,老头在地上疯狂挣扎,更是痛苦到了极点。 我死死地握著拳头,內心挣扎犹豫了几秒钟,视线在周围扫过,却没有发现任何能帮助灭火的东西。 这老头是个人,而且是逕口村的普通村民,应该就是张尔要找一个来被撞祟的人將他抓来。 我用镇煞符破了撞祟,完全没必要看著他被烧死在这里…… 只不过没灭火的东西,就让人难办到了极点。 思绪电闪之间,我骤然想到了外面那个沙盘! 这院子里实在是太空,我也不可能贸然脱掉我身上这衣服去给他灭火,唐装里装著太多东西。 我快步地朝著屋外跑去。 绕过老头的瞬间,忽然脚踝的位置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你別想跑!”嘶哑的声音混著女人的尖锐嘶吼。 脚踝上的刺骨寒意,瞬间侵入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低头看下去,那老头趴在地上,他也不挣扎了,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的火苗竟然完全熄灭了。 不只是火苗熄灭了,还有他脸上的血,我画的符,都被烧得几乎消失不见了…… 女尸的头髮並没有被烧掉多少,还是缠绕在老头脖子上。 老头的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我的脚踝,他手上的那些油污,更是浸透进了我的裤腿里。 那股黏腻的感觉,令人作呕,好似有无数只细小的蛆虫在我身上钻爬。 我猛地一踹脚,老头不但没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紧,並且狠狠往后一拽。 我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力,直接朝著后方仰倒下去,砰的一下,我就摔倒在了地上,尾椎骨疼得钻心。 而老头则是直接往前一扑,他整个身体都抱在了我身上,死死地將我扣住。 这个动作,直接就让我和他背上的女尸对视了,那双微微凹陷,乾瘪的死人眼珠,透著的只有死寂。 她僵硬铁青的皮肤,透著痛苦木然的神色,嘴角抽起,也不像是笑,好似我之前看到的只是幻觉。 我正想要再吐一口血出去,却没料到,她这倾斜的动作之下,头顶的洞里头,油正逐渐流淌出来,正好朝著我脸流下来。 要是我开口,就得喝这一口尸油…… 噁心之余,我立刻扭头躲闪。 不过那油还是流淌到我脖子上,又渗透进我领口之下。 我硬著头皮挣扎,手勉强挤进去了我和老头身体间,只不过他压得太死,双臂已经束缚住我后背,我最多把手挤进去,根本分不开他…… 隨著尸油流出来越来越多,地面也流淌了不少。 更为让我惊惧的是,那些流淌的尸油好似蜿蜒爬行的蜈蚣,到了门墙的位置。 触碰到了门口那两具人点烛尸体。 下一刻,他们的尸体竟然开始开裂…… 几秒钟之后,竟然也开始往外渗透尸油。 头顶的烛火,仿佛都摇摇欲坠,不是要熄灭,而是要落下来,掉到地上…… 女尸的头顶则是没有尸油出来了,应该是这个角度,將那部分尸油全部流光了。 烛芯燃烧至了头颅之中,光线已经很幽暗,基本上我看不到火苗了。 “你和那狗贼相差无几,你逃不掉。”那老头启唇,阴冷的女声就像是钻进了头颅深处。 我死死地咬著牙关,手在胸口衣服里头挤著摸索。 终於,我摸到了一个瓶子。 那瓶子里,装著有刘文三给我准备的鸡血和尾翎! 我凭著感觉將瓶盖拧开,那一瞬间,又有黏腻的液体渗透进我衣服,触碰到皮肤上。 手指勉强从其中摸出来了鸡尾翎,我也不知道抓出来了几根,总归最少有三根。 挤压著手往外拉,这当口之间,门墙位置的那两个人点烛,已经流完了尸油,地面显得光滑无比,还透著点儿反光。 成了空壳的人点烛,咔嚓咔嚓地碎裂,其中的烛芯並没有灭掉,因为尸油流失得太快,烛芯还很长,直接耷拉在了尸体上头,滋滋声响,便是燃烧了起来。 幽幽的火苗透著绿光,而这火同样引燃了地上的尸油。 缓慢地朝著我们这边蔓延过来…… 这火,可要比之前老头身上那些多太多!加上地面都是尸油,烧到我身上,我还被老头这样压住,绝对是必死无疑! 可老头如今这样子,我没办法画符,也无法挣扎开…… 手愈发地用力,终於我勉强將右手抽了出来。 老头並没有其他反应,反倒是將我的身体扣得更死。 我死死地盯著那女尸的头脸,手竖著举起,差不多刚好到了女尸的后背之上。 这一瞬间,我心跳反倒是没那么快,整个人无比地冷静。 手指活动,调节,鸡尾翎被我夹在指缝之中。 一股子热气,仿佛贯穿了我的身体。 之前每一次用杀术,鸡尾翎的血都会落下来。 可这一次,是从胸口拽出来,多余的血早就被吸了乾净,这些鸡尾翎就显得很乾燥。 只不过那种让我觉得双眼要滴血的感觉,却依旧如常,没有改变! 我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低喝:“凶煞尸,天不容,杀术至,魂命断!” 猛地落手,鸡尾翎朝著女尸后背扎去! 这时,那老头似乎反应过来,猛地弓起背,想要闪躲开来! 不过他的动作已经迟了一些。 嗤的一声,鸡尾翎直接进了那女尸的后背,完全没入其中…… 第810章 后宅 瞬间,老头的动作再一次僵硬,並且停止了下来…… 我粗重地喘息著,將他的身体朝著旁边推开,艰难地爬起身体。 闷响声连续响了两次,先是老头落地,再是那女尸落地。 我站起来身体之后,拉了拉自己衣领子,那股黏腻的感觉根本挥之不去,格外地难受。 我先是迅速將鸡血瓶子和盖子从唐装里摸出来,迅速將其盖好拧紧。 之前拧开瓶子,鸡血倒出来不少,只剩下小半瓶,粗略数了数,里面大致还有八九根鸡尾翎。 我微微鬆了口气,文三叔办事儿靠谱,这么多尾翎,足够我再用两三次杀术。 只不过,那也会到我的极限。 这会儿我已经有些目眩,那股头晕的感觉还好,没有太过被抽空身体。 重新將尾翎收好,我低头看著那女尸,她此刻趴倒在地上,我看不见脸。 但是她后背已经漆黑一片,杀术已经灭了她的身魂,无论她曾经多么凶悍狠厉,此刻也已是魂飞魄散。 那老头,也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我喘息了一会儿,平復了呼吸,將老头从地上扛了起来。 这会儿那些尸油上的火苗,已经快要蔓延到我们跟前。 门口两侧的,燃烧得最厉害,只不过门是石墙,所以无法被烧著。 我將老头背在背上,已然是无心再看屋內有什么,更提不起兴趣去看那口棺材,以及搜查这女尸。 当然,很有可能女尸或者棺材里有人点烛的秘法。 屏住呼吸,我快步走到了右侧,火苗最为薄弱的位置,直接一下子跳了过去,快步地跑向屋外。 可我速度快归快,但是身上浸满了尸油,火苗就是一晃,都直接把我的唐装引燃。 跑出去之后,我立刻將老头放在地上,赶紧就地一滚,直接將那火苗压在身下,来回在地上碾滚了数下,滋滋声响不断,总算火苗灭了…… 这期间,屋內的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燃烧得最厉害的就是那女尸所在,其次是棺材的位置。 我额头上汗水直冒,盯著那火焰的高度,发现它们触及不到屋顶,那口气才算真的鬆懈下来。 这屋子四面墙体都是石墙,顶端才是木头,烧不到那里的木头就没事儿,要是烧到了,引燃周围的屋顶,我就只能赶紧逃命了。 没必要去灭火,我也没东西能灭,从地上站起来,我更想的是换一身乾净的衣服,衝掉身上的污秽。 目光再看了那老头一眼,我眉头微皱,凑近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翼。 却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面色微微一变,我嘆了口气,这老头年纪始终是太大了,又不是陈瞎子神婆那一流,哪儿受得了这样的撞祟?已然是一命呜呼。 我没有想让他死,甚至刚才还带他出来,现在却还是留不住他这条命。 犹疑了几秒钟,我最开始的念头是最后让冯家人送他回逕口村,让人入土为安。 只不过多想了几分,他死於撞祟,天知道会不会再成什么凶煞东西? 盯著尸体看了几秒钟,我不再犹豫,將他拉著到了房门之前,將他推了进去。 当然,我没有把他推到火苗所在,也就是门槛的位置就停下,接著我將石门关闭。 门闭合之后,那股子热浪也就没有继续出来了。 我实在是难受得不行,扫过一眼院子,这种情况下我也寧不下来神,静不了心,根本没办法钻研这里的风水阵法。 停顿了几秒钟,我转身往外走去。 因为袁化邵的宅邸,远不止这一个院子,院子只是当头,这里镇那么多鬼祟,袁化邵总要有住的地方。 出了大门之后,我顺著看右侧,从这前院右侧往下,的確还有个后院。 我心头微微一喜,快步往前走去。 约莫几分钟后,我就到了前院的后方,这后院开了一道偏门,和牌楼类似,紧贴在院墙上头,不过只有一米多宽。 我伸手將其推开,吱呀的声响,入目的便是一条小小的廊道。 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里別有洞天。 廊道斜著往里,院中是圃,亭台,还有水池,其中草名贵,水池波光粼粼,还有几尾金鱼在水面游动。 月光照射之下,煞是好看。 视线可见,在廊道另一头,已经有房间屋舍。 我正准备继续往前,然后又僵住了身体。 低头看著地面,就在我前面一米多的位置,地上竟然嵌了一根竹箭…… 竹箭下面,扎著一块布。 那块布泛黄,上头却还有血掌印…… 一眼我就认出来,这不是张尔得到的那件血衣么? 我眼皮狂跳,张尔果然没放过这里…… 只不过,我却觉得他应该没能进去。 因为廊道的地上,地砖表面有纂刻的痕跡!刻著的是卦象! 並且这已经不简单的是十六卦了,而是六十四卦! 每一块地砖上,都是不同的卦象。 很明显,张尔应该是走错了砖,以至於射出来了这么一根竹箭…… 他城府极深,如果没有把握,不可能贸然进去,有把握的情况下还被射了一箭,肯定就会立刻离开了……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我现在离开,和冯军碰面,换上一身稍微乾净的衣服,收拾一下,这不是我矫情,浑身尸油,根本无法凝神,而且尸油远不只是油腻,阴气也很重,会损伤阳寿。 可我没想走…… 因为这后院,对我来说诱惑太大…… 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的住处隨时布置什么机关,对於袁化邵来说,阴阳风水家常便饭,这种廊道有机关就很正常,但在內里,应该不会再有更复杂的…… 更重要的是,这里和袁氏阴阳宅也有区別,袁氏阴阳宅曾是袁化邵老宅,因为有殃杀男罡所以他不回去。 这几十年下来,他不可能没有什么收藏…… 若是我还能找到別的东西……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思绪之间,我拿出来了杨公盘,盘膝坐在地上,定定地看著地砖上的六十四卦不同卦象,开始按照风水位,分析了起来。 第811章 袁氏阴阳术 表象上看六十四卦是风水,它是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的两两重叠,形成的六十四卦! 可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又不是单纯的风水。 因为六十四卦衍生了先天八卦后天八卦的每一种变化,凌驾於十六卦之上,毫不夸张地说,甚至可以推演万物。 在地相堪舆之中,六十四卦不在阴术范畴之內,而是记录在阳算之中。 我能看懂也是因为於此,並且从我拿到金算盘,学会地相堪舆以来,我不止一次算卦,数次死里逃生,或者和死亡擦肩而过。 很快我就確定了,这里的六十四卦,是完全按照正常的顺序来的,並没有將其打乱。 有血衣残片的那一处,卦象是乾为天,乾是阳卦,更是生机卦,彰显的是天地间万物生长与发展。 张尔只能看懂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肯定是想著拆了这六十四卦来找到生机路。 可他的本质上就错了…… 因为这是阴阳术中阳术的范畴,不再是阴术,这六十四卦之中,並没有生机路!我可以肯定,这里正確的路,应该是袁化邵一生之习性,甚至是他一生之卦象! 这一点,袁化邵无法刻意改变,尤其是他这种人,应该是时时刻刻都认知自己的路无比正確,他也不会改变,从任何细节之上都能体现。 就包括对付我们的时候,明明他不在最適合自己的主场,明显势弱,他都没有半分退却,反倒是一人硬抗我们所有人! 我没有生辰八字,算不了袁化邵的卦,可仔细分析他这个人,却能够分析到一些可能…… 將杨公盘收起,放回了兜里,我起身,目光看著最前方的那几块地砖,迈步走上了其中一块。 落脚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呼吸,下一瞬双脚落地,心臟狂跳之余,已然是一阵惊喜。 我落地的这块地砖,为上巽下乾,乃是风天小畜卦象! 因为这一卦所预兆的最后含义,就是如果坚信而又忍耐,不畏內外障碍,有毅力就可达到一切! 外沿之中,只有这一卦可以贴合袁化邵这一生的行事,他学阴阳术绝对不简单,並且他会那么多偏门,也是他费尽苦心抢夺来的,在他的信念之中,必定觉得这一切都是磨礪! 果然,我所分析的没有错,这一步落对了。 定了定神,我继续看向后面的卦象,逐个分析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我也不晓得过去了多久,难免觉得口乾舌燥,身上的黏腻也越来越难受,油脂凝固之下,动一动都绷著皮肤。 不过我的精神却高度亢奋。 黑夜被黎明的曙光划破,我才落下第二步。 这一步,我走的天泽履! 並且我没有停下,立刻迈向第三步山火賁,第四步雷水解…… 我一共走出来了八步,除却第一次停顿,后面都没有停下片刻,八步落定之后,第九步我便走过了这六十四卦的地砖范围! 回过头,我心中更是畅然无比。 更奇特的是刚才我那一股心境,第二步也没错,我就彻底確定了自己的想法,袁化邵是自负,自信,自满到了极点,以他这种心態,走这六十四卦中的准確砖石! 此外,我將危险彻底地置之度外,有命数庇护,即便是我受伤,也肯定丧不了命。 此时过了这条路,我忽然也觉得,袁化邵好似不过如此? 他之心错了,他走的路,其实也是错的,他的阴阳术虽然高超,但莫不是他抢夺而来的术法,就是他常年累月钻研得来的经验,面对他时,我尚无还手之力,可如果多给我几年时间,他即便是活著,恐怕也不足为惧。 作为阴阳先生,他却没有命数庇护,还想要从李阴阳那里去获得,这已经走上了最窄的路。 思绪落定,我看向长廊后方。 这时天色已然到了黎明初阳之后,一缕阳光照射在我脸上,驱散了不少的寒冷。 我没有停顿,此刻还是保持著警惕,但已经无需再像刚刚进来时那样提心弔胆小心翼翼,很快我就绕著这长廊,將每个房间都推门看了一遍。 堂屋,臥房,厨房,书房……袁化邵还是和常人一样,应该具备的房间一样不少,並且和我推断的一样,这里再无什么危险,四处都充斥著静怡。 臥房之中有洗漱的耳室,我也找到了乾净的衣服,我將身上的血污,油脂,清洗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唐装,整个人才真的彻底舒畅下来。 当然,我没有忘掉东西,自己本身唐装里的那些器物,我全部都取出来,装在了身上。 我搜查了一遍袁化邵的臥室,这里却並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起居用品。 隱约回忆刚才开书房门的时候,里头物件不少,我那会儿也没急著去看有什么,现在才从房间出去,迈步去了书房。 再次推开书房门,此时阳光已经大了很多,光线將屋內照得通亮。 靠窗是一张老树盘根的书桌,其上放著笔墨砚台,甚至还有一本书。 我走至近前,其书封之上落字“袁氏阴阳术”,旁侧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出马出黑阴阳先生袁化邵撰。 我瞳孔紧缩,翻开了书封第一页,其最开始写著的,竟然不是阴阳术……而是人点烛术法。 其中包括了怎么筛选上好的皮囊作为灯盏,如何炼製人点烛所需要的尸油……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没有细看,就继续往下翻页…… 其后的內容却更让我心惊胆寒,不只是人点烛,后方还有五家仙的驯化之法,这一部分明显在袁化邵看来极为重要。內容的最开始还以粗笔写著,出马之道,以五地仙护体。阴阳先生鲜有手段防身,袁氏阴阳术完善其法,此出马为先,地仙护卫周全。 继续往下翻动,我还看到了很多咒法,都属於邪门歪道。 甚至就连偷寿之法,也在其中记载。 同样还有我没见识过袁化邵使用的一些手段。 单纯是文字,就已经让我通体生寒。 鬼使神差地,我扭头看了一眼脚旁,旁边有一个火盆,其中有非常多焚烧过后的黑色纸屑,还有少量的一些没有烧完的纸张。 我捡起来了一张,其上还有几个未烧完的字眼。 灯盏,尸油…… 我顿时明白了袁化邵的野心,还有他更多的狂妄,以及最为可怕之处…… 那是我们之前从未想到的地方! 第812章 设伏 我们得知的是袁化邵没有子嗣,徒弟,甚至没有收徒的打算。 可现在看来,恐怕未必如此。 他编纂的袁氏阴阳术,不只是搜集了大量的邪门歪道,甚至在字里行间,都点出了古往今来阴阳先生的不足之处,並且他將其补足。 我否认不了,他这种补足方法的確有用,可也破坏了阴阳先生的本质。 更重要的是,他透出来的那种心態在我理解看来,应该是他想要將阴阳术,以及他所收集或者说是抢夺来的各种术法融为一体,让自己成为一个史无前例的阴阳先生,之后再將这些传承下去!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侍奉出黑阴阳先生府邸,而是出马出黑,甚至是出道阴阳先生袁化邵,更可怕的是,他还学了各种邪术,这些东西在恶人手中,只会使生灵涂炭。 阴阳先生为世人,袁化邵所做的一切皆为自己,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被后世的徒子徒孙视作圣人。 鬆开手,我將那张残纸扔回了火盆之中。 桌旁还有火柴,我伸手拿起火柴,“嚓!”的一下擦著,俯身点燃了火盆中的残纸,红色的火苗幽幽燃起。 袁化邵必定是在他出事之前还在收集编写这本袁氏阴阳术,並且每编辑记录完一页,就將之前的那页原件焚烧掉,只不过偷寿之法,还有纸扎术法不晓得为何,原件在那偷寿老头的手中。 还是说,我以为那是原件,其实是拓本?只不过时间长了看起来像是原件? 就是不晓得,那偷寿老头手中的东西,是否只是纸扎术和偷寿之法,会不会还有別的邪术…… 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张尔没能进来这里,要是他拿到这本书,那就太可怕了。 火盆之中的火苗微微摇曳,我手中托著这本袁氏阴阳术,內心犹豫不决。 我想要將偷寿之法撕扯下来跟人点烛,五家仙驯化之法一起丟入火盆中,付之一炬,包括那些邪术,都一样不留。 只不过粗看一遍,知晓了这些邪术的恐怖和邪恶,万一张尔会的更多一些,我们根本就制不住,我唯一能肯定他不会的,也只是阴阳术而已。 若是有这些东西,反倒是有办法克制张尔。 但也有一个前提条件,得有人去学…… 思绪再三,我乾脆坐在了桌前,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將所有无关於风水术的邪术全部撕扯了下来,並且將其摺叠好,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甚至这东西,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刘文三,陈瞎子,柳昱咒……任何人我都不敢说。 人都有欲望,人也都有私心,难保不会有人被私心触动,刚好这邪术有用,就动了坏心思。 我打算要找杨青山,看看他怎么看。 最后袁氏阴阳术这本书,就只剩下一小半了,其中关於风水术的,大部分都是先天十六卦。 至於阳术,又是不同於金算盘和金钱爻,而是另一种卦术,名为玄甲六十四天算。 只不过,这阳术竟然还没有记录完,只是开了一个头,后面都还是空白…… 转念一想,应该是袁化邵近段时间才写到这里,刚好又和我们缠斗上,他没有来得及全部记录,就已经將其带入黄土。 不过我也没觉得可惜,袁化邵的阳术肯定不弱,但是我拿到也没有用处。 万一因此出什么事情,才是得不偿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我现在已经可以离开,有这先天十六卦的记载,已然不用去看前院那个成型的先天十六卦宅元。 可我並没有直接走,其原因简单,我怕张尔还回来,这宅院,他来过一次,下一次他再来的时候,可能就会有把握进入內宅。 我要先改这里的宅,不能再让张尔进来,並且我走的时候,还会带走袁氏阴阳宅里所有能带走的有用的东西! 前院镇的那些东西我没办法带走,却也不会再给机会让张尔碰到。 我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约莫是早上九点多钟,腹中早就空空如也。 將书收起来,我又去了其他房间搜查了一遍,这宅院里的厨房中,也是一应俱全。 从这里的所有布置设施看来,袁化邵並不排斥新鲜事物,宅院古色古香,可厨房之中的现代化物件也不少。 这里不但米麵油盐都有,还储藏了很多蔬菜肉食。 他毕竟是个活人,能偷寿,却不代表能不吃饭,五穀杂粮自然是必需。 我开了锅灶,简单快捷地弄了些吃的,祭满了五臟庙之后,就坐在院子里的亭台中看书。 有句话叫做山中无岁月,尤其是將心绪完全沉浸在风水术中的时候,我不但学这十六卦,甚至我直接就在脑海中推演,尝试融合地相堪舆的风水术。 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袁化邵的这先天十六卦,要比地相堪舆的深奥。 地相堪舆是將天下风水术归类,取其中之精华。 而先天十六卦,则是將本身的先天八卦后天八卦推演到了极致。 至少看这风水术,我不觉得袁化邵有必要抢李阴阳的一切,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李阴阳的命数,以及阳算,此外便是何雉的美色了…… 古人说爱江山更爱美人,这句话不假。 时间一晃而过,便是整整三天,风水术殊途同源,这十六卦我已经牢记於心,並且大部分都已经能够融会贯通地进行运用。 从这后院出去之前,我从书房里找到一个箱子,收敛袁化邵的其余遗物。 我又找到了一个罗盘,层数要比定罗盘和杨公盘少,做工却很精致古朴。 同样我也带走了袁化邵的笔墨砚台,虽然我不晓得它们叫什么名字,但是肯定不差。 此外,袁化邵还有很多收藏的符篆,甚至还有道士的法器。 至於那法器,我就清楚来处了,肯定是柳化烟的。 袁化邵想从柳化烟身上达到出道的目的,但柳化烟却並没有与他同流合污,寧死都没有让他如愿。 所有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我將箱子背在了背上,从后院出去之前,我利用岁钱,从院內就开始布置,以地相堪舆和先天十六卦结合,布下了一个风水阵,並將这个阵蔓延至院外。 我还画了镇煞符,以及押镇神咒在一些错误的阵脚之上。 张尔心有邪念,这符我用了地支笔,甚至还用了一些自己的血。 他要是贸然触碰,必定会吃大亏! 第813章 横財,凶兆,死相 一切做完之后,我去了前院,直接破坏掉了前院之中地面上关於先天十六卦的那些痕跡,並且在抹掉的痕跡之上,又重新留了一个相反的方位。 这样做是因为我觉得,张尔不了解十六卦,卦象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你不理解,不了解,那就记不住。 並且在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重叠的位置,我保持了他打开的坤位门方位不变,这样一来,就可以万无一失! 张尔再想要开门放里头的东西,一定会算错。 並且,我还在前院的门口同样用先天十六卦布阵。 这阵法,就和袁化邵在小柳村对付我的那个阵法相似了。 以岁钱作为阵脚,踏入其中,若是没走在生路上,就会伤及心肝脾肺肾,卦象对生机…… 当然,我只是通过自己对地相堪舆本身的熟悉,去直接理解的先天十六卦,这未必有用,我没有报以完全的信心,只是当多一层的防护。 其实我內心很渴望用一用这个阵法,只不过它太凶悍,针对杨下元,徐白皮一流我能下手,又怎么能找到普通人尝试? 那岂不就成了残害无辜了。 临最后,我再三確定了,至少阵法在布置上没有问题,然后才去別处寻觅石块。 最后我在后院另一侧的山林里,找到了不少大块的鹅卵石,这种石头相对於山岩来说,要坚硬不少。 也得亏了这里有一条溪水,否则的话,也找不到这种石头。 搬了七八块回到前院门口,我直接卯足劲儿,用力地砸石碑! 本来石碑碎裂过一次,全凭张尔拼接了回去,我三两下就直接將其砸得四分五裂,碎落一地。 而我的目的还不只於此,將其砸碎之后,我又一块一块地用鹅卵石將大块的石碑碎片砸成小片,確保上头的字跡都被砸烂,並且再也无法拼接起来之后,我才作罢。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心头便是喜悦。 没再做停顿,我便背著那口箱子,向上山走去。 上了那条石台阶,又回到了山顶,我本以为这么多天过去,冯军可能回去了。 却没想到在山顶的空地上,竟然看见了一口帐篷。 冯军正坐在帐篷门口,昏昏欲睡。 这会儿日头正烈,他应该是这样呆了好几天,皮肤都泛红了。 还没等我说话,冯军就抬起头来,打了个激灵。 “罗先生?你终於上来了。”冯军惊喜地站起身。 不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顿了下来,只是那一下细微的动作,他才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个细节完全被我捕捉到了。 冯军快步到了我跟前,他的神情明显很紧张,小心地看著我。 “罗先生,你这一下去,三四天,你没其他事儿吧?” 冯军的关心也不是作假,明显是发自肺腑。 我点点头说了句没事儿。 接著冯军才告诉我,头一天他出去找帐篷,还生怕耽搁了,他也和他们家主沟通了,让其转告陈瞎子他们,应该安全。 停顿了一下,冯军才小心翼翼地说,他怕说错话坏事儿。 “无碍,你办得不错。”我也没吝嗇,冯军在这里等著的確很尽责,他和冯家通知一下,也免除了不少后顾之忧。 冯军顿时表现得更高兴,他眼神又瞟了一下那帐篷,神色顿时变得更为谨慎,道:“罗先生,你来看看这里的东西。” 说著,他就朝著帐篷走去。 “哦?”我略有几分疑惑,不过还是跟著冯军过去。 他將帘子自帐篷前面直接拉开,帐篷里有两个明显格格不入的东西,脏旧的布袋子,发黑的旧木箱。 钻进帐篷之后,冯军小心翼翼地將木箱和布袋子打开。 木箱之中装著的是碎金块儿,那布袋子里则是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有瓷盘,陶瓷碗……甚至还有一块玉质的灵位…… 我心下一惊,这些东西单看一眼,那就是价值不菲! 即便是我看了之后,也是呼吸微微一窒。 “上哪儿弄来的?”我稳住呼吸,问道。 “我不是搬帐篷上来么?结果不小心把那个灰仙庙给撞翻了,下头就有不少瓷盘,在冯家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我还是有点儿眼力见儿的,寻摸著肯定是那些大灰耗子刨坟弄出来的陪葬品。” “之后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沿著山路找,还找著了白仙,柳仙,狐仙,黄仙庙……金子都是在黄仙庙下头找到的,那些黄皮子,当真是喜欢碎金块儿。” 越说,冯军就越兴奋,他还狠狠地捏了捏拳头,眼睛都有些发红。 我长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心头倒是没什么贪念,这东西是冯军发现的,这还正好应了他的面相,印堂的悬针纹浮现,有异路財荣。 “这些东西,都好好收起来,天降横財於你身,可要切记,这种財不能外露,但行好事,后半生才有好前程,不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叮嘱了冯军一声。 冯军反倒是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我说道:“罗先生,你咋这样说,这钱,你不要?” 我直接摇了摇头,说他的財我都拿,那我罗十六成什么人了。 冯军苦笑连连,张张嘴,却说不出来话,最后他重重嘆了口气,又道:“罗先生,你的確值得人钦佩。” 我正想让冯军不用这么拘束的时候,忽然我发现,冯军的面相又有所变化了…… 隱隱约约,他的双颧位置有些黑气,眉心透著青气,人中也是青气。 整个人,怎么出现了一股三尖六削,双目空浮的面相? 三尖六削是一生贫困,双目空浮是將要暴毙…… 尤其是他青气上脸,人中灌入,两颧也是黑气……这就是难过七日亡命…… 我死死地盯著冯军的脸,心中暗叫“不好!”。 冯军明显有些慌,他又说道:“罗先生,你这表情……怎么了?又有什么问题吗?” 当即,冯军就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眼中的慌张掩饰不住。 “切记了,这钱,你要拿住,而且不能给任何人说,这样吧,这段时间,你一直跟著我,寸步不离。”我郑重说道。 冯军做错过事儿,可他有悔改之心,第二次虽然也做错了,但他那也是为了帮忙想弥补之前的过失。 如今我都看出来他將死,怎么可能不管? 好歹他也是想做好事儿,帮上我,才会出错,这段时间他的行为也在我眼中,我不会置之不理。 第814章 烂命一条 冯军欲言又止,不过他没多说別的话了,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应了个“好”字。 “收拾一下,我们下山,三四天,他们肯定担忧。”我再次开口道。 冯军进帐篷里把布囊和木箱背起来,这两样东西分量不轻,饶是冯军这种身手气力,他额头上都是青筋鼓起。 “抬不动的话……分两次?”我皱眉说道。 冯军摆摆手,他脸皮上的肉都在抖,基本上是咬著牙憋出来的字。 “罗先生,这可是金子和瓷器,再来这么多,我也背得动,我还能跑。” 我:“……” 冯军憋著气儿,朝著山下走去。 我跟著一起下山,这么久的经歷都告诉了我,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冯军这表现在我预料之中,更是常理之內。 上山慢,下山快,不到一小时,我们就到了山下。 冯军小心翼翼地將木箱和布袋放进了后备箱,我上了副驾驶。 他回来开车的时候,明显手还有些发抖,平息了好半晌,才开始开车,不过他脸上时刻都带著兴奋的笑容。 这时他的面相又平復了正常,不过那面相预示的危机肯定没有消散。 面相预兆的命要改,一定会发生事儿,並且面相能被阴阳先生看见,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 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倚,恐怕这也是冯军得到异路財荣的原因?他的命一生凶险,多奔波,少事成,功名无份,婚姻不美满,即便是异路財荣,也將伴隨著祸患。 时间流逝得飞速,不多时我们就进了城,冯军脸色平稳了很多下来,明显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財不外露。 他並没有带我直接去冯家,而是先去了他家,在城郊一个破破旧旧的自建房。 临下车的时候,他还警惕无比地左右四看,確定周围没人了,才拿著木箱和麻袋下车,让我在外面等等他,他马上就出来。 我倒是没多说別的,冯军进去了得有半小时左右,才回到车上。 这时候,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咧著嘴笑得肆意放纵。 一边开车,他一边说:“罗先生,你不晓得,我冯军这辈子烂命一条,冯家给吃给喝,好歹让我表面光鲜,可这命,还是烂,好些年前我老婆嫌我窝囊,带著我儿子跟人跑了。” “那会儿我才刚进冯家,做啥都来不及,这几年好歹混了点儿名堂,改善了不少,可她还是不愿意回来,这下妥当了。” “那些钱,够我们一家人一辈子著落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军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渴望。 我忽然觉得,我好似看穿了冯军这渴望,他想的,不也是寧静度日吗?一家人安安心心地待在一起,过平凡普通的日子。 “放心吧,你想要的这些並不多,这段时间跟紧我,之后你就可以去过平稳生活了,甚至我建议你离开冯家。”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离开冯家?”冯军愕然,他立刻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罗先生,我死都不会离开冯家,我这烂人烂命是冯家给的新生,跟著您,您不嫌弃,我才捡到那么多横財,得您的看重,能跟著您做事,我不但不离开冯家,我还要给您卖命。这是家主给我的命令,也是我的机会。” 冯军脸上的神情诚恳之至。 我还是皱眉,正想著应该怎么和冯军说他面相和命数的问题。 冯军却忽然接了电话。 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我就不好多说別的了。 不过三言两语之中,我听出来这应该是冯家在打电话?隱约好像是冯保的声音? 几分钟后,电话掛断,冯军略有兴奋地说道:“罗先生,好消息,您要的沙盘,搞定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 接著冯军又继续道:“然后家主联繫了相关方面的人,將老街周围的人疏散,基本上周围几条街都空了吧,你要做什么事儿,冯家鼎力配合,家主还找了戚家,戚家也鼎力配合。之前您处理阳江的事情,还有內阳市这几件大事儿,相关部门也都很配合,我觉得应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摇了摇头,屏息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万事俱备,只欠恶风。” “不过……家主让冯保给我带了话,让我转达给您……他说老街里头还有很多普通人,那些人不会死吧?相关部门问得比较谨慎。这些人命不少,起码百条,是顶破天的大事儿。”冯军小心翼翼地继续问我。 冯军这话,著实是將我问倒了。 我眉头紧皱,眉心也鬱结成了一团。 立风水阵,灌入死气,以死气成箭,效仿袁化邵用穿心龙对付小柳村的做法来对付徐白皮,他没有我爷爷的阴术,必定是没有办法抵挡。 可这有弊端,弊端就是整个老街都要成为死气的中心,就如同当时的小柳村一样…… 我爷爷用命挡了穿心龙,不然小柳村的人早就被衝撞致死了。 这一时间,將我本来要告诉冯军的话,也完全打断了。 再加上现在我要让冯军跟著我避过灾祸,我不用耽误时间先去解释,如今老街那些普通人的命,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我一下子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因为他们的命,也是徐白皮用来威胁我的关键一环…… 要不是那些人挡著,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硬闯,直接和徐白皮动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期间我一直在出神,直到冯军喊了我一声罗先生到了,我才略回过来几分神,下了车。 车就停在冯家门外,冯军又到我前头往里走。 进了冯家大门,一眼我就看见大院之中,放著一个巨大的沙盘! 本来冯家的院子就足够大,至少一二百平米,这沙盘也足够大,不过很简单,旁边还有很多人,正在收拾工具,明显是他们刚完成沙盘製作不久。 冯志荣在堂屋里面,冯保,陈瞎子,刘文三,何采儿都在。 我盯著沙盘看著,即便是余光看到了其它人,现在也无心过去。 沙盘之中有一面旗帜,刚好插在老街上面。 我摸出来了杨公盘,正要开始看整体的风水结构。 这会儿,堂屋中的人却朝著我走来。 几人到了我旁边,冯志荣先郑重地说了句:“罗先生,这沙盘,可否稍后再看?戚兰心小姐来了好几天了,事儿我们商议得差不多,但是她坚持要单独见你,还要待在你房间里……您看,要不要先去见见她?” 明显,冯志荣说这话的时候,何采儿看我的表情都是不自然的。 我顿时就想到,戚兰心,肯定是不放心其他人,要和我说蒋盘尸体的事情,並且將钥匙给我送来了。 第815章 舍与得 “见!”我乾净利落地应了一个字。 冯保马上就要带路,我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沉声道:“不要人跟著我。” 语罢,我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十六……你……”何采儿开口,不过她还没说完,就被刘文三制止,刘文三皱眉道:“有什么事情也不要在这会儿耽误十六,他要做正事。” 我现在也顾不得考虑多想其它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理会何采儿。 从廊道进了后院,一眼我就看见,我的房门虚掩了一条缝隙。 “戚小姐?”走到门口,我轻轻敲了一下门,虽然是我的房间,但是我並没有直接进去。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四目相对,戚兰心满脸惊喜:“罗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进屋说。”我回头看了一眼,確保后面没跟著人,迈步进屋之后,我回手关上了房门。 戚兰心明显也很小心谨慎,她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来了一柄钥匙,將其递给了我。 “这件事您说得太重要,我放心不了別人。”戚兰心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发现,钥匙背面卷了一张极小的纸,取下来之后我將其打开,上面写著一个地址。 “您放心,这件事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里是一个旧仓库,我怕被家族人知晓,將那尸体从棺材里抬出来了,自己把他背上车,送了过去。”戚兰心轻声解释。 “多谢戚小姐,这件事情你就忘了吧,挖过这具尸体的人,也莫要让他们在这段时间內回內阳。”我再一次叮嘱。 戚兰心郑重地点点头。 我不得心生佩服,她的確是个聪明的女人,能掌控一整个戚家绝不是偶然,多余一句好奇的话,她都没问。 “在冯家已经耽误很久,该和冯家主配合的,戚家不会说不字,罗先生您还要忙,我就先离开了,有什么事情,冯家主会找我的。”戚兰心微微躬身。 我点头之后,她才从房间离开。 我走到了书桌旁边,再次打开那张纸条,其上的地址已经记牢,我点了火,將其在香炉之中烧毁,又取了三根香,对著书桌一角,我妈的遗照灵位行礼作揖。 “妈,我晓得你最近这段时间肯定很难受,我也晓得,你肯定在这里,没有去別的地方,你切记不要离开,这件事情你插手不了,十六会將奶奶和诗诗接回来,我也会想办法见到你。” “我保证!”话语至最后,我语气也篤定更多。 香支幽幽燃烧,白色的轻烟,在我妈的照片上环绕著,久久没有散去。 我闭了闭眼,彻底將心神定下来之后,才转身离开房间,回到了前院之中。 这时候,所有无关的閒杂人等都已经离开了。 院內只剩下冯志荣,冯保,冯军,陈瞎子,刘文三,以及何采儿六人。 我来到了那沙盘之前,手中持著杨公盘,目光落在沙盘中的老街之上。 这沙盘做得很是精细专业,从沙盘上便能看出老街的风水局。 只是这一眼,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得心头一震,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其实我之前改老街风水,最主要修改的,是那些住户各家的风水,因为他们莫不是门对门的门冲煞,就是门前栽树,或者是本身宅元是凶宅。 这些是老街的本质之一,另一处老街的风水,也就是针对於老宅的,贯穿整条老街的那条穿心煞! 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 那一处风水我是没改的,只是用屏风和麒麟將其镇压阻挡在老宅之外,分散了煞气。 老宅的地理位置就是在那街道的最终,我没办法太过改宅院门向,因为怎么改都改不掉,除非將整条街道给抹掉,可我当时也不可能直接把老街弄没了。 现在我还回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我前几天进老街的时候,那屏风不但裂了,就连麒麟也都裂了…… 它们不会是因为老街的风水而裂开,房多路窄煞成枪,枪长煞强破人房的穿心煞固然凶,铜麒麟更是祥瑞的吉兽,一条街的穿心煞还破不掉。 铜麒麟裂的原因,是老宅进了徐白皮…… 它本是镇宅之物,宅中却进了大凶之物,並且它也镇之不住,无法化煞,只能被反噬碎裂。 其实这样一来,老街里头的那些宅子虽然没事儿,但老宅已然又进了穿心煞。那老宅的风水已然和之前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別就是煞气弱了。 因为以前的穿心煞,还有各家各户的怨气死气,现在就只是一条虚弱的穿心煞而已,它和老街的其余房子各不相干…… 以前它伤不到徐白皮,现在更伤不到……可这却给了我一个可能。 若是这条穿心煞足够长,我將其加持到超过袁化邵对付小柳村的那种程度,那徐白皮必死无疑! 並且这不用镇住整条老街,不用伤到老街其余的住户…… 越想,我心跳越快,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杨公盘。 忽而我的心头一窒,握著杨公盘的手也是猛地一抖,立刻將自己的这个想法否定了。 我甚至忘记了呼吸,眼中一阵热辣的灼痛。 “十六,你气息如此紊乱,有什么问题?!”陈瞎子沉声问道。 刘文三也是疑惑无比地看著我。 我闭上眼,沉默良久,才沙哑地说道:“有一个办法,能够避过老街那些住户的命,只对付老宅里的人,我效仿袁化邵就可以做到。將那老宅当成小柳村即可。” “可老宅內还有我奶奶,还有诗诗,这办法不行。” 其实我说头半句的时候,冯志荣脸上还有喜色,当我全部说完之后,他面色也是一变。 刘文三点了根烟,他眉心鬱结成了川字,何采儿则是立即开口道:“诗雨不能出事,刘阴婆也肯定不能。” “我晓得……”我声音干哑,目光全部在沙盘老街之上,接著又朝著內阳市別处看去。 以死气灌整个老街区域不行,再灌穿心煞也不行,这就是一个死结。 我茫然无比,难道做事,就必须要有舍有得?可这要让我怎么舍? 第816章 送尸 古往今来有很多道理,歷史事件,甚至是李阴阳,我爷爷,我妈经歷的事情,都让我察觉到一种豁达,那就是捨命换取另一种更为渴求的东西。 李阴阳羽化求恶,我爷爷填命护村护我,我妈更是因为我而死。 我勘风水,学阴阳,也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大道,风水先生要为世人,要替天行道! 可感受归感受,我却无法做到,因为在我的认知之中,我罗十六不是一个合格的阴阳先生,我强忍著七情六慾,强行让自己理智,也只是为了保护好家人,为了解决掉麻烦。 无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都无法牺牲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盘膝,我直接坐在了沙盘之前,直勾勾地盯著沙盘,开始分析整个內阳市的风水。 在这种极端的烦躁和不自然的环境之下,我许久都难以平静下来。 “你们都走,不要待在这里。”我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並没有抬头,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冯志荣,冯保,冯军三人脸色虽说不太自然,但是也立刻离开。 刘文三摸出来了半瓶酒,放到了我身侧,何采儿明显还想说话,被刘文三用眼神制止,陈瞎子,走到我跟前,点了一根卷叶子烟递到了我嘴边。 我接过烟,缓缓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穿过肺部。 他侧身將剩下的一盒卷叶子烟都留在了沙盘边缘,这才走出了院子,刘文三拉著何采儿,跟著冯志荣他们走的方向进了后院。 前院之中安静到了极点,我抽完了一根烟,又点燃了第二根,本来盯著沙盘,瞪大的眼睛此刻也微眯成了一条缝。 时间缓缓消逝,我逐渐將整个內阳市的风水都分析出来,並且记在脑海中。 卷叶子烟吸了半盒,虽然我很清醒,但是肺部已经觉得生疼,止不住想要咳嗽,那种感觉提升到了极点的时候,我顺手就摸起来旁边的半瓶二锅头,灌了一口下去,才压住了不少,平缓许多。 脑海之中在疯狂地推演,我拿出来了笔和细麻抄纸,在其上勾画。 我画的都是地相堪舆以及先天十六卦之中的各种风水局,用来配合內阳市风水,压制老街。 我画出来一张,就將其撕毁,扔到身旁。 因为这些法子每一个都无法两全其美。 不知不觉,天黑了,有冯家的下人送上来吃食到我身边,我木然地吃饭,不知晓其滋味,只是果腹。 一整夜过去,我疲惫得头疼欲裂,双目发烫,朝著风水盘旁边栽倒,昏昏沉沉,也没有彻底睡著,即便是意识模糊,我都在分析风水局。 过了一天,我身边的纸团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我几乎將地相堪舆,以及先天十六卦之中的所有风水局,都在內阳市本身风水可以配合的情况下,画出来了一遍,却著实找不到能用的法子。 风水不认人,哪儿能护住一两个人,只杀一个恶人? 今夜繁星璀璨,我仰头看天,怔怔地看著天上星象。 我不是没想过用葬影观山,可葬影观山更多的却是藏匿,让风水变得更复杂,並且星象之中虽然也有杀机,但是那和地相堪舆,以及先天十六卦相同,风水局中不认人。 怔怔地看了许久许久,我內心有种鬱结的感觉,像是憋著什么东西一样…… 我很清楚,那恐怕是一口闷血,要是吐出来,我肯定心神大为受损,对於阴阳风水的信任,恐怕也会遭到破坏,那就是破了心? 我憋著不想吐这口血,就更为难受…… 前半夜的繁星璀璨,到了后半夜,天空上却聚拢了不少的雾气,乌云遮住了星光。 我双目涣散,恍惚之间,觉得眉心似乎被按住,太阳穴的位置也略有冰冷按压,只不过,我却放鬆不下来。 隱隱约约,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轻声说话,说我太累了,不应该这么累。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少。 猛地回过头,因为那声音,那感觉,让我觉得应该是我妈。 可转身之后,我却什么都没看见。 心中略有失落,不过我却想得清楚,命数的原因,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再让我见到。 回头继续看著沙盘,脑海中继续尝试推演,组合,並且我也开始尝试改建风水。 只不过,这依旧是徒劳…… 其实我很想叫杨青山出来和我一起商议,他风水术上的造诣不低,说不定两人合谋之下,会有一些办法。 可我也更清楚,这件事儿,他不会管。 杨兴的死活他都不管,这种事情对於他来说,更是无足轻重。 又是一夜的时间过去。 烟抽完了,酒也喝完了,我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头髮更是蓬乱了许多。 大院之外却传来了停车声,格外地嘈杂,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让我烦躁。 “让外面安静一些!”我抑制不住那股子烦躁和怒气,低喝了一声。 马上在旁侧不起眼的一个樑柱后面,冯军和冯保匆匆走了出来,朝著院外走去。 我晓得冯志荣肯定留人在这里,这两天也有所察觉,但冯军冯保很安静,並不会影响到我,我就没多说別的了。 他们两人很快就出了院子。 安静,持续了一瞬间。 只不过下一瞬间,脚步又杂乱了许多。 我猛地回过头,抑制不住心头的那股躁动,很想要让他们滚。 可转身看见的,却是一口棺材! 几个面貌透著几分熟悉的捞尸人,他们抬著一口修补得破破烂烂的棺材,进了院子。 冯保和冯军走在前头,明显两人也是诚惶诚恐。 最快开口的还是冯保:“罗先生……还是得打扰您一会儿,苟家將那具尸体送来了,这棺材,就是那地方的棺材……” 我心神一震,怒气散去了不少,心跳都紊乱了起来。 他们已经將棺材抬到我面前,放下来之后,那几个捞尸人明显有些交头接耳,似乎是在议论我一样。 “打开。”我嘶哑著喉咙,沉声说道。 在冯保和冯军的示意下,这口被补起来的五鬼木棺材被打开了。 进入我视线中的,是一具周身漆黑如墨,皮肤表面还有绒羽痕跡的羽化恶尸…… 狰狞的是他手臂断口,以及腹部的一个血洞…… 第817章 我给你机会 抬起手,我挥了挥小臂。 冯军的眼力见儿极好,他立即就说道:“都去后院,这尸体罗先生会处理,几位舟车劳顿,冯家为几位接风,阳江捞尸人也在这里。” 这几个捞尸人对刘文三的兴趣明显更大,马上就在冯军和冯保的带领下,朝著后院走去。 此刻正值清晨,初阳划破云层,照射在那恶尸身上。 其皮肤黑中透著莹润的亮泽,似乎已经接近玉化了。 我皱眉,总感觉这恶尸的羽化程度,怎么比李阴阳还深? 不过下一刻,我就想清楚了,我挖李阴阳尸丹的地方,以前是罗家祖坟,那地方不是李阴阳羽化求恶之地,而是我爷爷將其取尸带过来,他应该是延缓了李阴阳出现恶尸丹的时间,並且我按照爷爷的遗言,在恶尸丹形成的时候將其挖走了。 本质上的李阴阳是羽化恶尸,却远远不够凶煞。 杖没阴来之地,数十座山头匯聚阴气,大凶之地孕育出来的羽化恶尸,自然要更强! 想清楚了这些,我又更確凿肯定了一件事情…… 视线直勾勾地盯著那羽化恶尸,我喃喃道:“徐白皮,怎么可能取走你的丹,断掉你的手臂?” “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天未绝徐白皮的路,而是没有绝你的路?” 当初的徐白皮,已然是强弩之末,他固然控制了柳昱咒,可也是在疲於奔命,又被羽化恶尸拽入地下…… 刚遇到徐白皮,我因为惊愕,所以乱了思绪,很多事情都没有沉下心来仔细分析。 並且徐白皮表现得太过篤定,本身给了我一种压制感,还有奶奶和徐诗雨在他手中,就更让我被动。 这两天想风水局,我虽然焦躁,但是心也算是能彻底沉下来。 如今看到这羽化恶尸,甚至他都在玉化的边缘,我才一瞬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並且肯定自己没有想错…… 忽而,院子里颳起了风,那风很轻,很柔,同样也很阴翳。 麻麻痒痒地扫过我的身体。 我仔仔细细地看过这羽化恶尸的面相,他一张圆脸,额头的位置也是微微鼓起,一副长寿相。 这是每个羽化尸的特徵,羽化之后,其尸不腐,其魂不灭,是另一种程度上的长生。 再看向他的断臂,我忽然又想到了徐白皮的那只手臂,以及他想要柳昱咒的胳膊…… 陡然间,一个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猛地回过头,我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沙盘,那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放大! 我立刻蹲坐在地上,取出来细麻抄纸,飞快地勾画了起来! 我一共用了两张纸,以老街为中心,將內阳市看成了一个庞大的风水局,並且又从老街將其分开。 老街前方的內阳市,我勾画出来一个粗略的风水图纸,在內阳市区內,设计一个以天官赐福为阵眼的风水局,可以福佑整个內阳。 而这天官赐福入万家,万家的浊气则以阵脚脉络,全部被凝聚起来。 將老街前的房屋,逐个拆去,修一条道! 那些万家浊气,从这一条道贯穿进入老街! 这风水图纸画完了之后,我迅速在其和老街之间的位置,画出来了一堵墙,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屏风! 我用半个內阳市,形成一个更强的穿心龙,这条龙,贯穿入老街,再进老宅,足够灭了徐白皮的命! 不过,我並不是要这样去灭了徐白皮!因为那会害死我奶奶和徐诗雨。 徐白皮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怕死。 他明明已经不弱,却不敢和我们硬碰硬,还要用人命来威胁我。 我直接將一条足够要他命的穿心龙摆在他家门口,他敢不怕?不走? 並且,我不会单纯只用一个穿心龙来威胁他。 我继续用另外一张细麻抄纸,一边看著內阳市后方的风水位置,一边推演,画下图纸。 这一次的时间过得更快,並且我没有那种煎熬至极的心態了。 反倒是透著隱隱的兴奋! 临天黑的时候,我终於完成了风水图,並且经过沙盘的对照验证,我確定这肯定可行。 这是以杨公盘上的第十六层盈缩六十龙为根基,先天十六卦为內环,地相堪舆在其中作为阵脚穿插,形成的一个风水大阵! 並且地相堪舆本身略通一些星象,属於驳杂求精的风水术,刚好和葬影观山结合起来,我点出来的阵脚位置,都有不同的隱匿效果。 选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將徐白皮引入其中,就可以对付他! 在苟家人送来这尸体之前,在我看到这羽化恶尸,没有想清楚徐白皮所作所为之前,我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因为徐白皮或许还真的能做到僵持不动,和我们死磕。 可现在不一样…… 羽化恶尸,失去了尸丹之后,也依旧是破尸,只不过不再是活尸,就和真正的死人一样,无法动弹了而已,可他还有本事让人撞祟。 並且尸丹是他的,徐白皮不会风水术,他肯定有办法影响到徐白皮。 再加上我用那条穿心龙去威胁徐白皮,必定可以事半功倍! 我扭头再次看向了棺材,一边叠起来了那两张纸,一边定定地看著棺材之中的羽化恶尸。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晓得你名字,可我看过你那张遗言,你想杀蒋盘,想报仇。” “徐白皮没本事挖你丹,断你手臂,可你却可以给他,你想要用他的手,完成你未完之事?应该是那杖没阴来之地也有所限制,让你无法离开,对吧?” “你的计划不错,做法很决然,可你肯定没想到,徐白皮並不会完全按照你说的去做,命数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我会用五鬼请魂术背你的尸体,你將徐白皮勾出来,他没有完成你的嘱託,拿著你的尸丹和你的一条手臂,却不想管你的事情,我给你机会收拾他。” “另外,你应该认得这个东西是什么!” 语罢的同时,我举起来了杨公盘,將其正对著羽化恶尸。 下一瞬,这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恍惚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扼住了! 第818章 供奉 这羽化恶尸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睁眼,可我脖子被扼住的那窒息感却格外地真实,就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掐住一样。 那股冷从四肢百骸传递而来。 那残破的羽化恶尸让我清楚地感觉到:他醒了,正在注视著我, 而且这注视中蕴藏著浓烈的恨意,怨毒…… 脖子被卡住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极度的缺氧让我感到大脑开始空白。 我忽然发觉不对劲,艰难地低头一看,脖子上竟真的有一双手…… 这双手骨节凸起,其上全是老茧,分明是个练家子的手掌! 余光往后看,掐著我脖子的,竟然是冯军! 他双目呆滯,面容凶狠,冷寂的月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杀机凛然。 我开始还以为这是羽化恶尸给我的心理压力,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让冯军撞了祟,当真是凶! 也就在这时,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更让我一个激灵,又来一个?还是几个? 思绪的瞬间,我立即抬起手,杨公盘直接朝著冯军的脸上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我留了余力,没有狠拍下去,否则的话,这带著方盘的杨公盘,必定可以把冯军的鼻骨打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一声闷哼,脖子上的手瞬间鬆开,我迅速回过头,冯军蹬蹬蹬地后退了好几步。 同样我也看见陈瞎子,刘文三,冯保等人从廊道那边衝过来。 冯军在后退,冯保直接上前,手肘狠狠地制住了冯军的脖颈! “他被撞祟了而已,没事了。”我马上就制止了一句,冯保动作僵硬下来,没有继续下狠手。 “莫名其妙撞祟?刚才就见鬼了,冯军在后院好端端待著呢,直接一下子就往外跑。”刘文三皱眉说道。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却注视著五鬼木的棺材,缓步走到了棺材之前,定定看著其中的尸体。 凭藉陈瞎子这视力,他应该无法看清楚棺材內的尸体,但可以看个大致的影像。 我先回答了刘文三的问题,大致就说了一下这羽化恶尸,我刚才刺激了他,他找个人来撞祟,给我下马威而已。 刘文三当即就抽出来了腰间的铡鬼刀,他也走到棺材前头,铡鬼刀连续比划了好几下,骂了个操字,说他敢给你下马威,等会儿我把他四肢都给卸了,接著刘文三又咦了一声,说道:“没有四肢,少只胳膊,就三肢,行!更好卸。” 当然我晓得刘文三说的也不过是狠话罢了,我没开口,他不会真的动手。 至於陈瞎子则是双手朝著棺材內摸去…… 他的手竟然都摁住了羽化恶尸的头顶。 “十六,你有什么计划了么?”陈瞎子忽然问道。 我心头微跳,陈瞎子眼神不好,可心思却很縝密,能够感受到我的心態变化? 略微沉凝,我將刚才和羽化恶尸所说的事情,以及我猜测的那些结果告诉了他。 当然,我没有说和风水局相关的半个字,只是说了,我要用羽化恶尸来对付徐白皮。並且说完了之后,我更是郑重地看著冯保和冯军,告知他们听到的这些都要烂到肚子里。 人多眼杂,同样口耳也杂。 风水局我会安排下去让冯志荣去布置,可具体是什么作用,我却不会说。 因为徐白皮不懂风水,可他又会用黄皮子迷惑人心。 只有我一个人知晓风水作用,才能顾全大局。 至於我要用羽化恶尸来对付他,这事儿被其他人知道也无碍。 陈瞎子若有所思,他的手从羽化恶尸的头脸上往下,在他身上继续摸索。 我也没阻拦陈瞎子,大家都在这里,这羽化恶尸也闹不了乱子,毕竟他没尸丹。 几分钟之后,陈瞎子抬起手来,他手中多了几样东西,一块腰牌,一把已经锈蚀了的枪,还有几枚年代感十足的大钱。 “十六,你看看。”陈瞎子將东西递给了我。 我低头去看的同时,他又继续开口:“五鬼请魂不能教你,背尸这事情,阴阳先生不好做,我来。” “这……”我身体一僵,皱眉道:“折寿。” “命够硬就不怕折,你顾全大局吧。我相信你能掌控一切,牺牲一点阳寿,已经可以接受。”陈瞎子再次说道,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五鬼请魂术是秘法,只能传给下一任,我师父也不会同意的,十六,这是死规矩,你不可能拜神婆,你拜我,或者我师父,我们都受不住。” “……”我没说话了。 因为陈瞎子说得很有道理,並且也的確是规矩…… 我也不可能改换师门,他们也承受不起我的命数,当不了我名分上的师父。 沉凝了片刻后,我道:“冯保,冯军来搭把手,先將棺材弄去后院。” 此时冯军已经清醒过来,不过是脸上被杨公盘砸过的地方,有些淤青的伤痕而已。 他面色上明显有所惶恐,刚才的事儿,他自己肯定有所察觉,再加上旁边冯保肯定会解释,所以那惶恐,是对我的害怕。 “不用多想什么,撞祟这事儿,文三叔撞过,陈叔撞过,冯军,我现在將你当自己人,你不要想太多。” 冯军的脸色这才鬆缓下来不少。 我们几个人一起动手,將棺材抬去了后院。 此时那些捞尸人也还在院子里。 在我的示意下,冯军和冯保过去將这些人请到了別处。 后院就只剩下我和刘文三、陈瞎子,三人了。 我看向后院的一个房间,让刘文三、陈瞎子帮著我將这羽化恶尸抬了进去。 紧跟著我就开始用地支笔和细麻抄纸画符。 將羽化恶尸放置在这房间的床榻上,我在墙上贴了数张押镇神咒,镇煞符,又用黑狗血在床下的地面上画了河魁斩尸符。 这河魁斩尸符就是地相堪舆之中,带杀机的风水符了,也是李遁空之前用过的招数。 这些准备做好之后,我才示意陈瞎子和刘文三和我出房间。 最后我在门上,画了更大的一张押镇神咒。 当然,这押镇神咒並不完整,我没用精血。 “现在暂时还不用五鬼请魂,我还需要很长时间来做准备布阵,陈叔,文三叔,你们去休息,明天我就会让冯家先去修一个仙家牌楼给徐白皮。” “牌楼?这啥意思,十六你要供奉他?这几天看沙盘,不会看傻了吧?!” 刘文三眉头当即就紧皱了起来。 我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刘文三,而是继续说道:“这仙家牌楼我要修在老街的入口,並且我每天都要给他上供,黄金白银活鸡,一样不少。” 第819章 预兆 陈瞎子若有所思,刘文三眼珠子都瞪得滚圆。 他伸手就来摸我的脑门,声音都干哑了:“十六,你肯定也是撞祟了,那鬼东西这么凶?符都挡不住?!” “瞎子,你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十六看……” 陈瞎子抬手,却直接扼住了刘文三的手腕,没让他碰到我。 陈瞎子灰白色的眼珠子和我对视著。 刘文三要用力把手抬起来,他瞪著陈瞎子,正要再次开口…… 陈瞎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率先说道:“十六会有自己的安排和打算,他画的符要是都挡不住那一具破了的羽化恶尸,我们就不用和徐白皮斗了,酒没少见你喝,怎么还是那么不清醒?”。 刘文三皱眉:“这……” “十六,你也儘早休息吧。”陈瞎子抬手拍了拍我肩膀,他的神色之间流露出对我的信任。 刘文三明显还是没明白过来,不过却被陈瞎子拉著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便径直朝著对面我的屋门走去。 回到房间,我好好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之后,精神也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放鬆。 这几天夜以继日地分析风水局,並且推演,再到我想出对策,制定方案,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精神极限的临界点上,否则我不会烦躁地要赶走所有人。 如今闭上眼,我脑海中都是我想出来的那两个风水局,竟有一种运筹帷幄,胜局在手的感觉! 不但没有觉得脑力耗尽,反倒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困意逐渐袭来,精神的亢奋,始终是被身体的疲惫所削减下去,我沉沉地进入了睡梦中。 这一觉我前半夜睡得很舒爽,因为心態彻彻底底地放鬆了。 可后半夜的时候,我却莫名其妙地醒了一次。 再睡著之后,就开始做梦了,並且这梦和徐白皮无关,和陈瞎子,刘文三,冯家……甚至是內阳市的所有人都无关…… 梦中,我站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右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雾气斑驳,氂牛低头吃草。 左边则是很多青灰砖石的围墙和琉璃瓦的单层屋舍。 在我身前,那马路的远处站著一个女子,她手持一块八卦铜镜,腰间缠著黑色长鞭。 雾隱朦朧的夜色之中,星辉月光的映射之下,她的身形孤寂清冷,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美眸中,流露出的却是肃杀和决然。 即便是在梦中,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我背后,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好似芒刺在背。 我的侧脸上有种钻心的刺痛感,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切割那里的皮肤。 我回过头,余光看到的便是上百个身穿红色大殮之服的男尸!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地都是血煞,在尸体之前是一个马脸男人,他双目狭长,表情阴狠,手持铃鐺,头戴斗笠。 在他身旁,便是那梳婆,梳婆的腰间竟掛著两个人头。 这人头分別是一男一女,女的是马连玉,男的则是那和马宝义极为相像的侏儒…… 凌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那风中升腾著无尽的怨毒和杀机! 也不知道这梦境在我的脑海中停滯了多久,我忽然一个激灵,从梦境中解脱出来,猛地仰身坐起,粗重地喘息著。 已经有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我的脸上,暖意席捲我的全身。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彻底让呼吸平稳下来。 闭上眼,任由梦境的內容在脑海中迴荡,许久之后,我心神才寧静下来。 阴阳先生的梦,往往预兆性很强,恐怕沈髻要有麻烦了。 当初我们下山之后,马宝义和柳昱咒斗了一场,最后的结果是柳昱咒负伤离去,马宝义去了义庄养伤。 我和陈瞎子灭掉了那侏儒,却留下来了尸体,以至於髻娘村的沈九,將那尸体鞭尸。 我叮嘱过让他们处理好善后,好避免马宝义来寻仇…… 恐怕,这事儿终究还是成了隱患之一…… 揉了揉眉心,我强压下这思绪,起身去洗漱,彻底清醒了过来之后,才离开后院,朝著前院走去。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天空蔚蓝如洗,阵阵微风拂面。 前院中基本所有人都在,很明显,他们都在等我。 堂屋的方桌上放著各色吃食,冯军上前请我坐下。 我和眾人点头示意,坐下之后,也没管別的,快速地吃东西,填满了肚子。 落筷之后,马上就有冯家的下人来收走。 太师椅上的冯志荣放下茶盏,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说道:“罗先生,刚才陈先生和刘先生说了一些您要做的事儿,这给徐白皮修仙家牌楼……您確定?” 这段时间和冯家接触下来,冯志荣是很相信我的,只不过我这次要做的事情,的確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觉得不妥和难以理解,他难得表露出的对我的疑惑,也正好体现了这一点。 我点点头,道:“確定!冯家主,你先安排来一些人手,要在建筑方面很有经验和造诣的工匠,我要和他们详细安排,並且这一次,我要动用冯家很大的財力,戚家也要付出很大的財力,才能完成,应该会动摇到冯家根基,不过您放心,事后,我会弥补冯家。” 冯志荣马上答道:“工匠的话,参与这沙盘製作的那些人中,就有很顶尖的,我將他们安排在附近住下了,隨时可以过来报导,至於財力,冯家的財物,罗先生你儘管用,戚家也留下来了態度,全力支持。”冯志荣停顿了片刻,轻嘆了一声道:“冯家的財物取之於此,用之於此,也是另一种回馈。” 我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道:“冯家主仁义!” 我心头已经打定了主意,布置天官赐福风水局的时候,会选最好的一处风水地,让冯家迁宅一次。 冯志荣安排了冯保去通知工匠,他还是略有疑惑地看著我,明显在等我的答案。 其实我修仙家牌楼的目的很简单。 徐白皮是不懂风水的,但是我在老街前面大动干戈,他总会有所察觉。 可我修仙家牌楼,再给他上供,就可以混淆他的思维。 毕竟我奶奶和诗诗都在他手上,我以上供的方式,让他觉得我在求他。 实际上则是从老街之外,就开始改风水,先形成穿心龙的必要条件,再从远处的市区布置天官赐福的风水局,那就是徐白皮看不到的地方了。 当然,即便是他去了也看不懂。 第820章 领尸摄魂赶尸术 並且在这同时,工匠也要在冯家的配合下,安排人手在內阳的后半城修盈亏六十龙,內环先天十六卦,以及混杂地相堪舆与葬影观山的大风水阵! 那仙家牌楼不只是混淆徐白皮的思维,更是挡住穿心龙的物件。 当风水阵全部修缮好,穿心龙彻底成型,我要威胁徐白皮的时候,就可以准备破掉仙家牌楼。 这就是一举两得!因为我不可能直接用穿心龙去衝撞老宅。 不过这些事情,我自然不能先告诉冯志荣。 他们只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而我才是知道最后应该怎么做的那个人。 思绪落定,我定定地看著冯志荣,说道:“冯家主,这事情很简单,的確是修仙家牌楼,的確是供奉徐白皮,我要安排下去的工程很大,耗费的时间很长,这期间若是我不在,还要请冯家主你来牵头,去给徐白皮上供。” “这……”冯志荣脸色微变,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陈叔,文三叔,这件事情很重要,你们也要帮忙。”我看向了刘文三和陈瞎子。 刘文三同样皱眉,陈瞎子倒是直接点点头,说了个没问题。 冯志荣不再思索了,他长吁了一口气,道:“好,罗先生,我听你的安排。” 他语罢之后,陈瞎子却开口问道:“十六,你话中的意思,是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这不是个小工程,我不知道具体多久能做完,不能一直呆在冯家,安排完成之后,我会留几天,观察一下情况,没有问题,我就要去髻娘村。” “我们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我安排的工程很大,其中若是再有变故,我就完不成羌族的条件了。 与其如此,我应该先儘快解决了羌族的那件事情。 儘管我很担心我奶奶和诗雨,但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的计划,没办法提前营救他们。 如果我的计划成功,徐白皮就绝对不会伤害她们,我会拖延到足够的时间。 如果计划失败了,那硬碰硬之下,只能够看命数站在谁那一方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她们出事! 我话音落下的同时,陈瞎子的眼睛就微眯成了一条线。 他又说道:“你要自己去髻娘村?” “我能搞定,还有內阳需要有人盯著,陈叔你们留在这里我会放心一些。”我解释道。 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不再开口说话了。 刘文三坐在椅子上,摸出来酒瓶子滋了一口,他也没再多开口。 堂屋之中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我则是拿出来了那两张我画好的图纸,放在了方桌上,同时我也低头再看,自己是否有什么紕漏,儘量避免任何可能发生的问题。 再三確定了没问题之后,我就让冯保拿去复製了十几份,再交给我手中。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冯军带著之前製作沙盘的那一群工匠回来。 我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將手中图纸逐一分给每个工匠,又將他们带到那沙盘之前,自己拿著一份图纸,並且对照著沙盘上缩小的內阳市开始讲解,在什么地方,修建什么样的建筑,以怎么样的形式將这图纸上要的东西呈现出来。 这些工匠的確都是精锐,我说得其实並不专业,可他们基本上少有听不懂的,有一些人开口说出来的关键性问题,更是点醒了我。 当图纸完全讲解明白,都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临最后,他们给了我一个预计工期,最快也要三个月之后才能竣工。 我同样和他们说了修仙家牌楼的事儿,並且我也要求,这仙家牌楼工程要足够繁琐缓慢,所有工期竣工的前一天,才能让这仙家牌楼彻底竣工。 当然,这也是我拖长时间的手段之一。 这一切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我叮嘱他们要在一天之內,先准备好在老街前面动工修牌楼,然后才让他们离开。 工匠们走的时候,冯志荣又派遣了人手跟著他们,以便有什么问题可以马上得到解决。 这时,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我请冯志荣和刘文三陈瞎子他们先去休息,然后独自回到了后院我的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我连夜写了一份修仙家牌楼的昭告书。 在风水之上这的確有用,真真假假,才能够以假乱真,我觉得我能在这上面算死徐白皮。 同样,我还让冯家准备了一盘碎金粒子,以及一盘银锭,还有数量足够多的肥鸡。 这一切做完之后,我也累得够呛,这太过消耗脑力,一整天不停地讲解,我喉咙都生疼。 本来我以为我睡著了还会做梦,不过这一夜反倒是很安静,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次日清晨,陈瞎子和刘文三来找我,关於徐白皮的事情他们只字不提,问的还是我要去找沈髻的事儿。 其实我刻意没想说马宝义,却被陈瞎子提了出来,他让我千万不要忘了马宝义这个人,他手段不会太简单,柳昱咒和他交手都没做掉他,反倒是受伤离开,他有那么多髻娘娶夫的男尸,肯定更难对付。 我表示我晓得了,让陈瞎子別担心。 刘文三倒是没说其他的,就是一直在旁边喝闷酒。 明显他想去,不过我已经说了不让他们去,他便没开口多提。 这事情说完之后,陈瞎子和刘文三起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则是坐在屋中等待,等什么时候工匠安排好仙家楼开工,我要去念昭告书,先供奉徐白皮一次,確定开工没问题之后,我才会走。 在这期间,我从身上拿出来了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书纸…… 將其打开之后,我寻找出来了一页。 坐在书桌之前,我沉默再三。 这一页的最顶上,写著几个加粗的字体。 “领尸摄魂赶尸术。” 其实当初那偷寿老头说出来类似於討死狗马宝忠,以及马宝义说过的恶毒死咒之后,我就猜测到了,他们要么和偷寿老头有关,要么就和袁化邵有关。 当时看袁氏阴阳术的时候,其中就有这赶尸匠的术法,马宝义……就是一个赶尸匠…… 第821章 启程之前 其实自我从袁化邵府邸出来之后,我並没有拿出来这些书页,就是因为我一直在犹豫不定。 先天十六卦我必须学会,我也已经学会,我確定张尔会偷寿纸扎术,其他的还不能够肯定。 我晓得有一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若是看了相同的术法,找到其中的破绽和破解之法,对付张尔就可以游刃有余。 可我不看,不想学的原因就是我晓得他会的两种,一种是偷寿,一种是纸扎术,前者要人命,后者要人皮……即便是死尸皮也可以,那也得去挖坟掘墓,盗人尸骨,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担心的就是学了之后,万一某一天我抑制不住那种诱惑,又怎么办? 也正是因为犹豫,所以我不看,可也因为怕对付不了张尔,所以我不敢將其烧毁。 此时要先张尔之前遇到马宝义,我才动念想看看这赶尸人的术法。 至少在我观察看来,似乎赶尸人的法子没有那么恶毒? 思绪落定,我凝神静气,视线放在了那张纸上。 规整的字跡,清晰的阐述,我很快就读完了一遍所有內容。 之后我不由得只能作罢。 因为这赶尸人的术法,没有捷径可言,除了將魂魄锁於尸体之中是用画符的方法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是需要勤学苦练的基本功。 而当时我见过马连玉锁魂,他们偷窃那具髻娘娶夫的男尸,就曾当著我的面做过。 赶尸要学三十六种基本功,还要练眼力,基本上没有巧劲儿可以破解,唯独一种,就是破镇尸符。 可一具尸体上足足有七道符,分別於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手掌心,脚掌心七处,七道符锁魂定神,留住死尸七魄,又达到了化煞的效果。 再留有一道主符於身,就可以控尸。 想要破镇尸符也並不容易,不亚於直接將尸体灭掉了。 重新將这张纸摺叠起来,收起之后,我长吁了一口浊气。 不由得对马宝义还要正色几分,不能够大意。 毕竟他可以正面对抗柳昱咒,看过这些术法,我也找不到足够的破绽。 看赶尸匠术法费了不少的时间,不知不觉,都到了中午时分,屋外传来敲门声,喊我的却是一个女声。 我打开门,在门外的不正是姜萌么? 她换了一身和之前离开羌族时完全不同的装束,见到我之后,便躬身行礼。 “先师,刘先生和陈先生告知我,您要动身去髻娘村了,让我陪同您,这会儿前院刚好来了人,要找您过去,说准备好了。” 我心神一动,那些工匠,速度当真是不慢。 快步朝著前院走去,到了之后,我发现前院堂屋之中,已经摆好了午宴,的確有几个工匠在那里等我。 同样还有人在拆卸院子里的沙盘,旁边亦然有人在指挥,让他们小心点儿,不要弄坏了,还要安装到別处使用。 我走至堂屋之中,马上就有个工匠和我匯报,大致就是说这沙盘他们要带走,做一个参考,並且先在沙盘上改动一次模型,尝试达成我要的效果。 接著冯志荣又示意让我先吃东西,老街门口该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了,准备供奉给徐白皮的金银和家禽也准备好了,等会儿就可以直接去。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和满意。 坐下吃过了东西,冯军和冯保便开车带我去了老街。 同行的还有那几个工匠,以及陈瞎子,刘文三,冯志荣。 至於姜萌我没让她去,而是让她留在冯家准备一些我们路上需要的东西。 到了老街之后,幽静的街道,还是透著阴气森森,两侧依旧是有人,老街之中的住户,要么是在磨刀,要么就是在杀鸡。 黄皮子稍微多了些,要么隱匿在房顶,要么在墙角,有一些胆子大的,就像是人一样站在街口看著我们。 街道口摆了长桌,拉了红布,还有横幅写了开工大吉。 我让冯军安排人手,將碎金粒子的托盘,装著银锭的托盘,还有那些放活鸡的笼子,全部都摆在了长桌上。 我自己也走到了长桌后面,清了清嗓子的同时,取出来了那张提前写好的告文,字句清晰地念了一通。 这告文里,大概就是吹捧徐白皮,吹捧黄仙的话语,念的时候,我不免身上都是鸡皮疙瘩,还是硬著头皮,不动神色地將其念完。 之后我又將那告文放置在了碎金粒子的盘子上。 周遭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而风声之中夹杂著咔咔的声音,同时又有些笑声,尖细诡异,就像是黄皮子在笑…… 包括老街两侧的那些住户,也都诡异地看著我们这边,露出了阴翳的笑容。 这一幕可谓是阴森恐怖,诡异渗人…… 就在这时,街口聚集了起码有十几只黄皮子。 徐白皮救走的不过几只而已,肯定是他回来了之后,以至於又有黄皮子聚拢。 这些黄皮子,毛色有的浅,有的则是很深,还有一些接近变白的程度。 它们在街口望了一会儿之后,从后方,竟然钻出来了另一只白毛的黄皮子。 这老黄皮子身上伤痕累累,后背的位置更是有大片的破皮,结痂在一起,显得格外地悽惨。 它率先爬出了街口,仿佛就是一个信號,后面的其余黄皮子也都跟了出来。 它们有的快速窜上了长桌,將两个托盘托起来,有的则是几个一起,顶著一个装著鸡的铁笼,它们慢悠悠地回老街口,压根就不再怕我。 至於那个老黄皮子,则是衔著那张告文,它没有直接走,而是窜上了我的身体,在我身上爬了一圈之后,尾巴扫了一下我的脸,这才落地,回了老街。 视线之中,这些黄皮子带著贡品远去。 我微眯著眼睛,心头微微一定,这应该没什么问题,比较成功。 回头,我示意其他人可以离开。 从老街回到了冯家之后,我才叮嘱冯志荣,让他和文三叔,以及陈叔之后商议一下,看看几天供奉徐白皮一次。 接著,我又看向了冯军,沉凝了片刻,我让冯军和冯保跟著我,还是由他们开车。 並且我又跟陈瞎子要了狼獒。 这一行他们不跟著我,可大概率会对付马宝义,缺不了噬尸为生的小黑! 如今的它,绝对会让马宝义栽一个大跟头! 第822章 你不像是躲难 陈瞎子自然没拒绝我的要求,而是先和冯保离开。 在他们去接狼獒过来的这段时间,冯军和姜萌也在沟通,准备齐了不少东西。 静下心来之后,我也想起来一些物事,让他们再去准备。 其中最少不了的,还是六年份以上的活鸡。 再去髻娘村,免不了要和马宝义衝突,我也担心在髻娘村內找不到这种老鸡,隨时有杀术傍身,总会多几分把握。 只不过我也晓得,杀术的使用要谨慎,一来是灭人身魂太狠厉,二来是消耗魂魄,魂魄消耗到一定程度上,不会比生术的影响小。 之前我对付李德贤的时候,用杀术灭掉他父母的羽化尸,连续使用之下,伤及根本,那时候还被他算计著用了生术,我不但苍老,更是魂魄受损,连注意力都很难集中。 若是杀术消耗到了极限,就算不会魂飞魄散,也会成一个反应迟钝的傻子。 不管是出道的道士也好,还是出黑的阴阳先生也罢,换人性命,伤人魂魄的招数,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也算是命数冥冥之中的限制了。 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除了我要的活鸡之外,还装满了整整一个木箱。 其中包含了一些我在袁化邵府邸搜出来的物品,也有其余我准备的东西。 剩下的那些,我则是让刘文三代为保管。 所有的一切准备齐全之后,陈瞎子和冯保也带著狼獒回来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养,狼獒的伤势已经彻彻底底地恢復了,阳光之下,它的毛髮更是泛青,反光,大白天的多看两眼都让人冒凉气儿。 临出发之前,刘文三还再三叮嘱了我要注意安全,最后他还凑在我耳边,叮嘱了一句:“你采姨让我告诉你的,控制点儿你自己,不要做不该做的事儿。” “……”我苦笑,却无言以对。 冯军开车,我和姜萌坐在后排,冯保则是在副驾驶。 这期间,姜萌明显略有紧张,也有几分渴望。 当然,她对我的恭敬却丝毫未曾减少。 赶路两天,时间过得並不快,不过这一路上我一直在休整,精气神恢復得已经很饱满了。 我也再三反思考虑了这段时间所获所得,实际上我得到的提升绝不会太小。 车进了凉州,快到各县的时候,我才给沈髻打了电话,通知她我来了。 电话那边的沈髻,明显很惊诧,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说道:“我来接你。” 我本以为她要问我几句,至少问我为什么来,她的沉著冷静,也出乎了我的预料。 电话掛断之后,又约莫过了一小时左右,车才到了髻娘村的牌楼外。 此时开车的人已经换成了冯保。 他车速明显放缓了许多,临牌楼之前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 沈髻就站在牌楼之下,她一头长髮被编成了长辫盘起,穿著和阴先生一模一样的唐装。腰间掛著一块八卦铜镜,几块竹板,其上似乎刻著符纂。 原本她的样貌就属於古典美的类型,如今这身穿著,配上她清冷的气质,更显得出尘脱俗。 “好久不见。”我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你不太像是来这里躲难的模样。”沈髻轻声说道。 她转过身,朝著髻娘村內走去。 我有点儿尷尬,跟著她身后走。 冯保则是继续开车,缓慢地跟在我们身后。 “葬影观山,你学得怎么样了?”走了几分钟后,我打破了气氛的沉寂。 “尚可,算是入门几分。”沈髻平静回答。 “葬影观山是天星风水的秘术,能够这么短时间入门,算是很不错了。”我说道。 沈髻停顿片刻,她侧眼瞥了我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一个熟悉的院子时,她才停下来。 “许久不见,你气场变化许多,整个人变化许多,吞吞吐吐的性格却还是没有改变多少,夜深了,想好你要和我说什么可以直接找我,我会安排人来让你驱使。”沈髻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你等等……”我抬手拦住了沈髻。 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我轻嘆道:“进院吧,我直接说,这事儿关係髻娘,关係葬影观山,也关係你。” 沈髻美眸之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此时冯保停了车,冯军下来之后,我吩咐他们把东西抬进去院子。 同时姜萌也下了车,她毕恭毕敬地走到我身边,她微微侧眼看了一下沈髻,不过並没有表现其它。 虽说我讲了,要带沈髻回去做先师,但是如今沈髻还不是先师,姜萌不行礼也是自然。 明显,沈髻是还记得姜萌的,不过她並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先迈步进了院子。 这院子是之前我和陈瞎子住过的地方,我还记得我之前的房间。 叮嘱姜萌和冯军他们收拾一下东西之后,我示意沈髻跟我进屋。 明显,沈髻面色上的疑惑更多,不过她还是跟我进了屋內。 我关上房门之后,示意沈髻坐在床边,沈髻眉头微皱,她却並没有坐下。 我取出来了一样东西,是当初在南山群岭得到的腰牌。 放置在桌上之后,我才开口说道:“你晓得髻娘来自於何方么?” 沈髻摇了摇头,她眼中疑惑更多。 “髻娘的典籍之中,没有一丝一毫关於她的来歷?”我也有几分疑惑地问道。 “罗十六,你直接说,不要卖关子。”沈髻清冷开口。 我也不再多问別的,捋了捋思绪,开始和沈髻讲述沈緈,丘处道,以及葬影观山和尸头菇的来歷。 基本上我都清楚仔细地记得那些杂记上的內容,差不多一五一十地讲得清楚明白了。 我並没有提及髻娘这一代,我分析的那些事情,以及髻娘的自私和凶残,沈髻比我更清楚明白,她就是在这里赎罪。 將一切说完之后,我继续讲了先师的事情,同样说了希望沈髻去羌族。 令我没想到的是,沈髻竟然没多大的反应。 她表现得格外平静,最多的表情变化,也只是眉心轻蹙。 “先师?为什么罗十六你会觉得,我愿意去羌族,做那个先师?” “那於我有什么关係吗?” 第823章 足够的人情 “这……”沈髻的回答,反倒是让我心头一滯。 沈髻直接迈步,走到了房间门口,她又停顿下来,侧身看了我一眼,道:“落叶归根,那也是要有根才行,听完了你所说的话,我祖先沈緈,是被赶出了羌族。在羌族眼中,她是红顏祸水,是妖孽,是霍乱族群之人。” “现在丘处道断了后,就要她的后人回去?为什么呢?” “况且说,他们若是真的有这心,那来的不应该是你罗十六,对么?” 语罢,沈髻走出了房间门。 “舟车劳顿,早些休息。”关门声响起,话语却逐渐消散。 我沉默低头,站在房间之中久久没动。 其实我之前考虑了沈髻会有这种反应。 可我想的更多的还是沈髻对风水术的渴望,以及她內心中其实有很强烈的责任心。否则不会替阴先生和髻娘留在这髻娘村赎罪。 现在沈髻的这番话,却说得道理分明,让人无法反驳。 只不过,不让羌族的人来,大部分也有我的原因在內,我自认为可以劝服沈髻,也减少沈髻的麻烦,我怕羌族的人態度出问题。 却没想到,这反倒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 轻微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我走过去开了门。 站在屋门外的是面色惶惶不安的姜萌,她眼中都是询问。 “不要太著急,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我沉声说道。 冯保和冯军也还在院內恭敬站著,明显是在等我安排。 “先睡一觉吧,舟车劳顿,大家都累了。”我衝著他们摆了摆手,两人进了一个房间。 姜萌也听话地转身,朝著另外一个屋子走去。 我其实没多少困意,走到院子中,盘膝坐在地上,抬起头来,仰望著夜空。 处於凉州的各县,海拔很高,夜空中繁星璀璨。 持续看得久了,便能看到北斗七星在星点之中隱现,至於左辅星和右弼星则是更为模糊。 我看了许久星象,思索了许久,取出来了身上的杨公盘和装著金钱爻铜钱的那个布袋,同样,还有得自蒋盘身上的阳算金钱爻书册。 其实我之前想过,要给沈髻一份大礼,也给羌族一个天大的人情。 同样我还確保,这肯定可以抹平羌族对沈髻的他念。 原因很简单,柳家想要我学符,是因为我的天赋,是因为在出黑阴阳先生的手中,出道道士的符,能够得到最大化的加持。 有一个出黑又出道的阴阳先生,甚至可以保羌族数千年繁荣。 天赋? 我觉得沈髻的天赋不会比我弱,她一个女子,单凭身手可以和柳昱咒过招。 並且她如此年纪轻轻,不是简单的努力刻苦就能做到这一步,她必定天资不浅。 同样她渴望风水术,渴望葬影观山,若是让她学阳算,成就一个阴阳先生,她绝对不会拒绝!甚至是更渴望! 给沈髻金钱爻,凭藉髻娘和阴先生传下来的阴术风水,她有这阳算,就能出黑阴阳。 这种情况下的沈髻,又有丘处道正统的血脉,除非柳三元撞祟了,否则绝不会拒绝沈髻,更不会算计她! 思绪落定,我將金钱爻,杨公盘,以及那本书册收了起来。 这一发呆,就过了快两小时,我困意也来了,准备去房间休息,等明天再和沈髻谈一谈。 躺上床睡下不久,我就觉得一阵冷颼颼的,这冷意来得太突然,从脚底吹进来,贯穿了全身。 我冷得打了个寒噤,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內光线晦暗,有月光进来,勉强能视物。 “谁!?”余光看到房门开了一条缝,我警惕地坐起身来。 翻身下床的同时,我手中已经摸出来了接阴匕首。 半张脸缓缓探入了门內,这是个男人,而且我很眼熟,下一刻我就回忆起来,皱眉道:“沈九?” 之前两次我给沈髻打电话,都是沈九接通的,虐尸也是沈九带人做的事儿。 沈九咧嘴笑了笑,不过他这笑容,让我觉得有些僵硬。 並且他像是没休息好似的,皮肤透白,黑眼圈很重,还有眼袋。 “跟我来。”沈九开了口,他声音乾巴巴的,听著有些不太舒服。 “沈髻找我?”我疑问道。 沈九並没有回答,已经走下台阶,进了院子,朝著院门处走去。 我跟上他之后,很快就出了院子。 他一直往前走,方向我隱约记得,应该是祭司祠的方位。 沈髻想通了?还是说,她也想和我谈谈? 想到这里,我心头略有鬆缓,能谈就好,我就猜到沈髻不会那么决然。 短暂听了沈緈的遭遇,她对羌族有恨意也很正常。 不过只要她下细一想,就肯定能想到丘处道做的事情,直接给与了沈緈他穷其一生钻研的葬影观山,可以见得丘处道对沈緈的真心。 况且我也想好了其余劝服沈髻的办法。 她成为先师,那羌族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她的了。 当她葬影观山和阴阳术大成,又学了柳家道法,就不是羌族接纳她,而是她统领,更是可以完成先祖遗愿! 一边走著,我就一边想这个可能,以及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可走著走著,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太正常了。 按照距离,我们应该早就走到了祭司祠才对,可现在非但没到,甚至周围的房子还少了许多…… 马路两侧有雾,夜风吹著,那雾气飘至路边,以至於整条路都显得很模糊。 低沉的氂牛叫声,又像是深夜之中的哀嚎。 沈九还是走在我前头,他木然地继续往前…… “沈九?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陡然停下来了脚步,沉声喊道。 我停下来的同时,沈九也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瞥了我一眼,忽然又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乾巴巴地说道:“阴先生吩咐,让我带你去的地方。” 我眼皮微跳。 阴先生是一个称號,每一任继承下来的祭司,就是阴先生。 如今的“阴先生”,早已经是沈髻。 並且之前的阴先生,早已经成了活尸,沈髻应该不会让人有机会接触到他。 我眉头紧皱起来,又迈步往前,跟著沈九走了一段距离。 雾气愈发地浓重了起来,几乎周围都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沈九忽然再一次停下来,他的手很用力地在拍掌,每一下,似乎都在夜空中传递出去很远,还形成了回音。 啪啪的声响之中,周围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很密集,却也很呆板。 沈九回过头来,他衝著我,嘴巴咧开,几乎笑到了耳后根。 同时他做了个比划脖子的动作,双眼瞬间变得凶厉无比! 第824章 夜凶 他这动作落下的瞬间,那些脚步已然接近到了我的身后! 嗖的破空声传来。 我猛然往前倾倒身体,又朝著侧边一闪。 余光便看见一双乌青的手,双臂绷直,狠狠地从我刚才站著的位置插过! 那手上的指甲,又硬又黑,格外地渗人。 要是我闪避不及时,恐怕那手能直接扎穿我的身体。 下一瞬,还没等我站直身体,身下又是破空声。 我已经来不及后退闪避,索性接著倾倒的冲势,再往下一倒,双臂弯曲,直接撑在了地面,翻身又是一跳,朝著侧面跃出了一段距离。 风,忽然变得大了很多,雾气都仿佛被风吹散,头顶的夜空变得无比的孤寂阴冷。 不少散去的雾气之后,则是一共八人!將我紧紧包围。 当然,这八人之中包含了沈九。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是面色苍白,黑眼圈很深,耷拉著眼袋,垂著的双臂,手指甲黑得发亮,长得渗人。 “沈九……”我说出来两个字,就紧闭上了嘴。 他的確有问题,这其余的七个人,问题也是不小……甚至我现在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死了的尸?这也没化煞,还是说撞祟? 一瞬间,我心中的警惕心和戒备心已然提升到了顶点。 沈九还是保持比划脖子的狞笑动作。 他忽然嗬了一声,猛然就朝著我衝来。 几乎同时,另外七人也顿时前冲! 我面色骤变,瞬间摸出来了地支笔。 地支笔就只有一个,这却有八人,我压根没办法画符来直接对付他们。 脑中思绪电闪而过,地支笔在砚台上一扫,我直接蹲了下去,在我正前方的地面之上,瞬间勾画出来了一道镇煞符! 我速度飞快,这镇煞符挡住了正面,顿时就有一半的人猛然驻足。 我不敢停下,后方的人已然冲了上来,转过身,地支笔又在背面地面画符,在我堪堪要完成最后一笔的时候,沈九却猛地一推他身旁一个人。 那人顿时一个趔趄,朝著我胸前的方向撞来。 那人的脸上先是狰狞地扭曲了一下,下一瞬就变得残暴凶厉,双手绷直,手掌成刀直接扎向我的胸口。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猛地勾完最后一笔,沈九他们陡然驻足,而那被沈九推向我胸前的人却直接穿过了那符。 他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双手还保持著掌刀的动作,已然要扎到我胸口。 我猛地抬腿,狠狠朝著他胸口一踹! 我踹上他的同时,他已然咣当一下,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刚好砸在我画的符表面,在他的抽搐挣扎之下,那符直接被弄乱了笔画。 前方还有沈九三人,他们再次上前,后方被符挡住的四人也绕到了我正面。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九的手中竟然还摸出来了一把刀,这刀上满是锈蚀,还沾染了大量的血污。 他狠狠朝著我手臂劈来! 我心下一沉,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再在原地停留。 我陡然转身,朝著后方跑去。 刚才有符挡著,后方的绕到前方,所以现在我逃出,就没有任何阻挡。 沈九他们穷追不捨。 我心头更是沉了几分,双拳难敌四手,我不敢单独画符一个一个地对付他们,就是怕那过程中,我直接被其他人杀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 拿杀术出来的话,也是如此,他们人手太多,也太怪异。 要是我手头有趁手的兵器,这还能斗一斗。 这件事儿已经给了我警醒,之前我觉得有阴阳先生的手段,哭丧棒就没用了。 要现在我拿著哭丧棒,这几个人,全部都得被我撂倒。 差不多跑出去了得有五六分钟,我已经气喘吁吁,这种程度的全力狂奔,已然坚持不了太久。 不过我已经想到了可尝试的针对之法。 快速地摸出来了內包之中的细麻抄纸,我单手持笔,一手持纸,瞬间就画出来了一道镇煞符! 我动作飞速,即便是狂奔之中,画符的手也格外地稳! 七张符画好之后,我收起地支笔,一手拿著其余符纸,一手单独拿著一张。 余光看向后方,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跑得一样快,並且他们也有所分散,就像是怕我从其他地方逃了,马路正中,侧面,七人都完全分开。 我先盯上的就是沈九。 猛然停顿下来之后,我不再逃,而是朝著沈九回跑! 其余人明显反应要迟钝一些,並没有立刻朝著我衝来。 转眼间我就到了沈九的跟前。 沈九高举著手臂,刀狠狠朝著我脖子上一劈。 这要是被他劈中了,我当场就得头颅拋飞,身首异处! 只不过我的速度更快,啪的一下,一张镇煞符贴到了沈九的头顶! 沈九的身体陡然一下绷直,一动不动了。 我心头微喜,顿时朝著左侧衝去! 左侧有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我攻来。 我压根不闪避,直接抬手拍他们的身体。 啪啪两巴掌,我一掌拍中了一人胸膛,一掌拍中了肩头。 当然这种方式,也让他们攻击到了我。 我胸口和肩头也挨了两拳,顿时浑身气血翻滚,险些没有直接倒飞出去。 不过这一瞬间的交锋,我直接定住了三人,剩下的就只有四个了…… 趔趄后退了几米,我勉强顿住脚步,其余四人已然到了我身后。 手中还剩下四张镇煞符,我反手一张,拍在了离我最近那人的头顶。 不过他的手也狠狠地插向我肩头,嗤的一声轻响,分明是指甲穿透了血肉,那股钻心的疼痛,顿时令我闷哼一声。 定住了他之后,我强忍著剧痛,再次抽符。 这时候虽然是三人,但是我已经来不及对付他们三个了,左右双手分別拍向两人。 第三人的手中也拿著一把刀,朝著我脖子上斩来! 双手分別拍向了两人的额头,將他们定住的同时,他们的双手也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一瞬间僵持住。 第三人手中的刀,已然临近我面门之前。 我陡然咬破舌尖,狠狠一口血朝著他脸上吐去! 嗤的一声,他头脸之上就满是血唾沫,顿时便是穿透耳膜的惨叫,同样这惨叫声也穿透了整个夜空! 第825章 尸毒 他的身体猛地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只剩下抱头惨叫,那声音悽厉痛苦到了极点。 我粗重地喘息著,额头上的青筋狂跳,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动不止。 极力地平復心神,我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此时那最后两个被我定住的人,还是死死地抓著我的双手,不过他们的动作也就止步於此,没有更多反应了。 我用力挣脱双手,扭头扫了一眼,一共八人,七人被我用镇煞符镇住,一个被血喷伤,这也足够惊险。 我快步走到那被我用血喷伤的人面前,用最后一张镇煞符直接拍在了他脸上, 顿时他也停止了挣扎。 我蹲在地上,仔细地看著他,我的血在他脸上,留下来了一部分灼烧的痕跡,其余便没有別的伤口。 他的反应和当时背著女尸的打更老头差不多,那这应该是撞祟? 可他们和撞祟又有不同,撞祟应该直接镇煞符就破掉了,现在却被定住…… 我的手按在这人胸口,明显能感觉到心跳,再將手放置人中处,鼻翼的呼吸很有力,丝毫不虚弱。 这其中绝对有大问题! 我本来想直接打电话让沈髻带人来把他们弄回去。 不过犹豫了一下,我放弃了这个打算,说不定沈髻也需要一些安静的时间,消化我和她说的那些事情,我也还要研究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似像是尸体,实际上又是人,並且他们还不是活尸,要比活尸的气更足,更多。 拨通了冯保的电话,我让他开车带著冯军过来找我,並和他说清楚了我的位置,以及方向怎么走。 我被沈九带著走了不短的时间,可冯保和冯军是开车过来,七八分钟就到了我跟前。 也亏得我们此行开的是suv,好歹將沈九这八人塞进了车里,重新拉回到院子门口,又將他们全部放进院子里。 冯军和冯保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时不时看看我。 冯保还小声问了句:“罗先生,你一个人干了这八个?他们都是什么东西?死人?” 我摇了摇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並且让他们回房间休息,不用再出来了。 冯保和冯军两人面面相覷,很听话地进了房间。 此时已然接近凌晨四点,夜色越来越漆黑,星光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我打著手机电筒,仔细观察了沈九他们的手,指头泛黑,指甲基本上是纯黑,皮肤显得很乾燥,这就和化煞的尸体一模一样,只不过缺少了绒毛,並且他们还没死。 其实刚才要带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马宝义。 只不过马宝义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变成这样? “领尸摄魂赶尸术”之中,我却不记得有如此招数,还是说,那术法描写得不够详尽? 犹豫再三,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记不清更多的內容,还將那张纸翻出来,再三看了看。 最后还是確定,我看的是没问题的,这术法之中的確没有一招,能让人变成沈九他们这番模样。 沉默片刻,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如同杨青山独创出弒父咒那样,这应该是马宝义的特殊本事,在这领尸摄魂赶尸术中,钻研了这样的控人之法。 当然也有一种微忽不计的可能,就是袁化邵的记录缺失,我觉得这几乎不会存在。 我定了定神,手指夹住沈九头顶那张符,將其往下一扯。 本来还是双目紧闭,没有反应的沈九,陡然就睁开了双眼,凶厉无比地朝著我探手抓来! 他这速度极快!好在我有了心理准备,啪的一下,符纸又拍了回去。 沈九再一次僵硬不动。 我重重地吐了口浊气,对於马宝义则是更为警惕了。 这手段当真是好凶,镇煞符都破不掉,撕下来了符还能继续作祟。 我之所以肯定地推断出是马宝义,原因很简单,当初沈九带头虐尸,他们这兄弟一群人也都是为了给沈生报仇,马宝义先从沈九下手也就理所当然。 不知道他在谋划著名什么,我觉得髻娘村本身还不知晓沈九他们出问题了,极有可能是因为我来了,马宝义想要先解决掉我,才会让他们出手? 思绪至此,我困意也来足了,將院门关闭之后,我回到房间去睡觉。 再等我睡醒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布满了阳光,刚睁开眼睛,单手遮住光线,我就发现床边蹲坐著姜萌,在她身边还有一张凳子,其上放著水盆,毛巾,还有一应洗漱物品。 “先师,您先洗漱,有不少人来了,在外面等著您。”姜萌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僵了僵身体,不过也没说姜萌什么了,羌族安排给先师的侍女,恐怕从小就开始训练並且灌输她这些礼仪,我强行去改,反倒是让她不適应。 总归她以后侍奉的也不是我。 起身洗漱,我已经恢復得精力充沛,只是肩头的位置还有些隱隱作痛,下一刻我才注意到,姜萌的视线也一直看著我肩头的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先师,您身上的伤,不疼么?” 我心头一惊,猛地反应过来,我昨晚上竟忘了身上的伤? 可这不正常啊,按道理,我不应该忽略了才对……只不过这痛觉太微弱,在昨晚的话,那种紧张和精神亢奋的状態下,还真察觉不到,之后我困意十足,就更没反应了。 只是这痛觉著实太弱了,让我觉得可能就是皮外伤而已? 回想起昨晚被那人用手指插入肩头,分明是穿透了血肉。 我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拉开了肩膀上的衣服,將其往下拽去。 低头看著伤口的位置,在锁骨上方,肩膀稍微下面一些,有两个血洞。 不知道血洞多深,总归已然是变成了漆黑一片,显得分外狰狞渗人。 我面色骤变。 姜萌的脸色也变了变,她哆嗦了一下,不安道:“毒?”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正准备伸手碰碰伤口,姜萌却起身按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反手按住了姜萌的手。 “先师……我帮您处理伤口,这应该是尸毒,外头那些人伤的您?”姜萌抿著唇解释,並且轻声询问。 也就在这时,我的房门被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沈髻。 第826章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今天的沈髻,还是昨天的那副装束,只不过她看向我的目光明显有些异样。 她轻轻蹙了蹙眉,面色瞬间冰冷下来。 我立刻意识到,这,沈髻是误会了…… 这会儿我衣服拉到肩头下面,姜萌按著我肩膀的一只手,我另一只手又压著姜萌的手,沈髻这角度肯定是看不到我肩膀上的伤口,她这表情就再正常不过。 沈髻一言不发,朝著门外退去。 我马上就开口说道:“我受伤了,姜萌在帮我看伤口。” 沈髻的脚步顿了下来,她眉头却皱得更紧,停止了后退的动作,迈步直接进了屋內。 我也赶忙鬆开了握著姜萌的手,同时叮嘱姜萌,让她不要直接碰我的伤口,以免毒素也伤到她。 我快速从兜里掏出灰仙手套,递给了姜萌。 灰仙手套不只是能隔绝毒素,还可以避免被阴气,怨气,这些东西伤到。 她戴上灰仙手套之后,又从自己身上取出来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条布袋,其中竟然有一些粗针,细针,极小的刀具,看起来竟像是中医给人治病的工具。 姜萌小心翼翼地按住我的伤口,然后开始动手清理。 沈髻也走到床边,她皱眉,盯著我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 “外头那些人伤的你?我听冯保说,你一个人对付了他们?”沈髻清冷的声音之中,带著些许疑问,我听得清楚明白,沈髻是不觉得我有这样的身手和实力。 我看著肩头的伤口,用余光瞥向沈髻。 这时姜萌已经用了一柄细小的刀,割掉了我伤口上发黑的肉絮,怪异的是,我只是觉得微微刺疼。 “是他们,不过就只有这一处伤,人太多了,双拳难敌四手,也没带上趁手的兵器。”我解释了一句。 此时,肩膀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闷哼了一声。 我的额头上青筋鼓起,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姜萌语气格外郑重小心地说道:“先师,那些尸毒让你伤口周围的肉都坏死了,所以你感觉不到疼痛,但它们却还在蔓延,我得把被感染的肉全部割下来,这痛你忍住,马上就好。” 姜萌的声音很沉著,手上的动作也是平稳干练,我看著她的刀在我的伤口里游走翻转,伤口传来的疼痛感愈发地强烈起来,但再被她割出来扔到地上的肉絮,已经不是漆黑,而是透著鲜红。 伤口之中的血也在往外渗透,姜萌左手持一块纱布,將渗出的血液隨时吸乾净,右手持刀的速度却毫不减少。 整个清理伤口的过程应该不足一分钟,可钻心的疼痛,让我几乎忘记了呼吸。紧接著,姜萌又掏出来一个两指左右的瓶子,倒出来药粉直接灌入我的伤口中,再用一块布將伤口封住,並取出绷带將我的肩膀缠绕起来。 我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上也被汗水浸透了。 我心中著实后怕,这伤口上沾染的毒,如此之凶?他们的指甲又是如何被灌入这尸毒的? “外面人不少?不要让他们碰沈九他们。”我反应过来,立刻和沈髻说道。 沈髻回答我已经叮嘱过了,她就是在等我醒过来,想问我到底是什么情况。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告诉我,沈九他们已经失踪了七天,她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接著她又问我,是怎么遇到沈九,还被他们围攻的?沈九他们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子?应该不是死尸?是撞祟? 沈髻的问题多,可条理性也足,基本上没让我觉得混乱。 我侧眼看著姜萌包扎伤口,又麻又痒的刺痛感不停地从肩头传来。 我努力忍著疼痛,平稳住思绪,逐一回答了沈髻的问题,只不过关於沈九他们为什么会成这样,我也解释不了。 沈髻沉默…… 此时,姜萌已经將我的伤口包扎好了。 我將衣服拉好,姜萌麻利地將地上那些肉絮用一块布包了起来。 我让她暂时別扔了,我还得看看。 姜萌点了点头。 我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沈髻同步於我身侧。 院內阳光明媚,照射在人脸上熨烫无比。 沈九几人已经被平放在地上,地上有白布,他们头上贴著符,还当真像是死尸。 院子旁边是冯保和冯军,狼獒正趴在冯军的房门口,吐著舌头,机警地巡视著四周。 不知道昨晚沈九用了什么手段,竟没有让狼獒发觉他们?或者是他来的时候,狼獒刚好不在院子里? 沈髻带来的十余个髻娘村的村民,此刻都站在门口,他们一直在交头接耳,小声说话。 “没有办法让他们恢復么?”沈髻又皱眉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回答说:“正常情况下,撞祟在阳光下晒著就好,可他们又不是撞祟,暂时我没办法,我得找人……” 下一刻,姜萌却忽然从房间走出来了,她小声地说道:“先师,我想到一个可能,我得看看尸体。” 姜萌的话,让我惊愕不已,姜萌不过是个普通羌族人,她会医术我想得明白,羌族培育一个侍女,肯定是对先师有用的,可她看出来了问题,我还真想不到她从哪儿看出来的。 “说来听听?”我沉声开口。 本来我是想打电话回去,找刘文三和陈瞎子问情况,陈瞎子是神婆,他本身对马宝义也有些了解,或许会知道。 姜萌指了指地上的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得扒掉一个人看看,確定一下我的猜测对不对。” “可以。”我还没说话,沈髻就点了点头应允。 不过姜萌却没动,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等我命令的態度。 “去吧。”我点头,姜萌立刻就到了一人身边,她手中的刀,乾净利落地割开了那人的衣服。 “士別三日,罗十六,你似乎不只是让人刮目相看。” “刚才我试著摘过一张符,他们的反应很大,不是那么容易对付。”沈髻轻声说道。 “身手变了,心性不再和以前一样,我看著你,感觉像是看到了师尊,为什么会让人觉得从心底害怕?就像是你脸上有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 沈髻这形容,却也让我不自在。 我解释说,人总是会变的,只不过我確信我没问题,不会变成阴先生,她没必要怕我算计她。 停顿了一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髻说我让人看不清。 恐怕就是因为我学会了袁化邵的话术。 以及这段时日对付杨下元,徐白皮,我开始学会了算计? 这是从內而外,由气场开始的改变? 第827章 条件 最后一个问题,我没回答沈髻。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那个罗十六,在这些事情里,早已经被人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儿还能再来髻娘村。 沈髻不再开口询问。 我也专心看著姜萌的动作,毕竟昨晚我已经费了很长时间,除了找陈瞎子和刘文三问经验,暂时没有其他办法了。 被姜萌割开衣服的那人,上半身很快就一丝不掛。 姜萌没有动他的裤子,而是將他翻了过来,刺目的阳光下,我清晰地看到在他的后背上也有伤口,是和我相同的指伤,不过那伤口已经溃烂很多,几乎有一个手心大小。 姜萌的脸色变了变,她回过头,抿著唇道:“先师,他们也中了尸毒,如果我分析得没错,这尸毒肯定也有撞祟的作用,你受伤没变化,要么是时间不够,要么我觉得,是这些手段对您来说,只是雕虫小技,没办法影响到您……” “帮他们清理伤口看看,是否能醒过来。”我立刻说道。 沈髻反应也很快,立即下令道:“將村內所有大夫都弄过来,留一个人,把其它人衣服拆开,伤口找出来!” 沈髻带来的人只剩下来了一个,他快步过来,按照沈髻的吩咐开始弄掉其它人的衣服。 至於別的人,则是按照沈髻的命令去找村里的大夫。 我只是顿住了半分钟,还是给刘文三和陈瞎子打电话询问了一番。 陈瞎子却告诉我,拔尸毒不是简单地清理伤口就能做到,我身上的伤势是因为不够深,再加上我本身和別人不一样,尸毒难以伤到我,其他人却不一定了,再加上中尸毒那么久,还被撞祟,得用其他的办法才能根治。 没等我询问,陈瞎子就继续说要用糯米和鸡血拔毒,將鸡血淋在被清理乾净的伤口上,再立刻將糯米覆盖上去,糯米变黑之后,就能够取下来,再一直晒够太阳,十有八九能醒过来。 我记得仔仔细细,电话掛断后,立刻嘱託了姜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一晃而过,虽然人手多了,但是沈九他们的伤势更严重,再加上鸡血和糯米拔毒,也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差不多下午四点多,阳光都已经开始变得微弱下来,沈九才率先清醒过来。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脸上的木然和凶厉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茫然,以及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恐惧。 他挣扎著起身,看到沈髻的时候,更是惊喜得快哭出来了。 我视线和他相对,他明显茫然更多。 这表情表现得就太直接,他压根不知道见过我?更不知道和我动过手!? 沈髻比较直接,问沈九发生了什么?並且简单地说了下,他们都做了什么事儿。 沈九面色苍白无血,明显是被沈髻所说的嚇到了,扭头再看地上的其他人,更是险些没站稳,好歹有人去搀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沈九稳了半晌,才咬著牙说了事情始末。 大概也就是七天之前,他出村进城採购一些村里需要的物资,基本上就带著他们兄弟七人,结果在半路的时候遇到一群人赶路,他们要去的方向还正好是村子,本来这段村路不宽阔,直接就將路面挡住了。 他觉得很诧异,也觉察到不对劲,因为村里平时哪儿会去那么多人? 下车想问问他们什么来路,才发现这些人身上都穿著殮服,走路的动作也不对劲儿,最前头的是个马脸男人,还带了铃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那一群穿著殮服的人就扑了他,他昏迷之前只觉得背被戳穿了…… 之后他清醒过一次,被绑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那马脸男人对著他念叨了很多话,总归都是对村子不利的,他想反抗,可还是反抗不了,还觉得越来越迷糊,再等他醒来,就是看到我们了…… 在沈九的讲述的过程中,其余的人也逐个醒来,他们的表现基本上和沈九相差无几。 在沈髻的安排下,其余村民搀扶他们去休息,只留下沈九。 “那人都说了什么,和村子不利?”沈髻出声询问。 我则是低头皱眉,沈九不认识马宝义正常,第二次阴先生带上山的人,都死在他的算计下,此外没人见过马宝义。 只不过马宝义这手段,的確是特殊至极,很难防备。 但凡沈九只是一个尸体,我昨晚都肯定能看出来。 有呼吸的活人,和吊著一口气的活尸,以及尸体的区別太明显…… 沈九捂著脑袋,他明显有些痛苦,闷哼了一声之后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沈髻沉默了片刻,说道:“带他去休息,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从现在开始,整个村子戒严,不许进出,村口牌楼时刻让人放哨。” 最后的两个人带著沈九离开,同时去传达沈髻的命令。 “马宝义不好对付,他没有直接杀沈九,肯定是想他从內部逐渐破坏髻娘村,否则的话,虐尸他儿子的仇,足够让他直接要了沈九的命。”我解释道。 停顿了一下,我又说道:“髻娘娶夫的尸体都在他手里,至少上百血煞,他能让柳昱咒受伤,你也见过,柳昱咒的身手远不是和你交手时那么简单。” “嗯。”沈髻点点头。 她抬腿要往院外走去。 我眉头紧皱,喊了她停下。 沈髻回头一眼,说道:“他们进不来村,我要回去想想,怎么来解决这个麻烦。虽然罗十六你让我刮目相看了,但是我不认为你能够对付那么多血煞。” “……”我一时间无语凝噎。 接著沈髻又看向了姜萌一眼,目光中若有所思。 她又要抬腿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来这里就是两件事,一件事是帮你,我预感到你有麻烦,第二件事,就是想请你去羌族。” “第二件事就此作罢,若是第一件事你能帮上忙,我会感激你。”沈髻果断地答道。 “如果我给出足够让你心动的条件呢?” 我没有停顿,直接就说道:“既然你无感羌族,那就看条件如何?” “条件?我想要你的阴阳术,你给么?” 沈髻忽然笑了笑,那一瞬间,她的笑靨如,甚至让人觉得倾国倾城。 只不过其中的意味,却透著深邃,以及十足的抗拒。 她觉得这是我答应不了的条件,所以直接以此来让我闭嘴? 第828章 交付 此刻,院子里只剩下我,沈髻,姜萌,冯保和冯军。 沈髻微微扬起头,笑容在她的脸上逐渐收敛,最后只剩下浅浅的一抹淡笑。 冯保和冯军的脸色不是太好看,甚至冯军都微微捏起来了拳头。 虽然他们两人很多东西不懂,但跟了我那么久,肯定知晓阴阳术的重要,沈髻这样开口,在他们眼中自然就是沈髻为难我到了极点。 姜萌更是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罗十六,如果人忽然变得太聪明,往往容易『反被聪明误』。”沈髻声音逐渐清冷。 我定定地与她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犹疑,也笑了笑,反问道:“是么?” “你只想要阴阳术?比我能给的,还是少了一些。”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髻明显面色一变,她瞳孔都紧缩了几分,死死地看著我。 这剎那之间她神色上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你给?羌族许诺了你什么,你这样帮他们做事?”沈髻眉心都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包括旁边的姜萌,神色都变得愕然起来,仿佛没想到我会同意这条件似的。 甚至於冯军和冯保,也是不敢相信。 “去祭司祠,我们再谈吧。”我轻声开口。 “冯保,冯军,你们好好守著狼獒在这里等我,姜萌,你也哪儿都別去。”我回头叮嘱了一声,语罢之后,我直接走过沈髻身侧,先行出了院门。 虽然冯保和冯军都是自己人,姜萌作为先师侍女也值得信任,但是阴阳术干係太大,还是不能在他们面前说太多。 沈髻跟在我身后,她速度不慢,脚步声却很轻,不仔细听,甚至察觉不到身后有人。 只不过这脚步声也有变化,开始轻,后面就显得有些紊乱。 我依稀记得祭司祠的路,了约莫七八分钟,来到了祠堂门外。 此时门开著,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那口三足铜鼎。 像之前一样,这里还是有一些髻娘村的人守在其內。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就立刻朝著我走来。 还没等他们接近我,沈髻清冷的话语就从身后传出:“所有人,全部离开,不要靠近祭司祠。” 顿时,那些人便恭恭敬敬地往外走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片刻之后,祭司祠內就便陷入了寂静,耳边只剩下轻微的风声。 院门被关闭,只有我和沈髻两人在院中。 回过头,我发现沈髻还是在注视著我。 我直接取出来了金钱爻,以及记载金钱爻术法的那本书,將其递到了沈髻的面前。 沈髻低头,她却没有立刻接,而是说道:“我不拜师。” 我听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我也收不了你这个徒弟,这不是地相堪舆,而是金钱爻,我代为传授。” “金钱爻?”沈髻面露疑惑不解。 我平稳了一下心绪,解释道:“阴阳术並不是一种单纯的术法,阴术为风水,阳术则是算命,两者精通並且结合,才会形成阴阳术,阴阳先生也是由此而来,专精一种,只能是阴术先生,或者阳术先生,我爷爷是前者,张九卦是后者。” 沈髻没有打断我,而是面容沉静地专心听著我的讲述。 我儘可能详细地解释了一遍阴阳术的构成之后,目光落至手中的金钱爻以及书册上,轻吐了口浊气,继续说道:“阴先生的风水,已经是阴术,髻娘这些年的搜集绝对不弱,他阴术的强横,不比我爷爷少,而这金钱爻,就是一种阳术。” “你已经学了阴术,没必要再改换门庭,配合金钱爻的阳术,只要能理解透彻,很快就可以成为阴阳先生。” 停顿了一下,我又从身上摸出来了杨公盘,苦笑著说:“杨公盘和金钱爻是一副阴阳先生的行头,只不过我的定罗盘被张尔夺走,现在拿著杨公盘使用,你若是接受,这个也得给你。” “另外,这金钱爻是从一个逝世前辈手中得来,这事儿可以以后说。” 沈髻没说话,似乎是在沉默思索。 片刻之后她开口问道:“刚才你说,不止阴阳术,还有什么?” “柳家道术。你做先师,钻研好了阴阳术,柳家必定会將道术交给你。”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於我来说,这不是落叶归根,是个交易,髻娘村的所有人,我都要带去羌族。”沈髻提了条件。 我思考了片刻,隨后点点头道:“接任大典之后,你就是羌族的领导者,划归一片区域出来並不难,若是有问题,我还可以找柳三元商议。” 我语罢的同时,沈髻已经从我手中接过了金钱爻和书册,不过她並没有拿杨公盘。 “我现在应该还用不上这罗盘,你拿著用吧,再者说现在髻娘村还有麻烦,我们不能立刻走,解决这桩事之后,我跟你去。” “不懂的地方,我会问你。”沈髻轻声道。 “知无不言。”我诚恳回答。 沈髻略沉凝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既然那姜萌是先师侍女,我先要她过来,应该无碍吧?” 我则是直接將属於丘处道的那块先师令牌交给了沈髻。 沈髻接过之后,慎重小心地將其收好。 “你安排一个人手给我,我让他把姜萌给你带来。”我说道。 沈髻点点头,她和我一起出院子,打出来一个手势之后,顿时从前方村路的侧边房子里,就有两个村民快步走来。 沈髻简单交代之后,让他们跟我走。 临了的时候,沈髻还叮嘱了我一句,马宝义已经对髻娘村开始渗透,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什么手段,总之在戒严的情况下,让我小心注意安全,如果她要来找我的话,会亲自来,不会让任何人传话。 我点点头,说了个行字。 差不多一切交代完了,沈髻转身进院,我则是和两个村民一起回院子。 至院门口的时候,我让两人停下来,没让他们跟我进去。 推门而入,一眼我就看到了正在院中来回踱步的姜萌。 姜萌见我回来,立刻走到我面前,对著我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中满是不安的神情。 第829章 夜黑风高,杀人行窃 我回手关上了院门,然后对著姜萌笑了笑,抬起来右手,亮出来了腰侧之前掛著令牌的地方。 姜萌很聪明,我本以为她会高兴得笑靨如,却不想她一眼看到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回去见过柳家的人,应该就会准备大典,未必等三月,令牌我先交给她了,她想要你过去,你应该没有意见吧?”我儘量语气平和地说道。 姜萌却抿著唇,低著头,一言不发。 沉默了良久之后,她忽然朝著我一屈身,竟跪了下来! 向我行了叩拜之礼! 我本想去拦住她,不过抬起手又停了下来。 心头轻嘆,这应该是姜萌要去沈髻那边,给我行的礼数了。 我拦著,她反而会心中不安。 几分钟之后,姜萌抬头起身。 “罗先师,姜萌认定了您是先师,即便是腰牌您交了出去,大典会承认其他人,我也依旧会认定您是先师。” “我相信您,比相信她更多。”姜萌轻声低喃。 接著她便低著头,朝著院外走去。 我怔了怔,內心之中反倒是有几分悵然,甚至还有几分隱隱的失落感? 这是我早就做好的决定,这种悵然若失,让我很不適应。 闭上眼,我站在院內久久不动。 身后传来开门声,紧跟著又是关门声。 安静了一会儿,又有轻微的脚步声。 我再睁眼时,冯保和冯军出现在他们的房门口,狼獒则是已经到了我身前绕圈。 我摸了摸狼獒的脑袋,它很享受地蹭了蹭我。 不过下一刻,它却侧头看著另一个方向。 虽然有院墙挡著,但是它看的方向明显是村外! “罗先生,姜萌真走了么?”冯保小心翼翼地询问。 很明显,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姜萌的离开也让冯保隱约有些失落的模样,冯军显得比较正常,没发声说话。 “她的宿命。”我解释道。 冯保犹疑了一下,又问道:“那咱们该咋办?等?您的事情应该完成了一半了。” 冯保的话语,让我微眯起来了眼睛。 “马宝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现在髻娘村还是很被动,知道马宝义要出手,却只能龟缩在村內,整个村內能动手和血煞拼的,就只有沈髻……” 停顿了片刻,我补充道:“当然还有我的符,不过即便是我们加起来,也比较被动,尤其是在马宝义做好一切准备,要动手的时候,他必定会计算好我们两人的实力。” 低头思索,即便是冯保不提醒,我其实也在思考怎么对付马宝义。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向来都是比较被动的做法。 若是等马宝义准备好了一切,动起手来,我们麻烦肯定更大。 如果先动手抢到战局的先机,或许能打马宝义一个措手不及? 马宝义如今应该还是在义庄里,我昨天来,他让沈九动手,肯定很仓促。 在某种层面上,我算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他必定还需要准备,才会动手。 这期间,其实就是我们的机会! 想到这里的瞬间,我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因为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儿。 义庄之上,属於风水紊乱的地方,阴气很重,手机应该是用不了。 尤其是沈九他们变成这样之后,和正常人完全不同,不存在於马宝义未卜先知,晓得提前给沈九下令。 那就有一个可能,要么是马宝义如今不在义庄,就在髻娘村! 要么就是髻娘村里有他的眼线! 思绪清楚的瞬间,我心猛地提到了喉咙口…… “梳婆……”我喃喃地说了两个字。 因为马宝义肯定不会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进村,一旦有,也不太可能瞒得下去。 梳婆绝对了解髻娘村的构造,所以她在这里,是最大的可能! 我的神情异常地严肃,也让冯保和冯军不敢说话。 我抬头仰望,发现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残阳如血,夜幕將至。 也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冯保过去开门。 我扭头回看,进来的是几个村民,他们分別提著饭屉子,神態恭敬地走向堂屋。 片刻之后,桌上就摆满了饭菜。 接著他们又快速离开,基本上没多停留一分钟。 “罗先生,先吃点儿东西,再考虑事情?”冯保小声询问我。 我进堂屋,坐在了桌前,也喊冯保和冯军坐下。 吃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放鬆了不少,至少没拘束了,只不过还是保持著安静,没有打扰我。 我在脑海中將整件事情又都想了一遍,而对於面前考究的菜式,我却是吃得毫无滋味,只是机械地想要填饱肚子。 吃饱了饭,落了筷子,我也差不多想清楚了应该怎么做。 我不能彻底肯定是不是梳婆在髻娘村,但这概率超过了九成。 可只要去搜查一遍,一定会有个结果。 並且这个搜查,还不能够动髻娘村的人,一旦有什么异动,肯定会被发现。 我自己去,或许能出人意料。 毕竟如今我们的表现,都不像是发现什么的样子。 “冯保,冯军,你们不要贸然离开院子,今晚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来找我,就告诉他们我睡了。包括沈髻来找我也一样,明白了么?”我抬头开口。 冯保和冯军两人面面相覷,微微点了点头。 我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狼獒在那里趴著。 它著实太大了,我只是微微屈膝就摸到了它的脑袋。 揉了两把我说道:“小黑,今晚,你跟我出去,我们去揪出来一个人。” 顿时狼獒缓缓抬起头来,它本来猩红的眸子,如今泛著几丝青光,凶煞在外。 冯保和冯军两人直接回了房间。 我则是在院子里头静静地等待。 同时也想好了一个计划。 狼獒很灵敏,不管是嗅觉还是听觉,要找梳婆看似难,但先去一趟她住处所在的棺房,她大概率在那里,如果不在,就让狼獒去嗅一嗅贴身衣物,也能够搜查! 差不多到了九点钟,月上夜空,夜色深了,这天也开始起雾了…… 朦朧的雾气,掛在了夜空月亮之上,刚好形成了鬼月亮…… 夜黑风高,不见影。 不管是杀人还是行窃,都是好时机…… 同样,这也便於我和狼獒潜伏。 第830章 灵敏的嗅觉 从院子离开,趁著夜色贴墙而行。 此时的髻娘村安静到了极点。 尤其是雾气之下,公路另一面的草场更是若隱若现。 只不过时不时有一两头氂牛发出呜咽声,就像是悲鸣一般,透著隱隱的恐惧。 这里本身海拔高,如今五六月的天气,在別处已然是气温不低,可这各县带雾的夜晚,却是凉意袭人,幽冷中带著几分萧瑟,再加上这氂牛的悲鸣声,更是让人觉得在四周的雾气之中,藏著一双双阴森恐怖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 行走了一段距离,那悲鸣声愈发急促高亢了起来。 正当我感到非常怪异和不对劲的时候,狼獒忽然扭头,衝著雾气那边吠了一声。 它这声音不算大,可穿透力极强,好似直接穿过了雾气一样! 下一刻,那“哞!哞!”的悲鸣声戛然而止。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这些氂牛为什么那样叫唤了,这,恐怕是狼獒给它们的威慑,带去的恐惧…… 不多时,身侧出现了小径,再往前隱约能看到髻娘祠的院门。 我没有走进髻娘祠,而是顺著小径走进去。 努力回忆路径,我继续贴墙前行。 可能是因为沈髻下令封村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已经接近棺房,四周万籟寂静,空无一人。 我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放鬆。 终於,路快到尽头的时候,我和狼獒靠近了一处屋舍。 其尾端窄,前端宽阔,一副放大了的棺材模样。 雾隱朦朧之间,更平添森冷阴寒的气息。 许久没来棺房,好似这里要比之前更加阴翳。 我稍微挺直了腰背,走到了棺房门口。 之前还担心路上遇到什么麻烦,结果现在却异常顺利。 我正准备用手推门,停顿了一下,还是谨慎地取出灰仙手套戴上,才落手於门上,用力往里推。 石质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我卯足了劲儿,门总算被推开了。 我並没有把门完全打开,而是只推开了可进入一人的宽度。 “小黑。”我低声喊了一句,狼獒瞬间侧身进入了门內,我也立刻闪身进入门內。 来到棺房之中,我马上摸出手机,打开了电筒照明。 墙体上的壁画依旧和之前看到的时候一样。 大量的男人,匍匐在一个女人脚下,那些男人都是脸谱化,女人则是明显的鞋拔子脸。 地上杂乱地堆著红灯笼,红綾,以及一张用来化妆的床。 狼獒顺著墙根嗅著,机警地四下巡视。 我一眼看下去,並没有看到什么反常的地方,除了最末端的那一排白布被顶起之外,哪儿有什么人的跡象? 狼獒闻了一会儿之后,它的尾巴就竖了起来,很明显透著兴奋,朝著那排白布的方向跑去! 我还记得清楚,当初那些白布掀开之后,下方就是“人”! 那是歷代梳婆的尸身! 狼獒都来了,哪儿还能留得下尸体? 只不过这会儿要找梳婆,没时间让它打牙祭。 “小黑,办正事,我找个东西让你闻闻,我们要寻人。”我低声喊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狼獒脚步放缓了许多。 它尾巴都耷拉下来了不少,到了那白布之前,嗅了嗅之后,又甩了甩尾巴,明显发出了不满的呜咽声。 那副表情竟然有点儿委屈?就好像在告诉我,它速度肯定很快似的。 我没有理会,已经走到床边,床上有一口棺材,之前那侏儒就是在这棺材之中。 棺材靠著里面,外边儿就是梳婆平时休息的地方。 平整的床上,除却了枕头之外,床边还有一把梳子,一叠衣服。 我將衣服捡起来,又喊了一声小黑。 只不过狼獒没过来,而是依旧围著白布罩著的那几具尸体。 我皱眉,又喊道:“先来办正事,等解决了马宝义,他那里有上百具血煞尸,足够你吃,这里的不过是乾尸,你吃了塞牙。” 狼獒却还是没动,它忽然对著右侧的白布齜了齜牙,又舔了舔舌头,最后才朝著我过来。 不过它走两步还顿了顿,回头瞅了一眼。 我心头略有疑惑。 难道是这尸体,不是普通的乾尸,所以狼獒感兴趣? 狼獒已经到了我近前。 我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白布之下,有五双腿! 我的心臟顿时提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记忆虽说有些模糊,但仔细一回想,我马上就想起来,当初这棺房之中,歷代梳婆的尸体就只有四个!上哪儿来的第五具尸体?! 我立刻就摸出来了接阴匕首。 狼獒也嗅到了我手里的衣服,它忽然呲起尖利的牙齿,露出凶猛至极的表情,狂吠一声,转身,朝著右边那白布猛地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好似一道黑色闪电!要比我的动作快了太多太多! 並且它整体大小就是个小牛犊子,这一扑,那白布下头不管是尸体还是梳婆,都绝对倒大霉! 狼獒是闻了衣服,才如此变化,我已经有了八分肯定! 下一瞬,嗤嗤几声轻响,从那白布之中,竟然飞射出来了数根明晃晃的针! 这针的速度飞快,竟然直接刺向狼獒的眼睛! 它猛然在半空中一个侧身,扑向了別处,前爪先贴上墙,紧跟著后爪落下来,猛地一蹬,弹射而起的瞬间,再一次扑向了那白布。 它这动作幅度太大了,我怕被它误伤,赶忙停下来,后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白布被猛地掀开……! 一个老妇,赫然被露了出来。 她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皮肤白得毫无血色,两鬢和额头上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长发至少在腰间缠了整整三圈! “果然是你!梳婆!”我抑制住心头的震动,厉声呵斥。 狼獒已然扑向她面门之前,只见那梳婆面色阴冷,薄唇微动,骤然又吐出来好几根银针。 当初她在髻娘山上就不止一次用过这招! 狼獒身体一侧,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再扑向別处,只是將眼睛避开了银针。 那银针射入了它右侧的前腿,它明显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左爪子却狠狠拍向了梳婆的胸膛! 我本来想要喊住狼獒,怕它把梳婆给弄死了,可瞬间又抑制住了,没有出声喝止它。 梳婆这种人,哪儿那么容易死?不將她打得毫无反抗之力,等会儿再吐出来几根针,指不定就会伤人性命。 第831章 擒获 顷刻间,狼獒的左爪已然至梳婆胸前! 梳婆腰上缠著的三圈头髮,骤然一下便完全鬆开!直接分成了三股,其中两股缠绕上了狼獒的脖颈,最后一股则是直接缠住了它的左腿。 梳婆顺势借力,瘦小的身体一窜,直接上了狼獒的后背。 她猛地一仰头,三股髮辫后拽之下,狼獒的脖颈瞬间被勒紧,左腿也是朝著侧边一颤,失去了前扑的力道。 轰隆一下,它重重地撞击在地上,闷响声在屋內形成了回音。 我看得心惊,还好刚才没拦住狼獒。 不过此刻,我也不能再旁观下去,因为梳婆不只是仰著头,她的双手还死死地拽住了髮辫,手机电筒的光线照射下,她髮辫之中竟然还有点点寒芒闪过! 那髮辫还完全陷入了狼獒的脖颈毛髮之中,毛髮隱约变得湿润,猩红…… 分明是那髮辫里头有针,这针扎进了狼獒的皮肉才会流血! 我三步做两步,快衝至了狼獒身侧,瞬间抽出接阴匕首,朝著梳婆的胳膊上狠狠一扎! 梳婆猛然间侧头,她浑浊的眼珠子瞪著我,薄唇微动,扑哧两根银针吐出。 这银针,直接射的是我胸口! 这东西射穿进去,必定会要了我的命! 我心头一狠,並未躲闪。 那一匕首依旧狠狠扎下! “小杂种,死!”梳婆浑浊的眼珠子中,透露著一股子狰狞的兴奋。 咔嚓! 一声轻微的声响,一块瓦片自屋顶猛地坠落下来,竟是巧合无比地落至我的胸前。 咔咔的脆响中,瓦片为我挡住了梳婆这阴毒一击,那两根银针直接就被砸到了地上,瓦片也在这力道衝撞之下四分五裂。 我心神篤定,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那一匕首还是没有犹豫。 嗤的一声,直接扎穿了梳婆的小臂。 梳婆惨叫一声,拽著髮辫的手顿时就鬆开了。 狼獒此刻已经彻底红了眼,狂吠一声,猛地一甩! 骑在她背上的梳婆就只有一只右手拽著髮辫,根本治不住狼獒,一下子就被甩到了墙上! 这砰的一声,似乎还伴隨著骨头断裂的咔嚓轻响,梳婆落地,瘫软在地上,痛苦地痉挛颤抖。 她被扎穿的小臂,鲜血泊泊流出,伤口外翻,深可见骨。 她的嘴角也有鲜血溢出,很明显,这一撞之下,她的臟腑定然也是受了內伤。 她一头被打散的白长发,纷乱地披撒在地上,衬托著她狰狞凶狠的面容,悽惨中透著阴森可怖。 狼獒没有停下,正一步一步逼近梳婆,它忽然猛地抬起右腿,狠狠地踩在了梳婆的肩膀上,梳婆闷哼一声,痉挛挣扎得更厉害,却明显没有了还手之力。 此刻我才注意到,她溢血的嘴巴中竟又吐出来了好几根银针。 我大步迈至梳婆身前,沉声道:“小黑,差不多了,留她半条命。” 狼獒这才抬起腿,绕著梳婆走了两圈,衝著梳婆齜牙低吠。 我蹲下身,定定地看著梳婆的眼睛,此时我心头已然平静了不少。 “你……怎么发现的我?”梳婆颤抖的声音非常微弱,透著极度的痛苦和挣扎。 “你没必要知道。”我淡淡回答。 “你在这村里,策划什么?”停顿片刻,我直接问道。 梳婆眼睛已经微眯起来,她头也贴在地上,斜著视线看我,冷笑了一声,却並不开口回答我。 我眉头微皱,正要继续问话。 却忽然发现,梳婆的腮帮子似乎鼓起来,接著又紧缩回去了一点,似乎在嚼东西一样。 她嘴巴本来只是有鲜血溢出,此刻却直接流了出来。 我面色骤变,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梳婆的下巴。 梳婆基本上没什么肉,皮贴著骨头,我这一抓下去,就是硬邦邦的下顎骨。 学了骨相,我本能对於面骨就有极为透彻的理解,双指几乎掐著她的骨缝! 梳婆面露痛苦之色,被我硬生生掐著张开了嘴。 她嘴巴里猩红一片,血肉模糊,分明是在咬舌…… “你想自杀,没那么容易。”我怒声喝道。 单手用接阴匕首在她的衣服上一拉,我直接割下来一块布,揉成一团,塞进了梳婆的嘴巴里头。 我顺手又抓起一把梳婆披散著的长髮,扭成一股发绳,直接缠住她的双手,將其绑得死死的。 发绳之中掺杂著数根银针,我自己的手小心避过银针,不过却任由它们扎穿梳婆的手腕。 梳婆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面部扭曲痉挛著,一双浑浊的眸子,怨毒地盯著我,口中发出野兽般垂死挣扎的呜呜声。 我回视了她片刻。 然后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硬拖著她朝棺房外走去。 我本来打算和梳婆在说话的过程中,抓住她心理的弱势,然后以话术撬开她的嘴巴,看是不是能让她说出来信息。 可她竟然直接自杀,这就让我没办法了。 严讯逼供,我没这个手段,也狠不下心肠,我得將人交给沈髻,髻娘村应该有一套完整的族规,应该也有专门负责刑讯的人。 毕竟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的羌族……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愣了一下,低喃道:“小型的羌族……” 狼獒跟著我一起往外走,它扬起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抖了抖毛髮。 出了棺房之后,我拖著梳婆径直顺著小逕往外走。 先路过了我们入住的院子前,我没有进院停留,因为这完全没必要再等一夜。 我继续拖著梳婆,径直朝著祭司祠走去,狼獒紧跟在我身后。 走到半途的时候,梳婆却说什么都不走了,她直接瘫坐在地上,我得强行拽著她,才能勉强往前走,这就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和气力。 不过在接近祭司祠的时候,立刻就有脚步声从周围的雾气之中传来! 这里比不得其他地方,有髻娘村的村民时刻守著,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等我到祭司祠门口的时候,周围起码有十来个村民,他们惊疑不定地看著我,更是震怒地看著梳婆。 明显,对於我,他们是有信任的。 对於梳婆这个叛徒,他们的眼中就只剩下恨意了。 那种浓烈的恨,明显是要將其杀之而后快…… “开门,我要见沈髻。”我直接开口。 有两个村民立刻快步过去,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我一脚迈过院门,入目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祠堂的堂屋之中,有一张桌案,沈髻俯身其上,右手捧著一本书册,左手撑著前额,似乎已经困意十足,却还在挑灯夜读。 下一刻沈髻抬起头来。 她没有看我,目光只是看向梳婆。 她眼中的惊愕和杀机一闪而过,隨即只剩下冰冷如霜。 第832章 如果不信,给你算一卦 她收起手中书册,离开长桌,走至梳婆面前。 我没等沈髻说话,便直接后退,狼獒也跟著我走到了旁侧。 其余那些村民让开我们,反倒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將梳婆围了起来。 “你是髻娘村的人。”沈髻清冷肃杀的话语在院中迴荡。 梳婆勉强抬起头,她脸皮紧绷,眼中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但从她身上的气息中,我依然隱约能感受到她的惶恐。 “你是村子选出来的梳婆!是侍奉髻娘的侍女,你却背叛了村子,背叛了你的宿命,玷污了梳婆这两字的名誉!” “不止如此,你还想要害死全村人,你真的令我失望,令师尊失望,更令村子失望!” 沈髻清冷的声音透著威严,话语中更是杀机毕露。 “我本来应该立即將你处以极刑,可你还有事情没说,就不能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梳婆眼中的恐惧便抑制不住了。 她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狰狞的面容中透著狠厉和决然。 明显是还有想要咬舌的打算,可我已经给她嘴中塞了布,她怎么可能咬得到? “你是怎么伙同那个外来者侵害村子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否则的话。” 沈髻话音停顿,她又看向了我,忽然说道:“罗十六,你们先离开吧,这是髻娘村自己的事,不方便让外人听到。” 我没有多问什么,带著狼獒,转身往外走去。 可我却隱约有几分心惊,那就是这髻娘村的极刑,是一个什么样的刑法? 之前梳婆半路就瘫倒不走,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让她恐惧? 包括沈髻说了极刑之后,她更是又想要咬舌挣扎。 可想而知这刑罚肯定很残酷,单纯想,都会让人崩溃。 思索间,我快步走出了大门,回头望了一眼,梳婆已经被架著进了旁边的廊道。 我並没有去提醒沈髻应该问什么。 她问的或许比我想要知道的会更多。 这事关髻娘村的安危,她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回到院子之后,我先检查了一下狼獒右前腿的伤势,那银针应该是已经被狼獒抖了出去,只是隱隱还有一些血跡,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我抚了抚它硕大的獒头,脸上也轻鬆了不少,狼獒蹭了蹭我的身体,呜呜地低声吠几下,便扭著小牛犊子般的身子,回了冯军冯保的房间,我也转身回了房间休息。 这两天的休息都很少,可这一觉却让我睡得极不安稳,因为我一直在做梦。 开始还是之前那个梦境。 我站在雾气斑驳的马路上,前面的髻娘村里,是手持八卦镜的沈髻。 在我后方,便是马宝义! 唯独不同的是,梳婆不见了。 马宝义的脖子上,掛著三颗人头,其中有一颗便属於梳婆! 並且这时梦中的马宝义,比之前显得更为阴森。 他身后的那些血煞,更是自头顶贴上了深青色的符篆,即便是在梦里,这压力也让我压抑得难以呼吸。 前半夜,我就一直被这梦魘住,到了后半夜,梦境开始有了变幻。 髻娘村变得荒凉一片,满地都是残尸。 马宝义身处於祭司祠门外,脚下踩著如同枯骨的阴先生。 而在这梦中,沈髻竟是不见了踪影。 压抑的感觉变成了无法言语的心悸。 当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屋內已然是阳光透亮。 我房间里有人…… 並且还不止一个…… 沈髻坐在我床边看书,姜萌则是恭敬地站在沈髻身后。 “醒了?”沈髻淡淡地说道。 我吐了口浊气,揉了揉眉心坐了起来。 望了望沈髻,我心头苦笑。 姜萌也就罢了,她这是被规矩所限定,沈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改变。 摒弃了杂乱的想法,我看向沈髻的目光中却有抑制不住的凝重。 “你很厉害,梳婆被伤到那种程度,不简单是那只狼獒的本事,梳婆很怕你,她说你很诡异,就和祟客一样。”沈髻看我的目光中,明显透著疑惑和好奇。 “……” 我没解释,不过我清楚,这个中缘由,肯定是梳婆用银针攻击我,我根本不躲闪,坠落的瓦片帮我挡住致命一击。这一幕嚇坏了梳婆。 “你都问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马宝义之所以对髻娘如此痴迷,是因为髻娘有一种手段,可以造就活尸。” 沈髻如若稀鬆平常地说道:“活尸成煞,那九个僕从就是这样被製作出来,马宝义想要的就是这个,並且他还想要研究髻娘,获得一具羽化的尸体,对於赶尸匠来说,越好的尸体,就越令他们渴望和疯狂。” 我心头咯噔一下。 因为沈髻所说,太过骇人听闻。 活尸的存在,是死前莫大的执念,以至於死不咽气,吊著那口气成了行尸走肉。 髻娘竟然可以直接製作活尸?那数九僕从的確强悍,陈瞎子,何老太,加上我,基本上都被那几个僕从死死压制。 马宝义作为赶尸人,这的確是无法抵御的诱惑,再者还有髻娘这个即將羽化的尸体。 除此之外,我觉得髻娘的葬影观山,对於马宝义来说,反倒是没有吸引力了。 思绪落定,我正要继续发问。 沈髻却好似知道我想说什么似的,直接开口道:“他们本来想借沈九,在村內一个关键的水源位置投放尸毒,並且从內部蚕食村子,刚將沈九他们放回来,就遇到你进村。” “梳婆很厌恶你,直接就要用沈九来做掉你,却没想到反被你做掉了他们八人。” “几个月的时间,一个只能挥舞木棍的男人,却可以徒手搏八个被尸毒控制的人,你嚇坏了梳婆,我现在依旧很惊讶。”沈髻继续道。 我长吁了一口浊气,摇摇头道:“被逼的。” 沈髻继续道:“马宝义如今还不知道梳婆被抓,也不知道沈九他们被我们制住了,他正在等,在等三天之后,我们差不多应该全部中尸毒,他才会进村,我打算布置一个天罗地网,让他插翅难逃。” 我又摇了摇头,道:“梳婆的话,不可信。” “你不知道极刑在髻娘村代表著什么,她不会敢斗胆骗我。”沈髻篤定回答。 “马宝义已经知道了,並且在村內迎战,必定会输,你可能会死,甚至我也会丧命。不能在村里等,那是坐以待毙!”我沉声,一字一句道。 沈髻的眉头紧皱,冷声说道:“为什么?你不了解髻娘村的实力。”她直接反驳。 “等你成了阴阳先生之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如果不信的话,我给你算一卦,如何?”我抬手,直接取出来了金算盘。 第833章 欠一卦? 沈髻沉默不言,只是看著我手里的金算盘。 其实换做以前,沈髻应该会直接拒绝我。 不过现在我却晓得,她犹豫的原因,是因为她也开始学阴阳术。 我和阴先生也不止一次聊过,要信风水。 对一个阴阳先生而言,那就要信阴阳,信命数早已经天定,否则的话就绝对不可能真正地理解阴阳术,也不可能精通。 这一卦不是非算不可,只是让沈髻相信我,相信阴阳先生。 这对於她来说,其实也极为重要。 房间变得安静下来,姜萌极为识趣地侧身后退,片刻之后,就只剩下我和沈髻两人了。 “我已经將金钱爻粗看了一次,我晓得阴阳先生,但凡算卦就绝无落卦,算不出来的便是乱卦,上一次从披髪鬼出来,我见识过你的手段了,你算的很准,师尊曾对你评价颇高。”沈髻轻声开口。 我略松半口气,同样也认为沈髻应该会让我算。 坐在床边,我直接將金算盘横放於膝盖上。 不过还没等我问出来生辰八字,沈髻就摇了摇头道:“这一卦,算不了。” 我皱眉道:“为何?” “我的生辰八字,只有师尊知晓,除却了师尊,只有我父母知晓,我並不知道。”沈髻答道。 我心头愕然,不过转瞬间我也理解,於常人来说,生辰八字是自己出生年月,人人都知晓,可对於沈髻来说,她自出生,就是一条並不属於自己的命,阴先生给她定好了这辈子的人生轨跡,不让她晓得生辰八字就很正常了。 下一刻,沈髻却莞尔一笑:“我倒是愿意让你帮我算一卦,不过我不想用在这件事上。转念一想,你抓来了梳婆,制住了沈九,马宝义对髻娘村的行动,你全部提前遏制,我可以相信你。” “那便算你欠我一卦,如何?离开髻娘村,去往羌族之前,我会问出我的生辰八字。”沈髻的眼神忽然深邃了许多。 “这……” 沈髻態度的忽然变化,是因为我说的这一卦? 只不过她没有因为盲目去信任髻娘村可以对付马宝义,而是相信我的说法,也让我鬆口气。 “可以。”我点了点头。 沈髻忽而又问道:“你的第一卦,给了谁?拨乱反正用过了么?” 她这问题,让我有点儿措手不及。 只不过她问的內容,也並不是必须保守的秘密,当然,对於外人来说如此。 我没必要瞒著沈髻,造成隔阂,毕竟她也答应了要去做先师。 “陈叔。”我乾净利落地回答。 沈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她又道:“你说在髻娘村內动手,我们会输,必死无疑,那怎么提前出手?直接杀上山?我觉得未必能贏。毕竟那是马宝义的主场。” “梳婆死了么?”我问道。 沈髻停顿了一下,点点头。 我眼皮微跳,重重吐了口浊气。 其实我刚才还粗浅想了一下,梳婆应该会死,才会贴合我预示的那个梦境,却没想到她死得那么快。 这时沈髻又开口解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没有动手,也没有任何人动手,只是將梳婆送进了歷代梳婆的戒律堂,那里还有第一任梳婆的尸身,棺房之中的只是第二任开始的梳婆。” “对於梳婆的戒律便是如此,若是梳婆背叛村子,送入戒律堂,她的结果就是她的责罚,若是她好生生地走了出来,我们也不能够再为难她,当然,能送进戒律堂的梳婆,一般不会有好下场。极刑也会在其中完成。” 我眼皮跳动得更厉害了。 第一任梳婆的尸身?是活尸,还是破尸? 我略微猜测,若是活尸完成的极刑,必定没有人性,若是破尸的话,就是被撞祟……该不是让梳婆自己折磨了结自己? 沈髻没有说得特別清楚,这是髻娘村的秘密,我也不好多问了。 梳婆的死,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是打算利用她来引诱马宝义,现在这样看,很难办到了,只能够借用她的尸体尝试做饵,不一定能够引来马宝义。 我思索之间也告诉沈髻,我们不在髻娘村迎战,也不上髻娘山,对於她来说,或许髻娘村是主场,那是因为她的风水术还不够精通,她刚拿到阳术,也没学会,不是阴阳先生。 一旦精通风水术之后,对於一个风水先生来说,主场就是山川大河,只要有风水的地方,风水先生都可以如鱼得水,若是成了阴阳先生,还会有命数庇护。 明显,我说的这番话,让沈髻格外地好奇,甚至流露出求知若渴之色。 “命数庇护是什么?”沈髻认真地问道。 我略作沉凝,回答道:“我面对面和杨下元在一起,他杀不掉我。梳婆对著我胸口吐针,也会被屋檐坠落下来的瓦片打断。” 开始我说得稀鬆平常,可至后面,语气中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息,那股气,贯穿了我四肢百骸。 我定定地看著沈髻,继续道:“若是髻娘还在,我手无寸铁走到她面前,我说她杀不掉我,她就没那个本事。这,就是命数庇护!也是梳婆说我像祟客的原因。” 沈髻面容忽然僵硬了起来,她蹬蹬后退了两步,甚至连脸色都微微泛白。 下一刻她捂著胸口,看向了侧面,这才缓和了许多。 她再抬起头来,和我对视的时候,眼神都有几分恍惚。 我皱眉,忽然我想到一个可能,就如同当时第一次看到柳昱咒,第一次看到阴先生,甚至是杨下元和袁化邵的时候,他们给我的那种压力和威慑。 如今对於沈髻,我也有那股属於阴阳先生的威慑力? 当然,此前都没这种情况,应该是沈髻看了阳术,开始学习阴阳术的原因。 “精通阴阳术,就会有这命数庇护,对吧?”沈髻问道。 我点点头,答了个没错。 “你来定,我们在哪儿守株待兔,诛灭马宝义!”沈髻字句鏗鏘。 “我得要一张髻娘村和髻娘山,以及这附近的地图,还得准確,並且有基本的方位。”我开口道。 第834章 反攻准备 沈髻沉凝片刻道:“没问题,歷代阴先生都在不停地完善一张地图,整个髻娘山,髻娘村,各县周边都包含其內。有天干地支,二十四山向方位。” 我抑制不住心底的惊喜,眼前顿时一亮,说道:“这能派上大用,说不定便能找到一个风水局,稍加改动,就是马宝义的葬身之处。” 沈髻不再言语,立刻转身离开。 她出房门之后,门口的姜萌也就跟著一起走了。 我去洗漱了一下,彻底恢復了精神,这时冯军也过来敲了敲门,喊我去吃东西。 离开房间进堂屋,桌上摆放著吃食,应该是沈髻和姜萌来的时候顺便派人送来的。 吃罢了早餐,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才注意到,这会儿了,狼獒都没出来。 “小黑呢?”我皱眉,看向了冯军的房门口。 “在房间里。”冯军放下碗筷,他回答道:“早上我和冯保起来得早,它还在睡呢。” 我站起身来,走向冯军房门口,据我对狼獒的了解,不可能我都出来了,它还留在房间……它没那么安静。 走到冯军屋门前,开著的房门里,一眼就能看清楚,哪儿有狼獒的影子,空空荡荡,没有踪跡。 我眉头紧皱起来,摇了摇头,心头却略有无奈。 狼獒很凶,同样很聪明,很听话。 可同样有个毛病,它对於尸,很难有抵抗力。 在朝阳宅里的时候,旁边的火葬场就总是遭殃。 昨晚上棺房里头那几具前几任梳婆的尸体,恐怕已经进了獒口了…… 冯军和冯保也快步到了我身边。 “这……”冯军满脸的不安,他道:“没看它走啊,这能去哪儿,我和冯保出去找?” “它吃饱了就会回来。”我话音將落,院门口便慢悠悠地走进来了一个状若牛犊,黑亮泛青的身影。 这不正是狼獒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进院之后,先是顿了顿,仰头看著我,然后就竖起尾巴来,用力摇晃著一路朝我跑来。 到了我跟前之后,它吐出猩红的舌头,撒娇耍赖似的,就要舔我的手。 我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摆了摆手道:“那几个梳婆都是陈年老尸,別舔我了。” 明显狼獒摇尾巴的幅度都小了不少,甚至还低下头,蹭了蹭我,就在我脚下蜷缩下来。 我苦笑,倒也不能责罚了狼獒,昨天拿下梳婆,它出力最大。 “没我的命令,不要再隨便出去了,马上要去办一件大事,还得你帮忙。”我摸了摸狼獒的脑袋。 它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还没等我从冯军房间出去。 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再进院子的就是几个村民,以及沈髻和姜萌了。 那几个村民抬著一个不小的羊皮卷,放到院子中间之后,迅速地將其摊开,其上露出来的赫然是髻娘山及其周边的地图! 果真如同沈髻所说的一样,二十四山向,天干地支,五行八卦,都在其上。 从这地图之上,我已经看到了数个风水局。 “昨天你们对付梳婆,將歷任梳婆的尸体也带走了?”沈髻忽然问我。 沈髻这话让我一僵。 我尷尬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狼獒,回答道:“我没动她们的尸体。” 沈髻眉头紧皱,道:“那村里还有问题,刚才我命人去收拾棺房,看梳婆有没有留下別的东西,他们说歷任梳婆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暂时应该没问题,和尸体失踪无关。我回头告诉你怎么回事儿。先看看地图。”我语速极快地说道,同时也立刻拉开了话题。 我不能肯定髻娘村內没有马宝义留下的其它隱患,可梳婆的尸体的確是被狼獒吃了,没必要因此让沈髻多疑。 沈髻不再多说话,目光还是疑惑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则是走至羊皮地图前方。 低头看著地图上的方位,以及画出来的山势图。 这种程度的地图,已经用不上杨公盘了。 分辨了所有的风水局之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位置。 就是髻娘山入口的横朝山前。 横朝山是髻娘娶夫,深凿金井,葬尸之处。 髻娘本意是安排了数九僕从,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取尸,只不过之后全都被马宝义立刻偷走。 这横朝山是髻娘山的生气出口,端的是龙气四溢的风水宝地。 这样一来,葬尸乘生气。 而横朝山又和披髪鬼这种聚气的地方不同,这里有生气,更还有一个功效,就是护卫,在横朝山的两侧还有朝案,横朝山更像是朝案之首,护卫的效果就更强。 此地反倒是我们迎战马宝义最好的地方! 因为这里还有很多葬穴!这些都是当年那些髻娘娶夫的尸体被安葬之处!不管是数九僕从带走的也好,马宝义偷走的也罢,这里才是他们的安息之地! 除却了本身横朝山护卫镇压的效果,若是將这些尸体推入葬穴之中,他们就出不来了! 否则在別处的话,我们真想杀马宝义,就得做掉这么多被赶尸匠控制的血煞,太过棘手。 想清楚了之后,我直接伸手指向了横朝山,沉声道:“就在此处,髻娘村出去,进髻娘山的必经之地,马宝义想要出来,也绕不过这里。” 並且我也立即將我刚才的分析,全部和沈髻说了一遍。 她仔仔细细地听完,才道:“这样的话,那地方就是天克马宝义?他会不会知道?” “他不懂风水,不过贼永远不会愿意一直呆在他偷东西的地方。” “如果我们小心一些,先让一些人去探路,確定周围没有眼睛,然后再在横朝山上布置,等马宝义路过,快速离开的时候,就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我沉声解释。 “晚上开始去布置?”沈髻再一次问我。 “对於其他人来说,晚上可能在休息,对於马宝义来说,那才是他活动的时间,赶尸人鲜有白天顶著日头出来的,等一会儿做足了准备就出发。到地方之后,我还要有所布置。” 我微眯著眼睛,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你要带多少人去,把人手全都叫过来,我要给他们一些东西。” 第835章 被填平的金井 “最好这些人手,都要有一定的动手能力,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不要带去送死。”- 沈髻停顿了一下告诉我,髻娘村的人,从小就会有一定的习武基础,基本上年轻到中年,都不会太弱,不过面对血煞,在村內可以凭藉村里的一些布置,但是到了村外,就没办法了。 她说这番话时的目光很坚定,话语也很中肯。 “沈九他们本来是身手最好的,现在也成了这副模样,我能再带出去的人手,不超过十个。不过我可以確保这十人不会出问题,髻娘村的男人女人,都做好了为了村子丧命的准备。” 沈髻都这样说了,我就说不了其他什么了。 其实我本来也做好了髻娘村大部分人都不行的准备。 毕竟是马宝义带著那么多血煞,髻娘村不可能是柳家,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是道士。 “行,你將他们都带来吧。我现在开始准备。”停顿了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们最好带上傢伙事儿,里面的衣服再穿一件白色的,你再准备一些白布条给我。 沈髻目光中明显疑惑更多,不过她並没有继续多问,只是回头命人去准备,隨后她也跟著离开了。 我继续仔细观看横朝山的地图,记住其中每一个相关的风水位,届时要对付马宝义,就必须利用地势。 毕竟那些坟坑穴眼,只是能镇尸而已,压根对付不了马宝义。 看了几分钟之后,我便回了堂屋里,取了细麻抄纸,又用砚台磨墨,用地支笔画符。 这一次画符的时候,我尝试加了一些狗血。 虽然我知道我自己的血有作用,可像是神婆那种法子吐一口舌尖血还好,只是辟邪用,如果放血出来画符,绝对会消耗精气神。 普通的符或者不完整的押镇神咒,应该不会消耗掉很多阳寿,但肯定也还是会有所消耗,所以我还是需要谨慎一些,不到万不得已,我甚至连舌尖血都儘量不用。 狗血也有辟邪的作用,这些也是我和陈瞎子学过的神婆手段,我將其融合在阴阳先生和道士的符里,应该会有奇效。 我画出来不少符,全都是不完整的押镇神咒,镇煞符,以及河魁斩尸符。 符纸铺满了桌面,我停笔下来的时候,开始画出来的符已经晾乾了。 沈髻他们也带著人手回来了。 我將押镇神咒,以及镇煞符,还有河魁斩尸符分出来了一部分,分別分给了沈髻,以及她所带来的十余人,並告知了他们这些符的功效和用法。 和沈髻说的时候,我刻意多解释了几句,押镇神咒是柳家道士的术法。 分完了符纂,我又用沈髻带来的白布画符,这就是押镇神咒和河魁斩尸符了。 最后又將其缠绕在她手下那些村民的兵器上,这虽比不上铜器打造的铡鬼刀,不过肯定有镇压的作用,尤其还是我画的符。 所有一切准备俱全之后,差不多已经过了一点钟,日头正盛,阳光刺目。 午时正刻的大阴之时已过,我扫了一眼院內,和沈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出发!”。 这一次我没带上冯军和冯保,就只带上了狼獒,让它紧跟在我身后。 其实我们赶路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狼獒却只是跟著我慢悠悠地缓步前行,始终是它块头太大,稍微迈步两下,普通人就得跟上好几步。 出了髻娘村之后,走上那条通往横朝山的小路。 虽说许久没来,但却依旧记忆犹深。 有两个人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几乎是在我们视线之外的位置。 很明显,他们就是探路的探子斥候。 赶路的时间,约莫费了一小时。 眼瞅著快要到横朝山了,一直在前方的那两人匆匆赶回,到了我们跟前之后停下。 他们所赶路的距离比我们要远得多,速度还更快,两人都脸颊通红,额头上汗水淋漓。 “阴先生,罗先生,前面……出问题了……”其中一人捂著胸口,另一只手回头指了指横朝山。 “喝口水,慢点说。”我皱眉,不过並没有立刻乱神。 我也在猜测,难道是马宝义下来了? 旁边有人上前递了水,那人咕咚咚喝了好几口,才喘著气儿说道:“罗先生您之前不是说了,那些娶夫的尸首葬的金井穴眼么?还要看看山道上头会不会有什么眼线之类的。我们都看了,眼线是没有,也没尸体,只不过那些金井却不见了……” “一个都没了……”旁边的另一个人,也气喘吁吁地说道。 队伍之中的其余人面面相覷。 沈髻皱眉,她直接抬腿,快步朝著前方走去。 我也加快了速度,跟著沈髻一路往前。 这时候的沈髻才用上了她本身的速度,身姿轻盈,脚步轻点一下,都能迈出去好远,我根本就跟不上。 很快,沈髻先上了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的速度也不慢,跑过山路时,沈髻已然站在了一处空地之前。 这些髻娘娶夫的金井,並不是简单挖出来一个坟洞,在其上还有木头搭建起来的架子,这应该是仪式的一种。 而沈髻那个位置前面,就有两个架子,按道理下方应该是金井才对。 可现在却平平整整,成了一片平地。 “他懂风水?”沈髻惊疑地问道,声音都有几分沙哑。 “不可能,他要是懂的话,当时就不会找我,更不可能被我半夜甩下,我们先上了无土之山,他更不可能被困在髻娘坟里好几个月。”我篤定地说道。 “那怎么会……”沈髻指了指那些洞。 我沉默了下来。 事情这样,那就难以解释了,难道是梳婆会一些风水? 可这也不可能,她如果会风水,沈髻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只懂得简单风水术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横朝山的作用。 就像是沈髻已经钻研风水术多年,她都没能看出来,也没想出来这办法。 我也是通过这里的地理位置,地图,再加上对应风水术才分辨出来可以利用横朝山和金井来对付马宝义…… 毫不夸张地说,马宝义要是自己知道来填坟坑,那压根不需要沈九,不需要梳婆,他直接就能灭了髻娘村全村! 第836章 尸入井,人登山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被填平的金井之前,伸手按了按上面的土,凭手感再加上外观来判断,这泥土已经略有风化乾裂,我打消了那个有人通风报信的念头。 从我对沈髻说出这个方案,再到我们完成准备工作,出发来到横朝山,前后不过几个小时而已,马宝义没那么快的速度,而且这些泥土被填上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有个高人,应该给马宝义指点了什么。”再三思考之后,我开口说道。 我想到了数月之前,马宝义和张尔在髻娘坟中共处了几个月…… 张尔应该是他这段时间唯一能接触到的造诣很高的风水师。 否则的话,就是髻娘村中还有什么叛徒对村子不满? 想到这里,我立刻就询问了沈髻,髻娘村还有没有什么风水造诣很高的人。 沈髻摇摇头,说髻娘村歷代懂风水的,就只有阴先生,现在除了她会风水术之外,就只有她师尊。不过她师尊已经被她锁死在了村內禁地,除了她无人可以去见他。 我顿时又想起来那如枯骨一般的阴先生,不过,就算沈髻不困住他,他就算是被马宝义带走,也不可能害髻娘村,他这病態的一生,就是为了髻娘羽化,为了村子得到庇护,更不可能伤害村落。 思绪落定,我基本上可以肯定,指点迷津的应该是张尔。 只不过不知晓,张尔是和马宝义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还是说他在某种程度的谋划上,让马宝义晓得了来填平金井? 想到这里,我更加谨慎起来。 简单捋顺了思路,我简明扼要地將这个可能告诉了沈髻。 沈髻略作思索之后,问我现在应该怎么做?难道只能打道回府了么? 话语停顿,她又看了看山路上方,忽然將右手横放在脖颈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一双美眸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机。 我当然明白她后面这意思,趁著白天,马宝义不会像是晚上那么凶,去做掉马宝义。 我直接摇了摇头,否定了沈髻的想法。 活了几十年的赶尸匠,都能和我爷爷对著干的马宝义,我们决不能去他老巢动手。 只不过这横朝山的风水局的確是利用不上了…… 这时,后方的人手也逐个跟了上来。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背上绑著个裹起来的草蓆,其中应该就是梳婆的尸体。 在原地站了半晌,我扭头又四扫了一圈,最后摇头:“没办法,先打道回府,再做考虑。” 我话音刚落,却隱约听到身上有簌簌的声响传来。 低头將杨公盘取出,其上的指针变化不止! 此时沈髻已经在开始吩咐人要下山。 我心头狂跳,低声说了句:“先別走,等等。” 沈髻回过头,疑惑地看著我。 “转针不止,恶阴介入,杨公盘反应这么大,有问题。” 我立刻蹲在身前的金井前,伸手刨了两下土,將表层的泥土完全刨开了。 下方的泥土湿润,强烈的冷意通过指尖窜进我的全身,让我的身体都有些战慄,不过越是这样我动作就越是快速。 这里是髻娘山的气口,按道理来说,整座山,整条龙脉下来的都是生气,这里的气息应该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才对。 即便是葬尸之后,也不会有阴森的气场,罗盘上的指针也应该出现的是福神护法。 可现在却是转针不止,那就有一个可能,这金井之中又有尸体,並且还是很凶恶的尸! “帮罗十六一起挖,周围的金井也都挖开几个看看!”沈髻沉声下令,清冷的声音中透著威严。 其他人基本上都带了兵器,他们將兵器当成了挖掘的工具,纷纷动起手来。 我身旁也来了一人帮我,我才停手,但依旧低著头,全神贯注地看著他的动作。 几分钟之后,土层之下逐渐出现了一些头髮。 我低声嘱咐他慢点挖,小心一些,不要弄坏了尸体。 沈髻立刻吩咐其他人扔掉手里的工具,开始用手小心刨土。 又过了几分钟,自我面前的这口金井被挖下去了约莫有半米左右的深度。 在泥土之中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具男尸。 阳光之下,男尸乾涩的头髮中夹杂著泥土,暗红色的皮肤上则是绒羽紧贴著形成的纹路。 在他的额头上,贴著一张符纸,那符纸之上写著格外诡异的符文。 以尸字为首,其下则是一个青字,再往下便是几个符號,最后以摄化煞收尾。 这並不是风水符文,也不是道术。 可看到那个青字,我就觉得很压抑,好似心头被人重重地击打了一拳似的。 “这都是髻娘娶夫的男尸……我认识这具尸体。”沈髻忽然开口说道。 明明是艷阳高照的天,空气中却涌动著凌冽的寒气。 马宝义不但填平了这里,还將尸体埋回来,还贴了符…… 如果是正常尸体,生机是让其不腐,甚至更好地去投胎。 本来这些尸体也应该被镇压,可这符文给我的感觉,应该是改变了这一结果。 我仔细看了尸体许久,犹疑了一下,伸手落至他的眉眼之间,小心翼翼地將他的眼皮扒开。 乾瘪的眼珠子,涣散无神,不过其中却流露出一分青色…… “血煞化青,他好大的手笔!”我震惊得心口猛然一缩,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再看那符的时候,甚至觉得其上也有青色。 这一幕也和我梦境之中的內容诡异地贴合了。 马宝义带著的那些尸体,头顶都有一张青色的符,不就是这些符纂么?只不过此时这些符还没有完全变色而已,恐怕等它们转变成青色的时候,这所有的尸体也都成了血煞化青,这就更为恐怖,甚至不输於南山群岭的那些道士尸体了。 沈髻左右四看了一圈,忽然说道:“如果他將所有的尸体都埋在这里,暂时没有用的话,那他身边就没多少尸体了,最多留下少部分。” “要上山么?这可能是难得的机会!”沈髻的语气中,透著凌厉的杀机。 我微眯著眼睛,並没有直接否定掉沈髻的提议,我也在心里计划,推演,看我们是否能上山。 我分析到一个可能:马宝义让梳婆和沈九进村,若不是前提准备呢?只是为了髻娘村乱一些,没人发现他在山上的事情?看似进攻,实际却是混淆视听,声东击西呢? 第837章 掛头 越想,我就觉得越有可能。 不过我还想到一件事情,就是沈九所说的那番话。 当时沈九半夜回村,遇到了马宝义和梳婆,那肯定不是偶遇了,而是马宝义在那里等他们?早就有所计算? 这样一来的话,马宝义身边还是有一群尸体的。 这些尸体,应该是马宝义平日里搜集的尸。 我將自己的推断告诉了沈髻。 沈髻则是更为果断,说不管现在梳婆和沈九的目的,以及他们说的话真实与否,摆在面前的就是马宝义周围尸体少了,而且少了绝大多数。 赶尸人身边的尸体不够,不就和我这个阴阳先生手里头的东西不全一样,会削弱很多实力,而我们则是有准备而来,虽说有所变化,但这变化,不也达成了一个目的,就是让马宝义身边少尸? 语罢的同时,沈髻定定地看著我,她又说道:“若是你怕了……” 没等她说完,我直接就摇头。 再看了金井的尸体头颅一眼,我沉声说道:“上山。” 这两字我说出来的时候,顿时就想到了一件事。 刚入行那会儿,我和刘文三上山,在马山义庄之中,灭掉了討死狗马宝忠。 他是个死而不化的活尸,白天睡觉,晚上討物。 冥冥之中,天下一切事物都有定数,害人者终究要消亡。 那这马宝义,是否也会和他的兄弟一起,死在山中义庄? 又或者我死於义庄之中,他给马宝忠报了血仇? 阴差阳错之间,他兄弟和儿子最后魂飞魄散,都和我脱不了干係……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仍然很烈,但这条山路却並不短。 之前上山,都能费一天时间,现在速度虽然快了好几倍,但是到临近义庄的时候,天色也是渐晚,日头已经偏西,用不了多久,夜晚就会降临。 视线的尽头,便是孤零零的义庄。 此时义庄的周围,已然和之前完全不同。 边缘的位置,竟然全部都用竹子製成的拒马刺给包围起来。 竹子是阴物的一种,养阴招魂,当时陈瞎子的阴葫宅用了不少竹子铺路。马宝义用竹子做拒马刺,明显也是防备之意。 沈髻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顿时身后的所有人,都开始散开。 这散开的弧度,分明是呈现去包围义庄的模样。 同样这也有一个作用,就是减少我们的聚集程度,避免暴露。 至少此刻,义庄外没有人,我们的来临,应该还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我和沈髻身边还是留下一个人,就是那个背著梳婆尸体的人了。 之所以我让他跟著上山,原因简单,虽然无法利用梳婆引马宝义上鉤,但是梳婆的尸体,在关键时刻肯定能令马宝义乱神。 其实这种方式很是不齿,只是马宝义太棘手,柳昱咒的负伤离去,让我对马宝义更多了几分忌惮和警惕,即便是髻娘娶夫的尸体被他掩埋,暂时用不上,我也不能有半分放鬆。 顷刻间,其余人都已经隱匿在暮色中,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义庄。 越靠近义庄,入目的就不只是义庄了,后方的无土之山,山岩上已然没了积雪,只剩下光溜溜的岩石,亦然不知晓无土之山后方的那些冰川如何。 终於,临近了义庄的门口。 沈髻眉头微皱,她压低声音说道:“应该没人发现我们。” 明显,这时候的沈髻也不敢放鬆。 拒马刺直接是封掉了进义庄的路,並且这起码有一米五高,其上尖锐的竹子,让人根本无法攀爬…… 即便是有些身手的人,都很难跳过去,並且更难做到不发出声响…… 沈髻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回头瞥了那背著尸体的人一眼,那人立刻也朝著后方退去了。 我也不晓得沈髻这命令,是让其余人后退还是做什么。 不过我並没有多问,沈髻肯定不会乱来。 沈髻忽然迈步上前,身轻如燕地腾空而起,只见她脚尖在那拒马刺的尖端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朝著院內跃去。 我看得瞳孔紧缩,一颗心“噌!”地悬至喉咙口,生怕沈髻落地太重,將马宝义引出来,而下一刻沈髻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內。 此时暮色渐深,夕阳西下,如火的晚霞染红天际,好似天边被拉开了一道染血的伤口。 高耸的拒马刺亦被晚霞映上了红晕,我抬头,仰望拒马刺尖锐的顶端,脑中快速思索著进入这院內的方法。 院內的沈髻忽然抽出腰间的软鞭,朝著我一甩! 我本能的反应是想要后退,但出於对沈髻的信任和默契,我立刻迎著鞭子站直了身体。 鞭子直接缠住了我的腰间,沈髻又是狠狠一抽。 我顿时觉得身体一阵失重,竟然硬生生被鞭子拉著提了起来。 拒马刺尖锐的顶端堪堪擦过我的胸前,我被鞭子带著直直朝著院子里落了下来…… 眼瞅著我就要倒栽在地上,这声音绝对小不了,电光火石之间,沈髻忽然轻身跃起,双手成掌,在空中一把拖住我的腰间,我被沈髻带著一个纵身旋转,沈髻已然双脚落地,双掌却仍撑著我身体大部分的重量。 借著她给我的支撑,我双脚著地之后,也立刻站稳了身子。 两人竟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髻的美眸冰冷地瞥了我一眼,瞬间將双手抽回,右手手腕几个旋转,已然將鞭子收回腰间,扭过头,一言不发地轻身朝著院內走去…… 我本能地捂住还在狂跳的胸口,左右四看,却发现其余方位,拒马刺也没有拦住其它村民,他们都各自施展身手翻了过来,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进了义庄。 在义庄正堂大屋之中,摆满了棺材。 有些黑漆漆的棺材表面上被涂抹了石灰,森然可怖,有些棺材则是红得如同血染一般,让人望而生惧。 但令我觉得很诡异的是,进了这义庄,我感受到的不是那种死寂。 之前进义庄,无论是马山义庄,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感受到的都是死寂阴翳。 可现在察觉到的,反倒是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著我似的…… 我猛地回过头。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堂屋的屋檐之上,也就是內侧门头,竟然悬掛著两根绳子,绳子下有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置著两颗人头。 那两颗人头都是皮肤铁青透白,双目圆睁地瞪著我和沈髻,那股无情和死寂,就好似在说,我们已经进入了恶鬼所在的深渊! 此时,窗外的晚霞已经被夜幕所吞噬,残阳只剩下最后的一抹余暉…… 天,就要黑了。 第838章 你们很好啊 这两颗人头,其中一个女子正是马连玉,她削瘦的面颊,至少有五分与梳婆相似,另一个便是那侏儒。 只不过侏儒的眉心,有一个深邃的洞,边缘的位置还有乾涸的污血。 这洞是陈瞎子用哭丧棒破开的。 当时灭这侏儒的时候,他直接眼疾手快地用了哭丧棒。 这就是侏儒没成破尸,能够被沈九他们虐尸斩首的原因。 哭丧棒可以破邪祟,直接就让侏儒魂飞魄散了。 侏儒的头颅只透著死寂,再无其他,因为这就是一颗简简单单的死人脑袋。 那无情和冰冷带给人的阴翳,就是来自於马连玉。 我快速地取出一张镇煞符递给沈髻,用眼神示意她把符纸贴到马连玉的头顶。 我不可能把后背留给一个大概率有问题的破尸,用镇煞符先制住,就是先下手为强。 马宝义应该不在堂屋,可能在这义庄的后院中,镇住了这头颅,我们就可以马上去找他动手! 沈髻接过符纸,敏捷地跨步上前,正要纵身去將符纸贴向马连玉的头顶…… 可偏偏就在这时,屋子里像是莫名地起了风。 呼哧的声响,墙角竟然有蜡烛被点燃了…… 我瞳孔紧缩了起来,余光才看见墙角有人…… 而且是两个…… 一个是一具断头尸,应该是马连玉的尸体,另一个,是我们带来的人手。 他应该是刚从窗口跳入,正警惕无比地看著墙角的位置,那蜡烛正在幽幽燃烧著,烛火上就是窗户,也是这人进来的位置……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晃动了一下脑袋,又捂著心口,面色带著几分惶恐和不安。 从其它位置也有人手进来,他们进来之后,表情都变得和这人差不多。 沈髻眉头紧皱,扫了那几人一眼。 她停止了手中贴符纸的动作。 我忽然反应过来,沈髻应该没让他们直接进屋?而是过了拒马刺,直接包围院子?他们却违背她的命令进来了? 回想刚才他们的神態和动作,我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压低了声音,和沈髻说道:“先镇住她,刚才她让其余人撞祟了,他们才会进来,不过在他们身上有我给的押镇神咒以及其它符,所以没持续那么久,直接又被破开,他们已经清醒了。” 我可以肯定我推断得没错。 沈髻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也不再迟疑,提气纵身,一跃便至屋檐上方,单手一挥,那张镇煞符就稳稳噹噹地贴在了马连玉的头顶。 顿时一阵白雾升腾,“滋滋!”的声响之中,马连玉的头颅迅速地腐蚀,皮肉消失了大半,瞬间就成了半个骷髏头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掠过,我隱约觉得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悲惨悽厉,痛苦绝望…… “走!”沈髻轻声说道,隨后转身就要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一口棺材的盖子竟然一下子弹了起来! 那棺材盖子重重地砸向了门檐位置,又是“砰”的一声,砸中了马连玉的脑袋,竟是直接將镇煞符给砸了下来。 “砰砰!”的声响之中,马连玉和侏儒的头颅都落了地,咕嚕咕嚕地刚好滚到了义庄之外。 天边残阳的血色余辉,映射在马连玉一半骷髏一半铁青肤色的脸上,阴森中透著诡异,有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 这声音和动静著实不小,沈髻明显停止了要走的动作,格外警惕地將双臂绷直,鞭子被她紧紧地攥在手中,一对清冷的眸子,紧紧地盯著堂屋后方进入后院的那道门。 那里有一道脏兮兮的破旧门帘。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门帘最下方的位置,出现了一双布鞋。 屋內的风很微弱,门帘几乎没有移动,那布鞋给我的压力却很大…… 马宝义? 四周,沈髻带来的那几个村民,逐渐朝著门帘位置接近…… 他们的手中已经分別拿起了兵器。 之前他们用兵器挖了金井之后,都有注意整理了其上的白布符,虽然有些布符已经脏了,但只要没有破掉,都不会影响符纂的效果。 顷刻间,已经有两人走到了门帘之前。 他们猛地抬手,狠狠朝著下方一斩! 噗嗤一声,刀直接扎穿进了门帘,狠狠往下劈去! 不过下一瞬,他们的动作却顿住了…… 两只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夹住了似的,他们明明在挣扎,却还是动不了,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通红,並且透著痛苦。 顿时,后方的几人也都惊怒地快步往前。 簌簌几声,兵器几乎同时扎入或者劈入门帘之內,砰的一声闷响,两个先劈刀的人直接爆射后退。 轰然一下就撞击到了另一侧的门墙之上,足足飞出去了七八米外,竟刚好落到了马连玉的断头尸体旁边。 其余几人也並没有得手,门帘哗啦一声已经彻底碎裂了。 幽深的入门处,那双布鞋也消失不见…… 地上没血跡,代表那人並没有受伤,而是直接躲开了攻击,逃窜了。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 沈髻冷声呵斥:“都出去散开,別让他逃了!” 我心头却很沉重。 沈髻觉得那人会跑? 但如果那人就是马宝义,我反倒是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对於马宝义我接触得不多,但是他很硬,很直,同样也很凶。 我们直接上了他的义庄,刚才还將马连玉的脑袋毁了一半,他不可能走的。 也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惨叫忽然从义庄外传来! 沈髻面色陡然一变,转头朝著义庄外飞身而去! 我也紧隨其后,两人很快就到了义庄门前。 暮色之下,一个国字脸的男人,正单手抓住一个村民的脖子,他的手指甲几乎都穿透了那村民的脖颈。 鲜血正在往外溢出,那村民的表情格外痛苦,脸上的肌肉在痉挛地颤抖扭曲著,他的双手挣扎地去抓马宝义的右手,却丝毫没用。 马宝义单手按著一个裹起来的草蓆,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那张国字脸,又有些类似马脸的脸上,透著的是凶厉,愤怒,还有森冷杀机。 “你们很好,很好啊。” 马宝义那狭长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好似要迸裂而出! 第839章 是人非鬼 我面色骤变,马宝义好快的速度,好敏锐的察觉力! 不过这也让我回想起来,他不只是斗了柳昱咒,还在髻娘坟之中,关键的时刻,对付了阴先生。 那村民还在痉挛抽搐,他伤口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起来,分明是沾染了尸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马宝义本身除了是赶尸匠,也是身手极其强横的存在,再加上那尸毒毒性的恐怖程度,绝不可小覷。 我驻足在义庄门前,快速思索著该如何对付此刻的局面,沈髻却飞身冲至我的前方,她的后面跟著九人,都是目眥欲裂。 啪的一声破空声! 长鞭狠狠朝著马宝义的头上劈去! 其余几人手中的刀棍分別劈向马宝义的手臂,一人攻敌之要害,其余则是救人。 “我的女儿、儿子,都被你们害死了,如今又多了一条血债,我会將你们製成活尸,再一寸一寸地將你们割肉挫骨,受尽世间疾苦,再让你们上路。”马宝义的声音阴森恐怖,说出的话语更是残忍恶毒。 他猛地一抬手,横举起那个村民,將他直接当成了兵器,去迎沈髻的长鞭,同时阻挡其余村民的刀棍! 他这举动太出人预料,沈髻闷哼一声,长鞭又猛地收回。 明显反噬的力道,让沈髻气血翻滚,她蹬蹬后退了好几步,几乎到了我身边。 至於其他人,则是迅速地侧身,没有一人攻击到马宝义,棍子或者剑,基本上都劈到了后方的拒马刺上。 马宝义冷哼一声,他的手再次狠狠一扫!用手中村民的身体砸向右侧的那几人! 我面色大变。 右侧有四人,他们都在拒马刺前方。 马宝义这一下,要么他们被砸中,五个人一起直接被拒马刺贯穿身体。 要么他们闪躲开,马宝义手中那村民必死无疑! 更可怕的是,马宝义此时的速度和力道,那几个村民恐怕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开。 我的心头被猛地揪起。 “你敢!”沈髻也瞬间红了双眼,她再一次猛地挥出长鞭。 马宝义却忽然鬆开了按著草蓆的那只手,在腰间一抽! 入他手中的是一柄形状怪异的剑,这剑由数枚铜钱拼接而成,剑身一共有七节,每一节都是摞起来的铜板。 铜剑迎向沈髻的长鞭,马宝义另一只手的动作也毫不减慢,將被他横举起的那人,狠狠地横扫,拋出…… 其余几个村民根本闪避不及,被撞击得飞起之后,纷纷落在了拒马刺上! “噗嗤!噗嗤!”的声音一瞬间响起,鲜血四溅! 义庄之前的地面上,瞬间就是鲜血斑驳,好似黄昏消失的最后一瞬,强行再现的血光一片。 黑夜,降临了…… 剩下的五个村民,已然是满眼恐惧,踉蹌后退。 沈髻的长鞭缠绕在马宝义的铜剑之上,马宝义厉喝一声,狠狠往前一拽! 沈髻竟然一个趔趄,朝著前方倾倒而去。 我快步上前,用力一把抓住了沈髻的肩头。 沈髻的身体却微微一颤,直接就震开了我的手。 她都没回头看我一眼,竟然顺势朝著马宝义衝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我想错了,还以为沈髻会中招,可实际上,她却是在见招拆招。 她借著这股力道,躥到马宝义身前快三米的时候,马宝义另一只手中,亦然又多出来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根细长的棍子,其上被一张黄布包裹起来,顶头的位置却像是骨头的断茬,尖锐无比! 他狠狠往前一送,分明是要將沈髻的身体贯穿! 千钧一髮之际,沈髻左手再次一抽! 自她腰间,又扬起一根长鞭,长鞭抽打出去,直接缠上了马宝义那根细长的棍子,鞭梢顺著棍子直接缠上了他的小臂! 沈髻猛然驻足,她喝斥一声,身体后仰,双臂朝著后方一拽! 马宝义竟生生被沈髻提了起来,直接被长鞭带著撞向她胸前。 马宝义狭长的双目中,爆射出阴冷的寒光,此时那怨毒和杀机已经被完全收敛起来,这才是最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方,冷静中往往蕴藏著巨大的爆发力,沉默是狂怒前的死寂。 下一瞬,马宝义已被拽至沈髻跟前,沈髻后仰的身体,几乎要倒下去,她陡然抬起一条腿,狠狠踹出。 这一脚,竟然刚好踹向马宝义的腰间! 要是被踹中,马宝义绝对会腰断骨折,当场残废。 马宝义明显不会坐以待毙,只见他双腿也猛地蹬出,刚好双脚狠狠对准了沈髻的一条腿! 砰的一声闷响,马宝义骤然鬆开了双手。 他被狠狠踹出了起码十几米外,直接跃过了那拒马刺形成的柵栏,重重地摔进了山中的林子里。 沈髻也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溅起大片灰尘的同时,沈髻表情痛苦至极,“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长鞭也砸落在地。 长鞭之上卷著两样物事,一个是马宝义那柄铜钱剑,另一个,则是那细长的骨棍。 刚才是马宝义不得不鬆手放弃了这两样东西。 否则那种力道之下,沈髻和他僵持起来,恐怕能直接將他的双手扯断。 我立刻上前,將沈髻搀扶起来。 那五个村民,也是惶恐无比地跑回到她身边。 沈髻死死地盯著拒马刺上,我也觉得心头一阵压抑,四个村民都是背对著我们被扎穿上去,最后被马宝义当成兵器那个,则是横压在他们身上,完全被钉死。 拒马刺下方已经成了一片血泊…… “为什么不动手?”沈髻忽然转头,定定地看著我。 她这话,就真的將我问住了。 我立刻明白过来,在沈髻眼中,我已经是本事不小的阴阳先生,身手和能力都今非昔比,应该可以和马宝义有得一拼。 可实际上马宝义不是尸不是鬼,是个活生生的人,普通的符纸对他根本没用,刚才的一切不过发生在数秒之间,以刚才的情形,我上前只能是送死。 我正想解释,不过瞬间却反应过来不对…… 这马宝义被甩出去之后,居然没反应了? 等我回过神来,我的面色陡然一变。 “他身边没尸体!他要下山!快去追他!”我一抬眼,看向了之前马宝义落出去的林子,刚好就看见一个人影,飞速地衝下山去。 第840章 进村,杀人 沈髻的脸色顿时也变了,她猛地转身,飞快地越过了拒马刺,朝著山下追赶。 剩下那五个村民也想追过去。 我快速捡起地上的铜钱剑和细骨棍,大声將他们喊住。 他们不解地看向我。 “你们没本事对付马宝义,不要上去送死了,將这几个人的尸身收敛起来,马上离开这义庄。” “我去帮沈髻。”我语罢的同时,已经快步走到了拒马刺前方。 这时候我身体反倒是僵住了,因为於我来说,这拒马刺的高度我根本跳不过去,翻的话,上头全是尖锐的竹子。 月光淒冷,竹尖隱隱泛光,还不晓得上面有没有尸毒之类的毒物。 我正在苦思对策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村民的声音:“罗先生……旁边有我们搭的软梯。” 他指了指院子右侧的位置,我看到一个刚好搭在拒马刺上的软梯。 我快步朝著那边跑去,迅速地蹬著软梯爬出这院子,落地之后,那口气却不敢鬆懈,快步地朝著山下追去。 此时,一直侯在院外的狼獒“嗖!”的一下,衝到我身后,跟隨著我一起朝山下跑去。 追了一段路之后,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后方的义庄。 也不知道是夜色太黑,还是什么原因,我竟发现拒马刺后方的院子里,竟然没人了? 我眉头紧皱,却无心再跑回去查看。 马宝义不在,义庄之中应该没有尸体,再者说就算是有,没有赶尸人操控,那些尸体也就只是尸体而已。 活尸吊著一口不愿意咽的气才能行动,化煞了就会变得很凶厉。 除此之外,即便是血煞,那也是死物,只是撞祟很凶。 但那些村民身上都有专门对付尸煞的符,应该出不了大事。 反倒是沈髻一个人对付马宝义,太过危险。 想清楚了之后,我奔跑的速度就更快。 此时我拿在手中的细骨棍和铜钱剑,也算是两样兵器,我最初对付马宝义的计划早已经被打破了,暂时发挥不了风水方面的本事,也只能尝试硬碰硬地去帮沈髻。 铜钱剑分量不轻,细骨棍够尖锐,用他们动起手来,我可以尝试去破马宝义的骨相,破其骨,也可以变其命! 上山费了半天时间,下山这一追,虽然跑得比上山快了数倍,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追到山下的。 差不多保持这速度跑了多半个小时,我的就开始速度减慢了,最后只能停下来,喘息不止。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体力快速恢復,我又继续往山下追…… 夜色更为淒冷了,斑驳的雾气瀰漫在山路上,冷意从四面八方钻入我的四肢百骸。 又跑了一段路之后,我忽然看见前方有个人,她正斜靠在一棵树旁休息,背部微微弓起,上半身前倾,头髮散落下来不少。 这不是沈髻,又是谁? 月光照射在她的脸颊上,因为太过疲惫,苍白之中又有几分不健康的红晕。 看她这状態,相比之下我虽然也感到力乏,但明显状况要好一些。 想来刚刚沈髻吐血,內伤也是不轻,她带伤追出来这么远,已经不容易。如果是普通人,连夜上山下山,只怕此刻早已力竭。 我吞过尸丹之后,身体素质也是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才能坚持到现在。 我快步走到树旁,沈髻颇有几分狼狈,她冰冷的眸子斜睨了我一眼之后,便撑起身体,继续朝著山下追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明显没快多少。 “有的事情不好解释,马宝义是个人。”我跟在沈髻身侧,皱眉解释了一句。 同时也告诉沈髻,对付尸和祟客,对我而言已经不是难事,可像马宝义这种身手的活人,我根本没办法近身,加之刚才我手中並没有兵器,我上前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了她的后腿。 沈髻的脸色稍微鬆缓了几分,她略有喘息地说道:“应该追不上了。” “你说他是个人,他的確像是个人,又不像是人。”沈髻喘息得更厉害。 她说的的確没错,马宝义本质上是人,他同样也有情感,对於马连玉,他儿子,还有梳婆。 只不过梳婆身亡於族规,他马宝义害人也不浅,不阻拦他,整个髻娘村都要被灭。 並且他和马宝忠这两兄弟,一人討物,一人掘坟,这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还和袁化邵有所勾结和牵连。 甚至他还和张尔关係不浅…… 我不可能给马宝义机会,让他离开髻娘山! 便是殊死搏斗,也必须將他留下!张尔如今明显不在这里,若是让他们有机会真走到一块儿,那就真的无解了。 马宝义若是做起护卫来保卫张尔安全,这要比袁化邵用五家仙强太多! 不过,马宝义没杀了我们,他恐怕也不会走。 这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一路上追追停停,临近子时正刻的时候,我们终於追到了横朝山所在的位置。 一眼看下去,就发现了差不多有十余个金井被挖开…… 我当即便是心下一沉,因为那些被挖开的金井,也就在我们之前挖了半米的基础上,又下去了少量的深度,里头的尸体不见了,是被拔出来的。 沈髻神色凝重,她机警地转动著头部,四下巡视的同时侧耳倾听。 下一刻,沈髻轻身跃起,围绕著这片金井的各个方位,快速地飞越了一圈。 我瞬间明白,她这是在查探。 几分钟之后,沈髻回到我身前。 她的脸色分外难看,急促地说道:“不在这里……” “他不可能走……”我低头皱眉。 下一刻,我猛地呼吸一窒,而此时沈髻的脸也是唰的一下就白了。 “糟了……”沈髻的声音,因惊怒而颤抖著,已经变了音调。 她疯狂地朝著山下飞奔而去,这一次的速度,已然是快到了我根本无法追上。 我心更是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马宝义不在这里,他却带走了十余具在朝著青尸转变的尸体…… 他极有可能是直接要进髻娘村,他根本不想和我们硬碰硬地缠斗,而是趁髻娘村空虚无人,要去杀人! 沈髻的身形在前方已然成了残影,我提气往前追去。 这横朝山距离髻娘村,並不算远,狂奔之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近。 约莫半小时,我追到了村口的位置。 牌楼前方寂静空旷,但我却发现,旁侧有一些灼烧的痕跡。 仔细看了,那不正是一些符纂么? 是阴先生遗留下来的符被破了,还是沈髻的符被破了? 这说明,马宝义的確进村了…… 狼獒在我身边低吠了一声,那神態之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第841章 黑暗中的阴影 我心头大骇,也不知道马宝义究竟快了我们多少? 此刻村里又是一个什么情况? 我快步走过牌楼进村,子时刚过,这会儿是丑时,到了夜晚最安静的时候。 月亮就像是充血的眼珠子,瞪著髻娘村。 走过村路之上,我也发现,很多房子的门都是开著的,可院內却无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跡,他们都出去了? 我往前走了七八分钟,稍微定了定神。 这时候我才回想起来冯保和冯军两个人。 村里出了事儿,他们肯定是有反应的,沈髻可能已经找到马宝义了,髻娘村里,沈髻肯定是了如指掌。 我快速摸出手机,也没有回院子,而是直接打了冯军的电话。 结果还没接通,狼獒忽然就朝著前方窜去! 此时,我已经格外疲惫,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强撑著。 慢步走的时候,能稍微恢復一些力气,现在又跑,我已经快跑不动了。 好在狼獒跑出去一段路,又停了下来。 而顺著这条路多走几步,我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不正是通往祭司祠的方向吗?! 顿时我就明白,马宝义是去什么地方了! 而那里,必定还是髻娘村的核心! 他只要到了,都不用他动手,髻娘村所有人都会聚拢过去! 想清楚之后,我已经不需要狼獒带路。 径直前往了祭司祠。 几分钟之后,等我到了祭司祠门外,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不已。 这院门之外,横七竖八地倒著很多人…… 这些都是髻娘村的村民,有的人身上伤痕累累,看起来就触目惊心。 还有一部分,基本上看不到伤口,不过皮肤铁青,就像是中了剧毒一般。 我快步走到了其中一个人身边,低手去探了探鼻息,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除了受伤的之外,这些人只是中毒,应该都是尸毒! 祭司祠之內,传来接连不断的打斗声! 紧闭著的院门,上头还有一个凸起的裂纹,就像是从里面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上来,险些將其砸穿。 狼獒低吠了一声,骤然窜起身体,狠狠地撞在了院门上,院门被轰然撞开…… 院內的一切,更是令我惊骇恶寒! 马宝义身上银光寒芒闪烁,在他身边,则是有十余具尸体! 这些尸体几乎都是红中透青,並且在他们的额头上,更是贴著大半都变成了青色的符篆! 马宝义挥动手臂之间,其手中持著的铃鐺,发出刺耳的声响,令人耳膜阵痛,神情都有几分恍惚。 在马宝义前方,则是面色苍白,嘴角带血的沈髻! 她手中的长鞭从不同角度抽出,攻击著马宝义的头脸。 可每一下,都被一具尸体衝上前方挡住! 这些都不是活尸,而是化煞尸,单纯的血煞化青。 他们的行动能力,就是来自於马宝义的操控,那些银光寒芒,就类似於那扎纸匠手中的钢丝,尸体的行动,如臂挥指! 之前我只是见马连玉这样控尸,她的本事应该都是马宝义教的。 能被袁化邵看上的领尸摄魂赶尸术,必定是非同凡响? 这些血煞化青的尸体,不惧疼痛,而且坚硬无比。 但凡被他们伤到一下,就绝对是要命的贯穿伤,而且其上还有尸毒! 这时候我也能推断出,沈髻赶回来的时候,应该就是马宝义刚刚对付完髻娘村的人。 受伤的就是能打的,其余的恐怕都中了毒。 如果不是沈髻在这里动手,恐怕所有人已经丧命。 此时的马宝义,神色兴奋中带著癲狂,眼中充斥的都是残暴。 “沈髻,你挡不住我!这髻娘村也不过將你当成了一颗棋子,你负隅顽抗,有什么用?!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沈髻紧紧地抿著唇,她压根没有理会马宝义,每一下都刁钻至极地攻击他的死角,可却每次都被马宝义化解。 狼獒眼中凶光迸射,它绕著马宝义和那些尸体狂奔起来,在院子里,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我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和细骨棍。 马宝义的目光也落到了我的身上,他眼中寒芒一闪,忽然笑了笑,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深邃,让我眼皮狂跳了两下,脊梁骨躥起寒意。 下一刻,马宝义双手挥动的速度更快! 那些尸体,已经反守为攻,直接朝著沈髻扑去! 沈髻面前的数个角度,几乎都被封死! 就在这时,狼獒找准了机会,猛地扑向马宝义…… 我瞳孔紧缩,屏气凝神:马宝义这是全力一击?沈髻危险,可这却是狼獒和我的机会! 只不过……,这破绽怎么像是马宝义故意露出来的? 我心下生疑,猛地收住了身体前冲的动作。 可下一瞬,狼獒已然到了马宝义跟前。 马宝义的腿,忽然以一个诡异的动作,朝著后方一踢! 月光之下,又是一道银光寒芒闪烁,攻向沈髻的那十个血煞化青的尸体,顿时迴转过来一个。 並且那一个血煞化青的尸体双手绷直,就如若掌刀,狠狠地朝著狼獒的后背扎来! 狼獒逃,那就伤不到马宝义。 不逃,恐怕就是伤换伤,甚至是命换命!而马宝义,又哪儿有那么容易死? “小黑,快躲!”我大吼出声。 就在此时,马宝义忽然也张开了口,他的舌头下面,竟然出现了一根细长的骨针! 嗤的一声,他一口喷出,那骨针爆射向狼獒的脖颈! 这便成了前后夹击! 我心下大惊,已经来不及多做考虑,手中的铜钱剑狠狠朝著前方一掷! 就如同用哭丧棒法中“当头一棒”的力道,拋飞铡鬼刀一般,这铜钱剑,被飞拋而出…… “嗖!”的一声! 铜钱剑狠狠击中了那骨针! 砰! 骨针断裂,铜钱剑直挺挺插入了堂屋的柱子上,嵌入其中! 狼獒狠狠一下扑中了马宝义的右臂,马宝义冷哼一声,他一个闪身,纵身跃起的同时,直接踩中了狼獒的后背,跃至半空中,落在了堂屋的屋檐之上! 沈髻此时也被其他几具尸逼到了墙角! 狼獒失了攻击的目標,反倒是被后方那尸体狠狠扎中了背部,鲜血四溅! “我本来想最后杀你,你找死,我就先成全你了!”马宝义狞恶地看著我。 我心头虽然生起寒意,但丝毫没有退避,直直与马宝义对视。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马宝义身后屋檐的瓦片中,隱约有一个阴影。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正趴在那里,直勾勾地看著马宝义…… 第842章 分化 这恍惚间的视线中,那个人忽而一下又隱没进了后方的黑暗之中。 此时的夜太过深邃漆黑,再之后就压根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好像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似的…… 马宝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地一抬手,扎中狼獒的那血煞化青,陡然抽出手臂,转头朝著我攻来!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却並没有闪避。 马宝义眼睛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缝,狞笑著说道:“等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我单手朝著腰间一插,將那细骨棍插进腰间。 翻手之间,我的手中便多了一张河魁斩尸符! 身手上我无法与马宝义抗衡,並不代表我在阴阳术上对付不了他手中的尸煞。 顷刻间,那血煞化青的尸体已然扑至我面前,他双臂绷得笔直,手掌之上还有狼獒的血液,直接朝著我胸膛狠狠扎下。 我並未闪躲,单手成掌,手中河魁斩尸符重重拍向这尸体的头顶! 下一刻,符纸“啪!”的一声落在其额头上,接著便是“嗤!嗤!”的轻响声,那尸体的头颅上滋生起阵阵白烟。 这阴阳先生手中具有杀机的符,自是不简单。 这张符不只是迅速腐蚀了这尸体的头颅,甚至於自我拍下符纸的位置,好似形成了一道劈痕,整个尸体都从中间裂开了! 尸体的行动力在马宝义手中掌控,只不过这尸体已经彻底被符纸毁了,无法再成为马宝义手中杀人的凶器。 尸体僵硬地倒下时,只是撞在了我的胸口上,我趔趄地后退了几大步,虽说有些气血翻滚,却並没有给我造成什么伤害。 眨眼间,狼獒再一次扑起,它张开口,森然的獠牙就要咬向马宝义的脖颈。 可它刚刚跃起,还未接近到屋檐上的马宝义,马宝义便飞速后退到了瓦片的最顶端。 他双手后拉,围攻沈髻的所有尸体,都被他拽回,在堂屋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夜幕之中,马宝义惊疑地盯著我,就好似看一个陌生人。 余光之中,我注意到沈髻看我的目光,也透著几分震撼和惊喜。 狼獒重重落地,它不甘地对著马宝义狂吠,四条腿灵活地绕开了那些屏障一般的尸体。 见它的伤势不重,我心头总算是鬆缓了几分。 沈髻飞身上前,很快就到了我的身边。 我与马宝义对视,气势上不输分毫。 “罗十六,你誆我?假装示弱,是想要乘机要我的命?!”马宝义阴森森地说道。 下一刻,他手中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於沙漏的物品,只不过里头装的好像是血,上半段好似凝固了一样。 马宝义只是瞥了一眼,他似乎有些不满,下一刻,便將其丟在了身旁的瓦片上。 我並没有回答马宝义的话,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尸体上。 沈髻低声说道:“你画的符,我全都分给了手下的人,早说这么有用,我会留几张。” 我哑然,不过却並没有多说別的。 沈髻本来就是一个自信的女人,尤其是她身手厉害,又继承了阴先生的封號和风水术,之后自信就更多,她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能力,也很正常。 我直接將身上的符,全部拿了出来。 我还有两张河魁斩尸符,三张押镇神咒,两张镇煞符。 “河魁斩尸符,是以八卦五行做根基,形成杀符,可伤魂断魄,阴阳先生持笔勾画,效果更甚。” “押镇神咒我和你说过,是柳家的符,可直接镇散魂魄,这镇煞符,是地相堪舆的基础符,效果也不弱。” 我快速地跟沈髻解释了一遍,正要將其递给沈髻…… 屋檐之上的马宝义忽然惊疑不定喊道:“罗十六,停手!我们之间没有必杀的死仇,马宝忠的事情,是他討物害人不浅,招惹到了你头上,刘文三带你取他命,这就是他的报应!而我还给过你方盘,带你上这髻娘山,反倒是给了你机缘!” 髻娘村全村的人,都不是善茬,死在歷任阴先生手中的无辜村民又有多少?连你也险些被他们害死,你將符给她,灭得了我手中的尸,却杀不了我的命!那我必定会要你的命!如今你转身离开,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再无瓜葛!” 前一刻,马宝义还说要先杀我,我灭掉了一具尸之后,他就不再敢对我小覷。 此刻我拿出来更多的符,马宝义的態度就骤然变化,这是想要以此分化我和沈髻了。 我正要开口,马宝义的手中却拿出来了一块正方形的铜盘。 我抬眼,看著那方盘,心中暗忖:当时上无土之山,我就將他给我的方盘摘下来还给他,免除了因果。 现在很明显,马宝义又试图再次將其送给我。 紧跟著,马宝义又微眯著眼睛说道:“你和我的確没有死仇,你可以再多想想,为了一个女人和我彻底交恶值不值得,这髻娘村害我一双儿女,害我妻子,即便是你现在成了阴阳先生,但也改不了你曾经是个接阴婆,我们同样捞的是死人財,算是同脉而存。” “我和你爷爷,也曾有旧,我放过他一次。” 马宝义的这一番话,却让我心头更是一滯。 但这只是自他的角度来看,可实际上我要防备的风险却太多。 一个是他和张尔的关係,另一个就是刘文三告诉过我,马宝义睚眥必报的性格,他儿子的命,或许是髻娘村害死的,但是断他魂,让他魂飞魄散的却是陈叔。 届时马宝义还会找上陈叔的麻烦,而他离开髻娘村之后,凭藉张尔的城府和谋划,不可能不將他拉拢起来。 而对於他这个赶尸匠来说,只要张尔拿出来足够让他心动的尸体,他就肯定不会拒绝。 而且大概率上,张尔已经在填金井的事情上帮过他了。 思绪只是电闪之间,我直接將符纸交给了沈髻。 其实这期间,沈髻能从我手中夺,她却没动。 我交给她的同时,她看我的眼神,明显又有了几分转变。 下一刻她再回头看马宝义,已然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马宝义不再说话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冰冷。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说了句:“罗十六,你会后悔的,时间到了。” 我皱眉,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確是同脉,但是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你是一个威胁,我必须限制你,但我可以答应一件事,就是不会让人杀你。” 马宝义却呵呵冷笑了一声。 他双手猛然交织在一起,堂屋门前的尸体,再一次簌簌而动! 沈髻持符,纵身前冲! 只不过我却觉得莫名的心悸,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马宝义说时间到了…… 是什么时间到了? 余光瞥到了瓦片上,被马宝义扔出来的那个漏斗,上面的凝固血液,似乎开始往下流淌了…… 第843章 当真就剩我一人? 那血液太过粘稠,並不像正常血滴一般,一滴一滴往下流,反倒是形成了一条丝状的细线,浓稠得没有断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瞬间就联想到马宝义所说的时间到了,就和这漏斗淌血有关。 本来沙漏就是计时器,这些血代表著什么?为什么开始流淌? 在我思索之间,沈髻已然和衝出来的那九具尸体碰撞到了一起! 她右手一抚,两张河魁斩尸符便直接落至两个尸体的头顶! 沈髻落符的速度要比我快了太多,她本来身法就占优势,尤其是这尸体是被马宝义控制,即便是行动再精妙,实质上也只是提线木偶,只不过是浑身带毒,足够坚硬,伤了会要人命而已。 嗤嗤的白烟疯狂滋生,那两个尸体咣当一声倒地,仰头朝天,自贴符的位置出现一道裂开的痕跡。 沈髻动作未曾停下,下一刻,押镇神咒,镇煞符齐齐上阵! 转瞬间,三张押镇神咒,两张镇煞符,都分別落至五个尸体的头顶! 河魁斩尸符类似於破灭斩尸的效果。 押镇神咒是完全镇压,镇煞符则是镇住煞气。 被押镇神咒镇住的尸体,宛若石化,镇煞符落至头顶的,则是面部的青红色迅速消散,阵阵恶臭从尸体上传出! 就这么一剎那,马宝义带来的十具尸体只剩下两具了。 符不够,我本来想上前动手,直接用地支笔和砚台画符。 可马宝义明显也有所防备,回手拉了两下,那两具尸体倒飞而回,直接到了马宝义的身前。 沈髻后退两步,双手垂於身侧,明显在平復气息。 “再画两张符,我杀了他。”语罢的瞬间,沈髻已然双手抽出了长鞭,明显是准备继续进攻,不给马宝义喘息的时间。 我快速拿出地支笔和砚台的同时,又沉声告诉沈髻不能下杀手,让她將马宝义交给我。 沈髻眉心紧锁地看向我,却並没有回答。 我也皱起眉头,手上的动作立时顿了顿。 沈髻的性格很果断,可她也有规矩,如果她不答应,那这就很棘手。 不过也就是这顷刻间,她就冷声说了个“好”字。 我鬆了口气,立即蹲下身体,掏出细麻抄纸开始飞速地画符。 马宝义並未出招阻止我画符,反倒是冷冷地看著我们,忽然他说了句:“你们好像很篤定,灭了我几具尸体,我就是瓮中之鱉?罗十六,你要处置我,未免也太过自信了,还有沈髻,你身手再厉害,能厉害过梳婆么?即便是我无尸在手,你也没机会。” “时间,到了,我不过是让你们再喘息一会儿罢了,本来想给罗十六机会,他不要,那就等著上路吧!” 马宝义这阴惻惻的话,让我心头掠过寒意,手上的地支笔也不由得抖了一下,但我动作不停,迅速將符画好。 我刚將符拿起来,手中就是一空,抬眼间,沈髻已然拿过那两张镇煞符,衝上屋檐! 马宝义最后那两具尸体动都没动,直接就让沈髻將符贴在了他们的头顶。 可马宝义却动了,只见他猛地探出双手,朝著沈髻胸口拍去…… 那凌厉的动作,凶猛迅疾,端的是狠厉无比! 完全不是尸的凶和煞,而是人的毒辣和杀机! 分明是马宝义晓得尸体挡不住,就让它们送了死,却可以借这个机会,攻击沈髻的破绽。 要是被这双掌击中,沈髻恐怕不死也要重创。 “小心!”我厉喝出声的同时,一把抽出那根细骨棍,猛地朝著马宝义的手上一掷! 这一掷,是当头一棒衍化而来的精髓,我更是拼尽了全力,只见那细骨棍犹如闪电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电光火石之间,马宝义原本攻击沈髻胸口的双掌,忽然改变攻势,大力朝著中间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我投掷而出的那细骨棍,竟然刚好被马宝义拍在掌心之中。 沈髻叱喝一声,双腿一跃而起,足足有两三米高,双臂挥动之间,黑色长鞭,犹如两条弯曲的毒蛇,朝著马宝义劈去! 马宝义握紧细骨棍,直接朝著前方一挥。 簌簌声响彻的同时,其中一根鞭子抽中细骨棍。 另一根竟然生生被马宝义抓住,握进掌心之中。 马宝义狠狠往后一扯,就如若当时沈髻落地有支撑,直接將马宝义拽起来一样,如今沈髻在半空中,哪儿有什么著力点,硬生生被马宝义拉著,朝著他胸前坠去! 再下一刻,马宝义猛然抬腿,朝著沈髻胸腹间踹去! 沈髻明显要聪明得多,在马宝义就要踹中她的剎那间,忽地鬆开了手中双鞭,空中一个翻转,身体重重地落至屋顶之上。 哗啦一声碎响,巨大的坠落力,让沈髻直接穿透了房顶。 一片哗啦声响,伴隨著瓦片的碎落,沈髻也落入了堂屋之中。 她面色铁青,气血翻滚之间,脸上涌起潮红,嘴角有鲜血溢出。 马宝义面色阴冷,他隨意一甩,鞭子就落在了屋顶上。 他一个跨步上前,也要跳入堂屋之中。 我心头大骇,这马宝义好厉害的身手,只怕连陈瞎子的身手在他面前也不够看。 此时我才知道,领尸摄魂赶尸术之中,文字所能记载的术法其实很模糊,马宝义这几十年,早已將这术法发挥到了极致。 这术法对於身手的要求极高,类似於陈瞎子的魁星点斗,写在纸上不过寥寥数字,所蕴含的却是武学精深。 也怪不得柳昱咒会在马宝义手中负伤。 柳昱咒的身手已经很强悍,可他更强的手段还是“符”。 他对於马宝义的那些尸,有极大的优势,可对上马宝义这个活人,符压根就不管用,只能全凭身手硬斗。 “我会让你们在死前出去看看,髻娘村外是一幕怎样的光景,当真就以为我只剩下一个人了么?”语罢,马宝义顺著沈髻砸出来的那个大洞,一跃而下。 第844章 你会不会合作? 他的话,却让我脑袋嗡的一下。 他竟然还有人?那他说的时间到了……就是那人来了? 不过,这肯定没那么简单…… 脑中忽然就冒出来梦境之中的那个场景,心悸感几乎压抑得我不能呼吸了。 可就在马宝义落地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附身而上! 我这一次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正是骨瘦如柴的阴先生。 此时的阴先生,面目狰狞,皮肤紧贴著骨头,双眼凸起,脑袋上的头髮几乎脱落乾净,犹如乾尸一般恐怖。 他的双手更是如若骨架,狠狠地掐住了马宝义的脖颈。 马宝义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脖颈处突然被异物勒紧,令他陡然变色。 “动一分,你就死。”微弱嘶哑的声音,机械冰冷,毫无情绪。 阴先生的脖子搭在了马宝义的肩头上面,仿佛要这样,他才能勉强撑住似的。 马宝义本来抬手要抓脖颈,去挣脱。 现在双手却僵硬在半空中,根本不敢抬手。 顿时,院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夜太过黑,这安静也太过令人窒息。 同样,这一幕,也令我心悸到了极点。 因为这死都不咽气的阴先生,更像是一条蛰伏在髻娘村黑夜之中的鬼魅…… 我和沈髻根本就敌不过马宝义,甚至马宝义的后手也已经来了。 此刻阴先生的出现,是否能带来转机? “村外,有什么东西?”微弱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阴先生极为艰难地伸出头,他扭了扭脖子,就那么撑在马宝义肩头,不过他的脸,却刚好对准了马宝义的脸。 “不要骗我,你骗不了我。” 马宝义的额头上泌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著阴先生,眼珠子里头儘是血丝。 安静在持续,阴先生那枯骨一般的双手却在锁紧,马宝义的脖颈上已经出现了紫红色,分明是指甲要陷入肉里,皮都快被穿透了。 “死於渴血的尸,以及那毒妇娶了的人。”马宝义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无比嘶哑和乾涩。 “你们拦不住,我死了,他们会直接进村,所有人,都要陪葬。”马宝义用力动了动脖颈,明显是呼吸太过困难,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被毒妇娶了的人,恐怕就是那些被埋在金井之中,用於血煞化成青尸煞的尸体。 渴血的尸?难道马宝义將当时死在髻娘坟中的那些村民也给挖了出来? 可重要的是,帮他的后手是谁? 他已经到了村里,谁还能挖出来尸体,再带到村口? 更让我心头髮寒的是,这种情况,我们还能怎么对付马宝义? 如果不是阴先生的突然出来,我和沈髻定然斗不过马宝义。 可此刻的情形亦是一个无法化解的死局。 因为马宝义不可能收手,我们也不可能將马宝义杀死。 果然下一刻阴先生就低声说道:“让他们离开,不然你活不下去。” “你蛊惑人心的本事很弱,能骗到的也就是你这可怜的女徒弟,以及这个村子之中愚蠢的村民。他们走了,你就会让我活么?” “我见过一个人,若现在和我说话的人是他,说不定他会让我自尽在这里,我还会觉得我做的是对的,他说的话是正確的。” 马宝义的话语中,似乎透著几分嘲讽,对於阴先生的要求,也是完全否决。 阴先生的手,再一次收紧,马宝义的脖子已经变形了。 仿佛阴先生再稍微用力几分,马宝义就会被捏断咽喉。 我的心早已经提到了喉咙口,目不转睛地盯著堂屋之中。 此刻的沈髻,更是双手握紧成拳,抿著嘴一言不发。 眼见著阴先生的手掐得更紧。 我已经要忍不住喊他住手,因为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现在弄死了马宝义。 可还没等我发声,阴先生的手就稍微鬆了一些,马宝义粗重地喘息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不停跳动,胸口猛烈地上下起伏。 “有的事情,我听到了。”阴先生忽然说道。 不过他这话,明显不是对著马宝义说的,而是扭头看向了沈髻。 当然,他丝毫没有鬆懈,因为那瞬间,马宝义又要抬手,阴先生顿时双手又收紧,再次死死地锁住了马宝义的喉咙。 马宝义再不敢多动分毫。 沈髻没说话,她嘴唇抿得更紧。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有个人,我很想杀。” 我听出来了阴先生的语气变化,他和沈髻说那句话的时候,机械冰冷的声音中似乎染上了一丝人的气息和温度。 但最后这句话语之中,却是杀机凛然。 而他这句话,明显是衝著我来的。 “你不能杀他。”沈髻坚定地开口说道。 阴先生忽然笑了笑。 说真的,此刻的他和一具乾瘪的尸体没什么两样,那笑容如同鬼哭。 狼獒来到了我身侧,它的后背虽然血染一片,但它却似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理会,凶厉地盯著阴先生,血红泛青的眼珠子里只有杀机和对猎物的贪婪。 我並不认为阴先生能杀我。 可他记恨我破坏了他一生的准备,搞不好下一瞬,他就会发疯发狂。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手將地支笔握紧,一手將砚台横放於胸前,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忽而,阴先生嗬嗬地咳嗽了两声。 “罗十六,你成长得很快,比上一次我见你,已经不像是同一个人。” “我曾想,如果你再敢来髻娘村,我一定会將你一击毙命,不过现在,我没那个本事了。” 我心头诧异,不过阴先生有自我认知,也令我稍微缓和了几分。 他应该就不至於再乱来,毕竟他还要制住马宝义。 只是下一刻,阴先生却忽然说道:“若是我让马宝义杀你,作为放他的条件,並且让他知道,陈瞎子让他儿子魂飞魄散,你这样坚持不放过他,是怕他去杀陈瞎子,你说,他会不会和我合作?” 阴先生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马宝义的身体却瞬间僵住了。 接著阴先生又继续说道:“若是他不愿意答应,那再让他晓得,梳婆是你抓到沈髻面前,若非是你的厉害,她不会死於一任梳婆的极刑之下,他会不会变掉態度?” 第845章 留下,离开 沈髻面色骤变,我惊愕之余,额角泌出了冷汗。 马宝义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死死地睁大了眼珠子,瞪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剥! “马连玉的死,和你罗十六也脱不了干係,你不破坏掉他的计划,马连玉不会这么早就死,这样一来,你罗十六对马宝义可算是杀妻、灭子、害女。 我记得马宝义你还有个兄长?应该也是罗十六送走的吧?” 阴先生忽然侧头,又看向了马宝义。 “你说我们算不算有些同病相怜?我准备了几十年的筹划,被罗十六毁於一旦,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留在这世上,撑著最后一口气不咽下去,因为我不甘心,我不想咽,因为他罗十六让我饱受折磨,生不如死! 你马宝义赶尸一辈子,最后落了个兄长断魂,子女魂飞魄散,妻子受极刑丧命的下场,也是这罗十六一手促成的。 你恨不恨他?” 马宝义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接著,他的脖颈忽然怪异地晃动了两下,沙哑道:“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不但杀他,还让他变成活尸,抽筋拔骨,如何?”这机械沉闷的声音中,仿佛染上了地狱鬼门般阴森恐怖的杀机。 我著实没想到,阴先生会突然来这一出,额角的冷汗开始大滴地滚落! 下一刻,阴先生反倒是不理会马宝义了。 他再一次看向我,说道:“恐惧么?罗十六?” 我没有回答他,而此刻我的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恐惧了,此前,你未曾恐惧过,这就是你亏心之处,你现在厉害了不假,可你有了个很坏的毛病,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毛病。 你是从什么时候学到那道士的嘴脸,开始妄自觉得,自己就可以替天行道了? 可偏偏你的替天行道里头,又夹杂著私心,这就是你亏心的由来!” 阴先生的话锋一转,收敛了杀机,可那一字一句,却砸在我的心头上,让我胸口憋闷得无法呼吸,蹬蹬又后退了两步。 “他像是一个人……”马宝义忽然喃喃道。 下一刻,他眼中的杀机收敛成了平静,可平静才是最大的杀机。 “让我杀了他,我会直接离开,放过了髻娘村,冤有头债有主,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马宝义再一次开口,衝著阴先生说道。 “我不相信你。”阴先生冷漠地答道。 我极力平稳住情绪,握紧地支笔和砚台的双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我警惕阴先生,因为他三言两语,就直接將马宝义的恨意转嫁到了我的头上。 可同样,阴先生这表现,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已经点燃了马宝义的怒火,却怎么不对我下手?又表示不相信马宝义? 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马宝义垂下猩红的眸子,俯视著肩头阴先生的脑袋,继续说道:“你也是个老狐狸,你想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来確保?” 阴先生还是没有理会马宝义。 他的目光完全落在了沈髻的身上。 忽然间,他眼中的冰冷,漠然,完全消失了,再一次出现在他眼中的,只剩下嘆息和悵然。 “你很优秀,不知道是不是歷任髻娘血脉中最优秀的,可在为师的眼中,你已经优秀得无人可比了。 完整的葬影观山,这些年髻娘村搜集来的阴术,你彻夜研读的阳算,还有你即將去的地方,髻娘来源的地方。 我救了你的侍女,她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 或许你恨为师,为师对你却只有欣慰。” 沈髻默不作声。 我却依旧不敢放鬆分毫。 我生怕阴先生和沈髻说完话,忽然又將矛头对准我,怂恿马宝义要了我的命。 阴先生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髻娘谋划百年,意欲羽化升天,她虽未能如愿,但你是髻娘的血脉延续,是新的髻娘,羌族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村里的人,你就不要带走了,他们只是髻娘一代又一代的僕从,你將有新的僕从,就像你现在的侍女一样。 你觉得对於村民有债,可这债不是你的,为师一生为使命所困,做了太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为师想在咽下这口气之前,看到你学会阴阳术,学会道术,再贯通葬影观山,成为独一无二的阴阳先生,独一无二的髻娘血脉。 或许你要完成的事情,要比髻娘羽化更值得为师欣慰,你不应该受困在这村中。 这村子,我会看著,我会和马宝义,一起看著。” 阴先生忽然又晃动著脑袋,看向了我,目光复杂地说道:“罗十六,我现在不杀你,是要你护送我这徒儿去羌族,你要是敢有半分的闪失,我隨时会和马宝义一起送你上路。” 沈髻面色苍白,呆呆傻傻地看著阴先生。 她忽然想开口,又抿著嘴,那要脱口而出的话,却没说出来。 阴先生的话,让我明白了什么,可又觉得不明所以。 只不过他最后对沈髻那一番话,的確是发自肺腑,虽说他的改变,是因为沈髻的变强,是因为他的没有选择。 但那番话,明显也触动了沈髻。 “你想控制我?”忽然,马宝义怨毒地说道。 阴先生凸起的眼珠子忽然翻起来,瞥了一眼马宝义,说道:“你应该感谢我,你知道了自己的仇人到底还有谁,偷了一辈子尸体,挖了一辈子的坟,赶尸太累,背著一个尸,会让你轻鬆。 並且此后,你有个追求,想要將我挫骨扬灰,想要將这个村子完全覆灭,想要罗十六的命,是不是比你曾经那几十年,要有意义得多?”阴先生这话,更像是在怜悯马宝义。 “解毒。”阴先生冷不丁地对著马宝义的耳朵命令道。 马宝义没有动。 他只是怨毒地盯著我,眼神之中的怒火难以压抑。 阴先生枯骨般的手,忽而又收紧了两分。 马宝义僵硬地拖著趴服在身上的阴先生,朝著院外走去,他从兜里摸出来一袋粉末,那粉末立刻隨风散开…… 他们要从我身侧路过的瞬间,我侧身后退避让。 狼獒也是警惕无比。 沈髻脚步略有趔趄地走出来,到了我的身旁,她怔怔地看著阴先生。 我完全没想到,阴先生的目的是这个。 他將马宝义的仇恨点燃,转嫁至我身上,却要准备就这样和马宝义僵持下去。 马宝义是怕死的,可阴先生就是个不咽气的活尸,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人一旦有恨,有执念,就更不想死,所以马宝义无法和阴先生死磕。 只不过,我却觉得,马宝义毕竟是个赶尸人,阴先生能製得住他多久? 一个赶尸几十年的老傢伙,能被一具活尸扼住喉咙一天两天,难道能扼住十年二十年? “现在去村口看看,他们都是髻娘村的人,回来是应该的。我还要谢谢你。”阴先生在马宝义耳边,机械冰冷地低喃道。 一人,一活尸,就这样缠附著身躯,朝著村口的位置走去…… 我扭头看了沈髻一眼,沈髻咬了咬牙,她朝著侧面的房间喊了一句:“出来,跟我们出村……” 第846章 未到期限 旁边有人?我疑惑地看向四周…… 祭司祠堂旁边的一个屋子,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心翼翼走出来的,竟然是姜萌,冯保,冯军三人。 “先师……”姜萌先看向了沈髻。 冯保和冯军向我看过来,他们眼中明显也有惶恐。 沈髻看了我一眼,她並没有说话,直接朝著祭司祠外走去。 看到他们三人无碍,我总算是鬆了半口气,髻娘村所有人要么受伤昏死,要么中了毒,我一直担心他们恐怕也在人群中,或者某个地方出了事儿。 没想到阴先生在护住姜萌的同时,也护住了冯保冯军。 “罗先师。”姜萌也喊了我一声,对著我微微屈身。 “罗先生……”冯保和冯军恭敬地叫我。 “一起出村,跟在我身后,儘量小心。”我沉声叮嘱一句,便跨步朝著沈髻追去。 当我们一行人来到髻娘村口的时候,夜色漆黑,阴冷的风不停地吹拂著,冷意从四肢百骸穿透而来。 更让我觉得心头恶寒的,是村外的场景…… 约莫有一百多具尸体,佇立在髻娘村的牌楼之外! 其中一大部分穿著大红殮服,它们头顶贴著深青色的符篆,符篆挡住了正脸,不过露出来的脸侧,则是大部分泛著青色,属於血煞的红,已经很少了。 微风吹拂,符纂却被牢牢吸附在那些尸体的头上,纹丝不动。 这些穿著大殮之服的尸体,除却了身上沾染的泥土,面貌身形都很体面。 其余还有四五十具尸体就显得狼狈许多,莫不是在脖颈,就是在手腕上都有深深的创口,不过有的尸体,应该是活尸,若隱若现似乎能感觉到他们胸口在起伏…… 这些尸体的最前方,还有之前马宝义害死在拒马刺上的五个村民,以及我们留下来的五人…… 不过那五人,就显得呆板僵硬,並且他们的身上也有不少伤口…… 其中一人腰间拴著马连玉腐蚀了一半的脑袋。 当时若不是忽然有棺材板砸出去,马连玉早就魂飞魄散,脑袋成了骷髏。 那人的背上还背著梳婆的尸身…… 梳婆的下巴抵著他的肩膀,双目空洞,怔怔地看著前方,凌乱的头髮四散。 我还注意到,那背尸人的手腕上,还绑著铃鐺…… 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分辨,他是因为撞祟,还是说,他是髻娘村中的叛徒?只不过隱藏得太深,没有被我们发现? 我们身前还有背著阴先生的马宝义。 马宝义面色阴沉至极,阴先生趴伏在马宝义的后背上,双手依然锁著马宝义的喉咙,脑袋耷拉在马宝义的肩头。 沈髻的额头上罕见地泌出了豆大的汗珠。 眼前的一幕,的確足够让任何人恐惧。 髻娘坟废了之后,所有的生气流淌出来,却全部便宜了马宝义,他用这些尸体,將其全部利用…… 这也让我更忌惮。 当时的张尔,肯定有所谋划,换句话说,他可能是隨手而为,给了马宝义一个天大的恩情,来拉拢马宝义,让其日后为他所用? 那时张尔可能还没有如今这般地穷凶极恶,还没有升起贪念要盗我的阴阳术,也尚未接触到袁化邵,没有偷学那么多恶毒的术法。 但这些至少说明了一点,张尔已经习惯了隨处给自己留下机会…… 正当我思索之时,阴先生忽而又开了口。 “马宝义,让他们进村,全部去祭司祠。” 他脑袋几乎在马宝义的脖子边缘,不只是在用双手锁喉来威胁著马宝义,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马宝义一旦违背了阴先生,两人就得玉石俱焚。 只不过阴先生只是有执念不咽气,马宝义的杀心却更重。 因为即便是余光,我都能感受到马宝义对我的必杀之心,让我隨时觉得皮肤刺痛不止。 马宝义抬起来了一只手,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持了铃鐺,用力一晃! 清脆的铜铃声响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回音。 先动的是所有尸体前方的那五个村民,接著才是僵硬挪动的群尸。 “走吧,好徒儿,这村子是髻娘的债,是为师的罪,你应该去你要去的地方了。”阴先生喃喃道。 沈髻不再言语,她回头眺望了一眼牌楼之后,忽而轻身朝著牌楼靠近,几个动作之后,她便身轻如燕地上了牌楼最顶上。 长发隨风飘散,整个人却显得没落孤单。 我没有再和阴先生沟通。 因为已经完全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必要。 这期间,尸体已经过了髻娘村牌楼一半。 骤然间,其中有超过八具尸体,猛地冲向马宝义,它们的动作格外凌厉,速度格外的快!都是攻的阴先生! 我面色陡然一变。 因为马宝义也动了,他极为果断地侧身,直接將阴先生完全曝露在那八具尸体之前! 牌楼之上的沈髻骤然低头,她大惊失色之下,高声喝道:“住手!” 阴先生的速度却更快,他並不是双手直接掐断了马宝义的脖子,而是一只手,忽然狠狠地扎进马宝义的左胸…… 马宝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本来微动的手指,立刻停顿下来,那八具尸体顿时僵直在原地。 “看来你不想活,也不想报仇。”阴先生阴惻惻地说道。 马宝义面色格外地痛苦。 阴先生再一次在他耳边耳语。 只不过这声音就很小,我们都听不到了。 血从马宝义的胸口不停地渗出,阴先生那只手插著也没拔出来。 马宝义艰难地拔腿,跟著尸群,踉蹌地朝著村內走去…… 雾气逐渐升起,朦朧的白雾笼罩了整个髻娘村,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几乎就不能视物了。 “罗先生,咱们走么?” 冯保小心翼翼地询问了我一句。 我本来想喊一声沈髻,不过在我开口之前,沈髻就落了地。 雾气之中窜出来一道黑影,狼獒出现在我身侧。 冯军不自然地小声说了句:“车还在咱们住的院子门口……还能进村么?” “没什么必要的东西,就不进村了。”我微眯著眼睛说道。 “我不想现在去羌族,罗十六,你给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需要將金钱爻看透彻。免得被那些道士指手画脚。”沈髻忽然开口。 她的话,却让我面色一僵。 “不是还没到你许诺的期限么?有问题吗?”沈髻皱眉问我。 第847章 修整,商匠的难处 沈髻固然答应了我去羌族,可我也不能强迫她现在就去,再者说,三月之期的確还没到。 並且沈髻所说的原因更是直接。 她不想被道士指手画脚。 柳昱咒不会做这种事,不过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阳就未必了…… 当时见我的时候,他们三人的態度就很强硬。 而如今柳三元的心性明显有所变化,沈髻虽然没接触过他们,但是她所考虑的事情,也不无道理。 思绪转念间,我点了点头,回答说没问题。 沈髻不再看村口,而是顺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也不是村口去髻娘山的那条路,而是马路的正路。 我示意冯保冯军跟上,姜萌,则是快速到了沈髻的身边。 狼獒走在我身侧,它背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但从它的状態来看,这伤势应无大碍。 髻娘村外非常偏僻,並没有什么车辆。 我们步行到了快要靠近各县的国道收费站,才看到过路的车。 冯保和冯军两人站在路口拦车,可狼獒著实太大了,头先两个司机一停车,就嚇得又马上踩了油门,后边儿遇到一个拉牲口的货车,才送我们进了城。 下车的时候,狼獒很是不满,一直在一旁抖毛髮。 在各县修整了两天,主要是需要去医院处理身上的伤口,沈髻和马宝义近战,又对付那么多尸体,伤势著实不轻。 飞机和高铁都没办法走,还是冯军去弄来了一辆皮卡,开车离开的凉州,返回了內阳市。 其实我最开始预计髻娘村费一段时间,再去羌族,少说得一个月。 结果在髻娘村比我想像中用时要短得多,就算是回程耽搁,也不过十余天的时间。 因为沈髻暂时不去羌族,我们一行人就先回了冯家。 回冯家之前,我没让冯保和冯军提前打招呼,免得打乱了冯志荣和陈瞎子,刘文三他们正常的计划。 悄悄地回来之后,我让冯军冯保两人安排了一个偏院,安顿沈髻和姜萌住下,自己住进了后院,才告诉冯志荣和刘文三他们,我们一行人已经回来了。 这一茬冯志荣就没弄什么接风宴了。 刘文三和陈瞎子来后院见了我一次,大概聊了一些在髻娘村发生的事情。 对於阴先生所说所做,以及如今髻娘村的结果,刘文三没有发表什么看法,陈瞎子则是说了句:“偏执过激,总会反噬。” 再之后刘文三和我简单说了下工程进展的情况,我离开的十余天里,他们去给徐白皮上了三次贡。 说这话的时候,刘文三嘴巴上叼著半支烟,很不忿,说徐白皮明显很受用这些香火供奉,老街的黄皮子都快比人多了,搞不好整个內阳市,甚至是城外山里头的黄皮子都被他弄去了。 我內心微微篤定,越是这样,其实越是好事,代表徐白皮被我的算计蒙在鼓中。 最后他们从我房间离开的时候,陈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其它事情也好,好好地休息,养精蓄锐,等到时间了,说不定不用你送沈髻去羌族,而是可以让柳昱咒来接她。 对於这件事儿,我没多提,羌族那边我肯定得去一次,我让沈髻去做先师,也得看到柳三元的態度。 並且沈髻得真的安顿好,不能够有其他隱患。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间从髻娘村回来,就过了半月有余。 这半月期间,我基本上都在研究五帝封葬符。 当然,我回来了,就没有再劳烦陈瞎子,刘文三他们去供奉徐白皮,而是我自己每隔两天,亲自去老街送一次供品。 同样我也看过了老街外牌楼,修得的確考究,也按照我的要求,其上加上了天干地支的符文。 其余地方的改建工程我也去看过一遍,目前来说並没有什么紕漏。 徐白皮尚不知晓,我的准备,已经让他舒服不了太久了…… 只不过,我也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孤寂感。 自打我开始接过奶奶的木箱,一直到学风水阳算,阴阳术以来……疲於奔命了大半年,休息喘息的时间少得可怜。 现在这半个月,身边只有书,符。 陈瞎子回了朝阳宅,刘文三也陪著何采儿,那种落寞的感觉就更强。 甚至这种感觉侵蚀我,我既想要催促沈髻快点儿学金钱爻,甚至又想去催促工程快一些完工。 只不过这两件事情我都忍耐了下来,学阴阳术催不得,本来两三月的时间,沈髻就不可能完全掌握,修建风水阵更是需要小心谨慎,一旦出错,到时候对付徐白皮就会出大问题。 五帝封葬符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並且也安排了冯保去准备这符需要的物件。 此外还有一件事儿,就是这段时间,我依旧没让冯军去別的地方,还是让他留在后院,基本什么事情都让他跟著我去。 他面相还未曾有好转过的改变,我怕他出了意外。 在我们回到冯家半个月之后的一天早上,我起床之后,坐在了书桌前面,准备练符。 五帝封葬符研究完了之后,宅经之中其实还有不少符纂,镇煞符,河魁斩尸符我很熟悉,不过其他的符篆作用也不少,否则当时的李遁空也不会那么厉害,有关於阴阳先生的所有符纸,我都要全部融会贯通。 也就在这时,屋门被敲响。 我刚说了请进,冯军就推开了房门。 跟在冯军身后的,正是五短身材的商匠。 商匠背上还背著两样东西。 我立刻面露欣喜。 这也是我回来之后做的事儿,联繫商匠,让他再做了一次铡鬼刀和哭丧棒,不过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寸,足够我用。 只不过我没想到,是商匠亲自给我送过来。 我起身打了个招呼。 商匠快步走上前,用力和我握了握手,显得略有激动。 他將东西交给我,我掂量了重量,铡鬼刀要轻了一些,哭丧棒也是调整了重量和长度,我只是拿来敲人头骨,商匠做过设计,上头的位置,反倒是稍微粗一些。 它们上面都纂刻了押镇神咒! 我正准备和商匠道谢,商匠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来,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第848章 破损的铜镜 商匠挠了挠头,又说道:“要是罗先生你事务繁忙,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其它办法。” 我诧异,商匠是个比较实诚的人,接触这段时间,我基本上很了解他的性格了,他还从来没对我主动开口过。 虽然在苗静的事情上,我帮他不少,但是他给我做这么多兵器,该还的人情他早就还清,再帮我,也是尊重我而已。 换做之前,我天天疲於奔命,这半个月来,已然安静得过头,索性就直接问商匠,他要我帮什么忙?迁宅,姻缘,还是子嗣? 商匠毕竟年轻,苗静去世虽然不长,但是人得往前看。 我猜测他需要的也就是这些。 商匠飞快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罗先生,迁宅就不考虑了,我其它的事儿,自己能搞定,帮忙,主要也是我前段时间从我朋友家里拿了一样老物件,是一块很厉害的铜具,並且他们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我才想著找您。” 说话间,商匠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摸出来了一块白布,其中鼓鼓囊囊,明显装著东西。 打开之后,曝露在我视线中的,便是一块八卦镜。 只不过这八卦镜的镜面已经裂了,看上去像是铜製的,边缘又好似镶嵌了金。 “这铜镜年份不短,当年他们家在內阳市也算是名流世家,这是镇宅的东西,之后家道中落,铜镜也就裂了,现在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无意间想起来这东西,就要过来了,刚好他家最近出了事儿。” 商匠没有停顿,继续道:“她女儿遇人不淑,肚子大了,又被人拋弃,精神状况出了问题……按道理说,已经过了正常怀孕十个月,早就该生了才对,现在却还是没生,而且每天都待在阁楼里头,到了晚上就开始哭。” “他们想过法子要送去医院检查看看,可上了楼就觉得头晕,等醒过来就过了好几个小时,总归是没能把人送走,更是碰不著面。” 商匠小心翼翼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这事儿可能不简单,得找先生看,可前段时间不是出了大事吗?內阳市里头懂行的先生,死的死,疯的疯,剩下的几个都金盆洗手,不看事儿了。” 我微眯著眼睛点了点头。 內阳市的那几个有本事的先生,都是在对付偷寿老头的时候出的事情,其实他们遇到的麻烦和损失,远比不上长青道观,可没想到还是造成了这么大的阴影,直接就金盆洗手了。 可转念一想,风水先生信风水也信命,恐怕是觉得,这是他们这碗饭吃到头,活下来是老天爷赏脸,所以才抽身而出。 “您答应去了?”商匠明显有几分兴奋。 我嗯了一声,让商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收拾,吃点儿东西就出发。 商匠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对了罗先生,就是他们家的情况其实不怎么样了,拿不出太多钱,这铜镜我修復好交给您,就当是他们家给您的酬金。它应该用处不小……” “无碍。”我摆摆手,没有多说別的。 商匠还是懂规矩的,晓得他不能替主家付酬金,这是风水先生,也是阴阳先生的行规。 现如今我攒下来给奶奶和徐诗雨的钱也算不少,帮商匠的忙,没必要谈太多利益。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还是收拾了一些东西,將接阴的物事都收拢齐全了,背在身上之后,才去堂屋吃饭。 吃罢了早餐,冯军去开车,商匠在副驾驶指路,我则是坐在后排座。 接阴的器具我没有全部塞在唐装里,而是弄了一个小木箱装起来,这木箱也不如之前奶奶用的黑木箱那么大,主要是东西少了很多,只剩下几样关键的物件。 在城里七绕八拐,约莫还是过了个把小时,车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外。 下车之后,商匠在前面带路,我和冯军则是在后头跟著。 进了小区內部,又一直走到了快末端,才进了一个脏旧的单元门。 楼梯狭窄,瀰漫著一股子酸臭味儿,房子太老,常年没人清理积累下来的味道。 一直到了顶楼的七楼,商匠才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出现在门缝后面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容貌憔悴疲惫。 “老商?你怎么过来了,这位是……” 那中年男人將门全部推开,他虽然状態不怎么样,穿著也很普通,甚至有些弓著背,但声音之中的礼数不少,还是有几分气场。 “我和你提过的罗先生,他来看,这事儿绝对能搞定。”商匠言之凿凿。 紧跟著,商匠又和我介绍了,他朋友叫唐志书,平时他们都以老商,老唐来相互称呼。 “罗先生快请进。”唐志书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屋坐下之后,他又去倒茶。 我取出来了杨公盘。 因为自进了这屋,身上的杨公盘就不停发出簌簌声。 单手托著杨公盘,低头看其上的指针,指针形成了转针。 紧跟著,这转针又有所转变,隱约要形成搪针,结果搪针又变了,重新回到了转针上头。 商匠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没敢出声。 第849章 悬针破印,妻儿两刑 这时候唐志书已经倒茶回来了,坐在我对面,双手按在膝盖上,明显也是很紧张。 我眉头微皱,这种双针並出的现象,几乎是没在杨公盘上出现过。 我抬起头来,刚好就又一次看到唐志书的脸。 刚才进屋我没怎么看他面相。 这会儿看清了,他额头的悬针纹直破印堂。 在骨相之中有一句话描写。 叫做悬针破印,妻儿两刑。 唐志书这面相,就说明了一点,他女儿,老婆,都要出事。 並且这事儿不是因为她们,而是来自於事主! “罗先生,我脸上有东西么?”唐志书不安地问我。 商匠马上小声和他叮嘱了一句,大概就是说我在看他面相。 唐志书这才闭上嘴,没说话。 我停顿了一下,也没看到唐志书更多面相表现了,而是询问他,他老婆在不在家,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儿? 唐志书马上回答我,说不在,应该是去上班了。 我皱眉,让唐志书立刻把她老婆叫回家。 停顿了一下,我又叮嘱他,不能让她接触任何和他认识的人。 明显,我这句话让唐志书更加地疑惑不解。 “不能接触认识我的人?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商匠也是满脸的疑惑之色,不过他依旧格外恭敬,没有多问多说。 我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就告诉了唐志书,他面相是悬针破印,妻儿两刑。 並且我又解释道,人的面相有几种变化,一种是与生俱来就是这副相格。 另一种,就是在与生俱来的相格之上,因为命数变化,而忽然发生的面相改变。 前者是固定在脸上不可能变化,后者只是曇一现,预兆著即將发生某件事。 对於后者来说,这件事情到底能不能发生,要看命数,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 就例如,如果突然发生要招財的面相,要是这个人命数之中財运不够硬,那可能就得不到。 又例如若是发生血光之灾,命又足够硬,这血光之灾就伤不到事主。若是有阴阳先生帮忙,这后者的面相变化,甚至可以去控制结果。 说这话的时候,我本能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在我身侧的冯军,不过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还是一副恭敬等候的样子。 商匠听得若有所思,唐志书却茫然地问我,他的面相属於前者与生俱来,还是后者?这妻儿两刑,又是什么意思? 我定定地看著唐志书的脸,几秒钟之后回答:“前者。” 接著我也直白地告诉他,妻儿两刑,这就代表他老婆孩子肯定会出事,这件事情是他引起的,和他身边的人事相关。 並且这灾祸一旦发生,就会迅速地全部应验,这也是我让他立刻將他老婆叫回来的原因。 我要尝试一下,先解决了他家里的麻烦,看是否能破掉这两件事的关联性,然后解决掉他这面相的隱患。 我话音刚落,唐志书脸都发白了,眼皮抖了抖,他马上就摸出来了手机打电话。 差不多过了得有两三分钟,唐志书至少拨了三个电话,明显那边都没接通。 “我老婆平时做財务工作,比较忙,……她应该没看到电话,她在我现在最好的兄弟公司上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唐志书小心翼翼,又不安地问了我一句。 没等我回答,商匠就瞪了唐志书一眼,小声道:“你是信罗先生,还是侥倖?罗先生都说了……” 唐志书脸色发白,他又尝试打了两个电话,只不过还是没接通。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先不用继续打了,等会儿他老婆看到肯定会回过来,到时再叫她回家就行,现在联繫不上,再著急也没用。 停顿了片刻,我让唐志书带我去看看阁楼上面的情况。 唐志书站起身,还是踌躇不安了两秒钟,才带我往阁楼上去。 其实这也就是这套房子房顶的跃层。 此间,唐志书三言两语,也將关於她女儿的情况说明了,差不多和商匠形容的没有出入。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跃层阁楼的楼梯前。 唐志书没敢继续往前走,他犹豫了一下告诉我,只要走到阁楼入口,肯定就会莫名其妙地倒下,这样的事儿他和他老婆经歷好几次了,半分办法都没有。 我微眯著眼睛仰头看著楼梯上方。 明明现在是白天,可这入口的位置,却给了我一种幽暗冷寂的气息,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在老丁房子的地下室入口差不多。 再加上我手中的杨公盘,转针的速度越来越快,簌簌的几乎快要飞出来。 “你往前走,放心,不会出事。” 我取出来一张提前画好的镇煞符,直接拍在了唐志书的肩头。 唐志书身体抖了抖,惊诧地低头瞅了一眼,喃喃道:“没那么冷了?” 第850章 母杀儿,自縊命 下一刻,他也不再犹豫,抬腿往前走上楼梯。 我则是跟在他身后走著,此时我手中有杨公盘,身上有提前画好的各种符纂,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也足够反应过来,商匠和冯军两人,则是跟在我后头,稍微慢一些。 片刻后,唐志书来到了跃层阁楼的入口,这里的光线更黑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更为惊愕,同时也透著几分喜色。 “平时走到这儿,肯定得昏过去,罗先生,你太神了!” 下一刻,唐志书直接往里走去,他脚步匆匆,明显也很焦急。 我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唐志书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 这里虽然诡异古怪,令人恐惧害怕,可是阁楼里面的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不可能不担心。 一两分钟,我们就走过阁楼廊道,进了前方一个幽暗的小房间里。 进屋的瞬间,我就看到了呆呆站在前面的唐志书,他背对著我们,身体却在发抖不止。 商匠“嘶!”了一声,冯军的脸也是骤然变色,眼中都是惊惧。 “青……青青……”唐志书咣当一下,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声音更是痛苦无比。 我眼皮微跳,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杨公盘。 因为在房间的正中央,垂下来了一根白綾,这白綾的死扣上,吊死了一个女人。 从腹部看,她怀胎已经十月,只不过在她的腹部,有一个极为狰狞的伤口,一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进去。 她的衣服被血跡浸透,血液已经乾涸发黑,而她的双手,竟然用力地握著匕首,她的脖子被白綾勒进去,形成了一条深深的勒痕,那女尸的面容也格外的悲凉,舌头吐出来了半截,恐怖悽惨,令人不忍直视。 我是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死法…… 看样子,是她扎穿了自己的肚子,然后上吊? 母杀子,再自縊? 这种情况……怎么接阴? 我眉头紧皱,之前是设想了很多可能,这唐志书的女儿可能是死於难產,或者被人谋害了,那我或许要破规矩来帮忙。 我怎么都没设想过的结果,就是这胎儿已经被扎了一刀,这样一来的话,他应该先死?不知道是否会闹祟? 我正准备上前,將尸体放下来看看情况。 可就在这时,耳边隱约听到了哭腔的声音,身旁的冯军,忽然猛地往前一扑! 他扑向的反倒是唐志书!那股架势,就好像要將唐志书掐死一样! 冯军的面相格外凶厉,端的是要下死手! 商匠被嚇了一跳。 唐志书明显也被嚇到了,想要躲闪,不过他没爬起来,冯军已然到了近前。 我微眯著眼睛,並没有上前阻拦。 眼看著冯军一把就掐住了唐志书的脖子! 骤然间,冯军的表情痛苦至极,浑身抽搐痉挛,一下子就鬆开了手,朝著旁边倒下。 唐志书脖子上並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他呆呆地看了看冯军,又看了看我。 冯军倒地之后,用力捂著额头,茫然地抬起头来,眼中都是不安和惶恐。 “罗先生……这……”商匠满脸惊疑地看著我问道。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吊著的尸体上。 “冯军撞祟了,唐志书两口子每次上不来楼也是撞祟了,我给唐志书肩膀上拍了镇煞符,所以这一次他並没被撞祟,冯军身上没东西,才出了问题。”我解释道。 此时,那上吊的女尸也略有几分变化。 腹部的位置好似又溢出来一些血跡,只不过人死得已经太久,血液粘稠到了极点,並没有流淌下来。 那女尸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丝,她双手也有细微变化,好像更用力地往下压了压…… 这一幕也让我心头略有思索。 不过我也没再停顿,四扫之下,发现这房间里有把椅子,搬过来之后,我去將女尸放了下来。 在这屋中,商匠是属於天天锻造铜器,而且他最近做的要么就是刻了押镇神咒的兵器,要么就是在给我刻仿製罗盘,正煞之气很重,一般的祟客肯定影响不到他。 唐志书身上有符,而我不只是有符,还是阴阳先生,遇到这么多事情都没被撞过祟客,她自然也不可能做到。 很快,女尸就被平放到了地上。 我注意观察了她的尸体,发现只是微微有一些化煞,还只是普通的白煞,只不过腹部破了,应该算是破尸的一种,所以才会略凶一些。 她十指骨节凸起,分明是用尽了全力去按住匕首,基本上我能断定,她肯定是想要先弄死孩子再自杀。 “娃子无罪,不管他是怎么来的,这也是作孽……”我轻嘆道。 此时唐志书的情绪稍稍恢復了一些,但依旧是满脸悲愴。 第851章 愤恨和耻辱 “罗先生……这……” 商匠欲言又止,接著还是问了我一句该怎么办。 我思忖了一下回答:“她成了母煞,不过只是化白煞,很好解决,只不过她临死前弒子,这是孽债,按照我的推断,腹中阴胎也已经是婴灵,被害死的婴灵很凶,逢人撞祟,想要杀人泄愤。” “其余人上不来,应该是她所为,因为进来了,就会出问题。就像是刚才那样。” 商匠呆呆道:“罗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小孩子要杀人?反倒是唐青青好一些?” 我点点头,又轻嘆摇头:“她应该觉得有这孩子很耻辱,所以才会决定上吊,並且在这之前还扎穿肚子一刀,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遇人不淑,你们知道几分具体的细节?”我又问商匠。 商匠则是看向唐志书,唐志书却抿著嘴,摇摇头说不清楚太多,只是知道她女儿分手了,肚子也大了。 我点点头,才说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复杂,可也並不简单,必定和你身边人有关,我只能提醒这么多,也是言尽於此。” 唐志书哑然,他没接话。 商匠又小声求我,说其他事情管不了,这尸体和闹祟能不能管? 我平復了一下思绪,说接阴能接,不过接阴出来的娃子,却没人能供奉,没有生父,加上这娃子被母亲所杀,绝对凶厉无比,我能镇住一时,却镇不了一年,那唯独有一个法子,就是將它镇入风水穴眼之中,可这样的话,它就再无投胎的可能。 语罢之后,我简单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要供奉阴胎一年的原因。 唐志书嘴唇抖了抖。 他眼神忽然变得狠厉了不少,同时还有几分怨愤和不甘。 “罗先生……您先帮忙接阴,让我女儿安心闭眼,至於这娃子,就按照您说的那个唯一的法子去镇吧……” “害死我女儿的人,我会拼了命去找出来,哪儿还能让他活著去供奉一年阴胎?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唐志书的声音都几近沙哑。 我略有嘆息。 不过也並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唐志书的女儿,也是唐家的事情,他就算是事主之一,不管是风水先生还是阴阳先生,甚至是神婆也好,如果事主提出来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要求,按规矩都要依照事主的意思去办。 我放下身上携带的小木箱,取出来了猫骨陶,接阴匕首,命数剪刀,又戴上了灰仙手套。 我稳稳地將手压在了女尸的腹部,微微往下按压。 冷硬的触感之外,就是一股股的凉气,似乎要穿过灰仙手套,钻进我的手心。 恍惚间,我耳边似乎听到了哇的一声啼哭。 那声音让我一个激灵,不过我同时感觉到的,竟还有一种让心头无比压抑的痛苦和幽怨。 我呼吸微微急促,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是阴胎的情绪,还是这女尸的情绪? 可定神之后,我却又发现那感觉消失不见了…… 並且这女尸还有几分变化。 她双腿仿佛併拢得更死,完全死死地夹住,一丝缝隙都没有。 此外,匕首的末端似乎也往下移动,扎得更深。 就好像她晓得我要接阴,直接在抗拒一样…… 我抬头看女尸的脸,本来只有一丝缝隙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已经开了一半。 商匠忽然打了个寒噤,说了句:“罗先生,这冷得有点儿不对劲了,真没问题么?你接阴,我们要不要……” 明显,商匠的意思是说要迴避。 我眉头紧皱和女尸对视,然后说了句:“你心中有恨,可娃子无罪,你已经杀他一次了,不管是他投胎也好,还是被我镇压也罢,总要有个结果,你也要有个结果,不能被一直吊在这里吧? 我知道你死得冤屈,这事儿你父亲会办,他会给你一个交代,难道说你想他终日抑鬱,也想在你家,听到你母亲的死讯?!”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父亲面相剋死妻女,他对不住你们,可现在只要安稳送走你,你母亲就可能不会再出事……” 我一直注意著她的手和腿,此时她的身体明显鬆缓了几分。 偏偏就在这时,轻微的咚咚声响传来。 顿时,女尸的身体,又好似绷紧了。 並且啪的一声,紧跟著又是哗啦的碎响…… 房间之中有一面玻璃,完全碎了!渣滓落了一地,诡异到了极点…… “有人来了?”我刚冒出来这个想法,顿时就反应过来,来的这人绝对不正常,否则不会引起女尸这么大的反应。 第852章 两眼火浮,双轮喷火杀人贼! 唐志书也明显又被嚇了一大跳,他的眼神迅速扫过玻璃碎裂的地方,接著又扫过尸体,最后才看向了房间门,不自然地说道:“有人来了……我去看看罗先生。” “我和你一起去。”我站起身,目光落至商匠的身上,说道:“商匠,带了仿製罗盘么?” 商匠顿时点点头,他伸手掏出来一块仿製罗盘,认真道:“我隨时身上带两块,有备无患。” 我收起杨公盘,接过来仿製罗盘之后,毫不犹豫地將其按在了女尸的腹部。 女尸凶,不过她的凶是针对腹中阴胎。 阴胎也凶,就容易出其他事情了,我直接以仿製罗盘镇住她腹部,两者都能够镇住。 我也没多说別的,就示意唐志书去开门。 一行人下来了楼,我示意让商匠和冯军坐在客厅,我则是和唐志书走到了房门口。 那敲门声咚咚咚的,急促了许多。 唐志书快速地开了门,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和唐志书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他额头上汗水直冒,眼中也是一片焦急。 “出事了,老唐!”那中年男人猛地一下抓住唐志书的手腕,急匆匆地说道。 接著,他又疑惑惊愕地將目光看向了我。 唐志书虽然面露焦虑之色,但还是礼貌地先和我介绍了一下,这人是他兄弟任学良,接著又和任学良介绍了我。 任学良点点头,也喊了我一句罗先生,接著还是急匆匆地让唐志书赶紧和他走一趟,刚才工厂出了意外。 唐志书脸色一变,不过还没等他追问,任学良就说了,他老婆出事了……这会儿还在医院抢救呢。 顿时,唐志书的面色就变得苍白无血,身体都颤抖了一下,险些没有倒下。 任学良又赶紧搀扶住了唐志书,说道:“你也先別太急,咱们先去医院,我就是赶紧过来接你的。” 唐志书马上扭头看我,眼中焦急之余,也是询问之色。 我的目光却没看唐志书,而是一直停留在任学良身上。 他生著一张椭圆形的长脸,短髮,皮肤透著不健康的黄色。 颧骨微微高耸,薄唇,鼻樑高挺。 更主要的是,他面相很特殊诡异,双眼泛著隱隱的红色,好似休息得很糟糕,满是血丝一样,这在骨相之中被叫做两眼火浮。 两眼火浮,双轮喷火杀人贼!好奸谋! 这种面相,会在人害人的时候出现! 此外,唐志书的嘴唇上也闪过一抹红色,这红中透著血色,但却暗哑无光。 若是红色有光泽,那就会形成红光满面之感,这是即將遇到大喜事。 可要是没有光泽,那就是不祥之兆,血光之灾! 这两种面相都只是出现了一瞬间,我脑中快速地推演,几乎转瞬之间就分析出来了一个结果。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可以断定,这任学良来这里,是想要唐志书的命! 从细节上判断,唐志书的悬针破印,妻儿两刑的命格,是唐志书身边人害死他妻儿,任学良刚好是唐志书的哥们儿。 虽然刚才解释得不清楚,但唐志书老婆上班期间出事,任学良来通知,那应该就是任学良的公司。 敲门声传来,女尸就有所反应,明显也和任学良脱不开干係…… 这两件事情,绝对都是任学良做的。 配合上唐志书现在的面相,这任学良的歹毒之心,至少在我面前已经昭然若揭! “老唐,这罗先生老看著我做什么?你赶紧先跟我走。”任学良明显很不自然,不和我对视,而是去看唐志书。 “我和你一起去。有什么事情,回来再办。”我开口道。 唐志书眼中顿时流露出无比感激的神情。 接著我和冯军打了招呼,让他跟上来,和我再走一趟。 商匠本来也想跟上,我对他做了个摇头的动作,虽然没说话,但是已经表露了我的意思。 商匠是个聪明人,顿时坐了下来。 任学良明显欲言又止,不过他也不再讲话,而是朝著楼下走去。 下楼的速度很快,也就一两分钟,我们到了小区单元门口,门外就停著一辆黑漆漆的轿车。 阳光这会儿没那么刺目了,反倒是有些阴翳的感觉。 “你上副驾驶吧。”任学良拉著唐志书,要推他进副驾驶。 我仔细地注意著任学良的一举一动。 在推唐志书上副驾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隱藏得很深的厉色。 我接触的事情越来越多,判断力也就越来越准確。 我直接就伸手,按住了唐志书的肩膀。 顺势將他朝著后面一拉,自己就坐进了副驾驶。 “唐先生,我习惯坐副驾了,你和冯军坐一起吧。”我对著窗外,衝著唐志书歉意地笑了笑。 唐志书倒是没表现什么情绪,他连连点点头,说没事儿,我习惯就让我坐就成。 他和冯军上了后排入座。 任学良上了驾驶室,我明显地察觉到他沉闷了不少,虽然没看我,但是他眼中隱约又有几分凶光。 其实,其他人是看不到这种凶光的,这是独属於两眼火浮的特殊面相,只有阴阳先生,或者精通阳算的先生能看得明白。 他也想杀我? 任学良拧了钥匙,发动了油门,朝著小区外行驶而去。 这会儿唐志书明显没忍住,询问任学良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老婆怎么了? 任学良一边稳稳开车,一边瞟了一眼后视镜,似乎是在看唐志书,接下来才说道:“不知道她怎么搞的,摔了一跤,脑袋撞到窗沿上了,流了不少血,整个人都昏迷不醒,大夫说是颅內出血,让做好心理准备,我没找到她手机,我手机又浸水打不开了,只能赶紧来家里叫你。” “颅內出血?”唐志书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他抿著唇,不再继续开口。 我则是一直注意著窗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任学良的神態。 其实出小区的时候,还算是正常。 等穿过了市区,到了一条普通车辆较少,不过总是出现货车的路面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任学良的眼神有些诡异。 我扭头看向窗外,微微皱眉。 任学良想在这里动手?还是这里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唐志书可不是他一个人,还加上了我和冯军呢,这任学良怎么杀人命? 第853章 借车杀人 路面上来回的货车不少,时不时就是刺耳的喇叭声。 我看著窗外,却也莫名地觉得心惊肉跳,按道理来说,任学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徐白皮马宝义之流,即便是他有问题,可他也不可能做到让我觉得心悸。 他准备了什么来杀唐志书? 就在这时,我余光注意到,任学良时不时地瞄一眼后视镜,看看唐志书,又侧头看看我,嘴皮动了两下,也不是唇语,更不是说话。 只不过他双目的火浮感越来越强烈,杀机好似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任学良忽然猛地一脚踩了油门,就像是要加速开出这条大货车频出的道路! 车子的剧烈加速,顿时传来一股剧烈的推背感,冯军更是面色一凛,道:“別开这么快,路上这么多货车!危险得很!” 任学良却笑了笑,他嘴巴动了动,不过还是没说出来声音。 转瞬之间,我们就飆出去了上百米,前面有一个岔路口,右边刚好有一辆货车,正探出头来,那货车的速度也不慢。 瞬间,我的心臟好似失重一般,“悠”地往下一沉! 按照这速度,我们搞不好就会和那货车撞上! 並且看这任学良,他竟像是毫无反应一般,还是猛踩著油门! “停车!”冯军面色大变,厉喝了一声。 任学良好似也被嚇坏了似的,面色惶恐地用力去踩剎车的样子,可车速反倒是更快了,迎著那大货车撞过去。 “操,你踩油门了!剎车!”冯军都要从后排座伸手去掐任学良脖子了,他明显被嚇得更不轻,额头上青筋鼓起,大汗淋漓! “嗤!”的一声,车总算停了下来! 可这骤然停下的位置,竟然在货车出来的路口当中。 而巨大的货车头猛地衝出,我顿时全身汗毛乍起,头皮被猛然扩张的毛孔撑得生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任学良是要借刀杀人?他故意上这条路,故意在这个位置加速,搞不好这大货车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副驾驶的位置,刚好是唐志书要坐著,这一撞,直接碾了半个车厢,一场车祸送唐志书上路,基本上和他不沾染半分麻烦! 现在虽然我在副驾驶,但是唐志书刚好也在后排座和我对著的右边,大货车的车头撞下来,足够要了我们两个的命! 刺耳的喇叭声传来,那货车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就像是车速太快没剎住车! 我死死地盯著窗外那货车头和车窗后头的司机! 额上有冷汗滑落,但我目光沉著,心头篤定。 眼瞅著货车已经衝出岔路,冲向我们的车。 偏偏就在这时,那“嘶啦!”的声响,几乎穿透耳膜,车却猛地停顿在了我们的车旁边,堪堪只剩下不足2米的距离。 地面上是强行剎车留下来的黑漆漆的车轮印子。 事发的一霎那,我篤定自己不会出事,但此时我的喉咙口还是一阵生疼,好似要硬生生地把提起的心臟,压回到胸口里一般。 唐志书是被嚇傻了,瘫坐在后排座上,嘴唇不停地嗡动,却没有憋出来一个字。 “你疯了!哪儿有你这样开车的!罗先生出事你担待得起吗?操!” 冯军在后边儿咒骂,他眼神之中全都是凶厉和杀机,接著他又喊我说先下车,不坐这辆车,这人脑子不好使,踩剎车都能踩油门。 冯军去开车门,我也伸手去开副驾驶的门,心头仍有余悸。 手落在车门把手上,我扭动了几下,发现车门被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冯军也同样无法打开后排座的车门,他又骂了任学良一声,让他把车门打开。 此刻的任学良,面色阴晴不定,他的双手忽然又覆在了方向盘上,车却又动了。 他忽然动作连贯地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整个人直接窜了出去! 砰的闷响,任学良跳车落地,就像是滚瓜葫芦一样滚远。 冯军面色顿时煞白,他也不说话了,就要从后排往前排挤过去,不过这轿车空间本来就窄小,冯军刚挤过来一半,我们已经开出去了几十米,並且车速並不慢。 在临出路口不远外,是一个老桥,这是阳江在內阳市內的一段支流,我们刚好冲向的又是桥樑边缘,这速度过去,马上我们就全部在车內坠河…… 这任学良当真是对我们几人下了必杀之心! 货车没能按照他所愿,“巧合”的车祸撞死人,就直接用了这种方式,要杀人害命! 焦急之下的冯军,速度更快了,可这是矮棚的轿车,冯军高大的身躯,也没有那么容易一下子翻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沙哑地说道:“冯军,別著急翻,没事,这车没那么容易落水!” 明显,冯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其实我本以为冯军还是会继续想要翻进驾驶座,毕竟这生死危急的关头,冯军比较容易衝动,又极为惜命,不太可能会完全听我的话。 並且,任学良杀唐志书,可能这样做能成功。 可他要顺带把我捎上,绝对就不可能得逞! 下一刻,冯军却不动了,他坐回去,双手死死按著膝盖。 我诧异,对冯军的行为也略微满意。 这车,速度极快地衝到了老桥之前,我已经看到了阳江支流的江水波涛。 恰在此时,车子的前轮忽然咯噔一下卡在了路牙上,发出“嗤啦!嗤啦!”刺耳的摩擦声,下一瞬,车速开始迅速减慢,最后无力地停了下来。 冯军的脸上立刻显出了惊喜之色,他用眼神徵求我的同意,我立即点点头,他马上探身进驾驶座打开了车子的安全锁。 我直接打开车门,一脚迈下车子。 这时候唐志书也快速地拉门下车,出来之后,他险些腿软地瘫倒在地上。 此时夕阳垂暮,天边的火烧云如血一般鲜红。 我顺手拿出来了杨公盘和金算盘,微眯著眼睛看著后方的任学良。 冯军下车之后,他双手在腰间一抄,直接就摸出来了两把匕首,他这架势,直接就要当场给任学良一个结果。 “冯军,別乱来,上去別让他跑了就成。 唐志书,你报警吧,他想杀你,我推断得没错的话,你女儿的事情,应该是他做的。” “至於今天你老婆进医院,也是他所为,就是不知道现在她是真的在抢救,还是已经遇害,我们和你,也差点儿被他弄死了。” 唐志书双目泛红,身体颤抖不止。 他摸出来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按动按键。 也就在这时,冯军猛地停顿了下来。 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任学良。 第854章 反噬命 我瞳孔也紧缩了一下。 此时任学良站在马路中间,他明显是没料到我们没坠入阳江支流。 並且刚才他跳车,身上伤势不少,看起来格外狼狈。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另外一点,他的面相变了…… 之前是两眼火浮,现在却成了双目浮空…… 两眼火浮,双轮喷火杀人贼。 双目浮空,则是即將暴毙! “啪!” 我感觉胳膊下面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那清脆的声响,让我的意识更加清明。 低头一看,那脆响来自我夹著的金算盘,上方的算珠动了一颗,碰撞到了其他位置。 我立刻回头,看向任学良。 此刻的任学良已经拔腿要朝著后方逃窜。 冯军也拔腿要追! 偏偏就在这时,后面刚才停下来的那辆大货车又动了…… 更诡异的是,司机还不在车上,他在车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看车前轮,好似还在咒骂著说什么失灵。 车一动,司机就被嚇了个够呛,往后一躲,立马衝著任学良咒骂,说他嫌命长了找死吗,赶紧闪开! 明显,任学良也是想要躲闪的,现在他逃窜是后背对著我,我分明看见他朝著左边跑去。 可他却忽然朝著地上一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似的,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他努力想要爬起来…… 只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不受控制的货车,直接碾压过了任学良的身体。 这货车自重太大,就像是碾压过一块海绵一样,基本上都没让车头波动,接著车身又碾压过来。 刚好整辆车压过任学良一次,车才停下来…… 日头西落,艷丽的晚霞挥洒下红色的光晕,映射著被血液染成殷红一片的路面,分外刺目。 我侧过头,没有再去看。 唐志书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直接蹲下去,呕吐不止。 冯军退了回来,他双腿也在发抖,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子。 “罗……罗先生……他……见鬼了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冯军,而是闭眼思忖。 开始货车停下,以及我们的车停在桥前,这是阴阳先生的命数使然,比这凶险的事情出现过太多,即便是杨下元一流,要杀我都被命数挡过。 只不过这任学良的死,就显得太过诡异。 眼睛微微睁开,我眯著一条缝,盯著手臂夹著的金算盘,反应过来刚才算珠动的那一下…… 这阳算之术,博大精深,也玄妙无比。 难道这是预兆和提醒? 这任学良的命不够我的硬,他妄图要杀我,属於给我的无妄之灾。 既然他命不够硬,就会被反噬。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意外,直接送他上路?甚至尸骨无存,只剩下一堆模糊血肉?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手机铃声,而这声音来自於唐志书那边。 他一边擦拭嘴角,止住了呕吐,一边接通了手机,声音沙哑地喂了一声。 接著,他身体又僵硬了,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连著说了好几个好字! 紧跟著,唐志书开始对著话筒描述我们这儿发生的事情。 我略有疑惑,不过也只是等著,没有去打断唐志书。 冯军则是掩著口鼻,他也有几分作呕的动作。 我还好,经过的事情太多,比这里多的鲜血我见过,那是髻娘村几十人的血。 比这里难闻的味道我闻过,是死了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浓郁尸臭。 收起来了金算盘和杨公盘,我背负著双手等唐志书。 终於,唐志书的电话掛断了。 他起身,脚步蹣跚地走到我跟前。 “罗先生……警察的电话,我老婆没事,她没被任学良送进医院,她被他在厂里打伤,藏起来了,幸好被工友发现报了警,警察在找任学良,找到了我这里,顺便通知我老婆在哪儿治疗,的確是在抢救,不过要不了命。” 说著,唐志书眼眶都红了。 这其中明显有对任学良的愤怒,同样也有对今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的恐惧和后怕。 接著他又沉默下来,几秒钟后才说道:“我没想到任学良会这样做。” “这怪我,我害了青青,还险些害了我老婆的命。 在唐志书的讲述之下,我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以前的唐家,家境的確不错,在內阳市也算是二流家族之中的顶尖,只是需要合適的机缘,说不定就会成为类似於柴家,冯家,甚至是戚家那样的大家族。 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的意外,以至於家道中落。 而任家当年算是唐家的下属家族,因为唐家的覆灭,导致任家受了牵连。 此外还有一件事儿,就是唐志书如今的老婆,当年也是任学良很喜欢的女人,两人还因此险些反目成仇。 不过之后唐家破灭了,任家也是苟延残喘,还剩下一个工厂,任学良反倒是看开了一切似的,和唐志书握手言和,並且他还总是出入唐志书家里,对他女儿特別好,这让唐志书觉得兄弟情很重,却没想到,这件事情就是个祸端隱患,以至於现在他家破人亡…… 至於个中细节,唐志书没说那么清楚,我自然也没问了。 他约莫说了得有二三十分钟,这期间警车也来了。 並且出警的竟然还是一个熟人,邹为民。 明显邹为民看到我的时候,他也惊住了。 简单地安排了民警拉警戒线,刑警和法医去现场勘查,就过来和我握手打招呼。 我也没多说別的,寒暄两句之后,我告诉邹为民,唐家还有一具尸体,也是受害人,不过我要接阴,他可以带上两个人跟我一起过去,我接阴之后,考虑怎么处理尸体,然后让他们去办后续,这样一来也不会为难他们的办案规矩,同样能减少麻烦。 邹为民欲言又止,他先是点头答应我,接著才犹豫地问我,说徐诗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报导了,冯家去和他们领导说了一些事儿,给徐诗雨请了长假,但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很想知道,也有很多同事很关心徐诗雨。 第855章 血玉阴胎 我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表示我不能告诉邹为民。 邹为民犹豫了一下,又问道:“罗先生,我也晓得您做的事情不能为常人道,但是我就替同事和诗雨的其余朋友问一句话,她跟著您,安全吗?” 邹为民问这话,完全不过分。 可这话,却刚好问到了我的痛点,也是回答不上来的地方。 沉默半晌,我回答道:“她不会有事,我以性命作保。” 邹为民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钟,他忽然笑了笑,似乎轻鬆了不少。 “领导们很看重罗先生,甚至又想请罗先生去积案处理部看看,那里头好多悬乎的案件,线索都很渗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希望罗先生閒暇的时候过去帮帮忙,也让诗雨回来看看。” 我点点头,没多接话了。 回唐志书家里,是邹为民开的警车,唐志书倒是没跟我们一起,而是被留下来,他要和警方说刚才发生的细节,以及关於任学良的其它事情。 唐志书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邹为民,等我们进屋的时候,天都黑了。 唐家的屋子里幽幽暗暗,虽然亮著灯,但是这灯光都蒙著一层幽绿。 隱隱约约,耳边似乎能听到女人低声啜泣。 这屋子里太过安静,安静得落针可闻,这就显得这啜泣声更为诡异,就像是直接出现在人的意识里头。 可你仔仔细细去听,反倒是又没听到…… 这种感觉,就又像是在极度安静的时候听到的幻听,或者是走在某条路上觉得这里发生过某件曾出现过的事情。 我径直朝著楼梯阁楼的方向走去,同时抬起右手,对其他人做了个止步的动作。 冯军他们停了下来,没有跟著我继续往上。 我独自一人回到阁楼里。 阁楼之中没有亮灯,在墙根的位置,却诡异地点燃著一根蜡烛。 地面的玻璃渣,在蜡烛光线的辉映之下,反射著斑驳的碎芒,寒意森然。 本来之前被平放在地上的女尸,此刻却诡异地坐立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诡异的是,她双眼就像是被人掰开了似的,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身上的白色绒毛滋生,几乎覆盖了一整张脸。 她腹部的位置,更为诡异,就像是因为她坐起来,挤压了里面的胎儿尸体,以致胎儿的双手撑起,推著肚子一样,在肚子表面形成了一个轮廓。 那柄匕首还是插在肚子正中央,没有鬆开。 “唐青青,刚才有个人死了。”我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 忽然,房间里的烛光跳动了一下,令屋內的光线忽明忽暗,一阵晃动。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你爸还活著,你妈也还活著,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没有你再仇怨的人,没有能让你执念不散的东西,没必要再煞气不减,这腹中阴胎你厌恶,我会安置它,接阴之后,安心上路吧?” 说话间,我重新將灰仙手套戴上。 砰的一声轻响。 唐青青的尸体,忽然朝著后方重重地倒了下去。 她不但倒下,甚至於握紧匕首的双手也鬆开了,无力地耷拉在两旁,紧闭著的双腿也放鬆开来。 我蹲下身,到了唐青青双腿间,迅速地將一系列接阴的物件摆好。 褪下唐青青的裤子,纤细匀称的双腿上却满是伤痕,我眉头微皱。 却能够想像,任学良这畜生是怎么折磨过唐青青,她给我的感觉,就和当时的小囡一样,只不过两者的选择还是不同。 再將唐青青腹部的衣服掀开,我注意看了看伤口,接著单手按在了她腹部。 闭了闭眼,我清了清嗓子,脱口而出的是尖细高亢的喝声:“產婴灵,避阳关!” “胎足月,应降世……” “十二月,香烛贡,接阴生!” 恍惚间,我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女人痛苦的嘶吼,双臂还有种被攥紧的感觉,可余光之中,我的双臂上什么都没有。 我一只手压著女尸腹部,另一只手接在她的双腿间。 接阴口诀有所变化,也是因为事情的实际情况,任学良死了,没有父亲供奉,还没有取名,我只能先接阴,再想胎儿的供奉办法,或者用其他的方式来处理。 至於唐青青,她安稳產子,应该能好好送走。 只不过让我眉头紧皱的是,应该降生的阴胎,却久久没有出来…… 唐青青隆起的腹部,本来那婴儿手印的位置是撑起来的,现在却拧作一团,就像是被攥紧了一样。 墙根的蜡烛晃动得愈发强烈,烛火在熄灭的边缘,紧跟著又变得熊熊燃烧。 我脖颈上有种细微的冰凉感,就像是有一双小手正攀附上来,要掐断我脖子一样…… 我微眯著眼睛,口中再次蹦出几个字:“月已足,胎应落,凶不减,入油刑!” 结果脖颈上那股冰凉感非但没有减退,反倒是更加冰冷,而且锁紧得更厉害! 耳朵边一凉,似乎被人吹了口气……我顿时皮肤上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过我並没有回头,而是飞速地从旁侧抽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白朮做成的白毡!我狠狠地拍在了唐青青的腹部,低喝了一声:“滚出来!” 下一刻,唐青青的腹部忽然一颤。 我手上顿时一沉,滑腻的感觉,透著刺骨的冰冷。 低头一看,落在我掌心中的,赫然是一具阴胎。 只不过这阴胎的头脸,竟然诡异地和任学良有七八分相似。 按道理,刚出生的孩子,都是个小老头,即便是阴胎也不例外,很难说刚出生就觉得像是父母。 可这阴胎,不但像是任学良,並且它的眼睛居然是睁开的。 这面相,竟然也是双眼火浮! 此外,它心口的位置有一个伤口,这应该是唐青青扎穿的。 他是在腹中被母亲杀死的。 细微的红色绒毛密布在其皮肤表面,甚至它整体还给人一种玉化的质感。 我眼皮微跳。 未曾出生就被母体仇视甚至被其亲手杀死,最后母亲还要上吊自杀,寧死之后都不愿意让它出生…… 它恐怕也是因此,才直接成了血煞。 而那面相,证明了它恐怕会成为和任学良一样的恶人。 这也是命数使然,若是他出生,凭藉他这种身世,从小又能討到几分好处? 此外,我还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情绪,这情绪,是极为强烈的不舍。 甚至引动我,想要抬手將他塞回唐青青的腹部…… 第856章 情绪 这並不是撞祟,完全就是情绪的涌动。 幽绿色的烛光下,屋子里更静謐了…… 我呼吸急促,想要极力地將这种情绪摒弃在意识之外。 玉化阴胎我曾在第一次和刘文三接阴的时候见过一个,那阴胎未曾彻底成型。 之后在苟家又见到了一次,那是成型的玉化阴胎,也是杨兴想买的东西,最后在我的介入之下,被送回了悬河女尸手中。 前两次,我都没见识过玉化阴胎自身的本事,只是见过了母煞的凶厉强横。 这一次,我总算晓得,玉化阴胎的能力了…… 那不舍的情绪太过於浓重,令我的意识难以阻挡。 因为不是撞祟,我身上的符都没什么作用。 可一旦让阴胎入腹,绝对会让唐青青也有所变化。 现在她只是白煞,可黑红青这三种煞,形成的原因很玄妙,就如同当时的黄珊珊,也是从白煞被人硬生生地骂成了血煞!唐青青是厌恶这胎儿,才拉著它一起死,要是再让它回到腹中,唐青青绝对会变得凶厉无比! 我闷哼一声,极力想要將阴胎拿到身前。 这就像是一场拉锯,阻拦著我的,是我意识之中的一股无形的外力。 我挣扎著將另一只手从唐青青腹部挪开,去拿命数剪刀。 只要將脐带剪断,阴胎和母体的联繫就断了,它就再也回不去! 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滴落下来,我好不容易拿起来剪刀,可托著阴胎的那只手,竟然送到了唐青青双腿间。 那阴胎分明没动一下,可他双目泛著的血红,却让我更压抑。 我微眯著的眼睛,厉声喝道:“人死灯灭,你还没有名字,未在生死簿上有记录,不要冥顽不灵,丟了投胎的机会!” 忽然,我肩膀的位置,好像猛地被人推了一把,整个身体都向前倾倒过去,眼瞅著就要將玉化阴胎塞回去唐青青腹部。 恰在此时,唐青青的尸体,忽然朝著后面挪了一下,被拽开了一米多。 我心头狂跳,目光看向那玉化阴胎,它正在“嗞!嗞!”地冒起白气,甚至它的手掌上已经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跡。 我立时明白过来,它始终还是心急地撞祟了我一下。 只不过我身上带著那么多符,他只能被反噬自身! 我同时注意到了,拉开唐青青尸体的,不是別人,正是商匠! 这会儿的商匠,灰头土脸的,身上还沾了不少的蛛丝网。 我心头一凛。 之前没有让商匠跟著我和冯军、唐志书一起离开。 刚才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头的氛围和温度太过诡异,以至於我都没注意到商匠在不在,只顾著先上楼了。 我疑惑之余,也鬆了口气,他这忽然的帮忙,减少了不少麻烦。 “罗先生……”商匠声音微颤地喊了我一声。 他眼神略有几分茫然,就好像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似的。 而自唐青青的身上,却传来了一股难闻的恶臭,这是尸臭的味道。 唐青青身上的白色绒毛在顷刻之间消散,尸体迅速地开始腐烂。 我皱了皱眉,心头一阵压抑。 “阁楼下面有个暗屋,我在里头找东西,怎么就到这里了……”商匠还是茫然。 “她让你来的。”我心情复杂地答道。 下一瞬,这房间里的阴冷气息忽然开始迅速地消散。 唐青青的腐烂,代表她的怨气煞气已经没有了。 可明显这不是她自己散去的,而应该是她撞祟了商匠,商匠身上也有东西,以至於破了她的煞气。 至於这玉化阴胎来撞祟我,也受创严重,那股引导我的情绪,也消失不见了。 我马上取出柳术製成的柳带,將这玉化阴胎捆绑起来。 柳带的作用便是束缚魂魄,一旦被束缚住,它不会再有行动的能力,无法逃脱。 可当我刚刚开始捆绑的动作,这玉化阴胎腐烂受创的位置,竟又被血红色的绒毛覆盖。 房间內刚刚消失殆尽的阴冷气息,又一次回涨起来,並且更加地森寒阴翳。 后面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后面又来人了? 这房子里没別人,只有冯军和邹为民以及另外两个警察。 商匠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他嘴巴都哆嗦了一下。 轻微的喀嚓声传来,我脑袋一“嗡”。 这声音太过清脆冰冷,令我感受到一股死亡边缘的心悸! 我压根不敢回头。 那玉化阴胎眼中的血红,好似就要迸射出鲜血一般。 我直勾勾地盯著它的眼睛,再无丝毫犹豫,抬手之间,手中便掏出一张押镇神咒,狠狠地朝著它头顶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押镇神咒紧紧贴在了羽化阴胎的头顶。 “嗤!嗤!”声响彻不断。 玉质的阴胎,其上的光泽瞬间被破坏…… 甚至血色的绒毛也在飞速消散。 几乎是转瞬之间,阴胎就恢復成了正常尸体的铁青色。 尸臭的味道更为浓郁,不用我剪断脐带,整个胎盘都从唐青青双腿间被拉了出来,並且跟著阴胎一起腐烂。 我反手,阴胎坠落至地上。 后面传来了邹为民茫然的声音:“见鬼!” 我这才回过头去。 邹为民和他的两个手下,手中都持著枪,而枪口,正对著我…… 刚才那声音,分明就是枪上了膛…… 旁边的冯军手也拿著匕首,他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下一刻,邹为民他们赶忙收枪,都是惶恐不安地看看我,又看看地上那两具尸体,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见了汗。 我也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极力平稳住心神,说道:“没事了。” 如果我刚才反应不够快,恐怕就要吃了这枪子儿。 心头忽然生出几分后怕,不知道命数是否能抵挡得住子弹,除非这三把枪都卡壳…… 邹为民抿著嘴,一直没说话,脸上也是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简单地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將尸体送走,简单处理后,直接去火化。 邹为民马上点头,说了个好字。 这时,冯军来到我身边…… 商匠也鬆了口气的模样,他忽然说道:“罗先生,你要不要过来看看,这边还有点儿东西。” 第857章 钟,磐,锣 商匠的声音,將我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其实我心绪还有几分复杂,如果这阴胎不是非要我命不可,我不会选择用押镇神咒將它的魂魄镇散。 目光投向商匠,我却也升起几分疑惑。 商匠刚才就说在下面有个暗屋,在里头找东西。 看商匠的神態表情,他明显很感兴趣,那里的东西是铜器? 我点点头,顺著商匠走去。 他则是立刻往侧边带路。 这个跃层阁楼的左侧靠里,也就是正对著下方楼梯的位置,被做成了一个隔断间,並且只有顶端开了一个入口,就类似於一个井口似的,要下去得凭藉一个梯子。 商匠手里头有一个精致的手电筒,此刻他打开了,明晃晃的光线照射下去。 下方的空间不大,也就两平米大小,一眼看下去,都是些杂物。 像是唐家把这个狭小的空间利用起来,將屋子里所有不需要的东西全部都堆积进去。 商匠的脸上,又露出了兴奋和喜悦之色,他快速地说道:“罗先生你等等我,我把东西弄上来。” 我没有阻拦,点头让商匠去做。 他爬下梯子之后,很快就抱著一个包裹往上攀爬。 等他上来之后,將那包裹平放在地上打开。 入目中的,是一堆铜製的物品,一个铃鐺,透著黑色,不过从材质上能看出来,这的確是铜製的不假。 並且这还给我一种错觉,这铃鐺不是铃鐺,怎么像是口小钟? 此外还有一个类似於钵盂的磐,以及一块比巴掌还小一些的铜锣…… “罗先生,这些东西,应该是和铜镜成套的。”商匠把那块八卦镜掏了出来,他竟有种喜形於色的感觉。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一个毕生锻造铜器的人,看到这些好的铜器,肯定会很兴奋。 就像是上一次他在冯家,顺走了偷寿的铜碗一样。 “你是怎么发现这暗屋里有东西的?”我还是疑惑地询问商匠。 商匠挠了挠头,他嘿嘿笑了笑道:“刚才等你们回来,我等得困了,结果莫名其妙地做了个梦,梦里我在捣鼓这个八卦镜,里头就忽然冒了个镜像,照著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然后我就醒了。” “平时我和唐志书很熟悉,他给我铜镜的时候,和我讲过,他家里还有一些铜器,只不过他不晓得放到哪儿去了,我就寻摸著找找,真就在这暗屋里头给找出来了。” 我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万物皆有灵,就像是刚才,任学良临死之前,金算盘还发出那“啪”的一声。 而这些铜器,明显很是不凡,不凡之物不愿意蒙尘,再加上商匠是一个铜匠,有所感应也是命数使然。 说完那番话之后,商匠將八卦镜放在了包裹里,又拿出来了那铃鐺打量。 他舔了舔嘴唇道:“罗先生,这些都是道士的东西,应该也是驱鬼辟邪的,我把铜镜修復之后,一起交给你,我先研究几天。” “这事儿我会和唐志书聊,他不会拒绝的。他本来就觉得,只是给一面破损的八卦镜,不够酬金。你收了这些,他就会好受很多了。” 我没有推辞,其实我也有好奇心,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唐家还能和道士扯上关係? 並且我想到了柳昱咒…… 送沈髻去羌族之后,我必定还是要请柳昱咒来一趟,让他帮我一起对付徐白皮 这套铜器可以交给柳昱咒,说不定还有不小的用处! 我並没有想要贪婪地把这套铜器归为己有,阴阳先生的本事我都还没彻底玩明白,贪多嚼不烂。 从唐志书家里离开的时候,邹为民他们还没走,而且又来了好几个警察,配合他们处理现场。 先將商匠送回了他的宅子,冯军才询问我,是不是直接回冯家? 我让冯军开车去一趟袁氏阴阳宅,他额头上明显冒了汗,不过並没有拒绝。 我们驱车一直到了老城区,再到袁氏阴阳宅外的老街。 我下车之后,並没有进入宅內,只是在宅门之外佇立许久。 上一次將李阴阳的尸体以及李遁空的残尸送来,我许诺过杨青山,要想办法解决李阴阳恶尸的事情。 善尸丹给了李阴阳一时的清醒,可恶尸的本质无法改变。 长时间留著善尸丹,又会让他魂飞魄散,我別无选择,才送他到这里,一来是让他们一家团聚,二来我相信何雉形成的殃杀女罡,能够能將他禁錮在这阴阳宅之中…… 这就可以给我时间,想到恰当的办法,既不欺师灭祖,也能让李阴阳有个好的结局。 出神半晌之后,我俯身跪下,喃喃道:“师祖,袁化邵的东西,十六都去拿了,他想要地相堪舆,却绝不会想到,他非但没有得到,反倒是他的袁氏阴阳术,落在了徒孙手中。 如今徒孙还有不少事情缠身,逐一解决之后,必定来送您入土。” 语罢,行礼之后我迅速起身。 示意冯保开车,朝著冯家赶回去。 等我们回到冯家的时候,天色都已经亮了。 暖阳和煦,照在皮肤上熨烫温暖。 不过一夜未睡,也让我疲惫不堪。 冯军明显也露出了疲惫之色。 简单地吃了一些早餐,我便回房间休息,冯军一直跟著我一起住在我隔壁的房间,他也是直接回房间去休息了。 我一觉睡的时间很长,最后清醒过来的时候,摸出手机瞅了一眼时间,竟然都到了下午四五点了。 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我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清醒不少之后,才从房间走出去。 结果一进院子,我就看到了一个人…… 沈髻正站在我房间正对面的一个屋子前。 她背对著我,明显是全神贯注地看著那房间的房门。 我眼皮微跳。 那屋子里放著的,正是那具苟家送来的羽化恶尸。 不只是屋內有各种符纂,屋外我也布置了阵和符。 还没等我打招呼,沈髻就缓慢地回过头来。 她容貌依旧清冷,可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变了些。 是学了金钱爻之后的內敛? “你怎么来了?”我开口说道:“对於金钱爻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 沈髻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说她没有什么不理解的。 只不过她想问问我,当时我所说这金钱爻还关乎一件事儿。 她要知道那件事儿到底是什么。 我本来想暂时压一压这件事。 可没想到,沈髻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最近这段时间,总是重复一个梦境,老是梦到一个男人,他说我拿了他的天元相术,应该送他回家。” 第858章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当即,我瞳孔便紧缩了一下。 没等我开口,沈髻又继续道:“最近这金钱爻,我学得虽然快,但是总觉得有一团迷雾,这迷雾无关於我对金钱爻的理解。所以我没有找你询问,冥冥之中我感觉和这个梦有关,好像我拿到它,但是少做了事,所以我无法真正地得到它。” “罗十六,你说是这个原因么?这就是阴阳先生的感知?” 沈髻看我的目光,明显有几分茫然。 不过她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说道:“你应该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吧?” 停顿片刻,沈髻又回过头,看著放置羽化恶尸的那个房间,继续道:“这里面传递出来一种很凶恶的情绪,有个东西在里头,它很想杀了我。” 我微眯著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沈髻便没有继续开口说话了。 我先是喊了一声冯军。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冯军就从房间里匆匆出来。 我先是对冯军点点头,接著才转身走出后院。 冯军紧跟著我,沈髻略微慢一些。 我一直走到了前院,此时前院便比较空荡,除了时不时走过的几个下人,並没有其他人。 冯家这家业,基本上每个冯家人除了老幼病残,都在各自应该的岗位上忙碌,即便是冯志荣也是如此。 “去开车。”我简单吩咐了冯军一声。 冯军快步走去开车子,我则是带著沈髻到了院门口。 这时我才开口道:“我带你去见他。” 沈髻微微握紧了拳头,她点点头,眼神中明显都是渴求。 不多时,我们两人一起上了冯军的车,我开始给冯军指路。 约莫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戚兰心给我的地址。 这里处在城郊和城区的接口处,整个一片都是仓库区,的確和戚兰心所说的一样。 这一片区域,差不多都快荒废了。 路边都放著货柜,大部分的建筑,都是用彩钢搭建起来的库房。 当时戚兰心给我的地址,我已经烧了,不过所有的內容都熟记在心里。 我凭藉著记忆,继续给冯军指路。 我们足足在这仓库区绕了七八分钟,才终於来到一个外观略微好一些的仓库外。 大部分仓库都是彩钢,少有的几个有砖墙,这便是其中之一。 掏出来钥匙,开了已经锈蚀的铁门,我们三人径直走入其中。 昏黄的日光照射进仓库之內,空旷的仓库中,满是货架。 在最中央的位置,停著一辆suv,並且车门是开著的。 我快步往前走去,到了车旁往里一看,一眼便看到一卷草蓆…… 蓆子此刻已经摊开了,其中蒋盘枯萎得没有血肉的乾尸,透著一股苍凉的气息。 沈髻抿著唇,目光停留在了蒋盘的尸身上。 过了半晌,沈髻才喃喃道:“金钱爻,天元相术,就是他的?他是谁?” “蒋盘……”我轻嘆了一口气。 没有等沈髻多问,我便继续说道:“本来给你的金钱爻,並不是那个小袋子,而是一个布包裹,上头有一些关於蒋盘的信息,不过我遇到的事情太多,那布包裹带著不方便,才换了小布囊。 这蒋盘是戚家从一个矿山之中挖出来的,他是黔西南人,为了挖一具奇尸,才葬身於矿山,至於那身亡的地方我没有去过,那布包上的信息,也只是蒋盘的遗书,他以杨公盘,金钱爻做谢礼,恳求找到他尸体的人,送他回家。 你看不穿金钱爻,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事有因果,我答应过蒋盘,要送他回去故土,才拿走他的杨公盘和天元相术,现在天元相术金钱爻交给了你,这件事情,就有一部分落到你身上了,这是因果定数。” 沈髻眉头微皱,她忽然说道:“还有两月有余,就要到时间,如果有这样的阻碍,即便是去了羌族,我也理解不了天元相术,学不会金钱爻,黔西南,我要去一趟。 我看你最近半月来,没有其他事物,应该能和我一起去吧?” 我没有立刻接话,思忖了片刻之后,我如实地告诉了沈髻,关於在冯家还有一具羽化恶尸的事情,並且也告知了她,那羽化恶尸是因为蒋盘求恶。 思索再三之后,我也將羽化恶尸和徐白皮的一些事情,简略地告诉了沈髻。 我之所以藏匿了蒋盘的尸身,便是因为怕被徐白皮发现。 沈髻却摇了摇头,说道:“罗十六,这件事情,在我的意见看来,有两点:第一,那羽化恶尸和徐白皮,你是必须除掉的;第二,你是答应蒋盘在先,我现在也学了天元相术金钱爻,必定是要送蒋盘入土为安。 你难不成还想要知道,关於那恶尸的事情,如果蒋盘害他,你还要將蒋盘挫骨扬灰? 还不如你和我去一趟黔西南,一个人因为蒋盘羽化求恶,那这件事情绝对不小,说不定在蒋盘的故居你能够调查到一些情况,若是他丧尽天良,你我就將他葬进一个普通墓地,毕竟这件事情和我们无关,人死灯灭。 此外,关於那羽化恶尸你可能也会有所发现,看是否能有其他善诱之法,不过我觉得,你做不到,恶尸求恶,已经没有道理可言,最多你想到办法,让他善终,不过你能做到么?” 沈髻这一番话说得很多,但却不无道理,只不过她最后询问我的那句“能做到么?”,这反倒是让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现在的確做不到,若是能做到,就不会让李阴阳还在袁氏阴阳宅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回答道:“我们先去当地看看情况,若是真需要帮那恶尸善终,我现在虽然做不到,但日后定能想出来办法。” 我刚说完,沈髻已经去用草蓆捲起来蒋盘的尸体了。 她余光瞥了我一眼,道:“我没什么可准备的东西,你有么?” 我摇摇头,说我该带著的东西,都在唐装里头。 沈髻已经將蒋盘立了起来,她一侧身,便將卷著尸体的草蓆背在了背上,作势便要朝著库房外走去。 接著才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去一趟黔西南,否则的话,你认为我去了羌族,还有时间回来么?” 停顿了片刻,沈髻又继续道:“我建议你不要带別人,也不要带那头狼獒,不要以为我不晓得,它把歷任梳婆的尸体都吃了。” 我:“……” 第859章 旧事 其实吃掉歷任梳婆尸体,这事儿不是特別严重,却也不是小事儿。 至少对於髻娘村来说,过去的歷任梳婆,对於村子来说,还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只不过这一代梳婆有问题而已。 沈髻看出来了,却没说,明显是给了我面子了。 不然的话,最后从髻娘村出来,恐怕还会有一些麻烦。 毕竟阴先生挟持著马宝义,两个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陈叔、文三叔的確没必要跟著我们去,毕竟是阴阳先生的事情,掺和到別人,就乱了因果。咱们只是送蒋盘魂归故里,倒是也没必要带狼獒。” 我和沈髻解释了一遍,表示同意她的要求,此行也的確没有麻烦那么多人的必要。 从库房出去之后,沈髻將蒋盘的尸体放在了后备箱里,我坐在副驾驶,冯军则是问我还要不要带人手,把冯保叫上。 我用手机地图查了查黔西南和內阳市的距离,不眠不休也得开两天的车,便让冯军叫上了冯保同行,並让他和冯家主匯报一下,简单告诉家主我们几人出门去办点儿事情。 隨后我给刘文三和陈瞎子分头打了电话,他们两人都表示让我放心去办事,老街和徐白皮祭祀那里,他们会和冯家主商量好,一起来处理,不会出紕漏,这让我总算放下心来。 冯军开车去接冯保的路上,我其实都还在思索,蒋盘应该在黔西南什么地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黔西南不小,属於三省交界。 当然,九曲悬河所在之地,也是省界交界处,不过后者是平原,前者却多山林。 相同点则是都有水域流过的盘江,远远比不上九曲悬河的源头。 让我嘆气的是,蒋盘但凡多写两个字,什么县,或者什么村,我们都会好找很多,现在却只能等到了黔西南之后,再从当地打听蒋盘这个人。 唯一有所慰藉和期望的,就是希望蒋盘的名声大一些,这样就好找得多,他毕竟是个阴阳先生,不可能是名不见经传之辈。 接到冯保之后,我们在路边购买了一些赶路所需的乾粮瓶装水之类的东西,便上了高速公路,驱车前往黔西南。 这一路上天气恶劣,不是暴雨就是浓雾,高速公路都封了好几次,我们风雨兼程,但始终还是费了三天半的时间。 终於到了黔西南州的兴市之后,才能停顿下来修整。 这一路上,冯保和冯军是累得够呛,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我一路都坐在后排,利用路途上的时间钻研袁氏阴阳术。 沈髻坐在车子的前排,这三天也是手中没离开过天元相术,她还用了龟甲和金钱爻,询问冯保,要不要给冯保算一卦。 当时冯保就连连摇头,说他不想算卦,跟著我,他觉得自己啥都好,算卦万一算个不好,他不晓得该咋整。 冯军也是一口拒绝,说他这辈子不想晓得之后会怎么样,现在就想做好事儿,其他的都不愿意考虑。 沈髻才悻悻然,没有继续多问。 袁氏阴阳术我早已经全部看完並熟记於心了,只是再重新温习揣摩,这样运用时就可以融会贯通。 其实我很想尝试袁化邵以十六卦布阵,言出卦成的那一招。 只是需要提前准备,在限定的位置布阵,或者是对於那位置已经格外了解,落眼之处就是阵眼。 我现在还做不到那一步,对付人提前布阵这做法,我已经在针对徐白皮的风水阵上准备过了。 再一次熟读钻研袁氏阴阳术,也是我渴望达到阴阳先生更高的程度。 在兴市休整了两天时间,这期间冯保出去打探消息。 我才晓得,別看冯保块头大,长得敦实,他打探消息著实是一把好手。 当时他能够在陈仓打听到顾若琳,杨家的那些事儿,也绝不是偶然。 他竟然真的探听到了关於蒋盘的一些信息! 只不过,蒋盘这人,距离我们已经算是很遥远了…… 在半个多世纪以前,黔西南有一位名望极高的阴阳先生,那先生,便是蒋盘! 传闻他做过不少造福黎民的事情。 包括利用山水阵势,在当年战乱之时,保护黔西南,以及省界之內的百姓,还曾为百姓解决天灾,洪涝,山崩之类的祸患, 著实让黔西南的百姓敬重他! 只不过在他风头正盛的时候,却发生了一桩惨案。 当时的一个地主乡绅和军匪有勾结,那乡绅看上了蒋盘的女儿,將其凌辱,並坑杀了蒋盘的髮妻,儿子…… 东窗事发之后,蒋盘得知消息,痛不欲生。 在当时那个社会,手里头有枪桿子,才是有道理,即便是蒋盘得民心,可又有几个人,敢和军匪斗? 只不过龙有逆鳞,人有禁臠,被仇恨充斥一切的蒋盘,独身一人进了那乡绅住处,他和乡绅理论,想要將女儿带回来。 结果却遭到非人的待遇,被关押在水牢之中超过半年,等他被丟出来的时候,女儿已经不堪凌辱,投河自尽。 从此之后,蒋盘不再给人看事,不再勘风水,只是每天蹲坐在望县的红河边,守著他女儿投河自尽的地方。 不过没过多久,那乡绅就出了事。 先是他们勾结的军匪被剿灭,乡绅被抄家。 再之后,乡绅带著金银细软和逃出来的家眷,要从红河逃走,刚好路过蒋盘所在之处。 蒋盘告诉乡绅,这只是他报仇的第一步,抄家之后,就是株连三族。 那乡绅本来想杀了蒋盘,结果却怎么都杀不掉他,反倒是他带著的所有家眷,都被蒋盘所杀! 最后蒋盘將乡绅一人留下活口,还把他的金银细软一起送上船,让他离开。 当时蒋盘的意思就是,让他也感受一下,亲人全部被人害死,自己只能独活世间的痛苦…… 在这件事之后,蒋盘就失踪了,从此黔西南,再无他这个人的半点消息。 第860章 此穴名为水星穴 听完了冯保讲述的这些打探来的消息,我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蒋盘在黔西南消失之后,应该就是死在了那墓道之中? 不过这时间节点,应该还有一些问题,不晓得是蒋盘离开黔西南就直接去寻奇尸,还是说个中又发生了什么事件。 总之听完了这件事儿,我就联想到了一个可能…… 最后那逃窜的乡绅,应该在某个人的帮助之下,成了恶尸? 我觉得冯保打探来的消息,应该不是那么完整。 尤其是在那些年代,正是风水先生,阴阳先生风头正盛的时候,哪儿有那么不开眼的乡绅。 蒋盘是在妻儿被杀,女儿被凌辱之后才得知消息,也就是说这一切並非蒋盘亲眼所见,这其中是否会有误会或是有人设局都未尝可知。 並且那乡绅在离开黔西南之后,又遇到某个懂得阴阳术的高人,帮他羽化求恶,这就让人觉得过於巧合,甚至说性格上来看,也极度不匹配。 能为美色杀人全家的人,毕竟是无情恶徒,怎么可能不惜羽化求恶来为家人復仇。 很快我就分析到了一个结果,这蒋盘全家被杀,女儿被凌辱,必定有一只背后的黑手…… 回忆蒋盘四五十岁的年纪,他的对手,只可能阴阳术水平和他相仿,甚至是略高,年纪应该也不会比他小。 只不过,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当年之人恐怕早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思绪刚落定,我才回过神来,就发现沈髻一直在看著我,她眉头紧皱,目光还透著几分深邃。 隱约地,我从她眼中还看到了几分肃杀之色。 这肃杀明显不是针对我们的。 “如果我推断得没错,那羽化恶尸,就是蒋盘放过的仇人?”沈髻语气清冷。 “是。”我点点头,如实回答。 “去羌族的时间,我要拖延几天,看著你解决了徐白皮,那羽化恶尸对你没有用处以后,將它交给我,我来处置。”沈髻的语气,已然冷至冰点,其中的杀意,更是喷薄欲出。 我低头沉思,良久之后才回了句:“回去之后再做商议,羌族和柳家的约定不好违背。” “蒋盘算是我的师父,虽然他没活著授艺,但我不应该只是送他回家,既然知道了这仇,那就要报的。”沈髻说完,又摇摇头道:“你也决定不了,我会让姜萌联繫羌族,和他们商议。” 说完,沈髻就看向车后方,后排座和后备箱之间没有隔板,一眼就能看到蒋盘的尸体。 “望县,红河,就是他的故居,走吧?”沈髻再次开口。 冯保和冯军则是朝著我投以询问的目光。 我也扭头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轻嘆道:“客死异乡之鬼,总到了落叶归根的时候,走吧。” 我话音落下,冯军便发动了油门。 虽然这两天在兴市修整,但大多时候,都是我和冯军冯保在酒店里休息,沈髻喜欢待在这车上。 我大概明白是因为她想学金钱爻,应该是看看在蒋盘身边,能否有什么帮助,或许也想让蒋盘看到,她正在尽力帮他了却后事。 所以我並没有多劝说,也没阻拦。 刚好冯保回来稟报消息,索性就一起在车上听了,现在也方便出发。 黔西南作为三省交界之处,山丘林木眾多,並且都是矮山小山,林木多而不大,以灌木为主,公路就如同盘山小蛇,歪歪扭扭。 我们从市区离开,一路上走走停停,导航加问路,差不多也费了两小时,才到达望县。 在我的要求下,冯军直接开车到了红河边。 车停稳,我开门下车。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多,阳光还没有那么刺目。 河风吹拂,透著阵阵的凉爽,河岸边,有不少人在垂钓,一片静謐安然的景象。 这一段的红河也属於盘江流域,它和阳江差別不小,阳江直来直往,属於大江大河,在风水上为小干龙。 而红河则是小干龙之下的大枝龙,这一段的流域类似於一个马蹄形,围绕著一座庞大山体,流经它处。 这反倒是有些像是放大了的九曲悬河中的一曲。 身后脚步声传来,我侧过头,余光中便瞅见了冯保。 “罗先生,望县应该更好打听消息,后头是个郊区小镇,我去打探情况,顺便也找好住处,你们在这里等我?” “嗯。”我点点头,示意冯保去办。 冯保得到许可,便匆匆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开,顺著红河旁边的公路,朝著有房屋聚集的街道方向走去。 “这里的风水,你怎么看?”身旁忽而传来沈髻的声音。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髻出现在了我的右侧。 当然,对於这,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沈髻的身手,轻身提气,我根本就察觉不到。 我本来只是以欣赏的方式看红河,並没有去看它的风水。 沈髻这一问,让我提起了几分兴趣,同时我也觉得,这是沈髻想要看看阴阳先生勘风水? 转念一想我就晓得,她平时没多大机会能看到,只能自己钻研琢磨,没有对比。 思绪间,我的视线已经不再看边缘垂钓的渔人,而是纵观整个红河。 之前我们来时也有路过一段红河流域,我在脑中回忆了那段红河的水流方向。 很快,脑海之中便有了一个水域的大概图样。 此时,在目光尽头的位置,我看到一个老式的码头,在旁边还有一个新码头,但那老式码头给了我一种异样感。 我抬腿朝著那边走去,沈髻和冯军也跟隨在我身后。 几分钟之后,我走上那老式码头,地面是黄色岩石垒砌,周围则是以粗木作为栏杆。 站在这个位置,这一片的红河流域更是一览无遗,平静的水面,入眼辽阔,而在稍远处,则是曲水纵横。 我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三横九曲,当面朝来堂,不疏密,不牵曳,绕青龙,缠白虎,回头顾家,屈曲而去。中间並无支水插界,左右兜乘,真气於中,此穴名为水星穴!” 第861章 曲水朝堂尸望江 沈髻面露疑惑之色,我淡笑著继续说道:“你不用不解,我还没说完。” 她的疑惑,顿时变成了恍然,紧跟著就是渴求之色。 我吁了口浊气,思绪也整理得七七八八,抬手指著那介於红河两岸,改变其流向的山,说道:“曲池穴前曲水端庄,皆宜正受,望曲水立向,此曲名为水朝堂,缠青龙,绕元武,前后左右紧抱,拱秀大地也,赋云:为官清贵,多因水绕青龙,发福悠长,定是水缠元武,更兼去水朝堂。” 停顿了一下,我微眯著眼睛说道:“这是相水之法,对於这里风水的解释,而这水星曲池穴,宽窄都恰到好处,这种势,主要会让此地出状元,宰辅,文翰,满朝三方,並且此地之居民,会有百千子孙,富贵悠长,这是一个风水极佳之地。” 轻嘆了一声,我说道:“如果不是风水极佳,也出不了像是蒋盘这样的阴阳先生,当然,於此处的风水,蒋盘定然也有所改动,我看到了一些砂水动过的痕跡,让这里的风水局显得更平稳了。” 沈髻在低头思索,好像是在回味我说的这些话。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才发现冯军將车开过来了。 应该是我在这里勘水,的时间不短,冯军怕出其他问题,毕竟车上有蒋盘的尸身。 下一刻,车门打开,冯军下了车,不过他的眼中略有几分惊慌失措。 “罗先生,有问题……”不只是眼神,冯军的声音都在颤抖。 “出什么事儿了?”沈髻蹙眉问道。 我快步下了码头,朝著车旁走去。 冯军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不过他给我打开了后备箱。 这suv本身就不小,本来倒著的蒋盘尸体,竟然竖了起来,其上裹著的草蓆脱落下来了多半,乾瘪如皮包骨头的尸体,正对著红河的方向。 他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睁开了,乾瘪的眼珠子里,竟然都有几分猩红,好像是要流出血泪来。 “我本来就寻摸著,怕有贼什么的看我们是外地车……,就赶紧回去开车,可没想到刚上车,就,就听到咣当一声,这尸体就竖起来了……”直到这时,冯军才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出话来。 沈髻也到了旁边,她凝神思索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他在看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內心却有种悵然,回答道:“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冯保说,他打探来的消息,蒋盘终日守在红河边上,是因为他女儿跳了红河。我猜测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回归故土,来到这红河的伤感,让他起尸,另一个可能,恐怕他的女儿,还在水中。” “这……”沈髻脸色微微变了变。 “如果还在水中,那应该有些麻烦。”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再扭头看红河,我更是心头复杂。 “几十年过去了,真的还能在么?”沈髻不自然地问道:“如果麻烦,是什么麻烦?” 我回答道:“当时戚家得到蒋盘的尸体,只是在他腰间拿了杨公盘,我许诺替他办事,他才鬆开抱在胸前的手,若非这样,他手是不会鬆开的,如果我强行去做,他应该会化煞,至於阴阳先生化煞会变成什么东西,我不晓得,也不想晓得。” “现在这情况,是尸望江,如果他不愿意走,那我们就带不走,除非解决掉他的执念。” “冯保打探到什么消息了么?冯军你给他打个电话,我们上车,你先开车进城试试。” 我话音未停,直接和冯军说道,同时我拉开车门上车,並且也示意沈髻上车。 冯军一边上车发动油门,一边摸出手机给冯保打电话。 几次发动机点火的声响,紧跟著就是熄火的声音,冯军额头上汗水更多,他嘴巴嘟囔:“见鬼了……点不著火……” “冯保也没接电话……” 就在这时,我身上忽然传来一股极为冰冷的感觉,这冷,让我打了个寒噤。 我赶忙顺著冰冷传来的源头摸去,一把就摸出了杨公盘。 此时的杨公盘,冷得就像是冻了几十年的坚冰,触碰一下,手都快僵硬了,同时我还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心悸。 因为这杨公盘的指针竟然乱了,它同时出现了八种不停变换的针。 浮针,兑针,转针,沉针,中线…… 甚至於,后方还传来一种空荡感,这空荡感透著死寂。 我猛地回过头去,一眼看去,后备箱本来竖著的蒋盘尸体,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面色大变,这尸体,怎么会凭空消失? 也就在这时,嗡的一声轻响,杨公盘的指针直挺挺地指著一个方向。 我骤然推手,一把拽开了车门。 一步迈下车,我顺著指针看向前方,令我惊疑不定的是,在刺目的阳光之下,我恍惚间,竟看见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穿著灰色的道袍,正佇立在老旧的码头之上。 那身影漆黑如墨,孤单悲凉,好似阳光下的一抹剪影。 原本若有似无的河风,一下子猛烈起来,將我身上的唐装吹得猎猎作响。 而江边那人影身上的道袍也在风中凌冽。 悲伤的情绪,贯穿了我的心底,那种压抑感,几乎让我的心臟都要裂开了。 我死死地捂住心口,粗重地喘息,双目圆瞪著,蜷缩起身体。 忽然我觉得我抓不住杨公盘了,咣当一下,它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我双腿一阵绵软,就要瘫坐下来,肩头的位置忽然被人搀扶住,冯军惊慌的声音將我唤醒。 “罗先生……你没事吧?心臟不舒服?” 他这声音进入耳中的瞬间,忽然周围的风都像是消失了一样。 我额头上大汗淋漓,怔怔地看著地上的杨公盘,而此刻其上的指针已经恢復了正常,一动不动。 再看前方,老旧的码头上,空无一人…… 我脚步蹣跚地走到后备箱,一把將其拉开。 蒋盘的尸体好端端地在后备箱里,不过此时已经是平躺著了。 他的双手诡异地交错在胸口,形成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第862章 黔西南无捞尸人 后排座上,沈髻也满头汗水,她探身出来,动作好似就是在给蒋盘摆弄尸身。 我看著她,她也抬头看我,眼中儘是茫然,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我不晓得怎么了……你刚才突然下车了,我就不受控制地爬过来,这是撞祟?”沈髻似是回过神来,惊疑不定道。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过了正午十二点一分钟…… “正午大阴……你的確撞祟了,我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极度沙哑起来。 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红河,又低头看了一眼蒋盘双手交错的尸身。 “他的確还要我帮忙办事,刚才杨公盘我都拿不起来了。” 说完之后,我侧身走回刚才站著的位置,前一刻急著看后备箱,我没捡起来杨公盘,这一次將其拿起来之后,其上冰冷依旧,只不过少了之前那种我可以任意使用的感觉,总觉得有几分隔阂。 沈髻从车上下来,她皱眉看著我,问了句:“不是拿起来了么?” “拿起来归拿起来,没办法得心应手,已经不好用了。” 我重重地吐了口浊气,顿时也不再犹豫,直接將杨公盘递给了沈髻。 沈髻没接。 “无碍,本来这就不应该是我的东西,我只是借用而已,你已经提议来瞭望县,天元相术也学了不少,是该拿著它了。”我摇摇头,无奈道:“我再留著也没用,这就好比让文三叔划一条破了的船,陈叔抽一桿浸水的卷叶子烟,索性在这里,我也用不上罗盘,一双肉眼其实已经能辨別方位了。” 僵持了约莫几秒钟,沈髻才伸手將杨公盘接过去。 “我也能勘一定的风水,虽说不如你,但你要分辨不了的时候,可以让我来分,你来指导。”沈髻认真地说道。 我笑了笑,点点头。 “那罗先生,咱们还进城么?”冯军低声问了句,接著又说道:“冯保给我打回来电话了,他找到蒋盘的故居了,那地方被几个当地有权有势的人给保护起来,还修缮之后做了牌位,他简单和人沟通了一下,说是要送蒋盘尸身回来,对方显得很高兴,要接待我们……听冯保那意思,这几家人都是当年蒋盘帮助过的人家。” 我诧异,不过片刻之后,也觉得理所应当。 冯保调查来的那些信息,蒋盘是个极度的好人,能有人记得他,这对他来说,也算是聊以慰藉了。 “先不去,现在也去不了,你车都开不走。”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你问问冯保,那几家人,哪家离红河近,跟他一起过来一趟,另外,让他们安排一条船,潜水的氧气瓶,以及一些衣物。” 冯军眼中透出几分担忧,他不自然地问道:“罗先生……您要下水?这是刘先生……” “文三叔不在,这事儿已经到了眉眼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下去看看能不能行。”我解释道。 虽说我不是捞尸人,但是跟了刘文三那么长一段时间,甚至我身上都还掛著捞尸人专用的蛊玉。 当时刘文三明显是有意思,想要將捞尸的手段也传授给我,只不过我从接阴之后就学了风水,之后又习阴阳术,他应该也晓得我无需再学捞尸术。 不过我虽然没学,但是跟刘文三下水的次数多了,简单的规矩还是知晓,再加上我可以用一些阴阳先生的手段,在水中捞上来一具尸体,应该並不是难事。 只不过沈髻之前疑问尸体还在不在,这的確也是个问题。 不过我相信蒋盘不会无理取闹,若是我捞不上来,或者是尸体已经不在,届时他应该都不会再为难我们。 冯军不再多问其它,而是继续去打电话了。 我再一次走回了老码头上头,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之前我恍惚看到蒋盘的位置,站在这里,再看红河,我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那种感觉,让人憋闷得心头髮慌。 不多时,沈髻也到了我身边,她手中托著杨公盘,我才发现,金钱爻的小布囊,以及天元相术的龟甲,都被她掛在了腰间。 “你还会捞尸,我的確没想到。”沈髻一边看风水,一边轻声开口。 “略知几分,我不算会。”我如实回答。 之后,沈髻就没有继续开口说话了。 冯军先过来告诉了我一下,冯保已经带著人在赶来的路上,我要的东西他们都在安排准备。 我在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给刘文三打了个电话。 差不多和他简单说了下我要下水。 刘文三当即就叮嘱了我很多事情。 包括捞尸只能捞三次,如果上不来,万不敢违背规定。 以及必定要天黑出阴的时候才能捞尸,更叮嘱我,必定要掛好了蛊玉。 路上走的阴阳先生下道进了水里,即便是身上带著捞尸人的行头,还是会有些问题。水中比不得岸上,不敢放鬆半分。 除此之外,刘文三还叮嘱了我很多细节。 其实这些事情,当时跟著刘文三的时候,我都或多或少地见识过。 只是我没有捞尸人的所有行头,遇到事情就只能隨机应变了。 到了最后,刘文三又叮嘱了我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小心警惕水下的水尸鬼,水尸鬼並不只是在阳江有,这些东西我没接触过,它们叫水尸鬼,但又不是鬼,在水里头很恐怖。 掛断电话,都过去了快一小时,刘文三和我讲的著实不少。 回过头,我已经发现老旧的码头下面,站著有不少人了。 冯保已经回来了,他正毕恭毕敬地等著。 在他身边则是站著有两人,这两个人年纪也不算小了,一个起码得有八十岁开外,杵著拐杖,好似风中残烛,满脸沧桑。 另一个人稍微年轻一些,不过也超过了七十岁,甲之年,头髮斑白。 这两个老人,其实並没有看我,反倒是目光停留在沈髻身上…… 或者说,他们怔怔地看著沈髻腰间和手中的东西,老眼浑浊,却也有水泛动。 自他们身后,则是一些三四十岁,甚至还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应该是他们带来的族人。 冯保上前和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个人。 其中那八十余岁的老者,叫做李房叔,蒋盘当年救了他的命,另一人叫做蒋石,是蒋盘当年收养过的孩子…… 还没等我说话,那蒋石就面色苍白地说了句:“你们是想送先父尸体回家,这事情我感激不尽,可你不能下水,这水中的尸体,你们是捞不出来的……这些年我们了不少人力心力,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整个黔西南,都没了捞尸人……” 第863章 准备下水 这蒋石被蒋盘收养过,我倒是很容易就想得明白,蒋盘做那些事儿造福百姓,自身怕也是个悲天悯人之辈,当年兵荒马乱,他收养一些孩子,实属正常。 只不过蒋石说捞不起来尸体,以及黔西南都没有捞尸人……这就让我惊疑起来。 “仔细说,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贸然去揣测,而是直接开口问蒋石。 蒋石满是皱纹的老脸微颤了两下,神色都变得落寞许多,说道:“盘江流域,曾经有很多捞尸人,我们红河,也曾有几位很厉害的捞尸人。我依稀还记得,当年姐姐跳河自尽的时候,我还是个稚子。” 蒋石颤巍巍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悲愴,这话语,就仿佛带我们回到了那个年代。 “之后先父被放了出来,他在红河边痛不欲生。就是这个地方,他跪著哭了一天一夜。”蒋石抬手,指了指我站著的那个位置。 我便立刻侧身走开了两步,我眼皮微跳,因为这里就是我刚才在大阴之时看到蒋盘影子的位置…… 我没有开口打断蒋石。 蒋石停顿了许久,才摇了摇头,继续道:“没人敢帮先父去和那乡绅作对,可姐姐跳河,是有人愿意帮忙捞尸的,当年那位捞尸人姓苟,名为苟悬,听说是真正的正统捞尸人,因为特殊原因和他们家族脱离了,来到红河定居,他毛遂自荐,当时先父对他感激涕零。” “只不过……他下了河,就没再上来过。” 我瞳孔更是紧缩成了一个小点。 苟? 悬河苟家? 那的確是正统捞尸人,传承捞尸祖师爷的血脉,以及捞尸术。 可他竟然都死在了红河里头?这下面还有什么东西? 明显,蒋石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说道:“在此之后,红河两岸三县的其余捞尸人,全部都聚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小队,他们齐齐下了水,结果……” 蒋石重重地嘆了口气,摇头道:“一个人都没上来,先父內疚无比,因为捞姐姐的尸体,葬送了十来条人命,他表示不愿意再捞尸,才去找仇家寻仇。” “再之后,他杀了那乡绅全家,放走了乡绅一人,自己也从望县离开,不知所踪。” 话语至此处的时候,蒋石语气没有那么低沉了,道:“之后一些年,隨著望县越来越好,当年先父帮衬过的乡亲,逐渐有人发跡,修缮了蒋盘居,想要將姐姐捞出来安葬供奉,以告慰先父,感激他曾经为乡邻所做的帮助和贡献,他们歷年来,都从黔西南周围寻找捞尸人,许重金,请人捞尸。” “零零散散,又死了一些人,最后一批人倒是上来了,不过他们上来之后,就半疯半癲的,说红河之下,捞尸人葬穴,谁进谁死,再之后,只要是盘江流域,就开始出事儿,有捞尸人没下水,就被杀在家中,甚至於其余的地方,下水之后也不能上岸,这件事情越来越诡异,大家都认为和红河的事情有关,逐渐地全部离开了黔西南……” 蒋石终於敘述完了整个事情,他停顿下来,怔怔地看著红河水面。 此时一艘木质发黑的船,巧合地停靠在了老旧码头的边缘。 蒋石眼中既有惧怕,也有几分渴望。 我看明白了他这情绪,是想要有人能把他口中的姐姐,也就是蒋盘女儿打捞上岸,又不想看到有人再出事,这是个极为矛盾的心理。 所以他明知道这事儿很严重的情况下,还是按照冯保的要求弄来了船。 也就在这时,旁侧的那老翁李房叔,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了句:“我们能见一见蒋先生的遗体吗?” 我摆摆手,示意冯军和冯保两人带他们去看。 他们往车旁走,蒋石和李房叔跟了过去,他们后面跟著的那些小辈也走了过去。 临了,蒋石还扭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儘是复杂之色。 我更確定我判断他的心思没有错误了。 不再看蒋石,我往前跨了两步,直接上了那艘黑色的柳木船。 前头有个很小的驾驶室,其中有个又黑又瘦的年轻人,他在操控船只,还咧嘴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低头看向甲板,其上放著一系列的东西,两个潜水的氧气瓶,潜水面具,以及紧身衣,当然,绳索那些则是少不了的东西。 “他说了那么多,你真要下去?”旁边传来轻微的落地声,沈髻也上了船。 “太危险。真要捞尸,你也应该通知一下刘文三。”沈髻眉头紧锁。 我侧头看沈髻,又看了看车那边,说道:“危险是危险,或许也是契机?蒋盘在此处停尸不走,应该是有机会,捞尸人死了那么多不假,我就更不可能让文三叔来了,这江下明显有东西在针对捞尸人。 我有直觉,也有个猜测,下去看看之后也能印证,解决了这件事情,你的阴阳术也才能有所成,不然我给了你天元相术也等同於没给,我就欠了你一笔债,羌族那边,也不好交代。” 沈髻还想要说话,我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抬手將其打断。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蒋盘不会將我们留在这里,不过,一切都未可知,再者说捞尸人的確是厉害,但他们又毕竟只是捞尸人,和阴阳先生始终有所不同,相信我。”我语气认真而又篤定。 沈髻低下头,终於不再说话了。 我蹲下身拿起来了那些准备好的物事,本来我是想著换衣服,带上潜水面具,再装好氧气瓶。 可之后还是犹豫了一下,大致就是蒋石所说的那些事件在脑海中一过,再三思忖之后,我放弃了换衣服,唐装不离身,阴阳先生的傢伙事儿也不离身。 水下有危险,死了很多捞尸人,之后发生的怪事更是针对捞尸人。 那么,我或许就不能那么像是个捞尸人…… 想清楚了之后我將东西都放了下来,只是將面具掛在腰间,绳索缠在肩头,氧气瓶背在了背上。 临下水之前,我才会將这些东西带好。 停顿了一下,我伸手到脖子里头拉了拉,取出来了一块黑漆漆的玉石。 沉凝片刻,我將蛊玉递给沈髻。 沈髻面色不解,接过蛊玉之后,仔细打量,疑惑地问道:“这是?” “捞尸人隨身必带的蛊玉,我认文三叔做乾爹的时候,他给我的见面礼。”我回答。 “你是让我和你一起下水?”沈髻语气透著疑问,接著就如实地说道:“我不擅长……” 没让她说完,我就直接开口打断:“不是让你下水,帮我拿著这蛊玉就可以。” 沈髻面色更疑惑了,她问我,我既然要下水,为什么又不带这蛊玉? 我摇摇头,说之后和她解释,总之现在拿著就好。 对於沈髻,我心中却又有了几分思量,她毕竟是之前一直在髻娘村,没经过什么世事人心,做事乾净利落,身手强横不假,但是她的分析能力,明显没有太强,这应该和阴先生一直在矇骗她有关,这样一来,必定是要限制她思考事情。 如果换成刘文三和陈瞎子,必定都能知道我的用意。 当然,这些都是一步步成长,我付出了不少代价才学来,简单一两句话无法点悟沈髻,这件事情之后,我会给她提醒。 接过蛊玉,沈髻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我先回了旧码头上,她也跟著一起下了船。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我注意到,有人上了车,明显是去开车的架势,不过上车的並不是冯保和冯屈,而是蒋石和李房叔带来的年轻人。 很明显,他们应该是想开车走。 不过最后都是无功而返地下车。 他们又尝试了要抬蒋盘的尸体,还是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最后垂头丧气地看著后备箱。 时间就这么一折腾,差不多都快到了日暮时分了。 一行人又回到我跟前,蒋石只是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冯保则是给我和沈髻都分別拿了吃的乾粮,以及矿泉水。 年纪稍大一些的李房叔则是看向我,一直欲言又止。 我简单吃了几口东西,也没怎么扭捏犹豫,直接就和他们说了,水我是要下的,这也是蒋盘的意思。 能不能把人捞起来,我保证不了,但是这事儿我一定会做。 並且得在我做了这件事情之后,蒋盘的尸体才会动。 两个老人点点头,其余人面面相覷,低声议论不止。 时间一晃而过,暮色越来越重。 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轮圆月掛上夜空之后,我才將潜水面具掛好,绳子缠在肩头,氧气瓶掛在后背。 至於我没换衣服,冯保和冯军没问,蒋石反倒是问了一嘴,我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临了我再上船,沈髻面色略有几分凝重,她说她要跟著我,她下不了水,不过可以在船上等著,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拉我一把。 这我就没拒绝了,当时刘文三出行带著我,差不多我也就是那个作用。 再上船之后,驾驶室那个黑瘦黑瘦的年轻人开始开船。 同样他也扯著脖子问了我一句,他要將船开去什么地方? 我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让沈髻用杨公盘分辨方位,看看这水面之中,什么位置阴气最重! 一具落入水中超过半个世纪的尸,必定是陈年老尸,还死了那么多捞尸人,其尸体所在之处,必定是阴气冲天! 第864章 月华之地,其尸必玉 沈髻立即將杨公盘托於掌中,低头仔细查看。 船缓慢地在河水之中前行,此时还並无目的。 片刻之后,沈髻沉声说道:“红河此段中部,开船过去,我喊停便停。” 沈髻开口的时候,是衝著开船那黑瘦年轻人说的。 我並没有多问,在风水之中,这种方位分辨是最简单的。 沈髻师从阴先生多年,如今又在研习阴阳术,风水术的能力已然不弱,既然我让沈髻来找,就需要相信她。 船身缓慢地朝著河水中央的位置开去…… 红河很宽,这一段的流域,甚至让人感觉像是湖泊一般。 水面平静无波,倒映著两岸巍峨高耸的山峦,月光之下,倒影清晰如画。 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其他原因,一轮圆月刚好倒映在红河中央。 我心神微震,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沈髻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月之倒影,月华之聚集,葬影观山之中,这是取月华之宝地,也是养尸之所,月华其大阴,水其大阴,其下若有尸,其尸玉化,若其有怨,其怨冲天。若是无怨,其尸不腐不化。”她这番话说得简明扼要。 “我晓得。”我点头表示回应。 葬影观山我研究得比沈髻时间要长,並且我自认为理解得比沈髻也要透彻一些。 深吸了一口气,我定了定神,確定带好了面罩,绳索也没问题,这时,船只也彻底停稳了。 我招呼了船夫一声,让他不要开船,就在这里等待。 接著我径直走到了甲板边缘,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我不再犹豫,也没和沈髻再打手势,纵身一跳,以头入水,直接钻入了水中! 冰冷! 入水之后,便是至极的冰冷,而这冷和单纯地遇到尸鬼不一样。 它的冷,又偏偏带著一股温润感,这是独属於月华的冷意。 对於活人来说,这种冷是难以承受的,可对於死尸,甚至是年份久了的动物,植被,这种冷和温润,都是可遇不可求。 老蚌吞吐月华可成明珠,山野老兽沐浴月华可成精怪。 若是在这里运用葬影观山,必定可做成一大坟! 我游动身体,朝著水下而去,唐装虽然增加了一些水中的阻力,但是並不影响我的行动。 此时我还用不上开面罩上的水下电筒,因为这会儿月华渗透到水下,反倒是让视线很清晰,並没有阻碍。 我约莫往下游了有七八分钟,已然下潜了一段很深的深度之后,才微微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基本上是只能够看到船只的阴影了。 並且到了这里,视线开始有了阻碍,月华给人的冰冷和温润並没有消散,光线却弱了下来。 我预估不到这里的深度,不过至少我下来了得有二十余米。 下方还不知道有多深…… 皮肤表面传来微微的压力,这种大河深处的水压,也让人感到有些难受。 我继续往下游去,这一下我也没时间概念了,总归是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终於接近了水底。 早在之前光线弱下来的时候,我就打开了面罩上的电筒,这水底的一幕,却让我看得触目惊心。 因为水底,並不平坦…… 有巨大凸起的石块,格外狰狞,乱石之中又堆积了大量的河沙。 並且还有坠於水底,掩埋在泥沙之中的衣物,鞋子,看上去就格外渗人,不晓得只是单纯落水之物,还是尸体身上的遗物…… 我极力调整呼吸,仔细地查看著水底的情况。 这地方必定会有尸,即便这里不是蒋盘女儿的跳河之处,她如今这年份,必定也会到这地方来! 陈年老尸对於月华的渴求更大! 视线扫过那一块最大的巨石,我此刻才算是真的感受到,手中没了定罗盘,又没了杨公盘之后,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若是换做平时,我可以用罗盘转针定向,不需要这么找,都有可能凭藉方位来找到尸体,现在就只能靠肉眼来寻了。 朝著前方又游了几米,我低头仔细搜索。 很快我便发现,几块狰狞乱石之中,有一处略微平坦的沙地,其上有一只手露了出来…… 那只手伸出有半个小臂的长短,其上皮肤乾瘪,明明在水中,都没有被泡得胀大。 虽然皮肤乾瘪,但是其上筋络,肌肉纹理都清晰可见,这河沙之下的尸体,必定是个正值壮年的人。 我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这是只男人的手,不可能是蒋盘女儿的。 本来我要继续看別处,可鬼使神差地我又游到了那沙地之前。 定定地看了那小臂许久,它五指狰狞曲抓,显得格外痛苦…… 第865章 缝隙阴影 心头略有几分猜测,我顿了顿,取出来腰间的铜製哭丧棒,当成挖掘的棍子,开始將河沙挖开。 去解决唐志书家的麻烦之前,商匠就交给了我哭丧棒和铡鬼刀,这两样东西重量被他调整之后,我就隨身携带了。 使用哭丧棒来做挖掘的工具,我格外地小心谨慎。 稍不注意,若是哭丧棒打了这尸体,它就要受损,可若是我徒手挖,我也怕被尸体伤到。 这水下尸,还是在这阴气最为集中,又有月华映射的地方,我不敢放鬆丝毫的警惕。 哭丧棒既是工具,又是防身的兵器。 几分钟之后,周围的河沙挖掉了不少,水流涌动之间,也带散了其余的河沙,便露出来了半截尸体…… 和刘文三相差无几的光头,他年纪明显要大一些,眉心的位置有竖纹。 双眼瞪得奇大无比,五十余岁的年纪,脸上也有很多褶皱。 看到光头的时候,我就晓得,这是个捞尸人了。 他肩头缠绕著绳子,不过那绳子已经破破烂烂,上面都是断茬。 青麻小褂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头,也变得腐朽,不过,他却並不是被淹死的! 在他的脖子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喉咙! 当时我头皮就一阵发麻。 这捞尸人,应该也是当年下水,打捞蒋盘女儿尸体的人之一? 水下当真是凶险万分,我之前也猜测了,是否是因为风水的原因,这下头有问题,才让捞尸人上不来。 现在我完全放弃这个想法,水下就是有东西在杀捞尸人! 也是因为此缘由,以至於盘江流域的捞尸人都在被诛杀! 我犹疑了片刻,放弃了现在將这尸体打捞出来的打算。 此刻重中之重,是要找到蒋盘的女儿。 我更加地小心警惕起来,因为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弄死了这捞尸人。 难道是蒋盘女儿成了凶尸? 这可能性未尝没有,她死得悽惨,还是自杀,即便是当年没化煞,这些年也必定成大尸。 此外……,那就是水下有东西了? 强压住思绪,我平稳心神,继续寻找起来。 这一次,我收起哭丧棒,抽出了铡鬼刀。 顺著这中心的位置,我大概以身上感受到的温度为提示,绕著周围寻找。 若是冷意变少,就是离开了红河中心…… 冷意持续不断,就代表我还在这范围之中。 这一圈找下来,让我格外地心惊。 我至少找到了八具捞尸人的尸体。 最开始我发现的那个男人,反倒是死状最为体面的了。 之后再找到的,要么被压在一些乱石之下,肢体都糜烂了,要么就是被河底的一些尖锐石头刺穿。 更有甚者,头脸,胳膊,腿,都被撕咬得面目全非,残尸被石头压住。 我逐渐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更令我胆寒,寻找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並且我还觉得,水下那些阴暗之处,都有东西在盯著我…… 只不过我越焦急,却越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整个水下中心范围,我都找了至少两遍,还是没什么发现。 甚至我都开始猜测,难道蒋盘女儿这些年,尸体已经去了別处? 这时候,我背上的氧气瓶,氧气也快要告罄了。 犹豫之下,我准备先上岸,再想想办法。 说不得……我或许要带著蒋盘的尸体下水。 这要冒的险就很大,路上尸进水,就是走错了路,搞不好水下会引出来很凶的东西。 可不那样做,落水大几十年的尸体,太难找到…… 正当我往上游了一段距离之后,背后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忽然变强了很多…… 我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去。 入目刚好看到的,还是那块水下的巨石。 恍惚之间,在巨石阴影之处,好似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趴在那里看著我呢…… 我身体又是一颤,直勾勾地看著那阴影处。 只不过这距离著实有些远,水下电筒照射不过去。 我刚才找得遗漏了?下意识的直觉告诉我,那身影瘦小,当真可能是一个女人的。 我放弃了上水面,掉头继续往下游去。 几分钟之后,我来到了那阴影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巨石的斜面,有一条缝隙,刚好能让一个人钻进去。 只不过我过来之后,那瘦小的身影反倒是消失不见了…… 我下意识地探头去看那缝隙之中。 结果我刚看过去,一双黑得渗人的眼珠子,就忽然从缝隙之中出现,直勾勾地盯著我! 这冷不丁的一下,惊得我重重咬了一下舌头! 第866章 死仇 黑色的毛髮,凌乱地耷拉在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上,奇大无比的眼睛,眼眶泛著深灰色。 我和它对视之间,它眼珠子提溜又是一转,忽而猛地探出两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肩头。 强烈的刺痛,钻心无比! 我的反应速度也不慢,骤然抬起手,手中的铡鬼刀簌的一下刺向缝隙之中! 这是一只水尸鬼! 虽然刘文三和那老水尸鬼关係匪浅,几乎成了伙伴,但是天下水尸鬼和天下捞尸人从根骨里头是死仇的关係並没有改变! 同样,水尸鬼阴狠杀人,只要落水之处有水尸鬼,几乎不可能倖免於难。 那些捞尸人为什么遇害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这水下的水尸鬼,绝对少不了。 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 我这一刀直接扎进了缝隙內!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它的反应极快,扣住我肩膀的爪子瞬间鬆开,整个身体都飞速地缩进了缝隙之中! 我没有追进去,这缝隙不大,我虽然能勉强爬进去,但进去了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万一里头还有几头水尸鬼,我就是被夹在石头里的肉,等它们啃食…… 双脚狠狠在石头上一蹬,我整个人朝著后方衝去。 可偏偏在这时,好似余光又在缝隙尽头看到了一抹血红…… 血红之中还有金线,那就好像一件嫁衣! 视线只是这一瞬间掠过,我已经借著力道游上去了几米,我没有再回去,而是继续朝著上方游去…… 因为这时候,氧气瓶已经告罄了。 我速度很快,肩头的刺痛让我格外地清醒。 不多时,温润的感觉渗透进入了冰凉之中,周围的视野清晰了不少,只不过,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水尸鬼跟上来了? 我猛地低头往下看去。 下方的水域並没有任何东西跟上来…… 可偏偏就在这时,我头顶上方却骤然传来一股水流的衝击力。 我大惊失色,骤然抬起头。 迎面而来的,竟是一张惨白无比的脸,这也是一只水尸鬼,可它皮毛已经老得发白,端的是阴森恐怖!而且出现得突然无比! 我猛然往上一刀刺去! 这水尸鬼却从我肩头一窜,瞬间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鼻翼间却吸进去了一丝血腥。 它很快消失不见,我才发现,上方的河水之中,在月华的映射之下,一道道血正在扩散开来…… 我刚才並没有伤到它。 它受了伤掉下来的?不是突然来攻击我? 再往上方一些,就是黑漆漆的船底了。 我心头升起一股浓郁的担忧,快速往上游,很快我就破开水面。 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看到船,我抬手去抓住船边缘,快速地往上爬去。 沈髻並没有帮我,因为她此时双手绷直了手中的长鞭,正惊疑不定地左右巡视,如临大敌一般…… 刚才一直在水下费力游,一直紧张和精神高度警惕,我还没感觉到身体的负荷,现在上了船,顿时就有种脱力感,险些没有站住。 並且我还发现,船內甲板上有不少爪痕,明显被抓挠的痕跡…… 另一侧驾驶室那边,黑瘦的船夫,几乎是蜷缩在其边缘,警惕地左右张望,手中也拿著一柄刀。 “水尸鬼偷袭你们?”我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没捞到尸体?”几乎同时,沈髻开口出声。 我们两个都停顿了下来,过了几秒钟之后,沈髻才告诉我,这地方当真是诡异得不行,刚才我下去了不久,她本来还在观察风水,忽然从水里头就窜出来一只水尸鬼,直逼她脖颈,要咬断她喉咙。 她反击將其打退,没一会儿它又窜出来,而且还不只是一个,她用鞭子將其抽伤,本来想抓一个下来,可它们在水里头比鱼还滑溜,根本就抓不住。 我也告诉了沈髻我在水下遇到的一切。 说话之间,我让船夫开船,先上岸再说。 船夫如获大赦,马上就小心翼翼地开船,並且这一次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约莫过了几分钟,我们就靠近了岸边。 他速度比我和沈髻还快,先上了码头。 我和沈髻上去之后,苍老年迈的李房叔和蒋石就凑近过来,他们眼中透著惶恐不安,同样也有询问。 自然,沈髻被攻击偷袭的一幕,他们都能看得见。 “尸体还在水里……不过水中有水尸鬼,之前的捞尸人应该都是被这些水尸鬼弄死的,能害死那么多捞尸人,水尸鬼数量绝对不少。” 沉默片刻,我也没隱瞒,告诉沈髻那些水尸鬼攻击她,恐怕就是因为她身上有蛊玉。 语罢同时,我还觉得一阵后怕,它们没有主动来攻击我,而是先找沈髻,就是因为我身上没蛊玉,这些鬼东西判断沈髻才是捞尸人…… 否则的话,我恐怕就很难上岸了。 並且现在回想下来,我基本上能判断,蒋盘女儿的尸体就在那巨石缝隙之中,应该是她自尽之后,就被水尸鬼带入其內,所有下去的捞尸人,又被水尸鬼害死…… 这样一来,难的不是捞尸……反倒是那些鬼东西…… 我思绪很快,基本上我说完的同时,也想完了。 自李房叔和蒋石在內的人全都面面相覷,同时眼中也惊疑不定。 很明显,他们普通人是不晓得水尸鬼为何物,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一些传闻,也不够了解。 沈髻则是乾净利落,她问我怎么处理? 这的確是让我犯了难。我皱眉低头,想了半天,別说什么把握,在水下头我就是对付一两个正常的水尸鬼,都很难。 它们不是尸,也不是真的鬼,比人要灵活太多……我想在它们老巢里头弄尸体出来,难如登天。 沈髻也下不了水,再说经过这一茬,我再下去,恐怕就是一群水尸鬼等著我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捞尸人和水尸鬼的仇怨,来自於歷代纠葛,我问问文三叔意见,再联繫一下苟家。这苟悬,必定不是普通捞尸人,水尸鬼始终是水下祸害,这红河之中失足之人不在少数,就算能逃生,也要落入它们的毒手。” 第867章 震下兑上泽雷隨 我简单解释了一遍,沈髻表示认可。 接著我朝著车旁走去,到了后备箱跟前,我看著蒋盘双手抱胸的尸体,声音沙哑地说道:“蒋先生,回了故土,的確没必要和我们如此僵持了,她的尸体必定会上岸,您的养子也在此处,他年纪儼然是不小,估摸著你在这里待著,他也不会走,而我还需要等人来。” “这尸体我不但捞,並且捞尸人和我渊源不少,此间水尸鬼杀了那么多捞尸人,也得有个交代……” 我刚说完,语罢的瞬间,蒋盘的双手忽而又放了下来。 只不过他胸口的衣服竟然开裂了,是年代太久远,形成了破损? 同时,在衣服破开之后,他胸口脖颈下面,竟然还掛著一串吊钱铜板。 那绳子几乎同时断裂开来,吊钱铜板哗啦一下顺著胸口滚落下来…… 落至后备箱之中,摇摇晃晃地倒下。 我粗略看过一遍金钱爻…… 这竟然是一个卦象?! 並且……蒋盘的手並不是摊开的,他拳头握紧起来,一根食指刚好指著那卦象…… 这就和我安葬张九卦之时,张九卦给我留卦一般。 蒋盘,竟然也留了一卦!? “震下兑上,泽雷隨。”身后忽然传来了沈髻轻微的话语声。 本来我过来,沈髻就跟著我,她竟然能直接解卦,也令我略有惊讶。 “此卦为隨卦,象徵大通顺,固守贞正有利,无灾害。” “初九爻为不可主自居,要知变从权,还要固守正道,这样一来,可以结交他人。” “六二爻为结交小人,要失去君子,六三爻为结交君子,便摒弃小人,有得必有失,需要保持贞正而弗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髻忽然停顿了一下。 我回头看沈髻,眼中略有疑惑。 沈髻才低声说道:“九四爻,说出门必定有所收穫,此行虽正,但却凶险万分,明哲保身才能避免危害……” “九五爻则是保持诚信,是吉卦,上六爻却是拘留栓身之卦,主活人祭祀……” 又停顿了一下,沈髻才抿著嘴轻声道:“这一副卦,並不是他给我们的,而是他给我们看的,他自己给自己的一卦,这恐怕就是他的生平大事。这是我的直觉。” 我没有立刻开口,也是在分析沈髻所说的六爻卦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初九的知变从权,固守正道,结交他人,前两者困难到了极点,不过却也吻合了当初蒋盘的时代。 硝烟瀰漫,战火滔天,那又是个在转变的时代,无数人依旧相信旧事物,强权者更甚,必定会利用阴阳先生谋求利益,蒋盘既要委身求和,又要保持本心,可谓是困难重重。 不过他应该是將其完美调和,才能在乱世之中存身,也因此视野开拓,认识新的人物。 这卦象所说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而是相仿之人,那就只能是阴阳先生! 而六二爻六三爻,分別说小人君子,那必定就是蒋盘所识之人,一个好,一个恶,需要分辨清楚,得到一个,就会丟掉另一个! 那这样一来,蒋盘绝对就是被蒙在鼓中,当时他是不知道谁善谁恶的…… 这就是隱患,存善於身旁,自身得善,存恶於身旁,自身就得了灾。 而在我现在分析看来,蒋盘应该是选错了,將小人留在身边,因此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家人? 事发之后,凭藉他这阴阳先生的本事,就不可能再推断不到了。 九四爻所说的外出必有所获,以及明哲保身一说……我却猜测,这和他去寻找那奇尸有关。 这个卦象,刚好打消了我的一个疑惑。 当时我还在想,蒋盘遭遇如此大变,又怎么可能再去寻宝寻尸,这件事情,必定不全是和蒋盘有关。 应该和当年他所做的选择有关! 至於九五爻说要保持诚信,应该和九四爻是相互关联的。 蒋盘选错人,必定是失信,他必定会悔过,所以才会出行寻奇尸。 以至於上六爻,他被拘留拴身,活人祭祀的结果……却正好暗合他死在墓道之中…… 古往今来,王侯將相修筑了墓室,最后不就是让工匠死於墓道,实际灭口,却说为祭祀…… 我分析一遍这卦象之后,確定自己所想的应该相差无几。 毕竟这一切过去了太多年,很难再確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心头却还有几分猜测…… 思绪之间,我吩咐身边的冯保和冯军去开车试试,看看能不能开动。 同时我伸手关上了后备箱的门,沈髻此时一直是若有所思的神色,明显也是在回顾分析那卦象。 此时人多,我就不太好將我分析出来的事情和沈髻沟通。 旁侧不只是沈髻,李房叔还有蒋石也在守著。 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则是看著车。 我们所说的卦象,他们是听不明白的,不过我吩咐冯军和冯保去开车,这就能直接听懂。 发动机的声音响了起来,本来之前怎么都开不走的车,竟然动了…… 朝著前方平稳开出去了几米。 顿时李房叔和蒋石这两个老人,高兴得几乎是热泪盈眶。 我略微鬆了一口气。 应该是我所说的那些话,起了一些作用,蒋盘並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麻烦两位安排一下,前头有人带路,领我们去蒋盘故居,我先安置他的遗体。”我对著蒋石开口道。 他马上就抬手下令。 我则是带著沈髻上我们的车,上车之后我发现是冯军开车,我就让冯保去联繫苟家的人,我则是打电话给刘文三。 当然,在这之前,我將苟悬那些事儿简单又和冯保复述了一遍。 我和他分別一通电话下来,冯保和我表示,苟家要派遣大量人手过来,苟悬是苟家人,並且还是当年离开苟家的捞尸人中最重要的一位,当时苟家的理念和苟悬不合,他负气离开,之后了无音讯,如今是要他落叶归根的。 至於我这边和刘文三沟通,他也表示要来,水尸鬼非同小可,真要血拼,恐怕捞尸人要死伤惨重,但这恐怕就是命数,他打算尝试能否通过他那只水尸鬼,將这一个族群收服下来,做不到再考虑灭杀。 第868章 何雉画像 临了这些事情安排完,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刘文三只能开车过来,苟家倒是能坐飞机或者高铁,他们慢不了,刘文三至少得三天。 我们约莫要在这里休整几天,倒也无碍。 並且我也將分析蒋盘的那一卦,告诉了沈髻。 沈髻点点头,说她也有这些看法,不过她所推断的没有我细致。 我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因为我又一次想到了何雉的金钱爻…… 蒋盘所认识的朋友之一,恐怕有一个,就是李阴阳夫妻! 我看著车窗之外,心绪却有些复杂。 因为我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断不会出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也没有那么多阴阳先生。 只不过,若是蒋盘当年没有选错,他就不会有这种结果了…… 一个好人,却没有好命的好人,实在是太过悲凉。 最后还要孤寂地死在墓道之中,等待人来送他回家,落叶归根…… 我闭上眼养神,冯保却小声问我,要不要去后排座换一下衣服,这浑身湿漉漉的,万一病了就不好整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也太过出神,忘了自己还一身湿透的唐装,这会儿车座上都沾满了水。 旁边的沈髻闭上眼,低著头,並没说话。 我则是到了后排座,那里早已经放好了一身准备好的唐装,明显是冯保和冯军所为。 我將身上的东西取下来,快速放进乾净的唐装之內,接著才利落地穿上。 这过程中我格外地警惕,即便是沈髻还有冯保冯军两人,我都防备心理十足。 我信任他们归信任,可张尔这一次已经让我知道,不能单纯以信任去看一个人,毕竟我身上带著的,是袁化邵的阴阳术,以及各种不同的邪术…… 我换好衣服,將东西又归置整理了一遍,最后检查了一次湿衣,確定没什么遗漏,才回到前面坐下。 此时我们已经进入望县郊区,旁边的马路狭窄不少,路灯昏黄。 车速慢了许多,我打量了外面两眼,车刚好就停了下来。 冯保和冯军下车,同时也给我打了招呼。 我和沈髻基本上同时下车。 入目的是一个灰扑扑的宅院,门外有两头石狮子,宅门刷了红漆,明显是后补的,显得新很多。 蒋石和李房叔来到我身边,蒋石简单地说了说这宅子的由来。 原来当年蒋盘只有几间草屋,虽然是阴阳先生,但是清贫无比。 之后他帮助乡里的同时,也给某个军阀看过祖宅迁坟,因此也得到不少帮助,给他修了个宅子。他利用军阀给的其余好处,更是反哺乡亲,所以这宅子不是他和人一起吃了民脂民膏,而是他应得之物,也是乡亲们想做的,这些年宅內被修缮了不少,都是他们所为。 至於蒋盘当年的草屋,则是被围在了后院里面,並没有拆掉。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沈髻已经从后备箱將蒋盘的尸体背了下来。 李房叔和其余人退到了一旁,去前方推门的,反倒是蒋石一人…… 冯保和冯军要去帮忙,我用眼神將其制止,並且又示意他们不要跟著。 进蒋盘故居,就只有我和沈髻,以及前面带路的蒋石了。 陈旧的院落之中,地面的石块有的已经开裂。 周围的厢房,堂屋,还有一股极为浓郁的民国气息。 不过有的门房之前,有石碑將门封死! 其碑文之上有字,莫不是亡父亡母,便是亡妻抬头……其余的石碑我没多看,轻而易举就能想明白,那些都是蒋盘的家人。 堂屋是开著的,我本以为蒋石会领著我们进堂屋,只不过他却顺著旁边的廊道,分明是朝著后院而去!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蒋石的身上,他行走之间,似乎给了我一个重影般的幻觉,好似他的身形没有那么傴僂,而是本身就那样稚嫩…… 稚嫩得如若一名孩童…… 也就在这时,忽而一个悲愴的声音进入耳中。 “七十余年,不孝子蒋石,终等先父魂归,送先父返家!” 那悲愴的声音,透著哭腔! 那强烈的情感,瞬间就让我浑身布满了鸡皮疙瘩! 年过七十,已然是风烛残年。 而蒋石还是如此苦等,这等待没有丝毫的提示,没有终点尽头,恐怕也是他今生最大,也是最为茫然的执念了…… 他不只是喊了一嗓子,而是接连好几遍。 一直到我们进了后院,停驻在几间几乎快坍塌的草屋之前。 蒋石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眶之中,更是噙满眼泪。 毕恭毕敬地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他跪倒在地,衝著沈髻三跪九叩! 沈髻本来要闪躲,我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嘆地说让她不要躲,这不是跪她,而是跪蒋盘。 很快,蒋石行完了礼数,他起身之后,声音略微沙哑地询问,能否让他背著他父亲进屋? 我示意沈髻將蒋盘放下。 蒋石脸上绽放出来笑容,虽然苍老,但这笑真的就像是个孩童一般。 他將蒋盘背起,身体微微颤抖,明显用尽全力。 不过他还是格外坚定,一步一步地走入草屋。 我这才注意到,沈髻的眼眶,略有几分泛红。 这令我略有悵然,这细节上看,沈髻虽然冰冷,但內心和外表始终有差別。 不过这对我来说,虽然感触,但是已经达不到让我內心情绪泛起的地步了…… 草屋之內布置简单,旁侧就是一个臥房,蒋石將蒋盘的尸体背进去,放置在了一张木板床上。 床头有早就准备好的白布,甚至还有一块灵位! 蒋石在安置灵位,用白布盖上尸体。 我下意识地左右四看。 在我们进门的右侧墙上,我发现一副掛著的画像! 这画像,略有几分眼熟…… 我定睛看著,顿时身体一震,额头上泌出了不少的汗水…… 因为这画像之中,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此女之容貌,足以堪称祸国殃民! 微微捲曲的头髮,披散在肩头,一袭纱裙,仿若仙子坠入凡尘。 可她的美,又太过嫵媚…… 我用力一咬舌尖,才清醒过来…… 声音沙哑地喃喃道:“何雉……” 第869章 何雉,蒋盘,李阴阳 短暂的茫然之后,我目不转睛地盯著何雉的画像。 身侧的沈髻,疑惑地问道:“你认识这个女人?” 沈髻並不晓得偷寿和袁化邵的事情,自然不晓得李阴阳和何雉。 何雉的画像在袁化邵府邸,看过的人也不多。 我微微点了点头,回答了沈髻。 这仔细看下来,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此时的何雉要年轻很多。 回想当时在袁化邵府邸中看到的画像,何雉的美,充斥著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而此处的何雉画像还有几分青涩。 岁月虽然会让女人容顏渐衰,但气质和气场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却会有不亚於脱胎换骨的变化。 常言说女大十八变,自我看来,二十岁,三十岁,女人的变化都未曾停止。这画像的存在,已经完全验证了我的想法。 我扭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蒋盘尸身,眉头紧皱。 蒋盘是有家室的人,为何又將何雉的画像掛在这里?若是没有画像,我也晓得他们肯定有关,不然何雉怎么会金钱爻? 只是这画像的存在,这其中的问题就要大得多。 “蒋先生有留下什么遗书,杂记一类的么?”我开口询问。 蒋石摇了摇头,哑声说道:“先父走得突然,没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遗书,他一生清贫,也没有写杂记的喜好,当初先父一家被灭门,其余的东西都被搜颳走了。” 我本来还想找一圈这草屋,蒋石一番话,就只能让我作罢。 当年被搜刮一次,这些年宅子空著,他们不会没找过,既然没有,我再找也无用,只能一无所获,就没必要让蒋石这些人多想了。 “行,既然以故居作阴宅,等蒋先生女儿上岸回家之后,我会立碑,写下告文,再稍作修改一二,將这宅子阳气去除,此后这里就是蒋先生的坟塋。” “现在没其他事情了,麻烦老爷子帮我们安排住处,我们还要等人来,才能捞尸。”我简明扼要地说了我的计划和安排。 蒋石立刻躬身頷首,谦卑恭敬地说道:“罗先生切莫再喊我老爷子,叫我蒋石即可。您是和先父一样的阴阳先生,又送他魂归故里,蒋石对您感激不尽!” 他语罢又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和沈髻先行,他则是跟在我们身后一同离开草屋。 我们三人经后院再绕至前院的门口出去,发现其余的人还在那里等候。 蒋石招呼来一个年轻人,做了安排,那年轻人便开车领著我们往回走。 又回到了红河边上不远处的镇上,镇口的位置有一套四合院,蒋石將我们安排在这里休息。 入住进去之后,年轻人简单地和我们说了几句,並且给冯保冯军留了电话,意思是有事儿就直接通知他,他现在离开,会马上再安排人送吃食过来。 再等到吃罢了饭食,时间已经快接近十一点子时了。 沈髻率先回了房间休息,我叮嘱冯保冯军早些休息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躺上床之后,我翻来覆去却睡不著觉。 因为脑袋里总想到何雉的画像,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我猜测了一下,难道说袁化邵,李阴阳,蒋盘,这三个阴阳先生相互有关? 这里有何雉的画像,何雉会金钱爻,已然可以確凿蒋盘和李阴阳的关係,只不过袁化邵我却怎么都联繫不上。 並且我回想起来更重要的一点,李阴阳的杂记之中,是记录了在內阳市遇到袁化邵。 不过他却没记载任何和蒋盘有关的事情,甚至没有记载,何雉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金钱爻! 那这就有一个可能,李阴阳和蒋盘当年的矛盾,不但让蒋盘误会李阴阳是小人,他还相信了別人,那个真正的小人! 同样也让李阴阳不想將这些事情提起並记录? 又或者说……还有一个很小的可能,李阴阳让何雉学到金钱爻,也用过其他手段,这或许也是让蒋盘误会的原因? 困意逐渐袭来,我本来还想看看袁氏阴阳术,最后也只能作罢,靠在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醒来之后,我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用哭丧棒和铡鬼刀练了练手。 有人送来了早餐吃食,没多久蒋石也来了一次,他手中还拿著一个长条盒子,神色恭敬地交给我。 我打开之后愣了一下,因为其中正是一张画卷,將画卷再打开之后,竟然是何雉的画像? 我疑惑地问蒋石,为什么將这画像给我了? 蒋石才低声说:“昨夜先父託梦,他坐在床边,一直看著这幅画像,我成了稚子,在旁边守著,忽然画像落了,先父挥挥手让我送走。我想著,这可能是他的遗愿,是要將这幅画给先生。” 我不再多问別的,將画卷收起来,又將盒子封好,让冯军送上车,同样我也计划好了,回头去安葬李阴阳的时候,我应该动不了何雉的尸身,在那种情况下,我就將这画卷烧给李阴阳。 並且这时候我还想清楚一件事情。 蒋盘最后明悟一切,应该是离开瞭望县红河,去寻奇尸,之后再找李阴阳,可是却死在了墓道里。 寻奇尸,应该是和李阴阳的某种约定? 並且另一个恶人不可能是袁化邵了,那人是谁,恐怕如今也消散在了歷史的尘埃之中。 蒋石没有打扰我们,短暂停留之后便带著人离开了。 我撇掉了所有的思绪,回到房间里继续研读袁氏阴阳术。 沈髻,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出来一下,其余时间都呆在房间內,应该也是在继续学习天元相术和金钱爻。 除却了袁氏阴阳术先天十六卦的部分,我再三犹豫之下,还是翻看了其余那些內容,因为我想要找到化解羽化恶尸的办法。 袁化邵是有办法针对李阴阳的,甚至是取丹夺尸,这些术法確实邪,但这也是我没有选择的选择。我相信不了其它人,不敢让任何人去学。 领尸摄魂赶尸术我已经看过,对於羽化恶尸没有什么帮助。 正当我想要筛选其余被我撕下来的纸张內容时,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我隱约还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同时我还听到了冯军和冯保,恭敬喊苟家主的声音。 我心头一凛,赶紧將东西全部贴身收好,快步朝著房门外走去。 第870章 苟家来人 推开房门,外面的天色略有阴沉,已近暮时。 院內起码有十余人,为首的正是苟家家主苟三塘! 他正满脸笑容地和冯军冯保说话。 “苟家主!”我深吸了一口气,和苟三塘打了声招呼,隨后扫视了一眼院內的其他人。 那十余人都是捞尸人,上身统一穿著青麻小褂,下身是缠著裤脚的麻布裤子,肩头绕著绳子,腰间还有卜刀,胸前掛著蛊玉。 並且这並不是全部的人手,院外还能看到车辆,以及不少等著的捞尸人。 蒋石也带著人,在院外站著,和苟家其余来人交流。 苟三塘走至我近前,跟我握了握手,讚嘆不已地说道“罗先生,好久不见,这段时日,关於您的一些传闻,令老朽著实嘆服!” 大半年时间过去,苟三塘却越发显得精神矍鑠。 或许是因为有哀公“善尸坐堂”,让苟家的家运更好,福缘也更多了? 我没有接他的一番讚嘆之词,而是谦卑地说道:“苟家主行动迅疾,也令罗某人惊讶。” 苟三塘眼中略有复杂,他说道:“罗先生派人传递来的消息,於我苟家太过重要,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不瞒罗先生说,我还想安排人儘快下水。” 我沉凝了一下,说道:“文三叔还没到,水下的水尸鬼眾多,我们先商议一二,恐怕还是得等文三叔赶到。” “苟家主请。”冯军眼力劲儿很足,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苟三塘去堂屋坐下。 苟三塘却没动,他忽然说道:“罗先生,您的意思,是刘文三拿著哀公像,想要他做领头人?不过这件事情,是苟家自己的事儿,苟悬曾是家族中的重要人物,他已经死在水下多年,我们的確很难等下去。 商议的確要商议,水尸鬼多,那也只是一些水尸鬼,苟家的捞尸人也不少,我们直接去水边商议,如何?” 我眉头紧皱起来。 除却了苟三塘面色很谦恭,好商量的態度,隨和的语气,其余人却完全不是这样。 隱约间,那些捞尸人眼中都透著渴求之色,还有几分倨傲和冷意。 渴求是关於对苟悬的尸体,倨傲和冷意则是对我?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恐怕他们会强行行动。 也就在这时,冯保忽然凑近我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他这话,却让我心头一震。 很快冯保说完,我对他微微点头,再看向苟三塘便开口道:“行,苟家主,去红河边再商议,不过关於下水,要听我安排的时间。” 苟三塘满意地笑了笑,其余捞尸人明显也是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们立刻率先往外走去。 我们一行人从院子里出去之后,冯保和冯军到了蒋石身边,和他沟通。 很快蒋石安排的人在前头开车带路。 城边的镇口,一眼就可以看到红河,其实任何地方都可以下水,都能到河中心。 可蒋石安排的人,还是將我们带到了旧码头。 我和苟三塘下车时,其余的捞尸人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我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的车顶上,都顶著至少两艘细长的独木船。 这船类似於刘文三在柳苇盪使用的船只,不过要小很多,对比苟家在悬河边上用的捞尸船也要小不少。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捞尸人用別人的船,始终是没那么得心应手,苟家费了不少代价,包了一个航班过来的。”苟三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就没什么笑容了,而是一直看著红河,他眼神透著几分凝重。 我捋了捋思绪,示意让苟三塘將所有捞尸人都叫过来,我要简单说一下事情。 语罢的同时,我直接走上了码头。 很快,在苟三塘的命令下,眾多捞尸人都围在了一起。 至於蒋石,冯保冯军这几人,都被拦到了很远以外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忽然从我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响。 苟三塘本来在我身边,他面色一变,惊疑地看向我身后。 下方的捞尸人也同时变了脸色,警惕无比地看向我后方。 “没叫我一声。”沈髻清冷的声音中带著几分不满。 我略有尷尬,刚才的確走得急,我也没叫上沈髻。 苟三塘片刻的惊疑之后,接著就是眼前一亮,凝神注目地看著沈髻,开口说道:“这位也是捞尸人?罗先生,倒没听你提过,有位身手这么好的朋友。” 苟三塘的视线停留在沈髻脖子上掛著的蛊玉,我之前也没多注意,沈髻竟然將蛊玉掛在了脖子上? 她昨天並没这么做。 “她是阴阳先生。这蛊玉是我的。”我一句话,直接打消了苟三塘的想法。 沈髻扫了一眼红河,平静地说道:“昨天它们不是偷袭我么?今天这块玉掛在脖子上,再想要偷袭之后逃掉,就没多大可能了。” 明显,这也就是沈髻对我的回答了。 苟三塘略有尷尬,下方很多捞尸人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 我倒是没管这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音之后,就开始和苟三塘说水下的事情,我特別提高了声音,確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关於下水,发现捞尸人的尸体,以及蒋盘女儿,甚至於我將蒋石和我所说,多年前捞尸人在盘江流域被杀的这些事情,清晰明了地敘述了一遍。 最后我才说昨天沈髻被水尸鬼袭击的事儿。 顿了顿,我也將刘文三收服了一只水尸鬼,並且打算试试能不能再收掉这一群的事儿也讲了。 我语罢的时候,场下的那些捞尸人,眼中都升腾起杀意,恨不得立刻就能下水。 苟三塘点了点头,眯著眼睛说道:“灭水尸鬼重要,捞尸这件事情,罗先生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办了,当年红河这边的捞尸人总是一个人下水,水尸鬼多了,的確招架不住,我们这里上百人,几乎是苟家全部精锐,红河中的水尸鬼至多不过上百,它们也做不了什么,通常十余只水尸鬼,才能偷袭死一个捞尸人。” “至於罗先生所说,让刘文三收水尸鬼?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免谈了。”苟三塘摇了摇头。 第871章 水厄相,水死者 “不瞒你说,九曲悬河的水尸鬼不在少数,这些年苟家不少人死在它们手中,水中小岛太多,其下错综盘桓,难以剿灭,这些东西,即便个別有灵性,那也是极个別,大部分都是凶残嗜血的。” 至最后,苟三塘的话音已经冰冷了下来。 他走到码头边缘,又喃喃说道:“在风水之中,罗先生你有充分的话语权,不过刚才你说的那些,基本上和风水无关,就只是一群凶残害人的水尸鬼盘踞在红河,害了不少捞尸人而已。就算它们数量不菲,我整个苟家却不怕他们,当捞尸人和水尸鬼一样多的时候,它们就只能找死了。” “现在我还怕它们跑了呢。” 苟三塘话音落罢的瞬间,下方的那些捞尸人顿时也兴奋地抬手,要么喊著一个都跑不掉,要么就是说他要灭掉几个水尸鬼。 我眉心紧蹙,感觉到一阵格外强烈的心悸。 我还想劝说,苟三塘却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抬手將我的话给打断了。 “罗先生,既然叫我们来了,那就信任我苟三塘,我会留几个不杀,若是刘文三看得上,会让他带走的。” “放船,无需等天彻底黑,准备下水!” 苟三塘的声音依旧是中气十足,他喝声之后,顿时那些捞尸人便开始行动,將船只抬下来之后,顺著岸边朝著红河之中放去。 苟三塘满脸篤定,语气郑重地说道:“深夜下水捞尸乃是捞尸的规矩,现在是要剿杀水尸鬼,趁著尚有天光,更易下手。” 眾多捞尸人已经开始行动。 我眉心鬱结成了一个川字,一言不发。 苟三塘的行动我已经拦不下来,只能够静观其变了。 这期间捞尸人散去了一些,冯保和冯军就挤进来,到了我身边。 冯保眼中略有担忧,他不自然地小声在我耳边说道:“罗先生,这……” 其实冯保之前在我旁边耳语,告诉我的就是,刘文三也不是坐车来,他怕时间来不及,冯家通过一些关係,让水尸鬼隨著有氧舱,和刘文三一起上机,可能会比苟家慢一些,但是今天肯定能到。 所以我和苟家聊的时候,当时心態也稳了很多。 只是没想到,苟三塘这么急,苟家这么急…… “静观其变吧。”我低声道。 我们站著的位置要稍微在码头靠后一些,苟三塘则是已经到了码头旁边了。 沈髻也是一言不发,不过她的手一直落在腰间,隨时按著长鞭。 不多时,基本上所有的捞尸船都下了水。 三个捞尸人为一组,船两头以及中间分別有一人。 他们开始形成了一个弧线的形状,朝著红河中心划船过去,两侧的捞尸船速度则是快得多。 当捞尸船接近到红河中心的时候,其余两侧的已经成了一个环形,將整个中间流域包围了起来。 他们这架势,端的是要將整个中心区域锁死? 此时,残阳刺目,正是夜幕来临前的回光反射,镶嵌著金色光芒的火烧云,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焰,夕阳余暉映照下的水面,荡漾起红色的波纹,与天边的霞光相接,水天成一色…… 当船完全停稳之后,船头的捞尸人都蹲下身子,好像在鼓弄著什么。 冯军递给了我一个望远镜。 我接过之后,通过望远镜看过去,发现那些捞尸人正在用铁链將所有的捞尸船串联起来。 这就和当初在悬河之中一样,苟家这些捞尸人锁死了船之后,至少在这范围內就如履平地。 很快他们就利落地锁好了船。 紧跟著,约莫有十余人率先下了水,溅起水之后,便消失在了河面之上。 我微眯著眼睛,继续通过望远镜观看著远处的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船上的那些捞尸人继续在做著各种准备,有的人背上背著细长的標枪,有些人直接將卜刀咬在嘴上,手里还握著铁爪鉤一类的工具。 苟家的捞尸人都是在水里发財,斗尸不在话下,他们的东西也要比刘文三样多得多。 这些捞尸人的船中,也都备有氧气瓶,不过刚才下水那些没带,这剩下的一批人,则是分別开始带上了。 差不多十余分钟之后,刚才那十余人纷纷上了船。 其中有两个人,他们的肩头上都掛著黑漆漆的尸体。 这两个尸体,分明就是水尸鬼的! 十余人,竟然还真的杀了两个水尸鬼? 紧跟著,其余的捞尸人也开始下水了。 片刻之后,那一圈船上就剩下大约三成的人数。 其中有一条船应该是刻意没有並联在一起,一个捞尸人划船,快速地接近岸边。 他速度更是奇快无比,不多时就到了码头之前,两具水尸鬼的尸体被拋上码头。 接著他又迅速划船,朝著河中心而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具水尸鬼的尸体,它们都是死於脖子上的巨大创口,分明是被卜刀划破的。 此时血又渗透出来,码头的地面上混杂著血水,夕阳余暉之下,显得格外渗人。 苟三塘倒是分外满意。 他回头还衝我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道:“罗先生,这也算是出师大吉了,等著吧,下水了七成,等会儿他们再出来的时候,这河中心的水尸鬼全部都要被弄出来,再等天黑就捞尸,你要的人,也会上岸。” 我回应苟三塘一个友善的笑容。 只不过此时,苟三塘的面相却发生了变化。 我心头掠过一丝惊骇,之前捞尸人眾多,他们的面相我粗看过,至少当时没看到什么凶光,这时候隔得远,加上很多人已经下了水,我更是无法看到了。 面相的改变至少也得他们开始做这件事情才出现。 而此时苟三塘的驛马骨处,漆黑一片,不只是驛马骨,连眉心之中,也是漆黑…… 驛马骨位於眼角下方,颧骨上方之间,那里漆黑,就会让人觉得这人的精神状態很差。 在面相上来说,这又叫做水厄相,需要防水厄,儘量不要出现在水边。 至於眉中漆黑,又叫做水死者。 必定会死於水中! 我定睛看著苟三塘,苟三塘明显略有不自然,摸了摸脸,笑著说道:“罗先生,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苟家主,你得离开这里,不然的话,你就快死了。”我微眯著眼睛,开口说道。 而这时,又有一辆车在快速靠近。 车还没停,我就听到刘文三粗獷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第872章 你快死了 “快死了?”苟三塘的脸色陡然一变。 我顾不上回头去看后面,目光没有离开苟三塘的脸,依旧盯著他的面相。 驛马骨的水厄相还在加重,本来的漆黑之色透著几分破败,眉心如有一颗漆黑的黑子,整条眉骨似乎也有了裂纹,眉毛好似都要脱落了。 “罗先生还请明言。”苟三塘的眼皮不自然地跳动著,明显无法掩饰住內心的不安和恐惧。 当他的面相变化到极点的时候,又瞬间消失了…… 这完全是在我视线之中发生,我也確认了,这命数至少在面相上已经固定,並且这水厄相和水死者相,都到了最深的时候,苟三塘若是不走,能活下来的概率,已经几乎为零。 深吸了一口气,我声音略有沙哑:“驛马骨出现漆黑,水厄相,主水中厄运,眉中黑子,主水死者,將死於天井、大海、陂池、江河……” “苟家主你的面相,不只是入皮相,还入了骨相,隨时都可能出事。现在就要离开近水的地方了。” 苟三塘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犹疑了一下,他忽然说道:“罗先生,你確定没出错么?” 我眉头微皱,正要继续说话。 苟三塘不自然地继续开口,道:“水厄相和水死者,不都是说我会在水中出事,我只要不下水即可,苟家的人手都已经入了水,我要是都出事,岂不是说明他们也有大危险?” “想要我下水,还死在水里,除非我苟家这些捞尸人全都被灭了,而这红河中不过是有一群水猴子,在我苟家全部精锐面前,也就是一群水里的牲畜,他们不会出问题的,那我也不会出问题。” 话语至最后,苟三塘的神情已然是坚韧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字句凿凿:“我不能走,况且我这个家主要是走了,必定就要乱了其余人的心,千里之堤溃於蚁穴,我苟三塘不是那个蚁,也不会有一点危险就逃命。” “罗先生,这些年老朽接触过一些算命先生,他们也都和我不约而同地说过一些事儿,那就是面有面相,命有命数,可只要命够硬,就不怕厄运,在整个苟家面前,我觉得不会有什么意外能要了我的命,再者说哀公坐堂,我总有一些庇护在身吧?” 苟三塘的这番话,却让我一时有些无语,只能皱紧了眉头不再接他的话了。 停车声传来,脚步声靠近得很快。 我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刘文三光溜溜的脑袋,和微微泛红的脸。 刘文三也穿著青麻小褂,麻布裤子,肩头掛著一串绳子,不过他腰间的卜刀和铡鬼刀,就远超其余捞尸人的装备了。 尤其是夕阳光晕照射下,铡鬼刀和卜刀的刃口都在散发著寒芒。 “十六,这什么情况?不是说等我到了之后,再见机行事,全都下水了?” 刘文三看著我,脸上没有笑容,反倒是神色凝重。 我正要开口,苟三塘便淡笑说道:“苟家倾尽族人而出,斩水尸鬼不在话下,等天黑就没那么方便了,现在杀水尸鬼,等会儿就可以捞尸。” 他说话之间,明显还看著刘文三的腰侧。 那里有一个竹篓,盖子微微开了一些,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前一刻,苟三塘总还有几分紧张,此时在刘文三面前,他的脸上反倒是没有半分怯色了。 我心头轻嘆。 现在要想让苟三塘离开这里,明显是不可能了。 只不过他所说的这番话,的確也是阳算之中的道理,命足够硬,就能够硬破命数,当然,其中凶险少不了。 此外,苟三塘所说的那几句话也的確不无道理。 思绪只是顷刻间落定,我马上也回答刘文三,说按照苟家主的意思,苟家的捞尸人先下水了,探视过情况之后,现在大部分都在水中剿灭水尸鬼。 刘文三抿著嘴,没多说话,他走到了码头前面的那两个水尸鬼尸体旁,拔出来铡鬼刀,用刀背挑了挑。 “全来了?一百多號人?”刘文三忽然说道。 “嗯。”苟三塘点点头。 刘文三摸出来一瓶二锅头,送至唇边,他滋了一口,脸上红晕增加了几分。 “真不是小数目。”刘文三只是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他先看了我一眼,就看向红河之中,一边喝酒,一边按著铡鬼刀的刀柄,刀刃杵在地面上旋转,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腰间的那个竹篓的盖子,忽然合上了。 分明是前一刻还在偷看的老水尸鬼,不再多看。 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间暮色消逝,夜幕来临…… 在这期间,我將我之前下水的事情又和刘文三说了一次,这自然比让冯保讲得更详细。 第873章 翻船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捞尸人浮出河面…… 水里头齐刷刷地一批批人上船,颇有种壮观感。 我本以为他们至少会带上来二三十具水尸鬼的尸体。 因为他们下水的时间著实不短,起码得有半小时。之前不过是下水试探,也杀了两个水尸鬼。 只不过让我惊愕的是,这拢共七成,起码七十个捞尸人,全部都是空手上船的……他们一无所获…… 有望远镜的不只是我,苟三塘也有个精致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他看过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刘文三冲我点点头,將我的望远镜拿过去看了。 他又滋了一口酒,忽然说道:“红河水里头的水尸鬼,数量不会多过捞尸人,但是头子肯定不会少,这些年没人制衡它们,不晓得领头得多聪明,多凶,被你们捡漏了两个,现在全都藏起来了,不会直接死斗的。” 明显,刘文三这话是衝著苟三塘说的。 我一边听著他说话,一边还是看著红河中心。 这时候,我发现又有一部分捞尸人下水了。 这一次下去的,是之前在船上没有动的那三成人手。 其余的七成人手留在船上休息,並且又有一条小船朝著岸边而来。 沈髻忽然说道:“罗十六,你察觉到了么?” 我一时间没听明白,开口问沈髻什么意思?察觉到什么?杨公盘有变化? 沈髻摇了摇头,她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喃喃道:“我感受到了杀机。” 我心头一凛,沈髻从小学武,这反倒是和阴阳先生不一样的地方,她对於杀机的感受,太过敏锐。 下一刻,我也出现一种心悸感,总觉得要出事了。 “苟家主,这人过来,你就给他下令,让下水的人也回来,咱们必须得从长计议。”我一字一句,对著苟三塘说道。 苟三塘脸色阴晴不定,他久久没有回答我。 我皱眉,又要继续说话,苟三塘才声音略微沙哑道:“就依罗先生所言吧。” 我这才略鬆了口气,我就怕苟三塘还要倔强,那就会很麻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从长计议,就能最大程度上保证安全,减少变数。 同样我也想看看那些捞尸人的面相,下过水,面相必定能反映一些事情,面相变好,有所获,或者面相不变,那都是好事,证明这次的事情最终不会有太多波折。 若是面相变差,那问题就会很大,必须谨慎行事,不可放鬆警惕。 不多时,那只朝著岸边过来的船,靠近了许多,快要上岸了。 刘文三也还给了我望远镜。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刚好看的就是那独船上的捞尸人。 因为距离近,这望远镜刚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这一眼,直接就令我脊梁骨躥起寒气,手中一抖,险些把望远镜掉在地上。 那捞尸人的脸,太过可怖! 首先是他的驛马骨是下坠的,漆黑下坠,水厄分明! 眼皮耷拉著,给人直观感觉就没有精神,印堂黑气贯穿,人中的位置也是黑气渗透而出,几乎灌入口中。 至於他双颧骨,不只是黑气,更是破败相!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太阳穴下方,两耳之前,鬢角处命门的位置。 那里呈现黑纹,並且杂乱。 骨相之中有一个绝对的暴毙相,无法逆转,叫做命门黑纹呈蟋蟀脚,號作鬼书。 往往是左耳前面有这纹路,会连带唇中出现,当唇中漆黑之时,必死无疑! 我死死地握紧瞭望远镜。 忽然心头就冒起来了一个念头,这捞尸人,可能上不了岸了。 余光更是下意识地瞥了沈髻一眼,此时的沈髻,明显也有几分异样,她双手本来垂於身侧,现在却抬起一只,一手端著杨公盘,另一手扶著长鞭头。 我本来想要大喊一声,让他快些上岸,只不过张开口,喉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似的,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忽然间,船翻了……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这里距离我们的岸边,只剩下十余米,已经近得不能再近! 船翻了之后,那捞尸人瞬间就没了踪影,甚至连一个水都没出现。 沈髻脸色骤变,刘文三一个健步,跃至旧码头边缘…… 苟三塘更是傻眼了,他惊惧无比地喊道:“救……救他……” 这喊声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得变了腔调。 下一刻,他面目都狰狞了起来,焦急地衝著刘文三喊道:“快下水救他!” 刘文三本来立刻就要下水,他已然有了跳下去的动作。 我立刻沉著果断地低声喝道:“文三叔,回来!” 第874章 暗藏杀机 刘文三的身体一僵,他没有再下水,而是听我的话,后退了两步。 苟三塘明显懵了,他焦急地看向我:“罗先生,就十米,先救人,怎么就不能下水了?” 说话间,他直接就衝著我走过来,格外失態地伸出手,紧紧拽住了我的小臂。 许是面相问题,又或是苟三塘太著急,他的面目竟愈发地狰狞起来。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苟三塘咬牙道。 “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面相和你的不一样,命门鬼书,是阎王招魂,救不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如实和苟三塘说道:“即便是我,如果出现命门鬼书,大概也没救了。” 苟三塘还想说话,他手更用力,我都觉得一阵刺痛。 我正要挣脱开,先动手的反倒是沈髻。 啪的一声轻响,一截鞭子抽在了苟三塘的胳膊上,苟三塘痛哼一声,立刻收回了手。 “之前已经说过从长计议,你下令要下水,说过会有事发生,你觉得没问题,现在罗十六说了不能下去,你还要让人下去,再多送一条人命么?”沈髻的声音清冷中带著威压,看向苟三塘的目光更是冰冷如霜。 话语未停,沈髻的一双凤眸眯起,继续道:“还有,注意你现在的动作和態度。他请你来,你也需要打捞和你家族有关的人,我们是在合作,不是听谁的命令。他已经尊重过你了。” 苟三塘脸色苍白,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看向我,眼皮不自然地跳动了两下,便低下头一言不发了。 我扭过头,看向刚才翻船的位置,那条捞尸船也逐渐沉没了下去,消失在视线之中。 沈髻的目光转向我,语气凝重地说道:“还会出什么事儿?” 我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还不知道。” 通过望远镜,我又眺望了一下河水中央,心中那种鬱郁的感觉更甚。 身后忽然传来了刘文三的声音:“我来叫他们上岸。” 我下意识地放下望远镜,心神总算定了几分,我和刘文三的配合,已经不需要多做什么解释,就像是刚才的事情,能省下来很多麻烦。 刘文三双手合拳放置在唇边,发出“啾!”的一声,这声响清脆刺耳,震得我耳膜生疼! 刘文三没有停下,这“啾!”的声音,接连发出了三声。 苟三塘脸色阴晴不定地看著刘文三,不过这一次,他没开口说话。 刘文三停下来之后,他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苟家主,配合一下,他们在犹豫。” 接著他又和我笑了笑,说道:“捞尸人在水面,以前没什么能传讯的,这三声口令是表示极度凶险,马上会合。这年头,大家都单打独斗,用得少了。” 苟三塘抬起手来,打了个回返的手势。 这时我也忽然明白了一点,为什么苟三塘不用刘文三的方法发口令,刘文三明显都很吃力,苟三塘这年纪,怕是早已经不行了。 我举起望远镜看向红河中心。 明显刘文三的口令和苟三塘的手势,起了作用,已经有一部分人在准备回返,此外还下去了几个捞尸人入水,应该是去招呼先前在水下的一批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十分钟过去了…… 他们还没回来…… 因为,水下的捞尸人,一直没浮出水面!包括后面几个下水去报信的,也是一样…… 刘文三的脸色变了,他再一次双手握拳放置嘴边,又发出了几声口令。 这一次明显更为急促,甚至透著厉色! 同时他又继续让苟三塘打手势。 这一次苟三塘脸色变了,他不愿意照做,声音更是沙哑地说还有人没上来,不能让他们现在就上岸。 刘文三放下手,他嘴皮都有些发抖,还有破损的痕跡。 “我看在你年纪大了,好歹是一家之主,就没怎么说你,你脑子被船撞了么?先下水的那么久没反应,报信的也上不来,十有八九出事了。还不让其它人回来,再等著翻船?” 刘文三的嗓门著实不小,几乎在岸边都成回音了。 苟三塘死死地握著拳头,他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无血。 苟三塘还想说话,沈髻却先一步开口,轻声道:“他们回来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的確,河水中间的所有独木船都在朝著岸边回来。 此时早已入夜,天空中的圆月如若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面。 而红河中心倒映的月亮,更是恐怖渗人,整个红河这一段流域,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那月亮是眼瞳,所有捞尸人都在这眼睛之上移动著…… 船只併拢回来,他们明显很小心,都不敢分散。 忽然间,我又发现了一些问题。 隱隱约约,在其余方位的河面上,似乎探出来很多黑漆漆的头顶。 不过只是一瞬间看到的,我再仔细看的时候,又好像看不清晰了。 薄薄的雾气笼罩在水面上,一直到此时,我才感受到了沈髻所说的杀机…… 第875章 狂妄自大 雾气之中,河面之下,必定是有水尸鬼的…… 还有那第二次下水的三十多个捞尸人,刘文三说十有八九出事,此言恐怕非虚…… 七八分钟之后,船只靠了岸,眾多捞尸人上来,顿时拥挤了不少。 我们让开路,站在了旧码头边缘的位置。 这些捞尸人上来之后,稍微退到后方一些。 最后有一个明显是领头的捞尸人,来到了苟三塘面前。 此人已经不是之前我们在悬河之时认识的捞尸人了,苟家明显做过更换。 他面色很难看,嘴唇一直在发抖,大致形容了他们第一次下水看到的情况,水下除了乱石,就是沙地,並没有再找到水尸鬼。 他们寻找了很长时间,基本上都將整个河底摸了一个遍,还是没有水尸鬼,就打算换第二批人下来,他们力气足,没什么消耗,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將那些捞尸人尸体打捞上来。 因为估摸著天黑了,不会破忌讳。 却没想到,第二批人就没上来,再下去报信的人,也没上来…… 接著他又不安地看向刘文三,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水下还有什么没说的问题?!” 明显,他问这话的原因,就是刘文三打了那口令了。 刘文三却直接摇摇头道:“你们强行要下水,不愿意听十六招呼,现在出事了,就问还有没说的问题?是心大还是脑子也进了水?” 刘文三不客气的话语,明显让这捞尸人也是脸色一白。 其他人眼中都有怒色,可却分明是敢怒不敢言。 苟三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这时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声音中透著几分煎熬地说道:“罗先生,你肯定有主意,救人要紧,他们虽然带了氧气瓶,但是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虽然说下面肯定危险不少,但是能要三十多个捞尸人的命,也没那么容易,可能还来得及救人。” 苟三塘的话语终於服了软,这期间我目光也扫过了其余这些捞尸人,大部分人面相都好得多,基本上没多大变化,少有的一些,出现了和苟三塘一样的水厄相,甚至还有一些是满面黑白点、命门起黑气入口,这和鬼书面相略有不同,又叫做水厄立见! 如果他们再迟一两分钟上岸,恐怕就要溺死在水中…… 我没有立刻回答苟三塘,脑中一边思索,一边伸手点过这些出现面相问题的捞尸人,让他们都站在另外一边。 粗看我还感觉人不多,可细看下来,再將人分出去,这七十余人,顿时就分出去了一半! 半数人的水厄相,也就是说,这半数人在接下来下水,就可能出事丧命…… 最后我点了点苟三塘,声音格外凝重地说道:“苟家主,还有你,和他们一起。听我安排。” “什么安排?”苟三塘始终还是开口,问了一嘴。 “去镇內,这里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了,其余人听我和文三叔的吩咐做事,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苟三塘顿时面色一僵,他明显还想说话。 其余人面面相覷,眼中也流露出对我的不满。 甚至有人在小声说故弄玄虚,他们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出事了?下水捞尸什么意外都可能出,但是人手不够,肯定就很难办。 其中有一人声音最大,態度也奇差无比,甚至还说刘文三不过是一个外姓捞尸人,就算是拿走了哀公像也不是正统,凭什么指挥他们? 他这一开口带头,矛头就开始指向刘文三了,甚至还有更过分的话出口…… 甚至於他又说了一句,说刘文三和水尸鬼混跡在一起,丟了捞尸人的人,也是没脸见祖师爷的。 刘文三脸上明显有了怒气,他握紧了铡鬼刀,额头上有青筋来回鼓起。 他握刀的瞬间,其余的那些捞尸人,也分別將手压在了卜刀上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沉了下来。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我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却受不得这个好,就让我心头有抑制不住的怒气升腾。 可他们又是我叫来的,如果出事太多,虽说有苟三塘从中作梗,但报应也要落到我的头上……这也是因果孽债。 现在时间耽搁不起太多,他们也必须离开不可,否则这事情就控制不住。 脑中思绪飞速掠过,我目光落至那个叫囂的捞尸人脸上,微眯著眼睛,对他招了招手,沉声道:“你过来。” 那捞尸人挺了挺胸,冷笑了一声,朝著我走过来。 第876章 让刘文三还哀公像? “你叫什么名字?”他到了我跟前,我直接开口问道。 “苟焕。”他一脸不屑地回答道。 我似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叫囂了,苟家捞尸人也不是全部姓苟。 有不少外来加入苟家的外姓捞尸人,姓苟的必定就是直系血脉。 “你不信我说的,你们会在水里头出事,对吧?”我语气很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脖子上掛著的蛊玉,都没理我这句话。 苟三塘皱眉,他明显要开口。 苟三塘虽说有意见,但是好歹是有一个家主风度,而且现在也是有商量的態度,其他人反倒很强硬,有人出头,反弹力度就更大。 如果不让他们服气,根本没办法把事情办下去。 我抬起手,先是打断了苟三塘的发声。 接著又指回了苟焕,分別指了指他人中,嘴巴,以及脸上。 我沉声说道:“人中井部水横纹,每到临船莫进程。满面黑白点,命门起黑气入口,水厄立见。” 停顿片刻,我接著道:“你们刚才可能没见到,有一个通风报信的人还没上岸就死在了水里头,你现在不但有暴毙相,甚至走路如若螺旋,脚跟不著地,这代表要落水丧生。” “现在我说,你只要靠近水边,不出半刻钟,你就要丧命。你现在到水边试试吧。” 苟焕忽然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嘖嘖了一声道:“罗先生,家主尊称你罗先生,是你风水术厉害,可这齣口就说我们死来死去的,我偏不信这个邪!要是我不死怎么办?让刘文三,还苟家哀公像?!” 顿时,我身侧的沈髻面色更冷。 我还没说话,刘文三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你这话占了大便宜,十六让你去水边,肯定是不想看著你就这么死。” 苟焕神色冷漠,他还要开口。 这时候,苟三塘忽然开口道:“罗先生,这赌约,倒不是不行,你看这样如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苟焕真遇到凶险,那就代表你算无遗策,我不再多言,苟家完全听你从您的计策和安排,若是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还请您和苟家一起解决面前的难题,並且让刘文三归还哀公像。” 苟三塘顿了顿,眼中透著几分为难,道:“这不是我苟家贪婪,毕竟来说,哀公是捞尸人的祖师爷,捞尸人和水尸鬼混跡在了一起,我回去很难交代。” 刘文三顿时面色一怒,胸口快速地上下起伏著,明显苟三塘这句话將他气得不轻。 我定定地看了苟三塘一眼。 我倒不觉得意外,苟家肯定还是想要回哀公像。 並且此时虽不在悬河,但他们这些年遇到的凶险肯定远不止红河这一遭,即便遇到这样的困难,依旧还有信心能扭转局面。 只不过他们只是见过我在悬河以风水术拼命,不晓得我阳算的精准,有这样的態度,也就不奇怪了。 我用询问的目光再次看向刘文三,说道:“文三叔,哀公像是你的,听你的意见。” 刘文三抹了一把光溜溜的脑袋,忽然也不生气了,说道:“你们非要头铁,我也不拦著,不过赌约就不能只是我刘文三拿东西出来的道理,这哀公像在捞尸人手中是无价之宝,我就给它估个价,三千万。苟焕要是出事了,那就是你们输了,哀公像別想,还要掏出来这笔钱。” 顿时,下方其余的那些捞尸人都恼怒地瞪著刘文三,一副要破口大骂的样子。 我开始还担心刘文三被搞得心態不好了,不过这下顿时就放心了很多,甚至心头还有几分笑意,他还能敲竹槓,那就代表其实还好。 我也没拦著,苟家说的过分话不少,要的东西价值也不低,不可能让刘文三白受气。 “家主,和他们赌!我苟焕这条命是祖师爷赏的,悬河里捞过血煞,掐过脖子都没死!看个面相就说我要死了,我不信!”苟焕语气格外硬气。 “行,那就这样定了。”苟三塘这会儿脸色好了不少。 刘文三反倒是一脸轻鬆地滋了口酒,退后了几步。 我和沈髻也退后几步,给苟焕让开了路。 他走到了旧码头的边缘,站在那里扭了扭脖子,还活动了两下筋骨。 甚至於他还挑衅地看了刘文三一眼。 刘文三看都没看苟焕,自顾自地滋他的二锅头,没什么反应。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苟焕忽然笑呵呵地衝著我说道:“罗先生,怎么,我在水边也站了好一会儿了,速度快的话,我找个娘儿们都下床了,还得等多久?等到我自己失足掉水里吗?不过我就算掉下去,也就和上炕一样,就算来个水尸鬼,也只能挠痒痒。” 第877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苟焕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其实隨时都按著腰间的卜刀。 至少在我观察看来,他的警惕一点儿都没减少,和表面的狂妄,还是有一些细节差別。 恐怕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心態,才会让他觉得可以不相信我,只信他自己。 我並没有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在看后方的红河,並时不时瞟一眼他的面相变化。 周围的捞尸人有相当一部分都在掩嘴,明显是忍住苟焕所说的调侃。 这时苟三塘也开口了,他询问似的说道:“罗先生,你看这时间?刚才说半刻钟,也差不多了吧?” 我皱眉看向苟三塘,正要说话。 苟焕的脸色却忽然一冷,他直接往前踏步,要从码头边缘离开。 “家主,我觉得咱们贏了……” 他话还没落下,脚也没迈出去,码头的边缘,骤然间伸出来两只满是白灰色毛髮的胳膊,一下抓住了苟焕的脚踝。 我一直注意著水面的动静,都没发现它是怎么靠近码头的……下一刻,那双胳膊狠狠往后一抽! 苟焕双腿被朝著后方一拽,那突然的惯性,直接让他上半身狠狠砸到了码头地面上! 砰的一下,他整张脸触地,许是鼻樑撞到了地面上,发出了难听的喀嚓声…… 顿时,地面被鲜血浸透,苟焕身体痉挛著蜷缩起来,却被那双胳膊拉著飞速后退,顷刻间就要被拽进红河中! 短暂的惊惧之后,我立刻反应过来,耳边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一条长鞭狠狠地抽向了那双胳膊,挥鞭的人正是沈髻。 与此同时,刘文三“嚓!”的一声抽出铡鬼刀,狠狠地朝著前方一掷! 苟三塘此刻早已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苟焕应该是昏过去了,他开始还痉挛了一下,现在却一点儿反应都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胳膊的速度飞快,眼见著沈髻的鞭子就要抽中它,水面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紧跟著竟然又窜出来两只水尸鬼。 血月的映射之下,那两只水尸鬼的身上,凌乱地贴满了黑漆漆的毛髮,狰狞诡异的脸孔上瞪著几乎快要凸出来的眼珠子,瘦尖的嘴巴呲著锋利的獠牙,反射著阴森森的寒芒…… 它们其中一只衝上了沈髻的鞭子,另一只竟直接扑向了沈髻的面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沈髻这一鞭子没能抽中那双胳膊。 “哗啦!”一声水响,苟焕直接就被拽下码头。 在苟焕被拖下去的下一瞬,咔嚓的破碎声,伴隨著一声闷响,刘文三的铡鬼刀刚好扎在码头边缘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救起苟焕。 我已经非常警惕了,但刚才动手的那只水尸鬼著实不简单,老的皮毛都发白了,再加上这红河是他们的老巢,我们就相当於客场作战。 刚才苟三塘和苟焕过於心急地以为苟家已经贏了赌约,他们所说的话语,始终让我分了一点心神…… 沈髻抽回的鞭子,“啪!”地一下击中了那只扑向她面门的水尸鬼,两只水尸鬼都应声落在了旧码头之上,它们发出难听刺耳的嚎叫声,迅速地翻身后退,眨眼间就落入了红河水中。 其余的那些捞尸人已经在拔腿往码头上冲,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髻微眯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水面。 刘文三走到码头旁边,抽起来了刚才拋出来的铡鬼刀。 地面上那道血痕分外刺目,月光照射其上,还在微微反光。 我心沉了下来,胸口就像是压著一块巨石似的,有些难以喘息。 “救……”苟三塘憋出来了这一个字,接著又闭上嘴,其它话没说出来。 前一刻,其余的捞尸人还有讥讽嘲笑,而此刻他们的脸色都是惊愕和恐惧。 本来也有人想开口的表情,不过又直接闭上嘴,一言不发。 “已经救不了了,刚才那一下,差不多就快没命了,那东西力道太猛,脑袋来这么一下,再溺水,它可能把人已经拽到水底了。”开口的是沈髻。 她冷冷瞥了一眼苟三塘,又说道:“又搭上一条命,舒服了么?” 苟三塘原本苍白无血的脸,此刻竟涨成了猪肝色,表情极为煎熬,透著挣扎和苦涩。 “全都后退。”我沉声喝道,直接抬手,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 其余人的面相,不乏也有和苟焕类似的,尤其是苟三塘,不比苟焕好多少…… 这一次,他们就不再有任何犹豫,我之前点了面相有问题那些人都快速地朝著后方退去。 其余那些捞尸人也做出了想要后退的动作,我一眼扫过他们,用命令的口吻让他们不要后退,留下来听从我的调遣。 那些人虽然停下了后退的行动,但脸上都是惶恐不安,惊疑不定。 虽说刚刚他们都一口一个地嚷嚷著,说人多势眾不怕水尸鬼,但是在眾人眼前,苟焕被拽进水中,眼见著沈髻高强的身手,刘文三迅疾的反应都没能救起苟焕。 况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那老水尸鬼居然能直接拖走了苟焕,就足以见得它的凶厉,这要是在水下肯定更凶…… “罗先生……现在该如何是好?”退到后方的苟三塘,艰难地说了句话。 他面色苍白,眼中也透著几分懊悔。 第878章 水中布阵 我直接说道:“往冯军冯保那边去,让蒋石给你们安排住处,这里的事情,你们不要管,也管不了了,剩下的人文三叔指挥,儘量再去看看,那批下水的人能不能救上来。” 苟三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感激之色,他先是极其严肃地叮嘱了其余一部分面相没问题的捞尸人,命令他们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和刘文三的指示。 接著就飞速招手,示意那些面相有问题的捞尸人,跟著他一起离开。 很快,码头之前只剩下我,沈髻,刘文三,以及最后三十余个捞尸人,他们明显老实了很多。 刘文三从水边收回目光,他皱眉看著我。 也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竹篓开了。 一个满是白色毛髮的老水尸鬼钻了出来,它忽然从刘文三身上跳下来,窜上了我的肩膀,它更是诡异无比地掐住我的脖子,做了个凶厉无比的表情。 刘文三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將老水尸鬼抓开,我眉头紧皱,直接抬手拦住了刘文三。 微眯著眼睛,我侧头和肩头的老水尸鬼对视。 “它在警告我们。”我眼皮一阵狂跳,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说道。 刘文三动作一僵。 老水尸鬼爬到了我的头顶,拽了拽我的头髮,是朝著红河的相反方向。 我大概能够感受到老水尸鬼的意图,它让我们走,掐我脖子,是表示我会被杀…… 我伸手,按住了老水尸鬼的胳膊,极力让语气和情绪都平稳下来。 “走不了,这事儿得办,那么多条命在水下,尸体也得捞。多谢了。” 我说完这句话,老水尸鬼又从我身上窜了下去。 它再一次扫过其余那些捞尸人,便回到了刘文三腰间的竹篓里。 说实在的,经过老水尸鬼这么一提醒,我內心的警惕也更多了。 它作为有灵性的水尸鬼,能感受到的来自水中的危险,肯定比我们更多,甚至还能对比它所感受到的双方实力。 刚才那表现,分明就是说明了,我们不是如今红河中水尸鬼的对手。 一时间,我內心徘徊不定。 “我打头阵,不下水始终不知道確切情况,擒贼先擒王,这下头的水尸鬼再多,只要弄掉领头的,其余的也翻不起风浪了。”刘文三朝著水面呵忒了一口,最后咕嘟咕嘟灌掉了他手中剩下的小半瓶酒,抹了一把嘴,露出几分厉色。 接著他瞥了一眼后方的那些人,拽了拽脖子上的绳子,顿时黑漆漆的哀公像从他衣服里被拽了出来。 “没胆量的怂货可以滚了,多你一个送死的,还添麻烦,剩下胆子大的,跟老子下水,让你们这些扎堆儿的都看看,什么才叫捞尸人!捞尸人就是要比水里头的尸更凶,比水里头的鬼更恶!靠著人多,屁用没有!” 刘文三粗獷的声音,更是透著一股子凶厉豪气。 反倒是他这番话,激起了剩下那些人的不少血性。 他们都是短暂的羞愧之后,在脸上剩下的,就是难见的凶厉之色了! 隱约之间,这所有人全都到了刘文三的身后。 “十六,发话吧,下水看情况,然后再做打算。”刘文三再一次和我开口。 我沉默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文三叔,再等一等。” 刘文三眉头微皱,不知道后方又有谁说了句,再等水里头的人就不行了…… 刘文三回头,反手一巴掌就抽那人脑袋上,毫不客气地骂了句:“那还不是你们自作主张,你们家主狂妄自大?听安排能全灭了水尸鬼,说不定还能再救点儿人,不听全部去送菜?” 顿时,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 我蹲在地上,快速地拿出来了一张细麻抄纸,顺手又摸出来地支笔和砚台,沾了墨水之后,在其上勾画。 我先是勾画了一张八卦的图,其上標註了几个方位,其中包含生死八门走向,停顿下来,端详片刻,在脑中推演之后,又皱眉將其捏成一团,丟到一旁。 接著我又画了一张图,这则是一个圆图,要复杂许多,其中暗含二十四山向分金,同时也包含了穿山七十二龙盘。 停顿下来之后,我喃喃道:“二十四山,对七十二龙,孤虚,空亡,旺相。” 周围的声音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轻微的风声,还有河水流淌的声响了。 我沉默下来,眉头更是鬱结成了一个川字。 就在这时,沈髻忽然说道:“你想布阵?在水中,你怎么布阵?穿山七十二龙盘?你划分了吉凶位,可在红河里头没用啊,你没阵眼,阵脚,甚至也没有……” 我抬头,哑声打断沈髻:“谁说我没有阵眼阵脚的?谁说,在水中不能够布阵的?” 第879章 初用先天十六卦 我的声音透著锐气,以及几分烦躁。 烦躁的来源就是因为我画了两张风水图,在脑海中推演的时候总觉得差了什么东西。 这状態就十分贴合当时我分析內阳市整个风水,想要找到针对老街之法的感觉。 因为刘文三所说的属於硬碰硬,成事的概率太低。我们的確非要下水不可,却能够有另外的方式。凭藉阴阳先生的手段,必定是可以做到的,就如同古人行军布阵,也有参考风水阵法一样。 许是我眼神此刻太锋锐,沈髻竟然后退了两步,她顿时闭上嘴,一言不发了…… 我又定定地看了细麻抄纸几分钟,最后还是將其揉成了一团,丟进了红河里。 我双目发烫,沾了墨水,地支笔的毫尖落在了纸上。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我再一次勾图。 这一次,我不再用地相堪舆的阴阳阵法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或者说,不同阴阳术的长短处。 地相堪舆,属於纳天下之山水形势,其符文,风水阵法,都是大开大合,更多看的是龙脉,依託的是天生阴阳风水。 葬影观山则是通过星象固定,善於隱匿,藏穴,借星凶吉,阵法反倒是略少一些,必须要搭配上正常风水术,才会有诸多变化。 这葬影观山,落在风水术一般的阴阳先生手里,体现就很一般,它属於风水术的星象加持。 开始我画的两个图,都是地相堪舆的阵法,很难成阵,因为阵法太过复杂,按照我的想法,是很难控制的。 这第三个图,我画的是袁氏阴阳术之中的先天十六卦,並且是基础卦形。 因为再三分析下来,袁氏阴阳术,先天十六卦,更多凸显的是变化,一方天地,无尽变化衍生,生死吉凶都在咫尺之间! 这种阴阳术更锋锐,杀机更足! 在这推演过程中我还发现,若是我以地相堪舆择山,葬影观山藏穴,再用袁氏阴阳术布阵守护,恐怕能作一天下无人可破的大坟! 坟必定是风水顶尖,藏影於星下难寻,即便是找到了,袁氏阴阳术的杀机,足够要了任何风水术不足我之人的命! 我强压下此刻內心的颤动,很快,先天十六卦就在细麻抄纸上成型。 定定地看著细麻抄纸,我脑海中飞速地推演。 同时我也在回忆当时初遇袁化邵的时候,我遭到的先天十六卦的伤害。 不过这一次的阵,推演和变化与袁化邵那一次针对我的不同。 几分钟之后,脑中的推演已经结束。 我站起身,顿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更为锋锐。 我的目光先落在刘文三身上,接著又看向后方的捞尸人,一眼下来点了数目,有三十人。 略作思索,我沉声开口道:“三十人,相互商议一下,两人一组,分成十五组。”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也有疑惑。 我继续沉声道:“十五组人会一同下水,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阵型,我会和你们一起,在这阵型之中,只要按照我安排的做,可以確保绝对的安全,也能將人救上来,不要再耽误,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即便是有氧气瓶,能撑住的人,也撑不住太长时间了。” 下一刻,那些捞尸人则是相互商议,明显是关係更好的想两人成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文三走到我身边,他疑惑地问道:“十六,你打算咋整?你该不是想用人来布阵?这能行?我见都没见过,也没听过啊?” 这时候沈髻的脸色明显也恢復了很多,她倒是没有因为我刚才的眼神和质问流露恼色,眼中儘是求知慾,走到了我身旁。 我摊开手中的细麻抄纸,长吁了一口气回答:“的確没人做过,李阴阳没做过,袁化邵也没做过,只不过在相当多的地方上,他们给我的提醒,已经让我认知了不止一次阴阳术的其余用法。文三叔,若不是我说,你能相信只需要一个木刻,一把刻刀,就能让我肺癆?” “平白无故地站在院子里,我能五臟衰竭,险死还生?” 刘文三摇了摇头,他眉头紧锁,眼中却也有几分惊色。 对付袁化邵的时候,是没让刘文三跟著去小柳村的,他只是在村口捞过尸。 不过村口的尸也足够让人心惊,而现在想到小柳村的一幕,我都感觉身体隱隱作痛。 两三分钟之后,那些捞尸人便按照我的要求分好了组別。 第880章 亡死位 我示意他们,呈环形將我包围起来。 他们照做之后,我拿著地支笔,逐一在他们的胸口写下字样。 分別是:“乾天、坤地、艮山、震雷、巽风、兑泽、坎水、离火、亮日、景月、聚星、散云、实形、虚空、灵生!” 两人一组,便是两人相同字样,我留下最后一个方位为亡死。 十五组代表十五个方位,我站亡死位! 亡死位顾名思义,亡象死,灭亡,没有存活,没有生机。 而在我现在布置的十六卦方位阵法之中,反倒是最为狠厉的位置。 我同样也在自己的胸口写下“亡死”两个字,接著我才叮嘱,等下下水,十六条船也要按照这个方位环形前进,即便是有水尸鬼来犯,也绝对不能乱了阵脚,只需要防备即可,他们就杀不了人。 並且只要找准了机会,就可以一人反攻,另一人继续稳定方位。 等我们到了中心位置,下水之后,依旧要保持这样的形状,並且隨时注意我唇语指挥。 关於捞尸人在水下沟通这一方面,因为在水下传不了声音,几乎每个捞尸人都懂唇语。 我跟刘文三的时间长了,也学了一些。 最后我目光落至了刘文三的身上,沉声说道:“文三叔,你就在阵中吧,我们环绕包围之中,也是另一种程度的保护,你只管捞尸救人。” 停顿了一下,我语气也略有复杂:“如果还能救活的话。” 刘文三立刻答道:“救人之后就捞尸,那群水尸鬼我看没那么好收。灭掉也恐怕很难了,捞尸走人就成,如果它们非放不过我们……再想办法?”。 他这一句话信息量不少,我沉凝了片刻,点头说了个好字。 刘文三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声响。 其余十五组捞尸人,已经呈现环形站好。 我也回到了我的方位之上,目光最后停留在沈髻身上,我沉声说道:“沈髻,等会儿你在水面守著船只,暂时你没办法下水,就在上方接应我们。” 沈髻抿了抿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说话。 我抬腿往前,先下了旧码头,上了一只船。 其余捞尸人逐个上船,费了几分钟的时间,我们全部下水,朝著红河中心而去。 这些捞尸人之前虽说態度有些问题,但现在面临生死之间的关头,又要救人,便格外地听从安排。 我们的阵型保持得十分整齐,没有丝毫紕漏。 我在最前方独自划船,自我之后便形成了一个圆环,刘文三和沈髻一条船,保持在圆环的最中间。 左右摆桨,带著水面波纹不断,夜空中的圆月仿佛下坠了一些,距离我们更近。 红河也变得更为阴森,周围的雾气涌动,杀机四伏! 不多时,我们来到了最中心的河面,船只停下来的同时,其上的捞尸人分別开始连接这十六条船,將其锁成了一个圆环,只有最中间刘文三和沈髻那条船没动。 “保持阵型,记住我说的,下水之后,必须要有一个人在阵脚不能动,另一人如果有必要,可以出去动手,但是要保证一击而退!並且一旦有危险,就要立刻回到阵型之中,另一人掩护。只要保持这阵法完整,浑然一体,就不会出事。”我再一次沉声开口,並且我快速地从船上拿起氧气瓶,面罩,带在身上之后,我就跳船,直接入了水!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余的捞尸人都跟著我同步下水。 月华映射的水中视野清晰,带著一股子诡异的玉色,冷暖交替,在身上的感觉更为怪异。 我领头朝著下方游,同时也注意我们的阵型没有问题。 刘文三则是在我们十六组人包围之中,缓慢地跟著下游。 很明显,刘文三可以更快,不过他並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配合团队。 开始下水的时候,其实我没多少感觉。 可下水久了之后,应该下沉了有十余米开始,我就觉得有一股四面八方都被人盯著的错觉。 那感觉十分压抑……我晓得周围肯定有水尸鬼,而且数量绝不会少! 之前苟家上百人在红河里,水尸鬼不会贸然出来。 现在我们只剩下三十余人,参考之前那三十多个人遇到的情况,危险不会小。 不过我有信心,我以十六组布十六卦,人为阵脚,只要不破阵,必定不会出事。 几分钟后,我们逐渐接近水底了…… 我打开了头顶的水下电筒,其余人也照做。 水下视野更为通透,而入目之中的一切,却让我心神大震。 森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升起,身体都险些僵硬了…… 第881章 浑水 最后我都不晓得,是身上泌出的汗水太过冰凉,还是红河的水太过阴冷。 视线之中,我看到的是水底乱七八糟的尸体,以及好似撞祟,又像是死后成了竖尸的捞尸人,在水下无意识地晃动…… 我停了下来,其余捞尸人也都停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著我,表情格外夸张。 就连刘文三的脸色也变得铁青无比。 我手掌用力地握紧,掐著掌心,微微的刺痛让我注意力更为集中。 再一次抬手,我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示意让他们不要衝动。 我凝下心神,更为仔细地观察水底的情况。 那些乱七八糟的尸体,约莫有十具,这数量虽说不少,但是也没有多到夸张。 之所以看上去那么乱,是因为他们並不是全尸,胳膊,腿,躯干,头颅……大部分都是分开的。 能判断出来数量,也只是因为我从头颅来分辨。 血已经被衝散了,那些残肢都是参差不齐的断口。 其余那些酷似竖尸,无意识在水底浮动的捞尸人,约莫有二十多个。 这些人我就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活著还是死了…… 犹豫之间我打出一个手势,示意让刘文三下去看看。 刘文三当即就继续下潜。 我们其实距离水底也就四五米了,这方位距离已经足够,不到必要的情况下,不必要继续往下。 很快,刘文三就接近到第一个捞尸人…… 他快速地探出手,抓住了那捞尸人的肩头,那捞尸人挣扎了一下,似乎要抖开刘文三的手。 刘文三另一只手如若蒲扇一般,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头顶。 紧跟著刘文三快速地抬起头,他做了个口型。 “撞祟。” 明显,刘文三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铁青,这也让我心头放下一块巨石,既然是撞祟,那就还没丧命,也还好有氧气瓶,在水下撞祟还能活著…… 只是可怜了那十余个被分尸的捞尸人。 思绪之间,刘文三明显又打了一个手势,再次做出一个唇语,问我怎么办? 我犹疑了一下,此时我身上也没了罗盘这样的大符,水下其余的符纸拿出来就湿透了,压根没有用。 顿时,我又想起来了铡鬼刀上的押镇神咒。 马上,我抽出来腰间的铡鬼刀,作势用铡鬼刀按在我自己的头顶,並且打手势让刘文三试试。 刻在铜器之上的符,会让铜器整体变成符。 罗盘成符,是因为其上纂刻阴阳界的信息,所以它自成大符。 押镇神咒是一道很全面的镇压符,刻在铡鬼刀上,铡鬼刀就像是一柄符刀,除非刀断了,或者符文腐蚀,否则的话这就是一张不会消耗的符纂。 我的思绪只是电闪之间,而刘文三已经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將铡鬼刀按在了那捞尸人的头顶。 我紧张地看著刘文三的动作,並警惕地打出手势和唇语,让其余捞尸人查看周围的情况。 十几秒过去了,刘文三鬆开了一下手,那捞尸人却还是一副木然的样子,要朝著旁边移动。 我脸色难看了下来,心头也是一沉。 这要是没用的话就麻烦了,就必须要强行带他们上水,明显不能再拖下去。 可这么多人,单靠刘文三一个人,等会儿他就力竭了,我们要是去帮忙,乱了阵容,我觉得马上就会出事……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抬起刀,朝著那捞尸人的后脖颈扎了下去! 他这动作很突然,嚇了我一跳。 刘文三手里头的铡鬼刀多大一把,这搞不好就会將这捞尸人扎个对穿。 不过刘文三明显只是轻轻一点,那捞尸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下一刻,他明显是惊慌失措地左右四看。 刘文三单手按住他的肩膀,明显也在与他唇语沟通。 很快,那捞尸人镇定了下来。 紧跟著,刘文三又朝著旁边的人游去,那清醒过来的捞尸人跟著刘文三一起。 我心头总算有了喜色,直接用铡鬼刀上的押镇神咒去镇压没用,可是见了血,应该是铜器的破邪效果起了作用,直接破掉了撞祟。 很快,刘文三又解开了下一个人的撞祟。 他的动作愈发地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我们周围的水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 这浑浊並不是从中心出现,而是从远处的水域开始变化,並且朝著我们这里接近。 隱约在那浑浊之中,我看到了一些影子在窜。 我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铡鬼刀…… 没过多久,浑浊的水就接触到了我们附近。 我的心头更加沉重……那些水尸鬼肯定不晓得我阵法的作用。 可就如同刘文三所说的一样……这里头肯定有一些老水尸鬼,活的年头太长,又凶又聪明。 它们多半是看我们保持这个阵型太规整,才压根不出现…… 而是採用另外的方式,想要先打破我们的阵型才下手? 这水一旦浑浊下来,我们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阵法铁定要乱! 第882章 水下的嫁衣 不只是我,其余人也察觉到了水在变浑浊,神色中都有几分惊慌。 甚至於刘文三的速度都快了一些,此时他身边已经有二十余人,只剩下几个人还在撞祟。 我立刻打了一个手势,示意眾人收缩阵型。 本来我们是分散了游成了一个圈儿,很快收缩之下,基本上就成了一个小圈,几乎人都贴在了一起。 这时我也发现怪异的一点,那些浑浊只是保持在一个范围之外。 大概这范围並没有蔓延到中心位置,就好似在这里呈现了涇渭分明的分化。 红河中心之外则是浑浊的水流,时不时窜动的黑影,给人强烈的威胁。 这当口,刘文三已经將所有撞祟的捞尸人都破了祟。 他们全部上游,我又打手势,稍微退开了一下我们圈起来的范围,没有到浑浊水流的地带,不过刚好能让这些捞尸人游在阵中。 刘文三游到我跟前,他的表情中明显透著疑惑。 其实我现在很清楚是水尸鬼將水弄浑浊的,可我却弄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不继续逼近。 难道有什么其它问题?可那些捞尸人的残肢明显说明了,它们是可以进来这个区域的啊。 和其余捞尸人撞祟有关?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觉得不对,自己肯定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它们不进攻也好,因为这刚解开撞祟的二十来个捞尸人,基本上都是强弩之末了,再出点儿什么事儿,他们铁定会交代在这里。 刘文三以唇语询问我怎么办,我也不再多犹豫,先以捞尸人的安全为考虑,做了个上游的手势。 下一刻,我们便维持阵型,朝著上方游去…… 这一次我们速度快了不少。 约莫了七八分钟,就直接到了接近船体的位置。 直接浮出水面之后,那二十余个捞尸人先行上了船。 水面之上明显没有其他意外,沈髻先是神色一惊,但很快就恢復了一贯的清冷。 那些人上船之后,都神色惶恐,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明显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们一眾人也漂浮在水面,我沉声衝著船上的沈髻说道:“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这个中心水域,旁边的水里头都已经有问题了。” 沈髻迅速地点点头,並没有多问別的。 刘文三声音明显粗重了一些,说道:“十六,有点儿不对劲,对吧?还下去么?” 其余水中的那些捞尸人也透著不安之色,不过他们没有多说话,都在听我的意见。 沉默了片刻,我才开口说道:“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些水尸鬼不想弄死我们,而是它们的確不敢贸然进这中心的位置,需要特定条件下才能进来,这或者和水里头的东西有关。” “东西?”刘文三皱眉,接著又脱口而出:“尸体?” 犹豫之间,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得下去看了才知道。现在看似它们没动手,我们救上来了人,可实际上,我们出不去……” 说话间我扭头四看。 周围水面雾气依旧朦朧,隱约能看到飘在水面黑漆漆的脑袋……恐怕远不止上百。 其中隱约还夹杂著一些白色的毛髮。 现在划船想要出去,那就是进了这一窝水尸鬼里头了,还不谈水里到底有多少水尸鬼…… “不管是尸体还是东西,我们都得弄到手,才能正常离开。还得提防別撞祟……不然的话,下场可能……” 停顿了一下,我才继续说道:“有一个可能,就是我们如果撞祟了,这些水尸鬼就能进来杀人了……” 刘文三眼皮狂跳,他紧紧抿著嘴皮,忽然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是不是过去那些年,最开始死的捞尸人,都是因为这样?”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说不確定。 稍微犹豫了片刻,我又说道:“文三叔,你到我这个位置来。” 刘文三疑惑,问我说他也不懂阵法,他到我的位置来有什么用? 我沉凝片刻,告诉他说,一来是刚才人手不够,我站在亡死位固定阵法,二来是刚才他在水中活动,能帮忙做事的空间更大。 而现在推测水下最大的危险不是水尸鬼,反倒是让人莫名其妙的撞祟,那他来做,风险就太大,他站在我的位置上,保证亡死位不散,其它位置各有两个人,我们继续下水。 这就相当於他们形成的阵法在保护我,我来探查河底的情况,即便是有撞祟的麻烦,也没那么容易影响我。 刘文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了个行字。 我和刘文三互换了位置。 接著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那三十个捞尸人也跟著我和刘文三一起再度向河底游去。 这过程中,我隱约看到在水下那块巨石之上,似乎有一件衣服在飘,虽然隔得很远,但是隱约能够看清楚,那似乎是一件透红的嫁衣…… 第883章 头髮中的手 之前我在水下探寻的时候,就因为一只水尸鬼而发现了那乱石缝隙之中的红色金线嫁衣。 当时我就断定那乱石之中有一具女尸,十有八九是蒋盘的女儿。 此时这红色嫁衣在水中摆动,像极了一个女人在扭动身姿,在这乱石嶙峋的河底,就好似那女人在挣扎著想要逃脱一般,淒凉而又悲惨…… 我强忍著心头的震动和寒意,朝著下方游去。 这期间我注意了別的捞尸人,其实我也担心这嫁衣会嚇得他们不敢行动了。 不过明显我低估了捞尸人的胆量,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惧怕的表情,反倒是精神比我还集中,甚至还有人的表情中隱隱透著几分兴奋。 捞尸人的本质就是在水中捞尸! 水尸鬼是潜伏在暗处的危险,也是对於捞尸的阻挠。 避过那么多危险,如今见到正主儿,他们兴奋也就不奇怪了。 下游的速度我没有加快多少,而是保持一个匀速。 在这种速度之下我能够观察四周。 自这块中心水域之外,河水的浑浊已经越发地厉害,我们所处的地方,都像是一个圆柱了。 又隱隱像是当时丘处道观星宅的水潭中,四面都是石壁。 刘文三和十五组捞尸人形成了一个圆环,护送我往下。 到了距离水底约有两三米的位置,我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不要动。 此时他们的位置,差不多在乱石中部,而在我下方不到一米,便是一具女尸…… 我的心臟在咚咚狂跳,好似下一刻就要从喉咙口跳出。 我不知道,这女尸是怎么从石缝里出来的。 此时她双脚的脚踝,还是卡在缝隙边缘的一个小石缝里,整个身体朝上漂浮著,身上一件鲜艷的红嫁衣,布满了金线。 宽大的嫁衣,在水中摆动。 而这女人睁著眼睛,像是无意识地看著上方。 苍白的脸上有很多细密的伤口,还有不少淤青的痕跡。 她的脸型与蒋盘有五六分相似,虽然现在伤痕不少,但依旧能看出那是一张柔美的面庞,柳眉微蹙,樱唇失色,反倒是这种病態的柔弱之感,更是让人怜惜! 我一时间,竟然险些看出了神,微微一咬舌尖,刺痛让我清醒过来。 余光扫过四周,捞尸人和刘文三都没有其他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在我和女尸身上。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意识,將心神安定下来,快速地从肩头取下之前准备好的绳索,朝著女尸身上套去。 很快,我就套住了她胸口的位置,並快速地將绳索缠起来。 这一切做完之后,我迅速地將剩下来的半截绳索缠绕在自己腰间,並打了一个死结! 这过程中我始终高度警惕,谨慎地注意著女尸和周遭的变化,確保自己不会被这女尸撞祟。 撞祟必定要有尸,之前我也有所猜测,可能那些人的撞祟和蒋盘女儿有关,之前几十年的捞尸人,也有可能在打捞之中撞祟了,所以才会被杀。 绳子绑好了之后,我变了一次姿势,將双脚蹬在了缝隙两侧的石块上,用双手拽住了绳子,猛地一拉! 我打算用蛮力將女尸从石缝里拽出来,然后捞尸上岸! 可没想到,我这力气刚使出来,另外一股令人恐惧的大力,就从她身上传出! 不!是从她头部的方向传出! 她的身体,“嗖”的一下,又被拽入了她身后的缝隙中!那顷刻之间,我隱约看见了石缝里有一双手拽著她的头髮!是那双手將她拉进去的! 我心头大骇,这石缝里还有“人”? 我迅速反应过来,死死地拽住绳子,双腿狠狠地蹬住了岩石! 可那股子力气著实太大!我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痛,皮肉都被一瞬间磨破。 我只是坚持了两秒钟,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也被拽著朝缝隙之中挤了进去! 最后一瞬间,我余光中看到,周围的捞尸人,立时分出来十五个,朝著我飞速游来! 我之前就下令安排过,所有捞尸人,除却了亡死位不能动,其余十五组都可以动一个人,另一个人保持阵型! 此刻他们分明是来救我! 只不过他们刚游出来的瞬间,忽然身体又停了下来,僵硬在水中,一动不动…… 我也就只看到了这些,就已然全部被拽进了缝隙之中…… 一股子强烈的恐惧感升上心头。 他们刚才,撞祟了? 这撞的哪门子祟客?根本什么都还没感觉到啊?莫名其妙,就撞祟不动了? 我的思绪,瞬间又被剧痛所打断。 手还是攥著绳子,只不过我已经攥不紧了…… 那股子力道还未曾缩减,而我还是被拽著往前,因为我腰间打了个死结,绳子还连著腰呢…… 第884章 相爭! 缝隙刚好也就一人大小,我也不晓得身上在岩缝中擦了多少伤口,总归这已经不是疼痛,而是火烧火燎的灼热,头、脸、胳膊都在发烫,伤口早已经麻木了,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皮肤上流淌…… 这紧要关口我哪儿敢鬆懈,拼尽全力抽出来腰间的铡鬼刀,本来我想要直接將绳子割断,可临下刀的那一瞬间,我心头一颤又停了下来。 最后我一手將刀横在胸口,刀背抵著胸前,刀刃朝外,另一手护住头脸关键位置,整个身体蜷缩起来,避免要害受伤,任由那股子力道將我朝著缝隙深处拉去…… 我想要捞蒋盘女儿的尸体上岸,同样我更有个直觉,如果这会儿我割断绳子,恐怕我就做不到这一切了…… 这蒋盘女儿会彻底留在石缝之中,再也打捞不出来。 而且出去之后,还不晓得那些捞尸人为什么被撞祟,很可能我也会遭到同样的结果…… 可如果我能將尸体捞出来,能对付这缝隙之中的那“东西”,或许就有破局的可能! 不然的话,恐怕我们的下场,会和当年那些捞尸人相同。 我屏气凝神,强行让自己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碰撞,割裂,热感之中夹杂的刺疼,还有愈发冰冷的河水,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终於,那股子力道变小了,我被巨大的惯性扔在了河底。 艰难地抬起头,扭动了一下脖子,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我意识到头顶的水下电筒还亮著光。 周围的缝隙空间,稍微大了一些。 这里约莫有上下两米左右的空间,就像是一个狭小的石室。 蒋盘的女儿蜷缩在角落里,我勉强爬了起来,警惕地用双手握紧了铡鬼刀的刀柄…… 忽然,蒋盘女儿的尸体颤动了一下。 一双苍白的手,从她的肩头探出,牢牢地抓著她的肩膀。 我胸口上下起伏,呼吸粗重了不少,在水中带起一串串的气泡。 我死死地盯著那双手,以及蒋盘女儿脑袋后头的长髮,心头还是有些懊恼,自己的观察力始终还是欠缺了一些细节…… 女尸在外晃动,她头髮却没摆动,这本身就有问题,我却竟然没发现…… 那双手苍白乾枯,根本不像是人的手,指甲更是细长锋锐,透著森冷的寒光,手背的位置是凸起的骨节,手腕细小如柴。 我心头的警惕更多,铡鬼刀抬起,朝著腰间一划,那绳子直接就被我割断了。 也就在我动手的同时,蒋盘女儿的尸体忽然前倾,自她身后窜出来一道白影! 那白影的速度极快!若非这地方狭小,而且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我恐怕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样! 那赫然也是一只水尸鬼。 这水尸鬼的身上,已经没有毛髮了。 光溜溜的身体,发白的皮肤,一双眼眶占据了小半个脑袋。 它脸上有一道巨大的伤疤,直接剌开了嘴角,延伸到它耳朵的位置,此时它没有张嘴,却从那伤疤的豁口处,露出了锋锐的牙齿,以及通红的牙床! 我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那一群水尸鬼都没有靠近这中心位置了…… 其余那些水尸鬼之中,或许有老得皮毛都发白的,就像是刘文三收服的那一只老水尸鬼。 可是它们再老,恐怕都老不过如今我面前的这一只! 它已经老得褪光了毛髮,披著惨白的皮肤,乍眼一看,都像是个人! 这赫然是一只水尸鬼王,早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水尸鬼! 思绪在电闪之间,而这水尸鬼王的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它猛地一下朝著我胸口衝来! 我骤然往上提刀,狠狠朝著它一斩! 水下无声,只是斩出一道水波!它的动作灵敏至极,一侧身便躲过了这一刀,直接扑上了我的肩头,一只爪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肩膀里头,那感觉就好像是被几根钢钎扎进了皮肉,甚至还被扎到了骨头! 下一刻,它另外一只爪子直接抓向我的面门…… 这都不是抓我的脖子,要给我来个一击毙命,而是抓我的脸! 此刻,它狰狞地裂开尖型的嘴巴,锋锐的獠牙在水中,泛著森冷的寒芒。 分明是它觉得我必死无疑,不想那么快杀我,而是要先折磨我,让我痛苦致死?! 这一刀劈空,我强忍著剧痛,飞速拽著铡鬼刀往后一退,我也来不及改换动作,铡鬼刀的刀柄,狠狠地击向了这水尸鬼的后脑勺! 它好似脑袋后头都长了眼睛一样,脑袋忽然朝著右边一扭,我双手的力道已经收不回来,刀柄反倒是狠狠击中了我的左肩。 我疼得眼前一黑。 眼看著那只苍白乾枯的爪子已经逼近我的面门,锋锐的指甲,甚至就要勾进我的眼睛里头了…… 第885章 救援 我极力控制著脖子,猛地朝著左边一扭头,它速度明显比我更快,顺著我扭动的方向,又继续朝著我的脸颊抓来。 我双手飞速地鬆开了刀柄,直接一把抓住了它的肩膀,猛地往外一推! 剧痛从肩头传来,它的另一只爪子还扣在我身上呢! 这推搡之间,我硬生生地要將它的爪子拔出来,疼痛几乎让我昏厥,我卯足全力,一只手要抓住它往后拉,另一只手在推搡,手却一直打滑。 眼瞅著下一瞬它就要抓住我的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的一下,旁侧的缝隙中,忽然探出一只满是白色绒毛的水尸鬼胳膊! 转瞬之间,它直接和那水尸鬼王光溜溜的爪子抓在了一起! 一道影子骤然钻进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它直接撞向我胸前的水尸鬼王。 这赫然是另一只老水尸鬼!不过瞬间我就认出来,这是刘文三收服的那一只!因为在它的嘴巴上,还叼著一把卜刀! 它衝劲儿极大,速度飞快,狠狠一下就撞在了那水尸鬼王的身上,剧痛之中,水尸鬼王的爪子硬生生也被撞开。 水尸鬼王愤怒无比,面貌狰狞凶狠,脱离我肩头的那只爪子,直接朝著老水尸鬼脖子上抓去,这一下就是要直接要了老水尸鬼的命。 此刻,那水尸鬼王尖长的嘴巴张大到了极点,几乎要裂开一般,锋锐的獠牙之中,一根鲜红的舌头还在晃动,就好像是山林之中的猴子打架,以凶厉的表情来威慑著对方! 那老水尸鬼丝毫没有示弱,它本就一只爪子和水尸鬼王抓在一起,另一只爪子飞速抽出嘴巴上咬著的卜刀,狠狠扎向水尸鬼王的爪子,於此同时,它也猛地一下张开嘴,露出满嘴与水尸鬼王同样锋锐的獠牙,表情更为狰狞凶悍! 水尸鬼王的爪子被卜刀扎中,虽然没有声响,但这震动充分说明了其力道。 两者僵持了几秒钟之后,老水尸鬼忽然扭头看向我,它的大眼睛提溜一转,目光从我身上又挪到那女尸身上。 也就是它分神提示我的瞬间,水尸鬼王抓住了机会,猛地前冲,直接將老水尸鬼朝著侧面的岩壁上撞去! 老水尸鬼被重重撞在岩石上,它滚圆的大眼睛里忽然迸射出狠厉的杀机,猛地一抽卜刀,敏捷地再一次斩向水尸鬼王的脖颈。 水尸鬼王虽然狡诈凶狠,却也不敢用爪子去生拦卜刀,只能猛地往上一窜,避开了老水尸鬼这一刀! 它闪躲的时候更为愤怒,甚至眼中透著怨毒,这怨毒明显是对於那卜刀的…… 水尸鬼王的智商绝对不低,和捞尸人斗了那么多年,它哪儿能看不出来,这卜刀是属於捞尸人的? 在水尸鬼王躲避这一瞬间,它和老水尸鬼的两只爪子也分开了。 转瞬之间,水尸鬼王就冲至了这狭小岩石空间的顶端。 老水尸鬼紧跟著追上去,我快速抬头,它们已经一前一后钻进了细小的裂隙之中。 这巨大乱石的裂隙,並不仅仅是我们进来的那一处,只是那一处更大,和外面通著,这其中还有很多小裂隙,刚好只够水尸鬼钻进钻出…… 我此刻只觉得喉咙生疼,咚咚直跳的心臟,不停地撞击著胸腔,不过我也稍微回过一些神来。 刚才老水尸鬼那眼神分明是提示我要走,並且还要我带女尸出去。 我本来是打算和它一起对付水尸鬼王的,可现在这情况,它们直接钻进裂隙,我压根就进不去……现在还不晓得它们衝到什么地方去了…… 心里担忧著老水尸鬼,可现在也没有別的选择,我双臂划水,脚下在河底借力,很快来到那女尸之前,將她腰间的绳子给拉了起来,这动作也让她的尸体跟著一起站了起来。 她本就身形纤细,在水中更是轻若无物…… 她身上的红色嫁衣再一次在水中散开,並且这一次散开的不只是衣服,还有头髮。 黑漆漆的长髮,就像是无数根黑色的触角在水中扭动挣扎,那股子冷意,让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皮肤上瞬间爬满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这会儿没有东西固定她的脑袋,她的头无力地耷拉在一侧,那病態柔美的脸庞,透著令人窒息的悽美和悲凉…… 这一次我不得不更用力地咬舌尖,才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我忽然发现,这女尸的脖子上还有东西。 隱隱有一部分,像是一处疮疤的边缘,只不过这疮疤又透著怪异,好似有个东西在盯著我一样…… 我没有立刻走,而是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女尸领口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第886章 天狗煞尾有神坐,杀妇诸煞! 她身上的皮肤和脸一样苍白,在她胸口的位置,是一个烙印的伤疤。 我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以前的人在审讯的时候,会用严刑逼供,將一块烙铁在火中烧得滚烫,最后按在人胸口,留下一个永久性的伤痕…… 我直直地盯著这女尸胸口处狰狞的创疤,头皮瞬间炸起,眼皮不受控制地一阵狂跳。 停顿了片刻,我將她的衣服拉好,心头却异常地沉重。 再一次用剩下的绳子,將她缠向我的身体。 这动作之间我背过身体,將女尸背在了我的背上。 这一切做完了之后,我又抬头看了看上方的裂隙,这会儿已经是看不到老水尸鬼和那水尸鬼王的影子了。 没有其它办法和选择,我只能先行出去…… 钻过那条略粗的裂缝,我快速地朝著外面攀爬,水流的阻力很小,水下电筒带来的视野也良好,从这角度我隱约能看见缝隙的外面。 有不少捞尸人,正在水中飘著,他们都神色木然,毫无意识,好似竖尸一般,隨著水流上下左右地浮动著,阴森诡异,看一眼,便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幕和我们上一次下来救人的时候,又何其相似? 收回目光,我加快了攀爬的速度,约莫只用了两三分钟,就爬到了裂缝的边缘。 当我往外钻出来的时候,又发生了更为诡异的事情……我背著的那女尸的长髮,好似有意识的手臂一样,缠绕上了我的身体…… 我心头寒意更甚,却不晓得这是女尸在闹煞,还是说,只是我爬的时候的动作,刚巧让我的身体缠上了她的头髮。 极力控制住杂乱的思绪,抬头看向那些在无意识地浮动著的捞尸人,他们就是刚才要出来救我的那一批。 而其余的人並没有动,包括刘文三在內,他们都还是保持了原本的阵容。 这让我多少鬆了半口气,总算他们没有自乱阵脚,否则的话,肯定也要出问题。 强压住心神的震动,没有让自己鬆懈下来,脑中快速地將思绪捋清。 我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先天十六卦的阵法,必定起到了保护作用,而我之所以没撞祟,应该是作为阴阳先生,本质上的不同。 纵观我学阴阳术以来,基本上大家都会中招,我却几乎鲜有被撞祟的时候。 保持在阵型中的那些人看到我,明显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尤其是刘文三,他抬手抹了抹光溜溜的脑袋,衝著我摆了个手势,明显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下一刻,他马上又拍了拍他腰间的铡鬼刀。 我当然明白刘文三的意思,立刻也抽出来腰间的铡鬼刀,快速上前,接近了一个被撞祟的捞尸人。 不过我没有用铡鬼刀划伤他,刘文三之前那法子管用,不过始终还是伤了人,此刻这些捞尸人下水还不久,伤了他们,就得送上水面,现在水下的事情並没有办完,我们还上去不了。 思绪快速落定之间,我用铡鬼刀有押镇神咒的那一面,直接压在了那捞尸人潜水面罩边缘,囟门的位置之上。 囟门通神,是魂魄的穴眼,那捞尸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顿时恢復了清明。 我立刻按住他的肩头,没让他胡乱挣扎,我仔细分辨他胸口的字样,游动身体,推著他朝著他应该在的阵脚退去! 在这过程中他彻底清醒过来,明显被嚇得不轻,第一反应就是要朝著我挥拳。 下一瞬看清是我之后,才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我当然晓得这是啥原因。 我背上还背著一具大红嫁衣的女尸呢,也亏得是这些捞尸人胆量大,换成一个普通人,恐怕前一刻刚破祟,下一刻就又得被嚇得昏死过去了。 很快,我將他推到了他应该在的阵脚位置,另一个捞尸人立刻抬手按住他,帮他恢復到阵型中,並且用手势示意他不要移动,接著又用唇语跟他沟通著刚才的情况。 这期间,我注意到那捞尸人似乎看向了右侧的一个方位。 这动作明显还是略有茫然。 我也將目光顺著那个捞尸人所看的方向瞟去,一眼之下,我顿时心头一寒。 那个方向,是我之前发现第一具被掩埋在沙子中捞尸人的位置…… 此刻那里的河沙少了很多,那捞尸人的尸体浮出来了不少。 在捞尸人尸体旁边的几块乱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开了…… 一具黑漆漆的尸体就趴在河沙之上。 它壮如一头牛犊,漆黑的皮毛,透著一股极为阴翳凶厉的气息,单是多看几眼,都让人觉得心慌意乱,就像是它隨时会窜起来,咬断人的脖子…… 並且它的脑袋似是对著我们这方位,就像是在看我们一样…… 也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忽然感到一阵麻痒,好似有人在对著我吹气。 只不过这里是在水中,被吹动的是水流,那就成了一波波冰冷的触碰感。 我浑身都是一个激灵,是那女尸开口了? 我的右手飞速地朝著后方肩头的位置伸了过去,一把摆正了那女尸的脑袋,与此同时,我的视线始终没有从那黑漆漆的尸体上挪开。 片刻之后我认出来了,那像是一具狗尸,可又要比寻常的狗大了太多…… 我心神一颤,联想到身后这女尸身上的嫁衣,还有那狗尸,忽然就想到宅经之中关於阴术的一段描述。 天狗煞尾有神坐,杀妇诸煞! 思绪至此,我心神大震! 这蒋盘的女儿,当年……不是跳河自縊的! 第887章 她的男人 联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我更是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因为天狗煞尾有神坐,是嫁娶之日的大忌,主杀伐。 我之前看蒋盘女儿穿嫁衣,其实並没有往深处想太多,只觉得可能是因为她被凌辱,心中痛苦,丟掉了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所以穿著嫁衣自杀。 可现在配上这狗尸,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她自尽,不会那么巧合河底有狗尸,而且那方位还偏偏是天狗煞的位置。 必定是有人提前准备,將那狗尸放置於此,这样一来,蒋盘女儿的投河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穿嫁衣投河,那不是投河……是嫁娶! 天狗煞有狗尸,是为了让她成凶! 这不是自尽,而是一场算计谋杀,也怪不得这些年捞尸人都没办法打捞她起来。 她不但本身被算计成了杀妇诸煞,撞祟的本事强横到令人髮指。 况且在这河底下,还有她的“男人”呢! 所有被撞祟的捞尸人,都是因为她这杀妇诸煞的凶祟! 他们之所以被分尸,恐怕就是因为…… 我思绪戛然而止,脑袋里浮现出来那毛髮退却乾净的水尸鬼王…… 当年那算计蒋盘的阴阳先生和蒋盘到底有什么仇怨? 竟然会下这么狠的毒手,用这么歹毒可怕的算计,將蒋盘女儿谋害,还许配给水尸鬼王? 这是打定了主意,让她永世不得上岸,让蒋盘永生痛苦煎熬。 一时之间,太过纷乱的思绪,让我的脑袋感到一阵胀痛。 我大力甩了甩头,努力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將心头那些思绪强压下去。 许是我刚才思索的时间太长,加上我动作神態的问题,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才注意到所有的捞尸人都在不安地看著我。 刘文三也是眉头紧皱,眼神透著几分惊疑和询问。 我没有用唇语解释,而是退后朝著后方游去,去接近另一个撞祟的捞尸人。 这期间,我即便是能压抑思绪,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神色了。 並且背上的女尸好似一直在我耳边吹气,水流弄得我耳朵麻麻痒痒,即便是我用一只手推开了她的头,依然有一波又一波冰冷的触感从我的耳后传来。 这触感就好似有一只发狂的野猫,正在用毛茸茸的抓子,抓挠著我的心臟,让我有一种抑制不住要把女尸从我后背上掀翻下来的衝动。 我只能收回推著女尸脑袋的手,暂时不管女尸,屏气凝神,撇开杂念,全力地去弄醒那些捞尸人。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我的动作都好像变得迟缓了很多,但我晓得,那只是感觉而已,这是我看出来蒋盘女儿的死因,以及她和那水尸鬼王的关係之后,形成的心理压力…… 我们即便是上了船,也很难能出去。 红河中心地带,其余水尸鬼不能进来,大概率是水尸鬼王在这里。 我想要带走尸体,可以说是难如登天,它们已经將中心之外的河水完全封死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我终於將所有撞祟的捞尸人完全“唤醒”。 刘文三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先上去。 只不过我注意到,他的视线时不时瞟过水底乱石之中那最大的一块巨石。 其实我在弄醒捞尸人的时候,也看了好几次。 现在压根不晓得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斗到什么地步了,它们肯定还没分出胜负,否则肯定有一只会出来…… 我心头更是透著几分压抑,这老水尸鬼要是出事,我很难接受,恐怕刘文三也会神伤。 只是现在明显不是在水下耗著的时候,我们即便是很难上岸,也得搏一搏,在水下等氧气耗尽,都不需要水尸鬼来杀,我们自己就溺死了。 用力吸了一口氧气,我开始上游,刘文三他们则是配合著我往上游去,这过程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我们轻而易举地到了水面上,並且轻而易举地上了船,我背著那女尸和沈髻上了同一条船。 这条船之前是刘文三和沈髻的,现在刘文三去亡死位,就在我之前那条船上。 出水之后,眾人都是粗重的喘息,几乎都有些力竭。 我也感觉到阵阵疲惫感袭来。 我將女尸平放在船上,血月照射之下,鲜红的嫁衣不停地渗出水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渗血一样…… 那女尸苍白的脸上,本来失色的樱唇,此时逐渐变得红润起来,转瞬之间,竟然变得殷红如血! 她的头,更是诡异地扭向了一个方向,一双大而无神的死人眼珠,正怔怔地看著那个方向的天空。 我赶忙从女尸身上收回视线,仰起头来看天,夜空之中除了一轮血色的圆月,还有繁星点点。 低头又对照了一下女尸的视线,再去抬头看天,眼底忽然一阵涩痛,我竟都不知道是头髮上未乾的河水顺著额角流进了眼眶,还是额头上泌出的汗水滚进了眼睛里…… 因为,这女尸看的方向,竟然是太白星的位置。 天狗煞尾有神坐,若杀妇望太白凶位,则化煞逞凶。 之前这女尸还仅仅是闹祟,此刻她是要化煞了…… 我想到这里的瞬间,心头惊惧,同时厉声喝道:“杨公盘,压她脸!快!” 第888章 说放弃? 我猛地扭头,看向了沈髻。 沈髻的反应速度极快,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已经手持杨公盘快速地朝著女尸的脸上拍去! 我镇尸的方法有很多种! 押镇神咒,镇煞符,赦煞符……,即便是入水,我身上没有合適的符纸了,也可以用地支笔和砚台去画符。 可阴阳先生画符,效果太强横,就算是地相堪舆里的镇煞符,也很可能会直接驱散了这女尸的魂魄,让她魂飞魄散。 我还要尊重蒋盘的遗愿,现在已经將她女儿打捞上了水面,如果这时候让她魂飞魄散了,那我们之前的辛苦就白费了,也对不住答应蒋盘的承诺。 罗盘是纂刻阴阳界数据的大符,更为温和,不会那么强效,却一定能够镇尸。 转瞬之间,沈髻已经將杨公盘直接落到了女尸的头顶。 我格外警惕谨慎地看向女尸,明显,杨公盘已经完全镇住了她的尸体。 她脖子上此时正有细密的红色绒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退。 这红色的绒毛之中带著一抹深青…… 我眼皮抑制不住地狂跳了两下,好在我发现得及时,果然这女尸在化煞…… 要是发现得晚一些,直接血煞化青,甚至再朝著青尸煞转变,配合著她这特殊的杀妇诸煞,凶厉程度绝对不低,搞不好又要搭上好几条命! “十六,这恐怕有些麻烦了。”刘文三凝重的声音入耳。 我抬头看向他,余光却看到了中心水域之外的红河水面上。 此刻,血月星辉照射下的红河水面,波光粼粼,水天相接,而围绕红河中心区域的外围,却密密麻麻地浮上来了无数颗毛茸茸的脑袋。 之前,只是隱约看得见水尸鬼头顶上的毛髮在水面飘著,就像是水下尸体似的没有露面。 而现在这些水尸鬼,已经是整个脑袋露了出来…… 这何止是上百,几乎一两米就是一个水尸鬼,这数量近乎上千了! 至少七十年,甚至是百多年没有被捞尸人压制过的红河水域,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水尸鬼?!这太恐怖!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身都起来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沈髻明显也发现了水尸鬼的异样,她一贯清冷的神色也染上了几分焦躁。 其余的那些捞尸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惊慌和恐惧。 我的额上也泌出了大颗的汗水,死死地握著拳头,指甲几乎都要陷进肉里,刺痛的感觉阵阵传来,我心头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数量上的绝对压制,还有水尸鬼本身就都不弱,这完全不是刘文三所说的“恐怕有些麻烦……”我们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机会了…… 女尸婚配给了水尸鬼王,就相当於鬼母,这些普通的水尸鬼就是它们的子子孙孙,怎么可能让她被我们带走? “罗先生……我建议,把她扔下去……” 水面上不只是我们这三十余个捞尸人,还有之前撞祟被救上来的二十余人,所以除了我和沈髻,以及刘文三这两条船,其余人船上都多了一个,有些船上还是多了两人,已经稍显拥挤。 开口说话的,便是之前一次下水被我们救上来的捞尸人之一。 那人脸色苍白无血,体若筛糠,眼中的恐惧已然压制不住,他继续颤声说道:“您是没瞅见,我当时在最后的一点儿意识尚存的时候,看到了一只水尸鬼,老得都没毛了,它当真像是头恶鬼,撕碎了好多人的身体……我以为自己也要完了,最后失去了意识。我们能活下来,都是河神保佑……不能去硬拼啊……” 他这话,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让其余人脸上恐惧更多。 刘文三则是骂了句:“放他娘的屁!河神保佑?是老子和十六,和其它人下去救的你们!扯淡的河神有用,就不会造出来这么多水尸鬼了,怕是你们当的河神,都是河里头的这些畜生!” 刘文三嗓门大,声音在水面上形成回音,连绵不断。 他本来就因为苦儿的死,不信河神,这种关头上,这捞尸人说河神出来,触的就是刘文三的霉头。 刘文三这一嗓子之后,嚇得那人不敢开口,甚至是不敢抬头了…… 不过下一刻,刘文三也划船到了我身边,这会儿他就没有顾忌亡死位的位置了。 我也没有阻拦他,因为先天十六卦阵法的作用,就是让我们下水捞尸救人,现在女尸上来,人也救上来,凭藉这个阵法,这几十个人,並不可能挡住其它水尸鬼,有和没有,其实没区別。 船来到我和沈髻的船旁边,刘文三盯著尸体看了看,他摸出来半瓶二锅头,滋了一口之后,声音略有沙哑:“河神这畜生东西信不得,不过这么多水尸鬼……这女尸真上不去岸,得做个取捨了,是和它们拼了,还是弃车保帅……” 第889章 如此淒凉? 他语气也没那么硬气了,低声碎碎念了几句我也没听清,总归就是最后他又骂了些脏话,说他这辈子还没干过捞起来尸体,但是不敢带上岸的事儿,说著,脸色就难看得更多,却明显没有其他办法。 只是看著我,徵求我的意见。 当然我晓得,如果我回答说要拼了,刘文三肯定也不会皱半点眉头。只不过,我明显不能这样选择,也不能这么做。 我抬头看著沈髻,沉默了几秒钟。 我相信沈髻从別人的话语中,也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来了我的示意和態度。 沈髻也和我对视,她同样沉默。 时间仿佛成了慢速,周围逐渐出现一些很低的笑声,这笑声又尖锐,混杂在一起,又被风声传递,竟然也形成了回音。这都是那些水尸鬼在笑! “已经能做的都做了,现在打捞不起来,就等下一次。”沈髻忽然闭了闭眼,轻声说道。 顿时,旁边那些紧张的捞尸人,明显都鬆了一大口气。 並且最开始说话的那个捞尸人也快速开口:“对!对!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祖训捞尸还有三次机会呢,这一次带不走她,下一次找准了机会再来!” 其余捞尸人也一一附和,他们脸上的喜色也更多了。 只是刘文三的脸色却依旧不太好看。 他忽然呵忒了一声,朝著水中吐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不晓得你们是眼瞎,还是学艺不精,这女尸已经在化煞了。”刘文三这话音一落,顿时那些人眼中都是悻悻然之色,还有不少人脸色通红。 不过沈髻却满脸不解地睁开眼,她皱眉看著刘文三问道:“难道他们说得不对?我也听过师尊讲,行有行规,捞尸人的规矩是三捞,不起则弃。” 刘文三摇了摇头道:“三捞是不错,可那也是捞正常的凶尸,这女尸明显不正常,她化煞太凶,等下水之后,摘了你这罗盘,她会更凶厉,再加上这些水尸鬼,你根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只会丧命於此,祖师爷的祖训里头很分明,明知必死不可行,因为那绝对会送命。没有意外。” “他们怕你不走,才会和你说好听的,不过我刘文三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他们说这些话,该说的,就得告诉你。” 语罢,刘文三又瞪了那些捞尸人一眼。 这时候,其余人不但是面色通红,眼中也透著不安和焦虑,明显是怕沈髻不走了。 我刚才皱眉,也是因为我晓得这尸体不可能再被捞上来了。 沈髻的心態不差,一次不行,就来两次,可这的確没有第二次机会。 其实无关刘文三说的祖训,哀公的意思是,不能有侥倖之心,明知危险还去侥倖,那才是必死无疑。 而对我来说,则是这杀妇诸煞的凶,她已经在化煞,这几十年来她明显没化煞过,都害死那么多捞尸人,如今血煞化青,我又不能將她除掉。 她下水之后,必定会短时间內成为青尸,她还是水下的祟客,加上水尸鬼,水尸鬼王…… 谁能將她再从水里带出来? 恐怕李阴阳再世,都很难做得到。 不能灭尸魂,想要制服青尸太难,这种凶厉的祟客更是难上加难。 我在思索之间,沈髻的目光已经从刘文三身上到了我的身上,她眉头紧锁:“罗十六,他们说的是真的?即便是我阴阳术大成了,也没有机会?”我轻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並且我將刚才我所想所分析的都和她说了一遍。 沈髻听完又沉默了。 隔了几秒钟,她忽然说道:“那如果让她不能化煞呢?现在杨公盘不是將她镇住了么?” “没有可能,我没办法用符,会镇散她的魂魄,况且你不可能將杨公盘留在这里,这样一来,你的阴阳术就不会完整,没有罗盘的阴阳先生,做什么都遭到掣肘,就像是我现在一样。”我如实开口道。 沈髻皱眉,继续道:“那你教我画符,我用符来镇住她。”我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了三天的时间,学柳家的符,在那之前,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看柳昱咒画符,自学了押镇神咒,我已经很快,柳家想要我,就是因为我的速度。” “一来是你应该达不到,二来现在还没有经过柳家的同意,即便你已经是先师,我也不能私自將柳家的符纂交给你,这因果我担不起,也不能违背了这原则。” “你!”沈髻面露慍怒之色,不过她话音也戛然而止。 我眼神格外复杂地盯著船內的女尸,心里头更像是又压上了一块巨石,声音沙哑地开口对女尸说道:“时也命也,这莫不就是你的父亲蒋盘的命数,至死不能与你父女团聚,你一生受苦受难,被许配给水尸鬼王活活溺死,现在也要受困於这红河之下。” “阴阳先生的命,是做了几分孽?会如此淒凉悲哀?” 第890章 你说怕?老子的確怕 这复杂的思绪,完全是在我脑中忽然升起的。 此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因为之前我的认知,阴阳先生身兼福佑天下人之重任,即便是有苦难,那都是老天爷苦其筋骨,饿其体肤的磨礪。 可现在蒋盘女儿,却让我有了这压抑的感触。 我如今接触到的阴阳先生,有李阴阳,袁化邵,蒋盘,何雉,李遁空。 其中前三人,阴阳术都可以说已经大成,后两者我尚且对他们还没有多少了解,可他们母子二人也绝非阴阳术中的等閒之辈。 李阴阳死得很悲凉,羽化求恶而死,如今还在受折磨。 袁化邵被我们分尸而亡,死后被灭其魂。 何雉,李遁空,前者是被袁化邵直接害死,后者则是被人偷寿之后,做成了人点烛…… 李阴阳有私心,破坏了祖师爷的训导,何雉和李遁空的阴阳术来路不正,才导致他们不得善终,全家皆落得个悽惨的下场;袁化邵则是恶事做尽,天地不容,终是自尝恶果,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如果说这些都是冥冥之中命数的报应,可他们的福缘呢? 李阴阳杂记之中,他也是个普度眾生,悲天悯人之人。 我相信何雉和李遁空也绝不是阴险恶毒之人。 他们的福缘,没有让他们有一丝福报? 更重要的是蒋盘,在我所获得的讯息之中,蒋盘始终是在运用自己的阴阳之术,造福一方百姓,受眾人敬仰。 这望县之中,至今仍有不少曾经受过他救助的人还活著,从乡邻们对他敬仰尊崇的態度,就可以充分体现这一点。 但凡他做过恶事,歷史和时间的沉淀,都会形成一个个传闻,並不会隨著时间的消逝而泯灭,反倒是会在世人的口耳相传中不断发酵。 在那个年代,他既要与军阀周旋,又要为民谋利造福百姓,最后却落得如此悲哀的下场…… 超过半个多世纪,一个甲子都已经过去,他才將將回到故土,算是落叶归根,可他的女儿还要在水中受苦,父女俩永世不得团聚。 他的福缘又在什么地方?! 我知晓的每一个阴阳先生,都没有得到过一分一毫的好报…… 反倒是个个不得善终? 这是我第一次,对阴阳先生的下场產生了质疑。 “十六?你表情怎么……”刘文三不自然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將我唤醒,我猛然间回过神来,竟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冰凉,眼睛更是酸涩难忍。 抬手一摸,我脸上竟然有水? 不!这不是水……而是泪? 我忽然却分不清,我这是因为蒋盘父女淒凉下场而流的泪,还是因为阴阳先生这窥得天机,救扶世人,却不得善终的悲哀结果而落的泪。 沈髻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她的黛眉微蹙,双唇紧抿。一贯清冷的气场中透著几分严肃,凤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不过却没有了刚才的慍怒和锐利。 她忽然开口说道:“送她下水,我没意见,这么多命,的確不能换一具尸体。只不过,我们能出去吗?这些水尸鬼,本就不是拦她的。” 说话之间,沈髻的视线扫过四周水面。 我心头一滯,沈髻说的话,其实也有道理。 而就在这时,刘文三忽然开口说道:“机会渺茫,不过还要等等,刚才老鬼下去了。这么大的一个族群,必定有个王,它刚才去救十六,十六你出来了,它没出来,应该是和那东西斗起来了吧?我刚才看到了那双“手”,老鬼也是在那之后爬出来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不是尸体,也不是鬼祟,而是一个水尸鬼王。” 刘文三语出惊人! 我还以为没有其它人发现,没想到他仅仅凭藉看到的一双“手”,就分辨了出来水尸鬼王? 还没等我点头,刘文三就继续道:“水尸鬼成群,数量达到一个极限的时候,必定会有个鬼王,如果能除掉它,我们还是能上岸的,虽然说机会比较渺茫。” 说话间,刘文三忽然开始整理自己肩头的绳索,他拔掉了氧气面罩,以及氧气瓶。 我心头微惊,因为他这架势,好像是要下水? “文三叔,你要干什么?”想到这里的瞬间,我抬手直接按住了刘文三的肩头。 刘文三耸了耸肩,神色反倒是比较轻鬆,道:“这会儿上面没啥事儿,我下去看看,老鬼这么久没上来,我还真的有点儿怕它被做掉了。” “十六你忘了我和你说的?擒贼先擒王,要是干掉了那水尸鬼王,这群水尸鬼群龙无首,失了凝聚力,我们弃掉女尸,拼一拼还是能上去的。” “你说怕,老子確实有点儿怕,这大场面,只是听我爹说我爷爷遇到过,那几年,才是上九流,下九流盛行的年头,现在我觉著,可能红河这里的不比那几年差,撇去了怕被干掉的心思,我更想和老鬼一块儿做掉那老水尸鬼王!” 话语至最后,刘文三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不拼命,就要一起折这儿了,没死在水里,被在水面逼死,太丟人,十六,你说对吧?”刘文三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异常狠厉!那是独属於捞尸人敢於在水中拼斗一切尸鬼的凶狠和决然! 第891章 灭了它,铡了它脑袋! “我……”刚开口,我的话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四周入目的皆是水面上的那些水尸鬼,它们蠢蠢欲动,凶相毕露,它们那聒噪诡异的笑声入耳,更是令人心底烦躁,怒火中烧。 刘文三说的是没错的,单纯丟了女尸,它们也不会散开。 不丟女尸,即便是水尸鬼王被做掉了,它们可能还是会群起而攻之。 但让我心口被死死捏住的就是让刘文三去拼命。 何采儿怀孕已经有数月,万一刘文三出事……我又怎么和何采儿交代?我怎么担待得起? 可现在我又没有能反驳刘文三的道理…… 也正是因此,我心里才会感到压抑至极。 “刘先生大义!”忽然间,周围的捞尸船上,有一个捞尸人双手抱拳,他眼中的惶恐,紧张依旧,不过更多出了种情绪。 那情绪,叫做敬佩?! 我在疑惑,因为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些人是不是故意奉承刘文三,好叫其更快下水去斗水尸鬼王。 不过很快我就分辨出来,那並不是了…… 因为在敬佩之外,那捞尸人眼神中的惶恐之色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竟也是视死如归! “这些年在苟家,好日子过多了,兜里钱多了,说话的嗓门儿大了,胆子反倒是小了,丟了祖祖辈辈的人,要是被水尸鬼弄死了,我下去也是无脸见先辈的。我唐下江愿意跟刘先生一同下水!要么死在水里头魂飞魄散,要么就剥了它的皮,包在船头显威!”他后面这一番话,开始是自嘲,后面就拔高许多,语气中也是透著凶厉! 刘文三的眼前则是一亮,他定定看了那捞尸人几秒钟,忽然咧嘴笑道:“水尸鬼王的皮,包的当然是我刘文三的船头,拿根骨头让你绑幡旗,还是没问题的。” 其余那些捞尸人再一次面面相覷。 不过自他们之间也逐渐有人露出和唐下江相同的神情:明悟一切,视死如归。 还有的人更是一脸的决然之色,要与水尸鬼不眠不休,决一死战! 刘文三忽然再一次扭头看向我,郑重地一字一句道:“十六,文三叔其实还想和你说句话。” 我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怎么劝刘文三了,其实现在根本也就没法子劝,与其坐以待毙,还真的不如搏命一击。 不过我却没让刘文三开口再说,而是看了一眼沈髻,先开口说道:“文三叔,如果你要带什么话,別让我带,我会和你一起下水,要么一起活著上岸,要么一起折在这里,沈髻轻功好,她可以上去的。”沈髻清冷的眸子瞥了我一眼,面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刘文三的脸上反倒是一僵,他忽然耸耸肩,说道:“行吧,那就没啥话说了,要是老子真回不去了,采儿晓得给我立个碑的,希望她別找其他男人来给我扫墓就行。”语罢,刘文三已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不只是刘文三,剩下那些捞尸人,此刻虽有些疲乏狼狈,但他们的眼中,神色中,都透著一股“凶悍”,那是丟失在太平盛世太久,久违了的捞尸人的“凶悍”! 刘文三抬步走至船边,他忽然將双手放置在唇边,“啾!”,一声悽厉的几乎穿透夜空的哨声传出。 下一刻,他厉声喝道:“水尸鬼不死,捞尸人不亡!所有捞尸人,听我刘文三號令!” “下水擒王!”他纵身要跳的瞬间,忽然“砰!”的一声闷响!连带著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声,自右侧传来! 我猛地扭头看向右侧,一个巨大的水,炸飞起七八米的高度,同时从水下爆射而出的,是两道惨白的身影! 一只是老水尸鬼,它四肢舒展开来,嘴巴上还叼著卜刀,似是在追赶! 自它上方一些,则是那已经退尽毛髮的水尸鬼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见那水尸鬼王的四肢成攒射状,正奋力地躥向空中! 此时,夜空瀰漫起朦朧的雾气,一圈血色的光晕之中,若隱若现的血月更像是一颗即將迸裂的眼珠! 红河中心倒映的血月好似另一颗眼珠,这两个水尸鬼跃起,就成了双目之中的两点,好似被一双血红的眼珠,死死地瞪著! 这瞬间,红河表面的那些水尸鬼,几乎同时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这更是让我心头愕然! 老水尸鬼追著水尸鬼王出来了,这让我惊愕,刚才那一瞬间,我其实怕的是所有水尸鬼群起而攻之。 却没想到,它们竟然在兴奋? 兴奋的是什么? 有新的水尸鬼,和水尸鬼王殊死拼斗? 刘文三的身体僵住,其余那些捞尸人也是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下一刻,刘文三朝著水里头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了句:“操,老子的风头……”不过紧跟著,他眼中也是兴奋,喃喃道:“老鬼可以,这太可以了!” “灭了它!铡了它脑袋!”兴奋之余,刘文三的声音如若洪钟,在红河水面迴荡不绝! 第892章 挑战?目的?衝著她? 也就在这时,水面的那些水尸鬼,声音仿佛也变得更凶厉起来,那吱吱叫声,很快就將刘文三的声音掩盖了下去。 顿时,那几十个捞尸人,几乎也同时厉喝出声。 而他们所说的话,让我更是一愣。 因为他们竟然是重复刘文三那一句:“灭了它!铡了它脑袋!” “捞尸人的习惯,都是喜欢砍头?”旁边的沈髻忽然冷声开口,语气中透著询问和探究。 “这……” 我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並未从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之间挪开,只是轻笑一声,答道:“或许是吧。”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它们躥到制高点后,几乎同时开始落下。 水尸鬼王躥得高,而它坠落的速度,反倒是更快! 我瞳孔紧缩,开始我觉得是老水尸鬼占上风,可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它只是在追,这水尸鬼王却並没有被它追上? 不过很快我就確定,虽然老鬼还没能追上水尸鬼王,但是上风已然是確定的。 因为毕竟这是水尸鬼王,它需要跑,然后想计策来对付老水尸鬼,本身就已经丟失了一个头领的顏面。 並且,明显它现在是不能再逃,所以才会躥出水面。 落水的瞬间,水尸鬼王狰狞地咆哮,它浮在水面没有沉下去。 这咆哮给人的感觉,好似它在发號施令!要其余水尸鬼进攻一样。 只不过,却没有其它的水尸鬼动,反倒是那吱吱声不绝於耳,更像是起鬨看热闹。 水尸鬼王的咆哮变得愤怒起来,它双臂一挥,骤然抓住两只普通水尸鬼,两爪之下,那两只水尸鬼头颅竟然被拋飞而起,鲜血溅射在红河水面之上。 老水尸鬼此刻也落入水面。 它在落水的那一瞬间,其实也有几个水尸鬼潜伏,应该是听从了水尸鬼王的命令,要攻击它。 它的反应速度极快,一条胳膊从嘴巴上一抽,卜刀的寒芒一闪而逝。 那几个水尸鬼直接在水面被它开膛破肚! 这一幕当真是血腥暴力,恐怖至极! 有句话叫做杀一儆百。 顿时,再就没有任何水尸鬼敢上前了。 自老水尸鬼身边,还有水尸鬼王旁边,所有的普通水尸鬼,全部都飞速地后退。 不过它们的吱吱声中,也透著几分凶厉,就好似是在表明什么態度一般…… 沈髻忽然说道:“我可以帮它,那没毛的就是王?杀了它就行,对吧?” “不行。”我断然摇头拒绝,说道:“现在看这情况,別的水尸鬼是当这老水尸鬼在和鬼王挑战,你要是动手,它们恐怕就会一起动手了。” 沈髻眉头紧皱,不再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著战局。 这时候,我却发现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在斗,有一部分普通的水尸鬼在看…… 可还有一部分普通的水尸鬼,却好像逼近了我们一些…… 本来红河的中心区域,和它们就像是涇渭分明。 可现在它们却打破了这区域……河中心平静的水域,开始缩小了。 不只是我发现了,刘文三,那几十个捞尸人,还有沈髻,也几乎都发现了…… 老水尸鬼已经和水尸鬼王在河面激烈地搏斗起来。 水四溅之下,它们的死斗也格外地激烈。 只不过,我们却无心去观战了…… 因为那些开始包围我们,並且缩小包围圈的水尸鬼,基本上都是白毛水尸鬼,它们这年头怕是和老水尸鬼差不多。 除此之外,即便是后方跟著的弱一些的水尸鬼,也是灰白色和黑色毛髮夹杂。 这一群水尸鬼,开始没什么感觉,现在它们从族群中分开再集合过来。 基本上白毛水尸鬼有至少三十余个,黑灰色与白毛夹杂的起码得有百来个…… “这水尸鬼王自顾不暇,还要下令来整我们?”刘文三眯著眼睛,声音中透著几分冷冽和杀意。 “也好,现在倒是不下水了,多弄点儿这些砸碎的皮,拿来做皮划艇。” 其余捞尸人几乎同时將卜刀抽出。 不过他们並没有跳水,而是以刘文三为首,划船朝著边缘位置散开! 我凝神注意著那一群老水鬼的动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文三他们行动了,可那些老水尸鬼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似的。 按道理,它们应该更凶厉才对,毕竟双方要迎敌。 沈髻再一次开口,清冷的声音中透著几分凌厉的杀机:“罗十六,它们,是衝著我们来的。”沈髻语罢的瞬间,我才猛然警醒,那些水尸鬼的视线,不都是越过了刘文三他们,在看我们这里吗? 下一刻,几乎所有围过来的水尸鬼,全部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下! 水面的波浪形成一道道鼓起的水垄,它们正在水面下飞速前冲! 我面色陡然一变,声音沙哑道:“不,它们不是衝著我们来的,是衝著她!” “我知道了!”我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原来如此,好可怕的算计!好凶狠的人!” 沈髻愕然:“你知道什么了?” 第893章 养蛊之法,沈髻誓约 “你知道狼獒是怎么培育出来的吗?”我的声音沙哑中带著微颤。 “略有耳闻……详细得不晓得。”沈髻若有所思地低声答道。 “数百母犬,送入山中与狼交媾,生下百只狼犬,十组分而斗之,剩下十头,再送入凶坟险地,搏厉鬼,吞凶尸,相互廝杀拼斗,剩下一头,这就是狼獒!狼獒吞噬同族鲜血,血肉,才成长起来。” “那这和它们要来抢这尸体……有什么关係?”沈髻更为不解。 我情绪平復少许,清了清嗓音,沉声答道:“的確没有关係,不过却有同样的性质。” “最开始,是没有水尸鬼王的,我错了,想得太错,这也是另一种过程不同,但结果相仿的手段。那人让蒋盘女儿跳河,或是害她下水,並且准备好了在天狗煞位放了一头狼獒的尸体,打定的主意,就是要让她成为杀妇诸煞,而与此同时,我还错误地以为那人將她许配给了水尸鬼王,可实际上,他並没有这么做,而是將她送给了这红河下的所有水尸鬼!” “杀妇诸煞,是极凶之尸祟,但凡接近她,甚至与其交媾,都会接触到冲天的阴气,煞气!水尸鬼的本质就是凶厉,煞气,阴气十足,它们对蒋盘女儿不会有抵抗力,只会想要得到她!” “为了得到她,它们就要廝杀!最强的那一个才能够得偿所愿!並且即便是得偿所愿了,也要害怕被其它水尸鬼抢走!” “这七十多年下去,未必当初得到她的水尸鬼王,还是现在这一个,所以河中心的区域是禁地,是水尸鬼王保护自己,树立威严的所在!” “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相斗,普通的水尸鬼只能够看,但这些有一些年份和智商的,就想要来夺尸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同样我也更加肯定,自己分析得不会有错。 只是蒋盘女儿当真是淒凉…… 沈髻清冷的眸子中染上了愤怒的火焰,就连声音中也溢满了凌厉的杀机: “那到底是谁,会有这么毒辣的算计?”沈髻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探入腰间,“嗖!”的一声,將长鞭抽出,已然做好了要动手的打算。 这当口,那些水尸鬼自水下,已经钻过了刘文三他们形成的那一道保护圈。 刘文三和其它的捞尸人,也都惊怒地回头看向它们。 河面的水波开始剧烈地涌动,仿佛下一瞬,那些水尸鬼就会破开水面。 我右手从腰间拔出铡鬼刀的同时,左手也顺势抽出了哭丧棒,对著沈髻大声答道:“不晓得他是谁,不晓得当年他是怎么矇骗的蒋盘,不晓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七十年过去,恐怕已经是尘归尘土归土。咱们活著上岸,將这些事情以死人信的形式告知蒋盘,他会理解你的。” 我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抬起右腿,直接踢开了女尸头上的杨公盘! “你做什么?!”沈髻惊呼道。 “它们要夺尸,那就让它们夺!得失之间,必须要有个选择!” 我果断地回答沈髻道,同时迅速地收回腿,转而向女尸身下踢去,我打定的主意就是现在让她下水,那些水尸鬼肯定会斗个你死我活! 刘文三带领著一眾捞尸人正要向我们这边靠近,我这个动作,也让他们顿时停了下来。 刘文三洪钟一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快一些,十六!別让它们弄翻了你的船!” 恰在此时,沈髻忽然一挥长鞭,鞭子竟然直接捲住了女尸,沈髻又是猛地往后一拉,女尸就到了她的怀中。 与此同时,杨公盘也落入了她的手里。 “沈髻,你想干什么?”我面色骤变,怒声质问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髻神色冰冷,对我的质问置若罔闻,她一把拉紧女尸的身体,一个转身,腾空跃起,下一瞬她已经直接落在了另一条船上。 只见她稳稳地站在船舱之內,右手用鞭子卷著女尸,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条长鞭,狠狠在水面一抽! 鞭子在水中激起巨大的水,好似船夫手中的撑杆一般,让捞尸船猛地直衝了出去! 她接连几鞭子,捞尸船冲得更快! 前面几个挡住她方向的捞尸人,立刻撑船迅速让开。 我旁边的水面本来已经聚过来了数道水垄,可现在那些水垄忽然转向,都朝著沈髻追去。 “沈髻,你不要乱来!你上不了岸的!这杀妇诸煞也没那么容易上岸,下面的天狗煞尾还有个东西蹲著呢!”震惊之下,我大吼出声。 我怕的就是沈髻受不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执意要带蒋盘女儿上岸。 沈髻的身体,忽然在船上一个纵身旋转,那极快的速度,就像是在夜空中瞬间绽放出一朵幽冷妖嬈的玫瑰! 下一瞬,她右手一甩,长鞭飞弹而出,在半空中绷得笔直! 缠绕在长鞭上的尸体,被拋飞至半空,朝著水尸鬼最多的位置坠落而去! “她的命被人算计好了,我现在改变不了,可我相信,我迟早能做到!她是蒋盘的女儿,蒋盘是我的师尊,她就是我的师姐。总有一天我会回红河,捞尸人不行,我就带上道士,道士不够,我就带上整个羌族!罗十六,你不是说,出黑又出道,天下独一无二!我就不信,我达到那一步之后,还不能救她上岸!” 沈髻清冷凌厉的声音,在夜空中盘旋,回音不绝於耳…… 第894章 你是想卷了我的卜刀跑路吗? 沈髻的身体再度稳稳地落入船舱之中,她背对著蒋盘女儿的尸体被拋出的方向,正面对上我的视线,在她冷若冰霜的脸颊之上,两行清泪悄然而落。 她的那番话,却也让我心头悸动。 我默然无语地与她对视…… 她不只是同情蒋盘女儿,这件事情其实也被她当成了既定的责任,答应了的事情就必定要做到。 此刻她落泪,我晓得是为了什么。 蒋盘女儿好不容易出水,现在又要送下去,还並不是我这种方式,而是被她扔进所有水尸鬼之中…… 她很痛苦,却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 所以她落泪,並且她也立下了誓言,必定要回来!必定要打破这结果! “好!沈小妮子!干得漂亮!话说得也敞亮!” 刘文三声音粗獷,他眼中更是流露出讚嘆不已的神情! 沈髻抿著唇,一言不发。 这时候,那些在水中极速前进的水垄,已然离开了红河中心,朝著沈髻扔出蒋盘女儿尸体的方向飞速而去! “砰!”的一声,尸体重重地落入水中! 红河的水,沸腾了! 所有的水尸鬼们,沸腾了! 前一刻,那些普通的水尸鬼们还在围观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死斗,前一刻,它们还不敢插手这女尸的爭夺! 而现在,尸体就在它们眼前!唾手可得,咫尺之间! 红河水的沸腾,便是来自於这数百甚至是上千水尸鬼的涌动! 水尸鬼们“吱吱!”的诡异叫声,从兴奋,变得狰狞——凶厉——目空一切! 人在利益之前会疯癲,这些通灵的凶物更是如此! 顷刻之间,那一处的水域,仿佛形成了漩涡,所有普通的水尸鬼都在廝打,搏命。 当水波破开,白毛水尸鬼钻进去之后,更是將混战的局面推上了另一个层级! 水面开始泛红,红河当真就要变成被鲜血染红的红河了。 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的拼斗几乎也到了白热化,那水尸鬼王尖锐地嘶吼著,要衝入另一处的战局,却被老水尸鬼紧紧缠著,它愤怒,它怨毒!它更为凶猛! 可老水尸鬼却开始闪躲,每次水尸鬼王想要脱战离开,就又被它拉回来,继续死斗! “上岸……”我飞速地从牙关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早已经沙哑得变了腔调。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沈髻手中长鞭再度抽打在水中,激起数米高的浪,只见她脚下的捞尸船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向岸边激射而去。 现在所有水尸鬼都在抢夺女尸,反倒是让其它方向的水面空旷起来。 这就给了我们上岸的契机,也是我们死里逃生的唯一机会! 语罢的瞬间,我也立刻拿起船桨,挥动双臂,快速摇桨。 我的船也开始飞速地朝著红河岸边衝去。 沈髻的双鞭不停击打在水中,飞溅起两道水轮状的浪,推著她的捞尸船飞速向岸边靠近,她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刘文三他们这些捞尸人划桨的速度,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一次回到岸边,费的时间极短,恐怕也是命悬一线之间,迫切求生的渴望,逼迫我们大家都迸发出了体能的极限。 上了旧码头,我的心还在咚咚直跳。 沈髻面容冷峻,紧抿双唇,一双凤眸中除却了冰冷,便是不甘和狠厉。 多数捞尸人相互搀扶才能站著,劫后余生,始终让紧绷著的气力落了下去。 刘文三站在码头之前,我则是站在他的身旁。 这时候,红河中的一幕我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河水太红了,从那一部分偏中心的水域,朝著周围蔓延。 水中已经有不少水尸鬼的残尸,它们还在爭抢。 女尸在水面漂浮,刚被一只水尸鬼抢到,马上就有十余只將那水尸鬼分尸! 一旦眼中见了血,血上了头,这就不是能停止下来的局面了。 刘文三双手忽然放置在唇边,他发出尖锐的哨声,一共发出了三声! 这是之前他召回捞尸人的口令。 我晓得,这是他在召回老水尸鬼。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我勉强还是能看到,老水尸鬼还在和水尸鬼王斗,它没回来。 刘文三等了一两分钟,也急眼了,再一次將手放置唇边。 这一次三声口令,更为急促!刺耳! 甚至还有破音,空气中似乎都瀰漫了血腥味。 刘文三的手上,有几滴血珠! 声音越强,震动越强,刘文三越吃力。 “文三叔……它肯定听到了……它,不想回来……”我也变了脸色,低声劝刘文三。 水尸鬼王要脱战,老水尸鬼是可以走的…… 它现在不走,就是说明了……它这是不想走了! 忽然间,我就想到一个可能。 它毕竟还是水尸鬼,在阳江不知道为什么被刘文三带出来。 现在来到这红河,这里的水尸鬼数量眾多,更適合它棲息。 水尸鬼,是成不了人的,它总要觅一处水域留下,不可能一辈子跟著刘文三。 “老鬼!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给老子回来!” 刘文三眼睛红了,他扯著脖子咒骂道:“你是想卷了我的卜刀跑路吗!” 第895章 老鬼入水 这咒骂声之中还透著焦急。 他的声音在水面迴荡,但哨声能够传递到红河中央,这喊话声却到不了那么远了。 老水尸鬼依旧没有回来的徵兆。 红河之中水尸鬼们的乱战愈发地惨烈,水尸鬼王充斥著愤怒和杀机的尖叫声穿破夜空,仿佛要將人的耳鼓刺穿。 我睁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水中的战局,忽然旁边伸出来一只手,递过来了一个望远镜。 我下意识接过来,扭头一看,递给我望远镜的,不正是刚才第一个被刘文三激发了血性的唐下江么? “罗先生,你先用。”唐下江声音分外谦恭。 我点点头,说了句多谢,接著便拿起望远镜朝著红河中心看去。 水尸鬼王和老水尸鬼正酣战得如火如荼。 其余的水尸鬼们爭抢得也愈发地凶猛。 此时蒋盘女儿的尸体,已经没有被任何水尸鬼拿到手中,而是漂浮在水面上。 因为任何一个接近她的水尸鬼,都会瞬间被其它水尸鬼群起而攻,最后被撕碎。 我確定了老水尸鬼不会回来,此刻也確定,它並没有落入下风。 手持卜刀的它,更像是一个另类的捞尸人,气势节节高升! 我將目光转向那具女尸…… 幽冷的月光,映射在女尸的身上,她那鲜红的嫁衣漂浮在被血色染红的水面上,异常的妖冶艷丽,她苍白的肌肤上,一抹带著幽光的深青色,正在迅速地放大,扩散…… 我耳边忽然若有若无地响起一阵淒凉哀婉的哭声,这声音仿佛从意识深处传来,太过悲戚,太过哀伤,引得我心头一阵阵的刺痛。 我猛地甩了甩头,一把將铡鬼刀抽出来,挡住了自己看向女尸的视线,才骤然清醒过来。 有铡鬼刀上的押镇神咒抵挡,我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再度看向水中,而这时,我发现,那女尸竟然开始慢慢朝著水下沉去…… 她的下沉,连带著普通水尸鬼也在下沉。 只见那水尸鬼王怒火更甚,它猛地一个甩身,摆脱了老水尸鬼的纠缠,一猛子扎进了水底。 此刻,只剩下老水尸鬼独自一个浮在水面上,它似乎在眺望我们这边。 我迅速將望远镜递给了刘文三,结果刘文三却没接。 刺耳清脆的哨声,从河水中心传来。 刘文三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我又赶紧拿望远镜去看,结果除却了水面上漂浮著的水尸鬼残尸,早已看不见一只活著的水尸鬼了。 前一刻血腥的廝杀,转瞬间已然变成了战后的死寂。 只不过我却晓得,真正的抢夺,现在才算是开始…… 只是它发生在我们看不到的水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老水尸鬼和水尸鬼王,必定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別看了,十六。”刘文三声音低了不少,他骂了句:“没良心的畜生,卷了我的卜刀,操。” 他这番话说的感觉是很愤怒,甚至是刻薄,可我却听出来了两分哽咽。 流血不流泪的刘文三,也会哽咽难受,这让我心头很是悵然。 “希望它能贏。”我郑重地说道。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文三叔,它要留下,要斗水尸鬼王,除却了它自身的原因,我觉得,它要救我们的成分更大,水尸鬼王被纠缠,那群水尸鬼才会变得如此的混乱……”?“別说了,十六,我没酒了,赶紧把这边的人弄过来,我要找口酒喝。”刘文三抬手摆了摆,打断了我的话。 我哑然,不过也没有继续再多说別的。 因为刘文三活得比我更久,他明显也看得通透,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只是他的处理方式,和我不同罢了。 我拿出来手机,去通知冯保和冯军。 其余的捞尸人这会儿也都鬆懈了不少,三三两两地结伴坐在码头边上。 他们在相互交谈,不过隱隱地,有不少人都在看向刘文三,他们的眼中钦佩更多。 电话通了,我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再掛断。 此时我注意到沈髻,她单手持著杨公盘,另一只手提著龟甲,掌心之中还捏著几枚岁钱,正在远眺著红河中心。 她的面容依然冰冷,一双凤眸中已经退却了不甘和狠厉,留下的是坚韧和决然。 我本想开口说两句什么,不过刚开口,又闭上了。 下水上水,我们没捞起来蒋盘女儿,苟家没捞起来下面的苟悬,老水尸鬼没有上岸。 红河这一茬,对於每个人都不那么友善。 同样,这会儿安静下来,我又回想到刚才我对阴阳先生命数的那一番思索,心头顿时又沉重了不少。 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身后传来了车轮声,还有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回头一看,过来了好几辆车。 最前面的是冯军和冯保的,后面则是蒋石安排的一行车队。 冯军冯保下车之后,立刻过来请我和刘文三,沈髻上车。 至於剩下的捞尸人,则是纷纷上了后面的车子。 车上无话,只有冯军给刘文三递酒之后,时不时传来刘文三“咕嚕!咕嚕!”灌酒的声音。 第896章 拿回罗盘,去杀人 回到了蒋石安排给我们的院子之后,刘文三脸上带著几分醉意。 过去那么长时间,我都没见刘文三喝醉过。 凭藉他的酒量,早就是千杯不倒,如今正是应了那句酒不醉人自醉的老话。 我將他送进一个房间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等出来之后,我发现冯军和冯保的神色都有几分迟疑和不安。 “罗先生……沈髻她刚才忽然出去了……我们……”开口的是冯保,他声音略有不自然。 “她有她想去的地方,她想做的事情,明天她就会回来的。”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沈髻。 其实稍微下细一想,我就知道沈髻去了哪里,没有打捞起来蒋盘女儿的尸体,她必定是去了蒋盘的故居。 疲惫的感觉逐渐升起,我让冯保和冯军进房间去休息,不用担心,也不用多管,自己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简单洗了个澡,我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隨身携带的一应物事。 关键的物品都用防水袋装著,並没有浸湿,也没丟失什么。 我的心情放鬆了不少,躺上床之后,几乎是一靠著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临睡著的前一刻,我脑袋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阴阳先生的命数,以至於即便是睡著之后,我都是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態。 並且我还一直觉得,身边好像有个人站著似的…… 意识越来越混沌,我挣扎著想要驱散那种杂乱,甚至想醒过来。 大半夜睡著了,床边站著个人,没那么好受。 可我不但没醒过来……反倒开始做梦了…… 我梦到一个格外诡异的村落,村子里所有人,都是瘦骨嶙峋,可他们的肚子却大得惊人,都像是怀胎十月一般。 我走在那村落的小径上,身边跟著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道士。 那道士的身材高大挺拔,轮廓分明的脸上流露出清冷淡漠的神情,此人不是杨青山又是谁。 村路两侧院子里的那些人,全都凶狠狰狞地看著我和杨青山,他们的眼中都透著无法掩饰的贪婪,和隱隱的恐惧。 杨青山一直领著我往前走,可这村路仿佛无尽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头,走不到终点…… “我们要去哪儿?”即便是我知道这是在做梦,可我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茫然和疑惑,扭头问杨青山。 杨青山並没有回答我,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更可怕的是,他整张脸都透著浓郁的铁青色,一双眸子里头,儘是阴翳的深青色。 他还是一直往前走,並且脚下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我赶紧跟上,只不过这时候,我忽然发现一些问题了。 脚下的地是开裂的,头顶的天阴沉漆黑。 两旁盯著我们看的那些村民,一个个都形態诡异,好似恶鬼一般,他们的脸上,肢体上,似乎都有紧贴著的羽痕。 我的视线看向前方,朦朧之间,我看到一座巨大的山脉! 那山脉被雾气包裹,充斥,其中却有一道巨大的断裂痕跡。 远眺之下,那就像是一条巍峨无尽的大龙,即將崩断!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青山的身影在我视线之中消失,他在朝著前方疾驰…… 下一刻,一切都消散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上方的房梁。 之前想醒醒不过来,这会儿又忽然醒过来,反倒是在我不想醒的时候。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外面还很黑,穿透进屋子里的只有惨澹的月光。 我晓得我没睡下来多久,而此刻,在我的床边…….的確坐著一个人,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背影宽阔,腰身挺直,在他的腰间还掛著各种道士的物事。 “青山前辈……”我的声音乾涩沙哑,刚刚恢復清明的双眼,愕然地看著杨青山的后背,一时间却弄不明白,是因为杨青山来了,所以我才会做刚才那样的梦,还是因为我做梦是预兆,预兆杨青山要出现在我身边,是因为有事情要发生? “勉强能用的罗盘,你送出了手。”杨青山没有回头,背对著我。 我面色一僵,犹豫了一下说道:“蒋盘的杨公盘,和天元相术是一套的,我得给沈髻。” “你需要有罗盘。”杨青山再一次开口。 “在张尔……”我刚说了三个字,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鬼使神差地,我说了句话:“青山前辈,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要出问题了?”其实我本来想说,我和杨青山可能想去的是一个地方。 可我也不晓得,为啥话到嘴边又禿嚕了嘴。 “拿回来你的罗盘,杀了你想杀的人,清了你想清的后患,我会带你去。你阴阳术还不够,不过时间,的確不多了。”杨青山忽然站起身来,背对著我迈步朝著屋外走去。 第897章 就此作罢 我本想起身喊住他,可他的速度太快,眨眼之间,他就已经离开了我的房间。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寂静,连夜空中的月亮和星辰也都消失了踪跡,我晓得,这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我在屋门口站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不过我还是有种抑制不住的茫然和怔愣。 自从离开南山群岭,离开羌族之后,杨青山就没有出现过。 他忽然现身,忽然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其中的意味却太过深远。 拿回我的罗盘,杀了想杀的人,清了想清的后患…… 虽然他没有提及更多的事情,但是阴阳先生本身梦的预兆性就格外强烈…… 並且,若非是这梦境中有杨青山的存在,我也不会联想到这和张九卦的卦象竟然是相通的。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觉得正常了。 杨青山要去的地方风水何其强横? 而张九卦的卦象,龙在旷野廝杀,天下龙脉断裂。 能冠称天下龙脉的山,风水又怎么会普通? 抬起手,摸了摸曾经放置罗盘的腰间,此刻那里空空如也,属於地相堪舆的定罗盘在张尔手中,我必须拿回来,可那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距离內阳市的风水阵修葺完成,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现在蒋盘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暂时也做不了太多了,也的確不能就这样荒废了时间。 思绪至此,我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思绪依旧杂乱,困意再次上来之后,我闭目睡下。 这之后,就没有做任何梦,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刺目的阳光钻进屋內,照射在眼睛上,阵阵熨烫和刺痛。 院內有说话声,声音不大,也没那么嘈杂。 隱约有苟三塘的,还有唐下江的,甚至还有蒋石的声音,交匯著传进我的耳中。 我翻身下床,稍微洗漱了一下,清醒了精神,然后才朝著屋外走去。 推开房门,院子里起码有十几號人。 沈髻回来了,正站在堂屋之前,冯保和冯军则是一左一右地站在沈髻两旁。 自沈髻的面前,是一脸毕恭毕敬的蒋石。 蒋石在说话,大概就是请沈髻留下来一类的,蒋盘是红河所有百姓敬重的阴阳先生,她是蒋盘的传人,也將受到所有百姓的敬重,这里也需要她。 沈髻自然是不为所动,一双凤眸中没有什么感情的色彩,低垂著眼帘,明显只是因为尊重蒋石是长者,才没有当眾打断他的话口。 至於院內,则是苟三塘在和刘文三说话。 这会儿的刘文三,依旧是一脸宿醉后的疲倦之色,不过比起昨晚入睡前,他的眼神明显已经清明了不少。 “苟家主,苟家我是不可能入的,你这心思可以打消了。” 苟三塘还是鍥而不捨地说了半天,刘文三却打了一个酒嗝,他拍了拍嘴,又顺著打了个哈欠。 苟三塘立刻捂住了嘴巴,往后躲了躲。 唐下江则是一脸的真诚和渴求之色,他身后的那些捞尸人,也都和他的神情相仿。 “文三前辈,您再考虑考虑,家主已经答应让您做副家主了……”唐下江的声音中透著敬重和谦恭。 我都听得有些愣住了,文三前辈和刘先生这两个称呼截然不同。 这些捞尸人敬佩刘文三,不是没有缘由,他们想要请刘文三入苟家,也很正常,只不过让我惊愕的是,这苟三塘竟然拿出来苟家副家主的位置给刘文三?! 苟家的財力可不小,这些年捞尸捞物,积攒下来了太多太多。 “没兴趣。我只对钱感兴趣。”刘文三打完了哈欠,拍了拍肚子,又摸出来了半瓶二锅头,滋了一口。 “钱,苟家有……”这时,苟三塘又马上开口! “捞尸收钱,天经地义,我用哀公像和你赌钱,不管输贏,愿赌服输。可你要我刘文三当你家的劳什子副家主,再给我钱,我觉得我在卖身,我老婆还怀了孕,我不能卖身给你。”刘文三耸了耸肩。 苟三塘:“……” 唐下江也是一脸的尷尬,周围的那些捞尸人更是面面相覷。 我哑然失笑,不过却反倒是鬆了口气。 刘文三还能调侃苟三塘,这就代表他没什么大事儿了。 我还担心老水尸鬼没跟我们一起离开红河,刘文三会太过难受,一时间很难缓过劲儿来。 只不过,他说的这番话,的確让苟三塘很难接得住话茬…… 同样,这一幕还略有几分讽刺。 昨天在刘文三下红河救人以前,苟三塘还和苟家其他人,算计著想要刘文三输了哀公像,现在却求著刘文三进苟家…… 不过,这也说明了实力的重要。 刘文三和这些捞尸人相比,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之上。 苟三塘憋了老半天,脸色通红,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不是卖身,当苟家的副家主,怎么会是卖身呢……” “寡妇偷人从来不说偷,婊子唱曲向来都只说卖艺,我刘文三做不得那些事儿,捞尸就捞尸,不会捞水里头的不义之財,此言就此作罢,若是苟家主哪天你需要帮忙了,谁淹死了捞不起来,出上一笔钱,我倒是愿意从內阳跑一趟。”“十六,送客。” 第898章 决定 刘文三招了招手,他瞥了我一眼,做了个眼神和扭头的动作。 我定了定神,走到苟三塘身边,摇摇头,和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苟三塘一脸失望的神情,唐下江等人也是面露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隱隱从唐下江等人的眼中,我看到了几分因羞耻而带来的尷尬,是刘文三的话让他们有了这种感觉? 我把苟三塘一行人送到了门口,苟三塘顿了顿,回过头来,又和我握住手,他手劲儿不小,明显还格外认真。 “罗先生,苟家的实力你知道的,帮我再劝劝刘先生。”?我无奈摇头,不过我也没那么直接,说道:“苟家主你们先回去整顿,苟家这一次损失不小。”?苟三塘还是连著说了好几句,这才离开。 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我回过头,看到了同样一脸失望之色的蒋石。 刘文三尚且还有一丝可能去苟家,可蒋石想要沈髻留下,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蒋石走至我身侧,恭敬地和我鞠了一躬,强笑著说让我閒来无事,多到红河做客,然后便往外走去了。 我关上院门,回到院內。 刘文三挠了挠后脖颈,说道:“拾掇拾掇,咱们也打道回府,这红河我待著不爽,回去陪老婆。” 我其实还想去瞅一眼红河,这一夜过去,也不知道河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不过,看了也插手不了,我还是作罢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冯保和冯军则是用询问的目光看著我。 就在这时,沈髻忽然说道:“罗十六,我不跟你们回去了,你回去之后,帮我一个忙,让姜萌自己回羌族。” “这……”我心头一惊,立刻问沈髻有什么打算? 沈髻面色平静地说道:“我自己去羌族,应该能找到。” “把你拉到这地方,也费了不少时间,本来和你说的是要到了三个月才去,现在我想先去,也算是出尔反尔,打乱了你的计划和安排,所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去。” “至於你说柳家的道士不好接触,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不了,我给他们算一卦,阴阳先生的第一卦,不是有奇效么?”沈髻语气轻鬆了不少。 不过我却觉得,这不过是看似轻鬆罢了。 她丟蒋盘女儿下水,给她造成的心理压力著实不小,她在河边所立下的那一段誓言,同样也是格外的认真和严肃。 明显沈髻现在又要直接去羌族,就是因为这个。 甚至我还猜测到了一个可能:等沈髻到了羌族之后,她会立刻要求开始先师接任的大典,还会立刻要学柳家的道术…… 顷刻的思绪间,我脑中的想法也落定,扭头看了一眼刘文三,说道:“文三叔,我也要去一趟羌族,冯军是一定要跟著我的,冯保可以送你一起回去,你看……” 刘文三皱眉,他说道:“你去羌族?她不是已经说了……”?我赶忙接口道:“柳三元在找张尔,柳昱咒也在找,整个柳家应该都会倾尽全力,我也该找他了。总不能在內阳一直乾等著,我也需要定罗盘。我想知道,柳家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去杨兴家里看看,张尔必定是需要一个藏身之处的。” 我语速极快,这番话说完之后,刘文三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进山?下水?” 我思忖了一下,答道:“我觉得张尔不会进山,因为山中没什么人。我们也没必要下水,儘量不被外事干扰,张尔也不会去水里头。” 刘文三眯了眯眼睛,又再度看向我,忽然语气有几分郑重地说道:“现在回去,我这心里也不太痛快,你采姨虽然怕老鬼,但肯定还是得问我的。索性我再跟著你一块儿晃悠晃悠,过几天再回去。” 刘文三抬手抹了一把光溜溜的脑袋,又接著说道:“要是真能把张尔这老傢伙揪出来,我要抽他大耳刮子,看看他脑袋里头是进了多少水,能不能抽出来。” “到时候陈瞎子能羡慕的眼珠子都瞪出来。”刘文三说著,就自顾自地点点头,眼中透著满意。 我哑然,不过我没多说话,只是心神定了几分。 张尔,不会那么好对付…… 他的风水术很深,城府更深,甚至当年他还曾经得到过李阴阳的指点。 並且他一直藏著掖著自己会的邪术,就包括使用那件足足吸纳了上百个冤魂厉鬼的血衣。 现在他还可能学会了偷寿,至少他也已经学会了纸扎术这个邪法,他手里还有我送给他的半本葬影观山…… 还有,他身边有个疯子,能自己剥自己皮的疯子。 我有预感,对付他的难,不亚於对付现在窝在老街里的徐白皮。 “冯保,那你来安排订机票,冯军你去通知一下內阳市,该交代的交代,让姜萌启程回羌族。” 恰在此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罗十六,你眼中有杀机,你想杀人?” 第899章 三至陈仓 说话的人正是沈髻,她的一双凤眸中透著锐利的锋芒。 紧接著,她又喃喃道:“你也会想要杀人了,我的確更看不透你了。” 我身体微微一僵。 其实我已经努力表现得很平静了,同样我也有打算过最坏的结果,也是最可能的结果,张尔会死…… 只是我没想到,我表现得这么平静,反倒还是被沈髻看出来了。 刘文三微皱著眉头,倒是没接话。 我吐了口浊气,笑了笑,回头看向沈髻,然后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说,要让一件可怕的事情划上句號,將其终止,我的手上也可以染血。张尔的事情,其实算是我半手促成,他本身的机缘,是不够遇到那些事物的,我也应该早一些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我还是在无意之间,让他触碰到了那些他不该接触的危险东西。” “我不想杀人,杀人往往不是最好解决问题的办法,人死之后还有尸,尸破之后还有魂,斩尽杀绝,太违背天理循环,张尔救过我,我尊称过他一声张叔,我会努力让他醒过来,如果他醒不过来,我只能制止他。即便是手上染血,那也是我罗十六一个人的罪孽。” 语罢,我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深邃和决然。 沈髻眉心蹙起,短暂的迷茫之后,看我的视线,又复杂几分,最后恢復了一贯的清冷。 刘文三摸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来叼在嘴上,又扔给我一根。 换做以前,我会將这根烟接过来,我不喜欢抽菸,可辛辣的烟气过肺的时候,会给我一种强烈的灼烧感,让我清醒,思维镇定。 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不需要了,在张尔这件事情上,我很清醒。 只不过在阴阳先生的事情上,我想不通透而已,自然这种情况下,我完全將后者压抑在心底不去做想。 抬手,我拒绝了那根烟,平静地摇了摇头,告诉刘文三我没事儿。 他也不多说別的,自顾自地点了烟,猛吸了一口,便扭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著:“三千万,全换成大黄鱼儿,换多少条?”我哑然失笑,他还记得苟家和他的赌约。 不过我相信苟三塘不会忘记,说不定他还想给刘文三更多一些。 不多时,冯保和冯军都分別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 冯保跟我匯报说机票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出发去机场,今天晚上临天黑,能到陈仓,如果时间不需要特別赶的话,明天清晨再去羌族。 我不再犹疑,示意出发。 离开望县的时候,难免还是要从红河经过。 此时烈日当头,红河表面再无水尸鬼的尸体,河水之中也无鲜血浸染的痕跡,一夜过去,早已经被流水衝散。 不晓得水下到底怎样,不晓得老水尸鬼贏了与否,不晓得此时的水尸鬼群,谁在称王? 忽然间我想到一个可能,若是老水尸鬼贏了,它是不是也会將蒋盘女儿占为己有? 心头微微一颤,我的视线透过车窗,紧紧地盯著红河水面。 至於刘文三,他则是闭目打盹儿,压根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冯保的车速不慢,不多时,车就已经离开了河岸边缘,进入了出县城的盘亘山路之中。 我也没算时间,进山路之后,就驱散掉所有思绪,想要闭目养神,但还是无法放空自己,脑海中一直在分析地相堪舆,葬影观山,以及袁氏阴阳术。 我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袁氏阴阳术。 张尔的身手和我一样拉胯,不过他算计更深,邪术更是不少。 我知晓的就已经很难对付,肯定还有我不晓得的。 撇去柳家道士的援助,我要对付张尔,最大的凭藉也是袁氏阴阳术。 先天十六卦初步尝试,以人做阵脚是毫无问题,这也多少给了我一些经验和信心。 时间一晃而过,等我们到达兴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多钟了。 刚下车,就有专人专车来接我们,直接带我们去登机。 安检也是这行人带我们去完成。 我这才反应过来,冯保应该是联络了冯志荣,包了一架专机。 这不由得让我感嘆了一下,有钱不只能使鬼推磨,更能节约不少的时间,减少了太多麻烦。 又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我们总算到了三秦之地陈仓。 下午四、五点钟,阳光还是很炽烈的时候。 刚出机场,冯保就有方向性地带著我们往前走。 从特殊通道出了机场,外头的路边停了一辆七座的商务suv,在车门旁站著的,赫然便是姜萌。 我著实没想到,姜萌行动这么快,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陈仓。 她看到我们之后,立刻表现出毕恭毕敬的神情,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透著一股健康的气息。 “罗先师,沈先师。”姜萌微微躬身行礼,话语中也透著喜悦。 第900章 挖坟,剥皮,纸扎 我本来还有些尷尬。 因为姜萌开口第一句,是把我放在前头,对於姜萌这侍女来说,她知晓尊卑道理,还这样做……如果不是故意的话,那恐怕就是本能。 下意识地我想看看沈髻什么神態。 不过还没等我扭过头,副驾驶的车窗忽然开了。 咴儿咴儿的咳嗽声之中,露出来了陈瞎子的侧脸。 他单手夹著一根卷叶子烟,咳嗽得肺都快出来了,烟还是吸个不停。 “陈叔?!”我诧异惊讶,和他打了招呼。 陈瞎子又吸了口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一阵之后,才点点头。 “小黑被我留在院子里头了,它最近吃的尸体过多,似乎在变化,天天打盹儿睡觉。姑总拦著不让我出门,我不领著小黑,她稍微鬆懈一些,不时时刻刻看著我,总归小黑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和蜕变,我就索性不带它了。” “你们怎么忽然直接到陈仓?十六,是你按捺不住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他现身了?” 陈瞎子这一番话,自然是指的张尔! 我心头微嘆,不过陈瞎子的睿智计算远超於我,他也晓得柳家在做什么,我和刘文三不回去,提前去陈仓,他能推断出来这些信息,其实並不奇怪。 “他还没出现,不过我却得到了提示,应该將我的东西儘快拿回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回答了陈瞎子。 冯保和冯军拉开了车门,同时示意我们上车。 姜萌也快速地上了驾驶座。 我们迅速上了车,刘文三喝了两口酒,砸吧了一下嘴皮,说陈瞎子其实没必要出来这趟,毕竟年纪大了,老跑来跑去,怕闪了腰。 陈瞎子扔掉了手中的菸蒂,淡淡地说了句:“十六这些时日来,聪明了不少,不过你的臭脾气还是改不了,我怕张尔剥了你的皮,做成了捞尸人纸扎。毕竟你脑袋虽然又圆又大的,算计的本事却没那么光溜。” 刘文三:“……” 说话间,陈瞎子还瞥了一眼后视镜,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看的是后视镜之內的刘文三,他忽然又说了句:“你少了个竹篓,出事了?” 刘文三的面色陡然间就是一沉。 他闭上眼,也不再玩笑,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我们没死人,也没死东西,不要多问,不要找茬。” 刘文三说完,直接把手里头的酒瓶子闭著眼睛灌完。 他抄著手,就那么闭著眼靠在车座靠背上,一言不发。 我心头轻嘆,始终老水尸鬼选择离开,让刘文三心中介怀不已。 我示意姜萌开车后,又简单地和陈瞎子敘述了一下红河的情况。 当然,我没有什么必要藏著掖著的,关於老水尸鬼,关於蒋盘父女,关於我对这件事情的所有猜测,甚至包括沈髻的那一番决心,我都没有规避。 刘文三倒是没有再睁眼说话。 沈髻亦然是低头,手中一直在摆弄龟甲和铜钱,並没有多理会我。 当我將所有的事情全部阐述了之后,最后有关於杨青山来找我,我就没有说得太清楚了,只是模糊地提了两句,我应该拿回来定罗盘,不能再给张尔时间。 陈瞎子听完之后,低头沉思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道:“尘归尘,土归土,天下就只有一个袁化邵,他抢人术法都会杀人,算计蒋盘的那人既然不是他,我认为那人也早已经老死,或者死於他处,蒋盘这件事情,你多想无益了,交给该做的人去做。” 明显,陈瞎子视线扫过了沈髻。 我点点头,表示我接受陈瞎子的说法。 之后车內却安静了很多。 差不多过了两三分钟之后,车速稍微慢了一些,姜萌试探性地看了看后视镜,才说道:“罗先师,沈先师,我刚才已经联繫过族內了,长老们表示,让你们先在陈仓市区內停留,最近羌族出了一些麻烦事,长老们正在解决。柳道长会出来接应你们,並且和你们说你们想了解的情况。” 我心头一凛,问道:“羌族出什么事情了?” 姜萌犹豫了一下说道:“葬那些叛徒的乱坟岗,被窃了,羌族这些年所有的叛徒,凶徒尸体全部都被挖了出来,他们的皮都被剥掉了……。” “族內有三个身份不低的人,忽然半夜杀人,他们被抓的时候,套著三张叛徒的尸皮,那皮很诡异……长老说,是做成了纸扎,我也不懂,可这事情应该不简单……並且长老说,和你们想对付的人,关係绝对不浅,他们查到了一些事情,而被杀的人,还有出问题的人,都是查过那些事情的相关人等。” 第901章 两个灵位 姜萌的话语极快,三言两语之间,就將事情的始末阐述了个清楚。 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脑中更是嗡地一响。 羌族竟然查到了张尔的行踪?张尔当真也是狠,挖羌族这些年叛徒的坟,用来做纸扎? 那些叛徒里头,恐怕还会有道士……他这手段,不但阴狠,而且取来的皮,绝对都不是简单的尸体…… 需要被押镇神咒压著的尸体,能简单到哪儿去? “现在去什么地方?”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直接开口问道。 姜萌轻声回答:“陈仓之中还有不少羌族的根据地,我选了一个安全的。” “不去那些地方,去杨家。”我快速地接过姜萌的话口,指示她道。 “我们要找张尔,始终在明面上,即便是呆在一个看似无人知晓的地方,可只要动身找他,我们在明,他在暗,他会先察觉的。” “我要去看看杨家有没有什么线索,张尔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可以利用的地方,杨兴是杨家的独苗,他为了顾若琳疯魔,张尔在陈仓,就必定会利用杨兴。”我快速地解释道。 此时,我整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紧绷了起来,面对张尔,我决不能有半分的鬆懈! 姜萌没有什么疑问,只是轻轻点头,说道:“遵命。” 我察觉到了另一个视线正注视著我,但没有回头,我晓得那是沈髻在看我。 只是现在,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差不多又过了十几分钟,车从热闹的市区,进入了一片透著古老气息的街道。 这条古老的街道並不陈旧,但却充斥著歷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街道一侧是一条渠河,河旁边栽种著不少古树。 车停在了一间大院府门之外。 杨家並不只是有一间宅子,之前杨下元所住著的老宅,我让冯保和冯军去调查过,也带著沈髻去夜探过。 那老宅的存在,是杨下元用来遮掩命数,以子嗣儿孙的死,顶替掉自己做的那些孽债。 而这一处才是杨家的正宅,杨下元的二女儿,杨青山的妹妹的住处。 算是一个不牵扯风水纷爭,只是单纯做生意的正常家族。 如果杨下元不是羌族的叛徒,那杨家应该会一直发展下去,而不是如今被羌族清理门户。 我们下车之后,我就粗看了一下杨家正宅的风水。 笔直的渠河,朝著右侧看去,视野开拓,却有一段左拐的河道,呈现九十度的夹角。 再往左边去看,渠河的去向为东方,並且粗看笔直,细看的话,它最后却朝著东北方向慢慢改变方位,当然它这幅度太小,恐怕要流出去几十公里,才会变成东北方。 我喃喃道:“宅捨实可求,西南水东流,此处安宅舍,三公又封侯。”“好一个西南水东流!看来杨下元,还是没有亏待自己这个普通人的女儿。” 我並没有停下,而是扭头又看向了宅院本身。 刚才我看的是宅外之水,那些好处都是宅外之水带来的,本身杨家宅院的布局,绝对也不会差。 我多看了两眼,又绕著宅门往旁侧走了一圈,心中更是为之一嘆。 “中凹四下高,修宅莫辞牢,人口安生旺,家门显英豪。” 回到宅门口,我也注意到了宅子內格外地安静,我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羌族將这里清理门户之后,这里就空置了,对吧?” 沈髻,刘文三,陈瞎子,冯保,冯军,都跟在我后面一起往里走,姜萌则是走在我身侧微微靠前一些,给我们领路。 “没错,以前羌族其实放任过杨下元一段时间,他虽然离开了族內,但是他做的很多事情,族內是不知道的,一直到他欺师灭祖的掘先道坟塋被我们发现,族內才决定將其清理门户。” 姜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叛徒的居所,族內没有兴趣来用。所有相关人等全部被关押了,其余无关紧要的閒杂人等,全部被驱散了。” “杨下元的根源是羌族,这宅子的確算是羌族的东西,並且这是一个风水极为罕见,外宅之水属於西南水东流大吉水,內宅更是中凹四高的开枝散叶大吉之地,很难找到第二处。” “羌族如今需要一些好的风水宅,毕竟你们居住了几百年的地方,风水早已经被你们用得差不多了,最多维持,不会再让羌族变得更好了。这宅子却可以给你们新的机缘,荒废了著实可惜。” 我这一番话说得也是很直接,没有什么扭捏和遮掩。 顷刻间,我们已经进了大院之內。 一块屏风將门口分成了两个廊道入口,走过右侧,便能够看到屏风之后的假山亭台,廊道古色古香,內里更是气派厚重。 的確看得出来,清理门户之后,这里没有人居住。 夕阳垂暮,红色的斜阳照射在假山和亭台下的水潭之中,反射著刺目的光晕,几尾红鲤在其中游荡著。 我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姜萌则是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小声地说道她会和如今羌族的族长稟报商议。 柳家有大长老,羌族自然也有族长发號施令,只是我之前没多问,也没有接触而已,所以我並没有觉得好奇,同样姜萌也只能够询问,她的身份,必定是没有决策权的。 我一直在观察杨家正宅,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跡。 张尔要在陈仓活动,又想要最大程度地避过羌族和柳家的眼线,必定会利用杨兴。 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搞不好,张尔会来杨家正宅,说不定他已经停留过一段时间……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很快,我们就到了宅內堂屋。 堂屋之內乾净整洁,只不过在正对著的桌面上,摆著两个灵位。 “祖父杨下元之灵位。” “先父杨青山之灵位。” 姜萌脸色立时就微微变了变,她满脸疑惑地说道:“我和姜堰沟通过……抄家清理门户走的时候,是没有这两个灵位的……族內也不可能允许叛徒再立灵位……” 第902章 送你东西 “他们回来过了。”我走到了堂屋桌前,微眯著眼睛看著那两个灵位,低声说道。 姜萌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並且我也觉得羌族不可能犯这样疏忽的错误,將不该留下的东西留下来。 这灵位充分地说明杨兴和张尔已经回来过,並且……远不止是简单的回来。 “文三叔,陈叔,他们已经合作了。”我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杨兴为了顾若琳想杀张尔,张尔若是能利用杨兴,肯定会先行利用。现在他能让杨兴回来立灵位,已经说明了至少此时他们的关係,已经不再对立,和我想的一样。” “老狐狸。”刘文三点了根烟。 陈瞎子摇了摇头:“他不会弃女,两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杨兴要被骗,或许最后还是死。” 我没接陈瞎子这句话,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张尔没那么好的心肠,尤其是现在更是如此。 只不过杨兴也比较棘手,他剥自己的皮要自杀,用瘟神咒,死后当瘟神来復仇,当时他做这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疯了”。 本身杨兴的实力並不怎么样,即便是他“醒悟”过来,去学杨下元搜集的那些术法,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学精。 需要警惕的就是,杨下元那些术法又有多少? 从神婆的禁术瘟神咒,就可以看得出来,至少在搜集歪门邪道的术法这一层面上,杨下元所做的事情,和袁化邵是相似的。 正当我思索出神之间,姜萌上前,要收起那两个灵位。 不过我拦了一下,只让姜萌收走了杨下元的,杨青山的则是留了下来。 “姜萌,你去安排一下房间,沈髻,你身手快,轻功好,查探一下整个院子的情况?看他们还在不在这里?”我迅速地说道。 “嗯。”淡淡的回应之后,沈髻已然不在屋內。 姜萌去安排屋子了,冯保和冯军则是给我们拉了椅子坐下之后,冯保又简单和我稟报了一下,便出门去给我们这一群人准备吃食之类的东西去了。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沈髻回到了屋內,告诉我整个院子里除了我们之外,並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跡。 陈瞎子忽然开口说道:“羌族已经查到一些细节,才会逼得张尔出手,我建议按兵不动,等柳昱咒来了,看看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现在先休养吧,你们在红河消耗不少,需要调整。” 我没有否决陈瞎子的提议,他说的也的確有道理。 又约莫过了多半个小时,这期间我们都各有思索,没有交谈。 冯保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他不只是摆满了一桌吃食,还细心地给我买回来了一把供香。 我给杨青山的灵位上了一炷香,將其挪到了太师椅旁侧的茶桌上之后,才入桌吃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餐饭罢之后,沈髻忽然抬头看向院子廊道通往大门的位置。 姜萌微微躬身至沈髻耳边,轻声在其身旁耳语了几句。 “羌族先派遣了一些人手,在周围看守,应该不用在意打草惊蛇了吧。”沈髻低声询问我。 我摇头道:“不用在意,我们来了,瞒不住他。有人守看著,也可以让他没那么容易下阴招。” 我说完便起身让姜萌先带我们各自去房间。 而沈髻,则是依旧坐在堂屋里,没有起身的动作。 几分钟后,我们各自都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时间尚早,其实我没什么困意,摸出来地支笔,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又拿出来金算盘,单手抚至其上,冰凉的算珠,质感厚重,略微让人清醒。 片刻后,我將这两样东西收了回去。 再次取出来袁氏阴阳术,我一直读到了深夜,困意逐渐上来之后,才回到床上躺下休息。 这一夜格外的平静,我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日清晨醒来的时候,阳光微微刺目。 我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推门而出的时候,冯保和冯军正在门外站著。 还没等我询问,冯军就低声开口:“柳道长来了,在和沈髻谈话,他让我们来等你醒。”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两下,点点头,直接往前走去,绕过院中的迴廊小径,几分钟后,便来到前院堂屋之前。 我一眼就看到了长身而立的柳昱咒。 而如今的柳昱咒,和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的面容依旧刚毅,不过眉顺了更多,那股中正平和的感觉更强。 只见他一身淡青色的道袍,腰间成排悬掛了五把桃木短剑,和一把青铜佩剑,对称的左侧,则是一把拂尘。 “罗十六,好久不见。”柳昱咒看向我,微微点头,单手朝著我伸出。 柳昱咒的反应让我怔了一下,不过我还是伸手和他握了握。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有几样东西,还想送给你,不过它们现在还在內阳市。”我笑了笑说道。 “送我东西?”柳昱咒面露不解之色。 第903章 討米换人 “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晓得为什么,和柳昱咒说上两句话,我反倒是觉得轻鬆了不少。 “嗯。”柳昱咒点了点头。 “族內还需要肃清,现在让你们去,意义不大,张尔著实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一句话,柳昱咒撇开了寒暄敘旧,直接就话入正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也郑重了不少。 “他都做了什么?”我也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姜萌虽然已经说过一些,但我还是希望从柳昱咒这里能听到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柳昱咒却摇了摇头道:“重要的不是他在羌族做了什么,而是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柳昱咒的眼中明显有一闪而逝的杀机。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心头咚咚直跳,却並没有开口打断柳昱咒的话。 柳昱咒语气虽说平静,但是给我的感觉他每一个字都透著杀机。 “陈仓市区外,东边有一个村,村里头长寿的老人不少,大概在大半个月之前,全村的年轻人都失踪了,整个村子都成了空村。” “这件事情在陈仓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我们得到消息之后,也去那村子看了。大概晓得了一点儿经过,在那些人失踪之前,基本上都有一个老人拿著一只碗,上门討一碗米,並且留下一笔钱。在那之后,被討米的年轻人,过不了夜就会失踪,这些信息都是剩下的老人说的。” 我面色变了变。 这时,我余光才发现,刘文三和陈瞎子也过来了,就站在堂屋门口。 不过我並没有开口叫他们,明显他们也在听柳昱咒说话,我不想將柳昱咒打断。 此刻,我內心很是沉重,张尔下手,第一次杀了两个道士,竟然第二次出手,就要了一村的年轻人? 柳昱咒话音並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这些人目前还是下落不明,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羌族的眼线耳目不少,通过一些蛛丝马跡的线索,又找到了陈仓市区之外的一个老村,那里最近有不少工人活动,去详细调查了之后,发现那些工人正在兴建宅院,还有人发现了那叛徒的踪跡。” 明显,柳昱咒口中所说的叛徒,那就是指的杨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昱咒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定定地看著我,又说道:“那村外,有一条河,河刚好包围了一整条村,之所以那村子当年会荒废,就是因为河上修不了桥,怪异的是每一次搭桥,桥都必定会断,陈仓很近,大家都逐渐迁徙了出去,现在那村子荒废了得有二三十年了。” “他想盘踞在那里。”我抑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篤定地说道。 因为我也推断了一下,兴建宅院,那只是柳昱咒和羌族柳家的人现在不通风水术,只能看出来是修宅,可既然是张尔动手,还是在那特殊风水的村落里,唯一的可能就是改风水,要建一个风水村,可以盘踞於此。 正当我想將自己的推断说出来的时候。 柳昱咒沉默了片刻,又说道:“那里也死了人,我们发现的次日,基本上宅院都完工了,工人全部跳了河,陈仓有相关部门的人去调查了,打捞不起来尸体,他们说跳河原因不明,还在调查,但这和张尔有关,和那个叛徒也脱不了干係。” “陈仓之中必定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可羌族应该没找到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手段毒辣,远超想像,並且自那之后,羌族之內就开始出事,死了不少相关调查的人,不只是有调查到这些信息的,还有在调查別的线索的人,不只是族內有人丧命,族外没有回来的,有的也失去了联繫,应该是回不来了。” 柳昱咒的声音沙哑了不少。 他闭了闭眼,单手已经扶在了腰间的一柄桃木剑上。 我哑然失声,张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话。 沉默在堂屋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 柳昱咒才再次开口道:“罗十六,你想怎么做?这就是羌族和柳家如今得到的所有信息。” 他的目光,忽而变得锐利了不少。 我脑中迅速地思索,分析柳昱咒所说的所有事情。 屋內的安静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说道:“那个村的年轻人已经被带走了,没必要去。” “村子之中,应该只是针对你们的杀招,去了无用。” “留下的唯一一个可去的地方,就是那个荒废的村子,我们只能去那里。” “只不过,这有一些请君入瓮的感觉。” “陈叔,你有没有察觉?” 我这番话明显让柳昱咒的神情更加凝重。 我扭头看向了陈瞎子,询问徵求他的意见。 第904章 河前亡魂 虽说那村子是羌族的人调查发现的,不是张尔摆在明面上的,但我的確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 还有就是凭张尔的那种城府心思,被发现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再被他当做藏身之处。 只不过,我们现在的確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没有选择的选择,就只能將计就计,把自己当做饵了。 自然,这想法我没有明说,我觉得凭藉陈瞎子的縝密心思,我说那“请君入瓮”四个字的时候,他应该就能联想到了。 陈瞎子点了根卷叶子烟,灰白色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扫过我一下。 “请君入瓮,也要看君入与否。”他说话间,又咴儿咴儿地咳嗽了好几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却有了几分笑容:“入,然后还想看看,他的风水术怎么样了,几十年专精风水,还有半部葬影观山,我想看看差別,他可能是如今活著风水术最高深的人之一。” 说到这里,我的笑容也逐渐收敛起来。 “我的惻隱,才让他走错了路,柳三元说得没错,死了的每一个人,都有一笔债是我的,我要负责他们的身前身后事,这无法挽回丧了的命,却也是我无法无视的罪,我要赎罪。” 停顿了一下,我扭头看了看刘文三,说道:“文三叔,又要你帮忙了。” 刘文三耸了耸肩,道:“我也听不明白你们弯弯绕绕的,就按照你们说的做吧。” 陈瞎子微微点了点头。 我扭头看向柳昱咒,说道:“走吧,柳道长,带我们去那个村。” 柳昱咒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他忽然又扭头看了一眼沈髻。 “你就在这里,这件事情,你不能参与,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柳家和你是相互配合的。不要让我为难。” 沈髻眉心微皱,她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我。 我顿时就明白了,柳昱咒不让沈髻掺和张尔的事端,是怕危险? 不,不应该是柳昱咒怕危险。 凭藉他和我之间的关係,应该不会这样做。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柳三元下过令! 我正准备说话。 沈髻忽然开口道:“你不会为难,我会亲自和你口中所说的大长老谈话,半本葬影观山,是从我手里送出去的,才会被罗十六送给旁人,那人也曾上过髻娘山,对髻娘不敬,我是清理门户,也要肃清仇敌。” 沈髻的话语让我將我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我原本是要劝她不要插手的。 柳昱咒眉头皱起,不过片刻后,他又舒展开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髻一眼,並没有再开口多说,而是朝著廊道走去。 柳昱咒的速度不慢。 刘文三和陈瞎子跟在后头,我和沈髻则是在最后面。 “你帮我,我说去送蒋盘归根,你就去,这一次我也帮你,你有杀人心,却很难有杀人力。”沈髻的声音不大,依旧清冷,也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便再无多言。 我长吁了一口浊气,也没多说別的了。 不多时,我们就走出了杨家大院。 院外排绕著不少人,这些都是羌族派来的族人。 柳昱咒先上了前面一辆车,沈髻姜萌和他同行。 我和刘文三陈瞎子,还是上了后面冯军和冯保的车,让柳昱咒他们的车在前面带路。 本来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色还是正常的,阳光刺目,好端端的一个大晴天。 而此时天却变得阴沉了下来,阳光隱没在乌云之后,沉甸甸的乌云,透著一股子压抑感。 隱约有闷雷声自天上传来,入耳就更让人压抑难忍。 一直到出了城之后,阴沉的光线已经像是傍晚初暮了。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从一条国道旁侧下去,走了一段坑坑洼洼,歪歪扭扭的村路,哗啦哗啦的水声入耳,我探头往车外看去。 前方不远处,入目的是一条不小的河! 这河水奔腾,波涛汹涌,此时风也很大,开窗户之后,风吹得车窗都簌簌晃动,不停地发出声响。河一侧是我们这边坑洼小路,路旁边是乱石杂草。 另一侧,则是一座山,一座形態诡异,山包整体呈现圆形的山。 山下是一个灰暗的村落,村落不大,最多百来家住户。 那河旁边,站著好一排人,不过都在河对岸。 不过很诡异的是,那些人都不是面朝著河,而是背对著河面,这也就背对著我们…… “操……他们……”刘文三额头上见了汗,额角的青筋也在不停地跳动。 “他们要跳河?赶紧点儿,让柳昱咒去拦!那老王八蛋肯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下一刻,刘文三急促地说道。 我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沙哑地说道:“文三叔,你看看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跳过了……” 滚滚的闷雷,在乌云之中作响,风大了很多! 狂风吹拂而过,穿过窗户之內,窗户更是啪啪作响。 刘文三面色惊疑不定,他摸出来手机低头去看时间。 也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凭空划过。 刺目的白光,將整个天地映射得一片惨白。 嘶啦的剎车声传来,车猛地停顿了一下,再等视野清晰过来的时候,前面柳昱咒他们的车,已经近到眼前,若非冯保剎车及时,就已经撞上了。 並且前头那辆车,更是到了河边的位置,差半米不到,车就要衝进河水中。 “操……”刘文三捏紧了手机,骂了句脏话,接著就咬牙说了句:“十二点,大阴?都是死过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神和面色都稍微镇定了一些,一边点了点头,一边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905章 双凶水,割脚穴,反跳水 柳昱咒,沈髻,姜萌也都已经从前面的车上下来。 除却了姜萌脸色微微发白,柳昱咒和沈髻都是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陈瞎子和刘文三也下车之后,冯保和冯军將车倒后,前面那辆车也后退了不少,没有继续停留在河边。 我们一共六人站在河岸边,刘文三则是蹲了下来,伸手探入水中摸索著。 我眺望著河对岸,前一刻还看见的那一排背对著河面的人,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才是大阴之时,可以在正午时分看见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此刻乌云蔽日,天色愈发晦暗,明明刚到中午,却像是已经入夜。 原本滚滚不断的闷雷,忽而变成阵阵的惊雷在云端炸响,地面上更是狂风大作,好似暴雨隨时都会倾盆而下! “搭不上桥,过这条河,得用船。”柳昱咒抬手指了指右侧,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码头,那里还有两只船。 “这天色怎么看,怎么怪异得紧,也不晓得那老小子有没有搞什么鬼。”刘文三忽然说道。 我沉默了几秒钟,微眯著眼睛答道:“风水特殊的地方,天象会特殊,也只是在某些时段,张尔没有本事以风水动天象,这场雨下的就是他的运势,我们的命数,躲没有意义。” “退避一次,第二次就会有其他的反应。”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刘文三站起身,抹了一把光头,他瞪著对面的村子,说道:“你文三叔不是怂了要跑,就是看看,多个心思。”?我正不知道该如何接刘文三的话茬,沈髻忽然开口道:“转针转而不止,想过这条河也没那么容易,这是一条反跳水,罗十六,你没看出来么?” 沈髻这话刚好说到了点子上,也打破了我和刘文三之间略有几分尷尬的气氛。 从刚才停车到这里,我一直在看对面的山和村落,当真还没仔细看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我是晓得,水中死人不少,而且那些人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张尔用特殊手段害死的,我们想过去,的確轻鬆不了。 现在仔细看下去,这条河从西北方而来,流经村落之前。 这村落又在山口之前,正好建房立穴的穴眼之处。 河水至穴前的位置后,又忽然一个急转弯,朝著东北方向而去。 就像是將整个村子在穴前环绕包围了一段。 粗看的话,有山有水,不懂行的神棍之流,肯定会说有山有水,是聚水明堂,可实际上聚水应该是平缓流过,並且是圆润的包围,绝不是急转弯的离去。 这条河如今的走势,正如沈髻所言,叫做反跳水!是大凶之水! 若是在此处建宅,那家中就会出现生离死別之事!官司不断,人命盗贼不休! “的確是反跳水不假。”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沈髻皱眉,盯著杨公盘仔细观察,接著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摇头道:“这极凶之水中,建村落,害的就是全村人,现在村中无人居住,他兴建宅院,本来应该就是修给他自己的,他修个极凶之地的村寨,自己害自己?” 冯保和冯军面面相覷,陈瞎子忽然说道:“不要小看了张尔,他只会利己。”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过去了仔细看看,才知道他这样设置风水的含义,现在的距离稍远,看不出村內的布置。” “文三叔……”我话语没停,想让刘文三去弄一下船,带我们先过河。 当我扭过头时才发现,刘文三已经走到靠西边那处小码头的位置,正在拆船上的绳子了。 我的视线越过刘文三,刚好看到西北方,正是河水的来源之处。 当即,我脸色又变了变,喃喃道:“割脚水?” 割脚水是水流疾驰而来,和山脚靠近,就像是锋锐的刀子一样割过山脚。 这村子穴前的水,竟然是先形成的割脚水这个凶局,接著又成了反跳水极凶,这就是凶上加凶。 割脚水之凶会让家中贫寒,有灭绝之兆,容易招血光之灾! 两凶夹杂,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尔,到底想做什么? 我定定地朝著那个方向看了许久,沈髻也到了我身旁。 她的神色透著凝重,低头看看杨公盘,又看看割脚水的位置。 不过我们並没有再交流。 此时不看村內,不晓得张尔到底建的什么宅,他肯定不会害自己,那这宅院必定会和这双凶之水达成一种变化。 我心头也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好奇感,很想知道张尔对这里的风水到底做了怎样的设计和布局。 凶地,会变吉壤? 第906章 竖尸护河鬼过堂 当然,对於风水的好奇我固然是有,可更多的还是警惕。 还没进村,村外的水就已经是双凶水,这地方肯定不会简单。 约莫又过了几分钟,刘文三招手喊了句:“好了,大伙儿麻溜儿地上船,这会儿还没下雨,过去没问题,等雨下起来,就真要说不敢过去了。”刘文三只打开了一条船,不过这条船並不小,已经足够我们几人上去了。 柳昱咒,沈髻,陈瞎子先上了船。 最后冯保冯军以及姜萌也想上去的时候,我抬手將他们三个拦住。 思忖之间,我目光一直看著冯军的脸。 这段时间让冯军跟著我,他面相没有多次变化,我也不知道他的那道命劫是否已经散了。 按道理来说,面相骤变,事情也会迅速发生,此时还没变,应该是不会来了。 过这条河进村,危险绝对不小,要是带上他们三个,不但是累赘,还容易出事。 停顿了片刻,我说道:“冯军,你不要和冯保、姜萌他们分开。还有姜萌,你和你们族人一起就在这里守著,不要独自行动。如果有人接近你们,无论他们说什么话,你们都不能信,说什么事儿,你们都不能做。” 说话之间,我从兜里拿出来几张符纸,分別递给了冯保冯军以及姜萌一人一张, 还剩下有三四张,我也交给姜萌,让她分配。 做完这些安排之后,我稍微放心了一些,这才最后上船。 刘文三摇动船桨,嗬的一声吆喝了句號子,撑船朝著对岸而去。 水面看似波涛汹涌,不过刘文三划船,却透著一种平稳。 即便是在水波涌动的水面上,也没有让我觉得有会翻船的感觉,反倒是比坐在车上要安心得多。 柳昱咒稳稳地站在船头,將手中拂尘斜靠在臂弯处,一对剑眉蹙起,神態肃然,严厉之中透著几分通透的高人风范。 陈瞎子斜靠著船舱,將铜製哭丧棒紧握在手中,微弓著腰背,灰白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水面。 此刻沈髻,也抽出了腰间的长鞭,面色警惕凝重。 三人都在戒备之中,时刻防备著水中出现危险。 我的心神更定了几分,隨著河岸的靠近,全神贯注地观察著周遭风水的变化。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刺目的强光让我的视线顿时一片惨白,紧跟著又是“轰!”的一声惊雷炸响,等我的视线恢復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过了河中央。 整条河也不过四、五十米宽,没有费太长的时间。 “十六,现在都是竖尸走尸,有点儿怪异了,全部都在看著我们,没靠近。” 刘文三撑了两下船桨,他的目光看向后方,微眯著眼睛,眼神中都是凌厉之色。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也看向后方。 只不过这里比不得当初的阳江,这样波涛汹涌的水面,我哪儿能有捞尸人的眼力,看到水下的东西?我的感觉,就是一阵阵芒刺在背,这水下绝对有东西…… 竖尸是蒙冤不散,走尸当初我们在九曲悬河第一曲打捞苟家先祖哀公的时候遇到过,这些东西也是凶得离谱,在水下可以和捞尸人斗得不相上下。 可刘文三这番话给我的感觉,怎么像是这些尸体,在看著我们过河进村? 它们並没有阻拦我们,甚至没有闹,反倒像是看客? 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尸望人,人入村,搞不好是张尔动了手脚…… 这时候,柳昱咒忽然冷声喝道:“滚!” 这一嗓子声音通透,严厉,甚至盖过了滚滚闷雷。 在他的声音落下之后,我那种被盯著的感觉竟然消失不见了。 刘文三却冷不丁地说了句:“看著我们进去,未必会看著我们出来,这条河,这张尔,有点儿意思。” 刘文三继续用力撑船,我们很快就过了这剩下的半道河,临到岸边的时候,也有一个小码头,船靠岸后,我们几人快速上了岸。 码头两侧有香烛並列,大概几米就有一个香炉,插著三长两短的香,地面铺著一层白布,白布上有香灰。 陈瞎子先落脚,他鼻翼间嗅了嗅,忽然问道:“这里点香了?地上有布和香灰?”说话间,他还用脚蹭了蹭地面。 我心头一凛,我也觉得这布置不对劲。 马上就告诉了陈瞎子我所看到的细节。 陈瞎子闭口不言,几秒钟之后才说道:“杨下元的確搜集了很多神婆的手段,不只是瘟神咒他有,鬼过堂他竟然也有。这些东西杨兴应该全部拿到了,就是不晓得,他有没有都交给张尔,这地方是张尔布置的,还是杨兴布置的?” 陈瞎子语速极快,他微眯著眼睛又说道:“我们走这条道,是死人走的,我觉得,张尔是留给我们走的。这还真的是请君入瓮。十六,你觉得呢?” 第907章 其人天盲,以瞎自称,供先人遗骸,阳宅奉阴 “杨兴没那么蠢,可张尔的城府著实太深。他手上还有一张牌,杨兴只会听话。我觉得他会和张尔相互利用,只不过他算计不过张尔,这神婆手段有没有给张尔,的確是个未知数。”我皱眉回答。 又是几道闪电划破天际,几声惊雷作响,豆大的雨点开始吧嗒吧嗒地落下。 “先进村,找个地方避雨。”柳昱咒开口说道。 雨滴此时还並不密集,只是零零散散地打在身上。 那些香燃烧的速度很慢,而我们走过地面的白布,脚却在香灰之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这一幕煞是瘮人。 在农村里头,如果怀疑家里进了脏东西,就会在地上铺香灰,若是真有不乾净的东西,就会留下脚印。 我们进村,反倒是成了脏东西进屋似的,这寓意也很让人不舒服。 河岸口距离村子不远,白布一直通到了村口的位置。 而这村口有一处牌楼,牌楼之上掛著一个牌匾,其上写著:“亡阴。” 牌楼左右有两道竖匾,左边写著:“破军当至顶,黄肿残伤病。”右侧写著:“有子难延寿,女劳命不长。” 我脸色微变,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手脚冰凉的感觉。 我本以为,双凶之河,张尔会用村內的巧妙风水布置,做一个不错的风水局,却没想到,村內也是凶…… 这不像是张尔在给自己修村……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说,这村子在修建,不是羌族无意中发现的呢?而是张尔故意让人发现?他故意留下来了仅有的线索,让我们来? 这也贴合我所想的请君入瓮一说,並且最重要的是,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局……就如同我想对付徐白皮在做局,张尔也提前给我们做了一个局? 偏偏我们还不得不进去,因为只有这里才能找到张尔的线索,才能知晓如今他的风水术达到了什么地步! “葬影观山之中的破军不可当,本是警告,竟被他修成了村。”沈髻面色並不好看,她清冷的话语之中透著凛然杀机。 “这村子就是让我们进的,割脚水加上反跳水,再加上破军凶星,已经三处凶局了。”我沉默片刻,將我的所有分析和猜测全部说了一遍。 “既来之,则安之,他做得越多,留下来的信息就越多,我们就更了解他的实力,他想要我身上其余的东西,要么在这里他想杀了我,要么他会留下线索,让我去找他,或许是明面上的线索,他將我诱杀。或许是我发现別的他无意留下的线索,我们占据先机。”我一边说著,一边踏步走过了村口牌楼。 这时候,我的心绪已经平静了很多。 雨水大了不少,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我们的头顶和身上,甚至有些微微的刺痛。 乌云之中如同雷蛇蜿蜒的闪电,雷声滚滚,再加上晦暗的天色,更是让这村子充斥著压抑和阴霾。 寂静的村路两旁,除却了杂乱破旧的土屋,便是每隔著一段距离就有一栋新修的屋舍。 旧土屋就是这村子里曾经的老房子,新修的屋舍,分明就是张尔改建的房屋了。 沈髻的速度要稍微快一些,很快就到了第一个新修的屋舍前,直接进入其中。 我们也紧跟著走了过去,现在雨越来越大,总要等到雨停了,再在村里继续查探。 本来我想开口提醒沈髻小心,屋舍內说不定有张尔他们的埋伏,只不过这雨实在是太大,风声雷声夹杂著,我声音传不了多远,沈髻又走得快,索性就闭上嘴,凭藉沈髻的身手,她没那么容易被暗算,而且她也不蠢笨。 临近院子门口,我眯著眼睛,凝神望了一眼,院內是一间极大的房屋,虽然屋子大,但是孤零零的只有一间。 柳昱咒,陈瞎子,刘文三都没有停顿,很快就进了屋內。 马上就传来刘文三喊我的声音,让我不要在外头淋雨。 我眯著眼睛,还是定定地看了十几秒钟,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不少,我这才快步走过院子,进了屋內。 这屋內极大,起码上百平米的单间,四周靠墙的位置,则是放著很多竹製的桌椅条案,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著两张椅子,其中间一张茶桌,茶桌上放著茶盘,而后方的墙上,似乎有字样。 我快步地朝著茶桌的方向走了过去,此刻其他几人都在看屋內別的位置。 很快,我就到了茶桌前,后方的墙面平整,其上有字。 “陈氏有子,其人天盲,生无名讳,以瞎自称。此宅存陈氏子丁之先人遗骸骨灰,阳宅奉阴。” 第908章 一村凶宅 这时候,其余人也到了我的身后。 刘文三喃喃念了一遍上头的內容,忽然说道:“瞎子,这房子修给你的?不管这张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给你修栋房子,还是可以啊。” “就看在这栋房子的份上,到时候我给他大耳刮子的时候,让你抽两下,不把他乾死了。” 陈瞎子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我的心早已经沉到谷底,刘文三的调侃,我无心去接,明显陈瞎子此刻也无心搭理他。 刘文三对於风水一窍不通,这拗口的文字他恐怕也没仔细分析。 其中所说,此宅存於陈氏子丁之先人遗骸骨灰,阳宅奉阴。 分明就是张尔挖了陈瞎子爹娘的骸骨,把它们留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张尔不可能隨便修一栋房子,说这是陈瞎子的房子那就是了,修宅住宅,必定是亲身而为,亲身而住,若非於此,也需要有名有实。 我原本以为这么凶的河,这么凶的村,每一个凶险之处都是断子绝孙,抄家灭户,在这村子里张尔要对付我们,那就只能放凶尸,凶魂,让他们凶上加凶。 而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对付它们,因为我不仅可以画符克凶,身边还有柳昱咒相助。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再凶的尸体能比得过眷阳阴尸? 可我却並没想到,张尔的谋划,却远不止於此…… 我想的,始终还是太简单了…… 这宅子有陈瞎子爹娘遗骨,已经是陈瞎子的了,那这河的凶,村落的凶!甚至是这屋子的凶,都要全部落在陈瞎子的头上! 单看一间屋,名为孤单房!这也是大凶之宅,此宅之人,都会孤寡离世! 这简直恶毒至极!若是没有被柳家的眼线发现,陈瞎子必定会遭遇飞来横祸,因血光之灾而死,而我们却始终无法知晓其中缘故…… “文三叔,你先別说了,大家先一起帮忙,这宅子里有陈叔亡父亡母的遗骸或者骨灰,帮他找出来,这屋舍是凶宅,用来咒陈叔的。”我快速地止住了刘文三的话口,並將我的判断说了出来。 当时刘文三的脸色也变了,他骂了个操字,便不再多言,眼神锐利地左右四看,开始寻找有可能放置骸骨的地方。 我语罢的瞬间,沈髻就已经敏捷地跃上了房梁四下查找。 我强压住复杂的心绪,正思索怎么样最快找到遗骸。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忽然抬手示意我往前走。 我跟著柳昱咒一起往前,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屋子的门口。 此时屋外的雨水如断线的珠帘一般,令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这样看来,后面那些新建的屋舍,应该还有一些是给你的,刘文三的,甚至还有给羌族和柳家的?”柳昱咒平静地开口问道。 柳昱咒的这番话,刚好是我所猜测到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恶寒之余,更让我不安的是,他会用什么方法,来利用其他的屋宅针对我和刘文三以及其他人? 柳家就在羌族,我突然觉得,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太可能全是因为他们调查到了张尔什么,而是张尔本身就需要对他们下手,得到一些东西! 定了定心神,我沙哑道:“应该差不离了,他不会厚此薄彼的。一整个凶村,张尔这么大的手笔,不会只用来对付陈叔,这几乎都是断子绝孙的凶宅,而且想要抹掉这弊端,就得弄走他定宅的物件,这却太难寻找了,若是他將类似於陈叔父母遗骸的物件,深埋在地下呢?或者是藏在某一块砖石之中?”思忖片刻后,我继续说道:“必须得彻底拆掉,才能够破除……” 语罢,我將手伸至屋外,豆大的雨滴击打在皮肤上,冰凉的刺痛感让我的心头更加压抑。 袁化邵好歹还有一些阴阳术的规矩和术法可言,而现在看来,张尔根本就是毫无规矩…… 我的一番话语令柳昱咒沉默了良久,他再次开口时说道:“外面的河里,还是有麻烦,让刘文三將那里的麻烦解决了,我可以让羌族和柳家的人进来拆除这里的屋舍,这些东西太邪祟,不能留。”“好!“我感激地看著他,重重点头。 柳昱咒不再多言,转身回屋,帮忙寻找陈瞎子父母的骸骨。 我也大步走回屋內,仰头看著房樑上的沈髻,沉声说道:“天盘兑针。” 在与柳昱咒交谈的时候,並没有耽误我思索寻找骸骨的办法。 罗盘天盘之中的兑针,是最为直接的方式! 沈髻马上会意,她纵身跃下房梁,取出杨公盘,一边仔细观察,一边在屋內缓慢走动。 最后沈髻停到了大门门槛的位置,她神色凝重地抬头看我,说道:“这里,兑针反应最强。” “上不达顶,下不达底。” “挖!”我快速地说道。 第909章 坛中藏骨 应声而下的是刘文三手中的铡鬼刀! 锋利的刀身,瞬间就没入了门头下方的石板地面,又是咔嚓一声碎响,石板裂了。 紧跟著陈瞎子一同上手帮忙,我也上前一起挖掘。 我们三人手中都有铡鬼刀,刚好可以当做挖掘的工具,沈髻和柳昱咒手中没有趁手的工具,虽然无法插手帮忙,但他们都警惕地防备周围,避免出现意外。 我挖掘的动作分外小心,刘文三虽然粗獷,但是现在明显也细心起来。 至於陈瞎子,他的动作始终要慢我们一些,毕竟他眼神不好使,我晓得他也怕损伤到爹娘的遗骸。 我默不作声地挖掘著,心底倍感煎熬。 陈瞎子平静而又专注,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对於他这把年纪,爹娘早已经去世多年,早该是尘归尘土归土,如今遗骸却被人挖出来,还要埋在这凶村之中用来害人,这对已故亡人是一种侮辱,对於还活著的子嗣后代,更是一种挖骨削肉一般的伤害。 而我对这件事情却有著无法推卸的责任。 “陈叔,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思绪至此,我再也无法抑制住內心的煎熬,沙哑著声音说道。 片刻的沉默之后,陈瞎子才低声回答:“陈叔还好,不过十六,这里有多少间新宅,不知道牵扯了多少相关人等,这些事情,你要好生处理。” 我身体一僵。 刚才我和柳昱咒谈论的,还没有和陈瞎子他们说,不过陈瞎子的聪明和计算,能够推断到这些也是理所当然。 “先挖出来这一处骸骨,等会儿再去看別的宅舍。”我哑声答道。 陈瞎子的是爹娘遗骸,这是最简单直接的立宅方式。 张尔不会放过我们……那他会用什么东西,来给罗家立宅? 以及身边的刘文三…… 我是可以肯定,我,刘文三,陈瞎子,柳家,张尔肯定不会让我们好过,绝对一家一宅。 至於沈髻我尚且还不確定。 其他相关的家族……和我关係近的冯家,会不会也被张尔“关照”? 大约挖了半个小时,我们才挖下去一米多深,一来是铡鬼刀挖掘不太方便,二来是我们得格外小心,不能伤到遗骸。 下方的泥土,透著一股子乌黑的顏色,而且非常潮湿! 这两者都是来自於这地方的阴气,这样浓郁的阴气,这样凶厉的地方,就算是好端端的遗骸,恐怕都被弄得闹祟了。 终於,“叮!”的一声轻响传来! 我立即收手,刘文三也顿时停下了手中的铡鬼刀。 “拿手挖。”我刚说完,陈瞎子就动作极快地直接跳进了这一米多深的坑內,徒手挖掘起来。 他低著头,本来乾净整齐的白头髮,这会儿已经凌乱不堪。 刘文三脸上的调侃意味此时也早已变成了凝重和严肃,他紧抿著嘴,时不时地张望一眼屋外。 哗啦啦的大雨,让人格外的焦灼。 闷雷不再作响,闪电也早已停歇下来,只是这雨,仿佛没有个停止的时间。 陈瞎子刨开了大量的泥土,最后曝露在我们视线中的,是一个罈子。 这是一个老式的菜罈,不过却著实不小,坛口能够放进一个人的脑袋。 他已经將旁边所有泥土完全清理开来,双手抓住坛口,闷哼一声,用力往外一拔! 吧唧的声响,略有几分粘稠的泥土也被带出来了不少。 整个罈子,都被拔了出来! 陈瞎子纵身一跃,人就上了坑外。 罈子落地的瞬间,我就看清其上有密密麻麻的字眼,这些字眼之中,有不少都是风水之中的天干地支,以及一些符文…… 除此之外,还夹杂了一些特殊的符號,这些我就看不明白了。 陈瞎子的动作极快,他竟然砰的一下,用铡鬼刀击中了罈子,哗啦一声碎响,罈子四分五裂,同时散落一地的,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白骨,以及两颗骷髏头…… 沈髻低下头,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回过头去,不再多看。 至於柳昱咒,则是按著腰间的桃木剑,片刻后扭头望向屋外的大雨,眼中凛然的杀机几乎要喷薄而出。 陈瞎子跪在地上摸索,他此刻更狼狈了,原本乾净整洁的黑色布衣,早已经满是泥泞,他的双手在罈子的碎片上摸索,更是留下数道血口,溢出殷红的鲜血。 很快,他就將零散的白骨和罈子碎片分开。 此刻那些白骨堆积在他身前,他的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双臂紧紧地抱著那两个骷髏头。 一双灰白色的眼珠子怔怔地对著身前白骨。 浑浊的泪水渐渐溢满眼眶,顺著他苍老的脸颊簌簌落下。 第910章 门前有杆,其名纸钱山 上一次我看陈瞎子落泪,还是在阳江,险些无法打捞出她女儿清儿的时候。 他的一颗心,平日里硬若磐石,甚至脸上都透著冷漠无情,只有在至亲之前才会流露出柔软的一面。 此时这两具爹娘遗骸被如此对待,於他而言,那痛恐怕堪比利刃剜心! 我努力地张开口,想要安慰他几句,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好了瞎子,事已至此,掉眼泪是没用的。”刘文三粗獷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和乾涩。 陈瞎子的身体蜷缩得更紧,双臂因用力过大而微微颤抖著,好似要將那两个骷髏头骨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操,你都变得娘们兮兮了,还怎么办事?大不了老子到时候给你让让路,让你先动手,一棍子敲死那老杂碎!”刘文三瞪著陈瞎子,嗓门大得几乎破了音! 陈瞎子的眼睛忽然闭上了,接著他就脱下来自己身上的外套,將所有骸骨全部装了进去,又將其打包好,紧紧地束在肩头。 而后,陈瞎子便不再睁开眼睛,单手撑著哭丧棒,当真像是个垂暮的瞎子老人一般。 刘文三低声碎碎念了几句,摸出来一瓶二锅头滋了一口。 “雨小了,等下去看看,张尔总不能厚此薄彼,挖了你老瞎子的爹娘坟,不动我刘文三的,不过我那老爹被挖挖,我倒是没那么气,我先说好了,要是他真挖了我家的祖坟,这路我就让不得,先给你打好招呼,免得到时候你说我不仗义。” 刘文三这碎碎念,明显也是和陈瞎子在说话。 陈瞎子却丝毫没有回应,只是那么僵直地站著,手中的哭丧棒斜杵在地上。 我努力地压抑住心头的懊悔和恨意,伸手从兜中掏出一张细麻抄纸,简单地画了一个图,大概就是我们进村之前的那条河,以及我粗略看过的村后的山势。 河水形成了割脚穴和反跳水,整村的方位是破军不可当,而第一个凶宅,是孤单房。 这整个村子的布局都是给我们的,这才是张尔的手段。 我余光瞥了一眼陈瞎子肩头的包裹,微微定了定神。 挖了遗骸出来,並不能完全肯定不会再出问题,必须按照柳昱咒所说的,將这里彻底拆除了才行。 我凝神研究著图纸,屋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就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雨势已经开始变小,乌云退散之后,天色竟然开始渐渐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照进院子里,地面上聚满了一摊摊的积水,折射出亮眼的光晕。 阳光开始慢慢透过门窗照射在我的身上,可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出了屋门,趟过地面的积水走出了院门。 其余人也都跟在我身后,一起走了出来。 村中的道路泥泞不堪,脚步踩踏在路面上发出难听的啪嘰声响。 我们一行人走了大约两三分钟,经过了几个土屋之后,就来到了第二处屋宅。 这一间宅子比前一座要大上不少,並且这宅子很诡异。 在屋门之前立著一根杆子,这杆子笔直,其上还掛著不少吊钱儿。 寻常的门前立著笔直的杆子,或者是生长著树木,叫做穿心煞,而在此处却又不是这样,因为这宅子与寻常的宅子不同,它並无院落,正对著路面就是大门! 而大门两侧的地面略高一些,在外形成了坡度隆起,整个高过了宅子的地基,甚至於还高过了门槛! 以至於就好像屋宅要比寻常路面矮一截似的,还没进去,阴翳的感觉就已经深了几分。 “嘖嘖,这宅子,看上去要比刚才那个气派不少,十六你算算,这是不是张尔给我整的?单看这宅,他看来要重视我一点儿?”刘文三声音之中再次透著调侃,似乎想要打破沉闷的气氛。 “最好不要是……”我的眼皮狂跳,声音不安。 “嗯?”刘文三的语气有些异样,他皱眉道:“你还怕文三叔顶不住?我命也没那么软。” 我深吸了一口气,指著那门前的杆子,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根杆子,叫做『纸钱山』。其上吊著的钱,是给死人的,有纸钱山在外,宅內必定经常出祸事,丧事,家內哭泣不断。” “而这路面地势高於地基,又叫做门扇两旁欺,主宅內夫妻不和睦,各怀心思,同床异梦……更会家財散尽……” 我刚说到这里,刘文三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他抿著嘴一言不发。 我很清楚,刘文三以前最怕的就是何采儿再找別人……他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也是因为如此。 停顿了一下,我直接踏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屋宅的大门! 吱呀的声响之中,明明这是一间刚修好的宅院,却透著一种破败的感觉。 大门被推开之后,一眼就能看见,大门的门槛地势,竟还要比屋內高,甚至於这门更是过高,几乎都已经突出了墙壁,以至於墙壁上方的位置压著木樑,似乎是用来堵死因为门高而出现的缝隙。 整体的感觉,就像是这整个屋子是从外往里凹陷下去的一样…… 第911章 两具纸扎 大门地势高於地基,主绝后,大门高过墙,主宅泣。 宅经之中有这么一段记载来形容。 “屋前立栏杆,名曰纸钱山。家必多丧祸,哭泣不曾閒。” “门高胜於厅,后代绝人丁。门高过於壁,其家多哭泣。” “门扇两旁欺,夫妇不相宜。家门多耗財,真是不为吉。”这间宅子太凶,太狠,比针对陈瞎子的更厉害,咒人断子绝孙,咒人妻子出墙,家財耗尽,不只是单姓一人,门內之女眷老小也不曾放过。 我盯著这宅子竟出神了好几分钟,直到刘文三大声喊我,我才回过神来。 此时柳昱咒和沈髻也都在看著我。 “这宅子,是什么问题?”柳昱咒沉声问道。 沈髻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求知慾,同样也透著谨慎警惕。 我定了定心神,简明扼要地將这宅院的分析说了一遍。 眾人听完,面面相覷,即便是一贯淡定的柳昱咒,脸上也多了几分惊色,而下一瞬,他的眼中冷意和杀机更甚。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哭丧棒,跨步进了宅內,其余人也都紧跟在我身后。 宅內空旷,和陈瞎子那间孤单房相似,墙壁之前有太师椅,有茶桌茶盘,不过这房子两侧还有偏门,不止一间屋子。 只是无论多少间,这屋宅的风水已经被定死了,是纸钱山的大凶之宅。 我一眼就看见太师椅后头的墙壁上也刻了字,目光落在墙上,其上留书:“刘家有子,名刘文三,其妻刘何氏,其人不孝,父早亡,留其遗骨他处,葬之为自家风水,其求子,焉得?” “其妻不孝,使娘家无后传承,其父亡於林內,十数年未曾落葬。夫妻皆不孝人,夫妻皆应得报,故取刘文三亡父之遗骸,何采儿亡父之尸骨,供奉於此,望两人得孽债报应,告诫二老在天之灵。” 这一段话,就要比给陈瞎子留书的那一段长了太多。 其中话语严厉斥责刘文三,父亲早死之后,他不去及时寻找尸骨,最后找到尸骨下葬,也只是为了自己求子得福。 对於何采儿的描述也是相仿,何父死於柳林之中,却始终没得到安葬。 刘文三求子得福本是人之常情,何父死因蹊蹺,以至於死后无法正常安葬,而张尔却直接將两顶大逆不孝的帽子扣在了他们的身上…… 刘文三站在墙根儿前,手里紧捏著铡鬼刀的刀柄,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呵忒一声,一口浓痰吐到了地上,喃喃道:“瞎子,你是真瞎了看不见字儿,要是你瞅见了,老子比你惨多了,张尔当真是关照我,不过老子不怂他,路,老子不让了……” “沈髻,你用杨公盘找一下遗骨。”我沉默了片刻,开口和沈髻说道。 沈髻立刻掏出了杨公盘。 恰在此时,柳昱咒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上方,厉声喝道:“谁!” 我也是面色骤变,猛地抬起头来。 房梁之上,赫然蹲著两个人! 不,不对!那並不是人,而是两个人皮纸扎! 其双目空洞,眼瞼漆黑,死灰中透著青色的人皮,诡异凶厉。 我心下大惊,不过瞬间反应过来,那人皮的青色,並不是青尸的泛青,而是正常人皮的铁青色。 柳昱咒动作极快,手臂在腰间一抽,两柄桃木剑落入掌心之中,他反手一抬,那两柄木剑就要挥射而出! “住手!” 我立即抬手拦住了柳昱咒,没让他斩灭了纸扎。 因为至少其中一具,我很熟悉…… 脸皮位置是皱巴巴的皮肤,其上还有老人斑,这是个老头的皮。 这老头我是见过的,就是在我取雷击木的时候…… 这是何采儿他爹的皮?被张尔剥下来了?! 那另外一张人皮,恐怕就是刘文三父亲的…… 当时我设立的坟塋风水也算尚可……却没想到…… 刘文三正愣怔地看著人皮纸扎的方位,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两个人皮纸扎骤然落下! 其中一具直奔我头顶而来,而另一具则是正对著柳昱咒的面门! 我顿时感觉自己被一阵凌厉的杀机锁定! 並且在人皮纸扎唇口间,都闪过一道寒芒! 我面色骤变,低喝道:“小……”不过小心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忽然“簌!”的一声,刘文三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刘文三手起刀落,只见那两个人皮纸扎,都从脖子的位置齐刷刷断开。 咣当两声碰撞声同时响起。 人皮纸扎的头颅落地之后,同时从它们口中掉落出来的,还有两柄尖锐的匕首。 第912章 许诺 我惊愕地看著刘文三,也是著实没想到,他下手如此果断。 刘文三朝著地上狠狠呸了一声,说道:“人死都死了十几年了,一张皮,要是都让我们忌惮了,这就中了张尔的下怀,万一伤了活人,更是得不偿失。老狐狸这一手够狠。”语罢的同时,他將人皮收敛起来,將其放置在了茶桌之上。 我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词来安慰刘文三,只得转身示意沈髻继续寻找尸骨。 柳昱咒忽然开口道:“我觉得在这里找,没有太大的意义。现在找了尸骨,也不能拆村,这凶村最核心的位置,必定是针对你罗十六的。如果真有你所说的线索,也只会在那里。” 我愣了一下,瞬间眼皮狂跳起来!於我来说,接连这两座凶宅,已经乱了我不少心神。 柳昱咒这一句话刚好说到了点子上,將我惊醒! 刘文三摸出来二锅头滋了一口,抹了抹光头,对我打了个行动的眼神。 我重重点头,从屋宅內迅速退出,顺著村路朝著下一个屋宅而去。 前后又进了几处屋宅。 我越看,越是惊骇,心中也更凉。 除了刘文三和陈瞎子,柳家道士赫然在列,张尔窃取来的,是柳化烟的部分尸骨;冯家在其中;戚家也没落下;甚至就连沈髻,都名在其中……张尔居然弄来了一部分髻娘的残尸! 与我相关的大部分人,基本上都得到了张尔的“关注”,被一一安排了凶宅。 若是没有这一次发现,让这些宅院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受到凶气风水的薰陶,他们出事,我也只会认为是意外,任凭我到死都不可能想到,是有人用凶宅害人! 而当我们走至整个村子的最后方,也就是穿心煞所在的位置时,不出意料的果然还有一间大宅。 此时,天色早已入夜,不知不觉,已然过了整整一天。 这大宅更是凶煞至极,它不但方位是四绝八凶,更是这破军星照射的最正中的穴眼位置。 自这里,能清晰地看见后方那座形似瘦长人脸的山丘。 山丘正前方还有一个深邃黝黑的凹陷,如若一张张开的大口,这宅子就是它口中之食,仿佛它隨时可以將其吞咽! 我早有心理准备,张尔出手就是挖坟掘墓,阴损狠辣,根本不会给人留任何尊严,更是毫无人道。 可我也异常压抑。 因为我不想看到我爸,我爷爷,我家任何一个相关人等的遗骨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刘文三那么强横的性格,很难承受这个结果。 深吸一口气,我推门而入,柳昱咒和沈髻分別在我左右两侧,刘文三和陈瞎子则是靠后一些,他们都戒备警惕,没有丝毫鬆懈。 门中入眼的一切,立时让我心头一窒。 宅院內的布置,几乎和我家中完全一样! 堂屋房门大开,方木桌上放著书信。 我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迅速將桌上的留书拿了起来。 “罗十六亲启: 一村凶宅,如何?是否惶恐罗家之宅,有何人遗骨? 我曾想过,挖你父亲,或者是你爷爷坟塋,甚至还想过挖我兄长之骨,不过你父亲於我来说,算是晚辈,他曾敬重我。至於阴术先生,当年我虽无缘和他做真正的师兄弟,但也敬佩他將阴术风水钻研至登峰造极,之后知晓他死於袁化邵之算,虽不言表,也颇感遗憾。 当年李阴阳认定我心术不正,便杜绝我习阴阳术之可能,我思来想去数十年无法释怀,髻娘村之时,我的確想过放弃,不过葬影观山入手,事后李阴阳尸骨现身,这岂不是天意? 李阴阳欲利用於我,默许我拿走地相堪舆传承,岂不是也默许我,成为他之弟子? 我张尔今生,终將得阴阳术之大成! 地支笔与金算盘,还有地相堪舆之全本,只能为我所用! 十六,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只不过性格却太执拗,张叔不忍伤你,却不得不伤你,此村是给你的一个教训,我知道你的软肋,不要逼我下手,將东西留於堂屋之內,你我之事就此作罢——张尔留书。” 我看完了其中內容,这里无骸骨,其实就是个无主空凶宅。 可让我心中升起惊涛骇浪的,是张尔所述。 当初李阴阳撞祟他的时候,给过他许诺?! 第913章 怕死之人绝不示敌以弱 我紧紧抿著双唇,终於明白过来,当时的张尔,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李阴阳撞祟。 否则,凭藉他手中的邪术,他的老谋深算,不会那么容易中招。 我之前就曾推断出来,他肯定是故意去找李阴阳的。 我只是没有想到,李阴阳竟然也对他有所许诺…… 自从我不能再正常使用杨公盘这件事儿发生之后,我对於张尔手中的定罗盘少了很多忌惮。 定罗盘是张尔的夺来之物,他不是地相堪舆的传人,这样一来,他对於定罗盘和天干砚的使用也会格外艰难,本应达不到最大的效果…… 可现在,麻烦却大了…… 自我身后,柳昱咒和沈髻,以及刘文三都靠得很近。 他们的视线都落在我手中的信纸上。 堂屋之內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够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呼吸。 “张叔……”我低声喃喃。 “张叔……”再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语气已然带著自嘲。 “这最后通牒,像是恩威並施。”我闭了闭眼,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信不得他。”柳昱咒沉声说道。 我低喃道:“地相堪舆只能有一个传人,若是我留下东西,他也是必定要杀我的,软肋,我的確有软肋,不过我的软肋,现在被困在了老街,他能有什么办法?”说到最后,我声音透著厉色,眼中也染上了狠厉! 我扭头看了一眼陈瞎子和刘文三。 陈瞎子依旧死气沉沉,刘文三的神色比我还凶。 “不是我说,十六,你这祖师爷干的事情,不太靠谱。”刘文三冷冰冰开口, 我没接上话,而是一直在看这张信纸,並顺著堂屋开始寻找其余线索。 最终我还是一无所获,颓然地回到眾人身前。 沈髻凝重地看著我,她忽而清冷开口道:“如果他在我面前,我只需要一鞭子就能了结了他。” 我摇了摇头,说道:“陈叔的当头一棒,文三叔的铡鬼刀,即便柳道长只用桃木剑,都不是张尔受得住的。” “他很老了,即便是偷寿延续寿命,也很老了,偷寿不是返老还童,只能续命。他没那个条件再让自己的身手变得好起来,並且他和袁化邵不一样。” “袁化邵很自负,又有家仙护体,即便是和我们正面抗衡,他的自负都让他不能后退,张尔就不同,他怕死。” “一个怕死的人,明知道自己有弱点,又怎么会將自己的弱点摆在我们的面前?” 我语罢,才抬头和沈髻对视。 “那就让他一直这样?在背地里暗箭伤人?”沈髻冰冷的话语中,也透著焦躁和怒气。 我沉默了片刻答道:“所以冥冥之中,老天爷才会限制风水先生,阴阳先生,不能够隨意伤人害命,否则会有天谴报应。” 沈髻:“……”“算不出他会去什么地方吗?”柳昱咒的声音很平静,他的情绪此刻是我们眾人中最为淡定的一个, “用阳算必须得有生辰八字,不是说算就能算,我只知道她女儿的……现在算他女儿,明显没用。”我摇头回答。 “杨兴呢?”柳昱咒继续说道:“他们不是在一起么?!羌族之中有杨兴的生辰八字。”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可当我稍微在这件事情上多想了片刻之后,竟感到刺骨的寒意从心头升起,胸中一阵憋闷,心悸难忍…… 这种感觉只是升起了瞬间,我强行將其压抑住,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悸的感觉才稍微缓和一些…… “不行……我觉得会有陷阱,张尔多半会计算到这一点,万一他安排杨兴有其他的埋伏呢?”我声音沙哑地说道。 柳昱咒还要说话。 我犹豫片刻,就將刚才的感应说了出来,他顿时不再多言。 屋內的氛围异常压抑。 那种知道张尔就在周围,却无从下手的感觉,不只是在折磨我。 也就在这时,刘文三忽而不自然地说了句:“这老狐狸,总坏事,他不要坏大事才好……十六,你说,他会不会脑子一抽,去把李阴阳一家三口弄出来供上?李遁空是魂飞魄散了,不过李阴阳现在全靠你祖师奶奶压著……” “不,不会,殃杀出日时,殃杀男女罡,连袁化邵都没有主动去碰袁氏阴阳宅的霉头,丟了老宅就丟了,张尔没那么愚蠢。上一次,他差点儿就死在了阴阳宅里,他不会敢再去第二次……“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他可能有本事引动求恶的李阴阳尸体,毕竟他现在没有神志,只有恶念,不然杨青山不会让我用杀术……可何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话语至此,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骤然间想到的一个可能,让我顿时呼吸一窒,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糟了!……要出大事!” 第914章 有人想要你胳膊 “大事?!”刘文三很警觉。 我猛地抬头,目光都凝聚在了柳昱咒的身上。 柳昱咒眉头微皱,不过却並没有打断我的话,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著我。 “我怀疑,他会回內阳。”我强忍著心头的惊惧,一字一句地说道。 “內阳……如果不是找李阴阳,还有什么问题?”柳昱咒面色不变,眉头依旧紧皱著。 “问题很大,有个人想要你的胳膊。”我极力压抑自己的思绪,勉强平息了一些,不过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怎么都抑制不住了。 “要我的胳膊?”柳昱咒眉心的川字微微凸起了一些,眼中升起了疑惑。 虽然来了陈仓,和柳昱咒见了面,但是更多的事情,我其实还没说。 张尔的事儿太过紧要,完全没时间,没机会和柳昱咒说徐白皮要他的胳膊,以及我想找他帮忙去对付徐白皮的事情。 毕竟內阳的风水,想要彻底修改,还得两个月。 可现在,如果张尔回內阳呢? 他现在肯定还不晓得徐白皮的事情,但是他不可能只是简单地威胁我,这里留了书信,他必定就要有后手。 这后手,就是他自认为可以找到我的软肋,必定要去找我奶奶和徐诗雨。 那时候,他就会发现徐白皮回来了,恐怕还会发现內阳市的风水变化。 凭藉他对风水术的了解,肯定能直接发现问题所在! 这样一来,我就被动了…… 他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我开始自认为,徐诗雨和我奶奶在老街,张尔是没办法的。 可若他去算计徐白皮呢?甚至是和徐白皮合作? 內阳市的风水局,就是他的敲门砖! 即便是徐白皮也是一个老辣狠毒之人,也必定会因其所动…… 思绪只是顷刻之间,我其实还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张尔现在必定面临著和我一样的境地。 我觉得他老谋深算,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的线索,没有给我任何对付他的机会! 可他必定也是相差无几。 我毕竟不同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並且我身边的人,对於他来说也太难对付,他能在明面上看著我,却没机会接近我,对我下手! 毕竟他只要稍不注意,出现在我面前,我身边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会让他去算,直接就一力降十会,將他拿下。 我在寻找机会,他在寻找变数! 我想要机会抓了他,他想要变数,夺了我手中地相堪舆剩下的传承物品! 徐白皮,老街,內阳风水,就会成为他想要的变数! 所有的一切,我都想得清楚明白。 柳昱咒还是深邃地看著我,额头之间的川字纹越来越明显。 捋清了脑中的所有思绪,我迅速以最简单,也最快捷的话语,將这些事情告诉了柳昱咒。 我最详细说的,反倒是徐白皮此刻的变化,以及实力…… 我说这些的时候,旁边的刘文三明显丝毫都没想到,沈髻面色惊变,至於陈瞎子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柳昱咒的两道眉毛,如同利箭一般挑起,尖尖的耳廓也仿佛更为稜角分明。 “活尸?黑羽?羽化恶尸?”柳昱咒语气没那么平静了,带著几分警惕,同样他眼中跳动的,不只是单纯的杀机。 “我跟你去一趟,看他能不能卸了我的胳膊,不过我们的动作不能慢,內阳还有人么?防备一下张尔?”柳昱咒继续快速地说道。 我本来要摇头,因为我们都出来了,哪儿还有什么人…… 不过瞬间,我就想到了一个人…… 几乎於此同时,刘文三开口说道:“得联繫一下我老丈母娘,我们刚到陈仓,张尔就是会飞,他也没那么快,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得等他发现才能应对,让我老丈母娘守在老街口子上,我看张尔有什么本事进去。” 我想到的的確也是何老太。 她一直守在柴家,並且何老太身手也不弱,一个活到老的神婆,张尔没那么容易算计。 “得先出村,不然这里的风水太阴,打不出电话的。还得让羌族的人来毁村,其余的遗骨都没找到,还需要找……”我马上说道。 不过我心头也更沉重。 因为出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外头的河里还有那么多竖尸走尸……它们绝不会还是看著我们进村那样,直接让我们走。 这也是张尔的防备和后手之一,他要做他的事情,这村子不但给了我警告,同样也会给他时间…… “我用杨公盘在村內找遗骨遗骸,你们出村,派人进来毁这里的宅子,然后罗十六你们先回內阳,我会赶过来的。”沈髻迅速说道。 我重重点头,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柳昱咒同时开口:“我会和大长老商议,罗十六,你要多少人?” 我眼皮抑制不住地狂跳,哑著声音说道:“闹不好,就是张尔和活著的羽化恶尸,你觉得多少人够?”这话我不是激柳昱咒,而是如实询问。 第915章 血符镇船 柳昱咒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迈步朝著前方走去。 此时夜色漆黑,月光清冷,路面依旧泥泞,满是积水。 我跟著柳昱咒往外走,刘文三和陈瞎子紧跟其后。 沈髻跟著我们走了一小段路,到了我们之前查探过的另一个宅子的时候,她便与我们分开,径直走进了宅子。 一直到了村口的时候,柳昱咒才说了一句:“我知道要多少人了,会確保稳妥,万无一失。” 我点点头,这会儿我也彻底定了神。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这事儿来得快,也不算坏事。 出村以后,很快就来到了码头旁边。 刘文三先跳上了船。 此时的河水却显得格外诡异,不只是波涛汹涌,水面之上漂浮著好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都穿著施工服,並且是面朝下的。 水浪很大,也没將尸体冲走,隱约还能看见有一些脑袋几乎和水面齐高,有的头髮露出来一些……这就是竖尸和走尸了。 我们几人逐一上船。 刘文三开口说道:“十六,你来摇桨,这些人是可怜,文三叔却没办法一个个捞他们了,费时费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刘文三已经做好了下水的准备,他单手抽出铡鬼刀,接著又对我招了招手道:“一把不够,你那把先借我用用,这些走尸远没有在披髪鬼里头那些血煞道士厉害,要儘快上岸,只能砍了它们。” “超度是没办法超度了,背点儿债就背点债吧。”刘文三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嘆了口气:“咱们得赶紧回去,这老狐狸……”我却越听越心惊,一来是我晓得刘文三担心何采儿。 规矩在张尔这里不好使,他没有不动妻女老小的观念。 二来就是,刘文三要全灭了这些尸的话,孽债太重了…… 这又和当时披髪鬼已经成了血煞的道士不一样。 水里的走尸砍了就砍了,竖尸都是蒙冤求人的尸体,直接用刻了押镇神咒的铡鬼刀砍得魂飞魄散,的確有悖天理。 我在脑中飞速寻找更好的法子,柳昱咒忽然沉声开口道:“不行。” 刘文三还想再解释,柳昱咒却坚定地摇头,他神態凝重地注视著河水,一言不发。 之前柳昱咒提及过,要刘文三解决掉这些尸体,才有办法进来人手处理这里的凶宅。 可现在刘文三要將其全灭了,柳昱咒却断然拒绝这种方法…… 我晓得原因,出道的道士讲究的是替天行道,与人为善,这些尸体並不是作恶尸,而是无辜枉死之人,所以柳昱咒才会这个態度。 “那要等我一个个把尸体捞起来,黄菜都凉了……”刘文三明显神色不满:“你能有啥好办法你就说,不然就不要插手。” “没有。不过不能全部灭了魂魄,他们不是害人的凶徒,你是捞尸人,办法应该你来想。” 刘文三:“……”我心里其实也很急,可这两种问题都很严重……我们得儘快通知何老太,要马上出这条河,但在道义和心理上,我站的却也是柳昱咒这边。 得想一个两全之策,不然这些人真的是死得不明不白,又断了投胎的可能。可我思虑半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两全之策 刘文三乾脆一屁股坐在了船头,將铡鬼刀“啪!”的一下插在了船沿上。 “哪儿有你这样办事的道理?我的办法就是只有这一个办法,我要是行,我会冒著折寿,冒著我生孩子没屁眼儿的天谴,去砍那么多枉死的尸鬼?还不是为了赶紧出去,不让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你这牛鼻子,我对你刚改观一点儿,你就要倔,只给你十分钟时间,你不让我砍,就要给个对策,十分钟以后,老子就要下水。”刘文三摸出来了二锅头的酒瓶子,猛灌了两口。 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看河面的时候额头上也冒了汗。 柳昱咒剑眉紧锁,额间的横纹几乎已经完全凸出来了。 他忽然右手抽出腰间的青铜剑,那剑竟然直接朝著他自己的左掌掌心重重划去! “嗤!”的一剑下去,顿时鲜血溢出! 他这力道可不轻,伤口绝对小不了。 下一刻,柳昱咒收起青铜剑,反手抽出拂尘。 在血液流下掌心的前一瞬,他猛地一把握住了拂尘丝,殷红的血跡顿时將拂尘浸透。 血流得太快,很快拂尘丝已经被浸透得湿润起来,柳昱咒这才收手,他又是“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舌尖血在拂尘上。 紧跟著他踏步往前,到了刘文三旁侧,开始快速地自刘文三铡鬼刀的位置,在船沿上画符! 第916章 倾全族之力 柳昱咒失血不少,他的嘴唇已经有些苍白,唇间还残留著殷红的舌尖血,他专注画符,视线没有丝毫游离。 我认了出来,这是当时他在小柳村外用过的祭阡陌符文! 只不过之前,他用的是普通的白布硃砂,这一次则是用血画符! 当日祭阡陌符文用一张白布,拂尘硃砂,就镇住了小柳村外的河! 如今柳昱咒放血画符,未必不能让我们安稳过河! “刘文三,撑船,你不能去內阳市,我们过去之后,你要在这里捞尸,让我柳家其他人能进村,这符用不了几次,河里的尸必须解决,我和罗十六会回去处理该处理的麻烦。”柳昱咒手中动作不停,同时沉声吩咐刘文三。 刘文三猛地站起身来,他眯著眼睛和柳昱咒对视了好几秒,不过却没开口说话,而是到了船尾巴的位置去撑船。 柳昱咒画符的速度飞快,转眼间,船沿边上已经布满了符文,刘文三撑船的速度亦然不慢,我们逐渐靠近河中心。 本来在河中心飘著的那几具尸体,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去,之前露出脑袋的那些走尸,竖尸,竟然也消失不见了。 不过柳昱咒说的话没错,这里的河,不能一直这样,必定是要解决的。刘文三留下,才能够儘快结束他们的痛苦。 过河的速度,和我们来的时候相差不多。 靠近码头下船,冯保和冯军,姜萌,还有羌族之前跟隨著柳昱咒的几人都匆匆赶了过来。 夜幕之下,这些人都是面露焦急之色,姜萌更是脸色煞白,她急切地开口问道:“沈先师呢?!” “她在里头办事,姜萌,我要你回一趟羌族,找大长老说一些事情。”柳昱咒沉声开口。 姜萌的神色这才稍好了一些,没有那么紧张不安了。 “您说。”姜萌微微垂头,语气恭敬。 “安排四人,带领羌族人手来这个地方,配合刘文三捞尸,听他的安排办事。河中尸体捞出之后,好生安放,再进村接应沈髻。”停顿了一下,柳昱咒继续说道:“沈髻虽未曾参加大典,但是令牌已经在她手里,请她安排安葬河中起尸的无辜亡魂,隨后请她直接入羌族,不能再回內阳。” 说这番话的时候,柳昱咒並没有徵求我的意见,而我却觉得以沈髻倔强刚毅的性格,未必会按他的意愿行事。 “我会儘量劝说沈先师。”姜萌毕恭毕敬。 “嗯,另外,你告诉大长老,集结所有能出来的人手,全部到內阳来,內阳要出大事,那张尔可能引动两具羽化恶尸的威胁。一旦处理不妥,生灵涂炭。”柳昱咒继续说道。 我听得心头大震,柳昱咒刚刚跟我所说的“知道了!”,竟然是让柳家倾巢而动? 柳昱咒所说,並非危言耸听,我也的確有这样的担心,万一张尔真的和徐白皮搭上了线,万一他还能利用徐白皮,难保不会再打何雉和李阴阳的主意…… 甚至冯家后院,现在还有一具破损的羽化恶尸,只是没有尸丹而已…… 那羽化恶尸就类似於当初失去尸丹的李阴阳。 而我敘述给柳昱咒的事情中,还忽略了这一件。 思绪至此,我马上將柳昱咒拉到一旁,快速地告诉了他这具苟家从杖没阴来之地带来的羽化恶尸,但我並没有跟他提及关於蒋盘的事情,只是告诉他这具羽化恶尸相对较弱,没有尸丹,也不是阴阳先生,不过这毕竟也是一具羽化恶尸…… 当时柳昱咒的额头上也见了汗,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神情更为凝重地安排姜萌赶快去办他所吩咐的事情。 与此同时,刘文三正站在岸边打电话,明显是在联繫何老太。 我也马上叮嘱冯保和冯军去安排回內阳的机票,並联繫冯家,让他们千万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再入冯家的门,並且特別叮嘱,让冯家务必去请长青道观的人到冯家守著,但凡有一些能用上的人手,都直接用上。 冯保和冯军立刻按照我的吩咐分头行动,很快就完成了我的安排。 此时刘文三也掛断了电话,只不过他额头上却全是汗,捏著手机的指关节都发白了,一言不发。 我心头不安起来,这电话,出什么事儿了? 我赶忙问刘文三情况。 他抿著嘴,告诉老丈母娘那边的事儿是说好了,她去老街守著。 可是多的话刘文三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接著他却侧眼瞅著柳昱咒,说道:“让你的人手赶紧一些,你们先行一步回去,老子捞完尸体,马上就来找你们。” 我注意到,刘文三的面相变了…… 他驛马骨的位置微微下陷。 驛马骨主健康家运……刘文三本身现在没什么问题,再联想他刚打电话之后变了脸色…… 內阳市出事儿了?! 第917章 取物 我的心忽地往下一沉! 刘文三家里人不多,就只剩下何采儿,以及丈母娘何老太了。 何老太才刚被我们安排去老街,即便是她可能会出问题,那也是还没发生的事情,让刘文三神態变化,同时也有面相变化的,怕是已经发生…… 难道是何采儿…… 我极不自然地眺望了一眼对面的村子,那纸钱山的凶宅,已然存在了一段时间。 凶宅只要存在,命数就会逐渐发生变化。 我拳头微微握紧,视线再看刘文三,刚好和他对视。 “放心文三叔,我回去了第一件事就去看采姨。”我郑重地说道。 刘文三摆了摆手:“先搞那老狐狸,其他的事儿你甭管,这老狐狸不死,不知道整多少么蛾子。还有,真要是在我回去之前就把他拿下了,把人扣住,老子要动手。” “老瞎子,你不要插手乱来。”说话间,刘文三又瞟了一眼陈瞎子。 陈瞎子並没有理会刘文三。 多看陈瞎子一眼,我心里就多难受几分,他背著爹娘遗骸,比之前苍老太多,安静了太多。 同样我也晓得刘文三是不想耽误正事,我並没有再多说,心中却打定主意。 目光落至柳昱咒身上,我点了点头。 冯保和冯军两人眼力见儿都不错,立马就去开车! 上车之后,我们就径直朝著陈仓的机场而去。 我们到机场的时候,约莫是凌晨两点多,已经没有去內阳市的航班了,最早的都得等到早上八点,冯家有钱,也没办法隨时包机,只能静心等。 冯保和冯军去弄吃的,陈瞎子抽了一桿烟就斜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一直闭著眼睛,也不知道他是睡著了,还是没睡。 “五帝封葬符,你学了几分了?”毫无预兆地,柳昱咒出声问我。 “应该是学得差不多了,上一次准备了材料,不过我没时间画,等回內阳,希望有时间让我尝试一下。”我如实回答。 “差不多了?!”柳昱咒眼中透著惊嘆。 “很好,你至少得画出三张五帝封葬符,正面对付羽化恶尸,柳家的把握都不大。有五帝封葬符,就多一张底牌。”柳昱咒语气郑重起来。 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我们刚聊完不久,冯军和冯保就带著吃食回来了。 村里耗了一天,我早就飢肠轆轆,柳昱咒也没客气,我们几人狼吞虎咽。 至於陈瞎子这会儿也拿了个吃食,慢吞吞地吃著。 填满了五臟庙,便来了困意,我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这一觉下来,我又做了梦。 不过这梦境竟是和之前梦到杨青山的一模一样。 我们在一个村路上走著,周围都是瘦骨嶙峋,腹部滚圆,面目狰狞的好似恶鬼一般的村民。 在我们前方的天下龙脉之山,即將迸裂! 等我被拍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登机的时间。 直到上机之时,我都无法抑制住那种压抑不安的感觉,短短几天时间,龙脉之事我感应到了两次……恐怕也是迫在眉睫…… 我们几人坐在最前排的头等舱,等其他乘客差不多都登机之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柳道长,有一种“人”,腹部奇大无比,浑身骨瘦嶙峋,状若恶鬼,你晓得么?那是种什么鬼祟,是不是格外的凶?”我思来想去,才开口询问柳昱咒。 “那不是鬼,是人,不过那种人死了都不会咽气,比恶鬼还恶。”柳昱咒看向我,皱眉道:“你在哪儿见过?” “梦里。”我如实回答。 柳昱咒却不看我了,只是看向侧面的机舱窗户。 我略有几分尷尬,又想开口,却发现没什么好多说的。 这事儿三言两语讲不清楚,还是得等日后和杨青山商议,柳昱咒晓得的,杨青山肯定也知晓。 我们大约飞行了两三个小时,飞机终於降落在了內阳机场。 刚出机场,外面就有冯家派的车来给我们接机,开车的人正是冯屈。 上车之后,冯屈询问我现在去什么地方,是不是直接去冯家?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出刘文三给我的电话號码,联繫了何老太。 电话里,何老太告知我,她已经在老街等著了,目前没什么外来人,她会杜绝,至少在她能力范围內,不让任何人进老街。 我並没有直接问何老太关於何采儿的事儿,而是直接又给何采儿打了电话,想问她在什么地方。 结果何采儿的手机竟然是关机的…… 我只能让冯保和冯军去查,看何采儿现在在哪儿,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隨后我吩咐冯屈先开车去商匠那里。 车上了路,我扭头看了一眼柳昱咒,沉声说道:“先去取要送你的法器,商匠这么看重的铜器,绝不是普通物件。” 第918章 柳家之物 柳昱咒眼中流露出几分异色,点点头,表示同意。 冯军和冯保、陈瞎子在我们下了机场高速后就去找何采儿了。 本来我没打算让陈瞎子一起去,只是他表示要去,並且说万一有事,至少可以马上帮上忙,我就没有再多讲別的。 车子进入市区后,交通又堵塞,我们直到接近中午1点,才到了商匠家门外。 我有提前给商匠发了信息,晓得商匠在家。 冯屈抬手敲门,不过半分钟的时间,院门被打开。 商匠穿著一套紧身的黑色工匠布衣,脸上都是兴奋喜悦的笑容。 “罗先生!”他伸手和我握了握。 我简单介绍了柳昱咒,並直接告诉商匠那一套铜器要交给柳昱咒。 商匠没有表示异议,脸上反倒是更多笑容,他重重点头,让我们先进去。 进了堂屋坐下,方桌上放著茶盘,阵阵茶香扑鼻而来,明显商匠已经备好了茶,冯屈眼力很强,忙上前给眾人提壶倒茶。 商匠则是让我们稍等片刻,匆匆走进了旁侧廊道。 约莫等了五六分钟,商匠手中捧著一个托盘,回到了堂屋,並將托盘放置在我们面前的桌上。 托盘之中是一块铜镜,之前的裂纹已经被商匠完全修復,铜镜表面光滑,阳光从堂屋门口斜射进来,泛著点点铜色的反光。 铜镜旁侧的则是一口形似铃鐺的小钟,一块磐,以及一面比巴掌大一些的铜锣。 柳昱咒本是正襟危坐,可当他一眼看见这些铜器,神色瞬间起了变化,他猛地站起身子,瞳孔紧缩,满脸震惊。 “这几样东西,你们得自何处?”柳昱咒快速地问道。 我心头微凝,立刻告诉了柳昱咒有关唐家的事情,以及商匠找到这些铜器的经过,並如实告诉他,更多的详情我和商匠也不知晓。 商匠补充了一句,唐家也不晓得,这些东西放了很多年了,都已经落灰,恐怕是当年唐家有家业的时候,求来的镇宅之物? 柳昱咒闭了闭眼,才说道:“这並非镇宅之用,也不是能求来的东西。”?他再次睁开眼睛,注视著桌上的铜器,语气更为凝重:“小羌柳钟,钟內无舌,击之发声,取决於用其道士之道行,可破闹祟之魑魅。” “这引磐是引领之物,群出之时使用。这面铜镜名为照尸镜,白煞照之则散,黑煞过一夜,血煞过三夜,即便是血煞化青,也熬不过七日,必定会被散去凶厉怨气。” 柳昱咒这番话语太过惊人。 而他接下来说的,更是让我心头一震。 “这三样物件,本是上一任柳家大长老的道器,也算是柳家代代相传之物,只不过上一任大长老在一甲子之前外出,久久未归,这些年月过去,应该早已经遇难,如今看到这些道器,已然是能確定了。”?话语至此,柳昱咒沉默下来,眼中神色复杂,透著几分嘆息之意。 “罗十六,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东西,我必须交给大长老。”他再次看我,沉声说道。 “既然是羌族遗落在外之物,怎么处置,自然你说了算。”我长吁了一口浊气。 柳昱咒將钟,引磐,以及那面铜镜收了起来,却独独留下来了那块铜锣。 “这是……”我目光落至铜锣上,疑惑不解。 “並非柳家之物,我不知道是何作用,我取之无用就不取了。”柳昱咒回答。 我犹疑了片刻,让商匠將这块铜锣收起来,若是之后有用了,我再来取。 商匠倒是没有多言,点点头说了个好字,接著又告诉我他会去找同行钻研,看看这块铜锣到底能做什么。 从商匠家告辞离开后,我便让冯屈开车直接带我们去冯家。 车停至冯家门前,我一眼就看见门外有好几名道士,其中一个正是茅元阳的弟子毛守一,也是现今长青道观领事的人。 冯志荣办事向来乾脆利落,对我的意见也很尊重,我让他去请长青道观的道士帮忙,不过半天,人已经在这里了。 我心神定了定,同样计划好了,等会儿安顿一下柳昱咒,就马上去老街看看情况,跟何老太当面商量对策。 不带柳昱咒,是因为怕被徐白皮看见,直接引起麻烦。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我让刘文三將我身上的其余书,包括宅经,骨相,以及阴生九术,葬影观山,全部交给了何老太保存,如今我身上就只有袁氏阴阳术。 现在何老太出来了,我得確保书也要足够安全才行。 第919章 凶宅之危 张尔想要的,最重要的也就是那几本书。 思绪之间,我们下了车,毛守一领著几个道士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先是和我打了个招呼,接著再看柳昱咒的时候则是复杂不已,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那一声熟悉的柳家前辈,我却没听他们喊出来。 上一次茅元阳带走长青道观绝大多数精锐,跟著柳家去羌族。 长青道观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得到柳家的器重,结果全军覆没不说,柳家其实还没给任何交代。 “罗先生,请进。”毛守一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们进院,话语直接就忽略了柳昱咒。 柳昱咒微皱眉头,我却不知晓,这是因为他想起来了茅元阳和长青道观的全军覆没,还是说因为毛守一他们的无视? 不过我却想起来了另一件事情。 就是茅元阳的儿子茅杉……我看过他心性,也怕他误入歧途,便答应过他,让柳昱咒收他为徒,若是柳昱咒不收,我会收他做记名弟子。 “守一,茅杉在么?”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柳家前辈也在这里,如果他不在,就让他过来,我答应他的事情,要履行约定。”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毛守一的脸上顿时就迸发出来惊喜。 “他……他在新建道观……我马上通知他,让他来冯家!”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了大院,我捋了捋思绪,也不遮掩什么,直接和柳昱咒说了茅杉这件事儿,以及我认为的,柳家应该给长青道观一个交代。 这交代不是我让柳昱咒非要收茅杉为徒,而是希望他看看茅杉有没有那个资质,如果没有的话,希望柳家给与长青道观別的补偿,毕竟那么多条人命,而且就连茅元阳这个观主都搭进去了,他们是真的信任柳家。 柳昱咒沉凝片刻,直接点头说了个好字,我顿时鬆了口气。 我们一行人经过前院,径直进了堂屋。 此时冯志荣正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看见我们之后,冯志荣立刻停下来,神色敬重地和我们打了招呼。 不过我却注意到,冯志荣的脸色其实不怎么正常,透著几分病態。 “罗先生,你安排动静不小,你是要准备……”冯志荣左手成掌抬起,右手却捏了个拳头,在左手上绕了两圈,最后双手握拳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这就好似用一根绳子將人勒喉…… 明显,冯志荣以为我要提前对徐白皮下手了。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接著让冯志荣不要多问,我会安排处理。 冯志荣顿时不再言语,不过他神色明显犹豫了半晌,然后才说了句:“罗先生,本来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用其他的事情来扰乱你的。只是最近……家族里有些不对劲,有些生意出问题了,其实出问题也不重要,对於冯家来说还好。但是频率太高,高的就像是之前冯家被李德贤算计那样,甚至还要频繁,另外就是不少人重病……车祸也发生了好几起。” 又停顿了片刻,冯志荣继续说道:“其实不只是冯家,戚家也遭遇了差不多的麻烦,是不是风水方面……” 本来冯志荣的面色出现病样,我就有所猜测。 根据他这么一说,还有戚家的事情,以及何采儿现在不明情况,我就可以肯定,是张尔准备的凶宅已经在起反应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郑重地告诉冯志荣,让他现在不要担心,也去通知一下戚家,保持镇定,我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安排人在解决,再等几天时间,解决乾净利落了,就不会再发生意外。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內阳的风水,冯家会受到最好的庇护,我也会相应给戚家一些东西。”我语罢的同时,冯志荣神色镇定了很多,连连点头。 他请我们坐下,没过多大会儿,冯屈又进了堂屋,跟著有冯家的下人送来了吃食茶水。 一餐饭吃罢,柳昱咒让我带他去看看另一具羽化恶尸。 我没有犹豫,直接起身带著柳昱咒去后院。 后院的屋前还是保持著我离开之前的布置,符文没有其余变化波动。 推门而入,屋內的床榻上静静地躺著一具残尸。 那尸体断了一臂,小腹的位置一个深坑,漆黑色的皮肤上密布著羽痕。 只不过这一次,我看这尸体,心中已经多了几分冰冷。 这必定就是当年那乡绅,他和阴阳先生勾结,害了蒋盘女儿。 若是沈髻在这里,恐怕沈髻会將其挫骨扬灰! 第920章 胎气 柳昱咒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床榻上的尸体,他忽然取出来了那面照尸镜。 沉凝片刻之后,柳昱咒说道:“这尸体若是你没有其他用处,我打算用照尸镜试试,看能否驱逐掉羽化恶尸的凶煞。”我心头一惊,此刻却犹豫不定起来。 我自然是想要將这一具羽化恶尸除掉的,明显张尔还没来得及將手伸到这里,老街那里也尚且没出问题,应该是我们的反应足够快。 除掉这羽化恶尸,它就不会成为暗处的威胁。 可我同样也在想……可以利用这羽化恶尸来对付徐白皮? 因为蒋盘,我对这羽化恶尸有恨意不假。 可他知晓徐白皮算计了他,必定不会放过徐白皮,如果我们安排得当,他就是一个利器! 思绪至此,我马上摇头道:“照尸镜得来不易,我怕镇恶尸,会碎掉,况且这恶尸要徐白皮办事,徐白皮没做,他也不会放过徐白皮。” 柳昱咒剑眉微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但並没有再多说其他。 我稍微镇定了一些,柳昱咒应该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毕竟我也不可能当著这羽化恶尸的面来和他解释。 停顿了片刻,柳昱咒开口道:“为了確保万一,在用上它之前,不能让別人碰到,我会加符,並且我会守在这里。我晓得你还有事情要做,你去办你的事,出去的时候叮嘱下,那个孩子来了,直接送他来找我。我相信你的眼力。” 柳昱咒的话,让我心头一怔,他相信我的眼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点头,柳昱咒却皱著眉头,又说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你看人资质的眼力,沈髻的资质应该是很不错。这孩子你这样推崇,绝对不差,至於真的说看人品性,你的眼力难以恭维……,你也不要误会。” 我:“……” 我转身离开房间,走至门口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门槛,竟是打了个趔趄。 慌忙伸手扶住门框,我回头瞥了一眼柳昱咒,他说的话我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快步出了门,我径直走到前院的时候,却刚好遇到了毛守一和茅杉,他们也刚好进来。 毛守一一直在低头叮嘱茅杉什么,大意无非就是尊重,学艺,振兴长青道观,完成他爹的遗愿一类的话语。 毛守一神色之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茅杉则是很认真,时不时地郑重点头。 两人看见我,毛守一马上毕恭毕敬地和我打招呼。 茅杉则是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喊了声罗先生。 我示意两人去后院,告知了他们,柳昱咒就在后院等著。 並且我也告诉茅杉,如果柳昱咒没有收他,我会按照我承诺的,收他做记名弟子。 茅杉面色格外的坚定,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柳家前辈已经在这里了,他必定会收我!” “您当时说我,我当时就清楚了,我更適合道术。” 我哑然,倒也没多少能再讲的了。 毛守一恭敬退下,带著茅杉去后院。 冯屈其实一直都在前院里候著,我和茅杉,毛守一交谈完了之后,他就跟上了我身侧。 走出冯家大院,上了车,我告诉冯屈让他去老街。 车刚发动了油门,我却接到了冯军的电话,他语气极不自然地说道:“罗先生……我们找到何采儿了。只不过出了点儿麻烦,您来一趟医院?” “医院?!”我当时面色就变了。 “是什么麻烦,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说!”我语气都抑制不住,带著几分惊怒。 何采儿出问题,我压根没办法和文三叔交代。 “其实她一直都在医院……是动了胎气,在保胎……这事情她不愿意说,就是陈先生在这里,她还是不讲,说让我们去办我们的正事儿,她没关係,在医院养著就行,也能有人照顾。”冯军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我捏著手机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下我才晓得,刘文三为什么脸色那么不好看,面相也出现了那样的变化。 孕妇动了胎气,的確是健康方面的问题,同样也是家运。 我让冯军说清楚是哪家医院哪个病房,立刻让冯屈改道赶过去。 冯屈一路飆车,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已经到达了医院。 病房外,冯军和冯保都站在走廊里,陈瞎子斜靠在墙边,杵著哭丧棒。 “你们怎么在外边儿?”我疑惑不解地问道。 冯军才如实告诉我,刚才何采儿朋友来了,送吃食,他要和何采儿聊聊天,他们就出来了。 我皱眉,不过也顾不得打扰別人,先敲了敲门,很快就传来了何采儿略虚弱的应声。 我直接推门而入,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病榻上的何采儿。 顿时我就心生寒意,因为何采儿印堂位置漆黑一片,双颧位置也是泛青漆黑,整个人的气色都非常虚弱,尤其是她唇间更是发黑,透著黑红色。 “采姨。”我眼皮狂跳,抑制著內心的寒意,儘量平稳地喊了她一声。 阴阳先生才能一眼就看出面相问题,她自己是发现不了多少的,我不想因为我的表情嚇到她,她本来就动了胎气。 何采儿看见我努力地笑了笑,转而便皱著眉头,略有责怪地说道:“十六,不是让他们和你说了吗,我没事,怎么还要来一趟?” 在何采儿病床旁边,还坐著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瘦高,面相和善。 他也起身道:“老板娘,你有事先忙,我晚上再来送汤。” 我微眯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男人。 第921章 眼斜者好色,目凸者淫盗 此人乍眼一看,貌似和善,但他的眼睛却不自然地瞟向了病床上的何采儿。 而这並不是他有意去看,而是因为斜视。 並且他目凸,睛圆小,仔细看去属於黄白鸡目。 骨相之中有这样一段话形容,眼斜者多好色,目凸暴流者淫盗。 黄白鸡目,其性急躁,多淫邪而无诚信。 並且他的眼神还有下视,斜视好色,下视心怯,这下视基本上就是做了亏心事儿。 “十六?”何采儿虚弱的语气透著不自然。 那男人匆匆从我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从病房门离开。 我並不是隨便遇到什么人,就有意地去观察对方面相,而是这人让我从直觉上就感到不太正常,此外便是何采儿出了问题,肯定是因为凶宅动了命数,命数诡异多变,任何一件小事儿都不能鬆懈。 多看这男人的面相,我甚至还联繫到了纸钱山凶宅之中预示的一些祸事儿,主夫妻不和,甚至是感情异变…… 我压下思绪,没有体现在脸上,而是笑了笑,应了一声:“采姨,没事儿,我们的事情能处理解决好,不来看看你,我放心不下,文三叔也没让我来。” 虽说何采儿略带责怪,但她眼中还是有几分喜色和感动。 我並没有立即问她那男人的事情,看上去他和何采儿关係不错,还叫老板娘。 只是我记忆太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还是说,他曾经是河鲜排挡的员工? “采姨,你和我说说,怎么动的胎气?”我坐在床边,直接问道。 何采儿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晓得,忽然就觉得不舒服,还有点儿出血,赶紧到医院来检查,就这样了,每天都在吃药,还要打针,医生说的我也听不太明白,兴许是年纪大了?” 我眉头微皱,再次仔细查看何采儿的面相。 何采儿刚才的面相是祸事將临门,甚至危及性命,而现在她更是浮现出了一些面相变化。 前一刻是红唇泛黑,现在则是嘴唇枯白。 嘴唇枯白,也有相格!我的目光立即落到了何采儿床头的矮柜上,那上面放著一个保温桶,桶盖是打开的,诱人的香气飘散出来。 “采姨,刚才那人,每天来给你送吃的么?”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那是老福,之前在后厨做活儿,你没印象?不过你没去过几次河鲜排档,认不得他也正常。他晓得你呢。”何采儿笑了笑,又解释两句,说老福之前在河鲜排档干了好几年,这段时间她一直跟著文三叔了,河鲜排档她已经没有经营了,本来要解散,手底下的人捨不得,她就把排档交到了干得最久的老福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何采儿又补充了两句说前段时间,老福就开始送给她排档一部分的经营款,她不想收,就去找老福谈了谈,坐在阳江河边,她又有不同的心態,觉得现在虽然波折多,反倒是觉得生活轻鬆。 说话间,何采儿顺手端起来了保温桶,就要喝里面的汤。 “采姨,这汤太香,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让给我喝吧。”我眼疾手快,直接从何采儿手中將保温桶接了过来。 何采儿明显愣了一下,她眼中透著几分责怪:“饭都还没吃,你就过来看我?事情还忙著呢,不要因为我这点儿小事耽误时间。” 我笑了笑,告诉何采儿没事。 同时我喊了一声让冯军冯保进屋。 下一刻,他们两人就走了进来,同样跟进来的,还有杵著哭丧棒的陈瞎子。 “冯保,你去找采姨的主治大夫,问问采姨的情况,最好吃什么喝什么,然后你去安排,这段时间采姨的饮食交给你负责,不要出任何问题。”我微眯著眼睛,沉声嘱託冯保。 冯保明显有两分惊色,他郑重点头。 “陈叔,我担心采姨会有危险,文三叔回来之前的这几天时间,您就先陪著采姨?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办,我再来喊您。”我试探著徵询陈瞎子的意见。 “嗯。”陈瞎子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淡。 “十六……这……”何采儿的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我已经努力表现得很镇定,並儘量把事情安排得自然一些,就是怕太让何采儿受惊。 “采姨,別说我大张旗鼓了,这什么都算不上,不过你们最近可能都会有危险,因为几乎所有和我相关的人都被算计了,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出问题,有陈叔在这里,我放心。” 我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完,何采儿脸色缓和一些,她轻嘆了一口气道:“那就由著你办吧,十六长大了,不是之前那个愣头青的小娃子了。” 接著她又瞅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苦笑道:“我这肚子不爭气,还有我和文三的命也不好,苦儿出生早夭,这娃子还没出世,就一大堆事儿,这本就是个多事之秋……” 第922章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采姨,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和文三叔的命格,就该有个娃子,谁都夺不走,抢不掉,文三叔是我乾爹,你便是我的乾娘!你腹中娃子也是我兄弟,他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等我解决了麻烦,会马上找一处风水宅,让你住进去。”我语速极快,话音也格外郑重。 何采儿神色总算稳定了不少。 我告诉她我还有事情要办,她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冯保,隨后便转身离开病房。 出房门前我示意冯军跟我一起出来。 刚一走出病房,我便將手中的保温桶盖子拧上,让冯军提著。 “罗先生,你这是?”冯军明显略有疑惑。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你说自己没吃饭,你都把汤拿出来了,不喝么?”冯军疑惑地问道。 “不喝,你提著它,现在马上让冯家的人调查一个人,就是刚才从病房走出去的老福,看他住在哪儿,我们去找他。”我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他有问题?”冯军语气惊愕,同样也透著几分凝重。 我没回答他,冯军则是迅速地开始打电话。 这期间我们从病房往外走出来,从过道往楼下走去。 等走到医院一楼大厅的时候,冯军电话已经打完了。 他马上跟我匯报导:“罗先生,查完了,那人全名叫福俞,一直在何采儿的河鲜排档做工。早些年这人是阳江上头货船的散厨,之后染上赌癮,输光了家当,穷得叮噹响,都快被饿死了。他以前工作的货船就是冯家的,还偷了货,冯家也收拾过他。” “当初何采儿心善,收留他做了个厨子,冯家知晓何采儿与阳江捞尸人刘文三的关係,也算是给刘文三几分薄面,这件事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继续追究福俞,他应该一直是住在河鲜排档里。” 冯军跟我匯报完所查到的情况后,又追问了一句:“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他做了什么,坑了何采儿?” “我们去找他,你再安排一些人,在码头等我们,不过不要露出什么风吹草动,儘量盯著河鲜排档,只准进,不准出。”我並没有立即解释,而是沉声吩咐了冯军几句。 冯军点点头,马上又开始打电话安排。 走出医院后,我们迅速上车,朝著城外阳江赶去。 差不多在半途的时候,冯军告诉我人已经安排好了,而且他们发现福俞已经回了河鲜排档。 我微眯著眼睛点点头,脑中也在快速地思索著。 又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视线中已经能够看到阳江边缘的码头和静静流淌的江水。 冯军开著车朝著河鲜排档赶去,我心中已经思忖得差不多了,屏息凝神,將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河鲜排档。 几分钟之后,车停在了排档前。 此时已近暮色,残阳如血,艷丽的霞光布满天际。 河鲜排档里有不少阳江做工的船夫,工人,他们正三三两两地围坐桌前用餐。 我一眼便看见了在半露天厨房里的老福,他正戴著白帽子,一只手握著炒锅,一只手拿著炒勺,旁边正在忙活的还有两个伙计,和一个大著肚子的女人,那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热得满头是汗,不过眼中笑意縈然。 面相之中有一种相,叫做夫妻相。 只是一眼,我就看出来这女人,十之七八是老福的老婆? “冯军,再打个电话,把旁边你安排的人都叫过来,把这排档围死,然后清场,无关人等全部疏散,等会儿差不多合適了,你看著再给邹为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我沉声说道。 冯军的反应极快,立刻按照我的吩咐开始打电话安排。 电话快要打完时,他瞟向车窗之外,同时对我点头示意。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推门下车。 马上,那个大肚子的妇女就匆匆走过来,她满脸堆笑地衝著我和冯军说道:“两位?吃点儿啥,赶紧请坐!”冯军脸色比较冷硬,他並没有理会这妇女。 与此同时,周围不远处,已经有一群人成扇形扩散开来,不出一分钟,就直接將河鲜排档给围住了! 这些人都穿著冯家统一的服装,明显这些靠著阳江吃饭的船夫船工都认得他们,眼中流露出惊慌之色。 “冯家要办事,吃饭的人都利索离场,走慢了的,不要怪兄弟下手没个轻重!”冯军大声喝道。 与此同时,那些围著排档的冯家人,都衝著我露出了恭敬之色,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下一瞬,那些吃饭的人都慌张失措地起身,快步朝著排档外走去。 两个伙计,还有那妇女被嚇得不轻,尤其是那妇女,脸都白了,慌张不安地说:“我……我们没得罪冯家的……这排档后头的,可是捞尸人刘文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923章 栽赃陷害,藐视人命? “误会?”冯军冷笑了一声,他径直朝著半露天厨房的位置快步走去。 我扫了那妇女一眼,便又將目光留在老福身上。 此刻他杵在原地,那一双微微凸起的斜视眼睛,透著几分慌乱。 不过他明显在努力地保持镇定。 冯军朝著他走,他也没躲闪,反倒是主动从灶台后走了出来,手还在腰间擦了擦。 他脚步极快地朝著我这边走了过来。 明显,他这反应也略让冯军措手不及,冯军扭头看向我,眼中透著询问。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冯军便没有动手。 很快,那老福就走到了我跟前。 “罗先生,您有啥事儿吗?”老福的嗓音偏细,还有几分哑。 “是有些事儿。”我点点头,微眯著眼睛看著老福。 他和我对视之间,明显目光有些下视。 这就又贴合了那句话,下视者心怯! “生意经营得不错。”我平静地说了一句。 “全靠老板娘名声,还有冯家的声威,周围的渔民船工都照顾买卖。不过该分的利头,我都按著数目,送给老板娘了。”老福下视更厉害,不过他语气倒是镇定。 三言两语,我就晓得这老福是个聪明人,话语之中拉出来冯家,拉出来何采儿,还说按照规矩送钱,十足地將自己姿態完全放低。 如果换成別人,这情况下,根本不会拿他怎么样。 我晓得他为祸,也没有证据,唯独的就是面相上的分析!以及凶宅预兆的贴合。 思绪只是转瞬之间,我视线落在老福身上,没有半分挪动。 “人,做得看似不错。”我又点了点头。 老福抬起头来,脸上多出两分笑容,他正要说话。 我瞥了一眼冯军手中提著的保温桶,淡淡地说道:“汤闻著很香,不过这汤吃了感觉要死人,你喝一口试试吧。” 我这一句话没有什么语气波动。 冯军却面色大惊,那妇女也嚇得“唰!”的一下白了脸。 老福的表情却僵住了,他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眼皮也在明显地狂跳著。 “罗……罗先生,您这说什么呢……是我哪点儿让您不满意么?”老福明显是在让声音镇定,可他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这种慌张其实已经很细微,可对我来说,这段时间以来与张尔,徐白皮,李德贤,袁化邵……这些人交手之下,老福此刻的掩饰在我看来就太过明显了。 “没有不满意,只是喝一口汤。”我淡淡地说道。 老福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抿著嘴,眼中似是透出几分悲愤,他忽然开口说道:“罗先生你是觉得,我占了河鲜排档的位置?所以跟上来,要赶人走么?” “行,您是冯家的人,还是捞尸人刘文三的乾儿子,我们平头百姓,哪儿抵得过这等权贵?所以您说汤要喝死人,那就是有问题的。”这语气中的悲愤更重,老福直接上前,抬手就要去夺过来冯军手中的保温桶。 冯军迅速后退两步,他微眯著眼睛,左手做了个制止的举动,同时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冯家的人中立刻有两人站出来,快步朝著老福走去,他们动作凌厉,直接扣死了老福的肩膀。 冯军抬手拧开了保温桶,隨手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个碗,倒了一碗汤汁出来。 老福呆呆地看著那碗汤,他忽然惨然地笑出了声音。 “罗十六,周围都传闻你是救了內阳的大恩人,没有你,阳江早就没了,你是高人先生,你是风水大师!你说黑的就是黑的,说白的就是白的,你放心,你说我这汤喝了要死人,那肯定就会死人,要是我喝不死,我也会跳江!” “我不过是捨不得老板娘这铺子空置下去,你罗先生就看不过眼,风水先生看不过眼的东西,哪儿还能留著?”老福的声音已经从悲愤变成了淒凉,话语之中甚至带著绝望了。 我眉头紧锁,却没想到这老福,竟然这么能说?三言两语,就將自己饰演成了一个弱势无比的可怜人。 好像真的是我看不过他得了采姨和文三叔的铺子,我要过来找他算帐一样! “没王法!没公道!也没天理了啊!你们冯家就仗著自己是阳江的土皇帝,就仗著有风水先生,就这么藐视人命,就这么栽赃陷害吗?!这点儿小財都放不过?!” 这时候,那妇女忽然哭诉著朝著我扑过来!口中尖锐地高喊著:“大傢伙儿都別走!都看看这先生年纪轻轻,是一副怎样的小人毒辣心肠!他要逼死我男人啊!” 刚才吃饭的那些船夫渔民並没走多远,虽说大家怕,但是人的好奇心促使,他们都围在周围打量这里。 並且这会儿眾人眼中也有愤怒之色,相互交头接耳议论著。 当然,冯家的人没让这妇女衝到我面前,马上又有两人上前,直接將她拦住。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冯军已经端著碗朝著老福走过去。 我微眯著眼睛,开口说了句:“冯军,这汤,不给老福喝,你给她喝。”我抬手,指向了那妇女。 第924章 你应该庆幸 冯军面色不变,转身直接朝著那妇女走去。 这时那妇女依旧在不停地挣扎,两个扣著她的冯家人动作幅度也不大,毕竟是孕妇,他们也小心翼翼。 很快,冯军就直接走到了那妇女的面前,妇女忽然就不挣扎了。 她抿著嘴,眼睛通红,明显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接著她忽然质问我道:“罗先生,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我男人那么多想法,他好端端给老板娘送汤,不可能害人!这汤喝了也不可能死人!我要是不死,你怎么办?!”?她这话掷地有声,丝毫怯弱感都没有。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从行为和面相上看出来,这妇女是没问题的。 她必定是不知道老福做了什么。 並且看她这么忙里忙外,以及现在的態度,她和老福的感情绝对不差。 身正不怕影子歪,所以她才会这么篤定断然地和我对话。 此刻,周围围观的那些船夫渔民却看不下去了,面露愤怒之色,开始又朝著冯家人挤了过来,並且口中也在质问,问我们为什么要如此刁难逼迫老福他们夫妻?难道真的是利慾薰心到一点儿小钱小財都放不过? 我神色平静地看著那妇女,沉声说道:“我说的不是你会死,这汤会死人,死的不是常人。” 这妇女满脸的茫然,明显是不明白我说的话。 冯军动作凌厉,直接就將碗送到了妇女唇边。 她双手下意识抬起,就要接过碗来喝。 此时,我虽然不露声色,但是心头也悬起一截。 余光扫过老福的脸,同时我隨时做好了准备,让冯军终止给那妇女灌汤的行为! 此刻老福铁青著一张脸,额上豆大的汗珠子一颗颗地冒起,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扭曲,两条腿更是筛糠一般地哆嗦著。 不过他却没有如同我预料的那样,喊出一声住手。 我不由得蹙起眉头,心中嘆息,正准备抬手,让冯军停下…… 可偏偏就在此时,老福却“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双目圆睁,本就凸起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可他却依旧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那妇人,一言不发! “冯军,住手。”我深吸了一口气,出声喊道。 本来那只汤碗已经在妇女手中,冯军手速极快,將其一夺,反手就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响,汤碗瞬间四分五裂,汤汁洒落一地。 那妇女明显被冯军的动作嚇了一跳,又要开口出声,冯军瞪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说话了。 “心够狠,看著你老婆喝这汤,晓得她喝了会流產,你还是能忍住不说半个字。”我微眯著眼睛,朝著老福走过去,临近他身前的时候,老福抬起头来。 此刻他早已面无血色,看我的眼神中,终於浮现出了惊恐。 “你……不过是刚刚才出现……你怎么会……” 老福声音颤抖,语气中更是透著难以置信。 我並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猛然间握紧了拳头,“砰”的一拳砸在了他的颧骨下方! 一声闷响,一拳到脸! 老福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往后一顿,要是没冯家那两个人压住他,他肯定得朝著后面仰倒下去。 “这一拳,是帮文三叔打的!” 我冷漠地看著老福。 老福的脸霎时便高高地肿起一大块,他本就斜视的凸眼珠子里冒著血丝,神色中透著颓败和惶恐。 被我突然拆穿了他的秘密,他此刻恐怕是难以承受。 只不过,下一刻,老福眼中竟是凶光一闪,狠厉中透著无比的厌恶。 “刘文三,他不配!”他厉声道! 我又抬起手,这一次是一个巴掌,“啪!”地一下抽到了老福的右脸上。 “这一巴掌,是我替采姨抽的,她在你危难的时候,救了你的命,你现在害她母子,你应该庆幸现在来的是我,如果是文三叔,他一刀就会砍了你的头!”?老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又抖了抖,不过他还是抿著唇,没有要说什么的打算。 我其实心头的气愤和恼怒更多,甚至想抽出来腰间的哭丧棒,破了这老福的骨相,让他付出血的代价,因为何采儿太无辜,这人借著她的信任,做的事情太阴损齷齪,並且我晓得,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於此。 可我除了给他一些皮肉的教训,还真不能把他就此打残了,毕竟法治社会,我需要尊重法律,就像陈瞎子说的,阳间的事儿,就得交给阳差来办。 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杀机,我扭头看向冯军,想吩咐他打电话报警。 我还没开口,冯军就已经拿出来了手机。 此前在车上我就叮嘱过冯军,他和我默契也算不错,冲我点了点头,直接就拨出去了电话。 第925章 独当一面的前奏 我长吁了一口浊气,后退几步,由著冯家人继续扣著老福。 这时候那妇女索性嚎啕起来,歇斯底里地问我们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不明不白地折腾他们夫妻,她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围那些船夫渔民则是在面面相覷之余,互相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著。 虽然我没有说得太明確,但是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只言片语肯定听得出来一些问题。 老福则是低著头,一会儿神態失魂落魄,一会儿又变得狠厉,一会儿又是妒火中烧一闪而过。 差不多过了二十多分钟,刺耳的警笛传来。 一辆警车迅速地来到了河鲜排档之前。 下车几个便衣,当头一个赫然是邹为民。 邹为民快步地来到我身前,其余几个便衣也跟在他身后。 “罗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儿?”邹为民疑惑地开口问道,脸色也明显不太好看。 我跟冯军並没有多做解释,冯军只是听命行事,应该也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简单地告诉邹为民,这老福心怀不轨,將打胎药放入送给何采儿的汤中,试图让何采儿流產,现在何采儿还在医院保胎,並且根据我的判断,他肯定还有其它目的,只是我现在问不出来,得交给警方审讯。 我示意冯军將保温桶交给了邹为民,让他们带去化验一下剩下的汤,这就是物证。 邹为民听完我的敘述,脸上也流露出气愤之色,他郑重地跟我点点头,转身跟其他便衣交代了几句,顿时就有两个便衣过去,將老福从冯家人手中接过来。 他们並没有立刻就给老福带手銬,而是平静地交代老福,跟他们走一趟,如果没事儿,固然是没事儿,有事的话,这就是犯了法。 那妇女这会儿也不哭不闹了,她嚇得脸色发白,眼中都是煎熬和茫然。 我转过头,扫了一圈周围的船夫和渔民,定了定神之后才沉声说道:“冯家和罗十六,还有刘文三,都不可能欺压阳江的任何人,不会欺压內阳的任何人,万事善恶到头终有报!老福这件事情,我罗十六空口无凭,不过等调查完了之后,我必定给大家一个结果和交代,也莫要听信风言风语,以至於带来误会。” 眾人这会儿逐渐散了,他们离去的时候,眼中自然还是少不了害怕。 这会儿基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了。 邹为民带著人离开。 很快,河鲜排档前,就只剩下那妇女,以及两个伙计。 我看著那妇女,摇了摇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怜悯心,她也是可怜,怀了老福的孩子,老福对她和自己的亲生骨肉竟是如此冷血,刚才我都要灌她那能墮胎的汤,老福都不想败露自己,无动於衷。 我並没有多说什么话,没有去滥用同情心,让冯军散了其他人,便转身上了车。 再等冯军上车之后,我示意他开车直接去老街。 这一段时间耽误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轮残月掛在空中,透著一股子幽冷。 冯军时不时从后视镜瞅我一眼,眼中敬佩更多,好奇也更多。 不过他並没有开口多问。 临快到老街的时候,我告诉冯军,让他也跟进一下这件事儿,时不时联繫一下邹为民,等出了结果之后,让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何采儿。 冯军郑重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看向窗外,路面开始熟悉起来,可当我们逐渐靠近老街的时候,很多路段又都变得陌生了。 终於到了老街的街口之外,我长吁了一口气,下了车。 街口的位置,有一个修筑了一半的牌楼,这牌楼的下半截,儼然能看得出来家仙庙的影子。 至於在牌楼之前,本来是一条两侧都有不少老房子的街道。 现在已经直接被拆掉了! 一条宽阔的长路,两旁则是刚栽下不久的树。 用来对付徐白皮的穿心龙已然初具规模! 在牌楼的右侧,一个简单的工棚里,亮著节能灯。 木板床上,斜靠著一个头髮白,穿著绿绿的小脚老太。 她身上掛了不少铃鐺,腰间还別著铡鬼刀和哭丧棒。 这不正是何老太吗?! 在工棚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血淋淋的,其中一个托盘,放置著不少鸡头。 这会儿正有一个黄皮子叼著一只鸡头,飞速地躥下桌子,钻进了老街。 我心头更是鬆了口气。 让何老太过来守著,其实我也怕在徐白皮这方面出问题。 明显,何老太將这事儿解决得妥妥噹噹。 我快步走到工棚前,警惕地扫过四周,在这里说话行事都要小心,不能露出马脚,让徐白皮猜出什么端倪。 “何婆婆。”我站在工棚门口,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何老太。 第926章 凶屋煞的隱患 何老太本来闭著眼睛在打盹儿,她顿时睁开眼,皱巴巴的脸上有了笑容。 “十六,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可算是回来一趟。”何老太声音很友善,透著慈祥。 “您请。”我也回了一个笑容,然后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上车。 思忖再三,我还是不打算直接在这里说话。 虽说一眼看下去没什么东西,但是难保不安全。 何老太从木板床上下来,迈著小脚,跟著我上了旁边的车。 我多瞟了一眼街道內,安安静静的老街中,隱约有些黄皮子窜来窜去。 不过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上车之后,我示意冯军警惕一些,同时也关好了车窗,这里的隔音效果就好得多。 “没什么人来过吧?何婆婆。”我先是询问了一句。 何老太摇了摇头。 亲耳所闻,又让我略微鬆了半口气。 张尔的速度,果然没我们快。 “他应该已经在內阳市了,我们的动作快了一些,或许他还没发现这里的问题,这段时间何婆婆要辛苦你了。” 不过张尔虽说没来老街,这可能是他还没发现,或者又是因为我们反应及时,让何老太来镇守。 但是我丝毫没敢掉以轻心,他必定还会做其他事情,我得去看看袁氏阴阳宅,確保他没有去打李阴阳的主意。 思忖之间,我又问何老太,她放我东西的地方,安不安全? 这倒不是我不相信何老太,地相堪舆太过重要,现在张尔的目的主要就是这些书,此前何老太一直在柴家,没有参与这件事儿,现在她参与进来了,我得做好最坏打算,如果我们都出问题,那书也必定要是安全的,而且我需要儘快找机会拿回书。 我心中还有个打算,最安全之法不是留给何老太,不是放在我身上,而是交给杨青山……善尸丹也在杨青山手中保管,他应该不会拒绝。 何老太凑到我耳边,声音极轻地说了段话,明显,何老太是在防备著冯军。 只不过她声音虽然小,但是冯军这人耳朵很灵敏,他未必不能听见。 对於冯军,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倒是有基本的信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说完之后,何老太坐回去,她笑眯眯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足够安全吧,十六。”她明显很是满意。 我看著何老太满是褶皱的脸,苦笑著说道:“何婆婆,安全是安全了,也够棘手。” 何老太將书放著的地方,可以用这么一句话来形容,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临我让刘文三叫她来老街的时候,她担心出来以后,没人看著书,也不敢自己带在身上,就直接將其包裹好了,扔进了凶屋煞…… 那里头有她的师姐瞿姑婆,瞿姑婆以命化煞,连带著她儿子柴少爷,吕巧儿在凶屋煞內,同时占据了三煞神的位置。 当时我还差点儿死在凶屋煞里…… 这地方太凶险,凶屋煞当时我们压根进不去,也破不掉,所以才会让何老太一直在那里守著,避免出事。 现在这情况,我想拿出来书,就太棘手了…… 何老太摇摇头,又说了句:“以防万一,老婆子没得选。” “何婆婆,我没怪你,这事儿我自己想辙。”说话间,我心头也有犹疑。 柴家这事儿,说到底和我关係不少,如果我们当时处理的方式再果断一些,也不会形成凶屋煞这么凶的东西。 那里始终是一个隱患,暂且说书在凶屋煞里,或许会安全一时,但绝对不会一直安全。 万一再出什么变故,或者里头的瞿姑婆,柴少爷,吕巧儿跑出来,那才是害人不浅,让一方生灵涂炭。 我必须得將书拿回来,而凶屋煞已经留在那里太长时间,或许也是到了时机,要將其解决掉。 思绪至此,我简单叮嘱了何老太两句,让他还是帮我看著老街,我去柴家一趟。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何老太明显愣了愣。 她眼神顿时变得复杂了许多,沉默几秒钟之后,说道:“她没有投胎的机会了,命煞很凶,化血护宅,很难破掉,若是你能破掉,送她上路也好。” 本来我不打算和何老太说得太详细,就是怕她內心难以接受。 可我却没想到,她还是看了出来。 我心头轻嘆,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了,何婆婆,你有啥话想要说的没?如果我能的话,我会和瞿姑婆讲的,不过就不晓得她能否听得到,又或者能否听得进去了。” “安生上路,她那儿子,护了也是害人不浅。没了!”何老太说完,直接推门下了车。 这时,冯军却透著几分不安,说道:“罗先生,咱们这是去柴家?您確定,不要把柳道长叫来吗?” “他要守著那恶尸,还有这一次不用,我们不立刻去,你跟我去准备一些东西。”我语气凝重地说道。 第927章 永绝后患 冯军没有多问,直接发动油门,朝著老街之外开去。 我捋顺了思绪,告诉冯军我需要的东西,分別是黑狗血,硃砂,以及六年份的公鸡。 冯军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朝著城內的一个方向驶去。 不多时,冯军掛了电话,他笑了笑和我说道:“罗先生,这些东西我和冯保不止帮您准备过一次了,索性我们在一个专门给冯家跑物资的手下那里,放了不少硃砂,还养了两条黑狗,至於超过六年的公鸡不好找,我安排他去全城一直收购,但凡是有那年份的鸡,就买下来圈养。” 冯军的话,让我愣了一下,不过对於他这縝密的心思,我非常满意。 “做得不错。”我点头讚誉了一声,冯军顿时形喜於色。 黑狗血我准备用来画符,画普通的押镇神咒,杀术用来以防万一,其实我自己的血作用更强,但是消耗得太重。 黑狗血的镇压作用已经足够用了,杀术才是最后杀招,不得已的做法。 杀术消耗的是魂魄精力,而直接用我的血去画押镇神咒则是会消耗阳寿,两者对比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 当然,我的血画其他符纂效果也不小,可我不想拿著寿元去做尝试…… 至於硃砂,则是有辟邪的功效,捞尸人的绳子里就有黑狗血和硃砂,陈瞎子教我的神婆手段里,运用硃砂的地方也不少。 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我见到了冯军的手下,那人已经准备好了一瓶子鸡血,足足九根鸡尾翎,以及小半瓶黑狗血,略微两个拳头大小布囊的硃砂。 拿过东西之后,我又让冯军给柴家主柴昱打了一个电话,说明清楚情况,告诉他我们要过去,並且打算解决他后院的事情。 安排好一应事宜之后,我们才朝著柴家而去。 晚上九点钟,车停在了柴家门外。 乾瘦乾瘦的柴昱穿著老式教书先生的灰袍子,在门口来回踱步,他年纪本就不小,此刻更显得苍老了几分,鬢角的头髮彻底白了。 下车后,我的目光与柴昱对视,他先是露出笑容,不过神情却显得很苦涩。 我走上台阶,驻足於院门前。 “罗先生……许久不见。”柴家主毕恭毕敬,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柴家主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柴昱眼中的犹豫更多,不过始终他还是硬著头皮说道:“罗先生……刚才您让冯军说的,我晓得了……这事儿总要有个解决……我儿,还能……”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道:“何婆婆说过,没有可能,並且在我看来,他化煞虽然只是白煞,可他有白衣杀血衣的吕巧儿做妻,更是有瞿姑婆保护,在凶屋煞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不只是简单的白煞了,它们坐於三煞神凶位之上,压死了三煞神,即便是能下阴间,都要下油锅,抽筋扒皮……” 我话还没说完,柴昱立时红了眼眶,脸上的肌肉都不自然地抖了起来,双腿也颤慄不止。 “柴家主,节哀。我理解您的丧子亡妻之痛,也能理解您作为父辈的情感。这段时间的平静,以至於您心头有了侥倖,不过这终究是个大隱患。我当初本事不够,权宜之下,只能暂时不管,这一次我会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柴家之后才可永绝后患。” “我……”柴昱颓然地垂下头来,眼中儘是懊悔。 “养不教,父之过,还请罗先生果断让他上路,让他早日解脱。” 话虽这样说,但从柴昱的神色中,明显可以看出他並未释然。 他侧身带我们进屋,堂屋的圆桌上放置著不少吃食,旁边还有柴家的家僕,他们走上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略有诧异,冯军小声在我耳边说了几句,是他告诉柴家准备一些饭菜,我折腾一天,都还没顾上吃饭,又要办大事儿,自然得填饱了肚子。 我点点头,冯军在细节上倒是越来越注重了。 一餐饭吃罢,柴昱亲自將我们送到后院廊道的出口。 我还记得当时在这里布置了安门咒,以及柴家有个侄孙女儿柴玲在这里守了一夜,结果被瞿姑婆弄进了后院里,被撞祟,险些丧命。 在廊道口,柴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走,我示意让冯军也在这里停下等我,不需要跟著我进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摒弃了其余的杂念,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这才迈步下了廊道口。 此时已经临近十点钟,再过一小时就到子时。 淡淡的雾气繚绕在空地上,而越是靠近凶屋煞的方向,雾气越重,整个凶屋煞则是完全被一团白茫茫的雾气包裹住了。 第928章 打鬼的阴阳先生,请你喝茶 走过空地,我凭藉著直觉,和依稀的记忆,一直朝著雾气最为浓郁的位置走去。 在雾气最浓郁地方的旁侧,有一间草屋,这就是平时何老太住的地方。 我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哭丧棒,毫不犹豫地走过草屋旁侧,直接迈步进入了雾气之內! 冰冷!透过皮肤,血肉,达到骨头,骨髓深处的冰冷,不停地蚕食著我的身体。 周围一片模糊,雾隱朦朧中,头顶的残月好似一只模糊的眼睛,阴翳地窥视著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雾气就像是无数双手,正在攀爬著覆盖上我的身体,並在我身上游走,摸索。 现在这雾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白色,而是隱约透著幽绿,又有几分乌黑,恍惚之间,又好似夹杂著一抹惊人的猩红。 我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凝重,握著哭丧棒的手更紧了几分。 停顿了片刻,我的视线终於適应了这里的环境,已经能够依稀看到不远处的后院和宅子了。 幽冷的后院老宅,只是望上一眼,就让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老宅的门口杵著个人。 我心头咯噔一下,这儿有人,哪门子的人? 难不成是柴少爷,吕巧儿,还有瞿姑婆跑出来了? 猛地拔腿往前,视线清晰了一些,我的速度也就快起来。 片刻之后,我穿过雾气,来到了后院的屋门之前! 此时靠得近了,门口哪儿有人? 黑漆漆的院门之上,隱约有一片呈三角形状的血污,血污之中隱约有三张痛苦的人脸,正在痉挛扭曲地挣扎! 我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臟的狂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正欲抬手去推门,我猛地又收回了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哭丧棒,然后用铜製的棒尖抵住大门,用力往里一顶…… 嗤嗤的轻响声,哭丧棒触碰的位置,滋生出一片细密的白雾。 大门很沉重,好似门內有无数双手在抵挡著,我卯足了力气,才艰难地顶开了一道门缝。 我定了定神,屏住呼吸,侧身钻进了门內。 进门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惊住了。 外面的雾气都是伸手不见五指,上一次我离开的时候也记得这后院里起雾很厉害,可此时,这后院中竟没有一丝的雾气! 整个院子透著颓败和阴翳,好像所有东西都被蒙上了一层晦暗的灰色。 右侧亭子里的石桌上还放著当初那块磨刀石。 在左侧的圃旁,还保留著之前铜麒麟压过的痕跡。 左右两侧的厢房屋门紧闭,堂屋的门反倒是开著的。 堂屋正中摆著一张木桌,木桌上点著一根粗大的蜡烛! 那蜡烛透著黄白色,火苗燃烧得很是稳定,光线还透出来不少,让院子都多了一些光亮。 我定了定神,抑制住急促的呼吸。 本以为凶屋煞是直面的恐怖,却没想到,如今只是透著阴翳和颓败的气息。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一般,险地之中看似安全的地方,其实最为凶险! 我並没有直接往前走,而是先扫视了一圈院內的地面。 一眼看下去,我並没发现包著宅经,骨相,阴生九术这三本书的包裹。 这会儿我有点儿后悔了,我应该仔细问清楚一些的。 之前何老太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认定了,她是將书扔进了院子。 可现在没看见有,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院子里头的“东西”,將书捡走了,二是何老太进来了这里,將其放在了某个地方…… 不过很快,我就否定了后者,她如果那样做了,必定会告诉我,现在看来就是前者了。 那就只能先解决了凶屋煞,再去找书! 我迈步走向堂屋的同时,用余光不停地瞟向两侧的厢房,我在回忆当时瞿姑婆在哪个房间。 我还记得清楚,当时她胸口上扎著一把匕首,分明是她自杀,以自身化煞,就是不晓得,她那口气有没有咽下去,现在是正常的血煞,还是活尸血煞。 正常血煞就只能撞祟,活尸血煞能动,更凶! 柴少爷当时还只是白煞,不足为惧,吕巧儿却是白衣杀血衣的破尸,撞祟更凶。 不过至少这后院里没有其他人,那就没有让他们撞祟的媒介! 理清思绪后,我快步走进了堂屋。 本来柴少爷的棺材应该在这里,可现在除了这张桌子,竟没什么大件的东西了。 我定定地看著蜡烛,那材质……让我想到了尸油?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声音让我心头微颤,骤然回过头去。 堂屋门口冷不丁地站著一个女人,她双目呆滯,面色茫然,手上还端著一个托盘。 “打鬼的阴阳先生,请你喝茶。” 第929章 又见五鬼请魂术 我汗毛乍立,身上立时爬满了鸡皮疙瘩。 那声音空洞乾涩,好似要直接钻入人的脑仁中。 这不是吕巧儿,竟然是之前配合我实施安门咒的柴玲! 二十来岁的年纪,乾净利落的短髮,中上之姿的容貌,本来应该是小麦色的肌肤,现在彻底成了不见天日的惨白。 柴玲的神色,完全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同…… 反倒是透著一股子青雉的感觉,此外,她的声音也透著稚嫩感。 这哪儿是柴玲的声音,分明是吕巧儿的! 我此刻心头寒意更甚,何老太肯定是出了紕漏,她是守著凶屋煞不假,可怎么会让人进来?还被撞祟? 还是说,是何老太出门去老街,才让吕巧儿,瞿姑婆,还有柴少爷有了可乘之机? 我的神色冰冷了下来。 不管是哪种原因,都代表它们並不想安稳地呆在这凶屋煞里,已经开始出来害人了。 这么凶的鬼祟,不除了,它们会害死的人就更多! 尤其是此刻,我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就是我印象里柴少爷当初只是化白煞,可实际上却远不只是如此。 时间过得太久,我遇到的事情太多,当时后院的记忆已经模糊,现在看到撞祟的柴玲,听到那酷似吕巧儿的声音,就让我的记忆完全清晰了起来。 当日要离开后院,我最后是硬著头皮想要解决掉柴少爷和吕巧儿,可是最后回到堂屋,却发现他们两人的尸体是被铁链绑在一起的。 除此之外,柴少爷不但瞬间化了黑煞,更是在转变成血煞! 他,要比我开始所想的更凶! 吕巧儿也必定更凶厉! 瞿姑婆就更不用多想了,当鬼婆子真的成了凶煞尸祟,肯定远超同类。 “来者是客,喝了这杯茶,就好上路。”冷不丁地,柴玲的嘴皮又动了两下,那青涩稚嫩的声音,已然透著森然杀机。 “阴阳先生不吃死人饭,也不会喝死人茶,你想送我上路,我也想清理了这后院的隱患。”我冷漠肃杀地盯著柴玲,一字一句地说道。 柴玲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笑著笑著,她手中的托盘“啪”的一下,直接就落到了地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其中的茶碗顿时摔得四分五裂,溅射出来的却不是茶水,而是一杯污浊至极的血水! 腥臭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柴玲缓步后退,她的脸上竟也渗出不少血液。 很快我发现她这血不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而是从头顶流下来,流淌在脸上之后,就像是另外有一个血糊糊的面具扣在了她脸上。 此前柴玲撞祟是玉女背脸,此刻已然是血脸蔽魂,没那么容易解开了…… 我直接踏步往前,同时横举起哭丧棒,置於胸前,快步的朝著柴玲追去! 柴玲已然转过身,她穿著一件白色殮服,整个人都像是无根浮萍一样,眨眼间就钻进了左侧一间屋子。 那屋子的门只是开了一条缝,她钻进去的瞬间,屋门就“砰!”的一声闭合上了。 我猛地一脚踹中屋门,衝进去屋子的同时,快速挥舞著手中的哭丧棒,护住头脸和身体,但哭丧棒完全劈空,並没有任何东西向我衝过来。 可屋內的情景,却更是让我心头惊骇。 因为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这是一个身体格外健硕的男人,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赤裸的上半身被细细的白色绳子缠绕著,绳子上还搓著一条条的白綾。 此外在他的肩头,是两道粗麻绳,粗麻绳后面,则是缠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那男人闭著双眼,眉心鬱结在一起,一副格外痛苦的模样。 柴玲就躲在了他身后,阴惻惻地看著我。 我愕然地注视著屋內,从脊骨躥起的寒意侵蚀全身,大颗的冷汗自额角滚落。 让我如此惊惧的,並不是这个陌生的男人,既然凶屋煞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害人,开始弄人进来,它们不止弄了柴玲一个,那很正常。 最让人心头寒意十足的,是这个人的背上背著的棺材。 这相似的一幕我在陈瞎子身上看过。 当时他五鬼请魂,背著黑棺,黑棺里是李遁空的尸体! 神婆又叫鬼婆子,这是五鬼请魂术! 瞿姑婆是自己取了自己的命不假,可她竟然撞祟,还准备出来了五鬼请魂术,这背著她的还是个壮汉! 柴玲在笑,她的血脸更为狰狞恐怖。 屋內並没有点蜡烛,光线晦暗模糊。 “婆婆,阴阳先生来了。他说想清理了这里的隱患,我让他上路,他不肯。”柴玲凑到了棺材旁边,低声说道。 冷不丁的笑声,忽而从那汉子口中传出,他压著嗓子,儼然像是一个阴翳至极的老妇在怪异地冷笑。 第930章 执迷不悟 这笑声令人不寒而慄,同样也让我警惕无比,五鬼请魂术,背著的是鬼婆子,绝对要比她单纯是血煞的时候更厉害。 陈瞎子背著李遁空的时候,我见识过五鬼请魂术的厉害,当时的“陈瞎子”与李遁空好似融为一体,本事大到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壮汉幽幽睁开了双眼,一双阴翳的眼睛,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男人。 隨著他缓慢起身,他眉心之中鬱结起来的痛苦之色完全消散,剩下的只有阴翳森然。 “罗十六。”略显尖细低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走了就走了,还要回来,看来你是觉得我家后院风水不错,適合做你的埋骨之所。”说话间,他的背微微弓起,就像是个老人一样傴僂起来。 “瞿姑婆,你的执迷不悟,只会让柴少爷和吕巧儿孽债更多,柴玲和这汉子,已经两个人牵扯进来了。”我微眯著眼睛,沉声道:“现在收手,少一些孽债……” 只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壮汉就冷不丁地说道:“少一些孽债?就能好好去投胎了吗?他们投不了胎。下辈子连牲畜都做不了。留在这里,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好你个阴阳先生,你们不都是悲天悯人?却要我儿子和媳妇再死一次?还要送我这个老太婆去魂飞魄散吗?!你就不怕走上夜路百鬼隨身,晚上睡觉凶尸爬床吗!”开始壮汉的声音是阴冷的,到后面就成了凶厉!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从身后一抽,一个白淒淒的棒子,当头就朝著我打来! 那棒子並非柳木,更像是一截人骨,其上也缠绕著白綾,短短的布条隨风凌厉飞舞。 “当头一棒!” 一声爆喝,几乎炸穿了我耳膜! 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伴隨而来的是一阵阵从耳鼓传出的刺痛。 眨眼之间,那骨棒就到了眼前,我猛地举起双手,將手中的哭丧棒横架在面门之前! “砰!”的一声闷响,紧跟著又是“鐺!”的一声脆响! 就好像锣棰敲在了铜锣之上,骨棒被飞弹起来,“瞿姑婆”的身体蹬蹬后退两步。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手中的哭丧棒,阴冷地说道:“阴阳先生,却拿著鬼婆子的哭丧棒,你也是个贼子!我那老妹子收了个瞎眼徒弟,那徒弟眼瞎心更瞎,把手艺给外人骗了去!我今天就清理门户!” 此刻,我手腕和虎口阵痛不止,学了那么久的哭丧棒,被当头一棒招呼却还是头一茬。 五鬼请魂之后的瞿姑婆,当真是凶煞狠厉。 我此刻已经知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此刻必定要破釜沉舟。 的確,就算他们束手就擒也没有好下场,若是换位思考,我也不会垂手放弃抵抗。 瞿姑婆有瞿姑婆的坚持,在她的角度上,这就是他们的生死存亡。 我內心一度变得格外复杂,却也逐渐冰冷。 他们的存,就代表很多人会亡,这壮汉,这柴玲也还不晓得能否活下去。 杨青山所说的那句话,当真是没错。 人死灯灭,死了的人不给活人添乱,那才是真的解脱。 思绪不过是数秒之间,我猛地踏步往前,狠狠地一棍子朝著壮汉抽去! “当头一棒!”我大喝出声,已然是全力以赴! 砰! 一声闷响,铜製哭丧棒直接抽在了骨棒之上,这骨棒也当真是坚硬,竟然这两下都没有碎掉。 壮汉挡了一击之后,身体陡然从旁边一窜,直接攻向我右侧。 他抬腿飞踢! 若是之前的瞿姑婆,她身体瘦小,年纪也大了,这动作看起来凌厉,但是绝对没多大的威慑力。 可现在却不一样,这壮汉体格不比冯保差,平白一脚都能给人踢个好歹,更何况是神婆的身手? 他踢出这一腿的同时,抵挡了我哭丧棒的骨棒,也顺势斜著往上一抽,竟是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他身手太过凌厉,甚至这种情况下,我都分辨不出,到底是陈瞎子更厉害,还是他更凶! 我右手持棍,迎向他飞踢而来的一条腿,左手在腰间一抽,已然將铡鬼刀握在了手中! 我本可以用哭丧棒去挡骨棒,用铡鬼刀来斩这条腿,可若是我这一刀斩在这条腿上,这腿必定会被齐根斩掉,这壮汉也要就此残废了。 “鐺!”、“砰!”铡鬼刀挡住骨棒的鏗鏘声,与哭丧棒砸中壮汉大腿的闷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壮汉的腿肉眼可见地往下一折。 那骨棒则是被我一刀削去了一半! 可偏偏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忽然压过来一个阴影。 下一刻,便是一双手猛地从后方掐住了我的脖子! 第931章 斗神婆 我和“瞿姑婆”在斗,却无暇管到柴玲! 此时掐著我脖子的,赫然便是柴玲! “阴阳先生,你想怎么死?!上吊死,饮血死,还是像我一样,被人砸烂脑袋?!”稚嫩怨毒的尖锐声在耳边炸响。 柴玲的脸从后方几乎都贴到了我的侧脸上,冰冷麻痒。 我拼尽全力,猛地抬起腿来,一脚踹中壮汉的肩头。 他身体陡然朝著后方趔趄退去。 我单手飞速將哭丧棒插进腰间,另一只手则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硃砂,飞速朝著肩头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我稳稳噹噹地拍中了柴玲的脑门。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掐著我脖子的那双手顿时鬆开! 这当口,被我逼退的壮汉已然退至墙根,他忽地一顿,隨即再一次朝著我飞扑而来。 他刚才被哭丧棒砸中,腿已经断了,所以这飞扑便是一瘸一拐。 他的双手摊开成掌,十指竟是染满鲜血! 並且他口中喃喃,语速飞快得让人几乎听不清。 我心头大骇,因为我晓得这招数是什么! 神婆之所以会被叫鬼婆子,就是他们不只是帮人,也能害人。 这招数叫做拔魂,破神婆十指,以十指染血按於天灵之上,常人被神婆这么一拔,那就是生魂离体,宛若行尸走肉! 这已经和杀人没有半分区別了! 壮汉衝出一半距离之后,那条完好的腿猛然一跃,给了我更大的压迫感! 而这一招更是熟悉无比,是陈瞎子惯用的魁星点斗! 要是被这壮汉飞身坐於我头顶,再用这拔魂术,我必定命殞当场。 我没有硬接,而是飞速退出屋子,直接衝进了院子里。 那壮汉一直追著我到了院子中间,才一瘸一拐地停下来。 “阴阳先生,就只会逃命么!”阴翳的厉喝声在院中炸响。 那壮汉傴僂著腰,忽然將手中那一截剩下的骨棒朝著腿上一插! 他插得刚好是被我砸断腿的位置,竟然硬生生將一截骨头扎进了血肉之中!並且还齐根没入! 鲜血不停地溢出,不过他这一扎,却硬生生將被我砸断骨头的那里续了起来。 我心生寒意,反手將铡鬼刀和哭丧棒直接別在了腰间。 这一次我注意到了柴玲,她此刻正蜷缩在堂屋的门外,她的脸上在不停地滋生出白气,那表情极其的痛苦和狰狞。 “哦?你要束手就擒?不过,我还是会要了你的命!”壮汉猛地抬腿,再一次朝著我衝来。 我岂会束手就擒,一个转身便飞速奔逃。 刚才我用哭丧棒和铡鬼刀对付他,是因为他手里也有傢伙事儿,我要是拿笔,未必挡得住。 此刻借著转身躲闪他的瞬间,我已然用右手从兜中摸出黑狗血,硃砂,在左手摸出的砚台中迅速搅和起来,紧跟著从怀中摸出地支笔,飞速在砚台中一沾,骤然间驻足停步,转身回头…… 壮汉已经衝到了我的面门之前,他这一次没有跃起,而是一只手压向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抓向我头颅! 蒲扇一般的大手,仿佛一下子就能扣死我的脑门! 原本这距离我可以直接画符到壮汉头上,但我不能冒险,这毕竟是五鬼请魂术,万一画符不成,反倒被他抓中我的脑袋,那结果我承受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我將地支笔直接杵在了壮汉的掌心,飞速勾勒出来了一道镇煞符! 一声悽厉尖锐的惨叫从他口中传出。 他这只抓向我头顶的手,顿时耷拉了下去,就像是失去了控制力一般垂在身侧。 只是下一刻,他另一只手还是抓中了我的肩头。 那股子大力,险些直接將我的肩膀抓断! “罗十六,去死!”壮汉面色痛苦狰狞,猛然间张口,竟朝著我脖子上咬来! 心惊之下,我的动作丝毫没有迟疑,地支笔直接朝著他头顶落去! 转瞬间,又是一道镇煞符勾勒而出! 前一刻还歇斯底里的壮汉,一瞬间便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著我,狰狞地张著嘴,好似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安静,极致的安静…… 咚!咚!直至我的耳膜处传来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安静。 五鬼请魂术,被破了?! 我心有余悸地注视著此刻已然如木雕一般的“瞿姑婆”。 同为鬼婆子,她的凶悍和狠毒完全不是陈瞎子可以比擬的。 我能够制住她,得亏了铜製哭丧棒和镇煞符。 但凡刚才有半点闪失,单凭身手,瞿姑婆就能杀我十几次。 第932章 存在的定义 足足过了半刻钟,我再三確认他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应该是没问题了,才迈步朝著柴玲走去,我得先破了柴玲的撞祟,等下才了结瞿姑婆。 破了五鬼请魂,不等於破了瞿姑婆这个命煞,只不过柴玲在旁边,可能会引发变故。 我必须先让她插不了手,才能去灭了瞿姑婆的尸,再收吕巧儿的尸体,最后再灭掉柴少爷的尸煞之后,才算是破掉了这凶屋煞。 思绪间,我快步走到了堂屋前。 手中的地支笔,已然浸满了狗血硃砂,我直接停在柴玲面前。 柴玲此时脸上的血污,已然有超过一半变成了乾涸的黑红色,她双目圆睁,忽然笑了起来。 “你被人逼得家破人亡过吗?”柴玲的声音中依旧透著吕巧儿的稚嫩,不过话语却透著几分伤感和悲哀。 我沉默,心里其实並不舒服。 “死一次,爸妈难受,再死一次,家破人亡,还要被你赶尽杀绝?!”柴玲的神色骤然间变得尖锐无比。 “打鬼的阴阳先生,好一个毒辣绝情的阴阳先生!好不容易我再有一个家,你就要將它破掉!你长心了吗?!”她的声音悽厉到了极点,悲凉到了极点,同样也绝望到了极点。 下一刻,她猛然起身,直接朝著我脖子上掐来! 我沉默无言,心口好似堵了一块巨石,但我清楚地知道,此刻断然不能心软。 手中的地支笔飞速抬起,落至柴玲的眉心之间,我瞬间將一道镇煞符勾勒而出。 砰的一声,柴玲的身体软倒了下去。 她身上的撞祟,也被破开了,那种吕巧儿的感觉彻底在她的神情和姿態中消失了。 可这並不代表吕巧儿被灭了,此刻只是破祟,要灭掉吕巧儿,必须销毁她的尸体。 深吸了一口气,我极力摒弃脑中所有的杂念。 走进院子,我再度来到那壮汉身前。 心有感触之下,我仰头看天,夜空之中残月如勾,勾得人心头隱疼。 “我今天应该让柳昱咒来的。”我喃喃,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给吕巧儿和瞿姑婆解释。 这时候我才更能深刻地理解到,为什么道士的面相,会那么顽固。 摒除殃煞,灭鬼除尸,道士如果心不够硬,遇到像是这样的情况,怎么狠心除煞? 而阴阳先生就是老天给的悲悯,心很难彻底地狠下来。 若非是我了解得多,我知道这凶屋煞不除的后果,我恐怕都会留手,给他们一丝生机。 “瞿姑婆,命数如此,已经成了定数,尘归尘,土归土,我灭你们,还周遭一个平安。”我声音变得格外沙哑,抬手间再一次抽出铡鬼刀,直接划过壮汉肩头的绳索。 砰的一声,他背上的棺材直接落了地。 落地的瞬间,棺木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棺材並没有被摔裂。 我用刀尖插进了棺盖缝隙边缘,用力一撬。 棺盖起来了一角,我又用哭丧棒当做撬棍,狠狠地將其一抬。 整个棺盖都被我彻底掀开,用力一推,它就落了地。 棺材內的瞿姑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双眼是睁开的,透著猩红,眼眶里溢满了鲜血。 並且她自头脸,脖颈,都生满了血色的绒毛。 我收起所有傢伙事儿,只是左手握著地支笔,以防万一。 右手取出来的,便是装著鸡尾翎和鸡血的瓶子。 从中抽出三根沾满血的尾翎,分別夹在右手指间,滚烫带来的刺痛,让我心头微颤。 我再次定了定心神,高举起右手,厉声喝道:“凶煞尸,天不容!” “杀术至!魂命断!”我只觉得双眼也是熨烫刺痛,那股灼热贯穿全身!我猛然间要將鸡尾翎扎下去! 下一瞬,耳边炸响一个悽厉的男人声音。 “妈!他要灭你!灭了你,就要灭我!起来啊!”我心中大惊,这声音空洞无比,却是从身后传来。 柴少爷? 只不过,现在却由不得我回头,而我的左手中已然握紧了地支笔。 鸡尾翎下一瞬就要扎中瞿姑婆的胸口!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瞿姑婆的腹部猛然间胀大。 只听得“啪!”的一声,她的肚子破了…… 一股黑气从其中钻出,直接冲向我的面门! 我惊惧之余,已然退避不及! 心头一狠,手上动作不停,鸡尾翎直接没入瞿姑婆的胸口,甚至我拳头还狠狠一下砸在她的胸膛上。 下一刻,瞿姑婆的尸体发出滋滋声响,就像是一块烙铁入水,白气疯狂滋生! 我已经紧闭著口鼻没有呼吸,可那黑气还是顺著鼻翼往里钻。 浓烈的尸臭,几乎要让人直接昏厥。 此外,我觉得意识仿佛都迟钝了…… 第933章 最窝囊的血煞化青 我不仅感觉到整个人很迟钝,鼻腔和胸腹都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好似那黑气正在通过鼻腔进入我的身体,开始腐蚀我的胸腹臟器一般。 我极力保持镇定,目光所及之处,瞿姑婆尸体上的血色绒毛已经退却,尸体也在飞速地腐烂。 那黑气一瞬间就已经彻底消散无踪,我也没有了后退躲闪的必要。 用力咬了咬舌尖,疼痛的刺激之下,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那种难受的灼烧感却还是摆脱不去,尸臭也一直停留在我的鼻翼之间。 瞿姑婆这一手肯定不简单,之前马宝义在沈九他们身上动的手脚就让我中了尸毒。 这尸气肯定也有毒,只不过关於这方面,我却是全然不了解,怕是得找陈瞎子才晓得有没有大危险。 定神之后,我再次確定瞿姑婆的尸体已经彻底被杀术破坏,这才转过身,目光看向了刚才我身后声音传来的位置,那里正好对著一个虚掩的房门。 我双手分別握至腰间的哭丧棒和铡鬼刀上,踏步往前走去。片刻之后,我来到房门前,抬腿一脚,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这里,赫然便是之前瞿姑婆化命煞的房间! 地面有不少黑红色印子,分明是乾涸了的血跡。 隱约之间,那些血跡像是人脸。 不过它们却失去了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感,剩下的只有污秽。 我的视线落到了床榻的位置。 那是一张结满了红色绸缎的老式喜床。 床榻之前,正立著一个纤瘦的女人尸体,不正是吕巧儿吗?! 她的脸上依旧是血肉模糊,悽惨渗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尸体让我有一种强烈的威胁感,好似只要我靠近她,她就会和我拼命! 我直接將哭丧棒横置於胸前,其上有押镇神咒,再加上我阴阳先生的命数,吕巧儿,是不可能撞祟我的。 往前走了两步,我便瞅见了在床榻最內侧躺著的柴少爷的尸体,他双目紧闭,虽然也是布满了血色绒毛,但是却丝毫没有给人恐惧感,反倒是让我觉得,他想要躲闪。 再过三两步,我直接就到了吕巧儿身前。 她血肉模糊的眼眶位置,又向外溢出了几分鲜血。 我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哭丧棒正在发烫,炙热无比! “没用的,阴阳先生不会被撞祟,除非撞祟我的人,命数硬过我。尘归尘,土归土,你命不好,上路吧。”我沙哑著嗓音,对著吕巧儿尸体说到。 我左手依旧横握哭丧棒不动,右手高高举起铡鬼刀。 “嗤!”的一声,铡鬼刀直接扎穿了吕巧儿尸体的胸口。 隨著白气滋生,吕巧儿的尸体也迅速地开始腐烂。 她眼眶之中的鲜血瞬间变得乌黑浑浊,那种阴翳渗人的气息,顿时消散了…… 我定了定心神,猛然拔刀,吕巧儿咣当一下倒在了地上。 目光落至床榻上的柴少爷尸体之上,此刻他还是一动不动,我能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恐惧意识更强烈了。 “活著的时候,你躲在瞿姑婆和柴家主身后,仗势欺人,坏事做尽。如今你死了,尸体还是要躲在瞿姑婆和吕巧儿的身后,做尸做鬼,都毫无担当,你是我见过最拉胯的血煞。”我声音冷冽地训斥道。 对於吕巧儿和瞿姑婆我会觉得可惜。 可对於这柴少爷,他就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不……不要动我……我不害人,你让我留在这里,柴家有钱,让我爸给你钱!” 屋子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惶恐怯懦的声音。 我瞳孔紧缩,猛地扭头看了过去。 右边角落的柜子旁边,竟然还有一个人!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很警惕,竟然没注意到? 那人颤抖著身体走了出来,他身上分明穿著柴家僕人的衣服。 他的双眼透著惊惧,神態像极了柴少爷…… 更为诡异的是,他双眼之中,不只是血红,还透著一丝泛青。 “血煞化青的撞祟?”我脑袋里刚想起这个念头。 那人砰的一下就跪在地上。 他咚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头。 “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妈没了,我老婆也没了,我自己不是东西,可我不想再死一次,求求你……钱,柴家有的是……我还有很多被我养了起来的女人,我送给你,我全都给你!”我心头寒意更甚。 这会儿我才明白,为什么我没察觉到这个人。 血煞化青的撞祟,始终要比单纯的白衣杀血衣破尸撞祟强不少,所以我刚才根本就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柴少爷的尸体变成这般厉害,我反倒是能理解。 瞿姑婆爱煞了这个儿子,即便是他胡作非为,她也要护著,凶屋煞必定是对凶魂恶鬼好处极大,她却不给自己,也不让吕巧儿受用,全部给了儿子。 只不过,她这儿子著实是个窝囊废,除了会仰仗父母的庇护为非作歹,自己没有丝毫胆量,贪生怕死,藏头露尾,即便是她们和我斗得你死我活,他都没敢出来一下。 第934章 重回於手 要是他刚才插手,我绝对没有那么轻鬆,说不定还得殊死相搏!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瞿姑婆和吕巧儿也受用了这凶屋煞的凶,今天恐怕也是两个局面…… 思绪转瞬之间落定,我握著铡鬼刀的手更紧,骤然间回过头来,一刀直接朝著柴少爷的脖颈斩去! 后方那柴家僕人忽然悽厉地惨叫一声:“不要!” 床榻上柴少爷的尸体似乎就要起尸坐起! 嗤的一声,刀落。 好大一颗头颅,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 咕嚕咕嚕地滚到了我的脚边,他此刻双眼反倒是睁开了,直勾勾地看著我,眼中全是怨毒和恐惧。不过还没维持两秒钟,他就开始腐蚀,剩下的只有毫无生气的残尸…… 我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和心神。 我迅速收起了铡鬼刀,打算开始找书,伸手直接掀开了柴少爷尸体旁侧的枕头。 其下静静地躺著一个黑色的布包裹,方方正正。 我抬手拿起,將其打开之后,《阴生九术》《骨相》《宅经》,三本书赫然映入眼中。 心神顿时定了不少,我將书全部贴身放好。 冷不丁的,后方竟又传来一个声音,不过这声音很茫然:“我咋在这?头……嘶!” 我回过头,那柴家的僕人儼然是清醒了过来。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紧跟著他的视线又停在了吕巧儿的尸体和柴少爷的头颅上…… 他顿时恐惧地大吼一声,猛地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砰!”的一下,这声音可不小,他整个人都软倒下去,一动不动了…… 我:“……” 本来我寻摸著,这人醒了,能帮个忙,將那壮汉和柴玲抬出去……我得彻底毁了这凶屋煞才行,可没想到,他没被嚇晕,反倒是自己把自己撞昏了? 我摇了摇头,又呼了口浊气,快步走到那柴家僕人的跟前,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认没有问题之后,將他搀扶起来,拖拽著朝院外走去。 很快我將他送到了后院外,接著我又回去,將柴玲以及那壮汉也弄了出来。 柴玲还好,瘦瘦小小,没费多大劲儿,那壮汉却费了我不少力气。 我將他们都送出来之后,整个人却有些意识恍惚了…… 甚至这一茬我都不晓得是杀术的副作用,还是刚才那股尸气伤到了我的身体。 之前,后院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此刻雾气已经彻底消散了,天上的月亮仿佛都清晰明亮了不少。 不远处,传来了略有不安的喊话声。 这声音不正是冯军的么? 我扭头看过去,已然能够看见冯军,以及等在廊道口的柴昱了。 这会儿我已经没多大力气了,意识越来越恍惚。 趔趄后退了两步,我退到了何老太的草屋那里,斜靠著坐了下来。 本来想要喊冯军过来,嗓子却难受得不行,喊不出来声音,我只能抬手招了招,给了冯军一个信號。 明显跟著我的时间长了,冯军的反应都快了更多,我手势还没落下来,他就匆匆朝著我这边跑过来。 不过半分钟,冯军就跑到了草屋跟前。 这会他神色也透著极度的不安:“罗先生……你这是……你脸上好多黑气……” 我心头咚咚狂跳。 下意识地摸出来了手机,用前置相机当成了镜子。 果然脸上黑气縈绕,不过这並不是面相上的黑气,而像是刚才那些尸气並没有散开,覆盖在了我脸上似的。 “罗先生你都这样了……里头的东西到底多凶?解决了吗……”冯军明显想来搀扶我,可又不敢贸然动我的模样。 “解决是解决了,不过还需要斩草除根,你们不要进去任何人,去让柴昱安排人手过来,將这宅子烧了,院外那三个人里,那体格最好的汉子断了腿,安排他去医院,其余两个人多晒晒太阳就能恢復。”我硬著头皮,强撑著让自己保持清醒,开始跟冯军安排后续的事宜。 冯军郑重地点头,表示都记得清楚。 我最后嘱咐他,让他安排完这些之后,就送我去见陈瞎子。 语罢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办事儿。 冯军眼中明显担忧不减,不过还是按照我所说的话转身去做。 我摸出来了地支笔和砚台,沾了上头剩下的狗血硃砂,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画了两道符,左边一道是押镇神咒,右边则是镇煞符。 我怕这尸气还有什么副作用,至少除了毒之外,有了这两道符,我就放心很多。 做完这些之后,那股昏厥感已经让我意识模糊了。 我昏昏沉沉地要闭上眼睛。 隱约间,却感觉似乎有个人出现在我身旁,扶住了我的肩头…… 第935章 与逕口村有关 我挣扎著想要看清楚身边是谁,可是却已经没了力气,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直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可就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我还觉得很噁心,那股尸臭的味道也一直在我鼻翼间繚绕。 耳边恍恍惚惚能听到声音。 一会儿好像是杨青山在说时间快到了,又说放心,没事。 一会儿又成了冯军不安地喊我的名字,让我醒醒。 很快又是嘈杂的人声,有很多人在讲话,甚至还有陈瞎子咴儿咴儿咳嗽的声音。 我也不晓得到底过了多久,鼻翼间闻到的尸臭忽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香的味道,再过一会儿,则是刺鼻的菸草味,我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 猛然睁开双眼,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床旁边坐著陈瞎子,他身形傴僂,嘴巴叼著一根卷叶子烟,吧嗒吧嗒地抽著, 哭丧棒斜靠在他的腿旁。 “罗先生醒了!”惊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右边的床侧,坐著的正是冯军,他脸上惊喜不已。 陈瞎子抬了抬头,灰白色的眼珠子扫过我的脸。 我这会儿意识也彻底清醒过来,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个,也就没別人了。 並且我还注意到,床头柜上放著两只碗,一只碗里头是白色的米,另一只碗里头的米,已经变得漆黑。 “陈叔……”我鬆了一大口气,和陈瞎子打了个招呼。 “凶屋煞,不好对付吧。”陈瞎子止住了咳嗽,他双手夹著烟放下,灰白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 “是不太好对付。”我勉强笑了笑,说道。 “我中毒了吗陈叔?”我也没有迟疑,直接就出声询问。 “是毒,也不只是毒,你把她逼到了什么程度,竟然对你用了这一招?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陈瞎子脸上多了两分询问之色。 此前陈瞎子一直少言寡语,这会儿他多了两句,反倒是让我也鬆口气。 我迅速地將在院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无一遗漏地告诉了陈瞎子。 我说完之后,陈瞎子眼睛微眯了起来,喃喃地说道:“命煞之后,五鬼请魂……她果然太过溺子,凶屋煞的“凶”,若是全部作用在她或者吕巧儿的身上,你都得丟掉半条命,可她偏偏將那“凶”都给了她那不爭气的儿子。落得这个下场,她也是咎由自取。” 陈瞎子摇了摇头,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股尸气,是鬼婆子的最后一口气,她不只是命煞,还是活尸,她將这最后一口活尸气喷给你,不仅让你中毒,还让你被迷魂。”“这是毒,也是变相的祟,你预判得很好,给自己画了两道符,不然可能他们都烧不了那宅子。” ”我已经用糯米给你拔了毒,没事了。”说完,陈瞎子咴儿咴儿又咳嗽了起来,他起身杵著哭丧棒,朝著病房外走去。 我在脑中回味了好久,才消化了陈瞎子这段话。 心有余悸之余,我还想起来最后扶著我肩膀的那只手。 杨青山? “罗先生,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柴昱全部照做,后院已经彻底被烧得乾乾净净。”床侧的冯军毕恭毕敬地向我匯报导。 “嗯。”我点点头,不过也略有心惊,我竟然昏迷了一整天? 伸手摸了摸衣服,书在身上,没被动过,我悬著那颗心落定下来。 翻身下床,我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的確完全恢復了。 “罗先生,你不休息休息,还要去哪儿?”冯军语气中略有担忧。 “歇不了,我还要去一个地方看看,走!”我沉声开口。 可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谁?!”开口的是冯军。 “我是邹为民,听说罗先生在这个病房?”略有熟悉的声音传进病房內。 我愣了一下,不过瞬间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邹为民调查完了老福的事情,所以来的医院? 冯军询问地看向我。 “请进。”我沉声开口。 病房门被推开,邹为民出现在门口,他诧异地看著我,疑惑道:“罗先生,你醒了?外面的护士说你昏迷了很久,我以为……”“无碍。”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邹为民点点头,继续道:“老福已经交代了,那汤让专业部门化验过,我们这一趟过来,是和何采儿说明一下情况,也录一些笔录,听了罗先生你在这里,就想顺便让你一起听一下事情的起末。然后还得麻烦罗先生你一件事儿……” 我皱眉道:“什么事儿?我最近没有时……” “这事情,和逕口村有关。我找冯家通过口风,晓得一点儿你最近在忙活的事情,和逕口村一个风水先生有关?”邹为民低声说道。 第936章 祸兮福所倚 我神色一凝,目光死死地盯著邹为民。 邹为民继续低声道:“罗先生一身正气,上头很重视你,有些不好解释的事情,需要不好解释的方法来解决,上头觉得你应该会同意配合我们,毕竟我们跟你也合作过多次了,也给你提供了不少帮助……” “说来听听。”我沉声答道。 见我话口鬆动了,邹为民明显也鬆了口气,说他还得等一点资料,才能和我说得更详细,如果我不介意的话,先一起去何采儿的病房?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提议。 当我和邹为民,冯军三人来到何采儿的病房时,陈瞎子正坐在何采儿病床左侧的椅子上,手里夹著卷叶子烟,却没有点燃。 何采儿斜靠在床头,面容依旧憔悴,神色中透著疲惫和疑惑。 右边椅子上坐著一位民警,正在拿著本子,刷刷地做著记录。 只言片语中,我大致了解到民警在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老福,出於什么心態收留的他,以及一些细枝末微的小事儿。 见我们三人进来,何采儿立刻將目光看向我,眼中透露著不安和焦虑。 我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邹为民在我耳侧低声告诉我,刚才我没到场,所以还没跟何采儿讲太多,只是在问话,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做笔录的民警收起了纸笔,扭头对邹为民点点头。 邹为民走上前两步,友好地和何采儿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关於他们调查到的老福的事情。 何采儿抿著嘴,没有插话,不过能看得出来,她应该猜到了一些,脸上的神情显得很难过。 通过邹为民一番讲述,我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自当年何采儿收留老福之后,老福对於她就不只是有感恩之情,还有倾慕之心。 那时候,他知晓了刘文三和何采儿之间的事情,他觉得刘文三不但不够男人,而且不配拥有何采儿这样的妻子。 当年两人分开之后,何采儿一直守在阳江边上,而刘文三却自暴自弃,终日买醉,甚至还拈惹草。 老福很想对何采儿表露心跡,但却觉得自己做过太多不光彩的事情,根本配不上她,所以就那么偷偷地看著何采儿,努力打理好手头上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他觉得什么都挺好的,只要他能一直看著何采儿,他就满意。 何采儿人很好,给他张罗介绍对象,催促他办婚事儿,苦口婆心地劝他得成家,不然老了无后,也是不孝。 他不想让何采儿对他不满,对何采儿的话基本上都是言听计从。 一直到何采儿和刘文三重新在一起了,何采儿几乎不再回河鲜排档,甚至之后直接搬回刘文三家里,他就觉得这世界都灰暗了。 他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让何采儿从此“摆脱”刘文三,所以一直备受煎熬。 直到前一段日子,何采儿回到河鲜排档,要將河鲜排档全权交给他打理之后,他就晓得,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他想到了何采儿和刘文三最初遇到的那件事儿,是因为苦儿被压在阳江江堤之下,当年何采儿一直觉得,是因为她和刘文三的命不合。 现在何采儿显怀,明显是又有了孩子,他就开始计划,这孩子不能生,刘文三哪儿有资格让何采儿再生一个孩子?只要这孩子流產,他觉得何采儿必定会崩溃,再和刘文三分开。 他认定了何采儿和刘文三在一起,必定是长痛。 长痛不如短痛,他开始熬汤配药,找机会给何采儿送,他一直等到刘文三跟我们出门之后,才去找何采儿。 他所配的药汤里,放了活血化瘀的藏红和麝香,这是孕妇最忌讳的中药! 直到何采儿因为保胎住院,他才觉得心中舒畅,因为他认为何采儿就快解脱了。 邹为民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道:“老福的態度很怪,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在心理上,他的確认为这些是对的,觉得你罗十六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是在害何采儿,他觉得所有人都有问题。” 我眉头一直皱著,老福这种偏执古怪的性格虽然並不多见,但生活中的確能碰到这种人。 我担心的是何采儿的状態。 她这会儿脸色很苍白,手紧紧地攥著床单,紧抿著双唇,明显听了这些她心里很难受。 邹为民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不过这事儿,祸兮福所倚,老福他运气不好。按照他交代的药量,检验部门说,应该早就能把孩子打掉才对,根本不会给何采儿保胎的机会。” 第937章 失去神志的便衣 何采儿抬起头,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我也疑惑地看向邹为民。 邹为民摇了摇头道:“我们去搜到了老福放药的地方,化验了那些草药,他了大价钱买来的药,大部分都是假药,其中只是掺杂了一点点真药,所以他运气不好,反倒是何采儿运气不错。” 邹为民最后一番话说完之后,何采儿的双手颤巍巍地垂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邹为民例行公事地叮嘱了何采儿好好保重身体,关於老福,自然有法律来惩处。 接著邹为民看了一眼手机,神色凝重地告诉我,他收到资料了,问我是现在和我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还是我有其他的什么安排晚些再沟通? 我请邹为民先去我的病房稍候,我等下就到。 邹为民带著另一个民警离开之后,我努力安慰了一会儿何采儿。 何采儿明显一直在压抑情绪,可依旧有抑制不住的难受。 陈瞎子忽然说了句:“你们少了个儿子,这第二个娃子,命硬,你莫要觉得会出事,这也怪不得你,只能怪刘文三。回头你抽他一巴掌,泄一下委屈。要不是他之前胡来,老福就算心理变態,也不至於做这么极端的事情。” 我心里其实也很尷尬。 因为有些事刘文三的確做过,不过他也的確后悔过,关於这些我不太好开口。 陈瞎子那句话说完之后,何采儿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 她让我不要在这里耗费时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赶紧去忙正事。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离开何采儿的病房,快步走回自己的病房。 这期间冯军一直跟在我身侧。 窗户的位置,邹为民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我进门,他抬起头,尊敬地喊了声罗先生。 我摇摇头,示意他不用那么客气,可以直接说逕口村,以及那个风水先生的事情了。 逕口村就那一个风水先生张尔,我这会儿心中也有警惕,张尔做了什么事情,被內阳市的警方查到了马脚? “大概三天前,逕口村那边有人报案人口失踪,本来这是小事儿的,每天都有人失踪。”邹为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微眯著眼睛,没有开口去打断邹为民的话。 他继续说道:“不过冯家在很早之前就找过我们,希望我们注意一个人,就是逕口村的风水先生,张尔。” “上头安排了几个便衣,隔三差五会去一趟逕口村,不过张尔神出鬼没的,一直没见到过人。” “一直到三天前接到报案的时候,刚好便衣也去了逕口村,本来上头是要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情况,结果人也联繫不上了,这事儿就小不了。” 我的瞳孔紧缩了起来。 张尔不只是会偷寿,还有很多邪祟手法,包括我晓得的人点烛,以及纸扎术,都得要人命人皮。 只不过兔子不吃窝边草,张尔动了逕口村的人?那应该是逕口村那个人,在命数上,或者其他原因之上,值得他去动。 可他还动了便衣,难道是因为他被便衣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要杀人灭口?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邹为民又继续说道:“今天早上的时候,那几个便衣回来了,我给你看看照片。” 邹为民的话让我更是心头一紧,他已然走到了我身旁,將手机递给了我。 三个普通便衣,都是约莫年纪在三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一排椅子上。 单从照片里就能看出来,他们直视著前方,眼神之中却透著空洞,像是没有神志一样。 “罗先生,你看得出来问题吧?”邹为民明显是在努力保持平静。 “他们应该全都没了神志?”我索性直接开口询问,心头沉重。 “对,就像是痴傻了一样,说什么都没反应,做什么也没反应,送了相关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说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不过真要给个书面的鑑定报告,医院给不出来。” 邹为民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地继续道:“人口失踪,便衣出事儿,这两件事看上去没联繫,但是冯家让我们注意过风水先生的问题,没有联繫,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问题,所以上头直接让我来找你,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解决,还有,上头想让你先去看看人,希望不要有人出事。” 我却猛然间想到了之前瞿姑婆对付我的手段…… 要真是那样,这事儿就麻烦了。 第938章 拔魂 “我可以去看,不过我未必有办法,带陈叔过去,他若是有办法,那就还有的救,如果他也没有办法,希望就渺茫了。”我如实地告诉邹为民。 邹为民明显面色一僵。 我心里的警惕也更多,至少现在能確定,张尔在內阳市,並且他不是什么都没办,而是已经在做某些事情了。 我一边示意邹为民一起往外走,一边问他关於人口失踪的情况,有些什么线索? 我得到的答覆並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失踪的人是个普通村民,若非是逕口村的事儿,再加上逕口村的便衣出问题,他们也不会立即找到我。 此刻老福已经被拘留,何采儿的身体和安全暂时都没什么大碍,我便先回到何采儿的病房,將陈瞎子叫了出来,简单跟他说明了情况之后,陈瞎子答应和我一起跟著邹为民他们去看看情况。 临走前,我让冯军先留下来照顾何采儿。 等我们到了那三个便衣所在的医院,见到人的时候,我才隱隱觉得心惊。 病房里,这三个人分別躺在病床上,他们也没睡觉,就那么睁著眼睛看著天板,一点儿神志和反应都没有,基本上连眼睛都没怎么眨。 我给陈瞎子详细描述了这三个人的情况后,他从兜里摸出来了几根香,让我点燃烧完,將香灰覆盖在这几人的头顶。 我照做,等香灰覆盖到他们脑袋上的时候,竟然有几个位置,变成了暗红色,而且还很湿润。 我如实將看到的情况告诉陈瞎子,此时我心里也已经有了判断。 因为那三人的头顶,都出现了五个湿润的暗红色印记,就像是五个手指头压过一样…… “还有救么?”我不自然地询问陈瞎子。 陈瞎子沉思片刻,说道:“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会被杀才对,放回来,是因为他不想动到阳差的命,可他用了拔魂,已经算是杀人了,他们都已经是行尸走肉。” 摇了摇头,陈瞎子继续道:“能救的概率性很低,不晓得张尔在哪儿,不晓得他將拔出来的生魂做了什么。不过那些生魂应该还没被毁掉,因为如果被毁,这三人连行尸走肉都做不了。” 解释完,陈瞎子合上了眼皮,低声道:“果然,杨兴应该將神婆那些路数都交给张尔了,只不过我不晓得张尔这样做有什么用,他要灭口的话,方式有很多,抽生魂太毒,当时那偷寿老头让戚家老头在你们村里做的,就是类似的事情,將那些生魂聚拢在了血衣之上。” 我也陡然间变了脸色。 “血衣!”“他的血衣,在袁化邵府邸之中破了一块!”说到这里,我不禁心头一寒。 难道说,张尔拔魂,是要修復那件血衣? 若果真如此,他得害多少人? “十有七八,是这个可能了。”陈瞎子语气冷了不少。 “敌在暗,十六你要小心。”他又叮嘱了我一句。 我正凝神思忖,陈瞎子又开口,再一次告诉我,这三个人他救不了,除非我將载著他们魂的东西拿回来,若是能肯定是血衣,就得拿回来血衣,他才能帮忙。 他打算现在先去老街,他怕他师父一个人出问题,他要和她一起守著坐镇。 我点点头,同时告诉陈瞎子我明白了,接著我看向了邹为民。 在我跟陈瞎子沟通的过程中,邹为民的神情一直很凝重,现在更是脸色铁青,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个黑色的手柄上,明显是要抑制不住內心的愤怒。 “张尔不好找,他已经做了不少事情了,很多不好形容,不过他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人绝对不只是会失踪一个,这件事情我会尽全力帮忙,我也在找他,我需要……”我儘可能把话说得简明扼要。 可还没等我说完,邹为民却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罗先生我听得明白,我去找上头签字下令,只要他在內阳出现过,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跡!这事儿麻烦罗先生了。” 看到张尔又做出了这么阴毒的事,我心情沉重,但现在有阳差介入,倒是也让我们多了不小的助力来对付张尔。 之前李德贤的事情也全靠了他们,通过监控夜以继日的排查,才找到李德贤和顾若琳大哥的线索。 我点了点头,表示他们有任何线索就直接联繫我,並且我拜託他帮我送陈瞎子去老街。 邹为民本来想我和他们一起行动,再去见见他们的领导。 我婉言拒绝,並告诉他,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件事儿也耽误不得,而且我办了这事之后,还得需要他抽调一些人手给我,监视一个地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第939章 钟响眾人坐 邹为民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他並没有多问,乾脆利落地说了个“行!”字。 离开医院时,我先上了邹为民的车,请他先把我放在袁氏阴阳宅的老城区。 临下车的时候,我让邹为民把这个地址记下来,等我需要人手的时候,就会请他將人派遣到这里来。 陈瞎子只是简单地说了“小心”两个字。 我笑了笑,告诉他不会有问题,何雉肯定不会伤我,而且我有那么多护身的东西,若是这时候能遇到张尔,我反倒是高兴,他没做完准备就跟我正面交锋,我有信心让他束手就擒。 陈瞎子不再言语,邹为民则是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告诉我,要是遇到麻烦,直接联繫他,他们会全力配合,並保护我。 我点头表示感激。 目送著他们的车离开之后,我才转身,朝著街道深处走去。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街道口还有个老年活动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老年活动中心的大门里却空空旷旷的没有一个人,更怪异的是,里面的桌椅竟然也不见了?! 这活动中心,搬迁了? 此时已近傍晚,天边只剩下斜阳余辉,夜幕將至。 我加快脚下步伐,很快就来到街道最深处的袁氏阴阳宅外。 紧闭的大门,透著厚重的压抑感,我踏步往前,伸手去推门。 隨著沉重院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我一个侧身,直接顺著这条缝隙钻了进去。 晦暗的光线下,本就低矮的天板,更令人压抑窒息。 我依稀还记得,数月前柳昱咒和那偷寿老头在这里搏斗,柳昱咒被重伤时的场景! 我继续往前走,当视线看向前方的时候,不由得心头一惊。 原本这院子是很空旷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可现在却並不是这样…… 此时,这院里至少摆放了四五十张老式的竹桌子竹凳子,桌子上摆著茶壶杯盏,甚至还有长牌扑克一类的物事…… 这是什么情况?这袁氏阴阳宅,出了什么事儿? 何雉对这里做了什么? 殃杀女罡,青尸阴阳先生,要是何雉出什么麻烦,那恐怕才是控制不了的东西。 我目光扫过院內,首先是看向堂屋的方向,那里是通往地下阴宅的位置。 令我心头悬起的是,堂屋里的太师椅,竟被摆到外沿了不少。 此时,夕阳最后的余暉已经被夜幕吞噬,天,彻底的黑了。 我快步向堂屋走去,可当我刚刚走到大院中央的位置时,后方突然传来了“鐺!”的一声闷响。 我猛地循声回头,视线刚好看向了大门上方的戏台。 戏台后面的木墙依旧是破破烂烂,不过在那破烂木墙的前头,多了一口钟。 那声响,就来自於那口钟…… 我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口黑漆漆的铁钟,钟前吊著一个木槌,竟有一个白淒淒的纸扎人在木槌之前。 那纸扎人忽然又动了一下,鐺的一声!木槌又重重地撞击在铁钟之上! 起初我以为是何雉弄来了这么多桌椅,可现在看到那纸人我就晓得,不是何雉了。 至少说不单单是何雉……张尔来过了,不但来过了,必定还做了些什么,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这袁氏阴阳宅布置这些东西…… 就是不晓得,张尔做到哪一步了?他有没有找到办法,对付,甚至是控制殃杀女罡? 思绪间,我的目光紧盯著戏台之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铡鬼刀,心头已然溢满杀机。 纸扎不会凭空动作,我刚才並未触碰到什么机关……,必定是有人在操控这纸扎! 张尔在这里? 钟,接连响了三声,沉闷的钟声在整个院子里迴荡不绝。 下一刻,杂乱的开门声,脚步声同时响起。 我定住心神,机警地左右四看。 此时阴阳宅两侧屋子的门都被零零散散地打开了,从门內走出来的,竟是一群年纪不小的老人。 令我心头掠过寒意的是,这些老人都垂著头,像是没神志一般,机械地朝著院內走来。 这些老人都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桌椅,机械地坐下,並抬起头来,看向戏台。 夜色阴沉,月光清冷。 忽然,戏台上那撞击钟锤的纸扎人,“簌!”的一下,被抽到了屋顶的房梁之上。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提防那纸扎人的同时,我的目光也飞速扫过院子里所有的老人,警惕他们有任何动作。 操控纸扎人的必定会在纸扎附近,联想到当日的偷寿老头,我觉得张尔很有可能在这戏台之上。 第940章 戏起魂自来 我並没有立刻出手,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还会有什么玄机。 我是忽然来的这袁氏阴阳宅,没有提前准备,也没有任何预兆,此刻这里发生事情,应该不是张尔准备来对付我的…… 现在我没出手,他也没出手,看似一切正常,也就说明了一点,张尔想要我看? 我精神高度集中,脑中飞速地思索判断著。 也就在这时,忽然又是簌簌的声响,房梁之上有纸扎纷纷坠落而下! 这纸扎的数量不少,不过要比正常纸扎小一些,都是一些趴在地上的“人”。 紧跟著,又是一块略大的纸扎落下,这是一条船! 並且在这纸扎船之上,还有另一个纸扎人,这纸扎人身上套著青麻小褂,肩头缠著麻绳,这竟然是个捞尸人?! 尖细的唱腔忽而幽幽从看台上响起。 “河中胎,阴生子,天生阴阳命。” “捞尸人,接阴生,始於下九流。”下一刻,纸扎人动了…… 船上的纸扎人挥动著双臂,而趴在地面上的那些纸扎人则是在颤抖挣扎。 这一幕很抽象。 不过能看得出来,这要体现的是捞尸人在捞尸。 当初那偷寿老头摆戏台,纸扎人唱的戏曲儿,是关於偷寿的事儿。 这曲子里头唱著的却是捞尸人接阴生,而且前头那一句,还是说天生阴阳命?! 他说的阴阳命……指的是李阴阳?! 我心惊之余,瞳孔更是紧缩起来,张尔难道是用纸扎人唱戏曲儿,想要演绎李阴阳这辈子? 不过他又怎么可能知晓李阴阳的一生是怎样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心头更是一凝。 扭过头,我看向了堂屋位置那两张太师椅…… 我突然知道,张尔为什么能让这么多老人留下,並且还能搭戏台子了。 他必定是没有控制何雉的,也没有引动李阴阳的尸体。 这戏台,就是他的办法! 人死有执念,李阴阳的执念是一家人,大仇得报,他只有恶念,可恶念的根本还是家人。 此外便是何雉,虽说成了殃杀女罡,但是何雉的执念,必定也是李阴阳。 她护著袁氏阴阳宅不假,可她不会拒绝张尔的这个行为,就是將他们的一生重演。 只不过,不拒绝归不拒绝,这也不代表张尔能对它们做什么。 此时的太师椅还是空空荡荡的,就可以说明这一点。 我还能活著站在这里,也是证明了这一点。 因为张尔若是真的引动李阴阳尸体,又控制了何雉的话,我现在早就死了! 簌簌声再次传来,我再一次回过头。 我晓得张尔是凭藉纸扎唱戏的目的,寻觅机会,我虽然迫切想知道关於李阴阳的生平,可我更晓得,现在要打断张尔才行! 我猛然间抬手,要拔出腰间的铡鬼刀! 可偏偏就在这时,在我身侧坐著的老人中,忽而有两人同时伸出手,一人按住了我左手,一人按住了我右手! 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加上我刚才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戏台上,竟是没反应过来。 我没能拔出铡鬼刀,冷不丁的,其中一个老人口中冒出来个似是女人的声音。 “听戏!” 我额头上顿时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另一个老人也是神色冷漠地盯著我,他倒是没开口,也没有別的动作。 更为主要的是,他们的手也没碰到铡鬼刀。 他们必定是撞祟了……就是不晓得,是张尔所为,还是这声音源自於另外一个“人”。 我想动,可是双手被压住,压根没法动。 並且此刻,至少有超过一半的老人,他们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阴惻惻地看著我。 阴翳,杀机,凶煞!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间降至冰点。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从心底升起的恐惧感,这恐惧感令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好好听戏。”那老人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看向了戏台,其余人的目光也看了回去,我不敢异动了。 这绝不是张尔的本事能办到的! 同样,我的目光也到了戏台上,这会儿那些纸扎又动了。 所有趴在地上的纸扎,全部都到了捞尸船上,下一瞬,簌簌的声响之中,所有的纸扎又被拽上了房梁。 再下一刻,又是一排纸扎落下。 约莫十余个纸扎人,都是手捧一个小小纸扎襁褓,分明是刚分娩的妇女,並且全部跪在地上。 自她们中间的,则是一个穿著青麻小褂,缠著麻绳,不过腰间却跨著一个大木箱的纸扎人。 第941章 「滚」! 幽幽的唱腔再一次传来。 “接阴婆,命早夭,先生悯怀,传阴术,接阴生。” 这声音太过尖细,而这一幕我却看不明白了。 先生悯怀,传阴术,接阴生我倒是能听明白。 可这接阴婆命早夭是什么意思?听这戏曲的意思,就像是接阴婆早死,这阴术是因为李阴阳而传递下去的? 我眉头紧皱,注意力也完全凝聚在戏曲上了。 那些孕妇纸扎人,衝著最中间背著木箱的纸扎人跪下,然后它们再一次被收起。 紧跟著再一次出现的纸扎人,已然变了模样。 他不再是穿著捞尸人的服饰!而是身著唐装!木箱被他背在身后,而他身边,则是多了个只及他腋下高度的女纸扎人。 那“女人”是何雉? 只不过何雉这身高…… 我刚想到这里,唱腔忽而淒婉了不少。 “何氏鬼婆有女,却隨先生离家,明月可鑑其心。”再下一瞬,那矮小的纸扎女人,忽然拔高了许多,几乎到了李阴阳耳际的高度…… 我忽然明白过来,刚才那纸扎矮小的原因,是何雉跟著李阴阳的时候,应该年纪不大,之后才长高至相仿? 不过纸扎却忽然不动了,那唱腔也戛然而止。 院子里,忽而变得格外安静,这安静持续了很久,压著我的手忽然鬆开。 那些老人又保持垂著头的动作,他们僵硬地站起身体,机械木然地朝著刚才他们来时的那些屋子走去。 戏台之上又多了一个纸扎,那纸扎瘦小得多,刚好落在了那代表李阴阳的唐装纸扎人身前。 这纸扎人直接跪在了唐装纸扎人身前,模样格外虔诚。 也就在这时,已经走散到边缘的那些老人,其中忽而有一个停了下来。 他骤然回头,冷冰冰的话语呵斥而出。 “滚!”这声音尖锐,充斥著强烈的杀机! 天上的月亮都仿佛染了血。 同样我也听得明白,这不正是之前让我听戏的那声音吗?! 顿时我也彻底反应过来,张尔的这个目的,还是在拜师! 他用纸扎演绎了一段李阴阳的生平片段,又抓住了很关键的一点,就是何雉和李阴阳在一起的时候,接著他中断戏曲,想要拜师。 同样他是利用纸扎来完成,只不过,他明显没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抑制著自己的心跳,微眯著眼睛,没有多管其它,直接一把抽出来了铡鬼刀! 我快步朝著戏台之上走去! 刚才是何雉不让我打断,是她想看下去。 甚至我觉得,这一场戏唱了肯定不只是一次,张尔多半想要水滴石穿,慢慢磨,然后达成目的。 何雉明显让其他老人走了,很直观地表示了不掺和,我岂能再给他这个机会? 很快,我就来到了戏台之下!旁侧有个台阶,我就从那里快步走了上去。 当我刚上戏台的时候,又是簌簌两声,代表李阴阳,张尔,以及何雉的纸扎都被拽回了房梁之上。 我警惕地提防著其它纸扎出现,微眯著眼睛,扫视戏台一圈后,沉声喝道:“戏,唱完了,张叔,你拜师又失败了,何必还要藏头露尾?!” “我来了,难道你不高兴么?!” 此刻我想的,就是要和张尔正面硬拼! 既然我今天来了,巧合地看见他用纸扎唱戏,那这也是一个机会! 只不过,回应我的只有寂静。 別说是张尔出现,就连一个纸扎都没掉下来…… 可我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张叔,地支笔不想要了么?金算盘,你也不想拿?我可以告诉你,我身上不但有你想要的地相堪舆,还有更多你想要的东西!这可能是你唯一一个机会,现在我就一个人来,下一次,我就落不了单了!”声音自戏台之上传递下去,在大院之內形成连绵不断的回音。 可张尔,还是没有出现…… 突然,在那钟后的木墙破洞之中,传来了簌簌的声音,好似是人的脚步声。 我心神一震,目光死死地盯视著那里。 可是却並没有人出来,那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跑了? 我想到这里,便疾步往前走去。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影子忽然一下子躥出了木墙破洞。 这,是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人。 不过他的身上,却穿著一件满是血色掌印的泛黄白衣!很明显,这血衣之上有不少破损的跡象,同样也有打了补丁。 他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眼中透著一股浓烈的恨,还有一种感觉…… 这感觉,怎么像是很熟悉? 我认识他! 第942章 斩纸 那熟悉的感觉虽然强烈,但我却能肯定,此人绝对不是张尔,也不是我认识的其他人。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一张国字脸,肌肉精壮。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朝著我的头顶狠狠一劈! 在他手中握著的,竟是一把磨得鋥亮的尖刀,这刀上还有血槽,赫然是一把杀猪刀! 我心中虽然惊愕,但动作毫不迟疑,手中铡鬼刀猛然举起,迎向劈来的杀猪刀…… “鏗鏘!”一声脆响,铡鬼刀和杀猪刀碰撞在一起。 这男人力气大得惊人,但铜製的铡鬼刀远比杀猪刀厚重,我又是用上了当头一棒的力道,他根本承受不住我这一刀,胳膊都被击得扬起。 趁他趔趄的瞬间,我的另一只手快速从兜中摸出一把硃砂,因为此时我已经明白过来,那熟悉的感觉来自他身上的血衣,从他呆滯的眼神中,我就判断出他必定是撞祟了。 那血衣是张尔收集了小柳村村民的魂魄做成的,血衣上的血掌印都是来自小柳村的村民,而那些村民大半都是憎恨我的人。 张尔利用血衣撞祟於人,这就是一个隱藏的后手,这人无论做什么也好,只要他遇到我,那就会变得极“凶”! 思绪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手中的硃砂已然拍向那男人。 却不想那男人突然飞速后退,眨眼间就退入了木墙的破洞之中,我这一巴掌,竟是拍了个空。 我快步追上前。 “簌”的一声,一个纸扎人飞速落至我身前,这纸扎人苍白的面庞上勾勒著黑色的眉眼,异样地阴森诡异。 只见它双臂抬起,凶厉地朝著我胸口扎来! 我猛然驻足,狠狠一刀劈下,哗啦一声,纸扎人的胳膊拋飞而起。 自它胳膊之中,“咣当!咣当!”,掉落出来的是两柄细长的匕首。 我眉头紧皱,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这幕后还有人在操控纸扎? 我本以为张尔不在这里,只是这个被他用血衣撞祟的人在,看来他还是隱匿在后头? 脑中飞速思考的同时,我手中的动作更快,挥刀再斩,这纸扎上面的钢丝直接被我切断。 我正欲钻入洞中追赶,突然间,在我身侧有二三十个纸扎同时从房梁之上落下!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纸扎不光是之前的那些孕妇,还有溺死的纸扎人。 它们直接將我包围,並且猛然朝著我逼近! 我厉喝一声,铡鬼刀一个横劈,身体顺势飞速地转了一圈! 这一刀之下,哗啦的声响接连不断,围著我的一圈纸扎人都被拦腰斩断。 可这些只剩下半截的纸扎人,连带著残余的钢丝再一次混乱地朝著我缠绕而来。 我只能够用铡鬼刀去全力阻挡,因为即便我用力去斩,这些带著弹性的钢丝也很难被斩断,反倒是白费力气。 被拖延了片刻的时间之后,钢丝有一部分在缠绕我的时候被割断,另一部分则是卷在了铡鬼刀上,我最后用力一划,才將它们全部斩断。 也就在这时,忽而又有两个纸扎人坠落而下…… 我身体僵住了。 因为落在我面前的,赫然是影射李阴阳和何雉的纸扎人…… 只是短暂的迟疑了瞬间,下一刻,我劈刀一斩。 这两具纸扎也直接从中斩断…… 没有了別的阻拦,我跨步,直接进了木墙的破洞。 这后方的光线,晦暗中透著隱约的幽绿,它是一条斜著的廊道,我晓得这里通往的房间是哪儿! 我更晓得,控制纸扎的人绝对不会太远。 刚迈步进去,我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分明是在狂奔。 我脚下的速度更快,顺著那声音追去! 我右手將铡鬼刀横至胸前,左手紧握地支笔,地支笔可破撞祟,也可以画符镇尸,这空间狭小,等和张尔碰到,他不可能和我械斗,不知道还有什么鬼鬼祟祟的手段,我得万分小心。 他们逃窜的速度很快。 约莫三四分钟之后,我从廊道追到了二楼的房间,这二楼中並没有刚才那些听戏的老人,非常空旷,並且每个屋子都是通著的。 不多时,前面的脚步声停止了下来。 在我视线前方,楼道中最后一道房间的门是破损的。 其中露出的一些布置,让我瞬间就辨认出来,这是当初那偷寿老头殞命的地方! 我就是在这里和张尔做掉了那偷寿老头,茅元阳也是在这里受伤,长青道观还死了人。 我此刻更为谨慎,踏步冲入房门之后,手中的刀隨时准备劈出。 我一眼就看到了旁侧的窗户前站著两个人! 第943章 张叔算无遗策 其中一人,赫然是刚才那个穿著血衣的中年男人。 另一人剃著光头,穿著一身漆黑的殮服,他赤裸著的胳膊狰狞无比,其上没有皮,只有黑漆漆的浆疤,其上还有很多怪异的符文。 单看一眼,就让人心头生寒,有种强烈的厌恶感。 那中年男人面上的表情很是怪异,不断波动变化,时而憎恨,时而凶厉。 这应该是血衣的原因,他撞祟必定不只是一次,而是隨时。 那光头的男人,他看我的眼神非常冷漠,那股冷之中,包含了无尽的杀机。 我瞳孔紧缩,眼皮也抑制不住地狂跳。 “杨兴!”我冷声喝道。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杨兴。 更没想到,他的气场竟然会变得这般阴翳。 至於他胳膊上的符文我认得出来,那是瘟神咒! 只不过杨兴未死,瘟神咒还没生效罢了。 “唱戏的,是你?”我再度发声质问。 杨兴的眼神依旧冰冷而又淡漠,他抬起那只满是浆疤的手,因为其上没有皮的原因,动一动,就裂开了好几道,向外渗透出殷红的血液。 “令人噁心的人,总会在任何角落里出现,我平时很想见到你,见到你就可以杀了你,不过今天我不想见你,你却偏偏来了。”杨兴的语气中透著无比的厌恶。 忽然间,他那只手狠狠地按在了旁边那男人的头顶! 他这动作太快,太凶,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瞬,他的五指便是血跡斑斑,紧跟著他的手狠狠往外一抓! 那男人原本空洞的双眼,顿时变成了死灰一般。 前一刻我还能感觉到,他是被撞祟了,可这感觉却变了,毫无生机的死寂从他身上蔓延……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我死死地握紧了拳头,从牙关里挤出:“拔魂!”两个字。 “这里有很多『人』都想你死。”杨兴声音更为冷漠。 他从腰间往外一抽,赫然抽出一根细长的棍子,这是一根黑漆漆的木棍,其上並不是白綾,而是黑红色的布条。 果然,杨兴从杨下元的收藏之中得到了神婆的手段。 我甚至想到,那几个民警的拔魂,是杨兴所为? 现在能够肯定他和张尔在合作,而且是密切的合作,连这场戏,都可能是杨兴在张尔的授意下唱出来的。 下一刻,那被拔了魂的男人眼中再度迸射出恐怖的凶光,两行血泪流淌而下。 “罗十六,去死!” 尖锐怨毒的声音从他口中迸发而出!他猛然朝著我衝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凶,甚至於他的动作竟像是个疯女人一般!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我,他脚下的步伐又陡然变得颤巍巍起来,像是个步履蹣跚的老头,不变的,却是那凛然杀机! 那男人依旧挥著杀猪刀朝著我斩来,我再度挥出铡鬼刀。 两把刀碰撞在一起的瞬间,“鏗鏘”一声脆响,火四射,可这一次,那男人並没后退,他的力气比之前更大,直接撑著铡鬼刀,朝著我肩头压来! 与此同时,他猛然抬腿狠狠踹向我的腰间。 我並未躲闪,而是將左手中的地支笔狠狠点向了他的眉心处! 触碰之下,一道镇煞符已然在瞬间完成! “嘶啦!”一声,他眉心的位置立时焦黑一片,滋生起一团白气。 他的身体也陡然僵硬下来,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我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短暂的停顿之后,我再度將目光落到杨兴身上,神色肃然地说道: “你不应该胡乱用如此狠辣的手段,害人性命,你是青山前辈的儿子,我不会把你逼到绝路,我劝你悬崖勒马,不要再和张尔同流合污,你还有……” 杨兴厌恶的看著我,平静说道:“罗十六,你还是这么喋喋不休,你是个废物的时候,嘴上就没停过,现在有点儿本事了,就更像是只苍蝇了,你以为谁都想听你说教?你太天真了吧?!” “你不是我的对……”我话音未落,忽然我身前那男人又动了。 他猛然间挥动双手,竟然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眉心处的镇煞符,消失了!? 强烈的窒息感骤然传来。 我反手將地支笔杵在了他的头顶,再一次勾勒出符文! 这一次我勾出的是押镇神咒! 他掐著我脖子的那股力气,瞬间消失不见。 他眼中的凶厉也同时消散,一双眼睛再度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我正要挣脱他的手掌,可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双眼之中的死寂再度消失,又一次迸发出怨毒的森然杀机! 他手中的力气,瞬间变得巨大无比,我脖子都险些被掐断。 惊惧之下,我更是愕然,镇煞符和押镇神咒起了作用,为什么又失效? “罗十六,你太天真了,不是你的对手?!”杨兴淡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叔算无遗策,在他眼中,你只不过是个固执愚钝、乳臭未乾的废物而已!” 第944章 今辰诛子,万事吉昌 杨兴的目光中满是冰冷,他摇了摇头,继续讽刺地说道:“或许都不用我出手,就是张叔这一算,就足够让你送命。” 心中的惊愕並没有让我乱了阵脚,只不过杨兴那一口一个张叔,让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噁心。 再度举起手中的地支笔,我速度更快地在那男人头顶勾画了一道押镇神咒。 那男人又是骤然变得死寂,眼中的神采再度消失不见。 这一次我没有停顿,猛地抬腿,骤然在他胸口之上一踹。 他整个身体猛然倒飞而出,可还没等他倒地,他的眼神再一次变得凶厉无比! 我瞳孔紧缩,陡然就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身上的血衣,有两个位置的血手印从黑红色,变成了彻底的漆黑。 这一瞬间我才明白过来,不是押镇神咒和镇煞符失效了,它们都有效,只不过这血衣之中的魂太多! 我镇住他们两次,也只能灭两个魂而已! 若是我发现不了这个细节,再多用几次押镇神咒和镇煞符都没用,即便是没有被这男人杀了,也必定会生出挫败感。 想清楚了这些,我心神定了两分,快速分析寻找对策。 杨兴依旧漠然地看著我,似是在看戏一般。 下一刻,那男人继续朝著我扑来。 我微眯著眼睛,飞速收起地支笔,双手握紧刀柄,双腿前屈,身体猛然迎著那男人衝去…… 铡鬼刀,狠狠地扎进了那男人的腹部。 他再一次呆立在原地,口中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惨叫声接连不断,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声音。 杨兴瞳孔紧缩了一下,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阴狠更多! 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眯著眼睛与他对视,沉声说道:“这就是算无遗策么?杨兴,张尔只是一个风水先生,他算不过阴阳先生的。”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单纯的言语,已经不可能让杨兴回头了,我不可能杀杨兴,即便是杨青山不管他,他也是杨青山的儿子,所以我只能先制住他,不让他和张尔同流合污。 猛然间一个抬腿,我一脚踹中那男人的肩头,他朝著旁边滚去。 不过这一次,他就没能起身了。 原因很简单,我画的押镇神咒,镇煞符,都是一次性的符,而刻在铡鬼刀上的押镇神咒,除非直接腐蚀了整把刀,否则符文都不可能失效! 我用押镇神咒破开一次撞祟,符消散一次,现在我直接把符扎进去他身体,就一直有效!那血衣还怎么撞祟他?! 杨兴此刻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並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忽然取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碗,令人看上一眼就心头髮寒。 这种碗,我是见过的! 我目光凌厉地看向杨兴,心头却骤然升起了杀机! 当初偷寿老头为了做这种寿碗,让李德贤被掀了头盖骨,死得悽惨无比。 杨兴和张尔,竟然也做了这种寿碗! 头盖骨寿碗不但製作方式狠毒,功效也可怕至极。 下一刻,杨兴就要抬腿,朝著我衝来! 我浑身的肌肉陡然紧绷起来,手中动作未停,猛地抽出腰间的哭丧棒,当头一棒,直接朝著杨兴砸去! 我本能地是要砸向杨兴的头,但哭丧棒却在空中转换了方位,砸向了杨兴的胳膊。 我並不想取杨兴的性命,只要让他断了手,他还拿什么寿碗?! 隨著我和他距离的拉近,除却了杀机之外,我还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是那寿碗带给我的心惊肉跳。 转瞬之间,我手中的哭丧棒就要砸中杨兴的胳膊…… 而就在这时,杨兴的嘴角突然掛上一丝阴谋得逞的狞笑。 他用力一低头,整个脑袋都朝著下方埋去,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可我还不晓得杨兴要做什么! 下一刻,杨兴后背的位置,忽然爆射而出几根细长的针! 那针,直接朝著我的面门射来。 我心头大惊,哪儿想得到杨兴身上还有这种东西? 陡然一挥手,我手中的哭丧棒转攻为守,狠狠一棍子抽向上方,“鐺!鐺!鐺!”的声响传来,那些针瞬间被打飞。 而就在这时,杨兴也已经到了我的身前。 他单手快速挥出,直接抓住我的一只手,將头盖骨碗的一侧塞入我的手中。 我面色骤变,剧烈的刺痛感从手臂一直钻入我的脑仁。 迟钝,昏厥,吸扯……好似我整个人都被这寿碗给定住了! 杨兴狞笑著,冰冷地说道:“张叔说得没错,他说你遇到他,大概率会下杀手,可如果遇到我,就绝对不会下手杀我!你只要不够狠,你就要输!”我猛地一咬舌尖,头脑清醒的瞬间,另一只握著哭丧棒的手,再次朝著杨兴按著我的那只手挥去。 杨兴另一只手也动了,直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臂之上满是浆疤,这一动之下,又是迸裂出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冷不丁的,杨兴讽刺地说道:“看,就到这时,你都不砸我头,罗十六,你想什么,都被张叔算得死死的!妇人之仁。” 我的目光死死地看向杨兴,此刻他与杨青山相似的五官早已渐行渐远,杨青山一脸正气,而杨兴脸上的只有恶毒和阴翳。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头! 那只手厚重无比,让我顿时感觉好受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诛子,万事吉昌!” 杨兴双眼瞪大,他眼中的狠厉,瞬间变成了悲愴和痛苦。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身后,满脸的不甘,身体更是颤抖到了极点! 第945章 人有思想,便有爱恨 “爹,你,要杀我?!” 颤抖的声音从杨兴的口中传出。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回应杨兴的並不是杨青山的声音,而是一道金锄! 那金锄自我身侧骤然飞射而出,朝著杨兴的头顶斩去! 杨兴原本一只手將头盖骨寿碗压在我左手中,另一只手攥著我的右手手腕。 现在他同时鬆手,猛然间朝著他自己头顶的位置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伴隨著血肉炸开,迸裂的声音,杨兴双手死死的按住了那柄金锄。 锄头的尖端处,距离他的眉心印堂,只有不到一个手指的距离。 若是杨兴再稍微慢那么一秒钟,这金锄就会直接將他的头颅劈开! 杨兴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眼中的悲痛更多,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颤抖之间,泪水溢出眼眶,整个屋內都充斥著痛苦悲凉的气息。 “爷爷,被他害死,杨家,在他的促使下被毁掉,我这辈子,都让他给毁了!”“你为了他,还要我的命?!”“爹,你是被罗十六下咒了吗!?”杨兴悲痛的声音中恨意十足,更是不甘到了极点,他的质问几乎成了嘶吼,好似声带都撕裂了一般! 我肩头那只手忽然鬆开了,紧跟著,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我身侧走出。 灰色的道袍,清冷的面容,杨青山双手负於身后,平静地直视著杨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刻,他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了被杨兴拍在手中的金锄。 与此同时,杨兴竟猛地抬腿,一脚朝著杨青山胸腹间踹去! 杨青山岂会被杨兴伤到? 只见他左腿抬起,只是一脚,杨兴就好似一个破沙袋一般,被狠狠踹出! 那金锄被杨青山握在了手中。 哗啦一声碎响,杨兴撞在了屋子的窗户上,窗户直接碎裂成渣,他的身体陡然摔了出去,再一声闷响之后,便是一声惨叫。 杨青山面色依旧平静,他踏步往前,朝著窗户破碎的地方走去。 我抑制住心头的狂跳,注视著杨青山肃杀的背影,我知道杨青山肯定会直接踏步越出窗口。 这毕竟是二楼,我没那个身手和他一起跳。 转身,我飞奔至楼梯口,快速跑下楼梯。 这层房间的楼下,就是堂屋! 我下楼之后,一眼看到的先是那两张太师椅。 当我快步迈出堂屋的大门时,杨兴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右臂上的浆疤,至少有一半在摔落下来的时候被蹭掉了,整条胳膊都是鲜血淋漓。 他的嘴角处也有鲜血溢出,显然他这一摔,端的是受伤不轻。 忽然,我头顶的位置掠过一道阴影,紧跟著,“砰!”的一声轻响,杨青山落在了我的身侧。 “我们,本不姓杨。”平静的声音从杨青山口中传出。 “我们姓邱。”他略微停顿了一秒钟,再次说道。 “邱家,本是羌族的先师一脉,你爷爷想要不死,將主意打到了先道身上,那也是邱家的先祖,他背叛了家族,也背叛了羌族,意图挖坟毁尸。” “至於这姓,他改了三次,皆是因为这些年他作恶太多,不想要被人追杀,最开始的邱天元,成了如今的杨下元。”“他作恶太多,修宅元,以子嗣孙辈挡天谴,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的蠢笨,你的紈絝,这一点你不是早已想清楚了么?”杨青山的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条理分明。 “我……”杨兴顿时也僵住了,他紧紧地抿著唇,一言不发。 “你爷爷不是罗十六杀的,他想要善尸丹,我亲手將恶尸丹塞进了先道的腹中,让他吞了恶尸丹。”“羌族的护卫道士,柳家现任大长老柳三元,用先道留下的五帝封葬符,封先道之坟塋,让他与先道同葬。”杨青山往前走了两步,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凶手是我!”。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这平静之中却透著无尽的空寂。 杨兴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通红的眼眶之中,泪水滚落而下。 “罗十六,你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他目眥欲裂,声音无比狠厉地质问我! 我沉默,没有回答杨兴,因为我心中很难受。 这难受,並不是因为我刚才险些被杨兴和张尔的奸计所伤,而是因为杨青山。 他待在披髪鬼的山潭旁边,孤寂了数十年,改出来一道弒父咒,亲手诛了杨下元,杜绝其继续作恶。 如今这弒父咒,却成了诛子咒。 他如此大义凛然,可他真的內心不会有丝毫悲痛么? 人心中但凡有思想,便有爱恨。 活尸煞,青尸道,都是执念促成,执念如此之重,却要做到人死灯灭,到底是內心完全拋却了一切,还是说,將一切爱恨葬於心底,不再言表? 我不杀杨兴,是想给杨青山留下一条血脉,可如今杨青山却要亲自动手,断绝了这一切。 我觉得这对於他来说太过残忍。 这命数对於杨青山,太过不公! 上樑不正的杨下元,下樑歪斜的杨兴,偏偏要杨青山一人正气凛然,偏偏要让他一人大义灭亲? 命数中是灾,他的福又在何方? 第946章 养不教,父之过 “青山前辈……”我声音沙哑地开口,想要劝说杨青山几句,我不是想放过杨兴,而是想杨青山不要那么悲惨。 可就在这时,杨青山却摇了摇头,他语气依旧平静:“罗十六没对我下咒,他也什么都没对我做。” “你说他妇人之仁?可他却是宅心仁厚,他可以杀你的机会有太多,不杀你,你当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兴儿,你的路,走错了。” “我理应不再管你的事情,只不过古语有言,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伤天害理,我不能让你任性妄为,至於张尔教你有如此狠毒之心,我也要问问他,为何如此对你。” “你很难走上正路,是因为为父没有教过你,这件事情,是为父的责任,若是有机会,来世再来过,若是无缘,你再觅个好人家。” 杨青山一番话说完,他手中的金锄朝著腰间一別。 下一刻,他挥手,腰侧三柄黑色的桃木剑,赫然落於他手中。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诛子,万事吉昌!桃木化鬼,凶满院房,尸鬼凶恶,齐聚一堂!”幽冷的话语,从杨青山口中传出。 他骤然挥臂,三柄黑色的桃木剑,飞射而出! 杨兴没有躲开,他满眼的死灰,仿佛连恨意都消失不见。 他的腰背弓了起来,就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稳。 他,在等死? 可下一瞬,我就知道不是了。 因为他那只鲜血淋淋的手中,此刻正握著一把匕首。 那匕首的手柄上,是泛黄的人皮,匕首的刀刃反射著寒芒。 “罗十六,宅心仁厚?” “你杨青山,大义灭亲?虎毒不食子,你要杀我,我不会让你杀的。”“无人要我,无人看我,无人理解我,这人做得太累,还做什么人?” 杨兴声音已经很微弱。 他弓著背,却又抬起头,这动作就格外的诡异。 他的嘴巴快速地往出溢血,他咬断了舌头? 下一刻,那匕首便朝著他自己的胸口狠狠扎去! 这一切不过是转瞬之间,杨青山挥出去的黑色桃木剑,已然快到杨兴的胸前…… 我面色变了,月光之下,血光泛动之间,我看到的是杨兴那胳膊上的符咒。 “瘟神咒!”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惊疑,失声喊出。 上一次杨兴在柳家用瘟神咒失败,他此时不等杨青山诛杀他,却要先行一步自裁。 甚至於他口中已经没有爹这个字了,喊的是杨青山! “逆子,安心上路!”杨青山也发现了问题,他平静的声音,终於变成了冷冽的呵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杨青山的桃木剑,似乎比杨兴的匕首,將將快了一丝,下一瞬就要穿破杨兴的胸膛…… 我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可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袭来,院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院中原本是没有风的,现在却起了风…… 凌冽诡异的鬼风一刮,我浑身汗毛乍起,头皮陡然发麻,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想要让我回头。 后面有人? 这袁氏阴阳宅里,还能有什么人? 同样让我面色骤变的是,这鬼风之下,杨青山挥出的桃木剑始终有了偏斜。 三把桃木剑,只有一把扎穿了杨兴的肩头。 另外两把扎穿了地面的青石。 杨兴的匕首,狠狠地扎穿了他自己的心口。 他的口中溢出一股一股的血,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著。 可他的脸上却在笑,他的胸腹颤动,起伏,那匕首穿过的地方,似乎在迅速结痂。 他依旧保持著弓起的背,不过他的头,抬得更高。 他原本通红的眼睛,现在却透著一股死灰,光溜溜的脑袋上,似乎也泛著一股青灰色。 淒冷的月光撒在杨兴的身上,他的眼神只剩下死寂和厌恶。 我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之前我感觉杨兴是个疯子,而现在的杨兴,则是让我感到牴触和噁心,多看他一眼,都心生烦乱。 他抬起手,拔出在肩头的那柄桃木剑。 咔嚓一声,桃木剑竟然断了…… 杨青山的双手,忽然按住了腰间。 不过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侧眼,看向了后方。 我也硬著头皮,回过头去看向身后。 本来空荡的太师椅上,现在却不再空荡。 其中一个椅子上,竟坐著一具尸身,旁边有两个老人双手交叉垂在胸前。 不过那两个老人面容僵硬,眼睛却透著漆黑。 第947章 瘟神 我身体微微发抖,寒意从脚底升起,从四肢百骸渗入。 那尸身上是一件泛黄的白衣,腹部一个血洞,披散在脑后的,是杂乱乾枯的黑髮。 狭长的眉骨,国字脸,颧骨高耸,印堂的位置圆形鼓起。 他双目紧闭,脸上的黑羽紧贴皮肤,浑身透出的冷和凶,几乎让人感到僵硬冰冷得难以挪动步伐。 “你想好怎么安顿他了么!?”杨青山双目冰冷地看向我。 他骤然抬手,左手一柄金锄,右手一柄青铜剑。 金锄正对著太师椅上的李阴阳尸体,青铜剑却指著杨兴! 我不晓得为什么李阴阳会忽然出现,很明显,是那两个老人將他的尸体搬了出来。 可他这出现,就干扰了刚才杨青山对杨兴的诛杀。 这会儿杨青山的话,我却听得明白。 当初袁化邵被灭的时候,他就让我对李阴阳用杀术,我没有用,一直拖著,想著有办法能安葬李阴阳……他这一生太过淒凉,我不想让他魂飞魄散。 “我……有一个办法。”我极力保持呼吸平稳,沙哑地开口说道。 “这里,不欢迎你,滚!” 忽而,那太师椅右侧的老人,冷不丁地开口呵斥。 明显这话是衝著杨青山说的。 这撞祟的两个老人凶归凶,但却没有露出杀机,似乎没有要和杨青山动手的意思。 杨青山的金锄並没有收起,他手中的青铜剑,却朝著杨兴再一次甩去! 杨兴拔腿,猛地朝著院门口的位置奔逃! 我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果然,青铜剑在接近到杨兴身体的瞬间,便“咣当!”一下掉落在地上。 这当口,杨兴已经快要逃到院子门口。 我面色再变。 李阴阳是不可能被张尔控制的,可我却忽然想到了他出手的理由…… 杨青山,是想要灭掉李阴阳的。 不管这是因为李阴阳存留善念时告诉杨青山的要求,还是因为杨青山本来的正气促使,现今只有恶念的李阴阳,都不可能容得下杨青山。 尤其还是在这袁氏阴阳宅之中! 何雉坐镇宅院,他停尸於宅院之內,这地方已经成了他们的地盘,他断然不可能让杨青山在这里隨意行事。 “去追他。”杨青山忽而对著我沉声说道。 我身体一僵,眼中却格外担忧。 因为我怕杨青山和李阴阳硬碰,一个羽化恶尸,一个青尸道,这斗下来且不知道胜负,可一旦引得何雉也动手,那杨青山大概率会落败。 “不要动手。”我哑声说道。 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阴阳的尸体,我的心头更是复杂万分,可还是拔腿朝著院外迅速追去。 虽然我担忧不假,但是我也相信杨青山,杨青山的理智是我所不能比擬,也不能想像的,他的本事恐怕不比柳三元弱,真的要逼杨青山到绝路,李阴阳和何雉必定会被灭一个,李阴阳一心求恶,何雉应该不会那么极端,也会阻拦李阴阳?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我单方面的分析而已。 很快我就追到了院门口。 杨兴已经跑了出去,快要消失在另一侧的街道尽头了。 淒冷的月光洒落在寂静的街道上。 此时杨兴的身体比之前要僵硬了不少,跑动都要木然很多,並且我发现,他已经没有影子…… 他这一刀求死,必定是引动了瘟神咒。 这瘟神咒会成瘟神凶尸,这种尸体,也是活尸? 思索之间,我脚下的速度加快,卯足了力气,拼命狂奔追去! 此刻,我心头冰冷。 我想要给杨青山留后,可是杨兴始终是不珍惜这个机会,逼得杨青山出手。 现在这一切,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了,杨兴必须要被诛杀! 杨家的疯魔,好似隔代遗传一样,杨下元凶狠疯狂,那是对於外人。 杨兴的疯狂凶狠,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更可怕的是,杨兴已经完全被张尔洗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对张尔言听计从,现在引动了瘟神咒的杨兴,必定会成为张尔手中更厉害的凶器。 並且我心头也有很浓郁的担忧,那就是杨兴最后对杨青山的情绪,已经转变成了恨,张尔会不会有什么恶毒术法,通过杨兴,去对杨青山不利?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我脚下的速度却更快,不多时,我已经追到了这条老旧街道的入口。 街口,杨兴驻足而立。 在他身前,却停著一辆车,车门打开,杨兴钻了进去。 车窗也是开著的,露出来半张苍老的脸。 他淡淡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丝笑,这笑容却让我如墮冰窖。 车窗缓慢关闭的同时,车发动了油门,快速地往前驶去! 我还是本能地疾冲前追,只不过,我已经追不上了…… 衝到杨兴刚才的位置时,车已经至少开出去了二三十米…… 我死死地瞪著前方,牙关紧咬,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摸出手机,“咔!”的一声拍下了车尾的照片。 第948章 这里不欢迎很多人,却欢迎你 我粗重地喘息著,迅速將这张照片发给了邹为民,简讯提示发送成功之后,我又马上拨通了邹为民的电话。 电话马上被接起来。 “罗先生,你这照片?”邹为民疑惑的声音传来。 “找!马上找到他们,然后通知我,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不能再死人了。”我声音粗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晓得了,马上去办。”邹为民的语气也瞬间郑重起来。 掛断电话之后,我站在原地,觉得通体冰凉。 这会儿我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在微微颤抖著。 抬起手来,手指间数道细密的伤口处,正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感。 这,应该是刚才捧著那骨碗时被伤到的。 我的心头很压抑,呼吸粗重,那股懊恼的情绪要將人撕裂。 我强行抑制住这种情绪,转身,拔腿朝著袁氏阴阳宅回奔而去…… 杨兴我现在追不到,可张尔最后却露脸了,並且我还拍下来了车牌號,有阳差插手,他们这已经不是露出马脚,而是直接將踪影摆了出来。 邹为民肯定会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届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杨青山不能和李阴阳斗起来,否则的话,我万死难辞其咎。 等我跑回袁氏阴阳宅的时候,大门依旧敞开。 只不过,宅院的门口却杵著两个老人,这两人面色苍白,身体傴僂著,可他们的眼神却很阴翳。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不就是刚才李阴阳身后的两人吗?只是他们现在的气场,不像是被李阴阳撞祟,反倒是阴柔得像是个女人。 目光眺望至袁氏阴阳宅內,我勉强能看到院中,现在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那些桌椅,並没有看到杨青山,也没有看到李阴阳。 “道士走了,他也睡了。”忽而,其中一个老人抬起头来,他定定地看著我,语气阴柔。 我心头咯噔一下,额头上也泌出了汗水。 “你心很善,你心也很惶恐,这地方不欢迎很多人,却欢迎你,我討厌那个人,如果你想杀他,可以將他引来。”冷不丁的,那老人又说了一句。 “这……”我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不过很快,我就清楚了他的意思。 我极力保持呼吸平稳,心头也稍微鬆缓了一些。 他说杨青山走了,这院內也没有打斗的跡象,况且就这几分钟,他们也不可能对杨青山做什么,杨青山安稳无恙,李阴阳也没有出什么问题,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你討厌的人,是张尔吗?祖师奶奶?”呼吸和心態总算彻底平稳下来,我试探性地询问。 从这面相和阴柔的语气上来看,我断定是何雉这殃杀女罡在撞祟这两个老人。 那两个老人几乎同时点头。 我的心忽地悬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我却发现他们不是点头……而是直接垂下头去,並没有抬起来,好似撞祟终止了。 我也僵住了,犹疑地看了这两个老人许久…… 发现他们已经无意识地斜靠在门框上,我才確定,的確撞祟结束了。 杨青山离开了,我本应该走,不过我却没有直接离开…… 因为我现在想起来一件事,就是刚才那个穿著血衣的人,现在还在堂屋二楼。 他腹部被我扎了一刀,我扎的时候避开了要害,可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恐怕命在旦夕。 现在得赶紧救他的命!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穿著那件血衣! 思绪至此,我直接抬腿,快步朝著阴阳宅內走去。 这期间,我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同时我也摸出手机给冯保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我快速地安排他开车到袁氏阴阳宅外,並让他去通知救护车,过来救人。 掛断电话,我经过堂屋,快速跑上二楼。 此刻那男人已经完全昏厥了过去,不过他腹部的位置,反倒是没流太多血。 铡鬼刀扎穿的地方,形成了黑色的灼伤,这应该是押镇神咒发挥作用时形成的,这样反倒没有造成大量的出血,否则这个人恐怕早已经失血过多,生还渺茫了。 犹豫了一下,我没有直接脱掉血衣,因为我不晓得现在脱下来会不会直接害死他。 这事儿还是得交给陈瞎子来做。 我小心翼翼地將他背起来,下到堂屋之后,快速走出袁氏阴阳宅。 而等我从宅门口出去之后,门口那两个老人忽然又恢復了活动能力,他们木然地將院门关闭。 可我心里对何雉,实际上是感激的…… 因为她不但让我带著人出来了,还有她刚才说的话,就是许诺…… 她討厌的必定就是张尔! 只不过我却无法確定,真的能將张尔引来么? 还是说,若是有机会的话,我来用五鬼请魂术背何雉的尸体,会怎样? 第949章 协助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很不確定,因为阴阳先生的命数极难被撞祟。 我主动去背尸,也未必能成,此外便是何雉不一定会离开袁氏阴阳宅。 这件事情太过渺茫,並且那样的话,就是將希望全部寄托在何雉身上,不確定因素太强了。 我站在院外一边思索一边等待冯保。 很快一辆黑色的suv驶到了袁氏阴阳宅之前,后方跟著一辆救护车。 两辆车几乎同时开了车门,冯保快步跑到我身前。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也快速跑过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將那男人抬上担架。 明显几位女护士看到那男人的时候,都流露出了紧张和惊惧的神情。 毕竟那么大一把铡鬼刀,还有那男人被灼伤的情况,很难让她们不多想。 大夫则是表现得很镇定,和我打了招呼,喊了一声罗先生。 然后才开始指挥护士一边做紧急处理一边抬著担架上救护车。 我略有诧异,冯保马上告诉我,他叫救护车的时候担心出问题,所以给邹为民也打了个电话。 邹为民已经联络了医院,医院会全权配合我们救治病人。 我忽然想到,刚才一直急著让冯保安排救护车救人,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接陈瞎子。 陈瞎子不在,血衣不方便脱,同时铡鬼刀也不能取。 先取铡鬼刀,马上人就会被撞祟,先脱血衣,又可能要了那男人的命。 我告诉冯保我先跟著救护车去医院,让他马上去老街把陈瞎子接到医院跟我匯合。 冯保並未多问,开车直接去了老街。 我则是跟著救护车,去了医院。 我一直在旁侧协助大夫,医护人员按照我的要求,在急救的过程中,没有把铡鬼刀拔出来,也没有剪开那件血衣。 经过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大夫告诉我这男人生命体徵已经平稳下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才略鬆口气。 冯保並没有费太长的时间,约莫在我们到医院二十多分钟之后,就领著陈瞎子进了急救室。 我简单和陈瞎子说明了情况,陈瞎子便让护士们帮他去寻一样东西来。 几位女护士面面相覷,年纪轻的女护士直接红了脸,因为陈瞎子要的是月经布,最好是染血新鲜的。 我也略有尷尬,不过瞬间就明白过来原因。 陈瞎子在教我鬼婆子的手段时就教过我,月事布有驱鬼祟的作用。 刚认识陈瞎子时,他也给过我一块月事布来对付那个缠上我的女鬼,鬼祟最怕月事布上的血,因为会伤魂。 当月经布被送来之后,陈瞎子將其按在了那男人的头顶,然后就让大夫取刀。 我严阵以待地站在大夫身侧,手中早已握紧了地支笔和哭丧棒。 在铡鬼刀抽出来的瞬间,陈瞎子动作麻利地扯下血衣,这一系列过程中,那男人並没有再被撞祟,甚至我连符都没用上。 鬼婆子的手段果然厉害,饶是血衣上有上百鬼祟,竟是被一块月经布克住。 在这期间,邹为民也来了急救室,他一直在旁边看著,没有开过口。 我快速收起血衣和铡鬼刀,示意大夫可以正常抢救了。 大夫马上催促我们赶紧离开抢救室,他们要立刻进行手术。 很快,我们就被推搡著出了手术室。 出来之后,邹为民才擦了擦额头,说了句:“罗先生见谅,待在手术室这么久,已经违背医院规定,为了救人,破例已经很久。”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当然不介意。 此刻邹为民的神色却变得郑重了不少,他告诉我,上面已经抽调了能抽调的所有人手,在全市范围內调查。 目前初步锁定了一个地址,我拍的那辆车停了进去,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便衣时刻监视著那里。 那地方若是出来任何人,车辆,都会被安排跟踪调查。 除此之外,他还抽调了人手,前往了我给他的地址。 听到这里,我心头微跳。 邹为民话音未停,告诉我他只是让那些人手围绕著袁氏阴阳宅一定范围之外开始巡逻监视。 並没有靠近太多,会確保一定程度的安全,目的只是不让人进宅內。 我略微鬆了口气,並表示他安排得非常及时稳妥。 邹为民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郑重道:“我们要除恶务尽,希望你能尽全力协助我们,最大化地减免伤亡。” 停顿了片刻,邹为民又继续道,刚才那男人的照片他见过,是前几天逕口村失踪人口报案的时候,家属提供的照片。 第950章 博弈 我心头咯噔一下,顿时就明白过来,那人就是张尔从逕口村带走的人! 他必定是算过那人的八字命数,能够承受得住让血衣这样撞祟,並且这种人,绝对不会多。 下一刻,邹为民便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怎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还有我让他调查的那辆车上,到底有什么人?是那个风水先生么? 我思索片刻后,告诉邹为民,那车上有个年纪比较大的人就是张尔,那三个便衣被拔魂,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他们所为。 那个受伤的男人也是被张尔绑架后,张尔对他使用了阴邪手段,操控了他的神志,並利用他来对付我,要取我的性命,才会受伤。 我让邹为民他们一定要確切锁定那辆车的动向,只要能找到张尔,我们就能动手。 邹为民很郑重,表示他晓得了,他已经督促过负责监察的同事,有任何消息都会传递过来。 也就在这时,旁侧的陈瞎子忽然开口说道:“血衣现在在我们手中,其中有不少魂,应该有那三个便衣的,你马上带我过去,我先尝试救人,如果他们醒了,或许能问到一些信息。” 邹为民本来凝重的神色,顿时迸发出来一丝惊喜。 我心跳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同时又有些隱隱的担忧。 陈瞎子则是对我点点头,示意让我回冯家休息休息,虽然现在有一些线索了,但一定急不得,最好和柳昱咒商议一下。 停顿了一下,陈瞎子开口让我问一问,为什么刘文三他们还没来,还有柳家安排的人手,怎么也还没到。 差不多交代完了之后,陈瞎子就跟著邹为民离开了。 我也和冯保一起离开医院。 我们回到冯家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冯保一路上送我到后院,一眼我就看见镇压那残破黑尸的房间门口,拉著一张巨大的白布,白布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消多想,我就晓得,这必定是柳昱咒的手段,他和我说过要添符。 天色尚早,柳昱咒应该还没起床,我並没有去叫醒他。 在袁氏阴阳宅的这一出,加上之前处理柴家的凶宅时昏迷了一天,紧跟著又是去何采儿病房处理老福那一档子事儿,我著实已经疲惫不堪。 之前神经紧绷著没有什么察觉,现在回来后院,稍微鬆缓那么一会儿,脑袋都一阵阵的抽痛。 我让冯保也去休息,他离开后院之后,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胡乱的洗漱收拾了一番,我便直接躺上床,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觉我就没做梦了,还算是睡得安稳。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室內的阳光刺目。 我翻身起床,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態已经基本恢復过来了,精力也充沛了许多。 简单洗漱了一下,彻底恢復了清醒,我从房间出去之后,一眼便看见了柳昱咒。 柳昱咒此刻正在院子里练剑,见我出来,他立刻收了招式。 “柳道长。”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招呼。 “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消耗得很重,身上阴气也很重。看来遇到的事情不少。”柳昱咒语气平淡。 此时阳光映射之下,他眉心的横纹又平缓了不少,整个人透著的气场更是中正平和了。 “是遇到不少麻烦。”我长吁一口气,疑惑道:“昨晚你没睡?”“你们进院子的时候我就醒了,如果这个动静我都发现不了,那守著这尸体还有什么意义?”柳昱咒淡然答道。 我沉凝了片刻,先问了柳昱咒关於刘文三还有柳家人现在的情况。 柳昱咒则是很直接的告诉我,他们已经在来內阳的路上。 之所以来的速度慢了一些,就是因为那条河里的尸体不好捞。 本来他安排留下几个人的计划行不通,那个凶村里的凶宅也不好毁掉,以至於需要长老出手。 现在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时间也被耗掉了不少。 停顿了一下,柳昱咒又继续道:“你要修的內阳市风水还要至少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完工,应该不急於一时吧?还有关於那张尔,消息似乎並不是很多,他应该还没造成多大的麻烦?” 我这才明白柳昱咒现在平静和成竹在胸的原因。 同样,我也捋顺了思绪。 之前我们怕的是张尔直接上老街,暴露我们要对徐白皮做的事情。 不过现在却还没这个风险,一来是我们反应快,回来的及时。 二来是张尔主要的心思,应该都放在了袁氏阴阳宅。 第951章 车马伤相 现在这情况,实际上对我们是有利的,我们无法进老街对付徐白皮,因为风水阵还没修好。 而现在老街被我们保护起来,张尔更不可能进去。 此外,他之前一直滑溜得像是一条泥鰍,一直不露面,只在暗处搞鬼,昨天却露出踪跡。 再加上他动了便衣,给了我们和警方合作的机会。 其实事情要简单许多,没有那么复杂。 让我措手不及的是阴阳宅內发生的事情,可同样那也打断了张尔的计划。 並且我还晓得,何雉是厌恶张尔的,张尔能將戏台子搬进去,也就是他唱的戏曲是李阴阳和她的生平,现在何雉还和我表態了,带张尔去,她就会出手帮忙,这也是一个机会。 此外,最为棘手的反倒是杨兴的变化……瘟神咒成形之后,会形成什么样的凶尸? 虽说张尔手段不少,但我却觉得,这反倒是最令人忌惮的一张牌。 毕竟神婆手段诡异多变,万一张尔通过杨兴伤到了杨青山,这更是我不敢想的事情。 將所有的思绪捋顺了之后,我才逐一和柳昱咒说明,並且儘可能的条理清晰。 我这一番话说完,柳昱咒剑眉紧蹙,凝神沉思。 我也沉默良久,没有去打断他的思考,院子里格外安静。 约莫过了几分钟之后,柳昱咒才开口说道:“不要小瞧了一个化青的出道道士,我姑姑即便是血煞化青,我都无法完全对付。瘟神咒再凶,瘟神尸再厉害,那也离不了一个瘟字,邪不胜正。父训子,诛恶子,子又岂敢弒父?天理不合,道理也不合,这种不合理数的事情,往来不可能成事。” “至於张尔那小人,既然有阳差参与调查,找出他的藏身之处不难。” “分而诛之,倒是省事了不少。” “那现在就等那些阳差的消息,伺机诛杀张尔,至於徐白皮那条老街,长老们到了之后,让他们去镇守。”柳昱咒没有停顿,继续开口说道。 柳昱咒的话语果断清晰。 “希望邹为民能传来个好消息,另外,柳家人儘量不要靠近老街,不能让你们镇守,我怕引起徐白皮反弹。现在我奶奶和诗雨还在他手里头,只能封锁,不能让他晓得外面的消息,也不能让张尔有机会靠近。”我郑重地看著柳昱咒,也表明了我的態度,认同他前面的分析,但最后一点我则是完全否决。 柳昱咒点点头道:“可以再商量范围,这倒是不急。” 就在这时,后院门口匆匆走来两人,正是冯军和冯保。 打过招呼后,冯军先和我交代了一下何采儿那边的情况一切安好。 冯保则是说家主请我们去前院,一来是吃点东西,这会儿已经中午了。 二来就是负责修建工程的一个工匠来了,他说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要见我,让我去解决。 我心头却一紧。 修筑工程的时候遇到麻烦?这若是耽误了內阳改风水的工期,怕是会引起大量的变数。 我脸色立时严肃了起来,没有多说话,疾步走向前院。 余光能看到柳昱咒跟上来,不过他只是走的,冯保和冯军倒是跟著我一起几乎小跑起来。 一行人很快到了前院。 这会儿堂屋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食,冯志荣正在和一个穿著施工服的男人说话。 那人脸色很急促,额头上也一直在冒汗,他头上还带了个施工帽,明显来的时候没收拾过自己,脚上还满是灰土。 冯志荣正告诉他我马上就到,让他先坐下休息会儿,吃过饭慢慢说。 这工匠的语气则很急促,说等不得,现在就要走,不然工期肯定延误,还要害死人的!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来,要比冯志荣更快地注意到我。 顿时,他急促的面色上就迸发出喜色。 可我打眼一看他,便是心下一惊,因为我看到了他的面相。 他的天仓,边城,驛马骨的位置都漆黑一片。 天仓在眼角和眉尾之间的位置,又叫做夫妻宫。 边城则是额头边缘,驛马骨则是眼睛下方,颧骨上方尾端。 这三个地方漆黑,就感觉他整个人很不精神,整个上半张脸都是黑的,连带印堂也发黑了。 我瞳孔紧缩,而他则是快步走到了我跟前,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急匆匆地说道:“罗先生,车就在外面,你先跟我走!”我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脸,摇了摇头道:“你不能走,哪儿都不能去。你要死了!” 第953章 隱瞒 我伸出手,示意工匠把东西给我。 他的手又哆嗦了一下,抬起来,將那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块透著惨白色的玉。 正常的白玉都是莹白色的,並且充满生机暖意。 即使是其他顏色的玉石也都会带著莹润,这惨白色就很怪异,甚至还透著一股强烈的阴气,让人感到窒息般的死寂。 入手之后,这白玉更像是冰块一般,我的手指仿佛都被瞬间冻僵了。 我翻转看了片刻,还没等我开口询问,这工匠就不安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罗先生,基本上工程都按照你说的在进行,拆除早就完成了,各个地区都在打地基,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在修筑新的宅院了。我负责的那一块位置,挖地基的时候,地下有一处坟,里头还有一具棺材……” “当初征地的时候,冯家和戚家都给过足够的赔偿款,这地儿按道理来说,我们能全权安排,所以我就让人將棺材抬出来,妥善安顿好,並且打算联繫一下冯家,让冯家去找到之前卖地的人,再移交给他们。” “只是没想到,起棺的时候,棺材破了……里头的东西掉了出来,有一具散架了的尸骨,还有就是一些陪葬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土陶罐裂开了,里头好像是骨灰……” 我脸色顿时就一变,拆阳宅下头挖出来一个阴宅? 我不由得心下一沉,这工匠擅作主张,挖出来阴宅之后,没有马上通知我们,就直接破坏了阴宅。 还弄破了阴宅里的棺材……让尸骨散架…… 就算是一个好端端的阴宅,其中不是凶尸恶鬼,被拆了坟毁了棺材,还能好到哪儿去? 这时候,冯志荣的脸色极为难看。 “周磊,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能直接擅作主张!”冯志荣直接呵斥出声,明显没抑制住愤怒。 “工期……”这名为周磊的工匠,明显很没底气。 我抬手,打断了冯志荣的呵斥,皱眉看著周磊,让他继续说。 他这才怯生生地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完。 他们將棺材重新拼了一下,把东西放棺材里头弄好,就差不多天黑了。 结果怪事就发生了,白天挖地基的那些工人,都和神经了一样,开始和水泥,砌砖,下去修坟。 领头的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大工,那大工脖子上就掛著这块玉。 这玉他依稀记得,是那尸骨的脖子上掛著的。 当时他就知道出大事了,他们闯了祸,工人们都撞了祟。 马上他就招呼其他人,棍棒齐上,將那些撞祟的工人全都绑了。 这块玉他也从大工脖子上弄下来,放回了棺材里。 结果这事儿却没完……那些撞祟的工人被绑著之后,別的那些好端端的工人,也都开始撞祟,同样去修坟。他这才想起来要马上联繫冯家。 话语至此,周磊面色更苍白,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为啥我到冯家来的,我只是想打电话通知冯家主,通知罗先生你,结果我莫名其妙就在这儿了,等我见到你,我就想赶紧带你过去……” 说到此处,周磊便闭嘴沉默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冯志荣,声音凝重地说道:“冯家主,周磊就留在冯家了,你们照看照看,我得去看看工地,这事儿应该不难办,只是毁了人坟塋和棺材,规矩和道义上都说不过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把那家人找来,肯定还得迁坟,还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通知你,儘量不延误时间。”冯志荣点头说他马上去办。 此时周磊再次开口,说要跟我们去,他不放心手底下的人。 我沉声告诉他,他不放心也没用,我会全力保住所有人的安全,如果他跟著出去,才会真的出事儿,並且只要我不开口,他还不能离开冯家半步,否则的话,他必死无疑。 语罢,我扭过头,刚好和柳昱咒对视。 柳昱咒微微点头:“处理好这件事,不能延误了工期才是最重要的。张尔那边有阳差盯著,他应该翻不起什么大风浪,长老们到了,就是一整个柳家的力量,计谋再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也只是以卵击石。” 我也重重点头,算是回应了柳昱咒。 我正要问周磊工地的详细地址,冯保马上说他们去通知我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查到周磊的工地在哪儿了。 我立刻示意冯保和冯军跟我一起出发。 临出门前,冯志荣还是拉住我,让我多少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的车便停在了內阳老城区的一处街道。 这整条街道已经被拆除了大半,大多数工人都在紧密锣鼓地施工。 我们一路沿著街道往前走,便到了最內侧的一处空地。 黑色的篷布绕著边缘竖起来的钢筋,將大半部分空地围绕了起来,只留下一个进去的门。 冯保和冯军走在前面,我进去之后,顿时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边缘的位置有施工棚,以及搅拌的水泥池,还有砖石。 其中一个施工棚里,呆滯地坐著起码十几个工人,他们双目涣散失神。 施工棚下,就是挖出来的地基。 此时在最下方的地基里,横七竖八地躺著不少工人,他们像是昏死过去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注意到在地基的边缘位置,已经铺满了砖石,隔绝了那些凌乱的泥土。 这应该就是这些人撞祟之后做的事儿? 除此之外,在空地的南边,用砖头砌起来一个半圆形的拱起砖坟。 我顿时一惊,这撞祟,直接把坟都修好了? 不过哪儿有给自己修坟的鬼祟? 就在这时,冯保不自然地说了句:“罗先生,我觉得怎么有点儿问题,这条街看其他地方的修筑,应该是修了有一段时间了。按道理工程都是同时进行,这里更不太像是昨天才挖出来的样子……周磊肯定有事儿瞒著我们。” 第954章 坟头符 说话之间,冯保和冯军都小心翼翼地贴到我身旁。 冯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罗先生,你等我一会儿,我找个人问问就晓得情况,外头那么多工人,这里到底什么时候挖开的,一句话就瞒不过去。” 我嗯了一声,同意了冯军的决定。 他快步走出工区的大门。 我沉凝了片刻,朝著工棚走去,同时,手上也拿出了地支笔和砚台。 进了工棚之后,那十几个呆滯的工人,依旧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罗先生……这也不是大阴之时,他们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还是在撞祟吗?”冯保小心翼翼地询问。 “除却大阴之时,就得在阴气足够重的地方才能撞祟,还得有极度凶煞的尸体,目前看来,这里阴气也没那么重。”我皱眉说道,同时地支笔沾墨,笔尖快速地点向其中一个工人的头顶。 我速度极快地勾勒了一张镇煞符,让我心头惊疑的是,他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镇煞符既没有冒出白气儿,这人也没醒过来,还是保持那种呆呆傻傻的模样。 “不是撞祟。”我摇了摇头。 “给黄皮子迷了眼睛?”冯保不安地继续问道。 我又摇了摇头:“黄皮子迷人眼,都是要杀人害命,他们早该上吊了,而且黄皮子动手,老街肯定有反应,所以肯定也不是。” “那这是啥情况……”冯保茫然了。 我伸手掀开了那工人头上的安全帽,却没有找到拔魂的跡象。 可这些工人又都像是没了神志的样子。 深吸了一口气,我摇头道:“还不確定是不是拔魂,有点类似,全部送回冯家,我要和陈叔一起看看。” 冯保点头,表示听命。 这会儿冯军也回来了,他脸色铁青,身边还跟了一个工人。 那个工人也是一脸紧张和害怕的神情。 “罗先生,我刚才已经找家主了,让他把周磊扣下来,不过周磊这杂碎跑了!” 冯军声音都带著杀机,他继续气愤无比地说道:“我问清楚了,这地方地基都被挖开一个星期了!周磊让人把这里围了起来,只留了一部分工人在里头给他帮忙,其他人都不准靠近!每天里头只有一两个人出来,带吃的进去,別人瞅著工期被拖延了,还想和周磊沟通,结果被周磊压下来,不准上报到冯家!” “你和罗先生说,都晓得啥!一句都不能遗漏!” 说著,冯军回头瞪了一眼他身后跟著的那个工人。 那人矮矮瘦瘦,嘴上还夹著半截烟,他赶紧伸手拿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有个表哥在里头,他前几天出来买饭带吃的了,我隱约听他们说了,挖出来坟了,棺材里头老多好东西,他们还想多挖一点,这事儿表哥不准我多说……他说他会偷拿点儿好东西,到时候结婚买房子都指不定够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工人眼睛也瞄到了工棚和地基。 当时他的脸色就惨白一片,眼中的慌乱更多。 紧跟著,他更为紧张地看向工棚里头,身体都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罗先生,应该是周磊他挖出了事情,然后又怕得罪不起冯家,最后才来通风报信,还编了一套说辞。”冯军皱眉道。 我摇了摇头,直接说道:”没那么简单,周磊说的话半真半假,他被撞祟是真,他打算来冯家,是假的,要么有人把他弄来找我,要么那不是人。”我这一提示,冯军的脸也立时变了色。 此刻我已经明白过来,大概事情经过应该没错,周磊从这里挖坟,卷了財物要跑,却出了事,被送到了我面前。 这其中必定有蹊蹺…… “罗先生,现在怎么做?”冯保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工期不能延误,不管有什么人从中作梗,也得先让这里儘快开工,再去叫一些人过来,將下头的那些工人,还有上头这些,全部清理出去。”我迅速安排之后,便直接从工棚旁边的一条梯子下了地基。 冯保和冯军则是按照我的安排行动。 我避免踩到脚下的人,走到了那用砖石砌起来半圆的坟堆前。 微眯著眼睛,我定定地看了半晌。 这地方出了问题,我最开始怀疑是张尔的手笔,不过细节一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张尔出手非死即伤,这里的事情,手段其实太柔和,这件事儿都已经被拖了一周了,不像是他的作风。 而且一周之前,他应该在陈仓,在羌族才对。 这里应该就是一个意外,內阳本身也不是个小地方,难道错挖了谁家的坟? 不过这也不应该,因为这些地方的房子,都是冯家和戚家去沟通买下来的。 那还有谁,想对我不利?我应该没有得罪过更多的人了。 我脑中在快速思索分析的同时,將手按在了这坟头上面。 微微的凉意浸透身体,不过这凉,並没有凉得那么透彻心扉。 和死人接触的多了,我对於尸体,还有阴气重的地方,都已经有了一种本能的反应。 尤其是越凶的尸体,带来的环境变化越明显,阴气也和风水有关。 坟里肯定有死人,不过这死人,並没有多凶。 扭头,我扫了一眼。 此刻冯军和冯保已经回来了,並且带来了不少工人,正在將这里的那些昏睡不醒的工人,和丧失了神志的工人抬走。 冯军和冯保都快速来到我身前,他们身后还跟了三四个人,手中都拿著工具。 “罗先生,拆开么?”冯军瞟了一眼坟头,询问道。 “拆出来,不过小心一些,里头应该还是有点儿问题。”我凝重地叮嘱道。 冯军招呼著那三四个工人开始拆坟头。 很快,这砖头垒砌的坟就被打开了。 这坟中竟然没有填土,中间摆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上还摆著一块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字跡…… 第955章 宅凶 我微眯著眼睛,看清楚了那些字的內容,瞳孔却一阵紧缩。 因为这木板上半截,是一道符契,中有后土吴青的字样。 下半截则是一小段玄奥的话。 周磊他们挖出来的坟,是一个风水先生的坟? 那几个工人面面相覷,明显不太敢继续动手,都不安地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沉凝了片刻,直接走上前去,抬手便將那块木板拿了起来。 一阵冷意自木板中传来,不过这种冷却並没带给我阴森可怖的感觉。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棺材里的是个风水先生。 不过我可以断定,这座新坟立起来的时候,肯定有一个风水先生参与,因为木板上的刻字很新,並且这人的手段,还不算太弱。 这符契的作用是给死人划地界,看符契的內容,怕是这地基范围之內,都是这死人的地盘。 此外,那段话则是写著:“一阳精魄之气,鬱结而为殃杀,以月將加时,天罡河魁临当於戊午月,丁酉日,子时魂出,无气散,无神杀,其成宅凶,出之惊魂。” 关於这段话所应对的阴术葬法,宅经之中也有所记载。 葬在这里的尸体,应该是个男人。 並且这男人死因特殊,会成为殃杀凶魂。 这並不是李遁空和何雉的那种殃杀出日时,殃杀男女罡。 而是另一种鬼祟,並不如男罡女罡厉害。 按道理来看,这阴宅应该存在的时间很长,並且这木板,只是之后补救的方式了。 最开始应该不是这段话,而是另一种符契。 那段符契所写的,应该是在合適的日子开坟迁棺,以合適的人,或者有神位冲魂,让其不要化作殃杀凶魂。 只不过,那应该被周磊他们开地基的时候破坏了,才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现如今这木板上的字眼,也说明了棺材里头这尸体形成的凶魂,名为殃杀宅凶,並且它成形的时候,会形成惊魂的作用。 此刻我脑海里已经推演出了一种可能。 这阴宅是一位风水先生用来镇压一具凶尸的,不过却被挖地基的时候破坏,其中有不少財物,引得周磊他们起了贪心,一直在挖掘,最后才开棺,以至於形成了殃杀宅凶。 並且这些人现在失魂落魄,呆呆傻傻的模样,应该都是因为殃杀宅凶出现的时候惊了魂。 他应该用了一些手段,让周磊来找我,並且在这期间,他重新將棺材封入坟中。 让周磊来找我的原因,要么是因为他气愤,想给我一点儿教训,要么就是他想將这件事情告知给我,让我来解决…… 因为我现在已经命人二次开坟,也就沾染上了因果,我就得负责解决了这宅凶,將其镇压到別处安葬。 思绪至此,我差不多確定,这应该是两者皆有了…… 只不过其中就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宅子会被直接收过来?按道理有这种阴宅,那风水师断然不可能直接让冯家和戚家买了这块地,至少应该说明情况才对…… 这件事儿,我还得和冯家或者戚家问清楚。 还有就是,殃杀宅凶出现了会惊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工人的魂,都是被惊出来了。 有九成的可能,他们是被那风水师带走了? 我定了定神,暂且將这些疑惑压抑了下去,接著我直接抽出来铡鬼刀,朝著这木板一斩。 咔嚓一声碎响,木板直接断成了两截,落在地上。 木板断了,这符契也会直接失效。 现在是白天,棺材里头的殃杀宅凶闹不了乱子,不过等到了晚上,肯定就会起尸。 “冯保,你带上几个人,將这棺材送到冯家去,让柳道长帮忙先镇住,毕竟是掘人阴宅,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將事情留给我解决。我得解决了,不能直接灭了其魂。你帮我告诉柳道长,也不能灭它的魂,这是我的因果。”冯保立刻就点了点头,招呼人开始动手。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冯志荣的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冯志荣略有不自然的声音,他说他正想要联繫冯军和我说事情,没想到我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皱眉,让冯志荣先別说,我要先问。 没等他开口,我就直接询问了他关於这一段街道屋宅收购的事儿,其中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正常的,我们不晓得的? 冯志荣才苦涩地开口,说他要讲的也刚好是这件事儿。 我们刚走不久,他们安排周磊去休息,结果再去看周磊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冯军刚好也联繫他,並且说了周磊做的一些事儿,他就找了戚兰心,因为这一段宅院的收购是戚兰心负责的,这属於戚家没有把情况弄清楚。 结果戚家那边给了答覆,是下面的人急於立功,其实这一段街道,也就是周磊挖出东西这一段,收购是不正常的。 这地方本来的主人姓吴,不过只有一对老人,因为神志的问题,早已经住在了养老院。 他们有一个儿子,常年不会回家。 他们想办法让神志不清的老人签了字,直接把款项给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冯志荣声音更透著几分苦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告诉我,他其实对这家人略有一些印象,他们家中那个儿子,应该是內阳市的一个风水先生,这一段时间外出了,所以才让家中老人住养老院。 这里的房子肯定冯家和戚家要收购,但是得正常收购,在这种违规的情况下,不但拆了房子,还把人阴宅坟头给掘了,本身问题就很大…… 听冯志荣说完,我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 他又告诉我,戚兰心已经在冯家等著了,要和我当面请罪道歉。 我沉默,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告诉冯志荣,这件事儿之后再说,他有没有那个风水师的联繫方式? 那人肯定现在已经回来內阳了,就是不晓得在什么地方,我得见他一面。 他收走了周磊手下那些工人的魂。我得去见他,这件事情是我们做错了,要道歉之外,还得把那些魂討回来。否则的话,这一群人就死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內心隱隱有些悸动,就好似预兆要发生什么事儿一样…… 冷不丁的一个直觉,让我认为这风水师,恐怕和我有几分关联? 第956章 经不起先生算 “有联繫方式……我马上发给你罗先生。另外,如果要赔偿什么的,这笔钱冯家和戚家不会皱眉头。”说到此处,冯志荣马上掛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我便收到了他发给我的简讯,內容便是那风水先生的號码。 我没有立刻打出去,而是等著冯保冯军带领著人手,將棺材和所有的工人全部清走之后,才拨通了那个电话。 约莫响了半分多钟,电话才接通。 “哪位?”这声音略细,没多少阳刚气,听起来年纪也不大。 “罗十六,殃杀宅凶我取了,这件事情我会妥善处理,掘阴宅的事情,我想当面和你道个歉。”我语气很谦和。 倒不是刻意的低声,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们不占理,在风水命数之中,理数也格外重要。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才说道:“久仰罗先生名號,这一年以来,风水界发生不少大事,都离不了罗十六这三个字。” “鄙人扫榻相迎。”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没等我说话,电话就直接被掛断了。 下一刻,我就又收到一条简讯,其上正是个地址。 我直接走出这块地基,出工区大门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冯军了。 他告诉我,冯保按照我吩咐的带著棺材和人回冯家,我点头表示知晓。 接著我將地址给冯军看了,让他开车过去。 那风水师住著的地方,是內阳市的新城区。 到小区外的时候,我反倒是愣了一下。 因为这小区的名字,我隱约熟悉,叫做凤凰苑。 当时我的眼睛就微眯了起来,內心那股子悸动就更强了。 我曾经来过凤凰苑办事儿,那还是我刚触及阳算的时候,周厂长介绍了一个生意,帮他一个朋友看相。 我现在还记得清楚,他朋友名为余山,被一个风水师算计,老婆出轨,他被害死,硬生生成了死不咽气的活尸! 巧合?也有个风水先生住在这凤凰苑? 我眼皮本能地狂跳了两下,心头升起一股很不舒服的压抑感,视线一直看著车窗外头。 车进了小区之后,一直往前开,冯军疑惑地问了句:“罗先生,你不舒服?” 我摇头,没有搭话。 约莫几分钟之后,冯军將车停下,说了句到了。 我推开车门下车。 首先入目的是一幢独栋的別墅,其左侧有一个巨大的水潭,右侧是圃和院墙。 不过这別墅给人的感觉不是富贵,而是荒凉。 圃不知道多久没人打理,枝叶杂乱得不像话,院子里也满是杂草,此外,整幢別墅都透著一股子阴冷气息。 反倒是旁边另一座別墅,虽说略小一些,但是给人的感觉生机勃勃,井井有条的圃小院,院墙也要比旁边高一截。 “罗先生,不是这个,这里头一眼看就没人,你给我瞧的地址,是旁边那个別墅。”冯军马上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往那边走。 我先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深深地看了一眼这荒凉的別墅,才转身朝著旁边走去。 冯军不知晓余山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和他提。 不过现在我已经晓得了,当日算计余山的风水师,和我现在要见的人,八九不离十是同一个人了。 到了旁侧的別墅门口,冯军按了门铃。 片刻之后,里头就传出来一个温柔涓细的声音。 “来了。” 紧跟著,便是一个女人匆匆从前方的別墅门內走出。 一头淡黄色的捲髮披散在肩头,紫色的长裙,白色的披肩。 精致的瓜子脸,杏眼,琼鼻,细眉,樱桃小口,端的是一个美人。 我目光很平静,內心的波澜不少,却没表现在脸上。 虽然已经接近一年的时间没见过这女人,但是我依旧记得清楚,她是陈蓉蓉!余山的老婆! 就在这时,冯军小声地说了句:“真好看,別的风水师活得就很舒服,別墅美人,金屋藏娇。罗先生,你要不要之后也……” 这当口,陈蓉蓉已经小跑到了门前,冯军马上闭口,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我身后。 陈蓉蓉挽了挽头髮,然后拉开了铁门的小门。 她开始语气有几分疑惑:“你们来找吴戊吗?”不过下一刻,她目光落到我脸上,身体就是一僵,眼中更是愕然无比。 “罗……罗先生?”不只是愕然,还有几分慌乱不安。 “陈女士,好久不见。不过现在应该称呼吴夫人了。”我平静地开口。 “还请带路,我的確是来找吴戊,吴先生的。”我目光没有继续看她,而是看向別墅里头。 陈蓉蓉明显更不自然了,她咬著下唇,双手还抓住了那裙子的裙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接著她转过身,脚步明显有几分不稳,朝著別墅內走去。 我抬腿跟上去。 冯军紧跟我身后,他眼中满是疑惑。 临走进別墅大厅门的时候,我抬头瞅了一眼,上方某一处屋檐墙角,刚好正对著旁边的別墅,形成了凶方有煞的风水局! 进了大厅,便是一股淡淡的竹香和茶香。 陈蓉蓉明显步伐都稍微平稳了一些。 “老公,有位先生要见你。”她语气也平稳了不少。 我一眼便扫完了屋內布置,桌椅都有讲究,还有盆栽,以及一些麒麟摆件,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 客厅最右侧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老树盘根的茶几,茶几后坐著一个男人,他正在倒茶。 显然,此人就是吴戊。 他约莫三十来岁上下,脸型狭长,皮肤很白,这並不是不健康的苍白,而是天生的白皙。 並且他的面相…… 我正要细看,忽然吴戊放下手中的茶壶,他脸上多出几分笑容,眼神显得很深邃。 “往復我见过的先生,真的有大本事的,想要其算命,得备上重金厚礼。” “没想到罗先生一见我,就先看我脸,是要给我相面么?”吴戊伸手,將两杯茶推到前面。 “不过对於风水先生来说,命还是不太想被人知道的,另外命越算越薄,罗先生必定能算得清楚明白,我就怕我这点儿微薄道行,经不起罗先生算。” 第957章 罗先生好大的图谋 “请用茶。”吴戊淡笑著继续说道。 我眉头微皱,不过也没有继续看他面相了,他说的的確也没错。 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经歷让我隨时看人面相,才能以防万一。 这吴戊和我关係不大,又是风水先生,我不能太过犯忌讳。 走到茶桌前头,我伸手端起茶碗,一口饮尽。 同样我也用眼神示意冯军来喝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我也是来道歉的,即便是和这个风水师有所渊源,我此刻也没有引出那件事情的道理。 “罗先生很急躁,这可是一壶好茶,太急躁了,是品不出味道的。” 吴戊又给我倒了一杯茶,他满脸笑容。 不过这会儿我却是无心喝茶了。 “吴先生,我习惯开门见山,这件事情是我失了偏颇,冯家和戚家做错了,还请高抬贵手,那些工人是无辜的。”我语气中歉意十足,真心实意地给吴戊道歉。 吴戊却还是小臂微微倾斜,单手成掌,做出请的动作。 我眉头微皱。 吴戊依旧淡笑著说道:“罗先生,茶凉了滋味就不太好了,谈事情固然重要,不过喝上两杯茶,可以让你心更静,咱们再谈,会更好。”明显,冯军脸上有了几分怒容。 我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示意冯军不要胡来,接著我又端起茶杯,这一次我没有一口喝完,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 再次放下茶杯之后,吴戊又给我倒了一杯。 “罗先生的心,还是不够静,一杯茶,最开始的时候是苦涩,之后便是馥郁香甜,最后则是淡雅,吴某人觉得,风水阴阳亦然是如此,打打杀杀並不太適合风水先生,也不適合阴阳先生,居庙堂之后,运筹帷幄才是。” “你觉得呢,罗先生?”吴戊口气隨和地说道。 “人各有不同,命数有所不同,我和吴先生的选择也有所不同。”我平静回答。 吴戊没有继续给我倒茶了,他呵呵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说道:“那罗先生,你刚才所说工人无辜,他们真的无辜么?” “欺我老父母神志不清,让他们签字,我近日来游歷在外,等晓得消息的时候,家宅被毁。这件事情的確和工人无关,是你手下的戚家和冯家所为。” “但那些工人撅了我家宅之下的阴宅,挖了我亡弟棺木,见其遗物財帛起意,在坟冢內搜刮呢?他们可是真的掘地三尺,没有放过任何一丝一毫,一块镇物的岁钱,可都没留下。” “我已经给了他们机会了,我亡弟之死,算得上是凶煞,他们最后开棺,殃杀宅凶出魂,他们本应该全部被宅凶吞了,我收走魂魄,给了他们一命。” “罗先生,你还觉得他们无辜么?!”吴戊本来平静的声音,逐渐变得重了一些,透著几分冷。 一个平静的人,语气中都透著冷意的时候,其实已经算是情绪愤怒。 我身体也更是僵硬,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冯家戚家做赔,殃杀宅凶我会负责安葬,他们不无辜,不过这惩戒已经够了,作为普通人,丟魂一次,都有无法弥补的伤害,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伤害会更多。”我沉声开口道。 吴戊面色更平静,这会儿平静得没有表情。 他不再站著,而是坐下来喝茶。 一杯一杯的茶水,缓缓被他送至唇边,他喝得很慢,神色从毫无表情的平静,又恢復成了之前的淡笑。 冯军的脸色一直都是阴晴不定的。 我这会儿没说话了。 因为从这吴戊的平静之中,我嗅到了另外一丝味道。 差不多得过了半个小时,吴戊倒出来的茶都变成了浅色之后,他才说道:“冯家和戚家的赔偿,是给我老父老母的,要三千万的真金白银,然后两个家主,都去道歉。主导这件事情的人,要下跪,那宅子是我家祖宅。” 我瞳孔陡然一缩,眼皮更是狂跳起来。 冯军直接双目圆睁,他抬手就指著吴戊。 我迅速抬手,抓住了冯军的手腕,阻拦了他的动作。 “殃杀宅凶成了你的因果,冯家和戚家本就是给你做事,这件事情是你应该善后的,这不算是弥补,也不算是赔偿。”吴戊淡笑著继续道。 “至於这些工人,他们赔不起我要的损失,开棺掘坟这是死仇,我留他们的命已经宅心仁厚,风水先生绝对不是烂好人,罗先生应该晓得吧。此外,罗先生改內阳风水,这大手笔,我也不想耽误你,所以这件事情我直接抽身,等罗先生来找我,这也是我的诚意。”吴戊看我的目光,忽而变得深邃了许多。 “你要我给你什么补偿,还有这些工人要怎么弥补你的损失?杀人不过头点地,无魂之人无命可说。”我眉头紧皱,直接开口道。 “吴某人平日喜好週游山川,喜好收藏歷史气息厚重之物,尤其是亡人遗骸,前段时间出远门,就是为了我曾经得知的一个小道消息,在一处险地之中,有一具极为少见的尸体,甚至有不少阴阳先生,风水先生因此丧命。” 吴戊略作停顿,一字一句道:“罗先生要做的补偿,就是帮我做这件事,我要你跟我去那个地方,拿出来那具尸体,可能罗先生会说没时间,不过我觉得,只是一个事情的先后顺序罢了。” “若是罗先生同意了,那皆大欢喜,只要能將那尸体带出来,我可以无条件放人。” “若是罗先生不同意,放人这事儿只能作罢,我亡弟坟塋被掘,尸体受辱,罗先生这风水局当然也会修得不尽人意。” “偌大的內阳,偌大一个风水局,或许还会有问题出现。” “我也没有閒著,好奇之下查探了一遍,发现了罗先生好大的图谋!”吴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而从茶桌下面,抽出来了一个棋盘。 棋盘之上有不少细密的黑白子,而这些黑白子隱约拼凑成了一个风水阵的模样…… 这模样极为模糊,不过却隱隱摆出了穿心龙的形態! “这穿心龙,是要杀人吧?” “而穿心龙指著的人,却让罗先生用牌楼供奉,罗先生这是什么算计?真让人好奇不已。” 第958章 阴差阳错 我面色陡然大变,目光瞬间锁死了吴戊。 我完全没想到,这吴戊竟然图谋不小,想要我给他做事,並且我改內阳市风水局,他竟然都去探查过了! 虽然在改这风水局之前,一切都很复杂,但是真的开始改起来之后,只要精通风水局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局。 “你都做了什么?!”我的话语之中,已经透著杀机。 吴戊面色依旧平静,淡笑著说道:“罗先生,我只是说了一句话,难道你还要多杀我一个人么?当日我和罗先生还颇有渊源,那时候虽然没有和罗先生照面,但是罗先生也晓得,风水先生之间最好不要硬拼,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仇怨,我要求的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小事,对比我遭遇的,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说话之间,他从茶桌后面走出,朝著我身后走去。 陈蓉蓉则是还站在我后不远处,他到了陈蓉蓉身旁,搂著她纤细的腰肢,又走到沙发处坐下,头也没回,淡然道:“罗先生大可以考虑,你是阴阳先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水先生,你要杀人我逃不掉,不过命数有相剋相报,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准。当然,那二三十个工人的魂就和我一起上路吧。” 我眼中的杀机几乎都要迸发出来,此刻,冯军和我重重摇头,他眼中的怒气明显也抑制不住了。 一个反手,两柄细长的匕首赫然出现在他的双掌之中,骤然转身,三两步就衝到了沙发后,双手相错,两柄匕首分別在吴戊的脖子前交叉,只要冯军往后用力一拉,吴戊就要血溅当场。 陈蓉蓉被嚇得容失色,尖叫出声。 冯军狠厉地说道:“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威胁罗先生?!冯家和戚家,能让你死得连骨头都找不到!” 吴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也不说话。 冯军的手往后缩了缩,匕首锋锐的刃口,已经快要触碰到吴戊的脖颈了。 我也走到了沙发旁侧,却能看见吴戊无动於衷,表情神色依旧如常。 陈蓉蓉哆嗦地说了句:“你……你们都不要衝……衝动……” “威风的確大,不过没什么用。”吴戊摇摇头,他掏出来一盒香菸,打开了烟盒。 动手取烟之间,冯军本来没动,可吴戊太过不在乎,反倒是迫使冯军稍微鬆缓了一下匕首,不然肯定弄断吴戊脖子。 这时我也没有再管其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著吴戊的脸,同样也在看他的面相。 其脸狭长,其眉清而细,疏而秀,平而直长,这种面相主聪明。 而其眼小,则是主谨慎,精明,理智。 这一眼扫下来,我瞳孔更是紧缩,吴戊的面相说不上特殊,骨相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甚至於这面相很常见,就是一个聪慧精明,並且谨慎理智的相格。 问题就在这一点,这种相格的人,做事计算的小聪明也很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和我为敌,绝对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可他却恰好抓住了我所忌惮的地方,那些工人的命,也成了他的把柄。 此外,我本来还想看看吴戊有没有什么灾难相格,却什么都没看见…… 这期间,吴戊已经抽完了半支烟,沙发上烟雾繚绕,陈蓉蓉依旧容失色,依旧被吴戊搂在怀中。 “將那些工人放了,关於戚家和冯家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让我帮你办那件事,我也可以帮你,不过现在不行。”我声音格外沙哑,並且我语气不再和善,而是冰冷。 “我完全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不能动一分一毫內阳的风水,並且这个消息,你也不能去透露。否则的话,你也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冯军,鬆开刀。”我这句话说完,冯军明显面色格外的不甘,不过他还是鬆手了。 吴戊將菸蒂在桌上压灭,他笑呵呵地说道:“罗先生,明知道要答应,又何必闹得这么不好看呢?落了你的面子。” “人,不会放的,我让你去,是你的赔罪,必须尸体带出来,那些魂才会放出去,並且你放心,我將他们安置在了一个很好的地方,不会再有更多损伤,这同样也是我的一个保障,否则的话,就算你不出尔反尔,你手下的人一衝动,那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你!”我心头滋生的怒气,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吴戊轻声道:“至於罗先生你想什么时候出发,来通知我就好,冯家和戚家什么时候去道歉,你安排就行,我相信罗先生的人品,就不多过问了。” “当然,罗先生也豪爽,没有和我討价还价,我可以和你说一件事儿。昨夜我隨意在內阳市內走了走,有个地方,阴气很重,那里应该是死了不少人,我便出於好奇的目的去看了看,却发现有个年纪不小的老跛子,在给自己缝衣服,他用的可不是简单的布,而且他一边缝,还一边吃染血的米,这人好像被人盯上了,我隱约发现有阳差出没。”吴戊继续道。 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脸色顿时又是一变。 他说的是张尔?他看到张尔了? “你还看见了什么?在什么地方?”我立即追问道。 吴戊笑呵呵地说道:“我马上给罗先生写下来,因为我观察了一下,那些阳差好像找错了地方,他们在形成包围圈,但是那老跛子躲过去了。罗先生是个见不得恶事的人,这事儿,就当是我给罗先生送的一点儿心意。” 话音落下,吴戊就让陈蓉蓉去给他拿了纸笔。 我心头却狂跳不已。 阴差阳错之下,我让这吴戊给威胁了一下。 可同样也是阴差阳错之下,吴戊竟然发现了张尔的行踪? 我寄託希望在邹为民他们身上,不过他们毕竟是普通人,被张尔一些小手段稍微甩开,也在所难免。 可现在对我来说,却反倒是成了一个机会! 张尔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避过了一些查探,可现在,他却绝对不晓得,他的行踪会落到我的手里头! 第959章 柳家来临 本来对於这吴戊我很愤怒,他的算计又卡在我无法拒绝的点上,这感觉著实不好受。 可他最后吐露出来张尔的行踪,却可以给我前所未有的机会! 我硬生生將那愤怒压了下去…… 现在张尔的確切行踪,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东西。 不多时,吴戊便在陈蓉蓉取来的纸笔上写下来一个地址。 纸条交给我的时候,他还顺道和我握了握手。 “罗先生,我等你的好消息。”他依旧是面带微笑。 我没有应话,低头看著那地址,手指微微捏紧,將其深深地按在掌心之中。 “希望你信守承诺,人命关天。”这是我和吴戊说的最后一句话。 转身,我脚步迅速往外走去,冯军快步跟在我身后。 走出別墅之后,冯军张了张嘴,不过他也没继续再开口,只是看了我手中的纸条一眼。 “直接回冯家,希望柳家的人儘快到,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变数,迟则还会再次生变。”我沉声开口。 说完之后,我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荒凉別墅,两个別墅本来就近,原本我只是出於对余山那件事的嘆息,並且如今的余山肯定不在这里,当初我是记得清楚明白,陈蓉蓉和余山搬去了別的地方,破產的余山已经没有財產,这別墅早就不再属於他了。 可这一眼,我却发现了其他怪异之处。 这荒凉別墅的门口地砖上,有符,这是一种镇煞诛邪的符。 此外那些杂草丛生的地方,隱约还能看到一些旗帜。 一个空空如也的別墅,用符,还用旗帜布阵?难道余山被弄回来了? 没有化煞的活尸,会逐渐腐烂,当初的老丁便是如此,怨气只能让他撑住那最后一口气不咽下去,但是他遭遇的却不足以让他化煞,一般要在腐烂之后,才会发现自己死了,並且在那之后就会疯狂报復。 思忖到此处,我瞳孔已经紧缩了起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说,要疯狂报復的余山,被这吴戊镇压在此处了么? 又或者说……將余山镇压在此处,是吴戊对余山的折磨?夺人妻子还不够,还要让他一直看著,看一辈子? 我心里极为不舒服。 “罗先生……有什么问题吗?你又看这地儿。”冯军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我並没有回答冯军,转身朝著车旁走去。 这件事情,现在不是我来管的时候,张尔才是当务之急,这机会千载难逢。 还有吴戊手上有那么多工人的魂来要挟我,我要是现在放余山出来,或者想將余山好好安葬度化,必定也会和吴戊交恶。 只能將这些事情做完之后,我再和吴戊谈一谈,事情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以前我不管这件事情,是怕因果,是那时候我弱,我不敢沾染上是非,如今已然是和当初不同了。 上车之后,冯军立刻发动油门,我们朝著冯家回去。 在车上的时候,冯军问我要不要联繫邹为民。 我表示现在不用,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事,他们一旦有什么异动,张尔就会发现问题。 冯军若有所思。 回冯家还是费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知不觉,这天色也到了傍晚时分。 刚到冯家院外的时候,冯军就摸出来手机,他疑惑说:“冯保?”不过这电话他直接没接,快步的就去推开院门。 院子里乌泱泱的,起码得有百十號人。 並且这些人穿著的都是清一色的淡青色道袍,或是短髮,或是梳著髮髻。 他们有序地站成了十余排。 我当时心跳就陡然加速,这简直就是说曹操,曹操到,柳家道士竟然全部都来了! 我极力平稳心神,快步往前方走去。 这些道士倒是没有侧眼回头看我,態度很是平静。 我很快走到了堂屋正前面,冯志荣在堂屋里,柳昱咒也背负著双手,长身立在堂屋之中。 看到我之后,柳昱咒立刻点头向我示意。 在他身旁站著的依次是柳化道,柳化阳,柳化阴这三个柳昱咒的师叔伯。 不过我一眼却没看到沈髻,也没看到刘文三…… 其实我晓得,柳家多半不会让沈髻再来,他们能用的方式有很多种。 可最开始我觉得,他们应该压不住沈髻那性子,只不过现在没看到沈髻的人,我心里还是有几分嘆息。 可刘文三也不在,这就顿时让我心头担忧不止。 “柳道长,文三叔他人呢?”我看向柳昱咒,直接开口询问。 还没等柳昱咒开口,冯保就小声说了句:“刘先生担心何采儿,他已经过去了,老福的事情他晓得了,他让你回来之后,先把老福给他弄出来,或者让他进去一下,他要找老福摆谈摆谈。”听到刘文三只是去找何采儿,我总算是鬆了口气。 我就怕他在河里头出什么意外。 不过他要找老福,我当即就摇了摇头。 他哪里会只是摆谈摆谈那么简单,只怕是要拿铡鬼刀跟老福的脖子“摆谈”! “我有一些事情,要和柳道长,以及几位前辈商议。”我深吸了一口气,將脑中其它的思绪全部驱散,目光略带恭敬地看向柳化道,柳化阴,柳化阳三人。 他们三人在羌族柳家,辈分仅次於柳三元,当日对付眷阳阴尸,他们也是出力不小。 那道法齐出的一幕,还是歷歷在目。 对付张尔,已经不简单是张尔这个活人,他的纸扎术和各种邪术,还有杨兴被激化了瘟神咒,不晓得会成什么东西。 对付张尔,柳家的力量至关重要,我必须得和他们商议好,才能减少伤亡,並且还要確保,一定將张尔拿下! 就在这时,柳昱咒却先取出来了一样东西,说道:“商议去后院便可。沈髻和大长老谈过话之后,大长老將她留下来了,她让人將这件东西带给我,並且托我交给你。还有她要我和你说一段话。” 我一愣,看著柳昱咒手中的包裹。 那布包四四方方,我顿时瞳孔紧缩! “阴阳先生没罗盘,就像是瘸子没有拐杖,杀猪匠手里没有刀,红河一役之后,她已经能够將天元相术融会贯通,这杨公盘是她之物,她让你用,你就可以用,事罢之后,她希望你去一趟羌族,观看她就任大典,同时將杨公盘归还於她。”柳昱咒直接將包裹递到我的面前。 我沉默了许久,才將其接过来。 第960章 猎手要变了 打开布包之后,入目的便是杨公盘。 四四方方的铜盘,中间是略凸起的圆盘,指针微微形成了转针……久违了的嘶嘶声,格外清晰。 再次將杨公盘托於掌心之中,我在红河之前那种拿不起杨公盘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就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一股如臂挥指的感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顿时更定了几分。 將杨公盘悬掛於腰间,我沉声道:“柳道长,多谢。”柳昱咒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平静说道:“这多谢两个字,回头和她说吧。”语罢,柳昱咒便转身朝著后院走去。 柳化道,柳化阴,柳化阳同时抬步,那些道士则是没动,依旧站在大院之中。 我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示意让冯军不用跟著我,然后也紧隨著柳昱咒前往后院。 一进入后院,我便看到院中放著一口棺材。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工地上那口殃杀宅凶的棺木,自棺材头放著一面铜镜,棺材身上压著一张白布,白布上已然写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外,旁侧镇压著黑尸的屋门並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保持之前的样子。 柳昱咒停下脚步,对我说道:“张尔的事情,我简单说了一些,风水局和徐白皮,也和长老们沟通过了,现在就和之前我们商议的一样,等阳差那边的线索和讯息,就会准备动手。” 话语至此,柳昱咒又看了我一眼,说道:“你看去暗处封锁那条老街,要多少人够?”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计划要稍微变一变。” 柳昱咒眉头微皱,柳化道,柳化阴,柳化阳三人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我没有犹豫,直接就將我得到张尔准確位置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关於吴戊,我则是没说太多细节,主要是这件事情和柳家无关,他们也管不了,没必要说出来扰乱思绪。 略作停顿之后,我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张尔肯定用了手段避开阳差,甚至可能留下一些错误的线索,搞不好还有陷阱,他现在待著的地方,做的事情,肯定也是最后针对我们的,不过我们可以借用这个变数,將计就计,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出手,或许可以將他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我们也需要万分小心,关於瘟神咒,这东西毕竟很未知,儘量要减少伤亡。 我说完之后,柳昱咒低头沉思,柳化道三人也都是相互看了一眼,三人开始商议。 他们约莫商量了十余分钟,议论之声便停了下来。 开口的是柳化道,他的声音略透著沙哑:“罗十六,你看用十人去看护老街如何?我们一共带来了百人,剩下九十人,布下我柳家道法的锁神告文,直接將你所给的这个地方完全封死,我们三个老傢伙,加上昱咒,还有你,五个人来对付张尔?” “兵贵在精不在多,这张尔太过油滑,凭藉他最近在羌族做的事情给我们对他的了解,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逃命,在柳家为祸的纸扎是他在操控,最后他却跑了,族內其余小辈算是有一些教训和经验。” 我心头抑制不住狂跳。 纸扎人的確需要人操控,阴阳宅张尔交给了杨兴。 在羌族的时候,面对柳家那么多人,除了他本人之外,肯定谁都不行。 不过羌族都算是柳家的地盘,在別人的地界上,张尔竟然都滑溜得像是条泥鰍,让柳家无可奈何,可想而知他逃命的方式……肯定比我想像的还不简单。 深吸了一口气,我点点头道:“他身手不足,我们对付他,人手其实够了,那些纸扎在我们面前不足为虑,除非他弄来大量的青尸皮,不过这可能性不大,除此之外,要担心的就是瘟神咒……” “那咒法再毒,也不可能毒得过眷阳阴尸,我们连眷阳阴尸都对付过,罗十六你连眷阳阴尸的头都斩过,就算那是个瘟神尸,你难道斩不了么?” “你斩不了,昱咒和我们会斩杀。”柳化道声音都变得严厉了不少,甚至还透著斥责的语气,但他说完之后,神態又恢復了平稳和善。 “我联繫一下邹为民,看看他那边的情况,叮嘱他们不要乱了阵脚,毕竟阳差眼线多,我们动身,或许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再次慎重开口。 柳昱咒点头示意赞同,其余人也不再说话。 我和邹为民沟通之后,大概也有所了解,邹为民他们明显不晓得他们的搜寻和封锁已经出问题了,还告诉我查到了线索,正在实施小范围包围。 我並没有告知邹为民我们知道的信息,而是叮嘱邹为民,保持目前的方式,不要改变,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千万要注意安全问题。 最后我特別郑重地叮嘱邹为民,我们也会有所行动,不过要绝对保密,如果他们的眼线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请他们不要异动,避免打草惊蛇。 我说完之后,邹为民的语气中立刻多了几分惊疑。 他小声地问了我一句,是不是他们的行动出什么问题了? 我眼皮微跳,邹为民的思绪果然敏锐,能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变化。 我沉凝片刻,告诉他先不要多问,保持现状就可以。 临掛断电话之前,我又思忖了片刻,告知邹为民,我再派遣几个人给他,可以让他適当地將行动加快一些。 邹为民当时就问道:“罗先生,你是要掩人耳目?放心,我已经晓得了,我全力配合。” 邹为民的聪明和机警,更让我放心了一些。 电话掛断之后,我扭头看向柳化道,认真说道:“柳长老,锁神告文,应该用不到全部的九十人吧,能抽调出来几个人给我么?” “张尔用声东击西的计策,调虎离山,我也打算这么做。他明显已经发现阳差的包围,並且引导他们去他安排好的地方。只要阳差“配合”的动作稍微急促一些,再加上柳家道士忽然出现在阳差之中,张尔会更篤定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另外我觉得他可能会有陷阱害人,这事儿不能死阳差。”我语气格外郑重地说道。 柳化道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十人,如何?这十人中我挑选几个当初在族內戒备过的人手,张尔和他们打过照面,会更熟悉。” 我立即点头同意。 此时暮色已深,距离黑夜降临只有一线之隔。 我低喃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次,猎手要变了。” 第961章 山似牙刀,屠夫掌刑 柳昱咒目光如炬,他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凝重地与柳昱咒对视,沉声说道:“多给我们一两天的时间,或许会准备得更充分,可迟则生变,变数就是命数,就是机缘。” “此时这变数和机缘既然落在了我们的头上,或许就是张尔的命数到头了,无需再等,今晚就动手,避免再生变数。”我这番话说得很慎重,就是担心柳昱咒他们会觉得我的决定太过仓促。 柳昱咒却並没有迟疑,直接就点头表示同意。 柳化道,柳化阳,柳化阴的眼中更是杀机凛然。 “我挑选出来人手,你就將他们送到阳差那里去,让他们听从阳差的命令做事,至於我们这些人要如何行动,就由罗十六你来安排,如何?”柳化道语气郑重。 我点点头,柳化道立刻就朝著前院走去。 我再次拨通邹为民的电话,告诉他今晚就送人手给他,並叮嘱他今晚的搜索直接激进起来。 邹为民答了一个好字之后,低声告诉我,他们基本上锁定了线索,便衣发现了张尔的踪跡,是在一个废旧的仓库厂房。 邹为民犹豫片刻询问,想知道我们是什么行动。 並且他告诉我如果线索没出问题的话,最早今夜就可以直接抓张尔! 要是我们的行动其实和他们的一样的话,可以一起动手,如果不一样的话,也可以衡量之下,直接全部一起去针对张尔。 邹为民这番话,更是让我心头狂跳。 不过我现在却可以肯定了,这是张尔露出来马脚,故意引便衣过去的。 因为这太快了,张尔这只老狐狸,他不会没有半点反制措施,直接就要被找到老巢,那就肯定有问题。 一来是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二来便是我手头上的地址,並没有牵扯什么废仓库厂房。 吴戊是个精明的风水先生,他既然敲了冯家戚家的竹槓,又要求我给他办事,不会再拿张尔的事情来坑我。 我瞬间想清楚这些之后,告诉邹为民让他们按照他们的计划行。 我给他安排的人手足够协助他们拿下张尔,並让他马上安排人到冯家接人。 邹为民当即表示他亲自过来接、 紧接著邹为民也將他们现在封锁调查的区域地址告诉了我,隨即掛断了电话。 我並没有马上和柳昱咒他们商议,而是先打电话给冯保,让他带一份內阳市的地图进来。 很快,冯保和冯军两人匆匆到了后院,他们手头抱著一卷足足有三米多宽的地图。 我当时被嚇了一跳,冯保才告诉我,之前冯志荣见我改过內阳风水之后,就安排工匠手绘了一张精准的地图,以备我隨时需要使用。 当他们两人將地图铺开之后,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地图的绘画,是基於当时冯家那个內阳市全市的地图沙盘。 在这张图纸里稍微缩小了一下,不过街道的详细程度,都远超於普通地图。 此外改风水的地方,则是虚线勾勒出来的图案。 这时候我还发现一个问题,就是邹为民他们所说发现线索的地方,那个废弃仓库厂房的位置,竟然和之前戚兰心存放蒋盘尸体的地方很近,大致就在那一个区域。 而吴戊给我的地址,则是要远很多。 反倒是在內阳市城南片区的一个城中山的位置,那城中山的山脚,甚至还靠近阳江。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压根牵扯不上吴戊所说的,附近会有阳差出没。 我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內心还有所惊疑。 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吴戊,是不是在他家宅子出事儿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要敲我和冯家戚家的竹槓,他也刻意做了一些准备,比如说调查张尔? 所以他会在刚好和我提完那么多过分要求之后,拿出来这样一个信息,將我所有的怒气全部冲淡,注意力都转移到这件事情上? 我静心凝神,更为仔细地去看地图之上那座城中山的分布方位。 同时我对比杨公盘上的指针走向,很快就確定了这座山,是一座凶山。 首先是这座山勾画出来的,是一个类似於牙刀一样的矮山。 什么叫做牙刀? 也就是砂前有龙穴,而砂尖锐,並且见於六秀之方。 这六秀之方,也是风水方位的一种。 如果说没有沈髻送来的杨公盘,单纯从地图上我是看不出来六秀之方的。 除此之外,若是这座山还出现在四库方位的话,更是大凶之山!主屠夫和刽子手。 这种大凶之山,若是住之,必定死於刑屠。 张尔怎么会去这么凶的山? 正当我眉头紧皱,思索其中问题的时候,我的目光再次看到了地图上这座山旁的阳江之上。 接著我又发现在这凶山之中,似乎有一个水潭。 冷不丁的,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吉星照凶山,必出恶鬼!”当时的披髪鬼,也是一座凶恶无比的山,而山下有阴龙,山中有山潭,正应了葬影观山和地相堪舆之中的算法,吉星照凶山,必出恶鬼! 我们便见到了杨青山,见到了眷阳阴尸! 如今张尔带著杨兴,杨兴激活了瘟神咒。 那这座凶山,是否是让杨兴变得更凶,张尔要利用那半本葬影观山,还有他的风水术,来激活杨兴的凶性?!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头一阵寒意滋生。 父为青尸,子做瘟神,张尔他是故意的? 让杨青山和杨兴两人的命数,以这种方式贴合? 第962章 十六,天黑了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低头看著地图,良久没有出声。 一直到柳昱咒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才勉强压住心头的阴鬱。 柳昱咒皱眉问我为什么出神这么久? 我摇摇头,说想到一些问题正在思考,接著我就开始继续分析地图。 这牙刀凶山已然是定数,暂时从山上无破解之法,我便开始回忆葬影观山之中的內容。 吉星照凶山,必定还有一个吉星,或许其中有一些压制之法。 很快,我就確定,在四库方之上照射的星,应该是属於九星之中的四绿飞星,也就是文曲星。 文曲星所照,得运时科甲成名,进財进產,必得妻助,或者良夫。 若是失运,则是桃劫,必招酒色之祸,易招疯哮血溢,最后会应验在自裁自縊之上。 分析完之后,我的心更是一沉,因为这没有可压制之法。 杨兴的命数当真就那么巧合,他之死,和他对顾若琳的態度,行为,脱不开关係,为了女人癲狂而死,应了桃劫和疯之一字,自裁自縊,又应了瘟神咒。 还是说,张尔通过杨兴的命数,也刻意寻找了这牙刀凶山,刚好有这么类似的一座吉星照凶山的山? 我哑声说道:“命数使然,只能硬碰硬了,这座山不但凶,而且贴杨兴命数,我们要万分小心。” 柳昱咒的神情也更加郑重起来。 理清思绪后,我开始告诉他们,应该在什么地方开始包围,安插人手,当然,箇中细节还要由柳家自行安排。 所幸的是,这座凶山更好包围一些,若是某个城区区域,我们就还需要考虑不能殃及周围的居民,而且城区房屋小道纵横,很难形成一个包围圈。 刚才在我出神思索的时候,柳化道就已经到了我们这里,我將从风水方面適合包围切入,视角更好的地方都详细讲述了一遍。 我刚说完,柳化道便告诉我刚才已经有人来接走了他安排的十个人手。 他也安排冯家送了十人去我所说的那条老街,在外沿防护。 现在他要带上剩下的柳家小辈,先行出发过去那座凶山,让我们等半小时后再出发。 我疑惑地问他为何要我们晚半小时出发?我们完全可以同步行动,布置锁神告文的时候,就准备进山。 柳化道告诉我,瘟神咒是神婆手段,有陈瞎子参与把握会更大一些,所以他让冯家把陈瞎子带来跟我们一起行动。 当时我面色就是一变。 这件事情我没说要带著刘文三,也没说要带陈瞎子,原因很简单。 刘文三是捞尸人,適合在水中办事,陈瞎子又是天盲,面对上张尔的毒辣和阴谋,他们很容易被算计。 在那凶村之中,两人先辈的尸骨就曾被张尔利用过,愤怒容易乱阵脚,此行必定是和张尔不死不休,我不想他们冒险…… 柳化道这样一做,直接將我打了个措手不及,陈瞎子晓得了要对付张尔,肯定会立刻过来,我就拦不住他了…… 现在这情况,弄得就只能够等,我们要是先走了,等会儿陈瞎子也肯定会来找我们,反倒是会打草惊蛇,引起麻烦。 强压下心头的思绪,我並没再多言。 平静的告诉柳化道我晓得了,让他先行出发,我们等陈瞎子来了之后,再一起出发。 柳化道自然不会考虑伤亡,道士的心態只会考虑是否能够成功斩灭恶鬼。 事情已经发生,这也是一个变数,我也只能平和心態来接受。 柳化道离开时,我安排冯保去给他们开车带路。 毕竟冯保跟我的时间不短,心態稳得住,並没有慌乱和畏惧,我只是简单叮嘱了两句,他就直接跟著走了。 在没有確定张尔的位置之前,我是不会放心让柳昱咒离开冯家后院的,他也不可能离开。 现在既然已经確定了张尔的位置,暂时不用担心他来动到这里的黑尸,也就不用顾忌黑尸这个隱患了。 我们剩下的几人在柳化道离开几分钟后,也去了前院。 此时那些道士都已经跟隨柳化道出发了,前院已经空旷了下来,只剩下几个冯家的下人,给我们端来了茶水。 可等了约莫快一个小时,陈瞎子都还没到。 我已经心头有所不安,难道出什么事儿了?陈瞎子耽误了这么久? 正当我准备让柳昱咒先联繫柳化道问问,是冯家哪个人去老街的时候,大院外传来了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同时还有一声闷响。 下一刻,便是一个黑中透青的巨大身影窜进了冯家大门! 这身影起码有一米多的高度,身长更是接近了两米。 硕大的獒头,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泛著幽幽的淡青色,蕴藏著凶厉和冰冷的杀机。 “小……!”我话音未落,狼獒便驻足在院子正中,衝著我狂吠一声,那声音震耳,同时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此前狼獒跟著我们,吃下去的尸体数量绝对不少。 回来之后,陈瞎子就將它送回了朝阳宅,它吃的尸体太多,需要消化,並且也在蜕变。 我现在才明白,陈瞎子为什么耽误了一段时间。 他是去带狼獒出来了! 咴儿咴儿的咳嗽声,伴隨著叮叮噹噹棍子触碰地面的声响,从院外传来。 院头的灯光下,身著黑色布衣,腰背微微佝僂的陈瞎子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喊了句“陈叔!”。 陈瞎子的拐杖触碰了一下地面,他灰白色的眼珠子瞟了我一眼,隨后点燃了一根卷叶子烟,开口说道:“十六,天黑了。” 第963章 青煞狼獒 陈瞎子的声音,终於不似之前那样疲惫,而是变得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么平静,甚至是有些冰冷。 不过我很清楚,他这冰冷,不是对我们的。 “陈叔……你要稍微控制一下情绪。”我声音略有沙哑,往前走去。 到了狼獒身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狼獒的头,狼獒立刻凑过脑袋,熟络地蹭了蹭我的手。 狼獒体型足足比之前大了一圈,它的“凶”,更是上了一个新的层级! 之前它只能够和血煞斗,吞吃了小囡的血肉之后,开始有血煞化青的跡象,之后便越来越强。 毛髮也变成黑,红,青三色混杂,其中黑红最多,青色只是淡淡的一点。 隨著它吞吃的凶尸越来越多,毛髮中青色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灵性也越来越高。 此刻它毛髮之中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就连眼中的血红也已经完全被青色取代。 这是否意味著,它已经从血煞化青蜕变?相当於尸煞之中的青尸水平? 思绪只是转瞬之间,我继续快步向前,一直到了陈瞎子跟前。 这期间,狼獒也贴著我的身侧,跟著我一起前行。 陈瞎子又咴儿咴儿地咳嗽两声,他锤了锤自己胸口,说了句:“出发吧,十六。” 我心头更是担忧起来。 接著我又说了句:“陈叔,不要乱来,我们人手很充足,总归这一次张尔会落网,他会付出该付出的代价,你还有清儿和远归要守著。”明显,陈瞎子的身体顿了顿,不过他还是没多说別的。 院外是一辆皮卡车,冯屈正从副驾驶上下来。 他毕恭毕敬地跟我打了声招呼。 此时柳昱咒,柳化明,柳化阴以及冯军几人,也跟著我一起走到了院门口。 我向冯屈点了点头,瞅了一眼那皮卡车,然后说道:“冯军,地址你已经晓得了,你开一辆车来,在前面带路,柳道长和另外两位前辈和你一起走,我和陈叔上冯屈的车跟在你们后面。” 我直接做了安排,跟陈瞎子坐同一辆车,也是我想在路上平稳一下他的心境。 因为我觉得,他这样的冰冷,恐怕是想杀了张尔…… 这手是断然不能让陈瞎子来动的,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杀人也要付出代价。 这件事情已经有阳差介入,张尔害人不少,必定要给他所害过的所有人交代,不能被陈瞎子杀,也不可能被柳家的人杀,否则这个交代做不出来,还会引火烧身。 柳家那里好说,陈瞎子这里却不太好谈,因为他基本上不愿意谈。 冯军很快开来一辆suv,柳昱咒几人上车先行,我和陈瞎子、狼獒上了冯屈开的皮卡车,紧隨其后。 前往城南区域,其实並不是特別远,冯家所处的地理位置还是比较居中的,按照时间上算,柳化道他们应该早就到了。 我尝试著想和陈瞎子沟通,同样我也挑明说了,他杀了张尔后果会是什么。 並且我再三犹豫之下,还是说了他有一卦卦象,是牢狱之灾,这卦象决不能够应验。 他必须听我的,否则稍有差池,就会出事。 陈瞎子一直很平静,灰白色的眼珠子看不出情绪。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就算他几乎看不清窗外的景象,却还是不回头,明显是不想和我聊,也不愿意和我討价还价。 这怪异的安静,在车上一直持续了得有二十多分钟。 我注意外面的街道变化,视线之中已经能看到阳江流域,以及不少城中的山体,分明已经到了城南区。 冯屈小声说了句:“应该到了,他们前头停车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们的车速也缓慢地降了下来。 陈瞎子忽然说了一句话:“十六,若是他真的掘了阴术先生和你爸的坟头呢?或者是伤害了你妈。” 他並没有回头,依旧看著车窗外,车內又一次安静了。 当车停下来的时候,陈瞎子才又开了口。 “我信命,我信卦,我信过张九卦,也相信过你,都没让我失望。既然你说我命中一卦牢狱之灾,那必定也是会应验的。这就是命。”我眼皮一直跳,心就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一样。 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陈叔,卦是可以变的,天生的只有相格,后天算卦都会因为变数而变,那偷寿的老头下过咒,还说过张尔会死於百尸掏心。那种咒,也是一种算法,张尔的命,不该你来了结。” 陈瞎子却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紧跟著他下了车,皮卡车后面的狼獒也是猛地一跃而下。 这个位置,刚好就停在了牙山凶山之下,旁边则是阳江。 令我心头一惊的是,这山口路边,竟然还站著柳化道! 应该就是柳化道在这里,所以冯军没有直接將车开进山口里头,选择了停下来。 柳昱咒他们几人都是面容肃杀,扭头看著山口的位置。 “锁神告文布置並不繁琐,阵眼位置都留有人手,这座山阴气很重,凶气也很重,他的確在这里,並且他也晓得我们来了,他走不掉!”柳化道看著我,沉声开口说道。 其实我也清楚,一旦开始动手包围,有极大可能被张尔发现。 不过现在这样,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內,因为包围圈已经形成了。 他即便是发现,也已经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封锁的事情,就全凭柳家了,我们上山。”我沉声答道,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山口侧面的地方,竟然躺著一个人…… 那人明显昏死了过去,不过他身上却套著一个人皮纸扎…… 那纸扎的顏色血中泛青,让我心头咯噔一下。 不过我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柳化道说被发现了。 倒不是因为猜测,而是张尔在这里留了眼线,並且被柳化道除掉了。 “人没死。”柳昱咒开口说了一句,打消了我的疑虑。 我拋开心头所有杂念,抬手托起杨公盘,快步走到了眾人之前。 只需要再走十几米,就能进牙山凶山了。 月光之下,右侧是波光粼粼的阳江,左侧便是牙山。 牙山明明是支龙山的矮山,山体却有半侧尖锐朝上,另外半侧略有凹陷,就好似行刑的铡刀,尖锐朝上的是刀身,另一侧凹陷的,则是铡台! 第964章 我在看戏,你们来了台下 以牙山作为龙脉山,那我们现在所站著的位置,就是生气口的穴眼,外面的阳江,则是一个大明堂。 这凶山有著极特殊的风水位,若是常人在此,必定容易暴毙,若是凶煞尸鬼,反倒是如虎添翼。 尤其是抬头一眼,我就能看到属於九星之中文曲星的星位,星光格外的夺目。 我低头再看杨公盘,此时的杨公盘转针不止,不过速度並不快,只是在缓慢地转动。 转针代表著恶阴,凶山必定转针,而在此山转针最强的地方,必定是杨兴所在的位置。 我基本上可以肯定,张尔绝对会和杨兴在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一整座山,单凭用杨公盘徒步绕山寻找肯定是不行的,这样耗时耗力太久。 现在单凭我们这几个人手,也不可能搜山。 “找得到么?”柳昱咒语气平静地问道。 “张尔不好找,五行八卦之中,他之姓氏名讳完全规避,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从学艺开始改过名字,从任何细节都在规避。” “不过杨兴好找,他身上的怨,就像是一盏指路的灯,其名带木,其卦为震,这牙山还是在支龙山的范畴之內,支龙山之中,葬穴生气最重的地方在山顶,那个位置適合尸体待,同样旁边的林木也会是最为茂盛的。” “以卦象相叠,以罗盘指针相叠,以阴阳相生相剋的道理,杨兴必定在山顶,张尔就会在他身边,或者是附近。”我篤定地说道。 “上山。”柳化道冷声喝道。 我快步往前。 明显他们想要走到我前面,因为我已经说了方位,他们不想要再耽误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过等柳化道要越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直接开口让他停下,明確地告诉他,我们要稳中求进,不能够冒失,现在的確让张尔措手不及不假,可他必定会隨机应变,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就损伤太大,且得不偿失,我们一起就这样上去,他反倒是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化道明显略有不满,不过却没多说什么,隱约之间,我甚至觉得他对我有几分忌惮? 支龙山本就是矮山,这牙山更是如此。 但走到差不多到半山腰的位置时候,我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罗盘的指针,本来转针转动的速度很快,可现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了下来…… 我猛然间顿住了脚步,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低头看著杨公盘。 只是停顿了片刻,忽然间,罗盘的指针又迅速地转动起来! 这一次转动的速度极快,可让我感觉不对劲的是,转针速度虽然不慢,但是我总觉得这转针转得不如之前稳。 抬头看著山路前方,我谨慎地叮嘱周围几人:“小心一些,上面有点儿不对劲。” 就在这时,狼獒忽然朝著旁边的岔路嗅了嗅,它猛然间狂吠一声,衝著的却是另一侧的山下。 我被吸引了目光,只不过从这个角度,除了斜著的下山路,其他的基本看不见。 不过那边的方位,就是形似铡台的位置。 我回忆地图之中的构造,那里应该有一处潭水。 山中水也是阴气的聚集地,狼獒对尸鬼反应格外敏捷,难道那个地方有所蹊蹺? 我心头略有几分发沉。 狼獒的反应明显也是犹豫不定,它时而衝著下方齜牙,时而又盯著山路上方,眼中透著凶厉。 “山上山下,都有问题,对吧。”这一次开口的是柳昱咒。 “的確有问题,不过应该是在山顶才对,否则的话,张尔就是放弃了一个天时地利的地方,他工於心计,不会那么做。至於山下到底有什么问题,现在不晓得,只能说我们要警惕。”思忖再三之后,我沉声说道。 我抬起手,安抚了狼獒一下,低声道:“小黑,凝神。”片刻之后,狼獒的反应平缓了不少,它低声呜咽了一嗓子,然后朝著前方迈步走去。 我同样拔腿上山,这会儿就是我和狼獒並行了。 此刻我脚下的速度快了不少,其余几人紧隨我身后。 上方的山路,开始变得陡峭。 在行走的过程中,两侧逐渐能看到一些冥纸盆,並且冥纸盆中还烧著一些蜡块,金元宝,一类的物事…… 除此之外,在一些树干上,隱约有人影若隱若现! 粗看是人影,仔细一看,却是纸扎,这些纸扎做得活灵活现,眉目勾画得栩栩如生,当真是细思极恐。 就好似它们在目送著我们上山似的…… 我心头的谨慎更多,同时还有一种感觉,就是庆幸? 即便是我们忽然杀了张尔一个措手不及,我都感觉他还是有所准备,若是真的等他完全准备好了,引我们来的时候,我觉得那危险更多,更重。 终於,山路到了尽头。 山顶的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这些树的树叶,都透著一股深邃的墨绿色。 整个山顶的范围並不是很大,约莫也就几十平米大小。 山顶是没有房子的,地上则是有很多纹路,这些纹路暗合二十四山向的一些走向。 我一眼就看到了在最右侧的位置,那里是山顶边缘的地方,再往前,则是悬崖! 就在最边缘,踏足一步就会掉下去的位置,摆著一张茶桌。 坐在茶桌前的,正是一身唐装的张尔,他手中捧著一本羊皮书,茶桌之上是一壶正在烹煮的热茶,滚滚的白烟升腾不断。 在茶炉旁侧,静静地躺著一块罗盘,一眼我就认出来,那是定罗盘! 在定罗盘后方,赫然放著一块砚台,正是天干砚!其上搭著一支笔。 我微眯著眼睛,强忍住心头的狂跳,张尔自然也是为了使用天干砚,配上了一只笔,就如同我用袁化邵的砚台,与地支笔配合使用一般。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张尔的身上。 他抬起手,倒了一杯茶,不过他没有饮茶,反倒是伸手开始收拾东西,將定罗盘掛在腰间,將天干砚收起来,书也卷在腰头。 “我本来在看戏,没想到,你们竟然到了台下?”张尔低声喃喃,语速还有些匆忙。 不过我从他的身上,却没看到急迫。 他动作急迫,像是收拾东西要逃走的样子,可从他流露出的气场上,却並没有那种仓皇逃跑的情绪。 柳昱咒冷声呵斥道:“想走?你还走得掉么?!” 第965章 你命中当有一大劫! 张尔並没有立刻回答柳昱咒,他细细检查了一遍桌面之后,才点点头。 接著他端起来了那杯茶,一饮而尽。 这像极了在自己家里收拾东西的人,忙完之后,喝上一杯水来解渴。 柳昱咒,柳化道,柳化阴,柳化阳他们也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四人散开成排,每人的手中都握紧了桃木剑,明显是在戒备状態中,不会给张尔任何逃遁的机会。 张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眺望著一个方向,忽然又说道:“不是走不走得掉的问题,而是我想不想走的问题。” “我其实有个疑惑,十六,在动手之前,为张叔解惑可好?”张尔扭过头来,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精光闪烁,神采奕奕。 刚才粗看张尔,我还没有那么仔细清楚地看到他面相。 现在这一眼,却让我心头骇然。 粗看是没看出来多大区別的,这细看,他的变化和之前就太过巨大! 本来张尔的眉毛眉形,都和正常人无二,而现在他的眉骨弯长过目,眉身不中断,眉棱骨不高露,且印堂开阔,这主聪慧,以及高寿! 其实这面相应该是配合著眉清目秀整体的相格,还会主性格温和。 只不过张尔偏偏少了眉清这一点,他眉毛变得浓郁了不少,並且全部竖生! 眉形之中最为忌讳的就是眉毛上竖和下垂! 眉毛上竖者,主其个性乖戾狠毒,虽有智勇,但易损伤阴德,终其一生,必见大险!与人交往,则注重现实,讲功利! 现在看来,张尔的行为做事,不就是这样么? 他吃寿米,寿命延长,足足的高寿。 可他杀人不眨眼,更是乖戾狠毒,同样损伤阴德,並且和我们纠缠这么久,现在才堪堪露面。包括他与人交友,接近,也都是为了利益。 至於他其余的面相,现在则是看不太出来了。 单凭相面,只能看到最凸显的相格。 张尔忽然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说道:“十六,让你给张叔解惑,也没让你相面,你这习惯,当真不是太好。” 我微眯著眼睛,沉声说道:“如果你想问,我们为什么会找到你,我会告诉你,这是变数,多行不义必自毙,往常命数运数站在你那边,可这一次,却站在了我们这边。” “哦?倒是警惕了不少,那这个变数是谁,说来听听,总归看你们的架势,是觉得不会让我活著离开。”张尔淡笑著继续问道。 我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我们不会杀你的,一死容易谢罪难,你手上人命太多。” “有一半,是十六你的。”张尔又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他这话,让我心头格外复杂,紧紧闭上了双眼。 片刻之后,我再睁开双眼,眼中亦然透著杀机:“是我的,的確不假,我种的因,我就要接受这果,张叔,今天是你的劫,你眉毛竖生,命中当有一大劫!这劫,我看你今天是过不去了,真要有那么多疑惑,真要想知道,待你伏法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的。” 语罢的瞬间,我顿时不再和张尔消耗时间,而是低喝道:“柳道长,动手將他拿下!不晓得杨兴在哪儿,不要让他拖延时间!” 下一刻,张尔的面色顿时一冷。 他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朝著地上砸去! 张尔不满,我晓得他不满的原因。 他不满变数是什么我没说,他不满他说要我给他解惑,我根本不问他,他疑惑在什么地方。 可他的不满,却是我的有意而为之! 张尔了解我,我又何尝不了解他? 他的这些小细节,若是交给柳昱咒,柳昱咒或许就会说,甚至是刘文三也可能会讲,因为他们会觉得,让张尔做个死得明白的人。 可这些小细节就很可能给张尔变数,甚至也是他拖延时间的方式。 毕竟,我们没看到杨兴! 不晓得是张尔做了安排,还是我们来得赶巧,他在做某个布置,杨兴现在露不了面。 思绪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而茶杯落地的瞬间,以柳昱咒为首的四个柳家道士,同时抬手,齐齐呵斥出声。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齐刷刷的喝声,顿时响彻山顶。 “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诸魔鬼,永远离家乡!” 四个柳家道士同时踏步向前。 嗖嗖嗖! 四柄桃木剑飞射而出,齐刷刷地射向张尔! 他们的动作快到几乎形成了残影。 並且他们根本没有停下,而是骤然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转身,每人手中又是两把漆黑的懋桃剑飞射而出。 “二斩去地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 “三斩去鬼殃,百怪远潜藏,断除诸恶事,家眷自安康!吾奉玉皇律令赦!”斩桑咒的最后一斩,和第二斩的动作完全连贯在了一起,懋桃剑飞射之后,紧跟著的就是青铜剑! 一人六剑,四人便是二十四剑! 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柳昱咒用斩桑咒,而这一见到,就是四个道士的斩桑咒。 此刻牙山凶山之上,仿佛所有的凶厉气息都被这咒法强行压制了下去! 而这一切有多快? 快到张尔砸下的杯子刚落地。 快到那杯子只是碎裂成无数碎片,连带著里头剩余的茶水隨著碎片迸射开来。 剑,已然攒射而出! 这时候,我甚至升起一丝惊疑:柳昱咒带著三个师叔这阵仗会不会太大? 毕竟我们对付眷阳阴尸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这组合。 有杨兴还好,杨兴不在张尔身边,这一套斩桑咒下去,直接把张尔杀了,那怎么办? 而恰在此时,张尔却忽然笑著点头,同时拍起手来。 好似他在喝彩!为这斩桑咒的凌厉狠绝而喝彩! 我瞳孔几乎紧缩成一个小点,柳昱咒也是面色凝重。 也就在这时,忽而嗖的一声,一道人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张尔的身前! 那人影身上也是一身道袍,可那道袍却是破烂不堪满是脏污。 第966章 莫要以偏概全! 並且那压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皮纸扎! 空洞的双眼,张大的嘴中只有黑漆漆的一片,而他的皮肤则是透著血青色,端的是血煞化青的人皮! 那人皮纸扎的双臂陡然抬起,並且自袖口之中,竟然也滑出来两柄粗长的铁剑,明显它在前冲,不过已经没那个时间。 斩桑咒的那二十四把剑,以桃木剑为先,懋桃剑其次,青铜剑最后,簌簌簌,全部射入了人皮纸扎之內! 同时响彻起来的,却是类似於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好像这纸扎里还有其他东西一样…… 我眼皮狂跳不止,这一招,竟然被张尔用这种方式挡下来了? 碰撞声停歇下来,咒法落罢,那人皮纸扎却冒出嗤嗤白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烟尘粉末。 入目的先是一块扎满了剑的铁板,接著铁板哐当一声落地。 张尔的鼓掌声在山顶迴荡。 “柳家道士的斩桑咒,名不虚传,咒法好,剑法更好,射得很准,若非我还有点儿防备,这一招足够让我成筛子了。”柳昱咒冷哼一声,他抬腿就要上前。 而就在这时,狼獒忽然左右四看,他猛地狂吠起来。 下一刻,我面色也变了。 之前不知道是方位还是光线原因,我竟然没发现那些树林子下头,隱晦的地方,都藏著东西。 这会儿狼獒狂吠我才看见…… 那些阴翳的老树下,竟然顶著很多黑漆漆的布块,而每个布块的顶端,都是透著幽蓝的绿色鬼火。 火苗灼烧至布块,布块飞速滑落下来,其下便是蹲坐在地上的“人”! 不,那已经不能说是人了,而是尸! 我心头更是恶寒不止,这些尸,赫然是人点烛! 並且这比普通的人点烛还要凶厉恐怖得多,因为它们的身上,统统没有皮! 所有的皮恐怕都扒了下来,被张尔做成了人皮纸扎! 並且隨著布块落下之后,就不再只是他们头顶有火苗了,几乎每个人点烛的嘴巴都是张开的,他们並没有舌头出来,而是口中有一截灯芯,此刻也燃烧著幽幽火苗,从那个方位往上映射,人点烛的双眼就好似泛著幽光,再加上身上无皮,只有裸露在外的已经枯槁了的血肉,端的是恐怖至极,惨绝人寰。 “人点烛,发做芯,皮为影,他们也可以看戏。这些人,有一部分是我偷寿之后,不浪费他们的尸体,剥皮做纸扎,身体人点烛,这样不但能够充分利用,並且他们皮做的纸扎会更凶,那种折磨,足够血煞化青。” “当然,我杀的人並不算多,这里有不少都是老尸,柳家一行我只用了一部分盗来的尸骨,剩下最凶的那一部分我留下来了,老实说,老尸的皮做纸扎很好,人点烛就勉强了一些。” “不过十六,我算准了你,如果要对付我,必定会带著柳家道士,就准备了这些老尸的人点烛,它们可都是被羌族,被柳家镇压在那石山乱坟岗之中数百年数十年的凶尸,用押镇神咒镇压都没有散魂的凶尸,他们的那份对柳家的恨,就是针对柳家最好的手段。”说到这里,张尔不再鼓掌,他双目圆睁,仿佛越说越兴奋。 也就在这时,从他身后,忽然升起了十余个人皮纸扎。 同时我还发现,这些纸扎上方,隱约可以看见极为隱蔽的钢丝。 悬崖旁边是有几棵老树的,纸扎看似从悬崖那边升起,可仔细一分析,就发现轨跡是来自於树后,並且那钢丝也是绑在树上。 钢丝的高度不低,这种几乎肉眼看不见的能见度,再加上钢丝本身难切割的特殊性,基本上弄不断。 並且我还发现诡异的一点,那就是张尔除了鼓掌,他並没动手,这纸扎的操控,另有其人! 操控纸扎的,不可能是杨兴。 之前或许会是他,瘟神咒激发之后,他就只剩下凶厉,做不了这事儿。 並且也不可能是一个普通撞祟的人,纸扎术没那么好用。 我身体微微一颤,想到了一个人。 她是有那个可能的,若是此刻主导她身体的魂,是在城隍庙养魂了二十多年的那个,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张叔,你终其一生想要拜李阴阳为师,你晓不晓得,你犯了一个和他相同的错。”我声音透著抑制不住的沙哑。 同时我猛地回过头,直勾勾地盯著张尔。 没有等他回答,我便一字一句,森然冰冷地说道:“不要让自己的妻儿老小,学和自己相同的手段,若是这样做了,往往老的不得好死,小的也求不到平安,一生受尽磨礪苦难!” “十六,你莫要以偏概全,也莫要混淆我视听。地相堪舆才会一脉单传,这不过是纸扎术,便是我再教她偷寿又如何?我將阴术全给他,再让她学神婆手段又如何?” “她是我女儿,就不劳你太过关心。毕竟你是想要另一个人活著,想要我女儿死的!”张尔的话语,陡然就变得凶厉起来。 这当口,山顶中央,已然乌泱泱的一片人皮纸扎。 这些人皮纸扎不只是从这一处悬崖飘出来,还有四面八方的那些树后,各自都有飘出。 一眼看过去,至少有数十个,並且最差的,都是血煞化青,中间隱约有一小部分,全都是青尸皮。 “十六,你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你心不够狠,做事不够绝,所以你拿不稳罗盘,拿不住天干砚!” “张叔会好好给你觅一处好风水的吉壤安葬的。”下一刻,张尔忽然抬手一拍。 那些纸扎陡然扩散开来! 这分明是张尔的信號,我现在可以肯定,他女儿已然成了同人魂之中的主导,並且那些纸扎,飞速地朝著我们涌来! 山风很大,温度很冷,那些人皮纸扎一个个空洞洞的眼眶和嘴巴,都透著强烈的死寂和杀机。 这群纸扎,儼然要形成一个包围的形势。 而且那些人点烛燃烧的烛光,则是更为幽绿了。 柳昱咒和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四人瞬间散开,他们原本是要保护我和陈瞎子的动作。 但我们没有躲在后面,而是瞬间同时抽出了铡鬼刀! 我们六人,形成了一个圈,被围在其中的反倒是狼獒! “柳道长,你们千万要小心,纸扎中可能藏著刀剑,不能让他们近身,张尔手头有尸头菇,这种毒,触碰一下就会死!” 第967章 道法各显 “毒?!”柳昱咒神情肃然,语气中无比慎重。 他思忖片刻,沉声说道:“那便不让他们近身,三位师伯,隨时注意那奸诈小人,若是他要趁乱逃跑,虽不能杀他,但断手断脚,让他无法行动,都尚可。” 柳昱咒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起来也並不觉得狠厉,可气势上却有著十足的威慑力。 张尔已然闭口不言,定定地看著我们这边。 我对他依旧警惕,虽然他不可能近我们身,但是谁知道他在暗处又有什么阴邪手段? 况且杨兴还没有露面,始终让我心头压著一块石头。 顷刻间,那些人皮纸扎便將我们紧紧包围。 更为森然可怖的是,那些人皮纸扎明显比之前的要凶厉得多。 它们莫不是口中含著一截剑刃,就是手中持著匕首尖刀。 月光和人点烛的烛光交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幽暗诡异的光线。 先动手的依旧是柳昱咒和他的三位叔伯,因为我和陈瞎子手中的武器都是铡鬼刀,近身的时候才能够派上用场。 我一边警惕著周围的危险,一边注视著四人的动作。 此刻柳昱咒,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四人,神態表情都极度的统一。 四人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都是迈出一步,抬手一挥,腰间一条布带飞射而出! 月华映射之下,斑斑点点的银芒闪烁。 他们再次同时甩手,布带高高飞起。 下一刻,四人手中竟都多出了一柄拂尘,只见他们一手持拂尘柄,另一手则是绷直了拂尘的须尾! “乾元亨利贞,针法理尤深,能祭致宅事,阴阳妙有灵!秘诀似神通,至灵望感应!” “奉请苗光乔,赵光普,袁天罡,李淳风一切先师,奚故真香並同供奉。今有柳氏道士柳昱咒、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求灭人皮纸扎!” 咒法齐出的瞬间,道士的浩然正气,威严肃杀,更是直接压下山头之上的阴翳气息。 下一刻,柳昱咒、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几乎同时抖动袖子。 数十根燃香直接从袖口弹出,落地的瞬间,稳稳地插在泥土里,裊裊青烟繚绕而起! 咒法再一次齐声喝出:“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精灵异怪,故气伏尸,黄泥赤土,瓦砾坟墓,放光百步,隨针见之!急急如律令!”这一切发生得格外快,咒法结束的瞬间,被甩起的布带刚好落至他们面前。 嗖的一声,拂尘直接就被甩出!尾部重重的抽打在了布带之上! 嗖嗖嗖! 千百道细碎的银芒,同时爆射而出! 那碎芒分明是一根根银针! 齐刷刷的啪啪啪啪声,银针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了那些人皮纸扎! 上一次他们几人放针,逼得眷阳阴尸以棺槨来挡,最后棺槨都碎了。 只不过,我还没兴奋起来,心头就重重地沉了下去。 柳家道士如此猛烈的银针攻势,对於那些人皮纸扎,仿佛並没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並且挡在最前面的纸扎,都是血煞化青,都还不是最凶的。 暗中操控纸扎之人,似乎也晓得厉害,在柳昱咒他们放针的时候,特意有十数个纸扎上前来挡。 而中针之后的纸扎,我也没感觉到它们被破坏了。 好似这威力极大的银针,只是给它们抓了抓痒? 柳昱咒等人的面色却都变了变。 下一刻,柳昱咒才沉声开口:“针未曾留在纸扎里,对付尸祟活物,针透体入內,能破尸灭魂,看来对这纸扎无用,要近身了,罗十六,你们且小心。”我心头又是一沉,微眯著眼睛四下扫视,发现那些纸扎已经继续开始逼近了。 我晓得,我和陈瞎子手中的铡鬼刀,天克这些人皮纸扎,但柳家的道士法物就未必能轻易对付得了它们。 毕竟道士虽凶,却没在兵器上刻符。 顷刻间,人皮纸扎接近至我们近身处,柳昱咒他们四人毫不犹豫地衝进其中!鏗鏘刀剑碰撞的声音瞬间传来。 “十六,莫要担心他人,每一个人的身手都比你厉害。”陈瞎子冷不丁地叱喝一声,他双手高举,赫然朝著迎他而去的一个纸扎狠狠一刀! 这当口,也有一个纸扎衝著我迎面而来。 血中泛青的尸皮,空洞的眼眶,它手中也是两柄尖刀。 我提气凝神,一刀朝著它当头劈下! “嘶啦!“一声,这人皮纸扎直接一分为二,那两柄尖刀更是无力地掉在地上,发出鏗鏘的声响。 余光瞟过陈瞎子,他的速度比我更快,对付人皮纸扎就像是在砍瓜切菜。 对比之下,柳昱咒他们四人反倒是慢了许多,即便是血煞化青的人皮纸扎,也很难瞬间破坏掉。 这就会形成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更难对付,尤其是他们其中还混杂了很多青尸皮。 我定神,手中的铡鬼刀再次劈向另一个人皮纸扎。 这些人皮纸扎都凶厉无比,接二连三地扑向我,不过都是瞬间就被我手中的铡鬼刀斩作几段,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当第四具人皮纸扎冲向我面门的时候,我脸色大变,因为它身上披著道袍。 更为诡异的是,它的眼眶之下不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是一双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好看的桃眼,可其中的冰冷,却让我心头髮寒。 原本我是要一刀劈头,立时转换了姿势,斩向那纸扎的肩膀! 那纸扎的动作十分凌厉,它双臂张开,接著猛然一合,直接便斩出来一道十字,端的是打定了主意要以伤换命! 我顿时收刀,一手握紧刀柄,另一手撑住刀身,猛地往上一抬! 鏗鏘一声,那划出十字的斩刀狠狠地斩在铡鬼刀上! “同人魂活下来不易,你这二十多年都在城隍庙中养魂,你父亲已经走错了路!你不要走错更多!”我冷声呵斥! “我能察觉到她很想帮你,可惜她不行,她也很可怜悲哀。”清幽的声音,从那人皮纸扎的口中传出。 下一刻,她讽刺地笑道:“你是想要劝我跟你杀了我爹,然后再让你杀了我么?!” “十六哥!” 尖锐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下一瞬,那人皮纸扎的胸口,竟然也射出数道银针,直射我的面门! 第968章 灭杀 这一声“十六哥”,乍听起来格外熟悉,可其中蕴含的情绪却是全然陌生。 这不过是她混淆视听,想要扰乱我心神的手段罢了! 铡鬼刀在横挡住那十字一斩的同时,惯性的力量让我控制不住身体,陡然踉蹌著后退数步。 银针转瞬之间就要临至面门之上。 我猛地抓起腰间的杨公盘,用方盘的背面直接挡住头脸! 叮!叮!叮!的声响接连不断,银针撞击在方盘上的力量震得我手腕一阵发麻。 我飞速后退,堪堪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然挡住了这一击。 可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面前的那个人皮纸扎却消失不见了。 我惊疑不定的左右四看。 狼獒忽然朝著右前方狂吠不止。 我视线顿时投了过去,那里刚好是山顶的中央。 那青尸人皮的纸扎,正在其中幽幽“起舞”。 手足舞动之间,进攻柳昱咒,柳化道,柳化明,柳化阴,以及陈瞎子的那些人皮纸扎速度更快,更为迅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她是不可能多和我缠斗的,她还需要操控这些纸扎。 纸扎全部到了这外面,她躲在暗处,不管是距离还是灵敏程度恐怕都会下降,所以她才会到山顶中央来。 而她出来的时候,也抓住了机会,和我过了一招。 我微眯著眼睛,將情绪平復下来,她是没那么厉害的,最多她控制纸扎有天赋,刚才她的身手和力道,都和披上的青尸皮纸扎有极大的关係。 剑光四射,金锄挥舞,柳家道士四人和这些人皮纸扎斗得如火如荼。 张尔抓住了一个很精妙的点,就是那乱坟岗里头被羌族和柳家镇压的叛徒,它们活著不弱,死了更凶,这成了张尔能和柳昱咒他们周旋的手段。 转瞬的思绪间,又有两个人皮纸扎朝著我飞落而来。 下一刻,它们陡然身体前倾,双臂挥出! 一个冲得快一些,要来抱住我,另一个则是双臂持著长剑,要贯穿我的身体! 这两个赫然都是穿著破烂道袍的青尸皮纸扎。 我双手握紧了铡鬼刀的刀柄,朝著来抱我的青尸纸扎狠狠斩去。 同时我厉声高喝道:“中央的那个纸扎下头,有人!她在控制这些纸扎,柳道长,制住她!”这一声吼出,我也难免分神半分。 一刀斩下的同时,那青尸纸扎却诡异地朝著侧面一颤,刚好紧贴著我的刀,躲过去了这一斩。 另外那个青尸纸扎的双剑,直接扎向我腰间! 我面色陡然一变,朝著右边迅速闪躲,它双剑刺空,却並没有停下,接连朝著我身上扎来! 柳昱咒他们明显要往山顶中间衝去,只不过那些纸扎著实太多,將他们拦得死死的。 再看陈瞎子面前那些血煞化青的纸扎已经全部被斩掉了,也是剩下两个青尸纸扎將他缠住。 和我此刻落入下风不同,陈瞎子刚好跟它们打成平手,却也无法破局。 一切仿佛陷入了僵局。 悬崖那边的张尔,一手提著茶壶,壶嘴凑至唇间,竟是在不紧不慢地小口饮茶。 他端的是將这里的一切当成了一齣好戏! 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上滚落,躲闪这青尸纸扎的剑,已经让我侧跑了起码十几米。 它就像是不知疲惫一般,对我紧追不放。 另一个想抱住我的青尸纸扎也紧隨其后,我稍微漏出一点儿破绽,就必定会让他们得手。 身手一直是我的短板,与两个青尸纸扎缠斗下来,我额上的汗水更多,身体也快速地感觉到疲乏。 我猛然间停顿下脚步,手中的铡鬼刀高高举起,直接用当头一棒的手势和力道,將其朝著山顶中央狠狠一投! “簌!”的破空声响起。 铡鬼刀就像是离弦的利箭,直射场中“起舞”的青尸纸扎! 骤然间,山头之上的所有纸扎都猛然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它们攻势不减! 只见两个青尸皮纸扎,忽然被从柳家道士的方向抽回,一前一后挡在了最中央那青尸纸扎身前! “十六哥,想杀我,却丟了刀,我看你还怎么挡得住!”尖锐的声音,带著极为浓郁的怨毒,响彻整个夜空。 电光火石之间,挡在她身前最外延的那个青尸皮纸扎,双臂猛然合起,双掌死死地拍向飞射而去的铡鬼刀,“啪!”的一下,直接將铡鬼刀挡住。 嗤嗤的白烟骤然滋生而起,铡鬼刀上有押镇神咒,饶是青尸纸扎,这样去直接接触,也像是以卵击石! 转瞬之间,那青尸纸扎的双臂就被押镇神咒完全腐蚀,铡鬼刀直接穿透它的胸口,可力道却弱了下来, 再到第二个青尸纸扎前头的时候,被其用剑一斩,便直接落地。 我心头一沉,只不过我本来就没想过这一下能直接得手,至少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刚才铡鬼刀要射中她的时候,明显追我的青尸纸扎都慢了下来,和陈瞎子斗的那两个直接落了下风。 柳家道士那边更是如此! 只不过这一瞬间,它们又重新变得凶狠凌厉起来。 我没有再逃,而是飞速拿出了地支笔和砚台。 地支笔浸染过砚台之中的墨,同时我用力地咬破舌尖,含满了一口舌尖血,狠狠地朝著砚台上一喷! 血雾落下的瞬间,不只是浸入了砚台,也渗入了地支笔。 我也没有再躲闪,抬起地支笔,朝著抱我的那个青尸纸扎头顶划去! 至於另一个用剑刺我的青尸纸扎,我丝毫没有管顾! 地支笔,瞬间落至它头顶,我猛然间勾勒出来了一道押镇神咒! 这一道咒法出现的瞬间,呼哧一声,一股刺目的幽蓝色火苗陡然升起。 青尸纸扎瞬间燃烧起来,幽蓝色的火苗很快又变成正常的橘红色。 刚才我画符的时候,耳中就听到钢丝崩断的“噼啪!”声响。 此刻我扭过头,微眯著眼睛看著杵在地上的另一个青尸纸扎,手中的地支笔毫不犹豫地落至它的面门,也是一道押镇神咒画出,它瞬间也燃烧起来。 第969章 跳崖? 刚才的確是我没有办法,才直接用这种搏命的方式,也只有搏命,命数的庇护才会生效。 我没有去攻击这个刺剑的,也是因为只有它,才对我有生命威胁。 另一个只是抱我而已,它没要杀我,就触发不了这庇护。 两个青尸纸扎燃起的火焰,映射著上方的钢丝,分明有一截自己断了的,在那里幽幽飘荡。 刚才她分神那一下,並没有因为回神操控而拉回她落下的下风。 陈瞎子,柳家四个道士,已然前进了十数米,要逼近山顶中央了! 狼獒狂吠一声,它明显也要前冲,不过却在等我下令。 “小黑,她不足为惧,擒贼,先擒王!”我猛然转身,地支笔直直地指向张尔! 我这一指,那边饮茶的张尔,明显身体微微一僵。 狼獒反应极其迅速,比小牛犊还大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向张尔! 二三十米的距离,几乎转瞬而至。 我脚下速度也没有停,快步奔向张尔。 我距离还有十来米的时候,狼獒已经衝到了张尔的面前。 至少这一眼看下去,张尔下一刻就要被狼獒扑倒。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张尔竟然双臂张开,朝著后方直接退去!要知道,他身后可是悬崖! 我无比惊愕地看向张尔,他,要跳崖? 狼獒的扑势明显没有停下,一跃而起,还是扑向张尔的身体。 我双目圆睁,脚下的速度更快,但我却並没有喝止他。 张尔是个怕死的人,他极度惜命,怎么可能跳崖! 这其中,必定有玄机! 可下一瞬,张尔的一只脚,赫然落空! 他整个身体朝著下方一斜,直接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著悬崖坠落而下。 狼獒扑了一个空,刚好扑在张尔最后站立著的地方,它身体陡然停下,因为只消再往前不足一米,它也得坠崖。 这座山不过百余米高,是一座极小的山。 可即便是小山,这高度也超过了三十层的高楼,任何人落下去都十死无生…… 几秒钟后,我衝到了悬崖边缘,目光投下去的瞬间,我心头一惊。 这时候,狼獒也垂头盯著下方,齜牙狂吠,凶狠无比! 张尔,並没有直接坠崖,他此刻竟还在半空之中。 在他的腰间,拴著一根麻绳,那麻绳自后背的位置缠绕而上,並且我们这位置的悬崖下方,约莫一两米的位置有一截凸起的老树,那树身之上缠著一圈又一圈的绳索,明显这绳扣拴得严严实实,另一头则是绷得笔直,倾斜而下,就像是一条索道。 张尔腰间的麻绳,打了一个圈儿,那圈儿刚好就在索道上头,此刻张尔正顺著这索道往山下滑去。 他的速度並不快,双手还保留著张开的姿势,背对著悬崖下方,正面对著我和狼獒。 “十六,你太嫩了!”张尔的声音在悬崖之间迴荡,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回音。 “我在山下等你,张叔命中有一劫,而今天,也是你命中的劫!”“你的劫,可不只是张叔一个人!” 话语至最后,便是笑,这笑声尖锐刺耳,这笑声猖狂森然! 夜间的山中有雾,等他滑落到山腰位置的时候,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我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地支笔和砚台。 当我收回视线,低头刚好看到自己的双手,两只手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大而隱隱发青。 狼獒还是在衝著山下狂吠。 它忽而猛地调转身体,直接朝著山下衝去! 我马上回头,厉声喊道:“小黑,不要衝动!” 可这一次,狼獒没有听我的命令,它的速度太快,青黑色成了一道残影。 转瞬之间,它就消失在了山口。 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明白,刚才为什么我会在山腰位置停下来,那时候杨公盘就发现了异样。 狼獒当时会在那里停下来,应该是它也察觉到不对。 因为杨兴,並不在山顶! 杨兴在山下,另一侧凹陷的山体铡口的位置。 只不过在山顶之上青尸纸扎太多,还有这么多人点烛。 只是一个杨兴,还无法完全压过它们的怨气和煞气,所以我们最后会分辨错误。 此外的原因,就是风水之上支龙脉的山顶,往往是最適合尸体的地方,却没想到,张尔会在这里用手段。 不过他也並没有放弃掉这里,显然他也成功了一部分,用这些纸扎,制衡了柳家道士这么长时间。 思绪想清楚的瞬间,我也朝著山口的位置狂奔而去,不只是追狼獒,不让它独自面对张尔杨兴。 同样也是追张尔,我怕他逃! 我的余光能看见柳昱咒四人和陈瞎子已然逼近山顶中央更多,所有的纸扎都围成一圈儿在节节败退。 我没有再去提示让他们不要动手杀人,道士都是降妖除魔,对於普通人,他们跟我是一个態度,无需我过多嘱咐。 顷刻间,我就到了山口,疾步朝著山下衝去。 我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可以跑得这么快,只晓得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重要。 而这么快的速度下,甚至我都晓得,一旦脚下打滑,必定是要从这山上滚落下去! 片刻之后,我就衝到了山腰。 这时候,我已经看不到狼獒了。 我从之前我们停顿脚步那里,直接迈入了侧面的树林,继续往前跑。 这里的路就没那么平坦,杂草不少,矮树灌木横生。 再等我穿过这片树林,我也不晓得了多长时间。 总之入目的,是一片圆形的山潭。 边缘的位置全都是打滑的鹅卵石。 深邃的潭水,黝黑森冷,月光星光照射之下,潭水表面反射著诡异的白光。 狼獒在山潭的一侧,它四肢散开,身体下压,做出隨时会飞扑的动作。 它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周围,更多的还是停留在潭水之上。 我看见在一侧的鹅卵石上,似乎有血跡,还有唐装的碎片。 上方的位置是那条索道,索道接近地面的一头,掛著一截割断的绳索。 在我下来之前,狼獒已经和张尔交手过了? 也就在这时,狼獒忽然一声狂吠,紧跟著又是嗷呜一声,这狼嚎声端的是渗透人心的恐怖。 明显狼獒並没有受伤,我把视线从狼獒身上移开,继续搜索山潭表面。 在山潭的中央,有一块浮著的木板。 木板上有一口棺材,棺材旁边,赫然坐著一个人。 此人不正是张尔么? 只不过他左腿的位置,明显有不少血跡。 第970章 道士都是疯子 本来张尔就是跛子,看来是他没料到狼獒会直接下山,又或者他在脱离这索道的时候,速度不足狼獒快,才惨遭獒口。 此时的张尔,面色阴狠,只是这距离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消去想,我就晓得,他肯定想將狼獒剥皮抽骨。 我眯著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拿出哭丧棒,而是握紧了地支笔和砚台。 因为我晓得,张尔必定不可能和我硬碰硬,单一个狼獒就是他吃不消的存在。 那棺材里头,就是杨兴? 月光混杂著星光,这山潭泛著的幽幽光晕,渗透著一股特殊的灰黑色,让人心头压抑难耐。 张尔的手扶在棺材上,他缓慢地站了起来,胸口来回起伏,喘息不止。 接著他的注意力便全部落在了棺材之上,他忽而也取出来了笔和天干砚。 紧跟著他又拿出一个瓶子,朝著天干砚里倾倒。 这距离著实太远,我看不清楚他倒出来的是什么。 隔著这幽深诡异的潭水,我也不能贸然地游过去阻拦他,天知道这水里头他布下了什么东西? 必须要等到柳昱咒几人和陈瞎子下山之后,才是合適的动手时机! 张尔的速度並不慢,他沾了墨汁,便在那棺材上勾画。 现在我明白过来,为什么杨兴在潭水里,而不是在山上了。 这也是因为我们来得很突然,这时的杨兴,应该是在张尔用这风水局帮他转变的过程中。 肯定是要等到他的转变完成之后,张尔才会將他带上山,现在我们刚好在这之前来了。 张尔再老谋深算,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无法做到隨机应变。 依靠风水让凶尸更凶,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就算是算计得再精明,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我的呼吸恢復了平稳,刚刚衝下山时心中的那股急促也渐渐平缓下来。 狼獒绕著潭水来回走动,它不停地呲牙狂吠,模样更为凶狠。 我在等待的同时,在脑中迅速地分析著牙山凶山的风水。 和我之前分析的相同,我无法改这里的风水,这里山潭的位置,甚至刚好是整座山灌注死气的地方,月光星光完全照射在潭水中,月华和星辉都在不停地被那棺木吸收。 张尔的符,快要画完了,他的速度变得愈发的快,甚至他身上的唐装都在隨风凛冽。 可这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他们还没下山? 难道说最后那些纸扎又翻起来了什么风浪不成? 也就在这时,忽而上空传来了簌簌声,那声音就像是鞭子或者绳子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抽打。 在那条索道的终点位置,绳索正在摇晃不止。 我猛然间抬头,心中惊骇不已。 在我头顶悬崖上,有几个黑色的小点正在迅速地下落! 那小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距离近了,我看得更是清楚无比! 索道之上,柳昱咒单手持著拂尘,另一只手中则是一柄青铜剑! 他竟然在踏绳下山! 自柳昱咒身后,是柳化道、柳化阴、柳化阳三人,他们將拂尘横於索道绳索之上,双手分別握著拂尘两头,把这个当成了绳套锁扣,直接滑了下来!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百章!”这一声正气凛然的高喝,震慑人心,响彻夜空! “东北安青石!东南安红石,西南安白石,西北安黑石,穴中安黄石!” “咒曰:五星八地,神灵保佑!岁星居左,太白居右!荧惑在前,辰星立后!镇星守中,避除殃咎,妖异灾变,五星摄按,亡者安寧,生者福寿!急急如律令!”这高亢的咒法,更是震得周围的树叶枝条也簌簌作响,甚至於潭水表面都起了波纹! 柳昱咒双手回抚於胸前,下一刻他狠狠甩出,拂尘依旧在手中,剑也没变化,从他的袖口位置,却分別射出五个石块! 其中四枚青红白黑石子,分別落於那棺材四角! 一枚黄石,竟刚好射中棺材中央! 力道和精准度,都达到一个令人骇然的程度。 这赫然是安五精镇符,柳家另一种强横镇尸的手段! 张尔明显画符刚好到最后关头。 这几个石块落下的时候,他好似正要最后停笔。 石块落下的瞬间,他猛然抬头,面色狰狞到了极点……. “柳昱咒,你找死!”张尔嘶哑凶厉的吼声,在湖面迴荡。 “找死?!”柳昱咒距离地面,还有二十余米,他没有继续踏绳而下。 而是忽然借著那绳索,狠狠一跃! 他这一跃,让索道绳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仿佛下一瞬就要断裂。 甚至柳化道他们三人都在绳索上摇晃不止,险些脱手坠落! 这反衝的力道,让柳昱咒前冲而去! 这一衝,就衝到了山潭上方的中央。 在他跃起的瞬间,更是杀机凌然地呵斥道:“找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他跃至中心的时候,身体陡然一个旋转。 碎裂的是他上半身的道袍,柳昱咒瞬间上身赤裸! 鲜血,自他胸口溅射! 不只是落下至湖面之上,更是浸满他整个上身。 “孔圣赐我玲瓏心!我必还誓於天庭,以血度剑灭邪祟,以心破魔死无虞!”不只是溅射的鲜血,还有一条別满了柳叶青铜剑的布带,隨著他一同旋转! 咒法未停,那布带之上,更是铜光闪烁!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九剑去天殃,九剑去地殃,九剑去鬼殃,斩却诸魔鬼,魍魎自消亡!斩却诸恶事,俗世自安康。” “吾奉玉皇律令赦!” 一共二十七把柳叶青铜剑,自半空中攒射山潭中心! 张尔面色大变。 “你疯了!你要同归於尽?!道士,都是疯子!”张尔嘶吼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然从凶厉变成了惶恐,他整个人竟朝著旁边的水中猛然衝去。 下一瞬,至少有超过二十柄剑,直接射在了棺材之上! 余下的七把,则是射向张尔。 张尔逃遁的速度不慢,但是那些剑更快,我清楚地看到剑分別射穿了他的胳膊,和左腿。 只是没伤到要害而已,张尔还是衝进了水潭。 鲜血,瞬间染红了水潭表面。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那棺材炸裂开来! 柳昱咒用完这一招术法之后,也在半空中后继无力,重重地朝著山潭之中坠落而下! 第971章 他不会强弩之末 二十余米高,即便是落水,也有极大的衝击力。 对於柳昱咒的身体素质来说,我倒是不担心他落水出什么问题。 他不过是后继无力地掉入水中,令人担心的是这水里头张尔有没有搞鬼! “同归於尽?这恶毒小人,太高看他自己了。也就是他从这地方掉下来能摔死。”旁侧传来了柳化道的冷喝声。 我余光中看见他们几人稳住了身形,逐一走到了我身侧。 我哑然,不过柳化道说的还真没错,张尔这身板可能的確挨不住。 柳昱咒落水的地方,水溅射,转瞬之间,他的身体已然浮出水面,可他却並没有上岸,而是朝著山潭中央而去。 至少现在,我是没发现水里有什么问题。 “昱咒,不要在水里头对付他!上来!”忽然,柳化道又是一声高喝。 柳昱咒已经快要接近山潭中央,他稍作停顿后,便转身快速地向岸边游来。 我依旧没有降低警惕。 我的视线在水面上搜寻著张尔的行踪和下落。 水中的波纹逐渐平静下来,大片的鲜血漂浮在水面,映衬著潭水之上诡异的灰黑色光晕,透著令人窒息的阴森和恐怖。 当我的视线再度停在山潭中央的木板上时,我心头猛地一沉,因为刚才炸裂的,仅仅是棺槨而已。 如今在木板上的,赫然是一口锈跡斑驳的铁棺,棺身之上是十数把柳叶青铜剑,甚至有不少凹陷,可铁棺却並没破裂。 下一刻,棺材忽然发出吱呀的声响,就像是年久失修的铁门要被开启。 忽然,那木板竟猛地沉入了水中…… 没有丝毫预兆,木板沉下的时候,连带铁棺也沉了下去。 转瞬之间,水面便已空无一物。 柳昱咒游到了岸边,他撑起双臂爬出山潭的时候,我能清晰看见他胸前的两道伤痕,这会儿已经没有继续渗血。 他的脸上略有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不过他的双眼依旧锐利地盯著水面之上。 同时他手中的动作並没有停下,快速地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之后,直接涂抹在了胸前伤口上。 一眼扫过他的胸膛,除去了刚刚的新伤,我还看到了数道已经癒合的疤痕。 “那奸贼在水中藏不了多久,大家分散,包围住整个山潭,別让他逃走。”柳化道当即下令。 他和柳化阴柳化阳三人快速散开,朝著另外三个方向跑去。 柳昱咒则是原地不动,除却失血的脸色苍白,给人的感觉反倒是愈战愈勇。 “他还有什么手段?”柳昱咒沉声问道。 “纸扎,人点烛,我们都看过了,他身上必定隨时带著寿土或者寿米,不会那么容易死。那件血衣已经被我们收走了,我的確不晓得他还有什么手段。”我如实回答。 停顿了片刻之后,我凝重地说道:“瘟神咒,应该是最需要我们警惕的。张尔已经很凶了,他硬抗了你们这么多道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语中,我其实还有几分抑制不住的嘆息。 作为一个风水先生,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可怕。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步步为营的原因,他一直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时不时地探出蛇信子来咬人一口。 若非是他盗了那乱葬岗之中的尸骨,他也不可能有能耐和柳家周旋,刚才拦住了柳昱咒和他的三位师叔伯那么久。 “你的意思是,除了那叛徒杨兴,这张尔已经是穷途末路,强弩之末了?”柳昱咒再次开口。 我微眯著眼睛摇头说道:“不,张尔这样狡诈的人,永远都不会走到穷途末路,也不会是强弩之末的,只要他不死,他就肯定还有手段,柳道长你知道么?蛇头即便是断了,都能跃起来咬人一口。我们必须要警惕万分。” “嗯。”柳昱咒淡淡应了一声,接著说道:“那些纸扎,差不多都被破了,二师伯下手太快,用的是押镇神咒,那女人应该是伤了魂,而且伤势不轻。” “陈瞎子最后制住了她,我们先行下山,他隨后会下来,所以你不用担心,人是没死的。” 我心头一凛,不过也略微鬆了口气。 柳昱咒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他忽然又说道:“罗十六,你不觉得,安静的有一些久了么?那老匹夫没上来,憋气的时间,我看快要比刘文三长了。”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紧跟著,一种强烈的心悸感骤然升起。 我本能的反应,猛地低头看去,就在我前端的水面,陡然探出来一只手! 那只手臂满是黑红的血肉,伤疤已然完全剥落,血肉之上更是细密的符纂纹路,这赫然是杨兴那条胳膊! 若非是冥冥中我心头的感应让我低头,我们压根发现不了这手! 前一刻连柳昱咒都没发现他,此时柳昱咒依旧是抬头远眺著水面。 可比他的身体反应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剑。 杨兴的手瞬间往后一缩,避开了柳昱咒这一剑。 我的心蹭的一下悬到了喉咙口。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杨兴不好对付,瘟神咒要自杀才成事,而那口气又咽不下去,完全是活尸,神婆成瘟神,和神婆成煞,再用五鬼背棺术,我下意识就觉得,瘟神咒会更凶。 道士在岸上厉害,杨兴应该不可能出水面。 再加上张尔下水的时间已经太长,我也怕他有什么法子跑了。 思绪在电闪之间,我的手猛地探了出去,一把就抓住了杨兴的手腕。 剎那之间,那股子冰冷,让我浑身一颤。 我的耳边似乎听到一声悽厉的哀嚎,那声音无比尖锐,震得我脑中嗡嗡作响! “罗十六,你干什么?!”柳昱咒惊疑不定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 我已经来不及多想,只能死死抓紧了杨兴。 一股巨力,直接拉扯著我坠入水中,哗啦的声响,眼前的视线顿时变得模糊。 我死死地拽著杨兴的胳膊,他並没有停下来攻击我,而是飞速地朝著水下而去! 阴阳先生的直觉,往往都是一闪而逝。我觉得若是不下水,就对付不了杨兴,会被他偷袭,或者让张尔伺机逃掉,所以才毫不犹豫地下水! 我不可能,也决不能再给张尔机会了。 第972章 果决 否则,恐怕就再无机会抓住他! 几秒钟之后,我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因为杨兴的速度太快,以至於两侧的水流都像是在飞速地后退。 我微眯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他现在后背对著我,一只手被我拽著,同时身体飞速地下游。 此刻他身上穿著的,赫然也是一件唐装,只不过其上有许多符文,这些符文一看就让人心惊肉跳。我认识一小部分,都是用来养鬼聚阴的符文,还有几个是阴阳先生的符,也是在凶山所用的凶符。 我没有回头,余光勉强能看见后方似乎有阴影追了下来,不用想,就是柳昱咒。 杨兴现在不停下来,要么是忌惮后面的柳昱咒,要么就是这水下,当真有什么蹊蹺? 我思绪更快,並且此时我已经完全进入闭气潜水的状態。 跟刘文三下水的次数多了,至少在我们这一行人之中,可能谁憋气都不如我。 我的一只手快速地抽出腰间的哭丧棒,狠狠朝著下方一棍砸去! 同时我抓著杨兴胳膊的那只手也陡然用力,拉著我的身体往下一坠,接近他更多。 两个动作配合之下,我和杨兴的距离刚好拉近到哭丧棒的攻击范围內。 这一棒我丝毫没有留手,直接就劈在了杨兴的头上。 水下没有声音传来,但是哭丧棒却震颤了一下,就好似身体感受到了声音似的。 杨兴的脑袋往前一倾,明显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却並没有被一击毙命,骤然间,他速度反而变得更快。 下方已然是一片阴影,眼瞅著,就要被杨兴带到山潭底部! 这山潭底部,晃眼一看都是乱石嶙峋,但仔细一看,乱石之中有九个石碓,分別摆成了九星连珠的形状,关於文曲星的那一个石碓最大,並且这石碓,竟然还反光。 隱约之间,山潭之中似乎有一道光柱,从上而下,刚好照射在那文曲星位置的石碓上。 杨兴,就是在靠近那石碓! 他的速度,又一次爆发一般地加快,转瞬之间,他就落於石碓之上。 紧跟著,他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拽。 一个转身,他右手成掌,直接抓向我的面门。 我顿时鬆开他的胳膊,同时双腿往前一蹬。 直接避开了他的右掌之外,我更是蹬住了他的胸前,整个人借力朝著后方游去不远的距离。 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僵硬,冰冷,蹬得我双腿都是隱疼。 他的一张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符文,又不是符文。 他的双目怪异凶残,透著阴冷的杀机。 我极力稳住身形,一手依旧紧握著哭丧棒,另一手则是快速地掏出了地支笔,伺机要攻击杨兴! 之前在半途的时候,我就晓得柳昱咒折返了,道士不怎么下水,是撑不住的。 这会儿我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镇定,儘量减少消耗,能多撑住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得和杨兴再交手几次,如果没办法对付他,还得上岸才行。 在这之前,得让杨兴上头,他心智是远不如我的,只要上头了,加上现在这状况,肯定会追著我出水。 也就在这时,忽而身后传来一股子压迫感,似乎有阴影在接近! 我脸色骤变,猛地回头,哭丧棒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这一回头,我看见的不是別人,赫然就是张尔! 张尔此刻面目狰狞,他双目圆睁,好似要溢出鲜血一般。 下半张脸倒是看不见,因为那儿带著个氧气面罩,他身上竟然还有氧气瓶。 我心头更冷,张尔果然准备齐全,下水的东西怕是都在刚才那木板下头。 並且张尔的手中,还有一把铜剑,只不过这铜剑的剑尖断过一截…… 剩下的半截经过打磨,即便是断口处也格外锋锐! 他一剑朝著我刺下来! 我这会儿才晓得他为啥能不上岸,有氧气瓶,他当然能一直耗著。 不过现在我也清楚,为啥他能冒险来直接贴我身。 就我一个人下水,他们两个人对付我一个,他当然忍不住! 我想让杨兴出水面,张尔也不想我再上岸! 我动了动嘴唇,以唇语做了张叔两个字。 並且我没有躲他的铜剑,而是一棍朝著他肩头劈去! 这动作期间,我更是格外警惕下方的杨兴。 张尔距离我的身体很近,一棍子刚好能打中。 下一瞬,他眼神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似是嘲讽,也似是感嘆。 我面容不改,可我晓得他那眼神的原因。 不就是因为我没劈他的头? 他手中的铜剑,速度更快! 我这一棍,狠狠地劈中了他的肩头,他的肩膀迅速地往下一塌。 我动作未停,隨即在他肩头一挑。 我挑中的,刚好是那氧气瓶的背带! 张尔的剑短,速度没我快,眼瞅著要刺中我的胸口,我下半身调换动作,右腿狠狠朝著张尔胸前一蹬! 在水里头的动作和身手,张尔完全比不上我,甚至在我看来,他根本就是迟缓无力! 这一脚下去,张尔被我踹出去好几米,同样我的哭丧棒也將他的氧气瓶,连带著面罩一起挑了下来! 张尔的面色阴沉凶厉到了极点。 他眯著眼睛,却迅速地朝著水面上方游去。 我刚才没下死手的原因,也就是打定了这主意! 要是下死手,张尔未必没有后招,不然他不会那么贸然接近我,我变招之下,这一下就占了绝对的上风! 我快速地带上面罩,將氧气瓶背到背上。 这期间,杨兴已然朝著我衝来。 我迅速回头,反手一抽,一棍子刚好砸中他的面门,他双臂直接朝著我扣来! 我大力吸了一口氧气,整个人仿佛都灵活了不少,猛地在水中一个后仰,杨兴扣向我胸口的双臂,直接落空。 反倒是被我砸了一棍子,他的整个身体都被砸得下沉了些许。 並且这交手两次,我已然看出来了,杨兴在水下也会被压制,没有强横到那种难以对付的程度。 我飞速地將地支笔和哭丧棒同时收了起来。 下一刻我已然是一手持杨公盘,一手持装著鸡血和尾翎的瓶子! 第973章 你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 我打算先用杨公盘镇尸,再尝试使用杀术! 在水下,我现在觉得或许有这个机会! 可我的余光却发现,张尔不是要上水面么?他怎么游动地变了方向? 我迅速地瞟了一眼杨公盘,立刻就断定了张尔的方位。 他游过去的是八卦之中的坎位,在八卦对应的地理方位之中,坎在五行属於水,代表的是大江大河,湖泊沼泽。 张尔游动的倾斜度,明显不会上水面。 登时我就明白过来,他想要逃! 坎那个方向,是在下南方,刚好对著的是外面的阳江! 这牙山凶山,本就是屹立在阳江之外,这水潭也不是死水,必定是和阳江有相连之处的,张尔现在恐怕就是要从那相连之处逃窜! 我瞬间分析清楚了这一切,顿时打消了要和杨兴缠斗的念头。 我本想著张尔上水面,自然有柳昱咒他们对付。 可现在,我要是不去追,恐怕他得逃了! 我马上调转身体,快速地朝著张尔游去。 杨兴在短暂的下沉之后,再一次朝著我追来,他的速度丝毫不慢,转瞬间就要追上我。 我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好似这一瞬间察觉到了生命的威胁。 杨兴的双手在身侧不停地律动,丝丝缕缕黑色的液体从他十指流淌出来,好似形成了一条条断了的线。 陡然间,杨兴的速度爆发了好几倍。 他瞬间就窜到了我的身后,下一刻就几乎要和我脸贴著脸! 凶厉的双目,狰狞的面庞,脸上的那些类似於符文的痕跡显得分外恐怖。 並且他双手直接朝著我头顶抓来! 拔魂! 我一激灵,脑袋里就冒出来这两个字。 我抬手就想要用手肘击退杨兴。 只不过这一次,我刚抬起手来,就感觉身体陡然迟钝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还有一丝撕裂的疼痛感。 这种撕裂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身体中被抽离! 我顿时就觉得,应该是拔魂起了作用! 可明明杨兴的手,还没碰到我脑袋啊。 也就在这时,杨兴忽然张开了口,从他的口中,顿时喷出了一股漆黑的血,那血几乎是一道血箭一般,朝著我面门之上射来! 我心头一惊,危机感更为强烈。 明显是瘟神咒强横地加强了神婆本身的实力,就像是那拔魂,不碰到身体都在起效。 同样,杨兴还没有彻底被激化到最强的时候,就被我们打断。 这时候距离更近,我分明看得见杨兴的皮肤上还有灼烧的痕跡,应该是柳昱咒刚才的道法,还是给杨兴造成了不少伤害。 如果不是这几重原因的话,杨兴应该会更加凶厉! 思绪在电闪之间,我再次一咬舌尖,口中瞬间就含满了腥甜的血。 我的一只手猛地抬起,直接打掉了面罩,“噗!”的一口鲜血喷出,刚好和杨兴那道血箭碰撞在了一起。 即便是在水中,我似乎都听到了嗤嗤声,那口黑血正在迅速地如冰雪一般消融! 可我脑中却更加恍惚,眼瞅著他的双手已经要扣住我的头了。 我用最后的一丝清明,努力要將杨公盘置於头顶,可明显杨兴的动作更快…… 千钧一髮之际,我的肩头猛然被人往后一拽! 我的整个身体被这股大力拉扯著,朝后方猛射而去。 那一剎那,我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刚才的位置。 那赫然就是杨青山! 杨青山单手伸出,一把握住了杨兴的一只手掌,杨兴的另一只手,也因为惯性,刚好抓住了杨青山宽厚的手背。 背对著杨青山,我无法看见他的神態表情。 对比起杨兴,杨青山本就更加高大,现在看上去,杨兴以这个动作抓著他的手,就好像稚子在求父亲要某件物品? 我不晓得为啥,自己恍惚之间会有这个想法。 杨青山动了…… 他的另一只手,朝著下方压去,刚好一把压住了杨兴的后脖颈,却將他朝著自己身上一按。 这动作便又成了杨青山,紧紧地將杨兴抱在他怀中! 我紧紧地抿著唇。 我其实很不想走,因为我不想杨青山来动手。 可现在这情况,我却不得不走! 虽说杨青山这会儿抱著杨兴,我却感觉到他更为孤独了…… 他推开我的那股力道,逐渐在减弱。 我重重地闭紧了双眼,不再多看他。 顺著这最后的力道,我转过身,朝著前方快速游去。 同时我將刚才打下去的面罩带回脸上,呼吸顺畅之后,我游得更快了。 这期间已然耽误了不少的时间,此刻我已经游到了水底洞壁的边缘。 这里明显有一股水流感,是有水在灌入其中,並且也有几分阻力!再往远处,便是一个洞!水是从那里灌入进来,从那个地方,就能进入阳江! 张尔已经钻了进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快速地追上,那洞口水流也就是一瞬间的阻力,我钻出去之后,便是另一股推力,直接將我推出去老远…… 我的视线迅速地捕捉目光之中能看到的一切。 斜上方的位置,我再一次看到了张尔的身体,他已经要钻出水面了…… 我更为急切地继续往上游去。 这里距离岸边明显很近,我探出水面的时候,他都已经到了岸边,一瘸一拐地朝著岸上走去。 並且,在岸边不远处,还停了一辆车。 我快速往前,可等我也上岸的时候,张尔已经到了车旁边,拉开了车门。 他驻足停了下来,回头瞅著我。 此时的张尔,儼然狼狈到了极点,头上和身上都在不停地滴水。 而我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连番的拼斗,我消耗更大。 “他们都在山里头,你喊破喉咙,他们都出不来。十六,张叔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自杀,怎么样?”张尔伸手从腰间的兜里掏出来一个布囊,他打开之后,摸出来了一把猩红色的米,直接塞进了口中,迅速地咀嚼。 他疲惫的神態迅速消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饱满了起来。 “自杀,你死得够体面,等下张叔动手,你可就要死得很难看了。” 第974章 近战肉搏 我粗重地喘息著,眼睛盯著张尔的手。 他那布囊明显和我放书的一样,都是防水的,那些猩红色的寿米,依旧是血跡斑驳,还格外粘稠。 並且他的精气神越发的饱满,除却了衣著上的狼狈,整个人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 二五精气就是寿元,二五精气充沛,阳寿充足,二五精气缺少,不但短寿,人也会很疲惫。 血是人之精元,此刻我发现,我竟然看穿了一丝偷寿的原理。 只不过个中还有细节,比如寿碗上那些符文,就是我们不得而知的东西。 商匠曾研究过那些符,並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思绪之间,我的手中重新抽出了哭丧棒。 “张叔,这里是阳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照面,是怎么认识的么。”我声音几近沙哑。 张尔微眯著眼睛,他的神態,忽而变得冰冷了不少。 “冯家主介绍你我认识,我给你地支笔,天干砚,你教我要信风水命数。”我一字一句道。 “没有你叮嘱我,教导我那一番,擎伞破阳江的局,我破不掉,內阳市会死很多人。” “你救过人的,阴阳术对你来说,就那么痴迷,痴迷到可以杀人不眨眼了么?!”话语至此,我的双目赤痛灼热,难掩心底的情绪波动。 “你要对我说教了?是像当年李阴阳那样说教,还是像袁化邵那样?李阴阳会说我天性不合適,袁化邵可能会骗我去死。”张尔摇摇头,声音更是透著嘲讽。 他收起了装著寿米的布囊,一只手持著天干砚,另一只手则是拿著一只看似普通的笔,不过我很清楚,张尔所用的笔一定不简单。 “两者都不是,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要赎罪,阴先生在髻娘村赎罪,你要为你所做的事情赎罪。那些无辜的人命,你都要给出一个交代!”我稳住心神,厉声呵斥道。 “哈哈哈哈!交代?赎罪?看来你是想將我交给阳差了,你晓得我在看什么戏吗?”张尔冰冷地说道:“我晓得那些阳差是你派遣来的,看来你为了让我放鬆警惕,明知道有问题,还是让阳差依旧行事,走我安排好的路,可你晓不晓得,他们活不过今晚,我准备了足够数量的人点烛,足够让他们撞祟,自相残杀而亡!” 张尔这番话,让我心头更是一寒。 人点烛来撞祟,阳差手里头又有枪,这真出事了,那才是大乱子。 不过我脸色却没多大变化,只是摇头。 张尔神色也是一变,他眉头紧皱,阴冷地说道:“十六,你还在故作什么镇定?死那么多阳差,你心不慌?” “哦?还是说,你也准备了什么后手?”张尔忽然反问道。 我並没有再回答他,而是猛地踏步往前,一声厉喝,手中的哭丧棒,狠狠朝著张尔挥去! “当头一棒!”我这一嗓子几乎破音。 张尔面色阴沉,他竟然没有躲闪,而是陡然抬起手中的笔,朝著我划来! 他这动作,看似是要画符! 只不过,他和我,以及和当初李阴阳画符的位置都不一样。 若是我和李阴阳的话,必定会朝著对方攻势最凶猛的那一点落笔。 以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再以特殊的符来阻挡。 可张尔並不是阴阳先生,他最多是风水先生,被阴阳先生撞祟过而已。 他哪儿懂什么阴阳术,怎么能用笔直接落符? 疑惑只是转瞬之间。 只见张尔的身体猛然一侧,刚好避过了我这一棍子,他手中的笔迅速地落向我的手背。 我並没有停顿,本来也没管他,落空的当头一棒则是朝著侧面再次一抽。 这一抽直奔张尔的胸口,他绝对会重创。 眼瞅著那笔要同时落下! 骤然间,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惊肉跳! 下一刻,张尔的身体忽地一歪,整个人像是失去平衡一样,朝著后方倾倒。 这一倒,哭丧棒刚好打中他的肩头。 咔嚓一声闷响,张尔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重重地仰倒摔在地上。 他手头的那支笔,却陡然朝著另一个位置拋飞而去,“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这一幕第一瞬间让我也懵了,但我马上就反应过来,心头恶寒不已。 我死死地盯著那支笔,哑声说道:“它能杀我?”。 话音未落,我已然再次挥出哭丧棒,这一棒,我朝著张尔的腿上劈去! 张尔这老狐狸会忽然摔倒? 唯独的解释,就是那支笔碰我一下就能要我命,所以我才会觉得心惊肉跳,所以在命数的庇护下,他会莫名其妙地摔倒。 张尔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双腿陡然后缩,双臂撑住地面,朝著侧面一滚,又躲过了我这一棒。 我再次抬手,狠狠地朝著他一劈! 他竟再一次躲过,並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反手之间,他手中抽出了之前那把断了的铜剑,朝著我手上斩来! 这铜剑之上有尸头菇的剧毒。 我立刻想到,刚才那笔上应该也有尸头菇的毒。 我停顿下冲势,猛然后退,躲开了张尔的攻击。 踉蹌后退数步,稳住身形之后,我沉声说道:“张叔,阴阳先生手中的笔可以断人祸福,风水先生却没这个能耐,即便是你往那笔上染了尸头菇的毒,想要借毒杀人,那也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 “你错过了很多东西,如果你不这样乱来,天元相术我也不会给沈髻。”我语气篤定地认真说道。而这话语中,我语带双关,同样也有目的! 张尔的脸色,顿时再变。 除了有被我拆穿的难堪,他的身体更是猛地颤抖了一下。 话语间,我同样调整了呼吸,再次踏步往前,又是一记当头一棒挥出! 同时我喝道:“或许张叔你不晓得天元相术,可你应该知道蒋盘!他是我师祖李阴阳和祖师奶奶何雉的好友!” “你要的其实不全是地相堪舆,而是因为你找不到阴阳术!袁氏阴阳术你想要,这天元相术,也必定是你渴求的东西!” 我话语极快,声落之时,又逼近了张尔身前。 张尔的双目瞬间变得通红,他忽然抬手,天干砚竟然朝著我挥出的哭丧棒砸来! 第975章 你没了敬畏心 我心下一惊,本以为他现在只剩下了逃窜的本事,却万没想到他居然用天干砚来挡。 天干砚只是一块砚台,要是破了,我就毁掉了地相堪舆的传承之物! 我迅速泄力,这一棍子朝著旁侧挥去。 一棍劈空,张尔手中的铜剑猛然刺向我的胸口。 这一次我並未闪避,而是快速伸出另一只手抓向张尔的手腕。 显然张尔没料到我会不躲闪,他晃神的瞬间,我已经抓住了他握著铜剑的手腕。 张尔反应极快,下一刻他另一只手中的天干砚竟重重地朝著我头顶拍下! 我面色一变,朝著旁边一侧头,砚台这一下擦著我的额角落下! 刺痛!火辣辣的刺痛! 额角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接著肩头就是重重的一击! 我痛得眼前一黑,闷哼了一声。 但我的手没有鬆开,用力朝著反方向狠狠一掰。 “咔嚓!”的骨节错位声,伴隨著张尔悽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紧跟著便是“咣当!”一声轻响,铜剑落地! 张尔这手即便是没断,也脱臼了! 我迅速回过神来。 此时张尔面容狰狞疯狂地再次举起砚台,又朝著我面门砸来! 那力道,分明是要直接砸破我的脑袋! 我一只眼睛看到的,已然是一片血红。 那是额角的血流进了眼睛里。 我右手將哭丧棒的一头提起来,猛地一挑手腕,棒子的另一头直接砸在了张尔的右脸上! 那一瞬间,张尔的右脸几乎变了形。 噗嗤,他嘴巴里吐出来好几颗牙齿, 带血的牙齿,从我面前飞射而过。 张尔整个人忽然朝著我扑了下来,直接將身体压向我。 这动作就刚好抑制住了我的手肘,没办法继续动手。 他狰狞到变形的脸,猛然朝著我的肩头压下,他那满是鲜血的嘴巴赫然张大,直朝著我的脖子上咬来! 我掰著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再用大力,朝著他小臂的反方向掰去,他明显痛得面目更为狰狞,可却还是保持著要咬我脖子的动作。 此刻张尔明显是发了狂,要和我搏命! 我又何尝不是?! 他这一口我更晓得,他怕是想喝我的血,搞不好还有类似偷寿的作用! “张叔,你贏不了!” 我嘶哑著喉咙,厉喝出声的同时,索性也不闪躲,而是猛地抬起头,朝著张尔脑门上重重撞去! “砰!” 这一声闷响,我似乎感受到了咔嚓的碎裂感。 眼前一片漆黑,同样还有温热。 我不晓得是我的头破了,还是张尔的头破了。 总之那一下,我们两人的额头死死地撞击在一起。 剧痛,昏厥,眩晕的感觉一起袭来,我朝著后方仰倒。 视线中,张尔也跟我一样重重地仰面倒了下去。 那股子昏厥,也让我无法再抓住他的手腕。 砰的一声,身体落地之后,后脑更是一阵剧痛。 我极力咬了咬舌尖,想要自己清醒过来,可昏厥感太厉害。 而且之前舌尖被咬破两次,这一次几乎都麻木了。 口腔里头都是血,那股腥甜的味道更令人上头。 幽幽的冷风吹拂而下。 我勉强清醒了一丝,极力撑起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前头的张尔竟撑著身体,重新朝著刚才那辆车爬去。 他一边爬,还一边要站起来的模样。 风,变得更大了。 我手撑著哭丧棒,站起来之后更是觉得眼睛涩痛,额头也是一阵阵的刺痛。 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却一阵蹣跚,险些没有摔倒下去。 我粗重地喘息著,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张尔爬起来了一下,他又趔趄著摔下去,比我好不了多少。 我勉力撑著往前走,一步一趔趄,端的是格外艰难。 张尔没有继续往前爬,而是扭过头来,他双目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著我。 此刻他的面相狰狞可怕到了极点! 印堂的位置一片紫红色,高高肿起,其上的伤痕,正不住地往外溢血,分明是我刚才撞出来的伤势。 並且他的印堂之处,还生有乱纹,这乱纹又叫恶死纹,骨相有言,恶死纹生印堂,主凶恶惨死。 此外他的脸,竟然变得削瘦起来,双眼此刻也变得狭长阴冷。 相由心生,张尔此刻內心全是杀念,想要我命的杀念,所以才会变成这副凶恶相。 可偏偏这副凶恶相,又应对著一个相格,叫做马面蛇睛,须遭横死。 这已然是两个死相! 第三个凶相,便是他人中黑气入口,这主己身和子女有不测之灾。 看到这第三个凶相的时候,我身体一颤。 子女不测之灾,她女儿已经束手就擒,不过却被柳化道伤了魂。 柳化道伤魂,应该不至於要命,难道说在后头的陈瞎子……下了狠手? 那伤的只是同人魂之中的一个,还是身死魂散? 三为多,当凶相到了三个的时候,往往就不再局限於三个。 就好比接阴婆,捞尸人,甚至神婆的三种忌讳,实际上说的也不是仅限於三个忌讳,那只是一个多数的衡量词。 张尔面上的凶相,一时间变换不已,每一个都主他要暴毙。 我无杀他之心,只想要將他送去法办。 难道还会出什么变数?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声音沙哑地低吼了一声:“张尔,束手就擒吧,你惜命,再反抗,你就要丧命了!”我已经接近张尔不少,但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难以控制,眩晕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张尔还是没起身,不过他手中拿著那布囊,机械地將寿米一口一口地填入口中,生硬地咀嚼。 一边咀嚼,嘴角还一边在流血。 这不是寿米之中的血,是刚才我用哭丧棒打掉了他的牙齿,怕是他嘴巴里头现在都还在流血。 只不过,隨著这寿米的吞咽,张尔脸上的气色也在迅速地恢復著。 他开始笑,可这笑容却阴冷森然,令人不寒而慄。 我脚下的动作僵住了,眼皮狂跳,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撑著身体的哭丧棒,死死地杵著几乎要陷入地面。 “十六,你直呼了我名讳,已然对张叔没有敬畏心,也没有敬重心了。看来你是真的想要杀我了。” 张尔撑起身体,直接站了起来,此刻他的面容冰冷至极。 “死?已经有很多人的命在我身上,他们早就替我死了,我不会死的。倒是你,失去了机会,现在你求饶,也已经来不及了。”张尔的声音明显因被打落的牙齿而变得咬字不清。 第976章 破祖离宗,主大破败 但他並没有朝著我走过来,甚至也没有去捡起地上的铜剑,而是朝著车旁继续走去。 “我说过,你会死得很难看,我会碾死你,然后再从你身上拿下来那些东西。” “浸过阴阳先生血的传承之物,会有更大的功效,你死无全尸,也算是张叔给你的教训!” 我双腿微微颤慄,並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太疲力,难以站稳。 我心头丝毫没有惧怕,而是睁大了眼睛看著张尔的面相。 此时张尔的嘴唇也泛上了红光,那暗红色的光,也是主凶杀! 我不打算逃,逃,我也只能下水。 我要赌,赌的就是命数庇护! 现在我已经放弃要留下张尔这条命的打算了,这种程度的面相我留不住,他真的要杀我,我也只能拼死一搏! 一只手横著举起哭丧棒,我的另一只手拿出来的,是金算盘,我將金算盘举起,置於我身前。 眼瞅著张尔已经走到了车旁。 也就在这时,忽而远处,传来一阵劲风! 月光之下,那是一道青黑色残影! 那残影的速度快如闪电,根本就无法看清到底是什么。 可那熟悉的感觉,那身形的大小,顿时就让我想到了狼獒! 它是什么时候跑来的?! 风,吹得更大,我瞳孔紧缩,突然发现这风是从外往里,我们这里是山外,更算是外沿的山脚。 风刚好从风口吹入了山內。 这会儿我和张尔已经打斗了很久,我们的拼斗没有道士那么绚丽,却也是血肉之间的肉搏。 我忽然明白,狼獒为什么会发现了。 转瞬之间,狼獒已经衝到了张尔的身前。 也就在这时,张尔猛地转过身,他手中忽然抽出来了定罗盘。 他速度没有狼獒快,可动作却很精准。 啪的一下,定罗盘刚好就拍在了狼獒头顶! 紧跟著他身体朝著旁侧一闪。 狼獒重重地撞击在车身上,整辆车都轰隆一声,朝著后方被撞了两三米,车门上更是一个大坑,別说上车,连开门都不可能! 只不过狼獒却被定罗盘定住了身体,撞击了车门之后,直接软倒在地上,根本就爬不起来。 定罗盘之上记载了不知道多少阴阳界的符文,其中三十二层风水盘,更是组合起来一张强大的符! 狼獒虽说是活物,但是它吃尸体为生,此刻形若青尸煞,身上的怨气煞气更凶! 定罗盘,就刚好成了它的克制之物! 张尔冷哼了一声,他略微皱眉,看了一眼凹陷的车门,转头要朝著另一侧走去,明显是打算从旁边上车。 “放心十六,该死的绝对逃不掉,张叔说了要碾死你,就绝对要碾死你,不会让你有其它死法。”张尔伸手拉开了车门,直接上了车。 我更为粗重地喘息著,死死地盯著车头。 刺目的车灯亮起,直射著我的眼睛。 在灯光的作用下,我那只正常的眼睛被晃得无法视物。 那只被血染得模糊了的眼睛,反而还能看得更清楚些。 本来握紧的哭丧棒,我乾脆直接一把丟在了地上。 再取出来地支笔,我索性没有再用砚台,而是將地支笔放入口中,就借著嘴里的舌尖血,將地支笔整个笔尖都浸透。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心中的那股狠劲儿也愈发强。 刺耳的引擎声响起。 正当我要迎著车头搏命画符的瞬间,后方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悦耳,格外地熟悉,让我內心一颤。 不过她喊的,却是爸! 我余光瞥去,一眼就看见山脚旁边站著个女人。 她身上还是套著青尸纸扎的皮,不过头上的纸扎已经破损,能看到她略有苍白的姣好容顏。 微微捲曲的头髮四散开来。 她的手中似乎握著一把东西,隨著她的走动,旁边还有十数个纸扎被拉著一起走。 那些纸扎虽然有所破损,但赫然都是青尸纸扎! 这人,是顾若琳! 可她不是被制服了吗?! 很快,我就发现她腰间拴著一根白綾,那白綾另一头,则是拴著一个老人的脖子。 那老人赫然便是陈瞎子! 只不过此时的陈瞎子看似木訥呆滯,好似失去了神志。 月光映射之下,那白綾上似乎还有钢丝缠绕。 本来张尔已经踩了油门,车都往前滑动了几米在加速,一下子又停了下来。 顾若琳往前走,速度並不快,同时她声音更为清脆。 “把他的命,给我,让我来杀!” “这瞎子我已经拴住了,他的命,你来收!”她的声音几乎成了回音,在周围迴荡不止。 我死死地盯著她,睚眥欲裂。 难道,这又是变数? 一个张尔,我可以和他拼命数,现在冒出来“顾若琳”还有那么多纸扎,陈瞎子竟然都落入她的手中…… 我还怎么拼? 只是,让我更为惊疑不定的,还有“顾若琳”的声音。 这怎么和刚才山上那个,又有区別? 虽然这区別极为细微,我能察觉出来,只是因为我曾对顾若琳的那一丝心念。 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门拉开,张尔下了车,他大笑出声,这声音极度猖狂兴奋! 他先看了我一眼,接著再看向顾若琳。 他的笑声更是几乎扭曲了起来。 “好!好!好啊!让十六死在你手里头,他更痛苦,这瞎子,我的確想杀!若不是他说那么多话,若不是他做那么多事!十六岂会这么脱离我的掌控?!一个瞎子,就应该蜷缩在他那死人宅子里头,不要出来招人厌烦!” “好女儿,我们解决了他们两个人,爸带你潜藏一段时间,刚才十六说了,沈髻那里还有一份阴阳术,爸给你取来!”说话之间,张尔仿佛直接无视了我,朝著顾若琳走去。 顾若琳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张尔靠近。 她脸上也在笑。 並且这笑中溢满了冰冷的气息。 看似这冷,针对的是我。 可她的面相却不是这样的…… 本来她高挺的鼻樑,似乎低了一些,准头也发白。 鼻樑低,是破祖离宗,准头白,是主大破败,一般是丧父丧母,穿戴孝服。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分析,这是弒父相格! 我心头更是一颤,忽然想到了偷寿老头所说的那句话。 第977章 弒父相格 那偷寿老头在身中尸头菇剧毒的时候,曾说了我管太多閒事儿,会死於人点烛,而张尔会被百尸掏心! 此刻的顾若琳,身体中还是同人魂么? 是陈瞎子將其拔魂了,还是说,他加速了张尔女儿魂魄的消亡? 这,怕是一场戏。 因为我也了解陈瞎子,真要出事的话,他也不可能被俘。 我脑中思索的瞬间,张尔已经靠近了顾若琳。 他一瘸一拐地跛著脚,但走路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到了顾若琳身前的时候,他的笑声停止下来,右手中忽地摸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看似普通,就是不晓得其上有没有淬毒。 “好女儿,瞎子给我,罗十六交给你了。”张尔的语气变得异常兴奋。 他手中的匕首飞速地朝著陈瞎子的脖子上抹去! 他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像是对我那样,说要去折磨陈瞎子,再要他的命,而是直接动手! 可想而知,张尔对陈瞎子的忌惮! 顾若琳忽然抬起手来。 她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是要抚摸张尔的脸。 张尔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不过却没躲开顾若琳。 恰在此时,陈瞎子动了! 他本是低著头,仿若呆滯,失魂落魄的样子,此刻却猛然抬起左臂,一把便抓住了张尔握著匕首的手腕! 同时他的右手飞速抽出腰间的铡鬼刀。 只听“噌!”的一声轻响,下一刻张尔的左胳膊,便高高拋飞而起!惨叫之中,鲜血溅射! 陈瞎子更是猛地从原地跃起,“砰!”的一声直接坐在了张尔的肩头,双腿骤然盘起,小腿狠狠地夹住了张尔的脖子!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张尔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惨叫著,重重地朝著地上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陈瞎子腾空跃起,手中依旧死死拽著张尔的右手腕,落地的瞬间大力往后一拽! “咔嚓”一声骨节断裂的脆响,分明是张尔仅存的这条胳膊,也彻底断了……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滯成冰! 杀意,恨意,仿佛侵蚀了周围的一切! “斩你一条手臂,是为了我爹娘遗骨,他们活著的时候,就遭逢大变,死不瞑目,无法投胎,还要被你挖坟掘墓,我心之痛,恨不得將你抽筋剥骨!这断臂之痛,是我收的利息!” 陈瞎子嘶哑的声音中透著狠厉和抑制不住的怒火。 “撇断你的胳膊,是给刘文三和何采儿收的利息,刘文三是我兄弟,別看我们现在吵吵闹闹,年轻的时候,他晚上下水捞尸,白天跟我去跑神婆的行当,当的是我的眼睛!他孝与不孝,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话音未落,陈瞎子已然竖起双臂,高举著铡鬼刀,端的是要从头顶贯穿张尔的头颅! 我心头大惊,陈瞎子,竟然要杀张尔?! 不,不对,面相上来看,不是这样的! 面上相格来看,是弒父相格! 还有陈瞎子决不能动手,否则这牢狱之灾,必定要显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张尔明显已经懵了,没有丝毫的反应。 或者说,他已经来不及有反应,更没有反抗的机会! “陈叔!住手!”我来不及再思索,嘶吼出声,同时快速朝著他跑去。 也就在这时,顾若琳身后的那些青尸纸扎,忽然有一个动了! 那纸扎瞬间站到了陈瞎子身前,刚好面对著张尔,將两人分开。 与此同时,那青尸纸扎猛地抬起双臂,“砰!”的一声闷响!陈瞎子的身体被拋飞而出! 就连铡鬼刀,也高高飞起,最后落下,直挺挺地插进了那辆车的车顶。 张尔咣当一下跪在了地上,他残破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在不停地抖动著。 他止住了悽厉的惨叫,很勉强才抬起头,从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可我却听到了他颤慄地喊道:“曼……曼儿?”,这声音中满是质疑和难以置信。 张尔的女儿叫曼儿? 下一刻,张尔的声音变成了凶厉的嘶吼:“你不是她!你们做了什么!” “罗十六!陈瞎子!柳昱咒!柳家!我张尔就算是死,也要化作穷凶极恶之鬼!要你们全部陪葬!”这吼声响彻夜空,他仰起头来,好似在直视著天空。 此时我已经衝到了他们近前。 顾若琳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却有一个青尸纸扎飘落到我身前,挡住了我的路。 “十六哥,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能管了。”清脆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顾若琳並没有看我,她还是看著张尔。 她通红的眼眶中,溢满了泪水,慢慢地伸出手,抚摸在张尔的脸上。 “爸。”顾若琳轻声喊道。 张尔双目已然涣散,他口中正在溢血。 我面色骤变,张尔在咬舌? 他要自杀,还是在这个凶山脚下自杀,如此凶厉的地方,必定不会变成简单的恶鬼! 张尔的身体忽然又颤抖了一下,他涣散的双目,多了一丝清明。 我心头的思绪,却变得格外复杂。 饶是张尔这样的铁石心肠,却也总有破防的时候。 即便是他看出来了,他女儿的魂已经没了,顾若琳这一声,也依旧让他分神。 那一丝的清明,让张尔怔怔地看著顾若琳,眼中浊泪流淌而下。 顾若琳跪了下去,她轻轻將头靠在了张尔的肩上,脸紧紧地贴在了张尔苍老的脸颊上。 下一刻,她双手前倾,好似是要拥抱张尔的动作,可她身后的青尸纸扎却都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倾斜著往前。 噗嗤一声轻响,第一个青尸纸扎的手,扎进了张尔的心口。 张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口中溢出的鲜血更多,他眼中流淌下来的泪也更多。 紧跟著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剩下的十几个青尸纸扎,不只是从身前,身侧,更是从身后包围了张尔,即便是挡住我的那一个也被拉了过去。 此刻,已经看不见张尔和顾若琳了,能看见的就是一团纸扎人围成了一个圈儿。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第978章 该死的一定会死 我心头一直悬著的巨石,好似瞬间被移除乾净,忽然一下,那种压抑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我很清楚,这是因为张尔死了,没有了他这条毒蛇藏在暗处盯著我,算计我,那种压力才会顿然消失。 趔趄后退了几步,我已经无力地想要瘫坐在地上。 我强撑著身体,扭头看向车旁还被定罗盘压制著的狼獒,努力朝著它走过去。 到了狼獒身前,我一把將它头顶的定罗盘取了下来,狼獒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它猛然间爬起来,凶厉无比地又要朝著张尔跑去。 “小黑!”我声音嘶哑地喝止住了它。 我的余光注意到另一侧的陈瞎子,他刚才被青尸纸扎击飞,不过明显没受什么伤势,正用铡鬼刀当成拐杖,杵在地上站著。 他面寒如冰,灰白色的眼珠子依旧警惕地盯著张尔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另一侧山口的位置,忽然闪过数道身影。 隨著他们飞速地靠近,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这几道身影正是柳昱咒,和他的三位师伯。 他们四个接近了我们之后,也停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 “死了?”柳昱咒眉心的横纹依旧凸起,他眉头舒展了一下,接著又快速地紧皱起来。 “死了。”一旁的柳化道,声音郑重地说道,算是回答了柳昱咒。 “你想要的交代,他给不了了。”柳昱咒扭头看向我,他面色倒是平淡下来不少。 “命数。”我低声回答。 “他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纸扎,最后被纸扎所灭,也算是咎由自取。”柳昱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轻微的脚步声从张尔那边传来。 从纸扎中退出来的人是顾若琳,她身上的人皮纸扎浸透满了猩红的鲜血,此刻她將纸扎飞速地脱了下来,身上尚算正常的衣服,倒是没有染血。 在这期间,她同样迅速地取掉了在她手上缠绕著的钢丝,钢丝缠绕得太多,落地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做完这些之后,她抬头看向了我。 这一眼,却让我心头太过复杂。 我努力定住心神,快速地说道:“陈叔,柳道长,几位前辈,这里还需要善后,你们联繫一下派遣过去给阳差帮忙的族人,让他们过来处理,张尔並非死於人手,而是他所做的人皮纸扎反噬,这件事情劳烦告知他们。” “山潭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杨兴很难对付,青山前辈拦住了他,我要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说完之后,我便直接转过身,朝著山口的方向疾步走去。 我能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著我,我甚至能感受到其情绪的复杂,可我没有转身,我也不能够再转身回头。 我凭著意识强撑著已经疲惫的几乎麻木的身体,脚下的步伐却很稳,同样也很坚决! 只不过我没有撑住太久,也就走出去了十几米,脑袋就是一阵眩晕,脚下一个不稳,便朝著前方倒去。 “十六哥!”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时,一道青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我身前,刚好拖住了我正在倒下的身体。 厚实的毛髮,外面的刚毛还很扎人,我甚至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不过我还是没力气站起来,也没机会站起来,因为狼獒驮著我的身体在飞速地朝著前方奔跑。 一直到过了山口之后,后方的视线终於完全消失,此刻即便是他们想看我,也没法看到了。 我拼命搂住狼獒的脖子,让自己不会掉下去。 “小黑,还是你活得敞快,饿了吃鸡,吃尸体,困了睡觉,没那么多烦心事儿。”我心头实在憋闷得不行,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小黑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呜呜了一声,似是在回应我。 很快我们便上了山腰,又从山腰的位置绕后往下。 几分钟之后,便回到了山潭的所在。 此刻山潭水面平静无波,除却了边缘位置有一些张尔被狼獒咬过的血跡和唐装的碎片之外,竟没有了任何之前打斗过的痕跡。 一眼,我便看到了杨青山。 他坐在山潭南侧的岸边,宽阔的肩头,笔挺的腰背,散开的头髮披撒在脑后,灰色的道袍已经被风吹乾了水渍。 在杨青山的身边,躺著一具尸体。 我身体微微一颤,感觉自己已经恢復了不少,翻身从狼獒的背上下来,往前走去。 距离逐渐近了,当我看清那具尸体的时候,发现这尸体已然残破不全,头颅自脖子的位置,被整齐地斩断。 虽然头颅依旧拼凑在脖子上的位置,但很明显杨兴已经是断了头。 “青山前辈,我……”我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沙哑和乾涩。 尤其是此刻在杨青山的脸上依旧只有平静和淡漠,这到底是哀莫大於心死,还是真的说人死灯灭,已然毫无感觉?我觉得两者都是,又两者都不是。 “你不用自责,这是命数。”杨青山的声音很平稳,也很平静。 “可……”我还要说话。 “该死的一定死,留不住的,一定留不住,你想替我留一条血脉,不过自我父亲杀人不眨眼开始,命数的报应不爽,就迟早会落下,他还不起,便是子子孙孙来还。” “这逆子不走正路,即便是你心性宽厚,也保不住他,跟著张尔那等小人,现在只是个断首,已然算是好的结果了。” 话语间,杨青山站了起来,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隨后他走到我的身侧,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就像是你想要留住张尔那条命,让阳差来管,你留得住吗?” “人该死的时候,那就是该死了。不过你要处理好善后,他身上的东西,他的尸体,没有一样是简单的,包括兴儿,你也需要觅一处风水地,將其镇尸。” “东西全部拿回来,修养一段时间,好好消化你的所得,你还有不少琐事要办,我等你一段时间。” 杨青山的声音逐渐远去,肩膀上那只宽厚的手掌也早已消失,我的身后已然空无一人。 第979章 无法插手 我又疲惫起来,坐在了地上。 不过我也坐不住太久,索性便直接躺了下来,仰起头,直视著夜空。 忽而一个阴影到了我身边。 硕大的獒头凑到我近前,獒口张开,在我脸上舔了一口。 接著狼獒也趴在了我身边,脑袋都快压我脸上了。 我伸手推搡了一把,它也没躲开,反倒是凑近得更多,我略有无奈,却也没力气挪开。 看天看了一会儿,疲惫就成了困顿。 眼皮在上下打架,我的確已经到了极限,撑不住了。 “小黑,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我低声喃喃,叮嘱狼獒。 呜呜的一声回应,它好像又在我脸上舔了一口。 我困意和疲惫实在是太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很死,很沉。 同样我也觉得自己应该睡了很久。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会阳光刺目。 却没想到,天空竟然还是掛著一轮圆月。 狼獒趴在我身边。 这不可能是还没有天亮……只有可能是至少过了一整天。 “你总算睁眼了,这头獒护你到连陈瞎子都叫不走。刘文三差点儿要和它拼一场,不过我看你气息平稳,顶多是太累了,身上最重的伤势,也只是额角那一处破了皮,死不了。和他们说清楚了,他们才散了。”身后传来了柳昱咒的声音。 我回过头,约莫五六米外,稍微高一点儿的一块大石上,柳昱咒盘膝而坐。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乾净没有破损的道袍。 我撑著身体从地上坐起来,余光却发现之前在河边杨兴的尸身,竟然不见了! 心惊之余,我立即问道:“柳道长,杨兴的尸体……” “那叛徒的尸身,师叔伯收走了,会带回柳家,有什么处置方式,大长老会定夺,那尸体虽斩破,但却也极凶。不能流落在外。” 我眉头紧皱,杨青山叮嘱过我,要觅一处风水地镇尸。 还没等我开口,柳昱咒又继续道:“你不用太过介怀,尸身被柳家收走,杨青山不会有意见,镇尸方面,羌族有先师了,若是你不放心,届时参加大典,你要插手,我相信大长老不会拒绝。” 我吐了口浊气,点了点头。 现在这情况,我直接找柳化道要尸体,他大概率也不会同意。 此刻我心头思绪却远不只是这一件事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天实在太累太疲惫,很多后续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解决处理的。 並且这会儿额头上也隱隱刺痛,血乾涸成了血痂,从我脸上剥落了一些。 “柳道长,那些阳差应该没有损伤吧?陈叔呢?”我迅速开口问道,同时也走向柳昱咒身边。 柳昱咒声音依旧平静。 “不是说了吗,陈瞎子想叫走狼獒都不行,他自然没事,阳差有二师伯安插的人手,自然也没出事,还有一些事情,你可以问你手下那两个冯家人,他们了解得更清楚一些,我只是在这里守著你,避免出事。”说话间,柳昱咒也转身,朝著山外走去。 我腹中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飢肠轆轆的感觉阵阵袭来。 狼獒不用我叫,自然而然地跟在我身旁。 其实我临睡前下那个命令,原因也很简单。 我怕再有变数,毕竟我身上的东西太过重要了。 袁氏阴阳术,地相堪舆,两套完整的阴阳术在我身上,还有袁化邵搜集的那些邪术,这些东西一旦流落出去,被有心之人得到,就会引发一场浩劫。 我脚下的速度更快,並且我也准备打电话让冯保或者冯军过来接我们。 这山里头风水太凶,不可能有信號,我就打算走出去山口再打。 没想到到了山口出口的时候,却一眼就看见了在路口上等著的一辆皮卡车。 冯保和冯军两人正在等著我呢。 他们看见我之后,也是神色兴奋,几乎是跳跃起来,衝著我招手示意。 等到了车辆近前,狼獒直接跳上了皮卡车后排的货箱里头。 冯军帮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冯保则是上了驾驶室去开车。 当然,柳昱咒去了后排,冯军也是如此。 “罗先生,家主,刘先生,陈先生,何小姐,戚家主,还有长青道观的毛守一道长,茅杉小兄弟……好多人都在等你回去。”冯保说这话的时候,明显都是鬆了口气的长嘆。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还有公安那边的邹为民,他也想见你,还带来了一些东西,务必要亲自交到你手里头,其它任何人代收都不行。” 我眼睛微眯了起来,大概已经猜测到了,邹为民想要给我什么了。 点了点头,我说了句行字。 不过我还是没再等见邹为民,就直接问冯军,让他將他们晓得的事情,昨天一切事物的后续,全都告诉我一下。 之所以没问冯保,原因也简单,他在开车,免得让他分神。 冯军认认真真地开始说了起来。 一番话讲完之后,我也大致晓得了个大概。 昨天在我回了山里之后,没多久邹为民就带著手下的人来了。 他们將张尔的尸身带走,包括那些青尸纸扎也没落下。 当然,之前柳家跟著他们的那十来个道士在陪同。 顾若琳同样被邹为民带走,缘由也简单,很多失踪案和张尔脱不开关係,被陈瞎子救醒过来的便衣还直接指证了张尔,看见了他在逕口村的城隍庙下面害人性命,剥人皮。 虽然现在张尔死了,但是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结束,顾若琳跟著张尔那么长时间,也是要被调查的。 至於其余的,便基本上没什么大事儿了。 我內心略有复杂,不过却没多说別的。 公事公办,公私不能夹杂,这件事情我无法插手。 临快到冯家的时候,明显冯军也打过电话知会。 车刚停在冯家门口,我就看见了不少人在外头站著。 不过最先入目的,还是邹为民。 他拿著一个公文包,並且很慎重地抱在胸前,好似里头的东西无比重要一般。 我心头咚咚直跳。 手也不自然地抓在了衣角的位置。 没有看到,我就猜到了公文包里头是什么。 定罗盘已经在我手里头,剩下的就是天干砚。 全部齐全之后,地相堪舆的行头,就算是齐了! 第980章 庆功宴,请罪宴 昨夜最后,一来是我的確体力不支,二来是张尔被那些青尸纸扎围著,我又担心杨青山的情况,怕张尔在杨兴身上留什么针对杨青山的后手,同样也有迴避顾若琳的意思。 所以只是在让狼獒脱困的时候拿下来了定罗盘,反倒是张尔身上的天干砚没去收。 思绪间,柳昱咒,冯军,冯保,都分別下车了。 我最后一个下来。 先走近的便是邹为民。 他先伸出手,和我用力握著,明显,他眼中有难掩的激动,同样也透著感激。 “罗先生,辛苦了。”邹为民很是诚恳地说道。 “是所有人通力合作。”我长吁了一口气,我眼中没多高兴,反倒是觉得悵然,还有种说不出口的复杂。 邹为民点点头,他又说道:“上头安排我来的,有些死者的遗物,上头让我交给罗先生,此外上头打算见你,不知道罗先生?” 一边说著,邹为民就將手中的公文包递给了我。 我双手接过来之后,顿时就觉得沉甸甸。 “我暂时还有不少事情缠身,麻烦邹警官替我解释解释,等我处理完这些事物,必定会亲自来贵局,另外,再过月余,还是需要邹警官助一臂之力。”我郑重地回答並解释道。 邹为民若有所思,他眼中明显略有遗憾,然后说道:“我会替罗先生带话的,若是罗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找我。” 停顿了下,邹为民就说不再打扰我,接著就上了路边一辆警车。 关於顾若琳的事情,邹为民只字不提,我也察觉到一丝,他是在帮我避嫌? 警车离开的同时,其余的所有人也都朝我围过来。 冯家大门更是开了,走出来不少人。 刘文三和何采儿在,陈瞎子也在,包括毛守一,茅杉,冯志荣,还有戚兰心,全都围了过来。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和喜悦的笑容。 张尔的伏诛,不只是让我鬆了口气,更是鬆开了所有人脖子上的那根绳子。 要知道,之前张尔的算计,让冯家和戚家都遭受了不少变故。 我忽然想到,冯家和戚家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得罪了吴戊,是不是因为家族风水被凶宅影响的原因? 毕竟命数之中冥冥都有定数,冯家和戚家要遭灾祸,有我庇护了,就不那么容易,必须得在风水上出问题,招惹是非? 思绪至此,我又想到吴戊这个变数。 若非是他,我们没办法半途截杀张尔,天知道之后张尔会算计出来多少东西。 还有昨晚上那些阳差,必定全部死於人点烛! “十六,太高兴了?想啥呢,都走神了。”刘文三笑呵呵地拍了拍我肩膀。 我回过神来,笑著摇头:“没,文三叔,稍微鬆了口气,人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语罢,我就看向冯志荣和戚兰心,说道:“冯家主,戚家主,进屋谈?”冯志荣连连点头,接著说道:“进屋,进屋!准备了庆功宴!今天罗先生怎么也得小酌两杯!”我此刻情绪已经完全平稳下来,没有接这句话。 明显,戚兰心有些惶惶然,她一直低著头,我看不到她神態表情。 等进屋了之后,我才发现,冯家院子里头得摆了有十几桌席面! 堂屋之中的席面上,柳化道,柳化阳,柳化阴三人正襟危坐,下方大半的桌席上头,柳家的其余道士都稳稳坐著。 一直到了堂屋里,冯志荣请我上座,我刚坐下,其余人也落座之后,戚兰心就小碎步地走到我面前,她稍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接著又抿嘴,深深鞠了一躬。 “罗先生,所有人都在帮忙,戚家这一次拖了后腿。” “不能说是戚家管教无方来推卸责任,这是我处理不当,请罗先生责罚。” “任何责罚,兰心都愿意接受。”堂屋里头安静了不少,也没人开口说话了。 冯志荣明显僵了僵,正要走向戚兰心身旁。 明显我看得出来,冯志荣的脸色也透著自责。 不过戚兰心却马上伸手拦住了冯志荣,她还要说话。 我其实大概猜得到她想说啥了,肯定是她不愿意因为这个牵连冯志荣。 其实冯家帮我不少,我也反馈了冯家许多,冯志荣一直是礼让贤士的態度,將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 可我也的確不能让冯志荣在我面前说请罪一类的话。 我抬手,示意戚兰心不要继续说,同时也平和地说,让冯家主先坐下。 最后我才说道:“命数冥冥之中將一切都做了安排。冯家和戚家这一次的確疏忽了,戚家疏忽的更多,还有十几个工人的命在他人手中,这是一个极大的教训。” “出现问题,追究责任用处是不大的,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戚家主,冯家主,你们看,我说的应该不错吧?” 戚兰心面色微红,她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罗先生……您不用给我留面子……” 第981章 世上多巧合? 冯志荣若有所思,倒是没多开口了,毕竟他和我打交道的时间长了,接触的风水也更多。 我摇摇头,说:“这不是给戚家主你面子,而是事出有因,有因有果,戚家造成了大麻烦不假,並且事后戚家和冯家都要付出代价去解决这个麻烦,甚至我也要因此做一些事儿。” “可只要麻烦能解决,就没有那么严重,並且也因此,戚家和冯家造成了一个变数,这个变数,昨天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不会责怪戚家和冯家,只不过这麻烦的后续,有一部分得两位去解决。” “罗先生但说无妨。”冯志荣直接开口说道。 戚兰心也没多讲话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等我安排。 我將吴戊的要求,三千万的赔偿,以及主事者跪下去给他父母道歉,然后戚兰心和冯志荣也得口头上去道歉的要求说了。 戚兰心看了冯志荣一眼,冯志荣倒是直接,说道:“吴戊的要求没那么过分,也没让我和戚家主下跪,主事者去道歉正常,这赔偿,我们给。罗先生放心即可,等这餐饭罢了,我就安排人准备,明天去见吴戊父母。” 戚兰心也点点头,表示附和冯志荣的话。 停顿了一下,冯志荣却略有不自然地询问道:“罗先生,这吴戊,没有和你说什么过分的要求吧?这锅是我们的,不能因为我们来牵连你……还有就是,那些工人的魂,吴戊是不是不放?”冯志荣不愧是阳江的土皇帝,一句话就猜到了重点上。 柳昱咒也立刻抬起头来,说到关於人命的时候,明显不只是他,包括柳家那几位师叔伯,也都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柳化道沉声开口:“罗十六,还有什么麻烦,但说无妨,你是个勘风水算命的先生,除恶务尽这种事情,不是你擅长的,柳家全族在这里,还有人罔顾人命,禁錮魂魄,简直是找死。” 话语之间,柳化道的手指头敲击著桌面,又说道:“老四,这一席饭,你就先不吃了,让罗十六说明白了以后,你带上几个弟子,再让冯家的人带路,看看谁拘魂,按照阴阳界的规矩办。” 风水先生眼中的是风水界的规矩,道士是活人和死人之间,自然是阴阳。 柳化阴立即站起身,他死板的面色,鬱结的眉心,明显也透著怒气。 冯军脸上明显露出了兴奋的喜色。 他正要开口。 我眉头紧皱,余光瞥了他一眼。 顿时,冯军就不开口讲话了…… “柳前辈,这件事情,柳家不好插手,张尔的信息是他给的,我们的確有错在先,交易已经达成了,因果之间,我已经不能再让柳家成其他的变数,你们也且放心,人命关天,我会妥善解决,若是我解决不了,或是后续吴戊还有什么手段,我会如实和柳家说。”我沉声解释,条理也说得很清晰。 柳化道也是皱眉许久,他才摆摆手,柳化阴坐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又简单地说了几句,道理都说通了之后,然后才让大家动筷子。 不过这一餐饭吃下来,倒是没有之前大家那么多的喜悦了。 我也没有喝酒,虽说这种时候,事情看似少了些,但我也得更隨时保持警惕。 吃罢了庆功宴,我和柳昱咒两人一起回了后院。 当然,陈瞎子和刘文三,都没有再过来找我,我们搭伙儿的时间长,他们也看得出来我有事情要做。 到了后院里头,我径直就要进房间。 柳昱咒忽然说道:“那个吴戊要你做的事情,我跟你一起去。” 我身体微微一僵,看柳昱咒的目光略有愕然。 柳昱咒倒是表现得平静,说道:“我算是了解你一些了罗十六,很多话你是不愿意说出来的,能自己解决,就不会麻烦其它人,不过很多事情,有更擅长的人来协作,结果会更好,效率会更高,死的人也更少。” “你看,如何?”柳昱咒顿了顿,继续道。 我深深地看向柳昱咒,两人的视线足足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我才说道:“好,柳道长,这一行,还真的需要你帮忙。” 吴戊要找那奇尸,必定不简单,他还说死了很多风水先生,甚至还死了阴阳先生。 之前我没下细想太多,现在却忽然想到。 世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么? 还是说,这奇尸极有可能,是蒋盘找的那一个? 思绪只是波动了一瞬间,我就强压了下来。我並没有马上和柳昱咒说太多,而是表示自己要先查看一下东西,等明天了再详细聊別的。 柳昱咒倒也没再多问。 进屋坐下,我將公文包放在书桌上。 定了定神之后,才將其打开。 首先入目的,便是漆黑的砚身。 第982章 柳道长,请你出剑 我极力平稳下来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天干砚取出。 定定地看了许久,接著我才摸出来地支笔。 砚身之上,有一个略有凹陷的凹槽,我微眯著眼睛,將地支笔放了进去,那凹槽就是专门为地支笔设计的,严密无缝! 不过我手只要稍微触碰到笔一端,它就自然而然地落出,到了我指间。 这时候,我才觉得有种如臂挥指的感觉,有天干砚在,地支笔才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接著我又取出来金算盘,定罗盘。 地相堪舆的傢伙事儿齐全,更是给了我一股莫大的信心。 我无法具体形容这信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换而言之,现在若是让徐白皮再来推搡我一下,我觉得他肯定没办法直接將我搡出院子,摔成那副狼狈模样!甚至我还觉得,和他直接斗上一斗,也未必不行! 极力將呼吸和心態平稳下来。 我將袁化邵的那个砚台从身上取出来,放置在了书桌一角。 並且也將杨公盘放在旁侧。 把定罗盘重新掛在腰间,金算盘放进唐装里头,天干砚和地支笔则是放置在右手侧的口袋里。 我整个人已经彻底恢復了平静。 接著我才取出来公文包里头的其他东西。 其中包括一本脏兮兮,破破烂烂的旧书,以及一些零散的小物件,其中有一个格外严密,约莫巴掌大小的木盒子,让我浑身都觉得一凉。 我瞳孔紧缩,没有先去碰书,而是去取出来了灰仙手套,戴上之后,小心翼翼地將那木盒子打开。 其中是一块发白的尸肉,这块肉上,竟是几朵生长得分外“茁壮”的尸头菇! 我眼皮狂跳,额头上都冒了冷汗。 重新將盒子盖上,我再翻开那本旧书。 其中的內容,顿时更让我心惊肉跳。 当初张尔和我说这上面是纸扎术,可现在我看到的,远不只是如此,偷寿写得详尽无比,人点烛,纸扎术……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赶尸术,这赶尸术还有副篇,其中就有关於討死狗咒人的咒法! 並且,还远不只是如此,虽说这上面没有记载全乎袁化邵搜集来的所有邪术,只是小半而已,可其中竟然还有袁氏阴阳术之中没记录的旁门左道! 只是粗看了一遍,我就明白过来。 剩下的那部分,应该是袁化邵取来,但是没要的术法,他瞧不上,被手下的人给记载了。 这本书,还好邹为民交给了我。 否则的话,就算是放在他们那里,我也是不放心的。 我低头凝视著这本书,看了许久,接著我又扫了一眼装著尸头菇的盒子。 最后我將身上带著的袁氏阴阳术,邪术的那几页纸拿了出来。 之前为了对付张尔,我还熟记了其中不少邪术…… 现在却一样都没用上…… 张尔已死,袁氏阴阳术除了我,就没有外流过了。 这些东西,不能,也没有存世的必要! 目光扫过一眼屋內,我却没找到想找的炭火盆。 起身,我將那些书纸都放在了一起,装进了公文包。 只不过尸头菇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毁掉,就没带著。 走出门,我去敲了敲柳昱咒的房门。 很快柳昱咒推开门,他略有疑惑:“怎么了,罗十六?”“柳道长,你这里有没有火盆?”我开口问道。 柳昱咒明显更为不解,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微眯著眼睛,又问道:“你的剑很快,我不太想再麻烦出去找个盆来点火,我怕自己多走两步,就下不定那个决心了。”柳昱咒皱眉:“罗十六,你出什么事儿了?有什么问题?你好好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公文包举至柳昱咒面前。 “人点烛,偷寿,纸扎术,赶尸术,咒法,还有不少邪术,拓本和原本都在这里。” “我想你挥几剑。” “柳道长,可否帮忙?”柳昱咒本来皱著的眉头,忽然就变了模样。 瞬间!印堂的横纹凸起,同时目光如炬! 他手的速度很快,快到我几乎没反应过来,公文包就到了他的手中! 下一刻,他更是纵身一跃,就到了院子中央,隔著我至少有十几步开外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摊开了一下,接著再握紧,反覆活动了两次,微微烦乱的思绪稍微平稳了一些。微微吁了一口气,我还是和柳昱咒对视。 柳昱咒一言不发,他抬手,一柄青铜剑便入手! 下一刻,手起剑舞! 那公文包顿时化作碎片,碎片之中满是纸片! 再下一瞬,几乎便是齏粉! 地面铺满了一层细细的黄白色粉末。 柳昱咒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忽然道:“人都有欲望,这欲望或许正確,或许错误,袁化邵走偏了,杨下元走偏了,张尔也走偏了。” “罗十六,你不要走偏了。不然的话,我会將祸害扼杀在摇篮之中。” “会有很多人难以接受,我也会很难受。”柳昱咒这话说得很慎重,同样也很郑重。 第983章 打算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984章 金神七杀葬 约莫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和冯军到了凤凰苑。 在吴戊家里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坐在那块树根做成的茶桌后头品茶。 吴戊的態度,明显比之前有所改变,隨和了不少。 他笑容满面地给我满上了茶水,让我坐下休息休息。 我也没拿茶杯,直接开门见山地和吴戊说了,我一部分事情已经办完了。 现在我有小段的空閒时间,今晚的时候,我就会去解决了凶宅殃杀的棺材,將其安葬。 我希望吴戊收拾收拾,准备一下,明天我就打算出发,去寻他所说的那具奇尸。 吴戊的眼中,顿时迸射出精光。 他连连点头道:“罗先生,你是我见过,极少將事情安排得这么条理有序的人,你的办事效率,也快得惊人。”“若非亲眼所见,亲身和罗先生打交道,我也很难相信罗先生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厉害的手段。” 停顿了一下,吴戊又笑著说了句:“罗先生待我诚恳,我自然也不能太不识趣,今天早上冯家和戚家的人就去见过我老父老母,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做了,甚至还多给了一笔钱,我老父老母很高兴,我便让冯家將罗先生放过去的棺材送到我这里来了。” 吴戊这一番话,顿时让我眉头一皱。 因为这件事儿,冯志荣没有告诉我,戚兰心也没说。 吴戊脸上笑容不减,又说了句:“罗先生尚且不知晓,这也是我恳求的冯家主,冯家主毕竟是一家之主,能看得出来我不会撒谎。” 话语至此,吴戊才说,凶宅殃杀的事情他会解决处理,我办的都是“大事儿”,他就不给我添麻烦。 我听得出来,吴戊尤其在“大事儿”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还有他態度的变化,顿时让我心头有了几分猜测。 我微眯著眼睛,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 “看来吴先生晚上不喜欢睡觉,前天夜里,去阳江看了江景么?”“本人平日饮茶不少,自然睡得晚,隨意走了走,隨意看了看。”吴戊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让我心头对他,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正色。 我没有再多问吴戊去了哪儿,而是直接让吴戊和我说说,关於他对那奇尸所在之地的了解,我也需要有一些认知。 吴戊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知晓的其实不多,还是因为我师父失踪了之后,我才想去那地方。” “师父?”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面色更是一凝。 不过看吴戊这年纪,我打消了联想蒋盘的念头。 按照时间上来看,蒋盘早在一甲子之前就死在那里了。 吴戊笑了笑说道:“收藏这个习惯,我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多年前他便去了那里,这么多年都了无音讯,必定早已经命丧黄泉,这些年,那地方不知道死了多少风水先生,阴阳先生想必也不在少数,罗先生,我有所隱瞒,不过现在也说清楚了。” 我点点头,並没有关於这件事儿多追究,而是示意吴戊继续说。 吴戊只说了四个字。 “金神七杀。” 我面色骤变。 吴戊不再开口,我坐在了茶桌前的椅子上,同样一言不发。 金神七杀,是一种格外特殊的葬法,又叫做金神七煞,是罕见的一种凶葬! 宅经之中有所记录,金神者,太白之精,百兽之神,主兵戈丧乱,水旱瘟疫,所葬之地忌讳修筑城池,宫室,阁楼,园林,兴工上樑,出军征伐,移徙嫁娶,远行赴任。 若犯干神者,当车裂暴毙亡命,五马分尸之苦。 也就是说,只要用了金神七杀葬法的地方,就有大量的事情是忌讳,一旦做了,就必定会引起风水的反噬。 在那些忌讳之中,上至王公贵族的脱俗生活,下到平头百姓的普通出嫁,全部都囊括在內。 这只是风水外在的影响,坟墓內在,还会有极为复杂的机关。 就如同当初在南山群岭,地下阴龙会隨时游走,甚至带著眷阳阴尸的汉白玉棺槨一样。 金神七杀的葬坟也会移动,甲已,乙庚,丙辛,不同的年份,棺槨必定会在不同的位置。 並且,凶坟葬凶尸! 这还不是镇尸,就是养凶尸之所! 怪不得这些年会死那么多人。 金神七杀的葬法太凶,能做出来也要费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我还以为只会在宅经的记录之中有,没想到现世还真的存在。 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蒋盘去那里,大概率是因为李阴阳,而李阴阳呢?他肯定没有收集尸体的癖好,那坟塋之中,有什么能吸引李阴阳的东西? 思绪至此,我驱逐了其他杂乱的念头,起身之后,慎重地说道:“吴先生,我的確要做不少准备,这凶坟葬凶尸的地方,但凡不谨慎,就会丧命。” “大致的地方,便等吴先生明日来冯家再知会我吧,我们暂定明日出发,如何?” 吴戊也冲我抱拳,点头说道:“罗先生快人快语,我明天准时到冯家。” 从吴戊家离开后,我没多看余山的那个別墅,一切的事情得等我回来之后再妥善处理。 回冯家的路上,我便在口述,让冯军等会儿要去给我准备的东西。 这些东西之中,不光包括了鸡血,狗血,硃砂这些普通物件,还有画五帝封葬符能用得上的材料。 差不多交代清楚的时候,也回到了冯家。 冯军匆匆开车离开,我进院之后,径直又去后院。 后院之中不只是柳昱咒一人,还有他的三位师叔伯。 “柳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停留在院门口,和柳昱咒打了个招呼。 柳昱咒倒是乾脆,直接跟我出了后院。 在一旁的小径竹林旁,我和柳昱咒说了关於吴戊和我讲的那些情况,以及金神七杀这凶葬的存在,迟疑之后,我才问柳昱咒,他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去? 柳昱咒却皱眉,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说道:“罗十六,你有个不好的习惯,你想保护所有人,可所有人,是你能够保护了的么?况且来说,安全问题,不需要你来和我担忧提醒。” “凶坟葬凶尸,我倒是想看看多凶的尸,那坟存在都为祸一方,必定是要根除的,凶尸,斩了便是,怕他作甚?!”语罢,柳昱咒猛然挥袖,道袍凌冽作响。 第985章 是你永远的朋友 柳昱咒这反问,也让我略有尷尬,因为他把我的话完全抵了回来。 我偏偏还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柳昱咒所说的没错,那金神七杀的坟地存在,都只会给周遭带来祸患。 凭藉道士胸中那一腔正气,必定是要將其破除。 我和柳昱咒之间的气氛略有凝滯。 柳昱咒忽而才又说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建议你一件事情,带上那头狼獒,它不是简单的凶了,能帮我们减少很多麻烦,或许还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他这句话打破了尷尬,我同样也点头表示赞成他的提议。 “那此行便是你、我和吴戊三人,再加上小黑了。柳道长,我还要做一些准备,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冯家去做。”我沉声再次说道。 柳昱咒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其他,转身去后院。 我先去了陈瞎子平时在冯家住的房间,没看见他人,只是看到刘文三和何采儿,得知了陈瞎子回了朝阳宅。 至於狼獒,陈瞎子並没有带走,而是留在了冯家。 只是陈瞎子他们住的地方没见狼獒,我便格外疑惑,最后只能把冯保叫来,让他在院子里头找。 我其实还担心狼獒会不会贪嘴,又跑去什么地方。 最后找到它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儿啼笑皆非。 因为它不在別处,竟然在老白的那大院儿里头,它就趴在院子中央。 老白则是昂首挺胸,在它面前来回走著。 院中的小池塘里,亭台中,都有成群的母鹅或是在嬉戏,或是將脖子扭在后方,打理毛髮。 我们进院的时候,老白还衝著狼獒严厉地叫了几嗓子,就像是在训导。 狼獒翻了翻嘴皮,还打了个响鼻。 冯保则是略有尷尬,他不自然地说了句:“罗先生,要是有必要,再整一个院子给小黑也没问题,不过这母狼可弄不来,只能……”我摆摆手,打断了冯保的话。 这时候,狼獒也站起身,如若牛犊一般的身子抖了抖,朝著我走近,脑袋还往我手上蹭了蹭。 我倒是不觉得狼獒想要和老白一样的三宫六院,反倒是觉得,或许这后院只有老白是有灵性的动物,它来找老白,免得那么孤寂? 我忽而动念,若是再培育一个狼獒,或许小黑会好一些。 只不过要培育狼獒付出的代价不小,时间也不短,现在是没那个精力了。 带著狼獒回了后院。 我让它跟我一起进了屋。 等冯军送来了我要的狗血之后,我用天干砚和地支笔,画了好几张符。 分別有河魁斩尸符,押镇神咒,镇煞符…… 那些符纂我贴身放好之后,又开始画五帝封葬符。 五帝封葬符之所以格外难画,不只是其需要的材料特殊,还需要对符纂的理解足够深刻,还有就是五帝封葬符,实际上是五道符重叠而成! 並且叠符之后,还需要用血墨激符。 时至深夜,我终於画出来了一道五帝封葬符所需要的五道分符。 画完了之后,我已经觉得身体有种透支的疲惫感了。 並且我对丘处道的风水术,有了一种新的认知。 我画一道这么小的五帝封葬符,最多封禁一个棺材,都如此精神疲惫,丘处道留给羌族柳家的五帝封葬符,大的却能封得下一座山! 也怪不得丘处道能钻研出来葬影观山这样的风水术。 若是给他机会,让他出黑,学到阴阳术,他会是一个怎样的阴阳先生? 不过,我也想到一个可能。 丘处道这样风水术登峰造极的人物,他真的没有学阴阳术的机会? 还是说,他为了风水,不触碰阳算? 独一样地钻研一门阴术,绝对要比全部包揽更为精通得多。 最后,我没有將这道五帝封葬符自己收起来,而是推门而出,將其交给了柳昱咒。 此时差不多快到子时,柳家三个师叔伯还没走。 当他们看到五帝封葬符的时候,眼珠子都直了。 恨不得將其拿在自己的手中,细细端详。 给柳昱咒五帝封葬符的原因也很简单。 凭我的本事,没那么快能激符,若是平稳地用分符重叠,镇棺之后激符,我有那个时间和速度。 可若是在紧要时刻,我根本做不到。 柳昱咒是最好的人选。 柳昱咒看向我时,眼中也是蕴含精光。 “能不能多画一道符,让师叔伯送返羌族?若是大长老见了,应该会很高兴。”柳昱咒的言辞之中,都有了一丝恳切。 其实我停笔,就是觉得身体透支。 可柳昱咒几乎没和我提过要求,这话我就难以拒绝。 再回到房间,又画了一遍五帝封葬符,这一次画符结束,几乎都快天亮。 不过柳昱咒和柳化道,柳化阳,柳化阴四人,也是一夜未眠,都待在我房间外等著。 当我將这第二道分符拿出来的时候,柳昱咒没接,反倒是让柳化道来拿。 柳化道將其接入手中的时候,如获珍宝,兴奋不已,甚至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五帝封葬符,不只是符,更是羌族柳家的一种信念,这符,可封天下凶尸邪祟,罗十六,就凭这一手符文,柳家將是你永远的朋友!”柳化道郑重说道,同时他表示会亲自將符送回去。 我迟疑了一下,也没阻拦柳化道,而是让他帮我將两样东西送给沈髻。 其中一样,便是杨公盘。 现在我拿著定罗盘了,没有必要等到大典的时候再归还沈髻杨公盘。 另一样,就是从张尔那里得来的尸头菇。 当初在丘处道的观星宅,我拿走了那一盆尸头菇。 这东西其实也是羌族的物品,沈髻帮我,我也交还给她,算是感激。 一应事情安排完了之后,我已经觉得头要裂开似的隱痛。 不再多说別的,回了房间,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正午时分了。 洗漱出了屋外,柳昱咒和冯军在等我,狼獒则是一直贴著我身边走,基本上我到哪儿,它都不离身。 冯军领著我们去了前院。 前院之中,桌上摆著吃食,冯志荣正在和一个男人交谈。 那人穿著一身唐装,不正是吴戊么?! 吴戊面带微笑,不过他看见狼獒和柳昱咒的时候,明显脸色都僵硬了。 而且,柳昱咒还说了句话。 “听说你捏著二三十个工人的魂,是么?” 第986章 他认不认真不重要 柳昱咒背负著双手,面色平静,他这句话也说得极度平静。 平静之余,他还看著吴戊。 只不过他眉心的横纹凸起,那种无形的压迫力,顿时让我想起来,我第一次见柳昱咒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看我的。 看似古井无波,可实际上,那眼神能看透你心底!给你一种极为强烈的压抑感。 吴戊的表情僵硬至极,眼皮跳动很快,额上更是冒出了豆大的汗水。 並且,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白,甚至趔趄后退了两步。 “嗯?” 吴戊后退,柳昱咒便上前。 “咣当!”一声,吴戊撞到了后面一个椅子,整个人都跌坐了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地抓著椅子扶手。 “怎么不说话?”柳昱咒又淡淡地问道。 吴戊的脸色更苍白,他死死地扣著椅子扶手,声音都明显虚弱不少。 “不……不是捏著,我放在养魂之地,不……不会有事。” 吴戊和我谈话的时候,总是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可现在到了柳昱咒面前,竟是全无底气。 紧跟著,他又小心谨慎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害人。” 柳昱咒也板正笔直地坐在了吴戊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然后说道:“那就放人,再好的养魂风水地,都比不上人本来的身体,你不会害人,为什么要留著他们?” “若是你出现问题,便是二三十条人命被你害死。” “我不会骗人,你將人放了,罗十六答应你的,他会做到。”柳昱咒话语依旧平静,並且他抬手,便是一柄青铜剑放置在了桌上。 “这……”吴戊瞳孔紧缩。 柳昱咒淡淡道:“如果不放,也很简单,罗十六答应你的,是他答应你的,可我觉得你手中握著的人命太多,一旦你动了邪念,那些人就会死,所以我会留下你,让你开口说魂在哪里。”我面色也变了变。 因为我没料到,柳昱咒会这样做。 他没有和我商议过,更是一点儿端倪都没表现出来。 我心头微跳,手中也冒了汗。 就在这时,柳昱咒忽然看向了冯志荣,说道:“冯家主,帮我办件事。”冯志荣明显也有些惶然,他语气透著恭敬:“柳道长请讲。” “把陈瞎子请来,就说我请他用一下神婆拔魂的术法,你再去请一下长青道观的道士,我记得没错的话,他们有凝神养魂的香,让他们带上。”冯志荣明显瞅了我一眼。 柳昱咒眉头一皱,顿时冯志荣就不再多开口,只说了个好字。 吴戊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柳昱咒,柳昱咒却闭上了眼睛,就好似在等待一样。 冯志荣已经走出堂屋,我听到了他在招呼冯保去办这件事儿。 吴戊硬著头皮说了句:“罗先生,你们认真的吗?” 没等我说话,柳昱咒闭著眼说了句:“你和罗十六说没用,他认不认真不重要,我说得很认真,神婆拔魂让你开口,长青道观替你修养魂魄,完事之后,我陪罗十六跟你上路。” 吴戊:“……” “柳家道士……名不虚传……我放人。”吴戊基本上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几个字,此时他满脸都是汗水。 “我让一位师叔陪著你去。”柳昱咒又扭头看向冯志荣,说道:“冯家主,刚才的人不用再请,麻烦你去后院请一下我四师叔柳化阴,让他和吴先生去一趟,我们就在这里等,等那些工人醒了,再和吴先生离开。” 冯志荣明显有些愣神地看了看柳昱咒,又看了一眼吴戊,而后重重点头,又说了个好字。 吴戊则是苦著一张脸。 约莫几分钟之后,柳化阴就被冯志荣请了出来。 冯志荣应该已经把事情原委都告知了柳化阴。 当柳化阴看见吴戊之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走字。 吴戊起身,他脚步略有蹣跚,直到进了院子,整个人才稍微恢復了一些。 他回头瞅了柳昱咒一眼,欲言又止。 柳昱咒则是开口说道:“柳家言而有信,罗十六也未曾骗人。”吴戊这才咬牙,径直往院外走去。 临到院门口的时候,吴戊又回头说了句: “罗先生,柳道长,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壠原河西,你们可以稍作准备,若是带著这只狼獒,就需要一段时间赶路了。” 我点了点头,心头却鬆了一大口气。 待吴戊走了之后,明显冯志荣都高兴了起来,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柳道长吃点东西,罗先生,你也快来用饭。我去请柳化阳道长,对了,柳化道道长今天离开了,他要回一趟羌族。” 我晓得柳化道是去送五帝封葬符。 到桌旁落座之后,我郑重地对柳昱咒说了句:“柳道长,多谢。” 第987章 金算 柳昱咒额间的横纹稍微舒展了一些,持筷子夹菜,平淡答道:“用不上说谢,我们方式不同而已。” 没多久,刘文三和何采儿也被请来。 吃饭的过程中,冯志荣心情明显很不错,还给柳昱咒敬酒,他略有感嘆地说道:“罗先生仁厚,柳道长铁面,吴戊就是卡准了罗先生仁厚这一点,可他的算计到了柳道长这儿,完全没作用。” 柳昱咒开始没喝酒。 刘文三闻言,来了兴致,催著让冯志荣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 冯志荣讲了之后,刘文三表情就格外精彩了。 他猛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说了个操字,接著就去给柳昱咒敬酒。 本来之前冯志荣也敬酒,柳昱咒没接。 刘文三的敬酒,他开始也没接。 可刘文三和冯志荣又完全不一样,他一直劝酒,而且能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柳昱咒不喝,就是瞧不上他了,一会儿又是扯上了道士是上三流,看不上吃死人饭的下九流? 总归他这话说的,柳昱咒都直皱眉头,最后明显不得已,柳昱咒小酌了两杯。 刘文三心情就更好,直接开怀大笑。 一餐饭吃罢了,冯志荣就说不打扰我们。 冯军其实之前就在院子里头候著,这会儿他也上前,告诉我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隨时可以出发。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坐在堂屋饮茶等候。 这期间,我拿出来金算盘,將其放在腿上。 我的手一直扶著算珠,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就有这样一股子直觉和本能,当地相堪舆的所有物件齐备之后,我反倒是觉得,这金算盘,好似是用处最大的,可实际上,金算盘的存在作用很少, 除非是给人算命。 可它又是阳算之中唯一一件物品,本不应该这么鸡肋。 阳算单凭相面,都能看穿祸福吉凶。 相对而论,阴术部分有天干砚地支笔,有定罗盘,阳算部分只有一个金算盘,这一件东西能对比上阴术的三样,应该更为强横才对。 此外,我拿到地相堪舆以来,使用最多的是阴术,勘风水,以及阳算之中相面的部分。 这金算盘用得少之又少。 当年张九卦凭藉一副金算,可以一句话让整个內阳市风水界內的风水师替他办事儿。 这种地位,要比我爷爷这阴术先生强了太多。 他的本事,绝对不限於给人相面摸骨,肯定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受限於必须要生辰八字才能给人算命。 我此时对於阴术已经算是研究透彻,可对於这阳算,还远远没有了解深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闭目沉思,我在脑中回忆著阳算之中的內容。 “昱咒,那些工人都醒了,全部安然无恙。”当我听到柳化阴的声音时,感觉时间只过去了一小会儿。 从出神之中清醒过来,我睁眼就看见柳化阴,以及走在一旁的吴戊。 此时的吴戊明显是一副灰溜溜的状態。 柳化阴的样子要比柳昱咒死板得多。 而且这天色,竟然都有些昏暗了,瞥了一眼屋內掛著的钟,时间竟然已经接近了下午五点。 我这一出神思索,至少过了得有三四个小时…… 不过听柳化阴这番话,我顿时也放心了不少。 “嗯,出发?”柳昱咒看了我一眼,他对吴戊倒是没什么神態变化。 “行,路上要的时间应该不短,不耽误,连夜出发。”我和柳昱咒这番话,让吴戊的脸色也放鬆了一些。 只不过他还是衝著我苦笑了一下。 我平和地冲他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出门上车,冯志荣和刘文三还有何采儿来送了我们。 狼獒跳上了后排,抖了抖毛髮,引得车猛晃了好几下。 院门內忽然传来几声严厉的鹅叫声,这声音来得突兀。 我愕然,接著便看见老白竟然昂首挺胸地走到了院门口。 它脖子上下晃了晃,好似在对狼獒示意。 我扭头瞅了一眼狼獒,它则是打了个响鼻,呜咽了一声,好似回答。 发动机响起,冯军踩了油门,副驾驶的冯保则是说了句,从这里赶往壠原河西,得有两千公里,不眠不休也要一天一夜兼程赶路。 他问我的意思,是儘快赶到,还是说正常赶路? 我迟疑了一下,正在思忖。 柳昱咒却忽然说了句:“正常赶路,不用太急,要保持充沛的精气神,避免出意外和紕漏。” 这话语落定的同时,柳昱咒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好似意有所指。 我心头咯噔一下,这明显是柳昱咒看穿了我之前在思索什么,他在给我时间? 这时候,吴戊也附和了一句,说正常赶路就行。 吴戊自然不知道柳昱咒话中所指,下午我凝神深思的时候他並不在场。 第988章 一眼断祸福,一卦算吉凶 在冯家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可以信任,我没什么大的顾忌,可这车上有了吴戊,我就没有再直接把金算盘拿出来,而是保持凝神的状態,去回忆阳算之中的內容。 地相堪舆我早已经熟记於心,赶路途中,我也能做到凝神静气。 车离开內阳市范围,上高速后又开了半夜,直到过了子时,才在一个休息区停下来。 冯保和冯军去安排了休息区的酒店,让我们入住休息。 其实进了酒店之后,我精神状態都高度集中,因为对於骨相的回忆,让我发现了不少我忽略掉的东西!或者说是我之前没有重视的部分! 单独在房间里头,我盘膝坐在床上,直接拿出来了骨相,並將其和金算盘摆在了一起。 除了在脑中不断回忆,我还翻动书页,到了面相部分的最后一篇。 我直勾勾地看著书页上的內容,额上竟是汗水涔涔。 耳鼓里都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那一页当头的记载很是复杂,也是之前被我忽略掉的存在! 横著的標题,写著:“八卦九宫骨相位。”而其中的內容则是天心为中宫,五行为土:南方离卦,五行为火:北方坎卦,五行为水:东方震卦,五行为木:西方兑卦,五行为金:西南方坤卦,五行为土:东南方巽卦,五行为木:西北方乾卦,五行为金:东北方艮卦,最后五行为土,则是形成一个循环。 在这八卦九宫之下,又有记载。 八卦九宫落於面部相格,以鼻头位居於面部中央,为土星,准头代表中宫。 额顶为火星,以离卦代之。 下顎为水星,坎卦占位。 右颧骨上为震卦,左颧骨上为兑卦。 左眼尾下为坤卦:右眼尾上为巽卦。 左笑靨下为乾卦,右笑靨下为艮卦。 我的手重重地扶在金算盘的算珠之上。 此刻我才明白,自己自认为掌握了阳算,可实际上却到底忽略了什么! 此前我一直认为相面是相面,算卦是算卦,两者没有任何关联。 可当这八卦九宫以面相定数,已然將相面和算卦联繫在了一起。 本来通过生辰八字,就是定位命数八卦的顺序,再用金算盘计算。 现如今,我却可以直接通过面相上八卦九宫的生生相剋,来確定现今命数八卦的准確性。 也就是说,其实我之前看到冯军的面相改变,知道他会有血光之灾。 那时候我不晓得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可当时如果我就想清楚的话,我就能直接用这九宫八卦之法来计算,知道他会遭遇的详细祸患!而不是凭藉猜测!只能够將他带在身边来防备危险! 並且这后方记载的,远不只是八卦九宫,八卦之中其实还蕴含有地支,而人的身体五部分,还可以以五行来断定。 头,面,身,手,脚,五部的外形,以及肤色,甚至都能断定五行形相…… 这也是要生辰八字的原因…… 现如今,我只要按照这些记载和教授的方法,仔细参悟,我就不再需要用生辰八字,去算人一生命数灾变,而是通过八卦九宫,地支五行,甚至是气色来定位卦象,以金算盘算之! 这算法,算的虽然不是一生,但也能算出来当时的命数相格! 这就是一眼断祸福,一卦算吉凶! 並且还不是粗略的推断,而是准確无误的卦! 我沉默了,扭头看著窗外,此刻夜色寂寥,惨白的圆月,更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球,在直勾勾地盯著我。 良久之后,我才低头看向金算盘,喃喃道:“铁口金算,怪不得是铁口金算,一眼断祸福,一卦算吉凶,怪不得一句话惊动整个內阳的风水界。恐怕,还不只是简单的一个內阳吧?” “李阴阳有做到如此细致的算法吗?还是说,师尊,只有你钻研到了这一步?” “那阴术……我爷爷也做到极致了吗?我觉得宅经之中有复杂累赘的部分,就如同我將骨相这一部分当成了累赘,实际上它才是精髓……” 我重重地闭上了眼,思绪更为复杂。 突然间我觉得,袁化邵为什么算计了那么多,都没能够拿到地相堪舆,並不只是他要从李阴阳身上获得命数庇护…… 而是说,我爷爷的阴术,也是一种程度的登峰造极,可以勉强和他抗衡,甚至说,我爷爷对於风水方面的计算,形成了一种我当时没看见的威胁,所以让袁化邵无法出手。 此外,张九卦的算卦,则是让他可以以无数种方式,直接躲开袁化邵? 第989章 阳算极致 这只是一瞬间升起的猜测,不过我却觉得,我推断到了很关键的一点。 甚至我觉得,为什么丘处道没有出黑,这或许都是原因之一。 我爷爷和张九卦是没办法,被迫到了那一步,却走出了阴阳先生的禁錮和瓶颈。 像是丘处道,他应该是知道禁錮在什么地方?所以不去选择?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脑袋已然有了一些隱隱作痛。 看了一眼时间…… 我惊愕地发现,这会竟然都已经快到凌晨五点了。 外头的月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没了踪影。 我强行压抑下自己继续思索下去的念头,去洗了一把脸,驱逐掉那些思绪之后,强迫自己入睡。 我觉得这样想下去,我会魔怔,要么我想通一切,醍醐灌顶。 要么我崩溃掉,失去神志,从此疯疯癲癲,浑浑噩噩。 这一觉我睡得很死,很沉,甚至前所未有的平定,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梦。 当我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床头窗边的椅子上,柳昱咒正襟危坐。 外头不是初阳,不是艷阳,反倒是淒冷月华。 我捂著自己额头,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撑起身子,靠著床头坐下。 半晌之后,我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柳昱咒。 而下意识地,我想要看的,就远不只是面相那么简单。 不过我也瞬间遏制住了自己的想法,重重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我撇开了別的念头,並没有去分析柳昱咒的命数。 命越算越薄,除非万不得已,我不能去窥探,否则的话,必定会有所报应,或者反噬。 柳昱咒目光深邃地看著我。 我沙哑著声音说道:“看来我睡了很久?”“比他们想像的久,我觉得还好。”柳昱咒开口道。 我愣了一下。 柳昱咒才说道:“你昨晚上应该入定了,我其实没想到,阴阳先生竟然也可以入定,我此前一直以为,只有在参悟道术道法,体味世间百態,生死的时候才会入定。” “便是我,都很难到那个状態。按大长老的说法,我还没看透,一旦当我看透,我的道术会达到另一个层次,那时候就可以超越他。” “罗十六,你知道你刚才是一种什么眼神么?”柳昱咒的语气愈发凝重。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什么眼神?” “我感觉那一瞬间,你要將我看穿了。”柳昱咒微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过你忽然闭眼,再看我的时候,就没那种感觉,你这是克制了自己么?” 柳昱咒的话语中,明显是在询问。 我心下一惊,却没想到,我的眼神会那么直接? 沉默片刻,我点了点头,道:“是在克制。”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人,或者说,不要这么隨意去看,那太专注,你看的是我还好,若是你看的是大长老,或者二师叔他们,或许他们会直接下杀手,去看穿一个人全部的底细秘密,会让人觉得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一旦感受到危险,本能就是要反抗,那就是搏命了。”柳昱咒语气深沉地说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肩膀,朝著屋外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楼下有个饭店,冯保和冯军隨时都让厨房准备了热菜,就在等你醒,吴戊是个小人,你注意一些。我在下面等你。”语罢,柳昱咒这才推门而出。 我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彻底醒神过来,略微理解了柳昱咒那番话的含义之后,我才再去洗漱。 昨夜我让自己驱逐念头,用的是刺激的冰水。 而这一次,我就没有那么极端,而是用正常的温水了。 心態平稳下来之后,整个人也沉静了很多。 这种沉静,是我之前完全不具备的沉静,就连我对著镜子看自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所变化。 出房间前,我將所有的东西全部带在身上之后,才朝著楼下走去。 这期间我下意识地背负起双手,之前我几乎没这样做过,因为我觉得莫不是上了年纪,那就是这人装作老成,可现在,这却成了本能的反应。 片刻后,我来到了楼下的饭店。 走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坐著的冯保和冯军,柳昱咒和吴戊则是面对面坐著。 这会儿也有服务员在上菜。 冯保先抬头看见了我,他马上高兴地招招手,喊我快去吃东西。 我腹中的確空了,可却没了之前那种会风风火火,匆匆去吃饭的急促感。 脚下速度平缓,我来到桌旁坐下。 明显,冯军和冯保眼中都透著一丝茫然和疑惑。 不过他们並没问什么,冯保笑著让我赶紧吃,这一觉睡太久了,肯定饿得不行了。 吴戊也在看我,他本来是要开口的,这会儿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的眼中並不是茫然和疑惑,而是隱隱的不安。 甚至他的眼神中透露著明显的不確定和惶然。 他,这是在怕我! 第990章 陇原河西 这一餐饭下来,吴戊打量了我很多次。 我只隨和地看过吴戊一眼,就没有再多注意他。 临吃罢,吴戊也没再多说別的。 虽然天黑,但是冯保和冯军也没说再休息,而是直接驱车上路。 这一次的赶路就正常了许多,差不多开上十来个小时,就找服务区休息。 约莫两天之后,周围的山变了模样。 以前我们去过的凉州,黔西南,还有九曲悬河,都是山清水秀。 这一次的大不相同。 宽阔的高速路两旁,是一座座石质的山脉! 以往看山,基本上都是林木繁茂,偶尔有一块裸露的山体,那都可能是风水方面有问题。 现在入目的山,几乎全部都是黄色的岩土,偶然有一些低矮稀疏的灌木植被。 不过这种山並不高,基本上都是支龙山。 山有支壠之分,风水的常识之中,支龙山为矮山,壠龙山为高山。 其实在山中也有细节,比如开敞平坦为阳,陡峭悖逆为阴。 如今所看到的山,大部分都是开敞平坦的,整个山形几乎没什么波动,这在风水之中,就是至阳过剩,阳气太重,以至於草木不生。 往往生长一小部分稀疏植被的,山体那个位置都是略微陡峭,处於背阳面,那便是阴砂所属。 所以那里才能够生长草木。 “罗先生,壠原这个地方,整体来说在风水上阳气太重。砂多为阳,以至於阳盛阴衰,即便是有水环绕,也难以改变阳砂的本质,而金神七杀的所在之处,我约莫了解,是在阳砂之中,阴砂重叠的位置,也是十分极端的风水地势。”前排座的吴戊,说了这两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明显除了我之外,冯军,冯保,柳昱咒都听不明白。 “阴砂重叠?有水么?”我开口问道。 “必定有水,只不过我只是粗浅了解,具体不晓得。”停顿了片刻,吴戊才继续道:“阳极必定生阴,所以正午才有大阴之时,咱们此行必定要小心为上。” 我点点头,面色平和,又聊了几句之后,便不再多问了。 因为吴戊没说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甚至他都不晓得金神七杀葬地的具体所在位置,只有那阳砂圈阴砂的信息。 只能够等我们到了地方之后,再凭藉风水术去寻找。 又经过了半天的赶路,我们终於来到了目的地,壠原河西。 壠原是省,河西是区域,我们到的地方,则是河西尽头的一个小城,名为沙城。 此刻是清晨时分,按照此前的时段,我们应该在找服务区休息。 不过一路上走得不急不缓,这会儿大家精气神都还不错。 冯军驱车入城,冯保则是一直看手机,指路,最后找到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 进酒店的时候,其实还因为狼獒发生了一点儿小麻烦。 缘由就是狼獒太大了,酒店不敢让它进,最后冯保的解决方式也很直接,乾脆將我们住的那一层酒店房间都包了下来,前台的经理这才一改態度,笑容满面地接待我们。 手续办好之后,冯军带我们上楼,冯保又出去买了早餐吃食,送到房间里。 我思忖了一下,便让冯保去告诉柳昱咒和吴戊,先好生休息,等下午都休息好了再商议怎么找地方。 冯保领命往外走去,我停顿片刻,抬手喊住了冯保,让他再等等。 冯保面露疑惑,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 我微微吁了口气,说我临时想到一个关键的节点,就是得辛苦他一下,先不能休息,把事情交代完了以后,出去一趟,了解一下这沙城周围的村镇,看看有什么地方歷年来频出怪事,甚至是有什么特殊诡异的习俗。 並且我也告诉冯保,等我们行动的时候,不会带著他和冯军,届时他们再好好修养。 冯保郑重点头,不再多言,离开了酒店房间。 我稍微洗漱了一下,然后才上床睡觉。 差不多休息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我醒过来。 联繫了一下冯保,我本意是问一下他情况,有没有什么发现,还有他现在回来没。 电话接通之后,冯保就告诉我,他已经差不多打探完了,就在他和冯军的房间里等我呢。 我告诉他让他去通知一下柳昱咒和吴戊,就直接掛断。 起身离开房间,我出门的时候狼獒则是紧贴在我身后。 其实还有一个细节变化,就是此前狼獒跟著我,我都会觉得它体型和如今的气场有一股压迫感,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几分钟之后,我便到了冯保的房间,这会儿屋里头却只有冯军一人。 冯军满脸通红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都是尘土,好似他刚从黄沙之中滚了一圈儿回来一样。 第991章 打探消息 我一看便晓得,应该是冯保和冯军一起去打探消息的,两人回来的时间不长,应该是我刚醒,他们也刚到不久。 很快,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罗先生。”冯保略带喘息的声音传来。 我回过头,便看见了冯保以及他身旁的柳昱咒和吴戊。 “吴先生,柳道长,我此前让冯保去打探了一下信息,毕竟那金神七杀葬地虽然隱蔽,但是风水方面会为祸一方,必定会有一些怪事频出的地方。若是信息足够,我们找起来会容易得多。”我沉声开口。 吴戊慎重点头,柳昱咒则是依旧面色平静。 “喝口水,仔细说一说,查探到什么结果。”我视线又落至冯保身上。 冯保在床头拿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灌了一半下去,这才说道:“我在城里找了一些人问,又去了城边,找了不少当地人问了情况,才得到一个消息,早年间的时候,沙城外面有一个小镇,那地方以前是交通要道,还有一条河。” “本来那地方很是繁华,甚至沙城都比不上,商人易物,或者是商队途经,甚至是入沙漠探险的队伍,都会通过那里,繁华程度称得上小沙城。” “当地的土著,因为这小镇的吸金,所以要兴土木,扩大镇子的范围,风风火火地招了不少工人苦力,就是那时候,开始出了怪事儿。” 冯保停顿了片刻,喘了口气儿,才说道:“镇旁的那条河,乾涸了。” 此刻,吴戊的脸色也变了变,他正要开口。 我抬起手,示意他现在不要打断冯保。 微眯著眼睛,我让冯保继续说。 冯保看了吴戊一眼,才继续道:“本来这沙城就是河西的尽头,城外都是沙漠,水本身就是很珍惜的资源,那小镇的繁华,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和水有关,而且所处的地理位置已经深入了沙漠一段距离,比沙城更適合中转休息。河流干了之后,地理上的价值,就基本上没了。” “此外,还不只是这一件事儿。” 冯保神色更为慎重,继续道:“运河乾枯之后,镇上就发生了一场瘟疫,至少超过一半的人都病死了,这件事儿之后,那小镇就彻底荒废下来,和之前的繁华,完全形成了两个极端,现如今也不晓得还有没有人住在里头。” 语罢,他又看向冯军,说道:”冯军和我分头两路去打探消息,和我得到的信息差不多,除此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点点头,用眼神对他们两人表示满意和讚赏。 冯保和冯军的脸上顿时都露出振奋高兴的表情。 “罗先生……这消息,有用?!”冯军没按捺住,开口问道。 我嗯了一声。 冯保则是马上按住了冯军肩头,明显也是抑制著情绪,让冯军不要打断我考虑事情。 我抬眼看向吴戊,吴戊也点点头,说道: “应该没有紕漏,金神者,太白之精,百兽之神,主兵戈丧乱,水旱瘟疫。” “那小镇的位置处於水旁,应该刚好是气口附近,吹到了坟塋之中的生气,所以如此繁盛,可他们竟然在旁边想要扩镇,这就犯了忌讳,引动了七杀风水。” 停顿了一下,吴戊继续说道:““到那镇上,只要找准方位,从气口或许就能直接进入金神七杀的葬地。” 说到这里,吴戊忽然皱了皱眉,接著说道: “得需要一个嚮导。” 冯保的面色却略有不自然,他苦笑著说道:“罗先生,这件事情比较麻烦,我打听消息还好,愿意说的人不少,之前你说过让我和冯军不要跟著,我也琢磨著得帮你们找个嚮导,只是我找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人答应,甚至是忌讳莫深。” “这……没有嚮导的话,在这种地方我们想过去,麻烦不小。”吴戊如实告诉我,他之前游歷的时候,也走过沙漠地带,这种地方和山川河流不同,单凭地图很难走到地方。 也就在这时,冯保忽然摸出手机,他小声说去接个电话,便朝著阳台方向走去。 屋內陷入了沉寂,我没开口,吴戊没说话,柳昱咒也保持沉默。 冯军,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小声的说了句,让我给他和冯保一些时间,这嚮导的问题,他们肯定能够解决。 阳台那边却传来了冯保略微兴奋的说话声,我依稀听到了带路这些个字眼。 很快,冯保从阳台回来,他一脸振奋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刚才打探消息的时候,我给了和我说沙镇事情的那个人不少钱,並且也让他帮我想办法找个愿意去,並且靠谱的嚮导。他开始和我说了,基本上不可能找到,现在他告诉我有人了!” “罗先生,柳道长,吴先生,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这会儿就去把人接过来!” 第992章 老聋头 柳昱咒面色明显也缓和了一些,他对我点了下头, 我顿时明白了柳昱咒的意思。 “不用去接那人了,我们直接过去。”我开口说道。 从酒店离开,上车之后,冯保开车,冯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沙城並不大,约莫十几分钟,我们就来到了城边的位置。 这里是郊区,不过並没有什么高楼建筑,基本上都是那种没有屋檐的黄土砖房,大多都是平房。 车停在了路旁,跟前还有一个开著门的院子。 我们刚下车,院內便走出来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长得五大三粗,倒是和冯保身材有些相似。 自他身边,则是跟著个乾瘦乾瘦的老头,那老头脑袋上缠著一圈布帽子,眼睛略有浑浊,苍老的皮肤,额头上的皱纹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杵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拐,上头也缠满了布条,这布条的时间明显不短了,不少地方已经破损泛黄。 那中年男人和冯保打了招呼,接著瞅了我一眼,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你老板?” 冯保立刻解释了句:“这位是罗先生。” 那中年男人和我握了握手,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车上的狼獒,眼中明显透著几分惊惧。 接著,他又瞅了一眼那老头,才说道:“罗先生,这就是能带你们进沙镇的嚮导。我们这儿都叫他老聋头,他听不见人说话,也开不了口,不过认得字。” “老聋头以前是沙镇的人,他很熟悉那边的路,现在运河干了,黄沙盖过了河床,没有他,根本就走不进去。” 我点点头,目光对那中年男人示以感激。 这一眼,我粗略地扫过他的五官面相,没有去看八卦九宫,不过这粗浅的相格,也能看出来,他是没有什么算计的。 毕竟我们要去的地方太过危险,容不得我大意。 那中年男人收回手,笑呵呵地告诉我们他叫做葛西,他会给我们准备好行程上要用的东西。 我嗯了一声,说了句多谢,就麻烦他上心了。 接著葛西回过头,又和老聋头打了几个手势,还拍了拍自己胸口。 老聋头眼皮动了两下,左手也放在胸口的位置,点点头。 之后葛西便带著冯保一起离开,去给我们准备进沙漠的东西。 院子里又有女人走出来,领著我们先进屋休息。 这院子不小,里头还拴著几头骆驼。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被领著进了客厅,那女人又来倒了茶水,吴戊慢慢品茶,四下打量。 柳昱咒则是古井无波,一直没开口说话,也没有左右四看。 我將目光停留在老聋头身上,多看了看他的面相。 他是甲字脸,这种脸型就是额头大,地格小。 粗看这种脸型並不好看,不过在面相上来说,主思考问题仔细精密,办事儿按部就班,並且有计划有步骤,绝对不会去做冒险事儿。 单凭面相,我略微放心了一些。 至少被这老聋头带著进沙镇,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麻烦的。 若是有危险,他肯定不会带我们去。 不过我同时也有警惕。 那就是这人,深信不得,因为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必定会跑。 老聋头似乎发现了我在看他,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也看向我。 我隨和地点点头,示以一个友好的笑容。 老聋头也笑了笑,虽然也隨和友善,但是配合上这脸型,笑容实在是不敢恭维,额头大下巴小的甲子脸,笑容透奸邪。 正脸相对,我就多看了一眼,就和看葛西的时候一样,顺便扫过了他的五官面相。 第一眼,我看的是他耳旁命门。 其上平整,虽然略有皱纹,却並没有直纹。 我怔了一下,不过却不动声色,心中原本的一丝警惕,此刻立时提高了起来。 这老聋头,在骗人! 虽然他还没有和我们说话,但是这沙城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聋头。 可他,並不是一个聋子! 面相之中,听觉有障碍的人,要么后天受伤断耳,残疾,要么就是先天。 一眼看去,老聋头耳上无伤患。 並且他命门之上,也没有直纹! 听觉有障碍的人,先天后天不同,命门上的直纹也不相同! 命门无直纹,就代表他没有耳聋! 同样,口耳有相关,不能闻言也就难以开口。 可既然他耳能闻言,那就不会是纯粹的哑巴…… 他装聋哑,又有什么秘密? 当然,我虽然看出来了这些,並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在那笑容之后挪开了目光。 端起茶杯缓慢饮茶。 直觉告诉我,这老聋头不简单,这沙镇,恐怕也没有冯保打听的那么简单。 这一行,怕是有麻烦了。 第993章 入沙漠 我们几人大约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冯保和葛西回来了。 再入院子的时候,圈里的骆驼都被放了出来,一共四头。 地上堆了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背包,得有十几个,还有帐篷,防潮垫,以及手杖等。 並且院门口还有人正在陆陆续续往里搬东西,他们在葛西的指挥下,將背包,帐篷,相应的物事全部绑在骆驼背上。 冯保则是在旁边和我低声解释背包里的东西都有什么,並告诉我那些东西,都是出行沙漠之中必备的物品。 冯保解释完之后,又耗费了半小时的时间,四头骆驼上已经满是货物了。 最后冯保才小声和我商议,说他和冯军也打算隨行,不过他们清楚,不能拖后腿,只是到沙镇之后,就会停下来。 停顿了一下,冯保声音更小,说他怕出什么別的意外和紕漏,他们一起才放心,万一嚮导出什么问题,那在沙漠里头麻烦就大了,有他们在,至少在求救这些方面,能多一个保障。 老聋头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冯保说这话的时候,只是余光瞟过他。 我已经看出来老聋头的秘密和他的品性,冯保这提议就让我深思,並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之后,葛西到了我跟前,他笑呵呵地说道:“罗先生,妥了,老聋头那里还有一些骆驼,我这几个驮著货,他的骆驼驮你们,这会儿出发,还有一些时间,应该能走不少路程。我听冯保说你们比较急。”“嗯,可以出发。” 我和葛西点了点头,接著又瞥了一眼冯保,道:“如果有我认定比较危险的东西,我会让你们返程,不过能到沙镇的话,你们也只能在那里,不能再进葬地。”冯保明显更兴奋,连连点头。 一旁的冯军,也透著振奋的神色。 葛西马上就和老聋头去打了个手势,接著又摸出来一个本子,在上头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老聋头看。 冯保则去拿来了地上的最后一个背包,打开之后里头还有不少东西。 主要是鞋袜,还有头巾帽子一类的物事。 他和我简单解释了几句,防沙防晒,本来应该再给我们换衣服裤子的,不过我们本身就是唐装,柳道长也是道袍,换的必要性不大。 明显,柳昱咒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换掉了脚上的道士布鞋。 这一切做完之后,我们才在葛西的示意下,跟著老聋头往院外走去。 其实他这院子本来就在郊区城边,往里走是沙城,再往外已经能看得见沙漠。 我们差不多走了七八分钟,便来到了另一条街道,老聋头家要破旧不少,院子的墙体都脱落得坑坑洼洼。 他进院子,不多会儿就出来,跟在他后头的竟然有十来头骆驼。 他张大嘴巴,衝著我们啊啊招呼了几句,同样打了手势。 接著他自行爬上了最前头的骆驼背上。 我们每人也都骑上了一头骆驼,剩下几头没驼人的骆驼也都跟在后面。 这些骆驼的性子,明显要比別的动物更为平稳得多。 我依稀还记得,当初在髻娘村的时候,氂牛见了狼獒都要受惊嚇,这些骆驼就很平静。 只有我这一头稍微躲闪了一下,因为狼獒要跟著我。 它躲闪,狼獒就靠近一些,最后躲了几步,它反倒是不躲了,像是习惯了似的。 前头的老聋头,驱使著骆驼动身。 我们后头这些,则是跟著他,慢吞吞地往前。 驼队离开沙城,径直入了沙漠。 开始的时候,其实人烟不少,近城的地方还有不少旅游团,他们同样带著骆驼。 我们的骆驼队伍明显大了不少,还引起了很多游客的注意,纷纷拍照。 黄沙之中还能看见不少地方生著一簇一簇低矮的灌木,其中也混杂著仙人掌,以及一些沙枣树。 等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周围已经看不到人烟了。 视力所及的范围內,都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在沙海的映衬之下,红色的斜阳分外妖嬈,镶金的云彩绚烂夺目。 又走了快一个小时,暮色渐深,后方传来吴戊的喊声,问我们要不要扎营休息,天黑了,他觉得不应该再走,那样就会很冒险了。 没等我开口,我后面的冯保就扯著脖子回应了一句,说葛西和他讲过,一切看老聋头的,他要走,我们跟著就行,如果他停下,我们才能停。 吴戊的声音没有继续响起。 又走了一段时间,夕阳余暉將尽的时候,前面的老聋头终於停了下来。 第994章 交剑格,分叉水 他下骆驼之后,衝著我们挥手示意,其余的骆驼也都平稳下来。 我们全部下来,冯保快步跑过去和老聋头交流。 虽然天色已经很暗,但还算能视物。 这一片地方不全是黄沙,而是有岩石土壢,一旁有一座小山包,那山包旁侧是一块凹陷,给我的感觉,这里曾经也有水源? 我左右四看,审视著周围环境。 吴戊摸出来一块罗盘,低头打量。 其实早在之前,临从內阳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一件事情,不过这件事情,我並没有和戚兰心去沟通。 戚家虽然有钱,但是他们还没那么大本事,跑到金神七杀的葬地去开矿。 那其实就有两个可能。 其一,吴戊带我来这里寻的尸体,和蒋盘的不是同一个。 其二,蒋盘的尸体被人动过,有人从金神七杀的风水地出来了,並且带著蒋盘尸身离开,最后那人又將蒋盘尸身放在了別处,也就是戚家发现的位置。 这件事情,我跟戚兰心多问也是无益,因为即便问出的结果是第一个可能,我也不会再临时改变计划,和吴戊走这一趟也是因果。 在我思绪之间,冯保和冯军已经开始帮著老聋头一起搭帐篷,做露营之前的准备。 吴戊忽然兴冲冲地走到我身旁,他脸上明显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说道:“罗先生,我们走的路没错,这老聋头的確本事不小。” “沙漠之中是没有路標的,而且风沙大,地貌也隨时在变化,甚至方向感都很难分辨。相对於我们来说都是这个感受,普通人更难。” “老聋头肯定有其特殊办法,罗先生你看,这地方虽然乾涸了,但是明显能看得出来,这是交剑格的风水山势!” “沙漠中水源稀少,这一处曾有的水源,必定就是那条乾涸了的运河其中一段!” “顺著这地方,只要能摸清楚沿下的路,必定就能到达目的地!” 吴戊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忽然瞥了一眼另一侧的老聋头,又凑近到我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 沙漠之中风大,吹得我和吴戊头上的帽子呼呼直响。 吴戊这几声轻微的话语,大意就是,他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聋头简直就和一块能分辨方位的罗盘似的,我们全程都得跟著他转。倒不如凭藉这地方,可以做一个路標,通过这里的风水位,去分析一下正路在哪儿,这样一来,即便是出现问题了,我们也能够平安到达沙镇。 吴戊这反应,出乎预料之外,其实又在情理当中。 他虽然不会面相,但是毕竟也是个聪明圆滑的风水先生,对於一些隱含的危险,必定有所察觉和感应。 这就是人的第六感,风水先生比常人要放大一些,阴阳先生则是对於危险会有预兆。 吴戊和我站著的位置在下风口,再加上老聋头的位置离我们本身就不近,我能肯定他不可能听见。 “吴先生,谨言慎行。”我压低声音说道。 吴戊明显愣了一下。 我不再开口,手中拿出定罗盘,朝著旁侧的山丘走去。 这山丘很小,就只是一个矮山包。 两三分钟,我就直接上了顶端,吴戊则是一直跟在我身后,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低头看著定罗盘,確定了脚下的方位。 再往前看,其下方乾涸的痕跡,隱约能看出,是一个类似於四岔口的河道,只不过並不是笔直的交错,而是中间有一段延长的河流,就类似於两条河流自上方而来,匯聚之后形成一条主流,只是极为短暂的一小段之后,又从下方分叉流去。 脚下这座山丘,就是那分叉水的中间。 只不过现在已经彻底乾涸,只能够隱约看到痕跡了。 若是再过一些年,或许黄沙会將这里彻底掩埋。 “的確是交剑格,分叉水,二水相交,少年夭折。” “四剑水流名割斫,此地如刀斩。两边撞射人明堂,枉死少年郎。”我喃喃道,同时也微微摇头。 因为这地方,我们没有方向感,而来去共有四条水流分叉,那就意味著,其中一条是我们的来路,会通往沙城,离开这沙漠。另外一条则是通往沙镇,其余的两条不晓得会去什么地方,或许当年就会在流经不远处彻底消失。 “找不到么?罗先生?”吴戊小声问了一句,这会儿他的神態已经恢復了正常。 “找不到。若还是当年有水,或许能分辨哪条水中龙气更多,生气更旺,现在毫无办法。” 第995章 沙夜焚火 语罢,我收起来了定罗盘。 这会儿下方冯保和冯军也在招呼我了,喊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喝口热汤。 走下山丘,沙砾地上已经搭出来了六顶帐篷。 帐篷刚好立在沙丘背风面,这里极大程度地减少了风吹。 骆驼则是围成了一圈儿,就待在帐篷旁边的不远处。 淡淡的蔬菜清香传入鼻翼中,冯保正在拿著勺子盛汤。 显然是刚才我跟吴戊查勘此地的风水,相互交谈的时候,冯保和冯军就搭了这个无烟炉。 一人分了一碗汤,外加一些干饢和肉脯之类的吃食。 沙漠之中酷热,我们带不了新鲜的食物,就连蔬菜都是脱水的。 狼獒,明显有些心情不太好,趴在我身边,在它面前的是一大块肉乾,旁边还有一盆水。 肉乾上有两个洞穿了的牙印,应该是它已经咬过了,却没兴趣吃。 一餐饭吃罢,老聋头起身,他衝著我们双手合十,又放置在耳旁,微微侧头,示意我们去休息,接著他便去骆驼群里,给骆驼餵食。 “小黑,凑合对付对付。金神七杀葬地里头,应该有不少凶尸,你现在不饮不食,没什么精神,到地方了没办法帮忙。”我摸了摸狼獒的头。 狼獒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不过头往前挪了挪,一口將那肉乾咬掉了小半,接著它便站起身,慢吞吞地吃著。 “柳道长,你也休息吧,冯军冯保,你们两个夜里头也注意安全,这风水地是个凶地,不要离开帐篷太远。”我提醒道。 ”晓得了,罗先生。”冯军和冯保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各自回了帐篷,我躺在防潮垫上,困意不多,思绪依旧清明。 帐篷里点了灯,视线很清晰。 斜躺著,我拿出来骨相,仔仔细细地看著,八卦九宫我大部分了解,不过却还不够彻底清晰,每多研读一段话,我对其的理解就更深几分。 夜越深了,帐篷帘子忽然开了开,狼獒硕大的脑袋钻了进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著它整个身体挤进来,就在我旁边趴著,泛著青色的眼珠子看了看我,打了个响鼻,好似在告诉我它吃完了,接著又闭上眼休息。 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十点多钟,收起书没再继续看,我也睡了下去。 这路途有多远,葛西没和我们讲,明显他並不知道,老聋头也没知会过。 必须隨时保持精力充沛,才能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而,帐篷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我瞬间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狼獒已经醒了,脑袋正在拱我的手臂,我和它泛青的眼珠子对视了一眼,它转头朝著帐篷外走去。 我心头一凛,外头有什么问题? 我跟著出了帐篷,风沙滚滚,不少沙子吹到头脸上,我赶紧摸出来兜里头的帽子,戴在头上。 狼獒则是朝著斜前方小跑而去,我不明所以,可狼獒跑出去,必定是有问题的,便快步跟在它后面。 晚上的视线其实並不好,虽然圆月高悬,但是这吹动的风沙,比雾气还让视野模糊。 前方我们已经跑进了乾涸的河床里,这其中还有不少巨大的石块,明显是当年水中留下,现如今也没被风沙掩盖掉。 狼獒的动作忽而变慢了许多,一直等我到它身侧,它更是缓慢地往前走。 我大概晓得,这是狼獒不愿意打草惊蛇。 我脚下的速度也放缓了许多,轻微的嘶嘶声传来。 伸手摸出腰间的定罗盘,其上的指针正在转动不已。 我眼皮顿时狂跳,定罗盘如今形成的,赫然是代表恶阴介入的转针! 这地方,有尸鬼? 我更为警惕,盯著定罗盘仔细看了几秒钟,又左右晃动罗盘,更为仔细地观察指针的变化。 很快我就確定了右侧的方向,转针更为明显。 而刚好在那个位置,有一个不小的石块,大小足够让人掩藏在其后。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挪到了那石块后方,狼獒到了我身边后也不再走动。 侧头往外看去,我更是警惕无比。 约莫十几米外,有一簇篝火。 那篝火旁边,蹲坐著一个老头。 虽然风沙吹得视野模糊,但是那老头,不正是老聋头么?! 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烧一堆火做什么? 不,不对…… 老聋头在这里杵著,定罗盘出现的却是转针。 转针是恶阴介入,不但有死人,而且死人还很凶,化煞带怨气,才可能会形成转针! 我警惕无比地瞅著老聋头那边。 忽然发现,他身旁好似有一个东西是拱起来的,那弧度,像是一个“人”在躺著…… 第996章 两边撞射人明堂,枉死少年郎 身侧的狼獒,虽然没发出什么声响,却已然齜起了牙,凶相毕露。 我单手按住了狼獒的头,微微摇头不让它衝出去。 我也没有立刻出去,现在不晓得老聋头什么情况,大半夜在这里烧篝火,旁边还有一具凶尸。 可我们还得让他带路进沙镇,要是现在出来,弄巧成拙,后面的路程恐怕就会出问题。 我和狼獒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得有一个多小时,老聋头才幽幽起身,他忽然拖拽起来了那个拱起来的“人”,朝著旁侧走去。 他大约走了两三米时,风沙忽然大了起来,一下子就看不清他的踪影了。 我保持镇定,还是没有异动。 又过了三四分钟,老聋头走了回来,他在原地瞅了约莫半分钟,便顺著乾涸的河床往回走。 狼獒带我下来的时候,走的是河床里头,老聋头则是沿著河床边缘。 这巨石角度的问题,老聋头並没有发现我和狼獒。 其实,如果是安安静静的环境,藏身就没那么容易。 可能发现老聋头出来的,都不是狼獒,而是柳昱咒。 只不过这风沙太大了,噪声太乱,饶是柳昱咒也没发现老聋头起了夜。 约莫又等了六七分钟,远处老聋头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中,我这才从巨石后面绕出来,走 到老聋头之前坐著的位置。 那篝火烧的,竟然是一些冥纸,以及纸扎之类的死人物事。 沙土之中还有燃尽的蜡块,香支尾巴。 狼獒往前跑了两三米,在原地转圈。 我扭头,发现那地方竟然有一个类似於井口的东西,只不过,上面被压著一块厚重的钢板。 我走到近前,眉头微皱。 清冷的月华照射之下,这钢板泛著冷光,最前端的位置有一个把手。 狼獒一只爪子已经搭在了钢板上,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拽住了那把手,狠狠往上一提。 厚重的钢板被提起来,下方黑洞洞的井口,顿时窜出来一股冷气儿,嗖嗖地刮在皮肤上,刀割一般的刺痛,极不舒服。 我將钢板挪开了大半,悬在井口上,发现井口边缘位置,有一根很粗的铁链子。 这铁链垂了下去,绷得笔直。 我警惕地看著下方,井內太过幽暗,什么都看不见。 即便是用手机打了电筒往下照,也看不清晰。 停顿了片刻,我取出来灰仙手套,戴上之后,抓住了那铁链,用力往上抽拔。 死沉死沉的感觉,也让人心里头有种不適感,透著压抑。 很快,铁链就被完全拉了出来,同样被我拉出井口的,还有一具尸体…… 那尸体身上裹著已经发黄的白布,只有脑袋是裸露在外头的。 铁链刚好拴在它的脖子上。 头顶乾枯的短髮,完全风乾了的皮,紧贴著脸上的骨头。 它睁著双眼,眼球早已经因为脱水凹陷了下去。 铁青色的皮肤,透著浓郁的死气。 狼獒半个身子都撑起来,几乎站在了井口边缘,它这站起身之后,都快比我高一个头了。 它伸出舌头,就要朝著尸体脑袋上舔去! “小黑!”我低声喝止。 狼獒呜咽一声,明显透著委屈,却没有舔下来,只是直勾勾地盯著。 这尸体表面没有化煞的绒毛,我也不清楚是什么煞。 可它必定是化煞尸! 因为我已经注意到,在它身上的白布上,有不少密密麻麻的符文…… 尤其再注意它的头脸,这分明也是一个甲字脸,上大下小,和老聋头简直是相差无几! 只不过,它明显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模样。 老聋头那苍老的样子,看上去至少得有七八十岁了。 当时我升起的第一个直觉,就是老聋头和它关係匪浅。 紧跟著,我盯著那些符文继续看著,並把这尸体放在井口边缘,转动著它,仔细看了个清楚。 在其后背,泛黄的白布上还写著一段话。 “四剑水流名割斫,此地如刀斩。两边撞射人明堂,枉死少年郎。” 我心头微惊,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笔跡略有苍劲感,却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熟悉…… 这段话是属於交剑格的风水箴言! 此地风水很凶,水流像是刀斩十字,外溢的水,又像是箭射而出,主死孩童少年! 也就是说,在这里没干涸的时候,只要有年少的孩童,几乎都会在这里出意外。 而这一个和老聋头有关的孩子,在此地出了意外,还被镇尸了…… 我直勾勾地盯著那段话,努力分辨这熟悉感来自何处。 第997章 假穴真龙 看了多半晌,我才確定,这字跡应该是出自蒋盘。 为什么一眼认不出来,这也有原因。 当时看蒋盘遗书的时候,他的字跡工工整整,因为写的是血书,而且是在他命殞之前留下的遗笔,失去了现在这风水箴言上的苍劲。 如今这箴言,应该是在蒋盘精气神十足的时候写下,这尸体,是他镇的! 这是老聋头的儿子么?还是什么人? 蒋盘是一甲子之前来的这地方,这老聋头的年纪,著实不小了…… 而且,他竟然和蒋盘还有所接触…… 我心头思索更多,接著我將尸体放了回去,重新將那钢板盖上。 狼獒呜咽了一声,明显不甘心地抓了抓钢板。 “回去。”我摸了摸它的头,朝著返回的方向走去。 我並没有走老聋头那条路,而是朝著原路返回,走的河床里头。 並且在这过程中,我也一直在思忖,要不要先將老聋头的事情告诉柳昱咒? 走了半程之后,我选择了放弃,柳昱咒太刚正不阿,他很容易情绪上难以掩饰。 甚至我怕柳昱咒直接过来斩了这尸。 並且我还想到一个可能,这些年这里死了的风水先生和阴阳先生,会不会都是老聋头带的路? 他,害人?!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假设,並且如果老聋头害人的话,当年蒋盘不应该帮他镇尸才对。 不多时,我回到了宿营地。 老聋头的帐篷好端端的,外头没见著人。 我便直接和狼獒回了自己的帐篷。 这风沙吹得那么大,除非老聋头拉开帐篷帘子瞅著我们,否则都不应该发现我们刚刚也外出了。 至少现在,我没发现他这样做。 在防潮垫上躺下,我將这些事情压抑下来,很快进入了睡梦中。 当我被冯军叫醒,从帐篷出来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冯保正在弄早上的吃食,还是照旧的蔬菜汤。 並且其它帐篷都已经收起来了,柳昱咒和吴戊都在帮忙。 冯军和我解释,说老聋头把他们叫醒的,还给写了字,意思是早上凉快,我们赶路一段时间,等到中午的时候,能到达下一个营地,中午太热,不能够赶路,一直休息到三四点,日头下去了我们再走。 我点头,表示晓得了,便没再多说其他。 吃罢早餐,一行人便上了骆驼继续赶路。 差不多到了十点,太阳已经刺目无比,热得不行了。 即便是一直在喝水,嘴唇都被晒得乾裂。 一直赶路到临近十一点半,老聋头又停了下来。 这地方有不少盐木,仙人掌,也能看见一些乾涸河床的痕跡,並且地势较低。 在地势最低的地方,我甚至看到那里有一潭约莫三四平米大小的水源。 泛黄的泥水旁边,趴著一些野生动物在喝水。 有山羊,沙鼠,和几只刺蝟…… 我不由得又多看了老聋头几眼,他的確本事不小。 这一路上,我其实都在努力分辨方位,还拿出来定罗盘看了好几次,都无法確定方向,因为老聋头不止一次改变了赶路的朝向,並不是一个方向走到黑。 在没有地標和方向感的沙漠上,这种朝向的改变,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他必定有特殊的认路方法。 这会儿我们没有直接扎营,老聋头將骆驼指挥排成了一排趴坐下来,形成了一道骆驼墙,勉强能遮挡一些风沙,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吃东西。 吴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包茶,让冯保烧水泡了分给大家喝。 冯军小声嘀咕了几句,大概是说吴戊挺讲究。 明显,冯军对吴戊是没什么好感的,吴戊倒是笑呵呵的,没说別的什么。 老聋头靠在最前头的骆驼盘身上打盹儿。 或许是因为我们来了的缘故,那水潭旁边的动物很快就散了。 我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拿著定罗盘走到了水潭旁边。 看了水潭片刻,又低头看了看定罗盘,我基本可以確定,沙镇外头的运河说是乾涸了,可实际上它並不是乾涸! 那运河,看似是地面的小枝龙水,但实际上,它並不是阳水。 之前的交剑格风水局,还有一个称呼,就是假穴! 交剑之处,生气为虚,假穴无根,所以空有砂无水,水其实是来自於地下的阴龙! 护著七杀风水葬地的水,是阴龙水,只是外溢到了地表才形成了运河。 当沙镇的人触动了这风水的忌讳之后,才促使表面的运河消失,实际上是所有的水都回了地下! 当然,万物之中生死相依,这个地方出现的水潭,也是地下水的外溢,能养活这一处的生灵。 並且现在我也明白了,我之所以无法判断地表的河床,就是因为,那不是真正的枝龙,河床本身是不存在的,只有阴龙水外溢的地方,形成了乾涸点,这其实就是路標。 我想要分辨方位,不能通过地面,而要通过地下阴龙! 这找准了办法,就能够找准方位! 也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啊吧啊吧的声音。 我立刻回过头,却发现老聋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后。 他还在衝著我打手势,双手在嘴边扇动两下,同时微微低头张嘴。 接著他又指了指远处的位置。 我抬头,才看见不远处又有一些山羊在张望。 我眉头微皱,却觉得,这老聋头是故意打断我的? 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应该不懂风水术才对。 下一刻,老聋头却伸出手,拽著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著我往上走去。 他这手上的力道可不小,拽得我生疼。 我们走出去大概七八米之后,那些山羊就凑过来喝水了。 到了休息的营地,老聋头又给我打了好几个手势,最后他摸出来笔和皱巴巴的一张纸,写了几个字。 “不要打扰它们,不然我们会被打扰。” 我活动了一下被老聋头抓过的手腕,淡淡点头。 又瞥了一眼那水潭方向,我也没再过去了,只不过,我已经记住这里的方位。 单凭这一个地点,我还不足以定位地下阴龙所在。 等到下一个位置,如果还能看见类似的水潭,我就差不多可以確定方位! 第998章 贪狼所照,龙脉所在 那会儿,如果老聋头还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不通过他,直接走到阴龙水的源头!那里就算不是沙镇,也是金神七杀的所在地! 之后再休息的时候,老聋头明显脸衝著我这个方向,好似在警惕我一样。 我表现得很平淡,反倒是没有管顾老聋头,自顾自地休息,还睡了一会儿,养足了精神。 差不多三点多钟的时候,日头稍微小了一点儿,我们才出发上路。 大家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忽然消失不见了……整个天色变得阴沉沉的,风都没了热气儿。 看这天象,就是快要下雨的徵兆! 甚至是骆驼都变得急躁了一些,前头的老聋头,则是衝著我们后面打了一个手势,他那手势和动作,就好似在让我们趴在骆驼上一样! 下一刻,他前头的骆驼速度忽然变快了许多!开始了狂奔! 平时骆驼走得慢悠悠的,这狂奔起来,速度当真不慢。 差不多奔跑一段距离,老聋头会稍微慢一点,接著他又回头,好似在打量后方我们有没有掉队,接著又继续狂奔。 反反覆覆经过好几次,我们已经赶路了不少距离了! 天开始下雨!吧嗒吧嗒的雨点落下来,骆驼更显得略有躁动。 经过最后一次狂奔赶路之后,前方的老聋头终於停了下来。 他快速地指挥我们开始搭帐篷宿营。 这会儿天上乌云遮顶,天色暗沉得好似就要入黑夜了! 我注意了一下时间,这会儿七点多钟。 其实我们昨天赶路,差不多到八点才停下。 看时间上,我们赶路的时间好似不够,不过跑了这么几茬,距离应该跟昨天差不多了? 而且葛西说过,老聋头很有规矩,必定会达到应该的位置才休息。 冯保和冯军,都跟著老聋头快速地搭著帐篷,吴戊和柳昱咒也在帮忙。 我本来要去帮忙,只不过这地方,却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是从本能之中的反应,让我感觉这里有问题。 我摸出定罗盘,开始左右扫视周围。 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地方的地势,很高!至少要比我们之前停歇过的两个地方都要高。 並且,一眼看去,周围是没有乾涸的河床的。 这我就觉得问题不小了。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那些老聋头带著的骆驼都显得很不安。 我目光最后落在了老聋头身上。 老聋头就像是没看见我视线似的,匆匆忙忙地搭著帐篷。 这期间,雨水已经变大了。 倾盆而下的雨水,就像是断线的珠帘。 等所有帐篷完全搭好之后,老聋头示意我们进去躲雨。 这一场雨下的时间可不短,差不多到了夜里十一点钟的时候,雨才停下来。 雨停歇之后,我从帐篷里头出来。 冯保和冯军去检查物资,柳昱咒到了我身侧,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看了那老聋头很多次了,他有什么问题?按道理,你应该不用表露出来的才对?暂时不要节外生枝,让他带我们到地方再说別的。” 此刻吴戊也到了一旁,他面色也透著疑惑,接著他也说道:“罗先生,刚才我看你用罗盘了,不过这地方应该是没问题的,高地可以避雨。” 我摇了摇头,说道:“吴先生,没什么大碍,我只是习惯性的看看方位。” 吴戊点点头,说道:“我去给冯保帮帮忙,这沙漠下雨,还当真冷,要么烧点儿茶水驱个寒,要么得弄点汤来喝。这节骨眼,可不敢生个病。” 吴戊走了之后,柳昱咒还是眉头微皱地看著我。 “我只是在尝试自己找路,看样子,老聋头是发觉了,他並不想让我找到,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我呼吸平稳下来,告诉柳昱咒。 柳昱咒若有所思。 他也不再多说別的,朝著冯军他们走去。 我还在原地看了几分钟。 不过我没有再看周围,而是抬头看天。 大雨过后,夜空澄澈,此时圆月高悬,繁星点点。 看了约莫半分钟,我也朝著他们走去。 这会儿冯保已经在熬蔬菜汤,老聋头却走到了一旁,一边自己吃饢,一边给骆驼餵吃的。 不多时,菜汤好了,冯军跑过去叫老聋头,老聋头却只是摆摆手,没有靠近过来,最后他竟自顾自地钻进了帐篷里。 一餐饭吃罢,冯军和冯保开始拾掇东西,柳昱咒和吴戊则是各自进了自己的帐篷。 我开始也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帐篷,不过我並没有睡觉,意识保持了足够的清醒。 老聋头问题不小,目前看来,我们还只能跟著他走,这其实很被动,即便是到了沙镇也被动,因为我们总要离开。 现在他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开始规避,那就代表,或许他在谋划什么? 估摸著时间,我差不多等到了子时末,也就是一点钟尽头的时候,这才从帐篷內出来,狼獒跟在我身侧。 雨后的沙漠,显得格外静謐,风都要稍微小一些,吹在脸上,还真有一股子冷意。 我低头看了看定罗盘,又抬头看了看天,很快就选择了北面的方向,朝著前方走去。 大约七八分钟后,已经走了不短的距离了,我才继续抬头看天上的星象,並分辨定罗盘的方位。 我觉得老聋头是故意偏离了一些位置,才带我们走到这个地方。 他不想让我看到河床,不想我找到方位。 可我更可以断定,即便是他,也不敢偏离太远,一旦远到一定的位置,他恐怕也走不回来了。 那正確的河床,应该就在这附近。 此前我是没办法寻找,可现在却不一样,我確定这地下有一条阴龙,那就可以通过葬影观山之中的九星天相,配合地相堪舆的砂水走势来定位! 九星之中,一白贪狼五行为水,二十四山向为壬子癸,八卦为坎,方位正为北方! 只要我沿著北方的方向走,並且观察夜空中的贪狼星方位,等我再走到一处地势凸起,並且旁边还有凹陷的地段的时候,就找到了乾涸河床,同样也找到了阴龙位置! 第999章 你骗不了我 两点定位之下,我再画一次草图,推演一次,就能够推演整条阴龙的方位脉络! 这样一来,即便是没有老聋头,我们也不会受制於路线问题了! 脚下的速度愈发的快,我基本上是在小跑。 狼獒则是紧隨著我,没有落下半步。 这期间我一直通过定罗盘,確定我的方位没有走错。 约莫又过了十来分钟,视线之中,隱约看到了一个矮山丘。 並且山丘前方,明显有一道凹陷的地势,並且这地势还不小! 再走近一些,我便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月华星辉之下,潭水平静无波,圆月倒影其中。 我心头微跳。 这地方的水,应该是刚才下雨匯聚起来的,此前绝没有那么多。 因为在水中可以看到一些盐木,和仙人掌之类的植物。 那些都应该生长在乾涸的河床里,如果常年有水,根本不可能生长这些植物。 我停了下来,仔细看著这里的风水位,脑海中记录下来方位,並摸出一张细麻抄纸,又拿出地支笔,在其上迅速勾画了两个位置。 其中一个,是之前交剑格的方位,另一个,则是如今这贪狼星所照射的位置。 这整体的推演方式,会將整个阴龙脉络,看成一条龙脉,整条龙脉有一个方位走向,以其中两个定点的话,以这种方位距离,就可以判断阴龙的流经方向,必定是阴气最为匯聚的方位。 那位置又是金神七杀的所在处,虽然地凶坟塋凶,但是风水之中又有一句话,葬者之乘生气也,那地方不可能是死地,只能是生处。 通过这两点定位,我只要走生机所向的方位,就一定能到我们想去的目的地! 这两点定位,已经足够了! 我完全可以通过他们,画出一个八卦图! 也就在这时,身旁的狼獒忽然身体一抖,猛地朝著后方转头。 我立刻收起地支笔,以及那张细麻抄纸,迅速地转过身。 在我们后方不远处,有一个傴僂的人影,他手头杵著一根拐,正站在水潭的一侧,直勾勾地看著我们。 月光映射之下,他那张甲字脸,显得分外的阴森。 他那皱巴巴的皮肤纹路,以及额头上深邃的皱纹,都更为明显。 我面色不变,盯著他看了许久。 老聋头招招手,又发出了阿巴阿巴的声音,似是在喊我过去。 “我要和你谈谈。你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我直接开口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骤然间,老聋头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瞬。 不过下一刻,他又像是没反应一样,衝著我阿巴阿巴地招手。 其实之前我没拆穿,是因为有忌惮,现在我却不用了。 而这老聋头还跟我出来,这让我对他的警惕更多。 若是不能谈出个让我放心的结果来,恐怕我就得选择將老聋头制服,然后我们自行去沙镇,並且隨时让冯保和冯军盯著他!避免出现意外。 看我没反应,老聋头的动作仿佛都急促了很多。 我面色平静,语气透著几分冷意:“不愿意谈么?”老聋头忽然停了下来,他又恢復了那直勾勾的眼神。 下一刻,他直接转过头,就要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而且他这速度,矫捷的堪比一个年轻人,走了几步助跑,就是在月光下飞奔。 我心头一凛,老聋头这方向,竟不是刚才来的位置!他想撤?! 狼獒齜牙,凶厉地狂吠了一声,拔腿就要追! 我抬手,直接拦住了狼獒,同时沉声喝道:“你要是跑了,我就会找回去之前那个地方,那口井里头的尸体,是你的什么人?!”我这喝声在夜空中迴荡不止…… 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老聋头,骤然间停下来了…… 他杵在原地,回过头看我,脚下一动不动。 我也没有往他那边走过去,背负著双手,还是站在水潭旁边。 安静,约莫僵持了得有三四分钟。 老聋头终於朝著我走过来。 他一直走到了我近前两三米的位置才停下,一双眼睛中,透著惊惧,愕然,怒意,还有杀机。 並且他握著那根拐杖的手,指关节都是发白的。 狼獒明显感觉到他的凶,背上的毛也都乍了起来。 我並不怕老聋头,甚至都没去扶腰间的哭丧棒。 单凭狼獒,就是老聋头对付不了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的?”半晌,老聋头薄薄的嘴唇里头,挤出来了沙哑的声音。 他这声音有多沙哑,就好像嗓子被人拉过一刀似的,甚至还有些破。 “看出来的。”我淡淡回答。 老聋头抿著嘴,他眼中的警惕也更多了。 “我猜你带过很多人进沙镇,你带著的人,都是风水师,或者是阴阳先生。”我继续开口说道。 “那些人最后都死在了里面,他们为什么死,和你有关吗?”我直接质问道。 我停顿片刻,又继续道:“当然,如果你不想直接回答的话,你还可以告诉我,你带他们进去,现在又带我们进去,有什么目的?!”话语至此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然变得冰冷至极,眼神更是深邃。 我在仔仔细细地端详著老聋头的面相,观察他的神態变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我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因为他撒谎,我绝对看得出来。 如果他不愿意和我好好谈,我就不会和他谈,会將他束缚起来,不让他干扰到我们的行动,並且还会灭了那井里头的尸! 老聋头的身体抖了抖,明显,他略有几分闪躲,眼神就和当时在饭店里的吴戊那样,透著不安和惶然。 这会儿狼獒凶厉地狂吠了一声。 老聋头又一个激灵,好似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抿著嘴,和我对视都没多大底气了,整个身体更傴僂了一些。 “你们不能动尕青。”老聋头声音更低,更沙哑。 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怔怔地看著我:“我没有恶意,也没害过人,我在帮你们。” 我眉头微皱,並没有直接相信老聋头的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 第1000章 过往 老聋头沉默了许久,才低哑地说道:“本来是我和尕青两个一起逃出来的。” 他的话语中明显透著一股子苍凉和悲愴,整个身形也变得更加傴僂。 逃? 我若有所思,不过还是没有打断老聋头,並且定定地看著他面相上的变化,以及他眼中的神態,但凡有计算,或者是狡黠,都绝对逃不过我的注意。 老聋头逐渐变得悲伤起来,他颓然地盘腿坐下,怔怔地看著水潭。 又停顿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那时候,尕青才八岁,我跑到那里的时候,实在是跑不动了,他口渴,想要去水边喝水,我累得靠在山脚休息,他一直没回来。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淹死在仅剩一点儿的河水里头……” “沙镇受到了诅咒,瘟疫横行,运河乾涸,即將被沙漠吞併,所有人都出不去。” 我能分辨得出来,老聋头没撒谎,他是真的悲愴。 他所说的诅咒,实际上並不是什么诅咒,只是他们不晓得风水的作用,以及金神七杀的凶厉而已。 听完老聋头的一番陈述,我才晓得当年事情的始末。 大约在一甲子之前,沙镇繁荣兴旺,热闹非凡,这不光是因为镇上走动的商贾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传闻中这里有一个墓葬,不少探险的队伍,都会慕名而来。 只不过那地方很诡异,进去了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的,可还是有人络绎不绝的要去。 因为商贾和这些探险的人不断涌入,沙镇的商贸越来越发达,这里的人赚了越来越多的钱,於是就有了改建的准备。 怪事就是在改建的时候发生的,最初並不是因为运河乾涸,而是因为工人在选址的地方,挖出来了一些东西,之后他们开始患病。 这病症很怪异,开始会让人失去意识,接著就会丧失行动力,然后在睡梦中丧命。 刚动工的时候,这问题虽然不小,但是没拦住沙镇的人,他们又选择招来了不少工人。 可之后死人更多,並且运河也开始乾枯了,他们才晓得出大事了,是他们动工,触怒了沙漠,招来了惩罚! 只是,收手明显已经来不及,运河在很快的时间內就彻底乾枯,镇上的人都在想各种各样的办法,祭祀,供奉,都没有作用。 本来最开始只有工人染病,可之后那病却通过照顾了工人的大夫蔓延到镇上,当时那些商贾嚇得纷纷远离,再也不来沙镇。 沙镇中的人最开始坚守在镇上,之后也呆不下去了,开始逐渐往外逃散。 可这诅咒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根本甩不掉,那段时间频繁的出现沙暴,但凡是人敢走出去,都会被掩埋在黄沙內。 恐惧和绝望也蔓延了整个沙镇,老聋头那时候还年纪轻轻,他虽然参加了一部分工地挖掘,但侥倖没有染病,之后看著镇上一天不如一天,就带著金银细软,老婆孩子,也选择了逃命。 在参加工地挖掘之前,他还做过两三年的嚮导,很熟悉沙镇和沙城之间的路,只不过离开沙镇並不安稳,他选的时间虽然没问题,路线也很正確,可还是发生了意外。 他老婆在刚离开镇子不远的地方,他就发现其染病了。 他没有选择,在半夜的时候给了老婆一闷棍,將她甩在了沙漠里头,等他孩子尕青醒了,只带著孩子逃命。 等到了交剑格那位置的时候,他晓得距离沙城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而且没什么大的风沙,才打了个盹儿,却没想到,尕青会淹死在已经快乾涸的河道里。 他本来想带著尕青的尸体一起离开,却发现,那尸体身上生了黑毛,还直接沉入了水底…… 当时他別无选择,只能继续逃命。 等他逃出沙漠,进了沙城,整个人都像是个鬼一样。 此时沙城所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之前的商贾传得凶险无比,压根没有人敢靠近他,瞅见他了,都是躲得远远的。 他觉得老婆没了,孩子也没了,万念俱灰,恨不得寻死。 可每天晚上他都会做噩梦,梦到老婆在他身边哭,说她自己出不去,死了也就死了,尕青死得冤枉,总不能一直在水里头,他身上没病,得入了土才安寧。 老聋头这才有了一点点活下去的欲望,他不再消极度日,而是用带出来的钱养骆驼,等著看沙镇还有没有人逃出来,时刻准备著回去那地方,把尕青的尸体带出来。 其实当老聋头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略有疑惑。 就是关於他对交剑格的称呼。 按道理来说,老聋头不应该晓得那个词汇。 不过我还是没打断老聋头,仔细分析著这些事情,等老聋头继续说。 老聋头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接著讲述: 当他千辛万苦,养出来一队骆驼之后,就伺机进沙漠。 这会儿,沙城刚好来了一个人找到了他,想要他带路进沙镇。 老聋头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指了指我腰间的定罗盘,补充说那人也有和我一样的东西,他的名字叫做蒋盘。 听到蒋盘这两个字,我目光便是骤然一凝。 老聋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他当时不想带路。 因为他晓得,进入沙镇的人都肯定会死,他也不是想回沙镇,只是想要將儿子的尸体带出来。 並且他没有瞒著蒋盘,將这件事情如实告诉了他。 蒋盘说他儿子化煞了,而且还死在水里头,必须捞尸人才能弄出来,否则的话,他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当时老聋头听完,更加绝望,但蒋盘说,他可以试试帮一下老聋头,作为交换,老聋头得带他进沙镇,老聋头才不得不同意。 等到了他儿子淹死的地方,那运河已经彻底乾涸了,他儿子尸体半截埋在泥沙里头, 之前生的黑毛,竟然都变成了红色绒毛。 蒋盘不让他动尸体,而是说他儿子成了血煞,还是阴龙水酝成的血煞,这会儿他们不能带上路,只能够先镇尸。 並且也是蒋盘告诉他,这地方的风水局就叫做交剑格,专门剋死孩童少年! 第1001章 他教我装聋作哑 老聋头告诉我,他心头只有懊悔。 带著尕青逃命的时候,他就应该憋住那口气,到了沙城才休息。 可事情已经发生,纵然悔不当初,也没了再来一次的可能。 蒋盘用白布画符,將他儿子的尸体包裹起来,並且镇尸。 刚好在乾涸的运河旁边有一口井。 其实当时那口井也是沙镇的人挖的,是为了途经的人能够喝上一口地下的凉水。 蒋盘说那口井是个上好的金井。 黄金登水墓登砂,金井可以葬尸养尸,免得他儿子太受苦。 之后蒋盘就將他儿子尕青掛在了那口井里头。 接著才让老聋头带著他继续上路,要等他们返程的时候,才会带上尕青回沙城。 话语至此的时候,老聋头又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索出来了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了,接著他又趴在水潭旁边,喝了一口里头的雨水。 月光照射在他身上,显得分外的孤寂。 “其实,当时我儿子被镇尸,我能把他搬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说什么都不进沙镇了,我將蒋盘就带到了这个地方,接著我趁他休息,连夜离开,回到了交剑格,我要带著尕青走!谁愿意回那个充满诅咒和瘟疫的鬼地方?” “可当我把尕青的尸体拉出来,背在背上要走的时候,它竟然扼住了我的脖子,要將我掐死!” “我当时再度绝望了,晓得蒋盘那老小子留了一手,在这里算著我呢!本来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没想到,快被掐死的时候,尕青的手又鬆开,等我稍微意识恢復清醒一些,就又看见了蒋盘。” “我本以为蒋盘会愤怒,质问我,不过没想到他很镇定,只是平静地告诉我,我带不走尕青,如果他达不成目的,也不可能带走尕青。” “因为尕青死在了阴龙水里,它是金神七杀风水局拘禁的凶尸,必须要破了那局,才会离开,否则即便是镇尸一时,也不会有用。” 从老聋头口中听到金神七杀这几个字,我心头便是一凝。 忽然我晓得,为啥老聋头会来当这个嚮导了。 “之后呢?你还是跟他进了沙镇,对吧?”我开口说了话。 老聋头嗯了一声,说道:“没得选,就只能去,其实那会儿我已经感激蒋盘,如果不是他,我会被儿子掐死,这样一来,我死不瞑目,尕青得一直承受那种折磨和痛苦,我能感觉到,他是想要入土为安的。” “之后我跟著蒋盘进了沙镇,那里已经荒无人烟,一片死寂。之后他就没让我带路,而是看著那个东西,好像就能分辨路。”说话间,老聋头又指了指我腰间的定罗盘。 我没有答话,等著老聋头往下说。 这会儿他语气明显已经低落了不少,哑声继续说道:“蒋盘横穿了沙镇,走了一条我都不知道的路,那条路很诡异,接著就到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地方,那里有好多山!山上竟然还有树木,那本应该是沙漠中的绿洲,可那些树偏偏又是黑色的……那是死寂的顏色。” “等到了那里之后,蒋盘就不让我跟著了,他自行走了进去,临他进去之前,就告诉我,让我在这里等他十天,如果十天了他都没能出来,就不要再等,好好回沙城,也不要尝试带尕青走。” “並且还要去扩散一条消息,有很多阴阳先生,风水先生,都死在了这地方,其中包括天元相术的传人,甚至还有別的阴阳术流落於此。蒋盘让我还要想办法去找一个叫做李阴阳的人,就算见不到,也要寄一封信,告诉李阴阳他的死讯……” “如果命中有定数的话,必定会有人破了这金神七杀之地,我才能带著尕青走。” “我等了他十五天,他还是没出来,我才离开。” “李阴阳我没找到,当我扩散了这个消息出去之后,那几年有很多人络绎不绝的找我,都要进这里。这些年我带了很多人来,都没人能出来。” “大约在四十年前,有一个年轻的风水师出来了,他背著蒋盘的尸体。” “可他却並没有破掉金神七杀的风水地,只是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我带著就能碰尕青的尸体。然后他就带著蒋盘的尸身走了,从此再没回来过。自那以后,我就能和儿子说说话了。” 说到这里,老聋头怔怔地看著我,忽然说道:“我有感觉,你们是我要带的最后一批人。” “你和蒋盘很像,甚至我觉得,你怎么比他更神秘?这么多年了,你是我见过最神秘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看穿我偽装的。” “装聋作哑,是蒋盘临和你分开的时候教你的吧?”我开口说道。 老聋头停顿了一下,点点头,他眼中的复杂更多。 “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少听事,就少听事,会减少很多麻烦。”老聋头回答。 我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沉默思忖。 这一甲子左右的时间,只有四十年前有人带著蒋盘的尸体出来了,其余人全部都丧命。 那人所求,应该是天元相术? 还是说,他和蒋盘有什么关係? 只不过,蒋盘的尸体还是留在了別处,被戚家开採的矿山之中。 並且蒋盘身上的东西也没有被那人得去。 这个中的曲折,就是我无法了解到的了。 可以见得的,就是金神七杀地的凶险。 即便是我,也说不出来自己有几分把握能出来。 思忖了半晌之后,我直接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我並没有回答老聋头最后问我的话。 老聋头明显有所猜测,不过他也没问那么直接。 狼獒走在我身侧,老聋头则是跟在我的身后。 临了,等快回到营地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道:“你当年跟隨蒋盘,也算是替他做事,装聋作哑了这么多年,是他的要求,就继续装下去吧。我们同行之中,有一人不足以信任,我只会把你的秘密告诉那位道长,他会保密” “我不会再將这个事情告诉別人。好好带我们走正確的路,儘快到地方。” 老聋头整个人都怔住了,在原地停顿了好久。 第1002章 求其生,看其死 我说完这些话就直接回了营地,没有再等他。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天色愈发暗沉,黎明將至。 柳昱咒的帐篷开了一条缝,我回来的时候,那条缝就闭上了。 吴戊,冯军,冯保的帐篷则是没有什么变化。 很明显,柳昱咒是晓得我离开了。 若是吴戊的话,他不会有比柳昱咒还平稳的心態,只是给帐篷开一条缝等待。 和狼獒一前一后回到帐篷里头,我躺到防潮垫上,狼獒趴在我身侧。 闭上眼,我的思绪和心態都平稳了下来。 老聋头的那一番事情,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而恐怕也就是因为蒋盘的那几句遗言,才让风水师和阴阳先生都对这金神七杀之地趋之若鶩。 我觉得蒋盘可能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想要终有一天,有人能破掉这金神七杀之地。 其二恐怕他已经做好了老聋头联繫不上李阴阳的打算。 这种消息以这样的幅度扩散出去,李阴阳只要听到了,就能够晓得,他蒋盘死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他给了李阴阳和何雉交代? 不过我还是决定,等我下一次再去袁氏阴阳宅的时候,直接说一下蒋盘的死讯。 我不再多想其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充足的休息。 等待进入沙镇,全力以赴地去面对金神七杀! 闭眼之后,很快我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本来我以为,我会平平稳稳地睡上一觉。 因为我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做过什么梦。即便是之前做梦,数次都是和杨青山相关,和他要去的地方相关。 可这一次,我又做了梦,而且这梦极度诡异。 梦中没有任何人,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只能够看到漆黑的沙子,正在缓慢地流动。在那些沙子之中,隱隱约约还有一只手伸出来…… 那手虚抓,握紧的动作,就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却又抓不住……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帐篷里头都透了光。 炎热的温度灼烧著皮肤,狼獒都不在我旁边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这会儿已经十点钟出头了。 头一天的十点钟,我们都已经赶路了两三个小时。 我起身从帐篷走出,看到外面冯保和冯军在烤肉,狼獒趴在他们旁边,竟然也在大快朵颐。 老聋头则是在他的骆驼旁边,给骆驼餵盐巴。 吴戊衝著我打了个招呼:“罗先生,快来!老聋头整了一件好事儿啊,他敲了一只山羊,这两天没吃到新鲜的东西,都快忘了正常肉是什么味道了。”冯保和冯军也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喊我快过去。 到了近前,柳昱咒看了我一眼,他说道:“休息得没问题了吧?”他只是这句话,也並没有多问其他。 “精力充沛。”我平静回答。 “嗯,吃罢了,就差不多上路。”这会儿羊腿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滋滋地冒著油,香气四溢。 冯保和冯军开始给我们分食。 老聋头也过来吃了一些,他依旧保持以前的模样,並没有什么异样。 东西吃罢了之后,我们一行人又都上了骆驼,老聋头在前头带路,大家继续赶路。 老聋头並没有带著我们经过昨晚我们去过的地方。 很明显,我说了那句话之后,他也在防备吴戊。 当然,老聋头並不晓得,凭藉吴戊的风水术,他能够给阴龙定位的概率很小,几乎可以说没那个可能。 毕竟我来定位,都用了葬影观山和地相堪舆之中最精粹的风水术。 吴戊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水先生罢了。 他顶多知道,两处穴眼可以定位,但是具体怎么做,却是一窍不通。 …… 这一次赶路,持续的时间就更长。 甚至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停下来休息,只是简单地分食了肉乾,饢,以及一些酸奶和淡水。 一直到了暮色临近的时候,老聋头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的小跑,我明显注意到,前方的老聋头整个身体状態都有所不同,他似乎一直在微微颤抖。 並且,周围沙漠的地势变了,变得稍微凹陷下去。 同样,我也看见了一条类似於沟壑的河沟,朝著前方延展而去。 这里,恐怕就是那条运河! 也是到了这个地方之后,老聋头才让骆驼的速度放缓下来。 再之后,我们就一直顺著这条河道前行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当圆月高悬,繁星闪烁的时候,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地带。 在那凹陷地带的旁边,是一座小镇,镇口立著两块大岩石,其中一块岩石上,刻著“沙镇“二字。 在那岩石之后,能看见被薄沙覆盖的石质路面。 再往后方远眺,隱约能看到一些建筑。 “罗先生,到了。”开口说话的,是后方的吴戊。 我点了点头,心头也微起波澜。 不光是因为到了这沙镇,同样还因为那巨大凹陷的深坑。 这地方直径得有上百米,深度从边缘往里,一直凹陷下去,就像是一个倒著的圆锥形。 直观看下去,最深处起码得有二三十米。 並且,在最中心的地方,还有一些动物。 这地方,其实没有彻彻底底的乾涸,阴龙虽然被风水引动,全部流入地下,但还是留有一线生机的,不过这生机,不是给沙镇的人了。 前头的老聋头停下来以后,发出啊吧啊吧的声音,还衝著我挥手示意。 我晓得,这是老聋头在问我的打算和安排。 我抬手做了个停下的动作。 柳昱咒在我前面,他扭过头来看向我,神色略有疑惑,道:“为什么到地方了又停下来,大家都疲於赶路,骆驼也需要休息了。” “进沙镇,就进了金神七杀的风水地,沙镇一直在引动风水的隱患,我们进去,也是有风险的,在这之前,就要规避风险。”我沉声答道。 吴戊也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问我应该怎么规避? 我目光幽深地看向吴戊,说道:“很简单,求其生,看其死。冯保,冯军,还有老聋头,都不会跟我们走到最里面,吴先生和我,还有柳道长,肯定是会进去的。” “在我们三人之中,命最薄的是你,理论上来说,你最容易死。” “让我给你算一卦如何?知晓你生死,我们应该就有可能避过最严峻的危险。” 第1003章 艮上坤下山地剥 清冷的月光下,吴戊的脸色顿时就僵住了。 我面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看著他。 过了片刻,吴戊僵硬地动了动脖子,笑了笑说:“罗先生,你说笑了,我的確容易死,和阴阳先生以及柳家道士相比,命也的確最薄。” “可要通过命数来算危险,不应该用命最薄的来算吧?鄙人愚见,倒是应该算命最硬的?这样一来,不才能避过所有危险么?”吴戊这番话讲得倒是认认真真。 我也看了柳昱咒一眼,目光才落回了吴戊身上,语气平静。 “吴先生想错了一点,算我和柳道长的命,我们的確没问题,可你就会有事了。” 吴戊眼中透著不解,他笑了笑,抱了抱拳:“还请罗先生解惑,这我当真没听明白。” “我们的命太硬,有的危险可以要很多人的命,可对我们来说却算不上危险。”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卦自然就算不出来,可那些危险,足够要吴先生上路呢?所以我才说算吴先生的。还有一点,命数不够硬,就能改,这样遇到危险,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我轻吁了口气,继续说道:“当然,你不愿意,我便算自己的,或者柳道长的。” 此时,吴戊的神情更为僵硬,面色也是青红交加。 也就在这时,旁边的冯军开口说了句:“吴先生,你也是风水先生,晓得罗先生算得很准,你放心,他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肯定不会出紕漏。” 冯军虽然一副和善的笑脸,但是话语中分明还透著点儿別的意味。 我看得出来,听得出来,却並没有说冯军什么。 这同样对吴戊来说,也是一种敲打,免得他之后有什么小动作。 吴戊僵持了老半天,才点点头道:“……如此……就依罗先生所言吧……” “罗先生你要算什么卦?”吴戊明显放弃了抵抗,语气都弱了不少。 “先算命数,算完之后进镇,之后再看面相,算命数相格。命数是看吴先生生死,相格是看此行灾病。”我开口道:“还请吴先生给一下生辰八字。” 吴戊低头,从身上摸索了半晌,拿出来笔和纸,簌簌写下来了几个字,又拉了拉骆驼的绳子,骆驼靠近到我身旁,他將纸递给我。 明显,吴戊的神色都郑重了不少。 我拿过之后,看了其上生辰八字。 又扫了一眼吴戊的脸。 其实这会儿吴戊的面相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我也没有忽悠吴戊,面相相格看的就是此行灾病,如今没出现的原因,应该是我们还没进沙镇。 心中思忖了片刻,我才取出金算盘,低头看著算珠,伸手拨动。 噼啪的声响之中,算珠来回碰撞。 我的心要比之前更冷静沉著。 这会儿,甚至连老聋头都凑了过来,其余人將我围著,明显都抑制不住好奇心。 我手上的速度更快,直接闭上了眼,更为迅速地拨动算珠! 最后一颗算珠落定,我骤然间睁开眼,一幅卦象已然出现在了算盘之上。 我眉头微皱,喃喃道:“艮上坤下,山地剥,剥卦……” 周围安安静静,无人发声,就连吴戊也没敢开口问询。 不过,明显也是吴戊最为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 我吐了口浊气,说道:“剥卦,象徵剥落,侵蚀。坤为地,艮为山,又象徵著山风石化,將崩塌落地,这就是剥。阴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五阴一阳,这是小人当道,万物零落的大凶之卦。” 我话音落罢的瞬间,便眯著眼睛,定定地盯著吴戊。 吴戊的脸色也变了变。 这时候,冯军动了。 唰的一声,他手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了两柄匕首,眼神凶厉地盯著吴戊。 柳昱咒单手扶著腰间,倒是没有多大的动静。 不过他都扶腰了,若是想出剑,那也是动念之间。 这一幕,明显將吴戊嚇得不轻。 他赶紧开口道:“罗……罗先生,只是一个卦象,你还没解卦……柳道长他们都误会了……我肯定不是什么小人……” 我盯著他看了许久,一直看得吴戊额头上冒汗,才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冯军收了匕首,柳昱咒才放下手。 吴戊訕笑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没说话,而是低头看著金算盘,开始分析他的卦象命数。 其实吴戊整体上来说,是个聪明人,他有算计和聪明不假,可他应该没那个胆量,直接算计我和柳昱咒。 还有,这卦象算出来之后,也是一个警醒,我们会有防备,吴戊即便是有那个想法,应该也会打消。 现在要看的,就是这命数之中的凶险。 剥卦之中,五阴一阳,其初六爻为剥床以足,其预兆的是邪会胜正,事物將从脚下开始损坏,其为凶。 六二爻则是剥床以辨,预兆的是奸邪更强,而且事物损坏过半,更是会因为没有外援,凶厉更多,警醒卦主莫要有小人之心,否则必定会遭到凶报。 其六三爻为剥,无咎,这一爻阴占阳卦,象徵有凶无险,小人会弃暗投明。 至於六四爻剥床以凶,则是危机到了明面,甚至有土崩瓦解的可能,六五爻则是鱼贯而入,预兆著继承。 最后一爻,则是唯一的阳爻,为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分析了六爻之后,我也將整个卦象看穿了,结合在吴戊的身上,就能看穿我们此行的部分行动。 入沙镇,也就是金神七杀的范围之后,吴戊得警惕脚下的危险,同样,他心性会有所变化,或许会算计他人,不过这会因为一些事情的警醒,让他弃暗投明。 此前的危险,都是有惊无险,不会出什么要命的祸患。 而之后,我们会经歷一个极为凶险,甚至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不过也能够熬过去,甚至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只是卦象最后说明的却是诱惑在眼前,若是不碰,才会安全,若是碰了,就会和小人一样,遭受覆巢之灾…… 我面色微变,这卦象凶中有吉,大灾变之中也有生路。 可它预兆的,却是让我们一无所获才能离开? 好不容易才来了金神七杀,进去了之后,歷经危险,都看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结果又要空手走?! 谁能甘心?! 第1004章 原来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时之间,我心绪繁乱,面色也是一变再变。 我的样子,顿时影响到了柳昱咒和冯军的反应,连带著冯保一起,三人隱隱有夹著吴戊的举动。 吴戊则是朝著我贴近了一些,他这会儿额头上一直在冒汗。 我余光瞥见了他的反应,可这会儿我也分不出神来。 因为这卦象虽然是吴戊的,但是其中的灾变和最后的结果,都是象徵一个整体。 我陷入的思绪困境,也就是因为於此。 “罗十六?”先开口的是柳昱咒,他声音透著一丝震动,不得不让我回过神来。 我明显觉得有种虚弱感。 “你想的时间,有些长了,到底有什么问题?”柳昱咒皱眉询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没有正面回答柳昱咒,反倒是將整个卦象六爻分析出来的东西,全部都说了出来。 因为我觉得,在利弊之上,既然是这个结果,那我们还进金神七杀干什么? 我將自己最后这个想法也说了出来。 冯军和冯保面面相覷,明显他们多的没听懂,只是稍微退后了一些,没有再夹著吴戊。 吴戊的脸色也是犹疑不定,明显也在思索。 柳昱咒垂首沉思了片刻,说道:“只是这个困扰你?” 我点点头,皱眉说:“利弊,已经是根源了。” 柳昱咒嗯了一声,道:“是你的根源,不是我的。” 我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 柳昱咒才说道:“我来跟著你,一来是帮你一把,二来,这凶地害死了很多人,让那些人成厉鬼凶尸,死而不化,站在镇外,我都感受得到里头的凶煞。” “你是想要找到一些东西,吴戊亦是如此,而我不一样,我是要破了这里!” 柳昱咒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字句鏗鏘。 语罢,他眉头深锁,看向我的目光中颇有几分失望之色。 我看得出来,他这个失望源自於何处。 他是柳家道士,匡扶正义,剿灭邪魔。 我是个阴阳先生,可我也看得透自己,大是大非之前我能够分辨,可我还很难做到那么大义凛然,因为我这条命下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与柳昱咒的目光对视,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陷入了僵持,柳昱咒眉心上的横纹,也忽然变得极重。 並且他眼中的失望,也成了一丝清明,最后却摇了摇头,说道:“原来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罗十六,那你回去吧。我回来之后,还是会帮你的。” 语罢,柳昱咒猛然转身,他的手中赫然抽出一把桃木剑,啪的一下,剑身直接抽中了他骑著的骆驼臀部。 骆驼身体一抖,忽地朝著前方箭射一般冲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我根本没有机会,也来不及阻拦和解释! 柳昱咒骑著骆驼,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沙镇的入口! 我心头骤然一惊,厉喝出声:“柳道长!” 只不过我的声音很快就被风沙吞没,连一点儿回音和余音都没留下。 夜色太黑,伴隨著风沙,我连柳昱咒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冯军和冯保都是一脸的不安之色。 吴戊明显也懵了。 至於老聋头,他则是瞅著我,眼神也明显有所变化。 这种变化,透著几分阴翳,还有几分犹疑不决。 “罗先生,我觉得……”吴戊要开口。 我没有理会他,抬手,直接抽起腰间的哭丧棒,啪的一下也抽向了骆驼屁股。 骆驼一声惨叫,拔腿朝著前方疾冲而去! 与此同时,我哑声喊道:“冯军,冯保,你们跟著老聋头和吴戊一起,去艮位,东北方扎营!我会来找你们!” 顷刻之间,我也衝进了沙镇之中。 骆驼蹄子飞奔,这会儿夜色太过幽暗,但进了沙镇之后,风虽然大,沙子却明显少了很多。 视线熟悉黑暗之后,月色下,视线清晰了不少。 我一直朝著前方追了很长一段距离,可根本就没看到柳昱咒的影子。 周围的房子都是石质的矮屋,並且那些建造屋舍的岩石都有些反光,能清楚地看到街道的四周。 我心头压抑,死死地拽著骆驼颈部的毛髮。 衝进来的时候,狼獒就一直跟在我身侧,此时它也停了下来,警惕地左右四看,时不时露出凶厉的牙齿,好似感受到了威胁。 下一刻,更为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骆驼忽然朝著前方倾倒,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著实出乎我的意料。 狼獒突然凶厉地狂吠了一声。 本来要斜著倒下的骆驼,忽然又是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它蹄子狂踢,脑袋乱晃,紧跟著便转过身,朝著我来时的方向跑去。 我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骑在骆驼身上,由著它往回跑。 刚才很明显,骆驼是要被嚇得跪倒在地上了,狼獒一嗓子又嚇得它站起来。 这会儿它是要走回安全的地方,我们刚才待著的位置,绝对凶险异常,就连狼獒,都感受到了威胁。 骆驼脚步急促而又蹣跚,我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模糊不清,漆黑一片。 我极力让刚才紊乱的心神平復下来。 之前算来算去,算紕漏了柳昱咒的一根筋。 可现在想,我还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无论我怎么说,柳昱咒肯定都会想破掉这里,不会风水,他必定就会用道术,也就是蛮力破之,他根本就不可能走。 而此刻,我也不可能丟下柳昱咒一个人离开了。 刚才追出去的时间不短,至少得有十几分钟,现在骆驼再回来,速度又慢了很多,我估摸著少说得走了半小时,我才回到刚才进镇的地方。 这时骆驼停了下来,它身体忽然摇晃了两下,轰然一下朝著地上倒去。 这一次不是跪倒的那种倾倒,而是直接倒下。 我反应过来的瞬间,往侧面一蹬脚踏,整个人朝著反方向脱身而出。 轰隆一声闷响,骆驼倒下之后,抽搐了几下,就没反应了。 我落地,摔了一跤,不过没大碍,站起来之后,盯著骆驼。 此刻骆驼嘴巴张开,舌头完全吐了出来,右边的眼睛瞪得极大,似是在瞪著我,又像是在看著天上的月亮…… 当它瞳孔涣散开来的时候,就像是在看整个沙镇了…… 这骆驼……是被嚇死的…… 第1005章 入沙镇 狼獒呜咽了一声,走到我的身侧。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继续看骆驼,只是去將它身上托著的包裹拆了下来,把背包背在了背上。 里头我不晓得都装了什么东西,不过在几天的赶路之下,我清楚沙漠里头物资代表的就是命,肯定不能留在这里。 沉甸甸的背包,足足有四个,我身上掛满了之后,行动都不太方便。 站稳了身体之后,我摸出定罗盘,开始看方位。 刚才骆驼跑回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了外头,老聋头他们一行人早就不在这里了。 不过临最后的时候,我也留话说了方位。 艮位东北,在五行之中属土,八门之中为生门。 我们在沙漠之中,根基不稳,去那个方向,脚有实地,並且生门也少邪祟,无形之中会避免很多麻烦。 吴戊要是不蠢,就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若是他动什么小心思,也会和我走散,我料定他不会那样做。 通过定罗盘確定了方位,再看过山向,以及头顶的星光,我才朝著东北方走去。 没了骆驼,走路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还有大量的负重…… 我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手机也在提示电量不足,时间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半,已然是子时快到正刻。 我们一路上都是用的移动电源充电,那些东西都在冯保那里。 不过我却没有乱心神,走过一段距离之后,地上的薄沙就能看见脚印了。 確认我走的方向没错。 一路走,我也在思索,柳昱咒是不知晓风水方位的,可道士却有个本事,对於生死,阴气,煞气,感受得很明显。 当初我们在小柳村外,他就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个方向有活人。 在这地方,他恐怕不用风水,都能走进金神七杀地。 那这样一来,我想找到他,就得儘快让老聋头带路。 我们不是铁人,柳昱咒也不是,他也需要休息,不可能莽撞直接进去。 他应该会等天亮才动身,並且他的速度不会比我们更快。 想清楚了这些,我心神也定了更多,並且我决定要用八卦法找他,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思忖之间,时间过得飞速,我已经从侧面进了沙镇內部了,沙镇本身也著实不小,东北方过去之后,道路窄小很多,房屋则是密集了一些。 狼獒表现得很警惕,尤其是在经过房屋的时候,更是如此。 一路往前走,大约又走了十来分钟,终於,我看到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周围没什么房子,堆砌著很多石块。 最中间的位置,扎上了几个帐篷,还有篝火的光。 冯军,冯保,老聋头,吴戊,正围坐在篝火旁烤火。 这时,先抬头的是老聋头,接著才是其余人。 冯军和冯保更是紧张中透著惊喜,赶紧衝著我挥手示意。 不过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两人也透著不安。 我將手机给了冯保,让他帮我充上电。 冯军欲言又止,吴戊比他先开了口,不自然道:“柳道长……没追上吗?” “我们会走到他前头。”我深吸了口气,声音略有沙哑。 吴戊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了句:“罗先生,其实还有变数,我们未必拿不到东西,柳道长的目的是破除整个金神七杀凶地,若是这地方都破了,还有什么凶险?” “我倒是觉得,你们少了不少沟通交流,柳道长少言寡语,说一不二,罗先生你又不善於与他人沟通。”其实吴戊所说的不无道理。 只不过,我和柳昱咒的確欠了商议。 可若是柳昱咒不是这种强硬態度的话,我肯定也会离开…… 这件事情,还是没个好的处理方式。 没有和吴戊多交谈,我放下身上的东西,並取出纸笔,快速写下来一段话交给老聋头。 其上的內容,大致是让他们先休息,等明天一早,就去金神七杀的入口,也就是当初蒋盘带他走过的那里。 我没有直接说,就是因为要替老聋头在吴戊面前保守秘密。 老聋头接过去,看过之后,他啊吧阿吧发出了几声,先是点点头,接著又打了个手势,像是在指周围,同时又用力摇头。 最后他手搭在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不得不说,老聋头这装聋作哑,已经入骨进髓,当真是没有一点儿紕漏。 而且他的手势,也让人很轻易就能看懂。 “罗先生,老聋头的意思,是晚上千万不能乱走,这些地方都不能进去,否则的话,会死人。”冯军在旁侧解释。 这赶路,冯军和老聋头走得近,这手语懂得也更利落了。 “弄点吃的,吃过了就马上休息。”我沉声说道。 再次看向吴戊,我嘱咐他好生休息,並特別注意多看了他一会儿,不过奇怪的是,直到现在,吴戊的脸上都没出现什么面相的异样…… 这就代表,他不会遇到危险,甚至没什么变故? 还是说明,其实一切还没开始? 我觉得是后者,恐怕得等我们进了地方,才会各自有面相上的变化。 现在吴戊没有异样,也只有一个可能。 他晓得不异动,所以不会在沙镇这外沿范围遇到麻烦。 在我思忖之间,冯保也在弄吃的。 烧得香气四溢的蔬菜汤,饢饼,以及肉乾。 最后冯保还点了几个空了的背包,弄出来挺大的火光。 我晓得,这是他在给柳昱咒弄信號,表示我们进来了。 只是我不清楚,柳昱咒会不会直接回来…… 我觉得概率不大,硬脾气同样也伴隨著臭脾气……这一点,我之前是在柳昱咒身上见过的。 吃罢了东西,我进了一个帐篷躺下,不过这一次不一样的是,狼獒没有躺在我身边休息,而是趴在帐篷门口,脑袋搭在外面,一双青色的眼珠子警惕地看著四周,分明是在警戒。 我驱散心头其他思绪,闭眼,极力让自己进入睡梦中。 不过这一觉,我却睡得丝毫都不安稳…… 第1006章 分头行动,留守 还是之前那个诡异的梦。 不过这一次,梦境略有一些变化。 四周是四四方方的石壁,格外的逼仄,没有任何入口和出口。 地面上漆黑的沙子,正在缓慢地流动。 忽然间,一只手从沙子里头伸出来,虚抓之后,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被沙子吞没。 这梦很压抑,甚至还有一种吞噬的感觉,就好像这些沙子,会將一切蚕食,剥离! 反反覆覆不知道重复了几次,总归我想清醒过来,结果很快又发现自己实际上没醒,瞬间又被拽入梦境之中。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吠叫声,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和我对视的,是一双青色的眸子…… 硕大的獒头,微微张开的獒口,吐出一半的舌头热乎乎地散发著一股腥气。 我撑起身,帐篷外的光线很暗,应该是天还没亮。 “小黑。”我伸手摸了摸狼獒的头。 狼獒蹭了蹭我的头,討好地呜咽了一声。 我大概能感觉到自己没睡多久,意识还有点儿昏沉,不过已经好很多了。 低头盯著自己的脚。 结合那个梦境,以及卦象,难道说,这是我的预感? 那沙子刚好就能从脚开始吞噬,將人拽入其中! 我脑中思索分析的同时,坐起身子,闭眼稍微定了定神,再清醒了一些,我便直接出了帐篷。 在帐篷边缘,我瞧见了手机,这是冯保充好电之后帮我放在这里的,我將其拿起。 外头的篝火已经燃烧到了尽头,风吹著灰黑色的余烬散在空中。 骆驼还在休息,其余人的帐篷也都是紧闭著。 低头瞅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刚到卯时,也就是凌晨五点钟。 这时间,阴气已经退避,阳气充斥。 鸡鸣灯灭,百鬼退散,也就是这个原因。 我走到了冯保和冯军的帐篷前,稍微拉了一下帘子。 冯保马上就探出头来,他还有点儿睡眼惺忪,喊了声罗先生。 “差不多要出发了。”我开口道。 “马……马上……”话语间,帐篷被拉开,冯保晃晃悠悠地出来,摇了摇脑袋,才算是清醒过来。 片刻后冯军也钻出帐篷,他和我问过好之后,就去喊吴戊和老聋头了。 冯保,则是拾掇著去弄吃食。 我不想等太久,现在得走到柳昱咒前头,没时间再烧火做饭。 於是就让冯保隨便拿一些饢饼和肉乾,饮水。 这当口,吴戊和老聋头也出来了。 吴戊脸上透著疲惫,明显是没清醒过来。 他捂了捂额头,哑著声音说道:“罗先生,这会儿就要去找那地方?我感觉大家精神都不行,容易……”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吴戊的话,道:“先不进去,到入口,要等柳道长,不能让他落单。” 说到落单这个字的时候,我心头顿时一凛。 这时候我才反应到那第二爻的內容,是没有外援,这其实也可以理解为落单…… 我们这一行是整体,虽然是只算吴戊,但是卦象却可以映射到整个事件上,现在柳昱咒不就是落单了吗?而且还有凶险! 想到这些,我目光锐利地扫了老聋头一眼,用眼神催促他抓紧时间上路。 老聋头啊吧啊吧发出声音,又挥手摆动了两下,接著他快速拿出来纸笔,在上头写字。 冯军就在老聋头旁边,两人时不时也用手语比划沟通。 片刻后,冯军拿著那张纸,他神色略有紧张,小声道:“罗先生,老聋头说他晓得那些阴阳先生,风水师,还有探险队的人都走了哪儿,可以直接带我们去,不过他的骆驼昨天赶路一整天了,太过疲惫,在沙镇这种凶险的地方,它们走不进去了,我们得步行。” 我早就知晓老聋头晓得,这时机他写出来,倒也合適。 明显,吴戊脸色显得很惊喜,我也露出了震惊和意外的表情。 吴戊喜形於色地说道:“罗先生,这可是意外之喜!你大可放心,我们肯定能走到柳道长前头!他可还不晓得路呢。” 我点了点头,不过同样,我心头也没放下警惕。 並且我直接就和吴戊说了,让他也要谨慎一些,不要放鬆,昨天我追著柳昱咒进去了镇上很深的距离,到了那个位置,骆驼都站不住,它跑出来了之后,还是被嚇死了。 吴戊脸色一僵,他眼皮微跳,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这会儿冯保给我们都分了食物和淡水,他脸色就不太自然了,说道:“这样的话,就得负重带上饮水和吃的东西了,希望不要太远,否则是个不小的麻烦。” 冯军又和老聋头沟通了片刻,最后给了我们一个时间,步行要半天。 我们现在出发的话,差不多中午能到。 我点点头,確认说现在走。 冯军和冯保让我们等等,接著就开始拾掇背包,区分出来要携带的东西。 此刻我思忖了一下,便让冯保两人不要弄太多东西出来,只要三个人能携带的分量就行。 冯保愕然,问我什么原因,带少了,万一…… 我打断冯保,告知他,我不打算让他们深入,而是原地扎营驻守,只需要老聋头带著我和吴戊过去就行。 冯保面色一凝,不过他没有继续多问,只低头说了个好字。 冯军欲言又止,也没有多嘴。 我和他们简单解释了两句,告诉他们沙镇之中还有瘟疫,当年那些人惨死,全都是因为那种病,所以他们进镇再深入的话,是很危险的,现在营地所处的外沿尚算安全。 如果他们跟著我们一起进去,出事了,恐怕我就没办法救,还会耽误大事。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继续开始收拾东西。 老聋头在旁边垂著头,一言不发。 吴戊也没开口说话,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其实暗处我还有没说的原因。 就是昨天我和柳昱咒因为这进镇闹矛盾的时候,老聋头的脸色也很难看。 其实,我不只是忽略了柳昱咒那口正气,还忽略了老聋头这几十年日復一日的等待。 要是我们不进镇,恐怕翻脸的还有他! 此刻老聋头必定不会完全信任我了,我也不能完全信任老聋头,留下冯军冯保看著骆驼和物资,这绝对有必要! 第1007章 铜镜 约莫十余分钟之后,我差不多吃罢了手头的东西,冯保和冯军也將背包都分了出来。 他们简单跟我讲了一下,每个背包里头都放了压缩饼乾等食物,淡水,还有生理盐水以及酸奶。 其实此前赶路,我们都没吃上压缩饼乾,那都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物资,占地空间小,却能派上大用处。 我和老聋头、吴戊三人各背了一个背包。 其实冯军的意思,是狼獒这块头,起码能四个背包不费劲。 我直接摇头拒绝,说这种情况下,狼獒是最敏捷,也最容易发现危险的,它能帮我们大忙。 冯军訕笑著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时的天边染上了一层紫意,初阳冉冉升起。 老聋头啊吧阿吧地发出了声音,杵著手中的木棍,走出了营地。 我再次叮嘱冯军和冯保,只能呆在营地,不要去任何地方,然后才紧隨老聋头之后。 吴戊也没有落下,他几乎是贴著我在走。 狼獒则是在我左侧,垂著头,尾巴保持著垂直竖起的状態,这是狼獒高度警觉时的表现,也是狼的一丝特性。 我们营地所处的这片空地,当年应该是要修建某个东西,却没有开工。 外面约莫三米宽的窄路,两侧则是岩砖修葺的屋子。 由於沙漠常年颳风的原因,即便是这超过一甲子的时间,都没感觉这些屋子有多脏。 只是那种死寂的感觉,怎么都挥洒不去。 经过这些屋子的时候,狼獒更是警觉了好几倍。 略一思忖我就能想到,恐怕这些屋子里头,都还留存著一些尸体。 当年沙镇的人患病,无法离开,又无助之下,他们也只能够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等死。 从这条岔路出去,我们到了沙镇的主路上。 昨天留在地上的脚印,早已经被风沙抚平。 能够看见的,只是那头骆驼的尸体…… 让我瞳孔紧缩的是,那骆驼尸体竟然从腹部的位置被咬穿了,里头的內臟被吞吃了大半。 不过我也没太惊愕,沙漠里头有野生动物,譬如山羊那些脾气和善的,必定也有捕猎的野兽。 老聋头看过那骆驼的时候,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心痛。 吴戊,拍了拍胸口,说道:“应该是狼?不过咱们身边有狼獒,不用憷。” “嗯。”我只是应了一声。 我们三人也没停顿,继续往里走去。 老聋头的速度当真不慢,我能跟上,吴戊就显得有些勉强,之后还是老聋头稍微放慢了一些脚步。 沙镇的这条主路,路宽至少有十几米,两侧的房屋也要高大得多,还有两层,甚至三层的岩砖建筑,在一些特殊的位置,如拐角处,还被修建成了类似塔楼的存在。 並且这里的房屋,无一例外,没有屋檐,就是个四四方方的屋舍。 差不多走了得有两个小时,清晨的阳光都略有刺目。 狼獒呜咽了一声,似是在提醒我。 现在天亮了,视线更清晰。 我注意左右四看,勉强能分辨出来,这应该就是我们昨天跑到的地方。 骆驼全力狂奔两刻多钟,也就是二十多分钟,我们竟然走了两小时,若是有它们能代步的话,恐怕也就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金神七杀凶地的入口了…… 这时候,老聋头忽然走向路边。 我眉头微皱,不过还是跟著他走了过去,吴戊也面露疑惑之色。 这路旁也有一个塔楼,下方则是能够进人,还有一些石质的凳子,一张桌子。 老聋头髮出啊吧啊吧的声音,打了手势,我便晓得,他是让我们休息。 虽然现在还没多疲惫,但是我也没拒绝。 等疲惫的时候再去休息,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劲儿来的了。 这期间,吴戊拿出来了他的罗盘,在看方位。 我並没有再看定罗盘。 老聋头能带路,我没必要再分神,若是他带不了路,我再通过罗盘找地方,也是轻而易举。 只是我在思忖,柳昱咒的骆驼,会在哪儿倒下。 按道理来讲,我那头骆驼在这里就不敢往前了,最后虽然硬撑著跑回去才丧命,但是如果它往前的话,应该是熬不住太久的。 这样一来,我们应该等不了多久,就能看见柳昱咒留下的痕跡…… 我是希望他在原地等,可我也清楚,这基本上就是个设想,不大有那个可能。 大约在休息十五分钟的时候,老聋头走到了塔楼门口,还放下来了一些肉乾,饢饼之类的吃食,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就像是在祈祷似的。 吴戊多看了几眼,我也没开口询问,这必定是老聋头他们的习俗。 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老聋头缓缓起身,和我们摆摆手,示意要出发了。 我休息的精力也差不多恢復了,背上背包准备继续出发。 老聋头侧身走在了我们前头。 这会儿吴戊忽然指了指老聋头腰间,和我使眼色,示意我去看。 我投过目光,心中陡然一凝。 之前其实我也打量过老聋头,他正正常常,也普普通通。 虽然我没有看得太仔细,但是也能断定,他身上没什么能吸引我视线的东西。 这会儿我却看见,老聋头的腰间,竟然掛著一块淡青色和铜黄色夹杂的铜镜。 这铜镜並不是八卦镜,也不是勘风水用的物件。 我登时就想起来,得自唐家又让商匠修復的那些铜器。 其中就有一块铜镜,在柳昱咒手中都有镇尸的效果! 这铜镜上头,隱约还有符,看上去竟像是道士的物件?! 老聋头没有驻足,反倒是將我们落在了后头。 我抬步紧隨其后,吴戊跟上我,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罗先生,这老聋头秘密不少,那东西可不简单,他敢带我们进沙镇,还真有凭藉。你们给了他多少钱?他才带我们走这一趟?我感觉这和钱关係不太大了……老傢伙怕是有所图谋!” 吴戊这一番话,也让我心头微凝,但我依旧不动声色。 果然,现在吴戊也看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道:“吴先生,我们走我们的路,这样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吴戊眉头微皱,不过他的眼神中明显还流露著猜忌之色。 第1008章 没有说而已 我並没有多说太多,其实我也不能多说太多,否则吴戊必定会猜到端倪。 现在倒也好,他有所警惕,老聋头也会谨慎一些。 一直再往前走,两侧的岩砖房屋稍微稀疏了一些,我们像是经过了沙镇最为繁华的地段,后面的屋子已经开始零零散散了。 让我心头不適的是,我没看到我以为能见到的骆驼尸体。 是因为柳昱咒和骆驼没有一直直行? 直觉却告诉我,还有事情发生…… 约莫赶路了半个小时,就已经到了沙镇的镇尾…… 我才反应过来,老聋头说的中午赶到地方的原因。 不过这也很正常,本身金神七杀之地,就不是直接连接著沙镇,沙镇只是其一个外围风水地而已,属於气口的位置。 出了沙镇之后,眺望前方,视线之中能看到一座山。 那是一座横朝山,属於匯聚生气的朝山之一。 沙镇距离那横朝山的距离並不近,而且从沙镇出去之后,並不是正常的沙漠,而是一处乱石丛生的地域。 那里的石块就像是被刀斧劈开似的,狰狞无比。 更为怪异的是,等我们走到这地域的时候,再看前方的横朝山,就已经看不见了…… 我忽然想到读书的时候一个常识。 如果在沙漠之中,远眺到什么,最好不要盲目地追赶上去。 很多时候,人看见绿洲,可即便是走到死,都到不了那里,其实那是海市蜃楼。 同样,古语有望山跑死马这一说,道理差不多都相近。 我开始注意我们走过的这刀砍斧劈的乱石堆,老聋头看似走得隨意,可实际上,其中必定有其含义。 这应该就是蒋盘找出来的路径! 金神七杀之外,风水布置必定不少,还会使用奇门遁甲这一类术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从蒋盘来临之前,还有那么多探险队,都没能找到金神七杀凶地的原因。 除了一个风水术大成的阴阳先生,还有谁能破开金神七杀外围之地的防护? 此刻我已经觉得,柳昱咒想要找到这里,恐怕会很难…… 只希望若是他还没来的话,能发现冯军和冯保所在的营地…… 我们一直在这乱石之中走了约莫半小时。 这期间,我还注意到吴戊一直在看罗盘,还时不时用一支笔在本子上计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珠子里头都是血丝迸出。 明显他是在用尽全力推演,不过从他的反应上来看,他推演的结果,恐怕没那么轻鬆…… 老聋头走的道,是蒋盘算出来的路。 吴戊的风水术,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蒋盘? 我索性撇开了所有思绪,只是跟著老聋头一直走。 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我们出了乱石地。 吴戊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他呆呆地看看前方,又回头瞅著乱石地,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煞白著一张脸,好像就要虚脱了似的。 天上的阳光,都没有那么刺眼了…… 乱石地之后,竟然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沙海。 大量的仙人掌,盐木,以及沙漠中的灌木植被错乱地生长著。 在距离我们三四米远的乱石地边缘,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之下,竟有一块约莫一米多宽的水潭! 水潭虽小,但是却外溢而出,形成了一条极细的水流,那水流蜿蜒前行,刚好绕进了那些植被之中…… 老聋头回过头来,他指著那一条水流,又啊吧啊吧地发出一些声音,还打了手势,朝著前方指著。 先抬起头来的是吴戊,吴戊满脸震惊,整个人都呆滯了。 我皱眉,视线顺著水流往前,同时缓慢地抬起头来。 入目的景象,让我也不禁骇然失色。 这水流开始很小,之后却变得越来越粗壮,甚至於在视线更远的地方,还形成了一条不小的河流! 我们所处的位置,明显是地势更高的所在,河流再往下,一直再到视线尽头的时候,便是一座横朝山! 整座山像是臥倒的一个人形一般…… 黑漆漆的山体,格外的震撼、也充满了阴翳。 可我却很清楚,现在看到的横朝山,和刚才看见的绝对不一样! 开始那一眼,很虚幻,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现在的却很真实……而且方位不对,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 不晓得路线的人,肯定会在那乱石地的其它方向走出来,那四下绝对还是沙漠,甚至还有其他危险,没有看到那真实的横朝山的可能! 老聋头忽然跪了下来,他衝著横朝山跪下,並且还是三跪九叩! 最后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就像是臣服一样,几乎是五体投地! “那山后,就是金神七杀!”吴戊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 震惊和呆滯的表情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兴奋! 他扭头看向我,声音都因极度兴奋而发抖:“罗先生,金神七杀之中,不但有那奇尸,还有风水术!阴阳术!你晓得吗,几十年前的风水界,完全不像是现在这样人才凋零,我当年听我师尊提起过,那时候的风水界,能人辈出!那才是真的阴阳盛世!” 我瞳孔紧缩,定定地盯著吴戊。 此前,吴戊可没有和我说这么多,他只是想要奇尸,然后说了金神七杀而已。 可现在看来,他对於这地方的了解,远远不只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少! “你有事情瞒著我?”我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吴戊舔了舔嘴唇,他笑了笑说道:“罗先生,怎么能说我有事情瞒著你呢?你不也有没告诉我的事情吗?我猜你不会认为那是欺瞒,最多是没有说而已。” “而我,也只是有一些事情没和你说,不过你放心,这对我们来说,都只有好处!” 话语落罢的瞬间,吴戊忽然朝著老聋头走过去,他弯腰,就要去拽老聋头腰间的那个铜镜! 第1009章 罗先生救我 老聋头猛然起身,他双目瞪得滚圆。 手中的木棍朝著吴戊一通挥打! 吴戊顿时后退了好几步,不过他依旧是满脸堆笑。 他先是打了几个手势,是在討要老聋头的东西,接著又说了几句话,不过老聋头还是啊吧啊吧个不停,手中木棍隨时瞄著吴戊,眼中不善。 吴戊眉头紧皱,低声说了句:“又聋又哑,麻烦得要死,这铜镜镇邪堪比罗盘,你现在又不进去了,你不给我们,空摆设?” 他喃喃的同时,也迅速抽出来纸写下来一段话。 我这会儿走到了吴戊旁侧,他这异动很怪异,可我也没立刻阻止。 而我看他纸上写的字,和他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纸上只是说借用一下老聋头的铜镜,並且还会给他足够的报酬。 可我心里却晓得,吴戊绝对不是这样想…… 余光瞄过老聋头,老聋头的眼中,对吴戊已经充满了杀机。 我更晓得这杀机的来源。 他有铜镜,才能接触他儿子尕青,要是给吴戊了,但凡我们破不掉金神七杀,他也没了和儿子见面的可能。 吴戊將纸递给了老聋头,还是一副笑脸。 老聋头却挥起棍子,直接抽向吴戊的面门! 吴戊的反应明显没老聋头快,这一下,直接让老聋头抽了个正著!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便是吴戊的惨叫。 “老东西!你找死!” 吴戊压根不晓得,老聋头不过是装聋作哑而已。 他动的那些心思,在老聋头面前就像是小丑。 吴戊挨了一棍子之后,凶相毕露! 反手竟抽出来一柄匕首,直接朝著老聋头脖子上挥去。 与此同时,他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厉声道:“罗先生,这老傢伙诡异得很!留他在这里肯定是个大麻烦!我们得除了他再进去!” 我没动,只是冷眼旁观。 吴戊的匕首,顷刻间就来到了老聋头的跟前。 “老东西,拿来吧你!”吴戊目中杀机更胜,伸出左手就去抢老聋头腰间的铜镜! 老聋头的身体忽然朝著后方一倒,就像是平板桥一样,直接躲开了吴戊这一击,吴戊伸出的左手也捞了一个空。 吴戊脸色大变,愕然之余,眼中更是惊疑不定。 我摇了摇头,微眯著眼睛。 下一刻,老聋头的一条腿猛然甩起,就像是一条鞭子似的,狠狠抽在了吴戊的右腿上! 这力道明显是吴戊无法抵挡的,他的右腿直接被抽得悬空,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接腾空,重重地朝著地上摔去。 “砰!”的一下,吴戊重重落在地上。 老聋头的那根木棍,呼哧一下扬起,直接朝著吴戊头上劈去。 吴戊惊慌不已,失声大喊:“罗先生,救我!” 吴戊出手要抢夺老聋头的东西,还想要杀人,他明显没当老聋头有什么身手,只是个糟老头子。 老聋头的反应,也足足给了他教训。 现在这情况,吴戊明显还知道不少事情。 临近金神七杀外面,我也不可能让吴戊死了,这样一来,此行的变数必定会增加更多。 思绪只是在闪念间,我已然抬腿往前,伸出手就要去接老聋头的木棍! 老聋头的手,骤然一顿,刚好就停在了我的手上方,没有劈將下去。 吴戊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双目圆睁,眼皮更是狂跳不止,胸口也在快速地上下起伏。 他猛地一个翻身,躲闪到了一旁,紧跟著又滚出去三四米才爬起来,惊疑不定地看著老聋头。 他转头再看向我时,目光里透著一丝感激,而此时,我对吴戊已经全然没了半分信任,他这感激是装的还是真的,都再另说。 老聋头抽回了木棍,他將腰间的铜镜收起来,藏进胸口里,又抬起一只手衝著我啊吧啊吧了几句,再扭头看吴戊,他嗬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 接著他又指了指前方漆黑色的人形山脉的位置,然后转过身,杵著木棍走到了乱石地边缘那水潭的位置,坐下来之后,他也不动弹了,就像是在休息。 明显,老聋头是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他那手势也清晰地告诉了我,那地方就是我们要去的所在,中途应该没什么问题。 吴戊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老聋头,他这会儿稍微恢復过来,脸色便有些阴晴不定。 我也没有想要老聋头继续往前的想法。 恐怕他刚才跪拜,就是因为他不再往前,所以要给那地方行礼? 毕竟曾经的沙镇能够繁荣,都是依靠金神七杀的气口。 或许当初蒋盘也只是让他到了这里就停下吧? 思绪回返过来,我最后深看了老聋头一眼,才抬头和吴戊说:“吴先生,下不为例。” 语罢,我便抬腿,顺著那条浅浅的水流,朝著前方走去。 吴戊赶紧跟上我,脚步却迈得有些踌躇,整个人都显得极不自然。 不多时,我们就走进了水流延伸进去的盐木,仙人掌,灌木形成的小绿洲。 再往前,植被更多,而水流也越来越大! 运河乾涸,乾涸的只是在外的假阳龙,外溢的地表水而已。 过了沙镇和那乱石地,这里已经是金神七杀的范围,阴龙强盛,自然水满溢出。 而且在水流开始变大的地方,中间都能清晰地看见水在翻滚冒泡。 第一个乱石地的水潭,只不过是一个外溢的穴眼,在这段水流之中应该会有数个相同的穴眼,水会溢出得更多,同样造成了水流变大的现象。 往前走了一会儿,吴戊才尷尬地开口道:“罗先生,你还是不要误会,我的確觉得那老聋头问题很大,他身上的东西,对我们肯定也有大用。” “你看,他本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嚮导,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子,哪儿会有那么厉害的身手?” “他诡异得很,我们不得不防。” 明显,吴戊是在和我缓和关係。 不过我却觉得,这大概率是因为他失手了。 我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吴先生,不管老聋头有什么秘密,他给我们引路,我们才能来到这里,到了地方,卸磨杀驴的事情做不得。” 第1010章 骆驼贴符 “你能杀老聋头,未尝就不能杀別人,就像是你所说的,你有一些话没说完,我也有一些话没说完,难道就不允许老聋头其实有点儿身手么?” “你但凡多考虑一下,就应该晓得,老聋头作为沙镇唯一的倖存者,这些年他给那么多阴阳先生,风水师领路都没死,必定有所凭藉。” “吴先生你这一手,著实让我有点儿惊愕,也有些失望。” 我沉声说完,又瞥了一眼吴戊,微微摇头。 “我……”吴戊表情尷尬,他只说出那一个字,就再说不出来別的了,反倒是满脸燥红。 吴戊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同样他这个反应,也让我微微有所篤定。 他能直接抢老聋头的东西,就说明了一点,他思虑得还不够多。 他没有张尔的老谋深算,也没有陈瞎子的沉著冷静,就更別想运筹帷幄。 我刚才救了吴戊,现在又对他略作敲打。 只要我把对他的態度表现得模糊一些,让他觉得我实则是在为他好,就大概率能让他进入我的计算和掌握之中。 当然,他的那点心思,也会认为他可以有机会算计到我。 这样一来,他就会少很多警惕心,至少在绝大程度上会和我诚恳相待。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小河已经成为了一条粗壮的运河,至少得有四五米宽阔。 “罗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刚才教训的极是,是我失了分寸。”吴戊长吁一口气,似是想通了,语气更是透著感激。 “嗯,吴先生想得明白就好。”我又说了一句。 目光看向前方,我的瞳孔顿时一阵紧缩。 因为在约莫几十米外的灌木之中,有一头骆驼! 本来我会觉得,沙漠之中也有野骆驼,可转瞬之间,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骆驼身上,还能看到掛著的背包! 我来不及多想,抬步朝著前方衝去。 这里地面要比沙地好了太多,狼獒也窜起飞奔,此前它在沙地还容易腿脚陷进去,现在这里就跑得很是平坦。 它速度更快一些,先到了骆驼的身旁。 我和吴戊停下之后,吴戊满脸惊愕地盯著骆驼,喃喃道:“柳道长竟然进来了?” 我目光停留在骆驼的脑门上。 那里贴著一张符。 我不认得那符是什么,因为並不是押镇神咒。 柳家道士的符纂之中,我认识的也只是押镇神咒和五帝封葬符。 不过我却明白,为什么这骆驼没死了。 道士贴了符,必定能破邪祟,我昨夜竟是忽略了这一点。当时我也是心急之下,情绪太过繁乱,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路?”吴戊试探性地看向我。 “他不知道。”我篤定地回答。 吴戊面色更为不自然,他小声说了句:“罗先生,我觉得还是需要谨慎,他不知道,怎么能走进来?这地方……” 我直接打断了吴戊的话,声音微冷:“吴先生你不了解柳道长,也不了解柳家道士。”吴戊还想说话。 我抬手將其打断,眯著眼睛看了骆驼许久,也扫过它身上的背包。 明显背包被拆过,柳昱咒应该带走了需要的物资。 我吐了口浊气,才告诉吴戊,柳家的道士有个特殊的本事,对於活人的生气,死人的煞气感受得异常明显。 柳昱咒可以不知道路,可他能感受到方位,只要朝著这个方位走就行。 和我们不一样的是,如果我们走错了,可能担心某个陷阱,机关,甚至会因此丧命。 但是对於柳昱咒来说,那些东西可能都没来得及触发,他就已经提前感应到了,並且很轻易就能挡下。 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道:“道士和先生,身手差的不只是一星半点,吴先生应该有所体悟。” 吴戊顿时不再多说其他。 我们继续往前,这一次狼獒走在了前头,它鼻子时不时地嗅一嗅地面。 而这个地方,风沙小了很多,地上的薄沙隱隱约约有人走过的痕跡,还没有完全消散。 狼獒刚好也是顺著那个痕跡在走。 我心头略有不定,因为我怕柳昱咒没在外头等我们,直接就进去了…… 距离那山脉愈发的近了,远看的人形,到了近处已然看不出来。 这是一座不小的岩山,黑色的岩石厚重无比,更像是一堵墙! 那条流淌的运河,在这横朝山之前朝著左边流淌而去,在约莫百余米之外,那边就是这横朝山的左边尽头,在风水上,这也是入口。 当时的髻娘山,就是先过横朝山,不过髻娘將横朝山作为了埋葬她娶夫尸体的葬骨之处,借用了气口生机,用来养尸。 这里则是任由生气被吹出去,到达沙镇。 我取出定罗盘,犹疑了一下,先扭头看那运河方向,接著又看看这横朝山。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通过运河进去,然后我再分析风水地,这样最安全。 可还有另一个冒险的做法,直接爬上横朝山的山顶,或许就能看见整个金神七杀的地貌!从而分析整个风水地,直接找到金井!当然那只是或许……概率並不大。 只是这横朝山光禿禿的,几乎都是岩石,想要攀爬,可並不容易…… 按道理来说,以我现在的风水术,足够寻找到安全的方位,一步一步深入,这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而令我犹豫的却不是看自己,而是看柳昱咒。 他会不会单刀直入,直接去凶气最重的地方? 这种可能性太大……也没有时间给我缓慢去分析风水。 想到这里,我扭头瞅了一眼吴戊,沉声问道:“吴先生,爬过山吗?” 吴戊一怔,答道:“爬过不少,罗先生怎么说?” 我抬头,指了指上方,道:“我们要爬上去。” 吴戊脸色顿时一僵,隨即訕笑了一下道:“罗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第1011章 垣局 “这横朝山是护卫山,我们爬上去,用处不大,基本上是不可能看到风水全貌的,就算有一定的可能性,也没大用,最多找到金井方位,而金井方位我们正常进入,也可以找到啊!” “而且这地方是气口,光是生气吹拂还好。可看沙镇如今的情况,那可不只是生气,吹多了,恐怕会出事。”吴戊语气凝重跟我解释。 我摇摇头,道:“以我对柳道长的了解,他肯定而且也只能直接去金井,所以我们要上山顶。” 吴戊:“……” 他徘徊不定了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听罗先生的……” 其实在吴戊犹豫的时候,我已经在准备了。 將背包的带子收到最紧,直接束缚到了我的腰身和胸前。 双手上戴了灰仙手套,这要比徒手去爬,好得多。 同样我也在打量这横朝山的弧度。 山体虽然厚重,但是对比当时我爬得成了坟头的披髪鬼,还是要容易得多,山体的斜度要大一些,相对好攀爬。 之前灰仙灭得多,做了不少灰仙手套,这次出发的时候,我身上带了几副备用的,便顺手摸出一副递给了吴戌。 吴戊一脸惊讶,好奇地问我,这是不是接阴婆的傢伙事儿?他只听说过,还没有亲手拿过。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著便走到山脚跟前,选了一个合適的方位,开始登山。 其实,如果这山上能开凿一个台阶,就丝毫不会觉得陡峭了。 现在光凭普通的山石落脚,这近乎四五十度的夹角,就显得很是难走。 山整体不高,不过也有四五十米,前半截我登得还算是轻鬆,到了后半截,我就得趴伏在岩壁之上,缓慢朝著上方挪动。 后面的吴戊,则是更显得小心翼翼,他额头都在不停地冒汗。 狼獒虽然身躯庞大,但攀爬山体时,要比我们灵活轻鬆得多。 差不多到了三分之二距离的时候,狼獒忽然凶厉地狂吠了一声,猛地朝著上方躥去! 我心头一凛,立即喝了一声:“小黑,跟著我,不要冒失!” 可狼獒却没有理我。 剩下的十几米对它来说,几乎是如履平地,它“嗖!”的一下,就直接躥到了山顶,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肯定是狼獒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个反应! 我脚下登山的速度更快了起来。 下一刻,我听到的却是接连不断的狂吠,这吠声中还透著兴奋。 我顿时精神一振,忽然升起的气力,让我最后那几米一气呵成,直达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整的长地,约莫四五米宽,整个横朝山有多长,它就有多长,两头起码都有近百米! 四五米之外,山顶平地边缘的位置,一个身著道袍腰身挺拔的男人,背身而立,双手负於身后。 虽然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看到他的瞬间,我还是愣了一下,喊了声:“柳道长?!” 狼獒还在衝著柳昱咒狂吠,接著它又回头瞅了我一眼,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用力地摇晃了好几下。 在我后面,吴戊也爬將了上来,他更是一脸惊愕。 “柳道长?你怎么在上头?”柳昱咒並没有回答我们,还是保持背负著双手的动作,也没有回过头来。 我的心绪逐渐平稳下来,重重吐了口浊气,朝著柳昱咒走去。 我没预料到能遇到柳昱咒,我还以为他已经进去了。 这反倒是和我之前的推断相仿…… 不过我觉得,柳昱咒应该不会在这里等太久,大概率是我们来得尚且还算快,所以才能遇到他。 同样,我还想到一点。 凭藉柳昱咒的感知,怕是我们走到半途,还没有靠近这横朝山,他就已经晓得我们来了? 只不过,一直在山脚下,他都没提醒我…… 这就让我心头微微有些说不出的悵然。 我走到柳昱咒身旁,侧头看向他,此时柳昱咒面色冷淡,眉心横纹凸起,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便抬眼直视著前方。 我顺著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正要开口,可身体却僵硬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这横朝山之后,竟然是层峦叠起的一片群山,而真正令我骇然无比的,是这些群山的排列布局。 在横朝山前,有一座略小的矮山,这两山之间,下方的河水流淌,砂水相依。 那矮山的高度並未完全遮掩住视线,山后是一片空旷的山坳,在这山坳之中竟然有一片建筑。 大致看上去,建筑的外围是漆黑的岩石,就像一层一层包裹著的城墙。 在那片山坳之后,又是一矮一高两座山头。 再往左看,则是有前高山三座,后矮山两座。往右看也是如此,形成相对称的一幕。 骇然之余,我额头上更是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喃喃道:“真气落平原,四周环远山,一马平川地,阳气扶摇去。” “不……不对……看似这里是垣局不假,可垣局是龙脉正结,是山水大会,星辰分明,气势非凡,不会这么阴厉……”我拿出来了定罗盘,低头看著其上指针,而定罗盘在此处,指针却失灵了…… 天盘之中,指针一动不动。 说是失灵,实际上再看,又像是有两种针法。 一来是静止不动的侧针,二来又是针头上浮,但是没有达到顶端…… 若是按照这两种针法来分析。 这里明面上应该是神坛古剎,而在下方,会有坟墓! 我已经不用找金井了,同样我也晓得,为啥这垣局会这么阴。 因为这里被利用布置了金神七杀。 垣局本是建城之地,金神七杀却克了垣局,其实並不是说沙镇的人要扩建修宅,引动了金神七杀的风水。 这里的忌讳,在金神七杀修建的时候就在犯了。 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凶地的凶厉,终於衝散了阳城的阳气,才会如此大凶。 “看来你不怕死了?”柳昱咒忽然开口说道。 我闭了闭眼,极力让自己的思绪稍微平稳一些,才摇摇头,沉声道:“怕死,也不敢死,我有执念。” “何况我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做不到將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地方你破不掉的,即便是你觉得中心就是金井所在,可你进不去,我们要先到城墙,才能进入下方入口。”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这下方之中有陷阱,会將人引入一个地方,那里就是蒋盘身亡的天生墓道。”我骤然睁眼,字句鏗鏘。 第1012章 惊门主惊恐 语罢,我没有再多看柳昱咒的神色变化。 而是在地上盘膝而坐,取出地支笔和细麻抄纸,全神贯注地低头飞速勾画。 我將这垣局的所有砂水走向全部画了下来,形成了一张风水图。 毫尖落至风水图的下方位置,形成了一个墨点,不过我却画不下去了。 本来我想凭藉宅经之中对於金神七杀的描述,用这风水图做一些推演,看看能否推演出下方坟塋葬地的大概格局。 可我却发现无从入手。 因为金神七杀的位列,是以先天八卦为根基,纳入月干日支,在不同的月干之时,煞所在的方位就有所不同。 这距离太远,我无法確定八卦的位列。 必须要到最中心的山坳位置,入口就在那一排排城墙之下。 到了那里之后,才可以用罗盘確定方位。 想清楚这些,我站起身来, 余光看见吴戊也画了一张风水图,正在对照著他手中的罗盘,进行推演,他的额头上汗水直冒,眼中儘是不解困惑之色。 明显,他对风水的理解不够,恐怕对於金神七杀的理解也只有表面,才会流露出如此的神態。 “吴先生,不要强行推演,伤心神。”我沉声开口。 目光再次落到柳昱咒身上,我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诚恳道:“柳道长,先放下其它意见如何?已经进来了,就全力以赴对待这里,还有什么事情,出去再商议?” “带路?”柳昱咒淡淡地开口道。 我心神彻底平定下来。 就怕柳昱咒一意孤行,看到了金井大致位置,就要直行进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再扫了一眼整个垣局,然后便顺著这横朝山的山顶平地,往西面走去。 在这几十米高的山顶,走著一条约莫三四米宽的路,两边都是峭壁悬崖。无疑,掉下去便是十死无生。 百余米的距离也就两分钟便走过,到了路面尽头,我调转身形背对著山下,整个身体匍匐在山体上,开始下山。 吴戊效仿我的动作,就连狼獒也是如此。 而柳昱咒却依旧是背负双手,沿著我的身侧,如履平地一般地缓步下山。 约莫十余分钟后,我们顺利抵达山下。 山脚那条运河,水流平缓,河风带著丝丝凉意,吹在身上让人略感舒爽。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贴著山体,顺著运河往前走去。 差不多二十来米,就进了横朝山和另一座山的山体所形成的山谷夹缝之中。 这座山在风水布局上,叫做案山。 两山夹缝约有二十来米宽,运河的宽度就占据了四分之一,运河两侧都只剩下五六米宽的路面,又是位於两山之间,著实显得狭窄逼仄。 实际上,这垣局也不是真的大垣局,而是一个小垣局,但规模的大小並不影响其作用的发挥。 此刻已经过了午时,我们约莫又走了十几分钟,才出了横朝山和案山的夹缝。 到了东面的位置,一个转拐之后,又进了两座小山形成的山谷。 垣局风水之中,这两座小山叫做水口山。 这一路走过,还算顺畅,没有任何异变。 过了水口山之后,便是一条略微平坦宽阔的大路,我们继续顺著水流往前走,整条水流进行了两次分叉,分別都是东西方向分开。 第一条分叉,我们走的西面水流,到了第二个分叉,我没有再选择沿水流前行,而是准备渡河。 这条阴龙外溢的阳河,水流有种异样的冰冷。 几米宽的河流,游过去都险些全身僵硬,而且水流不只是將我们的衣服打湿,背包也是完全湿透。 好在过了这条河之后,约莫一二百米远的地方,便是一堵厚重无比的城墙! 远看城墙是没什么问题的,厚实,高大,足足超过十米的高度,垂直的墙体,足以挡住任何人的脚步。 但隨著我们走近墙体,便逐渐看到了墙角处的疮痍。 在城墙的根部有不少洞, 这些洞口方圆不一,大小各异,但每一个洞口都幽深阴翳,仿佛是一个个恶鬼张开的嘴巴,要吞噬贸然闯入的一切生灵! 狼獒走到了一个洞口近前,獒头凑近嗅了嗅,青色的眼珠子顿时透著几分兴奋。 它探头尝试著往里钻了钻,结果洞口太小,它根本钻不进去,凶厉地吠叫了好几声, 甚至还不满地用爪子刨了洞口好几下,最后却只能放弃。 回过头,它呜咽了几声,尾巴都没怎么摇晃,直接垂在了屁股后面。 很明显……狼獒这是委屈了。 “这些洞里面有尸体,不是葬地的尸体,应该是这些年想要进入这里的探险队,应该也有道士……风水师应该少一些,不会有阴阳先生。”我拿出来了罗盘,低声分析道。 “为何这么篤定?”柳昱咒剑眉紧蹙,额间横纹凸起,显然他是听到“道士”两字,才有了这副神態表情。 我深吸了口气,解释道:“探险队和道士,分辨不了方位,这地方凶厉之气最重,而且明面上也是城墙正面,按道理来说,在城墙后方若干米的地方,就是葬地所在,所以探险队会选择在这里打洞进入,道士也会走最近的路。” “只不过,这里的方位为西方,五行之中属金,在八门之中,更是惊门所在!” “五行为金,这里打洞,极难挖掘,八门为惊,在此地应该是主惊恐,创伤,还有一条,便是掩补盗贼!在墓主而言,想要进金神七杀的,都是盗贼,所以面对任何从这里进去的人,这里都是绝对的大凶之地,十死无生。” 我解释完之后,旁边的吴戊也慎重点头,说道:“柳道长,罗先生讲得很有道理。” 柳昱咒一言不发。 我隱隱抬头看天。 其实我还有一样没说,就是再看九星的话,等天黑,这地方必定也是破军星照射之处。 地势为凶,破军所照,主横死,甚至还有火患。 从这方位进去的人,恐怕死得都很悽惨。 而人有种从眾心,就是后方来人若是看到前方这么多洞口,必定也会认为很多人从这里进去了,会尝试著进去看看,看能否捡漏。 这就会导致更多人丧命……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通过罗盘確定方位,沉声道:“我们顺著这里绕路,从生门走。” 不过刚说完,我面色又是一僵。 生门,正確吗? 当时的蒋盘,是不是走的就是生门?若是我们走那条道,会不会被引入天生墓道?! 第1013章 通道 我声音戛然而止,皱眉低头沉思。 此时,吴戊忽然小声地问了一句:“柳道长,可否问一件事?” “说。”柳昱咒声音平静地应道。 “如果罗先生此前没找到你,你应该会独自进来,凭藉你的感应,你会走哪条路?” “……是这里么?” 说话间,吴戊的手指向了正面城墙之下。 柳昱咒摇了摇头。 吴戊不解地继续问道:“柳道长你不晓得路线,不走这里,准备走哪里?” 柳昱咒冷眼扫了吴戊一下,抬手指著城墙上方,淡淡地说道:“罗十六说的並不准確,若是能走到这里的道士,都不是泛泛之辈,怎么会远远地像是贼寇一样打洞?越过这些城墙路障,直接到达最中心的位置,劈开顶端,下方难道不就是尸和坟?” 吴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明显眼中透著惊色。 柳昱咒这话也让我愣了下。 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怕还真的和柳昱咒所说的相同。 只不过,中央的位置更不是那么轻易能破开的。 我將心头杂乱的思绪全部拋开,声音略有沙哑地说道:“我们还是先去生门,那地方凶险最少,不过要警惕陷阱,走错路会和蒋盘一个下场,我们临机应变,看情况行事。 语罢,我便分辨了生门的方位,顺著这城墙,朝著东北方位走去。 狼獒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扭动著庞大的身子跟在我的身侧,柳昱咒和吴戊则是一左一右,我们三人一獒並排前行,却是心思各异。 这一段路其实並不远, 当我们走到东北方艮位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此处的城墙,明显和刚才的有所不同。 整体的气息,没有那么冰冷,稍微有了一丝生气,惊门属於凶门,冰冷很正常,生门有生机暖意,也很正常。 目光扫过城墙脚下,便没有看到被挖出来的洞穴了。 不过我却看到地上有一些铜钱。 铜钱横七竖八地躺著,竟然还有一部分是断裂的。 我当时就想到了天元相术中的金钱爻…… 不过,这未必是蒋盘留下的痕跡。 “入口在什么地方?”柳昱咒开口询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持著定罗盘,在城墙前缓慢走动。 这会儿我才完全肯定,定罗盘是没有失灵的,只是在山顶往里看整个风水局的时候,出现了同时的两种针,恰巧不动了而已。 如今定罗盘的针,则是形成了转针,並且隨著我的走动,针簌簌地转动,速度还未曾平稳。 虽然是生门,但是生门之下,必定也是风水先生和阴阳先生的埋骨之所,死於非命更是怨气衝天,所以才会出现转针。 顺著城墙边缘又往前走了大约七八米,转针达到了最快,仿佛隨时会弹射而出! 我停在这里,手先是按在了城墙上,用手指敲了敲,敦实的感觉,充斥著实质感,没有任何空心处,明显这里没有暗门,也不可能有路。 我低下头,看著脚下的地面, 同时收起定罗盘,又顺手从腰间抽出了哭丧棒。 握紧哭丧棒的棒身,我狠狠朝著下方一捣! 咚的一声闷响,还有震颤的感觉,让我虎口一阵发麻。 地面的沙土也是一阵震动,漂浮起来不少粉尘。 我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接著继续用哭丧棒朝著地面捣动了数下,確定了大概方位。 再收起来哭丧棒,我直接趴伏在地上,仔细地摸索。 这期间,柳昱咒和吴戊都到了我旁侧,狼獒则是乾脆趴在地上,脑袋紧贴著地面,一双青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的一举一动。 我格外认真,手指就没离开地面。 將地面的沙子全部拨开之后,正常看,地面是和周围没什么区別的。 但是约莫一米见方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 这凹槽並不大,约莫只有一指宽。 平时有沙土,根本就看不见,现在清理了之后,从中隱隱钻出来冷气。 我起身,示意柳昱咒和吴戊后退,並取出铡鬼刀,朝著凹槽之中一插,隨即用力撬动! 嗤嗤的声响中,那一米左右的地面被我撬动了! 约莫一个拳头厚的砖石之下,是一块厚重的铁板,铁板被撬开之后,其下是一个黝黑深邃的洞…… “这……就是通道?”吴戊吞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隱隱有兴奋和紧张。 柳昱咒上前按住那铁板,隨手往上一提。 一声闷响之中,铁板直接就被掀开。 方形的洞口,曝露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这洞口整整齐齐,边缘还是砖石的,一眼看上去,这就不是挖开的洞,而是本身修筑在这里,属於生门的通道? 柳昱咒忽然蹲下来,手在洞口一个位置抹过。 等他抬起手来,摊开手掌之后,出现在他手中的,赫然也是一枚铜钱。 我皱眉將铜钱拿了过来,细细端详了片刻。 捏在指间,我沉声道:“蒋盘是从这里进去的。” “走吧。”柳昱咒语气平淡,单手撑住入口边缘,就要跳进去。 我立刻抬手,挡住了柳昱咒的动作。 “先不要进去。”我哑声喝止他。 柳昱咒疑问:“为什么不进去,这不就是你说的入口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盯著那洞口,伸手稍稍探了进去。 冷意幽幽,我的身上立时生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心中那股子悸动感又增强了不少。 吴戊这会儿也疑惑地小声问道:“罗先生,有什么问题?还是你们刚才总提起蒋盘,天生墓道,这里头就是有大危险对吧?” 我也没有回答吴戊。 足足停了七八分钟,我才开口,沙哑地说道:“的確,这里是生门入口,走这条路大概是对的,只不过,天生墓道是走错了路,还是唯一一条路呢?” “如果是唯一一条路,我们的下场恐怕……” 不过说到这里,我话语又戛然而止。 因为蒋盘最后是被人背出来的,就代表,或许还有生路出来。 可也有可能,那条生路就是返回的路,从这里进去的人,看到蒋盘的尸体就没有继续往前,而是通过特殊的办法返回。 那办法蒋盘不知道,才会被困死。 略有犹疑之后,我低声说道:“柳道长,吴先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要先进去一段距离,然后才能判断我们能不能走这条路。” 柳昱咒额间横纹再度凸起,他皱眉道:“你怎么判断?” 第1014章 通道,童尸 “我会给自己相一面。”我沉声开口道。 说这话的同时,我扫过柳昱咒和吴戊。 直到此刻,他们两人的面相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变。 这就更让我加犹疑。 不过我也想得明白。 我们一直到了这个地方,都没有出现丝毫的危险,面相自然没变化,除非走出下一步路。 只是,往往愈发的平静,就代表了愈发的惊变。 目光收回,我打开背上的背包,从其中拿出来一卷绳子。 我迅速地將绳子拴在腰间,另一头则是直接交给了柳昱咒。 我凝视著他,慎重地说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由不得我不谨慎。” 柳昱咒沉默片刻,接过了绳子,说道:“你往下走,我会拉住这绳子的。” 我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没有问题,我想走得更远一些。你们的背包里,应该也有绳子。” 顿时,柳昱咒额间的横纹深了不少。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要是绳子走到头你拉不动了,下面也没有危险,你拽两下绳子,我会续上一截。如果有危险,你就拽一下,我会拉你出来。” “行。”我郑重点头。 这其实也是一种別的方式,当时蒋盘独自探险,肯定没这个条件。 “你带上狼獒,再用一截绳子,將你和它绑在一起。”柳昱咒接著说道。 明显,狼獒通灵,听得懂柳昱咒的话。 它顿时兴奋地发出呜呜两声。 我也没多做犹豫,狼獒很凶,几乎相当於青尸煞,这也是蒋盘没有的手段。 我马上解开绳子,將绳头留出来约莫两三米的长度,然后再绑上了狼獒的脖子。 接著我又从背包中取出来一根约莫两指粗细的白色细棍子,甩打了两下, 顿时,淡淡的萤光从其上冒出。 这东西,其实还是冯保想出来的手段,之前我去任何风水地,都用不了电筒,就连手机电筒都会失去作用,临这次出发之前,冯保就准备了萤光棒,让我有需要时可以试试。 我现在拿出来这东西,希望它能派上用场…… 不然的话,我就得点蜡烛来照明。 我將萤光棒別在了腰间,又重新將绳子缠好。 做完这些之后,我拍了拍狼獒的脖子,它便快速地钻入了通道之中,我紧隨其后。 临进去的瞬间,我扭头瞅了一眼柳昱咒和吴戊,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钻入通道。 整条通道並不是笔直的,而是略有倾斜。 一米多的宽度,狼獒勉强匍匐就能通过,而我则是得弓著腰,双手撑著地,往前爬行挪动。 腰上的绳子一直是绷得笔直。进来七八米后,外头的光线逐渐变得微弱下来,开始黯淡的萤光,则是明亮了些许。 通道倾斜的弧度逐渐变大,一段路程之后,就变成了平直的通道,而且高度已经能够允许一个人直立站起。 到这里,我预估差不多进来了得有三十米,我现在应该在城墙下方的一处位置。 並且往后看,已经看不到任何光源了。 现在的光,完全是依靠著腰间的萤光棒。 我拿出来手机看了看,这会儿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明显是因为这里的风水太重,它已经失灵。 萤光棒的光线不足以照射到前方太远,只能是我就近的位置能看得清晰一些。 狼獒在我两米多之外,已经到了光源最大的距离。 四周漆黑寂静,耳中能够听到的只有呼吸和心跳声。 狼獒低头,继续往前走,我也继续往前。 差不多又走了一段距离,绳子拉不动了。 这已经到了一卷绳子的最大米数,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百多米的尼龙绳。 针对於地下,这长度已经很深。 此时我心头的悸动感更为强烈了…… “小黑,先別走了。”我低声喊了狼獒一声,回音,在通道中迴荡。 同时我伸手拉住了前面的绳子,示意狼獒停下。 狼獒停顿下来,没有继续往前。 我从背包里面摸索出来一小面镜子,借著萤光棒微弱的光线,我將镜子对准自己的脸,打算观察自己此刻的面相。 我眼皮微微跳动,定睛直视著镜子。 可这一眼,让我的脸色骤变。 因为镜子里头,可远不只是我自己的脸……竟还有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呢! 我其实已经很镇定,尤其是在参悟了阳算之后,整个人的心性状態都变得更为沉稳。 可现在还是被惊得不轻,就连头皮都乍了起来。 我猛地扭过头去,可身后空无一物,我又骤然抬起头。 自我身后上方,通道的顶端位置,那张巴掌大小的脸正对著我。 我的手立时落在了哭丧棒上,但却並没有將其抽出。 因为下一刻我已然发现,这並不是一个活著的东西,而是一个死人。 它更像是一具乾尸,身体被几根细细的铁链钉在了通道上方,脑袋自下巴的位置,也被一截长钉贯穿,被扎在了通道上。 看尸体的大小,像是个不满十岁的孩童,乾瘪的眼珠子,凹陷的眼眶,微微张开的嘴巴格外的空洞。 狼獒也回过头来,它明显也看见了斜上方的位置,顿时凶厉地狂吠起来! 我额头上豆大的汗水直冒,心头更是惊疑不定。 收回看向乾尸的视线,我继续低头看镜子。 乾尸动不了,它最多是这通道里头的布置。 可此刻我的面相,却很怪异!也很凶险! 第1015章 留字 盯著镜子中的自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因为此时,我的唇部发青,喉结的位置隱隱透著赤黑色,天仓地格也是发黑,口角则是发黄…… 我的视线刚好透过镜子边缘,看到了自己的手掌,翻开掌心,其上也是透著一股子枯暗。 在这一行路上,我彻底看透阳算之前,我还只晓得看面相,而如今却可以通过人的面部以及四肢形体,看到五行。 此刻我的面相是重病相格。 我微微张口,吐出舌头看了看,舌头竟然也是透黑,並且我还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微微有些捲曲。 手死死地抓著铜镜,我的面色更为难看了。 重病有五忌,分別是唇青舌黑,喉起黒赤,天仓地阁黑,口角发黄,掌色枯暗。 但凡是有其中一样,都是重病垂死的预兆,我竟然占据了五忌。 除此之外,重病还有五绝。 我也占据了其中第一样,心绝唇卷…… 其余四样,分別就是,肝绝口张不合睛翻黑,脾绝唇青短缩面黄惨,肺绝鼻黑孔露肌肤枯,肾绝耳黑聋齿乾枯。 五忌是重病预兆,五绝则是绝症前奏。 我想从相格看出这地方的凶险,却不曾想到,这地方竟然这么凶! 进来了,竟然就是要命! 狼獒还在狂吠。 通道之中它的吠叫声徘徊不断,回音不绝於耳。 下一刻狼獒后腿下蹲,一副要猛然跃起的架势。 我立刻抬手將其挡住,嘶哑著喉咙低喝:“小黑,这地方要小心,这里问题很大!” 狼獒又是呜咽了两声,青色的眼珠子里儘是凶厉。 我极力平稳自己的心跳,將镜子收了回来。 此时萤光棒的时间用得长了一些,已经开始黯淡下来。 我取出来一根新的,晃动两下,稍微揉捏,待其散发光晕的时候,將其掛在腰头。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必须得更警惕了。 因为这会儿我简单晓得了一点儿可能…… 那就是沙镇的瘟疫疾病,这地方,恐怕就是发源之处。 风水带来的病,往往都是无药可救。 不过没有东西是无跡可寻的,杀人不见血的尸头菇,也需要触碰。 我首先得保证自己,不要碰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思绪至此,我又將灰仙手套戴上。 这一次我目光看向了通道顶端的童尸。 这乾尸也是透著十足的诡异,刚才经过的时候,狼獒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绳子刚好到这里就没了,我停下来拿镜子看面相,都不晓得这上头还有尸体。 微微定神,我平稳了心绪之后,抽出来了腰间的铡鬼刀。 警惕地盯著乾尸看了好几秒钟,我才发现了一些异样。 在它的喉咙位置,竟然压著一枚铜钱! 我心头一凛,再仔细看了几眼,在其身体不同位置,也发现了不同的问题。 我抬手,猛地跃起身体。 通道並不是很高,铡鬼刀直接斩在了顶端石壁之上,並且刚好斩中了捆住乾尸的锁链。 哗啦几声碎响,锁链崩断。 我快速闪避,结果我忽略了绳子到了极限,直接被拽在原地绷住了一秒钟。 我反应过来转身疾退的瞬间,乾尸差点儿就砸在我的脸上。 狼獒一声狂吠,直接將乾尸扑倒在地! 我正要喝止狼獒,不过它却並没有下口去咬,反倒是后退到我旁侧。 这时候,我腰间的绳子又传来异动,被拽了一下。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肯定是我刚才的动静,让柳昱咒以为我出事儿了。 我之前下来的时候就和柳昱咒约定好了。 如果有危险,我就拽一下绳子,他拉我上来。 这会儿他拽动一下绳子应该是在询问我。 我现在肯定还不能上去,所以我飞快地拽动了两下绳子。 骤然的安静之后,绳子忽然又鬆弛了一些。 我鬆了口气,应该是柳昱咒续上了新的绳子。 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乾尸上头。 我蹲下身体,又拿了一根萤光棒出来,將其弄亮之后,直接放在乾尸的头顶,另一只手,落在了那枚乾尸脖子处的铜钱上。 我並没有將其扣下来,而是掸了掸上头的灰尘,仔细观察那枚铜钱,发现上面並没有刻字,而是有三个纹。 分別是一个脖子伸出来老长的龟,上方是串联起来的北斗七星,至於龟后,铜钱另一侧则是一柄剑。 我很肯定,这是蒋盘留下来的东西,因为天元相术之中,就是龟甲和铜钱。 这铜钱的作用,是镇煞?所以我们感受不到煞气,狼獒才没反应? 我抬手按压了尸体太阳穴,心窍,腰窝几个位置。 那里也有铜钱,不过都是竖著直接插进了身体,不像是脖子这个正面压著。 此外,我还发现这乾尸腰间的衣服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跡,那字跡画著一串符文,形成了符布,缠绕尸体腰间,也是镇尸的作用。 符文我大概认得出来,这和尕青身上的符布相差无几。 不过在最后一段却写著一行话。 “鄙人蒋盘,天元相术传人,因旧友之故,至此地,觅奇尸。” 第1016章 久病之人,足浸黑沙 “金神七煞,当真不愧为风水之死局,七煞者,七杀也!” 这行话,让我瞳孔紧缩。 同样我更觉得,这字里行间之中,透著一股气势。 这气势带著篤定,又好似只是来此地一游,並没有丝毫畏惧感。 只不过,我心头却微嘆。 这时候的蒋盘,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在那个“也”字后面,还有一句话: “此生门之下,墓道之中,有此童尸,外界城墙之外,运河交错两次,亦然是大交剑格,亡命童子也,童尸之上有病,其病五忌五绝,若是有后来者,切记莫要直接触碰。” 这一句话,就显得慎重了很多,不再是抒发对这里的感嘆,而是告诫后来者。 我眉头紧锁,视线凝聚在这最后一句话上,原来蒋盘也看出来了问题? 而且,这问题,竟然就出现在这金神七杀地的尸体上? 不,还不能確定,这病的源头是什么地方,只能说明,这尸体也是一个载体。 思绪至此,我犹豫片刻,扭头看向下方,接著又看向了上方。 按道理来说,现在我应该回去才对,晓得了大概的危险,晓得了蒋盘走下去这条路,就是这生门,也会在这里进天生墓道。 可我又想继续往前走下去。 因为我看出来了蒋盘这人的性格,他喜欢留字。 若是下面还有尸体,他肯定还会写下自己的发现,告诫后来人…… 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其实很有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蒋盘会不会在写血书之前,也会发现某些关於此地的秘密? 我在原地僵持了足足一刻钟之后,才低头看向了狼獒,同样我也下定了决心。 “小黑,咱们还要往下一程。柳道长心直,吴戊心眼多,能力不够,得有更多的信息才行,不然我们避过蒋盘出事这条路,也未必能走对路,可能会死在下一条路上。”狼獒呜呜几声,青色的眼珠子里头竟透著几分疑惑。 我吐了口浊气,摸了摸它的脑袋,头和它的头对碰了一下。 “多的你也听不懂,不过你放心,我们並行,小心就不会出事。”语罢,我不再多言,站直了身体,朝著这墓道下方继续走去…… 这一次我速度缓慢了很多,更为小心警惕。 並且一边走,一边仔细地上下左右查看,寻找是否有什么被留下来的记號…… 之后这一段路,走得虽然慢,但是有惊无险。 腰间的绳子,又一次到了尽头。 这一百米,我少说走了得有多半个小时,因为我几乎是一寸寸地在检查墓道石壁,寻找可能出现的记號或者符文。 静謐,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甚至我有种难以抑制的压抑和恐惧感,时不时会看一眼后方。 我会担心绳子断了,更会担心墓道忽然垮塌…… 逼仄的环境,带来的就是內心控制不住的压抑。 一路下来,高度的紧张早已让我浑身冷汗涔涔。 狼獒停顿下来,低声呜咽了一嗓子。 这会儿就连它,都带著十足的警惕,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和那么凶厉了。 此刻我也是犹豫不决…… 不过只是片刻之后,我就拉起来绳子,又拉动了两下。 按道理,绳子只剩下最后一卷,我只能再走一百米出去。 若是这一百米內还能有发现,那就是命数,若是什么都发现不了,也是命数。 停顿了几秒钟,绳子稍微鬆缓了一些。 我便继续往前走下去。 我计算著自己可能又走了有一半的时候,狼獒忽然间发出了低沉的一声呜咽,这呜咽透著警惕,凶厉。 而且还让我感觉,周围墙壁似乎都在震动…… 它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我也跟著它疾步往前。 我是要依靠萤光棒一两米的微弱光线,狼獒的视力却远超於我。 大概走出去了十几米外,狼獒停顿了下来。 我眼皮微跳,心也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又有两具乾尸…… 它们的大小,外观上看去,都和之前的相差不多,年龄应该也是相仿。 不过不同的是,它们都是眉心的位置被打穿了铜钱…… 我觉得我可能错误地计算了蒋盘的实力,他应该是有一些身手的。 这跟我用哭丧棒和铡鬼刀相比,应该是相仿。 我第一眼瞄的就是这两具乾尸的腰间。 果不其然,它们腰头都有布条!除了镇尸的符文,就是蒋盘的留字! 我迅速掠过符文,先是看向右边那乾尸腰间留下的字眼。 其上写著:“久病之人,足浸黑沙,沙为煞,煞气入体,则五病五绝。” “亡者,尸甚凶者为活尸,断其囟门,放其魂,可將其诛灭。” 第1017章 三十丈不返,余埋骨至此 我心头骇然,意识中顿时就回想起来自己那个梦。 梦境之中,四周都是石壁,下方全是黑沙…… 还有那卦象,第一爻便是从足开始剥落。 我之前的猜测,已经完全確定。 只不过这第一爻,看似没那么凶险,可现在通过蒋盘这些只言片语,我已经晓得,第一爻的险,应对著就是灭了沙镇的病,这凶险,已然是大到了极处…… 可想而知,再之后又有多险? 我取出来细麻抄纸和地支笔,將蒋盘那句话抄了下来。 目光再看旁边的尸体,其腰间的话语则是有了变化。 “余深入地下或有数十丈,看似生门,可生门遥遥无尽,直觉使然,或生门无生路。” “再行三十丈,若是无所得,便回返入死门。” 在那句话之后,还有一个墨团,似乎是蒋盘落笔良久,都没能继续写下来后续。 可在墨团后方,又有一小排字。 “忽有所感,余之一生,心思倔强,认自己之一理,不撞南墙难回头。以至於识人不明,朋友散,妻女亡。行此地,也是为赴友约。” “此路或有不通,只能再走三十丈,若有后来之同道,行一丈,若墙壁无刀痕,那此地便是余埋骨之所,速返!” 看完这一行小字,我的眼睛发烫,喉咙口一阵哽塞灼痛。 背脊处却有一股寒气窜入我的五臟六腑,这种感觉简直太令人难受了。 更好似有无数只虫子在我的身上攀爬啮咬,后方又像是有若干双眼睛在盯著我…… 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呢喃:“此地便是余埋骨之所,速返!” 我极力地將目光挪至別处。 鬼使神差的,我抬头看向了这具乾尸的头。 目光刚好和它乾瘪的眼珠子对视。 我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这乾尸的嘴皮是捲曲的,唇部发青,喉结透著赤黑色,天仓地格发黑,口角发黄。 不光於此,它身上还有五绝相! 冷不丁我就想到,这会儿我也是这个面相预兆。 按照往来发生的那些事儿,如果我没能破掉这相格的话,我就会落得和它们一个下场…… 我心头愈发压抑,耳边那呢喃的声音,仿佛都变成了嘶声厉吼。 忽然我的脸上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舔舐而过,我陡然清醒过来。 舔我的正是狼獒,它青色的眼珠子里头,也透著惊惧。 接著它低头咬住了我腰间的绳子,拽著我要返回…… 我也拽住了它咬著的地方,僵著一动不动。 半晌之后,我沙哑低声道:“三十丈,我走不到那么远了,绳索已经过半,我能走十五丈下去,蒋盘必定被困在三十丈之內,马上就要进天生墓道……” “我,想看一眼……” 小黑又是呜咽了一声。 我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少,眼睛愈发地发烫,我看不见,但我晓得我双目通红! 现在回去,必定安全。 可马上就要知道蒋盘死在哪儿,我这样上去了……我不甘心! 死死地咬著牙关,我瞪著双眼,感觉自己都快魔怔了。 我一手握紧了铡鬼刀,另一手却抽出来了那一把萤光棒。 我继续往下走去,不过这一次,我速度更慢。 而且走一步,我就会往下丟一根萤光棒,一直到它发亮,照射出周围的一切之后,我才会继续往下! 一丈也就三米多,那一段位置的墙壁,並没有什么剑痕。 蒋盘都死在了这里,他自然不会回来留记號。 背走他尸体的人,也没留记號。 其实,能让我有胆子继续往下再走的原因,也是因为蒋盘的尸体被背出来了。 那个神秘的人,应该是破了天生墓道…… 否则的话,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往下。 我计算著距离,大概走了有十米左右。 萤光棒我扔出去约莫有十米的距离。 我没有继续往前了。 因为我扔出地下一根萤光棒,进了黑暗之中后,咣当一下,又被弹了回来,落在了通道內…… 我又估摸著力道,往前扔了两根萤光棒,它们稍微往前了一点点。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的手心虽然满是汗水,却紧紧地握著铡鬼刀和哭丧棒。 等著萤光棒逐渐散发光晕,照清楚了视线尽头。 我看到的一幕,更是令我心头压抑。 那是一块石壁,直接截断了整个墓道。 在那石壁之上,则是钻开了一个洞,洞约莫能让一人钻过…… “原来如此……天生墓道,加上此地机关……” “蒋盘,我会將你的死因,全部告诉师祖……” 语罢,我骤然转身,再不敢停顿,毫不犹豫地往回走。 结果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后方不远处,竟然有一个人影子,格外模糊,正朝著我疾步衝下来! 咚咚咚的脚步声也才堪堪入耳。 这一下,我是真的差点儿被嚇得魂飞天外! 第1018章 止步於此 我太过全神贯注,恐怕狼獒也是如此。 回头之前,我们竟都没发现他! 並且,这身影的速度极快,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他便已经出现在我的视线尽头。 狼獒凶厉的一声狂吠,如同箭射一般回冲! 我面色再一次骤变,因为狼獒这一拽,直接就拽得我腰间猛地前倾。 它如今这回冲的力道,比刚才要强了太多,我完全不敢硬顶。 手中的铡鬼刀,猛地在腰间一斩! “嘣!”的一声,绑著狼獒的那根绳子应声而断,狼獒直接飞射了出去。 视线尽头那人影已经跑过来一半。 通道中唯一的光源就是萤光棒,这会儿后面的萤光棒光线已经变弱了,他的身影还是很模糊。 顷刻之间,狼獒已经衝到了他跟前。 “罗先生!我……是我!”惊慌的吼声传来,这声音,不正是吴戊的吗?! “小黑!”我迅速反应过来,立马喝止狼獒,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狼獒已然跃起,前肢重重地压在了吴戊的双肩上,轰地一下,吴戊整个身体被压倒在地。 狼獒张开獒口,眼看著就要狠狠咬將下去……. 我的喝声之下,它又猛然侧头,同时身体再次跃起,从吴戊的身上闪过。 跑出去两三米之后,它才卸去了力道,走回到吴戊的身后。 不过它明显很是警惕和凶厉,衝著吴戊齜牙咧嘴 我快步往前,很快就到了吴戊的身边。 吴戊面色煞白,表情痛苦。 明显在他肩膀上头的衣服都裂了,狼獒那两爪子蹬得可不轻。 除此外,他眼中透著惶然和恐惧,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地方的原因,还是被狼獒这会儿的凶厉给嚇的。 “吴先生?你怎么会下来?”我目光锋锐地看向吴戊,沙哑著声音问道。 吴戊撑著身体爬伏到了墙边,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扭头看了看后方。 他眼中的惶恐之色消退了一些,拍了拍胸口,才说道:“罗先生你下来得太……太久了,用了第三卷绳子,柳道长怕你出事,就让我下来看看,有个帮手。” 我眉头微皱,不过此时的思绪也稍微平缓了一些。 “我没事,已经走到头了,不用继续往下,得回去了。”我刚说完,便发现吴戊的双眼直勾勾地看著下方。 我下意识的余光也回头看了一眼,下方视线的尽头,萤光棒的光晕刚好到了最亮的时候。 视线尽头的通道被一块巨石挡住,那巨石严丝合缝地堵死了所有路,只是中间被开凿一个洞口。 “罗……罗先生,我听你说,蒋盘死於天生墓道,就是那下方?”吴戊喃喃开口询问。 我並未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转身对吴戊说道:“走吧,吴先生。” 吴戊却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满脸渴求,小心翼翼地说道:“下去看看?” 我眉头紧皱。 而这时,狼獒更是凶狠地吠叫一声,眼看就要扑向吴戊。 吴戊被嚇得不轻,赶紧朝著我身后躲去。 “小黑。”我低声喝止小黑,同样伸手按住它的脑袋。 再看吴戊的时候,我眼神冷了不少。 “吴先生,蒋盘是天元相术的传人,我祖师爷的至交好友,他都死在了下面,要靠著后来者凿开了通道將他救出,那下头没有路,只有绝境。我走到其外,已然是冒了极大风险,太过好奇容易丧命。”我语气透著警示。 停顿了一下,我又说了一句:“蒋盘被带出来之后,这下面就不会有什么东西了,也没有另一个风水先生或者阴阳先生走到这里,正確的路,不在此处。” 吴戊眼神明显还有几分不甘,不过他还是訕笑了一下,点头说了句:“罗先生说得没错,是我冒失了。” 我没多说別的,低声道:“小黑,走吧,上去。” 同样我抬起手,將尼龙绳拉得绷起之后,用力拽了一下。 下一刻,绳子那头也传来了拽动的感觉。 绳子逐渐回缩,我们则是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 不过刚走了几步,我就发现有些问题。 因为刚才吴戊下来的时候,他可不是好端端走下来的,而是惊慌失措地逃窜下来。 此前我心神不定,心思一直都在墓道里头那块石板上。 现在反应过来,这本身就有蹊蹺。 扭头看了一眼吴戊。 我瞳孔紧缩,因为吴戊的面相变化不小,他整体的面色是无神的。 並且,他竟然也有唇青,喉结黑赤,天仓地阁发黑,口角发黄的面色徵兆…… 我在看吴戊,前一刻吴戊好像也在看我,还是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赶紧低头躲开,好似在迴避。 “吴先生,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惊慌失措?”我微眯著眼睛,忽而开口道。 第1019章 你信么 与此同时,我的视线停留在吴戊的脸上,片刻之后,我又下意识地將目光扫向了他的双手,忽然发现,他的手上竟然戴著我给他的灰仙手套! “太……太黑,这洞怪嚇人的……”吴戊明显很不自在。 我注意到了吴戊说话时候,他口腔中的舌头,也变得漆黑一片。 而且他这面相,要比我的面相重得多! 我猛然间停下脚步,瞳孔紧缩,死死地盯著吴戊。 吴戊神色更为不安了,他本来作势要往回走,又有些尷尬地看向我,说道:“罗先生,我从上面下来……你会觉得我有问题吗?” “你动了那具童尸。”吴戊在和我拐弯抹角,我却並没有和他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我厉声质问道:“那尸体,出问题了?出了什么问题?!” “我……”吴戊顿时就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面色变得更难看了,冷声道:“吴先生,这里头的东西,不管是尸体还是物品,都不是隨便能动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要是现在不说,等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遇到,我没有一个准备,恐怕我们就得折在这里。” “我们的面相已经变了,而这面相预兆的死因,就和这里的乾尸有关。不要忘了卦象,贪图蝇头小利,就要送整条命!”我眼神锐利地盯著吴戊,声音更为严厉。 吴戊的脸色连番变化了好几下,才略有惶然地抬起手,摊开了手掌。 在他的掌心之中,躺著一枚铜钱…… “我只是看压在它脖子上的铜钱……做工不错……还能镇煞……就拿起来看看。” “罗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我放回去,已经不行了。” 吴戊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我目光完全落在那枚铜钱上,抿著嘴皮,一言不发。 这铜钱压著那乾尸的喉结,作用就是镇尸。 其余的扎进去乾尸太阳穴,以及其他部位的铜钱,都还不是镇尸之用,而是当时打斗,就如同兵器一样。 这吴戊不动那些铜钱,偏偏动了这镇尸的一枚。 要不是蠢,就是侥倖和贪念大过了理智! 而且,我还真不晓得乾尸失去了铜钱镇压,会变成什么模样,会有什么后果…… 吴戊还要开口,明显是想解释。 我面色彻底冰冷下来,开口將其打断,说道:“尸体现在是什么样子?能把你嚇得直接跑下来?” “不要再藏著掖著,隱瞒没有好处,只会让我们危险更多。” 吴戊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实,我也没弄太明白,它开始像是化煞了,皮肤变得很黑,本来是乾尸,很快就充盈起来,再跟著……它七窍之中就冒出来了黑沙……我觉得太诡异了,这算是哪门子化煞,而且它好像是要爆开了一样,才嚇得赶紧往下面跑……” “其……其实罗先生,我跑那么快,也是著急找你。” 小黑低沉地呜咽了一声,刚好就是在吴戊话音落罢的同时。 “前半截我信了,后半截,吴先生,小黑都不信,你自己信么?”我摇了摇头,吴戊的脸色明显更尷尬了。 我极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心神也镇定下来。 吴戊的这番“交代”,也让我凝重无比。 黑沙,就是煞,也是沙镇瘟疫的来源。 我们这条路,恐怕不好走了。 “不要碰到那些黑沙,不然会死。”我也没別的好办法,只能叮嘱了一句。 “其实有鞋呢……”吴戊要往前走,我没动,而是喊了一声让小黑也停下。 接著我抬头看吴戊身上的衣服,说道:“吴先生,把你衣服脱下来。” 吴戊眼中不解。 “你身上装不了什么东西,我唐装有太多物件,你有鞋,小黑没有,用你的衣服,包住它脚掌,希望能有用。” 我话音刚落罢,狼獒就衝著吴戊吠叫了几嗓子。 吴戊赶紧就开始脱下外套。 他身上並没有背著背包,想来是柳昱咒没让他拿。 我將吴戊的外套用接阴的剪刀剪成数块,又用狼獒脖子上余下的断绳配合,將其爪子包住。 明显狼獒很不適,还是强忍著。 这期间,尼龙绳还被拽动过一次,我同样回应了一下,绳子才没有继续回缩。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我们才回返往上。 差不多回到了之前我第一次看到童尸乾尸的位置,此时这里已然看不见尸体了…… 地面上是空了的衣服,好似尸骨已经完全融化。 漆黑色的沙子,细细密密地铺在通道地面上,还有不少流散开来。 不过这和我猜想的略有区別。 我还以为会有特別多的黑沙,却没想到,数量其实稀少。 脚下踩著这沙子,格外的绵软。 吴戊额头上冷汗直冒,低声说:“罗先生……还是不要久留……” 第1020章 死门或有变 我没回答吴戊,继续抬腿往前走。 我当然晓得不能久留,对於这里的危险,我比吴戊要清楚太多。 我万分小心地向前挪动著步子,並谨慎地提醒狼獒,让它动作幅度不要太大,不能將黑沙弄到身上。 其实到这里的时候,距离外面的出口已经不远了。 再继续往回走,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但出於对吴戊的不信任和警惕,我还是很小心翼翼。 这最后的一百米,最终还是费了十几分钟。 等我们钻出上方一米多宽的洞穴,再回到地面的时候,外头竟然已经天黑。 夜风吹拂,月光淒冷,四周空寂阴翳。 柳昱咒站在洞口旁,他的身侧放著堆起来的绳索。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脚,吴戊出来之后也是如此。 至於狼獒,则是稍微跑开了一些,用力甩了甩自己的毛髮。 柳昱咒凌厉的眼神中透著询问之色,但並没有先开口。 我也没立刻和柳昱咒说话,而是看向吴戊,抬手索要:“吴先生,给我。”“这……罗先生,给你啥……”吴戊明显是揣著明白装糊涂。 “……”我皱眉:“那一枚铜钱。” “呃……罗先生,只是一枚铜钱而已……没必要吧?你不缺……”吴戊挠了挠头。 “不是铜钱而已,也不是没必要,我们至少现在,不能带著任何东西离开,扔回去下面。”我沉声喝道。 吴戊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他连灰仙手套都摘了下来,还口子朝下抖了抖。 他明显有点儿愣神,然后才不自然地说道:“没了……应该是在上来的时候掉了……一枚小铜钱,我真没太在意,刚才有点儿紧张……”我面色难看地看著吴戊。 他还是在和我打圆场,总归就是让我不要怀疑他,他肯定没藏在身上,真要是那么严重,他也不敢藏,的的確確是刚才掉在通道里头了。 而且这掉出去,和主动扔出去,不都相差无几吗? 话语至最后,吴戊神色就更认真,说要是我不相信他,这会儿他可以脱得乾乾净净让我搜身。 “……”我没再多说別的,自然也没让吴戊脱衣服。 柳昱咒皱眉询问我们在讲什么。 没等我开口,吴戊就语速飞快地將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他倒是说得老老实实,將他做的事儿也讲了,没有藏著掖著。 当然,他只能讲看见我的,並不晓得我遇到的。 等吴戊语罢之后,我也和柳昱咒阐述了一遍下方的发现,包括蒋盘最后进的天生墓道。 柳昱咒並没有追究吴戊的事儿,他若有所思,忽然道:“这样看来,这通道下面,其实没去任何地方,无法进入这金神七杀的中心金井,实际上是一条假路,反倒是通往了一条天生墓道。” 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没错,並且修筑这里的人,还在这两条墓道接口的位置,弄了一个机关,进去天生墓道的人,会被困死,不晓得带蒋盘出来的是什么人,竟然在那下方的通道下面,都有那么大的本事,打穿石壁。” “我可以。”柳昱咒语气平淡。 我:“……” 停顿了一下,柳昱咒又继续问道:“那现在,该怎么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蒋盘留下来的遗言,有一段说:余深入地下或有数十丈,看似生门,可生门遥遥无尽,直觉使然,或生门无生路。再行三十丈,若是无所得,便回返入死门。” “我觉得,当初他应该已经算到什么了,只是太倔强,还有好奇心作祟……” 这时,吴戊却脸色不解,他喃喃道:“可那也不能去死门啊,死门这地方,肯定得比那惊门凶?难不成还有什么富贵险中求?” 我一时间没有回答吴戊,而是在低头思索。 按道理来说,死门的確是三大凶门之中,最不吉利和晦气的所在。 只宜吊死送丧,刑屠爭战,杀生捕猎。 在葬地坟塋之中的死门,更是死气徘徊之所。 走死门,哪儿有什么富贵险中求,就是直入死地…… 不过乍然间,我却想到一个可能。 我猛地抬头,看著柳昱咒,喃喃道:“古来王侯將相,或者是大风水先生,修筑了自己的坟塋之后,必定都会保守秘密,將所有工匠留下,我想,披髪鬼之中,丘处道的坟塋也是如此吧?” 柳昱咒皱眉,道:“先道不嗜杀,纵有族人留下,也是甘愿终老。” 我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金神七杀之地如此庞大,工匠不会少,死门应该是死气最终点。” “设计这里的人,肯定会將那些工匠,全部困去死门,让他们丧命。死人最多的地方,或许会有变数!那些工匠,绝对不会甘心就那么死。” “这恐怕是此地的唯一变数了……” 第1021章 此路不通,天生墓道,阴阳殞命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戊的脸立时变了色。 他的眼神中既有惊愕,又透著几分恍然。 柳昱咒眼神深邃,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线,额间的横纹几乎突起。 他没有继续说话了,只是將拂尘抬起,搭在了手肘上。 沉默的氛围在三人之中蔓延。 我也在低头思索死门的可行度。 再三思忖之下,我还是认定,那里是唯一变数。 金神七杀地的修建,肯定无法比得上披髪鬼。 羌族的人对丘处道是忠诚,信仰,能有人甘愿在坟塋內等死,这也是信仰使然,对於他们来说,算不上杀戮。 而如今我们所在这个区域,范围如此庞大,纵然有一些忠诚之人,那最多也是和阴先生相仿,不会所有人都有那种心態。 没人想死,受困的工匠在內部也会寻找出去的办法…… 就在这时,柳昱咒先开口了:“如果真的和你推断的一样的话,他们成了凶尸,送他们解脱,若是怨念不散,就好好让他们上路。”我郑重点头,表示明白。 吴戊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现在就去?罗先生,我和柳道长其实还好……,你去地下起码几个小时,不需要休息么?” “不用。”我直接回答。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此刻月色清浅,繁星闪烁。 我们所在的位置,正对著左辅星,刚好是生门所对应。 死门在西南方向,並且被二黑坤,巨门星所照射。 取出来定罗盘,我先用其看方位,又看天上星象。 夜黑风高,鬼祟出没,可往往夜空晴朗,繁星满天的时候,风水术的用处才会最大。 確定了方位之后,我就喊吴戊和柳昱咒一起帮忙,先將地上的通道重新封死。 接著我又让柳昱咒用青铜剑在正面的城墙上留字。 我让他留的字,格外简单。 “此路不通,天生墓道,阴阳殞命。”留这字的原因也直白,若是我们破不了这地方,若干年后说不定还会有后来探寻者,我这方式就和蒋盘的相似,只言片语,或许就会给后来者警醒。 当然,我更想破掉这金神七杀…… “走吧,柳道长,吴先生。”我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柳昱咒佇立在城墙前,许久未动。 我又喊了他一声。 柳昱咒忽而抬手,青铜剑再一次狠狠地挥了下去! 剑尖与城墙碰触的瞬间,柳昱咒腾空跃起,长臂挥舞,挽出一道道剑。 尖锐刺耳的声响传来,粉尘夹杂著零星的火飞舞瀰漫。 片刻之后,柳昱咒的身影几乎被浓雾般的粉尘完全包裹。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刺耳的声响戛然而止。 柳昱咒从其中走出,铜剑已然收起,拂尘搭在他的手腕上,而他的身上竟未沾染一丝粉尘。 “走吧。”柳昱咒淡然开口。 他脚下动作未停,直接走到了我前头。 “西南方。”我马上开口,上前带路。吴戊也紧隨其后,狼獒还是走在我身旁。 往前走出一段路之后,我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会儿隔著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城墙上的字体看得不那么清晰。 不过在那字体之下,却能看到一个幽深的坑洞! 那洞,足足有成年人的脑袋大小! 回想起刚刚柳昱咒说“我可以”时的那副平静表情,我现在才明白,他这句话说的还真不是开玩笑…… 我们一路顺著城墙快步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来到了西南方向的死门之处。 其实这里並没有一个明確的地標,若是没有定罗盘,以及星象定位,是绝不可能找到准確位置的。 单纯从表象上看,死门的城墙和生门的没有什么区別,唯一不同的就是感受。 生门出来的时候,即便是周遭空旷阴翳,也还是能隱隱感受到一丝暖意生机。 而这里的安静,是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死寂。 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死亡的气息,夜幕下,吞噬人的恶鬼仿佛无处不在,就连城墙的墙体上,都好似会突然钻出一只苍白的死人手…… 我这会儿的头脑异常清醒,正在想应该怎么找变数。 而柳昱咒却突然开口说道:“休息一夜。”“不……”我正想说不用,却又被柳昱咒的话语打断。 “你不需要休息,吴戊也已经撑不住了,看似你清醒,但是你动作都已经迟缓了不少,没发现你拿著定罗盘的手,都在发抖么?”柳昱咒再次说道。 我心头一僵,再看握著定罗盘的手指。 此前我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我的指关节发白。 明显在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然是大力地紧握定罗盘, 而且手指头还当真在微微发抖。 第1022章 幽风 我身体也微微僵硬,沉默了片刻,再看柳昱咒和吴戊。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就连柳昱咒的面容上也略有疲惫之色。 当然,他恐怕也是和我一样,疲惫的只是身体,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至於吴戊,他明显没多大劲头,无精打采地靠在了城墙边上,隨时会瘫坐下去。 纵观我们一行人,恐怕也只有狼獒还有强横的战斗力。 “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恢復了再行动。”我极力將其余所有想法全部拋却出去,再次开口。 “嗯。”柳昱咒点点头。 吴戊也听见了,脸上顿时鬆缓了很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把背包放下,同时也拿过来柳昱咒和吴戊的,將其打开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归类清点在一起。 背包里头除了压缩饼乾,淡水,肉乾和饢饼之外,还有很多药品。 当然,大部分的是食物和水。 其实我最想找的是萤光棒。 我一边分食东西,一边继续翻找。 柳昱咒背包里没有萤光棒,吴戊的包里倒是有小半把。 明显,冯保给我包里放的东西要比吴戊的丰富一些。 柳昱咒是因为当时跟我们走散了,所以他的包里就只有一些简单的食物之类。 清点了一下萤光棒的数量,我將其分成了三等份。 接著又將所有的食物,还有药分好,装回了各自的背包。 值得一提的是,柳昱咒背包的最底层,竟然还有三个简易的睡袋,这简直是帮了我们大忙。 死门温度低,还有半夜风大,有个睡袋遮风,不但避免蚊虫,更减少生病的可能性。 一切弄完了之后,我们三人便在墙根的位置打开睡袋钻进去。 狼獒则是到了我的跟前,趴了下来。 它硕大的身躯刚好给我挡了风。 吴戊扭了扭睡袋,想要靠近我。 狼獒也没动,只是发出了威胁的呜声,吴戊赶紧不动…… 吃过东西,加上躺下,身体的疲惫就招架不住了。 我半闭著眼睛,昏昏沉沉地想要睡下。 结果我却总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后背凉悠悠的,像是有风…… 可我们靠著城墙根儿呢,哪来的风直吹我的脊梁骨?! 可这困意实在是太多,我本能的反应是告诉自己,怕是今天的事儿太多,地下太压抑,以至於我现在才有这种感觉。 眼睛发沉,快要闭上。 可意识却告诉我,绝没有那么简单,绝不可能也不可以侥倖…… 我强撑著睁眼,从睡袋之中爬出来。 狼獒也爬起身,它回过头,青色的眼珠子定定地盯著我,它脑袋还左右动了动,似乎是在表示疑惑。 我回头,抽开了睡袋,定定地盯著城墙和地面之中的缝隙,並伸手去拨开那里的沙子。 不多时,沙子便被清理开来。 我將手覆盖在缝隙之上,细细地感受著。 开始没什么感觉,本身人的感官就很奇特,背后的冷风即便是一丝都容易察觉,被人盯著看著,也是很快会反应,但当你仔仔细细地去观察的时候,那感觉反倒是微弱到了极点。 我一直保持不动,手还是覆盖在缝隙之上。 我的这动作,同样也引起了吴戊和柳昱咒的注意。 两人也从睡袋之中出来。 柳昱咒皱眉,神色疑惑不解,问我在做什么? 吴戊则是睡眼惺忪,他揉著眼睛,还在打哈气。 我没有回答柳昱咒,还是保持那个动作不变。 只不过,我足足等了十几分钟,竟然都没有再感受到那股冷风。 当真是错觉? 而且我不只是等风,还用哭丧棒敲击了一下缝隙的位置,传来的是实心质感的嗡嗡声。 下面也不可能有什么暗道。 这当口,吴戊都已经靠在城墙上睡著了。 柳昱咒则是一直在看著我,他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刚才,有风,这里不该有风。”我声音沙哑,开口的同时看向了柳昱咒。 “现在呢?”柳昱咒平静问道。 “没有……”我摇了摇头,眉头都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地下太压抑了,你的心性已经很强,换成是我,也未必能待著那么久。”柳昱咒继续道:“错觉,实心的地方,不会有风,休息吧。” 这会儿我的確撑不下去了,只能够重新回睡袋躺下。 还是保持那个动作背对著城墙,不过这一次,再无冷风的感觉。 柳昱咒回了睡袋,吴戊也钻进了睡袋里头接著大睡。 很快,柳昱咒那边没了动静,吴戊也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夜色,月光依旧淒冷,繁星依旧斑驳。 城墙却显得我们三个人格外的渺小…… 第1023章 风有怨,痛苦和不甘 毛茸茸的感觉在我头上蹭了蹭,是狼獒凑近了我,它还安慰似的发出呜声。 我揉了揉它的头,再躺好之后,几秒钟,我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这一夜,一点儿梦都没做,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是大亮。 我之所以能睡那么久,还是因为小黑一直趴在我跟前,替我挡了光。 至於吴戊和柳昱咒早就醒来了。 吴戊拿著罗盘,在周围来回走动,明显是在找这里的问题。 柳昱咒则是持著拂尘,站在阳光下闭目,影子被拉得老长。 我钻出睡袋起身,狼獒也站起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旁边的背包上,放著饢饼肉乾,还有淡水。 我拿起东西开始吃,目光却落在吴戊身上。 这时候,吴戊满脸泄气,他抬头看向我:“罗先生,这地方苍蝇怕是都找不到缝,我和柳道长找了一个上午了,地敲过了,墙锤过了,都没有什么暗道。咱们可能……” 我咀嚼著肉乾,喝下去一口淡水,馥郁的香气在口中扩散,腹中有了食物,精神都集中了一些。 “通道本来就不存在,否则城墙前头不可能有那么多洞,生门有那个通道,也只是引人下去,去天生墓道送死,蒋盘进去之后,墓道就被封死,之后虽然被凿开,但下头依旧是一条死路。”我沉声开口。 “那我们……”吴戊眼中透著不甘。 “我们来找变数。”我再一次开口。 吴戊:“……” 头顶的阳光,格外炽烈,我眯著眼睛抬头。显然我睡得太久,看这天色,时间都快到正午了。 柳昱咒睁眼,平静地说道:“你比昨天,清醒多了。” 我笑了笑,吃下最后一块乾粮,一下子喝光了瓶子里的水。 我正准备拿出来定罗盘,忽然,一股幽凉的风从我脑后传来,从耳边擦过…… 顷刻间,我瞳孔紧缩,整个身体都猛然僵硬! 同时,狼獒也狂吠一声,猛地回过头,衝著我睡袋那个位置就是一阵凶厉的吼叫! 这时候的气温燥热,压根没有风。 即便是会有风,也是带著热气的热风。 这冷风极度幽冷,就好似从棺材板里头传出来的一样。 让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耳朵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我骤然回头,跨步往前。 这时候,吴戊和柳昱咒都围了过来。 吴戊眼中透著愕然,问什么情况,狼獒咬什么呢? 柳昱咒则是面色凝重,虽然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保持著他一贯的习惯,从不多言。 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让吴戊不要说话,探手直接扯开了睡袋,不用我將手覆盖上去,就能感受到我睡的那个位置,有一股极为微弱的冷风吹拂出来。 柳昱咒没有伸手,他探出来的是拂尘。 微微晃动的拂尘丝,略有一些散乱。 安静,三个人都没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就连呼吸的声音都被极力压抑著。 我將手覆盖上去,手在城墙和地面的夹缝之中,那股冷意就更为渗人。 不过,这冷风和冷意都没持续太久,很快就变得微弱,然后消失不见了…… 拢共的时间,可能就是一分钟。 “变数……”我喃喃道。 “这里怎么会有风……下面中空的?”吴戊也茫然道。 我没有理会吴戊,而是再一次抬头看天。 刚才光顾著注意那风,我都没反应过来,周身都是发冷的。 此刻才变得燥热起来。 此刻太阳刚好在头顶的正上方,日头最盛! “大阴之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心头猛地狂跳。 “我晓得了……昨天晚上是子时,子时正刻,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才能有风从那里传出来。”我猛地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位置,一字一句地说道:“柳道长,那不只是风,单纯的风没有那么幽冷!而死地的风,本不应该能传出来,这就是变数!” “风中有煞气,阴气,怨气,不甘和痛苦,这下头肯定有尸体!而且不止是简单的一两具!” “那风,怕就是它们吹出来的气……”我话音落下,吴戊面色更为震惊。 柳昱咒眼睛微眯成了一条缝,他语气也重了几分:“你確定?” 我没有立即回答柳昱咒,而是看向了我旁边的吴戊。 此时的吴戊,面相赫然又有了变化。 他这会儿没说话,但是嘴巴是微微张开的,没有合上,而且眼睛似乎上翻,还透著几分黑意。 其实这一幕很是嚇人。 好端端一个正常人,这种面相,尤其是他还不自知…… 第1024章 他们也在挖 这在五忌五绝之中,属於五绝之中的第二绝,肝绝口张不合睛翻黑! 连带著之前的面相,五忌全了,五绝占了其二…… 这必定和我们靠近死门,並且发现这变数有关! 即將能进墓內,自然会引动面相变化! 不过我还是没有回答柳昱咒。 吴戊眼中透著疑惑,说道:“罗先生……你怎么又看我?我脸上……” 下意识的,吴戊就去摸自己的脸。 不过再下一瞬,吴戊的脸色就变了,他瞳孔也是紧缩,惊疑不定地看著我,额头上还在冒汗。 因为此刻我看著吴戊的表情很淡,往往看人面相的时候。 我会因为他们相格的结果,面色表情也有所变化。 五忌五绝相是必死相格,所以我看吴戊,就像是看死人。 明显,现在吴戊也反应过来我在看他的面相。 他额头上的汗水更多。 “罗先生……我……”吴戊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声音。 我也没有理会吴戊,而是摸出来了一面镜子,再去看自己的脸。 看到我自己面相的那一瞬间,我眼皮也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我的面相,要比吴戊严重…… 不只是肝绝口张不合睛翻黑。 我的唇色发青,並且略微缩短,面色也发黄,有种惨然感。 这是脾绝唇青短缩面黄惨…… 五绝我有三绝…… 放下镜子,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抬头看柳昱咒,郑重道:“我肯定。”“嗯。”柳昱咒点了点头,道:“让开吧。” 吴戊立刻躲开。 我让开身体的同时,顺手抽出腰间的铡鬼刀递给了柳昱咒。 “你的剑怕是不行,我这把刀大,沉,你试试。”我沉声道。 柳昱咒倒也没拒绝,接过了铡鬼刀。 他握著刀柄,忽而往前一甩,同时掌心一扭,刀骤然旋转起来,肉眼所能看到的就只剩下残影。 嗤嗤的声响,格外刺耳,顿时瀰漫而起的还有粉尘。 不过天色亮,倒是没有破坏多少视野。 我一直看著柳昱咒的动作,他也没停歇,转眼间,地上就多了一个小坑,不过这坑洞並不大。 吴戊凑到了我身边,他略有不安。 “罗先生,咱们两人的面相,都那么凶险么?你不光是看我像是死人……你看镜子的时候,那眼神比我还严重?” 吴戊小声说道:“危险,那么凶?” 我面色不变,停顿了片刻说道:“如果你不要再胡乱碰什么东西,我们活下来的概率应该会高一些。” 吴戊面色一僵。 我都没看他,又说了句:“如果这里打穿下去有路,我们会一起下去,不过按照柳道长的性格,你乱动什么,他一定先动手,真要出事,你可能是伤重身亡,而不是被沙镇的瘟疫染上。” “……”吴戊脸色比哭还难看:“罗先生……你怎么不相信我呢?”他语气还是很诚恳认真。 我不再开口说话了。 时间,一晃眼过去了得有一小时。 柳昱咒停了下来,他后退了几米,离开了满是灰尘的墙根,铡鬼刀隨手插在了地上。 几分钟后,灰尘全部散了。 墙根和地面之间多了一个能伸进去半个小臂的坑洞。 並且这大小,足够让一个人勉强探进去肩膀! 吴戊眼神更惊,再看柳昱咒的时候,额头上汗水更多。 这要比他第一次见柳昱咒,被柳昱咒淡然地用言语威胁时,更为惊怕。 我极力平稳呼吸,也没多说別的,过去將地上的铡鬼刀抽出来,到了那坑洞跟前,铡鬼刀杵在洞里,接著又用哭丧棒,狠狠地敲击刀柄! 咣当一声闷响,下方传来难听的嗤嗤声。 我的虎口都被震动得麻痹不已。 不过我还是忍著,並且坚持一下一下的凿。 这城墙很厚,可这下方的通道绝不会离我们太远,否则的话,即便是那股气有风水,怨气,煞气,阴气的加持,也不可能吹出来…… 还有柳昱咒毕竟只是一个人,要是全靠他,我怕他损耗太多。 我凿了差不多半小时,收效甚微,不过也算是凿下来几块大石头。 商匠的锻造技术一点儿都不虚,换做別的刀,恐怕早就废了。 这会儿吴戊竟然也来接手,说他也帮忙。 不过柳昱咒明显休息好了,他上前来,又拿过了铡鬼刀。 这一次,他也將哭丧棒拿了过去,效仿我的动作,先是凿,破坏了一部分之后,再用铡鬼刀旋出更多的空间。 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当天色再次入夜的时候,我们几个人都累得不行了。 我和吴戊一直喘气儿。 柳昱咒虽然好一些,但是明显胸口也略有起伏。 这洞,却只凿出来了约莫一米多深…… 这会儿吴戊建议,要不要去把冯保和冯军,还有老聋头也弄来。 老聋头那把子力气,不用来挖洞可惜了。 我没理会吴戊。 柳昱咒却忽然说了句:“能感到下面有空洞,不再是实心了,快了。” 他这话,却让我心头大振。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又继续往下凿。 此刻我和吴戊已经基本没什么力气了,主要都是靠柳昱咒。 时间又过了几个小时,约莫刚过了子时,柳昱咒忽然说了句:“通了!” 他立刻让开了洞口,我早已经准备好了萤光棒,斜著往下丟了一根。 我一眼就看见,坑洞的最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洞眼,下方空洞漆黑。 不,不只是漆黑…… 在那洞眼的深处,好似有一只乾瘪的眼睛。 它正透著那个洞在盯著我们! 我死死地盯著下方,眼皮抑制不住地狂跳,喃喃道:“他们……也在挖……只可惜他们……” 第1025章 日有所思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抿著嘴唇,不再说话。 吴戊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昱咒,比我更沉默,他长身而立,手再次握著拂尘,不过从他的眼神中,我明显看到了不忍。 其实任何事情,都很难改变柳昱咒的神態表情。 我见过的生死已然不少,可此时和那乾瘪的眼睛对视,那种死寂,无助,渴望,不甘,悲凉的情绪,一直在冲刷著我的心口,让我愈发的压抑和难受。 这种安静持续了至少有十来分钟。 吴戊先打破了安静,小声说:“罗先生,柳道长,咱们是现在下去,还是休息一夜,等明天天亮?照我看吧……我觉得得休息一晚上,下头的东西,绝对凶得离谱,那么厚的城墙都有怨气出来……” 吴戊一脸的惧色,更加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挖了一天了,別说我们了,柳道长这铁人都扛不住……下头凶尸成片,也不能光靠狼獒,对吧……” 小黑硕大的獒头也挤了进来,它青色的双目,都泛起了幽幽寒光。 “休息一夜,养精蓄锐,天亮之后我们下去。”我沉声开口,打断了吴戊的话。 吴戊明显鬆了一大口气的模样,连连点头。 柳昱咒“嗯”了一声,转头走向別处。 我本来想起身,不过狼獒却趴在那里不动。 其实我还略有担心,我怕它忍不住先钻了下去。 “小黑,这些尸不能吃,它们都是可怜人,能吃的我会告诉你。”我摸了摸狼獒的头。 狼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它再发出的呜咽声,也透著几分情绪。 我心头又轻嘆了一声,再低头看了一眼那最底部的洞眼,然后才起身离开。 三人分食了食物,只不过狼獒不怎么吃东西,对於饢饼和肉,我们能果腹,它却似乎透著嫌弃,只是勉强对付了几口。 柳昱咒和吴戊还是在昨晚的位置躺进睡袋,我则是將睡袋挪到了洞口靠右侧的地方。 临睡之前,我又了两个小时来画符。 下去之后,才算是进了金神七杀。 其实我已经算是达成了目的,知道了蒋盘死因。 可柳昱咒是要破掉这里,我们就得去金井,要破金神七杀,不只是得破掉这里葬的尸体,还得破掉整个风水。 金井之处,就是此地核心,將那里破坏,才能改变格局。 我们不能太被尸体消耗,画符的主要目的,就是镇尸。 將一切做完之后,我才钻进睡袋中,拖著疲惫的身体和精神,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是梦…… 还是那个四面墙壁,脚下黑沙的诡异梦境。 不过这一次,那种被人盯著的感觉,强了几十倍…… 而且我站在沙子边缘,那里是唯一一个落脚点。 我晓得这是做梦,並且我做了个极为大胆的事情,便是蹲下来,探手抓了一把黑沙…… 可偏偏就在这时,我脑袋上,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奇大,我闷哼一声,感觉都要被人拍到黑沙里头了! 不过下一瞬,肩膀又被人抓住,往上一拉! 就这么剎那间,梦境就消散一空…… 我清醒过来的瞬间,觉得冷风直往脖子里头灌。 並且这会儿,我竟然没在睡袋里头…… 整个人都悬空了,趴在那洞口,身体似是要探下去,並且我的手,还朝著下方虚抓…… 我脸色骤变,更为惊疑不定。 我本能地要起身的同时,猛地扭过头,才发现,抓住我肩膀的,赫然便是柳昱咒。 他剑眉紧皱,面沉似水。 “罗十六,你干什么?!”柳昱咒语气都变得严厉了不少,同时更用力地拉我,我才借力起身。 我站稳之后,发现吴戊也刚好从睡袋里探出头,一脸的愕然。 我的眼皮抑制不住地狂跳著,寒气从脊骨窜起,浑身都是冷汗。 此刻,乌云遮月,雾隱朦朧,夜色变得极为晦暗。 而九宫之中的二黑坤,巨门所在星位的地方,星光却格外明亮,清冷的星光宛若形成了一道光柱,刚好照射到我们所站的位置…… 现在我已经彻底清醒了,极力让呼吸平稳,胸口的起伏也慢了下来。 而柳昱咒眼中的神色,此时也从严厉变成了疑虑? 他微眯著眼睛,眉心都快要皱在一起。 没等我说话,他又问道:“不是你自己想下去?” 我点了点头。 吴戊也从睡袋中爬了出来,他明显这会儿也清醒了,脸上惊疑不定。 我没多看吴戊,只是低头,盯著洞中最底部的位置。 那地方,本来是一个洞眼,能看到里头有个乾瘪的眼睛。 这时,那眼睛已经不见了……洞眼也被堵上,而堵住洞眼的,竟然是一根乾瘪的手指头。 那手指头的血肉完全乾枯,皮紧贴著骨头,细长且弯曲。 刚才我要是抓下去了,梦里头是抓到了一把沙子,可实际上我自己也下去了……抓得怕就是那手指头…… “你会被撞祟?”柳昱咒面色更沉,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 他这话,问得其实我都难以自问。 我身上的东西那么多,讲道理,不可能被撞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声音沙哑。 “罗先生不会被撞祟的,风水先生很难,阴阳先生更不可能,他身上还有罗盘呢……”这会儿,吴戊也凑到了旁边,他正色地说道:“不过这地方诡异得很,风水也邪,很多事情很难说准,在一些风水怪异的地方,有人做梦杀了人,实际上真的把人捅杀了的也大有所在。” 吴戊这番话,却让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当时在杨下元的下元六十仙命道场外头,我也坠入了外面那条河,那种冥冥中被吸引的感觉的確不是撞祟,而是风水的诱导。 这地方的风水更加邪祟,还有我的精力也灌注在这里太多。 稍微定了定神,我忽然又发现,这里怎么只有我们三个人? 第1026章 更夫的锣 还有,我出问题的话,其实狼獒应该更快反应过来的…… 可实质上是柳昱咒將我拉住…… 我猛地转身,左右四看。 我之前睡的地方,空空荡荡,而视线所及的地方,竟然都没看到狼獒的踪影。 它,不见了?! 我心中大惊,马上开口道:“小黑……柳道长,刚才你见它了么?” 柳昱咒摇了摇头,他皱眉道:“没有,我醒来就只是看见你要掉进去,马上来拉住你。” 同样,柳昱咒也在左右四看。 其实这事情就格外诡异了。 按道理来说,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狼獒不可能不吱声。 现在它却不见了…… “会不会是狼獒……自己跑去什么地方了?”吴戊恰逢其时地说了句。 我短暂的慌神之后,现在也镇定下来。 大概率还真是吴戊说的这个可能。 不然的话,凭藉狼獒堪比青尸煞的凶悍,基本上没东西能引走它。 而且真要是来了什么东西,柳昱咒不可能不醒。 这当口,天边的夜色忽然破开了一丝鱼肚白。 同时升起的,还有淡淡的紫气…… 刚才我出问题的时候,明显已经接近天亮了。 柳昱咒和吴戊他们的精神其实都不差,昨天他们休息得都比我早,我因为画符,睡得稍微晚一些。 不过我还是要去找一找狼獒,这地方,容不得大意。 我马上交代柳昱咒,让他们准备一下,將这洞口扩大一些,我会很快把狼獒找回来,然后我们就动身下去。 也就在这时,踢踏的脚步声忽而从南面的方向传来。 柳昱咒的反应明显比我快,他猛地抬起头来,微眯著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平静开口道:“来了。”我也马上扭头,看了过去。 如若小牛犊一般的狼獒,一边抖著身上的毛髮,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会儿它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泡了水…… 看见我之后,狼獒就甩起腿,飞速地朝我跑过来,到了我跟前之后,还用力地摆著尾巴,摇头晃脑,很是兴奋的样子。 吴戊诧异:“这狼獒,大半夜的去游水了?” “……”我却高兴不太起来。 此前我还担心呢,不过现在我就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了…… 而且狼獒,可不只是一次半夜不见。 在朝阳宅的时候,它偷了火葬场就近的尸体,之前在髻娘山,它半夜消失过。 之后沈髻告诉我,她晓得是狼獒偷了歷代梳婆的尸体吃了…… 我顿时就联想到了昨天临睡前,狼獒不怎么吃东西,还有它现在是从南边过来的。 南边是景门所在的地方,也是我们的来处。 那里有不少被挖掘出来的洞,之前狼獒就很想往里钻,这十有八九,它昨晚上没睡觉,是“觅食”去了。 这会儿我既觉得好气,又好笑。 片刻间,心情也算缓和了不少。 好歹狼獒是安全回来的,没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我也没和狼獒说话,准备晾一晾它,同样要转头,打算去和柳昱咒一起把那洞拓宽。 就在这时,狼獒却呜呜两声,它忽然一低头,嘴巴里头便吐出来个东西。 那是个明显年份不短的布包,上头还沾染了不少口水。 “这是?”吴戊疑惑地问道。 我也愣了下,狼獒这还连吃带拿? 我没直接去拿布包,它肯定没什么大问题,毕竟狼獒都直接咬过来的,不过这上头,口水著实不少。 摸出来接阴匕首,我直接將布包挑开。 从布包里头散开的,竟然是一面铜锣,一个锣棰。其中还有个棍子,上头掛著几根绳子,交错的绳子之间,绑著一个类似於油盏之类的物事,其上还有灯芯。 我皱眉,觉得铜锣和锣棰很眼熟,那掛著油盏的棍子就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吴戊却惊住了,他抬手,马上就要去捡。 而就在这时,狼獒直接探头,呜呜的威胁声中,一口差点儿没叼在吴戊的手上。 吴戊嚇得赶紧一缩手躲开。 “吴先生,你晓得这是什么?”我马上开口问道。 同时我的脑中也在快速思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很重。 柳昱咒却率先开口说道:“上次你给我的几样铜器中,有一样是这个铜锣,模样相差无几。” 柳昱咒话音落下的同时,吴戊也开口了,他甩了甩手,快速地说道:“这是更锣,这可不是普通东西,打更的更夫敲的是锣,惊的是魂,要的是命!这几十年来,更夫都销声匿跡了,这比接阴婆还少见……” 吴戊甩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明显是针对狼獒的。 而他们两人的话,都直接地提醒了我! 尤其是吴戊所言,顿时让我想到了一件事儿。 当时我独自一人去袁氏阴阳宅,就在一个房间,遇到了个撞祟的老头。 那老头是逕口村的人,张尔弄去的。 並且那老头被撞祟之后,就在敲锣,我依稀记得那个感觉。 那锣声,当真是惊魂伤命! 我沉默,这地方死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我小心谨慎地將那锣棰和锣鼓,以及灯盏收了起来,放进背包里头,没再多说关於这些东西的事儿。 扭头看向柳昱咒,我沉声说道:“咱们先准备下去。” 柳昱咒点点头,问我要了铡鬼刀。 吴戊多看了我身上的背包几眼,不再开口。 柳昱咒继续开始凿坑,也就约莫半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將这个通道彻底打开了。 被我们钻开的洞並不大,可下面的空间绝对不小。 那具尸体,在我们拓宽洞口的时候就掉了下去,这会儿早就看不见了。 我弄亮了几根萤光棒,直接丟到了通道最下方。 这下边儿是斜著往里的,萤光棒滚了很远,在滚动之间,隱约又看到了一些“人影子”…… 不过萤光棒下去的太远,反倒是看不太清最下头有什么。 “我下去看看。用绳子,柳道长你拉著我。”我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说话之间,我戴上了灰仙手套。 柳昱咒取出来绳索,我將其绑在腰间,接著便趴下身体,朝著洞下面钻去。 第1027章 黑沙 我的动作极其小心,幅度也不大,並且还在腰间別了两根萤光棒, 一米多宽的洞口,其实並不好爬。 好在这里不深,我钻进去之后,很快就到了那些下面的人往上挖的通道,这里就稍微宽阔一些了。 约莫能弓起背,蹲著往里挪,並且倾斜的角度也不太大。 同样,我还看见了其余的尸体…… 这一幕,更是让我觉得心惊和压抑。 到这里的时候,依旧还是和城墙相仿的黑色岩石。 洞壁差不多有一米五左右宽阔,其实我钻进来,还是显得很狭窄。 萤光棒微弱的光线之下,我能够看到左右两侧,各有两三具尸体。 靠我最近那一具,它本应该斜坐著靠在洞壁上,不过没坐住,身体倾斜下来了,几乎都快碰到我鼻子了。 乾瘪的皮肤,泛著枯黄铁青的感觉,一双脱水萎缩下去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看不出来什么款式。 虽然深埋地下,但是岁月的磨痕,依旧没有放过它…… 我屏住呼吸,抬手將其推到洞壁上靠了起来。 接著我继续往下面爬。 逼仄的感觉再一次笼罩著我。 而且我心里头还很虚,因为两边都是尸体……而且我不晓得这些尸体是否有问题,只能儘量不去碰到它们。 我时刻注意著戴好手上的灰仙手套,以免出什么紕漏。 这条通道其实不长,可是沿著它,我至少看到了二三十具尸首。 多爬了一会儿,我觉得更压抑了。 好似这些尸体都在盯著我一样。 到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它们几乎都是一个表情。 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巴,脸皮紧贴著颧骨,那神色满是绝望。 我已经爬下去了十余米,通道终於到了尽头。 从这通道出去之后,便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廊道。 横著约莫有两米左右宽,整体也有两米左右高,两侧的墙壁是一种类似於汉白玉材质的石头。 地面也横七竖八有不少尸体。 靠著通道口子的那一具尸体,仰倒在地上,手臂举起来,手指头杵著。 它眼睛瞪得最大,表情最为夸张,最为不甘。 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开始看到的那只眼睛的尸身,他恐怕是这群人之中最后一个死的,也是最靠近外界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一米五左右的洞口,其实是开凿在这廊道的尽头。 这时候,我已经不觉得这通道短了,毕竟这些工匠,只是普通人。 他们即便是修筑这个金神七杀地的工人,可也没有柳昱咒那样的本事,那么轻易的开凿石块。 这十来米,是他们用命在挣扎,在挖掘……可最后距离还剩下一米多的时候,还是没办法撑住,永远被留在了这里…… 我腰间的绳子被拽动了一下,同样外头传来了柳昱咒的声音,问我下面是什么情况? 我先是拉了一下绳子,回应柳昱咒,並没有立刻开口回声,而是接著拧了几根萤光棒,继续丟向更远一些的地方。 片刻之后等萤光棒亮了起来,我才发现,通道稍远一些便是空空荡荡,不再有尸体了。 再远一些的位置,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拽了两下绳子。 同时衝著那通道口喊了一声,让柳昱咒他们可以下来,下面一切安全。 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先下来的是狼獒。 它到了我身边抖了抖毛髮,迈著腿就要往里走。 我低声喊了它一句,让它不要走太远。 接著再从通道先后钻进来的,便是吴戊和柳昱咒。 吴戊连著拍了拍身上,掸了好多灰尘,不自在地说道:“好多尸体,这些尸怨气都很重,不过还好,竟然都没化煞……” 其实,这也是让我更觉得这些工匠死的可怜的地方。 这么不甘地丧命,怨气这么重,它们竟然都没化煞害人。 可想而知,这些人都不是恶人。 柳昱咒很沉默,下来之后,他的目光一直也在看两侧其余的尸体。 “罗十六。”他开口。 “我晓得,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把他们能带出去的都带出去,不能带走的,如果我们能改了金神七杀的局,他们也不用走了。”不消柳昱咒说完,我就直接开口道。 “嗯。”柳昱咒点头。 我不再停顿,开始往前走去。 等到了前面我扔下萤光棒的地方,我就將它们都捡了起来。 刚才是不確定这里安全与否,我才扔出来这些,现在確定廊道没有什么危险,萤光棒就要节约使用了。 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光源。 “这条道,应该是死门的墓道?我们要去金井,这条路不一定能到吧?”吴戊开口询问。 “嗯,先走到头,按道理来说,阴宅风水,处於死门的位置,是一条封死长廊,用於灌注死气。在前头应该会有一个地方,有其他通道。在那里可以用罗盘定位,寻找金井所在。”我沉声答道。 其实我也不確定这到底正確与否,但是宅经之中对於阴宅便是这种描述。 这种有死门,还有排气口的地方,必定是一个金井阵眼,那阵眼会有八道门,通往八个不同的位置,分別对应八卦八门。 稍微浅显一些,就是一个主要的中心房间,会开八个门。 当然,只有死门是纯粹的廊道,其他位置通往的可能是各个房间。 我们一直往前走。 狼獒稍微在我前头几米远,它在探路。 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狼獒停顿了下来。 我到了狼獒的身后,而这里也是我们目前廊道的尽头了。 入目的一切,让我心头骇然。 这里有光源,但却不知道来自何处,很微弱,很黯淡,不过却能看得清楚。 廊道之外,是一个幽闭的空间。 正面是一堵墙,左右两边是墙,甚至我们的廊道,似乎都是墙上开的一条口子。 而在这四面墙之前,中心的地面是沙子…… 黑漆漆的细沙! 我顿时就联想到了蒋盘那一句遗言:“久病之人,足浸黑沙,沙为煞,煞气入体,则五病五绝。” 而且,这地方,和我梦境预兆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三面都是墙……就我们这一面有个通道……不对劲啊……咋过去?” 吴戊脸色格外难看,他抿著嘴皮道:“还有这沙子……怎么和那尸体化出来的……一样?” 第1028章 路 我沉默,一言不发。 柳昱咒手中的拂尘换了个方位,视线也在来回扫过那三面墙壁。 小黑低声呜咽,泛青的眼珠子,透著一股子厉色。 沉寂的氛围,持续了约莫半刻钟。 我沙哑开口:“路不可能没有,否则的话,那些工匠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条廊道尽头,去挖出来那通道。” “他们的尸体和刚才生门的尸体不一样,我看过生门通道里的尸体,全部都有五忌五绝相,那些工匠却没有,就代表他们没有碰过这黑沙,碰过,会病死。” “这里必定有某样机关,在这些工匠经过之后被触动,將黑沙放了起来,封死了这里的路。或许是被工匠引动,或许另有他人。”我迅速解释了一遍。 接著我取出定罗盘,低头看著指针变化,同时也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这里的方位。 我下意识地看向下方的黑沙。 那种幽深黑暗,欲要將人吞噬的感觉持续瀰漫在心头。 此时,罗盘的指针出现针头下沉的跡象。 同时这里的方位,依旧还是坤位,也就是我们还在死门的范畴,按照我的推断,我们得经过了这个被黑沙充斥的幽闭房间,方位才会改变。 唯一能让人稍微鬆口气的,就是沉针是非正常死亡,有怨念,但却不恶,就代表至少在这里,没有什么凶魂恶鬼。 观察了几分钟之后,我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主要是我能够观察得太少了…… 这里有机关,就肯定和八卦方位有关,但凡是让我看到任何一处和八卦相关的痕跡,或者物品,我都能够推演出这地方应该怎么过去。 可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 额头上开始冒汗,我手心攥紧了定罗盘。 心悸的感觉开始变强,我猛地闭上眼睛,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鬼使神差的,我脑袋里头却冒出一个画面,就是在梦境之中那一幕,我看著那些黑沙,好似那些黑沙之中有手伸出来,想要虚抓一样…… 只不过並没能有手可以伸出来,因为黑沙有一股流动的质感,好似谁想要出来,马上又被搅碎。 我骤然再睁眼,低头,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沙子。 我从腰间取下来一根光线已经开始变得黯淡的萤光棒,將其丟在了黑沙表面。 怪异的一幕便发生了。 本来静止的沙子,好似会流淌一般,顿时那根萤光棒便被吞噬其中,消失得乾乾净净…… 我眼皮狂跳,又抽出了腰间的哭丧棒,然后蹲下身,几乎是趴在这廊道出口的边缘上,將哭丧棒插进了黑沙里。 棍子刚进去的时候,丝毫没有任何阻力,就好似放进了一团似的,格外轻巧。 “这里的沙子,类似於流沙,下去之后会瞬间將人吞没,沾染了沙子会染病致命,但是流沙不会给你机会,直接会將你活埋。”我迅速地做出了推断,心惊肉跳地说道。 我正准备抽回哭丧棒,可脸上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风,这风透著一股暖意,抚过我的脸。 这种暖意,是在生门感受过的那种暖! 我瞳孔顿时紧缩,神经高度紧张了起来,本能地就朝著风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停顿下来的瞬间,我看向的便是东北的方向,东北理应是生门方位。 一眼看见的,是黑色墙壁的夹角边缘。 我眉头紧皱,只不过那边的黑色,让我觉得很不適,实质的感觉仿佛减少了不少,没有那么厚重和逼仄。 犹疑片刻,我又抽下来了一根萤光棒。 只是目测了一下距离,我觉得自己未必能够扔得准,便出声喊柳昱咒,帮我搭把手。 我起身,正要和柳昱咒指方位,可这一下,那股子逼仄感觉和厚重感又来了。 这感觉相比之下,就好像我刚才看见的是虚空的,现在又成了实质的…… 陡然间,我心头就狂跳了起来,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 当初我在丘处道观星宅那水潭底部的时候,在进入阴宅內宅之前,我就没看到通道。 还是因为那半张髻娘脸的浮雕,让我发现了入口,那里使用了特殊的修建方法,利用了角度,水中视角的摺叠,以至於本身存在的通道,几乎难以被肉眼看见。 若非是我通过九星布列,放掉了所有的水,再加上机缘巧合,我根本就找不到丘处道的內宅。 这里肯定有一条路,难不成,这里的修建方式,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罗十六?”柳昱咒疑问地喊了我一声。 我定了定神,马上就和柳昱咒指了指方位,同时我將萤光棒递给了柳昱咒。 俯身下去,保持了之前那个动作,又伸手指著那里。 我沉声开口,让柳昱咒將萤光棒丟过去。 “簌!”的一声轻响,下一刻,萤光棒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眼瞅著即將触碰到漆黑墙壁的瞬间,它竟呼哧一下,没入了墙体之中…… 我心头猛地紧缩起来。 黯淡的光线逐渐扩散开来。 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台阶,只能够容留一人通过。 那地方,当真是有一个通道! 只不过这里光线太黑,还有这墙壁实质,以及此处同样在角度上经过处理,难以看见。 “路!”吴戊惊喜地喊道。 下一刻,他的脸色又难看了下来,扭头看向我:“罗先生,怎么过去?”明显,凭藉吴戊的风水术,他没能力分析这些问题,只能够问我。 同样,这对我来说也很艰难。 因为这显而易见,就是一个拒绝人再过去的机关。 將所有人赶至死门之外以后,便在此地放满黑沙,想要通过黑沙,必定染病,或者直接就被掩埋在黑沙之中。 我低头看了看定罗盘,再次分析方位之后,低声说道:“那个位置,才是死门排气的气口,不过生门相对,不只是有冷气,也有生气,整个金神七杀地的气,都从那里排出,刚才我便是感受到了那气息,才发现位置。如果不是趴下,刚好角度对应,是感受不到的。” 第1029章 我有办法 “按照常理度之,在阴宅风水之中,死门气口,往往不会再有其他生路,这地方就是要封死,让人看著,但是回不去。” 也就在这时,柳昱咒忽然说道:“你们確定没办法了么?” 吴戊摇摇头。 我皱眉,没有马上肯定,而是沉声说道:“我需要时间,未必没有办法。” “多久?”柳昱咒继续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底气已经有些不足了,因为即便是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也未必能够找到法子,大概率设计这里的人,没有留下可以改变现状的后手。 吴戊忽然小声地说道:“我看,要不然这样?把冯保,冯军,老聋头都弄来,用骆驼拉上足够的木板,从我们这里搭过去一条路?这样一来,不就碰不到那些黑沙了么?要是一两个人面对这里,即便是风水先生,阴阳先生,也得受困,可我们有人有东西,能看得到路,哪儿能过不去?!” 我眉头紧皱,吴戊这法子,倒不失为一个计策。 而且他说的当真还没错,风水先生和阴阳先生来这里,即便是看到路,没有可用的对策也过不去,身手还不行…… 其实,如果是沈髻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她往黑沙上扔下几块石板,都可以在石板沉下去之前,借力飞跃过去。 我正要说话。 柳昱咒直接开口了:“不用等那么久了,看来罗十六你也没有好办法,时间拖得越久,或许你口中的变数也会越多,我有个法子,你把铡鬼刀给我。然后都让一让。” 我心头一凛,纵然是疑惑,不过我还是將铡鬼刀给了柳昱咒。 柳昱咒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来一卷绳子,將其並成了两股,死死地缠绕在了铡鬼刀的刀柄。 绑死了以后,他还用力地拉拽了一下。 绳子发出嗡的一声轻响,被柳昱咒拉拽得笔直,並且其绑在刀柄的那一头,又锁紧得更多。 柳昱咒停下手,沉凝了片刻,他又加上了一股,便是成了三股绳,绑在了刀柄之上。 “后退。”淡淡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我和吴戊两人,立刻朝著后方退去。 柳昱咒微微躬身,一手屈起,小臂放於身前,另一手的五指紧紧攥住刀背,整条臂膀上的肌肉瞬间凸起,蓄足力道…… 只听他口中沉闷地发出“嗬!”的一声,铡鬼刀好似离弦的利箭一般“嗖!”地一下飞射而出! 刀柄上的绳子被“簌簌!”地带著飞起。 再下一瞬,便是鏗鏘一声! 刺耳难听的声音响起,铡鬼刀狠狠地扎入了通道另一头的顶端。 而这时,柳昱咒已然抓住了绳子的另外一头,整根绳子绷起来,从我们这里到十余米外那入口的斜上方,完全绷直。 “这不就是路么?从这绳子上走过去,就能到对面了,我拉著绳子,你们先过去。” 闻言,我的心臟又是一阵咚咚咚的狂跳。 吴戊也是看傻眼了,隔了半晌,他举右手,竖起了个大拇指。 柳昱咒眉头微皱,道:“不要恭维,你和罗十六谁先过去,选一个吧。” “这……”吴戊顿时犹豫不决,他试探性地说道:“要不让罗先生……”我微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先过去,柳道长,等会儿没人拉绳子,你怎么过来?”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的面色又是一凝,因为狼獒也在呜呜,它那呜声,明显充斥著不满。 我皱眉……低头看向狼獒,然后说道:“小黑,你过不去,你找得到路,等我们过去之后,你去找老聋头,和它一起在外面等我们。” 小黑打了个响鼻,躁动地低著头,爪子用力在地上抠了好几下。 接著它又猛地仰起头,狂吠了好几声。 忽而,它跃起身体,一口叼向了柳昱咒手中的绳索。 狼獒速度极快,柳昱咒反应更快,他猛然抬手,没有让狼獒咬中。 他眉头紧皱,低头盯著狼獒。 狼獒又吠叫了几声,我正想开口,不过柳昱咒反倒是低下手,將绳索一头缠绕了两下,再绑上一个绳头,递到了狼獒嘴边。 狼獒张开獒口,一口咬住绳头,它陡然往后退了几步,绳子绷得更加笔直。 柳昱咒目光看向了我和吴戊。 我不再犹豫,一手抓著绳索,然后走到了廊道边缘。 小黑的高度不如柳昱咒,绷直之后,绳索要矮上一截,不过它的力道不小,应该不会鬆开。 我目测了一下绳索下方,距离沙子约莫有一米五左右,不能够让人打直了双臂,吊著过去。 我屏住呼吸,双手握紧了绳索,试了试力道之后,头朝著另一侧通道入口的方向,將整个背部对著地面,双腿屈起,用双脚勾住绳子,整个人倒吊在了绳索上。 绳子很稳,即便是我这重量,再加上背包,狼獒都显得很轻鬆,青色的眼睛盯著我。 我直接双手朝著前方挪动,握紧了绳子,一下一下地往前蹭去。 从廊道入口离开之后,下方便是漆黑的沙子。 由於这方位的缘故,一直有冷气和暖意夹杂著的风吹向我的头顶,又从脖子贯穿到衣服里头,那种感觉其实让人很不舒服。 並且下方空荡,地上就是要命的黑沙,我只能凭藉双手双脚,那种心悸的感觉完全压抑不住,让我下意识地侧头一直看下方,额头上的汗水便止不住……” “胆量不足,就不要往下看,十米很近,好好爬!” 柳昱咒沉声喝了一句,顿时將我的心绪拉了回来。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听他的,收回视线。 这会儿我更佩服柳昱咒和柳家三个师叔伯了。 要知道,在对付张尔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都是从几十米的山顶之上,直接下来的! 而且柳昱咒还是用走的! 那高度和危险,寻常人更是会被嚇破胆。 手上的力道更稳了一些,我爬的速度便稍微加快了一点,与此同时我的目光也看向了上方。 只不过这一眼,就让我脑袋嗡的一下,手险些鬆开! 第1030章 七煞浮雕,歹毒小人 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让我清醒,我双手双脚狠狠地夹住绳子,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最顶端的位置。 那是一个浮雕,通体漆黑的浮雕! 其头部狰狞凶厉,探出半截,头顶有三只尖锐的角,分別置於囟门,以及左右太阳穴上方的位置。 不过,乍一眼看是角,可仔细看清楚了,太阳穴位置的“角”,实际上只是竖起的两只耳朵,头顶那角,也不过是一道从鼻樑贯穿上去的耸起骨骼,虽尖锐,其实也不是角。 一双凸起的眼珠,在瞪著下方! 其身体宛若蛇,覆盖满了鳞片,盘踞於顶端之上。 虽然只是浮雕,但是那种逼真和凶厉,仿佛它隨时会从石壁里头钻出来一样!惊得我一身冷汗。 明显,我的反应也让柳昱咒和吴戊往上看去。 柳昱咒还算镇定,一个雕像,嚇不到柳昱咒。 吴戊则是被嚇得大惊失色! 我抑制著心绪的不寧,继续往前爬。 不过我心头有种极为不適的感觉,这浮雕是角木蛟,是二十八宿之中,东方青龙之下的兽。 金神七杀有对应其中七宿,角木蛟是虚七煞。 在五行分度之中,我们现在的方位,是分度五行的火位,角木蛟又是属火,其主与宾同属性,为旺气。 只不过这旺气,是针对於这个死门的,相对应我们这些闯入者,活人,那就是凶煞了。 长时间待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手脚爬动的速度更快,不多时,我就爬到了顶端,双手抓紧绳索,將双腿鬆开,我快速地朝著下方坠去,凭藉著惯性,我的整个身体往前一甩…… 脚下堪堪跃过黑沙,我稳稳地落在了这通道下方的入口边缘。 整个通道的宽度约莫有半米左右,落脚之后,我的双手立刻鬆开绳索,身体快速地往里探去,半个身子都钻了进去。 脚踏实地之后,我的心还在咚咚直跳,绷紧的神经总算鬆缓了许多。 通过萤光棒微弱的光线,我可以简单地看出,这入口往里是逐渐扩大的,不过此刻明显没时间让我继续多看。 我衝著另一头,喊吴戊和柳昱咒过来。 只不过,这会儿吴戊明显扭扭捏捏的,怎么都不先爬,而是让柳昱咒先…… 我面色难看,喊他不要畏首畏尾,绳子很稳,而且只有十米,很轻鬆就能过来。 吴戊还是不动弹,小声说让柳昱咒先,让他再鼓鼓气。 柳昱咒皱眉,也不再多说其他,反倒是探身一跃,便稳稳地站在了绳索之上,如履平地一般,直接朝著我这边飞步走来。 而就在这时,吴戊忽然低下头,再等他抬头的时候,他手中摸出来了一个陶罐。 那陶罐並不大,却令我心惊肉跳,好似芒刺在背。 下一刻,吴戊猛地抬头,他忽然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脸色,脸上出现一抹阴冷,冷不丁地说了句:“罗十六,柳昱咒,你们自求多福!” 话音落罢的瞬间,他手中的陶罐,猛地朝著柳昱咒的头顶砸去! 下一瞬,吴戊转过身,就朝著反方向狂奔逃跑! 他这一跑,卡准的时机太好,狼獒咬著绳子,它神色凶厉无比,发出呜呜声,却没办法鬆开绳子去追! 柳昱咒走了多半距离,而且还有东西砸向他,在绳子上,柳昱咒也无法转身! 我在这另一头,更是只能干看著! 那陶罐,已然投掷到柳昱咒的头顶上方! 柳昱咒陡然抬手,手中的拂尘,狠狠朝著陶罐一抽! 啪的一声轻响,陶罐並没有碎裂,被抽向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我的心臟差一点儿就从喉咙口蹦出来…… 幸好柳昱咒反应够快,我就怕他挥剑去斩,这陶罐里头,可没什么好东西。 咔嚓一声碎响,撞击在墙壁上的陶罐还是碎裂开了。 同时散开的,却还有一大团黑沙! 我脑袋嗡的一下,面色更是大变。 “吴戊!”我双目圆睁,目眥欲裂! 柳昱咒也是瞳孔紧缩,不过他的反应更迅速,手中的拂尘顿时挥起,形成了一个圆盘,凌冽的风,从拂尘上被抽出! “罗十六!赶紧闪开!”同时传来的,还有柳昱咒的厉喝声。 柳昱咒的声音那一瞬间大得惊人,在整个逼仄的空间里震盪迴响。 我心头更是恶寒。 这骤然变故,吴戊明显是想要我和柳昱咒的命。 他手里头,竟然还有黑沙?! 还有刚才他那神色变化,明显是早有准备,在等著时机动手! 柳昱咒这反应,这招式,完全能避开黑沙,可他这一抽,那黑沙就被风吹得整个空间都是! 思绪的瞬间,我猛地缩身后退! 只不过,我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一股风夹杂著细细密密的沙子吹打在我的脸上。 我紧抿著嘴巴,屏住呼吸。 只能儘量不要进入口鼻之中…… 同时我猛地闭眼,只不过,那也只能是最后的抵抗……作用微乎其微…… 在等我睁眼的时候,柳昱咒也落到通道边缘,迅速钻了进来。 这当口,我后退了不少,已然到了后方略微宽阔的地方了。 再睁眼,我双目发烫,神色更是凶厉。 柳昱咒的面色也是铁青一片。 他回过头,弓著身,看向对面。 这时我也只能勉强看到那边。 狼獒骤然一下鬆开了口中的绳结,先衝著我们这边狂吠了几声,紧跟著调转身形,就朝著我们来处狂奔而去。 它这是去追吴戊! 並且它刚才的狂吠,充斥著杀机! “阴险小人。”柳昱咒的声音,透著极度的沙哑。 而此刻,他眼中除了愤怒和杀机之外,还透著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担忧。 沉默片刻,柳昱咒声音更加沙哑地说道:“刚才,我……”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稍微压制了一些情绪,摇摇头:“刚才你不甩拂尘,这沙子还是会散开,落到我们两个人身上,好歹现在只有我沾上了。这地方,得需要身手,要是你也沾上,恐怕我们就得交代。” 深吸了一口气,我微眯著眼睛道:“没那么容易死的,即便是黑沙沾染恶疾,也是这里风水使然,儘快破了这里。”说这话的时候,我其实没多大底气,只是不想让柳昱咒太自责。 那种心悸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去回想徐诗雨,我妈,奶奶……还有身边所有的亲人和朋友…… 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我低声又说了句:“小黑追到他,他没好下场。” 语罢,我直接起身,朝著通道被拓宽的一侧往上走去…… 柳昱咒紧隨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 第1031章 七选一 通道不再是往下,而是斜著往上。 高度也越来越高,墙壁边上不再那么空旷,而是逐渐出现了一些壁画。 我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將心头的不適完全压抑下去。 虽然刚才我所说的那番话主要是想让柳昱咒不要过於自责,但也並非毫无根据。这黑沙让人染病和风水关係不小,等到了金井,找到尸体,说不定也有破解之法。 此地必定还有更多的隱秘! 同样,我也观察了沿路並没有大的关联,壁画之中的图案,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兽类。 几乎都和二十八宿相关,不过却没有刻画上七煞。 这期间,我也在回想刚才死门的一幕幕。 金神七煞有细分,其中真煞有四,分別是亢金龙,鬼金羊,娄金狗,牛金牛。 虚煞有三,角木蛟,星日马,奎木狼。 二十八宿的五行是重叠的分度五行,本身有一个方位,而每一个二十八宿,又有另一个。 前者为主,后者为宾,若是宾生主,为生气,则为吉。 宾主同则是为旺气,也是吉。 刚才的角木蛟就是火方对火属,旺死门凶生人。 而宾克主,为煞气,属於凶,主生宾,则是为泄气,也属於凶。 对於此地的吉,反倒是我和柳昱咒的凶。 而此地的凶,便是我们的吉处。 行走之间,我详尽地分析了吉凶关係,这也能让我们之后多一些防备。 角木蛟出现在死门,那必定就还有其它六煞出现在不同的门,並且还会空置一门。 七煞是作为守墓之用,空置的那一门,必定就是金井。 亡者设计一个凶险的大阴宅,外人无法进来的坟塋,也只是为了自己安息,不会自己让自己难以安眠。 之前我没有想得这么透彻,这会儿身上有了隱患,被逼到了半处绝路的时候,反倒是想得清晰通透了。 “那个小人,有什么图谋?”忽而,旁边传来了柳昱咒的询问声。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目前不知道。” 沉凝片刻后,我目光复杂地说道:“也怪我大意了,看吴戊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还以为我能把他掌控住,牵著他的鼻子走,却没想到,他那些都是装出来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柳昱咒补充了一句。 现在想清楚了金神七杀的布置,我也有精力来思索吴戊的目的了。 伤我和柳昱咒,甚至是想我们死,至少直接看来,对他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杀了我们,他在此地也是个无头苍蝇。 更遑论万一失败了,他还承受不起后果。 这样一来,他动手,必定就要有充分的理由,要將我们甩下,或者是他发现什么…… 甚至,他觉得他已经知晓这地方的秘密,从而觉得,可以不需要我们了?! 我微眯起眼睛,陷入沉思:这最后一个猜测看似难以令人置信,可实则却有极大的可能性! 回想起当初吴戊和我聊天,想要我来这里的时候,他就说过两次不同的话。 第一次在他家,他揭穿內阳市风水局隱秘的时候提起的,是他週游的时候,无意间听说的金神七杀。 可之后我去找他,商议出发时间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他是从他师父身上得知的消息,並且他师父多年前进入这里,杳无音讯。 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 当时吴戊提起他的师父,我甚至还联想了蒋盘,只不过他们的年岁对不上。 吴戊的师父若是另一个人的话,那么,那人真的死在这里了么? 还是说,他也出去了,並且有这里的信息?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头突地一跳,瞳孔紧缩了起来。 同样,我又想到了那个將蒋盘背出去的人…… 只不过这想法,都是假设。 另外,不管那人是不是吴戊的师父,我们走的这条道是我们自己开凿出来的,不可能有其他人走过。 至少现在可以推断,吴戊对於金神七杀必定有了解,而且他的了解,足够让他甩开我和柳昱咒,独自一人行动…… 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吴戊自己不开口,我们也不可能猜到。 思绪落定,我將我的分析和柳昱咒说了一遍。 柳昱咒沉默良久后,说道:“再碰面,我不会给他跑掉的机会。” 我吐了口浊气,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和柳昱咒讲了我对金神七杀的分析。 並且告诉柳昱咒,如果我推演得没错,等会儿我们会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可能是这儿的核心,但是金井却不在那里。 我们还要面对七选一的局面,只有正確的那一条路能找到金井,如果走错了,恐怕就是致命的凶险。 柳昱咒的双目顿时一凝,沉声道:“你向来都不会选错,不是么?” 第1032章 修建者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会尽力。” “嗯。”柳昱咒点头。 又走了一段距离,我开始觉得有种疲力的感觉。 首先是胸口的位置憋闷的慌,心一直无规律的跳,心悸的感觉很强烈。 同时还有一种躁动感,那种躁,也来自於心底,这情绪更是难言。 此外我还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口苦发涩,舌苔潮湿难受…… 我晓得,这之前本来是面相预兆,可在我触碰黑沙之后,煞气入体,这预兆便成了现实。 现在我身上就在应验重病五绝的前三绝,心绝唇卷,肝绝口张不合睛翻黑,脾绝唇青短缩面黄惨。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柳昱咒皱眉说道。 我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摸出来了一些食物和一瓶水,將食物分了一些给柳昱咒。 只不过这会儿我连吃东西,都觉得很累,拧矿泉水瓶的盖子,都很吃力。 虚弱的感觉,来的比我想像中的更快,也更强。 之后我走不太动了,想用哭丧棒撑一下,当成拐杖用。 柳昱咒一把按住了我手腕,他也没徵求我同意,直接在我身前屈身,接著手一带,我就被他背在了背上。 “你省点力气,想点办法,看能不能让你自己稍微好一点,那黑沙当真只是瘟疫病源?不是什么毒?你这脸色神態,都快不行了。”柳昱咒脚下的步伐快了不少。 我喘息了两声,却没啥好办法,只能把定罗盘顶在头上,也没什么明显的作用。 我一声不吭。 差不多又过了一刻钟,我们终於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走出通道后,便是一个八边形的空间! 中间是一个类似於祭坛的建筑,其上跪著一圈“人”。 由於年岁太久,这些“人”早已经成了皮包骨头的乾尸。 乾尸全部都跪在地上,头朝里垂著。 在最中间的地方,则是竖著一具尸体,那尸体手中捧著一样东西,显得格外虔诚。 祭坛下,八边形的墙壁之上,都有一个等高的门! 柳昱咒陡然停顿在通道出口的位置,声音凝重而又警惕。 “罗十六,你说的,就是这里?!” 我撑了撑身体,从柳昱咒背上下来,经过一段时间休息,我稍微好了一些。 目光扫过整个祭坛和四周,我的心头掠过一丝惊骇。 这里的布局,和我设想的都很相似,唯一没让我料想到的,是在这里竟然还有那么多尸体! 这些尸体,明显不是工匠。 他们身上的服饰虽然被岁月侵蚀得破损严重,可还是能看得出来,要比工匠的好了太多。 八面墙壁,八道门,除却了我们下来的这一道死门,其余的便是休、伤、杜、开、惊、生、景。 而祭坛便是中位。 祭坛约莫有一米多高,正对著这八面墙,八道门的位置,都有一条小小的台阶,可以直接走上去。 “这尸体,是谁?”柳昱咒没有抬手去指,可我清楚,他说的是祭坛最中央的那具尸体。 那尸体,绝对不普通! 我摇了摇头,道:“看过才知道。” 柳昱咒抬腿,直接走下通道出口,三步並作两步,就要上祭坛。 我立刻出声制止了他,让他不要走这里,这是死门,这祭坛的方位也是八卦方位,要是这里有机关,死门必定会触发。 柳昱咒停顿下来,问我那应该走什么门。 我又扫过一眼祭坛,然后说道:“生、景、休、死,后退两道,至第三道门,东北方的生门。”语罢,我下了通道,多走了几步,稍微急促了一些,就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我只能速度稍微放缓,平復呼吸之后,再慢慢走到了东北方生门的位置。 到了这里之后,我扭头看了一眼属於生门的那通道入口。 在地上,也是生门方向的城墙,歷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打盗洞,就是想要进入这里,可惜他们进不来,就像是曾经那些工匠从死门也同样出不去。 接著我才回头走上生门方位的祭坛台阶。 这当口,柳昱咒走到我身旁,搀住了我的一条胳膊。 从这里上去祭坛之后,並没有发生其它异变,祭坛约莫有四十余平米,那些跪拜的人形成了三层,只是刚好避开了台阶的路,形成了八份夹角。 我粗略数了数,差不多是六十四个人,等距离走得近了,才看清楚中间站著的那具乾尸,他身上被灰尘侵染,岁月侵蚀的那件衣服,竟然是一件唐装…… 他手中捧著的是一个托盘,托盘之中的,竟是一块罗盘! 第1033章 金神七煞阴宅建元书 只不过,托盘里头还有漆黑的沙子,罗盘便在沙子上方。 刚才我们在通道口,实际上高度是低於这里的,以至於我和柳昱咒都没看见。 “风水师?阴阳先生?”柳昱咒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知道。”目光从罗盘上挪开,我看向了那乾尸的脸,让我瞳孔紧缩的是,这乾尸没有鼻子。 或者说,它鼻子的位置被齐刷刷地切掉,只有黑洞洞的两个孔,显得很狰狞。 而且他的嘴皮翻起,其他部位也有五忌五绝的面相。 我皱眉,这其实是让我不解的事情。 工匠被坑杀,是被害,而这些人死在这里,应该就是殉葬,陪葬。 他们怎么会以染病的形式丧命? 我的手上一直都戴著灰仙手套,思索之间,我也没停下手头的动作,去那乾尸身上摸索。 我动手的时候,那尸体还一晃一晃的,险些要倒下似的。 很快,我就从他的身上搜寻下来几样东西。 一本捲起来的羊皮书,其余便是一把细长的签子,同样还有几个串起来的龟甲。 那棍子我看不明白,可龟甲我就晓得,肯定和阴阳术有关。 因为蒋盘的天元相术里头就有龟甲。 这些龟甲,又和蒋盘的不同,我注意到龟甲的底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开裂痕跡,像是灼烧。 “这应该是个阴阳先生,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流派。”说话间,我將龟甲和那一把细签子交给了柳昱咒。 我摊开了那捲羊皮书,其表面,写著几个纂书小字。 “金神七煞阴宅建元书”我的心猛地跳到了喉咙口。 柳昱咒明显也看见了这几个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难道说我们一路波折过来,会这么阴差阳错的在这个殉葬的阴阳先生手里头,直接看到图纸?!要知道,十有八九,这阴阳先生就是设计修建这里的人,那埋葬在此处的又是谁? 只不过,我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这羊皮卷里头有些空。 我直接將其打开。 让我脸色再变的,是这其中空的地方,是因为纸页被撕扯掉了不少。 剩下的地方,只是一些空白页,而且经过岁月侵蚀,早已经泛黄,我这动作幅度大了,还成了细小的纸片碎落了下来。 我儘量平稳呼吸,吐了口浊气,喃喃道:“没那么容易的。”柳昱咒皱眉,不过没开口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又看了一眼那尸体,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罗盘上,犹豫了一下,我抬手將他的罗盘取了下来。 这东西我就没给柳昱咒了,毕竟接触了黑沙,若是让柳昱咒碰到,那就得不偿失。 我仔细將罗盘清理了一遍,確认其上没有黑沙之后,才將其装入兜里。 卦象之中,其实说了我们什么都带不走,可现在有一点,我们还没走,另外,因为我们也没別的选择,只能够破釜沉舟,要么破了这里,要么我死在这里。 阴阳先生的东西可以镇尸,尤其是罗盘,辟邪化煞。 还有一点,这卦象的根源是吴戊,我们和吴戊同行,才会和他共用一卦,现在他已经和我们背离,那就完全不用考虑他的卦象,更应该以我和柳昱咒本身的命数来判断。 而我现在也不想给自己算卦,更不想给柳昱咒算。 我觉得柳昱咒更信自己,我也不想提前预知自己的结果,会让我畏首畏尾,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分析推演和计算。 “这些人,有些问题。”柳昱咒忽然说道:“这些人嘴巴都翻起来了一些,並且闭不上,罗十六你现在也是这样,这应该是你碰了黑沙染病的原因。”我点头,算是默认。 “不过,问题就在於,你现在怎么那么虚弱,病懨,而这些人,他们的死相都没虚弱,同样应该是染病,他们死前,却应该比你要健硕得多。”柳昱咒再一次开口。 他这话,也让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虽然这些人死了很久,都成了乾尸,但是观察之下,的確还是能看出来些许面相,还有他们整体虽然垂著头,但是脊梁骨都还是挺直,不像是我,现在若非撑著,都难以站直。 “手套给我。”柳昱咒又说道。 我马上又取出来一副备用的灰仙手套,递给柳昱咒。 他戴上之后,便开始从那阴阳先生的乾尸身上摸索。 片刻之后,忽而撕拉一声,他直接撕掉了那阴阳先生胸口的衣服。 他站在那尸体前头,刚好挡住我了我的视线。 “罗十六,你去撕掉另一个乾尸胸口的衣服看看,你看有什么。”柳昱咒快速地开口说道。 我心头却疑惑,不晓得柳昱咒在弄什么玄虚? 不,不对,柳昱咒从不会故弄玄虚,他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第1034章 二五精气失衡 我立刻到了一具乾尸前,但並没有伸手去拉拽它,因为我现在根本就没力气去撕烂它的衣服,搞不好还会被它带著摔倒。 从身上取出接阴匕首,我直接划开了那乾尸胸前的旧衣。 曝露在我视线中的,是乾瘪的胸膛,清晰可见的肋骨,在它心口的位置,一根细长的钉子贯穿而入……. 那钉子漆黑透亮,应该是懋桃木所製成的。 这种伤势,足以致命! 我眼皮狂跳,马上又到了另一具乾尸之前,用同样的方法,直接割开了尸体胸前的衣服。 胸膛曝露出来,是一样的伤口,同样的懋桃钉…… 我连续割开了四五具尸体之后,喘息著停下手来,因为我已经肯定,这些人都是被懋桃木钉所杀。 “全是被人杀,或者是自杀的,死前有大毅力,保持这动作不动,在这祭坛之上,这些人甘愿祭祀,而懋桃木钉会成为镇物,他们不会化煞。” “看其状態,死前精气神的確充沛,这有问题。”我说完之后,又喘息了几下。 “你看这是什么。”话音传来的同时,柳昱咒来到我身侧,他手中拿著个类似於怀表一样的掛件,不过却很古朴,表面是铜製的纹,以铜条编纂而成,下面是一个淡银色的凸起面。 並且,这会儿此物是被打开的,里面还有些许残存的黑沙,不过这些黑沙的颗粒都不小。 此外我还能看到另一面,有一个极为细小的孔洞,好似两个盖子合上之后,里头的黑沙会从那个孔洞中钻出来。 “此物这阴阳先生带在身上。”柳昱咒解释道。 我马上也去检查其余的乾尸,果然在他们的身上,也检查到了类似的物品,他们基本上都掛在脖子处,心窝上方的位置。 此外的细节,就是那个有孔洞的一面,是贴著皮肉的。 “黑沙……通煞,这是病源,他们贴身带在身上?!”我惊愕之余也生出几分疑惑。 柳昱咒摇了摇头,道:“这就是你需要想通的事情,只是在我看来,或许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开始环视四周,仔细地查看地面,以及周围那些墙壁的死角,但却一无所获。 此刻我心中的疑惑更多,顿生的想法,也让我心臟狂跳不已。 努力稳住心神,我开口告诉柳昱咒,让他跑一趟,从死门那里回去,去帮我装一些黑沙回来。 说话间,我打开了背包,从其中取出来一瓶快喝光的淡水,一口气將其喝下去之后,將空瓶子给了柳昱咒。 柳昱咒深切地看了我一眼,將那阴阳先生身上取下来的物件交给我之后,二话不说,从生门台阶下去,疾步朝著死门通道而去。 很快,柳昱咒进了通道,这祭坛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当脚步声都消失之后,余下的便只是空寂,安静。 刚才站得久了,我又略有喘息,在地上盘膝而坐。 这角度,刚好仰视那阴阳先生的乾尸。 此时我心里头已经有一些计算了,微眯著眼睛,看著它的尸体。 良久之后,我才喃喃道:“黑沙通煞,触碰者阴阳失衡,是吗?” 当然,我的询问,他听不到,也回答不了。 只不过,我大概確定我推断没错。 我低头沉思,意识中推演,很快便得到了一个猜测,而且可能性极大。 触碰了这阴气煞气集中的黑沙之后,体內阴阳失衡,也就是二五精气失衡。 其平衡打破之后,便会多病,阳寿减少,这属於阴阳范畴。 曾经我也是因为阴生子的原因,是大阴之命,阴阳失衡,阴气集中,不过也因为我命格的原因,不停滋生阴气,达到阴克阳的效果,所以没有伤及性命。 之后依靠善尸丹將命数补全,此后便没影响。 这黑沙破坏二五精气之后,应该是带走了二五精气之中的阴气,以至於阳气失衡,才会心绝肝绝脾绝肺绝肾绝。 而他们带著这黑沙,黑沙的阴气不停地穿过身体,以至於达到平衡,便不会丧命…… 这……或许是一种控制手段,让他们只能活在这金神七杀的范围…… 黑沙中阴气重,应该也是金神七杀的特殊效果。 在此地范围內,被黑沙破坏了自体阴阳平衡的人,就必须带著黑沙才能活著,要离开此地,黑沙必定会失效,这些人也会逐渐死亡。 沙镇,应该就是金神七杀的最后范围。 而沙镇的人,本是不应该染上这种病症的,他们染病了既没有黑沙,也无法走掉,才会丧命…… 这件事儿可以从老聋头那番话里推断出来,他老婆染病,最后只能够被拋弃,死在出镇的路上…… 如此一来,我便得到了这猜测的结果,佩戴黑沙,在此地行动无虞,精力不会受到损伤。 想离开却不可能。 那唯一的办法,还是我和柳昱咒之前商量好的结论,必须得破掉这里,没有其他的可能…… 脚步声再次传来。 我回过神来,同时回头,柳昱咒已经踏上了台阶,三两步便来到了我身前。 递给我刚才那个矿泉水瓶,此时,这瓶子里面已经装满了黑沙。 我接过来,將其打开,小心翼翼地倒入了那掛件之中,並將两个盖子合上。 做完这些之后,那有孔洞的一面,就开始落出来细细的黑沙,就像是漏斗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掛件朝著脖子上掛去。 柳昱咒神色肃然,目光凝重地看著我。 我闭上眼,撇开多余的念头,直接將掛件放进了唐装里头。 微微的凉意触碰著胸口。 下一瞬间,那凉意忽然激增了不少,我冷得打了个寒噤。 同时耳边好似听到了冷不丁的笑声。 那声音就在耳根子上传来,这忽然一下,当真是恐怖渗人! 柳昱咒在我跟前,那我身后就是那些乾尸! 我瞳孔紧缩要回头,可前头那乾尸,好似也动了一下。 我头皮嗡的一下麻了起来,猛地抬头去看。 可那阴阳先生的乾尸还是一动不动…… 心头咚咚直跳,是因为阴气入体的错觉? 不过下一刻我就发现不是! “柳道长,让开!”我惊疑地低声喝道,同时迅速起身,拉著柳昱咒往旁边闪躲而去! 这瞬间,那阴阳先生乾尸的头脸上嘴皮仿佛翘起来更多…… 我其实怕的是它直接身体化成黑沙,碰到柳昱咒。 不过却没有发生那一幕…… 目光再落到他胸口的那根懋桃木钉子上,我顿时明白了原因。 第1035章 五黄中 这应该和镇物有关,这懋桃钉的作用,应该和蒋盘最开始在那童尸身上留下来的铜钱作用相仿,若是动了这懋桃钉,才会毁了尸体。 至此,我没再多想別的了。 只不过这些尸体还是给我一种极为强烈的压抑感觉,就好像我带上这东西,它们都活过来了似的…… 当然,我更清楚,这实际上是我身上阴气变重的原因,就类似以前我大阴之命,是阴生子容易撞鬼一样。 鬆开柳昱咒的手,我叮嘱了他一句,让他不要再碰尸体。 隨后我的目光落到了其余方位的通道上,再次取出定罗盘。 其实正常八门方位,我不需要它,一眼就能判断。 但我现在不是要根据八门定位,而是要从中找到一个门,这个门的尽头可以走到金井所在。 从我们的来路,已经可以断定死门不是我们想去的地方,其中已经有角木蛟雕像,可以將其排除在外。 剩下的七门之中,其中有六道必定有其余六煞,只有一道没有,那一道正主就在里头! 七选一,必须选对正路,否则的话,必定有大凶险。 若是走进了金神煞,亢金龙,鬼金羊,娄金狗,牛金牛的通道里头,恐怕我和柳昱咒就得折损其中。 通过方位,我脑海中也在迅速推演。 很快我就先確定了一种方法。 以日支对地支,今年是戊字头的年份,申酉子丑这几个日支所对的方位,便决不能进入,其中最凶! 便是虚三煞,也是要命的主儿。 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而其中方位,便直接排除了二十四山中的未坤申、庚酉辛、壬子癸、丑艮寅。 未坤申属坤位,西南方,八门为死!刚好排除了我们来的那一门。 其实这会儿我还有些觉得无奈,如果说,死门不在今年的七煞日支里头,那我们就能摘掉五个方位,最后三选一了…… 定了定神,我继续思索排除。 庚酉辛属於兑卦,西方,八门为惊,这是外界城墙盗洞最多,死亡也最多的方向,果然,这里也不能进! 再之后的壬子癸坎卦,北方休门。以及丑艮寅艮卦,东北方生门,也就是天生墓道的方向,也是七煞最凶的位置,进了也是九死一生…… 我稍作休息,將这几个方位分別和柳昱咒指了指,告诉他现在我们排除了生门,休门,死门,以及惊门,就还剩下伤门,杜门,开门,景门,现在剩下的概率,是四选一了。 柳昱咒思索了片刻,才问道:“还有办法么?”我沉凝,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想法子,看还能否再確定一下方位。 沉默在持续,周遭愈发的安静。 我低头盯著定罗盘许久,额头上也在冒汗。 因为我的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別的办法。 甚至于越想,心头越急迫,反倒是思绪越乱,难以定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开始进这里的时候,其实有一些不知何处来的光源,並没有完全依靠萤光棒。 此刻却越来越晦暗,这光源应该和外界天象有关。 这期间柳昱咒又拿出来了食物和淡水,他並没有打断我,而是自己先吃东西。 我还是在思考,甚至於,我还拿出来了另外一块罗盘,也就是刚才得自那个阴阳先生尸体上的。 这罗盘的层数,要比定罗盘少很多。 此外,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看了一会儿,又准备將其收起来,因为我的確没发现什么线索。 而就在这时,我的手指骤然顿住。 因为我发现我触摸到的罗盘边缘,第十八层风水局表面异常光滑。 就像是经常被人用手指摩挲,明显有异於罗盘其它位置。 这第十八层,名为二十八宿分度五行! 本来混乱的思绪,顿时一下,变得清明了起来,我瞳孔紧缩,喃喃道:“分度五行……” “二十八宿之中,主金对应宾木,宾火,宾金。分別是鬼金羊、娄金狗、亢金龙。” “主木则是对应宾火的星日马。”“主水则是对应宾火,宾木,分別是奎木狼,牛金牛。” “主火则是对应角木蛟……” “主土,则是不对七煞中的任何一个。” 我喃喃自语的时候,柳昱咒也看了过来,我抬头,郑重地说道:“以日支地支对二十四山向,我们排除了四个方位,这二十八宿五行分度的方位之中,又可以排除一次。” “这八道门剩下的四道门,没有一道能入!” 话语至最后,我声音都变得粗重了不少,一字一句地说道:“其中三道有剩下的三煞,最后一道门,必定也是大凶,至少目前来看,那道门不存在。”柳昱咒皱眉,明显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不存在?门就在那里,怎么可能不存在。”他问道。 我微眯著眼睛,再次扫过一眼,声音更是冰冷下来。 “若是其中两道门后的通道,在一定角度上歪斜,最后合併成一个呢?” “以祭坛为中心,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方位,这阴阳先生最常用罗盘十八层,必定有其道理,或许我先前用的方法都会有错,但我现在这方法,绝对不会错。”我的语气凝重而又篤定! “哪一个,说!”柳昱咒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五黄中”我转过身,手指猛地抬起,指向了那阴阳先生的乾尸所在位置。 柳昱咒的动作很快,转眼就来到了那乾尸身前,伸手一抬,尸体便被挪动了方位,让开了一个空位。 我盯著他脚下,那是一块平整的地砖。 抽出来哭丧棒,我直接上去敲了敲,只不过,地砖是实心的…… 我眉头紧皱起来。 难道说,我分析错了? “若是你確定是这里,我们可以挖开,说不定棺材就在下方。也说不定你想找的通道在下方。”柳昱咒开口说道。 我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完工后的阴宅,是不会再动土的,不可能加厚那么多,让下方不再是空洞的,最多用一个盖子挡住。” 我眉心鬱结在了一起。 然后我联想到当时角木蛟的方位,下意识地抬起头。 入目的,便是约莫五六米的穹顶。 之所以是穹顶,就是因为这里八边墙的空间布置,最顶端上方呈现的是一个曲面往下。 而在中间则是一块类似於八卦镜的铜镜,照射在下方。 我瞳孔紧缩,心神更是一震…… 这祭坛上头,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镇物? 隨著我抬头,柳昱咒也抬起头来,他明显也眯了眯眼睛。 “柳道长,你上去看看,將这铜镜拿下来。”我毫不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第1036章 至尊杀气,尸中无头 这地方的布置离奇,肯定有问题! 柳昱咒先是瞥了我一眼,忽然问道:“恢復了吧?” 我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问这句话,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同时还说了句:“精力充沛。” 柳昱咒忽而一纵身,他身体跃起,不过跃得並不高,似乎是发力的动作。 这高度,几乎和我的肩头等高。 下一瞬,他双腿猛然踩在我肩头! 我立时就明白过来,骤然绷紧了身体,站稳了双腿。 柳昱咒陡然发力,整个人再次一跃而起,这一下直接朝著穹顶而去! 登时,他便到了穹顶之上,双手抓住那铜镜的边缘,猛地往下一扯! 只听一声闷响,那一面足足超过半米的铜镜就被掀开! 柳昱咒重重地落至之前阴阳先生乾尸站立的位置。 铜镜掀开之后,进入视线的,便是一个圆形的通道。 我看得心头狂跳,本以为那通道漆黑,不过其中却透出来了光源…… 这光晕並不如月光那么清冷,却也透著一股冷冽柔和。 “星光?”我喃喃道。 柳昱咒抬手,將那铜镜翻起,却刚好和落下来的星光折射在一起。 那光晕瞬间浓郁了不少,而且在星光之中,竟然隱约出现了一张狞恶凶煞的铜面人脸…… 我顿时心头大惊。 柳昱咒也陡然变了脸色,他猛地將铜镜往下方一挥,手中瞬间抽出一柄铜剑。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不过柳昱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面色都阴晴不定了起来。 我也猛然抬手,因为这时候我也反应过来,这並不是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而是在极度巧合,星光和铜镜的折射下,出现了葬影观山之中才会出现的投影! 当初在髻娘山和披髪鬼,髻娘和丘处道的葬法,都是葬影观山以折影迷惑视线。 只是在这里,这不过是巧合而已。 隨著柳昱咒抽走铜镜,那投影便消失无踪…… 我极力平稳呼吸,和柳昱咒说了这投影的由来。 柳昱咒才嗯了一声,收回剑。 他的目光扫过別处。 我忽而也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回头看去,我才发现,那些乾尸都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从它们的七窍之中,竟然在流淌出来细细的黑沙…… 同样还有很轻微的吧嗒声,我低头看地上,看到了几根落下来的懋桃木钉…… 我额头上顿时冒起来了冷汗。 並且那些乾尸的面相,更是变得很诡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开始融化成黑沙的原因,它们的面部表情都在抽动,像是笑,而这笑又透著死寂。 尤其是当它们的双眼都开始冒出来细沙的时候,这诡异便成了妖异。 “柳道长……你先上去,你不能碰到这黑沙,这铜镜是这里的一个机关布置,这里的尸体,懋桃钉是不够镇尸的,配上铜镜才够用,而且通道折射下来的五黄中廉贞星,代表的是至尊杀气,这星光照尸,照出来的又是杀人凶尸。” “他已经算好了,有人能开这里,就必定要死在此地,因为恐怕换上任何一个人来,都很难有阴阳先生的头脑,以及出道道士的身手,不会晓得用他身上的物件来续命。我们两人,绝对超出了他的任何计算!”我的声音凝重无比。 柳昱咒毫不犹豫,再一次从我肩头借力。 他跃起之后,便直接进了那通道之中。 片刻之后,一根绳子落了下来。 而这时,地面上已经瀰漫了不少黑沙。 那些尸体消融得更多了,脸皮剩下一半,露出来半个骷髏头,而骷髏头也在慢慢消融,更是恐怖渗人。 不只是尸体融化出来黑沙。 更为可怕的是旁边的墙体之上,竟然也出现了孔洞,孔洞之中正在灌入黑沙,簌簌的声响之中,祭坛下方的地面也是黑沙…… 应该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全部淹没。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攥紧了那根绳子。 上方传来柳昱咒的低喝声,接著绳子便快速上升。 我仰头便能看见柳昱咒双腿膝盖撑在了洞壁上,他双手正在发力,往上一点一点地拽绳子。 很快,我也被拉入洞內。 半米多的洞,其实很好稳固身体。 柳昱咒调转身形,朝著上方爬去。 这洞很短,只有两米左右,几乎几秒钟,柳昱咒就钻出去了。 我也钻出去之后,站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我眼皮微跳,额头上又冒出来不少汗水。 这里的空间不大,约莫有二十多平。 上方又是一个小穹顶,一个细细长长的洞,便在最中心。 星光就是从那里匯聚而来! 这洞之外,必定就是出路! 我们上来这洞口旁边,便放著一个玉质的棺材。 这棺材很浅,约莫刚好只能躺进去一个人,棺材边缘距离他的脸,还不足三指。 我们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尸体! 他带著一副铜製的面具,那面具极度狞恶。 之前它投影出现得太过突然,没有仔细看。 现在却能看见,那张脸很古怪,不过再仔细一看,其眉骨高耸,颧骨隆起,日月骨,將军骨,甚至於枕骨,都近乎完美…… 不过这完美是在面具上,这可不只是一个面具,而是头套! 以铜头套打造出来的九骨……象徵性的意义更大。 我第一直觉,便是这尸体生前没有完美的九骨,而是在死后,阴阳先生给按上去的。 “怎么破掉这里?”柳昱咒忽然说道。 同时他抬起手中的剑,直接指著那尸体,语气中已然迸发出凛然杀机。 “这,就是那凶尸?!” 我盯著尸体看了许久,才说道:“这就是那『奇』尸。” 我眉头紧皱,眉心鬱结。 因为我从他身上,怎么没感觉到凶厉? 这是一件怪事…… 因为奇尸的奇,往往会伴隨凶。 就像是当时丘处道在他的杂记之中写著,眷阳阴尸,当世第一奇尸。 那的確是凶到了一种可怕得难以形容的程度。 柳家的所有道士,柳三元拼尽全力,都难以对付。 最后还是杨青山用玉璽混合柳三元寿元的心血,以及其余高手道士的血,才一道符镇住它,最后我用尚方斩马剑將其断首。 这一具葬在金神七杀地的尸体被如此保护,其外不知道多少人丧命。 为何我们都到了其身边,它都没有什么反应? 这当口,柳昱咒却到了棺材旁边,他手中的铜剑,挑住了尸体头颅的铜头套。 我並没有阻止柳昱咒的动作,同时,我已经取出来了地支笔和天干砚,隨时准备画符镇尸! 轻微的咣当声响,那铜製的头套被挑起,落至一旁的地上,咕嚕咕嚕地滚出去好远…… 可那头套之下,却竟然没有尸体的头…… 我面色骤变! 第1037章 有人 奇尸之凶,来源於其化煞的特殊性。 尸若断首,则是破尸,凶厉有另一种程度的变化,首级之中,也是藏魂最多的。 否则当初斩杀了袁化邵,也不会再选一个风水地来对其进行镇压。 至於眷阳阴尸,则是被完整押镇神咒和尚方斩马剑克制,破了魂魄,千古一帝最后只剩下尸首空壳,才会安葬在没有多大风水效果的中龙分脊山顶端。 这里奇尸的头颅,已经被人取走,可外界却没有破坏过的痕跡啊? 那这一切,又是什么时候发生,谁人所为? 柳昱咒面露惊疑。 我也是皱眉深思,心头压抑。 甚至我联想到了吴戊的师尊,或许会和这里有关係,可我又很快否认。 且不说那种程度的风水师,能取走这里的头颅,不会教出来吴戊这个本事其实不算够的徒弟。 真那样的话,吴戊还来这里做什么? 只有可能是吴戊晓得一些什么,並且有把握来尝试。 很快,我便又想到一个人,那个將蒋盘带出来的人…… 在这种地下,用不了现代化的措施,他能在那么深的地方,打通那么厚的岩壁找到蒋盘,他是否也来过这里?取走了这奇尸的头颅? 思索之间,我来到棺材前头,盯著剩下的无头尸体。 其身上穿著特殊锦缎的衣袍,並没有受到太多的岁月侵蚀。 脖子上的断口很平整,露出来的部分尸身,皮肤乾瘪脱水,却没有其余乾尸那么难以入目。 我检查了一下灰仙手套,接著便在他身上摸索。 不过最后,我还是一无所获,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不过我想得明白,他这种人,死后身上的东西绝对不会普通,头都被人带走了,绝不会落下什么东西。 “慢了人一步。”我抬头看著柳昱咒,略有苦笑。 柳昱咒此时面色重归平静,说道:“尸被斩首,也省却了麻烦,不过这害人的金神七杀地还存在,你不也得破了这里,才有可能离开吗?” “对。”我慎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破?”柳昱咒一边说,一边开始仔细地检查四周。 我大概能猜测到柳昱咒在检查什么,铜镜没有被破坏,下方祭坛没有被破坏,那么来这里的人,肯定就没有通过地下的通道,没有经过那铜镜封死的位置上来,只有可能是从上方来的。 沉凝片刻,我又看了一眼那玉石棺材,然后说道:“这地方是核心,属於五黄中,廉贞星落余暉的地方,只要破了这里,金神七杀地就会风水失衡,不过……” “不过什么?”柳昱咒再次开口。 “破坏这里的前提,是我们要能走出去……如果走不出去,破坏了,我们会被活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拿走头的人,必定会留下来路,找到它。”柳昱咒语气篤定。 说完,他又开始在这狭小的屋內寻找。 我则是取出定罗盘,低头看著山向方位,同时想著应该用什么方法在將这里破坏的同时,把造成的影响降到最小,使我和柳昱咒能够安全出去。 不过此刻,我却发现罗盘很不正常。 这不正常在於它的指针,它先是呈现的侧针,表示这里是神坛古剎, 可一会儿,它又成了投针,指针半浮半沉,上浮不达顶,下沉不达底。 这代表此处有坟墓,居之多必哭,而且要防备官司口舌! 其实这刚好贴合了五黄中,廉贞星照射的凶兆预兆。 坟墓倒算是正常,本来这里就放著棺材。 只不过,没过多大会儿,指针又变了…… 这一次指针变得很乱,乱,便是不定,不定就是变数横生,而这样一来,我甚至都看不了风水位。 “这里的壁画,你注意到了吗?还是你之前说的二十八宿?”柳昱咒忽然开口问我。 我目光落至墙壁上,之前我没太注意,现在仔细看去,的確,这里的壁画也有二十八宿的图案。 不过一眼下去,还是没有七煞图。 这地方的正主也不可能放几个凶物几百年来看著自己。 “没什么意义。”我如实告诉柳昱咒。 因为若是在星象对应,以及方位对应之下,二十八宿有其相对应的作用,可这里是金神七杀地,除却了那七种之外,其余的都无用,只是一个象徵意义。 柳昱咒却忽然说道:“二十八宿里头,有人?” 我听得也愣了一下。 隨后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人,二十八宿是四神兽之下的衍生,怎么可能有人?” 第1038章 面中十二煞! “那这里,为什么有一个人的壁画……”柳昱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手,手中已然抽出来了青铜剑。 此刻柳昱咒站著的位置,是在棺材头正对著的方向。 其实这里整体的方位是五黄中,所以整个都是五行中的中位,没有更细致的风水所分,不论是棺材所在的地方,还有墙壁的位置,那都是一个意义。 我快步到了柳昱咒的身边。 果然看见,这墙壁之上,有一个人身的雕刻,夹杂在那些“兽类”之中。 单看壁画,此人身材削瘦,並且头脸很尖,壁画五官很不清晰,却都给人一种奸诈感…… 並且我手中的定罗盘,此前都是乱转没有定数。 到了这里之后,竟然就先停留在巽位,接著又是巳位,很快又跳到了丙位! 这是搪针,若是不归中线,就是居之有祸,现在这个方位,便是九尺之下有古板古器,居之出酒色女子,巫师,孤寡贫困之人! 我面色接连变化,稍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我们下方,刚才那么多乾尸,还有阴阳先生,古器当真是不少,按照年份上来看,落在我手里头的罗盘,还有那铜银混合装黑沙的物事,也是古器。 刚才我摸过那具尸体,可以肯定,那不是个女人,而能修建金神七杀地,能让阴阳先生为其卖命,绝不可能孤寡贫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看壁画上那张简单的脸,我脑中想到了巫师那两个字。 稍微多想一下,还当真是这样。 古来沙漠之地,多出巫术之人,甚至还有一些沙漠小国被这些人掌控。 我思索只在闪念之间,而此时柳昱咒已然抬手,他手中的青铜剑,竟然直接刺向了那墙壁之上! “这地方,高度稍微凸起了一些,你没发现么?”柳昱咒突然说道。 罗盘上立时传出“簌簌!”的声音,我目光落在其上。 刚好这一瞬间,柳昱咒的剑已经破开了墙壁的一部分…… “柳道长,先別……” 我额头上泌出了细密的汗水,立刻抬手,要打断柳昱咒的动作。 只不过,我这话刚说一半,那只青铜剑,已经完全破开墙壁了,或者说,他刺进去的时候,墙壁就自己裂开了…… 裂纹,顺著那壁画出现…… 下一瞬,本来缓慢形成转针的罗盘,忽而飞速转动起来! 那簌簌声,是我有史以来听过最大的。 那转针,也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强的,甚至比对付张尔的时候,那山上有数十上百的纸扎人皮还要强! 並且下一刻,忽然咔的一声…… 定罗盘的指针,竟然斜著飞翘了起来! 就好似被人掰坏了一样! 与此同时,我的心臟骤然一缩,就好似有一双手,狠狠地掐住了我的心口,几乎要將我的心臟捏爆。 定罗盘,竟然受损了?! 这该是有多强横的凶厉气息?! “后退柳道长!”我惊惧之余,猛地抬手抓住了柳昱咒的肩头,要將他往后拉拽。 可柳昱咒却纹丝不动! 原本柳昱咒的身材就高大挺拔,得高过我半个头,他不动,我压根就拉不动。 我也没待在原地,快步退到了那中央洞口的位置,我迅速收起定罗盘。 此刻定罗盘损坏,就没有其它作用,压根也不可能用来镇煞。 柳昱咒还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单手握剑,剑尖还是插在墙上。 隨著墙体的剥落,我看到了墙內镶嵌的“东西”。 不,那並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的头颅…… 尖细的头颅,当真贴合了刚才壁画的面相。 此外,这头颅並不是乾尸,泛著幽深的青色,甚至没有腐烂的跡象, 而且,他的双眼还是睁开的…… 泛青的眼珠子里头,甚至还透著丝丝暗红色的纹路。 更为诡异的是,他的头颅往下竟然还有身体,而这身体一丝不掛,整个躯干显得很壮硕,只不过到了小腹位置往下的时候,又变得乾瘪,其皮肤上有很明显的缝合痕跡,形成蜈蚣的疤痕。 这躯干是两截尸体缝製起来的!甚至於他的四肢,也是如此! 我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这身体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他自己的在棺材里头,这些都是別的尸体拼接而成的,而且从肤色上来看,都是青尸…… 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死死地盯著那张尖细的脸,他眉毛细长,眼角也很细长,端的是一双狐狸眼,这长相可以说是异域风格,可也著实是奸诈。 这头颅,压根就没被人弄走,而是一直埋在墙壁之中! 那玉石棺材,不过是一个假棺!这尸体,才是真尸! 脑中思绪,一瞬间变得奇快,甚至我还更快地观察了这具尸体的面相。 他的面相,更是可怕! 是极其少见的十二煞相格! 第1039章 七青尸身,道士撞祟 其额头生汗毛,性格孤僻,为孤独煞! 其左眼上头生青色横纹,略有破损,多出横祸,为天刑煞! 其两眉尖又逆,颧骨高耸,往往能败中求成,为暗金煞! 刚才就看见的眼中红丝,两眼尖细,此人多做凶祸事,为刀剑煞! 而骨肉生两边是为横亡煞;太阳穴有纹痕斑痣为內奸煞眉骨鼻骨颧骨尖凸透光为天罗煞;鼻头弯曲如同鹰嘴为贪饕煞;上唇翻起短促露出牙齿,为短命煞;兜风耳顏色青黑,为悖逆煞;下巴內收则是破败煞! 往往具有十二煞之一,便是奸邪狡诈之人,有两三种,就是大奸大恶,且不得好死之人。 兼具十二煞之人,有一种说法……其命之恶,天不收! 就好似命硬之人能扛过命数之中的祸患,这种穷凶极恶的人,反倒是不怕报应不爽! 因为它的恶,天都难收! 这种人竟然还化青了……甚至於用不同的青尸尸身,给自己又拼凑了一副尸体,好端端的棺材不躺著,还要將自己放在墙里头。 我甚至有种感觉,他在这里头,是不是就觉得,即便是死了,即便是被这样的葬地安葬,都不安全,所以给自己一个別的葬身之地。 甚至於棺材之中用假头,让人误以为他已经被破尸带走? 想到这里之后,我心头更是一寒。 那这样一来,我们更不该破开那墙壁了…… 最好的做法,其实就是刚才默默地找到一个出路,再破掉金神七杀…… 坟地破了,这尸体就没什么好下场。 可现在,明显来不及了…… 柳昱咒还是没动,我已经摸出来了地支笔和天干砚,同时还拿出来了出发时就准备好的狗血,本来我打算用狗血画符,可那念头升起就被我打消。 这种程度的凶尸,我们怕是机会不多,再留底牌,怕是就得丧命。 舌尖抵在了牙关之上,我用力咬將下去,血腥在口中瀰漫,我飞速將血吐到了天干砚里头,地支笔沾上血,同时快步上前。 我得在出事之前,就赶紧镇了这尸! 並且我已经觉得有点儿问题了,因为柳昱咒现在还是一动不动,甚至我注意到,他手中的那柄青铜剑,都略有发黑…… 顷刻间,我便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一抬手,地支笔就朝著那尖细头颅的头顶上落去! 与此同时,我声音凌厉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 一道押镇神咒直接就被我用了出来! 儘管简化的半道符咒,在阴阳先生血液的作用下,也有镇散魂魄的作用,可直觉告诉我,这作用,怕是不够,我要用完整的押镇神咒! 即便是损耗阳寿,也要赶紧破了这头颅! 地支笔,眼看就要落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我动作更是凌厉! 可偏偏就在这时,耳边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笑声…… 声音之尖细,让人浑身汗毛倒立。 更让我惊骇不已的,是这声音,竟然是从旁边的柳昱咒身上传来的…… 此时,柳昱咒身上还有啪啪的崩断声…… 那笑声落下的同时,掛在柳昱咒身上的桃木剑,懋桃剑,青铜剑,甚至是还有一串布带,其上都是柳叶青铜剑,全部都落在了地上…… 当然,那其中还有个包裹,明显是装著道士的其他物品。 地支笔,落在那头颅的眉心。 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盯著柳昱咒的!他眼角的位置溢出来一些黑色,像是血。 我睚眥欲裂,握著地支笔的手迅速画符。 其实,我明明已经觉得自己的速度很快,可现在却像是放慢下来,脑袋里还有种恍惚感,这感觉让我想要跪下,尤其是心口的位置,本来微微凉凉,现在却成了刺痛…… 那黑沙!有问题! 柳昱咒忽然动了。 “柳道长……斩了这头……快!”我强忍著那股子恍惚和心悸,因为我手上的符画了一半,都快要画不下去了!这头颅当真是凶煞! 可柳昱咒,並没有捡起来他的东西,反倒是扭头看著我。 此时他的眼睛,竟然都有种细长的感觉,並且他面相很怪异,时而额头是横纹滋生,时而像是生起来淡青色的绒毛…… 我脑袋嗡的一下,汗水大颗滴落…… 余光才看见,柳昱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没握著青铜剑了,反倒是到了那头颅前头。 那头颅更是怪异地突了出来,嘴巴死死地咬著柳昱咒的手臂。 “柳道长……你得撑住……他在撞祟你!”我声音都在发抖,这种恐惧的情绪,已经很少在我心头滋生。 当初袁化邵的狐仙,就迷惑了柳昱咒瞬间,可被柳昱咒破开,直接一剑穿了狐仙头。 他一腔浩然气,难得被破。 可这尸头太凶,我这阴阳先生的命数,都落不下去符…… 他也被其定住……要是柳昱咒被撞祟,我们两个,怕就是得死在这里了! 时间流逝得极度缓慢。 我胸口愈发觉得冰寒,甚至感觉那些黑沙都要钻进胸口的肋骨里头了。 柳昱咒的手在流血,吧嗒吧嗒的血液正在不停地朝著下方掉落。 而那头颅的尸皮从暗淡的深青色,都仿佛变得有些光泽。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会儿太恍惚,以至於这是幻觉。 不过那股心悸的感觉,已经变成了头皮一阵一阵的抽搐痉挛。 忽而,柳昱咒的手往后抽了抽,他手耷拉在了身旁,另一只左手却抬了起来。 他抬手,不是去对付那尸,反倒是忽然朝著我肩头一抽! 这动作很突然,很快,更是格外凌厉! 啪的一巴掌,柳昱咒抽中了我的肩膀! 剧痛传来,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要被抽裂了!並且那股子大力,直接抽得我一个后仰,整个人猛地朝著地上摔去。 我心骤然就全部沉了下去。 而同样,这剧痛反倒是驱散了一些恍惚,那种要跪下的感觉反倒是不见了。 这关口,柳昱咒都抵挡不住那股撞祟,虽然只是这么一个狭小的房间,但是却比在披髪鬼更凶险! 比张尔和杨兴还要难缠! 因为我要面对的……是现在的柳昱咒…… 这不亚於將我逼到了绝路之前。 只不过,反倒是因为这样,我脑袋好似更加清醒了。 顿时我也捕捉到这种恍惚感觉,和曾经对付那老狸子的时候类似。 我用力嘬了一下舌尖,蕴含了一股舌尖血,口中喃喃,念的是神婆的咒法。 下一瞬,那恍惚的感觉便彻底消散。 只不过心口的冰凉,更像是针扎。 我强忍著这不適,手头迅速摸出来之前画好的几张镇煞符。 在进入这地下的时候,我曾就预留过时间画符。 这时候柳昱咒又站在那原地不动,其实他动作很迟缓。 眉心还是横纹滋生,绒毛却生在了横纹上……明显,他还是在挣扎。 我一声不吭,猛然起身,接著我跨步冲向柳昱咒,手中的几张镇煞符,全部要去拍他的印堂! 第1040章 邪压正 这镇煞符用的是狗血硃砂,效果远远比不上阴阳先生的血,无法用来镇这十二煞相格的凶尸,但用来破掉柳昱咒的撞祟,应该是足够了! 换做其他人,我还不敢直接用那么多道符,怕损了常人的魂。 对於柳昱咒,几张符定然损不到他的魂魄,而且我还担心一道符万一不够,没办法將柳昱咒弄醒,问题会更严重! 转瞬,我便冲至柳昱咒身前,抬手间,镇煞符直接拍向他的眉心! 此刻和柳昱咒对视,他嘴边艰难地迸出来几个字:“邪……不压……” “罗……十六……逃……” “撑住!”我低吼一声,手就要落下! 可偏偏就在这时,忽而从上方的位置,一个“重物”轰然坠下! 我心头大惊,面色骤变! 这不是简单的重物,这时一堆乱石,是上方的天塌了,坠了下来! 瞬间,起码十数个厚重的砖头,直接砸上我的手臂。 同样还有一部分砖头砸在了柳昱咒的头上,我哪儿来得及贴符,甚至已经来不及思考,骤然抬起腿,狠狠一脚踹中柳昱咒的胸口! 我得把他踹开,不然的话,他得被这些砖石砸出一个好歹。 与此同时,我飞速地抽回胳膊。 轰隆隆的声响之中,我面前很快就堆出来了一个半米高的砖石堆。 这会儿我手臂麻木,几乎都感受不到疼痛了。 而右腿的小腿,更是疼得不行,那一脚下去,我腿上也被砸了好几下。 目光快速扫过柳昱咒,此刻柳昱咒撞在墙上。 我心头更加恶寒,因为好巧不巧,我这一脚竟然阴差阳错地將柳昱咒踹到了那尸体的位置,此时那尸体的头刚好垂在柳昱咒的肩膀上,下巴稳稳噹噹地抵著他的肩头。 柳昱咒身体颤动了一下,眼中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 他这颤动,似乎连带著那头也动了动,刚好侧过脸,和柳昱咒对视。 柳昱咒此刻髮丝凌乱,额头上正在冒血,那些血划过柳昱咒的面颊,流淌到了肩膀上,渗透到了那尸体头颅的下巴上。 下一瞬,柳昱咒的头垂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我只觉得在那一瞬间,这狭小空间好似冰窟一般,寒冷到了可怕的地步。 陡然间心头的落空感让我晓得……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靠著意志抵挡住,柳昱咒还可能不被完全撞祟,现在却已经错过了机会……那砖头伤到了柳昱咒的脑袋,更是会让他乱了心神。 我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瞪大眼睛,心头却恨! 这怎么可能,头顶的砖头就那么巧地砸了下来?! 难不成下头那阴阳先生还算过卦,算好了今天我们会来?就像是当初的何雉棺材被打开一样?!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上方。 这时候我才发现,坍塌那些砖头过后,照射进来的竟然是星光。 可这也不对劲啊,我面前的砖头也就堆了半米高,这上头起码也得有好几米厚,坍塌下来也不可能就这一点砖头…… 紧跟著,我又听到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是有人在爬动?! 下一瞬,我就看到了一个人的双腿先落了下来。 这人,穿著唐装…… “吴戊!”我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著,双目怒瞪,直接就去抽腰间的哭丧棒! 若不是我的铡鬼刀被留在这条通道的入口处绑著绳索,我肯定会一刀將吴戊直接腰斩! 现在我的右手还是麻木的,只能用左手举起哭丧棒,朝著吴戊腰间就是一棍子抽去! 吴戊落下来的速度很快,他胸口绑著绳子,有些灰头土脸。 此刻他也格外震惊:“罗十六?!你们竟然没死?!” 我这一棍子速度虽然慢了不少,但是吴戊明显没有准备,也没有反应过来。 啪的一棍,我直接就抽在了他的胸口! 吴戊惨叫一声,眼神顿时变得阴狠凶厉,他的双手在腰间一抽,入手的竟然是两柄起码有成年人小臂长度的短刃剑! 他双手一挥,直接挑断了胸口的绳结,接著便猛地朝著我胸口刺来! “好你个罗十六,好你个地相堪舆的阴阳先生,竟然这样你都不死!我亲自送你上路!” 我铁青著脸,心头更是鬱结,若不是我的右臂受伤,无法使出当头一棒,吴戊早就被我一棍子打断了肋骨。 “呼哧!”一声,那两把剑转眼间就到了我的胸口,吴戊眼中只有阴狠,哪儿还有之前的畏缩怯懦。 电光火石之间,我依旧站在原地,並未躲闪。 此刻我怒急攻心,身体被乱石砸伤,行动受阻,躲闪,反倒是破绽,肯定还得受伤。 剑,眼瞅著就要刺穿我胸口。 就在这时,上方被吴戊打穿的那个洞,赫然又掉下来一块不小的砖头,“砰!”地一下就砸在了吴戊的头顶上! 第1041章 神勇不再? 吴戊又是一声痛叫,踉蹌后退数步,脚下一歪,砰的一下就瘫坐在地上, 半个身子撞到了那些砖石,更显狼狈,他惊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眼中的怒意不减,可自心头,已然是强行压下了杂乱的思绪,只剩下冷静。 很明显,吴戊要甩开我们,他是早就要来这里…… 他那师父,必定给了他某些信息。 我猛然想起,他曾问过柳昱咒如果单枪匹马会怎么来,柳昱咒说直接到中心金井…… 现在看来,他恐怕就是故意问的那句话,他在试探柳昱咒! “我听师尊说过,真正的阴阳先生,会有命数庇护。久闻还是不如一见,罗十六,好运气。”吴戊阴惻惻地说道。 他的目光忽然扫过中心位置,又说道:“下面怎么样?看来你们这样都活著上来了,不是那么凶险?你找到瘟疫的破解之法了?所以能撑这么久?” “不,不对,你的脸色,可不是那么好看。”吴戊忽然又笑了笑,舔了舔嘴唇道:“看来是硬撑著。” 话语间,他余光扫过后方的柳昱咒,顿时瞳孔紧缩,面露惊惧之色, 下一刻,他却嘖嘖了几声,道:“柳道长,也头破血流?神勇不再?我想想,是不是我下来的时候,那些乱石砸的?罗十六,你命数好,柳道长不太行啊。” 我左手来回握紧,吴戊这句话,当真是让我胸口被气得生疼。 若非是他,柳昱咒十之七八已经破祟。 现在这个齷齪小人却还言辞凿凿地说著风凉话。 吴戊侧身要站起来。 我哪儿能让他那么轻易起身? 猛地踏前一步,我左手用力一挥,哭丧棒当头朝著他面门颧骨砸去! 敲天灵盖,印堂,太阳穴这些地方,搞不好会丧命,不过这颧骨只会受伤破相,死不了。 颧骨掌管了人的命运和权势,破了颧骨骨相,这吴戊的命,现在不死,运也得断! 见我出手,吴戊神色更加阴冷,他猛地蹬腿往后,手中的剑却直接朝著我挥来! 鏗鏘一声,吴戊双剑交错,直接挡住了我的哭丧棒。 我微眯著眼睛盯著他。 这三两次交手下来,我发现吴戊在身手方面,也有所隱藏。 不过他並没有多强,只是没有像面对老鰥夫时那么孱弱…… 这更令我心头一沉,看来当时吴戊去抢夺老聋头的铜镜,就有所目的。 我还觉得那时候可以设法掌控他,却没想到是他在算计我! 我將哭丧棒朝著后方一抽。 吴戊蹬蹬蹬后退几步,接著站了起来。 他用力朝著前面挥了两下剑,像是在示威。 我目光则是扫过他的脸,迅速分析他的面相,並推演我敲碎他什么地方,能够最快將他制服。 这当口,吴戊忽然侧身,猛地朝著我再次衝来。 “罗十六,这种关头你还在看相,有用吗?!你还能把我看死了不成!”吴戊尖细的声音中充斥著讽刺。 这空间本就狭小,他顷刻间冲至我面前,双剑直插我胸口。 他的双目也变得凶狠凌厉。 “不要忘了你给我算的卦!阴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小人当道,万物零落!” “你们,可是大凶!” “嗤!”的破空声传来,我自下而上,横挥哭丧棒。 此时,我的右手已经恢復了一些知觉和活动能力,一把就拔出接阴匕首,朝著吴戊下巴插去! 同时,我左手中的哭丧棒直接挡住了吴戊的剑。 我的右手突然拔出匕首,明显超出了吴戊的预料。 吴戊慌乱中猛然抬腿,踹向我的胸口。 而我右手的速度更快,朝著他下巴狠狠划过! 我也是以伤换伤! 吴戊一脚不会把我怎么样,最多气血翻滚,可我只要伤到他下巴,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下巴体现人的性格,尤其是意志力,將其破掉,吴戊必定会心绪大乱! “砰”,吴戊的脚踹中我的心口。 我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被他踹中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已然划过他的下巴! 不过却没有割到骨头上,只是切割到皮肉! “嘶!”吴戊一声痛哼,鲜血溅射,他的下巴被我开了个得有两、三厘米长,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 他双手拿剑,也没办法去捂住伤口。 我蹬蹬蹬后退了七八步,到了这狭小空间的中央。 “你敢伤我的脸?!”吴戊双目中凶光迸射。 我呼吸略有粗重,声音沙哑,却没有丝毫惧色。 “不止要伤你脸,还要破你相。”我声音冷硬。 第1042章 小人壮而君子病 吴戊忽然瞳孔紧缩一下,隨即双目瞪得极大。 “阴阳先生看人面相,你是在破我相?破相,是破命?!” 我面色也是微变,只不过吴戊能分析出来,这也是正常。 没有多做解释,我稳住身形,又要衝上前。 吴戊有隱瞒不假,可我经过不少事情,身手也被磨炼了数次,再加上命数,吴戊肯定是打不过我的。 吴戊的眼神忽而一闪,冷笑著说了句:“你晓得,你那头狼獒怎么样了吗?!” 我心头猛地一窒。 吴戊冷冰冰地说道:“很凶,很不好杀……” 他话语未断,我声音更冷:“你在说谎!” “左右眼乱视,欺骗偷摸,你骗不了我!”我字句凿凿,踏步往前的同时声音更严厉。 吴戊忽而摇摇头,他冷笑一声,说道:“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找宽慰?” “咬齿而头摆,其相毒恨,人必奸贪!舌狭而长,诈而贼禿,你说话露齿,其齿还参差不齐!吴戊,不是你在说谎,还会是谁在说谎!”我的双手交换了哭丧棒和接阴匕首,冲至一半的时候,便直接將哭丧棒再次扬起。 “当头一棒!”我厉喝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震盪! 吴戊陡然后退,没有和我硬拼! 他神色更为狡诈。 三步作两步,竟然退到了柳昱咒的身旁! 我这当头一棒打空,看向他那边的时候,更是一阵强烈的心悸,心臟狂跳不已。 柳昱咒这会儿还是垂著头,没什么反应。 只不过压著他肩膀的那尸头,不晓得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肩膀,又重新紧贴在墙上。 这时候,他那青色的皮肤,仿佛要比杨青山都要幽暗得多,面上十二煞的相格愈发的明显,细长的双目更为狡黠。 好似刚才他就一直在默默地旁观著我和吴戊打斗…… 吴戊没有理会尸体,忽而他的剑,架上了柳昱咒的脖颈。 这动作凌厉迅疾,他冷笑不已,舔了舔嘴唇,就那么看著我,一言不发。 我死死地盯著他,额头上冒了汗,脚步顿止在原地。 “哦?我以为你还会衝过来,毫不犹豫地再对我用那什么当头一棒呢?”吴戊笑得很奸诈,同样也很得意。 下一瞬,他阴冷至极地说道:“那我可以保证,我这剑,要快一些。” 我额上的汗水大颗滚落,眼中透出一抹惊惧。 吴戊这个角度特殊,柳昱咒是斜著靠在墙上,差不多偏右一些,吴戊这会儿则是侧头对著那尸头。 此刻那尸头又有所变化了,本来透著血丝的眼珠,好似闪过一抹幽冷的光,就好像是死人眨了眨眼睛。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这光来自於吴戊的剑,是剑反射过去的星光。 “倒不用那么恐惧,我还真不是个隨手嗜杀的人,罗十六你这个眼神也大可不必。” 吴戊此时明显得意过了头,他甚至都没看柳昱咒,只是一手搭著剑,正脸全部看向了我。 “只要你听话,咱们还是有商有量的,你不是也想要我听话么?咱们总得有一个人低著头,对吧?” “我师尊说过,这下头会有个阴阳先生的传承,你们上来了,肯定就该拿的都拿了,东西拿出来,把地相堪舆的东西也交出来,再把你的手掌刺穿,我这剑,就不会滑下去。” “不然嘛,你想再见柳昱咒柳道长,就只能来年清明烧纸……”吴戊话音忽然一顿,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是黄泉路,你们作伴。” 此刻,我眼中的惊惧更多,额头上早已汗如雨下…… 因为那尸头眼中被映射过了星光之后,就变得暗淡下来。 反而是一直垂头的柳昱咒,抬起了头,他额头上流下来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的血痂。 他的眼神成了撞祟那种特有的狭长,道士撞祟,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真当就是阴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 我尚且算不上君子,柳昱咒却绝对是! 当他那口浩然气被邪祟压下的时候,不只是让人畏惧那邪祟的凶残,更让人哀嘆那正气的悲凉! “柳道长……”我声音嘶哑,胸口抽搐般的剧痛,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罗十六,你不要搞什么弯弯绕绕!”吴戊却明显气愤起来。 只不过下一刻,吴戊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余光瞟向右侧,这时柳昱咒也扭头看吴戊。 柳昱咒的头还歪了歪,平日的柳昱咒,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动作,因为这透著轻佻。 他丝毫没有管在脖子上的剑。 第1043章 还不跪下?! 反倒是吴戊惊惧地將剑后抽了一些,没有割到柳昱咒的脖子。 吴戊一声不吭,他右手依旧持著剑,左手猛地抓住了腰间的罗盘。 挥起之后,便朝著柳昱咒的脑门上拍去! “操!”同时他还咒骂出声,那声音都破音了,透著浓郁,无法压制的恐惧! 柳昱咒肩膀动了动,他只是简单的抬起来右臂,接著手肘就撞到了吴戊的胸口。 吴戊双目圆睁,整个人仿佛弓起成了一个虾子,脖子前倾,身体后退! 下一瞬,他就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刚好撞到那具尸的胸前! 这么大幅度的动作,那尸体直接就被撞了出来,更怪异的是,它的双臂双腿,竟然刚好搭在了吴戊的身上。 吴戊惊恐地尖叫一声,猛地挣扎! 他这挣扎,反倒是让那手脚夹得更紧! 细细的笑声,忽而在这狭小的空间內迴荡。 笑声,来自於柳昱咒。 吴戊忽而又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满脸狰狞,猛地一下撑著站了起来。 不过下一瞬,他就不动了…… 因为我注意到,那尸体的双手,在吴戊挣扎之间,竟然扎进了他的锁骨…… 血在往外流,吴戊也仿佛失去了神志,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他呼吸还正常,胸口还在起伏,我都会以为他死了。 柳昱咒转过头来,本来他高大的身形,却给了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微微塌下去的肩膀,侧头斜睨著我。 我手心汗水直冒,都快握不紧哭丧棒。 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背上都是冷汗。 柳昱咒又笑了笑,那表情別提多诡异。 可我在短暂的惊惧之后,胸口更觉得生疼,闷气。 凭藉柳昱咒的性格秉性,这撞祟,之后必定也会给他的道心带来伤害。 “掘人坟塋,当被挖心挖骨。”幽幽地,柳昱咒口中说出来这几个字。 这声音让我心头恶寒,我一字一句道:“民脂民膏且不论,修坟塋,却要葬工匠,杀人不眨眼,谁应该被挖心挖骨?以六尸拼一首,是谁先掘了谁的坟?” 柳昱咒嘴唇忽而抿起,他幽幽地看著我,大步朝著我走来。 他脚下的速度並不快,不过因为柳昱咒本就高大,所以三两步,就快到我跟前了。 我在后退的同时,將哭丧棒別在腰间,手头抽出来的是天干砚和地支笔。 他继续往前,我就继续后退。 顷刻间,我就被逼到了墙角之前。 柳昱咒探手,直接朝著我肩膀上抓来,他的眼中忽而闪过一抹阴柔的厉色,低喝道:“跪下!” 我之前压下去的那股子压抑感险些被引发出来。 我猛地一咬舌尖,口中瞬间蕴满鲜血,迅速默念神婆咒法。 柳昱咒的手,眼瞅著就要按住我的肩头。 我猛地一个闪躲,他侧身再抓…… 这会儿让我稍微鬆口气的就是,虽然被撞祟了,但是柳昱咒的身手,明显远不如他自己。 人的身体看做兵器,那意识就是双手,柳昱咒自己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撞祟他的东西,却只能借一具空壳。 我飞速闪躲,柳昱咒骤然侧身,他抬腿,直接朝著我腰间一脚! 这一脚动作幅度极大,力气也猛到极点! 我堪堪躲过,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虽然柳昱咒迟钝很多,但是撞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会让气力更大! 像是此刻的柳昱咒,他恐怕一脚就会让我骨断筋折…… 闪躲之余,我快步跑到了中央的位置。 可此时,我脑袋里头却忽然嗡的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还是因为刚才吴戊对柳昱咒下手,给我的提醒! 柳昱咒被撞祟,根源还是尸骨! 吴戊可以用柳昱咒来威胁我,我却可以通过动尸骨本身,来尝试破掉这撞祟!而不是从柳昱咒身上下手! 我著实没有办法和柳昱咒硬碰硬! 猛地扭头,我看向了那玉质棺材里头的半截尸身。 此刻,我的目的並不是那青尸的头颅,这半截尸体,也是他的一部分。 我镇这尸体,必定也有用! 思绪至此,我猛地抬起地支笔,就要朝著那尸体落笔! 可就在这时,柳昱咒的速度,陡然变快许多! 他竟瞬间冲至我的面前,就好似刚才他的迟缓,是在適应一样。 柳昱咒抬手一挥,这一下並没有直接击中我,反倒是在我的脖子上一拽。 啪嗒一声,我脖子上的绳索断了…… 胸口那冰冷刺痛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立马就是一阵眩晕! 下一瞬,他另外一只手便重重拍向我的胸口。 “祭祀的祭物,带了不下跪臣服,便不配戴。”阴柔邪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一掌,也要落在我的胸膛上! 我双目瞪大,本来我想闪躲,这一下,我也乾脆不闪了! 第1044章 柳道长,醒来! 要是躲闪,我必定躲得狼狈无比,而且他弄掉了我脖子上掛著的那个物件,熬不到太久我就会精力疲惫。 他却会越发凶煞,我就会疲於应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还不如现在就和他直接硬拼了! 我大力一咬舌尖,“噗!”的一声,满满一口舌尖血喷射而出,血雾扩散! 我猛地抽回原本要落在那尸体身上的地支笔,正对著柳昱咒的手掌上落去! 明显,舌尖血雾喷上柳昱咒头脸的瞬间,他的动作都仿佛迟缓了一些。 地支笔的毫尖顿时落在他的手掌之上。 我骤然勾勒符文!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 “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口中喝出符文的瞬间,我勾勒的速度也极快。 甚至於在这种气息之中,我觉得那股子疲惫的感觉都消退了不少! 黑沙是外邪入侵,导致二五精气失衡,所以用黑沙的阴气平衡体內二五精气,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做法,让阴气更强来续命。 这也是我没办法让阴阳平衡的原因。 却没想到,押镇神咒的那一口正气,竟然能勉强將其平衡? 思绪在闪念之间,符文已然勾画完成,咒法也念罢! 柳昱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骤然停顿下来,他泛青的双目中迸发出鲜红的血丝,眉心生出的青色绒毛迅速增加,整个眉心愈发明显地凸起! 甚至於,他眼眶里头,都溢出来了一丝血液。 这一幕令人毛骨悚然,可同样我也发现,我这样镇住他,又给了他一丝清明? 我这一招原本是孤注一掷,现在却心头大喜。 “柳道长!醒来!”我厉喝一声。 接著我再次从唐装里摸出几张符! 我之前画好的符中,除了的镇煞符之外,还有押镇神咒和河魁斩尸符! 我將剩下的押镇神咒全部握在掌心之中,猛地一巴掌,全部拍在了柳昱咒的眉心! 嗤嗤的声响之中,柳昱咒的额头上顿时滋生起大片的白雾! 下一刻,符篆便漆黑一片,从柳昱咒的额头上飘落下来。 柳昱咒双目血红,两道血痕从他的眼中滚出,顺著脸庞滑落而下! 他忽而单手成掌,朝著我拍来! 我心头大骇! 我失败了?!没能將柳昱咒唤醒?! 只不过现在想要再躲,或者是再用其它招式手段,已然是来之不及。 我双目圆睁,抬起地支笔又要画符。 但柳昱咒拍的却不是我!而是从我头侧擦掌而过! 同时他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我的肩头,將我朝著后方一搡! 我只听到一声皮肉被割破的声响,猛地回过头去,便看见在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吴戊竟然来了! 他神色中全是木然,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一具十二煞相格的凶尸,竟然死死地锁住他的身体,双手还是刺入在他的锁骨之中。 並且吴戊的面相,此时竟和刚才的柳昱咒相仿,眉心生著细密的青色绒毛,眼睛狭长,还溢满了血丝。 我这才明白过来,柳昱咒已经破开了撞祟,只不过,此刻撞祟的反倒是吴戊! 此刻吴戊手中的双剑被柳昱咒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我听到的声响,就是柳昱咒手掌被割破。 刚才我太过全神贯注地面对柳昱咒,压根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若非柳昱咒恢復清醒及时,恐怕吴戊那剑早已刺穿了我的后心。 这么凶的尸,本身能撞祟的就不可能是一两个人。 “小心……”我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说时迟,那时快,吴戊手中的剑猛然朝著上方一挑! 端的是打定了要將柳昱咒手掌直接切断的架势! 柳昱咒瞬间反应过来,猛然抽手,没有让吴戊这一击得逞。 紧跟著柳昱咒抬腿,一脚踹向吴戊的胸前! “砰”的一声闷响,吴戊直接被踹至后方的墙上,重重撞击落地之后,他仿佛没有痛觉,陡然起身,又朝著柳昱咒衝去! 柳昱咒速度更快,他已经来到了刚才他落下桃木剑和其他道士法器的地方,挥手之间,所有东西都落入手中! 眼看著柳昱咒是彻底恢復的模样,我心头的喜色更多,只不过那担忧依旧浓郁。 从地上爬起来,我也飞速扫视地面,很快就看到了刚才被柳昱咒拔下来的那装黑沙的物事,將其捡起之后,才发现里头的黑沙差不多也耗尽了。 我快速地要去摸出矿泉水瓶,朝著里头装进去黑沙。 第1045章 断腿 可我手上的动作却是一僵。 其实使用押镇神咒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押镇神咒或许能破掉这所谓的“瘟疫”。 现在要是再用一次,或许有奇效…… 犹豫只是片刻间,我就放弃,先选择继续用黑沙保住身体精力。 画符还有不確定因素,还会耽误时间,现在都火烧眉毛,没时间和机会让我去尝试。 很快,我就重新装满黑沙,又將那掛件绑在脖子上,贴至心口的同时,那股子疲惫感顿时消失不见。 这期间,柳昱咒的左手已然握住了拂尘柄,右手刚才被剑割破的位置正紧紧地握著拂尘须。 拂尘须完全被柳昱咒手上的血浸透。 我与柳昱咒对视一眼,便快速到了那玉质棺材之前,伸出地支笔就要去画符…… 就在这时,刚才被一脚踹到墙上的吴戊,突然再次冲將过来,他双剑挥起,直接朝著我胳膊斩下! 他这动作格外凌厉,要比之前他本人快了太多太多! 我反应过来一个细节,柳昱咒一腔正气,必定很难控制,吴戊却不是这样!他本就內心奸邪狡诈,反倒是无法固守本心。 我不敢和他硬碰,只能先行后退。 吴戊骤然来到了玉质棺材之前。 他腾出一只手,直接按住棺材一端,朝著旁侧的那个通道狠狠推去! 我面色一变,想要上前阻拦,可那棺材冲势太猛,我刚挡上去,就被直接逼退。 顷刻间,棺材被推到洞口,洞口只有半米,可这棺材本身也不大,还很浅,被撞在洞口竖起,接著就呼哧一下,坠入其中! 我想要在棺材內的尸体上画符的念头,此刻被彻底打消了。 这一切发生在剎那之间,柳昱咒才挥起浸透鲜血的拂尘。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挥动拂尘,直接落至了吴戊的后背之上! 不,不对,那拂尘是落在了吴戊背著的尸体上! 柳昱咒口中咒法未停,此刻他剑眉竖起,眉头深锁,双手抓著拂尘,明显现在这一招对他来说,还格外吃力! 他挥动拂尘,勾勒符篆的同时,声音嘶哑地喝道:“以法镇根,永无后患!” “师人持咒,以刀三斩!” “灵起时,停柩处,埋避殃煞,鬼见愁,鬼箭羽,血符下镇,凶魂安息!” 这一道符落下,柳昱咒猛然后退,我也立刻朝著他跑去。 我完全没想到,柳昱咒竟然会直接用出来完整的押镇神咒! 至少在对付眷阳阴尸那会儿,他都还不会这道符。 甚至我学习完整的押镇神咒,还有五帝封葬符的时候,柳昱咒也还没学会。 没想到,现在柳昱咒的道术竟然进步到如此快速可怕的地步! 看他用出押镇神咒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了比柳三元还要豁出去的疯狂! 那是对於恪守浩然正气的疯狂! 吴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猛然抬头,望著上方,面色狰狞到了极点,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自他后背上,一道完整的押镇神咒散发著幽幽血光! 那押镇神咒作用强横,吴戊浑身绷直,身上不停冒起白色雾气。 后退的柳昱咒明显疲力,他双手撑住了膝盖,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我只是跑了一半,就骤然停顿下来,並没有去柳昱咒身前,转而正面奔向吴戊。 我心头升起一股狠厉,骤然抽出腰间的哭丧棒,狠狠朝著吴戊的下巴敲去! 啪的一声脆响,吴戊的下巴顿时凹陷碎裂!鲜血溅射。 吴戊明显没有反应,也没有继续惨叫。 此刻他被撞祟,破骨相作用已然不大。 我动手的原因也简单,当时柳三元对付眷阳阴尸的时候,纵然这完整的押镇神咒已经很厉害,可还是只能定住眷阳阴尸,不能够灭了它。 我怕柳昱咒这符,也灭不掉这奇尸,所以才下手! 给了吴戊一棍之后,我直接將地支笔朝著口中一含,用舌尖血將其浸透,立马就要在吴戊头上画一道符。 因为这会儿,吴戊除了那惨叫之外,还没有其它反应。 看上去柳昱咒也只能定住他片刻,没办法彻底灭掉。 將蕴满了舌尖血的地支笔从口中拔出,我直接朝著吴戊的头顶落笔…… 忽而,“咣当”一声轻响,吴戊背著的那奇尸的右腿竟落了下来。 下一刻,本来仰头的吴戊骤然低下头,双目凶厉地死死盯著我。 第1046章 死斗无果 他脸上露出狞恶的笑容,配上被我打碎的下巴,更像是阴间爬出的恶鬼,凶煞无比! 他猛地抬手,竟然直接抓向我手中的地支笔! 我瞳孔紧缩,飞速抽手后退。 这明显没机会让我再画符。 我闪躲开来的同时,柳昱咒沙哑的声音再次响彻。 “后土、明堂、阡陌、幽堂!” “柳氏正牌道士柳昱咒,昭告五路幽神,凶魂不敬,惊犯神邸,仰厚德之宽容,使亡魂安寧!” “四方铜镜镇场,一柄拂尘做眼!设五色幡旗,宫姓黄白幡,商姓青白幡,角姓青绿幡,徴姓青红幡,羽音青黑幡,立本音元柳位,上封天元,下封地界,魑魅魍魎无处遁形!” 冰冷,肃杀的咒法声在我耳边炸响! 这声音迴荡在整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而且这锁神告文,还多出了平时柳昱咒没有的锋锐! 紧跟著又是簌簌的声响,五面旗帜,四面铜镜,几乎同时从柳昱咒所在之处飞射而出,刚好落在吴戊身外两米左右的范围,將其困死其中! 吴戊的面色顿时变得格外痛苦,他惨叫出声。 锁神告文的作用,就是抑制凶魂恶鬼!吴戊此刻的痛苦惨叫,是出自他自己! 不过这也只是维持了一瞬间,就消散无踪,吴戊又变成那木然的样子。 只不过他背上的奇尸,另外一条左腿也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掉下来。 “柳道长!他能扛得住这些符,是因为尸体本身在损坏!押镇神咒让它断腿,锁神告文几乎断另一条!他撑不住几次!” 我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柳昱咒已然踏步朝前,他的脚步比之前略显蹣跚! 我心头一凛,同样也看出来了柳昱咒现在的狼狈。 毕竟完整的押镇神咒,消耗的是寿元,之前柳昱咒还受伤被撞祟,伤到了魂魄。 现在柳昱咒接连用了两次大符,体力不支也格外正常。 恐怕……他未必能够撑住到这奇尸完全损坏……我再次后退,同时在脑中飞速地思索,如果柳昱咒撑不住的话,我应该如何对付现在的吴戊和这具奇尸。 “上告九天,下告於地,今日斩尸,殃去福至。”沙哑的声音,从柳昱咒口中传出,似乎这嗓音都透著血腥味! 吴戊猛地转过身,他忽然扔掉了手中的剑,往身后一拽。 他拽下来的,竟然是那条摇摇欲坠的腿! 紧跟著,他猛地踏步往前,忽然“嗡”的一声,锁神告文布下的一面铜镜,直接碎裂! 一面插在地上的旗帜,也同时迸裂成了碎片。 他直接走出锁神告文的范围,手中握著那条青尸腿,狠狠朝著柳昱咒抽去! 同时,吴戊竟然也开了口:“角奎井斗原属木!軫壁箕参是水神!”,这声音尖细刺耳,阴狠凶厉。 柳昱咒丝毫没有躲闪,猛然挥起双臂,手袖中数只羽箭爆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口中咒法未停,嘶声喝道:“道士三射箭,一箭射天殃!二箭射地殃!三箭射鬼殃!射断凶恶鬼永远离家乡!” “斩尸三段,一斩去天殃!妖魔尽损伤,星辰来护卫,日月显三光!” “二斩去地殃,戊己坐中方,伏尸皆化散,魍魎总消亡!” “三斩去鬼殃,鬼魅尽潜藏,亡魂超三界,穴內永禎祥!” 三斩三射的咒法齐出,柳昱咒在挥出箭羽之后,再次挥臂,甩出的便是三柄青铜剑! 箭羽和青铜剑,几乎瞬间全部没入了那条青尸腿! 若非吴戊的动作异常迅捷,他早已被射穿身体。 而此刻,那青尸腿却发出噼啪的声响,好似水袋破裂一般,大量的污浊血水,在吴戊的挥动之下,全部朝著柳昱咒溅射而去! “小心柳道长!尸血尸油,有剧毒!”我骤然惊呼,提醒柳昱咒。 柳昱咒也是变了面色,他原本是正面对著吴戊,此刻陡然转身,以后背对之。 这里空间太小,一切发生的太快,这已经是他最快的动作。 我也根本无法出手帮忙,那些污血和尸油,就像是雨水一样,噗噗地射在柳昱咒的背上,柳昱咒的后背顿时变得黏腻一片。 “嘶啦”的声响中,柳昱咒上身的衣服瞬间碎裂落下。 但可他的身上还是被沾染了不少污渍。 刚毅如柳昱咒,此时也是痛苦的惨叫一声,趔趄前扑,“砰”的一下撞在了墙上。 可想而知这污血和尸油毒性有多大。 我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巨掌猛然捏起,脑子里疯狂推演,却想不到可行的对策…… 现在柳昱咒这状態,恐怕根本用不了五帝封葬符。 那五帝封葬符我也用不了,必须得有道士再用血临摹一次才能起效,也会费大量的时间! 所以不能彻底定住吴戊的话,根本没可能…… 吴戊並没有回头,他跨步朝著柳昱咒继续走去。 “吴戊!”我嘶哑地厉喝出声。 吴戊还是没反应,眼瞅著他就要到柳昱咒身后。 “不管你是谁,今天我必定会毁了你的坟塋!送你魂飞魄散!”我厉声道。 手中摸出我身上最后一样能够用上的东西,就是来自下方那阴阳先生的罗盘! “嗖”的一下,我直接將其挥出,朝著吴戊砸去! 吴戊猛然回头,挥出那条尸腿,“啪嗒!”一声將罗盘抽飞! “我要你们一人一条腿,补全吾尸。”阴惻惻的声音从吴戊口中传出。 我心头更寒。 就在这时,柳昱咒也转过身,他双目充血,声音沙哑至极:“杨青山,你还要看戏吗?!” “柳家之人不需要你管,你再不出手,罗十六也要丧命了!” 第1047章 镇住他 柳昱咒的声音在这狭小空间內迴荡。 我的身体也微颤了一下。 杨青山的確一直会跟著我没错,此前数次,我在极度危险的关头,他都会出来帮忙,保住我的命。 只不过这一次,其实刚才我们已经数次险死还生,他都没出现。 我在很早之前,就摒弃了在危急关头等人营救的那个想法。 因为谁都不能担保会不会出现意外。 尤其是当我的阴阳术愈来愈深,我去的地方越来越诡异多变,危险就会更强,杨青山也未必能解决掉全部的麻烦。 此次由七具青尸拼凑而成的奇尸,都直接將道法精进的柳昱咒逼到了绝路。 杨青山,就能够力挽狂澜吗?! 转眼间,吴戊背著断了双腿的奇尸,已然来到了柳昱咒身前。 柳昱咒的喝声迴荡至尽头,越来越小,逐渐消散。 杨青山却並没有出现…… 吴戊扬起手中那条满是伤痕血污的尸腿,再一次狠狠抽向柳昱咒的胸口! 柳昱咒怒目圆睁,骤然举起两柄青铜剑,“嗤!嗤!”两声,直接扎穿了那条腿。 两人靠得太近,他连道法都没来得及施展。 杨青山没出现,这也让我心头的士气被挫败了一些,可我也想到了两个可能。 一来,就是杨青山解决不了这里的麻烦。 二来,杨青山去做別的事情了,他肯定会跟著我,那他再去做別的,是否是和这里的风水有关? 毕竟杨青山並不是一个道士,他的阴术风水术,传承自杨下元,杨下元更是有著堪舆大师的名头,杨青山的风水术,绝对不会弱! 不管是哪个可能,怕是都得我和柳昱咒两人来对付这奇尸。 思绪电闪之间,我快步上前,瞬间便到了吴戊的身后! 吴戊迴转身体,那条腿又狠狠抽向我的胸口。 啪的一下,他抽了我个满怀,除了一股子难以承受的大力,就是一股像是腐蚀的疼痛,好像皮肉都烂掉了一样! 我闷哼一声,蹬蹬后退了好几步。 这当口,柳昱咒明显有了喘息时间,他从旁侧躥出几米,避开了吴戊的压迫。 吴戊没管柳昱咒,他又朝著我大步走近。 猛地一抽手,那条青尸腿再次朝著我头脸上抽下! 我面色一狠,还是没有躲闪,地支笔直接对向那条腿,触碰的瞬间,一道镇煞符勾勒而出! 嗤嗤的白雾升腾而起。 可却没有別的作用,我直接就被抽中了手臂!若非拼死抓住地支笔,地支笔都要被抽飞! 我痛叫一声,整个身体都被这股力道抽得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最后重重落地。 吴戊手中那条青尸腿,在我落符的位置,露出来了一截白骨。 我心头更沉……因为我用地支笔,竟然都挡不住。 我这命数,护不住我?还是这奇尸太凶,命数太硬?吴戊踏步往前,又挥动青尸腿,他这一下抽的还是我的头!被他抽中,怕就是头裂骨断。 我极力朝著身侧一闪,只不过速度还是慢了一些,被他又抽中了肩膀,顿时一阵麻木的疼痛。 我本就身手一般,现在已然是疲力躲闪。 而吴戊又是反手一抽,眼瞅著那尸腿就要抽中我的头脸…… 千钧一髮之际,柳昱咒的身影一闪,直接冲至我身前,一把抓住我的双臂,带著我飞速向后躲闪! “呼!”的一声,吴戊抽了一个空。 我们躲闪至了另一头最远的位置。 吴戊忽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杀意升腾。 而令我心头微惊的却是柳昱咒的速度,他竟然恢復了? 不,不对,他不仅仅是恢復了,甚至是比之前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丝! “柳道长,你……”我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看见,柳昱咒的头顶,竟然有一排密密麻麻的银针! 那些银针针尾颤动不已,其上还冒著白色的蒸汽,柳昱咒的额头上也是汗水直冒,那汗水浸透的眉心横纹,骇然凸起,著实渗人。 “我会用五帝封葬符,拂尘太大,把你的笔和砚台给我。”柳昱咒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著静,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是冷漠! 我心头又是一颤,飞速將地支笔递给柳昱咒。 我之前画好的五帝封葬符,一份交给了柳化道,让他带回羌族,另一份原本是交给柳昱咒的,但在进入这里之前,他又交还给了我,因为他担心激斗之时,他万一受伤,毁了符,得不偿失,让我在必须使用的时候再交给他也不迟。 思绪之间,我已经迅速地將五帝封葬符取出。 柳昱咒探手取符,並沉声说道:“想办法,镇住他,我要做准备。”我心头一僵! 柳昱咒这番话,於我来说,也是莫大压力。 不过他说的镇住,应该就和刚才他用完整的押镇神咒一样,不需要太久。 第1048章 刺顶 哪怕只是镇住一瞬,柳昱咒就有可能在做好准备的同时用五帝封葬符。 同时,我还察觉到,柳昱咒头顶上的针,还有他现在状態,十分不正常! 但凡这一招能平常使用,他绝不会先喊杨青山,柳昱咒的性格就不是那种人! 喊杨青山了,再用这一招,这恐怕就是死地才能用的最后手段…… 往往强横的实力,招数,也代表著巨大的副作用。 杀术伤魂,生术伤寿,完整的押镇神咒消耗二五精气,也是寿命。 柳昱咒这一招,要付出什么代价? 思绪之间,我探手,问柳昱咒討要了一样东西,那便是他的拂尘! 柳昱咒要用五帝封葬符,要用地支笔和天干砚。 想要我镇住吴戊和这奇尸,定罗盘损坏,另一个罗盘被打掉的情况下,我能用的手段,也是符。 柳昱咒毫不迟疑地將拂尘递给了我。 接著他便又后退几步,明显是在做准备。 “挣扎,会让你们怨气更重,尸便越凶,阴阳先生的腿,其实很普通,我用过了。”吴戊狭长的眸子中溢满凶残之色。 我瞳孔紧缩,忽而就想到一点。 这些青尸身,原本是什么人? 照他说,难道是阴阳先生?是一个,还是全部都是?! 还有刚才他脱口而出的那一段咒法,明显不是道士的,其中也深諳几分风水之法的玄妙! 思索之间,我手中动作更快,直接摸出了接阴匕首,“唰!”的一下,將十指全部割破! 我的十个指尖瞬间血流如注! 我倒抓住之前就被柳昱咒鲜血浸染了的拂尘,將我的鲜血也混入其中。 这和舌尖血不同,十指连心! 神婆用十指血拔魂,阴阳先生的十指血,几乎等同於心血,我这些血,不会比柳三元的弱太多。 吴戊的动作则是很慢,他仿佛就是戏弄猎物的猎人,也正如他所说一样,要虐杀我们,让我们怨气更重! 吴戊缓步走至我跟前,猛然抬手,那青尸腿直接朝著我就是一抽。 我飞速用右手抓住拂尘柄,朝著侧面一倒。 吴戊抽空的同时,抬起右腿,朝著我腰间一踹! 我直接被踹得腾空而起,“砰”的一下,撞在了几米外的墙上。 这一撞,我感觉自己內臟都在翻滚,噗的一声便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却刚好全部吐到了拂尘头上。 “弱,现在的阴阳先生,都这么弱了吗?那你的腿,不如道士的两条,你可以先上路了。”吴戊的声音中,似乎是透著失望。 他的速度,忽然变得奇快无比! 在打斗之中,那青尸腿上半截的血肉都被抽碎,前端成了一截凸起的骨头,其上还有断茬! 他正是用那断茬朝著我心口扎来! 我猛地扬起上半身。 这一下,我躲不掉!也没有躲的必要! 噗嗤! 那青尸腿的断茬,直接扎进我胸前。 我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又是一口血喷出,不偏不倚全部喷在了吴戊的脸上! 这口血,只怕真的就是我的心头血。 吴戊的身体顿时滋生起一片白雾,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眼前直发黑,我强压住剧烈的眩晕感,拼尽全身的力道,扬起手中的拂尘! 第一笔,我落在了吴戊的囟门之上! 落笔至此,完全是危急关头,突如其来的念头! 总归我们都只剩下孤注一掷,索性不如拼了全部! 走不掉,便是死!若是这可能带来一线生机,那就是祖师爷保佑了!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褚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以法镇根,永无后患!师人持咒,以刀三斩!” “灵起时,停柩处,埋避殃煞,鬼见愁,鬼箭羽,血符下镇,凶魂安息!” 我嘶声喝道,没有柳昱咒的那口浩然气。 只剩下一个阴阳先生拿全部命去搏生机的决心! 我用拂尘画的第二笔,在他的额间印堂! 第三笔落至眉,眼,第四笔落至耳,拉入鼻,中间经过了颧骨,最后落至人中,然后又从法令纹画到腮。 头过之后,便是胸前,押镇神咒的半道落定。 剩下的半道,则是经过了吴戊的全身! 人一头四肢可为五行,我以一符,镇囟门,镇五行! 这一道符落定!我已然失去了全部的气力,跌跌撞撞地后退。 “砰!”的一下,瘫坐在地上,再无法起身。 挣扎著抓了抓脖子上的绳索,拉出来的则是一个破损的铜银混合的器物。 我喘息之中,嘴巴还在溢血。 “命数……”我低喃一声。 第1049章 你不要睡! 始终还是命数护了我一下,刚才吴戊那一击,本来可以贯穿我胸口,却被这东西挡了下来。 至於现在的吴戊,却一动不动了…… 他身上的白气飞速滋生。 惨叫声像是从他口中传出,又像是从我意识中炸响,我脑袋生疼,眼珠子也是生疼…… “咣当”的声响。 吴戊背上的尸体,竟然落了下来!本来死死扣住吴戊锁骨的那两条青尸胳膊,竟然从肩头的位置断了…… 落下来的,便只剩下一个拼凑的躯干,以及那颗头颅! 吴戊跪倒在了地上,他肩头的青尸胳膊也在迅速地腐烂。 我愕然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却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甚至此时连眼皮都变得异常沉重。 吴戊的撞祟,竟然被我破了?! 这绝不只是完整押镇神咒的作用,难道是因为我每一笔都落在了骨相之上? 尤其是囟门,囟门是魂魄所在,婴儿多看见不乾净的东西,就是因为囟门还没闭合。 撞祟,恐怕也是有通过囟门,我封死囟门,再封死全身,就绝了那奇尸撞祟的可能! “柳道长,它撞不了祟了……快诛……”我话音戛然而止。 我的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喃喃低语。 “来。”我整个人激灵一下。 再抬头的时候,竟发现我眼前看到的一幕变了。 之前在那只剩下躯干的奇尸位置,哪儿有奇尸,而是浑身湿透的一个男人…… “十六……来……” 这男人……赫然就是我爸!只不过他双目狭长,透著血丝,还有丝丝暗青。 我用力一咬舌尖。 却发现除了血腥味儿,再无任何感觉,之前咬舌次数太多,还有身上疼痛太麻木,我都没痛感了。 猛地一晃头,我极力想要自己保持清醒。 眼前的一幕又变了……我爸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头脸被头髮遮住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脏旧血污,她缓慢地掀开杂乱的头髮,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悲伤的面庞。 “十六,到妈身边来。”悲愴的声音,透著浓烈的不舍。 我双目圆瞪,抬起手,重重地朝著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再之后,眼前的一幕又变了…… 这一次是一个老人,脸颊削瘦,穿著唐装,他看我的眼神便是慈祥。 “十六,你没让爷爷失望……” 我晓得,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是恍惚,是虚幻,是因为那奇尸的特殊,他现在没了吴戊来撞祟,怕是又將目的落在了我身上。 这奇尸当真是凶煞,可怕! 可怕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它影响的,竟然是人內心最深处的脆弱! 那柳昱咒的脆弱,又是什么?! 我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颤巍巍地朝著最后那个老人身影走去…… 而当我站起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难以受控了,我想要停下,都停不下来。 不过当我走到我“爷爷”面前的时候,忽而一切又全部消散,恍惚之间,入目的是一截只剩下头颅和躯干的尸体。 在那尸体头顶上,贴著不止一道符。 符在中间交匯,前后一共十片,將它的头颅紧紧包裹,一直延展到了胸腹之间。 並且这符上,还有细细的血痕,分明是又临摹了一遍。 安静,剩下的只有安静,仿佛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奇尸”的身旁,是柳昱咒,不过现在的柳昱咒,已经没有刚才的“神勇”。 他头顶插著的针,正在一根根地落下来。 他那冷漠肃杀的眼神,正在逐渐变得虚弱,黯淡。 我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看著那奇尸。 这时候我的手,正扬起,想要抓到奇尸的脸! 並且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没能站起来。 只是刚才幻觉,让我觉得我是站了起来,实际上我现在是趴在地上,地上满是血痕,我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很明显,柳昱咒才刚刚画完了符。 如果刚才,我再稍微快一点点碰到这奇尸,恐怕柳昱咒的五帝封葬符就会被破掉。 “没……没事了……柳道长……”我只觉得浑身疼痛,昏厥的感觉阵阵袭来。 我强忍著没让自己昏厥过去。 现在这里昏厥,就和丟了半条命没区別……天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天知道等会儿吴戊会不会醒。 只不过,柳昱咒的双眼,却闭合了,他朝著后方仰倒了下去。 我面色大变,强撑著最后的力气,猛地朝著柳昱咒身后一扑。 “砰!”的一下,柳昱咒的后背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我本身就受伤不轻,这一压,又让我吐了口血。 好歹柳昱咒没直接后脑勺碰到地上,他身后,有不少尖锐的石块,这会儿全被我压在身下。 恐怕这就是刚才柳昱咒用那些银针的副作用了…… 现在副作用起效,柳昱咒才会失去行动能力…… “柳道长,撑住了,咱们现在就出去。”胸前的疼痛让我勉强清醒,求生欲也让我不敢昏迷,我咬著牙低吼,这是在唤醒柳昱咒的意识,同样也在让我自己撑住! 我艰难地翻身起来,將柳昱咒平放至我双腿上,柳昱咒已然是昏迷不醒。 我用大拇指狠狠地去掐柳昱咒的人中! 而柳昱咒却毫无反应,而且他的呼吸,正在变得微弱…… 我身体一颤。 心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 “柳道长,你撑住!你是柳家的道士!哪儿能死在这种地方!?” “善尸丹……青山前辈那里有善尸丹!你不要睡!”我颤声道。 只不过这会儿,我也觉得胸口呼吸变得很艰难,而且胸口一直觉得温热…… 柳昱咒的胳膊全都是血,浸透了的血…… 我低头看,那並不是柳昱咒的手受伤,而是在我右边胸口的位置有一柄穿透过去的剑! 第1050章 绝处逢生 那细长的剑身,分明是吴戊的剑…… 我的呼吸开始越来越短促,呼出的气息中仿佛都带著鲜血,无比艰难。 勉强扭过头,我看见的便是满脸血污,下巴碎裂,狼狈得像恶鬼一般的吴戊。 他半睁著眼睛,面色阴厉,明显也是强弩之末。 前一刻他都未必比我好受几分,可现在胸口被他刺穿,我只能感觉到生命在迅速流逝,精力几乎要消失殆尽…… “罗十六,都是我的……”吴戊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他双目忽然又瞪得滚圆,一把將剑从我胸口拔出,又要一剑刺下来。 我想要抬手去挡,可动一下,口中的鲜血就抑制不住地涌出。 眼瞅著吴戊这一剑就要要我的命…… 就在这时,忽而周围出现了一丝震盪。 这震盪第一瞬间还很轻微,可下一瞬,就变得极为剧烈! 伴隨著响彻不断的轰隆闷响,和“咔嚓!”声,地面开始出现裂纹,甚至於墙体之上也在不断出现裂缝。 二十八宿的图案正在飞速开裂。 吴戊直接没站稳,趔趄地朝著一旁倒去,更是没能扎我那一剑。 他勉强站住,满脸的惊慌之色。 “要塌了……”吴戊面色惊恐,他作势抬腿要迈向他刚才落下来的洞口位置。 可立马又停顿下来,再次扭头,凶厉无比地看向我:“罗十六,你命太硬,运气也太好了,这里要崩塌,我也不敢留你等死!” 转过身,吴戊再次挥剑。 我死死地咬著牙关。 这最后关头,我心头只有不甘,强烈的不甘。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自吴戊头顶上方,却砸下来一块起码有两个人身子大小的岩石。 这岩石落下的瞬间,吴戊明显有所察觉变了脸色,可他却没有丝毫时间和机会来闪躲。 轰然一下,整块巨石將吴戊砸得血肉模糊,甚至吴戊都没来得及惨叫出声…… 巨石落下之后,便是猩红的血液在蔓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怔怔地看著吴戊露在外面的手,生命和血液的迅速流逝,让吴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死灰泛黄。 我闭上了眼。 临最后关头,命数还是又保全了我一次,让吴戊被砸死了,都没伤到我。 可现在,又还有什么办法? 柳昱咒油尽灯枯,我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拼尽了全力,我都没办法带著柳昱咒去吴戊下来的洞口处,儘管那里明明有一根可以攀爬上去的绳子正在晃动…… 此刻在生死边缘,我脑袋很清醒,分外的清醒。 这地方的坍塌,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奇尸最后分崩离析,再加上被柳昱咒用五帝封葬符镇住,算是彻底被镇压。 它在此地不知道多少年,阴气早已经和风水关联在一起,他被镇住,必定会影响风水的根本。 同样,另一个可能就是自始至终还没出现的杨青山。 他……是在破坏这里的风水布局吗? 我儘量將身体蜷缩起来,挡在柳昱咒的头脸上方。 乱石不停地落下,不过都很“巧合”地没砸到我和柳昱咒。 只不过,我们生还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就算不被上面的石头砸死,再等一会儿,地面下方裂开之后,我们也会被埋进最底下的黑沙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格外的缓慢。 等死也变得格外的漫长和艰难,慢慢蚕食人的意志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一小时……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悽厉的嗷呜声! 我猛地睁开双眼! 这声音,赫然是狼獒的! “小黑!”我心头一惊,大喜过望! 骤然抬头,我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吴戊下来的那个洞口外。 这会儿隨著这地方的坍塌,那洞口已经扩大了很多。 再下一瞬,便是一道青黑色的身影窜了下来! 出现在我和柳昱咒面前的,正是如同牛犊一般大小的狼獒。 此刻,它泛青的眼珠子里竟是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我与它双目相对,狼獒悽厉的嗷呜声,顿时变成了兴奋的呜咽。 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硬撑著站了起来,並且我还將柳昱咒硬生生的扶了起来。 “带柳道长走!”我额头青筋鼓起,快速地用绳子將柳昱咒死死绑在狼獒的身上。 做这些时,我意识恍惚,可那动作成了本能! 狼獒明显也透著焦急,它快速转头,又衝著那洞口嚎叫了两声。 我心头一颤。 还有人?! 而再下一刻,便是一道轻微的嘆息在耳边响起。 “你们,竟然將它镇住了……”这声音熟悉,响起的瞬间,就让我心中那股求生的渴望无限放大! “青……”我话音未落,从洞口处便跃下一个挺拔的身影! 瘦削的脸颊,刚毅的眼眸,一尘不染的青灰色道袍….. 此人,不是杨青山,又是谁! “留著你那口气,不要散。”杨青山的声音瞬间变得极为严厉,就像是铜钟在我耳边响彻。 第1051章 一颗丹,救柳昱咒 我一个激灵,一直在昏厥边缘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醒不少。 “还用了送神针,柳昱咒是拼了一切……”杨青山语气的严厉,似乎还透著几分复杂。 “这奇尸太凶,他本身就是破尸,我看到你们在这里,我不能下来,要先去破阵,否则它七青尸身组成的破尸,我都会被影响,本以为你们能勉强撑住不死就好,没想到镇住了它……” “狼獒,先带柳昱咒走,我会带罗十六出来。”杨青山语气中透著命令。 狼獒又看了我一眼,低吼了一声,调转身形,直接一跃而起,从那洞口冲了出去。 在我朝著前方倒下的瞬间,杨青山一把將我搀扶住,他单手成掌,以指尖在我胸口连点数下,又掏出一个玉质盒子,其中赫然便是那枚善尸丹! 我紧闭著嘴巴,瞪大了眼睛,却不张开嘴。 “罗十六,你干什么?”杨青山眉头紧皱。 我眼神通红,死死地和杨青山对视。 “只有一颗丹,救柳昱咒。”我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声音,生怕我开口,就被杨青山塞了善尸丹。 “他的命,没有你的……”杨青山开口。 我摇了摇头,脸上有一抹惨笑。 我並没有再和杨青山说別的什么了。 只不过我相信杨青山能从我眼神中看出来选择。 又是一声轻嘆,杨青山没有再迫使我吃下善尸丹,只是又说了句,让我最好能撑住,他暂时给我止了血,如果我能撑到他带著我离开这即將坍塌的金神七杀地,这丹是柳昱咒的,如果我撑不住,那就不能怪他。 语罢,杨青山將我背负在背上,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快速地闪身在这狭小空间內绕了一圈。 我模糊地看到他在那奇尸跟前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好像捡起来了什么东西,接著才背著我从那洞口中钻了出去。 其实我很想闭眼,因为太虚弱,只不过我不敢闭,因为杨青山肯定会在我和柳昱咒之间选我…… 衝出洞口之后,我勉强能看见,我们身处的地方,是一个略微凹陷的地带,周围是十数米高的城墙,脚下则是一个巨大的坟包,直径起码得有三十来米…… 自坟包之前,还有一块巨大的石碑,此刻,正朝著我们这边轰然倒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杨青山背著我朝另一侧飞身而起,直接越至城墙之前,双脚飞速地踩踏在垂直的墙体上,眨眼间就上了城墙。 到了城墙顶端之后,我才確定,这里就是城墙最中心的位置…… 还真应了柳昱咒那话,直接过来,凿穿这里,就能到达金井! 只不过,这一切哪儿有那么简单。 吴戊能做到,绝对和他师父留给他的讯息有关…… 杨青山继续背著我往外奔逃,我之后的意识就是昏昏沉沉,时而清晰一下,时而又昏厥,跟著又猛然惊醒,这样不停地持续反覆。 耳边一直传来轰隆的坍塌声,仿佛坍塌的不只那金井,而是整个范围,连带城墙也在倒塌…… 不晓得过了多久。 终於到杨青山停顿下来之后,我又听见杨青山轻嘆了一口气。 接著胸口位置好像扎穿了什么东西。 “他不会死。” 听到杨青山这句话的时候,我强撑著的那股意志力,终於垮了下来。 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不晓得过去了多久,总之我清醒过,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摆弄,时而是胸口,时而是手臂。 之后我又昏迷过去,来回重复…… 我的大脑意识里,迫切地想要清醒过来,因为我想晓得到底怎么样了…… 柳昱咒有没有事儿,杨青山有没有给他善尸丹…… 只不过,我却一直睁不开眼睛。 意识一直浑浑噩噩,来回挣扎…… 终於,当我感觉意识开始没那么沉重的时候,好似能够控制身体了。 眼睛睁开了一丝缝,映入眼中的,是一点点黯淡的光。 “醒……醒了!罗先生醒了!”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太大,震得我耳膜发疼。 那熟悉,粗獷,厚重的语气,不正是冯保的吗?! 我努力地將眼睛彻底睁开,才发现我躺在一个帐篷里头。 旁边是满眼血丝,一脸兴奋和焦急夹杂在一起的冯保! 紧跟著,帐篷帘子忽然被拉开。 钻进来的是刺目的阳光,在耳边响起的是冯军惊喜的声音:“真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阳光太刺目,我猛地又闭了眼,冯保马上喝止冯军。 我喘息了一声,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让他们不要关帐篷,將帘子拉开。 接著我撑著要坐起来,冯保来搀扶我。 此刻,我竟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並没有想像中的虚弱,被冯保搀扶著,我从帐篷里头钻了出去。 此时我根本无心去看周围是什么样子,也不想问我如何来到这里。 只是嘶哑著喉咙,急促迫切地问道:“柳道长呢?!他怎么样了?!” 第1052章 平安无事 “罗先生……你昏迷了七天了,柳道长早就醒了。”耳边再次传来冯军的声音,他语气喜悦之余,还透著心有余悸。 “七天?”听到冯军这话,得知柳昱咒没事了,我心头那焦虑这才鬆缓下去。 心平稳下来之后,我才注意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其实这还是之前我们扎营的位置,骆驼队在一旁绑著,没什么变化。 帐篷依旧,只不过多了几个木架子,上头撑开了一些动物皮毛。 同样还搭起来了一个灶台,其中还有口锅,正在沸腾著,里头有熬的浓稠的汤汁,散发著阵阵诱人的香气。 除了冯保和冯军,我便没看见其他人。 没有柳昱咒,同样我也没看见老聋头,甚至我也没瞧见小黑。 我正想要开口询问。 冯保便出声解释道:“罗先生,你们进去太久,出来你又昏迷多天,我们吃的东西都没了,又不能杀骆驼,柳道长和老聋头去抓沙鼠和羊,不然撑不下去。”我心头更是鬆了口气。 疲惫感觉传来,我身体晃悠了一下,冯军马上就搀著我回帐篷里头坐下。 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也晓得柳昱咒没事儿,我就想到了最后杨青山带我们出来,以及金神七杀地被他破掉,彻底坍塌…… 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还有杨青山,他“人”呢? 思绪至此,我便询问冯军,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因为当时我和柳昱咒都那副样子了,就算杨青山给我们处理了伤势,我们也到不了冯军和冯保这里。 冯军又是满脸的心有余悸,连额头上都冒了汗,小声说道:“罗先生,七天前,这里就和地震了一样,別提有多恐怖了,我和冯保还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又很担心你们的状况,也不敢逃。” “之后动静儿小了,等到晚上的时候,你和柳道长就被老聋头带回来了,当时狼獒托著柳道长,老聋头背著你,你俩都悽惨得很,柳道长身上全是伤,还有很多处皮肤溃烂,你胸口被缝了针线。” “更诡异的是,老聋头不是又聋又哑的吗?他竟然还开口说话了!” “他说你们把那地方给破掉了,沙镇的瘟疫消失了,运河也会涨水,不过你们伤势太重,勉强能活著,都是运气,得养伤。” “老聋头这藏得够深的,而且他还有点儿厉害,竟然还会处理这么严重的伤势!柳道长差不多两天就醒了,而且伤口结痂,好得比罗先生你快多了,至於你就一直昏迷到现在,要不是前两天你开始说梦话,什么丹,什么书的,我们都快绷不住,直接带你赶路出去找医院了……”三言两语之间,冯军也说得算是清楚。 临到最后,冯军才小声地询问了一句:“罗先生,吴戊,死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同时我也將冯军的话完全消化。 看来,是杨青山將我和柳昱咒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才送到了老聋头那里。 让老聋头將我们带出来,他则是没在冯军和冯保面前出现。 柳昱咒能醒得更快,原因很简单,善尸丹的生机,必定会让他恢復得神速无比。 我慢一些也无所谓,好歹我命保得住。 长吐了一口浊气,我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时候,我才发现身上沉甸甸的,低头看了看,除却了我本身的那些傢伙事儿全掛著之外。 还有別的东西…… 我迅速从兜里头掏出来了两块罗盘。 其中一块是定罗盘,指针已经损坏。 另一块,竟然是金神七杀地那阴阳先生的罗盘…… 罗盘的背面略有破损的痕跡,应该是最后吴戊被撞祟时,用那尸腿抽出来的。 可罗盘本身还是没损坏。 不只是罗盘,內包里头还卷著一把细长的棍子,还有几个被烧得有裂纹的龟甲。 冯军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他们不敢动我身上的东西,所以即便是我伤重也没敢碰我衣服。 我深深吸气,整个人思绪平稳下来更多。 这几样东西,应该是杨青山最后拿到,並留在我身上的。 只不过除了这罗盘我能用上之外,另外两样明显是那个阴阳先生的傢伙事儿,对我却毫无用处。 因为我也没得到他阴阳术的书册。 再看损坏的定罗盘,我內心更是一阵肉疼,也不晓得这损伤,商匠能不能將其修好。 回了回神,我问冯军柳昱咒他们出去多久了? 估计多久他们能回来? 接著我又问了问物资的情况,如果我们现在出去,能回到沙城么? 冯军思忖了一下,如实说道,按我现在的情况,赶路的时间肯定会很慢,而且我未必能撑得住回去,还有物资也的確不够,他和冯保正在烤乾肉,便於携带。 说话之间,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狼獒呜咽的叫声。 我探身起来,被冯军搀扶著出了帐篷,便看见营地之外回来的一行人。 老聋头肩头上搭著两个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柳昱咒则是背著一头羊。 他依旧身姿笔挺,不过现在却没道袍了,换了一身冯保买的沙漠中用的衣服。 和柳昱咒对视的瞬间,我悬著的一颗心才彻底落了地。 只不过柳昱咒额前的髮丝,还是有一抹令人心惊的银白…… 还好,那只是一缕而已,就好似挑染出来的发。 此外,柳昱咒整体的面相,似乎都有所变化。 模样是没变也不会改变的,可他的气场变了。 第1053章 因祸得福 以前的柳昱咒,整个人的气场都透著死板,严厉和肃然。 但凡看上一眼,就知道他是个不好相处的顽固道士,与我们共同经歷了诸多事情之后,他在我们面前已经稍显温和,当然这也包括我们对他的个性逐渐习惯了。 虽然他的气场一直都在不断地提升,但本质上依旧没有大的转变,否则吴戊不会看见他,就被镇住了气场。 可现在,柳昱咒给我的直观感觉,便是平和。 所有的严厉,死板,全部都被一股中正平和的气场所替代。 此外还有一点,便是深不可测! 他额前的一缕发,银白如雪,触目惊心。 “你醒了。”柳昱咒的声音格外平稳,语气中的锋锐,也几乎消失不见。 “终於醒了。”我长吁了一口浊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罗先生。”老聋头声音明显有些颤巍巍的,他脸上的褶子都皱巴在一起了,语气中也透著喜悦。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老聋头,眼中却有几分不理解。 老聋头好似看出我的疑惑,他停顿了一下,又笑著摇了摇头道:“罗先生你们破掉了金神七杀,那片山毁了,沙镇又好了,外头的运河也开始有水,瘟疫没了,那老聋头也不应该存在了。” 说著,老聋头双手抱负於身前形成一个十字,接著他便跪了下来,朝著我磕头。 他的动作无比的虔诚。 我並没有上前去阻拦他,老聋头谢我,有他的想法,也是他的执念和他的感激,我不接受,反倒是会形成他的芥蒂。 片刻后,老聋头起身,他又说了几句话,大致就是等我再休养两天,能上路了,就送我们出去。 然后他就不会再去沙城了,直接回沙镇,再將他儿子尕青接回来,再找到他老婆的尸体,就在沙镇度过最后的日子。 他拜託我回到沙城之后,將消息散布出去,就说老聋头死在沙镇了。 明显,说这番话的时候,老聋头很轻鬆。 我也点了点头,这样一来,老聋头也落得清静。 毕竟这金神七杀之地,世间知晓的人太多,必定还会有人来找老聋头,如果我们將其破了的消息传出去,也会有不少麻烦,必定也会有人找到我们。 老聋头的选择,不光对於他是种解脱,对於我们,也了却了后患。 再之后,老聋头就去收拾猎物,剥皮宰杀。 柳昱咒將背上的羊交给了冯保和冯军,便径直走向他的帐篷。 临了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更是深邃。 我本来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又发现,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 柳昱咒安然无恙,我也好端端的没缺胳膊少腿,似乎也没必要再故作矫情。 狼獒凑到我身边来,用脑袋一直蹭我的手,还来舔我的手掌心。 我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道:“放心吧小黑,我命,很硬。” 其实刚醒过来,我虽然身体没啥大碍,但是还是觉得有种困顿感,应该是透支消耗太多。 我回到帐篷里头去休息,狼獒则是趴在帐篷门口守著。 临躺下的时候,我发现了身旁放著的手机,旁边还有充电宝,明显是冯保准备好的。 我下意识地拿起来看了看,这里也没什么信號。 通过手机屏幕映照出来的影子,我发现我的脸色憔悴沧桑了不少。 我呼吸尚算平稳,心態也没多大变化,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 头髮里头出现了不少白丝,当然没有柳昱咒的严重,却也看起来苍老了几分。 脸上还好,没有出现多大变化。 我吐了口浊气。 完整的押镇神咒,果真是消耗阳寿,不过其消耗的数量明显不如生术,在能承受的范围內。 而柳昱咒那样的惨状,也是因为杨青山说的那句,柳昱咒用了柳家的秘法送神针,激发了潜能。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好,我消耗不算太严重,柳昱咒用了善尸丹,连气场都变化了,或许会因祸得福。 我当初吃善尸丹时,只是消耗了十年阳寿,身体素质更是远比不上柳昱咒,自然承受不起善尸丹。 可柳昱咒就未必,若是他將其完全消化,身体方面肯定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横,这样一来,也能够支撑他用更多道术,这实力,就会突飞猛进! 放下手机,我也不再去想那么多,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 冯军还没睡,在帐篷旁边守夜。 我刚睁眼,他就匆匆走向篝火的位置,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头还捧著一碗汤,这会儿汤还热著,里头飘著油,能看得到已经燉得软糯的肉。 “罗先生,先吃点东西。”冯军毕恭毕敬。 我吃罢了食物,发现身体又好了不少。 接著我让冯军去休息,没必要守著我,有狼獒就够了,况且现在此地很安全。 冯军也没多扭捏,告退之后回了他自己的帐篷。 此时圆月高悬,夜色透著清冷。 我已经没了睡意,脑袋很清醒,起身之后,我回忆老聋头说的话,稍作犹疑,便朝著营地之外走去。 第1054章 手辣也是一种慈悲 狼獒也立马起身,走到我的身侧,我所走的方向正是朝著沙镇入口而去! 狭窄的沙镇村路,气息也变了。 本来走过这条路,透著的是无处不在的死寂,现在透著的只不过是安静。 狼獒也没有之前那种警惕的神色。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沙镇入口的位置。 本来在沙镇外头,有一个直径过百米,凹陷的深坑,是乾涸掉的水潭! 可现在那凹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满溢的深潭! 凉丝丝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我朝著远方向眺望,发现潭水一直延伸到乾涸运河的位置,並且还在朝著更远处流淌…… 我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之前我还觉得老聋头的决定可以解决了后患。 可现在看来,这里日后是不大可能安生了…… 金神七杀被毁,地下阴河的水无处可去,又到了明面上,乾涸的运河也復甦,沙城的人说不定已经或者就快发现了。 当然,也有可能现在运河还没到沙城外的范围,不过迟早会到。 “小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说对不?”我侧头,和狼獒说道。 小黑呜呜一声,青色的眼睛里头透著疑惑不解。 我摇了摇头,低声喃喃:“不过,麻烦不会有我想的那么多了,这些年来,阴阳先生越来越少见,风水先生阳算先生也不多见,整个阴阳界都快销声匿跡,当年应该出过很多事,袁化邵,金神七杀,或许还有很多我们都不知晓的天灾人祸。”狼獒还是呜呜了一声,似是在回应我。 在水潭旁坐了一会儿,吹著难得的凉风,我也觉得身上透著黏腻,索性找了个能更接近水面的地方,然后试了试水,將唐装和其它衣服脱了,下去洗了个澡。 我也看了看自己右侧胸膛的伤口,那里还有缝合的痕跡,不过过去了七天,伤口已经癒合,只剩下一些黑色的伤疤。 得亏吴戊刺穿的是右边,左边穿心我必死无疑,也还多亏了杨青山能及时来救我。 最后洗了个乾净,周身通畅,上岸穿好了衣服,又检查了唐装里的一应物事,估摸著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便转身朝著营地走回去。 差不多走了十多米,狼獒就低声吠叫起来。 我下意识抬头,便看见沙镇巨大的纂字岩石旁,站著一个挺拔的身影。 青灰色的道袍隨风飘动,不正是杨青山么?! 我心头跳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脚步也更快。 “青山前辈。”到了杨青山跟前,我微微躬身。 杨青山注视著我,眼中古井无波。 “多谢前辈。”我再一次躬身,表示感谢。 “时间,不多了。”杨青山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低声说道:“徐白皮。等和他了结这段恩怨,奶奶和诗雨平安之后,我便別无牵掛。” “李阴阳呢?”杨青山说道。 “师祖……”我停顿了一下,才询问道:“青山前辈,我其实之前就有所想法,想要和你商议,你所要去的龙脉之地,应该是我师尊所算的天下龙脉之中的一段,到那个地方,我应该能找到合適的位置镇住师祖。这样一来,不但能省却一定的时间,还可保万无一失。”我这句话说完之后,杨青山却忽然沉默了。 他一言不发,目光看向的却也是水潭的方向。 “可以。”许久之后,杨青山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顿时鬆了一大口气。 “你还需想一些办法,李阴阳尸身被善尸丹所侵蚀过,他应该会有抑制不了的损伤,本身他求恶,眼中除了袁化邵谁都不认识,想安稳带他上路,很难。”杨青山再次开口。 “我会想办法的,五帝封葬符或许有用。”我继续说道。 杨青山嗯了一声,他又收回视线,目光幽深地看了我一眼。 “柳昱咒会帮你大忙,徐白皮很好解决,其实,凭藉你路上顿悟的阳算,还有你面对那奇尸时爆发出来的潜力,再加上你准备好的风水阵,徐白皮已经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了,况且你在那风水阵中,还准备了先天十六卦。” “除恶务尽,手辣代表的不一定是心狠,而是救更多的人。这也是一种悲悯。” 我低头,又点点头,道:“前辈点醒得极是。” “回去吧。”杨青山说出这句话,便朝著水潭走去,刚好和我错开了方向。 我也不再停顿,径直朝著营地回去。 之后在沙镇中,便没有其他的事情,第二天又休养了一整天。 柳昱咒和老聋头猎捕回来不少东西,经过烘乾烤制之后,能作为上路的乾粮。 再加上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便在第三天的时候启程上路,入了沙漠,朝著沙城的方向回去。 只不过,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本来我们来时只用了三天左右的行程,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足足又走了接近七天,才回到沙城…… 第1055章 工期临近 在沙城之內,看到现代化的建筑,看到往来行人,整个人心境也恢復了许多。 我同样盘算了一下整个出行的时间,光是在沙漠之中,我们就消耗了二十天左右。 再加上来时赶路也费了几天时间,来这金神七杀地,竟是接近一个月了! 手机有了信號,这段时间的消息全部一瞬间挤进来,差点儿没死机。 本来冯军还提议说,先找个酒店再休养休养,我直接拒绝。 当初从冯家离开的时候,工匠就说过,工期会缩短十余天左右,意思就是一个月就能提前完工! 我没料到来金神七杀会耗费那么久的时间。 就满打满算,我们现在能赶回去,恐怕都不一定能赶得上工期。 杨青山与我交谈的那番话,再加上我对自己的认知,以及对於柳昱咒的了解,很清楚徐白皮不太可能和我们对抗多久。 还有杨青山说得没错,先天十六卦的风水局,都能让徐白皮吃不了兜著走。 问题就在於,工期完成之后,即便是有牌楼挡在那条贯穿整个內阳市的穿心龙前面,我也担心徐白皮有所警觉。 最好,最稳妥的情况,就是我在的时候,工程完工,徐白皮必定会警觉之下离开老街。 到时候稍加引导,我就可以將徐白皮带到我修改的先天十六卦风水局,让其余人去营救奶奶和徐诗雨。 若是我不在的情况下,先惊动了徐白皮,那就不晓得徐白皮会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身边带著狼獒,回返就上不了飞机,还是得开车。 我正准备让冯保去僱佣几个人,他们彻夜不眠地赶路,应该两天能回到冯家。 不过我刚说完自己的意思之后,冯保也郑重告诉我,家主已经找过他了,同样也找了冯军,早几天就说了工期快到了。 只不过没信號,他们才刚把消息看完。 冯保说现在开车赶路回去,其实麻烦也不小,首先舟车劳顿就让人疲力,他们会马上和家主联繫,再让戚家也帮帮手,还是和上次送刘文三一样,包一趟机,这样既能够快速回到內阳市,也能够有时间休息。 冯保这提议,简直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在和冯家沟通,冯军则是带著我们开车,朝著煌洲赶去。 煌洲有距离沙城最近的机场。 当然,关於老聋头的嘱託,我並没有忘记,也提醒了冯军,冯军则表示说,送我们到机场之后,他会和冯保商量,留下一个人来把消息扩散出去,並且做好所有的善后工作。 经过最后两小时赶路,到了煌洲。 冯家和戚家的动作很神速,也还是应了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没有包机到正常航班,可冯家和戚家竟找到了当地一家不小的企业老板,租借了私人飞机。 上了飞机,我的心才算落定下去。 在飞机上的时候,心態完全平稳。 我又反覆看了最后得到的罗盘,以及龟甲,还有那一把树棍。 这些年来,自李阴阳那个时间段,就有人想进金神七杀。 他们晓得那奇尸的能力么?还是说,为了阴阳术而去? 我们身边没有任何一个知情者,其实以至於我们都不晓得,那里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吴戊可能是知情者之一,从他师父那里得到线索,可现在吴戊也死了。 现在拿出来的,也只剩下这三样东西。 若非杨青山,怕是连这三样东西都拿不出来…… 此外我又想到吴戊被撞祟时说的那些话,依稀表达出来的意思,那奇尸拼凑,用了七个青尸,除却了脑袋之外,其中还有阴阳先生的青尸…… 甚至还有可能,那些尸体,全都是阴阳先生! 稍加分析,我就推算出来一个诱惑力。 那里的阴阳术种类极多…… 再多的信息我却分析不出来了,当然,奇尸的能力更可怕,攻的是人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不过这也是命数,尘归尘土归土,能保全性命离开,同样毁掉了那地界,也算是给阴阳界之后的人做了点儿好事。 同样,关於蒋盘的事情,还有金神七杀,我也可以和李阴阳交代。 飞机上的时间,我觉著过得更快。 等到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五六点钟。 从机场出去,便在冯军的领路下上了车,朝著冯家赶去。 只不过,我们车刚到了半路,冯军就接了个电话。 我们车速都慢了不少,冯军犹豫了一下,才和我说道:“罗先生,是家主联繫的我,他说您回来的消息也和邹为民通知了一下,毕竟內阳这边儿,他们给行了很多方便。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对您的安全状况也很担心。” “现在邹为民在冯家呢,想要带你去见他上头的人……家主让我先问你,听听你的意思……现在也不晓得,邹为民他们是啥意思,是不是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我眉头微皱。 其实我手机上也有邹为民的信息,只不过我没心力去回復,那信息也是问安全情况。 他们这么急匆匆的,我人都还没到,就先去了冯家,这是有什么紧要事情? 第1056章 你也是礼 这么长时间以来,內阳上边儿提供了极大的援助和便利,尤其是上一次对付张尔的时候,那场戏也演得足够逼真。 不光这一次,还有此前数次,他们都是全力配合。 邹为民曾说过他上头想见我,也说了不止一次。 我都因为时间原因婉拒了,不过我也承诺了会见。 他们此前都没有催促过我,这次却显得很急,便令我心头疑惑更多。 我思绪之间,冯军的车也径直朝著冯家而去。 这个点路上正是高峰期,开车赶路费了个把小时。 等到冯家的时候,冯志荣,戚兰心,陈瞎子,刘文三,何采儿……包括长青道观的一干人等,全部都在,同样我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工匠。 邹为民也在,他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直皱著眉头,神情不怎么自在。 我们进院之后,狼獒摇著尾巴到了陈瞎子跟前。 陈瞎子夹著烟的手,拍了拍狼獒的头。 我没有立刻和邹为民去交谈,先向他点点头,用眼神示意,打了招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邹为民明显明白我意思,同样点点头,並朝著院外走去。 径直进了堂屋,我先喊了文三叔,采姨,以及陈瞎子之后,又和冯志荣戚兰心交谈了几句。 明显他们有很多想问,不过都忍著没多说,只是讲了工期快到了,也就这两三天的事儿,工匠在这里等著,就是问我態度,因为牌楼那边有些问题。 说话间,冯志荣又招招手,那工匠立马到了我跟前。 在此期间,自然有冯家其余人接待柳昱咒。 长青道观的人,更是將注意力都放在柳昱咒身上。 工匠到了我跟前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罗先生,那仙家牌楼,一直在掉砖,隨时都有工人在那里守著了,不过搭了棚子,不让任何人进去看,连黄皮子都钻不进去,掉一块儿,补一块儿,我怕有问题……” 工匠这番话,顿时让我心头微惊。 “掉砖……”我眉心紧锁,这掉砖的原因简单,內阳市风水局快修建好了,穿心龙將成,这死气要贯穿进入老街,我此前用仙家牌楼来挡住死气,可內阳市太大,死气太重……牌楼,挡不住。 恐怕等风水局修建完工,牌楼会瞬间崩塌。 我脑中迅速推演分析,並沉声说道:“你们封了牌楼,应该有不少黄皮子会来吧?”工匠立刻就点了点头,他这速度就和鸡吃米似的。 不过他立刻说道:“何老太太吩咐,大肆杀鸡,供奉三牲,还请了好多人跳秧歌,还写了个很大的告示,就是说牌楼即將完工,要最后修缮,搭上红布,最后才会拆开。” “本来第一天封的时候,有不少黄皮子想来偷看,按照何老太太说的做了,它们就没来了,等到了杀鸡的点,就出来喝鸡血,吃鸡头,甚至老街里头还有不少人,跟著一起扭秧歌……那些人都中邪了似的……” 工匠这番话,顿时让我鬆了口气。 何老太这临机应变的本事很强,若非是她这样做,就算是不露馅儿,徐白皮都会察觉到问题所在。 我低头沉思。 此时,陈瞎子却忽然开口道:“十六,邹为民他们的事情,暂时管不得,老街的事情,你要儘快插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变故。” “陈叔,我晓得。”说完,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立刻询问冯志荣,柳家的其余道长呢? 冯志荣马上便告诉我,我们出发离开的时候,他们就在柳化阴柳化阳两位道长的安排下,分散开来,全部扩散到修建的风水局附近去了,具体他们在哪儿,他也不晓得。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 柳昱咒也到了堂屋,他平静地开口道:“放心,他们不会打草惊蛇,该现身的时候,绝对会现身。” 语罢,柳昱咒没再继续说別的,只是问我怎么打算。 我沉凝,思索了许久之后,才说道:“何婆婆的安排,不要打断。” “工期正常进行,牌楼直接修缮完工,但是不要拆开布,完工的牌楼,会挡住这逐渐形成的穿心龙,至少现在不会再落砖,不过风水局形成的瞬间,它也有崩塌的可能。” “柳道长,你要通知一下柳家的前辈,我还会在老街內办一场庆典,会办得很大,很隆重,人直接全部进老街。” “这种情况下,徐白皮不好拦,应该也不会拦住,你们去他门前庆贺,每个人的脖子上,都要掛一串鸡头。” 柳昱咒眉心皱起了一瞬间,又舒展开来:“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柳道长,要委屈你被绑起来,你也是礼。” 第1057章 罗先生,您算到的? 语罢的同时,我抬起头与柳昱咒对视。 这一次,柳昱咒面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了。 “嗯,他想要我的胳膊,你绑了我去,也合理。” 我目光落向旁边的工匠,继续沉声道:“竣工的时间,就卡在那个时候吧。” 工匠听得一知半解,他试探地问道:“意思就是,要竣工的同时庆典,对吧?” 明显,这工匠略微了解几分,可知道的並不多。 毕竟这事儿无法彻彻底底地隱瞒,本身老街那么多黄皮子,就格外诡异。 尤其是牌楼出问题,他们想出办法解决,何老太插手的情况下,多多少少他们会了解几分。 我点点头,表示他理解得没错。 工匠低头思忖,片刻后说道:“我回去商议,看看具体会在什么时间,然后马上来通知罗先生和冯家。” “好。”我点头应允。 这工匠立即转身,走出冯家。 柳昱咒忽然又看向我,说道:“你確定你行吗?” 我长吁了一口浊气,道:“休息得差不多了,这一路上都在休息养神,而且还有两三天时间,我没问题。” 柳昱咒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径直朝著后院走去。 我再次看向刘文三和陈瞎子。 刘文三摸了摸腰间的铡鬼刀,眼神不言而喻。 “文三叔,陈叔,我会儘快做好全部的安排,你们先按兵不动。”我开口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放心吧十六,我会看好你文三叔的。”何采儿轻声道,示意我不要担心。 至於陈瞎子,我则不担心,他足够沉稳,而且明显张尔死后,他又恢復了以往处事不惊的常態。 接著我又叮嘱了冯志荣和戚兰心几句,请他们这两天哪儿都別去,隨时听我安排,隨后我才朝著冯家外走去。 对付徐白皮的事情已经安排得妥当,我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紕漏。 只需要確定最后竣工的时间,我就能將所有人手安排到各个位置上,形成对徐白皮的天罗地网! 不过,邹为民这事儿,我也得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能不能再拖。 我快步走出冯家,邹为民正在路边抽菸。 我过去之后,他立刻將菸头掐灭,脸上带了笑容:“罗先生,事儿说完了?” “邹警官,是什么事情,这么著急要见我?”我眉头微皱,这一次我没等邹为民先开口说话,就继续说道:“我的確手头有很紧要的事儿,没办法抽身。” 邹为民明显略有尷尬,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罗先生,我的確晓得你忙,事儿不是大事儿,可闹得倒是挺严重的,不然上头也不会那么急著让我来找你了。” “不是大事儿?”我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让邹为民说。 並且我略有打算,如果这事情不严重,说不定陈叔能解决,再不济,我可以找內阳市的一些风水先生去办。 邹为民找我很简单,他们上头不会什么人都信,也不会多见我们这方面的人。 听完事情,我再来安排的话就不一样。 邹为民点点头,道:“成,罗先生我先和你说了,您要是能给我个法子先解决这件急事儿,未必现在得去见我上头。” 我没再开口打断邹为民。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才说道:“是这么一回儿事儿,就十来天前吧,市里头一个小区,开始出一些怪事,事情挺诡异的,有个女人在小区里头烧纸,將一栋房子都烧了,整出来了不小的火灾。” “再之后,她总是深更半夜出现在小区,一直跪在小区里头哭,那小区的保安无法解决,报案了,我们民警去也协调不好,並且很怪异的是,开始还能协调,之后民警都近不了她身,一到天黑,小区里头一直雾隱朦朧的,能听到声音,找不到人。” “等天亮了吧,更是没人的踪跡。” “那小区叫凤凰苑,是內阳市的富人区,住在那边的,多是有钱有社会地位的商贾,上头的压力很大……不然的话,也不会急著找罗先生你……不过我觉得,这事儿对於您来说,应该是小事儿。” 邹为民说完,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苦笑著又道:“罗先生您也见谅,命令严,而且其他人我们也不敢轻易相信。” 邹为民这番话,却让我瞳孔紧缩,脸色微变。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叫陈蓉蓉?”我直接问道。 邹为民反倒是愣住了,他惊诧地看著我,一脸愕然。 “罗先生,你算到的?!”邹为民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第1058章 有因必有果 我沉默,然后仰头看了看天,此时天色正临近暮时。 十来天之前,吴戊死在金神七杀。 十来天前,凤凰苑开始闹祟…… 这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无缝贴合。 吴戊应该用了特殊的手段镇余山,他死了,余山这活尸,便镇不住了…… 我曾经就和刘文三说过,没有化煞的活尸,会逐渐腐烂,在腐烂之后,就会晓得自己死了,他们会变得很凶。 从內阳离开之前,我也看到了吴戊镇別墅的符,不过却没仔细看。 可这其中也有问题,正常风水先生画符,很少有说风水先生死了,符会失效的。 要么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有人动了符。 要么就是我最开始那个想法,吴戊用了特殊手段……不过这特殊手段是什么,得过去了才知晓。 还有就是陈蓉蓉现在明显是被撞祟,我从她身上入手,应该也能有一些信息。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的確是很小的事儿。 陈瞎子能解决,不过这事儿,还真不能託付给陈瞎子。 余山算是我凭藉面相手段接手的第一单生意。 如今吴戊已死,他也有我因果在內,我需要去解决。 “邹警官,就不去见你上头了,帮我拖一拖。这件事儿我今晚就会办好。”思绪落定,我开口说道。 “成!我马上和上头知会一声!如果不是他压力也大,不会现在来麻烦罗先生的。”邹为民兴冲冲地说道。 “你先打电话,再等我几分钟,我就和你出发。”我又交代了一句,便朝著冯家大门回去。 等我进院子的时候,冯志荣和戚兰心在谈话,陈瞎子和刘文三也还没走。 他们都略有诧异地看著我。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顺手將兜里的定罗盘取了出来。 到了刘文三跟前之后,我將定罗盘交给他说道:“文三叔,麻烦你跑一趟,给商匠,看他能不能修好,最好是能在这两天之內修好,这期间还麻烦你在那里帮我守著。”我郑重交代。 定罗盘太重要,我还真不敢交给別人去办这件事儿。 由於定罗盘指针坏了,我拿出来的时候,那根针就在无规则晃动,还有一些要掉出来的跡象。 刘文三都惊住了,他眼珠子瞪地溜圆,小声嘀咕了句:“定罗盘都给整坏了?十六,回头你好好和文三叔说说,你们都遇到了些啥,这可是定罗盘……成这模样了……” 我苦笑,说这事儿回头给他细说,只希望定罗盘能修好。 刘文三也郑重起来,点头道:“我觉著商匠没啥问题,他是个好铜匠,指定给你修好。”刘文三又喊上陈瞎子,让他一起跟著。 我简单和冯志荣交代了几句,告诉他我要去办件事儿,还会耽搁今天晚上,如果有什么变故,让他及时找柳昱咒。 冯志荣立刻表示明白,我这才再一次从冯家离开。 外头的邹为民,已经开好车等著我了。 我上了副驾驶之后,他马上一脚踩下油门,车朝著前方驶去。 邹文民简明扼要地告诉我,说是他和上头沟通了,上头表示同意,只要我能把这件事儿搞定了,回头再见,让我来定时间。 我嗯了一声,看向窗外的同时,手头拿出来了另一块罗盘。 抚摸罗盘边缘第十八层的风水盘,我在看其天盘指针。 如果做一个坏的打算,定罗盘修不好,或者是在这两天內修不好,我就得用一段时间这块罗盘了。 当然,对付徐白皮,最主要的已经不再是罗盘,因为我应该到不了用罗盘镇尸的那一步。 並且修建的风水局,其方位,角度,全都是我定下来的,不用任何风水工具,我都能一眼定位。 这也是袁化邵使用先天十六卦,言出卦成的缘由! 我心头微跳,因为我也要尝试那手段……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成。 若是我能成事,对付徐白皮的最强手段,就是这一招。 如果我成不了,那就得柳昱咒出手,並且柳家还有那么多道士…… 思绪之间,我极力让自己依旧保持全部的警惕。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而徐白皮可绝不是兔。 他是能將黄仙圈养,嗜血如命,让人谈之色变,闻风丧胆的徐白皮! 思索之间,窗外一直灌进来风,邹为民询问我需不需要关窗,我摇头说不用,离开了沙漠,这正常的冷风,都吹得让我心神寧静。 等车到了凤凰苑熟悉的小区外时,我撇开了所有的思绪。 这会儿天还没有彻底入夜。 只不过,凤凰苑小区,显得异常冷清…… 这种冷清,是人烟减少的冷清,零零散散能看见几个保安,都在小区门口晃荡。 他们的神色都不是太正常,眼睛里头透著畏惧和惶然。 我们到了车栏杆前头,守在旁边的保安还略有惊疑,问我们是哪家住户,不是都让暂时搬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邹为民直接亮出了证件,保安立刻一言不发,放行我们进去。 不过我们刚进去没几米,我就隱约听到有人议论,说当阳官儿的也管不了死人的事情,搞不好要闹出人命。 又有人在说,车上不是还有个穿唐装的先生吗?搞不好能搞定,他好像有点儿眼熟。 他们议论不止…… 而进了小区,邹为民开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这会儿还没天黑,並没有起雾。 几分钟之后,他就將车停在了余山的別墅外。 旁边不远处,吴戊的別墅已然成了一栋废墟。 更为诡异的是,被烧烂了的几层楼,那残垣断壁竟像是个恶鬼的脑袋! 深陷的眼窝,阴森的骷髏,锯齿獠牙的嘴巴,分外抽象,更是恐怖渗人! 第1059章 我来送你安息 “罗先生,就是这儿了。”邹为民推开车门,走下车。 我也紧隨其后下了车,邹为民指了指那栋被烧毁的別墅,他语气略有不自在,道:“罗先生,你全都算到了?” 我当即就明白,邹为民问的还是关於我刚才说出陈蓉蓉名字那档子事儿。 因为先前我也没和邹为民解释什么。 “不是算到的,这件事儿本身就和我有关联。”我开口说道。 邹为民顿时一脸的疑惑。 “把你们这几天了解到的细节,再和我说一遍。”我看了一眼吴戊的別墅,再回头將视线落在了余山的別墅上。 邹为民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陈蓉蓉做的事儿,我都和罗先生你说了,没有更多细节了,我们了解到的,也是这家人关係的问题……这栋房子,是一位叫做余山的生意人的,余山已经失踪很长时间。” “这旁边的房子,住著一个风水先生……陈蓉蓉是余山老婆……怪异的是,她却和这风水先生吴戊走到了一块儿,吴戊目前下落不明,她又忽然烧了吴戊的房子,这件事情本身就处处透著诡异,这也是上头要直接找你的原因。” 邹为民的三言两语都说到了重点上。 停顿了一下,邹为民继续说道:“调查了这些信息,我们其实怀疑余山遇害,可这件事情暂时没根据,再加上陈蓉蓉每天哭丧,闹得人心惶惶,主要原因还是这里的商贾,社会地位不低……” 语罢,邹为民面露苦涩。 “余山的確死了,吴戊也死了。”我语气平静,直接开口说道。 邹为民的瞳孔紧缩,脸色也接连变化了好几次。 “余山是被吴戊所害,吴戊……”我垂头,看著余山別墅院子门口的那道符。 其实这符文並没有被破坏掉,按道理没有失效,这样一来,余山即便是活尸破尸了,也不应该能出来才对…… 我眉头微皱,准备走进去。 同时我也简单一句话告诉邹为民,吴戊是被一块石头砸死的,並且我让他不要跟著我进別墅,就在外面守著。 邹为民明显还有话想问,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多问。 別墅的门是开著的,没有上锁,我直接从铁门走了进去。 乱蓬蓬的杂草不只是长满了圃,更是长满了地缝,得齐腰高了。 墙根的玫瑰藤更是生长得杂乱无章,玫瑰的朵没有娇艷,反倒是透著血液一般的暗红色,充斥著死寂和悽然。 当初我阴术水平不高,阳算也只是沾边儿,除了旁边別墅的一些风水上小问题,以及看出来余山面相是破財相和姦门有痣相格,其余的还真没有看出来。 至於余山为什么会死,吴戊又做了什么,这更是我不得而知的了。 走过荒凉的院子,我进了別墅一楼。 整层楼,同样透著一股子荒凉感,不过却很乾净。 甚至是乾净得反常,乾净得毫无人气和生机…… 外头的光线逐渐变暗,夕阳余暉散尽,夜幕將至。 这別墅里头,的確“不乾净”。 一尘不染是鬼祟的习惯,说是脏东西,实际上最怕脏,吴戊也当真是心狠,让余山待在这里,天天看著他和陈蓉蓉卿卿我我,你儂我儂,我著实不晓得,他们之间是有怎样的仇怨。 “余山,不需要躲著我,出来吧。”我沉声开口道。 我的声音在一楼形成了回音,繚绕不断。 外头的天色,愈发地暗沉了。 这別墅內外不一样,余山长期待在这里,这早已经是凶宅阴宅,阴气厚重之下,根本没有白天晚上的区別,他想出来就能出来。 只不过我的声音缓慢平静地消散在空气中,余山却没有出现的跡象…… 过了良久,我的耳边忽然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好似水管在漏水。 紧跟著,我头顶上方又传来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像是人在来回走动…… 我微眯著眼睛仰头往上看。 天板上,就像是有个人形的印子,整个印子像是被水浸透了一般,脸上有几个洞是乾燥的,分明是眼睛和嘴巴。 “我来送你安息。”我再次开口,声音更为平静。 滴水声似乎变得快速了不少,楼上的脚步也更急促,恍惚间我耳边似乎还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你是骗子,贱人,钱…… 这几个字眼在耳边急促炸响,语气更像是在咒骂。 我微眯著眼睛,取出来了罗盘,平置於身前。 这罗盘层数远不如定罗盘,指针飞速旋转,只不过很快又缓慢下来。 我耳旁的幻听却消失不见,甚至那脚步声,还有水滴声也没了,就好似幻觉一般。 我沉著地迈动脚步,平稳地朝著楼上走去。 很快到了二楼,我才发现,自楼道口开始,地上就全都是冥纸,还有不少的纸扎人。 第1060章 噩梦 这纸扎人,都是一些童女…… 二楼的一个房门是开著的,我朝著那边快速走过去。 等到了门前,往里一看,发现这是臥室。 床榻乾净整洁,而在阳台上却有个躺椅,椅子上盖著一张毯子,那毯子上头像是躺著个人,只不过脑袋的位置,被一顶帽子遮住了…… “余山。”驻足於门口,我沉声开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別墅里头不可能有別人,唯有的一个死人那就是余山。 躺椅之上没有丝毫的动静,“余山”似乎並不想搭理我。 “人死如灯灭,你被折磨了很久,吴戊已死,你应该上路了。”我再一次开口,可躺椅上还是没动静。 我抬腿往里走去,如今余山这个程度的鬼祟,即便是活尸破尸,对我来说都不是任何威胁,隨意用一张画好的镇煞符都能將其镇住,再安排一个內阳市的风水师,將他葬入一个风水地,也能好好去投胎。 只不过我刚走进来几步,就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后方似乎有种被盯著的感觉,让人觉得芒刺在背。 而且那种感觉,令我觉得透著厌恶。 当然,是我升起来的厌恶情绪! 我迅速扭头,却看见在右边儿墙角的位置,竟然立著一个“人”! 这“人”约莫有一米左右高,不是个真人,看材质是个陶人,做得惟妙惟肖的…… 並且他手中持著一张符,只不过现在那符只剩下半张…… “吴戊……”我眼皮微跳,因为这陶人,赫然就是吴戊的样貌。 吴戊竟然用自己做镇物,来镇余山?! 我没有马上到阳台,而是转身走到了吴戊的陶人旁边。 此时的陶人空有模样,没有神采。 阴术之中的確有这个说道,命数更强的人,在合理的设计之下,的確会成为镇物。 就像是杨下元用人皮包住一个木雕,再在其背后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將其放在双龙护撵的下元六十仙命道场外,就成了镇物。 道士的血能镇尸,道士是更为直接的镇物。 阴阳先生更是如此…… 只不过,人死之后,这种镇物就会逐渐失效,命都没了,还何谈命数更强? 至於吴戊陶人手中的半道符,也是类似於符契的一种。 虽然只剩下半道,但是宅经之中,却有完整的画法,只需要看半道我就晓得全部。 这种符是划地为坟的作用,可以限制阴宅,坟塋,鬼祟莫近莫出。 符只剩下半道,明显是吴戊死后命数消散,余山將其破了…… 身后传来幽幽的冷风,好似有人在我耳边吹气。 我面色不变,骤然回过头去。 阳台的窗帘正在被风吹得晃动不止,並且本身拉开的窗帘,这会儿竟然都被吹上了。 在窗帘后头,还有个人影子,似乎在颤抖,好像要钻进来似的…… 我冷喝一声:“余山,你要和我故弄玄虚,就会丟了你能去投胎的机会,我和你之间的確有因果,不过自当我和你说过那些话之后,你自己选择了,这因果已经淡薄,送你上路,无论是將你超度也好,还是打散魂魄也罢!都是我的了却之法!” 那人影子坐在躺椅之上,只看得见半截。 忽而幽幽的哭泣声传来,那哭声是女人腔调,不过却透著几分男声,悲凉的感觉更强。 下一瞬,他从躺椅上下去,整个影子透出来竟是个女人的! 我面色微变,踏步往前,很快我就到了阳台边缘,一把就掀开了窗帘。 躺椅之上空空荡荡,毯子掀开在一旁,而在阳台的护栏上头,站著的赫然是陈蓉蓉。 此刻陈蓉蓉还是在哭,她眼神却不像是个女人,那哭声更像是男人了。 “你为什么,不多管管我?!”透著怨气和尖锐的质问声,从陈蓉蓉口中传出!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月光洒落到陈蓉蓉的身上,她身体的影子,却是若隱若现,仿佛隨时会消失! 我眉头紧皱,正要开口。 陈蓉蓉的声音更像是个男人,他几乎是在咆哮:“你但凡是多管我一点,这贱人就不会这样做!” 啪! 陈蓉蓉扬起一只手,重重的一耳光就扇在了自己脸上,顿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出现。 陈蓉蓉疯狂地继续抽自己耳光,啪啪的声响之中,她半张脸都红肿起来,甚至嘴角都在溢血! “贱人!该死!绿帽子!你最该死!” 那咒骂的声音愈发失去理智,同样这其中还夹杂著女人哭声。 这哭声之中透著颤慄不安,透著恐惧,甚至我还听到夹杂的一声很微弱的救命…… 我一下子就明白,陈蓉蓉还是保持一分清醒的。 这才是最煎熬的折磨……清醒著被撞祟,即便是不死,都会是一辈子的噩梦和创伤。 第1061章 枪声,小人物的倔强 可有句话叫做人死灯灭,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死人也有死人的道理。 余山实属死得很惨,若是他害人性命,就绝对无法去投胎。 “人死灯灭,你要和陈蓉蓉同归於尽么?她害了你这辈子,你还要她害了你下辈子?如果她死在你手上了,你就没有下辈子了。” “凶魂,便会被镇压或者打散。”我沉声喝道。 陈蓉蓉的动作猛地停止了,她没有再“自己”抽自己耳光,反倒是看著我。 她的神色冷漠至极,毫无情感。 “我的命,她的命,这辈子可悲,还要什么下辈子?下辈子再继续受苦吗?!”怨气十足的声音幽幽传来,很平静,和刚才的怨毒愤怒比起来,简直是平静到了极点。 可人反倒是越平静,越偏执…… 尤其是回想到余山之前对於陈蓉蓉的执念,让他死了,都直接化了活尸。 稍微多想一下,吴戊肯定不想被活尸缠上,他风水术相对於常人已经不弱,都无法制止,甚至无法预料,就可想而知余山这执念有多重。 我不再开口了。 因为我体会到一点……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倔强。 或许拼了一个魂飞魄散,也要给自己討回一个“公道”! “我不能看著你杀人,我会送你上路,下辈子你什么都会忘记。”我手在腰间一抽,便摸出来了一张镇煞符! 同时我踏步往前,一只手拍符,另一只手將罗盘收起,顺势去抓陈蓉蓉的胳膊! 镇住余山,再將他尸体送去风水地,好好让他去投胎,强行扼住他的执念,给他一个来生! 命数亏欠他的,老天爷也会弥补回去!这是他这辈子已经无法想通的道理! 我这速度对付真的凶尸,道士,肯定不够看,不过余山这个水平的死人,却足足够了! “我不要!”尖锐的声音,似乎透著血腥味! 而这声音,却不再是从陈蓉蓉口中传出! 赫然是从下方传来! 我面色再一次骤变,视线猛地看向下方,站在別墅门外头的邹为民,面色凶狠,他双手举起,手中赫然拿著一把枪,正瞄准著二楼的方向!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余山!住手!”我瞳孔紧缩,浑身汗毛乍立! 邹为民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笑容,同样却透著解脱。 “你也该死!”透著怨毒的声音从“邹为民”口中发出。 “砰!” 枪口蹦出火光! 我本来已经要抓住陈蓉蓉。 脚下却怪异的一个打滑,整个人都朝著后方仰倒,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这瞬间,我亲眼看见陈蓉蓉失去平衡,脑袋朝后,整个人从二楼直接掉下去! 我的余光中看见一团火迸射,紧跟著便是墙体迸裂! 被子弹打碎的墙,刚好是我站著后方的阳台墙体…… 要不是这忽然的滑倒,我就得被一枪穿心。 没有惨叫,只有砰的一声闷响。 紧跟著,却又是砰砰几声枪响!火光在墙体上迸射了数次! 脑袋朝后掉下楼,陈蓉蓉是死定了。 余山这怨气太重,还真的是埋怨我当初不管他,想要送我一起上路! 我没有探头去看,我要是露头,肯定得被“邹为民”一枪给了结了! 这会儿我都没机会靠近邹为民,不可能从他身上来破掉这撞祟。 此时,我的思绪很清明,旁边的椅子上是没有余山尸体的,刚才躺在这里的,是陈蓉蓉。 余山的残尸肯定还在这別墅里头,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这里是他的凶宅,他在此处,怨气才最重! 我立刻翻身起来,摸出罗盘,盯著其上指针,快速朝著房间外走去。 指针的转动速度时快时慢,我走出房门之后,敏锐地分析著我所处的方向对於指针转速的改变。 与此同时,下方却传来了脚步声,这声音格外急促,分明是邹为民在上楼! 我的心神很镇定,再怎么比,余山这命数都不可能杀我,我只是要小心阴沟里翻船…… 几秒钟,我就分辨出来方向,朝著另一侧的楼梯快步往上走去。 下方的脚步声更为急促,明显“邹为民”也上了楼梯来追赶我。 指针转动的速度更快,我往上跑的速度也更快。 顶端穿过三楼,往上还有一个楼层。 说是楼层,但实际上是通往天台的顶层! 后头的脚步声更急促了起来,我反手就在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镇煞符,同时我咬破舌尖,噗的一口血吐在了地面,接著便跨步过去。 再三两步,到了天台门前,我直接一脚踹开,快步走入。 后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锐怨毒的咒骂声,说一定让我死! 狭小的天台並不大,这里却摆著一口通红的棺材。 棺材开了一半,其中杵著一具骷髏骨。 漆黑的骨骼,没有一丝血肉,骷髏头正对著我的脸,月光洒落其上,凹陷的眼眶之中,反射著幽幽冷光。 我毫不犹豫,抽起腰间的哭丧棒,猛地朝著骷髏头上飞掷而出! 第1062章 值得吗? “呼哧!”的声响,哭丧棒在月华之下形成了一道铜黄色的光弧。 “砰!” 棒头猛地击中了骷髏头的天灵。 又是“咔嚓”一声碎响,哭丧棒直接穿透了骷髏头,同时砸穿了后方的棺材盖,半截棍身都插了进去。 四周的那股子幽冷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耳边“簌簌”的风声,甚至还有流水声。 风声之中夹杂著树叶吹拂,流水声则是来自这两栋別墅前的潭水。 我这角度,刚好能看见那潭水所在,雾气斑驳瀰漫,在潭水之上繚绕不断,却並没有扩散到岸上。 幽冷和空寂来自於撞祟,祟客来自於破尸,余山的骷髏骨,便是活尸破尸之后剩下的骨头。 而现在我用哭丧棒將其头颅击穿,余山的魂便註定会烟消云散。 也正是因此,这楼顶的气息才会恢復正常,我才能听到周遭其余的声响,否则这里繚绕的,就只有余山的悲和怨。 我深呼吸了几下,彻底平稳了心神。 走到棺材旁边,我將哭丧棒拽了出来,却听见“哗啦”一声,余山的尸骨竟直接散了架,可我其实根本就没碰到余山的尸骨。 低头,我看著那堆遗骨,摇了摇头,心口还是感到堵得慌。 沉默许久,我再次摇头,嘆息道:“赔上了命,赔上了来生,值得吗?”再没有任何声音回答我,也没有任何感应,只是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雨水不大,很小,不过却透著十足的冰凉。 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快邹为民就出现在楼梯口,他捂著头,倒吸著凉气,另一只手提著枪,眼中透著惊疑不定。 “罗……罗先生……我怎么会在这里?”邹为民神色茫然。 “他让你上来的。”我站在雨中,瞥了一眼红棺。 邹为民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他脸色更变了:“膛口热的,我开枪了?” “是开了几枪。”我语气平静。 邹为民脸色顿时煞白无比:“我『杀人』了!?” “还好,你没打准,不然我应该躺在楼下。”我语气中也没责怪邹为民,不过也没隱瞒。 邹为民身体晃悠了两下,险些没摔倒,隨后他三两步就迈到了棺材旁边,一只手撑住了棺材边缘,满眼惊疑地看向我,又低头看了看棺中的骸骨。 “罗先生……”邹为民艰难开口。 “无碍。”我低头又看了余山的尸骨几秒钟,然后才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他已经不会再闹出来什么麻烦了,剩下的交给你们警方吧,对了,下面还有一具女尸,陈蓉蓉刚才被撞祟,跳楼了。” “跳楼?!”邹为民神色更惊。 我简单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和邹为民说了一遍,邹为民额头上一直冒汗,最后却面露苦涩。 没有在顶楼多待,这会儿雨水变大了不少,再待下去身上就得淋湿了。 我转身从楼梯口往下走去,邹为民也跟在我身后。 很快我们到了一楼別墅门前,雨水又大了不少,院子里头,杂草之中静静地躺著陈蓉蓉的尸身。 她的身下都是血,这血浸透了地面,同样也渗透了那些杂草的根部。 苍白的脸,睁大的双眼仰头看著夜空,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可给人的感觉又像是泪痕。 “罗先生……她会闹什么吗?”邹为民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明显谨慎了太多。 我皱眉,停顿了片刻才说道:“不一定,不过你们局里头是阳煞之地,什么祟客进去都闹不起来,只要白天再送她去火化,火葬场的焚尸炉有……” “三道符?”邹为民试探地开口,刚好截住了我的话。 我並没有介意邹为民打断我的话头,也没多问什么,直接点了点头。 “之前处理一些案子的时候,诗雨说过。”邹为民深吸了一口气,道:“罗先生,多谢了,只不过今晚上……” “我来开阴路,送尸身去你们局里,那就不要有人跟著我们了,毕竟我吃死人饭,你们是阳差,不太合適。”我开口道。 “罗先生说得是,我也有这个打算。”邹为民擦了擦额头,我也不晓得那是雨水还是他的汗。 和我商议完之后,邹为民就开始打电话,我也能听到,他说的大致就是这里出事儿的过程,以及我们现在会送尸体回去,让局里头估摸一个时间,然后出发过来进行现场封锁,再取证。 很快,邹为民乾净利落地安排交代了后续的工作,他停顿片刻之后,对著手机再次说话时的態度,明显变得谦恭很多,並且他这一次说的,就还有关於他撞祟开枪的事情了。 片刻之后,他电话掛断了,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才说道:“罗先生,差不多交代完了,走吧?” 此时雨水也差不多停了,我点点头,表示可以走。 邹为民过去陈蓉蓉尸体旁边,先做了拍照取证后,小心翼翼地將陈蓉蓉的尸体抱起来,將其放进了后备箱之中。 接著他就毕恭毕敬地看著我。 我沉声说道:“准备开车,我来开阴路。”语罢,我也到了副驾驶旁边,拉开了车门。 同时我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微微仰头看前方夜空,声音本能地拉长喝道。 “死人过棺不沾地,活人夜行莫回头!” “亥时已到!阴阳坐镇!小鬼退散!” 第1063章 下次,换个地方谈 我声音变得尖细无比,穿透夜空! 开阴路在时间不同,以及拉的尸体不同的情况下,需要用上的口诀也就不同。 这陈蓉蓉的尸体,只是普通的女尸,我没必要用上多凶的诀法,最为简单的那一种就可以。 並且开车的也不是我,而是邹为民,自然用不上阴阳驾车,一个“镇”字便足够。 语罢的同时,我侧身上车,关上了车门,邹为民一脚油门,引擎声响起,车朝著小区之外开去。 水潭之中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竟瀰漫到了路上,雾隱朦朧之间,好似雾气之中有不少人影一般。 邹为民额头上一直在冒汗,甚至忍不住要往外边儿看。 “带著死人上路,走的就是阴路,阴路里头没有一个“正常人”,不要搭话,不要回头,心里头回应都不行,好端端地开车。” “但凡你说错一句话,我们可能就要招惹麻烦,我不能隨时看著你,有东西跟上你撞祟的话,你遇到的任何人都可能危险了。”邹为民脸色再变,他余光看了一眼腰间,接著用力咬著下唇,专心致志地开车。 好在这一路上,並没有出现別的意外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到了內阳市的公安局。 我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解决小囡的事情。 至大门口,我下了车,邹为民告诉我他將尸体送进去,然后再来送我回去。 我站在大门之外等待。 这个地方有一股气息,煞气之中透著凶,不过这煞是阳煞,凶也是阳凶,以前的衙门可不是魑魅魍魎敢靠近的地方,便是源於这种凶煞。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邹为民从大门之中走了出来。 只不过出来的並不只是他一个人,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年纪起码得有五十岁出头了,眼角都是鱼尾纹,不过整个人透著干练,眼睛也很锐利。 他脸型狭长,眼中不止锐利,还似有光,眉內更隱隱有紫色贯穿至印堂所在。 眼有真光是一品之职,而这眉形,则是权柄不低。 他这是掌权贵相! 这人很眼熟,好似我见过一两面。 不过我想不起来具体,恐怕是在解决小囡那件事的时候,他也出来过,当时我没注意他,徐诗雨也没刻意介绍。 “罗先生……这是我们头儿。”邹为民额头上略有汗水,他给我使了个眼神。 我晓得邹为民是尷尬,並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上司见我,应该是他上司自己的意思,直接就在这里等邹为民和我,也晓得我和邹为民要来。 “罗先生。”那男人到了我跟前,语气很是谦和,同样伸出手和我握手。 “鄙人姓罗,名林,你不用拘束,叫我老罗就行。”他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更多。 “您谦逊了。” 不过我对邹为民上司的第一感官很好,没什么架子。 “罗先生有要事在身,我本来答应了为民,没想著现在叨扰你,只不过刚才为民说的事情,让我觉得如坐针毡,所以请罗先生务必有任何事情在身,都要先帮我们解决一个麻烦。”罗林握著我的手没鬆开,反倒是双手重重地握住,神色更诚恳。 “罗先生,头儿的意思是……”邹为民也开了口。 我看著罗林,没等邹为民说完,就说道:“你怕再出现类似的事情,阳差乱开枪?” “这件事儿,已经出了不止一次了吧。上一次唐……”罗林苦笑,不过他也没完全说完。 “要画符,画符需要时间,这样吧,五天之內,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我刚说完,罗林的眼前便是一亮。 “好!罗先生识大体!这件事情就依託罗先生了!”罗林语气中透著高兴,明显也是鬆了口大气。 停顿了一下,罗林还是没鬆开我的手,他又紧紧握了两下,到了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听著瞳孔紧缩了两下。 再接著,罗林才鬆开手,笑了笑,道:“罗先生,希望你能儘快再来这里,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还是回答了一个好字。 罗林面上笑容更多,接著他便吩咐邹为民送我,他则是站在大门口目送我们离开。 我上了邹为民的车,邹为民开出去百余米之后,他才尷尬地苦笑道:“罗先生……” “无碍,这很正常,我也应该做这些事儿。”我示意邹为民不用多想。 看著窗外,我却还在思索刚才罗林那几句话。 其实,他的提议,倒不失为我的一个明智选择。 只不过这事儿没那么快,我也不確定,我是否真的能做到。 对於阴阳先生的命数,至少在我了解的层面上並不好,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有所善终…… 第1064章 我和您保证 只是我从最开始的不理解,逐渐有所明悟。 为什么大部分晓得悲天悯人的阴阳先生,反倒是下场更惨。 为何譬如袁化邵这一类恶事做尽的人,反倒是长命百岁。 还正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因为,不管是阴阳先生也好,阴术先生,阳算先生也罢,悲天悯人之人,便不会作恶。 而人之一生,尤其是肩扛责任之人,谁不会有惻隱之心,违背了禁忌做一些事情? 接阴婆尚且都有生术,损耗十年阳寿去救阴胎。 阴阳先生若是惻隱,轻重都是改变一个人一生之命数! 我的第一卦,便拨乱反正,將陈瞎子的死局改为有生机。 之后甚至也用了接阴婆的生术,去救一个阴生子的命! 诸如此类,还有太多细碎的其余事情。 若非是善尸丹的存在,给我补全了命数,我如今也不会是现在这模样,二五精气不足,体弱多病……怕也得早死。 不光是我,像是柳昱咒,再譬如曾经的蒋盘,他们哪个没有多次以命救人? 反看袁化邵,他所有的阴阳术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凌驾在阴阳之上,遇到命数有损,必定第一时间保住自己,偷寿续命。 再看杨下元,他不惜以子嗣性命来抵挡命数之中的报应灾劫。 李德贤活葬双亲,阴先生用整个髻娘村助力髻娘羽化…… 他们能活得长久,便是足够的自私自利…… 可始终都不会有好下场,因为恶事做尽,必定有天收! 这时候,我忽然便想到一个可能。 若是阴阳先生不动惻隱之心,纵观全局,不会因为情绪而波动,不会因为情绪而去改变,顺应天命而为。 那恐怕就能够真的长命百岁,善始善终吧? 只是……谁又能做到呢? 我摇了摇头,因为我反问了自己,正视內心,得到了不能的回答。 “罗先生,到了。”邹为民的声音將我从出神之中唤醒。 我开门下车,也示意邹为民直接回去。 他眼力见儿很不错,立刻驱车回返。 我没有立刻进冯家,也没有去扣门,在门口站了许久,然后才推门而入。 门刚推开,院內就有人匆匆过来。 来的正是冯军,他明显鬆口气的模样,道:“罗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就怕再出什么紕漏。” “无碍。”我摇头表示没事儿。 冯军又立刻说道:“那您赶紧去休息吧,工匠那边来过信儿了,明天早上会给您一个確切结果。”说话间,冯军带著我往后院走去。 冯军这个消息,倒是让我心神定了定。 很快到了后院,推门进去之后,院內寂静无声,其实这个点不算晚,可柳昱咒不在院內,后院太安静了,我都能感觉到这里没人。 “柳道长也不在……他应该过会儿会回来。”冯军小声解释。 “无碍。”我回答之后,示意冯军也去休息,便回了自己房间。 屋內一尘不染,乾净整洁。 书桌上放著我妈的灵位。 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略有浮躁的心,等回到这里之后,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就好似眉心和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双手在轻轻按压似的,让我很是舒缓松神。 来到书桌前,我先给我妈点了香,作揖祭拜,接著才坐下。 坐下之后,我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看著我妈的灵位。 看了许久之后,我低声道:“妈,再过两天,我就能把诗雨和奶奶带回来了。” “您等得很久了,她们也等了很久。只不过儿子之前本事不够,没办法,现在儿子也算成才了,还有柳道长帮忙。等接回来诗雨,她就能每天帮我给您上香侍奉您了” 我话语之间,那燃香烧著的速度更快,烟雾繚绕,好似我妈心情愉悦。 这和烧纸上坟,希望冥纸飞舞一个道理。 “妈,十六今天答应了一件事儿,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不给您丟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拿起来奶奶的大黑木箱,翻开阴生九术,就是想要还清了贷款,挣点儿钱,带奶奶在城里做生意,过点安生的。” “爷爷大仇已报,爸的死,也报了仇,害咱们罗家的人,该死的都快死绝了,等送徐白皮上路之后,就无仇无怨,凭儿子这点儿本事,也没人再来找我们麻烦。”顿时,那燃香烧得更快,我甚至都感觉到了那种喜悦。 我抿了抿嘴,低下头,又说道:“不过妈,我还得再做一件事儿,我和您保证,这件事情之后,就再不插手阴阳先生的事端了,师尊给我算了一卦,青山前辈也需要我帮忙,我要去……” 我话音还未落。 忽而,正快速燃烧著的香支,直接灭了…… 屋內陡然变得阴冷下来,砰的一声闷响,门竟然都被冷风吹开,来回撞击不断! 那撞击声太频繁,透著一股极为强烈的凶厉! 而我恍惚之间,似乎还听到了幽幽的哭泣…… 这哭声淒凉,哀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 第1065章 妥协 这哭声很空洞,既像是在耳边响彻不断,又像是来自於意识深处,可我仔细去听,却又发现什么声音都没了…… 房门还是来回撞击,砰砰作响。 我身体却僵住了,一时之间不晓得怎么说才好。 其实我料到了我妈会有反应,这种程度也在预料之內,可这件事情我必须去做。 我又点了三根香,將其插入香炉之中。 幽幽燃烧的白烟,忽而变得微弱起来,眼看就要熄灭。 “妈……我必须得去。”我轻嘆了一口气,目光注视著香支。 燃烧的香头再一次熄灭…… 这很明显表明了我妈的態度。 我停顿了一下,又点了三根香。 “十六肩头有责任,龙在旷野之中廝杀,这龙脉之乱若是不解决,祸乱之大,不知道会殃及多少人,这也是师尊给我的卦象,是我命中注定之事,我不去,这事情的后果也会落在我头上。” “师祖李阴阳羽化成恶,虽然大仇已报,但他之恶念难消,也需要寻觅一风水地,將其镇尸。” “青山前辈数次救我於生死之间,他需要我的阴阳术。” 这三根香我捏在指间,並没有立刻插进香炉里,语罢的同时,我也跪在地上,给我妈磕了三个头。 再起身將香插进香炉,可转瞬间,香又灭了…… 我没有继续点香了,反倒是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悸动感。 我妈,这一次这么坚持?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来没有这么坚持过……往来我要做的事情,她都是默默等。 难道说,她有所感应? 可偏偏就在这时,香炉里头灭了的香,忽而又缓缓冒出白烟…… 就像是刚才没有完全熄灭,现在又烧起来了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没有继续撞击了,门扇静静地停了下来。 脚步声同时传来,我扭头看去,来到我门外的,竟是柳昱咒。 “一件事情没过夜就解决了,这一次不慢。”柳昱咒语气平静。 “一件小事。”我吐了口浊气。 “小事么?”柳昱咒明显是话中有话。 我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我又摇了摇头。 “徐白皮的事情是当务之急,此人太恶,你不要乱神,明天还需要你布局,休息吧。”柳昱咒说完,便帮我带上了门。 我扭头看香炉,这会儿白烟繚绕,也没有再熄灭的徵兆了。 不晓得是因为柳昱咒来了,所以成这样,还是她妥协?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我放弃了给自己看相格的打算,因为我现在也看不出来。 至於刚才我觉得我妈感应到危险这个念头,也被我打消了。 阴阳先生现在都还算不出来,这龙脉之地本身就是一个变数横生的地方,她也不可能察觉到的。 我去洗漱了一下,然后才脱掉唐装,上床休息。 之后便一夜无梦。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清晨时分。 我还是给我妈先上了三炷香,接著才出房间。 柳昱咒应该是早就醒了,他在院內背负双手站立,看似在冥想,但是我晓得,他在等我。 “柳道长。”我和他点头示意。 柳昱咒嗯了一声,朝著后院外走去。 我们到了前院,这会儿前院已然有不少人了。 冯志荣戚兰心都在,还有数个工匠,其中包括昨天那一个。 陈瞎子和刘文三也在,这倒是令我心头微跳了一下,他们回来了,定罗盘修好了? 此外,我还看见了柳化阴。 柳化阴在这里,我大概能料到应该是昨天柳昱咒找过他们了,我现在要安排对付徐白皮的手段,自然得要柳家道士来配合。 堂屋里头摆著两张桌子,眾人都分桌而坐,其上也有丰盛的早餐。 冯志荣满脸笑容,喊我和柳昱咒先过去坐下,吃完东西了,再商议事情。 我到了陈瞎子和刘文三身旁,刘文三拍了拍我肩膀,端起来酒杯滋了一口。 陈瞎子则是和之前一个样子,没什么神態,也不多说话。 只不过陈瞎子递给我一个布包,里头沉甸甸的,那重量和大小,令我更是心头微跳。 不过我並没有立即拆开,而是安安静静地坐著吃了早餐。 一餐饭吃罢了,很快就有下人来收走餐具,又奉上了茶点。 这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了。 我凝气静神,先看向了那几个工匠。 没等我说话,昨天那个工匠便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做了介绍,我才晓得他叫做王坚。 他说得简单迅速,因为竣工在即,他们做了一些精准的推断,预计明天八点钟的时候能彻底完工。 他们已经按照我所说的,將牌楼完全修好了,不过搭在上面的布並没有拆下来。 並且牌楼修好之后,也没有继续落石下来,一切都很稳定。 他们目前还是按照何老太的做法,杀鸡让黄皮子取乐,扭秧歌的人也换了一批新的。 “晚上八点……戌时中段。”我低头思索,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堂屋之中很安静,只剩下轻微的“咚咚!”敲击声。 第1066章 计划 我在思索,脑中快速地计划推演。 片刻之后我取出地支笔和天干砚。 思索之间我同时磨墨,蘸了墨汁。 本来回来的当天,我就简单和眾人说了一下我的计划雏形。 这会儿我在脑海之中,已经將其全部完善了。 落笔之下,我也簌簌地將计划写了下来。 写的同时,我也反覆推敲了可行性,以及柳家道士存在的变数。 因为我不得不考虑一点,就是柳家是必定要除恶的,而且这一次,明显不会再给拖延的机会,必须利用好他们的存在,不然会起到反效果。 譬如我们没能將徐白皮惊走,以至於他用徐诗雨和奶奶威胁我。 那时候柳家道士肯定会直接出手,於他们来说是小牺牲,惩大恶,可於我来说却是不能承受的后果。 最后我思绪落定,也將计划反覆推演之后,才放下地支笔。 “工期方面,一定要卡准这个时间,提前和推后都不行。”我目光还是先落在了王坚身上。 他顿时拍了拍胸口,说肯定没问题,他身旁的两个工匠也是郑重点头。 “冯家主,你准备一批人,还是参照何老太这样,不过要更隆重一些,並且你准备一些黄金,算是我借的,这些人每个人手头都要捧黄金,这样才能让徐白皮减少戒备。” “柳化阴长老,你们柳家的道士,就混在这批人之中,柳道长应该和你说过了吧?”我视线马上看向了柳化阴。 “嗯,每人脖子上还要掛一串鸡头。”柳化阴平静回答,同时点头说没问题。 停顿了一下,我摇了摇头:“单纯鸡头还不够,柳家道士都有一个共同的面相,就是固执,尤其是在眉心处很难遮掩,所有人还要在眉心沾鸡血,同样贴上鸡毛。” 柳化阴眉头皱起,不过也只是瞬间,他又舒展开,点点头道,没问题。 “柳道长,最重要的便看你了,徐白皮想要你的胳膊,更想要你的命,我会將你绑好,你需要卡准时间,我们应该会提前到老宅门口,穿心煞起效之前,他怎么对你,你都得忍住,因为你动起手来,徐白皮未必会怕,而这条穿心龙是內阳市所有死气晦气,那一瞬间的衝击必定会惊得徐白皮三魂不见七魄,你们要在那同时暴起,才会惊得他有可能离开老街。” “但凡出紕漏,他不走,用我奶奶和诗雨的命来威胁我,或者说用整条老街平民百姓的命来威胁我们,这输贏我们都承受不起。” 说平民百姓那几个字的时候,我尤为看了看柳化阴。 其实前面说我奶奶和徐诗雨,柳化阴都没什么反应,这时候,他的面色才有动容。 “放心,我会算准时间,其余人也不会衝动。”柳昱咒回答道。 “陈叔,文三叔,我晓得你们也想动手,不过文三叔,你最好旁观,毕竟水里头和地上的东西,你还是不好整,至於陈叔……之前我没有多大把握,也想过让你五鬼请魂那黑尸,可现在……应该是没有多大的必要了。”我扭头看向陈瞎子和刘文三。 刘文三皱眉,他没吭声。 陈瞎子忽然说道:“你们惊走徐白皮,他就会到你事先准备好的地方,对吧?” “我算过方位,他大概率会到。”我如实回答。 陈瞎子开口道:“还是五鬼请魂,我会背尸引他,地址你让工匠和我说好,这也是以防万一。” “穿心龙的惊嚇,还有你们忽然动手,会將他惊住不假,但凡是离开了老街,他手头没有威胁性的东西,就肯定会直接逃命,黑尸在我们手上,他必定也会有几分掂量,会想要一起带走的。”陈瞎子话语简单,不过字字珠璣。 我不得不承认,陈瞎子的分析没错,他的决定也没错。 而且即便是我想包围老街,也不太可能做到,反倒是会打草惊蛇。 正面惊走徐白皮,他进入我计算好的风水地,便是计划的核心。 陈瞎子这做法,无疑会让计划完成得更好,可同样,这也有风险。 五鬼请魂损伤身体,同样还有徐白皮的强,即便是五鬼请魂,陈叔也未必招架得住…… “黑子会跟著我的。”陈瞎子又补充了一句:“他必死不可,不死,后患无穷,不能有任何闪失,陈叔办事,便不会有闪失。” “刘文三粗心大意,酗酒无度,你可以不信任他,不过陈叔的话,你要听。” 这还是陈瞎子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其实这还令我心头一时间复杂不已,我正想和陈瞎子解释,並且我已经差不多决定,就按照陈瞎子这意思来办了。 刘文三却一瞪陈瞎子,他手里头的酒杯都差点儿砸在陈瞎子脸上。 两人这斗嘴,又让我哑然失笑。 “好,陈叔,那引徐白皮上道,就拜託你了,王坚,你和陈叔说清楚地址。”我不再多言,吩咐了工匠王坚。 第1067章 这位道长,非凡人 这些安排做完了之后,我便低头看著手中的细麻抄纸。 余光能够看见王坚已经和陈瞎子走向別处,明显是在做商议,刘文三也跟著去了。 我没有起身去后院,而是再次反思这计划。 其实整个计划都不复杂,我已经极儘可能地去注意细节。 可却还是不能確保万无一失。 何老太在老街之中已经连续几天杀鸡,再加上工期临近的讯息到了,肯定会麻痹掉一些徐白皮的思维。 不过,这其中还有细节性的问题,並且这问题极有可能出在我们进老街的时候。 就是我要绑住柳昱咒,以及队伍里头还有道士。 我得让徐白皮足够相信,否则的话,他恐怕会將我们堵在老街之外。 说到底,就是鸡头和黄金,未必能彻底麻痹徐白皮的思维,降低其戒备心。 思来想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顿时瞳孔紧缩,扭头看向了柳昱咒的脸。 我足足看了好几秒钟,接著我回过头,深深地看著冯志荣。 “罗先生……您有啥话要说吗?”冯志荣定力明显不如柳昱咒。 “其余的事情都不变化,冯家主你得请一个人回来。”我沉声说道:“上一次去柴家之前,给我化妆的粉嫗,唐丽,我需要她帮忙!” 冯志荣面色一惊,不过他立即点点头道:“她应该在內阳,我马上安排人去请她。” 我点点头,没有继续再说別的。 “我会分出一部分人跟进你们队伍,足够震慑徐白皮,另一部分的人则是在外以防万一。”柳化阴也起身开口,他说完之后,径直走出了堂屋。 其余人也差不多都散了,就连陈瞎子和刘文三都去做准备。 柳昱咒哪儿都没去,在堂屋里头坐著,等我安排。 我简单和柳昱咒说了,我们等唐丽来,必定会事半功倍。 柳昱咒的面色並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甚至都没流露出好奇心。 再之后便是等待…… 这期间,我打开了陈瞎子给我的包裹,其中装著的果然是定罗盘。 定罗盘已经被换上了一个崭新的指针,散发著微微的铜光。 明显这顏色太新,和定罗盘本身厚重的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我起身在冯家走动,又朝著后院的方向过去。 指针不停变化,最后又形成了转针,簌簌转动不止。 我心神微微定了几分,至少在定方位看针方面,定罗盘是能用了,没什么问题。 商匠不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將其修復,他这技艺果然高超! 当然,这和他製作了大量的仿製罗盘也有关係。 想到仿製罗盘,我就回想起来爷爷最后留下来的那一块,以及那些碎掉的仿製罗盘。 曾经他作为阴术先生,也算是阴术登峰造极,却还是需要罗盘镇尸。 而现在我却用不太上了,无论是道士的符咒,还是阴阳先生的符,都能够办到,並且还足够强大……不知不觉间,这近乎小一年的时间,我的改变可谓是天翻地覆…… 最后我將定罗盘贴身放好,再回到前院堂屋。 刚好大院门外,冯军恭恭敬敬地带著一个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是个四十余岁,风韵犹存的妇人,眉眼之中依旧给我熟悉感。 冯军將人带到堂屋,冯志荣和唐丽打了招呼。 唐丽眉眼含笑地看著我,语气更没什么生疏:“罗先生,多半年不见,您的气度神態,变化不小。” “这么著急请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妆容要化么?” 我现在还记得清楚,唐丽给我化妆的时候,还和我说了眼神应该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至柳昱咒身上,说道:“帮这位道长化妆,不过不是今天用,你可以化出来,让我们看看,明天再化一次。” 唐丽的视线也落至柳昱咒身上,她整个人都怔了怔,眼神都有几分变化。 柳昱咒眉头微皱,唐丽顿时回过神来。 她轻笑道:“道长这气场当真不是凡人。罗先生,给这位道长上妆,恐怕都及不上他自身的气场。” 我摇摇头,说道:“不要气场,给他化妆,伤重之人,要垂死无力的那种模样。” 至此,柳昱咒眼神终於有了几分变化。 唐丽眼睛微眯,她语气中的笑意没了,再看柳昱咒便眉头微皱。 半晌后,唐丽摇了摇头:“罗先生……你这要求,的確为难我了,这位道长的气场,不只是来自於眼神,而是他整体面相以及本能,化妆没用的。就算是他满脸流血,遍体鳞伤,就算是真的垂死边缘了,他这气场都只会更严厉,你信么?” 第1068章 化在面相之上 唐丽露出几分无奈之色,说道:“气场的改变,要求太多了,当时我说过,罗先生你眼中都是良善,你能改变眼神,已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良善总归是隨和,这位道长眼中的严厉,我觉得变不了。”唐丽苦笑。 她说完之后,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我皱眉,沉默良久。 柳昱咒眉头也是微皱,他闭了闭眼,似乎是在酝酿什么。 片刻之后,他再睁眼,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和刚才比,稍微隨和下来几分,不过还是没有多大改变。 其实,如今唐丽所说的严厉,已经是在柳昱咒服过善尸丹之后,整体已然中正平和不少,要换做之前,唐丽恐怕都不敢像是刚才那样注视柳昱咒…… 並且唐丽所说的不假,金神七杀之中,柳昱咒的確倒下了, 可他的倒下,都没有弯过腰…… 这的確很难…… 並且唐丽一个局外人都这样说,到了徐白皮那里,更是瞒不过去…… 我目光落在柳昱咒的脸上,忽然间,我想到一个可能,说道:“如果闭眼不睁开呢? 如果他的面相,整体给人感觉已经快不行了,再加上闭目不睁,应该可以吧? 面相代表的也是气场,一个將死之人忽然暴起,也有足够的震慑?” 前半段我在问唐丽,后半段我则是在自言自语了。 唐丽却马上摇了摇头道:“罗先生,你没理解到我的意思,你当初的问题在眼神,这位道长的问题,不只是眼神……” “面相,我有办法,我告诉你在什么地方必须要什么,你只要能化出来,必定可以让面相气场出现改变。”我凝神注视著唐丽,字句凿凿。 唐丽话音戛然而止,似乎一瞬间,她的眼神都有些恍神。 我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咳嗽了一声,稍微打破了气氛的凝固。 阳算被我悟透之后,柳昱咒讲过,我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他时,他都有些经受不住。 老聋头那几十年的人精也受不住,这唐丽自然没有承受得起的可能。 过了片刻,唐丽才回过神来。 她看我的眼神略有茫然,不过很快就恢復正常。 “可……可以试试……”这时,唐丽已经本能地躲闪我的目光,没有再直视我。 她开始拿出来一系列粉嫗用的傢伙事儿。 我对柳昱咒点点头,示意让他闭眼,儘量让自己平和下来就行。 临了,我又叮嘱柳昱咒一句,让他试试儘量將呼吸压低,柳昱咒也是照做。 片刻之后,唐丽也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她面带询问之色。 我则是抬手,先指著柳昱咒额头,髮际线下方两厘米的位置,慎重地说道:“此处需要乌色。” “印堂发黑?”唐丽疑惑地询问。 我摇摇头道:“印堂是整体,天庭是天庭,你在天庭上著乌色便可。” 唐丽点点头,表示会意,同时她拿出纸笔,將其写了下来。 紧跟著我又指了指柳昱咒整体额头,告诉唐丽,除却了天庭集中的乌色,其余位置也要有若隱若现的黑气。 唐丽一边看,一边记录。 我说完了额头部分,又看向柳昱咒眉眼,指了指左眼的位置,说那里需要化出赤色。 接著又指向耳畔软骨前侧命门所在,让她化出黑纹,像是蟋蟀脚一般。 紧跟著还有颧骨似朱色,人中黑气色,以及口唇枯白。 差不多这些说完之后,我再三思索,同时脑中也推演了一遍,暂时就没想到別的了。 面相是一个整体,人快不行,面相就会体现。 会相面的先生少,不过垂死的人,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其面色的颓败。 我的目的便是如此。 唐丽的粉嫗手段高明,再加上面相的配合,必定能天衣无缝! 很快,唐丽就开始给柳昱咒化妆。 我並没有一直看著,而是坐在堂屋西侧,闭眼低头。 我並没有放空大脑休息,而是在回忆我改建的风水局的构造。 好在那一切都刻印在脑海中,即便是几个月过去,记忆也十分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脑海中在反覆推演,甚至也推演见到徐白皮之后,我应该说什么话,什么表情。 终於,耳边传来了唐丽一声喘息。 我隨之抬头,入目,我先看见的就是柳昱咒! 他双目紧闭,额头整体有若隱若现的乌色,尤其是在天庭的位置更为深邃。 左眼之下发赤色,命门则是黑纹,呈现蟋蟀脚。 至於颧骨赤如朱色,人中透黑气,口唇枯白一样不少。 並且柳昱咒整张脸也格外无神。 他本身脸上的严厉,完全被瓦解…… 第1069章 前奏 唐丽也呆呆地看著柳昱咒的脸,喃喃道:“好诡异……就这几个位置,就改了整个气质?” “眼睛还是改不了的,可面相反应的是命数,看似面相变得极差,会给人本能的感觉,命数极差,一个看起来都垂死的人,还有什么气场可言?” 我微眯著眼睛,语气之中,却透著一丝丝喜悦。 之前我还觉得,我们很难骗过老成精的徐白皮。 可现在我却认为,这样一张脸,我觉得就再来一个阳算先生,也必定瞒得过! 更遑论徐白皮!? 冯志荣也到了旁侧,脸上也儘是惊诧。 “柳道长,你睁眼。”我刚说完,柳昱咒便睁开眼。 不过和他眼神对视的一瞬间,他面相上呈现的虚弱,便被眼神所破坏。 我长吁了一口气,略有苦笑:“见徐白皮,我让人抬你。” “嗯。”柳昱咒点点头。 再之后,便没有什么其余事情了,冯志荣也离开了堂屋,去准备安排一应事物。 我和柳昱咒说清楚了明天会再化一次妆容,他也没在堂屋留著,而是去了后院。 唐丽,则是拦下我,小心翼翼地询问我,有件事儿能不能打个商量? 扫过她一眼,我直接摇了摇头,说道:“不能。” 唐丽一怔,无奈地说道:“罗先生,可我都还没说是什么……” 我笑了笑,回答道:“有时候,有的话不用说出来也能明白。粉嫗已经是很厉害的手段了,我只是特殊情况,特殊提议,只用一次。” 唐丽不再多言,她只是坐回去桌旁,拿著那张刚才我说话时她所记录下来的纸,一直低头看。 我在前院稍微停留了一会儿,也去了后院。 刚好我看见柳昱咒正在取下来后院门口的符,而陈瞎子背上多了一口薄棺。 刘文三也在一旁,他时不时和陈瞎子说一两句话。 很明显,我们在前院的时候,刘文三和陈瞎子已经到了后院等待。 带走黑尸,需要取掉柳昱咒的符,还有屋內很多布置。 这些符纂的存在,凭任何人都不敢妄动。 刘文三看向我,我点点头,陈瞎子也同样和我点头示意。 我没多留在院內看,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旁,我取出袁氏阴阳术,低头看著。 葬影观山,地相堪舆,我都用得分外熟练,袁氏阴阳术则是少用。 看的同时,我也在回忆当初袁化邵和我们交手时候的状態和模样,回忆他使用袁氏阴阳术的细节。 时间逐渐过去,我的心態已经趋於平静。 万事已然具备,东风我也已经准备好,只待明日,便和徐白皮做个了断。 时至中午,晚上,冯军都来给我送了饭食,很明显,冯志荣看得出来情况,並没有再请我去前院耗费时间。 一整天的时间,便转眼而过。 入夜之后,我又看了一阵子袁氏阴阳术,然后从冯家出去了一趟,让冯军开车,带我去施工的区域走了一圈儿。 出去这一趟,我没有通知任何人,也基本上没下车,只是在车窗上看外面的一切。 凭藉我如今的风水术,再加上本身这些都是我的设计,我基本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风水方位。 当然,我没有让冯军靠近老街,没有去穿心龙那里。 最后我让他停留在我准备对付徐白皮的那一处风水地。 这地方被改建成了一个广场,正面有牌楼,四周也有塔楼一类的建筑,广场之中有圃,栽种了树木。 若非一个专业至极的风水师,绝对想不到,这整个广场的布置,是完全按照先天十六卦来修建的! 那些圃,树木植被的位置,全部都是卦象所在! 我在这地方呆了约莫有一小时左右,周遭还有一些工匠在进行完工的检查,收尾的措施。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我也有种在此处如臂挥指的感觉,仿佛如鱼得水。 再回到冯家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临近子时,回了房间之后,我洗漱洗漱,便直接上床休息。 次日醒来,冯军早早地就请我去前院,吃罢了早餐,冯志荣便一声令下,顿时从院外进来了相当数量的人!全部都穿著喜庆的服饰,手中端著黄金。 同样,这群人之中,我轻而易举地就分辨出来一部分是柳家道士。 当然,他们不可能就这样去,只是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工作而已。 很快又有人抬著鸡笼子进院,不多时,院內就瀰漫著鸡血的腥味儿。 当然,我们並不是在这里要杀够给徐白皮的鸡,只不过是做足自身的准备。 到了老街,鸡还得杀,我们也不可能直接到了就进街道。 柳昱咒自然也来了前院,唐丽开始给柳昱咒化妆。 第1070章 黄仙成群 这一整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 差不多到了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柳昱咒也化好了妆容! 我让冯军准备了一个担架,並让柳昱咒脱了他的道袍压在担架最下面,身上的白衣,则是让唐丽给他割破,混上鸡血。 在让柳昱咒躺下之前,我还用麻绳將他五大绑。 当然,看似是五大绑,绳结也都在柳昱咒身下,他但凡想要动手,必定可以立刻挺身暴起! 唐丽手段不弱,她割破的衣袍,在加上鸡血,当真给人一种柳昱咒刚经过一场恶战的感觉。 再配上此刻柳昱咒的妆容,已经不只是逼真来形容了。 还有那些柳家道士,我也让唐丽帮忙动了一些手脚。 这会儿他们看起来,便和冯家安排的其余人无二,也正是因此,才会耗费那么长的时间。 我让冯志荣安排车,可以逐步送我们去老街了。 冯志荣立即安排了人手…… 我们从冯家离开之后,天色却阴沉沉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时不时看一眼天色,心头略有几分阴霾。 这天若是下雨,那便对我们不利了…… 阴云一直在天际之上繚绕,云层逐渐变得厚重,闷热的风在吹拂,至少目前,还没有下雨的跡象…… 在等我们到了老街的时候,差不多六点半出头,因为天气的原因,已经有了天黑的跡象。 我率先下了车,此刻的老街,对比上一次来,改变不可谓不大! 街道正当头的牌楼,顶著一张红布! 红布之下,牌楼之前,则是放著长条的桌子,其上摆著三牲祭品。 不过三牲並不是主要,桌上还有一排盘子,其中都是残存的鸡血,已然发黑,零散有几个被咬烂的鸡头。 自牌楼外,是一条贯穿出去的街道,两侧修建了不少的平房。 我隱隱能够感受到有一些阴气在匯聚,这穿心龙已经成型,现在被牌楼挡著而已。 等八点一到,穿心龙彻底成型,牌楼就会瞬间破裂! 有工匠匆匆走上我跟前,此人正是王坚,他倒是没多说话,到我跟前之后,就点头示意,然后露出一切听从吩咐的神態。 我指了指那牌楼,示意王坚可以拆掉红布。 王坚立刻下令去做。 此时,身后其余人也全部从车上下来了。 端著黄金,掛著鸡头,那一群用作庆贺的人,在我身后形成了一排队伍。 其实我一眼都看不出柳化阴,柳化明在哪儿,他们也完全隱匿在了人群队伍之中。 还有一些人,是专门送来在老街之外杀鸡,並且活跃氛围的嗩吶队。 他们也开始找位置,並且在我的示意下,开始磨刀,准备宰鸡。 我们车队最后面就跟著一辆厢式货车,里头全部都是准备宰杀的公鸡。 这时候的老街很是静謐,不过安静之中,还透著丝丝缕缕的凶厉。 我差不多安排好了这些人手行动,右边儿的位置,才有一个小脚老太太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这人不正是何老太吗?! 到了我跟前,何老太伸手拉著我的手,她手劲儿不小,眼角的鱼尾纹仿佛更深了几分。 “十六,老婆子没让你失望吧。”何老太嗓音很是干哑。 “何婆婆,辛苦了。”我回握著何老太的手,眼中都是感激。 何老太笑呵呵地点点头,说道:“昨天就听消息了,你今儿要来给那老皮子上供,昨儿我就停了这里的事儿,既没有宰鸡,也没有让人进去唱唱跳跳。” “也好在我停下的时候,差不多让屠户吆喝了,今儿老皮子的仙家牌楼正式完工,大肆庆祝。不然的话,怕是那些小皮子已经等不及了。” “话说回来,那老皮子这几天出来过,小黄皮子钻进去秧歌队里头凑热闹,他在旁边瞅著抽菸。” 三言两语之间,何老太既没有泄露出什么讯息,可也和我沟通清楚了目前徐白皮的情况。 何老太这做法,也很精妙。 这段时间她天天杀鸡,老街里头的黄皮子早就被养刁了嘴,忽然停了,肯定不適应。 不过她放出消息,今天正式完工,那些黄皮子著急也要等。 至於徐白皮,更不可能出来找麻烦,反倒是徐白皮也会有所期待…… 我也没有见外地一直和何老太道谢, 自顾自地走到了牌楼前方。 视线看向老街之內,我的眼皮微跳。 一眼就能看见,老街的地面上不晓得有多少黄皮子,正在密密麻麻地窜来窜去。 当然,窜著的都是小黄皮子。 有一些黄皮子站在街道中间,就像是个人一样。 可看清楚了那些黄皮子,便让我额头上都有了细密的冷汗。 那些站著的黄皮子,无一例外,毛色都透著白色,起码有十几只是白的没有任何杂质…… 徐白皮,上哪儿整来的这些黄仙? 老街街头两侧,冯家安排的人手已经开始杀鸡,杀好一只,便用托盘装起,立马就有小黄皮子凑近,直接钻到托盘下头,用脑袋爪子顶住托盘后,窜进老街,飞速地朝著尽头跑去…… 小黄皮子还好,黄仙的存在,便让我心头有了莫名的压抑。 並且那些黄仙,圆溜溜的眼珠子都在盯著那些端著黄金的队伍。 尤其是它们的目光,大部分都停留在人群最前头的担架上。 此刻,柳昱咒正闭著双目,静静地躺著,一动不动…… 第1071章 阴阳先生昭告文书 我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到七点钟。 此时天色异常阴沉,乌云厚重得好似堆积在一起的铅块,仿佛隨时都会坠落而下。 我心头已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但脸上並未表露出丝毫的情绪。 只是我最担心的,反倒不是自己,也不是柳昱咒,而是队伍中的其余柳家道士。 我是没料到,徐白皮会弄出来这么多黄仙,普通的小黄皮子灵智不够高,可这些老成精的黄仙就不一定了。 要是给这些黄仙察觉到问题,那麻烦恐怕就大了。 那些黄仙的动作出奇了的统一,他们压根对那些鸡没兴趣,甚至有几只黄仙到了老街口子上,已然就在队伍近前。 不过它们並没有钻出老街,而是瞪著圆不溜丟的黑眼珠子,盯著看这牌楼。 牌楼此刻被我掀开红布,完工的模样,明显是这些黄仙没见识过的。 我立刻想到我们不能就这么站著不动,等著黄仙一直观察,那样肯定得出些问题。 很快,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用力咳嗽了一声,我这咳嗽顿时引起了那些黄仙的注意。 紧跟著,我招呼了人手,给我抬来了一张长条的木桌。 我直接让人將木桌抬到了老街的街口里头。 顿时,不少黄皮子一拥而上,那几个听我吩咐办事儿的冯家人明显都被嚇得不轻,一直在躲闪。 这反倒是让那些黄皮子来了兴趣,甚至在人身上上躥下跳,更是嚇得那些人惶恐不已。 我则是迈步进入老街的街口。 我进去的那一瞬间,忽而所有的小黄皮子,都朝著街道中心窜去。 包括刚才到了老街边缘的几个黄仙也退回去了。 它们到了刚才的位置,距离我得有七八米,明显它们分外警惕。 並且所有的黄皮子,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神极力平定下来。 取出一张细麻抄纸,我直接垫在了长条桌案之上,磨墨之后,便开始写字。 刷刷刷的字,很快落满了一整张。 在这期间,那些黄仙们一直注视著我,反倒是有几个小黄皮子窜到桌子跟前来,甚至还有两个爬上了桌案,另外也有一部分,去杀鸡的那儿背走杀好的鸡。 我並没有刻意耽误时间,只不过是要吸引走黄皮子足够的注意力而已。 停笔之后,我將那写满字的细麻抄纸拿到胸前。 接著我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念道:“今日仙家牌楼完工庆典,罗十六携內阳市两大家族,特来恭贺仙家徐白皮,杀鸡千只,奉上黄金千两,不成敬意。”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在我停顿这当口上,老街之中忽然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咔咔声,或大或小,就像是有人在压著嗓子偷笑似的。 这些声音,都是来自於黄皮子,特別是那些小黄皮子…… 相对而言,黄仙要镇定得多,不过它们也並不是不为所动。 圆不溜丟的眼珠子,泛著贼光,並且它们没有那么警惕地像是人一样站著了,反倒是趴了下来。 不过这感觉给我,就好像很恭敬? 当然,它们恭敬的可不是我,怕是我念了徐白皮的名字,所以它们才会这个模样。 脑中思绪飞快,我並未停顿,嗓音清脆的朗声继续念道:“今年乃戊戌狗年,此为辛酉月,甲辰日。” “阴阳先生罗十六,昭告於內阳百姓,黄仙之存,乃內阳之幸,仙家徐白皮之存为內阳之大运,诸民当以此年月为祭,携鸡禽,金银,供奉仙家。求得仙家庇佑,使得內阳无祸患,民眾多安歇。” “当至內阳各处,修建黄仙庙百座,香火奉之!” “今日初祭,除却金银外,特送柳家道士一人为礼!” “还望仙家笑纳!”话语至最后,我声音只剩下郑重,周槽的“咔咔!”声响,嘈杂一片。 可偏偏就在这时,街道中央所有黄皮子,竟然都开始窜动起来。 在这窜动之间,我才看见,在更远的位置正有一个人影,缓慢地走过来。 等他再稍微靠近一些,我脸色微变。 此人赫然是徐白皮! 白色的黄仙皮毛製成的袄子,裹在他身上,他双手完全都被遮挡其下,也看不见右臂的漆黑。 那件皮袄子上,起码得有十几张黄仙皮,剥皮之后的黄仙,脑袋和尾巴位置的皮毛还清晰可见。 幽幽的空洞眼眶,以及无力垂下的尾巴,诡异而又恐怖。 徐白皮的脸很白,白得像是这几个月又没见过天光,他肩头的位置,趴著一个黄仙。 这黄仙的头上,身上,都有不少的伤口,虽然说已经癒合,但是其皮毛上狰狞的伤疤,还是清晰可见。 第1072章 口唇枯白,我给他下了药 徐白皮距离我约莫七八米的位置后,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眼袋耷拉下来,面无表情。 我眼皮抑制不住地微微跳动,因为我完全没想到,徐白皮竟然会直接出来。 下一刻,徐白皮忽然抬起手至嘴巴旁,烟枪入口,吸了一口烟。 接著便是嗬嗬的咳嗽,像是要將肺都咳出来了。 “罗十六,你这牌楼修得很好。” “送的这些鸡也不错,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像是不安好心呢?”徐白皮抽著烟的嘴巴里,忽而传出沙哑的声音,他嘴角勾著,那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让我心头透著一股子压抑。 不过这並不足以动了我的心神,我故作沉重地看著徐白皮,声音压低了不少:“晚辈的一点点心意,老爷子照料我奶奶和诗雨已久,这也是您应得的。”我提起奶奶和徐诗雨,自然也就是和徐白皮表態,我是因为这些才这样做。 徐白皮眯著眼睛,又开始抽菸,吧嗒吧嗒的声响,夹杂著咳嗽,他站著的位置,更是烟雾繚绕,甚至阵阵呛人的烟气还飘到了我这里。 嗅了一口,我就觉得喉咙发痒,很想要咳嗽。 下一刻,徐白皮的目光就从我身上挪开,到了老街外的位置。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柳昱咒的身上。 顿时,我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好几度。 徐白皮笑了起来,他笑的声音竟然也是咔咔的,夹杂著嗬嗬声,再加上他这副穿著,还有那副面相,儼然像是个大號的黄皮子。 “我只要一条手,你却送来了一个人,你是怎么抓住他的?你的本事,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这道士,死都不会束手就擒吧?” 徐白皮再开口,他看似是在询问,可我却晓得,但凡我说出来一点儿他觉得有问题的,就绝对会让他警惕起来,今天的计划,就得失败。 徐白皮那么早直接到我们跟前,令我出乎预料,我本来的计划,是在这外头耗够了时间。 凭藉徐白皮的警惕,他不应该会先露面才对。 只不过现在他来了,那就只能见招拆招。 並且徐白皮要问的这个,我也早就有所准备,在给柳昱咒化妆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面色不变,沉声回答道:“天庭集乌鸦,太白夹日月,不死亦脱皮。” “天庭色滯,心遭大难。” “左眼下赤黑,主男有灾殃。” “命门黑纹呈蟋蟀脚,號作鬼书,左耳前有此纹,大小號鬼兼唇中者,必死。” “颧骨赤如朱,意外灾伤。” “他面相今日是必死相格,老爷子不用担心,至於我怎么抓住他的。”我语速极快,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 正中我预料之內,徐白皮的目光,更多的又落在了我的身上,他又抽了一口烟枪,咳嗽之余,白烟瀰漫。 “老爷子可以看看,他口唇枯白,是中了剧毒,我给他下了药。”深吸了一口气,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白皮忽然咳嗽变得厉害了很多,咳嗽之间,他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就好像要將肺部都咳嗽出来了一样。 在咳嗽之中,他还是夹带著笑,笑著笑著,他忽然再一次抬头看我,说道:“这死道士,很信任你吧?”他冷不丁的这句询问,话语之中却透著阴毒。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不过我做出了几个细微的表情,就像是我內心也煎熬的表现。 徐白皮又笑了笑,他左手在右手上敲了敲烟枪,我清晰看见他右手的漆黑,摄人心魄。 徐白皮的变化必定极大,否则他的皮肤不会重归於白。 我心头的警惕顿时更多了。 下一刻,徐白皮便招了招手,说道:“你的礼,我很喜欢,送进宅子来吧,看在你如此孝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见到诗雨。”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能进。” “哦?”徐白皮微眯著眼睛,他这淡淡的一声,却透著一股杀机,我好似从四肢百骸都传来了冷意。 便是那些黄皮子和黄仙,都变得凶厉警惕起来。 我没有停顿,语气格外慎重地继续道:“如今刚到戌时,而在八点钟,戌时中段才是吉时,提前半刻钟到老宅之前才是祥瑞,否则会衝撞。 ”当然,我之后说的这番话,就没什么风水上的根据了,完全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徐白皮的面色,却变得更冷了许多。 我心头更为警惕。 不过下一刻,他的冷,就变成了冷不丁的笑:“那这样的话,倒还是得等一等,我快要等不及,要斩掉这道士的双臂了。” “你这孙女婿,也算是孝顺,那就让它们在这里守著吧。”徐白皮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挥了挥手,说了个“去”字。 顿时,老街之中的黄皮子,竟然全部朝著街道之外窜去! 它们全部都躥向了队伍之中! 我心头一惊,徐白皮,要干什么?! 第1073章 诗雨,出来吧 “走吧,孙女婿,到了时辰,它们会把礼送进来的。”徐白皮对我招了招手。 他抬起来的是那条漆黑无比的胳膊,虽然他的身体笼罩在衣袍之下,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枯槁得好似乾尸一般,端的是渗人无比。 尤其是他叫我孙女婿,这更令我心头不適。 可我却不敢停顿,这会儿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会让徐白皮马上变脸。 而且他这几句话,已经將我半个计划都打乱了…… 我收起砚台和笔,朝著徐白皮走过去。 等到了徐白皮近前之后,我余光瞥到了那些黄皮子,它们躥到队伍前以后,便逐个窜上了那些人的肩膀。 下一刻,便是噗噗的轻响。 几乎所有黄皮子身下都窜出来黄雾,那些雾气繚绕在人脸之上,顿时所有人都咳嗽起来,想要驱赶黄皮子。 我额头上见了汗。 这一次便是我忍不住了,因为我怕那些柳家道士直接动手,那样的话,必定会功亏一簣!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异动,和其余人表现得相差无几。 再跟著,那些黄皮子便尾巴缠著人的脖子,圆溜溜的脑袋都探到了人脸前头。 我心头一寒,瞳孔更是紧缩。 “呵呵,我还是习惯它们服侍我,外人进街道,我不太舒服。现在这样就没问题了。”耳边传来徐白皮的话语声。 这声音就像是他贴耳在说,余光再看回去,徐白皮已经近至我身侧,两人连一掌的距离都没了。 下一瞬,我带来那些人,几乎全部都变了一个神態。 他们双目空洞地看著前方,眼睛似乎都成了圆溜溜的模样,每个人的肩头上都趴著一只黄皮子。 分明是所有人,连带著那些柳家道士,都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被黄皮子迷了神志! 徐白皮,竟然会来这一手! “你好像,不是很满意?”耳旁的声音,忽而又冷了几分。 “没……没有……”我沙哑说道。 “嗯,那就走吧。”徐白皮示意我往前走,我只能收回视线目光,一起往前…… 他没有走在我前头,也没让我落后,我是什么速度,他就並排和我走著。 多走了几步,我驱散了脑中所有杂乱的想法,这会儿再多想已经无意义了…… 徐白皮的警惕出乎意料,可好在这会儿人虽然都被迷了神志,但是却没有露出马脚。 柳昱咒只是装著闭眼,他足够清醒,还有我觉得柳化阴柳化明应该不至於彻底被迷惑。 包括那些柳家道士,必定也各有手段。 现在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將时间拖够。 注意力下意识地到了徐白皮的脸上,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白,並不是来自肤色。 距离近了能看清楚,那些白都是厚重的粉,好似隨时会剥落下来一样。 隨著徐白皮的走动,白粉之下隱约露出来了一些黑,並且在他脸上,还有隱隱凸起的绒羽痕跡。 差不多十来分钟,我们走到了老街尽头。 老宅的大门,大打大开,门头前边儿放著好几个血碗,还有不少装在托盘里头的鸡。 这里也有相当多数量的黄皮子,正围在门前吃鸡喝血,这一幕好不渗人。 徐白皮跨步走进宅门,我也正要进去。 徐白皮忽而停下来,他又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突然道:“我不太喜欢你身上一样东西,扔出去吧。” 我面色微变。 不过瞬间,我就晓得徐白皮是在说什么。 徐白皮的目光,落在了我胸口的位置,他笑了笑说道:“扔出去,才能进家门。不然你拿著它,是想等会儿给我算一卦么?张九卦可没对我说过什么好话,把我逼得四处躲藏。” “你不想看到诗雨了?”徐白皮已然直接挑明…… 我又不可能马上撕破脸。 还有他又提起来徐诗雨,便让我心头更为艰难。 可我也別无选择,只能將金算盘从衣兜內侧取了出来。 “扔出去!”看到金算盘的那一瞬间,徐白皮的眉眼之间,顿时都透著凶厉,就好似他回想起来什么不好的经歷一般…… 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將金算盘朝著外面一甩。 不过我找了角度,没有直接拋飞丟在地上,而是扔进了那一堆死鸡之中。 算盘比不得其他东西,材质只是黄金,没有別的特殊之处,这种重量很有可能被我重重一甩给摔碎。 砰的一声闷响,算盘落至鸡尸之中。 顿时,徐白皮的神態都好了不少,他刚才那副杀机四溢的脸,也和善了许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进了一家门,那就得成一家人,那算卦的要逼死我,以后你自然不能再给人算卦,不过你点坟看墓这个,我倒是喜欢。这宅子住得舒服是不错,不过我现在更喜欢阴一点儿的地方。”徐白皮示意我进门,同时也隨意地说道。 我跨过院门,语气恭敬地低声说:“这件事情,好办。点阴宅很简单。” “呵呵。”徐白皮满意地笑了笑,他抬头衝著院內一侧喊道:“诗雨,出来吧。” 第1074章 我还有条件 听到“诗雨”两个字,我顿时心头一颤。 闭了闭眼睛,我稳住心神,我不能被情绪支配,否则的话,今天必定功亏一簣。 徐白皮这一举一动,看似无意,可实则上必定有心,他不会蠢到真的对我笑脸相迎,当然他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老街外的穿心龙,以及外面儿给他准备好的风水局。 我会算计他,他也在算计我。 譬如用黄皮子去迷了所有我带来的人的神志,让我孤身一人。 又让我丟了金算盘,这也是在摧垮我的意志。 此刻让徐诗雨出来,这接二连三的举动,若是我心智还和之前一样,恐怕已然被摧垮大半。 右侧的房门被推开,轻微的声响之中,侧身走出来一个女子。 她略微低著头,竟是身体微颤,不敢抬头的样子,甚至整个身体都有些蜷缩。 这不是徐诗雨,又是谁? 我眼眶红了,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纵然是我已经尽力稳住心神,可这情绪还是压抑不住。 因为此刻的徐诗雨,异常消瘦,脸上苍白无血,原本柔顺的秀髮,此刻亦是蓬乱乾枯。 由於低著头,她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眼睛。 我依稀看到,她的眼神之中透著慌乱恐惧。 她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甚至还有破损。 这一眼就能看出,这段时间,徐诗雨吃的苦头绝对不只是一星半点。 甚至於她出来之后,都不敢朝著我走近。 哪儿还有之前自信阳光的模样? 我抬起手,身体更是颤抖得厉害,手也是如此。 那一瞬间心头滋生的自责和悔意,都快要將整个人吞噬。 我猛地扭头,盯著徐白皮的目光,杀机毕露。 因为我完全没想到,徐白皮竟然会折磨徐诗雨?! 她可是他的亲孙女,也是唯一一条血脉! “孙女婿,你这眼神,不是太好看,我让诗雨出来见你,怎么,你不感激,倒是想动手了?”徐白皮低头抽了一口旱菸,敲了敲烟枪,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抬头看我,注意力都在他的烟枪上头。 我死死地盯著徐白皮,情绪已经无法克制。 並且我现在更清楚,徐白皮让我现在进来,也没有什么好念头。 否则的话,徐诗雨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奶奶呢?”我沙哑著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老太婆,自然是活著的,我倒是挺想她死了,不过念在她是你剩下的血亲,还有诗雨怎么都要护著她的份上,我留了她一条命。”徐白皮抬起头来,眼神之中透著几分阴翳的笑。 “诗雨,站在那么远做什么?去弄点吃的出来,然后到爷爷身边来。” 语罢的同时,徐白皮走进了堂屋,同样他也瞥了我一眼,明显是示意我也跟过去。 至於他的话,我已经是不敢深入去想了。 徐诗雨都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奶奶会是什么样子? 我强忍著现在动手的衝动,还得等,现在不能急迫。 等会儿柳昱咒会被送进来,他肯定没问题,虽然不知道柳家道士的情况,但是有柳昱咒和我,再加上穿心龙,应该也能有震慑作用。 到了堂屋之后坐下,徐白皮苟著头抽菸。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扭头看厨房的位置。 不多时,徐诗雨出来了,只不过她手中端著的吃食,更是让我心头一寒。 两碟子米饭,上头浇了鸡血,剩下的便是一盘子鸡头。 我不敢多想,可这么久以来,徐白皮不会就逼著徐诗雨和我奶奶吃这些东西? 並且即便是这会儿,徐诗雨都是低著头,根本不敢抬起来看我。 她將碟子放下之后,就坐在了徐白皮的身旁,她身体在微微颤慄。 我能瞅见,她哭了,眼泪顺著脸庞一直往下掉。 凌乱的长髮从她的额头垂下,我看不清她的上半张脸,更无法看清她的眼睛。 我抿著嘴,双手原本平放在腿上,这会儿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入了手心的肉中。 “你的礼,我很满意。”徐白皮又抽了一口旱菸,才继续说道:“你这孙女婿,我也很喜欢,你有杀机,想杀我是正常的,如果你今天没有想杀我的表情,我反倒是会觉得你有问题。” “不过,你还需要完成几个条件。我才会让诗雨真的跟你。” 我闭了闭眼,接著再睁眼,然后才道:“你说,我听。” “第一个要求,你和诗雨结了婚,得生两个孩子,我来教养。他们要隨徐家姓,一男一女。至於其余,你们隨意。”徐白皮用烟枪敲了敲桌面,审视地看著我。 第1075章 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再看徐白皮的眼睛,忽然间我发现,徐白皮的凶厉不假。 不过他似乎在说这件事情上,的確杀机少了不少。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折磨徐诗雨的原因,应该就是徐诗雨不听他的话? 还是说,他想要杀我奶奶,徐诗雨坚持要护著奶奶? 至少在这个层面上,徐白皮给了徐诗雨机会,若非如此,现在我奶奶也死了。 如今我应该通过了他的审视,所以他才会和我提条件。 沉默片刻,我没有张口答应,而是说道:“我和诗雨有选择么?”说这话的时候,我目光还是落向徐诗雨身上,心头又是一阵刺痛,眼神都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明显,徐白皮也在看我眼睛。 他抬起旱菸枪,抽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道:“没有。”“我要带诗雨和奶奶走,还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我再次看向徐白皮,沉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二件事,你写的那张纸上的內容,要兑现。”徐白皮再次开口。 “写了,我就会兑现的。”这一次我没什么停顿,直接回答。 “等会儿我收完了礼,解决了那道士,你將捞尸人刘文三,还有那神婆陈瞎子请来,还要带上那头獒子,我请他们吃顿饭。”徐白皮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颤抖的声音,忽而从旁侧传来,分明是徐诗雨在说话,她抬起来头,我这才完全看到她的眼睛。 此时她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窝深陷,可目光中依旧透著一丝坚决。 明显,徐白皮脸色一冷,冷冰冰地训斥道:“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 徐诗雨的身体抖了抖,她顿时又紧抿双唇,不敢再出声,不过她最后又看了我一眼,眼中都是抗拒,明显是用眼神告诉我不行。 我当然晓得,徐白皮葫芦里没什么好药。 不过我没有立刻回答徐白皮。 答应得太快,会让徐白皮怀疑,我直接拒绝,也会让徐白皮可能翻脸。 拖延了一会儿之后,我才说道:“他们和你没死仇。” 徐白皮的烟枪在桌上敲了敲,说道:“若是我没能回来,那就是死仇了。 “这两个人和你奶奶,还有诗雨,你怎么选?”徐白皮阴翳的眼神中透著杀机。 我再一次沉默。 不过这会儿,徐白皮却站起身来,他笑了笑,说他就只剩下这几个要求,怎么选看我。 他可以给我时间,就在他杀了道士之后,我再告诉他决定,是在一家门里头做一家人,还是他送我上路。 明显,徐白皮说最后这一句话,完全没將我放在眼中,就和上一次他將我从老宅之中扔出去一样,完全的居高临下。 並且,这一次他眼中还有篤定,就好似知道我会怎么决定了一样。 停顿了片刻,徐白皮忽然又说了一句:“时间,要到了。”我心头也升起一股子轻微的悸动,於我来说,我能微微感觉到风水的异样变化。 “让诗雨进屋。”我声音沙哑地开口。 “哦?”徐白皮瞥了我一眼。 “我怎么决定,我和你说,不用她干扰我,你要杀人,我不想让她看。”我和徐白皮对视,眼中也透著一股子篤定和决然。 当然,这情绪完全是我故意做给徐白皮看的。 徐白皮忽然眼前亮了几分,他嗯了一声,淡淡道:“进屋去待著吧,爷爷和你男人去办正事。” 徐诗雨没动,她颤巍巍地再次抬头,看我的双目,完全是通红一片。 她正要摇头,徐白皮忽然扬起烟枪,一下子就朝著徐诗雨手肘上敲去。 我面色微变,眼疾手快,陡然伸手一把接住了烟枪。 “进屋!”我盯著徐诗雨,不过我眼神只敢故作凶状。 徐诗雨身体一颤,她抿嘴低头,朝著房间里走去了。 我立刻鬆开了烟枪,徐白皮端端又打量了我一眼,不过这会儿,徐白皮反倒是没生气了。 就好像他刚才又试探了我一下? 下一刻,徐白皮直接朝著院门口走去,他明显步也悠哉散漫了不少。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不敢有所变化,但是心头却很冰冷。 徐白皮他以为制衡了我,可实际上,他的算计,远远比不上张尔,心思也完全比不过,若是张尔在这里,我恐怕才会原形毕露,只是徐白皮如今这样子,他只会算输! 我朝著徐白皮走去,同样我目光扫了一眼房门,徐诗雨已经进屋了。 这让我又微微鬆口气,她和奶奶没在徐白皮身边,这也是一个机会! 第1076章 无毒不丈夫,你很合我口味 我隱隱注意自己的站位,稍微在徐白皮身侧,以確保等会儿动起手来的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拦住徐白皮,杜绝想找徐诗雨来做威胁的可能。 走至门口的位置,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此刻是七点五十二分,已经快到八点钟了。 徐白皮並没有多注意我这动作,他目光一直是看著街道另一侧,眼神中透著期待。 “孙女婿,交给你一件事。”徐白皮忽然又开口说道。 “老爷子你说。”我低声回答。 “我將那道士分尸之后,你给他觅一个够凶的穴眼,生不如死,如何?”徐白皮的语气中,透著十足的杀意和冰冷,没等我回答,他就又说道:“你下毒抓他,还是很合我口味的,无毒不丈夫。適合做我徐白皮的孙女婿。” “可以。”我点点头,又补了两个字,说不难。 此刻街道另一侧传来了轻微且整齐的脚步声。 下一瞬,入目的便是我带来的那一队送礼之人。 只不过他们面色呆滯,眼睛都形若黄皮子,端的是渗人无比。 不过他们的速度並不慢,自出现在视野中,再到老宅门前,也不过一两分钟。 “孙女婿,几分钟的时间,不会衝撞了吧?进来晚了,误了吉时,也不算好。”徐白皮开口说道。 他脸上笑意不减,没等我开口,他又说道:“一点点衝撞,我倒是不怕。”虽是在说话,但徐白皮的目光,儼然全部落在了最前面的担架上。 柳昱咒躺在其上,面相上看,依旧是垂死模样。 並且黄皮子,都没动过他,就连衣服,都是保持之前的样子。 徐白皮舔了舔嘴角,他从衣兜里头掏出来了一柄匕首,这匕首漆黑,刃口锋锐。 直勾勾地盯著柳昱咒,他眼中的杀机更重。 这时候,我脊梁骨开始冒汗了。 因为距离八点整,还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已经足够徐白皮下手,若是柳昱咒提前反抗,我们也完全败露…… 时机不够合適,后边儿队伍里头的人,还都是徐白皮的把柄。 “右臂……”徐白皮喃喃道,他面色狰狞,抬起匕首,就要朝著柳昱咒肩头扎去! 我面色大变,迅速抬手,直接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徐白皮猛然看我,眼中杀机凛然。 我额头上见了汗,不过我硬是保持住镇定,沙哑道:“还差一点时间,吉时到了再下刀,还有,不要直接斩手臂,先穿心,要他的命。”“老街的吉时,就是道士的凶刻,会衝撞他將死魂魄。”我说话间,眼皮还在狂跳不止。 徐白皮脸上的杀机和凶厉,忽而又成了恍然和笑容。 “原来如此,孙女婿,费心了。”徐白皮语气都变好了一些。 他收回手,低头再看著柳昱咒。 这时候,徐白皮的注意力明显都给了柳昱咒。 我几乎是在数秒,目光忍不住扫过一眼人群。 时间一秒一秒地缓慢流逝,与我而言,这每一秒钟都无比难熬。 而现在,人群之中似乎有一些问题了…… 徐白皮注意力在柳昱咒身上的时候,人群之中有人在走动…… 当然,他们的走动很不经意,並没有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毕竟只是黄皮子迷人眼睛,而这些黄皮子还並没有那么聪明至极。 不过他们的走动,却让我心头大定。 果然,凭藉那些简单的黄皮子,又怎么可能迷柳家道士的眼睛? 不过,徐白皮明显没有料到这些,他还是盯著柳昱咒,杀意更多,甚至我都感觉到了那冰冷。 忽然间,徐白皮抬起了手。 我心头一寒。 手机之上,时间到了八点钟! 我迅速收起手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我的注意力,一部分在柳昱咒身上,另一部分,则是看向了老街出口的那一头! 忽然间,我耳朵听到了风声。 那声音极为细微,就好似夹杂著无数人的笑,又好似混杂著哭。 忽而所有的声音又都消失了……只剩下极度的安静。 可下一瞬,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崩塌了! 更怪异的是,即便是这种巨响,都没有破坏掉这种好似空气凝固一般的安静。 这极致的安静,让我身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从心底最深处升起来的隱隱恐惧。 周遭都是风,那风中好像有无数张脸在盯著我,无数双手要来抓向我一样…… 我晓得,这是那牌楼破了! 八点到了,风水局完全竣工,整个內阳市都在一个新的风水局之中运转! 而那风水局之中的怨气,阴气,死气,戾气,全部通过穿心龙,直接灌入老街之中! 徐白皮明显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的感受要更明显,因为这穿心龙,针对著的是他的老宅! “你,做了什么?!”徐白皮的语气格外凶厉,而这凶厉明显是针对我的。 他的额头上立时就泌出了汗珠,可他手中的匕首,却猛地朝著柳昱咒心口扎去! 骤然间,柳昱咒睁开了双眼! 原本虚弱垂死的脸,瞬间变得异常严厉,杀机凌然! “盖闻!” “天圆地方!律令百章!”肃杀的咒法声,从街道前方赫然传来! 这齐刷刷的声音,全部都来自於人群中的柳家道士!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然全部到了人群边缘! 他们身上的普通衣袍高高扬起,同样扬起的,还有他们衣袍下的铜剑! 第1077章 狡兔三窟,黄仙钻地 铜剑之上折射著淒冷的月光,杀机四溢! 数十名柳家道士猛然间踏前一步! 他们额间沾著鸡血,看似狼狈无比,可他们的眼中,却透著极致的严厉和肃杀! 尤其是人群最前方的两名老道更是如此。 柳化道不在其內,来到最前方的,是柳化阴和柳化明! 他们身上的冯家家僕衣服直接碎裂,露出下方的道袍,三柄铜剑自他们面前,拋飞而起。 “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诸魔鬼,永远离家乡!” “二斩去地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三斩去鬼殃,百怪远潜藏,断却诸恶事,家眷自安康!吾奉玉皇律令赦!” 以这两名老道为始,后方道士为和。 顷刻之间,斩桑咒的咒法声,震耳欲聋,整条老街的空寂静謐,都完全被其充斥! 密密麻麻的剑,朝著老街门前攒射而来! 柳昱咒陡然间翻身而起! 与此同时,他口中厉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破土,万事吉昌,金锄一举,瑞满山岗!” 咒法起,他被压在背后的手,也猛然高举,自他手中紧握著的,赫然是一把小臂长的金锄! 那金锄直接劈向了徐白皮的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徐白皮已然来不及看我。 他脸上爆发出来的情绪,只有震惊、凶厉,和杀机! 我也瞬间感到浑身的汗毛竖起! 这时候,我和徐白皮是站在一个位置的,要是不赶紧躲闪,怕是下一瞬,我就要被那数百铜剑射成马蜂窝!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地朝著后方退去,目光无比警惕地盯著徐白皮。 我退后的方向,正是徐诗雨的房间,为的就是避免徐白皮等下会气急败坏,直接用徐诗雨威胁人。 我挡在中间,徐白皮就得越过我,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下一瞬,徐白皮的动作,更是出乎我的预料,他竟然整个身体直接匍匐在了地上,这动作很诡异,可同样也格外熟悉。 此前我和徐白皮有两次交手,他要动真格的,就会像是黄皮子一样匍匐。 自他匍匐之下的瞬间,我还发现一个细节,他脸上惨白的那些粉块正在迅速剥落,露出其下漆黑无比的脸,以及紧贴在皮肤上的绒羽,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已然像是两潭深渊。 匍匐而下的同时,他右手抓向柳昱咒的手腕,黑漆漆的手臂触目惊心。 柳昱咒一锄刚好斩中他的手掌! 可诡异的是,他这一下,竟然没有將徐白皮的手臂斩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羽化恶尸的胳膊,竟然如此坚韧?! 下一瞬,柳昱咒便重重一脚踢在徐白皮的胸口,整个人倒飞而起。 攒射的铜剑,轰然而至! 而此刻,我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是要被割裂,冰冷的空气之中,仿佛有无数把刀,正在切割著我的皮肤。 不过这並不是斩桑咒铜剑带来的威势,而是这穿心龙形成的死气,阴气,不停地侵蚀著我的身体。 现在不光是我这样难受,外头的道士如此,徐白皮也是如此! 徐白皮的动作,只来得及用身上的黄仙衣袍,遮住自己的身体! 紧跟著,在我视线最后,就是他像是个乌龟一样蜷缩在地上。 铜剑到了! 接著,门前便起了雾…… 白中透著黑意的雾气,同样还有徐白皮的闷哼,那闷哼中还透著痛苦! 我心头咚咚咚地狂跳著。 哭丧棒被我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也和计划有所出入,本来计划想的是柳昱咒暴起,柳家道士动手,穿心龙的死气袭来,徐白皮会直接逃窜! 可著实没料到,徐白皮竟然会硬抗这么一下! 这恐怕和他太托大有关,同样还关乎於柳昱咒朝著他脸上那一锄头,让他没时间逃! 我的呼吸几乎停滯,目光锁死了那白中透黑的雾气。 黑尸的一条胳膊能让他挡住柳昱咒,可几十个道士的斩桑咒,他能挡得住多少?! 或许这雾气一散,徐白皮就被扎穿成了刺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斩桑咒也消耗殆尽,雾气逐渐散去,地面之上插满了铜剑,桃木剑,甚至於旁边的墙上也是如此。 而徐白皮……不见了。 诡异的是,门前的地上,竟然有一个幽深的洞! 这登时就让我想到了当时修这老街老宅,地面之下就挖出来一个洞。 我脸色难看无比,这徐白皮好警惕,好狡诈! 都说狡兔三窟,他竟然將老宅地下又掏出了洞穴。 第1078章 你將是磨刀石! 很明显,刚才起雾的时候,徐白皮怕是就进了那洞里头…… 这洞通往哪儿,他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我心头骤然一缩,猛地回头去看徐诗雨的房间。 徐白皮不蠢,他现在最好的手段,就是把徐诗雨握在掌心之中! 拔腿,我直接就朝著那房间衝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消回头我就晓得,肯定是柳昱咒和那些柳家道士追了进来。 忽而,一个淡漠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殃神明镜照,狼神筛子中。” “怪神用箭射,喜神在娟红。” “凶神皆迴避,福禄保千钟,急急如律令。” 这咒法丝毫不严厉,只是清冷平淡,反倒是这清冷平淡之中,却透著比那些道士集合起来的斩桑咒更强的威压。 这声音无比熟悉,不是杨青山又是谁! 紧跟著,便是轰然一声闷响,徐诗雨的房屋上方,陡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白中夹带著漆黑的身影,就像是炮弹一般弹射而出! “徐白皮,这孩子,你不能碰。”杨青山淡然的声音更为清晰,赫然是从屋中传来。 被击飞至半空中的徐白皮,凶厉地嘶吼道:“活著的道士招人厌烦,死了的一样让人噁心难堪!我要將你们全部挫骨扬灰!” 下一刻,徐白皮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声颤慄的哀鸣,就像是无形之中,有某样东西给他造成了极大的痛苦。 他的身体猛然朝著院中坠落而下。 与此同时,杨青山的声音再次传出。 “挫骨扬灰?集合內阳市整个风水局死气,一条穿心龙贯穿至老街,杀的便是你徐白皮,你將要是十六的磨刀石,没有机会再將什么人挫骨扬灰。” “道士来此,只是不想让你逃命而已。” 徐白皮的身体並未直接落到院中,而是忽而在半空中朝著斜下方一抖,向著老宅后方坠去!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杀机。 而下一瞬,徐白皮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这期间,柳家道士们又是一道咒法齐喝而出,上百桃木剑和铜剑攒射老宅后方!不过这一次的招式看起来,就像是佯攻了! 再之后,他们便没有再用咒法。 几十號人全部挤入了老宅院內。 柳化阴柳化明则是飞身而起,直接上了屋檐,匆匆地朝著老宅后方追去。 可片刻之后,他们也快速回来,到了我面前便摇了摇头。 此时,柳昱咒也到了我身前,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徐白皮逃窜这条路,会去我安排的风水局,路上还有陈叔,他用了五鬼请魂,徐白皮拿了黑尸的尸丹和胳膊,却不给黑尸做事,肯定会被反噬,不过陈叔不是他对手,我会去追。” “柳道长,这条街道之中不能再留人,徐白皮走了,还有很多普通人被黄皮子困著,得快速將他们送出去,否则的话,这里的死气会给他们带来永久性的伤害,甚至是丧命。”我快速地说完。 柳昱咒马上看向柳化阴,柳化明,沉声道:“麻烦两位师伯了。” 他们两人也立刻下令。 柳昱咒继续开口:“我和你一起去追他,將他朝著你想要他去的地方驱逐。” 我抿著唇,没有立刻点头,因为我得晓得,我奶奶在哪儿。 並且我没有隱瞒柳昱咒,直接告诉了他,柳昱咒也不再催促我。 我正要迈步朝徐诗雨房间走去,“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身形削瘦的徐诗雨,颤抖著走了出来。 她此时终於彻底抬起了头,怔怔地看著我,眼中泪如泉涌。 她將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好似这样才能保持镇定。 自徐诗雨身后,我隱约看到了杨青山的身影。 “青山前辈……多谢。”我沙哑著声音,感激地说道。 刚才徐白皮就是要衝徐诗雨下手,不过杨青山却阻拦了他。 並且,我们明显没有惊退徐白皮,他那副架势,端的是要在这里动手。 还是杨青山那番话,看似將一切挑明,实则是让徐白皮感受到威胁,徐白皮才离开! 不过,这同样证明了一点…… 穿心龙如今的状態,可以伤害徐白皮,可还不是彻底足够,还需要时间酝酿, 道士对於徐白皮的威胁也不够。 若非杨青山的出现,徐白皮此刻根本不会逃走。 杨青山此刻並没有开口答话,我很清楚他是不想出现变数,所以才会出手抑制变数。 思绪瞬间迴转,我再次看向徐诗雨,眼中满是自责。 徐诗雨的目光与我对视,她抿著唇,摇了摇头,哽噎地说道: “十六,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现在不是时候,我爷爷已经不像是个人了,不要让他害人。” “我知道奶奶在哪儿,我会带奶奶出去。”话语至最后,徐诗雨语气之中儘是坚韧。 第1079章 徐白皮,我等你 “好……”我声音极度沙哑,不过却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扭头看了一眼柳昱咒,我点点头,疾步走出老宅。 柳昱咒紧隨我身后,我们两人快速地朝著老街之外走去。 临走出去的时候,我快步跨到那一群鸡尸之中,將金算盘捡了回来。 那些道士已经比我们先一步从宅子里出来,一部分分散至整条街道之中,一部分则是去救醒刚才那些来送礼的冯家人。 我没有停顿,脚下的速度更快,儼然已经是在狂奔! 三两分钟,我们便到了老街的街道口。 此刻老街的街口,和刚才相比已然是两个模样了。 本来修建得规规整整的老街牌楼,此刻已经完全倒塌,甚至在街口都没剩下什么残垣断壁,只有一地的碎砖瓦砾。 我还看到不知道多少黄皮子,正在朝著老街之外逃窜,不过它们都诡异地前往一个方向。 我大致能分辨出来,它们跑的那方向,正是徐白皮逃窜的位置,差不离也是我准备风水局的地方。 將心神极力平稳下来,我並没有乱了阵脚,陈瞎子应该能撑住一段时间。 我们只要儘快赶去,绝对来得及。 除了黄皮子逃窜之外,我也看到了其余人手,包括杀鸡的屠户,还有別的一些冯家人。 很快我就看到了冯军,立即招手,示意他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还在找何老太,只不过却没发现何老太的影子。 很快,冯军就到了近前,他眼中还透著惊慌失措,很显然,他还没有彻底缓过神来。 “何老太呢?”我迅速问冯军。 冯军马上小声回答道:“刚才这牌楼塌了,又过了两三分钟,何老太忽然就走了,她临头的时候就和我讲了一句,让我告诉你,她嗅到了死人的味道,很凶,同样还有神婆的蚀骨香的气味儿。” 我面色不变,不过瞬间也明白过来,何老太这是去找陈瞎子了,不过就是不晓得,是何老太的鼻子灵敏,还是陈瞎子放出来了什么信號。 “去开车。”我直接和冯军下令。 同样我抬头看了一眼柳昱咒,沉声道:“柳道长,我们去追。” 冯军迅速將车开来。 柳昱咒却忽然扭头看著另一个方向的半空中。 我顺著他一起扭头去看,西面的半空中,有一道烟火闪过。 “其余人手,动手了,他们应该遇到了。”柳昱咒开口道。 我心神更是一凝。 柳家道士本来就没有全部进老街,分了一半在外面守著,避免徐白皮跑去其他位置。 他能逃走的方向,只有风水局! 柳昱咒再次开口:“不用去追了,我叮嘱过,让他们以避为进,我们再去,反倒是会让徐白皮怀疑,我们还没到,他只会逃,我们到了,他就会拼死,而他发现我们不下死手,就会察觉到问题。咱们直接去风水局。” 我郑重点头,拉开车门,与柳昱咒两人同时上车。 不需要提醒,冯军便直接踩了油门,发动机一瞬间转速到最大,“轰”!的一声,车直接射入马路之中。 车子在路面上疾驰,冯军的神色极其郑重认真。 我没有去提醒冯军超速了,现在抢的就是时间。 街头巷尾在车窗之中飞速倒退,风凌冽地灌入车內,在耳边呼呼作响。 本来应该超过半小时的路程,竟然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巨大的广场之外,冯军一脚剎车,“滋啦!”的声响之中,车子被惯性衝出去了数米远。 我拉开车门,疾步下车,並叮嘱冯军,让他开车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再现身。 紧跟著,我又指了指北面的位置,那里也修建了一个类似於塔楼的建筑,並不大。 “柳道长,你进去吧,不要露面,等会儿徐白皮进了广场,你记得给其他道长信號,不要让他们进来!” “如果他看见我们两个人,怕是也会掉头跑,我一个人,他应该就不会。”我快速说道。 柳昱咒眉头微皱了一下,忽然说道:“你確定,你要一个人动手?” 犹豫了一下,我才回答:“其实我不想,不过先天十六卦我用得不熟练,怕是走进卦象中的人,都会受伤,所以……” 柳昱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临了的时候,他又说了句:“那瞎子,还有那老神婆,你便自己注意,我能让同门退开,却不一定能让他们走。” “陈叔跟文三叔搭档很久,捞尸人的口令,陈叔应该听得明白。”我快速答道。 柳昱咒不再停顿,飞身朝著我所指著的方位退去,隱藏身形。 空旷的广场之中,此刻就只剩下我一人居中。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眼之时,眼中只剩下沉著冷静。 快步地朝著广场中心走去,片刻之后,我便来到了广场最中央的位置。 这里是卦象正中,阵眼所在! 我直接盘腿坐下,地支笔天干砚取出放置身旁,金算盘横落於双腿之间,定罗盘则是掛在胸前。 到了这里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平和,以及另一种无法道清和言明的掌控感。 入目之中的圃,台阶,任何一个地面的布置,或许在常人看来,只是平凡普通的物事,但在我眼中,那都是不同的卦象! 这广场,已然是成卦! 入那些卦象,便会应卦! 就会形成袁化邵的言出卦成! “徐白皮,我等你。”我沙哑地低声呢喃,所有杀机和恨意,都被抑制於平静之下。 第1080章 血衰,肝痛,肾绞,言出卦成 此刻乌云散尽,夜空清朗,一轮圆月高悬,繁星掛满天际。 一圈扫视之后,我更为熟悉这广场之中的卦象布置,同时我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感悟,这和先天十六卦有关,又和面相有关。 我抬头看向天上的繁星,今夜的九星璀璨明亮,位置清晰可见。 周遭的安静,让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就那么一直抬头看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尽头,忽而出现了人影。 不止是一个人影,其后还跟著数十个人影! 笼罩在黄仙皮衣之下的徐白皮,周身已然彻底漆黑,他匍匐於地,正在狂奔。 自他身后是背著棺材的陈瞎子,狼獒,以及何老太! 再往后便是道士,而这些道士不光是全部追在后头,还有一部分在徐白皮两侧,成包围驱赶的形势。 铜剑的光影闪烁,咒法声由远而近,时不时还能听到何老太的铜铃声。 他们都在出手攻击,却全部都被徐白皮轻而易举挡下,徐白皮逃窜的速度更快! 不出我所料,在眾人的追杀和引导之下,徐白皮果然来到了广场! 而此时的徐白皮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就没有杀人害人的机会。 思绪只是在转瞬之间,我已然站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一道目光,一道杀意沸腾,冰冷至极的目光! 而这目光,正是来自徐白皮! 我双手合拢放置於唇边,一声尖锐的哨声从口中传出! 正在追赶的陈瞎子猛地一顿身体,同时他抬起手,本来在追赶的何老太也陡然停顿下脚步,狼獒不甘地嘶吼了一声,好似狼嚎一般穿透夜空。 与此同时,夜空中绽放出一道烟火。 这烟火出现的瞬间,那些道士也是骤然间停顿在了原地。 陈瞎子听懂了我的哨声,柳昱咒的信號也格外及时。 陈瞎子,何老太,狼獒,还有那些道士並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停驻在广场之外,相当於截断了徐白皮的去路! 逃窜的徐白皮,一人衝进了广场。 他亦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著我衝来。 我注意力已然全部在徐白皮身上,或者说,是在他的脚下。 当他的脚步踩过一团圃的时候,我瞳孔微缩,哑声低喃道:“上坎下震,水雷屯,血衰,肝痛,肾绞。” 呢喃出声的同时,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金算盘,手指在其上噼啪打出了这副卦象! 本来在疾冲的徐白皮,忽然间捂住了腹部,他原本的冲势惯性太大,身体的忽然变化,便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一个趔趄,滚倒在地,衝出去了好远。 同时响彻夜空的,还有徐白皮的一声惨叫。 这惨叫之中更是透著惊疑和恐惧! 我的身体忽然一颤,手指的位置传来一丝隱痛,金算盘也嗡的一声颤动起来。 好似我口中的卦,迎合我敲打出来的卦象,又和这广场之中的卦相合,形成了一种同步,我的脚下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广场,而是一个巨大的风水盘,而我则正好站在这风水盘的阵眼之上! 这种感觉升起的瞬间,我脑袋有种隱痛,就好似这一切信息量太大,令我难以承受! 我双目圆睁,左手死死地扣住金算盘,牙关紧咬,视线还是死死地锁在徐白皮身上。 卦,已经成了! 徐白皮的痛苦,便在这言出卦成之中! 惨叫没有持续太久,徐白皮颤巍巍地站起身,这会儿我们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可我却偏偏看清了他的神態表情。 他眼中的那情绪,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剥! 此时,徐白皮曲著身体,站在一处台阶之上。 那一处位置的卦象,我一眼就看穿,开口的同时,手指下意识地又在金算盘上拨动。 噼啪的声响之中,我嘶哑的呢喃声越来越大,迴荡在整个广场: “山风蛊,上艮下巽,蛇犬牛伤,惊魂!”徐白皮的身体忽然一颤,他整个人仿佛呆滯了那么一瞬间。 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在广场之外,停在陈瞎子身旁的狼獒,忽而发出一声凶厉的狂吠,如同箭射一般,竟然直接衝进了广场! 它的速度太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徐白皮的身后。 此时的徐白皮还是那惊魂的呆滯模样,根本就没有反抗。 狼獒陡然跃起,前腿猛地踏在了徐白皮的后背,一口便狠狠地咬中徐白皮的肩头! 我看得清楚,狼獒那一口本来要咬脖子,可在关键时刻,徐白皮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刚好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狼獒咬中他的瞬间,狠狠往下一踏,就要將徐白皮死死压在地上….. 第1081章 这是命数,我用这口金算,算死你命! 此时,我忽然觉得按在算盘上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刺痛之余,还伴隨著温热,金算盘嗡鸣一声,卦象竟然乱了! 徐白皮忽然悽厉尖锐的一声嘶吼,猛地踏前一步,朝著地上用力一个纵身,似是要翻身的动作。 他骨瘦如柴的身躯之中,竟爆发出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 便是狼獒小牛犊一般的身体,竟都被他猛地甩飞起来,朝著前方重重落去! “好孙女婿,够毒的手段!”徐白皮颤抖的声音中透著极度的痛苦和浓烈的杀机,同样竟还透著一股兴奋?! 他甩飞了狼獒之后,身体陡然匍匐在地,朝著我疾冲而来! 与此同时,狼獒落於地下,滚出去十数米,发出痛苦的哀嚎。 “小黑!过来我身边!”我低声喝道。 狼獒从地上窜起,飞速朝著我衝来。 它的速度堪堪比徐白皮快了些许。 我右手用力一晃金算盘,將乱了的卦象完全置正,同时左手还要去拨卦。 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我本来想要拨动徐白皮落地的卦,可手指落在算珠之上,却拨错了一颗。 反倒是拨成了狼獒位置的卦,而口中吐出的第一个字,却是应对徐白皮位置的卦象。 左手手指再一次刺痛,这一次已然是割裂感,同时我胸腹中一闷,那感觉太强,就好似被人在胸口狠狠击打了一掌。 我噗的一声,便吐出一口血雾,整个人都萎靡下来不少。 同时脑袋的隱痛,也变成了剧痛。 这顷刻间我心头更是一颤,升起一股庆幸。 我没让那些道士和陈瞎子,何老太他们进来,是我怕卦象伤到他们。 可实际上,卦象之中出现两人,就会冥冥之中打乱我的心神,这也是如今我还控制不住,並且此前不知道的。 如果说我没有提前安排,让他们都追进来,恐怕我刚才开口第一卦的瞬间,就会被反噬而昏厥过去! 至於现在狼獒衝进来,也是刚才我所用那一卦的卦显,那也伤到了徐白皮! 这是卦凶,也是变数! 我双目炽热,盯视著狼獒的距离,和徐白皮脚下的位置。 他距离我,已然很近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而狼獒,始终要快他一丝。 徐白皮距离我五米左右的时候,他从地面陡然往前一扑! 与此同时,狼獒已经来到我身旁,我本来一直无法落下的左手,飞速落在了算珠之上! 这噼啪声,在耳畔炸响! “兑与巽,大坎!哮喘,肝裂,金属利器破相!呕血!”我陡然间嘶吼出声! 耳畔忽然传来迅疾的风,那风也带著割裂,仿佛利器从耳旁掠过! 伴隨著这劲猛的风声,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严厉的咒法声。 “一斩去天殃,妖魔尽损伤,星辰来护卫,日月显三光!” 徐白皮几乎冲至我面前。 他那只漆黑无比的手,朝著我手上的金算盘抓来! 他眼中除了杀机,更多的竟是对这算盘的厌恶。 狼獒还没停稳,又要衝將上去,但此刻它的速度明显已经跟不上了。 我没有躲闪。 一来我躲闪不及,二来,我也没必要躲闪! 因为徐白皮,必定躲不过柳昱咒这一剑! 他的身体,陡然在半空中停顿,面色涨红,似是要咳嗽。 铜剑剑芒在月华之下更是肃杀清冷,直射徐白皮面门,徐白皮脑袋猛地一偏,剑锋擦过他的右耳,伴隨著他悽厉的惨叫,那耳朵已然跟他的身体分离,在空中拋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却不知最后落在了何处! 此时狼獒冲將出去,一下子就扑中了徐白皮的胸口,將他撞击得飞出数米之外,紧跟著,他又在地上咕嚕嚕地滚出去数米。 狼獒呲著锋锐的牙齿,正要乘胜追击,我低喝一声:“小黑,回来!” 徐白皮没那么好杀,卦显三次,他都尚有余力,他可是吞了恶尸丹,还接了一条羽化恶尸的手臂,自身都有黑尸羽化之相。 现在去和徐白皮肉搏,必定凶多吉少! 而且狼獒再进去之后,我又不能用卦,在这种距离,绝对会陷入死地! 狼獒陡然驻足,反身跃回我身旁。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柳昱咒的藏身之处。 此时,柳昱咒並没有继续隱藏在暗处,而是身姿挺拔地站在塔楼顶端。 刚才分明也是柳昱咒要护我,同时,他射出的剑,刚好贴合了我的卦,徐白皮才受断耳之伤! 这是巧合,更是徐白皮的命数! 徐白皮再次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这时的他,已然是狼狈之极。 半张脸全是鲜血,断耳处还在不停地溢血。 他满脸凶厉地抬头看向我,眼神更是无比厌恶地扫过我手中的金算盘。 “孙女婿,我和你说过,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这算盘,你还要捡回来,將我的话,完全当成耳旁风了。”徐白皮的声音,冷得几乎要將空气凝结。 “你今天会死。”我微眯著眼睛回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命数。” “张九卦是我师尊,他一句话,可以让你在內阳市无所遁形。当年他用的是这口金算盘,借力逼你上绝路。” “而今天,我也会用这口金算盘,算死你的命!” 第1082章 无用的舌头拔了,乱拨算盘的手指斩了! “他借內阳市风水界的力,而我用整个內阳的风水,送你上路!” “命数要你死,你大限已到!”我猛地一晃金算盘,將卦象归正,又要拨动算珠! “神神道道,胡言乱语!”徐白皮嗬嗬地咳嗽著,厉声开口,话语中厌恶更多,却“呕!”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整个身形都萎顿下来。 我左手再一次落在算珠上。 手指的疼痛愈发的重,徐白皮狼狈,其实我也好不到几分。 左手五指已经沾满鲜血,金算盘之上也染了血光。 但我依旧站得笔直,心中更是胜券在握! “坎与艮,山水蹇!足跛,指裂,耳聋!”我低声喝道。 下一瞬,我脸色变了。 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人从头顶狠狠砸了一拳。 陡然间就觉得整个人都是眩晕昏厥。 临变故的同时,我死死地盯著算盘,因为我拨出来的卦象,完全不是我所说的卦。 而是一道家人卦! 上巽下离,风自火出,火助风势,这卦应的是高烧,心绞…… 狼獒还在我身边,柳昱咒还在塔楼之上,道士和陈瞎子,何老太都还在广场之外…… 那是什么,乱了我的卦?! 我呼吸急促艰难,胸口也上下起伏,目光四下远眺,扫视整个广场。 这才发现,在朗月和星辉之下,广场的四周边缘,竟然飞速地钻进来数只小黄皮子! 距离太远,那些黄皮子就像是老鼠一般,窜进了圃,窜上了台阶,跑在最前头的,是至少二三十只皮毛髮白的黄仙! 那些黄仙黑漆漆的眼珠子透出的冰冷肃杀之气,好似已经將我看成了尸体,死人。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慄。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反噬,我难以控制身体。 不只是这样,我感觉整张脸在发烫,尤其是额头,此外心口更是一阵绞痛,让我眼前发黑…… 徐白皮的眼中,忽而像是放了光,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冰冷地说道:“孙女婿,你怎么算不准了?!” 狼獒凶厉地朝著徐白皮狂吠,它脖子上的毛都已经完全乍立,眼中青光爆射。 “畜生东西!闭嘴!”徐白皮一瞪狼獒。 他脸上的绒羽,仿佛都要竖立起来,显得更加让人发憷! 羽化恶尸本身要强过青尸,狼獒哀鸣一声,凶煞都弱了三分。 不过下一刻,它却猛地窜出!直衝徐白皮的胸前! 分明是狼獒察觉到我出不了手,所以先发制人! 徐白皮右臂陡然往前一甩。 狼獒已然到了徐白皮胸前,獒口狠狠往下一咬,直接咬中了那条右臂。 若是寻常人的手臂,在狼獒这獒口之下,怕是当场就和身体分离,可徐白皮的胳膊,竟没被咬穿。 徐白皮猛然在原地纵身跃起,一个旋转,借力朝著另一个方向重重一甩! 狼獒便被甩飞至半空,骤然间摔落至一团圃之中。 那圃瞬间被压为平地! 我面色再变。 黄皮子和黄仙的存在,完全无法让我再用卦。 不,不是不能用,而是它们太多,命数变化太大,我定不了卦象。 这先天十六卦我初次使用,还远远没有袁化邵那样如臂挥指。 若今天在这里的是袁化邵,徐白皮黄仙再多,也未必能让他乱卦。 或是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对阴阳术的理解更深,或是年岁再长,让我心境更稳,也不会乱卦! 我正要开口,让柳昱咒辅助我出手,同时也抬起手,要以捞尸人的口令,给陈瞎子信號,让他们跟我一起对付徐白皮的时候,竟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天空的星光。 身体微微一颤,星光的清明,九星的星辉,好似冲淡了我身上的几分痛苦。 刚才徐白皮出现之前,我观看这广场卦象,脑中升起的那一丝对於面相,十六卦,言出卦成之间若有若无的感悟,仿佛一瞬间都清明了起来。 我以哭丧棒破面相,破的是命,损的是运,面损相毁,命数也要受损,和这十六卦的言出卦成异曲同工,只不过哭丧棒对於身手要求太高,我很难掌控。 先天十六卦,则是更贴合阴阳先生的手段。 卦对应命,而卦不只是先天十六卦,九星亦然也是一种卦,对应的同样是命。 在回忆刚才徐白皮到我面门前,我以卦断他命,他便被柳昱咒一剑断耳。 那卦象未必能直接杀了徐白皮,却足够让他难以抵抗其余外力。 先天十六卦於地面广场,广场被黄仙乱卦,可还有一个地方是黄仙乱不了的,那便是九星! “柳道长!借你一剑!”想清楚的瞬间,我厉喝出声! 隨后,抬手指向徐白皮的头顶,冰冷至极的喝道: “九星失运,七赤飞星,开刀残疾!”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徐白皮的身体忽然匍匐而下,斜著从我右侧窜来,口中更是恶毒地咆哮道:“和张九卦一样,只有口舌!现如今你这口舌也不管用了! “无用的舌头,那就拔了,乱拨算盘的手指,那就斩了!我来好好教养你,怎么做好徐家的女婿!” 此时的徐白皮,除了那断耳,儼然不像是受过创伤的模样。 我心头恶寒,这必定是那恶尸丹的功效! 第1083章 当年不死,今日亦不亡! 尸丹无论善恶,其中生机都决然不少。 柳昱咒在金神七杀用送神针,消耗了自己的一切,都能被善尸丹救回来。 徐白皮恶尸丹在腹,还有一条黑尸胳膊,以及这一副活著的恶尸模样,可想而知其多难缠。 但我此刻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豁出去的决然。 转眼间,徐白皮便来到了我跟前。 我並没有躲闪,因为我想尝试,我刚才所领悟到的九星卦象,是否能和先天十六卦一样,言出卦成! 我双目凌厉地盯著徐白皮。 这距离近了,甚至都能看到徐白皮脸上清晰的纹路。 他陡然抬手,朝著我嘴巴抓来,还当真是要来抓我的舌头…… 咒法声在耳边响彻,同时飞射过来的,还有一柄柳叶似的青铜剑! 徐白皮侧身要闪躲,可它刚躲开一柄剑,后方陡然而至的,竟还有另外八柄! 嗤嗤的声响中,那些青铜剑全部扎进了徐白皮的右肩,似是要將他整条右臂切断! 徐白皮痛哼一声,被惯性击飞后退。 当他落地的瞬间,那些衝来的黄皮子,赫然將他整个身体完全掩埋了下去。 这些黄皮子的数量太多,將徐白皮包围起来之后,几乎都看不见徐白皮的身影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刚才柳昱咒再一次让徐白皮中剑,我便肯定,这九星的卦象,在合適的位置,竟然也能成卦! 毕竟之前徐白皮在老街之前,被那么多道士用斩桑咒,都未曾受损,柳昱咒虽强,可毕竟只有一人,距离还尚远。 这不会是巧合,也不会是徐白皮在这种时刻轻敌,便是因为卦象削弱命数,所以让他受伤。 我再一次去看徐白皮现在的方位。 不过让我脸色微变的是,他现在的位置,不在九星照射的任何一点。 先天十六卦可以无处不在,但凡是一个位置,便可以是一个卦象,可九星照射之地却太特殊,刚才徐白皮在七赤飞星的位置,已然是分外巧合了。 顷刻的思绪间,我確定了九星卦象不能隨时用,先天十六卦的言出卦成也被黄皮子破掉。 我立刻將双手放置於唇边,用力吹响了三声哨子。 陡然间,广场边缘的陈瞎子便直接窜入了广场之內,何老太也紧隨其后。 他们动的同时,远处的柳昱咒,以及其余的那些柳家道士也动了! 所有人,全部都朝著广场中央疾驰而来! 也在这顷刻间,徐白皮从地上起身,他黑漆漆的脸上,更是阴厉。 而他肩头的柳叶青铜剑,却都不见了。 地上有几个黄皮子,嘴巴上叼著柳叶青铜剑,分明是它们帮著给叼了下来。 “孙女婿,看来你算不死我,还是得借用这么多人的手段,就和你那个令人厌恶的师父一样,不过不管你们用多少手段,我当年死不了,现在也一样。”徐白皮话语中儘是阴森。 他身体陡然匍匐而下,朝著我逼近的同时,那些黄皮子竟然也朝著我窜来。 我的手本来已经压在了哭丧棒上头,可我马上又放弃了这个动作和打算,飞速地后退! “你怕了?!”徐白皮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抿著嘴,並没有回答徐白皮,脚下的速度亦然是更快! 我在后退的同时將地支笔和天干砚,以及算盘全部收起。 此时我格外地沉著冷静。 如果是在之前,我可能会因为脑子一热,和徐白皮拼死,和柳昱咒,道士,陈瞎子他们一起斗徐白皮。 可现在却不一样…… 我与他们一起动手,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反倒会成为累赘。 徐白皮现在不在九星映射的位置,可他未必一直都不在。 我躲在后方,柳昱咒,道士,陈瞎子他们来动手,我便有充足的时间,去算徐白皮! 我的速度,並没有黄皮子快,也没有徐白皮快。 躲闪出去十几米之后,就快要被徐白皮追上。 此刻柳昱咒却已然冲至我身侧,他没有停顿,衝著徐白皮便迎面而上! 他手中持剑,剑刃斩向徐白皮的面门! 与此同时,徐白皮忽然从腰间抽出他的铜製旱菸枪,直接朝著柳昱咒的剑上劈去! 鏗鏘一声金属碰撞声。 柳昱咒的剑倒是没损伤,徐白皮的旱菸枪,却被硬生生削掉了半截。 两人碰撞之下,柳昱咒后退数米,徐白皮也是倒飞数米之外。 本来徐白皮就漆黑的脸,更是如同猪肝色一般,他直勾勾地盯著断掉的旱菸枪,忽然喃喃道:“下一桿烟枪,用你这道士的骨头来做。” 第1084章 脱战? 正因为柳昱咒的及时出手,我得以摆脱了徐白皮的缠斗。 我没停顿,快速地朝著远处的方向逃遁。 而此时,其余的道士也赶到了。 徐白皮的那些黄皮子,黄仙,全部分散开来,朝著那些道士窜去。 不过那些黄皮子却像是畏惧一样,闪避开了陈瞎子…… 可它们並没有避开何老太,一样躥向她! 我登时就明白,是因为陈瞎子五鬼请魂背著的棺材! 要么是现在陈瞎子和徐白皮相似的气息,让黄皮子躲开他,要么就是羽化恶尸本身的压制力,使得它们不敢靠近! 柳昱咒丝毫没给徐白皮喘息和反应的时间,抬手之间,便是一道布带横於胸前,严厉的咒法脱口而出,紧跟著他动作凌厉地以拂尘一扫。 簌簌的声响中,数枚银针朝著徐白皮攒射而出! 徐白皮动作也格外凌厉,他抬手间,身上的黄仙皮大衣便被脱下来,朝著前方一卷! 这大衣一卷,那些针竟然尽数被捲入其內!没有一根落至徐白皮的身上。 此时,徐白皮的身手才和之前分了端倪。 刚才徐白皮接连两次都没闪躲过去,现在却能直接挡下! 没了卦象的干扰,徐白皮的身手也才发挥出来。 並且此时,我还回忆起当初和柳昱咒第一次算是联手的时候,虽然柳昱咒有些托大,但当时对付徐白皮,他也险些被徐白皮的大衣困死,之后徐白皮才被我们逼进杖没阴来之地。 如今柳昱咒进步神速,徐白皮也有了恶尸丹加持。 柳昱咒这一招,没有伤到徐白皮,他也没有停顿,又是一道斩桑咒施展而出! 也就在这时,陈瞎子却接近到了徐白皮的身后,他身体陡然一跃,直接朝著徐白皮肩头落去! 这赫然是陈瞎子惯用的魁星点斗! 其余的道士则是和那些小黄皮子,以及黄仙缠斗在一起! 黄皮子足够的数量,再加上黄仙带领,便让那些道士暂时无法加入战局! 这顷刻之间,我也跑出了接近二十余米外。 这里有一个圃,其中还有几棵树,我直接藏身其中。 徐白皮自顾不暇,也並没有发现我…… 不过,即便是他注意著,他也没办法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是分秒之间。 陈瞎子稳稳落至徐白皮的肩头。 他双臂交错,直接锁死徐白皮的脖子! 柳昱咒所施展的斩桑咒,青铜剑,桃木剑,懋桃剑,也赫然飞射至徐白皮胸前! 上一次对付徐白皮,也是陈瞎子,柳昱咒为主力。 当时刘文三中了招,被隔开得很远,基本上没起到什么用场。 这一次陈瞎子和柳昱咒的联手,则要比此前凌厉太多! 我瞳孔紧缩,盯著他们三人的动作,不敢丝毫分神。 眼看著柳昱咒的剑,要刺穿徐白皮胸口。 徐白皮也被陈瞎子锁死了动作,无法抽身! 偏偏就在这时,徐白皮却朝著前方一倒! 他这动作,完全是不讲究任何套路,直接朝著前方倒下。 偏偏就是这样,这就成了骑在他脖子上的陈瞎子,去面对柳昱咒的剑! 这一幕端的是凶险刺激。 陈瞎子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他本来锁死徐白皮的动作陡然一换,双手狠狠压著徐白皮的头顶,双脚也在他肩头一蹬。 整个人都从他身上脱身而出。 陈瞎子的力道再加上徐白皮这动作,让徐白皮直接朝著地上贴脸砸下。 而陈瞎子则是后跃闪躲开来斩桑咒。 轰然一声闷响,徐白皮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大片的灰尘和雾气。 这一回合,虽然斩桑咒落空,但明显是徐白皮落了下风! 陈瞎子落地之后,又朝著徐白皮衝去,动作凌厉果断。 雾气和灰尘涌动,却看不清徐白皮的影子。 柳昱咒持剑,明显是在寻找机会,和锁定徐白皮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雾气和灰尘之中陡然一颤。 忽然两道影子,几乎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窜出。 我看著是两道影子,因为我距离得足够远,可以看到全局。 至於柳昱咒和陈瞎子,则並不是如此了! 在陈瞎子那边窜出来的影子,赫然是一只皮毛髮白的黄仙,那黄仙身上满是伤痕,分明就是隨时跟著徐白皮的那一只,也是当初在长青道观和我斗过,最后伤在老白手中的那一个。 至於柳昱咒这边的,应该就是徐白皮! 我这个角度,看见的是那黄仙袍子,速度极快地朝著柳昱咒死角的位置窜去! 这就好像是徐白皮要脱离战局的感觉! 第1085章 断臂,穿腹,碎丹! 可下一瞬,我却觉得汗毛乍立,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危机感陡然传来。 我待在这么远的地方,其实就是在寻觅机会。 正面我不是徐白皮对手,但可以在柳昱咒和陈瞎子动手的同时找到机会,徐白皮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落入九星照射的地方。 到时候我暗中以卦象乱徐白皮动作,这样一来,柳昱咒就可以和陈瞎子得手! 因为刚才的交锋,我也算是落了徐白皮几卦,可他都只是伤身不伤及性命,单纯的卦象便杀不了他,必须得配合才行。 只是,现在明明徐白皮用黄仙分散陈瞎子的注意,又要从柳昱咒身手死角的位置逃窜,像是要脱离战局。 可为什么我却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是危险逼近?! 冲向陈瞎子的那黄仙,端的是一副赴死的態度,直接飞射陈瞎子面门,並且在临近之时,尾巴一卷,便是一团黄雾扑向陈瞎子的口鼻。 柳昱咒也是飞速调转身形,朝著逃窜的“徐白皮”追去! 那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愈发地强烈。 这时,地面的雾气和灰尘一震,似乎是彻底散开了! 而散开的同时,其中却窜出来第三道影子! 这身影通体漆黑,上半身已然没有衣物,那种黑,黑得摄人心魄!尤其是他右臂的位置,更是漆黑如墨。 我脸色陡然大变。 余光之中看到,柳昱咒已然追上了他前头的“徐白皮”,不过金锄一挥,那“徐白皮”便直接被砸入地面,再没有起来。 陈瞎子也儼然被黄仙短暂困住。 我心头恶寒无比,徐白皮当真是好手段,以这种方式掩人耳目! 他如同离弦之箭,从將尽的雾气中弹射而出,二十多米的距离,转瞬间就衝出一半。 很明显,他要杀我! 杀我之后,再跟柳昱咒和陈瞎子斗! 又或者他杀我之后,就会直接逃之夭夭! 只剩下十余米,我已然来不及逃,目光死死地锁定徐白皮身影。 他又往前窜两米的瞬间,我声音沙哑地喝道:“八白飞星,腰脊损伤!”广场圃不少,我之所以选择躲在这里,其中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我面前有一处方位,刚好是左辅星所射。 而我脚下的位置,也是一处星位! 徐白皮身体陡然一顿,他闷哼一声,手脚顿时失措,一时间乱了身形。 不过他还是朝著我滚冲而来…… 只是他的动作,明显迟钝了不少! 这时,远处的柳昱咒也朝著我支援而来,可他距离我还是有二三十米,距离太远。 我额头上汗水滋生,汗珠落入眼睛里头,更是一阵酸涩。 我想躲在后面,暗中对徐白皮出手,可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避之不过,那就只能斗了! 脑中思绪如若电闪,我本来想用哭丧棒,但瞬间放弃。 徐白皮这身手力道,怕是我的当头一棒没什么效果。 我立马就抽出来了地支笔和天干砚。 天干砚之中我也早有准备,是我的十指血! 地支笔在其中一沾而过。 我陡然从圃之中起身,抬笔的同时,徐白皮已然冲至我面门前。 他此刻腰身明显出了问题,动作要迟缓了太多,但依旧凌厉,那条黑尸手臂狠狠地朝著我心口抓来! 此时,他已经没有留手的动作了,端的是要將我一击毙命! 砰的一声闷响!徐白皮面色骤变。 我瞳孔紧缩,却脸色不改,胸口的巨力让我嗓子眼一甜,不过徐白皮这一下,却没抓穿我心口。 因为刚才到广场的时候,我就將定罗盘掛在了脖子上,刚好挡在心口的位置。 並且此刻,徐白皮的脸色还透著痛苦。 他用的是那条黑尸的手臂,定罗盘偏偏又是镇尸之物。 我动作极快,地支笔猛地落在了他胳膊上!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诸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 “师人持咒,以刀三斩!灵起时,停柩处,埋避殃砂,鬼见愁,鬼箭羽,血符下镇,凶魂安息!”我画出来的,是完整的押镇神咒! 也就在这时,令我心头大震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接在徐白皮右臂位置的那条黑尸胳膊,竟然在我落符完成的瞬间,忽然从徐白皮的肩头上迸裂! 徐白皮面色狰狞,发出一声惨叫。 他没有躲闪,另一只左手持著那断掉一截,只剩下尖头的烟枪,朝著我左边心口扎来! 他双目圆瞪,眼中血丝迸裂,端的是要先送我上路! 这么近的距离,我已经没有闪躲的可能了。 我的左手瞬间从兜中掏出接阴匕首,狠狠地朝著徐白皮小腹位置扎去! 之所以扎那个位置,是因为我取过李阴阳的尸丹,我晓得恶尸丹会在那里! 並且我右手也飞速抬起,直接朝著那烟枪接去! 我同样也是双目圆睁,这一下,是在和徐白皮真正的“拼命”! 嗤! 接阴匕首,扎穿了徐白皮的小腹! 我感觉好似刺到了什么硬物,匕首险些从手中打滑。 徐白皮的烟枪,被我的右手握住枪头,却没有完全挡住,朝著我左胸扎下! 我只是在最后关头,身体往下一顿,尽力避过要害。 剧痛之中,那烟枪几乎从我的锁骨位置完全贯穿! 疼痛险些让我昏厥,可我的左手握紧接阴的匕首,在他小腹之中狠狠一搅! 徐白皮的双眼几乎要瞪出来,嘴巴瞬间张得极大,那愕然的感觉,就好似在说怎么可能。 分明,徐白皮刚才是故意没躲开我,可他却完全没料到,我这一刀,会扎到他绝对不想让我碰到的地方! 第1086章 孙女婿……好好…… 徐白皮要將我穿心,我也要毁了徐白皮的丹! 锁骨处的伤口已然痛至麻木,只能感觉到温热在流淌,我粗重地喘息著,身体颤抖著。 我还想要搅动手中的匕首。 只不过,我的手腕却被徐白皮左手死死扼住了。 他已经鬆开了烟枪,转而遏制了我手上的动作! 疼痛再一次从手腕传来,不过对比起来锁骨的贯穿,还是小巫见大巫。 “你……”徐白皮刚冒出来一点儿声音,同时从他口中冒出的便是红中带黑的血液。 他用力想要推开我的手,明显因为这创伤,让他失去了不少行动力,推开我的力气都小了不少。 我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迅速地变得虚弱,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但我还是拼尽了全力,扭动著自己的手。 “徐白皮,你不该……活著爬出来的……上路吧……”我嘴中也在溢血,艰难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 徐白皮狰狞的面容,似乎都变得僵硬了不少。 他脸上的凶厉也维持不住了,甚至於那些属於羽化恶尸的绒毛,以及黑色的皮肤,竟然都在逐渐消退,朝著正常人的肤色转变。 “罗……罗十六……”徐白皮嘴巴里头一股一股地冒出来更多的血,他忽然又笑了起来,怨毒冰冷地说道:“杀我……你……做不了我的孙女……婿……” 徐白皮的话,让我心口像是猛地被捏了一把。 可现在,我能放手吗?放过了徐白皮,不简单是放虎归山! 杀人很棘手,很麻烦。 可若是杀一人,救不知晓多少人,那我下得去手。 “我从来……不……想杀人,可对……於你,我做好了……准备。”我声音也变得更虚弱沙哑。 忽然,徐白皮的眼神变了,从怨毒变成了怔然。 下一刻,他侧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也顺著徐白皮的视线,艰难地扭头看过去。 两三米外,陈瞎子背著一口黑棺,他面容凶厉,脚下速度急促迅捷。 另一旁,便是挥剑而至的柳昱咒! 分明,柳昱咒这一剑,是要来斩徐白皮的头! “孙女婿……好好……”徐白皮忽然笑了笑,语气一下子就变了。 只不过他话音还未落罢,陈瞎子先一步到了我们身前。 他的动作迅速至极,驻足的瞬间,竟直接按住了徐白皮的肩头。 他背上的棺材轰然落地,棺盖开了一个足足有一人左右的缝隙,反手之间,陈瞎子就將徐白皮塞入了黑棺之內! 他动作太快,我都来不及再下更深的刀。 接阴匕首沾染了黑红色的鲜血留於我手中。 陈瞎子动手的时候,柳昱咒也已经到了近前,他本来要挥出的剑,更是直接停顿下来,没有斩將下去。 砰! 陈瞎子一脚踹中棺材盖子。 忽然间,他在自己的身上一拽! 套在身上的那件配合五鬼请魂术的殮服就被扯了下来。 他隨即低声喝了一句:“退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瞎子整个人都像是虚弱了很多,分明是从五鬼请魂术中脱离了出来。 他快速退后五六米外。 我艰难抬腿要后退,不过只能趔趄地朝著后方倒去。 柳昱咒飞速到了我身后,搀扶著我往后退了差不多相同的距离,到了陈瞎子身边。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不过几个呼吸而已。 黑棺静置於地上,棺材之中传出来了悽厉的惨叫,哀嚎。 这惨叫声还有哀嚎声,都是来自於徐白皮。 “求……求你……我……”惨叫声混合著棺材颤动不已,砰砰的声响之中,几乎要碎裂…… 下一刻,声响戛然而止,棺材却忽然静止下来,一动不动了…… 再无徐白皮的哀嚎,也没有他的求饶。 月光星辉之下,黑棺的底部渗透出来不少黑红色的血液,很快便形成了一摊,將整个棺材都包裹在其中。 柳昱咒的剑还是平举著。 陈瞎子在喘息,他喘息之余,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半跪在地上。 此时,其余位置在和道士们缠斗的小黄皮子,以及其余的黄仙,都发出来了悲鸣。 这悲鸣声哀伤不已,同时还透著极度的不甘和怨毒。 我余光中看到它们都放弃了和道士的继续缠斗,四散逃窜。 这一逃窜,就好比是大军溃败,它们立时就落了下风,小黄皮子们瞬间就被道士们斩杀了绝大部分,只有那些黄仙大都跑了出去。 我断断续续地告诉柳昱咒,这些黄皮子都留不得,不能跑掉一个。 柳昱咒立刻朝著道士们沉声喝道:“放针!” 第1087章 封恶尸 月华星辉之下,万道银光爆射而出。 黄皮子的惨叫,仿佛是给徐白皮送终的哀乐。 最终没有一个黄皮子逃出了广场,全部都被柳家道士剿灭。 至於那口黑棺,在徐白皮惨叫结束之后,更是没有了丝毫的动静。 只不过,黑棺渗透出来的冷意太强烈,完全不像是已然平息的模样。 陈瞎子已经彻底萎靡下来,几乎不能动弹。 我如今的状况也很糟糕,柳昱咒用银针飞速地在我胸口刺了几下,勉强给我止住了血,可插在锁骨位置的烟枪却不敢拔下来。 那伤口太大,一旦拔下来,恐怕我就得出血丧命…… 稍微缓了一会儿之后,我说话倒是顺畅了一些,我告诉柳昱咒,这棺材先不敢碰,徐白皮小腹的位置被我搅烂了,不晓得里面尸丹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碎了。 如果尸丹没碎掉,又被恶尸拿了回去,这羽化恶尸才是最难对付的东西…… 柳昱咒却皱眉,问我那要怎么处理? 我挣脱开了柳昱咒的搀扶,让他把我放下。 我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站著,只是勉强地坐在地上,完全靠著意志力维持平衡。 我拿出地支笔和天干砚,放了食指的血,又混了一些被刺穿锁骨位置流出来的血,最后我用这些血画符。 这一次我画的不是道士的符文,也不是简单的镇煞符,而是风水术里的一种葬符,名为车轮影孙葬符。 这种符是一种封葬法,当然比不上五帝封葬符的强横,却也绝对不弱。 属於葬前定凶尸的特殊符篆。 更关键的是,现在我也画不出来五帝封葬符了。 在符篆之下,我还写了一道盖棺封钉口诀之中的第二诀。 诀法为:“一封天官赐福,二封地府安康,三封生人长寿,四封百煞潜消,五封子孙世代荣昌。” 写完诀法之后,我又用一张细麻抄纸写了一封死人信,信上所写的话,意思很简单,差不多就是我晓得他来自於红河,我知道他为什么背井离乡,我知道他求恶是要做什么。 他若是想要报仇,就不要反抗我们。 將死人信写完之后,我勉强摸出来打火机,口中呢喃著神婆咒法,接著將死人信点燃。 死人信在我注视之下,逐渐烧成了漆黑的粉末。 隱约之间,我似乎都看到那棺材旁边,斜著杵著一个断了胳膊的人影,它在直勾勾地看著我,漆黑如墨的眼珠,就如同深渊一般。 可那就只是一瞬间,一闪而逝,棺材旁哪儿有什么人?除了污浊漆黑的血,便再无其他。 恶尸求恶,除了报仇便没有其他的神志思维,我死人信上写知晓他求恶,那话语引导也是如此。 他接了死人信,便令我鬆了一大口气。 我让柳昱咒先將我画的符贴上去,再用定罗盘压符。 说话之间,我挣扎著取下来定罗盘。 柳昱咒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当罗盘和符一起压下之后,明显,棺材渗透出的那股子冷意瞬间就消散了很多。 这期间,柳家那些道士们也在朝著我们靠近。 何老太也到了我身旁,她的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担忧地看著我。 我觉得视线略有模糊,始终是意志力撑到了头,身体缓慢地朝著后方仰倒。 何老太来搀扶我,我勉强没有倒下,双目怔怔地看著夜空。 星光变得微弱起来。 月光,也开始愈发暗淡。 黑夜很长,长到我们这么多人,用尽浑身解数,制服了徐白皮之后,才堪堪消散。 若是天亮得早一些,对於徐白皮也有几分压制。 令我茫然不解的是,意识中却忽然回想到徐白皮临最后转头那个画面。 他说了孙女婿,又说了两个好字…… 他肯定不会说,看到陈瞎子靠近,晓得陈瞎子要他命这是好事儿。 那他想要说什么?!为什么又变了態度语气?! 他……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不是我杀他,他是让我好好去对徐诗雨吗?! 脑中的思绪一瞬间成了乱麻一片。 徐白皮之恶,对於徐诗雨也是冷漠无情,不过却没杀她,还想要我们有孩子之后被他教养。 他想要將徐家传递下去,或许,只是將徐诗雨当成了延续徐家血脉的工具。 就像是当时羌族,想要圈养杨兴一般?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了…… 我脑中想著想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恍惚之间,我好似看到了徐诗雨……又好似看到了奶奶。 不过我还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了。 意识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第1088章 对不起,让你等好久 我好像在黑暗之中徘徊了很久。 耳边听到过很多人的说话声,很多人的议论声。 还听到过像是医院仪器的警报声,甚至还能察觉到有人在我的身上不停地摆弄…… 其实具体他们说了什么,我绝大部分都没有听清。 最清晰的几个字就是;死……奇蹟……难以想像…… 意识时不时模糊,也时不时清晰。 我想的最多的就是徐诗雨的安全,还有奶奶的安危…… 终於,当我能够支配我自己身体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却异常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那一瞬间,是白色的灯光,略有刺目。 好似我睁眼的同时,才恢復了嗅觉,我闻到了刺鼻的药水味儿。 眼睛睁开了一丝缝,我才看到我床头的位置,放著不知道多少束,水果礼品……还有,一个背对著我的身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身影异常消瘦,却又无比熟悉,及腰的长髮虽然失去了光泽,却被打理得整齐利落。 在那身影旁边还有一个男人,他们正在对话,我大致能听清,男人在说让她坚强点儿,罗十六这命是他见过最硬的,医院的病歷上记载了这一年以来我进医院的次数,这伤其实不算严重,只是併发症多,不过很快就会没事儿。 那男人的声音略有熟悉,我却无法想起他到底是谁。 女人轻轻地“嗯”了一声,让我一下子就听出来,她是徐诗雨…… 我的心臟猛地一颤,紧跟著,升起来的就是自责,隨之而来的又有喜悦和庆幸,多种情感混杂在一起,百感交集。 在这种复杂情绪的支配下,我力气仿佛都大了几分,眼睛睁开更多,艰难地启唇,道:“诗……诗诗……” 骤然间,房间里安静了。 那安静仿佛落针可闻。 “醒……醒了?!”男人的声音透著惊喜。 那削瘦的女人身影,迅速地转了过来。 映入我眼中的,便是徐诗雨憔悴的脸,所幸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脸颊上有了正常人的红晕和血色。 她颤动著双唇,明显想要开口说话,可话未出口,却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张开双臂想要扑进我的怀里,可紧跟著又是身体一顿,將双臂合拢起来,颤抖著双手来捧我的脸颊。 “我以为……你……要丟下我了。”她哽咽的声音中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 徐诗雨触碰到了我的脸,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脸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她这是喜极而泣,可她话语中流露出的悲伤,却浸透了所有的情绪,顿时让我的心头无比酸涩,眼眶火辣辣地一阵发烫。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左边胸口的位置包著很多纱布,好像是打了石膏,怪不得徐诗雨不敢碰。 温热的泪水落在我的皮肤上,很快变得冰凉,可更快又有眼泪落下,温热再继续。 我艰难地抬起手,疼痛让我身体都险些痉挛,不过我还是强忍著,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艰难地抬起双臂,我努力抱住了徐诗雨的后背。 她的身体猛地颤慄了一下,隨后才小心翼翼地轻轻靠在了我右侧的胸口上。 脸颊分离,还有一些髮丝粘连,隨著她起身拉开。 她靠著我很久,一直轻微颤抖著,虽然听不到什么哭声了,但是眼泪几乎浸透了我胸前的衣服。 我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触碰之下,更能感受到徐诗雨的清瘦。 我心里头的喜悦都被衝散,只剩下自责。 我哽咽地说道:“我不敢丟下你,我也不敢死,让你等了好久……” “对不起。”我声音低哑到了极点。 余光我才看清他身旁那男人的长相,这人不正是邹为民的上司,也是徐诗雨上头,上次和我在公安局门口交谈过的罗林吗? 罗林这会也是满眼惊喜,不过他並没有打扰我和徐诗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出了病房。 本来徐诗雨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一些,哭声都快停了,这会儿却又颤抖啜泣起来。 她又哭了好半晌,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此时她的眼眶通红,一双原本就大於常人的杏眸,因为消瘦,显得更大,溢满著泪水,令我更是怜惜和自责。 “不久,只要你来了,那就不久……”徐诗雨抿著唇,怔怔地看著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良久。 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总之缓缓地抬起来了一条手臂,轻微触碰了一下徐诗雨的后脖颈。 手掌摊开,我轻轻地將徐诗雨往下推。 她眼中顿时又透著慌乱,不过却没有挣扎,只是更为紧张。 她头朝著我凑近,很快,她微凉的唇,便与我的唇紧贴…… 良久之后,两人唇分。 徐诗雨脸已经红透了,她想要起身,更是低著头,小声说她去找大夫,来给我看看。 我笑了笑,笑得却咳嗽起来。 我这咳嗽,明显又將徐诗雨嚇了一跳。 不过我却没鬆开手,还是抱著她。 我低声说让她放心,我没事。 徐诗雨不敢挣扎,她明显是怕伤到我。 半晌之后,她也放弃了,又轻轻靠在了我的右胸口前。 不过她不再说话,只是那么靠著。 稍微平息了一会儿,我也才算平復了心绪。 我正想说话。 不过徐诗雨就好似有感应一样。 她抬头,抿著唇看了看我,轻声道:“奶奶在冯家调理身体,她不愿意待在医院。她说医院里头和她一般年纪的老太太,都是死气沉沉的。” 第1089章 交代 我愣了一下,不过没等徐诗雨解释,我就吁了一口气,说我清楚了。 在奶奶看来,待在医院病房里被医生护士照看著,周围又都是病人,必定也会影响她的心境。 我没有安稳下来,她没有抱上重孙子,她怎么会愿意把自己当成病人住在医院里? 徐诗雨轻轻点了点头,接著她才说道:“陈叔来过几次了,文三叔也来过,还有那些道长们,冯家主说等你醒了,再通知他们。” 徐诗雨的话,顿时便將我的记忆拉回了当时在广场之中,我昏倒之前的最后一幕…… 我立刻问徐诗雨,我昏迷了多久? 徐诗雨告诉我,已经过了五天。 其实让我昏迷的並不是伤势,锁骨虽然被贯穿,但没有伤到心臟,也没有伤到其他要害。 最主要让我醒不来的,是伤口的併发症。 扎穿我的烟枪太脏,引起了严重的炎症,几乎整个內阳市的专家,甚至还来了別的大城市的专家大夫,他们抢救了我五天,才稳定了我的身体状况…… 我心头凛然,不过徐白皮的烟枪……的確乾净不到哪儿去。 这期间,我一直仔细地注意著徐诗雨的神態表情,她说这些事儿的时候,情绪没有多大变化。 甚至没有因为徐白皮而波动…… 我心里头轻嘆,却並没有说太多別的。 因为我不想提起一些不该说的话,破坏了徐诗雨的情绪,而她对於徐白皮,其实看得已经算是很透。 当初徐白皮在杖没阴来之地,她以为徐白皮伏诛,就说得差不多清楚了。 至於徐白皮最后的语气態度改变,我觉得已经没必要告诉徐诗雨…… 一来是不够明確,那只是我的猜测。 二来,徐白皮没有给徐诗雨什么,即便是他真的有所变化,那也不配从徐诗雨这里得到什么。 也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徐诗雨马上起身,先是小声说了句请进,接著才告诉我是大夫来了,这会儿我醒了,得让他们好好检查一下。 房门被推开,进来病房的可不只是一个大夫,穿著主治医师白大褂的得有五个人,护士才两个。 这一群人见我醒了,神色中都透著惊喜,接著他们“一拥而上”!將病床围了个严严实实,徐诗雨赶紧退到了床边,我根本见不著她了…… 再接著,就是被这些大夫“摆弄”,检查我的手脚,眼睛,让我张嘴,看喉咙,又检查我左胸锁骨的位置,他们一边检查我,甚至还有人发出嘖嘖称奇的感嘆声。 还有人低声交谈,虽然他们都是只言片语,但是我还是听得明白…… 他们觉得我活下来很神奇,前几天每天能撑住熬下去,已经是奇蹟,现在能醒来,完全是捡了一条命。 我:“……” 等他们检查完了之后,又安排护士给我换了吊瓶,叮嘱我不能胡乱下床之后,才离开病房。 我感觉满身大汗,整个人虚脱了似的。 徐诗雨到了我旁边,她本来脸上是在温柔地笑,可笑著笑著,眼眶又泛红了。 接著她低下头,说她得去联繫一下冯家,不然所有人都会担心我。 语罢,徐诗雨便匆匆从房间离开。 我晓得,徐诗雨不想再让我看见她流眼泪,其实我更晓得,她笑著又哭了,怕是因为患得患失…… 我低头,沉默。 其实我心里头不太好受,因为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我还得跟杨青山走一趟,这话,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开口了…… 屋子里静謐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甚至感受到太阳穴的微微跳动。 医生有给我注射营养液,所以我虽然已经几天没进食,也没有饥渴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总归窗户外头的天光已然被黑夜取代。 病房里又进来了人,走在最前头的,赫然是柳昱咒,其后才是刘文三,陈瞎子,以及冯志荣,戚兰心…… 我奶奶没来,並且徐诗雨也没进病房,戚兰心之后,房门就关上了。 柳昱咒站在床边,並没有开口,只是对我点了点头。 刘文三脸上笑容是最多的,他抹了抹嘴巴,说他就晓得那些大夫天天说的都是丧气话,我命有多硬,他最清楚,他说不会出事,肯定就不会! 陈瞎子话也不多,他只是告诉我,回头要去一趟柳河村,他师父回去了,不过她也想见见我,知晓我平安。 我点头,和陈瞎子说我晓得,肯定我得去见何婆婆。 而陈瞎子明显停顿了一下,又接著说了一句:“你现在不用去,回头这个时间,得等你办好一应事情之后。” “因为我师父带著刘阴婆回去了。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再办事,应该有麻烦。” 我面色一僵,看著陈瞎子灰白的眼珠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1090章 修养 不消多做解释,我就知道陈瞎子的意思…… 他肯定看得出来,我奶奶的態度。 其实上一次我要去陈仓羌族办事,奶奶的態度都略强硬。 这一次拖了那么长时间,她和徐诗雨遭罪那么多,恐怕她不可能让我走掉。 陈瞎子很明显是让我办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再去见奶奶。 最后戚兰心和冯志荣才走上前来。 他们大致说的,就是这几天善后的情况了,老街里的那些人,都被柳家的道长救醒,长青道观的道士和一些內阳市的风水师帮忙,恢復他们受损的阳气以及魂魄。 至於那口黑棺,则是放在了冯家,有柳家的道长看著。 我放心了不少,而冯志荣又提了一句,说这几天,冯家和戚家的生意都异常地红火顺畅,家业迅速扩大,尤其是戚家,还开採到了价值不菲的稀有矿脉…… 我笑了笑,並没有多解释,只是让他们好好把握。 內阳市的风水局改变,冯家和戚家所在的位置,是招財的穴眼。 他们帮我办了那么多事情,又对內阳做了不少贡献,自然受得起风水的庇护。 冯志荣和戚兰心看我的目光中儘是敬佩和感激。 交谈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候,柳昱咒才开口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那件事?” 他这一句话,立刻让戚兰心和冯志荣面面相覷,两人很恭敬地和我告辞,出了病房。 陈瞎子在旁边坐下,手头夹了卷叶子烟,却並没有点燃。 刘文三,则是摸出来二锅头,狠狠滋了两口。 我低头,沉默。 柳昱咒摇了摇头,他语气平静:“我看得出来你眼里的坚决,你不会逃避,可你也有“逃避”。你在不舍?” 我再次抬起头,眼中有几分苦笑,轻嘆了一声说道:“其实好很多了,何婆婆带走我奶奶,我可以回头去找奶奶赔罪道歉,不然的话,可能奶奶会以死相逼,给我几天时间吧柳道长,我需要和诗诗……” 其实我倒是不怪柳昱咒催促我。 他此前答应要和我一起去龙脉,对於他的心境来说,这是一件必要做的,关乎於天下己任的大事。 同样我相信,柳昱咒帮我的態度也绝不会少。 这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杨青山提过数次,时间不多了,我也的確不能拖延太久。 我思索间,刘文三也开口了,他嘟囔了一句道:“驴也得歇歇,骡子还要睡觉,十六已经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了,你……” 陈瞎子却咳嗽了一声,拿著卷叶子烟的手指,直接將烟塞进了刘文三嘴里。 刘文三瞪了陈瞎子一眼,张口就要开骂。 我深吸了口气,打了个圆场,让刘文三不要担心我,这件事情柳道长说的是对的。 接著,我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我从医院出去之后,就会去冯家。 柳昱咒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瞎子也起了身,刘文三反倒坐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他们现在帮不上我了,不过他希望我遇到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撑住,更希望我能在何采儿临盆之前回来。 他还寻摸著,让我来取一个招財又长命百岁的好名字呢。 为了让刘文三心里头好受些,我轻鬆地笑了笑,让他別多想,我现在的本事已经不弱,命硬得想死都难,还有柳昱咒和青山前辈,基本上不用怕任何事情了。 刘文三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还是叮嘱了不少话,才和陈瞎子离开病房。 他们走后,过了许久,徐诗雨才进病房。 其实我等得已经有些心头不安,差点儿就叫护士去找徐诗雨了…… 而这时进病房的徐诗雨,明显和刚才又有不小的变化。 她换了一身衣服,打理了头髮,还化上了淡妆,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而她身形上的消瘦,更是形成了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感。 “刚才你们一直在说话,我觉得我少听一些更好,就回去化了个妆,换了一身衣服,你都病懨懨的,我不能也那样,不然你放不下心。”徐诗雨坐在病床边,她轻轻握著我的手,语气变得和我刚认识她时那样清朗。 接著,徐诗雨又认认真真地看著我说道:“我晓得你肯定会回来,可我不晓得你这一去又要多久,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安安分分,等到可以出院,才能出院离开。” “好。”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答道。 徐诗雨眼中一喜,顿时便笑靨如。 第1091章 戏台无戏 之后的几天时间,我一直在医院治疗,大夫暂时不让我下床。 除了休养身体,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其它时候就跟徐诗雨一起聊聊天,看看电影。 徐诗雨会和我说我没时间去了解的新闻趣事。 每天清晨醒来,晚上临睡,都会和我拍一张合照。 甚至於她还去冯家的厨房,亲自下厨煲汤,再带来医院。 这期间冯军和冯保来过一次,看到我和徐诗雨用的手机看电影。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两人就弄来了一个起码的有半面墙宽的电视,掛在墙体上。 冯军还认认真真地告诉我,他没冯家的钱,而是上一次的金子,並且他和我讲,这些金子他和冯保平分了。本来他们就情同手足,而且没有冯保的话,他怕是没机会再到我手下做事,所以他觉著这钱应该分。 冯军这做法出乎我意料,却也令我很是满意,並且我还注意到,冯军的面相又变好了不少。 这笔横財,他一个人的命守住不太容易,加上冯保,两人足足够了! 同时我也指点了冯军和冯保两人几句,应该做一些什么事情守財,还有要在家里头摆什么东西。 两人听完了之后,才如获至宝一般的离开。 时间一晃而过,我便在医院里休养了七天。 我甚至都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就连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能下床了……我都有点儿刻意的感觉,没有和大夫说…… 第七天白天的时候,徐诗雨还好好地和我看了电影,吃完饭之后,她就说要回一趟局里头,有点儿事情她要去办。 再接著……徐诗雨就一直没回来。 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我开始还算镇定,之后却有些心悸。 头一刻,我险些觉得这心悸是危机预兆,只不过下一瞬,我就想明白了徐诗雨没来的原因…… 我本来躺在床上,也坐起来身体。 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起身下床,到了窗户旁边。 怔怔地看著夜空中的月华星象。 看了许久许久,忽而耳边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还有护士说话的声音。 “罗先生,徐小姐打电话通知我们,说您要出院了?我们把手续办好了,给您送来了,再最后检查一下您身体。” 我闭了闭眼,低声说了句进来。 回过头,我才看见进来的不只是护士,还有一个主治大夫。 他们帮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身体,也摘了胳膊上留著的输液针头。 最后才放心地从病房离开。 我打开了床头旁边的柜子,唐装静静地躺在其中,还有一个做工精巧的铜箱子,箱子不大,不过其上有一些锁扣很巧妙的抽屉。 这箱子是这七天里头,商匠送过来的,我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箱子的背带都是铜链混著牛筋绳,端的是稳固结实,这要比我將所有的东西都装在唐装里头轻巧得多。 箱子的其中一层,是专门给金算盘的。其余层则是別的物件,我只要在锁扣的位置微微施力,抽屉就能弹出来。並且在箱子旁边,还有凹槽,刚好是用来镶嵌哭丧棒和铡鬼刀的! 商匠还给我重新配了一把刀,与哭丧棒一起,嵌在箱子边缘。 这会儿定罗盘不在我手里,它被用来配合车轮影孙葬符,镇住了那黑尸。 在我手头的是金神七杀地取出来的罗盘。 换上了唐装,我感觉整个人轻巧了不少,箱子斜跨掛在腰间,却又感受到了肩头的沉重。 这却不仅仅是铜箱的重量…… 从病房离开,到了医院楼下。 我並没有通知冯家,出了医院之后,望著夜空,看了看星象月色,我略作思忖,便决定好了现在的去处。 正准备去医院门口的路边打车,刚走出大门,就听到路边有个人喊我罗先生。 这声音很熟悉,抬头一看,不正是邹为民吗?! 邹为民匆匆迈步,朝著我走来,到了近前之后,还和我握了握手,笑呵呵地说道:“罗先生,诗雨说你出院了,她给你带话,去和上头匯报,上头安排我来医院一趟,说是看你有什么需要,帮你解决一下。” 我愣了一下,不过也明白过来,局里头其实没事情找徐诗雨。 只是我开始就想清楚缘由,便没必要多想了,倒是罗林,他的確为人处事很不错,我对他很有好感。 有邹为民在,便没必要打车。 我和邹为民说了一下要去袁氏阴阳宅。 上一次在袁氏阴阳宅办事,让邹为民在旁边安排了人,他知晓位置。 並且他没多开口问,直接就驱车送我过去。 我在街口老年活动中心那里,就直接让他停下,不要跟我进去。 目睹著他离开之后,我才顺著街道里头走去。 不多时,我便来到了袁氏阴阳宅大门外。 此时夜色幽幽,天空中繁星点点,星光和月光的映射下,袁氏阴阳宅却森然冰冷,宅门是开著的,就像是隨时能吞噬人性命的凶魂恶鬼……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迈步,跨过大门,朝著宅內走了进去。 走过那逼仄矮小的过道,便来到了阴阳宅大院之中。 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视线略有受阻,总觉得看不清晰。 到了院子里头,我眼皮才抑制不住的狂跳。 院子里坐著很多老人,这些老人都怔怔抬头,还是看著另一头的戏台。 我扭头看过去,戏台之上,是几个残破的纸扎,余光看到了堂屋…… 门口摆著的太师椅上,也有阴影…… 何雉和李阴阳,每晚都在这样,看根本已经演不出来的纸扎戏吗?! 第1092章 师祖,得罪了 月光清幽,星辉映射,堂屋內的太师椅四周似有雾气瀰漫。 这雾气开始阻碍了视线,但很快便消散开来。 我清晰看见,左右两张太师椅上分別坐著何雉和李阴阳的尸身。 虽然面色泛青,但是何雉的容貌依旧是倾国倾城,她头顶当初被铁棍扎穿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此刻,她双目紧闭,神態平静,可我却清楚,她有多凶。 有著一口活尸气的青尸女阴阳先生,还是殃杀女罡。 张尔算计那么深,却都只能够在袁氏阴阳宅安排唱戏,想要凭藉前世一口不散的怨念,让何雉和李阴阳给其机会。 况且她身边还有李阴阳…… 也好在,何雉没有想为难我,当初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甚至还隱晦地告诉我,如果要杀张尔,可以將张尔带来。 思绪之间,我並没有在院子中央站太久,而是迈步走到了堂屋近前,靠近太师椅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 近距离之下,何雉尸身给我的感觉尚算平和。 李阴阳那张国字脸,却给了我极大的压迫力。 他印堂凸起,形成一个圆形鼓包,人中狭长,那细长的眉骨,更是透著阴厉。 尤其是紧贴在脸上的黑色绒羽,仔细看上去,这要比徐白皮的深了太多,那黑尸也远远无法企及…… 深吸了一口气,我整理了一下唐装,跪下双腿,叩了三个头! 隨即再次跪叩,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礼数,才沉声道:“徒孙罗十六,见过师祖李阴阳,见过师祖奶奶何雉。” 语罢,我挺直了腰背,並没有站起身来,目光看著两人尸身,我继续沉声道:“阴差阳错,徒孙已知晓两位先辈与阴阳先生蒋盘之间的因果,虽说事不详尽,但蒋先生作古之前,却也想要寻觅师祖与师祖奶奶二人。” “他毙命於金神七杀之地,最后尸至风水矿脉,徒孙已將其送回红河,落叶归根。” “金神七杀已破,其中七青尸煞已灭,算是了却师祖与师祖奶奶一桩心愿。”我刚说完,忽而院子里头起了风。 这风声之中,似乎有幽幽的嘆息声,还有轻微的哭泣。 这哭声和嘆息,令我一阵战慄,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我的余光忍不住瞥向院內,那些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动作都出奇地一致,全部都在轻轻擦拭眼角。 这一幕,端的是诡异瘮人。 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抑制心底深处的惊惧,一股股凉气自脊梁骨窜起。 努力平稳下气息,我继续低声道:“徒孙知晓两位先辈怨气不散,然袁化邵已死,大仇得报,师祖恶尸承善尸丹,尸必散其魂,徒孙今日前来,便是恭请师祖与徒孙同行,去天下龙脉之地,替师祖寻觅一牛眠地。” 我话音落罢的瞬间,忽而便觉得肩头跨著的铜箱一沉…… 李阴阳求恶,其心只有仇怨,我其实晓得,他根本不会答应我。 可这也是规矩,我得说清楚一切,我说的不光是告诉李阴阳,也是告诉何雉。 说了之后,无论他们配合与否,我都要想办法將李阴阳带走! 只是我却没料到,我此刻连铜箱都无法背起! 当初张尔能用地相堪舆的传承之物,就是因为李阴阳在撞祟他的时候有所许诺。 现在他,是不想让我再拿? 我闷哼一声,右手抓住了铜箱的背带。 我双目死死地盯著李阴阳的尸身,声音沙哑地说道:“地相堪舆,已然传至第二十八代,这一代,阴阳先生为我罗十六,师祖,你拿不走,夺不掉,你命已尽,这是命数!”我话音落罢的瞬间,铜箱变得更重,连背带都要勒进我的皮肉之中。 李阴阳闭著的双眼,似乎就要睁开,他皮肤上紧贴著的绒羽,也好似都竖了起来! 场间一半的老人,忽然也站了起来。 他们的面色,都齐刷刷地变得冰冷,阴森,凶厉。 陡然间便有一人开口,阴翳地喝道:“八连十一下,十三五中殤!”紧跟著,第二人也开口:“十六並十二,如斯凶者亡!”我脸色微变。 这是地相堪舆的阴术葬法之一,是点葬坟法。 以死、天、地、兵、人、鬼,分別对应癸丁、艮坤、申庚、乙辛、巽乾、丙壬等方位。 其实真要说起来,李阴阳的手段,並不比袁化邵简单。 当时他撞祟陈小胖,陈小胖用刻刀篆刻木雕,我险些肺癆。 袁化邵是言出卦成,李阴阳却也能做到点人落葬。 他这是要当场给我点坟!將我永远留在这里! 思绪转瞬之间清晰,后续咒法已然在耳边迴荡不断。 “阳人阳方去,阴人阴道方!甲丙庚壬位,乾长总为阳!” “癸乙丁辛地,为阴坤巽乡,阴阳依准用,反此必然殃!” 我面色陡然沉下,微眯著眼睛,盯视著李阴阳的脸,沉声道:“师祖,十六,得罪了!” 第1093章 遇师谩说会阴阳 我话音落罢的瞬间,陡然起身,肩头的沉重感丝毫不减,可我还是將其背起。 袁氏阴阳宅的构造,瞬间便在我脑海之中,被我迅速推演著方位。 我一把抽出金算盘,抬手便在其上拨动算珠! 这一次,袁氏阴阳宅中虽然有人,但是我经歷过徐白皮那一次之后,承受能力已然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此时袁氏阴阳宅的人,莫不是垂垂老矣,便是李阴阳和何雉这已死之人。 老朽之命,搏不动我的命数,丧命之人,更无命硬可言,和当时的那些黄皮子完全不同! 並且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袁氏阴阳宅! 说到底,这宅院是依託袁氏阴阳术而来,李阴阳至今还认为他是地相堪舆的拥有者。 若是按此来看,我已然学尽袁氏阴阳术,这里也是我的主场! 噼啪声之中,一卦落定。 我沉声喝道:“兑与震,泽雷隨,灾咎,克子,血光,破相,抽筋,损神!”这一卦脱口而出的同时,我的手心冒起凉汗,还有种强烈的压抑感,但我却毫无惧意。 因为我看得出来,何雉不会插手,单纯对付没有尸丹的李阴阳,我也不是要灭他,只是困他,其实並不会太艰难。 让我压抑的原因,是这一卦之中有克子之说。 这是巧合,恐怕也是命数,却偏偏是刺伤李阴阳的一点……那便是李遁空的早死。 我给他言出的这一卦,著实有些阴损。 李阴阳的尸身,忽而有所变化……他额头的位置,变得乌黑,嘴唇的位置泛著暗红,莫名之间他身体似乎都抽搐了一下,甚至於印堂的位置,竟破开了一丝伤口。 此外,本身那些老人念出那段点坟葬法,已然在朝著我逼近,可现在却全部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原因也很简单,那一卦还损神,死人闹祟,便是冥冥中不散的怨魂,损神之后,自然会减弱其凶厉。 旁侧的何雉,闭著的双眸,却也滚落下来两行血泪。 我更是心头压抑,抿了抿唇,我继续低声道:“待十六让师祖安静下来,便叩首赔罪。” 话语落罢,我快速將金算盘塞入铜箱一层。 紧跟著取出来的,便是地支笔和天干砚。 这两样东西,此刻变得异常沉重,仿佛隨时要从我手中坠落下来。 我的指关节已经发白,双目圆睁地盯著李阴阳,哑声呵斥道:“我的砚台和笔,你一个已死之人,还如何能碰!” 话音落下的瞬间,铜箱一颤,我都听到了其中金算盘碰撞的声音。 本来砚台和笔的沉重,却骤然消失…… 砚台之中还有残留血墨,我咬破食指,以一点指尖血混入残留血墨之中。 这血墨里头,是当时对付徐白皮剩下的十指血,心血,舌尖血混合的血液,功效已然足够。 地支笔在血墨之中一沾而过,我已然来到了李阴阳身前。 也就在这时,之前停下来的那些老人,忽而面目狰狞,神色凶厉地衝上前方,这一次他们的动作变得毒辣凌厉,都是双手成掌,狠狠举起,明显是要以掌穿透我的身体! 恰在此时,剩下的那一半老人却动了…… 他们的速度更快,却並没有来伤我。 反倒是將要来杀我的那些老人,全部阻拦了下来! 地支笔抬起,陡然落至李阴阳的额头之上。 我沉声喝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褚殃皆退,万鬼潜藏,家宅平安,出入皆遂,人口永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半道押镇神咒迅速画完,我声音未停,继续道:“以法镇根,永无后患!” “师人持咒,以刀三斩!” “灵起时,停柩处,埋避殃煞,鬼见愁,鬼箭羽,血符下镇,凶魂安息!” 一道完整的押镇神咒,以李阴阳头顶囟门为起笔,锁其七窍,笔画过其骨相。 最后我迅速抽出铜箱其中一层,取自金神七杀地的罗盘,快速將其镇压在李阴阳的头顶。 砰砰的轻响声中,那一半被拦住的老人,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阴阳被我镇了身魂,自然失去了撞祟的可能。 他本身的凶厉,也被抑制下来,变得平静许多。 院中,又迴荡了一句幽幽的嘆息,好似在耳边响起,又好似从那些老人口中传出。 “柳家道术,又一个外姓道士……” 这声音沙哑,又像是女声,我心头一凛,扭头便看向了何雉的尸身。 忽而,又有另一道嘆气,自房檐之上传来,略带悵然的话语之声隨即响起: “遇师谩说会阴阳,自处堆金立墓堂。不按仙经生誑语,只凭己见自称杨。” “先亡往日五鬼葬,血海仇深恶尸郎。既是尊卑分大小,焉能老幼得同堂。” 第1094章 然,阴阳两难全,小女空守宅房 我猛地抬起头来,堂屋的屋檐之上,杨青山背负著双手,他肩头却带著一口薄棺。 星光月华映射,而此刻的杨青山,原本古井无波的眉目,却带上了一丝悵然。 我愣住了,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没看过杨青山这样的神態变化。 还有刚才那声音说外姓道士,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杨青山…… 何雉,李阴阳,难道说认识杨青山? 杨青山那段话语,还在我耳边迴绕,我听清楚了其中细节。 当初对付袁化邵的时候,杨青山背著李阴阳的尸身出现,他那一段话,我本以为是咒法,用来对付袁化邵的。 可实质上,现在看来却並不是咒法,也不是在说李阴阳和袁化邵之间的纠葛。 那一句只凭己见自称杨,说的不正是杨青山吗?! 更关键的是,当时应该是杨青山让李阴阳撞了祟,所以这番话,应该是李阴阳所说…… 並且杨青山还给李阴阳用了善尸丹,那时候的李阴阳是残存一丝善念的。 脑中飞快分析,我已然得出一个结论…… 杨青山与李阴阳,何雉相识!而且他们的关係,绝对匪浅! “何雉,好久不见。”杨青山低下头,微微凹陷的面颊,也有了几分情绪波动,眼神中闪过淡淡的青色。 何雉尸身一动不动,她自然是回答不了杨青山。 只是那剩下的一半老人,却全部抬起头,视线都在杨青山身上。 忽然间,所有的老人,头都是一垂,好似瞬间全部都停止了撞祟。 最后前头还剩下一个,他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钟,最后也將头垂了下去…… 杨青山从屋檐处跃下,落至我身旁。 他的面色已然恢復古井无波。 “地相堪舆的阴阳先生,总和柳家的道士有所关联,或许,这也是你们所说的命数吧。” 杨青山这话语,我分辨不出他是要和李阴阳说,还是和何雉说,又或者是对我说的。 他背著棺材,我不觉得奇怪,他隨时跟著我,我来袁氏阴阳宅,他也晓得。 甚至我觉得,他这棺材,恐怕是提前就准备好的,用来装李阴阳…… 只是现在,我真的是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杨青山。 更多的便是他和李阴阳,何雉的关係! 砰的一声轻响,棺材落至地上,棺盖也被杨青山打开。 “送他入棺。”这句话,杨青山便是在和我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搬李阴阳的尸身。 此时我也注意到,杨青山的目光是落在李阴阳身上的。 他的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但却微微摇头,嘆息开口:“当年未听你的劝说,我们分道扬鑣。在山潭之侧我绝望问心之时,我曾在想,你是否在用阴阳术,匡扶正义,悲悯世人。却未曾想到,你的眼睛也会看错善恶。” “人死灯灭,前尘事,前尘了,我看透了,你却看不透,这一程我们同行,也是你们先生口中的命数吧。” 杨青山话音落罢,便不再开口,我也搬起李阴阳僵硬的尸身,將其送入棺材之內。 接著,杨青山便用棺盖封棺。 我正要开口说话,杨青山却抬手,將一卷陈旧的黄纸递到我的手中,说道:“你同柳昱咒前往此地,我会同行。” “青山前辈,我……你……”我欲言又止,又要询问。 杨青山却摇摇头道:“前人丧事,知晓无用。” 语罢,杨青山將棺木背在了身上,朝著袁氏阴阳宅之外走去…… 我心头略有不甘,想要追上去。 却忽然发现,何雉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对著我,她的眼睛似乎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那惊人的一抹青,让我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这僵硬持续了许久,等我能挪动身体的时候,我浑身都是冷汗。 而杨青山,早已经不见踪影…… “祖师奶奶……”我面露苦涩,却不知道再说什么是好了。 幽幽的雾气,忽而升腾而起,这雾气白中泛青,愈发浓郁,很快便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甚至我仰头看天,也见不到月华星光。 雾气中有簌簌的脚步声,好似那些老人又在动了…… 隱约之间,我还感觉到一股推搡的力道,靠得足够近,余光才能看到,是有一些老人僵硬死板地走到了我身侧,在推我往外走。 这分明是何雉在送客…… 我別无选择,只能够往外走去。 我手中攥紧了杨青山给我的陈旧黄纸。 临走到袁氏阴阳宅门口的时候,我耳边还听到了幽幽尖细的唱腔,似是女人在唱戏。 “何氏鬼婆有女,却隨先生离家,明月可鑑其心。” “然,阴阳两难全,小女空守宅房……” 唱腔到了最后,变得淒婉哀怨,悲凉忧伤。 我神情怔然地走出袁氏阴阳宅,却鬼使神差地湿了脸庞…… 何雉和李阴阳,当年又遭受了多少苦难? 而如今,一人要独守袁氏阴阳宅,守著亡子尸骸,一人却要被远葬他方…… 第1095章 曲终人散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旁传来。 自我身后,一个个老人,竟然从袁氏阴阳宅之中走出。 他们离开宅院之后,就从面无表情变得神態茫然,之后一个激灵,像是清醒过来似的,面带惶恐地朝著街道另一头狂奔而去! 这一幕,更是让我心头微微一窒。 何雉……竟然將这些老人也都放了。 虽说我不该升起他们应该一直被困著的念头。 但是何雉这做法就太过明白,今日李阴阳被带走,那她真的就如同那曲子中唱的一样,小女空守宅房…… 除却了李遁空残破的尸身,就只剩下袁化邵做的那些人点烛…… 隨著那些老人逐个走出,唱腔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正常的嘈杂,似乎连阴森的感觉都减弱了很多。 当最后一个老人跑出来之后,我又等了一阵子,断定里头的人都散空了,才上前,將宅门重新拉拢。 沉默了片刻,我用地支笔在门上画了一道符。 符文从中间横穿两侧门扇,这是阴阳先生的符,有镇宅养阴之用。 隨后我又在门墙上,补了一道符契,这符契也是后土何雉,我还是用接阴匕首一笔一划纂刻下来的,最后才用地支笔临摹。 何雉虽然已经有符契,但是毕竟那是多年前一张纸,若是出现什么意外,难免损坏。 有这两道符加持,这袁氏阴阳宅,更是凶险万分。 怕是除了我,不可能再有人能进来…… 或许,即便是我,下一次也进不来了…… 最后我也写下来一小段话,这话全凭我和陈瞎子了解过的殃杀男女罡,以及我分析过风水方位之后所撰写而出。 后退了几步,我在台阶最下方,看著门上留书,低声喃喃。 “殃杀出方推死日,但將枝干两分之。男乾女支如临墓,便是去方无所疑。” 话音落罢,我低头转身,朝著街外走去。 杨青山看透的前尘事,前尘了,我如今却依旧看不通透,便无法理解。 如今只带走李阴阳一人,原因也很简单。 目前的情况,我们最多能带上他。 殃杀女罡的危险性太大,还有一点就是,何雉没有表现出她想要去投胎的念头。 她可是继承了天元相术的女阴阳先生,又是活尸青尸煞,更被破尸殃杀女罡所加持。 她若是不想走,谁能送她上路?! 我不能肯定杨青山是否有这个本事。 即便是有,他应该都不会出手去勉强。 我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即便是我想要知道李阴阳和何雉的一生,也不可能从杨青山那里得知了。 求恶的李阴阳,更是不可能开口。 不多时,我便到了老年活动中心。 这会儿活动中心里头都有了灯光,是因为何雉放走了所有人,自然便有人回到这里。 继续顺著往街道外头走,走了一段时间,路边开始有车的时候,我才停下来开始拦车。 几分钟之后,我坐著一辆计程车,前往了冯家。 待我到冯家的时候,已然是午夜时分,到子时將尽了。 冯家院子里的僕人已然不多,我进去之后,便做了嘘声的动作,让他们不用去惊醒冯志荣,我自己去后院休息。 等到了后院住处,那黑尸被弄走之后,整个后院都被清理过,此时院子里的氛围明显变得轻鬆了很多。 我正要回房间,左侧的一道房门,却忽然间被推开。 站在门后的,不正是柳昱咒吗?! “若是你再不来,我应该要去医院找你了。”柳昱咒声音平淡。 我略有尷尬,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氛围。 “柳道长,我以为你会去长青道观住下……”我如实说道。 “嗯,本来要去,不过有三师伯,四师伯看著那黑尸,我能抽身。那边的事情已然不重要,麻烦的还是你。你的伤,並没有必要修养那么长时间。”柳昱咒看我的目光,明显透著几分审视。 我长吁了一口气,尷尬虽然尷尬,柳昱咒的较真也让我接不上话。 但偏偏这样,我也觉得很亲切。 “柳道长,还好善尸丹,没有彻底改变了你的脾气。”我略有感嘆。 “嗯?”柳昱咒眉头一皱。 我立刻便抬起手,拿出来了杨青山给我的地址,同时我也迅速拉开了话题。 我將杨青山给我说的那番话,告诉了柳昱咒。 並且也和柳昱咒说了,我在袁氏阴阳宅的事情,我已经將出发前的准备全部做好,只待前往这个地方,就能解决大事! 第1096章 大典,大事 柳昱咒接过图纸,低头看去,忽然说道:“需要有几天时间,明天你找好现在的地图,我们去之前,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我面露不解之色,立刻就问柳昱咒,走一趟,有什么紧要事情? 同时我心头也略有凝重。 柳昱咒很少对我提要求,却让我走一趟,出了什么大事? 还有就是,杨青山那边,还拖得了几天? 思绪至此,我脸上也露出了慎重之色。 柳昱咒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抬头,注视著我,平静说道:“这件事情,在沙漠之中我问过杨青山,这一点时间他是有的,此外,他也愿意你跟我走这一趟。” 再接著,柳昱咒才告诉我,这一行是去羌族,沈髻的接任大典要开始了。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若是单纯的接任大典,在这两件事的对比下,其实你已然不用去,只不过,这並不只是接任一事。” 柳昱咒这番话,便让我更疑惑。 我继续追问他,可他却摇头不说了,只是告知我,等到了羌族,我自然就晓得。 我眉头紧蹙,柳昱咒却不再说话,將地图还给了我,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吐了口浊气,我也进了屋。 先是给我妈上了香,接著我才去洗漱了一下躺上床。 仰头看著上方的天房梁,我思索了一会儿那可能是什么事儿,就不再多想。 既然柳昱咒和杨青山知会过,这件事情应该不简单,也应该不会误事…… 我闭眼躺下,很快便进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觉,我睡得没有医院沉。 头几天在医院,我也会做梦,可都是一些正常的,零碎小事儿的梦境。 而现在,我却又开始做那个和杨青山在一块儿的梦。 並且这一次的梦,支离破碎。 时而我在后面追杨青山,时而又是那个村里头,肚子奇大无比的那些村民將我围起来,他们贪婪看著我的目光,几乎要將我撕碎。 之后我是被惊醒过来的。 屋外天色已然大亮,我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梦境,让我略有喘息,此外还有一个细节…… 柳昱咒,怎么没出现在梦中?! 按道理来说,阴阳先生的梦可以预兆一些事情。 今天的梦也是有所预兆,恐怕我们此行会遇到变故。 有可能变故出现在杨青山身上,到了地方之后,有可能失去联繫。 同样,也有可能出在我和那些村民身上……我会被那些恶鬼似的村民包围,著实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 还有,柳昱咒没出现……这恐怕也是一个不小的变故。 难道说,此行羌族,也会有意外?! 凭藉柳昱咒的身手,再加上我,杨青山,在外的时候,肯定是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的。 而到了龙脉可能难以控制,可那也是人到了。 此外,唯独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就是在羌族。 因为凭藉柳昱咒的性格,他答应了的事情不会不做,可能留下他的,也就只剩下柳三元了! 我迅速翻身下床,推门而出,却没看见柳昱咒。 接著我衝著柳昱咒的房门喊了一声柳道长,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快速地走到柳昱咒门前,我一把推开房门,屋內空空荡荡,房间已然是被打扫得整齐乾净。 我眉头紧皱,立刻转身去了前院。 前院之中,冯志荣正在堂屋喝茶,他看见我之后,马上就起了身。 我立即就问冯志荣,柳昱咒人呢? 冯志荣恭敬地指了指桌上的一叠地图一样的物事,才说道:“柳道长刚才离开了,他走之前,让我准备了这些地图,说罗先生您用得上,这会儿他是去了长青道观。”我略鬆了口气,嗯了一声。 停顿了一下,我稍微定了定神,接著就准备分析一下地图,再就去长青道观见柳昱咒。 我得和他说一下情况,並且既然要去羌族,就得儘快启程。 此外我也会劝柳昱咒,若是可以不去……我们儘量不去! 甚至我还有念头,想给柳昱咒算一卦! 我在方桌旁边坐下,冯志荣则是马上吩咐人去给我准备早点吃食,接著他又和我匯报了一些事情,这些事儿,都是柳昱咒安排给他的。 听完之后,我更是面色微变。 因为柳昱咒安排的事儿,已经断了我想要他不回羌族的念头。 他让冯志荣想办法准备了一架私人飞机。 他去长青道观,是通知所有还在內阳市的道士去机场。 同样他们要將那黑尸送去羌族。 並且,他让我分析完了地图之后,就直接去机场找他,等我到了之后,就立刻启程出发。 第1097章 天堑之南,南龙有险 说到这里,冯志荣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询问道:“罗先生,你这一走,怕是又要很长一段时间再回来,还是让冯军冯保陪同?” 我摇了摇头,告诉冯志荣不用叫他们了。 接著,我便沉思了片刻。 其实我本来想要带上狼獒,可思索半晌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龙脉之行,或有凶尸厉鬼,却已经有柳昱咒可以出手解决,我也有一些能力。 再加上杨青山,基本上不会有狼獒出手的机会。 此外,我们需要轻身上阵,带的人越少,累赘就越少。 更重要的是,龙脉之上,依託的必定全是风水术。 所以我们三人,已然是近乎完美的组合,没有必要再做变化。 思绪落定,我回过神来,取出细麻抄纸,迅速用地支笔写下两张留书,让冯志荣分別帮我交给陈瞎子,以及刘文三,我又叮嘱冯志荣,请他帮我照看好徐诗雨。 冯志荣满口答应,让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又仔细捋了一遍思绪,確定了没有什么遗漏的,这才开始研究地图。 冯志荣弄来的地图,各个尺寸比例的都有,而杨青山所给的地图,便没有多少信息了,只能看得出来大致的山势走向! 不过这对於我来说,难度却不大。 因为这普天之下,能被真正称为龙脉的地方,並不多! 此前我和杨青山还去过一条,便是南山群岭之中的中龙分脊山,葬了眷阳阴尸。 我低头沉思,回忆宅经之中关於天下龙脉的描述。 古语有言,南山,天下之险也!盖南山脉起须弥,尾衔嵩岳! 风水的“三条四列”之说,便是天下龙脉以须弥山为发源。 这南山分天下地络之阴阳。须弥三龙,南山为中,是撑起这中原陆地的龙脉之脊樑! 一带三弧,南山为脊骨,自须弥下连接天下龙脉。 须弥为一带,三弧之中,中龙为南山群岭,北龙则是以悬河为北的主干龙脉,以古阴山,贺兰为延展,横贯西北龙潜之地,止於渡海。 而最后一弧南龙,则是以天堑江以南的主干龙脉,穿过黔,贵,再入湘,过闽,最后以东海之滨入海。 普天之下就只有这三条大龙脉,而在大龙脉之下,才是干龙,支龙,真龙,假龙,飞龙,潜龙,闪龙。 因为三条龙脉自须弥而出,是没有交错机会的。 所以龙脉之爭斗,不可能是大龙脉相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这三条大龙脉又息息相关,便是其中一条出问题,也会波动全局。 龙脉之爭的卦象,就会应在其中一条大龙脉之上。 通过杨青山的图纸,我又用二十四山向,天干地支,以及龙脉延展,作为分金定穴之法,总算在天堑江之下的主干龙脉中的一段,找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 当我確定了方位之后,內心不由得起了几分波澜。 杨青山其实可以直说那里是哪儿,即便是他在披髪鬼停留了三十余年,世道並没有大的变化,主要区域的地名更是没有改变…… 还是说,他是在考验我的风水术? 我和冯志荣交代了一下,等我们到了羌族之后,还是让私人飞机停在陈仓,我们办完事情之后,又会要去另一个地方。 並且我也將地址告诉了冯志荣。 冯志荣立刻点头,表示让我放心。 接著,他就安排了冯屈来给我开车,送我去机场。 在地图上找方位,著实费了我不短的时间。 我醒来的时候,最多是不过八点钟,这会儿都临近了下午…… 不过我也想得通,我看的是全国地图,这不是儿戏。 等到了机场,被送到停机坪,登机口外头已经看不到別的道士。 登机之后,我上去了才看见柳昱咒,柳化阴,柳化明等人。 同样我也看到了在机舱最內侧的棺木。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也不得不跟著柳昱咒去羌族。 就是为了镇压黑尸,上方还放著定罗盘,我得取下来才行。 依次和柳化阴,柳化明问过好,最后和柳昱咒对视,他也对我点点头。 这时候,立刻又有一个小道士,请我去后面的空位坐下。 我当时愣了一下,不过定睛一看,那小道士,不正是茅杉吗?! 他穿的已然不是长青道观的服饰,而是柳家道士的道袍! 茅杉看我的目光十分恭敬,眼中还隱隱流露著感激。 我回头看了柳昱咒一眼,更是重重吐了口浊气。 茅杉请我去的位置,刚好是贴近棺材的位置。 我坐下之后,旁边就能看到定罗盘。 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些细节的变化。 这黑棺之上,竟然有一张狰狞的人脸,刚好在定罗盘下方的位置凸起! 那张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黑尸的! 第1098章 我忘了 这张脸的凸起,让棺材盖子都变了形。 我心头微惊,若非是定罗盘和车轮影孙葬符,恐怕这黑尸就能破棺而出? 我可以確定我那一刀捅碎了恶尸丹,否则,我打商量的死人信,和这符的作用都不会太大。 其实我本意是要等稍微恢復一些了,想办法处理掉这黑尸。 不过明显柳家有更好的打算,才会將其弄回去羌族。 等见到柳三元的时候,我就应该能拿下来定罗盘了。 思索之间,我抬手按在了棺材凸起的那张脸上,除了幽幽的冷意,其余什么都感受不到。 所有的一切,都被车轮影孙葬符所隔绝。 再之后,机舱內传来了机组人员提示飞机即將起飞的声音。 我不再多想其他,闭上双眼,静静养神。 路途中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等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已然是深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了。 下机之后,道士们抬棺,我跟著柳昱咒,柳化阴,柳化明三人走在一起。 至於茅杉,则是在抬棺那一行道士之中。 看得出来,茅杉正在极力融入柳家道士。 初见这孩子,他性格就很直,同样也为了目的,下得了狠心! 那时候我就怕他走上歪路,如今跟了柳昱咒,他也能用心学柳家道术,应该不会再走歪。 驀然间,我便想到了当初的茅元阳。 心头轻嘆,他这一死,也算是给儿子留了一条出道之路,不算白死了。 不多时,我们就出了机场,路边停了不少车。 最前头那一辆车旁,我一眼就看到了姜堰,不过旁边却没看见姜萌…… 姜堰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健硕,眉眼之中都透著坚韧。 其余车旁那些人,每一个精气神都不错。 这应该便是羌族有了先师,又让羌族有了足够的底气? 我们到了路边,各自有人去接引道士上车,也有车辆收棺,我们几人则是上姜堰那辆车。 临上车之前我稍微放慢了一些脚步,还看了柳昱咒一眼,柳昱咒明显看出来,停顿下来,先让柳化阴,柳化明走在前头。 “罗十六?”柳昱咒眉头微皱,声音中带著问询。 “柳道长,此回羌族,你要小心。”我深吸了一口气。 还没等我说完,我却忽然察觉到两抹锐利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上车吧,罗十六。”开口的是柳化阴,他嗓音干哑之中透著阴柔:“昱咒你停下作何?” “放心,族內不会有危险。”柳昱咒声音平静,他直接钻进了车內。 我上车之后,注意到柳化阴和柳化明都多看了我一眼。 柳化明的嗓音较为醇厚,他沉声说道:“罗十六,你无须担心,今日之羌族,绝非往日,有先师,无叛徒,长老已然重新拿回大长老的法器,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看似这两个长老在和我解释,可实际上,我的心却沉了下来。 他们其实不需要解释…… 我和柳昱咒说的话,就那么简单,只是一句叮嘱。 按照柳家道士的性格,完全可以將其忽略。 可偏偏他们没有忽略…… 只是,到底是什么在等著柳昱咒? 正当我思索之时,车已然上了路。 出城前往枫县,又是山路十八弯,再等赶到枫县羌族外的时候,已然是凌晨两点钟了。 下车之后,柳化明,柳化阴,就左右各一个,和柳昱咒走入牌楼之內。 我本来想跟上。 可姜堰却拦住了我,他低声说道:“罗先生,道长们回族內道观,您同我们去,大典在后天,明天先师要见您。她等您许久了。” 我目光微微一凝,却也没有继续跟上去了。 他们这动作很明显。 不论是巧合也好,还是有安排也罢,將我和柳昱咒分开,已然是柳化阴柳化明的打算,恐怕我跟上去,他们也会让我留下。 我不再多说其他,姜堰则是回头和车队其余人做了安排之后,便带著我先进了牌楼。 月色清朗,繁星点点,走在羌族的路面上,视线还算清晰。 隨著姜堰走了一段,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因为姜堰带我走的,正是前往丘处道观星宅的方向! 约莫十余分钟之后,我们便来到了道路“尽头”。 说是“尽头”,其实这里就是前往观星宅的路口,只不过观星宅白天有奇门遁甲,晚上又有葬影观山的九星分布,除却了先师和侍女,其余人都进不去。 停步在路口,我没有继续往前。 姜堰低声说道:“罗先生,先师说您知道路……” 我摇摇头道:“我忘了。” 姜堰:“……” 第1099章 第一卦 他满脸的愕然之色,不解地看向我。 我淡笑了一下回答:“观星宅,是羌族重地,我既不是先师,也不是侍女,该忘的应该忘了,不然,便不合规矩。” 姜堰眼中透著茫然,神情也是似懂非懂。 恰在此时,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由远及近。 我抬起头,入目便看见路口出现的一道人影。 此人,不正是姜萌么!她穿著羌族的民族服饰,小麦色的肌肤,似乎要比之前更显光泽。 “先师令我出来,姜堰,你回去吧。”姜萌轻声道。 姜堰神態顿时恭敬了不少,他低头,微微躬了一下身,隨后才转身离开。 姜萌目光落至我身上,我淡笑回应。 姜萌却微微躬身,又对著我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说道:“罗先师,先师说您或许会和道长们一样顽固,恪守规矩,不肯自己进来,便让我来接您。” 听到姜萌说恪守顽固这几个字,我哑然失笑。 只是姜萌依旧当我是先师,便让我心头轻嘆。 我也没再多言,迈步跟著姜萌往里走去。 穿过奇门遁甲,九星分布,十余分钟,便来到了观星宅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门是开著的,一眼便能看到宅院之內的圆形水潭,九星分布於水潭之中。 旁边的观星亭上,一个女子背身而立,正是身著唐装的沈髻。 她的腰间依旧盘著两条长鞭,腰侧的一边掛著羌族先师的令牌,另一边则是掛著罗盘,和一个布囊。 那布囊之中,应该就是天元相术的物件。 我进了宅內,姜萌便轻身后退,很快不见了人影。 “好久不见,罗十六。”沈髻转过身来,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清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威严。 “好久不见,如今是沈先师了。”我笑了笑说道。 再看到沈髻,我心底竟然也升起一股似是老友相见的亲切感。 沈髻本就属於古典美的类型,如今穿上唐装,眉眼之间愈发透著清冷和淡漠,当真是“冰山美人”。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適,沈髻向来清冷,若是她某天变了,我反倒是会觉得不对劲。 沈髻秀眉微瞥,隨即便恢復了正常,她摇了摇头道:“你的气场,又变了不少,我本以为这一次见面,能看透你一些,没想到,你反倒是更难看穿了。” “请。”沈髻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她身后的石桌之上,放著一个小火炉,炉子上烧著的茶水刚好沸腾,旁边还有两碟点心。 我走至观星宅前,沈髻已经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 沈髻喝茶的速度,却要比我快得多。 “我食言了一次,欠你一件事,你可以隨时找我,我会完成。”放下茶杯,沈髻忽然开口道。 我淡笑,因为我晓得沈髻说的食言是什么意思。 “柳昱咒和我说过原因,你也带给了我罗盘,帮了我大忙,本身你就不欠我什么。”我开口说道。 “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沈髻语气依旧清冷。 我放下茶杯,拿起茶壶,自斟了一杯。 隨后,我也给沈髻倒了一杯茶。 沈髻端起杯子,又要一饮而尽。 我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说道:“茶喝得太快,其实感受不到它的滋味,事情认得太死,也不会弄明白它的本质。” 沈髻若有所思,却又说道:“顽固认死理,说的是柳昱咒,迂腐顽固,应该说的是你罗十六,而不是我吧。” “不要忘了,你明明可以走进来,却要人接进来。”沈髻还是將茶一口喝到了杯底。 “后天,將要举行先师接任大典,我要算我的第一卦,我想问你,有什么禁忌?”没等我开口,沈髻便又开口说道。 “第一卦?”沈髻打断我的话,还令我略有遗憾,其实我还是想提醒沈髻另外关於阴阳术的东西,比如心態。 可是她说第一卦,就令我凝神不少。 “阴阳先生第一卦可以拨乱反正,不过这拨乱反正只能用一次,还会將后果承受在自己身上。”我皱眉,然后继续道:“大典之上算一卦,那算的,是为了仪式作用?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不要算。” 深吸了一口气,我语气更慎重:“这一卦,太重要。” 以前我都不知道,直到我將阴阳术钻研到够深刻我才晓得,拨乱反正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换句话说,如果我这时,看著柳三元是將死之人,却不知道祸从何方,我要是还有第一卦,我算后,將他的死,拨乱反正为生! 这后果我来承受,柳三元就能安然无恙! 这第一卦,不只是弥足珍贵可言了! 第1100章 给柳昱咒 甚至於……这卦还可以转生为死,当然也要能承受后果,並且承受得起才行。 阴阳先生的第一卦,更像是以命救命。 当然,阴阳先生本身是不会死的,因为一旦阴阳先生承受不住死了,那卦象也就没有意义。 “拨乱反正?”沈髻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摇了摇头,说道:“毕竟你的天元相术,只有卦象记载,阴术又是来自於阴先生,虽说也不差,但是毕竟欠缺了不少“常识”。 ”说出“常识”这两字的时候,我怔了一下,莫名地脑海里面便想起来张尔。 当时初遇张尔,他便是这样和我说,我欠缺了很多风水先生的常识…… “罗十六?常识?”沈髻眼中疑惑更多了。 我回过神来,心头轻嘆,不过面色倒是没有丝毫改变。 “你我都没有阴阳先生真正地教授过,阴阳术全凭自身钻研,地相堪舆唯独多得一点,就是歷代阴阳先生都將其完善,並且將不少东西记载其中……” 我再次开口,將拨乱反正的作用,仔仔细细地告诉了沈髻。 以及第一卦的好处,最后一卦的忌讳,我也全部说了。 我最后还是劝说了沈髻,让她这一卦不要隨意用了。 沈髻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我答应了柳三元,要算一卦,这一卦之后,他才会將柳家道术交给我,若是我不算,那我就只是先师,学不了道术。” 我眼皮微微一跳,皱眉道:“是柳三元要你的第一卦?” 沈髻再次摇头:“不是,他只是让我在大典之上,给柳昱咒算一卦,因为先师继任大典,要和长老继任大典同时进行,羌族里面有一个消息,你將丘处道的善尸丹给了柳昱咒,再加上柳昱咒道术本身就进步飞速,柳三元要將大长老的职位,直接传任给柳昱咒。” 沈髻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信息,却让我心头大震。 心惊之余,我才明白,为什么说这一趟,柳昱咒明明要和我走,可我预兆之中却没有他! 他要接任柳家大长老! 那柳三元又怎么可能让他再隨意离开? 还没等我说话,沈髻又继续说道:“柳三元倒不知道我是第一卦,他也没有特殊的要求,只是要算柳昱咒命途吉凶,我有个提议,这第一卦,我打算算给你,抵消其余事情,並且,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沈髻说这话的时候,定定地看著我,神色也很是慎重。 我这会儿注意力却不在沈髻身上,脑中则是在思索,推演。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柳三元应该是不会和柳昱咒说,阻止柳昱咒此行出发的。 按照柳昱咒的性格,柳三元一般的阻拦,他应该会直接反对,柳昱咒这性格,他认定的事情不会改,那这样一来,必定会出现別的变故。 可在我梦中的预兆却没有柳昱咒,那这变故,並没有让柳昱咒出来羌族,反倒是不出? 又或者是,柳家有足够的理由,要將柳昱咒留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凝视著沈髻,沉声道:“这第一卦,你给柳昱咒,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髻却不说话了,她再看我,眼中便透著几分复杂。 “罗十六,你確定么?”沈髻忽然间又开口道。 我点点头,郑重道:“確定,不过我要见柳昱咒一面,才能確定是否让你那样做。”“那样做?”沈髻眉头忽然轻轻挑起。 “嗯。”我再次点头。 不过沈髻却摇了摇头道:“你见不到柳昱咒的,长老继任大典也在后天,柳昱咒要做很多事情,我看出来了,这长老继任大典让你略有不適,破坏了你一定的计划。” “还是说,柳昱咒和你有什么计划?会被这继任大典打乱?”沈髻目光略带著审视,话语之中询问则是更多。 我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抬头看著沈髻,郑重地说道:“我见不到柳昱咒,那你能见到吗?” “不一定。”沈髻没明確回答。 “找到合適的理由,你就能见到,我的確需要你帮忙。”我再次开口。 其实,如果我和杨青山两人的话,去龙脉也是个好的组合。 风水术,我们都会,阴阳术我已经足够,道术杨青山也足够用。 只是,这恐怕会对柳昱咒的心境造成影响,所以这件事情,我不能擅作主张。 如果我让沈髻按照我的要求做了,柳昱咒跟著我出羌族,那是合了我的意,却未必合了柳昱咒的意,並且我改他卦象,也属於太过自私。 这件事情就必须要柳昱咒自己来决定! 我见不到,沈髻却可以帮我。 第1101章 他是谁的弟子? 思绪瞬间落定,我慎重地看著沈髻。 沈髻的目光与我对视片刻后,说道:“可以。不过我的条件,你知道么?” 我笑了笑,说道:“不知道確切,不过我知道,会和风水有关。” 沈髻沉默半晌,才又说道:“你要我和柳昱咒说什么?” 我捋了一下思绪,大致和沈髻说了要和柳昱咒知会的事情,並且我也和她叮嘱了要她拨乱反正的方式。 交代这些费了十几分钟,等我说完之后,沈髻才点点头,说她清楚了,她衝著另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姜萌便碎步跑了过来。 沈髻又和我对视了一眼,语气中的冷意少了几分。 她简单解释说天色晚了,不方便让我留宿在观星宅,便让姜萌送我去休息,等见过柳昱咒之后,她会来告诉我结果。 我点点头,没再多言。 观星宅本就是先师住所,我留宿在这里自然不合规矩。 同样,我也没有现在就问沈髻的条件。 她的第一卦很重要,即便是苛刻,我也会答应,等她想好之后,也会来告诉我。 片刻间,姜萌已然到了我近前,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便跟著她,又朝著观星宅外走去了。 原路返回,回到了正常羌族的寨路上,姜萌又带著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很快就將我送到之前和刘文三,陈瞎子一起住著的那个院子,院內还是和当初相差无几。 姜萌將我送到房门前之后,才驻足停下,毕恭毕敬地告诉我,她会安排人到院外候著,但凡有什么事情,一会儿我都可以吩咐人去做。 我点点头,示意让姜萌也去休息,她这才转身离开。 赶路一整天,之前没有感觉,现在我才觉得开始疲惫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上床躺下。 临睡之前,我將铜箱上的锁链,直接缠绕在了胳膊上。 虽然是在羌族,但还是小心无大碍。 这一觉睡下,便是一夜无梦。 再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是大亮。 这一觉我睡得很长,隨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竟然都快十一点了。 起身洗漱之后,我才出房间。 院子里竟然站著好几个人,有羌族的族人,同样也有柳家的道士! 其中一人,竟然是柳化阴。 柳化阴对我点头示意,他面色平静,语气隨和不少,说大长老要见我。 我面色不变,心头却略有疑惑,当然,我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说我跟他去一趟。 不过柳化阴却没有立即接话,反倒是那几个羌族的族人,让我先吃点东西,他们已经准备了餐食。 在他们的示意下,我扭过头,才看见堂屋的桌子上摆著饭屉子。 我的確是饿了,也没做什么推辞,匆匆过去,开了饭屉子,便吃东西。 羌族的食物,是清粥小菜,都保持著一种原始的滋味儿。 填饱了肚子,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更多,彻底地活泛了过来。 我再和柳化阴离开,他带著我朝著柳家的方向而去。 我並没有提沈髻,也没有提柳昱咒,这会儿才问柳化阴,大长老要见我做什么? 柳化阴面容平静地摇摇头,说:“见到大长老,你就知道了。” 我放弃再做询问了,柳家道士都是一根筋,我也问不到个结果。 差不多走了得有十几分钟,我们到了道场外面,那些茅草屋的路上。 上一次柳家重创,道士数量锐减,茅草屋还是绝大部分空旷。 不过在行走之间,我却看到了其中一个茅草屋之前,茅杉正在练剑! 我经过之时,茅杉神色专注,竟像是根本就没看见我。 柳化阴恰逢其时地开口说道:“虽然昱咒已经收他为徒,但是作为柳家道士,需有足够的坚韧,耐力,才可以学身手,需要经过考验,才可以学符,外姓道士不多,要受到的考验更多。” 说话之间,我们並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在往前。 他这话,顿时就让我想到了杨青山。 我略作思忖,才轻声开口:“杨青山,应该是近年来,柳家唯一一个外姓道士吧,他是谁的弟子?” 陡然之间,柳化阴的脸色就变了,他猛地驻足停下。 再接著,柳化阴扭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要再提那个叛徒的名字,不管他是谁的弟子,柳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听到那三个字。” 说完,柳化阴才继续往前。 我眉头微皱,心头却轻嘆,打消了自己的那一丝好奇心。 当然,我其实也有所猜测…… 柳化阴这反应,刚好印证。 第1102章 全都给你,如何?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道场之前。 进了门內,过了摆著铜鼎巨香的演武场,便来到了大殿內。 此时的柳家道场中,道士倒是不少,他们都匆匆忙忙地在搬运东西,明显是在做准备。 大殿之中,站著一个背负著双手的老道。 此人不是柳三元,又是谁? 柳化阴微微躬身,低声道:“大长老,罗十六已带到。” 语罢之后,柳化阴退出大殿。 此时殿內,就只剩下我和柳三元两人了。 看著柳三元的背影,我停顿了片刻,语气隨和地说道:“不知什么原因,大长老要见我。” 柳三元並没有回头,而是往前走去。 很快,他到了大殿的道像旁侧,平静地说了个“来”字。 我跟著柳三元往前,不出片刻,再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然是柳家存放符篆的那间密室! 光线晦暗,烛光幽幽。 柳三元回头过来。 他眼神依旧和之前一样,注视著我的时候,似乎要剖析开我的內心,看穿我心底的秘密! 不过如今的我,却不是当时那个初通阴阳术的罗十六。 回视柳三元,我神色不变,眼神也很平静。 柳三元的眼中出现了一抹诧异。 他苍老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感嘆之色。 “能画出来五帝封葬符,你的確又不一样了,进步的速度,令人难以想像。”柳三元嘆息了一声,说道。 我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学无止境。” “好一个学无止境,这段时间,我其实思忖了不少,並且我想通了一件事情,这件事,对你好处极大。” 柳三元再看我的目光,忽而有几分亮色,甚至可以用目光灼灼来形容。 他这目光,反倒是让我心头微跳,对视之下,我心中多了几分慎重。 再接著,柳三元忽然一抬手,这动作就像是在让我看墙上所有掛著的符篆。 “我並不是一个迂腐之人。”柳三元再次开口说道。 “或许这么多年以来,羌族,柳家,就只出过我一个清醒之人,所以我才会给他机会,甚至替他教养了一个儿子出来。” “我曾觉得,羌族不破不立,甚至於就连柳家,也需要一次改变,这才能够让这垂垂老矣的族群,再一次焕发生机。只是我没想到,杨下元始终不够资格,我培养的那孩子,虽说天赋异稟,但怎奈其命薄。” 柳三元这番话,让我心头一震。 他深深地看著我,又说道:“你破坏了很多事情,可实际上,你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羌族需求的人,甚至可以是羌族的人,只是你要的,羌族给不了,羌族要的条件,柳家要的条件,你不能答应,所以你才会给羌族换了一个先师,当然,这个先师倒也符合羌族的要求。” 我没有打断柳三元的话,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明显他没有瞒著我的意思,若是我不让他说,反倒是会引起反效果。 牵扯到先师,那就牵扯到了沈髻,这也容不得我大意。 还有柳三元提起来了杨下元,提起来了那孩子…… 我莫名地就想到了杨青山! 杨青山的道术很高,远超柳化阴,柳化明,甚至是柳化道。 我其实都觉得,他甚至可以和柳三元比肩。 只不过一人青尸道,一人柳家大长老,这是无法相比的。 但,若是说柳家谁能教授得了杨青山,恐怕也就柳三元一人了。 思绪间,我抬起头,与柳三元对视。 柳三元目光更深邃,再一次说道:“罗十六,我打算给柳家设一个外姓长老,这外姓长老,由你来做,我给你柳家全部的符,如何?” 柳三元的话,让我骇然大惊,面色骤变。 他再一次抬手一挥,引得整个密室之內,墙上画符的那些卷书簌簌而动。 “大押镇神咒,要用寿命,五帝封葬符,你一个人用不了,必须要柳家道士配合,这里有殃狼神咒,有起土咒,有斩桑咒……还有柳家最重要的请神法,全部都可以给你!” 我瞳孔紧缩,这一次,我是真的抑制不住心头的惊疑所带来的情绪波动。 柳三元这是格外恐怖的大手笔。 “你要什么?!”我声音沙哑地说道。 但凡是人,是对柳家有些许了解的人,都不可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当初袁化邵那些邪术,诱惑力就极为强大,我不敢学,也怕我总有一天忍不住,所以让柳昱咒毁掉。 可这一次,面对柳家全部道术的诱惑,我当真是有些动摇了。 只不过这动摇,也让我在疯狂推演,推演柳三元要这样做的原因! 第1103章 我说得对么? 柳三元的脸上毫无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也不要你长久住在羌族,也不要你更名改姓,也不要你答应任何事情,你只需要接受。” 我心中疑惑更甚,眉头紧蹙,凝神深思…... 什么都不要,这其实反倒是让我最难的选择。 因为我忽然明白过来一点。 不要,代表的就是全部都要。 我拿了柳家所有的一切,那柳家的任何事情,我都不可能不管。 而就在此时,我忽然发现柳三元的头顶上,似乎闪过一道极为隱晦的银芒。 我死死地盯著那一抹银芒。 再接著,我眼神锐利地看向柳三元的眼睛。 柳三元回视我的目光,他依旧是神色平静,脸上古井无波。 我整个人完全鬆懈下来,鬆懈的不是警惕,鬆懈的是对於我自身的一种压制。 当时我悟透了阳算之法,柳昱咒说我这样看穿所有人,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甚至他还和我举例,说我那样去看柳三元的话,可能会被杀。 现在我放弃那些抑制,目光深邃地看著柳三元,快速剖析著他此时的面相,肢体,形態,整个人的一切! 他头顶的银芒已然看不清晰,隱没在髮丝之下。 可他的头髮自髮根位置却直立了起来,隨著他头髮更长,髮髻將其束起,便十分不明显。 换別人来,肯定都看不出来问题所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这头髮直立,髮根乾枯,是必死相!主半月內身亡! 並且他天中位置发白,已然贯穿至下方印堂,天庭位置却发黄,就像是蟹腹一般,表面生点,有黑气縈绕,像是煤炭的烟雾…… 这也是必死相! 不只是如此,他的眉毛髮白,似乎有掉落之徵兆,但却又全部停留在眉头,似落未落。 当我看到这个相格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一怔,脸上的表情也复杂到了极点。 肝血亏者,依旧是必死相格。 而血亏眉先白,二五之精溶於骨血之中…… 当我看穿这些之后,我已然將柳三元整个人看穿了。 他明显地露出一丝不適之色,看我的目光,那一瞬间都充斥了杀机,可下一刻,那杀机却忽然隱去,转而笑了起来。 他突然发出的大笑声,让整个密室都迴荡不止。 我笑不出来,心中更加复杂。 “你快死了,为什么你还能笑?”我声音沙哑地开口出声。 这时候我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柳三元要交出大长老的职位,要將其传承给柳昱咒。 昨夜沈髻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所说的那些理由不足以成立。 善尸丹不会是原因,道术精进也做不了理由,因为柳昱咒的整体实力还未到,相对於柳三元,所差甚远。 现在看透了柳三元的情况,就让我恍然大悟,同样我也知道,为什么我梦境之中,没有柳昱咒了…… 柳三元將死,柳家无大长老,不管是披麻戴孝,还是要统领柳家,他都不可能再离开。 同样我也明白,为什么柳三元要给我那么多。 柳三元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深深地看著我说道:“死,会很可怕吗?” “我往来不觉得,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只是说,我略有一些不甘,只是这或许也是我的命。”柳三元摇了摇头,他声音更平静。 “我不甘的是还未曾看到羌族更上一层楼,有了先师,羌族应该走得更高更远。” “我还不甘,柳家的道术,昱咒未曾传承至最强的时候,他还比不上当年的青山。” “我更不甘自己无法等到那一天,我甚至觉得,我这样的一般执念,或许也会让我死而不化,可我不想做尸。青山是很痛苦的。” 柳三元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嘆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说道:“当年我曾告诉他,他学会道术,要悲悯天下,拯救世人,凶魂恶鬼是道士的一生之敌。” “他將这一切继承得很好,他几乎是將我对传人最为苛刻的要求,全部都做到了,只是,我没料到杨下元的心那么急,最后將他折损在了披髪鬼內。” “他那一口气却没有咽下去,前段时间我见到他之后,他还是胸腔一口正气,秉承我教他的那一口浩然之气!即便是对我,他认定我走错路,都会下杀手。可越发是这样,他就越发痛苦。我不敢成为他。” 停顿了一下,柳三元才说道:“所以我不能有那么重的执念,而化解执念的唯一方式,就是让我看到,並且肯定羌族足够安全,昱咒必定会將道术传承下去,如今他有一个问题,就是容易拼命。” “我惜命,他却太不惜命,次次搏命。这一次虽说他跟你而去,但是他竟然用了请神法,若非是先道的丹,他已经死了。” “罗十六,你死,都不会让他死,我说得对么?”柳三元的目光,更为深邃了。 他嘴角,再一次浮上了笑容。 第1104章 那一卦,你先別用 我眉头皱得更紧,和柳三元的目光对视。 这一下,我才彻底明白了柳三元的打算…… 柳三元继续说道:“先道以风水术,护住了整个羌族,如今羌族有先师,你不需要如同先道一样,昱咒是你的至交好友,你何乐而不为?”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柳三元也没有催促我,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扭头,我再次扫视了一圈这密室周围的墙壁,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陡然间,密室的气息凝滯了。 这凝滯之余,还透著一股极为浓烈的杀机。 柳三元看我的目光,瞬间冰冷下来。 “你觉得不够?”他的话语中同样带著冷冽的气息。 我轻嘆,继续摇头说道:“这是最足的诚意,也是最大的诱惑,甚至不应该用诱惑来形容,柳家道术,只会带来好处,甚至不可能让人走错路。” 柳三元皱眉看向我,凌厉的目光中透著不解之色。 我继续说道:“道术我不要,我自认为受不起胸中那口浩然气,柳道长的心是会变的,我会尽我所能帮他,大长老你说的没错,只是,至交好友之间,不会用交易来维繫。” “你也儘可能放心,善尸丹的作用,已然收敛起了柳道长的不少锋锐,同样他的命,也足够硬,稳妥居於人后是一种惜命的方式,命硬足够,又是另一种。”我认认真真地和柳三元解释道。 柳三元的杀机略有消散,只不过那冰冷还是没有减少。 忽而之间,我竟觉得柳三元的细微面部表情之间,竟然有几分颓然? 这就好像是一个人目的於此,他达不到,也无法彻底想通,內心的鬱结造成的颓然情绪。 看透了这些,再加上我確定柳三元是用了请神法来维持如今的状態,我不禁心中嘆息,为柳三元的如此境遇,感到悲哀。 屋內的安静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脑中也推演了一部分关於柳昱咒的事情。 看柳三元如今的状態,不像是告诉过柳昱咒他的情况。 这样一来,我让沈髻和柳昱咒沟通,再给柳昱咒变卦,恐怕又会造成另一种可能。 “大长老,你打算和柳道长说你的身体情况么?”我开口问道。 柳三元脸上的那一丝颓然,瞬间就被冷意取代,就好似受到威胁的本能反应,空气又变得紧张凝滯了起来。 “你不打算说。”我嘆了口气。 “你,也不能够讲。”柳三元语气冰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面色复杂地看著柳三元,我更明白柳三元这样做的原因。 他也不会在整个柳家,甚至於柳昱咒面前表现出自己病危。 现在他凭著意志力和请神法维持。 恐怕柳昱咒继承大长老之位以后,他会忽然消失,又或者直接坐化。 於柳三元此人,他之坚毅,便是他到了最后一刻,依旧是如同青松一般笔直,绝不会倒下。 “我明白了,大长老为羌族,为柳家油尽灯枯,十六敬佩。” 我深深一鞠躬,低声道:“十六告退。” 临我退到密室出口的时候,耳边才传来柳三元平淡许多的说话声。 “明日,不只是先师继任,还有柳家大长老的交接,昱咒將取代我。”我自是听得清楚明白,却没有再接话,只是稍微顿了顿,点点头之后,才转身离开。柳三元並没有和我一起出来,我一个人退出了密室,大殿之中也没有其余人。 不过在大殿门外,柳化阴却在那里等著。 我走出去之后,柳化阴並没问我任何话,领著我径直朝著道场之外走去。 他一直將我送到我住的院子之后,才告诉我,让我再休息一天,明天大典,他会让人来请我。 我道谢之后,柳化阴也离开了,我顺手关上了院门。 不过还没等我进房间,只是走到院子中央,我的房间门,却忽然打开了。 身著唐装,容顏绝色却冰冷如霜的沈髻,进入我的视线之中,我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我见过柳昱咒了,他答应了,我推断他应该会有一个不好的卦象,才会被留在族內,拨乱反正,会將这个卦象变得很好,柳三元便再没有强留他的理由。”沈髻语气依旧清冷,面色倒是缓和了些许。 我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罗十六?有什么问题吗?”沈髻疑惑问道:“不是按照你的方式去做了?” 我轻嘆一声,说道:“出了一些变故。那一卦,你先不要用了。” 沈髻眼中不解更多,她走出我的房间,到了我面前。 “我不能说什么原因,可柳昱咒不能走。”我继续开口。 沈髻面色一冷:“你见过柳三元了?他说了什么,动摇了你的决定?这不像你。” 第1105章 大典开始 沈髻立时面沉似水,眼神更是冰冷。 她微微摇头,眼底的审视更多。 “现在的確不方便说的,便当昨晚上的事情没发生吧,我依旧会答应你的条件,另外,这拨乱反正若是不用在第一卦上,也可以最后一卦,先將第一卦留住,会有大用,最后你或许能用在自己身上。”我郑重地和沈髻说道。 沈髻的眼神依旧没有变化,她继续摇了摇头,眼底透出一丝失望之色。 她不再多说其他,径直从我院子里走了出去。 我在院內站了许久,心底始终还是轻嘆。 沈髻的性格我了解,我安排好的事情,我自己將其否定掉,必定引起沈髻的不喜。 这柳三元临死的秘密,我却的確不能说出来。 还有,若是让沈髻给柳昱咒改卦象,柳昱咒势必在不知柳三元將死的情况下与其衝突,要强行离开,他肯定走不了,但这结果也好不了。 羌族之中,柳家道士和先师不能够有这样的芥蒂。 另一点便是,沈髻现在已经和柳昱咒商议好了,可她却不做的话,也会在柳昱咒那里造成一个极坏的印象,至少在柳三元死前,不可能將其扭转。 而柳三元若是选择消失,不是坐化的话,柳昱咒以后怕都无法释怀。 我来算卦是临时起意,同样这也是一个最好的折中之法。 只不过,这也难免会让柳昱咒误会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仰头看天,刺目的阳光映射在脸上,我眯著眼睛,让那熨烫的感觉渗透进身体。 我忽然有了一种感受。 当时蒋盘在选择相信李阴阳,还是相信另一个阴阳先生的时候,是否也有过这种感觉? 以及当初李阴阳相信袁化邵的时候…… 虽然我们的事情,结果,都不相同,但是这过程同样折磨心神。 我站了许久许久,才稍微释怀一些。 现如今我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些误会,我的境遇,还是比他们这些前辈好得太多太多。 我回到房间之內,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便斜靠在床头坐著休息,拿出宅经研读。 宅经之中记载了大量的阴术风水,还有龙脉图例,虽说早已烂熟於心,但是多看,依旧有不同的感受。 我看的部分,全部都是关於须弥山延展三条大龙脉的风水部分,更多钻研的,则是南龙天堑江往下的部分龙脉图例。 我看得仔细认真,而越看,一股对於地相堪舆歷代阴阳先生的敬佩就越多! 宅经是一代一代补充而来,並不是第一代就做到如此程度。 自我之上二十六代阴阳先生,加上我爷爷这阴术先生,二十七位先辈,几乎走遍了名山大川。 这也怪不得,地相堪舆在风水术之中最为全面。 时间一晃而过,中午和晚上都有人送来饭食。 临夜,我早早地就收起了宅经,闭目睡去。 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稳。 我做了很多复杂的梦,这梦不是一个,而是支离破碎! 第一个破碎的梦境里,是柳昱咒正面对著我,他身著和柳三元相同的道袍,看向我的神色异常冷漠。 再之后,梦境变化,又成了我和杨青山在登山。 山下是一个破损的村落,无数大肚子的村民,正在狰狞哀嚎。 在那些村民之中,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他屹立於村民正中央…… 自他身边,残尸断臂无数…… 那些残尸断臂之上,还有桃木剑,断掉的拂尘……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模糊不清楚的画面,或是山崩,又或是我在挖坟。 总之这些梦境乱得离奇。 最后我是被梦境惊醒,窗外天色还未曾大亮,我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粗重,喘息不止…… 我神色凝重,心中惊疑。 梦乱,是因为变数?变数出现,一切未曾成定局,便是预兆都不再准確? 我脑中迴荡的更多的,还是那些村民之中屹立不动的人。 很明显,在我梦里,他死了…… 断掉的拂尘,还有我们弃他而去,都说明了这一点。 我心神坚定了不少。 扭头看著窗外,我用手按住铜箱,手指轻微敲击了几下,便起身去洗漱。 这会儿时间还很早,才刚天亮,差不多凌晨五点钟的样子。 等我洗漱完,推门进了院子,才发现,院子里竟然已经有人在候著了。 在这里等我的,是一个道士,和一个羌族族人。 那道士见我之后,立刻行礼,不过却往外走去。 那羌族人,则是恭敬地说他们准备好了早餐。 明显他强忍著语气的紧张,继续道:“今天是羌族的大日子,罗先生您用餐之后,会有柳家的长老送您去大典,您是贵客!” 第1106章 我的礼 我心神已然彻底平稳下来,正常吃过东西。 柳化阴已经同刚才的道士来到院內等待,他身著道袍,头上戴著道士的帽子。 再跟著柳化阴去,走的则是另一个方向,我之前还从未走过这条道。 等到了地方之后,入目的便是一个极大的祭坛。 这祭坛起码有上百平米,八边呈现八卦模样,每个位置都有台阶可以上去。 多看一眼,这地方倒是和金神七杀那祭坛相似。 只不过,相似的也只是外表。 八卦八边,但凡是修筑祭坛,都离不了这种八卦台,羌族也不可能和那地方有什么联繫。 祭坛中央,以太极阴阳鱼两分,阴阳两面,地砖的顏色竟也有黑白之分。 黑色那一面,摆著桌案,其上有三牲贡品,还有香烛供果。 一道旗帜竖立在桌案之后,其上有一个“羌”字。 另一侧的白色阳面,则是简简单单的一道蒲团,蒲团之前有一个铜鼎,铜鼎之中三炷香,这每一炷香,都超过两米高! 一眼我就能看出来,阴面是羌族先师的地方,阳面则是柳家道士继任大长老的位置。 这也有寓意,往来的羌族先师,都是单纯的风水师,也就是阴术先生。 而羌族將阳面给道士,怕就是取道士胸中那一口浩然气为寓意,匡扶正义则为阳,而不是阴阳先生之中的阳算为阳! 祭坛之外有空地,约莫有十余米宽的空旷之后,便是搭建起来的看台架子。 此时,看台之上已然坐满了羌族的族人! 只有一小部分才是柳家道士的位置。 不过那位置却刚好居中,这些居中的位置柳家没有占完,约莫有一半还是羌族坐著,很明显,那些人是羌族的高层。 我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看台正中,最高一层的柳三元,他的旁边还有两个位置。 柳三元的右侧,竟然坐著柳昱咒!左侧则是空著。 再往下便是柳化道,柳化明,同样那里也有位置空著,分明是柳化阴的,这会儿柳化阴还没过去。 其余位置,便是柳家別的辈分高的道士了。 我起初还疑惑,柳昱咒即將接任,和柳三元平起平坐,倒也勉强合乎规矩。 难道羌族还有人的辈分等同於柳三元的人存在? 可直到柳化阴將我带到柳三元身边,柳三元淡笑著让我坐下的时候,我眼皮才抑制不住地微跳了两下。 柳三元戴了一顶帽子,这帽子通体黑色,使用锦缎製成,前方的位置有一截纱布,从前方帽檐垂下,刚好遮住了一些脸。 纱布很薄,完全无法遮挡视线。 其余的道士也各自戴著不同的帽子,只有柳昱咒头顶空空,什么都没戴。 我在柳三元左侧坐下之后,柳化阴才离开。 下方不少柳家道士扭头来看我,当然,他们很小心翼翼,只是看了一眼,便赶紧回头。 同样,旁边那些羌族人也是如此。 始终我一个外来人,坐在柳三元的身旁,太过惹眼。 “吉时还需等一会儿,罗十六,休息得如何?”柳三元的声音,今天也变得浑厚了不少,仿佛因为这日子的郑重,他有所刻意,並且他这表现,就像是昨天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 “和平时一样,还算不错。”我隨和地答道。 这时,我明显注意到柳昱咒看了我一眼,还微微和我点了点头。 这动作很隨意,只不过和他熟悉了,我就知道其实他平时没有这些习惯,恐怕是他在和我示意,昨天答应沈髻的那件事情。 我也和柳昱咒点了点头,不过我心中却很复杂,没有直视柳昱咒的眼睛。 “呵呵,平时你睡得应该不太平稳,看来昨天的院子,安排得不是很好,以后应该让你在道观內休息。” 柳三元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我肩头,继续道:“吉时还需等待一会儿,稍安勿躁。” 很明显,柳三元还是在拉拢我,即便是我那个回答,也不能让他彻底放心。 这位置,还有他那番话,都在给我地位。 我看得穿这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柳三元,说道:“先师继任大典,我没有什么好能送给沈髻的,毕竟阴阳先生什么东西,都不能隨意交予他人,会有因果关联。” “不过柳道长继任大长老,我倒是有一样东西能送。” “哦?”柳三元明显来了兴趣,他点点头道:“不知道是什么礼?” 我右手搭在了左臂掛著的铜箱上,手一按铜箱,便弹出来装著金算盘的那一层。 初阳的微光映射在金算盘之上,散发著褶褶金辉。 第1107章 小女沈髻,羌族正统 “沈髻毕竟刚通阴阳术,她的天元相术还不算融会贯通,我知晓大长老想给柳道长算一卦,我送一卦如何?地相堪舆的阴阳先生,全力算上一卦!?”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算的卦,便是我的因,无论卦象是什么,我顺道便承了这果,以此薄礼送给柳家庆贺。” 我话音落罢的瞬间,柳昱咒的目光明显闪过一抹疑惑。 不过也就那一瞬,他就很好地隱藏了下去。 柳三元,压根没有注意看柳昱咒,他瞳孔微微紧缩,目光盯著我。 忽然,他脸上多出了笑容。 接著他点了点头道:“罗十六,你很不错,我很满意,那这一卦,便由你来算。”紧跟著柳三元喊了柳化阴一声,柳化阴至他身旁,他耳语了几句,柳化阴就朝著羌族座位那边去了。 我並没在羌族的人群之中看到沈髻,她应该会直接出现在祭祀的祭坛之上。 至於柳化阴去的目的简单,是去传达柳三元的意思。 当然,柳三元並不知晓,我已然和沈髻沟通过,我也没必要提醒说出来。 薄纱遮不住柳三元的视线目光,他此时的神色已然是和善了,眼中的笑意也藏不住。 “回头你来大殿见我,我指点你那两道符,还有,当著我的面,画一次五帝封葬符吧。” “我想要见一道堪比当年先道留下,被当日用去镇压披髪鬼那样相同大小的五帝封葬符。”柳三元这语气,儼然像是长者一般慈祥。 因为柳三元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柳昱咒眼神的变化,便稍微多了一些。 他微微和我点头,明显是做出了一个放心的神色。 我只是面带笑容,没有表现其他的异样。 至於柳三元的话,也让我心头轻嘆。 我送符,答应算出因,承下果,这基本上是告诉柳三元,以后柳昱咒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坐视不理。这也是能让柳三元答应我来算卦的手段。 他之后所说的,一来是依旧给我足够的好处,第二点,恐怕就是了却他自己的念想和遗憾了。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柳三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柳化阴回来之后,我们又静坐了约莫有一小时左右。 差不多到了辰时,也就是七点钟的时候,场下忽然响起了嗩吶的吹奏声。 自这场地的入口处,逐个走进羌族的族人,这些人穿著色彩鲜艷的民族服饰,吹奏的嗩吶,曲调清洌,同样也透著一股子郑重。 很快,一行人就围绕著祭坛站了一圈儿。 这嗩吶的存在,顿时就让我又回想起髻娘的数九之僕从。 看来当初的沈緈离开羌族,她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沿用了羌族留下来的很多习惯。 差不多嗩吶吹奏了有一刻钟,自入口的位置,出现了两人。 这两人,便是沈髻和姜萌! 此时沈髻化上了淡淡的妆容,眉眼间的清冷气息,更透著一股威严。 姜萌手中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之內,放著一张黄纸,隔得远了,也就只能看清这些了。 沈髻在前,姜萌在侧,两人来到了祭坛之上! 沈髻径直走到了供奉三牲祭品,点著香烛的看台之前。 她忽而掸了掸袖子和身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姜萌將托盘放置在三牲最前方,便去点燃了那些香烛。 这期间,嗩吶的声音未曾停顿,愈发清洌! 那些羌族人,则是肃穆庄严,没有任何其他的响动。 当姜萌將所有香烛全部点燃之后,沈髻忽而双手举起,上托,仰头看天。 这动作保持了片刻,姜萌才毕恭毕敬地取下了托盘之中那张黄纸,交付至沈髻的双手之上。 陡然间,嗩吶声停止了。 骤然的安静,仿佛整个场地都落针可闻! 沈髻不再下跪,起身之后,转身背对桌案三牲贡品,正面对著看台之上的所有人。 她声音清脆响亮,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戊戌年,辛酉月,戊午日,辰时大吉!” “为同前伏以在位!” “小女本名沈髻,为羌族先道,侍女沈緈之后,乃先道之属,羌族正统。” “归族认祖,当以阴阳术护卫羌族,传承族群。” “以三牲祭神,嗩吶请神,如今已终,秉承先道遗志,取先师令牌,今日成就羌族先师之职位!” “伏愿以阴阳术,使羌族无外患,无內忧,保佑先祖,宅居清净,族群康泰。” “幸垂洪佑矣!尚享!” 她话音落罢的同时,前方的姜萌,忽而取出来一柄匕首。 沈髻接过之后,便在掌心之处一划! 鲜血顿时溢出,她单手握拳,再摊开之后,用力按在了那张黄纸文书之上! 第1108章 继任大长老! 她抬手便將文书交予姜萌。 姜萌將其放入托盘之后,便举著托盘,朝著看台方向示意。 骤然间,嗩吶的声音更为响亮。 並且这会儿肃穆消散很多,剩下的就是喜庆,羌族人群也在欢呼雀跃! 其实整个大典,沈髻上台跪拜,念文书,再到这时候,不足一小时而已,並没有多么繁杂。 欢呼声持续了约莫十余分钟,台上的沈髻,忽然抬起来了一只手。 她这动作,所有欢呼的羌族族人,几乎同时鸦雀无声! 此时的沈髻,明显比之前的气场更为沉稳,那冷眸,也显得更为威严。 清洌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之中。 “今日之吉,羌族亦然有双喜,柳家护卫之道士,將交接长老一职!请大长老柳三元,继任者柳昱咒,上至祭坛!”沈髻的目光,落向了看台之上,柳三元和柳昱咒的位置。 柳三元起身,他背负著双手,竟直接踏前一步,落脚在下方一阶的椅子靠背上。 他速度稍快,柳昱咒则是靠后一些,两人根本没有走正常的看台通道,三两个纵身,便直接下了看台。 在最后一层的时候,更是借力一跃,直接上了祭坛! 上祭坛之后,柳三元和柳昱咒都分別掸了掸袖子,一手持著拂尘,另一手背负於身后,走向阳面祭坛。 此时沈髻便一言不发,而柳昱咒和柳三元到了那铜鼎前之后,柳三元侧身挥手,他袖口之间银芒一闪,阳光映射之下,那三根燃香竟然冒出火苗,迅速燃烧起来。 三道青烟升起,柳三元中气十足,喝道:“跪下!” 柳昱咒砰地一下,跪至铜鼎之前! 即便是跪,他依旧是腰背笔直,丝毫没有弯折。 柳三元一挥手中拂尘,沉声喝道:“道士柳昱咒,及今日,承接柳家大长老一职!” “吾为柳家第十七任大长老,柳三元,授其冠礼!”话语落罢的瞬间,柳三元单手取下头顶的道士发冠。 取发冠之后,柳三元的头顶,却还包著一层白布,將头髮遮住。 我看得明白,恐怕这是柳三元因为我看穿了他,他怕別人也发现请神法,所以细节上有所注意。 柳昱咒双手托举接过,再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的头顶。 薄纱遮住了柳昱咒的脸,距离近了,这薄纱不足以遮挡视线,可一定距离之后,便足以了。 “起誓!”柳三元沉声喝道。 柳昱咒没有起身,他只是右手併拢了食指和中指,举过头顶,郑重地沉声喝道:“我今把笔对天庭,二十四山作圣灵!” “孔圣赐我玲瓏心,其心只存浩然气!”“诛灭残虐恶徒辈,否则挖心还三清!”他的声音洪亮如钟,气势更是碾过场间所有人! 而那誓言,我略有熟悉,其內容更是毫无余地…… 柳昱咒话音落罢,那余音还在场间久久不绝。 几乎所有道士,同时起身,喝道:“维伏天地开张,吉日良时,恭迎大长老即位!”那响亮的声音,更是形成了回音! 柳昱咒不再跪下,而是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他的背影,似乎都要高过柳三元! 柳三元的身影,也肉眼可见地微微傴僂了一些。 只不过,他的脸上儘是笑容。 柳昱咒扫视过看台一圈,这才再次衝著铜鼎祭拜。 柳三元再次高声说道:“今日大喜,羌族有一贵客,请阴阳先生罗十六上台,替新任大长老卜卦!” 这一次起身的,便不是柳化阴了,而是柳化道。 他神色肃然,转身之后,恭敬地看向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当然我没有柳家道士的本事,只能够正常走看台的路。 这一次,我便在所有羌族人,以及柳家道士的视线中了。 一路上到了看台之上,沈髻的目光在看我。 柳昱咒则是背对著我,正面朝著铜鼎。 將我送到看台上之后,柳化道便匆匆下台,就像是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一般。 柳三元则是从袖口內取出一块竹片,交於我手中。 我看过之后,其上正是写著柳昱咒的生辰八字! “庚午年,壬午月,丁巳日,午时。” 我低声喃喃:“夏至?” 接著,我便盘腿要席地而坐,同时从铜箱之內,取出了金算盘。 在我即將坐地的瞬间,身下却是一软,分明是柳三元一动拂尘,那蒲团便到了我身下。 我双目凝重,盯著算盘,右手落於其上,噼啪声之中,一道卦象,赫然出现在金算盘之上! 这一卦,我完全是正常算的命数。 可卦象的內容却让我心头大惊,骇然失色。 柳三元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待我手指停下,便沉声问道:“此卦如何?” 我没有抬头,手按著金算,声音透著沙哑。 “大凶之卦。”我话音落罢的瞬间,柳三元面色大变。 明显,整个场地之中的气氛,也一瞬间改变了! 第1109章 大凶之卦 “大凶之卦?此卦何解?!”柳三元变的不只是面色,还有语气,他整个人的神態,都透著惊疑不定! 他神態如此,这也正常。 毕竟柳三元时日无多,肯定承受不起太大的变故。 而柳昱咒这个卦象,其凶相,令我都额头冒汗。 我深吸了一口气,微眯著眼睛,盯著金算,沉声说道。 “其卦为五十七,上巽下巽,是两风相重叠的巽卦,巽为风!” “初六爻:进退,利武人之贞。” “九二爻;巽在床下,用史纷若,吉无咎。” “九三爻:频巽,吝。” “九四爻:悔亡,田获三品。” “九五爻;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上九爻: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柳三元的目光几乎锁死在我身上,他的手,都略有不自然地在拂尘上动著。 不过柳昱咒还是保持那个动作没动,依旧背对著我。 此刻,几乎场间除了柳昱咒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我了。 我说完了卦象之后,並没有立刻解卦,而是在脑海之中推演,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我甚至有几分庆幸,还好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让沈髻去变卦。 因为这一卦,让我联想到昨夜那个梦,梦中那个看不清的人影,站在村民之中! 现在看来,柳昱咒戴著柳三元的发冠道帽,不正是看不清模样么? 这一卦之凶,凶狠要命,在联繫那预兆,便是柳昱咒的必死之局! 若是让沈髻来变卦,那沈髻的命数,都未必能顶得住这凶险,甚至有可能双双亡命! 脑中迅速地推演,我也將卦象的內容,完全分析了一遍。 深吸了一口气,我才沉声开口:“此卦之解,为命令,行动之前,需再三告诫叮嚀,才可行动。” “初六爻为进退,是为犹豫,利武人之贞,则是意志坚定。” “九二之吉,便是说明柳家道术深邃,毙除殃咎。九三爻为凶,说明道士之中,有意志已穷之人,再无回天之力……”我说完这句话之后,顿时,柳三元的眼神一冷! 他沉声开口道:“继续说!不要停!” 我知道柳三元以为我这卦象在暗示他,可实际上这是柳昱咒的卦,那就是说明这是柳昱咒的经歷。 我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九四爻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获得极大的机缘。” “九五爻也是与机缘有关,得到了更好的,更中正的位置,是大吉祥!”很明显,九三爻暗示柳昱咒在金神七杀之地的凶险经歷,后面两爻则是应对了他获得善尸丹,以及接任羌族大长老的职位。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柳三元已然是面带笑容。 “罗十六,这不是大吉的卦象么?虽然有凶险,但不破不立!算不得大凶!” 柳三元笑呵呵地说道。 我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摇了摇头说道:“卦象,还没有结束。” “最后一爻,上九爻,预兆事主將处於穷极之地,无路可走,若是强行执著,將失去一切,只剩下凶险!” “若是想要破解,那便要停其路,断其念头,使得其空坐一堂,无他处可去。” 我的声音无比郑重,目光更是深邃锐利。 柳三元的面色僵住了,眼中阴晴不定。 他將转头看向柳昱咒,声音透著沙哑,道:“昱咒,你听见了吗?这一卦之后,你需要留在羌族!不可去外界!” 柳昱咒猛然间也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说道:“是吗?罗先生?” 这还是柳昱咒第一次用这种疑问的语气和我说话,明显透著极为浓郁的不解。 他眉心的川字完全凸显出来,沉声继续道:“大长老莫要急切,罗先生算卦,必定还有解法,这卦象,会有变数的。” 说话之间,柳昱咒的目光更为凌冽。 我扭过头,没有看他,转而看向的还是柳三元。 柳三元也同样急切地看向我,眼中格外期待。 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这一卦,没有变数,只能躲。” 柳三元胸口上下起伏,面色中只剩下郑重,他双手抱拳,给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明显,是柳三元在向我道谢。 而柳昱咒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我的目光,从不解,愕然,隱隱开始透出怒意。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道:“罗十六,你確定,这一卦没有变数?!” 很明显,他语气之中还透著极为浓烈的失望! 第1110章 大典结束 “昱咒!”柳三元肃然的表情中透著严厉。 明显,柳三元是要呵斥住柳昱咒。 但柳昱咒的面色不改,还是那副神態看著我,他眼中的怒气也愈发的多,眉心的纹路更重。 他往前踏了一步,顿时我便感受到一股压迫,用过善尸丹之后的柳昱咒,从气场上,都变得更为强。 他眼中的失望,正在逐渐增加。 我眉头也是紧皱。 可同样,我心头却也是嘆息和无奈。 卦象之中,的確没有变数,柳昱咒但凡是跟著我们去,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还有我梦境之中模糊的预兆,也都是死局。 除此之外,我更不可能告诉柳昱咒,柳三元將死…… 摇了摇头,我声音略有沙哑:“柳道长,此卦,再无它解。” 柳昱咒陡然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他这目光,明显是在看沈髻。 沈髻却並没有看我们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对著看台的位置,刚好背对著柳昱咒。 “沈先师,这一卦……”柳昱咒声音也透著丝丝怒气和严厉。 可他还没说完,柳三元的拂尘,便朝著他胸前一横。 “够了昱咒!现在你已经是大长老,注意你的身份!” 打断了柳昱咒的话之后,柳三元更是一甩拂尘,他的声音如若洪钟一般在场间响彻。 “先师继位,大长老接任,大典结束!新任大长老需闭关一段时日,钻研前代大长老遗落在外道器,羌族將封族,闭门不出!散会!” 沈髻並没有回头,她和姜萌两人朝著台下走去。 羌族的族人也都听了命令,尤其是沈髻都往外走了,那些人也都没再停留,一起往外。 至於柳家的道士,则是更听从柳三元的命令。 普通道士全部散去,柳化道,柳化阴,柳化明三人则是在祭坛之下等待。 柳昱咒已然闭口不言,可他看我的目光,已经只剩下冷意。 柳三元衝著我深深一躬身,明显表露出对我的格外感激。 “罗先生,我要先和昱咒谈一谈,我让三位长老送你去大殿,我说的话,依旧有效。另外若是你想离开,便直接让长老送你,或是你要去观星宅,也可以让其他羌族人带你去。” 柳三元这句话,依旧也是在表示他的诚意和感谢。 柳昱咒却似乎是若有所思,眼中寒意更甚。 “……”柳三元前面的表现还好,是压住了柳昱咒的话,可现在他补充的这一句,看似没问题,可在柳昱咒那里,问题怕是就大了。 我现在却是有话,完全没办法说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朝著祭坛之下走去。 柳化道几人在前,领著我往外走。 等出了这个大典的场地之后,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这会儿已经看不见柳昱咒和柳三元了。 “不用带我去大殿了,我打算见一见先师,便离开,我还有要事在身。”我沉声说道。 “好。”柳化道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送罗先生,你们在这里等前任大长老以及大长老吧。”柳化阴恰逢其时地开口。 隨即,柳化阴先送我回了一趟院子,让我在院內稍候。 没等多久,他就找来了姜萌,並且他同样带来了定罗盘,交还给我,告知我那一具黑尸柳家能够解决,无需担忧。 我去观星宅见了一面沈髻,简单聊了几句,沈髻只是告诉我,我说话只说一半,甚至连她都不说清楚,这会造成极大的误会,明显,现在柳昱咒就是误会了,若是说清楚,还能化解,要是说不清楚的话,恐怕就会成为一个芥蒂。 沈髻问我,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隱,非要隱瞒? 我只是摇头,说她现在还不理解,等她阴阳术达到一定程度,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她就知道我的处境了。 最后我告诉沈髻,我要离开,她现在可以告诉我她的条件是什么。 沈髻只是摇摇头,说我没要她的第一卦,也没有用在柳昱咒身上,她也不会让我做什么事儿,这是规矩。 再之后,她还是追问我,到底有什么不能说。 我选择了沉默,隨后便与沈髻道別。 沈髻最后只是复杂地看著我,不再多言。 从观星宅离开之后,送我出羌族的是姜堰。 他一直將我送到了陈仓的机场,到了地方之后,我联繫了冯家的人,不多时便有人將我接入了机场內。 上飞机的时候,约莫是下午三四点钟,不过我们並没有立刻能走。 约莫到了晚上八点,飞机才开始动。 我斜靠著睡下,闭目小憩。 这一觉睡的时间並不长,可一闭眼,我就又做梦…… 第1111章 巴江,东雾 这一次的梦,就是最开始我做的那一个。 杨青山走在我前头,穿著一身道袍。 我走在村路上,周围的屋子前头是那些大肚子却骨瘦如柴的村民! 但怪异的是,我身旁还跟著一个身材高大的道士,他戴著发冠道帽,前面被一块黑布蒙住,我看不见他的脸! 当时即便是在梦里,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猛地扭过头直勾勾地看著那道士,他就像是没反应似的,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快步地再一次走近他,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 只不过走著走著,周围便支离破碎。 震盪的感觉也將我惊醒,睁眼刚好看到窗外,飞机將將落地。 我眼皮抑制不住地跳动,一只手按著铜箱,脸上神情连番变化。 机舱里除了机组的工作人员便空空荡荡,再无他人…… 我独身一人从羌族离开,柳昱咒没有再跟来的可能,那除了我和杨青山,还有谁能跟著我们? 窗户外的一切在飞速倒退,等到飞机停稳之后,工作人员便来提醒我可以下机了,同时又问我还有没有需求,需不需要他们一直在这里等?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不用。 不过这梦境,却让我心头升起了警觉心,我得见杨青山一面,问问他情况,是否他还有什么安排。 起身下机,结果又有一个工作人员跟在我身后,他匆匆告诉我,他叫李安明。 冯家嘱咐过他,可以跟在我身边一小段时间,听我的安排帮我做一些杂事,等到不需要的时候再让他离开。 我犹疑了片刻,便直接拒绝。 被摆渡车接著到了出站大厅,我在离开机场的同时,也用手机看了附近的地图以及酒店。 此地名为巴江,南龙之大龙脉,有一段龙脉主干便穿过巴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整条大龙脉在这一处山域,叫做东雾山脉。 它经过四省数十县市,大龙脉之所以大,便是其纵横范围广阔。 在这段山域之中还会延展出来数之不尽的干龙,支龙。 一旦大龙脉崩塌,其余的干龙,支龙也会出问题,小龙脉,甚至是水龙脉之中的干龙,枝龙,也会出事儿。更別提大龙脉还关乎著一带三弧,会波动其余大龙脉。 那才真的是龙在旷野之中廝杀,生灵涂炭! 而我之所以选择了这里,除却了这地方和杨青山的地图格外相近,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在这条大龙脉之上有一处裂谷。 若龙脉之中有裂穴,莫不是生机薈萃之地,便是屠龙之所在。 如果我所推演的不错的话,那个裂谷会牵引这大龙脉崩塌,张九卦那坤为地的卦象中最后一爻,也会因此应验! 至於杨青山要去这里的哪个位置,我却不知道了。 我要帮助杨青山,他等我那么久,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不过在这件事情之前,我需要破了那最后一爻应验的可能! 否则的话,即便是跟著杨青山去了那个地方,將他送进去,这大龙脉若是毁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没想过,这两个地方会不会是同一个,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在我思索之间,我已经坐上了计程车,前往我临时在网上预定好的酒店。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明显不合適出城,我隨便找了一个距离近的机场酒店去休息。 等到了酒店,办理好了入住之后,我进了房间,拉上了窗帘,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青山前辈。 可是却没得到任何反应。 我又叫了两次,杨青山还是没出现之后,我便取出来了定罗盘。 低头看著定罗盘的指针,此时指针无异样,不偏不斜,表示此地为正常用地。 可这同样也代表,杨青山不在我身边? 他是青尸道,不会让罗盘指针呈现转针,却会呈现针头下沉的沉针,表示有阴气介入。 如今他不在,会去哪儿? 我思索再三,想不到可能,旋即也不再多想,我到了地方,他肯定也会到,无非是多等一会儿而已。 去洗漱了一下之后,我便躺上床。 飞机上休息过,一时之间没困意,我又看了一会儿宅经,同样温习了一遍记忆中的葬影观山,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杨青山当时就说过,那地方不只是要阴阳术大成,还需要葬影观山术才能进去。 同样我在思索,这大龙脉有损,应该怎么来镇。 宅经之中有言:”论枝干不可不辨大小,以审其力量之轻重,申辩之法,以水源为定,大干龙以大江大河夹送,小干龙以大溪大涧夹送。“ 我想到一个法子,心头都有些狂跳起来。 第1112章 山脉前,陵村 龙脉有山有水,无论是陆上之大龙脉,水之龙脉,都是相辅相成。 一带三弧,有悬河,天堑江作为其中分割,若是龙脉不稳,便可以引水入之! 天堑江之水,便足够镇这南龙之殤! 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如今阴阳术几乎融会贯通之后,我能推演的风水局便更多。 可没有到地方见过,我也无法肯定我的推断是否正確。 必须要到了实地之后,才能够確认! 困意逐渐升起,我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推演风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这会儿反应过来之后,不但是困意十足,还隱隱有些头痛难忍。 我依旧保持十足的警惕,將铜链缠绕在肩膀上之后才闭目休息。 之后便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趋近中午了。 我先观察了定罗盘的指针,杨青山依旧没在我附近,我收拾了一下退掉房,到外头吃过早餐,便打了车离开市区,直接朝著东雾山脉,有那段裂谷的方向赶去。 我仔细查了地图,那段裂谷如今已经成了一处景点。 不过按照地图大小上来看,並非全部都是游客区,只是外沿的位置而已。 裂谷的深处依旧是无人区,同样那里也是不可能被简单人力去开发的地带。 风水的玄妙,很难用常理度之。 风水太过强盛,依旧会让常人难以承受,这也是物极必反。 我並没有到景区的位置,打车的终点是裂谷旁边一个村落,这村子名为陵村。 在村口下车之后,目光便落在其村路旁边的gg牌上,大部分都是农家乐,以及民宿,还有嚮导的gg。 这地方明显因为旅游区的原因,发展得不错。 我径直走入了陵村之中,这里儼然都不像是村子,更像是一个镇。 我並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不错的农家乐,也没有进最外延的那些民宿。 而是一直进了村子里头,几乎將整个村都走了一圈儿之后,我才往回倒出来。 选择了一家外表上看起来,已经很是老旧的民宿进去。 说是前台,实际上和住家没什么区別,小木桌,小椅子,地上摆放著不少家居杂物,还有竹製品的玩具。 一个身材瘦瘦小小的老妇正在哄著一个小男孩吃饭,那小男孩儿不理不睬,趴在地上捯飭玩具。 木质的一个台子后头,坐著个年轻一些的妇人,正在织毛衣。 我进来之后,那老妇没理我,反倒是那妇人抬起头来,露出欣喜之色。 没等她开口询问,我便开口道:“订房,你这里有几间?全部包了,半个月。” 那妇人脸上的欣喜,已然成了笑逐顏开,她连连点头,然后操著一口声音清脆的方言,说道:“早起客刚走,房间都剩到在,一哈有六个屋子。” 我到了前台,拿了身份证出来,她则是用笔在登记,同时迅速地和我说他们的收费,问我们有多少人住,会给我们优惠。 我简单说了两个人,她眼中明显有愕然之色,我笑了笑,让她放心,说我们只是喜欢安静,所以选一个小民宿全包。 妇人这才点点头,她也没怀疑,这会儿还爽朗了不少,先是称呼我罗先生,再告诉我她叫吕琇。 接著她又告诉我,我们包那么久,又只有两个人住,房费可以给我们打五折,並且她还和善地笑著说,平时她这里一天也就来一两个客人,有时候高峰期会住上一大半,大部分都是住不满的。 不只是给我们打折,如果我们不嫌弃的话,每天吃饭也能带上我们。 我笑了笑,点点头,不过我没接更多的话。 付过房款之后,她示意说带我先去房间,等会儿要住的另一个我同行的朋友到了,会直接领他进来。 我扫过这前厅的角落一圈之后,不动声色,说了个好字。 那些角落的位置,放著一些背篓,有的背篓里头还装著湿润的似是药草的东西,同样还有绳索和镰刀。 这时,忽然那老妇把那男孩儿从地上抓了起来,她明显很生气,一把就將男孩儿手里的竹製玩具夺了过去。 她眼神之中也透著几分急躁,低声在男孩儿耳边说了句:“不好生吃饭,天黑了就被白毛鬼抓起走,到时候还想吃饭,吃个舛舛。” 本来那男孩儿都要哭的,这一下子,他被嚇得脸都白了。 “罗先生,娃娃不懂事,没得啥,我带你去房间嘛。”吕琇笑著说道。 我不再多看,跟著吕琇往里走。 一边走,我一边隨口问道:“你男人常年在山里头採药?” 吕琇回过头来,她的眼中透著惊讶:“罗先生,你啷个晓得?” 第1113章 巴青 “看出来的。”我笑了笑,隨和地说道。 吕琇点了点头,她眼中露出一抹自豪的神色。 “村里头採药队少好多了,巴青现在是最厉害的,每回进山出来,都能赚好多钱。” “都在景区里头採药么?”我隨口问道。 当然,我晓得我这么问,是错的,但凡是哪个景区被开发了,都不会再让採药人在区內活动,会进行环境保护。 吕琇当即就摇摇头,说道:“啷个得行哦,都往山里头走多嘛,景区外头早些年也没得好多药材了。” “越往山里头去,值钱的药就越多,都是纯野生的。” 说话之间,吕琇已经带著我到了后院。 打扫得乾乾净净的小院,左右各有四个房间,二层楼的楼上,也有几个屋子。 看起来民宿跟他们自家是混在一起的,其中有两个屋子前头的栏杆上,还晾晒了草药。 院子虽小,五臟俱全,一个一米多大的小水潭,旁边还有圃,种了树。 吕琇给了我一串钥匙,问我要住哪个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有,缺什么隨时到前台问她要。 我接过来之后,选了一楼的一个屋子。 临我进屋的时候,吕琇还好奇地问了我,是做啥工作的? 我淡笑著回了一句,是勘风水的先生,语罢之后就进了屋。 当然我侧头的余光看到了吕琇眼中的惊讶。 关上门,我顺手开了灯。 房间装修不新,不过胜在乾净,该有的的確都不缺少。 山脚之下,常年的潮湿让屋子里有淡淡的霉味儿。 屋子是內窗,正对著院子,不过窗帘是拉上的,外头看不见里面。 靠窗的位置有书桌,我坐在书桌旁边,將铜箱放下,取出来宅经之后,继续看有关於东雾山脉这一段山域的风水简图。 手指在书桌面上轻轻敲击,同时回想著那老妇刚才对小孩说的,不好好吃饭,被白毛鬼抓走的话。 农村里头很常见,小孩儿不听话,会用一些老故事,传言,来嚇孩子。 我通过能看到的民宿环境,找到的这一家老板极有可能是採药人的民宿,这可以方便我了解这东雾山脉的一些事情。 尤其是山脉之內的传言,环境,这都可以对我此行带来极大的帮助。 梦境之中那些大著肚子,四肢乾瘦的村民,明显不像是什么白毛鬼。 不过那个地方,必定临近杨青山要去的所在。 那白毛鬼,必定就是这山里头害过人命的东西,不然不会被老人提在口中。 这便是我需要小心注意的地方,细枝末微的小事儿,或许也能让我避过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除了了解东雾山脉,另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就是进山,我需要嚮导。 没带冯家人,杨青山又没有出现,暂且还不知道原因,我肯定不能独身一人进山。 一个熟悉深山环境的採药人,完全能够胜任,给我带来极大的帮助。 当然,我也不可能见一个採药人就让他给我当嚮导,我还得看他的面相,看这个人品性如何。 脑中推演思索的同时,我也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话术。 收起东西,洗了把脸,我去床上小憩了一会儿,等待吕琇来叫我。 睡下不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就將我唤醒,门外传来吕琇轻声的喊话,说叫上我一起吃个便饭。 我去开门之后,吕琇满脸笑容,说他们做了不少家常菜!还用家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燉了滋补的药膳,让我去尝尝。 我笑了笑,说了个好字。 其实这都谈不上计算。 我在这里了不少钱,再加上透露出来的身份,像是风水先生,在平时又极为少见。 山村的人多迷信,必定会很好奇。 再加上我之前说了她男人是採药人,他们肯定对我也好奇。 吃饭的地方就在前台前边儿,一张小方桌,四张椅子,桌上一大锅汤,炒了三四个肉菜,两个素菜,汤还飘著药材的清香味儿。 那老妇坐在一侧,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打量我。 对著门那个方向,则是个三十来岁,皮肤古铜色,看起来很健壮的男人。 他本来正在刷视频软体。 我们出来之后,他赶紧收起了手机,站起身之后,满脸笑容,对著我伸出手,语气和善地笑著说了句:“罗先生!我叫巴青!”巴青声音很粗獷,听语气,性格就是个爽朗之人。 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笑著做了自我介绍。 我目光自然地扫过巴青的脸,一眼便看过了他的面相。 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婆婆,我老汉天天在山里头钻,有白毛鬼出来,肯定抓他不得抓我!”说话的正是那个小男孩儿,他手里头捧著个竹球摆弄。 第1114章 白毛鬼,老山猴 那老妇本来在旁边也抬头在笑,这一下,她的脸色唰地就变了。 她站起身,一把就揪住了那小男孩儿的耳朵。 小男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痛得齜牙咧嘴地挣扎。 “这些话都敢乱说!咒你老汉!”老妇拖著小男孩儿就进了里屋。 巴青明显也是不太自在,他瞅了瞅,没跟上去,只是尷尬地说让我坐下,吃点东西,小孩子不会说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吕琇也明显很尷尬,不过她坐在了一旁,帮我拿了碗筷。 “白毛鬼是什么东西?这山里头闹鬼,很凶?”我表情很隨和,笑著接过碗筷,隨口问道。 巴青这才小声道:“山里头的猴子多,有些个老得毛都发白了的,凶得很,比鬼都嚇人。” “採药的人最不喜欢在山里头遇到猴子,尤其是白毛鬼,猴子还好,就捣乱一下,白毛鬼聪明得很,跟上了,就非要把人整死的!” “而且那些个东西都不露头,非要等到你吊绳子去采悬崖上头的东西,要么爬树的时候去整你,一哈就要你命!” 开始巴青声音小,说到后头他手都跟著比划,语气也变得凝重很多,最后他摆摆手道:“遇到了白毛鬼,基本上就洗白了,没得一个能活到回来的,为啥有人晓得是白毛鬼,隔得远的山头上,看到对面山头有人吊绳子採药,忽然就被白毛鬼整断了,人直接就摔下去,最后骨头都找不到,尸体都要被白毛鬼弄起跑的。” 巴青说著,拿起来桌上的酒瓶子,给我倒了小小的一杯白酒。 我听完之后,心头才恍然,不过这反倒是麻烦…… 真要是什么鬼鬼祟祟的话,画好符就够用。 物极通灵,五家仙,便是老的到了时候,就成了“仙”。 再像是水尸鬼,不也是水里头的猴子,老到一定程度,在水里头都能斗捞尸人。 这白毛鬼是老的皮毛髮白的猴子,很是麻烦。 符肯定对付不了,而且巴青口中那么狡诈的白毛鬼,还基本上不和人面对面,相当於背后捅刀子,这的確很危险。 也怪不得那老妇直接就打孩子去了,农村里头的人都忌讳这些。 一边吃东西,巴青又和我聊了不少本地的民俗。 他多喝了两杯,话匣子就关不上。 我虽然不胜酒力,但是这两杯酒,还是足够清醒。 至於巴青媳妇儿吕琇,则是帮忙添菜。 喝上了酒,吃得就不少,她又去做了点儿吃食端出来。 我也难免多喝了几杯,吃的算是酒足饭饱。 大致从巴青口中了解了,这东雾山脉裂谷的深处,多蛇甚至有蟒,並且深处的裂谷下头多暗河,暗河下头还有坑洞,溶洞。 採药人基本上不选择下到裂谷深处的下头,差不离都在山上採药,因为水中危险不少,尤其是那些暗河坑洞里头,更是有难以揣测的危险,每年都会有不少採药人失踪,也有一些独自深入裂谷的驴友,最后连衣服都找不回来。 我借著酒劲儿也和巴青讲了,我想请他给我当嚮导,去山里头看看。 钱我不少付给他,风水先生赚钱容易,主要是对这些风水好奇,指不定还能给一些有钱人点墓。 当然,这话在巴青那里看,或者吕琇耳中听,是我喝了不少,吐露了一些醉话,比如赚钱容易,给人点墓这些。 可这也是我借著这个环境,说出来的话术。 巴青倒是没立刻答应,而是神態郑重地眯著眼睛,喝了一杯酒,吕琇却给我换了一个稍微大点儿的二两酒杯,同样,她也给巴青换了一个,小声地说,看我们一点点就倒一杯看得心急,索性换个大点儿的杯子。 接著她又试探性地问我,能给开多少钱? 我比了个三的手势。 吕琇小心翼翼地说:“三万?”我摇了摇头,说加个零,现在就可以先给钱,回头等出来了,我再给这么多。 当时吕琇眼睛睁大,眼中都是惊愕,同时还透著惊喜。 巴青也被嚇了一跳,他马上就开口:“罗……罗先生……太……”他这声音都结巴了。 吕琇赶紧眼神瞪了巴青一眼。 当然,这会儿我是半眯著眼睛,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喝多了的样子。 吕琇马上满口答应,说这嚮导她老公当了,这里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接著她又拿出来了纸笔,唰唰唰地写了东西。 我扫一眼,大致就是我聘请巴青当嚮导,然后酬金的事儿,她还在下头写了银行卡號。 我一点儿没犹豫地签了字,还马上用手机转了帐。 第1115章 同行者 这么长时间来,虽然我少接阴,但是勘风水赚的钱一点儿都不少,虽然大部分给了奶奶和徐诗雨,但我身上还是留了一些。 三十万对於普通人来说很多,就像是当初我刚入行一样,可以说得上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现在已经算是不多。 我也不想低价,巴青跟我进山,实则是他跟著我搏命,他只是自己不知晓。 当然,我也不会故意去险地,也不会害他,遇到事情也会保全他。 总归,他面相不错,是个信得过的人,我以这种方式出去这笔钱,巴青在人情的层面上拒绝不了,他也会自己认为有些亏心,帮我就会更多,不会藏私! 最后又聊了会儿,我故意灌了巴青几杯酒,说的大致就是裂谷的事儿了。 这会儿巴青是拍著胸脯和我讲,陵村里头,虽然他资歷比起来那些老採药人,还算是小年轻,但是山里头身手和经验,他可不比老採药人少,而且他年轻,扛得住造。 总归是他让我放心,他肯定让我满意! 又聊了一会儿,我都有点儿不胜酒力了,有时候半真半假实则最真。 最后还是巴青,走一步晃三晃地搀扶著我去了房间,接著吕琇才搀著巴青回了他们的屋子。 我躺上床,便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可是睡了不短的时间。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烧酒喝多了脑袋还有点儿隱隱作痛。 我去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下,才吐了口浊气,进院子里头吹了点儿冷风。 我又摸出来定罗盘,看了看罗盘的转针,罗盘依旧是示意这里是正常用地…… 这令我心头不解,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先按照计划,解决了这龙脉异象也不迟。 杨青山肯定不会耽误正事,必定有其它事情將他耽误了。 正在这会儿,前头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走进院里头的,正好是吕琇。 见了我,吕琇脸上儘是笑容,说她刚好来叫我呢,巴青都醒了,在外头等著了,她烧了腊排骨汤锅,晚上再和巴青喝点儿。 我笑著摆了摆手,说我不行了,喝不了那么多,这会儿还没醒酒呢。 我明显注意到,吕琇眼神还有几分小心,我看得出来,这是他们觉得白天借我喝醉了签字转帐,也怕我食言。 我话音未落,又郑重地说了句:“这不,还打算跟巴青兄弟进山,勘风水,这酒喝少了会友,喝多了,可要耽误正事。” 吕琇连连点头,说对对对,正事儿重要,她个女人家家,不懂这些,让我別介意。 再去了前台,巴青开始也有点儿尷尬,之后聊了几句,我问的依旧是裂谷的事儿,还有说要进山,多说了几句,他神態就好了不少,绘声绘色地和我说他採药的经歷。 当然,这一次我两都没喝酒了。 一餐饭吃下来,巴青说他连夜去准备我们进山要用的东西,他问我要待多久,如果山里头时间长,他准备的就要多,明天可以看看天色,如果天气正常的话,就能直接出发。 我则是说能多带就多带,只要我们拿得了,毕竟在山里头,难免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有备无患。 巴青点头,表示知晓了。 而临最后的时候,他还拿出来一样东西,著实让我惊喜不已。 那是一张泛黄的地图,只是这个东雾山脉,这一段山域裂谷的。 巴青还小心翼翼地说,这是他们採药人画的地图,看我想去什么地方,可以告诉他。 我当时就告诉巴青,这地图让我用一晚上,我得仔细看看,明早上和他说。 巴青这倒是没有小气,让我拿著就行。 之后我回了房间,也没睡觉,一直在研究这地图。 大型的地图,是看不出来这里的很多风水局的。 而宅经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所记录的了,而且宅经风水局有的过小,无法確定这里的龙脉整体。 而巴青的这一张地图,就已经格外详尽! 並且其大图整体暗合了一种风水局。 其中的细节小图,又吻合了不少小风水局,其中更有宅经所有记录的局! 我这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並且我在这地图上,找到了一个位置,这地方应该是龙脉的中心点,如果龙脉出问题的话,这地方绝对是诱因,我需要到那里看了之后,才能確定是不是那处出了问题,然后才能判断,是否能引水镇龙! 虽然思绪还是很清醒亢奋,不过我却强迫著自己撇清所有想法,將地图收起来之后,就准备去睡觉,养精蓄锐。 也就在这时,忽然房门被敲响,传来了吕琇小声喊我的声音。 我开门出去之后,吕琇神色明显有些不太好看,她小声地告诉我,巴青说要见我。 接著她又抿著嘴,低著头说了句,巴青想带个人同行,也是採药人,是他兄弟,能帮上忙。 从这吕琇的面相来看,我就知道,她对这件事儿不太满意了。 不过我暂时看不出来,是因为巴青要分钱出去,还是说他要带的人,人品不行。 这件事儿我也很注意,笑著点了点头,就说出去看看。 等我到了前台之后,巴青正在和一个身材精干矮小的男人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 我刚出来,巴青就笑著和那人介绍我,同样也和我介绍了那人叫做刘軻,是他的好哥们儿,他寻摸著我进山,可能时间不短,要带的东西不少。 多个人,多双手,主要採药人基本上不会单独行动,就带刘軻来给我看看,能不能一起进山。 刘軻一副笑脸地和我问好。 我看了刘軻一眼。 面色不变,但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此人断眉,高颧骨,薄唇,鹰鉤鼻,甚至还有三白眼。 当即,我就摇了摇头,不过我话音也不尖锐,就是和善的笑著说,我觉得我和巴青两个人就够了,就不麻烦刘軻兄弟跟著一起进山了。 巴青面色一僵,刘軻眼中却闪过一丝愕然,紧跟著便是一抹极为淡的冷冽和不善。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道:“罗先生,我对路很熟的,和巴青老搭档了,也不让您加钱的,巴青给我酬劳。” 第1116章 虾须,蟹眼,金鱼者 明显,刚开始巴青一脸热情,这会儿他却尷尬了不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脸上没表现什么,可心里头却沉了几分。 我此行小心谨慎,没有大张旗鼓,其实就是为了减少麻烦。 先是选了这民宿,见过巴青,看过面相之后再说目的,也就是这原因。 可我却没想到,还是会节外生枝。 让我对付一个普通人,再简单不过,只是风水先生阴阳先生都不能隨意对普通人出手,否则会有天谴报应。 可若是带上刘軻,必定横生变故,单凭他的这面相,也是不足以被相信之人。 面相十二宫之中,眉是保寿宫。 断眉有两种,正常的眉毛忽而断裂,那就是人之將死。 若是天生断眉,便是薄情寡义,前一刻称兄道弟,后一刻就能为了利益出卖你,並且生性多疑且易怒衝动。 再加上薄唇之人精於算计,城府深;高颧骨之人个人意见重,性格急躁;鹰鉤鼻內心冷漠,嫉妒心强,有仇必报,甚至对於亲人都无比淡漠。 此外,这刘軻还有上三白眼,这种面相更是自私自利,心术不正,只会唯利是图不管他人死活。 他这多种面相相加,我肯定不会让他有跟著我的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多想两分,问题就不是简单地不让刘軻跟著。 而是他眼中刚才闪过的冷冽和不善…… 不让他跟著,恐怕也得出一些问题。 我思绪很快,同时脸上也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当然,这沉思是做给巴青和刘軻看的。 在这期间,我更是观察了一下巴青的面相,確定巴青依旧没问题。 接著,我点了点头,才说道:“刘軻,你对这裂谷深处,熟到什么地步?” 刘軻立马就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包括和巴青一起採药的经歷,甚至也说出来几个地標,更是巴青给我的那幅地图上所標註的。 当然,这不代表巴青和刘軻通过气,只是代表刘軻对裂谷的確了解,而且不比巴青少多少。 这更令我心头警惕不少,必须得妥善安排刘軻这个人。 变数虽小,但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容不得半点马虎。 等刘軻说完了之后,他才一脸期待地看著我。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我刚好还需要人办一件事儿,我朋友本来同行没来,不知道你敢不敢去。钱我不少付给你。”刘軻眼前顿时一亮。 巴青眼中也都是好奇,他更是给我拉了拉椅子,让我坐下说。 我坐下之后,也示意他们两人坐下。 接著我便取出来了巴青给我的那一张地图,在其上指出一个位置。 那是裂谷深处约莫三分之一所在的地方,按照图纸上示意,谷底有一处山丘,周围有水流环绕。 在风水上看,那山丘为穴,饶穴之水,为金鱼水,这是一个风水不错,且绝对安全,不会造成性命之忧的地方。 我问刘軻有没有去过那里。 刘軻摇摇头,说谷底水下多蛇,虽然经过几次,但是他们都没去,儘量避开了这些危险。 巴青也连连点头,说的確他也没去过,不过那地方有採药队的老人说过,有不少价值不低的药草,只是蛇虫太麻烦。 我摇了摇头,说:“在风水上看来,多险则多宝,我想刘軻兄弟去这里,帮我找一样东西。”我话语未停,告诉刘軻只要他帮这个忙,我给他二十万,先付十万,等他拿到东西回来之后,再给十万。 同时我又解释了,和我同行的朋友本来应该去做这件事儿,他一直不到,我正发愁,刚好刘軻这一来,解了我燃眉之急。 当时刘軻就舔了舔嘴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他又问我要找什么东西? 我沉声开口道:“一两虾须,一两蟹眼,三尾红鲤。” 刘軻明显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又笑了笑,说道:“罗先生,你要的这些东西,隨便什么地方都能弄到……这有什么说道?” 我摇摇头,说道:“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其次,穴场左右必有微芒曲抱之水交揖於穴前小明堂內,后人更之曰,虾须,蟹眼,金鱼者,此也。” 明显,刘軻和巴青两人都听得入了神。 当然,虾须蟹眼金鱼水,的確是风水的判断標准,我要那些东西,就是纯属在给刘軻找一些事情让他做,还足够拖延时间,听起来这些东西数量不多,可真做起来,绝对不少。 巴青挠了挠脑袋,说他听著觉得很厉害,可听完了,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淡淡笑了笑,隨口说了句镇宅用,很多贵人出资不菲,在风水宝地取来的这些物件,才有功效。 第1117章 若干年前 刘軻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让我放心,他去办这件事儿,肯定妥妥噹噹。 我伸手和刘軻握了握,又说了几句鼓舞他的话,总归就是,如果能多弄到一些,给他的酬劳我还会增加。 刘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也微微有红光。 再之后,我也就没再和巴青深聊多少,大致就说了进山的时间,接著给了刘軻一笔钱之后,便回了后院房间休息。 待在屋內,我躺上床,又摸出来了定罗盘低头看了一眼。 本来我以为杨青山还是不在,现在我还能判断,因为这地方本是正常用地。 可等进山之后,定罗盘就不那么好使了,因为周围也可能有其他的风水用地,会影响指针。 令我心头略微一喜的是,指针已然成了沉针! 只不过下一瞬,那指针就变成了飞速旋转的转针! 针头转而不止!代表的是凶恶之尸鬼! “青山前辈……”我立即从床上起身。 窗前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杨青山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倾,背上是一口薄棺。 我略微鬆了口气,转针来自於李阴阳的尸身,並不是其余变故。 “嗯。”杨青山微微点头。 他削瘦的面颊,仿佛灰青色更重。 “你这两天……”我刚开口,还没说完。 杨青山便平静地说道:“有人快死了,我去见了一见,说了几句话。” 顿时,我就晓得杨青山去了哪儿了。 我哑然,看来自己之前想得太浅薄,因为稍微多想一下,我原本能想到他去做什么的,完全没必要询问。 柳三元將死,杨青山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他理应去见柳三元最后一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外面那个人,你处理得尚算不错,不过若是他不开眼,我会处理。”平日的杨青山,一直是古井无波,神情淡漠。 也只有当初第一次在披髪鬼见到他,他才流露出来过杀机。 而此时,杨青山的冷中便带著杀意了。 我心头微微一凛。 按道理,杨青山不应该对一个普通人如此…… 不过转瞬间,我就思索明白。 这地方太重要,我们要做的事情太重要,他应该也容不得变故。 再加上我们还带著李阴阳,一旦出问题,变故就太大。 思绪至此,我立刻就拿出来地图,告知了杨青山我要去的地方,以及我要处理龙脉异象的事情,同样我也询问了杨青山,是要去这裂谷之中的哪一个位置?目前我看风水,还没看到那地方的存在。 杨青山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若干年前,有一风水先生,来此东雾山脉,其观天星入大龙脉裂谷之腹地,驱使山民,修筑坟塋,至最后他却选择回乡落葬,我並不知晓那地方到底在哪儿,需要你用葬影观山来寻。” “我知晓你要处理龙脉异象,所以我才告诉你,需要你阴阳术登峰造极之时才能来。” “龙脉需稳,我们才能入那处地方,若是不稳,进之便死,遑论天下苍生。”杨青山的话语之中,透著微微的嘆息。 可他的这番话,却给我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风水先生来此东雾山脉,以观天星入大龙脉裂谷之腹地?! 葬影观山,乃是丘处道独创之法! 自丘处道死后,便在羌族失传,外界只有沈緈会此法,也是她传承下来髻娘这一脉! 那这样一来,出现在这里的风水先生,要么是丘处道,要么是髻娘。 这件事情杨青山知晓,就能直接断定和髻娘无关! 而且髻娘在髻娘山,以葬影观山建阴宅,算计百年,登天羽化,尚且说她的风水术,也不如丘处道高,她未必能在这属於大龙脉的东雾山脉如鱼得水。 反倒是將风水术研究得登峰造极的丘处道有这个可能。 並且还有关键的一点。 我觉得,丘处道当年没有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最后羽化之地,是否是因为看出来了这大龙脉若干年后有此断裂之劫难,会引发龙脉廝杀,至此,他才回了南山群岭?! 我心头震惊更多,思绪更是飞速不断。 耳边又传来杨青山的话语声:“补全龙脉之时,觅一地,让李阴阳安息吧。他不能进那个地方,那是平和之地,李阴阳之恶念,若是以龙脉之锋锐去冲刷,或许千百年后,有消磨的可能也不一定。” 再等我抬起头来之时,杨青山已然没了踪影。 我闭了闭眼,极力平稳心神,微微抿著唇。 羌族必定还有隱秘,我看过的丘处道观星宅,还有那些典籍,真的就是全部么? 第1118章 万丈深坑 当然,此时多想已然无用,无论丘处道还有什么秘密,那都与我无关。 杨青山虽不会阳算,但其阴术风水,绝不会比我弱,当时他从外破掉的金神七杀就可见一斑。 他所提议,用大龙脉之锋锐去冲刷李阴阳的尸身,这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安葬之法。 当然,具体的还需要我进了裂谷之后,实地看过风水才知晓。 临睡之前,我又想到杨青山口中所说的驱使村民,莫不就是那些形若恶鬼之人? 他说得不清不楚,我也无法下决断…… 一觉睡下,因为杨青山来了,我心境也平稳得更多。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睡到了自然醒来,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钟。 我起床之后,洗漱了一番,进了院子。 这会儿我才看见,院子里头堆满了不少东西,几个登山包,还有摺叠铲,甚至还有小锄头。 院內的一张石桌上头,放著一些小菜吃食。 巴青在清点那些物事,吕琇则是在摆弄桌上吃的东西。 我出来之后,巴青顿时满脸笑容,吕琇也请我赶紧吃饭。 我让他们不用那么客气,我不见外,然后便去吃东西了。 巴青则是在一旁和我解释了一些都带了什么。 同样他还告诉我,今天刚过凌晨五点,刘軻就来过了,说他要儘早出发,问我们要不要同行一段路。 他回答给刘軻的是说他现在还不晓得路线,和具体要去哪儿。 刘軻就先行出发,按照我所说的地方去了。 我点点头,心头也满意不少。 破財免灾,把刘軻用这种方式支走,看似麻烦,可实则最安全妥当。 我告诉巴青,具体需要什么东西,他来定就可以,他肯定比我专业。 至於要去的地方,我则是拿出来了地图,指了指我之前选出来的龙脉中心点。 巴青低头看过,眼皮就微跳了跳,小声地说道:“罗先生,您確定这地方,风水最好?”我点点头,问巴青怎么了,有问题吗? 巴青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问题倒也不大,我去那边採过药,倒是没出事,只是那地方树高,地势也高,而在那地势之下又有一个深坑。” “我们这前头旅游景点,说是有一个万丈坑,还让游客进去,其实他们那坑,远远没有万丈,倒是罗先生您指著这地方,真的是深不见底。早些年有採药人带过探险队进去,有的没去太深的回来了,有的走太里面,再就没出现过……”巴青认认真真地说道。 这会儿,明显吕琇也有点儿怕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 我拍了拍巴青的肩膀,说让他放心,我们只是到地方了,我看一看,不会进什么深坑里头去,风水之法,是看山看水,不看山下之洞。 巴青这才鬆了口气的表情。 不过我心头,却有了几分警觉。 龙脉之中有裂谷,其实就已经是很特殊的跡象。 可裂谷之下,竟然还有深不见底之坑洞,这恐怕就是龙脊之蛀,十之七八,龙脉的问题就是来自於这坑洞了。 风水术不能移山填海,不过却能以龙补龙,我所想的用水龙补山龙之法,应该也能奏效。 不过这也只是思索而已,等到了地方,才能够推演其成功的可能性。 思绪至此,我將其他的想法都压下。 这会儿我也吃饱了饭,整个人更是精力充沛。 巴青这才问我,要不要换上一件登山服,方便携带东西。 我倒是没拒绝,让巴青把衣服给我。 而巴青递给我的登山服,竟然是深黄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同样心有所动,回屋去换了衣服。 以前我不换下来唐装,是因为唐装里头太多夹层,我装著各种各样的东西,现如今商匠给了我铜箱,唐装就只是衣服的作用了。 穿了这深黄色的登山服,我將唐装摺叠起来,收纳在了铜箱最底层的抽屉里。 这地方一直是空著的,也是商匠给我准备的临时用地,可以存放一些偶然获得之物。 再从屋內出去,巴青给了我摺叠铲,锄头,还有一些绳索,以及登山鉤,和一些细碎的小物件,这些都能在山里头派上大用场。 他教我將这些东西装在登山服的各个位置,又和我说了一些东西的作用。 临了,他掛著两个登山包,又抱起来一个,说前面一段路我们让马驮著进山,后面才步行。 说话之间,他就领著我往民宿外走去。 这当口吕琇也跟在巴青身边,她小声的叮嘱巴青,注意安全一类的。 我们刚走到外头路边,我就看见那里有两匹矮脚马,巴青的儿子正拿著几根草去餵呢。 巴青去將登山包绑在马身上。 鬼使神差的,我看了吕琇一眼,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吕琇的脸上,竟然多了一颗痣,那颗痣不偏不倚,刚好在奸门的位置…… 我眉头微微一皱,没有一直看吕琇,又扭头看了巴青一眼。 巴青已经弄好了一应物事,拍了拍马背,冲我笑了笑,道:“罗先生,可以走了。” 我也回应了一个笑容,点头说行。 上马之后,巴青则是夹了夹马腹,矮脚马踢踏踢踏往前,我骑著这一头则是隨后跟上。 临了巴青还回头和吕琇挥了挥手,让她在家里头好好看孩子。 我选择了沉默不言,吕琇和巴青有什么问题,不是我该管的事情。 他是嚮导,收钱带路,而我即將要做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第1119章 猴尸 穿过陵村的时候,路上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游客,他们都好奇地看著我和巴青。 不过好在我换了登山服,不然的话,一身唐装肯定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整个村子並不大,骑马代步,也就十余分钟就出了村。 我们並没有走正常去景点的路,而是七绕八拐地走了村外的山路。 东雾山脉,山多林密,夏凉冬冷,土质也是常规的黄壤。 刚出村的小路尚算坚硬,地面生了不少车前草,灯笼一类的草药。 当巴青带著我绕过一个山脚,正式进了山之后,地面便变得湿润起来。 马蹄踩过之后,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这里的潮湿,以至於空气中都瀰漫著水汽,同样还带著淡淡的草叶清香。 巴青告诉我,如果我们一直沿著这个方向走山脚,就会在一个小时之后进入裂谷。 我要去的那个地方,理论上来说,从裂谷底部是可以走过去的,但水路比较危险,可能会穿过溶洞,密林,甚至还可能遇到蟒蛇,所以我们得走山路,等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之后,再下山进我们要去的那一段裂谷所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点点头,不过我和巴青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我们要绕过刘軻去的地方,不和刘軻碰面。 巴青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道:“您安排他去的位置,刚好在裂谷的对面,我们在另一侧,所以碰不到。” 巴青的话,让我放心了不少。 我们两人继续骑著矮脚马赶路。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视野开拓了起来,小山之后是一座巍峨巨大的高山,在这高山之间,裂开了一道裂隙! 这便是裂谷的入口了! 由於我们走的是一条偏僻山路,这里虽然能看见裂谷入口,但是却过不去。 因为在裂谷外面有一条河,刚好和这条小山路相隔开,那河水直接进入了裂谷之內。 我还注意到,这河水不止一道。 我们这小山路是从高山右侧进去,在左侧的位置,还有一条更大的河流,沿著那山体的边缘流淌。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的话,那条河是天堑江的支流,也就相当於水龙脉延展出来的小干龙。 此时我们能够看到一些旅游景点的设施,还有导游带著游客进入裂谷。 巴青帮我讲解介绍了几句,就继续带著我往前赶路。 我们从左侧进山之后就不再是平路,而是陡峭的山路,周围全是密林,光线也不是太好。 並且视线完全看不到裂谷,因为我们在左侧山腰,整个裂谷都被山体阻挡。 这时候,即便是地图都不好使,因为你在山路之內,也不晓得自己確切到了什么位置,必须要经验丰富的採药人,才能判断距离。 自山脚上山腰,又走了起码得有两三个小时,才从山腰下山。 而紧连著山体的第二座山要矮小很多,我们再上山之后,便走在这第二座山的內侧,刚好能够看到裂谷的存在,並且阳光也能直射进来,艷阳刺目、 巨大的沟壑,被两侧重叠连绵的山峦夹在其中,最底部,是奔腾的河水! 山谷底部的河床隨著裂谷的走向蜿蜒曲折,一段河流之后又会露出一些地面,其上生满了高树藤蔓。 自高处往下看,若是摔下去,怕是尸骨无存。 而本身底部湍急的河流之下,不晓得有多少乱石,这更是危险! 怪不得採药人不肯走水路,山路可以看身手,水路就只能看命硬不硬了。 这会儿阳光越来越刺目,已然临近正午了。 巴青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吆喝了马儿一声,才说道:“罗先生,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咱们再赶路。” 其实我倒是不觉得累,但我们都用矮脚马代步,山路陡峭,再走下去马腿也吃不消。 我点头说好。 此刻我们正好走在山腰的位置,巴青带著我绕进了一片树林子。 再走了十来分钟,我们到了一块略微平坦的山地,此处生长了一片竹林,在竹林旁侧竟然看到一个简陋搭建起来的树屋! 巴青下了马,他先匆匆钻进了树屋,紧跟著再出来的时候,他脸上带著笑容,喊我也下来。 巴青和我解释说,他们採药人会在山上各个合適的位置,搭建这样临时的落脚点,能有柴火,炉子,吊床,用於歇脚,或者躲避山间雨水。 我点点头,一边听著,一边跟著巴青进了屋里头。 屋子不大,最多十来平米,三个吊床在三侧,中间放著火炉子,堆砌著一些柴火。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別的东西了,当真只是个歇脚的小屋。 巴青顺手放下了登山包,说让我先休息休息,他出去打点水,挖棵笋回来,我们弄点儿吃的,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再赶路。 曝露在阳光下的山林,著实闷热,我也没有提什么异议,全凭巴青安排。 隨意躺在一张吊床上,得到放鬆的身体,顿时让我也舒缓了不少。 仰头往上,我脸色却微微一变。 这木屋虽然窄小,但著实不矮,整个屋子起码得有三四米高。 我头顶的上方,竟然掛著一串黄褐色,还毛茸茸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不都是一些猴子尸体吗?! 我动了吊床,那些掛著的尸体也在微微摆动著…… 並且它们都是被倒吊掛著,全部都紧闭著眼睛,抿著嘴皮,这倒是没嚇到我,只是这一幕太怪异。 巴青可没和我说过,採药人有杀猴子的习惯。 我没有再躺在吊床上,起身到了另一侧,微眯著眼睛盯著那些猴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准备巴青回来了,就和他再上路,立刻避开这里,我不想招惹別的麻烦,也不想碰到其余的採药人。 可偏偏就在这时,树屋外头传来了一声惊惧的吼声。 这声音不正是巴青传来的吗?! 我面色也变了,立即拔腿往外跑去。 我速度极快,跑出屋子的同时,便直接从铜箱边上的凹槽抽出了哭丧棒! 声音是从竹林传来,我三两步就跑进了竹林子。 一眼我就看见了巴青的背影。 第1120章 活剥 他此刻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看著另一个方向,那边的竹林要更为密集一些。 我快步走过去之后,入目的景象,立时让我心头恶寒。 饶是我见多了尸体,都还是看得头皮发麻。 几根被折断的竹子上,插著一具尸体。 这尸体是人的,不过已经只是能看出来人形…… 因为尸身血肉模糊,皮被扒光了。 那竹子的作用,好像就是用来固定的,好让人无法动弹,被活生生地剥皮。 地上全都是黑褐色的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异的味道,既有竹子的清香,又有难闻的血腥气,被山风一吹,闻著就令人作呕。 巴青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他的手里头还攥著摺叠铲! 看见是我之后,他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但他眼中依旧是惊惧不减,面色格外苍白。 “罗……罗先生……你先迴避一下……”巴青这话明显都说得有些哆嗦。 我很清楚,巴青是不想让我看尸体,当然这也正常,我们也才认识不久,他哪儿晓得我真的都做过什么? 我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巴青,告诉他我没事儿,接著便快步走到了他身旁。 距离近了,我更能看得清楚一些。 其中两根竹子,分別刚好扎穿了人的左右胸口,竹身之上还有斑驳抓痕。 “活剥皮……”我眼皮狂跳不止。 明显,这会儿巴青的神色已经透著几分愕然,就好似才认识我一样。 “不晓得是啥人做的……太可怕了……山里头没信號,得出去报警。”巴青抿著嘴又说了一句。 我屏住呼吸,左右四扫了一眼,又多看了一会儿地面的血跡,有一簇血跡明显是滴落的,朝著竹林深处而去。 我並没有接巴青的话,而是顺著往前走去。 竹林越来越密集,血呈现滴落状態,洒落得很开。 等到穿过竹林之后,便是更密集的树林子,几乎是没有路,也没有被踩过的痕跡,那些血跡也很少能看见了。 余光看了一眼巴青,巴青的脸色煞白,还透著几分铁青。 “树屋里头掛著很多猴子的尸体。我刚想找你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要赶紧离开来著。现在更是要走,而且不到必要,不停下来,赶紧离开这地方的范围。”我微眯著眼睛快速地说道。 巴青觉得不晓得是什么人做的,可在我看来,这就不是“人”做的事儿。 死的这个人,十有八九是採药人,因为这地方也只有採药人知道,根本不会有游客上来,即便是偷偷打猎的,也不可能將“猎物”掛在採药人的树屋里面。 不晓得他为什么杀山里头的猴子。 可现在明显,他报应很惨…… 猴子之中既然有白毛鬼,就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杀了它们族群的人…… 只是它们也太狠…… 我思绪很快,巴青也额头冒汗地连连点头。 我们立即转身,朝著树屋回去。 刚回到树屋前头,天色忽而就幽暗下来,头顶乌云密布,好似暴雨將至…… 此刻,原本幽凉的山风都变得闷热潮湿了起来。 两匹矮脚马似是闻到了竹林吹出来的血腥味儿,也显得有些不安,打著响鼻,蹄子来回动著。 我和巴青进了树屋,他抬头看了屋顶掛著的猴尸,脸色更为铁青,赶紧去拿起来登山包。 我们转身出来之后,迅速上马,巴青在前头引路,我们开始继续赶路。 只不过,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弄死那些猴子的採药人都被杀了,大概率是白毛鬼做的,它们为啥没有带走猴尸,还是掛在树屋里头? 此时,空中乌云滚滚,一阵阵的闷雷声传来。 我的心头也是阴云密布。 这一行,恐怕没那么轻鬆,刘軻的横生枝节被迅速斩断,却没想到山里头又有这变故。 恐怕这也是命数? 这龙脉之危是气数將尽,我们来此,是要阻止或是缓解这一切的发生,同样也会横生其余变化来阻止我们…… 我抬头看天,眼中透著决然,不管是什么变化,肯定都阻拦不了我。 吧嗒的轻微声响,一滴雨水却刚好落在了我的头顶。 乌云刚起……这雨水便来了…… 最开始雨下得倒不是很大,不过巴青却显得很惶急,他急匆匆地告诉我,我们必须得儘快找个地方避雨,雨水大起来肯定不能再赶路,山路基本上都靠著裂谷,但凡马腿一打滑,摔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別的。 只不过,这之后再赶路,我就总有种被“人”跟著的感觉,这是本能的第六感。 可当我回过头去,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 山林整体给人的氛围变得空寂了不少,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树木的枝叶上,耳边一直是嘈杂的声响。 我本以为会下一场暴雨,结果没想到,我们走出去约莫多半个小时之后,乌云竟然散了一些,一直就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只是,这並不是啥好兆头,暴雨肯定会来,就是不晓得会在晚上,还是突如其来…… 差不多再过了一小时,我们到了两座山的山坳之间,这里又有稍微平坦的地方,能够休息。 没有再继续赶路,我们原地停了下来,巴青从登山包里拿出乾粮,除了麵饼子,还有煮好了的香肠和腊肉。 赶路太久,这会儿我也是饿了,两人快速地吃了食物果腹。 差不多休息到下午四点钟左右,我们又继续上路。 这期间我也问了巴青,要赶到我说的那个地方,得多久? 巴青回答我,如果正常情况下的话,得三天时间,头两天能靠著矮脚马,最后一天得步行,因为那一段有几道山间的裂隙,矮脚马是过不去的,要走採药人弄出来的索道。 我心头微微沉了几分,当然,我也没表示什么不满,只是更为小心警惕。 在赶路期间,巴青也嘀咕了几句说不正常,平时进山到这一段路,山里头的猴子很多,甚至会有的来討要东西,今天到现在都还没看见。 第1121章 戳眼 五点半的时候,天入了暮色。 约莫六点钟的时候,竟然都快天黑了,巴青的速度变得急促不少,一直看著左侧。 山路左侧是林子,时而又有一段峭壁,右侧依旧是裂谷。 我大概晓得,他应该是在找能歇脚的地方? 六点半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点点天光了,巴青的脸色总算好了不少。 我们这一段山路,林子明显少了许多,一段峭壁之后,是一片略微空旷的凹陷山体,这凹陷就像是有人用斧子,在山腰上横劈出来的一样。 巴青领路,我们钻了进去,外头的风都小了很多。 他翻身下马,牵著矮脚马往里走。 我也跟著往里,这地方越往里越窄,呈现一个曲形的山洞,差不多五六米之后,高度就只剩下不到两米了。 地上有一些乱石,还有篝火的痕跡。 巴青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告诉我这也是採药人的落脚点之一,还好我们赶到这里,今晚能好好休息了。 他將两匹马都绑在了石块上头。 接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来手机看了看,又拿出乾粮递给我。 我摇摇头,表示没饿,也坐著休息了一会儿,就又起身往外,回到了峭壁边缘。 这会儿风大了很多,因为天黑,光线暗,几乎看不见裂谷,只是往前便是空洞,给人一种隨时会被吞噬掉的恐惧感。 轰隆得惊雷作响,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我稍微后退几步,到了凹陷的山体里头,雨水就落不到我身上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这会儿,我又升起一股被盯著的感觉。 我微眯著眼睛扭头看向后方。 暗沉的天色,如断线珠帘一般的大雨,更是让我看不清后头有什么…… 我站了一会儿之后,就听见噼啪的声响,身后还有幽幽的橘黄色光亮。 回头看了一眼,是巴青点了篝火,他的影子在岩石之上晃动著。 我长吁了一口气,又回到了山洞里头,坐在篝火旁边,烤著潮湿的衣服。 这会儿巴青在发呆,手头拿著一个怀表看著。 我瞥了一眼,那怀表里头是一张照片,他老婆吕琇抱著个小男孩儿,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巴青看著看著,也露出几分傻笑。 我拿出来了地图,低头看著地图,问清了巴青我们所处的位置。 巴青给我指明了之后,我看过,心头便有几分鬱结和不適。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山腰位置,整体的山形又是支龙山,这地方之上,暗合一种穴眼,是適合落棺之地。 更巧合的是,巴青还指了指我们头顶上方的山壁,告诉我,我们上头的峭壁上有棺材。 早些时候,东雾山脉裂谷周围有很多村落,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不少的採药人。 因为大家世世代代都是靠著山中採药为生,所以人死了之后,就会葬在山中,选择合適的峭壁,凿入木樑,悬棺而落葬。 说到这里的时候,巴青脸色虔诚了不少,说一代代的老辈,都在保佑著小辈在山中平安。 只是我心头的不適却更多了。 本来这里只是暗合一种葬法,可巴青这样一说之后,我们所在的头顶,那就是坟塋。 坟塋又是阴宅,待在阴宅之下对活人很不利。 尤其是这里的风水,暗合堪舆倒杖之法的截杖。 截杖之法,因其来脉自上直泄而下,上既不住,下又凌压於稍弱处,即气血同行之所,对中拦截,取正放棺,如骑马然,截得气住,便主富贵双全! 將一座山看作是人的话,那山中之处,也是气血同行之所,山体凹陷像是被斩开,便是薄弱点,在这薄弱点之上的棺,可以齐聚生气,压住整座山,就像是以一山之力养山上悬棺。 我们待在这里,反倒是成了上头棺材的养分…… “罗先生……你怎么了?有啥事儿吗?”巴青小心翼翼地喊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吐了口浊气,摇头道:“没什么大事,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儘早出发。” 要是有的选,我肯定不在这里休养,可关键是没得选,不但天黑,又在下雨,我们压根走不掉。 巴青赶紧点点头,说:“成,山里头很少连续下雨的,明儿应该就会晴天,咱们多赶路,后天肯定能到地方。”我嗯了一声,表示没有其它意见。 这会儿巴青又给我拿了乾粮和水,简单填饱肚子之后,就感到疲惫袭来。 不过我撑著没有立刻睡,而是和巴青说了,我们不能一起都睡了,得有一个人守夜,一人睡两小时。 巴青当即就说,让我先睡一会儿,他还能行,说话之间,他就从登山包里头取出来了睡袋。 我也没多做客气,用手机调试了闹钟之后,便钻进睡袋,用登山包当做枕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不过入睡太快,令我略微觉得有些不正常。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很死。 可很怪异的是,睡得死的似乎是身体,意识有种半梦半醒,挣扎著想醒来的错觉,却怎么都清醒不了。 我觉得不对劲,就很想挣扎著醒来。 在这挣扎之间,我还感觉有手在我身上摸索似的,甚至肩膀的位置还被拉拽了好几下。 这种感觉很清晰,可眼皮却沉得厉害,身体也很重…… 冷不丁的,嗡嗡的震动自腰间传来,同时还有铃声响起。 我一个激灵,挣扎之余,总算撑著睁开了眼睛。 可入目的东西,却让我脑袋嗡的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我跟前有一个皱巴巴的人,双眼有种空洞感,眼珠子就像是凹陷在里头似的,他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皮肤蜡黄,还有种缩水了的感觉,並且他的一双手,正在我身上摸索著…… 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看清楚之后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人,分明是某个东西,顶著一张剥下来的人皮。 那双眼珠子贼精贼精,还透著一股子不属於人的凶厉。 这会儿它明显也发现我醒了,本来在我身上摸索的手忽然就抬了起来,一双手指头,狠狠地就来戳我的眼珠子! 第1122章 坠棺 它的手指头皱巴巴的,也是套在泛黄的皮里,指甲从皮里头穿透出来。 又厚又硬的指甲,顶端尖锐锋利,火光映射之下,其中还有乾涸的血跡! 它的速度快得离奇,动作更是果断狠辣。 我猛地屈起腿来,膝盖狠狠地朝著前方一顶,同时我的右臂猛然往前一挥…… 膝盖先是撞到了一个软处,紧跟著就是刺耳的咔嚓声,铜箱直接在我挥手之间挡在了我的面门前,它的手指没戳到我的眼珠子,反倒是直接戳在了铜箱上! 我猛地抬起另一条腿,狠狠一踹,这一脚我就踹得又准又狠,砰的一声闷哼,它直接被我踹得滚出去好几米! 我迅速地翻身站起,同时,在微弱的火光之下,我看到它只有一米多高,当真是套在一张人皮下头。 这时它也止住了翻滚的动作,飞速起身,四肢著地,身形更像是一个趴在地上的孩童。 它空洞的眼皮下头,是一双滴溜溜圆的黑眼珠子,贼精贼精的泛著光,透著一股子凶恶狠厉。 尖锐混乱的“吱吱!”声骤然在它的身后响起。 我余光往后方瞟了一眼,这会儿光线实在是太暗,火光根本到不了那么远的位置。 只能模糊地看见,那边有一大片的阴影在窜动。 吱吱声便是来源於此…… 我也彻底清醒了过来,耳边除了吱吱声,还有滚滚而来的闷雷声,以及哗啦哗啦的雨水声,混杂交织在一起。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惊雷隨即在耳边炸响。 闪电带来的短暂光亮,让我剎那间看清楚了那一片阴影。 乌泱泱堵在岩洞出口边缘的,是数量多到惊人的山猴,这些猴子身上都被淋得湿透,毛髮莫不是杂乱乍起,就是湿噠噠地贴在脑袋上,它们的眼神都凶厉至极,齜牙咧嘴地衝著我所在的方向吱吱尖叫! 那眼神,就像是想要將我活剥了一样! 甚至还有几个已经往里窜了窜,它们分明是在等待命令,隨时会直接衝进来。 那套著人皮的山猴,恐怕就是白毛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飞速地从铜箱两侧抽出了哭丧棒和铡鬼刀。 余光能看到旁侧的巴青,本来应该他守夜,这会儿他却没醒,还是斜著倒在地上。 这雷声和嘈杂,他都没醒过来,肯定不是因为睡著…… 虽然和巴青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还是了解了巴青一些,他是个忠厚老实,说话做事都很靠谱的人,不可能是他不负责任,贸然睡著了。 这,必定是出了事儿…… 我瞪大了双眼,警惕地四下扫视。 这么多山猴,我还真没把握能对付得了,尤其是那个白毛鬼,它可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闪电的光晕迅速消散。 那套著人皮的山猴,四肢绷直,整个身体都拱了起来,分明是要衝上来进攻的架势。 这时,岩洞口的那些阴影,也开始向我身前逼近…… 我额头上泌出了汗水,又瞥了一眼巴青,確定他还是昏迷不醒,就准备开口喊杨青山…… 可偏偏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传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山体上滚落了下来,引得上方的岩壁都在微微颤动。 接著就是惨叫声从岩洞口传来! 惨叫之中夹杂著痛苦悽厉的吱吱声。 那披著人皮的山猴就像是受了惊,忽地一下子就朝著后方窜去。 微弱的火光中,我看到,它是因为后方的那些猴子阴影散了,才仓皇离开…… 我並没有追上去,而是警惕地看著岩洞口的方向,一直看了许久。 地上的篝火堆快灭了,旁边还堆著一些柴火,我將那些柴火懟进去,很快火光就变得大了起来,借著火光,也稍微能够看清楚一些外面了。 让我眼皮微跳的是,岩洞口那里,竟然杵著一截很粗的“树”! 不,那並不是树,它看起来像是树干,可实际上,是一口带著树皮的棺材…… 这棺材不小,刚好斜著坠落下来,也因为它够大,所以就那么杵在了地上,即便是没有什么依靠的东西,也稳稳噹噹地立著没有倒下。 除此之外,火光之下还能看见那棺材下头压著有东西,像是胳膊和腿脚…… 我心头微寒,这会儿才朝著外边儿走去。 很快我便走到了岩洞边缘,隔得近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口树棺。 它的年份已然是不短,外头的树皮已经发黑,甚至有裂开的跡象。 树皮又老又硬,透著一股子死寂的气息。 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 压在树棺下头的胳膊腿都是毛茸茸的,赫然是山猴的肢体,我看见至少五六条胳膊腿,少说压死了三只。 第1123章 惊退 血跡在石缝里瀰漫,混合了雨水,又被冲刷了出去。 雨水更大了,闷雷滚滚,再次有闪电划过,不过这闪电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惨白刺目。 我左右看了看岩洞外围,山猴群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稍微抬头往上看了看,我没有站出去,看不清楚外头山体之上是什么。 可我很清楚,这树棺是山壁上的悬棺,若不是它忽然掉下来,惊了猴群,我肯定得叫杨青山出来一起帮忙,不然双拳难敌四手,山猴又不怕道士的符,我对付不了那么多。 但好端端的悬棺,会突然掉下来,这本身也很怪异…… 正当我出神思索的时候,忽而,“咔嚓”一声轻响,那树棺的棺盖,竟莫名其妙地从边缘裂开了。 我清晰看见,原本棺盖边缘是有封棺的木钉,此刻,都直接蹦了出来,整个棺盖“轰”的一声落地。 我侧身,迅速避开了一些距离,棺盖没有砸到我身上。 棺材开了之后,里头露出一具尸体。 这尸体身上穿著陈旧的布衣,不知道死了多久,整个尸身都成了一具乾尸。 下一刻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这乾尸微微往外倾斜,紧跟著便摔了出来。 诡异的是,它並不是常规的扑面倒下,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棺材外头,尸体微微倾斜…… 我眉头皱起,盯著尸体看了好一会儿,可它並没有其它变化了…… 一眼看下去,它既没有闹祟化煞,也没有破尸,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巧合? 我沉默,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山风吹拂,雨水不停地溅射进来,我感觉到一丝幽冷的气息。 原本秉著死者为大的观念,我想將尸体放回棺材里,再將棺材放平。 毕竟这个样子,棺材很可能会隨时滑到裂谷之中。 可现在雨水著实太大,我只能暂且放弃,但我还是將跪著的尸体摆平了,平放在地上,然后才回到篝火旁边。 我稍微检查了一下巴青,发现他这会儿虽然还没醒,但是呼吸均匀,应该是什么特殊原因,让他睡得这么死。 斜靠在內侧的岩壁上,我盯著外头看了一会儿。 我怕山猴和白毛鬼再来,也就不敢睡。 我看了看铜箱,心头更是一惊,铜箱一侧,竟然都出现了一丝不浅的抓痕,刚才我要是挡得不及时,恐怕它那一爪子,会把我脑袋给戳穿。 我又坐了一会儿,困意令我意识有些昏沉。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杨青山宽厚的背影出现在了岩洞边缘,他並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背对著我,负手而立。 我顿时鬆了一口大气,心中很清楚,杨青山这是在帮我守夜…… 不再强忍著意识的困顿,我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很死,不只是因为赶路疲惫,同样还因为有杨青山守夜,心彻底放了下去。 最后我是被摇晃著醒过来的,耳边是一道惊慌的声音,那声音喊的正是我的名字。 我睁眼一看,巴青正双手抓著我的肩膀,急得头上汗水直冒,眼睛里都是惶然惊惧。 “罗先生……出事了……”巴青声音都是哆嗦的。 他看我醒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惊惧却並没有减少。 紧跟著巴青就急促地和我说了,他昨晚上本来好端端地在守夜,莫名其妙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后脖颈,直接就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头杵了一口掉下来的悬棺,还有一具尸体跪著,悬棺下头竟然还压著几具猴尸…… 巴青的语速极快,声音中透著焦急。 我稍微晃了晃头,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看巴青这么惶急,我摇摇头,长吁了一口气,让他別慌,已经没事儿了。 巴青的脸依旧煞白,神色中透著浓郁的不安,说道:“罗先生,啷个会没事哟,祖宗的棺材板板都掉下来了,还砸死了猴子,我们这一趟,怕是要倒霉了……” 再接著,巴青又说了一大堆话。 一来他的意思是棺材掉下来很不吉利,二来,我们跟前死了猴子,肯定会被猴群盯上,搞不好会引来白毛鬼偷偷跟著我们,那时候危险就大了…… 毕竟昨晚巴青是昏睡著的,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有隱瞒,將昨夜发生的事情说了,当然,我没有提及杨青山。 只是讲了白毛鬼披著人皮来翻我东西,我醒了,它带著猴群要进来伤我们,这棺材刚好落下来,惊退猴群,算是救了我们一命。 並且我还告诉巴青,这些猴群早就跟上了我们。 那个树屋里头的猴尸它们没动,就是在引其他採药人来,应该是报復所有採药人…… 巴青本就已经苍白的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 他眼中恐惧之外,又多了一丝茫然。 “祖宗的棺材板板,救了我们命?” 第1124章 祖宗保佑 “可以这么理解吧。”我点点头。 其实这会儿,我內心也在疑惑自问,会是那些死了的採药人在冥冥之中保护巴青么? 这会儿巴青从我跟前起身,他脚步趔趄,踉蹌地往岩洞外头走。 我也起身跟了出去。 巴青到了尸体跟前之后,就跪在尸体前头连著磕了好几下头。 我这时才多想到关於风水的一些事情。 这地方是截杖之葬法, 我们待在这里,就形若给上方悬棺的养分。 巴青这命格,肯定只能被亡人压著命数,可於我来说,怕就不是那样了。 恐怕棺材落下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承受不住我这命数? 思绪之间,巴青已然磕完了头,他起身去將棺材放平,又把尸体搬回了棺材里头。 最后他將棺材往里拖了拖,避免被阳光直接晒著。 接著巴青才小声地说,回头他得找上一群採药人,重新將悬棺掛回去,不能让祖宗离了墓。 紧跟著,他又不安地问我,我们要不要打道回府? 巴青也语速飞速地和我讲了,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的坏处。 既然我们已经被猴群盯上了,它们肯定还会来捣乱,我们昨天晚上能活下来,已经是祖宗显灵保佑了,从来还没人能遇到白毛鬼之后生还的。 而且白毛鬼一次没得手,肯定下一次更凶,我们回去的路上,都未必能够安然无恙…… 我摇了摇头,告诉巴青我们不回去。 巴青脸色明显僵硬了不少,欲言又止。 我眉头微皱,巴青这表现和反应……的確可能又出一些问题。 只不过,我不能和巴青说得太清楚,说多了他听不懂,反倒是容易出別的意外。 並且我也的確不能就此放弃,打道回府…… 思忖之间,我权衡了利弊才告诉巴青,白毛鬼那么凶厉和狡诈,搞不好会在回去的路上整出什么么蛾子,指不定就是在埋伏我们。 现在已经遇到了,躲也躲不掉,还不如试试看,能不能把这白毛鬼除了,否则的话,凭藉这东西睚眥必报的性格,就算是安稳回了村里头,搞不好它也会进村来报復。 他有老婆孩子在村里头,指不定还会连累了別的村民。 我说话之间,巴青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他眼中一慌,更为不安惶恐起来。 其实这么嚇巴青,我还是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但我也不是完全在嚇他,的確有那个可能。 “可罗先生……我们怎么除……”巴青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我瞥了一眼棺材,语气也郑重了不少,说道:“昨晚上那么惊险,你昏迷,我一个人都没出事,不能说运气,应该是全凭了有採药人的祖宗保佑。我觉得那些山猴子肯定想找机会伤人,但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那白毛鬼,也不过是一只老成精的猴子而已,只要我们全程小心警惕,一刀能剁了它脑袋就行。” “这白毛鬼胆小得很,不敢正面伤人,否则的话,也不会每每趁著採药人攀附悬崖的时候忽然来害人,我们也不会採药,本身它就没啥机会。” 说话间,我伸手拍了拍巴青胸口的位置,又瞥了他腰间的摺叠铲一眼,说道:“人狠起来,比鬼都凶,白毛鬼要是不怕採药人,就不会阴惻惻地在暗处跟踪,我使刀还算是不错,而且我同伴应该跟上来了,他身手很厉害,我沿途给他留了记號。” 停顿了一下,我直接抽出铜箱上別著的铡鬼刀,手掌握紧刀柄,小臂猛地朝著岩洞內侧一挥! 当头一棒的力道,用在铡鬼刀上,整个铡鬼刀就像是飞刀一样飞射而出! 啪的声响,同时伴隨著难听的咔嚓声,铡鬼刀稳稳地嵌入了岩壁之內…… 巴青看得明显傻眼了。 我再看了一眼那棺材,说道:“为了以防万一,你把这尸体背著吧,按照我们先生的说法,棺材离了墓,就不能回原来的地儿了,它昨天也保佑了一下我们,等我们到了地方,我给他选一个风水更好的位置落葬。” 这会儿巴青的神色振奋了不少,他的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然。 接著,巴青才抿著嘴小声地说道:“不瞒您说罗先生,我爹也是採药人,好多年前,他进山了就没出来,我晓得肯定是白毛鬼把他害死了,可我就是不敢,只能躲著……” “咱们往回走可能被整死,还真不如往前,等它再出来,就和它拼了!採药人是不怕普通的山猴的,那些玩意儿,来一个,剁掉一个,不敢动它们也是怕白毛鬼!” “可有祖宗保佑,指不定这一茬,就是让我巴青为民除害!”话音到最后,巴青双目圆睁,他的神色都变得凶厉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我们头顶的岩壁,明显又颤动了一下…… 我心头微惊,又有棺材要掉下来了?! 一口棺材,我可以忽悠巴青说是祖宗保佑,这再来一口,就不好解释了…… 第1125章 山有远秀 巴青的神色也是一慌,不安地抬头往上看,作势要往外走一些。 我立即抬手,按住了巴青的肩膀。 这可不能让巴青走出去,万一刚好落下来棺材,那就要了巴青的命。 我同时也抬头往上看去,好在头顶岩壁只是颤动了那么一下之后,就不再有別的动静,也没有东西滚落下来的碰撞声。 “咋……咋个回事……”巴青看向我,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惊恐之色。 我微眯著眼睛,等了两三分钟,才微微鬆口气。 我思绪很活泛,立马就想到了一个由头,告诉巴青,这是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让他们祖宗高兴,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巴青的脸上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丝毫没有怀疑我说的话,立马说道:“那罗先生,你等等我!” 语罢,他就又去打开了棺材,要將里头的尸体背出来。 我依旧很警惕,时刻注意著山壁的动静。 让巴青背著尸体,除却了要打消巴青的疑虑,也是因为死者为大。 等我们走了,那些山猴肯定还得回来,棺材压死了同伴,它们白天胆子大些,肯定会找回来,到时候把棺材开了,里头的尸体指不定会被怎么对待。 毕竟这尸体阴差阳错地救了我和巴青,不能让它被猴子分了尸。 很快巴青就將尸体从棺材里头搬了出来,诡异的是,那尸体的一双腿竟然又蜷了起来,像是下跪的姿势…… 巴青费了好大劲儿才將其放入睡袋之中,再用绳索把睡袋口绑紧,然后把整个睡袋都绑在了一匹矮脚马的背上。 他將登山包都掛在了另一匹马身上后,解开马匹的绳索,示意我可以走了。 在这个位置就不能骑马了,边缘危险太大,只能是拉著马匹往前走。 等离开这一段陡峭的岩壁之后,前方又是正常的山路,右侧是斜著的山体丛林,再往下才是裂谷河流。 我们上马前行,一边走,巴青还在一边小声说昨晚上那些猴子和白毛鬼,光顾著想要从我们身上弄东西,再要我们的命,没顾上把我们的马弄走。 这也是我们运气好,祖宗保佑,不然的话今天就得甩十一路,这之后的山路虽然好走一些,但是距离一点儿都不含糊。 这一路上,巴青基本上一直在说话,我又晓得了一些关於白毛鬼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这些年陵村以及周围村落失踪的採药人被白毛鬼害死的传闻。 临近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又到了一个可以中转休息的点。 这地方是两山之间一个狭窄的山沟,这山沟里的树木不多,基本都是平坦的草皮地。 在山脚边上,有一个採药人搭建的树屋。 巴青绑好了矮脚马之后,將东西卸下来,让马匹吃草休息,然后自己先进树屋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出来告诉我,在我们之前,还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我也不觉得疑惑,陵村之中採药人那么多,周围还有其余村落,偌大一个东雾山脉,也不可能只有我和巴青两人进山。 巴青让我进树屋,先在吊床上歇息歇息,他弄点儿柴火,烧点热汤饭来吃。 我按巴青说的进了树屋,先是躺了一会儿,稍微缓过来点儿劲儿之后,又出了树屋。 走到山坳草皮地的最右侧,这里再往前,就是一道垂直往下的断崖了,这断崖並不高,十几米下,就是裂谷的底部! 我们出来两天的时间,这是最接近裂谷的位置。 河流碰撞在山岩之上,发出哗啦的声响,上升的水汽,也让空气变得更潮湿,山坳之间有风,儘管阳光很大,这山风吹得反倒是幽凉。 下意识扫了一眼群山布局,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些感触,东雾山脉不愧是大龙脉,基本上我没看见什么风水差的地方,这位置也是一个穴眼宝地。 站了一会儿,我正准备往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视线的右侧,有一堆略微高一些的草皮,高过正常地面得有半尺多,显得很杂乱,上面还有不少脚印。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去,到了这地方之后,我瞳孔更是一缩。 这草皮是临时铺上去的,能看得出来,这地方被挖掘过。 仰头,我看了两侧的山体,这山分別是南北两面,而旁侧是裂谷的河流,並且这一段的流域是呈现一个外凸的曲线形。 此地暗合一种以水为主的风水局势,宅经之中有记载,山有远秀,有山又有水,立穴多为吉! 第1126章 借刀杀人 穴前流水环抱,两端群山做屏障,生气流淌,死气不入,龙气稳固,此地必有坟,其后必为高官! 脑中快速分析了一遍风水之后,我从腰间抽出摺叠铲,在那堆草皮上挖掘了两下。 草皮之下,是胡乱堆砌起来的蓬鬆泥土,以及一些树枝木棍。 我轻而易举地就將其挖开,曝露在我眼中的,竟然是一个约莫一人大小的洞…… 幽深的洞口往下,不知道深几许,可我心头已然沉了几分。 这里有坟不假,之前巴青说来过人也是真。 可来人,必定不是採药人! 这洞的存在,让我断定,就在昨晚,或者是今天早上,还有一伙人在我们前头。 这群人之中必定有风水术不错的先生,而他们的目的,竟然是偷盗这东雾山中的坟塋…… 有句话叫做贼不走空,再加上这洞口被小心翼翼地掩盖过,我不消进去,就晓得里头那座坟,必定已经贼过坟空…… “罗先生!你在挖什么?!这个地方,不能乱挖哟!”远处传来巴青的喊话声。 我扭头一看,另一边的树屋门口,巴青正在衝著我一边挥手,一边匆匆地朝我走了过来。 巴青三步並做两步,转瞬就到了我身边。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惊疑不定地看著我跟前那个洞。 但凡是明眼人一看,就晓得这洞肯定不是三两下能挖出来的。 巴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铁青了起来。 他怒不可遏地咒骂道:“狗日的,挨千刀的杂种,又来掘坟了!” 我心头一凛,问巴青,他知道一些什么? 巴青告诉我,其实有很多风水先生都讲过,东雾山脉的风水不是一般的好,只是这几年旅游发达了,来的先生才少了。 以前不只是我一个先生想进山查探风水,再早些时候,陵村和周围村子,都出过很多大富大贵的商贾和权贵,他们的祖坟都在东雾山脉里头。 有的身份地位一般的,就在山边上建坟塋,那些权势厉害的,家业大的,会专门请了先生来勘风水,在山里头凿坟,弄成了陵墓。 说著,巴青又摇了摇头,说採药人虽然比不上那些有身价的贵人可以挖坟厚葬,但在这山里悬棺而葬,也是想要庇佑后代。 这些年很多不三不四的人入山,偷偷干掘坟盗墓的勾当,甚至还有人偷尸体,这事儿已经引起他们当地人的集体愤怒,只是碍於一直没抓到人,要是抓到的话,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巴青这一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更多了,我心头更是沉了下来。 在这种风水地挖坟,是会挖出来问题的…… 葬者之乘生气也,尸身入穴眼久了之后,就会和穴眼同化,成为穴眼的一部分。 就如同当时我们在九曲悬河之中打捞苟家先祖哀公的尸体,险些崩塌了其后方的山脉,以及在披髪鬼动了丘处道的尸身,让披髪鬼都变成了大坟…… 这地方的普通小尸,不会葬那么关键的位置……可也会有所影响。 尤其是我要找大龙脉的穴眼,万一这群挖坟掘墓之人將心思动到那个地方……再挖错了什么东西,那就是闯下弥天大祸! 思绪至此,我马上告诉巴青,我们赶紧吃东西,吃完了之后,就立刻上路。 巴青神色透著不解和疑惑,皱眉问我要做什么?不会是想去追前头掘坟的人吧? 我点了点头,说没错。 巴青当即就说不行,他告诉我,他虽然也很愤怒,但是他更清楚,那群人必定是亡命徒,我们就两个人,遇上了搞不好会被灭口。 停顿了一下,巴青接著说,我们不但不能追,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 “亡命徒……”我低喃了一遍,然后告诉巴青,对付非常人,可以用非常手段。 一来是我们已经在山里头了,就算是小心翼翼,也未必能躲过他们,可若是我们占据主动的话,就能想到合適的办法,我们人少归人少,可这山里头,还有一大群山猴,以及想杀人报復的白毛鬼……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巴青的眼皮猛跳了几下,喃喃道:“罗先生,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告诉巴青,这只是手段之一。 若是我们能发现他们的踪跡,再结合他们的位置,就能想出更多的法子来对付他们。 毕竟巴青是这东雾山脉的土著採药人,凭他对这里地形的了解,和我的风水术,怎么说都不至於在这群亡命徒面前完全落了下风。 第1127章 命数天定 我这一番话说完,巴青看我的神色又有了几分变化,他忽然小声说了句:“罗先生……您真的只是一个风水先生吗?” “我听村里头的老人讲过,他们曾经带过风水先生进山,那些先生都没什么身手,对白毛鬼更是避之不及。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敢涉险,更別提凑上去解决什么麻烦了……” “还有昨儿……您竟然不怕……看见被剥皮的尸体您不怕……白毛鬼来了,您也不怕……” 巴青这话语之中虽然满是疑惑,但显然他对我还是很信任和佩服的。 这会儿在山里头,也没有別人,再加上对巴青的了解多了,我也就没再隱瞒什么,直接告诉巴青,我的確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而是阴阳先生。 巴青眼中疑惑更多,他不解地问道:“阴阳先生?” 我微微笑了笑,平和地解释道。“风水先生只是堪风水,阴阳先生除了会风水先生的东西,还会算命看相,镇尸斩鬼。所以昨天那些东西於我来说,算不得有多恐怖。” “算命,镇尸斩鬼?!”巴青吞咽了一口唾沫。 “先吃点东西,咱们好赶紧上路。”我点点头说道,同时看了看树屋的方向,示意他,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 巴青也不再多言,跟著我一起动手,两人小心翼翼地將那洞给掩盖起来,之后我们才往回走。 靠近树屋,我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咸香味道。 篝火架子上掛著一个铁皮锅,里头烧著一锅浓稠的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昨天吃得隨意,今早上急著赶路,也没顾上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我也是飢肠轆轆。 巴青给我盛了一碗汤,又从登山包里头取出来了锅盔。 热气腾腾的汤汁下,还有燉得软烂的腊排骨,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我一连吃下去两三碗,对付了两个锅盔,巴青吃得不比我少,铁皮锅都见了底,篝火里头扔了一堆骨头,烤出来一股糊香味儿。 巴青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小声地问我,算命是不是看手相,能不能帮他瞅瞅? 说著,巴青把两只手在身上擦了擦,伸到我面前,满眼的期待和好奇。 我摇摇头,告诉他手相在算命之中只能够做一个附带参考,主要还是要看面相和生辰八字,而且还要参考周遭环境,身边亲友等很多因素。 巴青愣了愣,他明显听不太明白,不过还是点点头。 接著巴青又问了句:“是不是让先生算命都挺贵的?能不能他也给我算命的钱,出去之后,帮他老婆孩子算算?” 巴青这话,令我身体微微一僵。 登时我就想到了吕琇眼角那颗奸门痣,这两天跟巴青接触的多了,我越发觉得他忠厚淳朴,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 “命越算越薄,孩子最好不要算,至於你老婆,等出去之后,我会给你指点两句。”我和巴青说道。 巴青的脸上顿时堆起笑容,他连连点头,又说道:“那就太好了!我老婆跟著我这些年很辛苦,她总觉得我们命不好,能给她算算,她肯定很高兴!” 我没有明確再接巴青的这个话头,只是和巴青说命数天定,有的东西其实不用怨命。 就像是自我来看,我觉得巴青进山採药,为了一家子拼搏,已经很是不错。 再者说富贵在天,他妻儿老小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吃穿富裕,相较於绝大部分人来说,已然是很好了。 如今还有不少女人为了补贴家庭,既要照顾孩子,打理家务,还得上班赚钱,甚至有的女人,还要和男人一样,去异地他乡打工赚钱,也只是图个温饱生存。 说话间,我已经从树屋中走出来,和巴青说我们得赶紧上路了。 巴青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著点了好几下头,说我说得有道理。 他去將矮脚马解开绳子,我们又上了路。 开始走那一截,巴青还有点儿恍神,而我则是很仔细警惕地看我们上山路上的痕跡。 昨夜下了雨,地面湿润很多,的確能看到脚印。 我又提醒了巴青一句,让他先別想那么多,他才回过神来。 巴青跳下马背,也开始分析起那些脚印。 很快他就告诉我,我们前头的確还有一群人,至少得有七八个,而且看脚印的样子,並不是他们採药人穿的胶鞋。 巴青神色之上已经透著几分警惕,和我说目前这个地方,驴友肯定是已经来不了。 不只是山路难走,而且我们走的路,都是採药人这些年艰难摸索出来的,稍有差池,都到不了这个位置。 第1128章 猎猴 而且看这情况,那群人明明已经挖了一个坟,竟然没有停手的打算,还要继续往里走…… 巴青这话,也让我心头微微一凛。 我之前看脚印,大致觉得是三四个人,这巴青的分辨,人数直接多了一倍…… 人越多,变数也就越多,同样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我更加警惕起来,不过我也没有乱了心神。 说到底,真要是正面火拼起来,杨青山已经跟上我到了这山里,那些人再怎么凶悍,都不可能是杨青山的对手。 只不过山中总有危险,未知的变数太多。 挖坟掘墓已然是丧尽天良,更何况这些人还会灭口採药人,我之前和巴青说的借刀杀人,也不是作假…… 法制难以抓到並且惩治他们,这山中的白毛鬼却有这个本事。 目光扫过一眼巴青那头矮脚马背著的尸体,我心头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思忖再三后,我翻身下了马。 巴青诧异地问我为啥下来,前面山路还很长,他只是下马观察观察这些人留下的痕跡,我没必要跟著走。 我摇摇头和巴青耳语了几句。 我说完之后,巴青眼珠子都瞪大了,他额头上更是见了汗,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罗先生,您確定?” 我点点头,说確定。 巴青瞅了一眼矮脚马上裹著尸体的睡袋,脸上的肌肉都不自然地哆嗦了几下,他双手作揖,嘴巴里面低喃著当地的方言,我不是完全听得明白,总归都是一些请先人原谅我们冒犯之类的话。 我和巴青耳语的那几句话说得也简单,就是我们沿著这些人留下来的痕跡赶路,儘可能地追上那群人。 接著我们尝试不和他们衝突,而是套近乎,看能不能合作。 他们掘坟要“东西”,我们要尸体。 至於身份方面,我是一个对尸体感兴趣的阴阳先生,而巴青就是被我收买了的採药人,专门给我带路。 刚好我们还携带了一具尸体,这就能当做取信於人的物件! 我和巴青並没有说太多细节。 那群人之中肯定有懂风水的人,但凡是风水术,我只要拋出几句话头,必定就可以说出让他渴望的东西。 一个团队之中,尤其是这样挖坟掘墓的团伙,风水先生肯定是核心人物的存在! 巴青又对著那尸体低喃了片刻之后,和我郑重地点点头,说他会努力不露出什么马脚,尽全力配合我。 隨后他上了马,在前头领著我继续赶路。 期间,巴青会时不时地下马看看痕跡,分辨路径。 同时他也告诉我,这群人对路也很熟悉,不晓得是有地图,还是说也有採药人跟著,至少现在,我们还是走的同一条路。 我內心更多了几分警觉,同时我也密切注意著周遭的环境,寻摸著能不能看见山猴。 刚才赶路那一段,我又想到了一个法子,必定能让那群人上鉤。 差不多又赶路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巴青说我们距离那些人应该已经不远了。 他看脚印以及折断的树枝,估摸著再走两个多小时,就能跟上。 这期间,我也有所发现,我们是在一直赶路往前不错,可周遭的山猴比想像中的少,但是只要我回头就总能看见它们在不远处的树上。 我很轻易地就判断出,这些山猴肯定是在白毛鬼的指挥下跟著我们,只是远眺,没到天黑或是別的什么机会时,不会靠近我们。 我压低了声音,告诉巴青,让他想办法抓山猴,从现在开始,我们至少得抓上个三五只。 巴青眉头紧锁,明显是在思索想办法了。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巴青才开口告诉我,后头跟著我们的那些山猴,想抓肯定不容易了,不过这整座山脉不可能没有其他山猴。 他摸索出来登山包里头的一些吃食,隨意往路上撒了一些,同时告诉我,为啥进山的游客烦猴子,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山猴胆子大,好奇心重,还喜欢抢人的东西。 我们丟吃的喝的,肯定会引来好奇的上鉤。 我点点头,没有干扰巴青的做法。 一晃眼,天就已经擦了黑。 我和巴青又到了一处落脚点,这会儿,后方已经有一些山猴在跟著我们了。 这一部分明显不是跟踪我们那些,而是巴青丟出来的吃的,吸引来的其他山猴。 它们嘰嘰喳喳地跟在后边儿,捡我们丟下来的东西,並且靠得也越来越近。 这落脚点依旧是个树屋,只不过更要简陋一些。 隨著进山越深,明显树屋搭建也不容易了。 巴青先和我拴住了矮脚马,接著又从登山包里头摸出来了一堆吃的。 这一次,他就很直接,將吃的在树屋门口堆了一些,其余的全部拿到了屋里头。 很快,便有两个山猴耐不住诱惑,飞速地躥了过来,抓起一把吃的,又闪身后退! 它们速度可不慢,不过真要抓,肯定跑不掉。 只是我和巴青都没动手。 他以眼神给我示意,让我再等等…… 第1129章 皮影 巴青使了眼神之后,我微微点头。 巴青立马转过身,背对著门口的位置。 我开始还没明白,以为他是想降低猴子们的警觉性。 不过它们並不在意巴青的动作,因为它们早就控制不住贪心。 不然的话,也不会跟著我们越来越近,也不会有刚才那两个突然上来拿吃的。 下一刻我就大致猜到巴青在做啥了。 他是背对著门,可脸却正对著一张吊床,吊床是麻绳编织而成,更像是一个长条形的网兜。 这时,巴青正在將吊床拆卸下来。 他手脚很麻利,微微低著头,甚至我都看到他耳朵在轻微地动著,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听觉上。 我保持在原地没动,距离那堆吃的也有一些距离。 目光眺望至较远一些的方向。 刚才那两只山猴抓了吃食回去之后,后方的猴群顿时围著它们,七手八脚地去抢吃的,嘰嘰喳喳的叫声更是混乱一片。 下一刻,猴群之中不少猴子,都朝著树屋这边过来。 我面色不变,却隱隱佩服巴青这採药人的手段。 我不由得又想到,他是否早在內心中演练多时,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开始的时候,猴群还是显得有些畏惧,不敢上前,直到又有两三个山猴躥到屋里,抓起一把吃的就跑,甚至还有一只胆子大的在吃的里头挑拣了半天,才拿著自己满意的东西飞速离开。 整个猴群顿时一窝蜂地朝著屋內衝来! 这乌泱泱的一群,当真是令人心惊。 猴群著实太多,屋门也不大,钻进来约莫十几二十只山猴,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还有的山猴卡在了门口进不来。 前头那些则是疯狂地抓地上的吃的,那齜牙咧嘴的模样,当真是凶悍恐怖! 也就在这时,早已经拆好吊床,还將其拴上了一截绳子的巴青,猛然间转身! 他单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 吊床宛如一张散开的网,直接盖向那群山猴。 顿时,后方的山猴们都惊惧地吱吱尖叫起来,掉头就跑! 那一群卡在门上的也想逃,只不过越挣扎卡得就越紧。 反倒是在爭抢食物那些山猴们早就已经红了眼,只顾著相互廝打啃咬,压根就没发现巴青的动作! 呼的一下,整张网直接盖了下去。 猴群像是炸了窝一般疯狂地挣扎尖叫起来。 整个树屋之中混乱一片,连屋子都被撞击得不停摇晃! 被山猴卡著的门通了,大量山猴往外逃窜。 混乱之中,巴青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抓起来了一根粗壮的木棍,朝著他丟下去的那张网就猛砸下去! 他连著砸下去好几棍子。 这混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树屋就差不多静下来了。 吊床散开的网被收紧,里头约莫有六七只山猴,都蜷缩在了一起,其中只剩下一两个能动弹的,別的应该是被巴青给打昏了。 树屋里头一股子腥臊的味道,不只是山猴本身的体味,还有它们被嚇得失禁,排泄物的味道。 巴青一只手遮掩著口鼻,皱眉说道:“罗先生,你先出去避避,这味道遭不住,我先把它们捆了。” 我快步出了树屋,山风吹拂过来,呼吸到正常空气,这才好了很多。 眺望周围的林木,刚才抢夺食物那些山猴,我是一只都看不见了。 就连之前跟踪我们的那些,也都没了踪影。 此时暮色渐深,残阳的余暉,如血一般映红了半片天空。 我站了一会儿,忽地感觉到左侧的位置,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在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微眯起眼睛,猛地转身回头,却看见在约莫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树上头,掛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物事,正在微微晃动著,仔细看了一眼,那不正是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么?!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刚才盯著我的,不是普通的山猴,必定是那白毛鬼! 我的神色立时就冰冷了下来。 看来我的计划,已经奏效了! 它连这张顶著的皮都不要了,必定是看我抓了它那么多猴子猴孙,已然气得肝胆俱裂,怕是想剥了我的皮泄愤,都还不够! 思绪至此,我的脑中开始迅速地推演下一步的对策,再看了一眼树屋,我的目光又望向了另一侧的山路。 不多时,巴青就匆匆从树屋之中走出来,他手里头拿著三股绳子,两头分別將被抓获的山猴都捆绑吊著,所有山猴的嘴巴,都被用绳子勒住,分明是防止它们咬断绳索。 第1130章 別动 巴青神色略有兴奋,他抬手示意,让我看看我们的成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说道:“这会儿不能休息了,我们距离那群人,还有多远?” 巴青瞳孔紧缩了一下,说道:“本来两三个小时,咱们赶路虽快,但抓这些山猴了时间,估摸还是得两小时的路程。” 我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便启程,去追他们!最短时间內,要追上!” “这……”巴青略有惊色,不过他和我多对视了两眼,不多说二话,就立即点点头。 巴青的矮脚马上已经带著悬棺之中的乾尸,我便直接將那些捆绑好的山猴给接过来,绑在马背上,將它们吊在两侧。 巴青绑山猴明显有一手,几乎都是五大绑,不但勒住了嘴巴,手脚也都绑得严严实实,就像是掛著几个粽子似的,丝毫不用担心。 只不过,矮脚马长时间的赶路,这一次休息的时间不够,都变得略有几分烦躁,正在踢踏著蹄子。 巴青靠近马头抚摸著马鬃,像是耳语似的。 安抚了一会儿之后,两匹矮脚马总算没有再露出躁动。 我们再上了路,这一茬赶路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並且巴青还告诉我,我们应该能追上,而且他们肯定没走,会停留在我们前头那个地方,至少一晚上。 我一时之间不解,问巴青什么意思? 巴青才说,这一段山路,是能骑矮脚马的最后一段了,也是最平坦的。 我们是因为抓山猴耽误了,不然也应该能到那个地方。 到了那里之后,后面的路途有一整天,都只能全靠步行,都是陡峭的斜坡。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出发之前巴青就和我说过的事儿。 很快,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巴青从登山包里取出强光手电,准备不时之需。 好在今天夜色清朗,月亮的光线也足够,山路勉强能走。 我们的速度,明显比巴青预估的要慢了不少,约莫两小时了,还没到地方。 自后方一直传来被盯著的感觉,矮脚马都变得更烦躁了起来,走著走著就一直打响鼻,也不晓得是因为赶路太累,它们快受不住了,还是后头跟著东西…… 巴青的额头上也是一直冒汗,明显也有些急切了。 又赶路了半小时左右,巴青的脸色总算好了些,他回头瞅了一眼,我晓得巴青是在看有没有被白毛鬼领著的山猴跟上。 我晓得有杨青山,自然是不怕,可对巴青来说,就是我们两个人在山路上走,他自然惶恐。 “罗先生,就在前头不远处了,我差不多都看见火光了。”巴青语气稍微平稳了一些,不过很快又变得慎重起来。 我微眯著眼睛远眺山路前方,隱约之间,的確能看见火光…… 微微点了点头,我微眯著眼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巴青抿著嘴,小声地嗯了一声,明显他这主心骨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们继续往前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约莫几分钟之后,便来到了火光传来的位置。 这里依旧是一处山腰,並且这座山属於山头叠起的壠龙山,刚好这山腰位置,还在其壠山沉气之处…… 两顶帐篷搭在山腰一处石垣边缘,那燃烧得正旺盛的篝火上,还掛了铁锅,同样烧得沸腾。 这地儿就没什么树屋了,这帐篷,应该也是那群人携带的。 巴青神色略有不安,我也高度警惕了起来。 这里……没有人! 除了帐篷和篝火,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这地方,肯定不可能真的没人,我已经揣测到了原因。 “巴青,过来。”我声音压得略低,喊了巴青一声。 他快步到了我的身侧。 也就在这时,忽然又是一道刺目的强光,陡然从旁边的密林之中传来! 这骤然的光线太亮,照得人顷刻之间暴盲! 巴青闷哼了一声,我迅速地捂上了眼睛! 再接著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这声音来得极为迅速!几乎顷刻间就到了我们身侧。 “別动!”一道威胁之中透著冰冷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冰凉的物事,顶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的头皮猛地发麻,心头一窒,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那强光也没了,本来闭著眼睛,都感觉光能穿透眼皮子。 这会儿重新归於黑暗之后,反倒是觉得太过漆黑。 “巴青?”这声音沙哑刺耳,明显还透著惊疑不定。 第1131章 罗某人觅尸寻丹而来,求援同行 我同样也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幕,顿时令我心头一惊。 一共有七个人將我们围著,其中有两人站在巴青身后,他们手里各拿著一把锋锐的短刀,架在巴青的脖子上,巴青面前还有一个人,他手头拿著一柄生锈的猎枪,枪口杵著巴青的脑门。 这会儿巴青被嚇得脸都白了。 另外三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架势將我给围著,同样也是一柄枪杵著我的脑门。 第七个人则是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年纪,长得尖嘴猴腮,盯著巴青,又看看我,眼珠子滴溜转著,神色也是惊疑不定。 其余那六人,都穿著迷彩服,各个都是目露凶光。 脖子上的匕首刃口锋锐,几乎要將我脖子割破了…… 巴青这会儿也睁了眼,他额头上汗水直冒,一双眼睛死死瞪著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分明,我从巴青的眼中看到的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惊怒。 从这男人刚开口喊巴青,再加上巴青这神態,无不说明他和这男人认识! 除此之外,就是他们的关係绝对不会太好……甚至可以说,肯定会很糟糕…… 我心下一沉,但面色上保持著镇定。 巴青抿著嘴,一言不发。 那穿著迷彩服的六人,依旧是目露凶光,神色警惕地盯著我和巴青。 其中一人忽然看向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说道:“老朱,你认得他们?” 明显,那老朱就是带路的採药人了。 这开口说话的人,是他们这群人的头目? 但我一眼並没有看出来,哪一个是风水先生。 名为老朱的採药人,目光还是在巴青身上,他忽然笑了笑说道:“我肯定认得到,巴青,这几年採药人里头最凶的就属他了,哪坨都敢去,命大得嚇人。”他这的话语中带著阴冷的气息。 巴青忽然扬起脸来,开口就咒骂道:“带到这么多人进来挖坟掘墓,朱先贵我日你先人!” 老朱又笑了笑,抬起手,便在巴青的脸上拍了拍,这声音清脆响亮。 巴青闷哼一声,脸都涨红了,想要动手。 结果其余那三人,几乎同时手都往下压了压,以至於巴青的脖子那里,立刻冒出一条血线。 “巴青!”我低声喝止了巴青一句,他脸色苍白下来,也不敢动了。 “挖坟掘墓?晓得的还不少,把他弄死吧,丟山沟沟里头,不能够要他出去报信,这个人我认不到,不是我们村头的,一起丟下去也得行。”老朱冷笑著瞥了巴青一眼,又看了看我,神色冰冷,话音轻描淡写之间,便是要人性命。 那六人相互一看,当头说话那个马上就要点头。 我瞳孔紧缩了一下,说道:“大家都是同行,我是追著你们上来的,总要让人多说两句话!” 老朱脸色微微一变。 而那六人的眼中几乎同时露出来了一抹惊色,尤其是当头那个,他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更加锐利。 对视之下,此人生著一张方脸,额间两道横纹,髮际线极高,还生著一双丹凤眼。 这额纹相又叫做偃月纹,其相格长寿,性格明朗,不过却刑克子女。 此外,他的丹凤眼无臥蚕,眼中瞳孔带赤色,鬍鬚泛黄。 我瞬间就分析了他的性格,以及如今的面相相格,属於子女缘少,同时刑克,並且暴躁易怒,终遭横祸。 整体的面相分析下来,他会对相近之人豁达开朗,其余人凶狠无情。 “同行?”那男人的手忽然在鼻翼间扇了扇,接著摇了摇头道:“你身上,没有多少土腥气,倒是尸臭不少,我们可不兴弄尸体。” 我瞳孔微缩了一下,这人竟然通过嗅觉来判断? 土腥气应该是常年挖坟掘墓,尸臭的话,是长期接触尸体…… 这一句话,他几乎就截断了我很多要说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说完就上路。”他淡淡地说道。 三言两语之间,我已经断定这人不是什么风水先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其余几人,沉声说道:“大江大河,一二十里来,不见回头,天堑江之干龙分枝龙,入东雾山大龙脉,罗某人觅尸寻丹而来,不知道是哪位同行在这里寻物,我没有恶意,只是路遇一宝,自身无力取得,刚好发现山中有同行踪跡,才上前来想要求援。” 我这番话说完,余下那五人也是面面相覷,我一眼看过了,他们这神態,都是听不懂的模样…… 第1132章 自三秦之地陈仓 不过用枪指著我的国字脸丹凤眼男人,眼中的锐利成了惊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另一侧。 月光清冷,山风幽幽,这会儿温度已经降低了不少,冷风吹拂之下,令人起了不少鸡皮疙瘩,轻微的脚步声从右侧壠起的石块旁传来。 很快,便走出来一个人。 看到这人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因为我本以为干这种挖坟掘墓事情的,至少也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却没想到进入我视线中的,是一个身材略有丰腴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岁出头,生著一张瓜子脸,美人尖儿,桃眼。 她这眼睛之中似乎有艷光一般,妖嬈嫵媚,分外好看勾人。 一眼,我就断了她的面相! 眼有艷光乃白睛露光,再加上水汪汪的眼眶,主克夫和离异,人中有痣,为人开放…… 她虽然穿著唐装,却依旧遮不住她的婀娜身材。 她走出来之后,明显这穿著迷彩服的六人眼神都透著异样,和抑制不住的渴望之色。 那女人目光都在我身上,她的眼中虽有几分诧异,但却透著十足的兴趣。 “这么年纪轻轻,还仪表堂堂地同行,倒是少见,大江大河,一二十里来,不见回头,这寥寥十二个字,將水龙脉詮释得清清楚楚,不晓得先生来自何处?”话音落罢的瞬间,女人便抬抬手。 她这动作,明显是让其余人都不要再压著我和巴青。 那国字脸的男人没动,其余人便面色不自然,一会儿看看那女人,一会儿又看看国字脸的男人。 “庞江?!”顿时那女人的声音都冷了两分。 国字脸男人立马瞪了他手下那些人一眼,顿时,那五人全部放下来了手头的东西,同样也收起来了枪。 巴青赶紧就去摸了摸脖颈位置,我倒是没太担心,因为巴青那里只是擦伤,没什么大碍。 至於那个被叫做老朱的採药人,此刻正躲在人群最后头,神色阴狠,不晓得在想什么。 这当口,那女人已然走到了我身前,一股淡雅的香水味从她身上传来,她衝著我伸出了右手。 我吐了口浊气,伸手与她握了握。 她更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我,那双桃眼,透著几分媚眼如丝的感觉,她还捋了捋鬢角的头髮,露出了好看精致的耳珠,和轮廓姣好的侧顏。 我迅速收回手,目光也散了一些。 “我叫赖雯,罗先生还是没说,您来自何处。”赖雯此刻的声音,清脆之中还透著几分慵懒。 “三秦之地,陈仓。”我心態彻底平稳下来,眼神也不再游离。 “陈仓……”赖雯轻声喃喃,忽然间,她神色微微有所变化。 “罗先生,你来自道场么?”再看我的时候,赖雯神色便有些许慎重了。 我眼神深邃了不少,定定地看著赖雯的脸。 陈仓是我隨口说的,杨下元老巢就在陈仓,也是个集合了大量风水先生的地方,这样一说,总有个根源,不容易被看出来什么问题。 却没想到,赖雯果真是知道。 心中微嘆,杨下元纵然是改名多次,隱姓埋名,可他这堪舆大师创建的下元六十仙命道场,还是声名远扬! “陈仓有很多风水先生,我恰好从一个道场来,也不晓得是不是赖先生口中那一个。”思绪落定,我平稳地说道。 赖雯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亮光。 她立即扭头看向其余人,说道:“小误会,罗先生是同行,也是朋友,各自去休息吧,我和罗先生商议商议,他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要帮,若是能共同得利的,就要合作。”赖雯对於其余人的声音就更是清脆,字句中透著命令的口吻。 立刻,那个国字脸叫做庞江的男人就转头招呼其余人去休息散开。 可偏偏就在此时,那个叫老朱的採药人,忽然走上前,阴惻惻地看著巴青。 “赖先生,我有个提议,这位罗先生是你朋友,肯定没问题,不过这个巴青,留不得。”老朱眯著眼睛,声音更阴毒:“这人是个倔驴脑袋,没听见他刚才说我们什么吗,他说我们挖坟掘墓!等出去了,他肯定得把我们的事儿给败露了,得先灭了口才行!” 庞江的脸色顿时一冷,再看巴青的眼神里杀机凛然。 赖雯虽然在笑,但是她的笑容却也透著冷意。 “罗先生,您应该没太多时间找人吧,刚好我手下这个採药人这样说了,这人不靠谱,为了安全起见。”赖雯的话音戛然而止,紧跟著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此时,她的一双桃眼里,就只剩下冰冷杀机! 第1133章 您是阴阳先生,不可能看错人 巴青的脸上早已苍白无色,但他看向老朱的眼神中,依旧充斥著愤恨的怒火。 下一刻,国字脸的庞江抬起枪来,枪口直接就要瞄准巴青的额头。 巴青本能地伸手去抽腰间的摺叠铲,作势就要前冲。 与此同时,其余五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几乎同时朝著巴青围去,有的伸手去压住巴青的肩头,有的抽了刀握在手上,指向巴青! 老朱那张尖嘴猴腮的脸,透著嗜血的兴奋! 这一切都发生在分秒之间,我猛地抬起手来,直接一把就抓住了庞江的枪桿子,手顺势一拽,枪口顿时就对准了老朱! 庞江的动作陡然僵住,老朱也被嚇得一颤,腾地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又赶紧爬著躲开,他前一刻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惧和惶恐! 庞江用力想要把枪桿子从我手中挑走,但明显他动作不敢太大,生怕擦枪走火。 这时,其余那五人也没去围巴青了,而是都转过头来,凶相毕露地瞪著我。 赖雯看我的目光也有几分变化,她眯起眼睛,审视地看著我。 “人靠不靠谱,我不能说百分百,虽然我看人未必很准,但是在这儿,至少应该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准。”我语气也带上了冷冽。 我冷漠地看向庞江,手攥得很紧,就像是握著哭丧棒一样抓著枪桿,沉声继续道:“你生了一副偃月纹,刑克子女,眼中黑睛带赤色,鬍鬚带黄色,个性极端,暴怒易躁,终必遭横祸而亡,此刻颧骨带黑气,人中灌青气,命不久矣。” 我语速极快,这一番话说出来,庞江的脸色更是青红交加,他气得几乎是咬牙切齿,骂道:“我毙了你!” 我並没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庞江身上,而是又看向了赖雯,淡淡道:“你白睛露光,两眼水汪汪,必定克夫,还因此离异孤寡一人。” “人中有痣,宛若出墙之,石榴裙下拜服之人不少。” 本来最后那句话,我原意是要说红杏出墙,可我临时换了话头,要是说得太直接过火,我怕弄得赖雯直接恼羞成怒。 这时候,其余那五人面色更凶,已然逼近我身前,巴青也动手要用摺叠铲劈人。 与此同时,那尖嘴猴腮的老朱一边爬起身,一边急促地说道:“这人肯定有问题!先是带个有问题的巴青来,这会儿满嘴胡说八道,得割了他舌头!”他声音尖锐地叫囂著。 庞江已然抬腿,要朝著我踹来! 我没有躲闪,目光还是盯著赖雯看著。 赖雯的脸色顿时也变了变,她迅速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看我的神色却透著惊愕。 “都住手!”她立马下令! 庞江脸都成猪肝色了,几乎是低喝了一声:“赖先生!这人他!” “他,说得不准么?!”赖雯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在狂跳。 “这……”庞江的神色一僵,他本来要踹我的动作也停了,脸色变得更为难看起来。 其余那几个穿迷彩服的人也都不敢动手了。 赖雯颇有深意地看著我,她眼中的惊愕,变成了好奇,同样,她脸上似是有一道緋红,就像是羞涩? “看来罗先生,並不只是简单的风水先生,您还会相面?阴阳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赖雯明显轻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否认,轻点了一下头。 赖雯的脸上顿时便绽出笑容,她轻轻朝著我身旁走了两步,抬手便去拉住了庞江的枪桿,她的手顺著枪桿微微往上一滑,就要碰到我的手,我直接收手,鬆开了枪,赖雯便抓了一个空。 庞江胸口上下起伏,明显心口鬱结有气,却发不出来。 他们的反应,足以证明我说得很准。 地相堪舆之中的阳算之术,一眼断祸福吉凶,绝没有出错的可能。 赖雯又轻声笑了笑:“罗先生很守规矩,不过您是阴阳先生,一眼便断得这么准,自然不可能看错人的。” “不许再对罗先生恶言恶语,也不许再以凶相示人!”她冷声对庞江和其余人命令道。 那老朱脸色立时僵住了。 巴青则是明显鬆了口气。 老朱看向赖雯,又要开口说话。 这一次我则是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淡淡地看著他,说道:“倒是你们这个带路的採药人,有些问题。”“尖嘴猴腮,眼中游离,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选中他的?” 我话音刚落,赖雯神色就是一凝,她轻声道:“还请罗先生解惑,这朱先贵,有什么问题?” 那老朱,立马变了脸色,当即就说了个操。 接著他又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莫装腔作势,庞老大,赖先生,我给你们带路上山,指位置,哪个有我办事牢靠?!” 第1134章 取人性命面上黑,换人骨髓眼中红 不过赖雯压根没理会他,还是看著我,明显是在等我说结果。 同样,她余光也有看朱先贵,神色明显冷了几分。 我瞟了朱先贵一眼,平静说道:“尖嘴猴腮若是顽劣猴头,嘴似雷公,古语有言,鼻头无肉三弯三曲,麵皮青薄,眼深嘴尖,行则垂头,坐则言笑,目隱睛藏者也,转眼无情嘴如雷公,麵皮紧急舌短尖小,此人必定奸狡阴毒,会在人背后使坏。” “我倒是没跟你们同行过,赖先生可以想想,是不是上路的时候,他走得很专注认真,总是低著头,一到停下来,就说不完的话,还总是笑。” 我语气依旧平淡,不过这期间,那朱先贵已然更是怒气冲冲,衝著我尖声骂道:“你胡说八道!” 这时,就连庞江那几人,隱隱都走到了朱先贵的身后和身侧,做出要將他围起来的架势。 赖雯此刻的脸色更加冰冷,她的眼中透著阴厉,审视地盯著朱先贵,开口问道:“罗先生你的意思是,他有別的算计?” 我平淡地答道:“或是会故意带你们去险地,或是打著渔翁得利的心態,这山里头,风水师再厉害,再会看山看水,也不如一个土生土长的採药人,给你们弄出来麻烦,甚至是要了人命,最后卷了东西跑路,应该是不难。” “你血口喷人!”朱先贵刷地一下从腰间拔出来一柄锄头,作势就要朝著我劈下来。 赖雯脸色一沉,顿时那庞江抬手,直接一把抓住了朱先贵的手腕,用力一撇! 朱先贵当即发出一声惨叫,那咔嚓声,不知道是手臂骨头断了,还是脱臼。 “罗先生还请明言几分,也好叫我长长见识,也有个认知,以后遇到这种人便避而远之。”赖雯轻轻頷首,言语中带著几分恳请的意思。 “取人性命面上黑,换人骨髓眼中红,他面黑,睛红,试问几个採药人手中沾染过人命?风水先生都晓得杀人必有天收,如今这年头,人命关天,更是不容小覷。杀过人的採药人,杀的是谁?同行的伙伴,还是说,曾也有人让他领路入山,最后被灭口?” “眼赤睛黄,必是豺狼!”我声音更为冷冽。 “我日你先人!你……”朱先贵气得面红耳赤,眼中却多了惊恐。 我这话也不是胡乱所说,完全是按照他面相而论! 看穿这相格之后,对於此人,我也倍加警惕。 怪不得刚才巴青那反应,肯定这其中有不少事情。 朱先贵没有骂完,话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赖雯声音更为冷冽,直接就说道:“庞江,杀……” 朱先贵腿当即一颤,想要挣脱。 庞江猛地一抬腿,狠狠地一脚就踹中朱先贵的腰头,朱先贵哎哟一声惨叫,连滚带爬被踹出去好远。 紧跟著,庞江陡然抬枪! 我心头一凛,立即就说道:“现在也不能杀!” 庞江脸色更难看,他正要扣动扳机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赖雯眼中也有几分疑惑,她轻声道:“罗先生,你说的话都没错,他这人的確有问题,那些表现都有,为什么不能杀?况且你这个採药人也能带路,没必要留著他。” “日子不好,地方不好,先生杀人破命数,即便不是自己动手也一样,我还要请你们帮忙办一件大事,手上沾不得人命。”我面色不变,沉声开口。 “大事……”赖雯若有所思,她忽然莞尔一笑,点点头道:“行,那就不杀,庞江你去解决一下,等我们办完罗先生说的大事,再料理他,不过这会儿,我不想看见这个人。” “他这模样,我本来就觉得不喜,看吧,若非是罗先生,我们就得被他坑了。下一次你得找中看的。”赖雯声音都轻快了不少,整个人的神態也放鬆很多。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庞江点点头,他招呼了两个人当帮手,三人直接扣了朱先贵,拉著朝林子那边去了。 我这会儿已然不好多说別的什么了。 不过我已经制止了他们动手,回头这朱先贵,可以让巴青带出去,交由法办。 並且这三言两语之间也看得出来,这群人连带著赖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如今这种事儿,他们必定办了不止一次。 对待他们这种人,借刀惩恶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巴青,你盯著点儿周围,那些东西来了,马上就报信,我和赖先生好好谈谈。”语罢的同时,我又看向了还剩下的那三个穿著迷彩服的人,再次沉声开口道:“你们几个,也注意周围的动静,听巴青的安排,小心一点儿。” 那三人明显面面相覷,不过赖雯点点头,他们就无二话。 赖雯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我们进其中一个帐篷。 她稍微走在前面,等到了帐篷跟前之后,弯腰进去。 唐装绷紧,那姣好的身材又显露出来两分。 第1135章 您真的姓罗吗 我跟进去之后,也闻到一股发甜的香味儿。 帐篷里头不大,赖雯坐下去之后,斜靠在一块枕头上,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也坐下。 “罗先生这大事,著实令我好奇得很,还有这山中的山猴,你们也抓,我就觉得很不寻常,要晓得,这些採药人哪儿敢抓山猴?巴青也肯定不是那老朱说的那样。” 赖雯的声音更显得慵懒,她抬起一条修长的腿,隨意地搭在了另一条腿上,这角度之下,唐装侧边那道口子开了,其下露出的並不是光洁的肌肤,反倒是贴身的黑色裤子。 我心头多了两分警觉,神色上没露出什么变化,开口道:“赖先生也算是敏锐,这山猴虽然凶,但是也没那么凶,只不过会引来白毛鬼而已。” 赖雯轻笑了一下,不过她神色也慎重了不少,道:“白毛鬼可不是而已这么简单,罗先生,我来这东雾山脉几次了,此前可晓得,也有同行被白毛鬼做掉的,物极通灵,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不是说笑的。尤其是下了地之后,这白毛鬼的威胁就更大了。” “这白毛鬼杀了不少人,同样我晓得,它平时必定久居於大棺附近,原因简单,东雾山脉钟灵水秀,需生气龙气聚合之地,才会有这种白毛鬼出现,生气龙气聚合的大棺,又是在此地,棺中尸骨多半已然羽化。”我语气更为郑重。 赖雯眼神陡然深邃了不少,她的眼皮一阵跳动,忽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道:“怪不得,刚才罗先生就讲了,寻丹而来?!” “你是想找羽化尸体,尸丹?”说这话的时候,赖雯已然单手撑起了身体。 她原本嫵媚的桃眼,这会儿也变得很凝重。 旋即她点点头道:“阴阳先生不愧是阴阳先生,我们还在寻財求物,罗先生找的已经是羽化尸了。” “想要找那口大棺,需要活捉白毛鬼,我们本来计算他一次,险些得手,可昨晚雷雨天,再加上它猴子猴孙太多,没能捉住,不过只要有赖先生的人手配合,必定手到擒来,大棺之中有大尸,必定陪葬品丰厚,我寻尸求丹,你求財,各有所图,如何?”我直接將自己的“目的”全部和盘托出。 除了话术,我此刻也注意控制著自己的神態表情,摆出一副坦诚相待的样子。 赖雯轻轻地摸著自己的下巴,似是在思索。 接著她才点点头道:“罗先生的提议很让人心动,其实我在这山中深入,也是听得一个传闻,多年前有一位大风水先生,在此地开山建陵,现在还一直没找到,虽然沿途已经开了一些坟,不过收穫都不多。” “莫不成罗先生说的大棺,和我要找的,也是同一所在?”赖雯的这番话,顿时也让我心头一惊。 大风水先生……丘处道?! 当然,我面色依旧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郑重点头:“山中大穴不少,大棺大墓也不止一处,或许是一个,若不是的话,罗某人也可以帮忙,再看看风水山向。” 听罢我的话,赖雯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之色,她笑著说道:“如此更好,事成之后,我再请罗先生去我家坐坐,若是罗先生喜欢寻尸,我倒是有门路。”她这语气,更是含了几分娇嗔示好的意味。 赖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双桃眼里水光瀲灩,她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谈了这么多,还不知道罗先生名讳。” 我並没有回答说罗十六,而是沉声说了句:“罗兴。” 当然,这之前和巴青沟通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一点。 我不讲直接的原因很简单,近日来发生过那么多和风水相关的大事,虽然现在整个风水界人丁凋零,我也少有接触,可毕竟还存在。罗十六这个名字,晓得的人绝对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兴?”赖雯喃喃道,她忽然又说了句:“罗先生,你真的姓罗么?我倒是隱约记得,陈仓那道观,观主应该是当年的堪舆大师邱天元,只是改名而已,他有个孙子,名字里头,也有一个兴字。”明显,赖雯看我的目光就更是饶有趣味,就好似她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一样。 我心头一怔,但依旧不露声色,沉默不言,杨兴和杨下元的下场,都是羌族內部的机密,外人不可能知道。 如今外面看到的,也只能是下元六十仙命道场表面的光鲜。 不过我在沉默的时候,故意让眼皮微跳了一下。 接著才说道:“邱天元我不认识,道观背后的老板姓杨。” 语罢,我直接起身,又说了句:“赖先生,可以和你的人手说说了,我们要引白毛鬼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已然转身出了帐篷。 第1136章 借刀 转身那一刻,我並没有再看赖雯。 我刚才的那番话语和態度,对於赖雯的引导,已然足够! 她误以为我是下元六十仙命道场的杨兴,这对於我来说完全没有坏处。 正在另一个帐篷篝火前坐著的巴青,看到我从赖雯的帐篷里走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其余穿著迷彩服的人也都看向了我。 刚才去解决朱先贵的庞江带著那两个帮手已经回来了,他的神色中还是透著警惕,目光时不时地从头到脚扫过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股香风自身侧而来,转瞬间,赖雯就已经站在了我的旁边。 “怎么样了,巴青?”我沉声开口。 巴青在腰间擦了擦手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赖雯,然后才说道:“山猴在远处盯著我们的不少,没瞅见白毛鬼。” 我正要说话,赖雯忽然轻声说道:“不晓得罗先生怎么引白毛鬼出来?那东西,精得很。” “把那几个山猴架在火上烤,其余人就在旁边打盹儿睡觉。”我乾脆利落地说道。 赖雯看向我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她忽然又笑了起来,说道:“我本来以为罗先生要磨刀宰了山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一刀宰了,杀得太快,那白毛鬼一定不出来。”我直接回答道:“这白毛鬼再精,再通人性,可它也就是一个畜生,山猴成群,它不可能忍得住。”说这话的时候,我面无表情。 这手段或是狠辣,可不够折腾它们的话,达不到我的目的,后面都无法安生。 不但无法借刀,更会让白毛鬼成为极大的隱患。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外,我不確保我这法子一定有用,可这也必定会彻底激怒了白毛鬼,它就算今晚忍得住不出来,等之后也一定会动手。 我已经取得赖雯他们的信任,只需要跟著他们一起即可。 巴青点了点头,他粗獷的脸上也闪过一抹狠意。 这也引得赖雯有所侧目。 很快,巴青就將马背上掛著的山猴给弄了下来。 经过一天的捆绑,这些山猴已然有些奄奄一息。 赖雯在旁授意,让其余人也一起帮忙。 很快,在空地前头一些的地方,又搭建起来了一个篝火架子。 他们用几根更粗的木棍支起来了好几个三叉架,刚好掛了三个山猴上去。 点火之后,火苗缓慢窜起,篝火架子上的山猴开始是被热的扭动身体,很快就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虽然它们的嘴巴里也勒著绳子,还是发出支支吾吾的惨叫声! 巴青神色很慎重,而庞江那几人,则是饶有趣味地看著。 赖雯一直在扫视著周围,我也目光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此时,丛林被夜色笼罩,目力所及之处都是黑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晰。 但我却能感受到周遭有冰冷的杀机正在滋生。 “巴青,你一人守著吧,赖先生,你手下这些兄弟也都辛苦了,打个盹休息休息,会有事儿要办的。”我再次开口,话语便没有彻底言明了,不过明显,赖雯手下那些人都听得明白。 先是那五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气,伸伸懒腰,他们便朝著后方帐篷走去。 赖雯轻声道:“罗先生,你到我帐篷休息休息吧?” 我当即便摇摇头,说道:“我就在旁边闭眼即可,不好叫所有人都进帐篷。” 赖雯正要继续说话。 不过这会儿,那庞江忽然抬手,不知道他从哪儿摸出来一柄匕首,嚓的一下,直接便扎穿了旁边一个山猴的脖子! 吱吱的惨叫声中,鲜血顿时四溢开来。 我眉头顿时一皱。 庞江却隨手提起那只山猴,挑掉了绑著它的绳子。 “罗先生,这地儿我看著就行,这几天天天吃乾粮,嘴巴都淡出鸟了,我烤点儿肉吃,你领著巴青休息吧,赖先生,您也可以睡会儿,有我们兄弟在,等会儿你们都不用起来,我剥了那白毛鬼的皮给你做毯子。” 庞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明显扫过了我,眼中透著一股子冷意。 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这是不想给我和赖雯独处的机会,当然我压根没那么去想过。 只是庞江动手杀了一只山猴,让我略有不適。 庞江已经在篝火旁边开始剥皮,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漂浮四散。 赖雯倒也没有坚持,她轻声道:“那庞江,就辛苦你们了。” 说完,赖雯又和我笑了笑,这才回帐篷。 我不得不佩服赖雯与人交谈的本事,她必定看出来了庞江的意思,即便这是她的手下,她也同样利用自己的姿色,让庞江更死心塌地。 第1137章 醉酒 明显,庞江的眼中多了几分炽热,他更是没看我和巴青了。 我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和巴青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领著他到石壠旁边的一处夹角歇著。 这里后背有山岩,前面视野开拓,白毛鬼领著的山猴绝对很凶,不过庞江他们手里有猎枪,这斗起来肯定是一场血拼,我和巴青不能在位置不好的地方,得隨时小心翼翼。 坐下来之后,斜靠著山岩,我半闭著眼睛,等待的同时,也是能稍微休养一些精力。 巴青也和我一样在旁边坐下休息养神。 鼻翼间繚绕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隱约,耳边还能听到悽厉的吱吱声。 这吱吱声来自於远处的山林,似是有猴子在哭,而且哭得越来越凶。 我隱约还能看到篝火上头烤著的那些山猴们挣扎得更厉害,声音愈发的淒凉和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过去,我原本只是闭目养神,可最后困意竟真的来了。 这是等了太久,白毛鬼始终没有出现,人也就真的困顿起来了,因为我们起码等了两三个小时…… 我是没想到这计划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恐怕得等到了明天,再做別的打算…… 有庞江和他的手下们拿著枪守著,我倒是不担心出什么事儿。 不多时,我便进入了睡梦之中 我睡得不深,时刻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態。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肩头被人轻轻推了两下,登时,我便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巴青神色格外小心,眼神也是一直在左右四瞟,他额头上正冒著汗,眼珠里头也有不少血丝,看上去他应该是一直没闭眼睡觉。 “罗先生……要出事儿……”巴青的声音格外沙哑,他额头上的汗水更多。 我扶著额头,很快便彻底清醒过来。 目光所及之处,之前架著山猴的那篝火旁边,这会儿横七竖八地躺著庞江和他手下那几个人。 不止如此,我还闻到一股子熏天的酒气,他们这行人,进山竟然还带了酒? 很明显,应该是庞江叫人吃东西,他们没忍住,便喝了不少。 恐怕也是因为没等来白毛鬼,放鬆了警惕,才会醉倒。 巴青继续小声道:“我一直不敢睡下去,悄悄看著,刚才已经来过两只山猴了,罗先生你没发现么……” 他话音將落,我才发现一个细节,篝火上头掛著的那几只山猴不见了,地上剩下那两只也不见了…… 我心头一凛,眼皮止不住地猛跳了几下。 扭头,我瞟了一眼另一侧赖雯的帐篷,那边没什么动静。 之前我等得太久,也是放鬆了警惕才睡了过去,赖雯呢?她应该也睡了?否则的话,庞江这些人喝酒,她应该会制止才对…… 我刚想到这里,忽而鼻翼间就闻到了一股子隱隱的臭气儿。 这臭味之中混杂著尿骚气,分明就是那些山猴的味道。 簌簌的声音开始逼近。 这会儿已经到了后半夜,月光已然暗淡了下来。 我眼皮跳动得更厉害,隱隱有种心悸的感觉。 忽而,在空地前头的林子边缘,窜出来了一只山猴,这山猴面露凶光,手头还攥著一个石块,飞速衝出来之后,三两下就窜到了庞江跟前,它猛地扬起石头,狠狠地朝著庞江头上砸了下去! 这砰的一声闷响,顿时传来的就是一声惨叫! 山猴虽然力气也不小,但是对比人来说,还是差了很多,即便是拿著一个石块,也很难將人砸死。 惨叫之余,庞江颤慄著清醒了过来,他的反应迅速,动作凌厉,一把就抓住了那山猴的胳膊。 此时他的脑袋上都是血,看上去狼狈悽惨。 山猴被抓住之后,猛地窜起来,一下子就骑坐在了庞江的脑袋上,另一只爪子狠狠地拽著庞江的一只耳朵,用力地撕扯,紧接著,它更是呲著锋利的牙齿,凶厉地衝著庞江脸上咬去! 庞江惨叫连连,耳朵都要被抓变形了,他剩下的那只手,狠狠地攥住了山猴的脖子,用力一捏之下,那山猴也吱吱惨叫起来。 庞江用力地踹了几脚旁边的人,口中咒骂道:“操!那些畜生东西来了!赶紧起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自空地后方的林子前头,忽而缓步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傴僂著腰身,苟著头,整个身体都被笼罩在一张泛黄的皮下头。 空洞的眼眶里头,是两只贼不溜滑的黑眼珠子,泛著凶狠狡诈的精光,张开的嘴巴好似一个黑漆漆的窟窿,还有几乎耷拉下来的耳朵,当真是诡异瘮人! 第1138章 蛇蝎 我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人,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白毛鬼! 我隱隱朝著后方退了一下,身体紧贴住山岩,我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铜箱边上別著的铡鬼刀,同时另一手也握住了哭丧棒。 巴青,一手抄著摺叠铲,另一手握著的是一柄锋锐的锄头。 那白毛鬼出来之后,后方便跟上来了一大片的阴影,全都是面目狰狞的山猴,它们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一个个直勾勾地看著那只山猴和庞江廝打。 这一切不过是顷刻之间发生的事情。 在庞江咒骂之下,他的几个手下才慢吞吞地清醒过来。 不过下一刻,这些人都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此时,那只骑在庞江头上的山猴,已经被庞江掐得昏死了过去,庞江將其狠狠地丟在了地上。 “抄枪,拿傢伙!弄死这群畜生!”庞江咬牙切齿地吼道。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隨著那只山猴被庞江砸在地上,那顶著人皮的白毛鬼,忽然匍匐了下去,猛地往前一窜! 自它身后的那些山猴,都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庞江等人! “砰!”的一声枪响,火光迸射,几只山猴惨叫著倒地,不过衝上前的却更多! 那白毛鬼的速度最快,直接就衝到那个开枪的人身前! 它的动作无比的凶狠凌厉,一双爪子竟直接抠进了那人的眼珠。 悽厉的惨叫声从那人口中传出。 庞江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斩向白毛鬼的后背。 那白毛鬼披著人皮,看起来就像是阴间钻出来的厉鬼。 它猛地回过头,双脚在那人身上一蹬,便飞身而起,同时它手中狠狠朝著庞江一甩! 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就砸在了庞江的头顶! 砰砰的枪响,又是好几只山猴倒地,这枪声打破了山林深处的寂静,山猴们也被嚇破了胆,竟然朝著林子里头飞速窜回去。 下一瞬,白毛鬼一声尖锐的吱吱声。 逃窜出去的山猴,又都飞似的窜了回来。 庞江的那些手下,有的拿了猎枪,有的拿了刀,但凡有山猴靠近,他们或是手起刀落血光溅射,或是一枪下去,倒下几具山猴的尸身。 巴青的声音透著惊恐,小心翼翼地说道:“罗先生,怎么办,要上不?”我正想说找个地方躲起来,趁这些山猴没注意到我们,静观其变。 我斜著眼睛看了看赖雯的帐篷,这一躲必定会暴露我和巴青,如果赖雯他们没被彻底解决掉,这事情就很难说得清楚。 可现在已经差不多达成了我的目的,不用太过在意…… 话至嘴边,我正要开口,忽而身后传来一个轻微急促的女声:“罗先生,你们过来,快。” 这声音颇为熟悉,我的瞳孔陡然紧缩,猛地回过头去,我们靠著这山岩的右侧,是有一个小的坡度的,那后边还有一块巨石,露出来半张侧脸的,竟然是赖雯! 她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怎么没见她从帐篷里头出来?! 顿时,嘴边的话被憋了回去,我没有犹豫,直接和巴青猫著腰朝著赖雯“会合”过去。 这个角度刚好被石头挡住,那边的山猴除非找过来,否则绝对不会发现我们。 此时,白毛鬼和庞江正斗得如火如荼。 那些山猴们也都发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冲向其他人…… 被白毛鬼挖掉眼睛的那个人,已经昏死在地上了,也不晓得还有没有气儿。 一时之间,血腥味和腥臭尿骚味漫天都是。 再混杂了和赖雯靠近闻到的香水味儿,这味道简直难以形容。 赖雯的脸色虽然略显疲惫,但她的眼神中却透著兴奋。 “罗先生,你差点儿失策了,今晚这些畜生东西,应该是不来的,它们太小心了。” “我刚才跟庞江说,它们不会来了,让他带著兄弟们喝点儿,缓缓神,明天要办大事儿,你看,真得他们醉死过去,那些个畜生东西才会放鬆警惕。”我心头又是一凛。 庞江他们会喝醉,竟然是赖雯说没事儿?让他们喝? 再看赖雯,我心头不免有几分惊愕,但並没有表露出来。 眼前的女子,容貌姣好,姿態嫵媚,像极了一只表面温顺乖巧,却隱藏著利爪,隨时凶相毕露的猫。 赖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眼,便转头看向场间,她话语未停,吐气如兰地说道:“罗先生,只要生擒那只白毛鬼就可以,对吧?套著人皮的那一个,应该就是了?” 说话间,赖雯解开了胸口的扣子,其下露出的並不是肌肤,而是黑色的紧身衣。 与此同时,她抬起手来,袖口的位置朝著庞江的方向瞄准。 我心头更冷。 我想利用白毛鬼借刀杀人,却没想到,赖雯竟然借利用她的手下,不惜用他们的命来勾白毛鬼出来。 她这动作反应,分明是有把握抓住白毛鬼。 而且之前她唐装下的行头,我就晓得她身手不一般,绝对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 她觉得我失策了……可別的变数都在我预料之中,唯独她在预料之外! 第1139章 生擒 风水先生,阴阳先生,几乎都鲜有身手,即便是袁化邵这等人物都没有例外。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唯独遇到了阴先生,他阴术超群,还会葬影观山之法,身手更是了得,还教授出沈髻这样出类拔萃的女弟子。 除他之外,便是沈髻这个后来学艺的阴阳先生。 著实没有料到,赖雯的身手,竟然让她信心充足到可以在山猴群中生擒白毛鬼! 说时迟,那时快,赖雯抬手之间,手袖下忽而弹射出去了什么东西。 轻微的嗤嗤声,却让我眼皮狂跳。 再下一刻,赖雯便身轻如燕地从山石之后跃出,她脚下轻点,三两下就到了廝打的山猴和人群之中! 那白毛鬼原本还凶厉无比地和庞江斗著,转眼间,赖雯就到了近前! 我密切注意著白毛鬼的反应,因为我直觉到刚才赖雯那动作,必定是针对白毛鬼的! 可现在我还是没看清,到底赖雯射出去了什么东西。 庞江明显格外兴奋,他虽然满脸是血,但现在大开大合之间,已经没有落下颓势! 反观白毛鬼,它凶厉不减,可动作明显迟钝了不少。 “赖先生!你快躲起来,这些个畜生东西,我肯定都能收拾了!”庞江的声音中透著亢奋,他又嘶哑著喉咙呵斥道:“都她娘的给我上劲儿!弄死这群畜生东西!” 下一刻,他扬起手中的匕首,朝著白毛鬼狠狠斩去。 白毛鬼躲避一下,侧身窜上庞江肩头,一脚踩著庞江的头顶,身体猛地冲向了赖雯。 赖雯脸上竟是毫无惊惧之色,甚至依旧是眉目含笑,眼瞅著那白毛鬼就要靠近她的面门,她忽而伸出食指,轻飘飘地朝著白毛鬼点了过去。 本来凶狠无比的白毛鬼,身体陡然一颤,竟在冲势之下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朝著地上坠去。 赖雯手上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凌厉,直接一把就抓住了白毛鬼的脖颈,將它提在了手中。 她的一双桃眼中立时爆射出两道寒芒,不满地扫视了一眼庞江等人,冷声呵斥道:“庞江,你们的动作,可有点儿慢,我不太满意。” 庞江已经鲜血淋漓的脸,腾地一下子涨得更红,他直勾勾地盯著白毛鬼,低吼道:“最凶的这个畜生被活捉了,你们几个听见了没!赖先生不满意!谁下手不够狠,老子回头活埋了谁!” 语罢的瞬间,庞江猛地衝进猴群。 这时候山猴群躁动得也更加凶了起来,分明是白毛鬼被抓,也让它们发了狂。 一时之间又有人中招,那人被一头山猴咬中了脖子,鲜血四溅之下,惨叫声更是穿透山林。 我旁边的巴青,明显被这场面嚇得不轻。 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惊恐之色。 同样,我对这赖雯的忌惮更是增长了数倍。 她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直接就抓了白毛鬼,若是正常的话,她这会儿应该让庞江等人聚拢在一起收手,应该是逃,而不是攛掇庞江他们去死斗!甚至还激了庞江…… 这显而易见,恐怕赖雯早就打算好了,不只是要利用庞江他们引出来山猴群白毛鬼,更是要他们死! 顷刻之间,赖雯就来到了山石之后,这会儿明显有山猴要衝过来,不过却被庞江拦住。 甚至在那头,庞江还在低吼:“赖先生你先去安全的地方,我们弄了这群畜生,就来找你会合!”这也很明显,庞江已然杀得上了头,再加上酒劲儿和赖雯的那股子攛掇,他这会儿都不再被理智所支配了…… 赖雯余光扫过他们一眼,再看向我,嘴角轻微舔舐了一下,桃眼中透著几分自得。 “罗先生,先去安全的地方,这下会清静很多,没人打扰我们了。”说话之间,她还抬手示意,甚至有种邀功的感觉。 我没露声色,直接点点头。 我这会儿要是不走,没有意义,甚至还可能在赖雯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低头瞥了一眼那白毛鬼,这东西其实也挺棘手…… 虽说除掉它,是为民除害了,但是关键的是,我和赖雯说白毛鬼居於大坟之中,这实则上只是我的权宜之计,隨口一说而已……却没想到,赖雯真的毫髮无伤地抓到白毛鬼。 此时我脑中也在飞速推演应该怎么再做,再说。 “巴青,罗先生看重你,你熟悉这儿,可要好好带路,领我们去安全之地。”赖雯看著巴青。 这时巴青却看了一眼另一头,我们之前拴著矮脚马的地方……明显,他眼中透著不安。 “哦?罗先生,你们有什么重要东西在那里?”赖雯问询道。 第1140章 应变 “没事的巴青,尸体没了还能再找回来,还有赖先生的人手在,我们先退。”我沉声开口道。 巴青抿著嘴,重重点头,紧跟著他转过身,说了句“来!”,便领著我们朝著山石另一侧的山顶跑去。 寂静的山林之中,月光隱去,此时已经到了黎明之前最为漆黑的一刻。 这里的山势本就很难攀爬,此刻光线又差,我们得隨时小心谨慎,生怕一脚踏错,就得滚下山林。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三人终於上了山顶,这里的光线稍微好了一些,巴青却还是没停下,继续带著我们跑。 不知不觉中,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將至…… 再等巴青停下来的时候,即便是如今的我,也是气喘吁吁。 巴青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地大口喘息著。 赖雯唐装胸前的扣子基本上都绷开了,她的髮丝紧贴在额头上,微微捲曲,额角也是汗水涔涔,混合著她身上那股发甜的香水味儿,变成了另一股靡靡的味道。 这会儿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到了另一座山头上。 在这里,山势更为陡峭,林木稍微少了一些,裂谷对面的山体也同样如此,这种程度的陡峭,別说矮脚马了,人行走稍不注意,都会出大事。 “罗先生耐力很足,体魄强健。”赖雯捋了捋额头上的髮丝,桃眼中水波流转,笑意盈然,说话的语气很是轻鬆。 “再跑下去就不行了,倒是赖先生,深藏不漏,风水先生有这么好的身手,居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生擒白毛鬼,罗某人也当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我深呼吸了几次,总算让呼吸平稳下来。 赖雯依旧是满脸含笑,轻声细语地说道:“没有罗先生想的那么神奇,你看。”说话间,赖雯放下手中攥著的白毛鬼,用脚踩著它的脖子。 这时候我才看见,那泛黄的人皮上头,插著一根很细的针管。 “我一个弱女子,跟著几个男人行走深山老林,总需要一些防身的手段,这是种特殊的麻药。”赖雯伸手,將那根针管拔了下来,隨手扔了,又示意巴青拿绳子来將白毛鬼捆了。 我心头猛地抽搐了一下,就赖雯刚才露出来那身手,那几个男人,哪个能动得了她? 她身手本就很厉害,再加上这隨身带著的麻药,谁能防得住她? 这时候巴青的呼吸,还是略有几分粗重,他直勾勾地盯著白毛鬼,伸手將其身上的人皮扒了下来,进入我们视线之中的,便是一只通体都是白毛的猴子,它头上的毛已经老得掉得差不多了,若是在深夜,乍眼一看当真像是个人。 椭圆的脑袋,前面拱起的嘴巴,微微翻开的嘴皮下头是尖锐的獠牙。 巴青眼珠子都泛红了,颤抖著去摸到了腰间別著的摺叠铲。 我一眼就看出来,他这是忍不住心头的那股子恨意,毕竟这白毛鬼,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赖雯忽然抬起手,轻轻地按著巴青的肩膀,说道:“巴青,你可不要乱来哦,这白毛鬼对罗先生和我有大用,你们採药人恨这东西,回头利用完了它,交给你处置。”赖雯语气柔和,还有几分劝慰,可我却晓得,这女人的笑脸之下,藏著一副毒如蛇蝎的心肠。 她看似在劝说巴青,若是巴青不听话,恐怕下一刻,她就会动手杀人。 这会儿不晓得庞江他们怎么样了,恐怕是两败俱伤,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恐怕就算是死了,庞江都猜不到,赖雯这样算计了他们…… 这赖雯精明狡诈,压根儿就不再和我提起庞江他们的情况了。 巴青抿著嘴,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沉默了不少,快速地用绳索將白毛鬼手脚死死地缠住,最后还用一根绳子缠住了白毛鬼的嘴巴,將绳子勒到它嘴巴里头,確保即便是白毛鬼醒过来,手脚做不了什么,也和其余山猴一样,咬不断绳子。 他做完这些之后,赖雯满意地点点头。 再接著,赖雯才一脸期待地看著我,说道:“罗先生,是要这白毛鬼醒了之后,想办法让它带路么?还是您有別的法子?”我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看著白毛鬼,依旧在心头思量。 当然,我不怕赖雯这会儿怀疑什么,我本就要想办法,只会让赖雯觉得,我正在考虑找墓穴的方式。 现在略有棘手的是,我没办法和赖雯直接撕破脸,动起手来变数更多。 她这身手,我不確保自己能对付了她…… 第1141章 裂谷下的裂缝 我乾脆闭了闭眼,同时心底做了决定,找好由头,白天先赶路,到达大龙脉出问题的地方。 接著再想办法,若是不能算计赖雯,就只能暗示杨青山帮忙了…… 总归赖雯身边没了那些人,我们又抓了白毛鬼,已经是胜券在握! 思绪至此,我睁了眼,盯著巴青手中的白毛鬼道:“办法自然很多,我们也不可能让这畜生带路,此前和赖先生见面,我们也有所保留,其实巴青和我差不多调查到了具体的位置所在,等到了地方之后,我便可以用阴阳先生的手段,再配合上这白毛鬼,找到坟塋。” 停顿片刻,我继续说道“放这畜生带路,万一拉我们去同归於尽怎么办?”我语罢,赖雯也连连点头,她丝毫没有怀疑,眼中透著兴奋和好奇。 “阴阳先生的手段,是什么手段?还有那坟塋之中,会有什么好物件?” 我没有直接回答赖雯了,只是面露淡笑,摇了摇头。 赖雯眼中神色好奇更多,她轻声道:“罗先生,是我冒进了。” “等你看过之后,若是看得明白,到时可以来一趟下元六十仙命道场,我可以给你讲解几分。”我再一次开口,再看赖雯,故意眼中流露了一抹“欣赏”。 其实当我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心头更多的还是不適。 只不过……这种方式,能更好地让赖雯没有怀疑。 果然,赖雯的眼中,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丝隱隱的兴奋。 她微微低头,神情郑重地轻声道:“谢过罗先生。” “巴青,找个平坦的地方,我们休息一会儿,然后带路吧。”我不再和赖雯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巴青。 巴青点点头,他眼中並没有露出什么疑惑。 虽说巴青粗獷了一些,但是他绝对不笨。 他將白毛鬼拴在腰间掛著,便继续往前带路了。 差不多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山路崎嶇陡峭,我们才勉强找到一处能休息的地方。 这会儿旭日东升,朝辉洒落,林间鸟雀的晨鸣声不绝於耳。 经过连续不断的赶路,我整个人都是疲惫的,头有些隱隱作痛,並且腹中更是空空…… 此外,其实我们还遇到一件麻烦事…… 不只是我和巴青基本上是两手空空,因为我们的东西都在登山包里头,半夜睡觉不可能还掛著登山包,而登山包都在矮脚马身上。 包括赖雯,她也只是身上掛了个小包裹,明显那里头还不可能有什么水粮,因为在赶路途中,我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碰撞声响,这多半是赖雯他们之前收穫的一些东西。 大件儿的物品,赖雯不可能带在身上,她能拿著的,也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珍稀物件。 此时我们休息的地方,除了地势稍微平坦,有树木遮阴,便没有別的东西了。 除了疲惫之外,便是空腹和口渴……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体力稍微恢復了一些,赖雯眉头微皱,看向巴青,说道:“得找点儿水,吃得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兔之类的,我还好,罗先生这样顛簸不了太久。” 在赖雯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白毛鬼也醒过来了。 它贼溜的眼珠子,透著冰冷和杀机,瞟著我和赖雯,被勒著的嘴巴合不上,可它却没显得狼狈,反倒是愈发的阴冷凶厉。 巴青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嘴皮也略有乾裂,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这一段山路是没水的,得下到山脚,而这处山脚的位置,就接近罗先生要去的地方了,还得一天的时间赶路,只能先撑住,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抓些什么回来,或者是摘点野果子。” 语罢,巴青就起了身。 赖雯皱眉,她看了我一眼,说道:“罗先生,我和巴青一起去,你先稍稍休息一下。”这件事儿,只是一个小插曲。 最后巴青找来了不少山里头水分充足的果子,赖雯更是弄回来一只野兔,我们这一路上,倒也没有多艰难。 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暮色临近的时候,我们便又到了一处高山的山腰之处…… 在这地方往前看,最多百十米外的地方,裂谷就到了尽头,这座山的山势蜿蜒辗转,刚好绕过裂谷尽头的位置,封死了去路。 而在裂谷之下,还有一道裂痕! 这裂痕起码有十几米宽,漆黑幽深,斜著往下,不知道深有几许! 多看几眼,便更像是裂谷到了尽头之后,往下方的延展! 换句话说,若看裂谷是龙,那山就是截断龙去路之山,所以龙行地下…… 至於裂谷中那条河,从另外半侧灌入那漆黑幽深的裂痕之中,所以半个裂痕就像是半条小瀑布一般,可水常年累月浇灌下去,竟然都没填满? 我本能地摸出来了定罗盘,都没有去看旁边的巴青,更没有看赖雯。 所有的注意力,都盯著那裂痕之上! 大龙脉之上,有这么深一条裂痕,长年累月的枝龙水都难以灌满,这下方是什么?多大的空洞? 若是这裂痕导致前方的山体坍塌下来,那真的是大龙脉被压断!后果无法设想,得让万万人来承受,怕是都无法承受得住! 第1142章 裂谷尽头吃人蟒,无底洞下勾魂音 我盯著裂缝仔细观察了很久,再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又看了一遍周围的山体布局,极力想要看出来这是一个类似於什么样的风水局。 我之前想的以水龙来填补大龙脉断裂,恐怕奏效的可能性已然很低了…… 这裂缝长年累月都灌注不满,水龙怕是没有功效。 並且这里的风水局势太过复杂,两道山脉夹著裂谷,尽头又被一座壠龙山所阻断,我一时之间,都没分辨出来这到底是何风水局。 “罗先生?你在找墓吗?”此刻,赖雯低声询问了一句。 我堪堪回过神来,闭了闭眼,说道:“找墓,同时也看看这里的风水,这地方,好古怪。” 头半句话,我一带而过,后面那“古怪”两个字,则是语气凝重了很多。 “的確很古怪,像是过山之龙又被龙脉压头,过山龙入地,强龙压弱龙?可这又不对,这条过山龙,可不是什么弱龙,东雾山脉裂谷,本身也是大龙脉吧?这壠龙山也是东雾山脉之一,好似大龙脉本身之间起了衝突?”赖雯的语气便没有那么確定,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不少。 於此同时,她眼中更有几分期待,喃喃道:“这地方风水奇特,那墓穴绝对就更不普通,但凡是能找出来,罗先生我们这一行,绝对会满载而归!” “罗先生,我越来越觉得,你要找的地方,和我说的那个大风水先生的陵墓是同一处了……这或许就是祖师爷指引,才让我们到了这里来!”话语到后面,赖雯的声音愈发地清脆响亮起来,语气中透著振奋。 而赖雯的话,也让我心头一颤。 她明显是风水术不够精通,所以说的这些,底气都不足,语气也有所怯弱,可她那一句衝突,当真是我当局者迷。 这就像是以点映面,大龙脉之上的衝突,也会成为导火索,引动整体一带三弧龙脉的衝突。 想到这里,我定了定神,沉声说道:“要找坟,没那么容易,本身这地方的风水局绝不是如此的,这里受了损坏,想要进坟,必定是要分金寻龙,龙脉本身又有衝突,如何能寻到?” 此时,我已经没有多去想要怎么算计赖雯了。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做,只能够在我这层面上简单的自圆其说,若是赖雯怀疑,那便让她怀疑去,若是她要坏事,那就直接撕破脸皮,此时龙脉的危险太重,让杨青山直接动手,那也无可厚非! 赖雯眉头紧皱,她眼中疑惑更多,似是在分析思索。 毕竟她的风水术很弱,我说的这些,也足够让她推演很久了。 这时巴青忽然说道:“罗先生,咱们会在这里呆很久吗?”“嗯?”我余光落在了巴青身上。 巴青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地方咱们不能久留,达成目的之后就得离开,採药人祖祖辈辈还流传一句话,裂谷尽头吃人蟒,无底洞下勾魂音,我怕……”此前巴青没说这些,他忽然这一句话,顿时让我心头一凛,这地方,还有这些凶险? 不过赖雯的面色明显冷了很多,她淡漠地看著巴青,说道:“你不晓得罗先生是什么人物,就莫要说这些丧气话,畏首畏尾,怎么能跟著罗先生办大事儿?!今天也是你的运气!” “不管多长时间,我和罗先生都会找到这里的墓穴!別说山里头的畜生东西,这最凶的都在我们手里头了,就算是钻出来两条蟒,我都能给抓了,抽了胆给罗先生补身体,罗先生本身就是阴阳先生,还怕什么鬼鬼祟祟?”赖雯一通说教之后,让巴青安静一些,想办法去周围弄些吃的来,山鸡野兔也好,果子野菜也罢,不能让我饿了肚子。 巴青抿著嘴,低头退开了。 赖雯目光再落至我身上,她眼中已然只剩下笑意。 “罗先生,我风水术弱,许多听不大明白,不过你讲的我是晓得了,这地方风水有变,你要將其復原?我们才能通过正常的风水龙脉,前往那座坟塋,对吧?!”赖雯条理清晰,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心头定了不少,赖雯这反应,也让我减少了不少麻烦。 点点头,我隨口答了个“对”字。 赖雯立刻就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事儿,儘管吩咐,她会全力配合我! 我的视线从赖雯身上,转至裂谷之下,思索了片刻,又看向另一侧山体的位置。 裂谷对面的山体那边,有一道不小的瀑布灌下来,刚好併入裂谷底部的河流之中。 第1143章 倖存的庞江 这瀑布,实际上就是那一处山脉之外的天堑江水流很大,刚好从那里灌入裂谷。 “我要下去看看这裂缝有多深,赖先生,你在这里等我吧。”我直接开口说道。 裂缝之下,听巴青那话头,是个无底洞,从我肉眼看来也正是如此。 可我不觉得它会真的无底,极大可能会因为他所说的那勾魂音,让人不敢走到最底下去。 那些流淌了这么多年的枝龙水,肯定得有个去处,不然的话,那就太过可怕,也不符合风水的常理。 我得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诡异蹊蹺之处,让水流无法將其填满。 因为以水龙填补大龙脉,这依旧是首选之法,除此之外,除非我有崩山之力,能移山填坑,否则就无回天之力,只能看著龙脉在某一天被压断…… 我让赖雯在这里等我,原因也很简单,我进去之后,就能单独將杨青山叫出来,和杨青山商议这地方的情况,因为这会儿,我也没看到什么地方適合安葬李阴阳。 思绪只是顷刻之间,这时,赖雯却不自然地说道:“罗先生……你一个人下去怕是不妥,说来不怕你生气,我看你的身手,一般……我风水术是弱了一些,和你相比远远不够,不过我这点儿身手,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况且那下头,可不是一般的黑。” “鬼鬼祟祟你不怕,要是真有山蟒,真得需要警惕小心。” 我眉头微皱,正想要推辞。 说不得,就只能让赖雯跟下去,直接让杨青山解决了她。 可偏偏就在这时,忽然另一侧的山路上,来了几个搀扶在一起,晃晃悠悠走过来的人影。 乍一看是没看太清楚,赖雯的脸色却变了变,她微眯著眼睛,忽然小声说了句:“罗先生,我手底下这几个人,命倒是大,我是觉得他们挺碍事,没想到,竟然还跟上来了。” 此时,那几个人已经靠近了不少了。 我自然也认了出来,走在前头的,不正是庞江么? 他身后只剩下两个手下了,迷彩服上头满是斑驳的血跡,这会儿时间明显过去的有点儿久,那些血跡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庞江神色萎靡,那两个汉子也都是相差无几。 不过他们的身上,竟然还背著背包。 “死了一半。”我喃喃出声。 赖雯的脸色冷了不少,轻声说道:“罗先生,让他们开路吧,下去看看有什么问题。”我没接话了,这些个盗墓贼手里头少不了人命,有他们两个,变数还更多,毕竟他们手头有枪。 此时,明显庞江等人也看到了我们,他们在远处山路上立刻就招起手来,甚至还有惊喜的大喊声! 赖雯脸上的冷意也顿时烟消云散,她笑靨如,清脆的声音中透著喜悦,招呼庞江他们快过来。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月色幽冷,山野寂静。 月华洒落至山路上,隨著庞江几人的靠近,我看清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的神色中满是振奋和惊喜! 我面色不变,对待他们的態度依旧很冷淡,但我却在心底暗嘆,亡命徒,竟也有真心相信的人,他们真的忠於赖雯,不管是因为美色也好,还是其它也罢。 只不过这也正应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害人不浅,赖雯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恐怕到死的那一刻,他们才会晓得自己的忠心,有多荒谬。 我对这些將死的亡命之徒並无同情,这是他们杀人逞凶的报应! 很快,庞江他们就到了近前,三人都显得格外激动,赖雯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做得不错,不过……只剩下你们三个了吗?”赖雯话音至后段,明显略有几分嘆息。 庞江抿了抿嘴,说道:“赖先生放心,吃这碗饭,我们哪一个都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顺子他被抠了眼珠子,又咬了脖子,当时没撑多久就死了,你们抓了那当头的白毛鬼之后,其它的猴子其实也就是乌合之眾,本来算不得什么,只是没想到,之后又窜出来几个猴子,毛半白不白,也是凶得厉害。” 他这话,顿时让我的面色也是微微一变。 还有白毛鬼? 不过瞬间我就分析过来,半白不白的毛,那就算不上真的白毛鬼。 同时我也有几分好奇,他们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按道理,那会儿他们几个肯定是强弩之末,不可能逆转局面才对。 赖雯示意庞江继续说。 庞江拍了拍身后的登山包。眼珠子也泛了红。 同样,他身后两个穿著迷彩服的汉子,身体也微微颤抖。 庞江这才声音沙哑地说道:“另外的老游,还有铁枪,他们背了两包炸药,直接钻了猴子群里了!” 第1144章 支离 “那群山猴哪儿晓得啥是炸药,看著老游和铁枪衝进去它们里头,一个个发疯似的去咬,当场它们就把老游和铁枪咬死了,不过马上炸药就爆了,那些畜生东西!至少被炸死了上百只!其它的全都被嚇得跑了,我们也就脱了险,赶紧收拾了一些东西,过来追你们。” 语罢,庞江身体抖得厉害,他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赖雯若有所思,她也瞥了一眼庞江等人的背包,轻声喃喃:“做得不错,很好,所有命丟在这里头的兄弟,回头回去了,我都会好好地对待其家人,不会让她们孤寡的。” 庞江咧嘴笑了笑:“赖先生,大家都信得过!等赖先生这茬事儿办完了,回头我们出山添置点儿装备,回来我非得把这东雾山的山猴一锅端了,给兄弟们报仇!” “好!”赖雯清脆地应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件事儿我来主导,罗先生也会帮忙,他可是下元六十仙命道场来的人物,那儿主事的是风水界赫赫有名的堪舆大师,隨隨便便一句话,都能弄来一批风水师,这山里头的猴子,一个都跑不掉!”很明显,赖雯这话就是在继续收买人心了! 这话在庞江这些糙人面前,明显也很受用,他们三人一个个振奋得不行,精神状態都好了不少。 紧跟著,赖雯又轻声说了句:“不过这会儿,庞江你们还歇不了,刚才我和罗先生正愁著没了你们,事情不好办,我们要找的大墓就在这附近,还需要做不少事儿才能把墓点出来。” 庞江立马拍了拍胸口,语气都变得郑重不少:“放心吧赖先生罗先生!这点儿小伤都算不得啥,不用歇息!有墓不开,有钱不赚,简直是天诛地灭!有啥事儿,儘管交代给我们。” 赖雯正要开口。 我目光却全部都落在了庞江等人的背包上。 此时我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整个人的心境都很难被波动。 看过背包之余,我目光又看向了对面那山脉之上的瀑布。 “罗先生?”赖雯察觉到了我眼神的变化,她便没有立刻开口了,投以我询问的目光。 “还有炸药么?”我直接开口问道。 “有。”庞江点点头。 我微眯著眼睛,伸手指了指对面瀑布,说道:“那地方,能炸开么?” 我这话音刚落,庞江就变了脸色,摇了摇头:“哪儿能炸一座山……炸药数量不是特別多了,估摸著炸出一个大洞是没问题……” 低头,我脑中迅速地推演,思索。 我现在不能彻底断定用水龙填干龙的方式有用,可若是有用的情况下,单纯用风水局去撼动山势,引水龙过来,没那么容易。 能炸开一部分山体,这就是有若神助! 並且我分析了对面山脉的薄弱处,並不需要能撼动一山分量的炸药,只需要在薄弱点引爆,將那一处的整体风水破坏掉,山自然拦不住天堑江的水。 很快我便分析清楚,开口说道:“赖先生,庞江他们能帮上的忙,要比想像的更大,你也是!你不要跟我下去了,就在这里,先让庞江他们休息,你也分析一下,在对面哪儿引爆合適,能让瀑布后面的天堑江溢水过来,我一个人下去即可!” “你大可放心,阴阳先生自有其保命的手段!” 我已经晓得那位置应该是什么地方,不过我故意不告诉赖雯,也是拖延住她。 很明显,赖雯也被我的话惊住了。 沉默片刻之后,赖雯郑重点头,眼神之中更是透出敬佩。 这会儿巴青也回来了。 他手头提著几只野兔,和一兜野果子,额头上汗水不少,一看就是了不少力气才弄到这些食物。 赖雯立刻指挥庞江等人帮著巴青收拾这几只兔子,要先烤来吃了,然后再行动。 人手多,这小事儿做得就快。 也就个把小时之后,我们都吃饱了肚子,我的精神也更好了一些。 赖雯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庞江很小心地问我们啥时候动手? 巴青向我投来疑惑问询的目光。 我面色不变,颇有深意地看著巴青,然后说道:“最后安排一件事儿,我就要动身,巴青,你现在从这里动身离开,去找到我安排进山的刘軻,他东西收集得差不多了。” 当然,我只是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说別的。 巴青的脸上流露出不安和愕然的神情。 明显,巴青有些按捺不住情绪,而且他一时肯定没弄懂我的意思…… 第1145章 运筹帷幄之中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等我接著说。 同样,赖雯几人也看向了我,赖雯反倒是有些惊讶地问我,还有別的布置? 我点点头说道:“这龙脉不简单,所以我在一个关键的地方,也安排了人手收集东西,那些都是镇物,放置到合適的地方,就会有大用,会保证我们这里安全。” “巴青,莫要耽搁了,赶紧去!”我神色更郑重。 巴青抿著嘴,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钟,又低头看了一眼裂谷下方,良久不再言语。 赖雯等人也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突然,赖雯开口说了句:“放心,罗先生是让你办正事儿,不是说到了地方就撇开你,你办事儿牢靠,我也看在眼里头,你的那份少不了,赶紧去,莫要耽误了紧要的!” 她同样还给庞江使了一个眼色,庞江马上就在身上摸索,一会儿他就摸出来个玉吊坠,塞到巴青手里头。 庞江声音粗獷地说道:“跟了先生办事儿,就要足够信任!你跟著罗先生,罗先生让你办这么重要的事儿,就是对你信任的体现,这东西也值不少钱,你先拿著!事情一定要办稳妥!罗先生肯定还要赏你!” “不过你也要仔细著!要是办不妥,耽误了大事,回头我们的规矩,就是妻儿老小一个都落不下!晓得了不?!”庞江这话,是顺著赖雯和我的態度,不过他前半截是劝导,后半截就是威胁了。 当然,在赖雯眼中,我说的话是真实的,他们真的以为我准备了镇物。 可实际上在我这里,我是真的要將巴青支走。 这地方即將出现的危险,巴青是承受不住的。 这些盗墓贼怎么死,我不关心,现在是利用他们。 巴青留在这里,怕是九死一生。 並且很明显,巴青刚才那神色,已然是看出来我的意思了。 “东西拿著,话都听好了,我和你说的,你也记清楚了,还有,多的不要和刘軻讲,要是他不老实。”我做了个掐喉的动作。 当然,这也只是言语之上给赖雯等人的作秀,巴青自然也更清楚。 他抿著嘴,接过了庞江递给他的玉吊坠,重重地点点头说道:“罗先生,千万注意安全……” “要是实在不行,出来再找机会,裂谷尽头吃人蟒,无底洞下勾魂音,老祖宗的话肯定有道理的,你千万別衝动。”巴青又低声说了一遍。 这会儿我才注意到,巴青的额头微微有所凹陷,似是开裂,却没有开裂的样子。 额头有黑气,颧骨两侧有黑气,人中却是青气繚绕。 “赶紧去,不要婆婆妈妈!”我又低声呵斥了一声。 巴青这才转过身,快速地朝著山路另一侧离开这里的方向跑去…… 我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刚才巴青那副样子,就是出了死相。 这地方的確凶险。 因为不只是巴青,就连庞江等人的面相,也是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些死相,当然,庞江等人的要严重得多,一来是我没想著保住他们,二来便是赖雯,也在算计著准备隨时要了他们的命。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悸。 而就在这时,庞江忽然咦了一声,说道:“这是什么?”他弯腰捡起来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银色的怀表。 这怀表格外眼熟,不正是巴青的么? 啪嗒的轻响,怀表被打开,庞江舔了舔嘴角,说道:“哦,有老婆孩子,这娃娃长得和巴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接著他看向我,笑呵呵地说道:“罗先生你也放心,我们第一茬跟著赖先生的时候,也差不多他那样,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肯定干得好,要是他不老实,出去了,我就料理了他全家。”说话间,庞江就合上了那怀表。 我倒是没多说別的了。 只不过那股子心悸的感觉说不出是来自於何处,脑袋里头却莫名冒出巴青看怀表的那场景…… 我强行將这感觉压下,本能是觉得巴青会出事儿。 不过现在已经將他支走,应该是没事儿了。 定了定心神,我开口告诉赖雯,让他们休息著,她也要想好对面山脉安放炸药的地方,还有等会儿有必要,我会让他们从这里过去,到对面去安炸药,他们也得想好怎么过下面的河。 赖雯点点头,让我放心,她肯定办事儿靠谱。 停顿了片刻,我又看了一眼被巴青捆在一棵大树下的白毛鬼,让他们注意別让其跑了。 我整理了一下登山服,又將铜箱的带子仔细背好,看了看下方的山路,开始毫不犹豫地往下而去。 赖雯几人谨慎地把白毛鬼从树上解下来,七手八脚地將其牢牢地绑在了庞江腰头,也跟著我一同往山下走去。 一直从山腰到了裂谷底部,他们才停下来没有继续跟著我往前。 这裂谷地下,一半是乾涸的,另外一半才是流水之处。 约莫在前方三四十米外的地方,便是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也就是巴青口中的无底洞。 赖雯领著庞江等人在看另一侧的瀑布和山脉,我则是径直朝著裂缝那头走去…… 月光幽幽,我耳边却莫名地听到了悽厉的猴子吱吱声,其中还夹杂著一种若隱若现无法形容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像是婴儿的啼哭,从前方的裂谷隱约传出…… 第1146章 两个可能 我脚下的速度並不快,隨著走到裂谷更深处,距离裂缝越来越近了,猴子的吱吱声反倒是小了不少。 我大概能推断出来,应该是还有山猴群跟著庞江等人来到了我们附近,因为白毛鬼还是被抓著,所以它们才这样惨叫。 至於这裂缝,不只是能让採药人不敢靠近,那危险若是真,这些胆子並不是很大的山猴也更是不可能到近前。 只是那若隱若现的婴儿啼哭,倒是变得更清晰了。 夜空寂寥,月色清冷,当我抬头看天的时候,却发现天上的星象模糊不清,原本我並没有发现山中有雾,现在自山腰的位置,雾气裊裊升起,朦朦朧朧,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看不了星象,便无法用葬影观山,这地方风水很怪异,本身我的风水术也要打折扣。 不多时,我已经走到了裂缝边缘。 裂缝並不是垂直往下的,而是斜著像是一个大坡。 並且本身坡度也不大,至少我下脚走了两步,走得算是稳当。 整条裂缝约莫也有三四十米的横径,其中被枝龙水灌入的部分,差不多占据了四分之一,约莫八九米的宽度。 水流湍急,轰隆的水声响彻不断,还有大量的水汽扑面而来,裂谷晚上气温本来就低,这会儿就更为幽冷,而那婴儿啼哭声此时反倒是消失不见了。 这就令我疑惑,刚才那声音,是从这裂缝下头来的,还是那东西在裂缝入口之处? 若是在入口处,我就得提防等会儿身后有东西,或者是庞江他们的安全。 要是那声音来自於裂缝下方,那这就可怕了,得需要多大的穿透力,才能够压过了那些水声传到外面?! 此外我进来了,那声音就停止,那东西也绝不简单…… 思绪之间,我依旧保持警惕,顺著裂缝往下走。 曝露在外的裂缝口子,在我斜著往下走之后,就逐渐消失在我视线之中。 进入裂缝的距离越长,光线就变得越发晦暗了。 不过这地方並没有彻底黑暗,边缘的岩石似乎有一些萤光的材质,这也打消了我从铜箱里头拿萤光棒的念头。 我装在铜箱里的萤光棒不多,得在关键的时候用。 裂缝的入口彻底被我甩在了身后,我抬头往上看,约莫三四米高的岩石顶,因为湿气的原因,凝结了不少的水珠。 这裂缝就像是一个溶洞一样,依旧还是斜著往下,我下来起码已经有三四十米,还远远没到尽头,旁边的水流虽然依旧湍急,但是却没有那么大的声响了。 本来的枝龙水到了现在,已然是成了另一种地下阴龙水的存在。 水流声不再杂乱,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除了这潺潺的水声,万籟寂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寂静的就像是后方的路变得无限长,前方的路也没有尽头…… 我本打算现在就叫杨青山出来。 但当我升起这个念头,正欲张口出声的时候,身旁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暗淡的光线之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走来。 转瞬之间,杨青山背著一口薄棺,已然走在了我的身侧,与我並肩同行。 “青山前辈。”我微微鬆了口气,恭敬地喊道。 “裂谷尽头吃人蟒,无底洞下勾魂音。大龙脉出了裂隙,好端端的风水宝地,也会出现凶恶之物。”杨青山声音平静,但他的眉心却有几分鬱结,不知道是为何。 “这两样东西不管再凶,都算不上大碍,我打算用干龙水填补裂缝,可这无底洞经过这枝龙水这么多年的灌注,竟然都没满……这里面定然有问题……”我谨慎地开口说道,神情也更为凝重。 杨青山轻轻摇头,说道:“这枝龙水,或也是风水本身的自救,裂隙出现之后,水流灌入,山龙入地,將这条龙脉延续下来。只不过,当头顶之山倾斜越多,这条枝龙缠绕的地龙,就要撑不住了,干龙水必定有用,但若是依旧像是枝龙水这样无法將其填满,那也只是相当於我们让这条地龙多了一些苟延残喘的时间,大龙脉多了一些时间,但迟早有一天,山还是会倒,龙脉还是会断。” 杨青山这话,也让我对此地风水理解得更深了几分。 停顿了片刻,杨青山继续说道:“下去看看,不走到底,就不知道为什么水填不满这里,这应该只有两个可能……”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推断,有一个可能,就是地龙水通过其他方式,反流至山中和地下更深的地方?但另一个可能呢?” 第1147章 它们都怕死 “底部有外泄之处,將水全部泄走了。”杨青山平静地答道。 他继续跟著我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又说道:“见到之后,便有对策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所走的位置变得平坦了一些,坡度没有那么大了。旁边的水流也变得静謐了很多,声音更小。 但水面微微波动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匍匐在其中,我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冷意正不断从四周袭来。 水里头,有东西…… 我盯著水面看了一会儿,又用余光看了一眼杨青山。 杨青山的神色依旧是古井无波。 可他的感官必定比我要仔细得多,我都察觉到了水里头有东西,他肯定也有所察觉。 他没动,就代表这东西,威胁性不够大? 我心头疑惑更多,恰在此时,杨青山突然说道:“物极通灵,山石久而似人,草莽也是如此,根系似人,形体似人,灵智似人,凶恶之物也不愚蠢,它不想死。” 杨青山这段话並不是那么深奥,也让我听了个仔细明白。 他这意思简单,水中的东西凶,却不敢出来? 实则上我又很快得出一个结论,那东西怕的不是我,而是杨青山…… 若是换成只有我一个人走到这个位置,恐怕已经要领教那东西到底多恐怖了。 我们已经沿著裂缝向下又走了近两百米左右,隨著我们往下走得越深,坡度越平缓,但始终还是保持著一定的斜度。 我们沿著这个斜度应该已经走了小半个裂谷的深度。 不过这还不算是地底很深,至少在这东雾山脉之外,或许会有地势更低的地方。 在这段路途中,我看到了在山壁边缘更为狭小缝隙的地方,有一些骸骨,其中有一些人的头骨,同样也有动物的。甚至还有一些登山包和衣物,足以见得,这些年葬身此地的人不少。 忽而,耳边又听到了轰隆的声响,这些便都是水声了,就好像那些水流,又流去了別的地方,造成了断崖式的流逝。 我和杨青山总算走到了裂隙的最深处,或者说是这里的尽头。 漆黑的岩石,边缘齐刷刷地断开,水流完全灌注其中。 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下方到底是什么。 不过杨青山却皱眉低头,若有所思。 现在这视线问题能困扰我,却明显没给杨青山造成困扰。 这时我才从铜箱里取出了萤光棒,我拿出来的不只是一根,而是一把十几根,我將其拧在一起,又用绳子捆起来,待萤光棒发亮之后,因为数量足够多,光线便足够明亮。 但萤光棒能散发出去的光源始终还是不够远。 “青山前辈,麻烦您將这捆萤光棒扎在下面某个位置,让我也看看情况。”我一边说著一边將萤光棒递向杨青山。 他轻拂了一下袖口,一柄黑漆漆的桃木剑已然到了他的掌中。 “咔嚓!”一声轻响,我手上的萤光棒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而我们面前岩石断裂处的下方,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瞬间有了一束光晕。 我赶忙顺著光源定睛细看,发现这一段断裂处的下方,也就十余米深,而在另一端的山壁之上,还有一个幽深的洞,所有的水流全部都灌入其中,消失无踪。 很明显,这洞的存在,直接打消了我之前所猜测的,水会完全以地龙水的形式流回东雾山脉的可能性。 现在看来,一切正如杨青山所说,水是从另一个口子泄掉了。 之所以枝龙水不够,就是因为这个口子的大小,刚好超过了枝龙水流淌的水流量,所有的水,都没有留在山內! 看来所谓的“无底洞勾魂音”中的“无底洞”也並不是无底,民间有这样的说法,恐怕是因为这沿途的危险,没有人能真正走到这最深处,他们或是半路折返,或是在途中死於非命。 我约莫估算了一下距离,在我们走到全程三分之二的时候,四周出现的骸骨最多,到了这里,就完全没有任何活物活动过的跡象。 我飞速地分析推演后,说道:“水龙补干龙的方式,可行,不过是不是最好將这个洞给封死?让水彻底填满这个地方,再填入裂谷之內?” “淹没掉整条裂谷,再从裂谷口流返,和天堑江匯合在一起么?”杨青山反问道。 我点点头,说道“没错!” 杨青山忽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点,水流太高,会有什么后果?”我思索片刻后答道:“整条裂谷会消失,之前谷底有一半是路,但如果变成全部是水,而且水流很凶,这裂谷景点就不可能存在了。” “还有呢?”杨青山继续问道。 “还有?”我皱眉,再多做思索,整个人都是一僵,顿时不再言语。 杨青山摇摇头继续道:“东雾山旁边的村落,地势低缓的地方,全部都会被淹没,说不上民不聊生,但也是会突发水灾,让很多人承受这苦难,你的方式很直接果断,可不能那样做。” “我……”刚开口,我便又闭口了,看著那个十余米宽,却不知深多少,去何处的洞,久久不能言语。 第1148章 承受不起的债 半晌之后,我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的继续道:“若是不堵死,万一水量不够外溢,还是让这裂缝存在,那祸患依旧,甚至这地方的龙脉混乱,还要加上引入的一条天堑江水龙,恐怕大龙脉会加速崩塌。”只是说完这句话,我心头也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还有时间去疏散一些人群吗?”我哑声问道。 杨青山並未回答我,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忽然间,头顶的岩壁,似乎颤动了一下。 这颤动很轻微,可却也让我头皮发麻,心头猛地一震,心悸和落空感同时袭来。 杨青山忽然看向我,语气依旧平静地说道:“我要先下去看看情况,咱们再做打算。” 语罢,杨青山放下背上李阴阳的棺材,纵身一跃,直接下了那断层的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走到李阴阳的棺材旁,单手按著棺材,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变化,因为李阴阳的尸身关係太大,绝不能在这里出现什么意外。 当我將目光再次移到杨青山钻入的洞口时,时间在我的感官之中,似乎变得极度缓慢。 我的脑中始终没有停止推演,一直在思考是否还有別的更好的法子,只是一时间,却没有想到任何可能。 还是得等杨青山出来之后,了解了下面的情况,才可能知道怎么做下一步的决定。 在这等待之中,忽然间我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这声音像是脚步声,很轻微,就像是人小心翼翼踮著脚尖走路,可脚上又有太多的水渍,以至於那声音无法掩盖掉。 我猛地扭过头去,看向身后。 结果,我身后却空无一人…… 光线虽然晦暗,可有萤光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不少区域,况且人的第六感很强,阴阳先生更是如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后的確是没人…… 刚才那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 我眉头紧皱,心头更是疑惑不已,一只手按著棺材,另一只手,已然抽出了铜箱旁边压著的铡鬼刀。 这地方决不能大意,刚才那声音也不是作假,我更不可能幻听,只能说,那东西躲过了我的视线。 忽而,一道破空声响起,我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要猛地回头,可肩膀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按住…… “有什么反应么?”杨青山清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这才稍微鬆了半口气,转过身,抬头看向杨青山。 晦暗的光线下,我发现他的青灰色道袍上有不少水渍和湿痕,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我平復了一下心绪后,马上告诉了他我刚刚听到的脚步声。 杨青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之后,並没有开口说话。 我便又追问他在下面看到的情况如何?能否有其他解决这龙脉之危的方式? 杨青山摇了摇头,但片刻之后又点了点头。 我抑制不住自己心头的疑惑,问杨青山是什么意思? 杨青山这才告诉我,这洞延伸很长一段距离之后,直接贯穿了这整座山的山体,在山体的另一侧出口,形成了一条小瀑布。 这里的水填不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水直接成瀑布泄了出去。 停顿了一下,杨青山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引天堑江的干龙水进这裂缝之中,只要水量足够大,就肯定能填满这整个裂缝,虽然有一部分水的確会通过那个洞排泄出去,但以那个洞的大小,应该不会將水全部泄空,我们的確有一定的概率,让这座山的空隙被填满。 我面色微变,瞳孔也紧缩了起来,一时之间却下不了决定了。 因为这失败的话,我们就没机会了…… 万一天堑江的干龙水流不够大,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无法完全填满这山中裂隙,我们也没有了再封死这底部洞口的可能。 大量涌入的干龙水极有可能会將这洞口彻底挤破,山体当即就会崩塌! 思绪至此,我抿著嘴摇了摇头,说道:“青山前辈,不够稳妥。”杨青山沉默不言。 我这时才回想起柳三元对杨青山的评价,一腔浩然正气,悲悯天下,拯救世人…… 甚至於他这冒险之大,但凡是失败,他也无法到那个风水地。 他这几十年的追求,都会化作泡影。 可再往更深处去想,几十人,几百人的安危,和大龙脉的安危,孰轻孰重? 在人命之前,这决定与我而言也同样是太过艰难…… 因为一旦做出决定,即便是我们成功救了这大龙脉,可我的身上,也会再背负上承受不起的业债! 这债的报应,怕是足够让我不得好死! 第1149章 脚踏天堑,水龙过山 我沉默了许久。 在这期间,杨青山也是闭口不言。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再一次將目光落至杨青山身上的时候,我神色和態度坚决了很多。 杨青山的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没出声。 “我知道用人命去牺牲,这不是一个绝对正確的决定。”我沙哑著声音开口。 “可用大龙脉的存亡去赌,百条命或是千条命,去赌一带三弧的龙脉安危!这更错……只是说明,我们的风水术还不够,还不能妥善地处理好这里的问题。”话语至此,我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杨青山正要开口,我却將其话打断,轻嘆了一声说道:“人死灯灭,前尘事,前尘了。青山前辈,这个决定,不应该你来做了。” 杨青山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再看我的目光深邃了很多。 他忽然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这个后果,只不过罗十六,那样的话你不会有好下场,必定不得好死。你很苦命!” 杨青山的话,让我整个人一怔,心头更是微微一颤。 他话音未停,摇了摇头继续道:“任何事都有风险,这件事情的风险更大,我这一生少有私心,不曾想在这个时段,竟然落在了你的身上,倒是你,口口声声一直都是怕死,现在你却不怕了。” 我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青山前辈,多谢。只是大是大非之前,人也总有畏惧心,私心保命我的確会有,可若是因为这个私心,不想不愿意背负这业债,而让更多人承受风险,我不敢,也做不到。” “或许吧,世道已经变了,往来一些年,一场水灾会死不少人,近来这些年已经好了很多,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也能让人有些警醒,其余的便看命。”杨青山继续开口说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罗十六,你背负的会是最多的,以后莫要因为今日的决定,走上偏路。”他再次深深地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绝无那个可能,我和柳道长聊过数次,若是我走偏了,他恐怕便將我斩於剑下。” 说完最后这句话,我脸上也有了几分苦中作乐的笑容。 杨青山的神色反倒是更为凝重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上去吧,不过你要背著李阴阳的棺木,我要先封死这里,並且还需要做一些准备,或许能惊退一些人,至少让人有个警醒。” 杨青山的话,令我心头微跳。 当然,让我背著李阴阳的棺材会更稳妥一些,他在裂缝深处封洞口,万一有什么山內的小塌方,的確容易出问题。 让我心跳加速的,是他说的这警醒,他已经说了两次了。 是什么警醒,能让裂谷之外的人离开? 杨青山瞥了一眼李阴阳的棺木,再次用眼神示意我背上。 我毫不犹豫,直接將其背在了背上。 薄棺的材质很轻,棺內李阴阳的尸体也不重,但是於我来说,丝毫不算轻巧,我闷哼了一声,不过也稳稳噹噹地背好了棺材。 “不要让外面那些人动到棺木,你做好安排,推演好引干龙水下来之后,整体风水局的改变。” “或许可以选到一个很好的位置,准备让李阴阳葬身那处。大龙脉之上,脚踏天堑江干龙,水龙过山,常年的生气龙气冲刷,或许这也是李阴阳的契机。”杨青山再次说道。 我若有所思,同时也点点头,杨青山这说得的確没错。 此外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刚形成的风水局,其实还不够稳固,若是有一大尸落定,也有相辅相成的作用,这於风水本身以及李阴阳来说,都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同样,这大风水之地,也足够落葬李阴阳这地相堪舆的二十六代传人,更有生气冲刷掉恶尸气息的可能,若干年后,若是恶尸能转变为善尸,他也就得以安息了。 我也叮嘱了杨青山注意安全之后,这才扛著棺材往上走。 临了,身后还传来杨青山的话语,让我等会儿若是看见,遇见什么东西,不用惊慌,安安稳稳出去即可。 他这话让我心底有几分揣测,不过这会儿我却没心思再多想,很仔细注意脚下平稳,继续朝著裂缝外走去。 我们下来估摸走了几百米,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刚开始其实还好,坡度很缓,可当我走到坡度开始格外倾斜位置的时候,才领略到了背著一口棺材爬坡的艰难…… 基本上走几十米,我就得停下歇口气。 而走著走著的时候,忽然我就听到了水衝撞的声音,同时还有悽厉的婴儿啼哭声在耳边炸响! 第1150章 爆破位 这水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逆流往上! 浇灌下来的枝龙水与其衝撞之后发出来的声响。 而那啼哭声,则是越来越逼近!甚至於整个裂缝之內,全都是那哭声在迴荡! 我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回过头去,朝著水流那边看去。 晦暗的光线之下,我勉强能看到很下方下游的位置,似乎有一道阴影在水中穿梭往上! 衝撞声,还有啼哭声,都来自那处! 本能的反应是心惊,我以更快的速度,摸出来了几根萤光棒,飞速甩亮之后,朝著我身侧的方向快速扔去! 之所以我没往那东西身上扔,原因很简单,它的速度太快! 我扔过去,它已经不在原地了…… 下一刻,刚好是萤光棒落下的位置,水忽而飞溅起来! 只是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那东西没入了水下……甚至於连哭声都消失了…… 我能看见的,只是在水衝撞的最凶之后,水下似乎还有一大片的阴影跟著往上…… 我不晓得额头上的是汗水,还是刚才溅射起来的水。 瞳孔紧缩,我强压著狂跳著的心臟,刚才的那几分揣测也彻底被印证。 杨青山所说的警醒,竟然是將这经年以来,让土著的採药人和周围村民恐惧的吃人蟒……驱赶了出来! 那吃人蟒发出的叫声……就是勾魂音? 裂谷尽头吃人蟒,无底洞下勾魂音,说的是一样东西?我总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脚下的速度快了不少,卯足了劲儿往外走。 因为我怕外头出事。 杨青山赶出来这东西,目的很简单,通过它来嚇退裂谷之外的那些村民住户,尚且看巴青的儿子说了一句白毛鬼都被家里头的老人打得不轻,要是真有人看见了这些东西,肯定会嚇走不少人。 只不过现在裂缝外头的庞江等人都是不要命的狠人,万一出现意外,就会弄巧成拙。 最后的百多米,一鼓作气之下,我反倒是没休息,一路背著薄棺从裂缝之中爬了出去。 山风幽冷,吹拂在身上,让我打了个寒噤。 额头上青筋狂跳,我目光飞速地朝著前方扫过。 却发现,裂谷底部只剩下一人,此人不正是赖雯吗?! 她神色匆匆,迅速地朝著我跑过来。 我也远离了裂缝,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同样扫过旁边的河。 这会儿河面正常,除了湍急的水流,已然看不见它物。 隨著赖雯靠近我,她的神色从惊惧明显舒缓过来不少 “还好……还好罗先生你没出事……刚才衝出来的东西,太恐怖。”赖雯的语气心有余悸。 不过紧跟著,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背后,脸上先是掠过惊色,下一刻眼中便闪过精光。 “罗先生,这是什么棺材?你竟然直接背上来了?!” 此刻赖雯眼中的精光已然隱去,再流露出来的是几分敬佩,她喃喃道:“刚才那两样东西,难道是被罗先生你赶出来的?” “两样?”我眉头正欲皱起,但下意识地,便迴避了这动作,迅速地眯上了眼睛。 我脑中快速思索著,但面色依旧不变,沉声说道:“除了那吃人蟒,另一个东西一起跟出来了,对吧。” 两样东西,除了吃人蟒之外,必定就是“勾魂音”,蟒我大概看见了影子,另一样却没打上照面。 赖雯立即点了点头,她心有余悸地说道:“很凶,它们逃得很快,那蟒太大,那鯢也生得奇大无比,紧贴在蟒身上,太诡异了,罗先生,你是怎么对付它们的?” 明显,赖雯眼中的敬佩和好奇更多。 我停顿了片刻,神色舒展了两分,借用了杨青山那句话,说道:“物极通灵,它们怕死。” 赖雯神色怔了一下,她似是在思索,没有立刻回答了。 我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另一侧的山脉之上。 此时那地方正有强烈的一点光束朝著我们这边照射过来,但距离太远,即便是光束很厉害,也没有刺目的感觉。 不过我也勉强看清,在那山脉某个位置上,正有一个人影朝著我们这边挥手。 紧跟著,又是另外两个位置有光束亮起。 距离太远,我倒是看不清哪个方位是哪个人了。 这时赖雯才抬头同样看了过去,她才立刻开口道:“罗先生,你一直没出来,我怕耽误你时间,並且也推算出来了薄弱点可以安置炸药的几个地方,我和庞江他们配合得还算久,你看我选的这三个位置哪一个是正確的,我可以通过手势让他们集合过去,若是不对,我就上去一趟,能节约不少时间。” 第1151章 虎水象牙刀 听完了赖雯解释,我点了点头。 对於风水师来说,在山脉之上寻找一处薄弱点,的確是不难。 赖雯找的三个位置,我粗看山向之后,很快就確定了其中一个方位是最合適的,多看了几眼,从身形上我就分辨出来,那地方站著的是庞江。 我马上告诉赖雯就用庞江现在站的位置。 赖雯立刻对著那三人打出了手势,另外的两个人迅速朝著庞江所在之处靠拢了过去。 “不要立即引爆,还需要等。”我慎重地开口说道。 语罢,我回过头,目光落向了裂缝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看著那里。 “放心吧罗先生,按照你的吩咐来,你点头可以了,我才会给庞江信號。”赖雯轻声回答。 我的余光注意到,赖雯的目光更多的还是落在李阴阳的薄棺之上。 下一刻,赖雯便开了口,她明显没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说道:“罗先生,这口棺材是被那两样东西守著的?里头是什么?” “这棺材不能动,等会儿引爆山体,让天堑江的干龙水灌入这洞中,它是镇物,让新的风水局成型,避免遭受破坏,赖先生不用著急,等目的达成之后,我们就能进那个大风水先生的陵墓,你必定有所收穫。” 本来我前半段话,还是没能打消赖雯眼中迫切的渴望和好奇,直到我说到后半段话时,赖雯的眼前才又是一亮。 下一刻,她忽闪了几下水汪汪的桃眼,巧笑嫣然的神態,不无得意地说道:“罗先生滴水不漏,是失口说了实情,还是罗先生现在才相信我?” 我只是回应了赖雯一个淡淡的笑容。 对於赖雯,我也算得上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信息自然也是我刻意流露出来的,以免她打李阴阳棺材的主意。 杨青山就在下面,赖雯知道多少,都没有意义了。 目光又看了一眼裂谷另一头,我忽然想到了巴青和刘軻,心头顿时一怔。 巴青去找刘軻,刘軻应该还在裂谷底部有水流的地方。 他们是否会碰到那两样东西? 忽然间我想到了巴青最后那面相,整个人心底都有几分压迫感,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总算平息下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已经无法兼顾那么多了,只希望巴青的命够硬,或者他还没有赶到…… 按照这距离,他应该没那么快才对。 思绪之间,我取出了定罗盘,和地支笔以及天干砚。 盘膝坐在地上之后,我开始画风水简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这一幅图,大部分的山体都是现在裂谷的模样,只是在一侧之间,我预估画出来了一道破口,紧跟著添了几笔上去,形成了灌入的大瀑布。 再接著,我將裂谷底部也涂上几笔,便形成了水流。 “罗先生,你这是在推演新的风水局?” 当我落笔之后,身旁便传来了赖雯的疑问,她话音中钦佩更多。 我点点头,说了个是字。 半垂著眼瞼,我看著自己画出来的风水图,喃喃道:“虎水象牙刀,儿孙褂锦袍。” 当然,只是这一句话之后,我便没有再说更多,因为李阴阳,哪儿还有什么儿孙?便是李遁空,也已然魂飞魄散了。 至於在山体破裂,水灌入进来之后,此地就会形成这新的风水局,名为虎水象牙刀。 其形状为一条直来之干龙水,在某一处蜿蜒成曲形,而在曲形之前还有一条小支流以同样方式角度弯斜而出。 我抬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那座壠龙山,这座山,刚好就是虎水象牙刀的穴山,其方位最好的地方,也刚好是在山腰之处。 沉思了几秒钟之后,我说道:“赖先生,我要到那个地方去,不晓得那位置是否还能看得清楚手势?” 我抬手,指了指后方山脉的山腰处。 只不过不等赖雯回答,我就基本上否定了。 因为那地方草木算是茂盛,恐怕人过去了都看不见人影,不像是另一侧山脉很空旷。 “罗先生,你的意思是?”赖雯眼中若有所思,不过还是透著几分疑惑。 我目光落至棺材上,说道:“镇物要落穴,我去起土挖金井,准备好你们破开那山体让水流浇灌下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其落葬,这样一来,万无一失。” 赖雯点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很快,赖雯就从身上摸出来一样物事递给我。 这东西是一截被捲起来的纸筒子,不过其中却透著一股子很浓的火药味儿。 “这是庞江做的信號弹,罗先生你就用这信號弹作为提示吧,若是你到了位置了,点燃它,我看见之后,立刻命令庞江等人引爆,接著我再上山,我刚才还在担心,如果让你一起在裂谷下面等,到时候我身手能逃,你未必能逃上山,你现在过去那边的山腰,反而更为稳妥!” 我点点头,深深看了赖雯一眼,说道:“如此甚好,赖先生也注意安全。” 赖雯捋了捋鬢角的髮丝,展顏一笑,轻声说了句:“多谢罗先生关心,我会小心的。” 第1152章 命数不薄 我不再多言,扶了扶身后李阴阳的棺材,看了一眼旁边的山路,我先是用绳子缠在棺材上,將其和我身体绑得严严实实,接著才朝著山路走去。 山路看似近,可实则要上去,却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我下裂缝深处,一直到出来,费的时间绝对不短,这一夜几乎都过去了大半,庞江等人才登上了对面的山脉。 我现在要回到我们之前吃饭歇脚的位置,才能够朝著侧面,也就是正对著封死裂谷的壠龙山而去,还不晓得得走多久。 上山耗费的体力更多,再加上背了一口棺材,我了几乎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山腰处。 这时候,夜色已经到了尽头,月亮和星光消失不见,浓郁的黑夜掩盖了一切。 我在山腰的位置停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 在篝火旁边拿了之前剩下的一些食物吃了,又喝了点儿淡水,稍微恢復了一些体力,又將剩下来的一些野果装在兜里,这才朝著另一侧的壠龙山走去。 其实这会儿我已经很疲惫了,这会儿全靠意志力强撑著,如今可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山路陡峭不已,尤其是越接近壠龙山连接的位置,就越是如此。 这期间我时不时地看一眼山下,赖雯还在裂谷底部,哪儿都没去。 刚开始,我还能够看到裂隙那一侧,等我到了壠龙山的一侧之后,我就只能够看到裂隙的存在,由於角度的问题,反倒是看不见下方了。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儿。 就是我总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著我一样。 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跡,这就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在我那种感觉最强的期间,我骤然回头了足足三次,却丝毫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天,已然在不知不觉间亮了。 紫气东来,鱼肚白划破黑暗,初阳冉冉升起。 我一路上走走歇歇,差不多临近中午的时候,总算到了我所计算好的位置。 此时烈日当头,阳光刺目无比。 我现在所站著这位置,因为林木过於葱鬱茂密,所以我只能够看到下方裂谷,还是看到极远距离的裂谷,压根瞧不见赖雯。 不过这位置,勉强能看到另一侧山脉之上的庞江等人。 当然,那也只是隱约的人影。 我將李阴阳的棺材平放了下去。 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斜靠著棺材坐下。 我將赖雯给我的那个信號弹取了出来,可我却没有立即点燃。 因为我不確定,杨青山办的事儿是否成了,有没有堵死最下方那个洞。 若是我贸然让赖雯动手,就得功亏一簣,还会伤到杨青山。 不过等杨青山做完之后,肯定会到我身旁来。 我休息了一会儿,疲惫的感觉越发重,再吃了仅剩的果子,稍微果腹之后,困意更是十足。 仰头靠在棺材上,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按道理我不应该这时候休息这么久,可一夜未眠,全是体力活动,我已然是撑不住。 当然,这一觉我一直保持很浅的睡眠,几乎是半梦半醒。 不知道休息了多大会儿,忽然的凉意让我清醒过来。 再睁眼,刺目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我看这天色,太阳的方位,差不多已经四点多钟了。 自我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杉树之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我心头鬆了一大口气,匆匆起身。 “青山前辈,你什么时候……”我刚开口,话语还没说完,杨青山便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刚到。” 我停顿下来,本来又想问杨青山下面怎么样了。 不过杨青山办事,哪儿有过失手? 我將想说的话全部都收了回去。 杨青山再次开口说道:“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我摇了摇头,说我怕变数,不休息了。 接著我便问杨青山,我所选的这个位置如何? 同时我取出来了在裂谷底部画的那张风水简图,到了杨青山的身旁,將简图递给他。 杨青山接过之后,低头看了看,脸上流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虎水象牙刀,儿孙褂锦袍,这脚踏天堑江干龙,立身於东雾山大龙脉之上,李阴阳这辈子见过足够大的风浪,也隨性而为做了不少事,饶是他命丧黄泉,也掀起不少波澜,最后葬此处,命数对他不薄。” 我从杨青山的声音中听到了三分嘆息,三分解脱,还有三分悵然,最后剩下的,竟然还有一丝羡慕? 还没等我再开口,杨青山便说道:“这位置不用再换,你推演得很不错,既然不想休息了,那你就真的不能再休息,通知他们炸山吧,若是炸不开,我再出手。” 第1153章 第三葬 我摇了摇头道:“毕竟是打破本身天堑江水龙脉的布局,在风水之上也是损阴德的事情,赖雯他们一行人,手中沾染那么多人命,开坟掘墓,他们来炸山可以,便不能让青山前辈你来动手了。” 我的话音刚落,杨青山便点点头,说道:“炸山之后,你便开始挖坟,他是你祖师爷,於情於理,这葬坟应该你来挖。”“好!”我郑重回答。 与此同时,我拿出来了赖雯给我的信號弹。 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才选了一个略平坦的石头上將其放下,接著又找到引线点燃。 白色的烟雾透著浓郁的火药味儿。 “嗤!”的一声,信號弹冲天而起! 尖锐的声音,隨著信號弹的升空,在山脉之中响彻不断,当它到了半空之后,砰的一声,便直接炸开! 虽说此时阳光还很强,信號弹的光亮並不醒目,但这声音已然足够当成信號了! 我迅速抬头,目光和注意力都透过这林木空隙的位置,去看另一侧山脉之上的庞江等人。 我依旧只能够看见模糊的人影。 不过这会儿,庞江等人明显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应该是下面的赖雯给了信號了。 我心神凝重,注意力不敢分散分毫。 时间也像是变得极度缓慢了起来…… 我看著庞江那几个人影在山脉上晃动,或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是更短的时间。 庞江等人开始离开了原地,很快就到了我视线中看不见的位置…… 再接著,就是凭空一道“惊雷”作响! 那轰隆声,不只是震耳欲聋,更是穿破云霄! 就连我脚下的山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格外清晰地看见,那一侧山脉,之前庞江等人所在的位置,炸开一道惊天火光! 不知道多少碎石炸飞,烟雾一瞬间將那一处山体笼罩! 再下一刻,伴隨著烟雾的消散,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山脉裂口,直直衝入裂谷之中! 在那一瞬间,便是极致的安静。 约莫持续了数秒之后,就是轰隆的水声入耳。 本来炸药炸开的山体並不大,不过当水流灌入进来之后,便直接衝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汹涌的天堑江水不停地灌注而下,水流冲入了裂谷之中后,便是我看不见的地方了。 同样,我看不见另一侧山脉的其余位置,也不晓得庞江等人安全如何,有没有被捲入裂石或者江水內。 至於赖雯,她应该在引爆之前就已经不在裂谷底部了。 此女心机深沉,若是我阳算之术还没有领会透彻的时候遇到她,肯定会著了她的道,而她现在则是跟著我的计算在走。 我过来费了半个夜晚,再加上一整个上午,赖雯即便身手比我好,她也绝对快不了多少。 此刻已然是下午四点多钟,这样庞大的水流,必定能將裂缝之下灌满,当水流满溢之时,便是风水局更改之刻! 我安葬李阴阳的时候,她也来不及赶到,不会造成別的变数。 思索之间,我目光从水流处挪开。 从身上的登山服之中拿下来了摺叠铲,我深吸了一口气,扫视著身后的山腰。 我没有用定罗盘定位,这会儿杨青山就在身旁,定罗盘的指针肯定会因为杨青山而波动。 完全凭藉对於风水术的理解,我选中了这壠山山腰最为核心的一个位置,才开始挖掘起来。 我一边挖掘,一边思索,同样也在脑海中推演。 葬李阴阳,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安葬。 算上他自己求恶葬身於五鬼木棺內,再到他被我爷爷挖出来,葬於罗氏祖坟之中,再到今日我要葬他,已然算是第三葬。 二次落葬,我爷爷用了小葬利方之法,同时也画了地相堪舆特有的殊书神符。 殊书神符之中的仙师勒令,镇诸方之气,定亡者之墓。 今次我葬他,只能用更好的葬法,这是礼数,同样也是为了更好地贴合此地风水。 我挖掘的速度不慢,同样也在计量著挖掘的深度。 很快,我的推演便有了一个结果。 我要以改正大葬为立卷之法,书写符契,为李阴阳划地,再用停驛之法葬棺材。 这两样葬法,已然是远远强过当初我爷爷用的小葬利方。 不过压棺之符,我还是决定使用殊书神符。 也就只有这一道符,才足够大,足够重!在这大龙脉之上,功效更是巨大。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手头的动作更加的快速起来,同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青山前辈,劳烦你一件事,这山上必定有柏树,我要一块树心削制而成的木板,六斤重,九寸长,宽一寸四分。” “再取一块柳树心,足够画一张符契即可。” 第1154章 以血镇尸 我话音落下的同时,抬起头来,杨青山已然从刚才的老树下消失,不见了踪影。 我不再分神,继续专心致志地挖掘墓穴。 毕竟只有我一个人,工具也是简单的摺叠铲,再怎么努力,挖掘的进度也快不到哪儿去。 並且杨青山之前那样说过,他就不可能帮我,同样,规矩上我也不可能让他帮我挖坟。 我一直挖坟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整整四个小时的时间,才总算挖出来了我想要的坟坑。 不只是一道坟坑,四周我还划出一道十字痕跡,並且撬了草皮,铺在那十字之上。 这取的是二十四葬法之中的停驛之法,古语有言:“来龙高冈脉紧,穴情似有似无,登(山冓)望龙,方明端的。” “峦头须金水帐脱下平中小结,入首有铺茵停车驻马之驛也。” “十字之中,深开金井,高坟砌成,依法裁剪,自有妙礼。” 再三確认了,这墓穴完全贴合葬法的要求之后,我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活动了一下酸疼僵硬的脖子,同样也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才抬起头来,去看李阴阳的棺材,同时也想看看杨青山回来了没有。 抬头的瞬间,我刚好就看到了头顶的天空。 此时的天色,已经入了夜,但今夜与昨夜远远不同! 此时月色清浅,夜空澄澈,繁星漫天。 而昨天因为这里风水的乱象,头顶的夜空压根就看不清楚星象。 此时星象的清晰程度,已然足够使用葬影观山之法! 我一时间看的怔住了。 不过我並没有出神太久,就强迫自己回过神清醒过来。 视线看向前方,杨青山高大的身影入目,不过在杨青山身旁,竟然有两口棺材。 其中一口是李阴阳的薄棺,另外一口明显还很新,分明是才打造而成! 我所要的两块木板,杨青山则是夹在腋下。 “青山前辈……您……”我一时之间语塞,竟是无言。 我之前一直在全神贯注地挖坟,竟然是没有注意到,杨青山不只是去取了我要的画符木板,甚至他给李阴阳打造了一口新棺! “送別老友,无礼可赠,这口槐木棺养魂滋阴,希望他有朝一日恶念消散,再能有来生吧。”杨青山再说的话,已然彻底看开。 我深深地朝著杨青山鞠了一躬。 杨青山倒是不再说李阴阳,而是看了一眼前方。 他所看的方向,刚好是裂谷位置。 我同样回头看了一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天堑江分流出来的干龙水,水量巨大,我不晓得此刻裂缝下方如何,至少从我这个角度,在远处的裂谷底部都已经充斥了不少的水流。 江水几乎覆盖了整个裂谷底部,將原来的天堑江小枝龙水,覆盖成了干龙水。 此地的风水已然彻底改变,否则的话,头顶也不会是那般月色星象。 我撇开了思绪之中其余的杂念和担忧。 杨青山驱赶蟒蛇大鯢,用东雾山脉周遭土著恐惧的吃人蟒和“勾魂音”来嚇退居民,希望能有大用。 此外,我再多想无益。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不再多看,而是到了李阴阳的棺材前头。 深吸了一口气,我低声说道:“祖师爷,十六要送你落葬,冒犯了。” 语罢,我便用铡鬼刀撬开棺材边缘,紧跟著推开了整个棺盖! 星辉月华之下,入目的便是李阴阳的国字脸,他头顶凸起的印堂分外明显,而他头脸之上的押镇神咒,丝毫没有消散,反倒是更加深刻。 犹豫之下,我看了杨青山一眼,道:“这押镇神咒,可不可以……”杨青山沉凝之下,忽然说道:“的確需要破,不过破之,他就不可控。若是不破的话,即便他恶念散尽,也会被符镇住,难有投胎可能。” 我抿著嘴,不自然地说道:“难道没有其他折中……” 我话还没说完,杨青山就打断我,说道:“有一法可试,若是不行,就只能再画符落葬,这也是命数使然。”顿时,我心头就升起喜色,问杨青山是什么办法。 杨青山沉声道:“你吞过一段时间善尸丹,甚至你消化善尸丹到一定程度,险些爆体而亡。同样你是地相堪舆的阴阳先生,师承一脉。” “放你一碗阴阳先生的血,灌入李阴阳口中,或许能让他平静上一小段时间,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若是能成,就儘快让他落葬,封坟之时,便有大龙脉镇压,干龙水冲刷,便可以无碍。” 杨青山的话,让我毫不犹豫地摊开了手掌。 “青山前辈,这里没什么碗,就劳烦你再用树干做一个,一点儿血,换师祖的机会,別说一碗,多少都放得!”我字句鏗鏘,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1155章 入土 杨青山不再多言,拂袖之间,一把青铜剑入手,旁侧一棵老树被瞬间拦腰斩断。 木屑飞舞,杨青山的手中动作快速如飞,几个呼吸之间,一个粗糙的木碗便在他手中成型。 我將另一口杨青山打造出来的新棺棺盖推开,再將李阴阳的尸身给搬了进去,又拖著棺材到了我挖出来的坟坑旁边,调整了棺材的方向,將其推了进去。 我將这些做完之后,杨青山已然雕刻出来了那只木碗。 他將木碗,以及两个大小不一的木牌也递给了我。 我取出来接阴匕首,割破了自己左手掌心。 手掌置於木碗上方,刺痛之中,血液流淌而出、 我面色不变,定定地看著血流了快一碗,隱隱地,我觉得手臂有种酸痛感,脑袋也略有几分昏沉。 我又迅速地取出来了天干砚和地支笔,砚台之中稍微放了一点儿血,我才握拳,同时撕扯了一块衣服上的布,將伤口缠了起来。 我依旧保持镇定,研墨之后便直接用地支笔开始画符契。 很快將符契画完,隨著落下后土李阴阳那几个字眼,我又在另一块柏木板上,写下来了仙师勒令。 写的同时,我还喃喃念道:“天元龙星镇东方九气,天帝龙星镇西方七气。” “天皇龙星镇南方三气,天贵龙星镇北方五气。” “天恩龙星镇定空气,天开龙星镇定墓气。” “安亡人大吉。” 血墨写出来的字眼很快就渗透入木板之內,暗红色的文字,形成了一股特殊的气场。 这仙师勒令本身也是安坟立墓的镇物大符,虽然李阴阳还没有落葬,但它已经开始在这穴眼之处有所起效了。 我將那仙师勒令的柏木板钉在了李阴阳头顶著的棺木板上,接著又將符契的木板按在了棺材盖子的內侧。 这些准备全部完成之后,我目光才落在那木碗之上。 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向杨青山,沉声说道:“青山前辈,等会儿还需要你封棺,刚才忘了和你说,还需要准备……”我还没说完,杨青山便平静回答:“顺手做了几颗木钉。事无巨细,你很难面面俱到。”顿时,我便鬆了口气。 再接著,我端起来木碗,小心翼翼地进了坟坑之中。 我右手端碗,左手先是捏开了李阴阳的嘴巴,准备往他的嘴中倒血,同时用袖子去擦拭掉了他脸上用血画出来的押镇神咒。 一股子冷意,通过我的左手疯狂地钻进我的身体,甚至我脑袋的那种昏厥感变强了不少,想要倾斜朝著棺材內倒下。 我用力咬住舌尖,那股子昏厥感稍微好了一些,可依旧浑身有些僵硬。 我心惊不已,这时候我失血不少,二五精气有所不足,李阴阳要撞祟我,我竟然还抵不住…… 身上背著的铜箱在颤动,似乎其中的金算盘在噼啪作响,甚至於铡鬼刀也发出了嗡鸣一般。 我都不知道,是我自己在发抖让它们碰撞出来的声音,还是说,李阴阳这会儿要撞祟我,它们想要帮我抵抗。 “李阴阳,不要再糊涂了!”杨青山低沉的话音入耳,接著我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木碗微微倾斜,其中的血液,流淌灌入了李阴阳的口中。 微微张开的嘴巴,本来给人的感觉格外空洞,而当血液流淌进去之后,那种空洞的感觉便减少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凝实。 一碗血倒了个乾净。 忽然间,我身上的那股僵硬感觉消失不见了。 轻微的声响之中,杨青山离开了坟坑。 棺木之中,李阴阳本来死板僵硬的漆黑面庞,似乎都变得和善了起来。 本来那些漆黑绒羽是竖起来的,这会儿全部紧贴在了他的皮肤之上。 黑漆漆的羽化恶尸皮肤,竟然有几分血色一般!月光映射其上,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实质感,就像是蛊玉一样! “果然有效,血中有善尸丹的气息。”杨青山喃喃自语。 不过隨即,他脸色却微变,目光看向李阴阳的腹部。 我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同时也看向李阴阳小腹的位置。 却发现那个地方,似乎正在被血液浸透,很快就变得湿润。 “这是……”我略有惊疑。 杨青山才沉声说道:“速度快一些,善恶不容,之前李阴阳用过善尸丹,身体就在腐烂,进了袁氏阴阳宅,有很重的阴气,这才能维持到现在,现在用了你的血,再加上这位置生机太重,他撑不住太久,很快血会失效,他也会加速腐烂,会烟消云散!” 第1156章 盖棺封钉 我面色变了,迅速地爬上坟坑,接著我直接抬起那棺材盖子,低吼了一声,朝著棺材上盖下去! 临了的时候,耳边却好似听到了一声嘆息。 棺盖砰的一声关闭得严严实实,那嘆息似乎縈绕成了四个字。 “雉儿……遁空……” 下一瞬,我耳边嗡嗡,莫名之间周围起了风,这风阴沉无比,更是呜咽得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那声音消失不见了,完全就像是我幻觉听到的幻听……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有半分走神,慎重地盯著棺木,沉声道:“徒孙罗十六,葬师祖李阴阳於东雾山大龙脉,以符契立卷,此山为符契之地界,李阴阳之葬地,魑魅魍魎不得乱入!” “阴阳脚踏天堑江,其背靠南龙主脉,尸镇龙脉,以龙气养尸!师祖当得以安息,终有一日自得清醒,来生得以福报。”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直接跪倒在地,先是三跪九叩。 当行完了跪拜之礼,我才沉声继续喝道:“盖棺封钉,以正大葬!” “一封,天官赐福!” 旁侧的杨青山,手腕陡然一甩,啪的一声轻响,一枚木钉从棺材盖子顶端没入,稳稳噹噹的钉住了棺盖上方。 “二封地府安康!”我话音不断,继续沉声低喝。 “三封生人长寿!四封百煞潜消!五封子孙世代荣昌!”隨著这盖棺封钉口诀最后一句落罢,棺木的左右两侧,也分別钉上了木钉。 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本来的新棺,都透著一股子陈旧感。 而之前瀰漫的淡淡腥臭味道,已然消失乾净。 风停了,似有星光照射於棺木之上,隱约之间,我似乎看见星光之下,棺材旁侧站著一个国字脸,身穿唐装的男人,他面含微笑地看著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眼睛有些发痒,眨眼之下活动了一下,而那身影又消失不见…… “师祖,您安息吧。”我低声喃喃,又跪至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此刻,又传来杨青山的嘆息声,不过这声音之中,更是透著几分替李阴阳入土为安的释然。 “若有来生,她还在袁氏阴阳宅之中等你,你是个固执的阴阳先生,还会找到她。”我抬头看了杨青山一眼,郑重地点点头。 忽然间,杨青山的目光便落至山下,顿时,他双目之中透著的便是一股子凛然杀机。 他这变化,也顿时让我心头一紧。 ”青山前辈……怎么……”我额头上顿时就起了汗水,因为都能让杨青山变色,肯定出了什么事儿。 “新的大风水地刚成,周遭气息紊乱,还有那女人,的確是身手不一般,她没有从旁边的山赶路过来,竟然走的是这大山之下的路,直接上了山。”杨青山语气平静了不少,眼中杀机却逐渐隱退。 我的脸色却变了。 赖雯跟上来了?那她听见刚才我们的话了?那她隔得多远,有没有看见我们所做的一切? 我心头也顿生冷意,李阴阳的墓穴,绝不可能外泄出去,尤其是被其他风水师知晓。 “青山前辈,抓住她。”我陡然站起身,沉声说道。 “她已经被“安置”了,你封坟吧。”杨青山闭了闭眼,双手背负起来。 我整个人一怔,心头满是不解,杨青山就在我跟前啊,他怎么能对付了赖雯? “此时星光正好,封坟之后,或许你便能看到一些別的东西,老友已然安歇,我也需休息了。”杨青山语气变得縹緲了许多。 我抿了抿嘴,心头升起一股艰难和不舍,可我却无法劝说什么。 杨青山凭著一口不咽的气行走於山川之间,这对於他来说,本身也是一种无穷尽的折磨…… 扭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山下。 丛林之中树荫重叠,根本就看不到下方有什么。 可我又感觉到,下方似是有人在看著我。 这和我赶路过来,觉得有人跟著我的感觉,简直是如出一辙。 再联想到杨青山说赖雯被安置。 我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杨青山,难道还带了人来?! 登时,我就回想起来自己最后那个梦境之中的內容。 那些大著肚子,瘦骨嶙峋的村民之中,站著一个戴著蒙面道冠的道士身影…… 我面色再变,猛地回头去看杨青山。 可杨青山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只是耳边听到一个余音。 “封坟,便看看我们该从哪儿进去,还有一些尾巴,我去处理一下。” 余音逐渐消散,我抿著嘴,心头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因为我怕一件事儿。 那就是杨青山將柳昱咒带来…… 第1157章 龙楼宝殿 柳昱咒性格顽固,而金算之卦很难有改变,若不是全力去抗衡,就会成为现实。 而在柳昱咒那一面,他明显是不愿意留在羌族。 就只能是他被蒙在鼓中……我们来变化这一卦。 这也有一个可能,杨青山开始未必知道被跟上……而是在半途之中才发现? 我强忍著心绪的不寧,也开始用摺叠铲填土。 这要比挖坟坑费的时间少一些,当我按照停驛葬法,將坟包修葺之后,这坟包仿佛就和周遭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我再回头,那股被盯著的感觉,却消失不见…… 这打消了我想喊话让他出来的念头,人都不在,便不用再做无用功了。 同样,我心念也坚定了不少,立刻找到那条要用葬影观山才能找到的路,可我不会立刻进去,那地方只有我和杨青山能入! 若是跟来的人是柳昱咒,我说什么也要拦住他,不可能让他进! 我连续深呼吸好几次,平稳自己的心绪。 接著我便朝著前方走出了一段距离。 壠龙山的山腰之处,是適合安葬的平坦穴眼之地,在那穴眼靠后方的位置,则是壠龙山脊。 我走上那壠龙山脊,並仰头看天。 山脊两侧树木要少许多,而且这个位置看夜空,更为清晰一些。 高悬的圆月,繁星点点,九星笼罩其中,似乎都不是那么出眾。 我再拿出来定罗盘,看其指针。 因为杨青山不在我附近,定罗盘不再受到干扰,李阴阳安葬之后,风水几乎將其同化,罗盘趋於正常。 更重要的是,若是当年丘处道所设的墓穴在此,那墓穴的风水,必定会超过我给李阴阳选用的风水局,必定就会让罗盘有所反应。 在这之前,此地风水已然因为裂痕所紊乱,罗盘是无法使用的,现在新的风水局形成,大龙脉直接稳定,我也才有了使用定罗盘的契机! 我看著指针,如今指针呈现微弱的兑针,又有侧针的跡象,这已然表示,此地不但是福神护法,甚至还有神坛古剎的大用! 再抬头看天上繁星,复杂的星象之中,我很快便分辨了九星所在。 並且此山所对应的九星,竟然是五黄中的廉贞星! 同样,廉贞星的星光也是最为厚重凝实。 我心头微跳了起来,葬影观山之中有记载。 廉贞星虽然是五黄中之所在,但是其映射之下的廉贞星峰,则是五行属火,其星得形最为高大,高山顶上石嵯峨,伞折犁头裂丝被,只缘尖焰耸天庭,其性炎炎號火星,起作龙楼並宝殿,贪臣武曲因此生,古人深识廉贞体,唤作红旗並曜气! 这廉贞星是在壠山之上,还有山尖数座,而山尖直达“天庭”。 在葬影观山之中,这是更为特殊的一种葬法,坟自山顶星光最匯聚之所,是为龙楼,而在龙楼之上,便可眺望宝殿! 宝殿,便是“天庭”。 当然,这不可能是真的成仙问道的所在,可丘处道毕竟是风水大家,龙楼宝殿便不只是葬影观山之中记载的风水地,即便是连地相堪舆之中也有记载,只不过,地相堪舆只是记载了这种风水山势,並没有写出如何去寻找! 基本上,此时我已经可以断定,丘处道当年本来要给自己设立的坟塋,便是在这龙楼之后的宝殿! 那地方,才是这大龙脉之中风水最好的所在! 若要做一个比喻,李阴阳如今这葬处,只能是门。 我如今进了门,登上外山之台阶,至山巔之处,才可窥得山门之內山! 思绪至此,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后方山顶之上踏步而去! 只不过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山腰上山,山石也格外的陡峭,我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中途又休息了好几次。 当我堪堪到达山顶的时候,天边已然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哪儿还有什么星光星象。 初阳映射之下,这实则是廉贞星山的壠龙山,山顶的位置有数座剑锋! 山顶广阔巨大,我在其边缘,显得分外之渺小…… 昏厥的感觉阵阵袭来,后半夜登山,我绝大部分靠著的都是意志力,因为发现这山对应星象,以及龙楼宝殿的特殊风水局存在,让我兴奋不已,压根没有察觉到疲惫。 此时到了地方,又是白天,无法观星象辨方位,眩晕和昏厥感一直袭来,同时腹中也是饥渴。 我喘著粗气,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山峰边缘的陡峭山路,到了山顶略中央的位置,靠近了一座剑锋。 这里生了不少茂密的树木,甚至还有一眼清潭,潭水外溢,形成了一条小水流,朝著山下蜿蜒而去。 甚至於地上长著草藤,其中还有一些霉红色的野果。 我席地而坐,捧了清潭之中的水喝了,乾燥开裂的嘴唇总算好了不少,又拾了一把野果吃,疲惫的感觉再忍受不住,躺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后朦朧的意识感觉到,似乎有人到了我身边。 不过那熟悉的感觉,让我分辨出那人是杨青山,便没有睁眼。 只不过,除却了杨青山之外,还有另一个感觉存在。 那感觉带给我的,是不同於柳昱咒的锋锐! 我很想挣扎著清醒过来,额头却被一只手按住,遮住了我的眼睛。 第1158章 祖龙高顶名楼殿,常有云气现 手掌宽厚,透著冰冷的气息,掌心也很粗糙,能感觉到满是老茧,不过却让人觉得安稳。 耳边似还听到了呢喃,玄奥复杂,我甚至都听不明白说了什么,可却觉得异常寧静。 意识再一次平息下去,我睡得格外的沉,一点儿感觉都没了。 並且这一睡,便再没有做什么梦。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当我感觉到意识开始清晰起来的时候,其实都还没睁眼。 周身是微凉的风,似乎还有簌簌声,以及嘶嘶虫鸣。 我陡然间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幽绿的草皮,外溢的清潭,还有两双脚。 我猛地起身抬头,发现我的身前站著两人。 一人是背对著我负手而立的杨青山,他似是正在从此处眺望著山峦之下! 另一人,身高竟和杨青山相仿,同样宽厚的身体,如同青松一般笔挺 他穿著深黄色的道袍,头戴著一顶道冠,而这道冠前面有一张面纱,遮住了脸! 但这面纱很薄,我一眼就能看出,此人赫然是柳三元! 我瞪大了双眼,心神惊愕到了极点。 柳三元同样背负著双手,虽然他和杨青山並肩站在一起,可他却正在扭头看著我。 饶是有面纱遮挡,可依旧挡不住他的视线! “大长老……” 我迅速起身,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我完全没想到,我此前担心柳昱咒会来,这变数难以挡住。 可跟来的人,竟然是柳三元! 他已然是將死之人,先师大典之时,他就已经时日无多…… 我面色变得格外地复杂,心头也重了不少。 “罗十六,不,你当得上我称呼一声罗先生了,大是大非之前,放下来了自身利益与安危,身负业债,也要救苍生性命。老朽佩服。”柳三元的声音明显苍老了更多,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然不是柳家大长老,你叫我名讳即可。” 柳三元这番话,更是让我怔了怔。 思索之间,我已然明白了柳三元来这里的原因。 或是替柳昱咒来应卦,又或是我之前猜测的那样,他即便是死,也是要么悄无声息地在最强的时候坐化,要么便是直接消失,此时他选择了后者。 这两个可能,无论是哪一个,他这一行也是为了成全大义而来! 他都更值得我敬重! “无论何时,您都是柳家的大长老,无关是否柳道长继任,我不知晓前任大长老如何,但您,已然为了柳家和羌族,付出了一切。”我长吁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柳三元摇摇头,却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手。 此时他手中托著一张布,其內包著一些肉脯和饼子类的乾粮。 “十六,吃过了,便看星象风水。”恰逢此时杨青山也回过头来,他嘱託道。 我欲言又止。 本来我是觉得,柳三元到了这里,也很是艰辛,毕竟他是个將死之人。 可下一刻,再看杨青山和柳三元站在一处,我又想到他们师徒两个的身份,两人若是同入一墓,那不也是两全其美之事? 只不过,这两全其美,却让人伤感不已。 “罗先生,人命有尽时,我已无憾,青山亦然无怨,临门之前,还是快一些吧,这把老骨头,时而会松神了。”柳三元忽然又说了一句话,这话,便像是个垂暮老人之言。 尤其是他那罗先生,更让我觉得经受不住。 我不再多言,接过柳三元给我的吃食,吃东西的同时,也仰起头看向天空。 今夜的星象比之昨晚更要清晰得多,尤其是五黄中的廉贞星,星光更是通透,甚至碾压了其余星象,连月华都失色了几分。 我机械地咀嚼著食物,咽入腹中,接著便回头去看身后的剑锋。 这剑锋,竟然刚好也是五座!高耸的剑锋之上,有淡淡的云雾繚绕,这便是“高耸入云”! 而我们此刻本就是在山巔,那白雾好似触手可及。 我吃东西的速度加快了很多,险些噎著,赶紧蹲下来,捧了两口水喝。 饱腹感传来之后,我整个人更是精力充沛了起来。 “青山前辈,我要上去看看。”我抬手,指向那最中间的剑锋。 我语罢的瞬间,杨青山便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肩头,纵身跃起,我只觉得身体一轻。 他提著我在陡峭的山壁之上数次跨跃飞起,我俩再次落下之时,便稳稳噹噹地站在了这剑锋的最顶端! 此时脚下的山岩,也就刚刚够我们两个人站著,稍不注意摔下山巔,必定是尸骨无存! 我目光在剑锋之下后方扫视,同时喃喃道:“大龙大峡百十程,宝殿龙楼去无数,祖龙高顶名楼殿,常有云气现。” 在我呢喃之间,入目数座峰峦,而最醒目的,是一座矮山! 第1159章 太极晕 那山说是矮山,只是对比廉贞山的大龙脉壠龙山而言,实则它的高度至少也有这廉贞山的三分之二。 云雾繚绕之下,其山顶格外平坦。 甚至我还能看见一些稀稀疏疏的建筑,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风水阵。 此外山顶之上,竟然还有一片不小的湖泊。 当然,只有我们这个角度能看见那山顶,错过了这正中剑锋,错过了这星象时间,都绝不可能看见,更是不可能找到! 这便是风水的玄妙与特殊之处,龙楼宝殿作为风水之中的佼佼者,隱蔽程度更高,甚至远超丘处道在南山群岭的披髪鬼坟塋。 至於那湖泊,多看几眼之下,更是令我愕然不止。 距离太远,视线著实模糊,可却令我想起来宅经之中记载的一段话。 我低喃道:“远看似有,近看则无,侧看则露,正看模糊,皆善状太极之微妙也。” 话音停顿,我抿著嘴,轻声嘆道:“当年丘处道,若是费一些时间修復这条大龙脉,那这龙楼宝殿才应该是他真正的葬身之处,这里竟然还有太极晕,不知晓其上还有什么大风水,单是如今看见的,就绝不是人力可破之地。” “的確非人力可破,只不过当年这裂谷之中的裂缝,必定无今日这般大,当年的丘处道固然是风水术登峰造极,又有葬影观山术,他却无阴阳术,若非一个阴阳先生,又怎么能补全这大龙脉?阴术总归只是阴术。”旁侧的杨青山摇摇头,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 我侧眼,余光却看出来了他眼中隱隱浮现的渴望。 同样,我甚至从他脸上看出来了疲惫。 “青山前辈,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穴眼就在太极晕中央,只不过,棺材所在,必定也还需葬影观山来寻找,又或者,丘处道还没来得及准备棺材,那这样一来,稍微好办一些,我来定穴即可。” 我沉声继续道,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更觉得心口一堵,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杨青山面上露出笑容,道:“无论哪般,十六你这孩子办事,我是放心的。” 再接著,杨青山便不多言了,而是深深地看著那平坦的宝殿山顶,隨后他的目光开始扫视別处,似是在分辨路径。 我不敢打断杨青山,同样我也取出定罗盘,开始分辨其方位。 约莫过了得有小半个时辰,杨青山平静开口:“不用记住路了,最好谁都不知道,今日之后,你也不会再来此地。” 我的肩头忽然被杨青山再次抓住,他纵身带著我下了剑锋! 我赶紧攥紧了手中的定罗盘。 片刻之间,我们就落在了之前的位置。 柳三元还是在原地,似是一动不动。 杨青山分辨方位的速度,要比我快了不少,我刚才只定位了一半左右的路,还得再要一段时间,才能够確定所有山路。 我抿唇沉默,当然我没觉得杨青山的话过分,他也只是不想要我再沾染是非,更不想要自己再被世俗缠身罢了。 “师尊,走吧。”杨青山鬆开我的肩头,他的语气中透著恭敬,同时对著柳三元微微躬身。 他正要踏步朝著斜侧往前带路,我犹疑了一下,没有跟著走,而是说道:“青山前辈,斩掉这峰吧,不用太多,半米即可,错过了那位置,饶是我,也不可能再看到真路,那便是无踪之山了。这样也破不了此地的风水。” 杨青山身体微微一僵。 他还没动,他身侧的柳三元却忽然动了。 柳三元手袖抬起的瞬间,便是三道锋锐的青铜剑拂袖射出! 我猛然间抬头去看那剑锋! 前一刻还指天的峰顶,已然被生生削去了半米! 柳三元开口说道:“那女人被我银针刺顶,要昏迷三天才会醒来,我將她捆绑了起来,就在你葬李阴阳的下方不远处。那几个挖坟掘墓的无良之辈,命不够硬,已然在大水冲山之时落入了江水內,被衝进裂缝底部了。” 他这话让我惊愕之余,心口也落下一块大石。 “我出来后,会將赖雯交给阳差处置。”我恭敬地说道。 杨青山则是踏步往前,从右侧朝著北边的方向走去,我们从背面下了廉贞山。 开始几步下山,还是正常在行走。 之后柳三元便有几分催促,他直接就抓了我的肩膀,將我的胳膊稳稳夹住。 他的动作可要比杨青山生硬不少,我的手臂被夹得生疼。 杨青山的速度也快了起来,自山巔飞奔而下! 柳三元更是丝毫不慢,即便是夹著我的重量,还是能追得上杨青山,甚至是超过他! 山风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好似刀子一般割在脸上生疼! 第1160章 闯入者 最后我都不敢睁开眼睛,因为我怕这速度太快,忽然有树木枝条撞上,且不说脸,眼睛肯定保不住。 不但不敢睁眼,我还一只手提著铜箱,將其挡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速度快到最后,风吹得铡鬼刀都发出金属特有的嗡鸣声! 我更觉得,这好似是柳三元和杨青山,在这最后一段山路之上角力一般! 终於,风声在耳边戛然而止。 本来悬空的双腿,陡然间也踏在了实地之上! 落地之后,我还有种站不稳的错觉,身体摇晃了两下。 还好柳三元没有鬆手,依旧搀扶著我,不然的话,我铁定得摔倒。 举著的铜箱放了下来,我也睁了眼。 入目之中的,赫然便是葱葱鬱郁的密林,这些密林看似整齐,这整齐必定是栽种之人有所计算。 只不过长年累月没人打理,枝叶太茂密,反倒是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密林分为左右两侧,最中间的位置,留著约莫有五六米左右的空地,形成了一条路径。 这路径之上,竟然有青石铺就,顺著青石路逕往前看,便深入了密林之中! “到了……”我喃喃开口。 这会儿柳三元鬆开了我的胳膊,因为刚才的赶路,他道冠上的面纱被吹到了头髮上夹住,露出来了他苍老削瘦,並且凹陷下去的面颊,这张脸异样的不健康,活脱脱像是张死人脸。 甚至还有继续要凹陷下去的徵兆,分明就是请神法在压榨他仅存的生机! 柳三元的神態除了怔然之外,还有说不出的恭敬,我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微微弯著腰,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著拳,似是在行礼。 倒是杨青山,没有其他动作。 明显对於杨青山来说,他如今不是柳家人,也不是羌族人,只是想求个安息,这里曾是谁准备的地界,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撇开了所有的思绪,凝神看著周遭的一切。 几乎每一个入目的位置,我都分析了一遍风水,並没有看到任何危险之处,这里的风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约莫片刻,我正要开口提醒杨青山可以进去了。 杨青山已然是抬腿往前,柳三元便是紧隨其后。 我正要跟上,这会儿却察觉到身后还是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人感到格外空洞。 下意识我回头望了一眼。 让我面色巨变的是,我身后竟然完全是悬空的! 我们所站著的位置,就是悬崖边缘! 至少下方数十近百米,都是峭壁悬崖! 我顿时不敢停留,马上就跟著杨青山走去。 这期间我余光扫视了一遍周围,更是发现,这边缘之处竟然都是悬崖…… 宝殿的所在完全被悬崖包裹,这不只是风水绝佳,还是天险! 在这大山深处,也就只有杨青山柳三元这等身手远超常人想像的道士能上来…… 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儿。 柳三元命到尽头,肯定是不可能出来了,杨青山將要在此处停下……那最后便是我一人出来…… 我怎么下这悬崖?! 我抿著嘴,眉心鬱结成了一个川字,紧跟上了柳三元和杨青山两人。 但这会儿,我却没能开口说出来。 毕竟对於他们来说……我这件事儿恐怕小到他们微乎不计,我也放弃了这会儿让他们分神。 青石路径不短,深入密林之后,两侧树荫更重,不过却没有影响到这条路,月光和星光同时映射下来。 在更远的位置,我看见了一道牌楼! 隨著不停地走近,这牌楼便给了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简直和羌族的牌楼无二! 甚至於牌楼之上还有龙飞凤舞的草书,只不过写的並不是羌族,而是丘处道葬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心头的震撼。 心底再次有了一个猜测,而於此同时,杨青山更是毫不停歇,直接踏步朝著牌楼里走去。 我和柳三元迅速跟进去之后。 眼前再看见的,便更令我心头震撼不已,那猜测也印证成了现实。 牌楼之后有不少的建筑,这些建筑,方位几乎都和羌族之中的院落相仿。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翻版的羌族。 地面格外地乾净,乾净到甚至没有落叶,这山峦之上,简直是怪异无比。 杨青山忽然说道:“歷代大长老除了五帝封葬符的使用方法,应该还有一件口耳相传的秘密。” 他的目光看向了柳三元,神色略恭敬,不过语气却平稳:“师尊,你说对吧?” “我此前未曾想到我会真的看到。”柳三元忽然笑了起来,他笑著笑著,身体更是颤抖到了极点。 他那颤抖便嚇人了,本身他这身体就不似人样,我生怕他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就丧了命! 也就在这时,头顶的星光,月华,忽然都在逐渐消散。 不,这不是消散,而是有乌云蔽顶! 柳三元的笑声之中,似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迎合了另一种尖锐的笑声,两种笑声混合一起,那喋喋之音更是靡靡入耳,前一刻这风水绝佳之地,现在就如同阴间地府一般瘮人! 当星光和月华完全被乌云遮挡之后,我才觉得,四面八方似乎都有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著我们这三个闯入者! 第1161章 柳三元的煎熬 我左手顿时抽出了哭丧棒,右手也瞬间打开铜箱,將定罗盘飞速取出,握在掌心之內。 晦暗的光线之下,肉眼尚能视物,但是我左右四扫,却没有看到人出现…… 那靡靡入耳的喋喋笑声逐渐碾压了柳三元的声音,空气似乎都在颤抖震盪。 很快,柳三元的笑声停止了下来,那喋喋的笑声,也就消失不见了。 我心头惊疑,却不敢放鬆丝毫,这里除了我,柳三元,杨青山,竟然还有其他“人”! 当然,我一直很警惕,这地方绝对还有东西,譬如我梦境之中见到的那些肚子奇大无比,四肢又削瘦得像是恶鬼一般的村民。可我没將那些东西上升到“人”的高度,这么多年过去,那肯定都是尸骨,要么便是鬼祟。 还能笑得出声,那就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东西,必定是活尸!胸口有一股咽不下去的怨气! 在这地方的活尸,龙楼宝殿加上太极晕的风水局,会是什么模样? 这甚至还让我想到了在披髪鬼守墓的眷阳阴尸…… 曾经,丘处道险些將此处当成了埋骨之所,羽化之地,他不可能不准备一个守墓的存在…… 披髪鬼用了天下第一奇尸,那此地,又是什么尸? 是比眷阳阴尸强,还是比眷阳阴尸弱? 我觉得,恐怕就算是弱,也弱不到哪里去,再加上这里风水太强。 这么长时间的生气滋养之下……我已经不敢多去想像了。 我將目光收回来,没去看杨青山,而是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柳三元身上。 很明显,柳三元应该知道些什么,这件事儿甚至都是杨青山也不晓得的。 此时,我已经看不见柳三元的表情。 因为他道冠上的那道面纱又垂落了下来,刚好挡住他的脸。 杨青山的目光也还是在柳三元身上,似乎此时周围的一切,还不足以让他戒备十足。 沉默的氛围縈绕,这牌楼之后的路上,也显得格外寂静。 寂静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这里和羌族一模一样,甚至有种感觉,会有羌族的人,忽然从某个漆黑的位置出现! 柳三元低头沉寂了好一会儿。 他一动不动,甚至我都觉得他是不是断气了的时候,忽然间,他的头又抬起来,腰背再一次笔挺。 “自多年之前,先道葬身於披髪鬼內,设立羽化之坟塋,庇佑羌族。”柳三元略有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令我鬆了口气,他还活著…… 同样,我心神也是微微一凝,注意力更是集中。 “先道在世时,是羌族的巔峰,无论是羌族本身,甚至还有柳家,都是盛极一时。只不过隨著先道坐化之前,羌族也面临了一次诡异的减员,先道曾带著一批族人离开,很长一段时间,那批族人都未曾回来过,当然,先道在期间回归族內的时间不少。” “最后一次先道不再离开羌族,而是动用另外一批族人,修建披髪鬼坟塋,此次消耗人手眾多,为了保守秘密,参与的族人更是选择留在了披髪鬼內。” “封坟之前,当时的新任大长老见了先道最后一面,得知前任大长老领著先道之前带领离开的族人,正在某一处风水极佳之地为羌族建造新的棲息地。因为先道计算过,如今羌族的所在地,风水已然消耗到了极致,不会再让羌族更进一步,只不过因为一些天时地利的原因,那处地方还未曾完工,至於其所在地,则是被藏在了羌族的风水术中,需下一任先师才可领会。”柳三元的声音愈发沙哑,他语气中隱隱有所激动,可更多的还是感伤。 明显,他已经將知道的说完了。 柳三元转头朝著杨青山的方向,继续说道: “所以,你父亲是知晓了此地所在,將其告知了你?”柳三元问道。 “他不知道,这是我从羌族风水术之中发现的。”杨青山如实回答。 柳三元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之中,悲意却更是不少。 “龙楼宝殿,龙脉深处,幽静之壤,先道的確煞费苦心,此地之模样,无论哪个族人,看著都会格外安心。” “只不过这天时地利,当真是耗费了太久,数以百年,先道骸骨已毁,如今我们才堪堪来到。” “阴差阳错,阴差阳错啊!” 话音至最后阴差阳错的时候,柳三元忽然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更透著极致的懊恼。 “这或许便是羌族的命罢,此地之外的龙脉损坏,让当年的羌族无法来此,先道的心血封存,如今龙脉修復,此地可以使用,可我却亲手毁掉了能勘此地入口的山峰!” “我没时间再出去了。” 柳三元又摇了摇头,除却他语气之中的懊恼,剩下的只有无奈。 我注意到他面纱之下的脸颊,竟然还有两道浑浊的泪痕。 我这才彻底明白柳三元此刻心头的煎熬。 第1162章 天牛古墓中,神鞭往外攻 若是他早一刻知晓,他要来的地方,是这样一处丘处道当年就提醒过羌族后任大长老的所在。 他肯定就不会听我的话,甚至速度比杨青山更快,毁掉了剑锋。 而如今,他接近油尽灯枯的边缘。 即便是他想要出去,都不会再有时间带羌族的人进来。 杨青山要留在此地,再换句话说,若是此地能被羌族使用,再葬入杨青山之后,此地的风水会变得更强!羌族必定会踏上另一个台阶!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云烟,过眼而散。 “时也,命也,师尊无需太过介怀,我们能来此地,已然是受命数眷顾,羌族已有新的大长老,亦然有了新的先师,以后的羌族,是他们的。”杨青山再一次对柳三元躬身行礼。 偏偏此时,我却听到吱呀声,似乎是门被推开了。 丝丝凉意夹杂著另一种尖锐的感觉,这是有人在背后盯著我,本能第六感的反应。 村路上不再是那么寂静,有杂乱的脚步声,开门声。 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已然提升到了顶点。 我陡然间再次扭头,看向了那感觉最浓烈的一处。 距离我最近,约莫也就十几米外的位置,有一个院落。 院门推开之后,门槛之前杵著一个人。 他的衣著破烂襤褸,但依稀还看得出来,是羌族服饰! 只不过他瘦得如若皮包骨头,四肢纤细,脑袋上的皮肉紧贴著骨骼,眼珠子奇大无比。 这不是瞪大,而是因为太瘦了,面颊的皮肤紧贴著骨头,將眼眶完全凸显了出来,才显得眼睛大的恐怖夸张。 最怪异的是他挺著的肚子,简直比十月怀胎的孕妇还要夸张。 他的胸口轻微地动著,明显是还有一口气蕴在心口。 不只是这一个院子走出来了人,视线之中能看到的所有院落,全部都被推开了门。 有的走出来的是一个人,有的走出来的,是两人……甚至是更多。 “青山前辈……大长老,恐怕没人欢迎我们。” 我抑制不住眼皮的跳动,额头上也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这会儿我很难形容这些人的目光。 纵然他们曾经是丘处道带上这龙楼宝殿,修建此地坟塋的羌族人。 可此刻,他们的视线之中,丝毫没有和善。 除却了冰冷,怨毒,死寂之外,我还从其中看到一种情绪。 那情绪,似是渴望,贪婪,甚至是飢饿? 他们机械地往前行走著,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朝著我们靠近。 我飞速收起定罗盘,手中握紧了哭丧棒和铡鬼刀。 刚才我拿出定罗盘,是怕有极度凶恶的恶尸大鬼,可现在钻出来的是这些羌族人。 他们虽然凶恶,但是数量却太多,一个定罗盘完全起不到作用。 杨青山的手中,忽而便握住了一柄青铜剑。 他微微泛青的脸上,剩下的只有肃杀之色。 至於柳三元透出来的情绪,又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愴。 “不可对……”他刚开口。 杨青山便直接打断了柳三元的话。 “怨念,恨意,他们承受的孤寂比我更久,痛苦比我更久,腹中疼痛入坠铁,那咽不下的气,除了对羌族拋弃它们的恨,还有飢至亡命的折磨,师尊,活尸想要咽气,只能放下。” “你认为,它们放得下吗?” “想要安葬它们,已然是不可能,將其斩於剑下,才是解脱!”杨青山字句鏗鏘,他这一番话落定的瞬间,手中的剑,便陡然往外一甩! 青铜剑飞射而出的同时,他袖口之下,更有数柄剑同时窜出!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斩除,除去百殃!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斩却诸魔鬼,永远离家乡!” “二斩去地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 “三斩去鬼殃,百怪远潜藏,斩却诸恶事,家眷自安康!吾奉玉皇律令赦!”杨青山的斩桑咒杀机更重,剑影更快! 眼瞅著这一咒之下,这七柄剑,至少灭杀七个形若恶鬼的羌族人! 可偏偏就在这时,忽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就像是鞭子抽打在半空之中。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极为縹緲,甚至是空寂的咒法声。 “咒曰:天牛古墓中,神鞭往外攻,子孙兴万代,富贵出三公。” “吾奉玉皇赦令,急急如律令。” 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一道细长的黑色鞭影,忽而从村路尽头猛地抽了下来! 一鞭抽下,杨青山斩桑咒挥出的剑,全部在半空中被抽落! 而那鞭影並未停下,直接朝著杨青山捲去! 我心头震惊的同时,更是恶寒不已! 因为我晓得这鞭子,这咒法。 这是柳家的牛鞭,属於极为珍贵之物。 那咒法杀招,当初杨下元也使用过! 瞬间我就想到一个可能。 第1163章 先辈大长老 这咒法和鞭子,都应该是大长老的,当年丘处道带著部分羌族人,以及一任大长老来了此地,那大长老手中便有这鞭子。 之后丘处道离开,將其留下,羌族之后又做了一条新的,不过却失窃到了杨下元手里! 思绪瞬间想到这些,那鞭子已然要接近到杨青山身前。 这一切太快太快,我只能跟得上眼神思绪,身体都来不及往前迈步帮忙。 陡然之间,柳三元却踏前一步,他长袖陡然一甩,竟单手一挥,直接拽住了那长鞭一截! 顿时,长鞭便被绷得笔直! 约莫七八米之外的村路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笼罩在道袍之下,同时也带著道冠的人影。 长鞭的另一头,便在他的手中! 道袍的样式,和柳三元的相差无几,道冠的模样,也几乎和柳三元的相同。 甚至於我发现了一点,但凡是学习柳家道术的人,都有那种气势,仿若青松一般笔挺。 只要是柳家道士,即便是成了凶尸恶鬼,都不会改变! 嗡的一声轻响,那长鞭微微震盪,分明是两头的力道太重,让人甚至感觉到那鞭子都已经难以承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村路两侧,院中走出来的那些挺著肚子,四肢纤细,容貌狰狞的羌族人,飞速地朝著我们逼近! 他们的面色愈发的凶恶,快凸地掉出来的眼珠子,也显得愈发的贪婪! “十六,注意自保。”忽而,杨青山的话音在我耳边响彻。 而下一瞬,他竟已消失在原地,几乎形成了一道残影,直衝向那七八米之外的“人影”! 只听鏗鏘一声,杨青山已然到了那人的身前,声响伴隨著一道迸射的火,火光映射之下,不只是杨青山泛青的面庞清晰无比,甚至於我也看见了那人影的脸! 同样是一张泛青的脸,面颊更为瘦削,眼神更为锋锐! 甚至於他的面相,竟能看到和柳三元,柳昱咒的一分神似! 除此之外,我脑袋更是嗡的一下。 因为那人的脸上,似是有绒羽紧贴著皮肤一般…… 再下一刻,火已然完全消散。 那人的速度快过杨青山,抬腿之下,一脚便踹中了杨青山的胸口。 杨青山整个身体如同弹射一般,“嗖”的一下被踹飞出去! 紧跟著,他又狠狠一拽长鞭。 原本我以为他会和柳三元一直僵持。 可此刻柳三元的身体却猛烈地颤抖著,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只是紧紧地攥著长鞭,被那人猛地一抽,便拽至身前! 那人一把便扼住了柳三元的脖颈,身影飞速地朝著村路深处退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完全让我没有预料。 这怎么可能! 柳三元,竟然没有反抗!? 我大惊失色之下,飞速回头去看杨青山。 刚才那一脚太重,杨青山已然被踹至牌楼之外。 同时,那些本来要朝著我们围过来的羌族人,忽然便调转了方向,朝著柳三元和那人影消失的方位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不了多少,不过乌泱泱的一群聚集在一起之后,那种恐怖的感觉,更让人觉得好似置身在阴曹地府之中! 我本想著要追上去,杨青山肯定出不了大碍,也就是被踹了一脚,可柳三元肯定会凶多吉少。 更关键的是,我晓得他为何会不抵抗,我猜测的不会有错,他所说的也不会有差池,那人必定就是丘处道那一代的柳家大长老!那是属於柳三元的先辈! 可如今,这些惨死受折磨的羌族人都对我们凶恶相对,更遑论那位先辈长老? 我此刻驻足不追上去的原因,也不是怕死…… 而是那些羌族人挡在了前头,我上前的话,就得穿过它们。 要是斗起来,我根本过不去…… 我瞬间將思绪强压了下去,飞速转身,朝著牌楼之外追去。 很快我跑到牌楼之前,却刚好撞上跑回来的杨青山,他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极深的脚印,这伤势断然是不轻。 我赶紧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和杨青山说了。 杨青山脸颊似乎更削瘦,本来死灰色泛青的皮肤,青色变得更重,甚至於眼袋都开始明显了不少。 “和我一样的青尸道,只是,他羽化了一部分。”杨青山的话音极度沙哑。 那羽化两个字,却刚好触及我刚才看到的,同样也是不敢深思的…… 只是这明显容不得我不去想…… “他不想我们……”我抿著嘴,眉头紧锁。 这说话间,我同样在脑中飞速推演,应该怎么对付他。 杨青山绝不是对手,他要比对方少了一个层级,且不说道术,他不过是在披髪鬼的生气之中呆了三十年。 刚才那位先辈长老,在这里待著的日子,要比他长久了太多…… 第1164章 我的確该死 羽化的青尸……还是当初袁化邵给与柳化烟的许诺,都没办到…… 我话才刚出口,思绪也只想了一半,杨青山才沉声开口道:“这些羌族人,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食了不消化的白土,当年丘处道走后,这些人未必全部会留下,最忠诚羌族的只有柳家,他们不走,绝对是丘处道的计算,恐怕也是那位的推波助澜。” “他们死不咽气,如同饿死鬼一般,不,那完全就是饿死鬼,饥荒之下,这种死鬼曾遍布天下!如今他们恪守此地,对我们的恨意如此强烈,即便是丘处道来了,他们都不会让丘处道进来。” “那一位,也是这態度。” 杨青山所说的话,几乎完全贴合了我的猜测推演。 只不过,他没说怎么对付对方,我这会儿也没想到。 “先追。”杨青山一把便抓住了我的肩头。 耳旁劲风凌冽呼啸,周围的院落,街影迅速地在视线之中后退。 而这地方,也只是外沿的院落和羌族无二,再到了深处之后,离开了有建筑院落的那一片地方,后方便是截然不同。 在一片广阔空旷的平地之后,是一道巨大的山顶湖泊,湖泊中央,有一道矮小的山丘! 空地之中,乌泱泱的起码有上百羌族人,他们面朝著我和杨青山,苟著头,眼神凶厉贪婪。 在他们身后,才是那人影以及柳三元。 此时的柳三元,便是跪在那人影之前…… 本来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忽而开始撒落下月华和星辉。 幽冷的山风,由小变大,吹散了乌云,同时也似乎在吹散我身上最后一丝热气。 冷意透体而来,我打了一个寒噤,没忍住颤抖了一下。 身体虽说颤抖,但是我意识和思绪,不敢有丝毫的分神,目光穿过那些形若恶鬼,却显得疏散的羌族人,稳稳地定格在那人影之上。 我在飞速地推演其所站著的方位! 在月华和星辉的映射之下,他的身形,已然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陈旧的道袍,道冠,以及被垂落下去的面纱遮住了的脸。 刚才能看见他的面庞,是因为杨青山忽然逼近,两人拼斗之下,让面纱扬起了而已。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同时將铡鬼刀,哭丧棒都收了起来,快速地从铜箱之中取出金算盘,盘膝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 “青山前辈,或许我能创造一次机会……只有一次……你得要大长老出手,你灭不掉那先辈长老,只有大长老可以……他会死在这里,你才能入那太极晕之中。”话音落罢,我双手已然扶在算盘两侧,手指按在了算珠之上。 我並没有立刻拨动算珠,我还在分析那人的位置。 这空地不大,至少我如今的本事,不需要提前准备,稍作分析,就能將此地所有卦象位確定。 想创造这机会,我得付出很大的代价,此地的“人”太多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相较於上一次,我也已然提升了太多。 可同样,我不能贸然动手,机会是给柳三元的,而柳三元跪在那里却不行。 也就在这时,杨青山忽然面朝著前方,沉声喝道:“你,是柳塋元!”他这声音响彻於空地山间,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回音。 我注意力更为集中。 柳塋元这个名字看似像是女性化,可塋这个字,实则是坟塋,这更是和阴术贴切的姓名。 除却了外姓道士,柳家所有道士的名字,莫不是和道术相关,就是和阴术风水相关,这恐怕也是羌族影响的原因。 “外姓道士,都能走到这里,羌族,还是羌族么?你是否应该自裁?”那柳塋元压根就没有理会杨青山,而是垂头,面纱对著柳三元,显得格外地冷漠。 “不只是一个外姓道士,还有一个完全和羌族没有相关的人,你便是这样做的大长老?”柳塋元的语气,更加地死寂阴冷。 跪在旁侧的柳三元,身体颤抖不已。 “送神法已然用了,你油尽灯枯,无回天之力,否则的话,我会用羌族的刑罚惩戒於你。” “你引咎自裁吧,你丧命之后,我会清理门户,再將这外人投下山崖,无人可破此地之安寧。” 他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面纱都在冷风之下,被吹拂而起。 柳三元也开口了,他的声音透著微微的颤慄,这当真是像在先辈之前犯错的孩童一般。 “青山,是我最优秀的弟子,他虽是外姓,但实则是先道血脉,只是被其父改名。当年若非其父杨下元贪婪,他不会早逝,他必定是柳家最出色的大长老……” “罗十六是羌族的朋友,他是阴阳先生,精通葬影观山,地相堪舆阴阳术,甚至还有袁氏阴阳术,他兼併数家所长於一身,甚至可以画出先道才能画出的五帝封葬符……罗十六有恩於羌族……您不能对他下手。” 风,忽然变大了很多,柳三元的身影,也显得更为萧瑟衰弱起来,腰背都傴僂了更多。 他语气之中略有哀求:“这几十年来,我没有领导好柳家,也没有护卫好羌族,的確该死,但求先辈放青山过湖,送罗十六下山,我当自縊在此,以儆效尤。” 第1165章 他已走偏了路 若非是亲眼所见,谁能够想像得到,柳三元这堂堂的柳家大长老,竟然会如此谦卑,態度如此低下? 虽说他身旁是柳家先辈大长老,但是他所受的指责,我却很难苟同。 柳三元或许不是羌族大长老之中最出色的一个, 更不会是最强的一个! 但是他对於羌族的奉献,不会比任何一位大长老少! 为了给羌族搏一个更强的变数,虽说他计算羌族和柳家。 但在此期间,他没有损害到羌族的利益,更没有损伤到柳家的利益。 杨下元的叛变,也因此在他的掌控之中。 若是没有他的这计算,我觉得凭藉杨下元的狠辣歹毒,羌族应该会受到更大的重创。 杨下元虽然接受了他的帮助,但也因此將格局局限在了柳三元的掌控范围內。 再之后,柳三元用各种方式拉拢於我,让沈髻回归羌族,丘处道再次有血脉留下。 甚至他还要以柳家所有的符篆,来换取我一个和柳家死死绑在一起的可能。 临他坐化之前,他还要替柳昱咒来应命数变化! 他这一辈子,为了羌族已然將自己榨得乾乾净净。 这柳塋元说要用羌族刑法惩戒他,即便是因为送神法令他即將油尽灯枯,还要让他以自裁的形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好不讲道理! 將柳三元这一生都完全漠视! “你,在和我讲条件?”柳塋元的语气更为冰冷,杀意几乎喷薄而出。 其中对於柳三元的厌恶,也更为浓郁! 我额上汗水滋生得更多,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 死死地看著柳塋元和柳三元的方向,方位已然確定,我隨时可以落卦,可我却不知道,怎么让柳三元来动手! 並且我觉得,柳塋元的杀机,有些怪异。 本身,柳三元那番话,还有柳塋元这反应,这杀机都应该是给柳三元的。 可偏偏,他这杀机没有凝聚在柳三元身上。 他的杀机游散在外,甚至也没有在我身上。 陡然之间,我浑身一个激灵,余光瞥到了杨青山…… 他这杀机,是因为杨青山? 不,不对,这其中还有问题! 他本来就要杀我和杨青山,本身就是有杀机存在,只是这一瞬间出现的太浓烈,浓烈到让人觉得清晰可察。 至少在他那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若非特殊原因,不会再变化得那么明显…… 脑中的思绪正在迅速地清晰,我觉得我已经分析到了什么,飞速地將那思绪抽丝剥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是转瞬之间! 杨青山的声音,陡然打破了柳塋元带来的压抑。 同时他的话,更是一下子將我彻底点醒! “柳塋元,先辈大长老,我问你两个问题!若是你回答上来了,我不会过湖,自断首於此。” 杨青山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为厚重,他直视著柳塋元继续说道:“你比刚才还重的杀机,恨不得立刻让我魂飞魄散。” “是因为刚才师尊说了,我其实不算外姓,是丘处道的后人么?!” “若是今天,来这里的是丘处道,你会如何?!他是会毙命於你的鞭下,还是断首於剑锋?!” 话语至尽头,杨青山的气势变得异常凌厉。 “或是两个问题换做一个!你对於丘处道,是恨!还是敬!” 回音,在空地不停地迴荡繚绕。 杨青山的语气已然不是提问,而是质问了! 忽然间,那些骨瘦如柴,却腹大如斗的羌族人,几乎都颤抖起来。 他们的颤抖,不是来自於敬畏。 我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瀰漫著更加浓烈的怨毒和杀机。 仿佛丘处道这个名字,已经成为这里的禁忌! 柳塋元散露出来的那些杀机,忽然凝滯到了一个冰点。 陡然间,一切都变得寂静,好似时间都停顿了一般。 柳塋元默不作声,只不过,周围这些死不咽气的羌族人,却仿佛给出来了答案。 跪倒在柳塋元身侧的柳三元,忽而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面纱还是遮住他的脸,看不到柳三元的表情,同样他也没有说话,仿佛是在看著柳塋元一般。 也就在这时,柳塋元突然抬起了左臂,他的左 手上握著一柄铜剑,月光之下,铜剑散发著淡淡的锋锐黄芒。 他这分明是要將柳三元斩杀在身前! 杨青山低吼出声:“师尊,他只是在守著这里!柳家的忠,他已然无! 他已然走偏了路! 你,还要跪著受死吗?!” 杨青山话音未落,柳塋元手中铜剑,便猛地斩下! 千钧一髮之际, 杨青山陡然抬手,一块铜镜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第1166章 生有意,死无情 月光映射之下,铜镜散发出的铜芒竟有一种刺目感! “殃神,明镜照!”咒法响起的同时,铜镜已然被杨青山飞掷而出! “狼神,筛子中!”瞬间,杨青山拂过腰间,再次甩出的,还有一个竹製筛子! 明显,此刻的杨青山也已然贯彻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以至於他念咒,竟然都有了顿挫感! “怪神,用箭射!喜神,在娟红!凶神,皆迴避!福禄保千钟!急急如律令!” 咒法落罢的瞬间,一道红绢布,还有从杨青山手袖位置迸射出的十数道箭羽,全部朝著柳塋元飞射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柳塋元的剑,刚好落至柳三元的头顶上方! 这不由得让我也狠狠捏了一把汗!不受控制地瞪大了双眼,更是怕柳塋元这一剑直接斩了柳三元的头颅! 柳三元,动了。 他双臂陡然抬起! 只听“啪!”的一声手掌合併的脆响,同时还有铜剑的嗡鸣! 柳三元双掌合拢至头顶,直接便接住了柳塋元的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这时,殃狼神咒同时落下! 柳塋元抬起右手,牛鞭“啪!”的一声抽出,直接打散了铜镜,筛子,绢布以及箭羽。 柳三元骤然起身,同时他肩头狠狠朝著柳塋元胸口一撞! 这撞击之下,柳塋元竟没有闪躲,我本以为下一瞬他会被柳三元撞飞。 却没想到,这猛然一撞之下,他的胸口只是微微一晃。 反观柳三元,倒像是受到了大力,朝著后方重重倒飞而出! 原本在这期间,那些瘦骨嶙峋,腹大如斗的羌族人都动了起来,一部分朝著柳三元围去,另一部分则是朝著我和杨青山包来。 柳三元这倒飞碰撞,反倒是將大部分羌族人撞击倒地。 但柳三元並没有倒下!在撞倒別的羌族人泄力之后,差不多退出了十余米后,他便猛地驻足。 柳三元右手在腰身之间一抽,取出来的便是一柄拂尘! 猛然一甩之下,尘丝散开,紧跟著又合拢。 山风凌冽吹拂,他脸上的面纱簌簌而动,时而露脸,又时而落下。 此刻柳塋元也稳定了身形,不过他丝毫没有停顿,又是一鞭朝著柳三元抽打而来! “柳家,是羌族的柳家!先道,为羌族鞠躬尽瘁!先辈大长老,错的不是我和青山!” 前一刻,柳三元的“孝”和“忠”,並不是消失不见,而是被杨青山所点醒! 在此时,在柳三元眼中,走错路的便是柳塋元! 转瞬之间,两人便激斗到了一处! 鞭影爆闪,铜剑碰撞之下,火漫天! 我看得心惊无比, 极力平稳自己的思绪和心境,准备落卦,给柳三元机会。 这卦,或许也需要杨青山的助力,我才能落下来,因为那样机会更多。 这会儿,杨青山却还没动。 我以为他误解了我刚才的话,正想要开口让他也伺机动手协助我。 偏偏就在这时,杨青山忽然说道:“师尊,曾对我留手。”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杨青山才说道:“活著的道士,和活尸道士,是不一样的,符有形,却失了意。 柳塋元虽说凶,但柳家大长老以命相搏,他也別无他法,否则刚才,他不会先说让师尊自裁那番话。” 杨青山这话,顿时便让我如若醍醐灌顶! 再下一瞬,他瞥了一眼我手中金算盘。 不,他看的是我的十指。 “十六,十指连心,借我你的十指血,可好? 我的血,没有用,师尊命势已衰,消耗不了几次了,以阴阳先生的血作为补充混合,会有奇效。” 说话之间,杨青山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木质瓶子。 我也不知道这是他之前就隨身带在身上的,还是说他在做棺材的时候准备的。 我没有犹豫,接过来瓶子之后,快速地用接阴匕首割开了指肚,我伤口並没有弄太大,每个指头流进去一小股血,但之前葬李阴阳时,我已经失血过多还没恢復,这会儿还是有种眩晕感袭来。 而此时,剩下那些形若饿死鬼的羌族人,还在朝著我们包围过来。 杨青山挥手之间,便是斩桑咒、起土咒挥出,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靠近,全部都被斩於剑下,或是钉死在地面上。 这一幕看得我心惊肉跳,甚至於有的剑从那些“人”腹部穿过,似有顏色深邃的泥土从伤口处溢出来。 他们这么大的肚子,里头当真装的是那些消化不了的白土。 可想而知,他们临死之前多痛苦…… 第1167章 铁口出,金算落,先天卦成! 很快,我就放够了十指血,將其交给杨青山。 杨青山目光如炬,紧握著木瓶,陡然间转身,一跃而起,冲入了柳三元和柳塋元的战局! 此刻,柳三元和柳塋元斗得如火如荼。 柳三元虽在油尽灯枯的边缘,但他用的柳家秘法送神法,能激发最后一丝潜力,消耗所有寿元,让实力维持在一个巔峰! 当时柳昱咒那种状態,都用这送神法力挽狂澜,柳三元底蕴更深,即便是伤势使然,使用送神法之后,还是强横无比。 此刻,柳三元正一跃而起至半空之中,三箭三射的开山斩草咒之下,箭影与剑光爆射,一瞬之间,其威势竟然有压过柳塋元的趋势! 但柳塋元看上去毫不慌乱,他冰冷地呵斥一声,道:“秘诀曰:天牛古冢尸人,持牛鞭三抽,咒法三段!逐门!退神!灭魂!斩灭自吉!” 咒法之中混合著凛然杀机,对比杨青山和柳三元的咒法,显得更是凶厉。 而这咒法,竟然是我未曾听过的…… 恐怕只有手持牛鞭的大长老,才能用这些咒法。 柳家现如今的牛鞭和杨下元一起在披髪鬼內,柳三元自然无法使用。 牛鞭在半空之中形成三道鞭影,狠狠劈向柳三元。 开山斩草咒直接被破,眼瞅著便要抽中柳三元身体。 柳三元身上的道袍,忽然间碎裂开来,形成了漫天的布块,飞舞散开的同时,我便看见了柳三元此刻乾瘦的身体,依旧勉强能看到肌肉的轮廓,不过这些肌肉全部都紧缩,似是萎靡了下去。 在柳三元腰间,便是缠著一块布,布上是在月光下泛著铜光的柳叶青铜剑。 柳三元登时就要拔剑。 这杀招,我见柳昱咒用过数次,属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凌厉道法。 与此同时,杨青山已然赶到。 他手中拂尘猛然间在柳三元身前一甩! 啪啪的声响之中,那鞭影抽在拂尘之上,几乎將整个拂尘死死缠住。 似是杨青山的靠近,更激发了柳塋元的杀机,他狠狠一拽鞭影,要將杨青山拽至他面前一样。 杨青山格外果断,骤然便鬆开了手掌,那拂尘被柳塋元直接抽了过去。 道士的拂尘,同样也是道士画符的笔,丟了拂尘,杨青山便没了画符的可能。 只不过这会儿我看得清楚,若非是拂尘被收走,恐怕他也挡不住柳塋元这一击。 脑中迅速推演之下,我更是看清楚了局势。 论道法,看似柳三元和柳塋元相差不多,可实质上,柳塋元几乎不会疲惫,柳三元却撑不住多久。 即便是加上杨青山,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是柳塋元的对手。 机会,便是符! 以柳三元心血,再加上我的十指血混合,去画一道符,镇住柳塋元! 我思索的瞬间,柳三元已然飞速后退,连带著杨青山,师徒两人至少退下来二十余米。 在此期间,杨青山便將木瓶直接交给了柳三元。 师徒两人眼神交换之下,杨青山的身体竟有些微颤,柳三元身上,更是爆发出来另一种气势! 杨青山的颤抖,是悲哀。 而属於柳三元的气势,则是浩然之气贯彻夜空一般。 他的声音,更是如若洪钟。 “自古,忠孝,两难全!先辈,你走偏的路,我替你拨乱反正!忠越过孝,三元別无它法!” 柳三元这声音,明显就是一个讯號! 他的右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持著一柄柳叶青铜剑,狠狠地扎中了心口。 顿时,他双目瞪大到滚圆,拂尘骤然朝著心口杵去。 与此同时,我那木瓶也被他倒在了拂尘之上。 “罗十六!镇尸!”杨青山爆喝出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强烈地震盪开来,回音不绝於耳。 他猛然间一跃而起,在半空之中,身上针影爆射,同样还有数十把柳叶青铜剑攒射而出! 分明,这是杨青山除却了画符之外,最强的招式!用来给柳三元寻觅机会! 我双手按在算珠之上,飞速地拨动! 十指的伤口,传来阵阵的刺痛,血瀰漫在算珠之上,我感到时而冰冷彻骨,时而滚烫炽热。 柳塋元冷哼一声:“只不过是青尸道,你还差得太远!” 他右手抽动鞭影,左手用杨青山的拂尘抽打,那些针影,柳叶青铜剑,正在迅速被打飞! 很明显,杨青山是拖不住的,柳塋元还在往前疾走,似是要到柳三元的面前,此时他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机,已然完全针对的是柳三元了! 他必定已经察觉到此刻柳三元的威胁! 我拨动算珠的动作,已然快到了极点。 噼啪声响之中,一道卦象赫然显现! 我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著柳塋元,眼睛发热,似乎要溢出鲜血, 嘶声喝道:“上巽,下坤,风地观!” “半身不遂,下肢瘫痪!” “荒谬!”柳塋元一声厉喝,他这喝声,竟然让金算盘嗡嗡震动,似是要因此迸裂一般! 我猛地一拍算盘,十指狠狠落在其上,压住了那卦象,没有让其紊乱, 隨即低吼一声:“铁口出,金算落,先天卦成!” 第1168章 七窍流血,半身不遂 我这一声落下,金算盘的颤动更为剧烈。 甚至我都不知道,是因为我按在金算盘上的手在颤抖,带动金算盘颤动不已。 还是因为金算盘在柳塋元的威势之下颤抖,带著我的手一起抖动。 心口忽然一闷,就像是有逆血狂涌而上,但我咬紧牙关死死地撑住,並没有吐將出来。 上一次面对徐白皮,也就是那些黄皮子进了广场,我没忍住那口逆血衝撞,吐血之后反倒是压制不住反噬。 此刻我忍住那口逆血之后,一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平静。 卦象,彻底地变得稳定! 而前一刻还在蔑视我的柳塋元,忽然身体一抖。 他原本正朝著柳三元疾冲而去,陡然之间,便僵直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小腿一颤,下半身竟然直接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著地上倒去! 这一幕发生的瞬间,柳塋元的面色骇然,他那表情,明显就是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不可置信! 我身体固然是痛苦,可心绪却很平静,面上更是冷漠。 无论是铁口金算也好,还是袁氏阴阳术也罢。 此刻我已然不能区分,我到底使用的是袁氏阴阳术的言出卦成,还是忽然顿悟的铁口金算的含义! 只是两者,竟有异曲同工之妙,更像是融合在一起出现的產物。 柳塋元倒下的瞬间,並没有面摔至地,而是左臂飞速地撑住了地面,整个人侧著身子瘫坐在地上! 他的下半身虽然如同瘫痪般的软烂,可他的右臂依旧高高举起,好似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而他的右手中,此刻正握著一柄通体透金,约莫有小臂长短的锄头! 我清晰地认出来,那是起土咒的金锄! 冷冽的喝声,响彻整个山顶之间,在耳边迴荡不已。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辰破土,万事吉昌!” “金锄一举,瑞满山岗!鬼魅凶恶,远去他方!金锄再举,起壙安详,千秋百岁,富贵永昌!” “一划天门开阔,二划地户紧闭,三划鬼路塞严,四划人道通利!” 柳塋元的起土咒,也和我见过的完全不同,半空之中,竟是出现了四道似是虚幻,却更像是实质的金锄虚影,几乎是同时朝著我头顶斩来! 这一刻,柳塋元的杀机剎那间便全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根本就让我避之不及,甚至我也没有办法去退避! 刚才的那言出卦成,几乎是让我用尽了浑身解数,榨乾了最后一丝气力,才能稳住那卦象! 这起土咒,端端是要让我毙命! 而此刻,柳三元明显还在准备浸透心头血来画符。 杨青山才完成了刚刚的攻击,正是余力不足的从半空之中落下。 没有任何人能够帮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金锄的虚影正在急速地朝著我逼近! 再下一瞬,便可將我开膛破肚! 最开始我升起的念头,是想要躲闪。 可我很清楚,这是躲闪不掉的。 索性我便没有再闪躲,双目通红地盯著那金锄虚影,余光则是瞥向柳塋元的身上,低声喝道:“杀我,没那么容易,不过是一道咒法,你没那么强横的本事,更没有运气杀我!”我这一声,並没有丝毫减弱自己的气势。 此刻於我的思绪,便是在命数庇护之上! 阴阳先生的命数庇护,生死危机之下,必然会有奇效,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眼瞅著虚影已然到了我面门之前,下一瞬,就能將我毙命当场! 偏偏就在这时,半空之中落下来的杨青山,竟然直接落至我的身前。 他双手陡然举起,呈爪形,似是阻挡的动作! 闷响声,皮肉割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再下一瞬,杨青山身上的道袍破了。 最开始破的只是肩膀,锁骨位置的道袍,可下一瞬,破损便蔓延至了全身! 他上半身的道袍几乎破烂了大半。 暗红的血液,泛著淡淡的青色,流淌在了他的全身之上,將没有碎裂的道袍全部浸染! 杨青山落地的同时,再度高举双手狠狠朝著中间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他双手合拢的瞬间,夹在其掌心中的,便是一道金锄! 杨青山低吼的声音几近嘶哑,仿佛也是拼尽全力,才堪堪將金锄按住! 这会儿我却分辨不出来,到底是杨青山临最后关头,拼命来保护我,或者是命数对我的庇护,还是说两者皆有之了! 总归,金锄被完完全全地挡住! 第1169章 门户清理丧事过 它並没有伤到我,同样也没有对杨青山造成更多的伤害。 反观柳塋元,他用出这起土咒之后,反倒是显得萎靡了不少。 分明是卦象对他的伤害很大,他强行抵抗,同时还要杀我,对他造成了更大的消耗! 以至於柳塋元不只是半身不遂,他上半身都苟著背。本来脸上还半竖立著的绒羽,都瞬间消散了不少…… 柳塋元生出的绒羽,的確有羽化的部分模样,善尸会全身布满白色的绒羽,一眼便能够清晰认出,恶尸的形象则是更容易分辨。 柳塋元身为青尸道,那一口常年咽不下的气,再加上此地生气不输於披髪鬼,才会生出绒羽。 但他並不是完全的羽化善尸,白色的绒羽只是覆盖了部分脸部。 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羽化善尸,並且形成善尸丹。 若是他成为完全的羽化善尸,再加上青尸道,我们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是现在,他还没达到这一步,我才有机会以言出卦成的方式伤到他! 才能够有计算他的可能! 此刻柳塋元在言出卦成的影响之下半身瘫痪,更是精气不振。这刚好达成了我想要的结果,甚至如今他这表现,远远比我所设想的要虚弱更多!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內。 杨青山此时也在挡住金锄,没有丝毫的余力,我也在反噬之下,更为精神萎靡。 那口血虽然被我逼著没有涌上喷出。 不过这种程度的压制之下,反倒是让我双目觉得炙热,双耳觉得滚烫,甚至於鼻孔之间也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流淌。 依稀之间,我发觉自己似乎是七窍流血…… 因为即便是嘴角,都尝到了一丝丝的腥甜味儿。 我的手按著金算盘,却已然没有刚才那么强的意志力了。 而金算盘也没有再颤抖,这似乎也是因为柳塋元此时萎靡不振。 我艰难地移动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柳三元。 此时的柳三元,头上的道冠歪歪扭扭,面纱被掀置一旁,他的面颊更为削瘦,皮肤紧贴著骨头。 甚至於从他的脸上看来,他整个人,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完全消散,似是全部被送神法榨乾,又像是因为他放了心血,將自己仅剩的生机,全部消耗殆尽。 但是,他却並没有因此萎靡倒下。 虽然他现在不只是外表,甚至是內里的一切实质都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但是他的腰背,依旧是挺得笔直! 並且那拂尘已然没有压在他的胸口,而是平举於胸前! 他的样貌已然是將死之人,可是他的气势,却丝毫没有落下半分。 笔挺如松的腰背,古井无波的双目,平淡漠然的神情。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意志强行撑住,全神贯注地凝视著柳塋元。 拂尘浸染的血鲜红无比,拂尘丝更是沉甸甸的,仿佛隨时会滴血而出。 柳三元嘴唇嗡动,喃喃道:“先辈,您冥顽不灵,三元,便替您正视柳家之道路!三元冒犯,这一符送您安息。以示赔罪,三元同您一併上路!” 再下一瞬,柳三元的身体陡然朝著前方一衝!整个人呈现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他的身形几乎都形成了残影! 转瞬之间,柳三元便到了柳塋元的面门之前! 而此时此刻,柳塋元依旧是半身不遂,还在言出卦成的束缚之中! 柳塋元面色狰狞,双眸怨毒地怒视著柳三元,嘶声吼道:“柳三元,羌族和柳家本是平等,相互依存!” “堂堂柳家道士,岂能被他人奴役!” 他这嘶吼,却完全没有影响到柳三元的行动! 柳三元枯瘦如柴的双臂,猛地向前一挥,一道血痕便落至柳塋元的眉心之间,拉出一道印记! 我本以为柳三元会用完整的押镇神咒。 可他的符纂,竟也是我没有见过听过的! “手拿拂尘尽染血,道士来吊亡升天,门户清理丧事过,丧事去则兴万年!” “以命驱符响溱溱,忠门家下大吉兴,三清面前为功德,子孙后辈出贤能!”这咒法更像是咒誓。 並且其中內容,竟像是道士专门清理门户所用,而並非可以用在其余人身上。 柳三元的话音鏗鏘凌厉,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句,都依旧是气势磅礴,丝毫没有落出颓败之势! 並且他的手速飞快,勾勒出一道复杂到极点的符文!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一动不动了,完全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 身体倾斜於柳塋元前,双手握著拂尘,平举於前方。 第1170章 拨乱反正,断首灭魂 原本完全被鲜血浸透的饱满起来的拂尘丝,此刻已然乾瘪下来,仿佛其中的血液,已被彻底消耗乾净。 柳三元整个身体的突然静止,就好似属於他的一切都已经全部消散,不光是气势,甚至是他的气息,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消散了…… 消散得一乾二净,没有半分残余,不只是感官感受不到,甚至是视线看去,都只是一道空壳,一具乾尸,不再有任何活著的气息…… 气息,便是恆定一个人,物,存在的根源。 无论是活著的人也好,死了的人也罢。 凶人身上有戾气,穷人身上有穷病,死人身上有死气,恶人身上有杀机。 便是凶恶尸鬼,魑魅魍魎,也有各自的气息! 唯一没有气息的,便是破损棺木之中的一捧白骨,或是骨灰盒里头的一捧骨灰…… 此时此刻的柳三元,便没有了丝毫的气息。 虽说他的身体依旧存在,但是属於他的一切,仿佛都在夜空山风之中烟消云散。 前一刻他的声音还响彻於山间,现如今,好似刚才的所有,都是幻觉一般,丝毫没有存在过的痕跡。 乾瘦的身体,看似还是人形,却在意识之中,不给人是人躯体的印象,就好似山间一根枯木,或者是路旁一块挡著道路的岩石。 柳三元此前身体萎缩,最后剩下的,便是一双锐利无比,凸起的几乎要迸裂的眼珠。 而这时,那双目,都已然萎缩进眼眶之中。 堂堂的柳家大长老,此时此刻已然將自己的一切一切,全部都燃烧殆尽。 就好似蜡烛燃烧乾净了最后一丝烛芯,燃烧乾净了最后一滴蜡油…… 而他面前的柳塋元。 之前即便是被卦象束缚,以至於半身不遂,都还是气势凶厉。 而此刻,他也是仿若呆滯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但是,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在柳塋元的身上,气息依旧残存,他的凝滯,只不过是因为他身上被柳三元画出的符文,將他的一切都镇压,让他无法动弹了而已。 就如同当初杨青山用玉璽镇住了眷阳阴尸一般。 我很清楚,这一切並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柳塋元就能將这符给破掉,同时在言出卦成之中脱离出来。 这原本是我拼尽全力给柳三元创造出来的机会。 可是这样看下来,柳三元也没能彻底將柳塋元给除掉,只是短暂地將他镇压住了。 这一切,变成了交给我和杨青山的棘手难题! 我喘著粗气,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甚至於我都顾不上金算盘从我的腿间滑落至地上,只是伸出左右手,分別抓住了铡鬼刀和哭丧棒,颤巍巍地朝著柳塋元走去。 我身体不停地发抖,双臂更是颤抖不已,甚至是我的左右手,都几乎握不住铡鬼刀和哭丧棒。 但我依旧不敢停下。 因为这一切的机会稍纵即逝,我生怕下一刻,柳塋元就挣脱了符纂,摆脱了言出卦成的控制,从而令我们的所有计划都完全落空! 此刻柳三元已死,我们已然是没有了更多的机会,此时,便是最后的机会! 我一步一步,走到了柳塋元的跟前。 他头上的发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破损,再无面纱遮住脸面。 他脸上的那些绒羽,也不晓得何时消失一空,只剩下泛青的面颊。 他双目呆滯,似乎眼底深处,都映射著柳三元画出的符篆一般。 我喘息著,高高地举起双臂,哭丧棒在更上方,铡鬼刀则是在稍微下方一些。 我这动作,便是要用铡鬼刀斩首,並且我怕铡鬼刀斩的力道不够,所以用哭丧棒作为借力之物,去砸铡鬼刀的刀背,务必要借著这机会,直接將柳塋元的头颅斩下,让他再无动手阻挠我们的可能! 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深至肺腑,胸腔高高撑起再落下,耳边响彻的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正当我要下刀落手的瞬间,我双手上的重量陡然一空。 再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出现在我身侧的,赫然是杨青山。 此刻的杨青山,也显得格外狼狈,他双掌之间的伤口深可见骨。 而他的手中竟握著我的铡鬼刀和哭丧棒。 只见杨青山手起刀落,哭丧棒更是鏗鏘一声,砸在了铡鬼刀的背部。 下一瞬,半身不遂,跪倒在地的柳塋元,头颅便如同滚瓜葫芦一般从脖颈之上落下,咕嚕咕嚕地滚到了我的脚下。 他双眼之中的呆滯仿佛完全被定格。 滚动之间,柳塋元双目怔怔地望著上方。 似乎他是望著我,望著杨青山,又像是他视线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人,而是看著天。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惊愕地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咣当!”一声,铡鬼刀和哭丧棒同时落地,哭丧棒的一端更是直接扎入了地面。 杨青山的语气,也罕见的有了几分疲惫,甚至还有不確定的怔然。 “罗十六,这是羌族之事,师尊来不及拨乱反正,理应由我来做。” “你不该插手……” 我沉默,回过神来之后,目光复杂地看著杨青山,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第1171章 他没错,丘处道错了 杨青山的怔然,並不是因为柳三元的油尽灯枯。 柳三元本身就是必死,临他这最后一招使用之前,杨青山就已经透出了那悲伤的情绪。 此时杨青山的情绪波动,恐怕是因为他亲手斩了柳塋元的头…… 更是因为柳塋元所说那句话;羌族和柳家本是平等,相互依存! 堂堂柳家道士,岂能做他人的奴役! 同样,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柳塋元会如此对待我们。 为什么他守在这里,可心底却溢满了对丘处道的怨恨。 如今的羌族,如今的柳家,的確已然不是当年的羌族和当年的柳家了。 就包括我现在的认知,那都是柳家是羌族的护卫者。 这不只是柳三元给我传输的信息,更是因为我在丘处道观星宅之中看到的壁画。 柳家道士,就是在保护羌族。 可之前柳塋元所说,两者是平等的…… 那就更像是唇亡齿寒的相互依存。 並不是羌族为主,柳家为辅…… 但这应该也不是柳塋元怨恨的全部根源,柳塋元最恨的,应该是他们被留在这里,丘处道再无归期…… 以至於他死不咽气,以至於他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孤寂! 在柳塋元的层面上,他是没错的。 甚至可以有那样一个反问。 走错路的,真的是柳塋元吗? 我想到这一层之后,才觉得柳塋元太可悲,柳三元太可怜。 而杨青山作为这一切的承受者……更不只是可怜和可悲能形容。 並且我都能想到,杨青山更是不可能想不到。 我抬起头与杨青山的目光对视,正准备开口。 杨青山却忽然低下头,目光看向柳塋元的头颅。 “十六,我別无选择。”他语气透著沙哑。 我顿了顿,心绪也是分外杂乱。 这就是所谓的你死,我活…… 柳塋元若是不被灭,那魂飞魄散的就是我和杨青山。 即便是杨青山不动手,我肯定也不会留情。 “丘处道,错了。”杨青山又摇了摇头,他闭上了眼继续道:“替我做一件事。” “青山前辈,您说。”我恭敬地微微躬身。 “带柳塋元的尸身离开,將其送返羌族,告诉如今的大长老柳昱咒,以及先师沈髻,羌族和柳家应该的关係。” 杨青山狭长的双目慢慢睁开,眼神之中更为复杂,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沈髻算是我的晚辈,你告诉她,血脉之上,我们错了,柳塋元要落葬在羌族之中,羌族要定期供奉,这是替丘处道赎罪。” 接著杨青山示意我將登山服脱下。 我照做之后,他用登山服將柳塋元的尸身包裹了起来,能方便被我带走。 我向杨青山保证,我肯定会將这件事情办妥当。 当我的目光扫过周围时,才发现刚刚那些攻击我的羌族人,几乎都被杨青山的针和剑除掉了。 至於去对付柳三元的那一批,虽说它们的身上没有伤口,但是已然失去了行动力,全部瘫软在地。 这恐怕是因为柳三元那一招外溢的正气,驱散了那些羌族人的煞气,达到了化煞的效果。 前一刻还凶险异常,危机四伏的战局,转瞬之间已然是硝烟散尽,虽是残尸遍地,但四周已然没有了任何危险…… 杨青山走至柳三元的尸身之前,轻嘆一声,隨后告诉我: 他师尊这辈子,都是寧折不弯,即便是要死,他都要燃儘自己最后一丝气力。 这龙楼宝殿的风水地,山顶任何一个位置,风水都是极好,甚至让柳三元不葬都可以羽化。 我们不能碰他师尊的尸体,就让他保持这样子,在这里安息。 若非杨青山这样说,我刚才都想要去將柳三元放平在地上…… 此刻便快速地打消掉了这个念头。 杨青山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侧。 那一侧便是山顶中央,太极晕风水的水潭所在! 柳塋元阻挡在这里,便是不让我们经过,更不想让杨青山进入这太极晕之中的山丘。 我视线也投了过去,此时月色清幽,星光璀璨。 水潭之中似有圆晕环绕,这圆晕很均衡,共两层。 一层在水潭边缘,一层在中部,而最中间的位置,便是一座矮矮的山丘。 杨青山踏步,朝著前方走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紧隨其后。 脸上黏腻难耐,我抹了一把,手掌上竟全是鲜血。 脑袋传来的眩晕感愈发的强烈。 隨著不断靠近水潭,太极晕风水的生气繚绕,眩晕之间,我又感受到一阵阵清明。 这恐怕便是因为生机太过浓郁,便是正常人站在这里,也有所受益。 只是我实在是太累了,即便是这里生机浓郁,我也无法像是尸一样去吸收,只能说意识清醒,强行支撑著身体而已。 不多时,我们就走到了路面尽头。 水潭的边缘满是翠绿的草皮,星星点点的露珠,凝结在草叶之上。 杨青山走至水潭边缘便停下了脚步,他的神色不再怔然,悲伤的情绪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都透著一种特別的情绪…… 那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沉重,两者混合在一起……令人难以用语言形容。 “子午佛道丑未鬼,寅申人道卯酉畜。” “辰戌修罗乙亥仙,日支化道不虚传。” 杨青山轻声呢喃,话语形成了回音,在山顶迴荡不止。 第1172章 杨青山不负世人,却负她 “当年父亲带我同师尊学道,他说他生了个好儿子,无论是道术还是风水术,都是一点就通,天生我,就是让我学道和风水的。” “他和师尊都和我说,以后我会悲悯天下,拯救世人。” “外出歷练之时,我结识了李阴阳夫妇,认识了瑾儿。”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好友双双逝去,我也没能留下照顾杨兴。” “我这一口气,还因一人而不咽,只是我不知晓她在何处,是否还在人世。” “若是有一天十六你能见到她,替我对她说一声抱歉。” “杨青山不负世人,不负师尊,不负胸间这口浩然正气,却负她一生。”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耳边杨青山的声音,似乎变得縹緲起来。 我虽然意识还是强撑著让自己清醒站稳,但是身体,似乎已经是支撑不住了。 颤巍巍的,我朝著后方跌跌撞撞倒下。 我已经拼尽全力,可还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之后,只能勉强撑著不瘫倒。 雾气仿佛大了很多,笼罩著杨青山的身体。 杨青山缓缓往前,进入了潭水之中,朝著中央的山丘靠近…… “青山前辈……我……和你……一同……我帮你……点……”我用力去咬著舌尖,想要再清醒一会儿,跟著杨青山进去,至少帮他点山丘上最好的位置。 只不过我著实站不起来了,至少得休息一段时间…… 可杨青山,却明显不愿意再等我…… 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离我越来越远。 更为縹緲的声音在我耳边迴荡:“十六,这一行,你已然很辛苦疲惫,葬影观山寻路已终,太极晕中儘是大穴,无需再担心於我。” “人死灯灭,早在三十年前,世间便无杨青山。” “你很优秀,是独一无二的阴阳先生。” “你也太重情,阴阳先生当见惯生死,这一程,我还需自己走过……” 这声音越来越小,似乎隨时都会消散。 我肩头似乎是被雾气之中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砰的一下,重重倒在地上。 月华消失了,星辉也消散了…… 黎明前的黑夜,笼罩了一切…… 昏厥彻底侵蚀了我的意识,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意识也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我也没有做梦…… 只是听到耳边一直有水拍打,甚至是身下好似有水浸透了一般,自背部和脑后,都是被湿润和凉意所包裹。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我彻底清醒过来,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刺目,我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又慢慢打开了指间一点缝隙,眼睛微眯成一条线。 天上万里无云,只有一轮艷阳高照。 此时我身体已然恢復了不少,气力充沛许多。 我怔怔看著天空几秒钟,身体陡然一颤,另一只手猛地撑住了身体,快速地站了起来。 这艷阳之下,微风吹拂,太极晕之上波光粼粼。 我倒下的地方,应该本是水潭边缘的草皮地,现在这里却溢上了约莫半指深的浅浅潭水。 视线前方,已然不见杨青山的身影。 之前我们来的时候,太极晕还有一种空寂感。 如今,那空寂感已然是消失不见。 太极晕有墓无主,自然便是空寂。 如今其中有主,竟是显得充盈饱满。 我紧抿著双唇,抑制不住心头的那股子酸涩, 眼中更酸,便是两行泪水顺著脸庞流下。 “杨下元行恶一生,他唯一做的一件好事,便是让青山前辈您学道。”我缓缓地跪倒在地,衝著太极晕中央的山丘,跪拜叩首…… 而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我愣住了一下,因为在被水没过的草皮上,竟然飘著一张被透明袋子包裹著的黑白照片。 那照片已然泛黄,边边角角也捲曲了起来。 照片之中,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女人眉目清秀,一头长髮垂在胸前,照片之中,她站在一条老旧街道之前,嫣然一笑,甜美中透著一股灵气。 从她的眉目之间,我依稀看到了几分和杨兴相似的模样。 我赶紧將照片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掉袋子上的水,不过这照片,並没有浸水,也没有受到损伤。 我沉默,嘴巴抿著更紧。 鬼使神差的,我下意识就翻开,发现照片背面记载了照片的拍摄时间,和一小段话。 但这段话太过模糊,字跡彻底散开,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內容了。 再抬头看那太极晕中央,我低喃道:“若是有机会,若是命里有缘,若是她还在人世,青山前辈,我会將您的话告诉她。” 此时我很清楚,这女人就是杨兴的母亲,杨青山刚才所说的瑾儿。 按照杨青山在山中待的日子,不难推断,他临死之时杨兴应该不大。 这女人,应该没有留在杨家,没有留在下元六十仙命道场,就不知晓她到底是何人……如今究竟在何方了…… 我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看了很久。 然后我才转过身,朝著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我就来到了之前打斗的地方。 我没有立刻去將柳塋元背起来。 而是先对柳三元也行礼叩拜。 柳三元乾瘪的面颊,紧贴著骨头,他的双眼也凹陷了下去,头顶灰白色的枯发,在微风中飘散。 他乾瘦的尸骨,虽油尽灯枯,却透著捨生取义的悲壮。 柳三元这一生,或是不值道人学习,可他这一死,却足够让人钦佩。 第1173章 独自返程 行礼之后,我才將包裹著柳塋元尸骨的登山服给背起来。 四周地上那些形若饿死鬼的羌族人尸骨,此时虽说依旧恐怖,但是却衬託了柳三元尸骨的气场很多。 我也没有去动它们。 一来这数量的確是太多,我要去给他们埋葬了,还不知道得用多长时间。 再者说,它们莫不是被杨青山打得魂飞魄散,就是因柳三元震散煞气,烟消云散。 尘归尘,土归土,假以时日,它们都会腐成泥土,成为这龙楼宝殿的一部分。 很快,我就回到了前面修建的似是羌族村落的外沿位置。 我並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一些院落之中寻找。 如今没有柳三元,没有杨青山,我想要离开,並不容易。 这宝殿之处四周都是悬崖,少说近百米的高度,我根本不可能徒手攀爬下去。 不过还好,我很快就在一些院落里找到了数量充足的绳子。 我使用绳子来固定,將柳塋元尸身死死地绑在我身上,之后又將本身手指粗细的绳子给缠捆在一起,形成股辫一般,这样一来,绳子更牢固,免得我用的时候出现意外。 拿上了足够多数量的绳索,我才快速地朝著村路之外走去。 这会儿我不敢休息,进来这里已然是不短的时间,腹中已然是空空。 看那些羌族人最后的死相,他们都靠著吃白土苟活,这固然有柳塋元的计算在內,可也充分说明了,这山顶是没什么食物的…… 要是我时间休息,等到更饿,都没有体力的时候,那就別想再爬下悬崖了…… 要么我是成一个吃白土无法消化,最后硬生生被饿死的阴阳先生,要么就会在下悬崖的时候失手,被摔死在山下…… 这两种死法无论哪一种,都格外憋屈…… 不多时,我便来到了牌楼之外。 再往外行走,我並没有直接去悬崖边缘,而是目测了一下距离,悬崖距离树林,约莫有大几十米的距离。 我从树林里找了一棵足够粗壮的树,將绳索的一头牢牢绑在树上,再拉著一直往悬崖的方向走。 我准备的绳索足够长,至少得有二百米左右,所以我带出来它,都耗费了不少体力。 一直到了悬崖边缘,我將绳索全部拋了下去。 我小心翼翼地拉著一段绳索,探头出去看,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高,我也不能完全確定绳索是不是到了底部。 不过据我目测来看,应该只多不少。 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后,我用准备好的另一节绳子,打了活扣之后,將其绑在了主绳之上。 深吸了一口气,我毫不犹豫地一把拽紧绳索,直接从悬崖的位置往下攀爬! 山风冷冽,我在悬崖上下去的越多,这风就越冷,越迅疾。 脚下的空荡感太强,我格外的谨慎,更是不敢著急爬得太快,因为一旦著急了,就容易乱了阵脚,出现紕漏。 这一段距离,我爬了很久,终於爬过了大半,下方能看见地面的时候,我心里鬆缓了不少。 最后等落地以后,我腿脚都是发软的,双手撑在地上坐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周围的路,其实很陌生…… 因为之前杨青山和柳三元速度著实太快,我是压根都看不清路。 不过茂密的丛林之中,我能看到一些树上掛著不知名的野果。 我快速地跑过去,爬树摘了果子果腹,总算是补充了不少的体力…… 我也摘了不少带在身上备用。 再之后,便是格外漫长的赶路了…… 从视线之中,我是看不到那座廉贞山的,因为方位和角度的问题,以及风水的特殊之处,龙楼宝殿只有在特定的位置,能从正面看到龙楼。 並且等我离开悬崖一段距离之后,我回头,竟是连悬崖都找不到了…… 当然,现在我走得还不是太远,原路返回,应该还是能到悬崖下。 不过,这一切都完全不再有必要。 我只能够凭藉著定罗盘確定方向,朝著东雾山脉的正面靠近。 这段路我足足走了一整天,才回到了廉贞山。 到了这里之后,我总算稍微鬆了口气,因为到这里,我就有地图可以顺著返回了。 不过在返回之前,我先回到了安葬李阴阳的墓穴位置。 这里还是如同我们离开之时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顺著下方去寻找,因为我清晰地记得柳三元和我说过,他將赖雯捆在了这里,还用了银针刺顶,赖雯是昏迷状態。 等我在一簇灌木后方找到赖雯的时候,她已然清醒过来。 她显得格外憔悴和狼狈。 绳子將她紧紧地捆绑在树身之上,明显因为她挣扎过,衣服十分凌乱,甚至还有不少破损。 这两天过去,赖雯滴水未入,粒米未进,眼神都涣散了不少,嘴唇更是乾裂。 我靠近之后,赖雯缓慢地抬起头,她呆滯地看了我好几秒钟,眼中先是出现一抹杀机。 但下一瞬,她的脸上便只剩下惊喜之色,眼神中还流露出几分柔弱。 “罗……罗先生,快救我……” “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赖雯的话音也是透著虚弱。 我微眯著眼睛没有动,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赖先生,何必再装呢?” 第1174章 皮相艷丽,骨恶万分 柳三元的银针刺顶,说是能让赖雯昏迷三天。 可实则这还没有到三天的时间,最多过去了两天半。 前一刻我还没想到她怎么会醒,不过下一刻,我便想清楚了。 道士的符,剑,其余器物,其实都蕴含了其精气神。 柳三元魂飞魄散,银针效果必定减弱,赖雯本来身手就不错,醒来也很正常。 並且赖雯当时就是听到了,看到了一切! 柳三元才会直接出手! 我话音落罢,看赖雯的眼神也变得更为深邃。 赖雯开始还一副不知所措,茫然的眼神。 不过隨著我看她更久,她的神色逐渐冰冷下来,嘴角勾起一丝依旧嫵媚的笑容。 她这神色表情,就给人一种蛇蝎感了。 “罗兴,原来叫做罗十六,罗先生近年在风水界,名声鹊起,只不过其人神秘,从不和同行交集,每每出入之地,却必定是大山大川最为险恶之所,以至於同行闻其名,少见其面。” “我还真是幸运,能被罗先生擒住,那罗先生,你又想怎么对付我?”赖雯这话说得直接,语罢,她更是扬起脖子直视著我。 她脖子上也有勒痕,白皙的脖颈,淡淡的红印,倒是有种异样的美感。 我依旧平静地看著她,面上古井无波。 片刻之后,我才说道:“你害人不浅,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死人有死人的规矩,我不会对付你,而是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譬如將你交给阳差。”我话音落下的瞬间,赖雯面色陡然便是一变。 她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似乎要將我剥皮拆骨! “罗十六,你当真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赖雯的声音透著尖锐。 “美人在骨不在皮,常人看你皮相艷丽,可在我看来,你骨之恶,却是丑陋万分。”我话音还是平淡。 赖雯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分外狰狞。 她本来乾裂的嘴皮,似乎都要溢出血来! “好你个罗十六,冠冕堂皇的衣冠禽兽,你满嘴仁义道德!自己难道就不是卑劣小人?” 赖雯咒骂出声,披头散髮,面目狰狞,当真是变得丑陋不堪。 我抬手,便將一个野果塞进了赖雯的口中。 “阴阳先生行走於山川之间,见的是龙脉交缠,见的是生人死人,我无愧於心。” “若是赖先生不听话,我便只能给赖先生算上一卦,眼瞎耳聋也好,断臂断腿也罢,只要赖先生活著到阳差手中即可。” 这一次我话音落下,赖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再看我的目光中便透著惊恐,却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我正打算去拆开身上的绳子,再重新將她绑好。 可偏偏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簌簌声传来,这声响就像是山猴在树上急促地穿梭。 我心头一凛,陡然间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竟是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我登时心头一惊。 那白影恍惚之间,怎么像是那白毛鬼?! 而下一刻,就是更为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杂乱的骂声。 我的手下意识就按住了铜箱一侧的铡鬼刀。 这时候,这么深的山林之中,还上哪儿找人?! 再等了片刻,茂密的树林之中,便钻出来十余人,这些人全都穿著登山服,分明是採药人的装束。 而当中一个,正是巴青! 巴青刚毅的五官,凝重的表情,和他身旁其余人的完全不同。 那些人眼中虽然凶厉但却也透著惊疑不定,巴青只有镇定。 当那些人看见我和赖雯的时候,神色更是惊愕无比。 巴青眼中流露出来的就是狂喜之色了! “罗……罗先生!” 巴青激动得脸都涨得通红! 他立马兴奋地朝著我跑过来。 他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覷,眼中也流露出来了惊喜。 我也是愕然,几天前我让巴青离开,因为他当时的面相显示他会死在这里。 却完全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再一次看到巴青。 很快,巴青就跑到了我跟前。 他激动地搀扶著我的双臂,紧跟著,又跪了下去,重重地朝著我磕头。 我赶忙將巴青搀扶起来,皱眉说让他不要磕头,可巴青力气大,我没拦住,他愣是磕了三下才起身。 “罗先生,我就知道,您绝非常人,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死。”巴青的情绪依旧激动。 其余人也围过来,全都好奇地打量我,交头接耳地在说著什么。 巴青也看了一眼树上绑著的赖雯,眼中有询问之色。 此刻他已经稍微压住了一些激动的情绪。 我定了定神,然后吩咐道:“將此人从这树上先解下来,再绑好,出去之后要交给当地警方,她的同伙已然全部落水身亡,她挖坟掘墓不少,手上应该还有命案,理应要受到惩戒。” 第1175章 人算,天算 巴青点头,接著就开始吩咐他带来的人去绑赖雯。 此时,那些人好奇的目光和神色都消失不见。 他们看向赖雯的眼神,都透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们开始去解开赖雯。 巴青则是摸出来了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些吃食。 “罗先生,你先吃点儿东西。” 我倒也没拒绝,接过来之后吃了几口,喝了点儿水,立时就觉得恢復了一些精力。 巴青神色还是略有踌躇,不过他却没多说话。 等赖雯被绑好之后,巴青才问我,还要做什么事情么?他们可以帮忙,若是不做的话,就能离开了。 我点点头,说现在就离开。 巴青示意其余人在前面赶路,我们在后头跟著。 这时巴青才终於开口说道:“罗先生,说来这事儿也很悬,我本来是找不到你的,走到之前休息的地方时,大家都要放弃,忽然之前被我们抓的那只白毛鬼钻了出来。我想著看见它,那恐怕你们都出事了,连这白毛鬼都跑了……” “却没想到,这白毛鬼竟然是带著我们找到了你……太匪夷所思。”巴青这话,也让我心头一愣。 白毛鬼是被庞江拴在身上带去炸山。 柳三元说庞江他们死了,我以为白毛鬼也会一起被淹死…… 却没想到,白毛鬼竟然逃窜了?! 我沉默了片刻,才想到一个可能。 物极通灵,白毛鬼更是灵智不输常人。 它生存在这深山之中,虽然猴群恼人,但何尝不是人先入山,它於这大山之中,更是无错,只是守著山林生存而已。 如今它逃窜开,却没有伤人,反倒是带巴青他们来见我,原因只有一点。 它不可能懂风水,可是它知道,此地变了。 从即將迸裂垂死的山脉,变得生机焕发,它才没有害我,也不可能再害我…… …… 再从东雾山脉出去,这一次赶路便好了很多。 巴青一行人带了足够的乾粮,水。 並且赶路到半途的时候,还有矮脚马能骑。 一行之上,我一直能看见旁边裂谷。 此前正常的裂谷,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同样,我还在巴青那里了解到一些前几天的情况。 巴青告诉我,当时他离开之后,全力赶路。 他听得出来,我只是让他逃命,不是说真的去找刘軻。 他都不敢休息,一直狂奔逃命,等刚好逃出山口的时候,山口就衝出来两样很可怕的东西。 一条起码有十几米长的巨蟒,险些嚇得他魂飞魄散,巨蟒身上还趴著大得惊人的大鯢,发出来的声音就和婴儿惨叫哭泣一样。 那两样东西朝著山外村落那边过去,他也很惶恐,赶紧往村里赶。 等到了村里之后,好多人都在惊慌逃命,都说吃人蟒来了,勾魂音也来了,要害死所有人…… 他老婆孩子刚好也逃了出来。 並且他老婆看起来很狼狈,他老娘身上也有伤。 之后他才从他老婆口中得知,本来应该是进山的刘軻,竟然摸上了他家的门,而且还和他老婆说,我们一行人在山里头都死了。刘軻想对他老婆不轨,用强,並且说只要跟了他,以后日子更好过。 他老婆反抗之中,忽然屋里头就听到了很悽厉的婴儿哭声,当时刘軻就七窍流血死了,他身上掉下来很多东西,都是死虾死蟹,还有几尾红鲤鱼…… 巴青说至这里的时候,明显还心有余悸。 也就在这时,前头赶路的採药人中,有人回头,也是煞有其事地说道:“刘軻这瘪犊子,没干好事儿,大山里头的红鲤鱼,那是龙王爷的龙子龙孙,他都敢抓,吃人蟒可就是龙王爷,哪儿放得过它!死得好!” 前头其余人,也是纷纷议论起来,反倒是不显得惧怕了。 这时候,巴青的神色明显还有几分异样,他眼神深处还是透著对我的感激。 我便不再多问什么。 毕竟巴青是个普通人,他肯定会猜测,只不过,他却猜测不到几分。 我还是问了这场大水死了多少人。 巴青也都如实告诉我,死人他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应该都是受伤的居多,因为裂谷外沿都是旅游景点。 一般他们山里头,即便是下大雨有洪涝的可能,相关工作人员都会立刻通知大家疏散,躲避危险。 虽说这一次洪水来得很急迫,但周边景点的工作人员反应很迅速,直接进了戒备状態,还安排了直升机,帮助疏散人群! 等大水涌出来的时候,周边的人群已经基本上都疏散走了。 因此,洪水破坏了不少田地和房舍,不过人员的伤亡很少。 第1176章 迎接 相关部门对这次洪水应急处理得很快,也很妥当。 巴青说完这些之后,脸上便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这个结果在我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我著实鬆了一大口气。 两天之后,我们出了山。 出山之后,由巴青等人送赖雯去警局。 而我刚给手机充好电,就接到了一大堆的信息和电话。 最多的除了冯家的,就是邹为民的。 和他们联繫了之后,我才晓得,冯家的人一直都在巴江市区的机场等著。 邹为民通过领导和相关部门的配合,查到我在这巴江地区的东雾山脉,便和冯家人都一起在市区等我。 对於冯家,还有邹为民以及他上司罗林的关心,令我也感激不已。 我先离开东雾山脉的旅游景区,赶往巴江市区。 在机场附近和冯家人匯合之后,我也见到了邹为民。 我们没有立刻赶回內阳,在我的要求下,冯家的私人飞机,先去了陈仓。 我还是先去了一趟羌族,送回柳塋元的尸身。 这一趟我只是见到了沈髻一人,並没有见到柳昱咒。 沈髻告诉我,当时我离开之后,柳昱咒明显情绪很不平稳,甚至要从羌族偷偷离开。 柳三元大怒,命令所有长老一起,强行將柳昱咒留下,並且將他锁在大长老休息的院落,要锁他半年,让他平復心神,才能够出来。 而当我將龙脉一行,以及丘处道所做的事情,还有杨青山对我的交代都告诉沈髻之后,沈髻满脸震惊,神色格外复杂。 她沉默许久,才告诉我,她会將杨青山的嘱託做好。 並且她本能也觉得,她不想要柳家成为羌族的附庸。 这一直以来,她都是这种感觉,没想到这才是事实,她会將其推动下去。 临別前,沈髻让我半年之后再来一趟羌族。 那时候柳昱咒能够出来,想来心境也足够平稳了,我就可以和他解释清楚,为什么会临场变卦。 我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沈髻的好意。 沈髻还告诉我,半年之后,她打算请柳昱咒和她再去一次红河。 她要做完未完之事,不將他师尊蒋盘的女儿尸身捞出来,她便终生心头都有一个疙瘩。 当初沈髻在红河之上立誓,那一幕还在我的眼前,歷歷在目。 我正打算说,这事儿我也会全力帮忙。 可还没等我开口,沈髻就告诉我,她会请我一起去,可只是让我看,不会让我插手。 因果报应,天道轮迴,这是她的因果,她应该完成的大事,而不是我的。 我不禁哑然,无法再多说其他了。 我並没有在羌族停留太久,这些事情交代清楚,和沈髻约好下次来羌族的日期之后,便直接离开。 因为此时的我,也已然是归心似箭! 大事了却,奶奶当时还是被何老太带回村里,避免奶奶阻拦我再度离开。 我得赶紧去接她回来,免得让她担心。 同样我也怕徐诗雨太过担心我的安危。 虽然我和冯家,邹为民他们匯合的消息,早在当时就已经通知了和我相关的所有人,但我还是想要赶紧回去,见到她们之后,我才能彻底放心。 回到巴江市区之后,我也不再多做休息,直接就赶往机场,准备返回內阳市。 不过临头又出了个小插曲,因为航空管制的原因,飞机没能立刻离开。 我也恰好利用这小小的一段时间睡了一觉,还换上了冯家给我准备的乾净唐装,整个人好好洗漱一番之后,才驱散了一部分赶路的疲惫。 终於飞机升了空,这会儿我便是无心再睡觉了。 意识高度的清醒,所有的疲惫,都完全被这精神力给压制了下去。 当半天之后,飞机在內阳机场停下。 我被眾人领著从机场出去之后,机场外的街道上,更是停了至少十几辆车。 最前头的,竟不是冯家和戚家,而是罗林! 他一身西装革履,旁侧也跟著不少同样气场不弱的人,分明,他们都是罗林的同事。 这足以见得內阳市上头对我的看重。 徐诗雨便在罗林身旁,这段时间过去,徐诗雨的气色已经明显好了很多,也没有当时那么削瘦了。 在罗林他们后面,才是冯家,戚家,以及內阳市的风水师,还有长青道观的一行人。 陈瞎子,刘文三都站在冯家和戚家之中。 何采儿和何老太都跟在刘文三身后,何采儿竟然还是和我奶奶相互搀扶著站在一起! 奶奶,被他们从村里也接了出来! 第1177章 你,必定是人中龙凤! 狼獒也在人群之前,不过却被陈瞎子用哭丧棒点著头。 按道理来说,狼獒已然是和青尸无二,只不过它的忠诚,让他不可能挣脱陈瞎子。 所以它固然兴奋,却也不能衝到我面前来。 我在原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平復自己的情绪。 之后我才往前迈动步伐,罗林也朝著我走过来,徐诗雨则是微微低著头,跟在他身旁。 他们两人到了我跟前之后,罗林脸上儘是满意的笑容。 他先是伸手,和我重重地握了握,接著才感嘆道:“罗先生,又做了一件大事,虽然不能明言道出,但是我替那些百姓,给你道谢。” 我正要说话。 罗林却没给我开口的机会,他抬手,又將我的手拉出去了一些。 紧跟著他另一只手又拉著徐诗雨的手,將其朝著我的手心放下。 他將我和徐诗雨手放在一起的时候,徐诗雨明显手还颤了颤,她没抬头,不过脸上已然有了泪痕。 他郑重地说道:“不过你固然是眾人敬佩的罗先生,但你也是罗十六,诗雨认识你的时候,你也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替你作保多次,才让我们相信你。” “诗雨没有娘家,而我们,便和她家人无异,你可不能欺负她,明白吗?” 徐诗雨的肩头微微颤抖,面颊上的泪水便是更多。 我郑重地点点头,將徐诗雨揽入了怀中。 徐诗雨在我怀中啜泣,她紧紧地抱著我,像是要將自己融入我的怀中。 我抬头看向罗林,眼中也都是坚定。 罗林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便將路让开了。 这时候冯家戚家,其余人才上前。 大家自然都是喜笑顏开,文三叔罕见地没喝酒,身上也没酒气儿。 陈瞎子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衣袍。 狼獒凑近,在我腿上蹭了又蹭。 冯志荣和戚兰心,则是走上前跟我匯报了不少事情,包括这段时间內阳市改建风水之后的大事儿,以及巴江那边大水,他们组织了所有有关係熟识的商界人去捐款。 对於冯家和戚家的做法,我很满意。 获得远超常人的財富,也要承担远超常人的责任!这样才能有资格將其守住!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何采儿才搀扶著我奶奶,到了我和徐诗雨的跟前。 奶奶抿著唇,苍老的面庞之上,此刻也全都是欣慰。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她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眼中更是慈祥,甚至有几分自豪的笑意。 “奶奶,对不起,我……”我正要和奶奶道歉。 奶奶才摇了摇头,她眼眶微微泛红,道:“十六,你没有对不起奶奶。” “何婆婆和奶奶聊了很多,诗雨也来劝了奶奶,采儿也说了不少。” “奶奶的確,对你略有苛刻了,看著你今天被眾人拥戴,奶奶高兴,打心眼子里头高兴。” 奶奶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都微微颤抖。 “你和你爷爷,像,太像了,可你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他这毕生夙愿,就是要以风水术护住一切,救死扶伤,摒除灾咎,你的坚持,何尝又不是大义,何尝又不是你爷爷的遗愿呢?” “你身上,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你承载的越多,那你要做的就更多,奶奶,不应该拖你的后腿,应该全力支持你才对。” “你爷爷没离开,他一直在你身旁,看著你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奶奶虽然脸上有泪水,但她眼中的笑容也更多,同样她的声音更为自豪,更为坚定。 “你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你妈失望,没有让你爸失望,更没有让奶奶失望!” “他们望子成龙,不惜以命去换,奶奶看著你成长至今。” “你,必定会成为,人中龙凤!” 奶奶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的声音更是掷地有声。 我心头哽咽,眼中也是泛酸。 不过那是高兴! 徐诗雨抬起头来,她眼中虽然依旧溢满泪水,但我知道那是喜极而泣! 奶奶顿了顿拐杖,低声道:“徐娘和我託了梦,她还要等,等看著你一切事了,她会离开,她让我告诉你,莫要替她做任何决定。” 我一怔,但下一刻便对著奶奶郑重点头,没有违背奶奶的意思,更不会违背我妈的意思。 隨后,长青道观的毛守一也和內阳市其余的风水师上来恭贺我。 毛守一先是感谢了我对於茅杉的引路,让他进柳家,又告诉我,柳家派遣了道士前辈到长青道观,教授了他们一些柳家道术,使得长青道观更上一层楼。 而別的那些风水师,感谢的则是当初偷寿老头那件事儿,还有我除掉了袁化邵。 临最后的时候,毛守一还慎重地告诉我,长青道观里最近来了一对父子。 那男人是个普通人,孩子却是个阴生子,那男人想来给孩子求平安,他想请我有时间去看看。 我当时一顿,嘴角便有了笑容,告诉毛守一,我会抽时间去见他们。 那孩子和我命里有缘。 第1178章 莫须有的归期,无法抚平的悲伤 毛守一开始是不明所以,接著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重重点头。 时间一晃眼,我们在机场外面耽误的时间便是不短,足足得有两个小时了。 我不再和大家多说其他,而是让冯志荣来安排,大家先回冯家。 冯志荣乐乐呵呵地笑著,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他和眾人示意按照我说的做,冯家安排了隆重的接风盛宴! …… 在冯家的接风盛宴之后,冯家便安排了人手,去收拾老街之中的老宅。 徐白皮已经除掉,那里自不可能荒废。 奶奶则是告诉我,她还是喜欢村里,要將我们家的房子好好修缮一遍。 人不忘根,不忘本,她要回去。 …… 在老宅收拾好之前,我们还是住在冯家。 我休养几天之后,被邹为民接到他们单位,又见了罗林一面。 而那一面,我见的不只是罗林,还有他请来的不少专家教授,以及刑警队方面的人员。 罗林取出来了不少卷宗档案给我看。 其余相关的专家,则是和我分析,听我的看法。 我和他们聊了不少,对於这些事情,我还真的是很感兴趣。 当然,我並没有立刻去接手,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完全办完。 和罗林约定好了一个时间。 同样,大家都表达了对我的认可。 希望日后可以跟我合作侦破这些,乃至更多的疑难卷宗! 陪同我一起来的徐诗雨,眼中更是充满了坚定和对我的信任。 和罗林他们会面之后,我从冯家离开了几天,去见了何老太和陈瞎子。 我想知道一些事儿,一些关於何氏鬼婆有女,何雉的事儿。 对於这件事情,陈瞎子显得很沉默。 何老太则是唏嘘不已,之后她也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才告诉我:何家的確是鬼婆一脉,而何雉,当年的確和她父亲是同辈,按照年纪上算,何雉只是大了她辈分,若是活著,岁数上还的確大不过她。 可因为何雉,何氏鬼婆一脉曾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险些不復存在。 何老太这番话,便让我心头更为好奇,想知道的更多。 我来见他们的时候,隨身便带上了很多白纸。 这些白纸的作用,是拿来做纸扎! 当初的袁氏阴阳术中那些邪术部分,我全部让柳昱咒毁掉。 在那之前,我为了对付张尔,以及马宝义,將这些邪术全部都看过。 不只是领尸摄魂赶尸术我会,偷寿之法我看过,这纸扎术,我也会…… 我不会使用其余的邪术,之所以要做纸扎,原因很简单。 当日我带走李阴阳,从此他们夫妇虽同在阴死之处,但却天各一方。 何雉和李阴阳最后那一场听不完的戏曲儿,我固然是无法给她唱完。 却能用纸扎给演出来,李阴阳最后的落葬。 这至少可以给何雉最后一丝慰藉,也是我这个徒孙,最后能做的事情。 此外,对於杨青山,虽说他已然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但对我来说,那始终是我心底的意难平。 瑾儿难寻,我也想要从何雉那里知道一些线索。 或许可以凭藉罗林他们的官方介入,说不定能找到她。 何老太说了不少事情,只不过,她讲出来的始终没有很多重要的,只是一些细致末尾的小事儿。 我倒是从陈瞎子口中知道了一些情况。 当初他出生,旁观者便是有何雉和李阴阳…… 最后我捋清了思绪,將他们所说的全部消化了下去。 纸扎人我也叠了不少,足够一场戏曲儿所用。 …… 是夜…… 圆月高悬,黑漆漆的夜空像是一道幕布,繁星点点,宛若一张画卷。 我用了陈瞎子新准备的一辆三轮车,蹬车拉著所有纸扎,以及纸扎需要用的钢丝,独自前往了袁氏阴阳宅。 袁氏阴阳宅大门紧闭,其上还有我纂刻的符篆。 我扣门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我便直接推开大门,又艰难地將三轮车给强行推上台阶,过了门槛,拉著纸扎人进了院落之內。 院內那些桌椅依旧还在,不过略显凌乱。 我开始以为敲门没有反应,何雉应该是在最底下的阴宅待著,或者是沉睡。 令我没想到的是,堂屋门口的两张太师椅上,一张上头端坐著的正是何雉尸身,另一张上,便是李遁空的残尸。 淡淡的雾气繚绕在他们之间,阵阵淒婉的气息,在袁氏阴阳宅內扩散。 我內心悵然,那淒婉气息,也让我觉得很是悲伤。 何雉,是无法获得安息的,她不知道要在此痛苦折磨多久,又会因何事,才能化解那股怨气执念。 或许,她是在等那个莫须有的归期? 等李阴阳恶念散尽? 等他再世为人? 我將所有的纸扎,都掛在了戏台之上。 在此前,我从未用过纸扎术,去拉扯那些钢丝的时候,便显得极为生涩。 我了不短的时间,才勉强能够拉动。 並且这纸扎之中,其中有一个纸扎躺在地上。 我特意將其身上套上了唐装,也將金算盘,定罗盘,以及其余地相堪舆的物件掛在上头。 当我开始操控纸扎,將东雾山脉一行用纸扎戏的方式演绎之时,袁氏阴阳宅之內便是浓雾阵阵。 也不知晓是幻听,还是其它,雾气之中儘是女人的啜泣,悲哭。 悲哭之中,更似是有阵阵幻听呢喃在我耳边响彻。 “何氏鬼婆有女,却隨先生离家,明月可鑑其心。” “然,阴阳两难全,小女空守宅房……” 第1179章 或许我可以给你答案(全书完) 那哭声,那戏曲儿,在我耳边、意识之中縈绕不断。 我手头对纸扎的操控却越来越熟练。 纸扎晃动,纸扎上掛著的金算盘也是颤动不已,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就像是它在回应何雉的悲戚一般! 不知为何,我心头更是贯彻上来一股气,这股气似是让我脑中一阵清明。 那清明,让我脑中顿时出现了一个想法。 我深呼吸,凝神静气。 许久之后,我低声喃喃道:“先生求恶终难醒,远行必定善念归。” “空房孤女夜夜泣,来日双人赴来生……” 开始我声音很低,到了后面,我语气便鏗鏘起来,中气十足。 我声音很大,大到这声音在雾气之中响彻,將那哭泣声完全压制了下去。 同时我手在微颤,以至於代表李阴阳那纸扎颤抖不已,金算盘声响也是不小。 当我好不容易平復下来心绪,停下来之后,好似那哭泣声也停了…… 雾气依旧浓郁,悲伤依旧没有散去。 可我很清楚,我这句话,给了何雉一个盼头。 本身她完全没有盼头,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方向…… 啪的声响之中,所有的钢丝,忽而齐声断开。 所有的纸扎人,全部都静静地佇立在原地…… 我长吁了一口气,准备休息一会儿下台,便要离开袁氏阴阳宅。 可偏偏就在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忽然自台下传来。 这令我心头一凛之余,更是有几分惊愕和不解。 袁氏阴阳宅,还有人能来? 我稳住心神,下台走到大门前,警惕地打开了大门。 而在门外,站著一个妇人。 从外表上看,这妇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 她披著一件白色的纱衣,內里是一身黄色的缎面旗袍,颈上围著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巾。 这穿著装束,高贵中透著几分神秘,她的身上还掛著一些细小的饰物,我叫不上名字。 单这一眼看,这妇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的的五官轮廓很深邃,光洁的前额,清晰的眉骨,高挺的鼻樑,眼窝微微凹陷,一双褐色的眼睛好似琉璃般明亮莹润。 以面相之法,从眉眼五官的骨相上,以及这妇人身上所沉淀的时代气息,都说明她的年纪绝不是外表看上去这般年轻。 她的模样,令我觉得有几分熟悉。 我心头一凛,快速地伸出手在兜里摸索东西。 妇人双目和我对视,她抬起右手,似是要触碰我。 不过却並没有碰到,只是停留在我眼前几寸。 她眼神变得更为深邃,就像是她在看什么似的。 接著,她的目光移动到了我身侧,就像是穿过院门,在看袁氏阴阳宅之內! 並且,她手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她神色似乎怔了一下,低喃道:“她很难受,不过,又好似不那么难受了,年轻人,你做了什么?” 此时,我已经摸出来了那张照片,手忍不住一抖。 “您,到底是谁?” 我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完全鬱结在一起。 她的五官骨相,很像是照片之中,杨青山口中的瑾儿。 可是这未免也太巧合。 杨青山的確没有寻过她,至少在我知道的时候,他没找过,只是一直跟著我。 可就这么巧合? 她就直接出现在袁氏阴阳宅?! 妇人轻嘆了一声,目光伤感地看著我手中的照片。 她又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知道我是谁,他必定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只是怀疑,为什么会见到我。” “你穿著阴阳先生的唐装,有和那个人一样的气息,你可以分辨出来,我是否说谎。” “至於为什么我能找到你。” “有一种人,叫做阴阳先生,他们行走在阴阳界,让生人平安,让死人安息。” “还有另一种人,沟通阴阳界,让活人能聆听到逝者的话语。” “孩子,看著我的眼睛。”她的声音,让人很是有一种信服感。 而她的模样,也让我生不起太多的警惕和怀疑。 的確,我没从她面相上看到谎言。 她深邃的眼神之中,只会让人觉得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亲近,信任,甚至想要和她说出掏心底的肺腑之言。 她抬头看我,目光和我对视之间,我意识一颤。 好似耳边听到了很多人在呢喃…… 那呢喃之中,有太多熟悉无比的声音…… “你有很多事情想知道,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我想见他,或许,你也能帮我。”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