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夜难渡[破镜重圆]》 第01章 酒过三巡,饭桌上,不知谁提了一嘴:“听说夜浓回国了。” 沈屹骁手里的红酒微微一晃,润泽如玛瑙般的酒液荡起微漪,撞在晶莹剔透的红酒杯壁。 眼波停顿间,悄然低语声争先恐后的往他耳廓里钻。 “从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听祁闵他们几个说是出国了?” “不知道,我也是听韶观远说的。” “韶观远?” 这一声带着浓浓的意外:“韶观远和她还有联系?” “嘘,声音小点。” 话说到这里,不远处三四双眼睛悄悄瞥过来。 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当初,咱们沈总和夜浓,那可是轰动一时啊!” 微醺的调子带着几分调侃,响在推杯换盏间,虽然声音不大,但这一声之后,包厢里顿时噤若寒蝉。 毕竟沈家是京市金字塔尖的存在,沈屹骁父亲三年前去世后,名下所有股份都转移到了独子沈屹骁名下,如今他已从继承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掌权人。 尽管谁都不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逊,可人都是爱八卦的。 大四那年,沈屹骁和夜浓谈了一场轰动全城的恋爱,原因很简单,沈家是顶级豪门,而夜浓除了有一张顶级的脸蛋之外,一无所有。 恋爱谈得沸沸扬扬,分手更是弄的满城风雨。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里有个好事的,笑侃两人是楚河汉界,分手是必然,典礼还没结束,沈屹骁就将对方的鼻梁骨打断了。 自那以后,「夜浓」这个名字便成了他的逆鳞似的,让知道两人关系的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及。 众人都在为酒意上头说话不知轻重的刘铮暗捏一把冷汗时,安静的包厢里传来一声轻笑。 只见沈屹骁掀起眼皮。 “记得没错,”他瞳孔是深邃的黑色,看向刘铮的眼神意味不明,“你以前好像追她追了不短的时间?” 漫不经心又似是而非的语气,像一根针,插进人的喉咙。 刘铮脊背一寒,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态,哆哆嗦嗦了好半晌才艰难吐出断续的一句:“沈、沈总您可真是抬举我了,我那、哪是追啊,是仰慕,仰慕......” 沈屹骁垂眉轻笑:“仰慕?” 他嘴角勾出的笑意让人辩不出喜怒。 坐在刘铮身旁的陈煦忙端着酒杯起身,“沈总,刘铮刚刚是醉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我敬你。” 今天这场酒局就是陈煦组的,他哥哥陈杨是东沈集团的财务总监,若不是有这层关系,沈屹骁今天断不会出现在这个包厢里。 面子给了,但也只是几分薄面。 沈屹骁端起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后,起身。 “你们慢吃,我还有事,先走。” 众人沉默怔愣间,沈屹骁推开包厢厚重的双扇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下一秒,包厢里的议论声一瞬炸了锅。 “他该不会还对那女人余情未了吧?” “你开玩笑的吧,当初可是夜浓甩了他!” “谁说的,明明是夜浓作风不好,沈屹骁提的分手!” “那他刚刚一副要把刘铮吃了似的,不是吃醋是什么?” “拜托,那对他来说就是个黑历史,而且刚刚刘铮是什么语气你听不出来呀,当做笑柄似的,要你,你愿意?” ...... 天上缀满了星子,像细碎的流沙铺躺。 车窗玻璃落了一半,初秋丝凉的晚风卷着末夏的燥意,从窗外扑进来。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关昇侧身询问:“沈总,是回铂悦府吗?” 沈屹骁阖着双眼,额前上梳的刘海被吹乱两缕坠下来,在他眉骨与额头飞舞。 一阵静默里,他闷而淡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去梦叠山。” 梦叠山是东沈集团开发的一处置身湿地公园的豪宅,既能宁静宅家,又能近水揽月。 地上地下双大堂,车辆直通地下车库。 车子停稳后,关昇迅速下车将后座车门打开。 “沈总,明天上午九点半,您和商建科技的商总有一个视频会议。” “我知道。”沈屹骁接过西装外套:“老时间来接我。” “好的。” 电梯上楼,一梯一户。 子母入户的装甲门一开,全屋智能系统也随之开启。 正对玄关的是由紫水晶打造的大理石背景墙,云纹缠绕,惟妙惟肖。 西装外套被他随手丢在了de sede蛇形沙发旁的雪茄椅上,而后,他从餐边柜里拿了瓶红酒出来。 两个杯底的红酒不经品尝直接入喉后,他又倒了些许,而后端着酒杯去了落地窗前。 270度全景落地窗拉近了与湿地公园的距离,让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山水的写意里。 空间弥漫出的优雅与静谧,可以是得意时的憩息地,也可以是失意时的避难所。 手机震了。 是齐祯,沈屹骁的多年好友。 “我刚看见你车出去,你今天在?” 轻“嗯”一声后,沈屹骁从窗边转身去了沙发里坐着。 “忙吗,不忙的话上去找你。” 不似沈屹骁偶有过来,齐祯自从住进来后就爱上了这个世外桃源。 沈屹骁兴致缺缺:“随便你。”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门铃响,智能面板投出一张赏心悦目的人脸。 沈屹骁坐在沙发里未动,在手机屏幕轻点一下后,门开了。 见他正在喝酒,齐祯眉梢一挑,看向茶几。 一瓶红酒已经见了底。 “上次没喝完的,”沈屹骁抬了个下巴:“你再去挑一瓶。” 得了这话,齐祯轻车熟路的去酒柜里拿了瓶他那儿不常见的。 瓶塞“噗”的一声—— “今天怎么突然过来这儿住了?明天不上班?” “路过。” 梦蝶山不仅坐拥山水,更有着八千平方的私家会所。 除了影院康健,瑜伽舞蹈、有氧健身,恒温泳池,spa这些基本配套之外,还有水吧、红酒雪茄吧、高尔夫果岭,以及赛级的台球桌。 沈屹骁偶有过来放松,但都是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 齐祯瞥他一眼,给他空了的酒杯里续上酒,“从公司过来的?” “不是,”沈屹骁逆时针轻晃酒杯,“和几个同学吃了顿饭。” 话说得轻松,倒是察觉不出他多少的情绪。 齐祯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里,随口问了句:“哪个同学?” 见他没说话, 齐祯眼皮一跳,举起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两秒,“大、大学同学?” 见他表情诧异,措辞犹疑,沈屹骁眼角微眯:“怎么,不行?” 一滴酒没喝,齐祯就先吞咽了一下,他眼神闪了闪,强壮镇定:“看你这话说的,老同学吃个饭而已,这有什么行不行的。” 沈屹骁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我记得当初你和陈煦关系不错,今天就是他组的局,怎么没叫你?” 怎么可能没叫他。 但是被齐祯给拒了,顺带着说沈屹骁最近忙也没空,没想到陈煦那家伙还是找了他。 想到他今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一个人喝起了闷酒。齐祯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 “夜浓也去了?” 沈屹骁眼里的光微微下沉,“你也知道她回来?” 齐祯喉咙里一噎:“......” 就在他后脊背直冒冷汗的时候,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笑。 齐祯怔怔看过去,只见沈屹骁勾着嘴角,无奈摇头。 “这么怕我知道,怎么,你该不会还以为我会对她余情未了?” 齐祯茫然地眨了眨眼:“你这是放下了?” “不然呢?”沈屹骁语气淡淡:“你觉得她凭什么让我记挂这么多年?” 当初可是她头也不回的走了,任他怎么挽留都不为所动。 她既能这么潇洒,又凭什么留他一人深陷? 灯光打下来,在他眼睑处投了一排微微颤动的影子。 沈屹骁身子后靠,浅色的唇因为沾了红酒,像点了朱砂,让他冷峻的脸上带出几分张狂的邪肆。 他挑了挑眉:“倒是你们,这么藏着掖着,只会让我生出更多的好奇。” 被他这么一说,齐祯也越发觉得自己过分小心了。 是啊,都过去五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齐祯“嗐”了声,“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啊,估计就是在外面混的不好才回——” “说人话。” 齐祯嗓子里一噎:“...莱欧广告,上周五刚回来。” 第02章 今天周一,三天前,也就是周五,夜浓从香港坐飞机落地京市。 是对她有知遇之恩的阮瑜去机场接的她。 莱欧广告总部在香港,四月初在京市设立分部后,阮瑜就过来了,目前担任分公司总经理。 “阮总。” 人前人后,夜浓总是这么喊她,带着感恩和尊敬。 阮瑜张开双臂搂住她:“你知道我多怕judy不放你过来吗?” 彼此松开,夜浓眼露意外:“是你跟judy开的口?” 阮瑜虽然比夜浓大九岁,但岁月却格外眷顾她,丝毫没有在她紧致的脸上留下痕迹。 “不然呢,当初答应她回来开设分部,她可是允了我一个条件的。” 夜浓恍然大悟一挑她的丝雾双眉:“所以你这是早有预谋喽?” 阮瑜豪爽地将手臂搭她肩膀:“人嘛,就是要不断的折腾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折腾」二字,在夜浓的耳膜豁出了一道口子。 这两个字,原本是那个人的口头禅。却在她离开这座城市之后,再也没听过。 久远的,恍如隔世的。 已经不记得他当初说那些话时,声音是浑厚的、低沉的,还是迷离沙哑...... 阮瑜没注意到她失神的目光,“你就带这一个行李箱?” 思绪被拉回,夜浓眼波稍顿,低头看了眼被晾在一旁的黑色行李箱,无奈一笑:“你知道我的,最怕收拾行李。” 十月的京市,没有盛夏的炎热,也没有凛冬的严寒,一切都舒适的刚刚好。 路上,阮瑜见她一直偏脸看着窗外,笑说:“这里和以前变化大吗?” 夜浓点了点头:“挺大的。” 但是从她眼底略过的建筑物却还是和记忆里有许多的重叠。 五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 很多平时根本不会想起的人和事,都会随着视觉而唤醒记忆。 哪怕那些早已散落成碎片。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任谁回到一个久违的城市,心里都会掀起或多或少的伤感。 或者说,不是伤感,而是波澜。 视线从窗外收回后,夜浓问:“我们现在是去哪?” 阮瑜带着几分神秘,看了她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阮瑜将车开进小区。 满园的乔木绿篱,花边繁茂,一股子的清幽雅致,有一种无声的低调。 但走进6米2挑高的入户大堂,看见满铺翡翠绿琉璃背景墙,还有缓缓细流的珠帘水幕墙后,夜浓就知道,低调与高调从来都是内嵌外凸,相辅相成。 电梯停落12层,意大利dierre品牌的全尺寸铜制双开装甲门打开。 “你现在住在这?” 她语气里带着意外,不过,夜浓意外的不是阮瑜能住进这样的小区,而是意外她一个喜欢在院里摆弄花草的人,会住进平墅。 阮瑜笑了笑:“给点意见。” 走过进深3米的玄关就是对角合围式布局的客厅。 浅咖色羊绒地毯,暖色布艺沙发,还有一对poliform螃蟹椅,甚至还有bentley联名naim的音响。 颇有一种浮生半日闲的秩序。 大平层的好处就是空间连贯,一览无遗。 特别是270度全景落地窗,让人心情豁亮,无法抗拒。 “很棒。” 短短两字后,清脆的叮当金属声响在耳边,夜浓扭过头来。 是一个拴着黑色手环的金属钥匙串。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短暂怔愣间,夜浓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阮瑜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将钥匙串放在她手心。 “放心住,一切开销都是公司的。” 夜浓垂眸笑了声:“既然是公司给的福利,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呢,”夜浓问:“你现在住在哪?” 见她唇角抿笑却不说话,夜浓眉梢一挑:“瞿总那里?” 阮瑜皱眉轻笑:“怎么可能。” 两人坐进沙发。 “实话跟你说吧,这个房子本来是公司配给我的,但你知道,我不喜欢大平层,所以刚回来的那段时间,我的确是住在他那,但现在我已经买了新的房子,离你这还挺远的,抽时间带你去看看。” 夜浓点了点头:“那我是周一去公司?” “对,周一,我估计你也没带几件衣服回来,明后两天正好是周末,你就趁这两天逛逛街买些衣服。” 说到这儿,阮瑜不禁缩了缩肩膀:“听说这边的冬天可冷了。” 是挺冷的,到了冬天,风就似冰刀子似的。 虽说香港那边四季气候宜人,但夜浓还是更喜欢四季分明。 既有夏的炙烈,也有冬的凛冽。 思绪不过短暂游走就被夜浓拉了回来,“ alma 现在还是你助手吗?” 阮瑜懂她的意思:“放心吧,我都交代好了,今晚她就会把资料发到你邮箱。周一上午九点周会,到时我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 到了一个新环境,免不了要受到多双眼睛的质疑,不过这对夜浓来说并不是难事,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强项。 五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离开这里之前,夜浓并不是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她放肆张扬,人又漂亮,而且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漂亮,这让她打小就非常不受同性的待见。 特别是上了大学,众多的追求者,让她一度成为学校女生们嫉妒的对象。恰恰是同性的排挤,异性的簇拥,才让她对自己这张脸有足够的自信。 那时的她,享受「花瓶」这个词,但后来,见识的人越来越多,她渐渐明白一个道理,以色示人不长久。 比起花瓶,她更想做一个跟男人地位平等的一个独立的个人。 如今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让与她公事的人,将她当成一个战友、伙伴。 “方铭寒上周给我打电话,问你这一趟过来,准备待多久。” 夜浓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她便露了个无计可施的笑:“他倒是会打听。” “所以,”阮瑜试探着问:“你是真不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认识夜浓四年了,阮瑜知道她追求者众多,其中不乏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但却没有一个能入她眼。 “还是说,你有喜欢的人?” 这话,阮瑜早就想问她了,但因为她对男人一直都兴致缺缺,便一直没有问。 夜浓轻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目光落到视线无遮无挡的窗外:“男人和事业比起来,我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虽然阮瑜很认同她这个观点,但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你才二十七岁而已,正是享受爱情的年纪,就算不结婚,恋爱还是要谈的。” 她伸手点在夜浓漂亮的眼尾:“有爱情的滋润,和没有爱情的滋润,状态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都要归功于瞿总喽?”夜浓将话题轻松推了回去。 阮瑜轻推她一把:“少开我玩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之后,阮瑜接了通电话。 “我有点事得走了。” 夜浓随她起身:“我送你。” 阮瑜说不用,“你也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休息会儿吧。” 三个多小时的飞机不算累,但两周前,夜浓的外婆刚去世,这段时间,她睡眠不是很好。 走前,阮瑜将自己的车钥匙给她:“你先开着,我那儿还有一辆车。” 夜浓也没跟她客气:“我那车估计得周二才能到,那我就先开着。” 将阮瑜送进电梯,夜浓再度回到房子里。 和阮瑜不同,夜浓很喜欢平层的视野,目之所及一览无遗,不局限于室外,室内也是,就像她现在,躺在沙发里就能看见八人位的餐厅、水吧酒柜,以及餐厅上方的viabizzuno吊灯。 被阳光铺晒的客厅暖暖的,那盏悬吊的水晶灯更是折出目眩的光,让人忍不住闭了眼。 不等墨影铺地,连绵不绝的重重楼阁就被霓虹点亮。 叫醒夜浓的是提醒她该补充维生素的八点闹铃。 趴在沙发扶手,看了会儿窗外的繁星,夜浓突然想起行李箱还在阮瑜的车里。 实在是懒,可洗漱用品包括充电器还有电脑都被她一股脑的收在了行李箱里,没辙,只能出门。 本想拎了行李箱就直接上楼 ,又不想临睡前再填饱肚子,夜浓便摁了直达一楼的电梯。 晚上的气温明显低于白天,刚出一楼大堂,迎面吹来的凉风就让夜浓不禁缩了缩肩膀。 从亮着的灯火就能看出这个小区的入住率不高,所以被路灯照得恍如白昼的周围人影寥寥。 夜浓抱着胳膊慢悠悠地晃到了门口,这才注意到弧形景墙前的叠级水台里的有一个孔雀雕塑台,水下射灯投射出雀身上的四个字。 「铂悦府雀」 夜浓心脏微微一缩。 「铂悦」可谓是东沈集团房地产最具代表性的平墅豪宅。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的住进了这里。 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情绪慢慢袭上心头,但又很快被迎面一束车灯截断。 沈家大业大,所涉及的产业遍及衣食住行,根本让人避无可避。 而她又何须避开。 都过去那么久了,即便他现在站在她面前,夜浓觉得自己也完全能做到淡然处之,甚至说一声:好久不见。 出了小区没走多远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夜浓进去买了一个三明治。 她很少下厨,最多是煲一些滋补的汤水。 从冷藏柜里又拿了两袋速食,玻璃刚合上一半,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第03章 榕港大厦坐落在京市的商圈中心,一共六十九层高,二十九层和三十层被莱欧总公司买下,作为分公司的办公区。 逢周一上午九点,会有一个各部门经理汇报工作的早会。 例会开始前,几个部门经理早到了一会儿。 “新总监什么来头?”说话的是市场部经理江广业,为人豪爽。 “不清楚,”it经理刘怀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听说是香港总部那边指派过来的,姓夜,夜晚的夜。” 项目部经理徐贤眉棱一挑:“这个姓倒是少见。” 坐在他旁边的是工程部经理王焕,他瞥了眼对面空着的位置,皱眉低声道:“这不就等于空降了吗,那刘峰怎么办?”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刘峰代理设计部总监一职,在许多人眼里,这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看向人力资源部李妙。 李妙垂着眼皮拧着保温杯的杯盖,不作声也不接几个男人的眼神。 没两分钟的功夫,刘峰和另外两个部门经理前后进来。紧接着,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椭形会议桌一圈的人顿时调整好坐姿。 随着原木色双扇会议门从外拉开,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夜浓落后阮瑜两步走了进来。 虽然还没有介绍,但众人都猜出她应该就是这次空降的设计部总监。 果然——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夜浓,从今天开始,担任设计部总监一职。” 接住所有看过来的视线,夜浓眼尾弯出淡淡笑痕:“很荣幸能跟各位共事。” 她今天穿了一件珍珠白的伞状无袖上衣,下身搭配同色系的高腰半裙,一袭浓密的卷发散下来,纤腰楚楚,妩媚动人。 对面江广业眼睛都看直了,由衷感叹了句:“没想到夜总监这么年轻。” 职场上,「年轻」一词可以被拆解出各种意思。 夜浓没去曲解,只当他是真心夸赞,视线投去淡淡一眼后,拂裙坐下。 眼看一帮男人视线都舍不得从夜浓脸上移开,阮瑜轻咳一声:“大家欢迎。” 围桌一圈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掌声七零八落地响起。 之后,各部门经理挨个汇报上周工作总结以及下周工作计划。 每个人都说的简单扼要,十点不到,会议结束。 夜浓和阮瑜并肩走出会议室:“之后工作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夜浓笑了笑:“放心吧,我尽量做到不打扰你。” 阮瑜突然想起来:“在你之前,是刘峰代理设计部总监一职,你放心,他这人是实干型,不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心里有落差。” 周六的时候,夜浓就已经将alma发来的所有员工资料都看了,她语气由衷:“我看了他的入职简历,很优秀。” 阮瑜掩手:“听说是个妻管严。” 夜浓忍俊不禁:“也是一个优点。” 回到自己办公室没两分钟,敲门声响。 “进来。” 是刘峰。 他抱着几沓资料进来:“夜总,这是设计部目前所有项目的资料。”他将资料放到夜浓左手边:“有任何问题,您随时找我。” 夜浓点头:“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那您先忙。” 想到刚刚会议上,他几乎不怎么敢看向自己的眼神,夜浓垂眸笑了笑。 随之进来的是助手曲姚。 “夜总,您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她将一个黑色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公司给您配备的新手机,新的电话卡也已经装好,这是您的证件。”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曲姚脸上挂着职业微笑:“需要给您冲一杯咖啡吗,或者茶?” “咖啡吧,”夜浓说出自己的喜好:“加奶不加糖。” “好的。” 办公室门无声关上,夜浓目光落到手边的资料。 【雾色香水-release】 这次莱欧广告负责的是雾色的新款香水「release」的包装设计。 作为国内近两年香水界近最瞩目的一匹黑马,夜浓对雾色这个品牌并不陌生,虽是国内品牌,但走的却是优雅奢华的路线,去年更是和意大利一家高奢品牌合作,推出了一款全球限量香水。 当时的试香会,夜浓也去了,黑醋栗加藏红花还有青柠的华丽前调,夜浓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兼高级调香师祁孟,年纪轻轻就被评上了全国杰出青年企业家的称号。 趁着午休的时间,夜浓随意去了一家高奢商场。 从地下 车库上到一楼,刚走到上行扶手电梯平阶,就看见了雾色的店面。 黑色的店牌上只有很简约的「雾色」二字,带着珠光闪的紫色。 雾色香水开设只有三年。截至目前,一共出了六款香水。 也正因为可供挑选的款式不多,所以店内商品的陈列需要特别讲究。 走进店,夜浓环顾一圈。 香水不似寻常一些护肤彩妆店被排布放置在柜台之上,而是用一米二高的黑色原石做实柜,上面置一个方形的厚切玻璃格。 一个玻璃格中只有一瓶香水,顾客需要打开侧面玻璃柜门才能取出。 看似有些繁琐,但却很有尊贵感,毕竟每瓶香水的售价都不低。 如果说香味是一瓶香水的灵魂,那瓶身的设计就是它的皮囊。 而最能吸引消费者购买欲的首先就是它赏心悦目的外观设计。 所以夜浓这次过来,目的很明确。 转身间,她就被一个黑色的香水瓶吸引,看似浓墨的黑,但是经玻璃格中的四角灯光一照,泛出隐约的墨蓝色,特别是ufo式样的瓶盖。 夜浓看向一旁的标签。 上面有产品名称、成分,前中后调,以及售价。 从夜浓进店后,店内工作人员并未上前询问需要或介绍,但随着她脚步和目光停住,导购径直走了过来。 “您好女士,需要我为您介绍这款香水吗?” 夜浓眉心还轻拢着:“它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导购打开玻璃侧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取出里面的香水:“这款香水名为「雾色-y330」,灵感来自于2009年被美国航天局发现的一颗‘宇宙中最孤独的恒星 cx330。” 导购微笑着娓娓道来:“cx330恒星在远离任何其他已知天体的银河系荒漠空间,正在急速生长。既没有恒星为邻,也缺少行星做伴,孤独且稀有。所以这款香水,我们一年只限量生产999瓶。” 夜浓看向标签上下方的同色售价牌。 价格还真不是一般的贵。 夜浓看着轻灵雅致的水晶瓶身:“那现在这款香水还有货吗?” “抱歉女士,目前这款香水已经在四月中旬就已经全国售罄,如果您喜欢,可以登记,明年的预售数量还剩下16个。” 不得不承认,雾色在营销手段上的确很有自己的一套,不知背后找的什么团队。 夜浓没有去登记,继续在店里看了其他的几款。 导购也一直耐心跟在她身边,一一解释每一款香水的灵感来源。 “这款雾色-queen,是以梨、佛手柑和柑橘的前调开始,中调留香很持久,是很浓郁的玫瑰和茉莉花,尾调是广藿香、檀香和香草,颇有一些辛辣,有一种很令人着迷的性感。” “还有这款雾色-宠爱,是以沉香、香草和白爵香为墓调,中调只采用了单一的土耳其玫瑰,尾调最为持久,是依兰、天丝葵还有乳香。特别是依兰,可以留香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夜浓看着标签上的名字,唇角勾了勾。 天然依兰有种懒洋洋的、轻甜的椰果奶感,的确可以算作是一段爱情里最甜蜜的部分。 不知这是哪家设计公司的想法,将这瓶香水的瓶身做成了双心形,颜色更是大胆的采用浓烈的正红色,看似普通,却又在那份第一眼的普通之后,又会被惊艳到。 走到另一个玻璃格前,夜浓先是看了眼瓶身,是一滴眼泪式的造型,标签上写着:「雾色-离瑰」 夜浓知道这款香水,是雾色的一款冷门香,味道很独特,也是雾色唯一一款透明色瓶身。 夜浓问:“这款可以试试吗?” 导购点头:“当然。” 那是一种带着极强侵略感的独特味道,前调味道最为浓烈,轻嗅辛辣,深嗅有种呛喉的灼烧感。 见她眉心皱得厉害,导购微微笑了笑:“不瞒您说,这款香水味道的确很冷门,前调是豆蔻和公丁香,很辛辣,中调是广藿香和沉香,尾调是苦橙的果核和花瓣,用苦橙花的甜美中和了绿叶的清苦。” 夜浓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香水,看着瓶身下方的两个小字「离瑰」。 “灵感是来源于恋人分手吗?” 导购点头:“是的,其实这瓶香水在最初调香阶段,前中尾调都是辛辣和苦涩,但是最后,调香师还是加了苦橙的花瓣给了它一丝丝的甜。” 是因为回忆起曾经拥有过的甜蜜吧。 就像当初,她有过的那段时光。 夜浓将香水递还给导购:“看来你们的调香师很有故事。” 看了所有的香水,似乎是觉得不买一瓶有些说不过去。 夜浓指着那瓶透明玻璃瓶身的「雾色-离瑰」:“这个还有货吗?” 导购点头:“有的。” “我要一瓶。” “好的。” 待夜浓走出店,刚刚给夜浓介绍商品的导购点开公司内网,将夜浓的信息输了进去。 一名实习导购走过来:“店长,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只有顾客买离瑰才需要录入这个表啊?” 第04章 雾色公司因为有研发工厂,所以连带着办公地点都设在远离闹市的郊区。 不到九点,一辆黑色轿车驶进工业园,最后在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前停下。 “把车停远一点。” 司机应声:“好的沈总。” 祁孟的办公室在五楼,沈屹骁坐电梯径直上去。 门是敞开的,沈屹骁敲了两下门,祁孟抬头看过去时,愣了短瞬,忙从办公桌前起身:“怎么这么早?” “不是你说的今天上午?” “我说的是十点,”祁孟低头看了眼时间:“你这来的也太早了。” 沈屹骁解开西装外套纽扣,在沙发里坐下:“不来你说,来早了你还不满意。” 祁孟给他倒了杯白开水:“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是怕耽误你那边的正事吗?” 沈屹骁没说话,扭头在办公室里环顾一圈:“有没有说那边来了谁?” “应该还是之前过来洽谈的刘总监。” 沈屹骁拧眉看他:“应该?” “这事都是张秘书联系的,对接都是跟他,不然我把他喊来问问。” 没两分钟,张秘书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门口,见沈屹骁也在,他双脚刹车似的止步门口。 “沈、沈总。” 沈屹骁今天穿一身冷黑色西装,锋锐的轮廓不着情绪,朝门口投去淡淡一眼时,他轻“嗯”一声。 祁孟坐在沈屹骁那组三人位沙发旁的单人沙发里,他歪头看向门口:“杵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张秘书知道沈屹骁才是雾色的真正老板,不过在他入职至今的一年零四个月里,算上今天,见过沈屹骁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怵什么,总之对面这人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很有压迫感。 张秘书进去,在茶几前止步:“祁总,您找我?” 祁孟问:“周一你不是说,今天莱欧那边来人对接的吗?” 张秘书点头:“对,约了十点。” “那边有没有说来的都有谁?” “刘总只说他会过来,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我没细问。” 沈屹骁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一手随意放于腹前,浅浅眯起的眼角露出他对面前这位秘书的不满:“对方来了哪些人你都不清楚,那你觉得,等下我是出面好还是不出面好。” 张秘书心脏一抖:“我、我这就再确认一下。” 他刚一转身去掏手机,就被祁孟招手喊住。 祁孟看着手机上的来电:“你等等,阮总给我打电话了。” 沈屹骁视线看过去。 “阮总你好......我在......好的,那我到时候让人去楼下接你。” 简单几句,电话挂断。 祁孟将手机锁屏:“阮总说她今天也会过来。” 沈屹骁欠身去端茶几上那杯白开水:“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祁孟眨了眨眼:“......她没说。” 刚碰到水杯的手就这么停住了,沈屹骁眼神睨过去。 祁孟也觉无辜:“她一个总经理都来了,我再去问底下还有哪些人,这也不合适啊。” 沈屹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这个设计以后都由她来负责?” 短暂的两秒对视,祁孟突然“嘶”了声:“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较真呢?” 沈屹骁错开他疑惑的眼神,语气淡淡:“不是你说我对这个公司不闻不问的吗?” 祁孟:“......” 今天天气不错,湛蓝蓝的天,万里无云。 七人座的商务车里,除了阮瑜和夜浓,还有刘峰和设计部另一名设计师刘蕴。 “也就是前期的沟通而已,我倒是觉得你不用亲自出面。” 其实今天夜浓也没准备来,就像她说的,只是前期的沟通,让下面两个设计师出面就好。 但是阮瑜也有她的考量:“雾色目前所有的香水外包装设计都是以独立项目签定合同,而且每家设计公司都不一样,这说明什么?” 夜浓想了想:“可能之前的合作都不是让他们很满意,又或者......他们公司想尝试不同设计公司的设计风格。” “所以啊,一旦我们如果能以年为单位和他们签约,那咱们也算是给自己打了个免费的广告。” 夜浓皱了皱眉:“但是归根结底,人家看重的是设计方案,这跟你去不去关系不大吧?” “我这不是想着把你隆重介绍给祁总吗?” “隆重介绍我?”夜浓失笑:“你就不担心现在把我架得高,后期我再摔下来?” “不怕,”阮瑜对她相当自信:“倒是你,把自己小瞧了。” 夜浓倒不这么认为:“设计是很主观的东西,哪怕我放弃我所有的想法,完全去迎合对方的需求,出来的东西可能也会与他的设想和期待有落差。” 说到这,夜浓又有些不解:“我看了他们之前所有的香水,无论是外观、材质还是颜色,我都觉得很棒,但你刚刚也说了,他们却没有和任何一家设计公司有过续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阮瑜也是从和雾色有过合作的一家设计公司打听来的。 “雾色和很多化妆品公司不一样,他们可不会跟你说他们的需求、消费人群又或者价格定位,他们就是给你一张照片和已经确定好的名字,让你回去自己体会揣摩然后出方案。” 要这么说,是挺特立独行的。 阮瑜说:“别看这个祁总看着挺好说话,其实要求特别高,而且特别讲究细节。但凡有点不合他心意的,就会让你重做,你昨天不是去他们店里了吗,y330那瓶香水应该也看到了吧,那个包装可不是设计公司做出来的。” “那是谁?”夜浓不禁好奇。 “祁孟祁总啊,除了他还能有谁,听说当时负责这个设计的设计总监,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的。” 夜浓好笑一声:“还骂人?”还真当自己是甲方爸爸吗? 阮瑜虽然也不能理解骂人的甲方,但她理解的是—— “要求不高的话,对得起他们家高出市场两倍还多的设计费?” 说说聊聊,车子开到了工业园区门口。 岗亭内的师傅探出头:“找哪位?” 司机落下车窗:“莱欧设计,和祁总约好了。” 与此同时,张秘书也接到了电话。 “祁总,莱欧的人已经来了。” 闻言,沈屹骁平淡至极的眼神里骤然起了一丝波动。 祁孟从沙发里起身,看向沈屹骁,“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和张秘书下去接一下。” 眼看他们走到门口,沈屹骁像是突然回神:“等等——” 祁孟回头。 “别提我名字。” 祁孟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虽然沈屹骁跟他说过,不想被外界知道他是幕后老板,但他今天都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没太多时间去细问,“知道了。” 人走后,沈屹骁深吸一口气,从沙发里起身走到窗边时,刚好看见一辆银色商务车从斜对面缓缓开近。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就攥紧了,哪怕他都不知道车里是否有她。 视线紧紧追着那辆车的同时,心里像是有数字在默数。 当车在正对楼下的停车位里停稳时,沈屹骁心脏也随之加快。 他看着主驾驶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紧接着是副驾驶,只一眼,就被沈屹骁排除在外。 直到后座右侧车门打开—— 真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说她留给他的印象太深。 只一个发顶,沈屹骁就认出是她。 那一刻,时间好像突然就回到了六年前的夏天。 暴暑炎夏,她整个人却白到发光,直着身骨,蹬踩着那辆黑色山地自行车迎面而来。 从他身边一晃而过时,她那长及脚踝的轻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刚好擦过他膝盖。 让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上去,她脸上每一个精致的五官都清清楚楚印在他墨色的瞳孔里。那一瞬,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成虚幻的影像,只有她的脸是清晰的。 明艳、张扬,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妩媚。 像一壶酒浇在他心头。 “就是她,一脸的狐媚相,勾得我们班一群男生整天跑寝室楼下去等她!” “只能说你们班男生没见过世面。” “说的好像你们班的男生见过世面似的,昨天你们班的韶观远还在图书馆约人家吃饭呢!” “那你怎么不说我们班的沈屹骁呢,她要是真能让沈屹骁多看她一眼,我还真就服了她了。” 后来,他何止是多看她一眼,他动了不知多少个心思和手段,终于约到了她的人,牵到了她的手,吻上了她的唇,还将她带回了他的公寓...... 再一回神,楼下人影已空,只盛秋日暖阳投射在地。 沈屹骁目光凝了两秒后倏地转过身。 敞开的门被他“咔哒”一声关上后,他握着门把的手又下意识往下压了稍许。 门留了一条缝。 所有的动作都不经大脑思考。 他也未去细究其原因,只是手从门把拿开时,为自己这一系列的动作感到一丝好笑。 唇角淡淡嘲讽的弧度还未消痕,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沈屹骁转身回到沙发前,就要坐下时,他下弯的腰又慢住。 会议室就在五楼,和祁孟这间办公室只隔了一堵墙。 将人妥善安排到会议室里后,祁孟借故出去。再回办公室,见沈屹骁坐在他办公桌前。 “之前就说要给你准备一间——” “把门带上。” 话被打断,祁孟回头看一眼敞开的办公室门,又回头看一眼他,心生疑惑,但还是转身照做。 第05章 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少不了繁华迷乱、灯红酒绿。 夜浓倚坐在酒吧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吧台光线很暗,偶有五光十色的灯光打过来。 黑色的缎面长裙很贴身,将她瘦而不柴,窈窕婀娜的好身材展露无遗。 阮瑜用胳膊碰了她一下,“九点钟方向,两个男人的眼珠子都要掉你身上了。” 夜浓不是美的没有自知之明,她抿唇笑,像只神秘冷艳的猫:“何止两个,怕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阮瑜被她逗笑:“本来长的就危险,还穿这么一身,故意的呀?” 夜浓托腮看她:“马上就奔三了,偶尔也要试试自己是否还有过去的魅力。” 阮瑜不禁撇了几分嘴角:“照你这么说,我一个马上奔四的女人,还要不要活了?” “拜托,你不说,谁看得出来啊!” “少来!”阮瑜嗔她一眼的同时又忍不住偷笑:“不过说真的,女人只要不结婚不生孩子,真的要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两三杯的烈酒,让夜浓有些微醺,“瞿总要是听了你这话,可要伤心了。”朦胧酒意,让她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嗔、几分娇。 阮瑜朝她轻“嗳”一声:“在香港的时候,公司里就有人传,说你不谈恋爱是因为身后有人。” “谁呀?”夜浓嘴角挟一抹狡黠:“隐藏大佬吗?” 阮瑜晃着杯里的冰块,“我可没这么说。” 夜浓笑出咯咯声:“所以你也想知道?” 阮瑜很少打探她的过去,这几年,她看着夜浓在一众女同事的嫉妒和嘲讽里忍气吞声,看着她利用所有的私人时间去学习,看着她抓住每一个机遇,拿下一个又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诧的大项目。 她如果真的想靠脸吃饭,根本不用这么努力。 可是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完全可以在努力的同时去享受爱情。 但是没有,那么多条件好的男人,她从来都懒得正眼瞧上一眼。 “还是说,你...不喜欢......” 夜浓看着她做出的手势,刚抿到舌尖的酒差点被呛了出来,但她却没有急于否认,“如果真是那样,那你还愿意跟我出来喝酒吗?” 阮瑜“嚯”了声:“拜托,我包容性很强的好不好?” 她知道夜浓是开玩笑,手肘碰了碰她,难得八卦起她的感情生活。 “虽然这几年不见你谈恋爱,但你以前总谈过吧,”没等夜浓开口,她手指一指:“别跟我说你还留着初恋,我可不信。” “多大人了,还初恋,”夜浓轻笑一声:“谈过一个,不过早就分了。” 她语气很是轻松:“相比爱情,我还是觉得事业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满足。” 毕竟,事业是付出就能看见回报的,爱情可说不准。 虽然料到她有过感情的经历,可从她本人口中得到确认,阮瑜还是像是挖到宝似的追问着:“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夜浓在衣着上的喜好,也知道她食物方面的忌口,唯独在男人的喜好上,她一无所知。 她的好奇心都要冲出天灵盖了:“说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这要是平时,夜浓还真懒得提,今天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说经她这么一提让她想起两天前看到的那张脸...... 都五年过去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所以男人的保鲜期是不是都比女人长呢? 见她还是不作声,阮瑜搡了她一手:“能不能别卖关子?” 得,不说怕是过不去了。 夜浓唔了一声后,实话实说:“很帅。” “帅?”阮瑜有被意外到:“你竟然还看脸?” “为什么不看?”夜浓也被她的意外意外到:“我也曾是外貌协会的一员好不好?” 阮瑜又问:“那家世呢?” 长相都说了,家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夜浓用食指往上戳了戳:“算是京市里的top吧。” 阮瑜恍然大悟:“难怪你看不上之前那些呢,”话落,她又皱眉:“那为什么分手?” 见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阮瑜心里有了猜测:“也是因为家世?” 夜浓招手调酒师又添了半杯:“你今天这么八卦,该不会又在帮谁打探吧?” 阮瑜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怎么可能。”话落,她立马端起手边的酒杯。 夜浓一眼就看出她的心虚,“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跟他没戏。”她说的是方铭寒。 这话,阮瑜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说了,但是以前阮瑜不知道她的上一段恋情,现在知道了,她点了点头:“是有几个臭钱。” 夜浓轻笑道:“钱是香的,臭的是人。”说完,她又解释:“我可不是说他啊。” 阮瑜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是方铭寒,方铭寒虽是商人,年龄也比夜浓大了七八岁,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但是刚刚夜浓的话题躲闪,让她觉得:“你是不是还没放下上一段?” “怎么可能?”夜浓将一饮而尽的酒杯往台上一搁:“你觉得我是那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吗?” 同样一句话,也从远坐在角落卡座里的沈屹骁嘴里嗤了一声后说出来。 齐祯坐他对面,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嘴:“我就提了一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到底是我激动还是你激动?”沈屹骁抬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别什么都往她身上扯。” 齐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那张脸瞧:“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一个从不在工作日晚上来酒吧的人破了例?” 沈 屹骁一副懒得与他说的架势,目光了落到不远处的舞池里。 见他目光像是找人,齐祯扭头看过去。 虽然劲爆的音乐也还未开始,但舞池里已经挤了不少人。 “看上哪个了,我帮你长长眼。” 沈屹骁已经寻到了目标,嘴角勾着缕意料之中的笑:“还真在。” 听闻他这话,齐祯视线收回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再度投进舞池。 默了两秒,他眉梢一抬:“那是程耀辉的儿子吧?” 戴着个墨镜来酒吧,真不知是想低调还是想惹人注意。 齐祯好笑之余又打趣道:“他爸急得满世界托关系,他还有心情来泡妞呢。” 蓦地,他嘴角笑意一僵,视线收回,看了眼沈屹骁面前一口未喝的酒杯,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你今天点名要来这是为了找他?” chris酒吧是这条酒吧街上最出名的一家,除了有其他酒吧难找的好酒之外,帅气的服务生统一穿着黑色背心而显现出的健硕肌肉才是这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用男色引流女顾客的酒吧其实不少,但不一样的是,这里男服务生的长相却是别处难寻。当然,真正的消费群体还是来这里寻乐的男人。不过这里对男性顾客的门槛偏高,进来消费首先要办理一张最低十万的入会卡。 沈屹骁拿起手机,对准舞池一连拍了几张。 齐祯笑道:“你说你堂堂一个老总,至于亲自上阵干这事?” 沈屹骁收起手机:“喝完了吗?” 齐祯看了眼时间:“这才刚九点,你不再等等?” “等什么?”沈屹骁皱眉。 齐祯往舞池递了个眼神:“也许人家就只是来解个闷呢,”他指骨敲在手边的瓶身:“几千块一瓶的酒,程少爷上次可是大手一挥把全场的单都买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齐祯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想了想:“应该是耀辉还没出事的时候。” 沈屹骁未再作声,但从抱于身前的胳膊来看,是应了齐祯的提议。 十点,五光十色的旋转灯光打在舞池内,鼓声碟声躁起。 沈屹骁已经许久不来酒吧这种地方,一是觉得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二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借助这种敲击耳膜的喧嚣来让自己消沉。 想到过去那段被酒精泡发的大脑和身体,他嘴角扬起一抹自嘲。 坐了一会儿,沈屹骁实在被吵得心烦,他站起身:“你留意着,我出去透透气。” 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就连卡座过道间都挤满了人。 而此时的吧台倒成了无人问津的一方小天地。 四十分钟前,阮瑜被瞿总一个电话喊走了,那会儿,夜浓人还是清醒的,也答应阮瑜应待一会儿就走,结果几杯鸡尾酒一喝,醉意上了头。 她眼里映着这灯红酒绿,坐姿闲散地靠着吧台。 频闪灯里折射出的五彩斑斓投在她沾了绯色的脸颊,虽然碟声吵得人耳膜发震,但夜浓还是随着节奏一下又一下地点着下巴。 就是这该死的酒精让人眼皮愈发的重,不知不觉的,撑在额鬓的手落了下去。 不远处的两双眼睛早已垂涎许久。 其中一个男人下巴一抬眼色一睇,另一个男人随之站了起来。 “宝贝,怎么睡在这儿啊?” 一声试探,见她没有反应,男人便大着胆子去扶她的肩膀。 吧台里的调酒师看出端倪,但也不敢过分阻止,只说:“先生,您和这位女士认识吗?” 男人豪爽的嗓门一扬:“当然,我们是朋友。” 酒保礼貌微笑,递过来一张消费清单:“这是这位女士今晚的消费,既然你们是朋友,还请帮忙结一下。” 男人伸手接过,一看上面的金额,眼睛睁大:“三万多?” 酒吧点头:“是的。” 男人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我手机还在卡座里,你去帮我拿来,我先把她扶车上去。”说完,他手臂一圈,将夜浓从高脚凳上带了下来。 可惜夜浓双腿虚软根本站不稳,身子骨软下去,男人眼疾手快就要去捞她腰,却被另只手臂截住。 第06章 红灯,车在斑马线前停下,沈屹骁一根食指推在夜浓肩膀:“喂。” 夜浓依旧一点反应都没给他。 开车前,沈屹骁不仅喊了她,也晃了她,更是将「你住哪」这三个字问了不知多少遍,但是夜浓回他的除了皱眉还是皱眉,最后实在是烦了,巴掌胡乱一拍,拍在了他脸上。 气得沈屹骁索性不管她,直接将车往铂悦府的方向开。 那根没怎么用力的手指又推了好几下,眼看红灯只剩几秒时间,沈屹骁这才无奈作罢。 就这点酒量还敢自己去酒吧喝酒,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一想法从他心底掠过时,沈屹骁顺势就想到晚上那个男人搂着他肩膀的动作,心口的郁气几个深呼吸都没能驱散。 车子开进铂悦府,再驶入车库,最后在十二栋电梯口的车位里停稳。 知道她对电子手刹的声音敏感,沈屹骁便没有立即将车子熄火。 车厢里安静无声,能清楚听见旁边熟睡人略沉的呼吸声,沈屹骁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正犹豫着再等多久将她带楼上时,放在中控台,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 沈屹骁看了眼来电,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人,短暂犹豫后,他转过身,将手机接通。 “喂?” “人呢,赶紧回来,程大少爷马上就要撒钱了!” 车厢里太过安静,就显得话筒那边的声音异常得吵。 沈屹骁声音压低:“我有点事先走了,你帮我多拍几张照片。” 没等齐祯将疑惑说出口,沈屹骁就挂了电话。 转过身来时,见副驾驶的人还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总不能就这么让她在车里一直睡下去。 沈屹骁目光凝在她脸上。 其实在确定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时,沈屹骁就将她酒醒后可能的质问想好了应对的话术。当然,这都要多亏知道她酒醉断片的经验。 不过以前她酒醉可一点都不像现在这般老实。 闹人不说,话还特别多。 越不想回忆过去,大脑越是不受自己控制。 不想再被过去毫无意义的温存干扰,沈屹骁果断开门下车。 没了安全带的束缚,夜浓顿时就想翻身,沈屹骁忙握住她里侧肩膀,一只胳膊探过她颈下,另只胳膊捞起她腿。 刚要使力,看似熟睡的人就配合地抬起两只胳膊圈住了她脖子。 沈屹骁动作一顿,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不仅能看清她鼻尖细小的绒毛,更能感受到她滚烫的鼻息。 其实他完全可以找个酒店,而非必须将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他清楚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像是在给自己反悔的最后一个机会,沈屹骁情绪翻涌的目光沉在她脸上,同时压着声问她:“要不要去我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短暂几秒的等待就让他手心出了汗,而后在他的凝眸里,看见她红润的唇翕动,吐出黏黏糊糊的一声“唔”音。 也就是那一声可能是应允也可能是她无意识的一声低喃,让沈屹骁不再迟疑地捞起她腿,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谁知在车里还老老实实,怎么叫都没反应的人,一下车就开始似醒非醒的不安分了。 一只手勾在他脖子上,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带,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还把自己的脸往他衬衫领口蹭。 西装外套在沈屹骁上车后就脱下丢在了后座里,这会儿他身上只一件衬衫和西装马甲。 不知是布料薄了,还是她呼出的气息太过滚烫,一阵又一阵的灼热穿透布料斥进他皮肤,惹得沈屹骁眉心一次次蹙起。 电梯门关上,沈屹骁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嘴巴微微撅着,看似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眉眼里的凉意不知不觉混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心疼,连着他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以前,她每次和她母亲吵完架都会喝酒,那时的她酒量非常差,两三个杯底的白葡萄酒就能让她酒意上头,然后给他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沈屹骁。” “沈屹骁。” “沈屹骁。” ...... 他也会给足她耐心,在电话那头一遍又一遍地应她:“嗯?” 她也会生气,气鼓鼓的声音里夹着黏糊糊的怪嗔:“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喝酒?” 哪里需要问,在这段恋爱里,他给了她无尽的宠爱与纵容,学校的羡慕嫉妒惹来的各种非议也从未被她记在心里,就只剩下她那破碎的家庭...... 所以他从不明知故问,会拿上他平时买回去但没有一次性给她的包包或小首饰,然后在驱车接她的途中,给她买她爱吃的甜而不腻会让她心情变好的甜食,最后一一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她嘴角一弯笑痕。 电梯“叮”的一声—— 沈屹骁恍然回神,低头再看一眼怀里的人,很想问她,这次喝酒是否还是和以前一样,因为她的母亲。 可话却悬在他嗓间,醉成这样,能问出什么呢。 沈屹骁轻叹口气,迈脚走出电梯。 进了家,他直接去了主卧,把人放在了他平时睡的那张床上。 身体感觉到松软舒适,在沈屹骁还未来及将胳膊从她肩膀下抽出来的时候, 夜浓顺势朝他怀里翻了个身。 这种胳膊横亘在他腰上,好似被她拥着的姿势,让沈屹骁整个人僵住。 不自觉的想起那些隆冬夜晚,她也是这样,喜欢从正面抱着他睡。 都说女孩子身子骨一到冬天就特别凉,她不是,她身上就像个小火炉似的,暖烘烘的,抱在怀里,特别舒服。 而他也是冬暖夏凉的体质,所以一到太阳好的时候,他就会让人将被子拿到太阳下烘晒。 那时,她总会问他:沈屹骁,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吗?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种味道能好闻到胜过她的体香。 但沈屹骁也知道,她说的是太阳的味道,是被子在经过太阳暴晒后留下的松软与温暖的味道。 她这样一个缺爱的人,而他又是用尽全力去爱她的人,可那又怎样,他的掏心掏肺在她眼里,不过是「玩」。 沈屹骁另只手托起她头,将胳膊抽了出来。 卧室门无声合上,沈屹骁背身对门,深深一个呼吸后,径直去了餐厅,拿出一瓶酒,倒了半杯后,又从冰箱了拿了一个柠檬,切开,丢了一片进杯里,溅出的两滴浅褐色浸在他衬衫袖口,他皱了皱眉。 本不想理会的,可心底愈加觉得烦躁,酒被他置之于岛台上,他人去了卫生间。 用低于体温的水冲了一个澡后,他才觉得几分爽利,谁知刚穿上睡袍,门铃响了。 是齐祯。 沈屹骁一边系着浴袍的带子,一边看着视频画面里的人:“你怎么来了?” 齐祯晃了晃手机:“给你看点好东西。” 沈屹骁扭头看一眼卧室方向,短暂迟疑后,他说:“发给我吧。” 辛辛苦苦帮他又是拍视频又是拍照的,办妥了还不给上门,齐祯哼出一声冷笑,“行吧,那等你什么时候需要的时候去公司找我。” 说完,他慢着动作转身,然后就听见略有无奈的一声—— “上来。” 齐祯进来以后,见他穿着一身浴袍坐在沙发里,还颇为悠哉的在喝酒,齐祯用手将他从头指到脚:“把我一个人撂酒吧,你却自己回来洗漱准备睡觉?” 他是真的被气笑了:“你倒是会使唤人。” 沈屹骁不接他话,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把手机给他。 齐祯瞧不见似的,两手抄进口袋,在客厅里故作打量:“这么久没上来,你这里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沈屹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么闲的话,你可以走了。” 还真是一点都拿捏不到他。 齐祯扭头看他一眼,皱眉道:“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沈屹骁落回翘着的腿,将还剩浅浅一个杯底的酒放到茶几上,“我从来都不待客。” 他这话倒是说的一点都不假,不是私交,还真上不了他的门。 齐祯在他这句看似不讲情面的话里找到了一丝甜头,眉头松开,将手机掏出来递给他:“开始还算老实,被几个女人的酒一灌,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视频里的男人已经摘掉了眼镜,手往上空一挥,红色票子在五光十色的灯光漫天洒下,飘了雪似的。 沈屹骁无声讥笑。 “所以耀辉的收购,你打算——” “咣铛”一声响打断了齐祯的话。 他循声扭头:“什么声音?” 沈屹骁眼波悄然一顿,但很快他就给出了平静的反应:“你听错了。”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一声响,明显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齐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越想越不对,刚一转身。 “回来!” 齐祯双脚一顿,刚一回头就见沈屹骁从沙发里起了身。 “当是自己家了?” 齐祯被他一句略带质问的语气堵得满目怔愣,然后就见他越过自己肩膀,往卧室方向去。 齐祯愣在原地,眼睛一转,眉梢一挑,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他轻步跟上去。 卧室门紧闭,齐祯耳朵贴门,屏气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阵寂静无声里,突然一道软绵绵的“唔”声传进齐祯的耳朵里,惊得他身体陡然直了回来。 他心里一声“我靠” 这人竟然在房间里藏了个女人! 第07章 齐祯没敢在门口久听,带着满腔的震惊、好奇和疑惑回到客厅。 这几年,他和他弟弟齐冀没少劝过沈屹骁,正面的‘引导’,反向的‘刺激’,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可每回沈屹骁不是沉默就是冷言冷语一句「说完了?」来结束这种话题。 近两年,他们更是有意无意地说服他交交女朋友,可这人从来都不为所动。如今可好,悄无声息的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唯恐被他这个好兄弟知道。想当初他大学谈的那个,昭告天下似的,恨不得人尽皆知。 回想刚刚那声动静后,他的反应,齐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是因为关系没确定不想被他知道的话,那他干嘛把人带回家,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难道说,里面的女人是...... 这个可能性让他瞳孔一缩。 沈屹骁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齐祯正呆若木鸡的站在沙发前。 沈屹骁瞥他一眼,皱了皱眉:“怎么了?” 齐祯目光扫过沈屹骁身上的睡袍,没说话。 沈屹骁知道他心里有疑惑,但相比解释和闭口不提,他觉得后者更省时省力。 “时间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这么急着给他下逐客令,还真是扰他好事了。 虽然理解他作为男人的需求,但却无法苟同他的做法,嫌弃的眼神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齐祯呵了声冷笑:“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沈屹骁更觉云里雾里:“检查什么?” 明知故问。 还能检查什么,就算真找那种女人,外面不能解决,非得带家里来? 齐祯懒得再同他说,从他身边走过时,没好气的拿肩膀撞在他肩膀。 沈屹骁:“......” 虽然一头雾水,但他对齐祯的莫名其妙没放心上,目送他出门,沈屹骁回到卧室。 刚刚齐祯听到的那声动静是夜浓打翻了床头柜上闹钟的声音,而她自己也从床上滚了下来。好在床边有一层羊绒地毯,不然把她摔疼摔醒了从房间里出去,再被齐祯看见,沈屹骁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所以他到底是何苦给自己找了这么一麻烦。 房间里没有开窗,满室酒气。 沈屹骁走到窗边,将窗户闪开一条缝,凉风顿时隙了进来。 刚一转身,就见床上的人一连两个翻身,沈屹骁几个大步迈过去,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她差点就要再度滚下去的身子。 夜浓身上是一条长及裹身的缎面裙,穿这样一身睡觉自然是不舒服。 沈屹骁当然知道,他更知道,她睡觉不喜束缚,哪怕是深冬,也喜欢穿轻薄不贴身的吊带睡裙。 沈屹骁低头看着她时紧时松的眉心,短暂犹豫后,他将她因为翻身而裹压在腿弯下的裙摆抽了出来,往上堆叠的同时,白里沁粉的大腿肌肤也一点点呈在他眼底。 眸色渐深时,沈屹骁及时收了手。 出了卧室,沈屹骁将客厅沙发里所有的抱枕都拿了进来,一边两个,又堆又抵的卡在她身体两边,防止她再度翻身掉下床。 之后他又去倒了杯温水,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后,他坐到床边,胳膊探到她颈下时,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动作停了两秒。 那一瞬间,他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声声清晰。 他别开脸,一连两个深呼吸,才将淤在胸腔里那股难以名状的气息压下。 将人扶坐起来后,沈屹骁将水杯杯口抵在她唇边,杯底倾斜,湿润沾到她唇缝时,夜浓主动张了口。 以前她喝醉,沈屹骁就是用的这招,只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依旧有用。 大半杯的水被她咕噜咕噜的喝了个干净,沈屹骁无声弯了弯唇。 水杯放回床头柜上,沈屹骁没有立即将她放躺回去,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地低着脑袋,直到她自己感觉不舒服,主动歪了身子,搂住他腰。 隔着睡袍,还有她身上的裙子布料,依旧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似记忆里她醉酒会有的滚烫,但也依旧高出他许多。 原本轻握在她肩膀未有动作的手,不知不觉地摩挲起指腹下的皮肤。 不知是把她弄痒了还是贪恋他丝质睡袍的顺滑,怀里的人把脸贴到了他胸口的位置,拱了拱,又蹭了蹭。 像一只奶猫似的,一副乖巧惹人怜的模样,像要得到主人的轻抚。 原本蹭在她肩膀处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住,沈屹骁眉眼微垂地看着她。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不是能酝酿无限旖旎的暖黄色,而是冷白的光。但却盖不住他眼底溢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几丝柔情,顺着她绯红的额头,到挺秀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微嘟的红唇。 不知名的情绪似岩浆般在他眼底翻涌,让他眸色渐深,指腹捻过她柔软的唇瓣,他声音近乎低喃:“真的是不爱我......才跟我分手的吗?” 怀里传来呜咽的一声,听着很是委屈。 以前她喝醉,会抱着他,让他听她含糊不清的碎碎念,听着听着,他就会低头吻住她。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捏住她下巴,不过很轻的一个动作,就将她脸抬了起来。 她今天醉成这样,即便是将她吃干抹净,她也全无还手之力。 目光久久游离在她的眼、她的唇。 记忆也如开闸的洪水,突然回到五年前。 在她的宿舍楼后,他将她禁锢在坚硬的墙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间,他吻她近乎失控,哪怕硬生生挨了她两巴掌,他也不管不顾的再度将她扯回怀里,直到她重重地将他的舌尖咬出血,直到她说:沈屹骁,你这样让我觉得很恶心。 恶心...... 一年来的掏心掏肺,最后换来这两个字。 也正是这两个字,让他这几年每每回忆起过去,都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乞讨者一样。 是够恶心的,当初被她一把利刃插进心脏,换来的却是再见她时,最不该有的心软。 不是恶心是什么。 情绪的翻滚,让捏着她下巴的拇指指腹不自觉的用了力。 带着几分疼音的“唔”声,让沈屹骁缓缓松了指尖的动作。 “若不是我这个恶心的人将你带走,”他眼底情绪难辨,音色更是垂冷:“你知道今晚会发生多恶心的事吗?” * 翌日早晨,天空一片清亮的浅蓝。 夜浓在口渴难耐里醒来,手机闹铃未响,她也懒得睁眼,手往床头柜胡乱一摸,“咚”的一声闷响,她这才掀起惺忪眼皮,趴在床沿,朦胧视线扫过地上浅灰色的地毯,这才发现把杯子打翻了,手伸下去时,她动作突然停住。 不对,她床边什么时候铺了地毯? 所有的困意连带难耐的口渴瞬间消失,她蹭的坐起身,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组陌生的油画,旁边是高低两组同样让她陌生的角柜,目光再偏转,窗前多了一组沙发,窗帘也不是她卧室的雾霾蓝。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夜浓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低头间,看见盖在身上的毯子,刚刚起身动作幅度大,如今毯子已经褪落到膝盖,好在裙子虽凌乱,但还是完整地裹在身上,但这并没有让她掉以轻心,抓着床单的手一紧一松间,她捏着缎面裙布一点一点往上,直到看见白色底裤边缘,她才长舒一口气。 可是自己身处的陌生房间依旧让她赶到紧张与戒备。 夜浓闭上眼,努力回想昨晚,却只想起舞池里拥挤的人潮,还有调酒师调酒的动作,至于其他的,任她怎么拿腕心砸着脑袋也没能回想起来。 所以自己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还有,她怎么能放任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喝醉! 下床时,夜浓看见床边地毯上放着一双黑色拖鞋,从尺码看是男士,视线再一偏转,又看见两只抱枕一左一右的掉落在地。 她眉心拧了拧,没有去穿那双拖鞋。 赤脚下床走到门后,她深吸一口气,耳朵贴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阵寂静无声里,她轻轻拧下门把。 全景落地窗,乔尔格蒂的家具,viabizzuno吊灯,还有厨房内嵌的嘉格纳五件套,和她住的那所房子里竟然惊人的相同。 一览无遗的连贯空间,不见半个人影,夜浓原地转了一圈后,走到落地窗前,看见楼下的喷池花园里的三只麋鹿雕塑,她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铂悦府吗? 她人在铂悦府,但却不是在自己住的房子里,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她猛然转身,刚一抬脚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只黑金cf包。夜浓走过去,打开包盖一看,果然是她的,手机、证件,还有银行卡,一应都在。 手机屏幕摁亮,满格的电量让夜浓再度蹙眉,不过她现在还没有心思去解这疑惑。 浅咖色的换鞋凳旁,整齐摆放着她昨天穿着的那双白色高跟鞋。夜浓看向一侧自带下拉杆的鞋柜,短暂迟疑后,她打开柜门,里面清一色的男鞋。 这让夜浓心有不安的同时愈加疑惑。 出一楼电梯,夜浓快步走向大堂服务台,“你好,请问12层的业主叫什么名字?” 管家嘴角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女士,请问您是本小区的业主吗?” 若是说不是业主,可能对方不会那么轻易透露。 夜浓便点了点头:“我住6栋,这里的12层是我朋友的朋友,我刚刚下来的急,把东西落上面了,想回去取,突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如果摁门铃,总要有个称呼。” 第08章 听出对方不想道出全名,夜浓也没再深问。 “算了,东西我下次再来取吧。”礼貌道谢后,她出了一楼大堂。 铂悦府每栋楼前都有一面水景墙,看了眼上面烫金色的楼栋号,夜浓又在心里默念着刚刚打听到的「张」姓。 顺着楼前的林荫道走了一段,夜浓这才发现她住的六栋就在刚刚那栋楼的正后方。 她不信巧合,更不信有人会有没来由的好心。 但床头柜上的水杯、床边放置整齐的拖鞋,还有帮她充满电的手机,每一个细节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好意。 可是怎么就这么巧,那人不仅住在这里,还住在她楼前那栋楼。 该不会遇到偷窥狂,然后一路跟她到酒吧...... 想到这,夜浓顿时倒吸一口气,以至于去公司的路上,她都觉得身后有车跟着。 到了公司没多久,曲姚来敲门,说阮总找她。 “昨晚打你电话怎么也不接?” 夜浓没说昨晚的事:“睡得有点早,没听到。” 阮瑜将手边一个黑色皮质方盒推到她面前:“早上雾色那边让人送来的,对方来的早,就把东西放在了楼下的物业管理处。” 夜浓将盒子打开后,目光顿了一顿:“这是那个碎片玻璃的实物?” 阮瑜刚刚也看了:“对,你拿回去看看,相比照片,实物应该更能找到些灵感。” 夜浓点了点头:“好。” 设计部是设计公司的核心部门,一共三个小组,雾色香水的包装设计,夜浓安排给了设计二组,组长是刘蕴。 “夜总监,您找我。” 夜浓将刚刚拿回来的盒子递 给她:“这是玻璃碎片的实物,你拿回去让她们看看,周一上午例会结束后,我们再开个短会,务必要把初步构思和概念定下来。” 刘蕴点头:“好的。” “以后每周三上午和雾色对接项目进度这个工作,都交给你。” “夜总监,”刘蕴略有迟疑:“雾色那边......没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对接这个项目吗?” 夜浓抬头看她,“不是说了祁总吗?” 刘蕴抿了抿唇:“我的意思是,祁总不是他们公司的老总吗?” 夜浓纠正她,“祁总不仅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他还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更是一名高级调香师,他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你只要平常心对待,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见她连低垂,闷声不说话。 “刘蕴,”夜浓不管她是心怯还是其他原因,只说:“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我也可以交给别人。” 刘蕴一听,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下了保证。 夜浓凝眸看了她几秒才抬了抬下巴:“出去工作吧。” 除了雾色香水,设计部另外两个项目已经进行到中期。两个设计部的组长接连去了夜浓的办公室汇报了项目进度。 十一点半,助手曲姚敲门进来:“夜总监,午餐您是去楼下餐厅还是给您另外点餐?” 夜浓正在看设计三组报上来的资料,“帮我点餐吧,我不挑食,但不太能吃辣。” “好的。” 午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本想着让曲姚帮她去chris酒吧将车取回来,转念一想,酒吧里肯定有摄像头,或许可以借此看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顺道再看一看那个叫张姓的男人,她之前有没有见过。 脑海里闪过这个姓时,夜浓不禁回想自己从住进铂悦府后所见到的面孔。 住进去不过短短几天,加上她早出晚归,打上照面的一双手都数的过来,但若说男人...... 夜浓皱了皱眉,好像只有前天,也就是周二晚上下班回来在车库里见到的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极为显眼的白色西装,从一辆极为低调的黑色轿车后座下来。 不过这个小区每个楼栋的车库都是不相通的,而她昨晚住的是十二栋。 若是排除这位,还就真的没有第二—— 夜浓脑中一顿,突然想起刚回京市那天晚上,她在便利店看见的那个人。 但是下一秒,她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若是被他看见自己烂醉在酒吧,怕是除了嘲讽之外,再无其他了。 “叩叩”两道敲门声响,夜浓抬头。 是刘蕴。 她拿着早上夜浓给她的那个黑色皮质方盒走进来,“夜总监,上午我们都轮番看过了。” 夜浓点了点头:“放这吧。” 上午夜浓也就只在阮瑜的办公室里大致扫了眼,只记得第一眼看上去有些像顶帽子。如今再一细看,才看出这块略有敦实的玻璃应该是瓶底的一块。 随着盒盖盖上,淡淡一缕香味传来,夜浓怔了一怔,再打开,凑近闻了闻,果然是玻璃上的。 难道这是一个被摔碎的香水瓶? 夜浓对香味不是很敏感,这几年也鲜少会买香水,不过她大学时有一段时间很迷恋。 想到此就不由得想起某人。 那时,她根本就不能对任何一件东西流露出喜欢,一旦被那个人知道,恨不得搜罗出所有相关的送给他。 后来她还打趣:可幸亏我不喜欢月亮星星之类的。 结果他却反问道:喜欢吗? 好像她说喜欢,他真就能给她摘下来似的。 厚实的盒盖“啪”的一声合上,也将不该再记起的回忆不留回声的阻隔住。 深秋的天,刚到五点,暮色就沉了下来。 忙碌一天,夜浓坐出租车赶到chris酒吧的时候,天已经黑尽。 吧台里不再是昨晚那个调酒师。 夜浓说明来意后,对方很是为难:“没有相关手续的话,我们是不能将监控录像让客人查看的。” 的确,没有正当且充足的理由,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夜浓问:“那能查到我昨晚的消费记录吗?” “请问您是几点消费的?” 夜浓耸了耸肩:“我不记得了,不过昨晚在这上班的调酒师肯定认得我,不知可方便将他的电话给我?”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对方递过来一张名片:“这上面有他的联系电话。” “谢谢。” 夜浓有着一张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再加上昨晚还发生了那么一点小插曲,所以只在电话里短短两句自我介绍,对方就记起了她。 这次夜浓没再提监控的事,她婉转地问:“我昨晚喝得有点多,今晚过来是来买单的。” 对方忙说不用:“齐总交代了,这顿酒算他请的,如果您喜欢我们chris,下次常来就好。” 夜浓眉心忽拧:“齐总?” “对,齐总是我们酒吧的老板之一。” 夜浓听懵了:“......那你知道张总这个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音:“您说的张总也就是我们齐总,他姓张名齐,主要是我们酒吧还有另外一个老板也姓张,为了区分,我们才喊的齐总。” 夜浓眉心这才缓缓松懈几分,接着又听对方解释—— “昨晚你喝醉了,有两个男人对你动手动脚,刚好被齐总看见,他担心你出意外,所以就交代店里的工作人员将你安排在了铂悦府,那是我们齐总的其中一个住处。” 夜浓听得将信将疑:“那像我这种情况,以前有发生过吗?” “您是说被工作人员带去齐总的私人住处?” “对。” “也有,如果能从客人那里问到住址,我们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将其送回家,但是昨晚你醉得厉害,什么都没问出来。” 说到这儿,对方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还是说,昨晚还发生了其他让您不愉快的经历?” 夜浓忙说没有。 话筒那边传来轻松一口气的声音:“那就好。” 夜浓知道这家酒吧的消费不低,而她昨晚点的酒也都是阮瑜的心头好。 “昨晚我一共消费了多少,你还记得吗?”夜浓问。 对方报出准确的数字给她:“如果您执意要结这份单,我就跟我同事说一声。” 夜浓不喜占人便宜,“你跟他说一声吧,我就在酒吧门口。” 结了账,夜浓心里一阵轻松,走到门口时,她又折了回去。 “你们齐总的联系方式,不知可否方便给我?” 对方笑着摇头:“齐总的联系方式,我们调酒师是不会有的。” 夜浓没再说其他,一声谢谢后,她走出酒吧。 回去的路上,夜浓心里思绪万千,所有的疑惑好似都解了,可又有种说不出的麻线,缠绕在她心头让她烦躁。 归咎起来,都是酒惹的祸。 夜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警告自己,酒吧这个地方以后能不去就不去。 回到住处,夜浓将外套往沙发里一扔,而后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转身间,看见窗外的几点灯火。 视野开阔,玻璃洁净无尘,但她住的这栋和前面那栋楼距离隔得远,夜浓推开半扇窗,眼睫不眨的同时,一层一层的往上数着,数到12的时候,她意外地眉梢一抬。 灯竟然亮着。 夜浓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这个点上门道谢,应该不算打扰吧。 第09章 昨晚齐祯过来,今晚齐冀又过来。 沈屹骁抱着胳膊坐在沙发里:“你们兄弟俩都这么闲?” 昨晚的事,齐冀已经听他哥说了。 相比齐祯满口的嫌弃,齐冀可谓是满心欢喜。 先不说对方是谁,就冲沈屹骁肯把女人带回家,这就足够说明他已经从上段暗无天日的感情里走了出来。 齐冀一直都是沈屹骁迷弟一般的存在,他在沈屹骁面前蹲下,“哥——” 沈屹骁膝盖一偏,抖掉他手:“喊错人了。” 齐冀才不管,手掌重新放上去:“你要是真想交女朋友,我可以给你介绍。” 他今天过来一是来帮他哥劝沈屹骁迷途知返,二是发自内心帮沈屹骁介绍正经女朋友的。 沈屹骁冷着调子:“不需要。” 齐冀知道他一向讨厌麻烦,不然怎么会找那种女人,虽说那种方式很省事,可到底不利于身心健康。 齐冀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哥,你见见呗,兴许会是你喜欢也不一定呢,”他伸出三指:“我保证,我给你介绍的全都是乖巧听话的,你让往东——” “齐冀,”沈屹骁打断他的同时,脸往大门方向一偏:“你可以滚了。” 齐冀虽然一时哑了声,但他脑子转的飞快。 既然劝说没用,那就只能用激将了。 “你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赶在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找,”齐冀把眼一眯:“你该不会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吧?” 看吧,他从头到尾都没提及「夜浓」的名字,这俩兄弟就开始主动代入了,这要是解释,岂不是越描越黑? 沈屹骁索性不说话。 可他的沉默在齐冀看来就是默认。 “你不是吧,”齐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对她不死心?” 沈屹骁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但齐冀的反应却让他饶有兴趣。 他揶揄道:“怎么,不行?” “当然不行了,”齐冀双眼一睁,从地上站起来:“你别忘了,当初可是她把你甩了的。” 他调子扬得高,听得沈屹骁皱眉:“要不要给你拿个喇叭?” 齐冀偏着脸,闷了声“哼”音:“反正这事我不同意!” “还管起我来了,”沈屹骁一脚扫他小腿上:“长本事了?” 齐冀余光睨他一眼。 很奇怪,明明他嘴角有笑痕,可看在眼里却让人心里生出心疼。 “哥,”他又蹲沈屹骁面前:“咱别跟她有牵扯了行吗,你是忘了那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沈屹骁当然没忘。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段时间甚至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 所以时间真的是一味良药,再深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冲淡。 那些为她辗转难眠、为她买醉消沉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去,当然,这中间倒还真没少这俩兄弟的帮忙,特别是蹲他面前的这个。 为了他,硬是休了半年的学从英国跑了回来。隔着一道门,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守着他。 沈屹骁凝眸看了他半晌,说不清是想让他放宽心还是在给自己警告。 “放心,同样的跟头我不会栽第二次的。” 齐冀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发誓。” “发誓?”沈屹骁好笑一声:“你是三岁小孩吗?”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誓言」。 偏偏齐冀执拗:“我不管,这事你必须发誓!” 这个小齐祯两岁的弟弟看似单纯简单,其实却比他哥难缠,有时候还特别一根筋。 沈屹骁无奈叹气:“我发誓,行了吧?” 可是他交叉抱于身前的两只胳膊却纹丝不动,齐冀不满意:“人家发誓都是三指并拢指天向上的,”他抬起右手做示范:“你得像这样。” 结果沈屹骁却松开胳膊站起身。 齐冀立马追上去:“哥,你干嘛去?” 沈屹骁径直往门口走:“下楼找点东西吃。” “我也去!” 沈屹骁随他跟着,但他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吃完饭就回你自己的家去。” 齐冀立马卖乖道:“都这么晚了,你就让我在你这睡呗。” 沈屹骁低头换着鞋,“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六栋的房子我就收回来了。” “别啊,那房子我还一次没住过呢!” 沈屹骁不再理他,开门出去。 铂悦府里栽种着很多被修剪成伞状的丛生桂花,风一吹,树影重重,花香弥漫。 夜浓一边穿过六栋与十二栋中间的长廊花园,一边在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登门道谢。 毕竟那个调酒师在电话里说了,她这种情况不是特例,所以于对方而言不过是作为酒吧老板的一个举手之劳。 可到底是住在同一个小区,万一日后碰见,人家是认得她了,可她呢,却连对方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视而不见的擦肩而过,岂不是很失礼。 就这么犹犹豫豫地走到了十二栋门口。 和六栋的一楼大堂不一样,这里的背景墙不是满铺的翡翠绿琉璃,而是一整面墙的黄杨木雕,描绘的是燕山八景的气势恢宏。 夜浓站在门厅前的高杆仿古庭院灯下,正犹豫着等下要怎么开口的时候,针织外套里的手机震了。 是阮瑜。 “阮总。”接通电话后,夜浓往一侧站了站。 “在家吗?”阮瑜问:“在的话我给你送点大闸蟹过去。” 夜浓不想大晚上的还要麻烦她:“你自己留着吃吧。” “老瞿给我拎了四篮子过来,我哪里吃得完。” 让她明天带到公司去也不合适,夜浓想了想:“那不然明天晚上下班我去你那拿吧,正好我过去认认门。” “也行,诶,不对,明天不就周五了吗?” 她要不说,夜浓也差点忘了明天晚上要请公司同事聚餐。 她一步步踩上台阶,“那周六?” “行。” 挑高五米的大堂里安静,服务台里侧的管家和每一位进出的业主颔首微笑。 “沈总、齐总。” 沈屹骁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一个留学回国不过两年,目前正在基层锻炼的黄毛小子,还自称是总,沈屹骁都懒得拆穿他。 可就是那只字未说的眼神,让齐冀心虚地“咳”了声:“是她们非要这么喊我的,不关我事。” 沈屹骁似笑非笑一声:“是吗?” 相比沈屹骁的西装革履,齐冀一身潮男打扮,他双手抄在裤子口袋,一副刚从家里出来的慵懒姿态:“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名副其实好不好?” 虽说齐冀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但是大庭广众的,他气势却拿捏得很足,毕竟他也是皓丰地产的二公子。 沈屹骁不与他争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视线看向门口时,他目光和脚步接连一顿。 夜浓也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和上一次在门口便利店看见他时不同,这次,夜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发紧,甚至有一种呼吸不畅顿挫感。 清淡的桂花香被风扑进宽敞的古香色大堂,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鼻息。 他眼底闪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意外之色后,沈屹骁屏住了呼吸里让他猝不及防的一丝波动,和门口那双看过来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虽然知道她酒醉会断片,但醒来后一定会对自己身处的陌生环境而感到蹊跷,所以他才会在早上出门时和管家交代好,甚至连酒吧那边都打点妥当,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再度找上门。 不确定管家刚刚的那声「齐总」有没有被她听见,如果听见了,是消了她这趟过来的疑惑,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加重她的不解。 沈屹骁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从容不迫的将目光从她脸上错开,不过几个大步就越过她肩膀走了出去。 像是电影画面里擦肩而过的两个陌生人。 没有暗藏深浓思念的“好久不见”。 也没有不甘与恨意交加的汹涌眼神。 所有的一切,都像在时间的轨道里,悄然落了幕。 夜浓缓缓转身,视线没有去追那道背影,只看向台阶下被透亮路灯投射出的一圈光影,一如他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冰棱般的冷白外,再无其他。 风声簌簌里,齐冀再一次转身:“哥,你想什么呢,走快点啊。” 沈屹骁像是恍然回神,抬头间,他略有绷紧的下颚线缓缓松懈,然而,他不仅没有加快脚步,而是直接站住脚:“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去吃吧。” 说完,他几乎一秒迟疑也没有直接转身。 齐冀立马追过来堵在他前头:“什么事也不急于一顿饭的功夫吧。” 沈屹骁没理他,双脚一转,肩膀擦过他肩往前走。 齐冀撵着他的脚后跟追上去,一声“哥”还没喊全,就被沈屹骁一个眼神噎在了嗓子眼。 前厅门口的浓密绿植挡住了里面的诱黄古色,就着路灯的照明,沈屹骁目光找寻。 刚刚虽然没有将眼神在她脸上过多停留,但她一身休闲,不像工作中的衣着。 沈屹骁踩上台阶,径直走到服务台。 “沈总。” “刚刚有没有一个穿着长款白色开衫的女孩子向你询问过什么?” 十二栋一共十五层,一层一户,虽然已经售罄,但入住率不高,管家几乎能清楚记得每一位进出的业主或客人。 “您说的是刚刚您出门时,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士吗?” 沈屹骁点头。 “她没有进来,在您出门后,她在台阶上站了两分钟就往西走了。” 往西? 如果是出小区大门应该是往东才对,想到自己刚刚就是往东走的,沈屹骁轻扯一侧嘴角,许是不想再和他碰上。 第10章 空气里满是深秋的寒凉,但不妨碍它夜景的美。 历史古韵下,让这座城市的霓虹都和其他城市的很不一样。 夜浓双臂趴在落地窗边,凉风从上掀的玻璃窗隙进来,吹起她垂在耳鬓的丝丝卷发。 十二层好像被钉上标记似的,总是让她在视线偏转间一眼看见。 脑海里掠过刚刚看见的那张略有青涩的男人的脸,看着好像只有二十岁,和她想象中的成熟有着天壤之别。 只是,这个「齐总」为什么会和沈屹骁一同从里面走出来。 难道他也住在十二栋,所以两人才认识? 可是从刚刚两人笑谈的神情来看,关系似乎很是熟络。 但是刚刚那个「齐总」迎面走过来的时候,虽然看了她两眼,但那眼神丝毫不像认识她似的。难道说,昨晚酒吧灯光太暗,人家压根就没看清她的长相? 一定是这样,不然以她的长相,看清了的话,不可能一点记忆都没有。 心里闪过这一想法后,夜浓垂眸失笑。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真当自己和以前一样明艳动人呢。 全景窗边框窄窄的,压得胳膊生疼,夜浓站直身体,指腹摩挲胳膊下被压出的一道凹痕,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所有亮着灯的楼层。 可惜单向可视的窗户,只能看见光源。 沈屹骁鲜少会站在北阳台往外看,如今透过单向可视的玻璃,他目光直直定在十二层的西户。 与此同时,他也拨通电话:“铂悦府六栋的房子,你以后不要去住了。” 齐冀一愣:“你还真收回去啊?”他想不通:“我今晚不是没在你那住吗?” 沈屹骁拿另一处跟他交换:“三栋12层也在我名下,你要是喜欢,可以去住。” 以前齐冀没注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名下是不是所有房子都是12层?” 梦蝶山那套是,辉园也是,这个铂悦府,竟然三套都是。 沈屹骁不理他这个疑惑:“还有,以后要找我先给我打个电话,别直接来铂悦府了,”不想被追问,他连着理由一并说出:“因为接下来我会很忙,住哪里不一定。” 齐冀听话地“哦”了声。 电话挂断,他眉头拧出疑惑,忙跟具体住哪有直接的关系? 晚上刚到楼下就遇到了齐冀,所以沈屹骁回来后还没来及去主卧。 如今他站在卧室门口,还能闻见淡淡的酒气。 扫一眼床上的凌乱,就能想象得到她走时是有多慌乱和匆忙。 沈屹骁走进去,捡起床边地毯上的两只抱枕时,看见掉落在一旁的玻璃水杯。 看来临睡前倒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的习惯还没变。 沈屹骁将其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时,他视线落到抽屉外侧的锥形拉扣上,凝神几秒后,他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墨蓝色的,能装下一整套首饰的鳄鱼皮首饰盒。不过里面不是首饰,而是那个被他打碎,再也无法黏合回去的香水瓶玻璃碎片。 沈屹骁在堆叠着毯子的床边坐下,厚重的盒盖打开时,他惯例地在心里数了数。 十八块,少了的那块,被他早上让人送去了夜浓公司。 想必她已经看见了,不知这款早已停产的香水的香味,她还有没有印象。 不过她对香味不敏感,即便想不起来也无可厚非。 就像晚上在楼下她看见他,眼里除了意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情绪。 几年过去,身材长相没变,薄情寡义的性子更是一如既往。 * “阿嚏——阿嚏” 一连两个喷嚏,让夜浓把生理眼泪都酸了出来。 被搁在被子上的手机免提里,传来刘蕴的声音:“夜总监,你感冒了吗?” “不是,可能是穿少了有些受凉。”夜浓吸了吸鼻子,歪身从床头柜上将抽纸盒捞了过来。 “那我就照你刚刚说的思路,再改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好。” 电话挂断,夜浓下床去了餐厅,一杯温水喝下,这才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前她一点都不怕冷,再冷的天她身上也像个小火炉似的,近两年不知怎么了,竟然开始畏寒。 将保温杯装满热水回到卧室,夜浓看了眼时间,才十点不到。 一晚上没吃东西,这会儿才觉得胃里空空的,拿了张毯子披在肩上后,夜浓一边从网上寻着轻食外卖,一边又回到客厅。 铂悦府的物业是不允许外卖员进入的,不过管家会亲自将外卖送到业主家门口。 一份轻食沙拉,就连沙拉酱都是无脂的。 最近还没来及办健身卡,所以夜浓尤其控制晚餐热量的摄入。 挑了一块鸡胸脯肉到嘴里后,夜浓给曲姚发了条短信:【铂悦府周边有没有设施比较好的健身会所推荐?】 曲姚短信很快就回复过来:【铂悦府的物业中心后面有一个会所,听说里面设备齐全,你可以去看看。】 差点忘了,这种高档住宅一般都会配备私家会所。 轻食没什么热量,但也裹腹,夜浓拧开保温杯盖走到落地窗前,热气缭绕里,她不由自主又看向对面那栋楼。 视线将十五层高的楼层一扫而过,只有廖廖几排透着光亮,其中并不包括与她视线平行的12层。 铂悦府地处闹市,所以房子的隔音效果是做了特别设计的。 昨晚沈屹骁没睡几个小时的安稳觉,今天更是忙了一整天,如今耳边一片消寂,眼前一片漆黑,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或者说,是这个房间里有太多让他无法平下心来的气息流窜。 除了酒精残留的气味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形容不出来的气味,丝丝缕缕往他鼻息里钻。 和他稀薄记忆里的早已不一样了。 一个深呼吸后,沈屹骁索性将床侧的壁灯打开。 视线在对面的油画上空洞停留半晌后,他低头看向盖在身上的毯子,想起昨夜担心她滚地上而趴在床边守着她的画面,忽觉一声可笑。 心里烦躁加剧,他伸手将毯子一掀,扔到了一边,留下的一角还蒙在他脚背,他抬脚一踢。 像是楚河交界划清了距离。 心情终于平复几分后,他才顺着床背躺下,翻身侧躺间,又闻到了原本不属于他枕头上的气味。 分不清到底是酒味残留还是她头发又或者昨晚未卸的化妆品留下的。 又一个深呼吸后,他蛮横的动作将枕头抽走扔到了床尾。 以为这样就能睡一个好觉了,结果事与愿违。 他索性也不睡了,出了卧室去餐厅开了瓶红酒。 酒液过喉,口腔留下燧石般的矿物质味,酸味紧实。 沈屹骁端着酒杯走到北阳台,目光锁定的同时,也在心里细捋这短短几日发生的多件巧合。 既成了雾色香水的合作方,又让他在chris酒吧遇到,如今竟还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难道她不知道铂悦府是沈氏开发的楼盘? 签约雾色的包装设计,或许并非她一厢情愿就能办成。酒吧偶遇,或许是偶然发生。那和他同住一个小区呢? 想近水楼台,和他再续前缘? 当初走得头也不回,还把话说得那样决绝,如今该不会觉得五年时间就可以把他心头的恨意都磨平了? 想得倒美,难不成他沈屹骁在她心里,就这么的挥之即去,招手即来? 不过一个仰头,杯里的红酒就被他一饮而尽。 以往若是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沈屹骁是不会深夜给关昇去电话的。 以至于看见来电时,关昇被子一掀,立马从床上坐正了:“沈总。” “明天安排几个人将我现在住的房子收拾出来,”电话这头,沈屹骁一丝迟疑也没有,所做的决定像是深思熟虑,又像是冲动不经大脑:“都搬到六栋去。”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关昇愣了两秒的神才反应过来:“......好的,”带着不确定,关昇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了。” 说完,沈屹骁把手机往沙发里一撂,起身往餐厅去的时候,他双脚一转又走到北阳台,平视的视线扫过对面,几乎一眼就目光锁定,见灯还亮着,他扭头往墙上看了眼时间。 都凌晨一点了还不睡。 以前,夜浓是亮灯睡不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太暗,她反而会翻来覆去,慢慢的,就养成了留灯睡觉的习惯。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半夜喝水的习惯,她是怎么都没改掉。 迷迷糊糊间,她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摸到了手里,浅浅一口温水含到嘴里时,耳边突然传来低沉又模糊的声音。 「是不爱我......才跟我分手的吗?」 眼皮一抖,滑到嗓子眼的温水差点哽住她喉咙,夜浓倏地睁开眼。 幽黄的光线里,她目光怔忪,突然想到早上被她打翻在地的玻璃水杯。 如果给她倒一杯水放在床头是对方的细心,那充满电的手机呢? 正常来说,对方将她送到那个房子里后就应该走了,可是早上醒来后,手机是放在包里的,那人难不成是在等到她手机充满电再走的? 这个解释牵强的让夜浓眉心越拢越深。 想到晚上那个齐总和沈屹骁并排走在一起的画面,她心脏一紧。 这人该不会是想和她破镜重圆? 第11章 翌日中午,夜浓拿着特意交代曲姚去买的午餐,来到阮瑜办公室。 “给,你的最爱。” 阮瑜为了保持她的好身材,一周有五天都在吃减脂餐,包装精致的饭盒一打开,她就叹了口气:“知道吃你这一口会让我多出多少脂肪吗?” 夜浓拉着她手腕和她一块儿坐到沙发里,“多锻炼一会儿消耗掉不就没事了。” 轻轻一个抬眼,阮瑜就注意到她眼底几道红血丝,“昨晚没睡好啊?” 夜浓赶紧用指尖摸在眼睛下:“还没消吗?”她睡眠不好的话会有黑眼圈。 阮瑜轻笑一声:“据我所知,你睡眠一向都不错,该不会是太久没回来,水土不服吧?” 水土不服倒远不至于,就是昨晚心里闪过的那个可能性让她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 夜浓没什么能说知心话的朋友,这几年唯一交心的也就阮瑜一个了,但她又实在不想将自己的陈年过往说给她听。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另一种方式从她这里问问意见。 夜浓垂着眉眼,“昨晚跟一个朋友聊电话,聊晚了。” 阮瑜夹起一粒玉米粒放嘴里,随口道:“这边的老朋友?” 不想把谎言编大,夜浓就没应她这话:“我那朋友最近遇到点事。” 本来阮瑜还没有多想,结果她一连两句都带出了「朋友」二字。 这是跟她玩假装是朋友系列? 阮瑜瞥她一眼,顺着她话继续往下问:“什么事?” 夜浓拿出她来之前就想好的说辞:“有天晚上她喝醉了,被一个陌生男人送了回去,后来发现她前男友竟然和那个男人认识。” 喝醉? 阮瑜想到那天晚上在chris酒吧,不过她走的时候,夜浓还很清醒。 所以她说的到底是真朋友,还是自己呢? 阮瑜有点拿不准:“然后呢?” 夜浓抿了抿唇,“她就在想,会不会是她前男友故意。” “故意?”阮瑜视线追着她开口到现在都垂着的眼睫:“故意什么?” 夜浓沉默了一阵才说出了困扰她大半宿的猜测:“...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和她复合啊?” 说完,夜浓抬起她那双茫然的眼睛。 阮瑜心里了然了,“那就要看你和...你这个朋友和那位前男友是因为什么分手了。” 以为夜浓会被她这句话吊出好奇,谁知半晌都不见她开口。 阮瑜心里的好奇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所以你,”她差点又说漏嘴:“你那个朋友想复合吗?” 夜浓眼睛倏地睁圆了:“怎么可能!” 阮瑜被她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默了两秒,她笑出扑哧一声:“说你朋友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 夜浓这才反应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她忙垂下眼,解释道:“都是玩的不错的朋友......” 认识她好几年了,阮瑜还真没听她说过她有什么朋友。 她将话题绕回去:“你刚刚说是个陌生的男人?” 夜浓点了点头:“嗯。” 阮瑜 一边在心里自责,一边又不露声色的提醒:“你那个朋友也是,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男人送回去,这要是出了点意外可怎么办?” 夜浓声音虚虚的:“不是喝醉了吗......” “所以你应该庆幸,幸亏是前男友的朋友,这要是真遇到了居心不良的——” 不等她说完,夜浓就急忙纠正:“是我朋友,不是我。” 一句话就让她心慌成这样,阮瑜都懒得拆穿她:“是是是,你朋友!” 夜浓已经心虚的有些坐立不住,但又不好拔腿就走,索性岔开话题:“晚上聚餐你去吧?” 今天她做东,阮瑜自然是要去捧她的场,“当然去了,不过我下班得先去老瞿那一趟,八点前应该能赶回来。” 在阮瑜那边吃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午饭,回到自己办公室没一会儿,曲姚敲门进来。 “夜总监,这是铂悦府会所的入会卡。” 早上出门的时候,夜浓向管家打听了私家会所里的一些情况。 这才知道,每位业主都会有一张会所的入会卡,是交房时一并交到业主手里的,租户如果想进入会所,需要向业主索要那张卡。 到公司后,夜浓就把这事交代给了曲姚,没想到她办事效率这么快。 “房主说,会所是自费的,”曲姚问:“需要我去帮你充值吗?” 夜浓拿起卡前后看了两眼:“不用,回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好的,另外晚上聚餐的酒店,我选了三个地方,等下发给你看看。” 几年未回来,夜浓对京市当下的酒店已经不算了解:“你拿主意吧,环境好点,保证大家都能吃喝尽兴就行。”” “好的。” 临近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夜浓收到了曲姚发来的酒店信息。 扫一眼名字,夜浓眼波一顿。 「凯旋国际」 是东沈集团旗下的酒店。 住在他沈家开发的楼盘里就算了,找个酒店都能撞上。还真是走到哪都逃不开他沈家的五指山。 若不是快下班了,夜浓真想让曲姚重新选个地方。 * 「凯旋国际」在全国一共有二十多年分店,其中京市就有三家。 因为年末会有一次优秀会议型酒店评比,所以近几个月,沈屹骁逢周五都会去巡场。 不过今天因为有其他公事耽搁,全部忙完已经是下午五点。 关昇见他摘掉眼镜捏着眉心,便给他泡了一杯花茶:“沈总,酒店还去吗?” 沈屹骁轻“嗯”一声:“半小时后出发。” 关昇便知道他是要休息一会儿:“好的。” 办公室门无声合上,沈屹骁松了松领带,去了沙发里。 连着两天晚上没怎么睡好,躺下没两分钟他就睡着了。 门口,关昇一直没走,笔直站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时间。 倒不是他着急,而是他深知沈屹骁时间观念特别强,说半小时,那多过一分钟敲门都是他的失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时间精准过去三十分钟,关昇敲了敲门,等了等,不见里面有应声,关昇短暂迟疑后又“叩叩”敲了两下,但是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声响。 疑惑间,关昇轻拧下右半扇的门把手。 门往里敞开间,见沈屹骁依旧躺在沙发里,双手交叉压在腹部,睡得很熟。 关昇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抱着不忍心吵醒他想让他多睡一会的好意,但结果却是落沈屹骁一记冷视。 关昇走到沙发前,弯腰间,他喊了声:“沈总。” 沈屹骁眉心皱了几秒才缓缓睁开眼。 “沈总,”关昇温声提醒:“已经五点半了。” 沈屹骁这才坐起身。 见他一脸倦意,关昇问:“要给您冲杯咖啡吗?” “不用。”沈屹骁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关昇之前泡的那杯已经凉掉的花茶喝了大半,“走吧。” 离公司最近的凯旋国际,开车过去只要二十分钟。 虽说周五巡场已成惯例,但具体几点到又或者先去哪一家,沈屹骁从不提前打招呼,所以就连关昇都拿不准。 车子驶出车库,沈屹骁落下半截车窗:“右拐。” 这时,关昇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 【关秘书,沈总今天还来吗?】 是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店总负责人乔总。 关昇的回复很简短:【惯例。】 车子右拐后驶过两个红绿灯,关昇顺着路线猜到沈屹骁应该是想先去二店。 结果没两分钟,后座传来—— “左拐,去一店。” 舍近求远去了靠近翡夏湖的一店。 果然不能随便揣测老板的心思。 这时,关昇手机再度亮起,但他连看都没看,视线快速扫过后视镜,见沈屹骁依旧偏脸看着窗外。 京市的夜景,每一点霓虹都透着古韵的厚重。 坐落在翡夏湖边的凯旋国际酒店,夜浓还是上大学的时候来过几次,当然,都是沈屹骁带她来的,跟在他这样一个太子爷身边,住的自然是最贵的总统套房,吃的也是主厨亲自掌勺的特配菜。 是她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体验,本该属于浓墨重彩的回忆,可如今再回想,却记忆稀疏的没留下多少印象。 夜浓下班后就和同事一块儿过来了。 不到三十个人,定在一个容纳两张二十人圆桌的大包厢。 阮瑜来的时候,夜浓正在和几个同事打牌。 见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些零钱,阮瑜笑了声:“来真格的呀?” 夜浓把手里的牌给她:“给你玩一会儿?” 她手里是一副好牌,阮瑜欣然接过。 趁着这空挡,夜浓去了包厢内的洗手间,门一开就闻见了浓浓的烟味,味道重的她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几年不知怎的有了过敏性鼻炎,遇到味道重的就会喷嚏不止。 夜浓出了包厢,左右看了看。 虽然住过这里的顶层总统套房,但下层的宴客区,夜浓却没来过。 夜浓便同门口的工作人员打听走廊里的公用洗手间位置。 “女士,直走到尽头,左手边就是。” “谢谢。” 她今天穿的一身是莫兰迪色系,饱和度偏低的粉色衬衫,灰色阔腿裤。优雅知性且不张扬。 人的视线会下意识落到右手边。 细高跟鞋不落声响的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夜浓一边往走廊尽头走,一边看着右侧墙壁上的壁画。 从洗手间再出来时,走廊里已不是之前那般空荡,多了几道男人的背影。 第12章 四下静悄悄的,能听见风声。 睡意朦胧时,“咔哒”一声响,划破耳边寂静。 沈屹骁忽地掀开眼,看过去,原本透亮的阳台已经黑漆漆一片。 环于身前的两臂松开,沈屹骁下意识去看左手腕上的时间,这才发现手表已经被他摘下,手机也不在身边,他撂下腿,从椅子里起身回了客厅。 不过一个眯眼的功夫,竟然已近十二点。 回到卧室门口时,沈屹骁突然站住脚,他看向正对床尾,皮雕雅致的背景墙。 东西两户...... 主卧好像共享一面墙。 凝眸间,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几许。 铂悦府的房子是精装修,每户房子的家具家电都一样,躺在回弹暄软的意大利品牌henge卧床上,沈屹骁双腿交叉,姿态松散地靠着软□□雕床背。 手机屏幕上有四条未读消息,全是被他视为「闲人」的齐冀发来的。 【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哥,上次你都答应要教我高尔夫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哥?】 沈屹骁没回他,这要是回了,短信就会接二连三没完没了。 他退出消息界面,将手机锁屏,撂到床头柜上后,他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 这些都是他临睡前的一些小习惯,做完这些,他躺下身。 视线从天花板缓缓往后移,最后落到床背上方的背景墙上。 明后两天是周末,以前的周末,她不喜欢在寝室里窝着,天热的时候去蹭咖啡店的冷气,天冷的时候又会去蹭商场里的暖气。不冷不热的春秋,她要么是骑着她的那辆山地车,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骑;要么就随意找一个公园,往草地上一躺,一躺就是半天。 现在呢,这些习惯还在吗? 都说一个习惯的养成和改变只需要二十一天,但这句话放在夜浓身上,受用度不高,又或者说,她养成一个习惯需要的时间远超过二十一天,但改变一个习惯,却是很短暂的。但是归咎结底,都与环境脱不了关系。 一个人的生活,无趣却也有趣。 因为做什么都是自己,但又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比如现在,做好了明天睡一个懒觉的打算,所以这一晚,她可以随心所欲熬到任何时间。 虽说雾色香水的设计方案不用她亲手,但她却很感兴趣,可能是之前没有接手过这样的项目,也可能是那位祁总的爱情故事很吸引她。 总之她没有放过脑海里的灵感,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那天在雾色香水店里迸射的两个灵感手绘了出来。 之后,她去了餐厅,从冰箱里拿出两天前买回来的一瓶白朗姆简单调了杯莫吉托回到卧室。 一部电影,两杯自调的鸡尾酒,就这么度过了一个悠哉自在的夜晚。 * 昨晚齐冀没有等到沈屹骁的短信回复,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铂悦府。在十二栋楼下摁了好一会儿的门铃,没人,他直接来这儿堵人了。 看见他时,沈屹骁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找你啊!” 沈屹骁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缠人,最近可好,跟块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今天要去公司。”他随口找了个借口。 齐冀拦住他面前的路:“你少来,我早上给你家关秘书打电话,他说他今天带女儿去游乐园。” 沈屹骁:“......” 见他不说话,齐冀坏笑一声:“还是说,你今天是有别的事儿?” 沈屹骁一双眼,不冷不热地看着他:“我有没有事,需要跟你汇报?”说完,他双脚一转,越过齐冀肩膀。 齐冀小碎步地跟在他身后,软缠硬磨:“今天天不热,适合打球,你就去呗!” 他说的是梦蝶山。 沈屹骁步子不停,“找你哥去。” “他这段时间忙的我都见不着他人。”说完,齐冀两个大步迈到他身前,双臂一伸,拦住他路:“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教不教,不教的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烦你。” 居然还拿种话来威胁他。 沈屹骁好笑一声,“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虽说齐冀就比他小两三岁,但心就跟个小孩子似的,特别是在沈屹骁面前,扮可怜扮柔弱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把我当弟弟。”他双手放下来,脸埋低不说,声音也焉了:“当初为了你,我学都不上——” “行了。”沈屹骁打断他,一个无奈吐息:“上午有事,下午过去。” 上一秒的恹恹无力顿时就消失殆尽,齐冀把脸一抬,两眼放光:“真的?” 沈屹骁懒得把话说第二遍:“回去等着。” 本来还想说在这等他一块走,现在目的达到,齐冀也不敢再得寸进尺。 “行,那你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沈屹骁朝他挥了挥手,见他一溜烟地跑了,沈屹骁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跑没影才转身往六栋去。 * 昨晚夜浓睡得迟,今天早上七点她醒来一次,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叫醒她的是阮瑜打来的电话。 “干嘛呢?” 回笼觉睡得人脑袋昏昏沉沉,夜浓唔了声:“还没起。” “都快十一点了,还没起,你昨晚不是老早就回去了吗,怎嘛,是背着我还有别的约会?” 夜浓轻笑一声:“我在这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和谁约会?” 阮瑜“咦”了声:“那上次你说的那个朋友,是香港那边的?” 经她这么一提,夜浓眼里的困意顿时就消了大半,“不是——” 阮瑜可不想听她的解释,“行啦,大周末的,你就准备这么睡过去呀?” 夜浓抓了抓被她睡得蓬乱的头发,坐起身:“又没其他的事,就当休息了。” “昨天不是说今天来我这的吗?正好这都中午了,过来吃饭。” 夜浓说了声行:“ 那你把位置发我。” 电话挂断,还没来及下床,阮瑜就把位置发来了。 上面显示着小区名字:梦蝶山。 梦蝶山环湿地公园而建,容积率仅0.3,人均享700棵植物。整个小区以别墅为主,另有六栋单套面积超六百平的平墅,是东沈集团花重金打造出来的一处高端豪宅,这种以绝对的土地占领稀缺的景观环境的奢华住宅,即便是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 夜浓到梦蝶山的时候已经一点。 阮瑜跟物业打过招呼,所以夜浓报出楼栋号的时候,物业没有让她登记直接放行。 隔着车窗,目光所及皆是绿色,让略有萧条的深秋都染上了春的翠滴。 阮瑜就等在别墅门口,看见夜浓那辆从香港托运过来的白色越野顺着蜿蜒车道缓缓开近,她抬手招了招。 第一次登门,夜浓自然没有空手,礼物是来的途中从红酒行里精挑细选的一瓶红酒。 瞧一眼包装就看出是自己钟意的牌子,阮瑜挽住她胳膊:“破费啦。” “跟我还客气什么。” “怎么样,”阮瑜挽住她:“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 夜浓伸出一根手指头:“有没有这个数?” 阮瑜抿唇笑:“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给老瞿的那张卡肯定不够。” 夜浓“哦”出一声尾音:“原来是瞿总的手笔啊~” 阮瑜也不反驳:“是他一直怂恿我来京市的,没点诚意像话吗?”说到这儿,她又唏嘘一声:“本来以为他在这儿混的有多风生水起呢,谁知买个房子左右不知托了多少关系。” 夜浓却轻笑一声:“瞿氏可是京市媒体界的半壁江山啊!” 阮瑜却撇嘴:“比得上人家沈氏吗?” “沈氏?”夜浓皱了皱眉:“哪个沈氏?” “东沈集团啊,这个房子就是东沈开发的,哦对了,和你现在住的那个铂悦府是一个开发商。” 夜浓双脚一顿,愣在原地。 阮瑜歪头看她,拿手在她面前虚晃一下:“怎么了?” 夜浓眼睫一颤,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复杂的心情了。 只能说他沈家家大业大,让她这种明明不是同圈层的人也能频繁地听见、撞见。 想到昨晚自己说的那句:你跟踪我? 夜浓突然理解他当时嘴角的荒诞了。 是挺荒诞的,她夜浓何来那种本事,让他一个沈家继承人跟踪她! 哦,不对,早两年他父亲去世,他现在已经是掌权人了。 阮瑜一边带她穿过别墅院子里苍翠欲滴的花间小径,一边同她说。 “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买这里的房子吗?” 夜浓扭头看她。 “房子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一处居所,它更是你的名片,代表你的圈层,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你所在的圈层会决定你拥有什么样的人脉,以及你在这个社会中所对应的资源分配。” 阮瑜停住脚:“你漂亮又聪明,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获取更优质的圈层。” 的确,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不用努力就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 但她不愿意。 夜浓垂眸笑了笑:“可能是自己越来越安于现状了,感觉自己现阶段这种生活挺好的。” “你这么说,”阮瑜伸手点在她鼻尖:“是因为你没机会接触更好的。” 她怎能没接触过。 正是因为接触了,才知道用自己双手获得的物质更踏实。 如果现在还有人像当初那样对她,她一定不会忍着眼泪,问一句:这是他的意思? 第13章 很是?暧昧的?一句话, 让汪雨苼整个人愣住,也让夜浓彻底回了神。 包裹在她手背的?那双手,掌心微燥, 温凉, 却?细腻, 没有?汪雨苼刚刚带给他的?恶心抵触,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会欣然接受。 可是?双手挣不开, 夜浓不想当众弄他难堪,便用一侧肩膀去抵他胸膛,警告声还未被她说出口,就感觉到一股温热气息逼近她耳廓。 沈屹骁把脸低到了她另一侧的?肩膀,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还是?说, 你想让他教?” 本该是?戏谑的?一句话却?被他用沉沉音色说出口,听?着像是?警告。 夜浓不动了, 但也没有?沉默或否认,只说:“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教。” 两人近距离的?对话, 在旁人眼里近乎亲昵的?耳语。 汪雨苼站在原地,一时无措, 感觉到身旁又一个人走近,他扭头。 不似齐冀只识他脸不识他名,汪雨苼眉梢微微一抬, 当即称他一声:“齐少。” 齐冀溜他一眼,“嗯”了一声后,视线又快速回到沈屹骁那儿,还有?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 那脸看着有?些眼熟,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和他哥是?什么关系。 齐冀看得出沈屹骁刚刚是?在帮她解围,可这种好?心的?举动可从来都不是?沈屹骁的?风格。 “哥——” 沈屹骁虽没看他,却?直言打断:“去旁边等?我。” 齐冀一向都视他话为圣旨,忙后退两步站到一边,但眼里的?打量与不解却?丝毫不减。 沈屹骁视若无睹旁人的?存在,眉眼微垂,视线定在自己双手上的?同时,他颇为耐心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动手腕,把球杆压起来。” 见她没有?动作,沈屹骁下巴微抬,离她耳廓咫尺的?唇,开合间,温热的?气息拂起夜浓耳边微卷的?发丝。 “想一直被别?人这么看着?” 夜浓眸光微转,见汪雨苼还站在一旁,她轻吸一口气:“你松开,我可以?自己打。” “那你刚刚怎么不自己打?” 说的?好?像她刚刚巴不得被那个姓汪的?占便宜似的?。 夜浓拧眉就要反驳他,却?听?沈屹骁又将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只动手腕,把球杆压起来。” 夜浓吁出一息,虽不情愿,却?也算配合地做了。 显然,她的?动作让沈屹骁不太满意?:“做到极限,到压不动了为止。” 过去他也是?这么教她的?—— 【手臂不动,只压手腕,直到压不动了为止,接着,上半身、手臂以?及球杆同步转到九十度......】 这些要领就像是?数学公式,她一直记着,只是?每次记起的?时候都会掀起回忆的?洪流,让她生出逆反的?心思,久而久之,她的?球越打越烂,最后索性不打了。 如今他又像以?前念起这些紧箍咒,夜浓烦躁的?只想快点结束让她后脊冒汗的?亲密距离,只是?没等?她开口,耳边再度传来低厚的?声音。 “下一步做什么?” 夜浓一双眼凉着,声音也凉着:“忘了。” 声音落地,耳边轻擦一声微弱的?笑音。 听?着像是?在嘲讽她的?记忆力。 五年?而已?,她还不至于不记得。 夜浓心里轻哼一声,“以?右腿为轴,左前脚掌把力量推给右前脚掌,右脚脚掌再将力量流到右脚后跟,然后腿配合脚——” “背反了。” 夜浓心里躁得不行,扭头瞪他:“哪反了?” 在她的?质问声里,一旁的?汪雨苼和齐冀都瞪大了双眼。 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眼,再收回,又继续看向两人。 但是?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夜浓因为扭头而露出的?后脑勺,但是?沈屹骁在她脸上流转的?目光却?一览无遗。 从他说完那句「背反了」之后,沈屹骁视线就落在了她气瞪瞪的?两腮上,夜浓转过脸来瞪他时,他视线又顺其自然落到她眼睛里,而随着她开口,沈屹骁又不自觉看向她一开一合的?双唇。 最后,他目光再直直看进她深咖色的?瞳仁:“你说哪反了?” 刚刚一系列的?动作花尽了耐心,夜浓现在恨不得一脚碾在他脚上。 但周围还有?旁人,若真的?那么做了,不仅会弄他难堪,还会让人觉得她不识好?歹。 他漆黑的?瞳孔星光点点,似笑非笑,可落在夜浓眼里,平白让她生出几分呼吸不畅的?压迫,夜浓撇开视线,眉头拧着两分倔,不说话。 生起气来还是?和过去一模一样。 当然,沈屹骁并不打算和她一直僵持,他主动开口纠正:“是?先把左前脚掌的?力量推给右前脚掌,右前脚掌接到力后,将力量流到右脚后跟。” 说到这,他才重了两分语气:“这时候再以?右腿为轴,用左脚往里旋推你的?右腿,右腿接到这股力量后,右胯往后走。” 他语速很轻缓,让人听的时候不自觉地跟起了动作。 沈屹骁当然能感觉得到。 两人挨得这样近,柔弱的肩膀被他两臂拢于其中不说,他的?胸膛也紧贴着她的?背。 沈屹骁压下胸腔里的?紊乱,松开右手,下一秒,他指腹压着夜浓的?右腿:“感觉到拉伸了吗?” 他手指碰触的?动作很自然,而夜浓也没有做出抵触的动作,这在别?人看来,像是?两个对彼此身体早已?熟悉的?恋人。 听?见她轻“嗯”一声,沈屹骁右手重新包合住她手:“手臂要怎么做?” 都教到这份上了,夜浓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想着早点做出动作早点挥出球,早点离开他滚烫的?胸膛。 “上半身、手臂和球杆同步转,转九十度。” “那你怎么不动?” 夜浓忍住给他的?一记白眼,做出刚刚说的?那套动作。 沈屹骁双臂随着她一起抬起,他双手看似包着她的?手,但却?没有?使?力,给足了她自己做出动作的?余地。 “然后呢?” 夜浓又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沈屹骁却?并不满意?:“说出来。” 夜浓深吸一口气:“抬起双臂,左臂绷直,右臂往后抬到极限。” 沈屹骁站在她身后,左臂随着她绷直的?左臂缓缓抬起。 轻轻一个呼吸,能闻见他抬至自己脸前的?手臂上传来淡淡一股香,夜浓不自觉地看过去。 青色的?脉络,流畅的?臂线,因为抬臂的?动作,能看见橘色袖边下鼓出的?肌肉。 感觉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夜浓忙收回视线。 这时,右耳耳边再度传来他压低声音时,厚沉的?音色:“抬到极限了吗?” 夜浓轻轻吞咽了一下,“嗯。” 沈屹骁这才松开自己的?双手,后退一步,“将刚刚的?动作连贯起来重做一遍。” 夜浓将举起的?球杆收回时,这才注意?到汪雨苼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齐总”。 见他正盯着自己在看,夜浓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齐冀先是?一愣,条件反射抬了抬嘴角。 礼貌招呼完,夜浓摒弃一切杂念。 手握球杆,眼盯小球,深吸一口气后,她将刚刚的?动作连贯起来,一气呵成,白色的?高尔夫球如子?弹一般飞出。 看得汪雨苼击出一掌:“漂亮!” 沈屹骁却?懒懒地够了勾唇,似笑非笑:“退步成这样。” 说不上来他是?暗讽还是?惋惜,夜浓转身看他:“三号木我本来就不擅长。” 沈屹骁瞥了眼她手里的?球杆:“那怎么不选你擅长的?一号木?” 一番对话将他们的?关系再次推到了扑朔迷离的?漩涡里。 相比汪雨苼的?好?奇,齐冀则更为震惊。 他回国?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他从未听?说过沈屹骁身边有?过女人,也就上一次从齐祯口中...... 想到这,齐冀两眼倏地睁圆了。 像是?亲眼目睹动物大迁徙的?角马渡河,他整个人被硬控住。 而在汪雨苼喊出那声极为响亮的?“漂亮”后,瞿奕和阮瑜也从两米远的?打位里走了过来。 在购置梦蝶山房产前,瞿奕对沈屹骁这个人只耳闻却?没有?见过。 作为有?着百年?根基的?东沈集团,商圈里没有?谁不想与之攀上关系,瞿奕自然也想认识,但之前一直未能有?机会,所?以?在得知阮瑜心仪梦蝶山后,他就借此契机找到了沈屹骁。 不过当时沈屹骁给的?说辞和售楼部一样:梦蝶山的?房子?在半年?前就已?售罄,目前若是?想要只能等?二手市场。 这种说法?,可真可假。 毕竟这是?当下房地产销售的?常态手段。所?以?数日后,瞿奕又再度找到他。 瞿江集团主营领域涵盖文旅、投资、文化艺术交流等?业务,虽算不上同行业的?龙头,但却?有?丰富的?业务线和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 如今为了一个房子?,他一个董事长两次亲自登门,沈屹骁便没有?再薄他的?面子?,以?“割爱”的?方式将自己名下的?一套三层别?墅,以?原始售价转给了他。 这其中的?人情,瞿奕自然记下了。之后,瞿奕有?过一次便饭邀约,但被沈屹骁婉拒,只说以?后有?机会他做东道主。 第14章 夜浓脸上笑意不减:“沈总今天帮我解了围, 于情于理?我都?要上门跟您道声?谢。”为了拉远距离,她连“您”都?用上了。 沈屹骁不露声?色将目光从她脸上错开,侧过身?:“瞿总、阮总, 请进。” 绕过紫水晶玄关, 一铺到底的皇家白玉大理?石让这套面积过六百平的平层空间一览无?遗。 在梦蝶山, 平墅相较于别墅更为稀缺, 因为可以隔窗望景。 湿地公园鸣鹭湖的夜景相较于白天, 另有一番绝美的神秘,沿湖栽种了春樱夏薇秋栾冬梅,一年四季花开不歇。当下正值栾树花开结果,簇蔟红妆点缀绿色树冠,经平墅投射的幽蓝霓束一照, 多了几分蓝调的爵士感。 “阮总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沈屹骁知?道那套别墅是瞿奕买来赠予她的,若非如此, 他还真?不至于出手?相让。 阮瑜在瞿奕身?边坐下,“处处是细节, 特别是这里还提供农场里当天采摘的果蔬特供,这都?要感谢沈总割爱。” “阮总喜欢就?好。” 偌大的客厅里, 黑白色调作底,点缀一些暗金元素。 看似简单的石材背景墙里,里面归列摆放着限量的手?办, 拍来的藏品。 客厅局分五段式,沈屹骁用来招待他们的是落地窗最东面的休闲区,比另一侧的会客厅要小,但舒适度更高。 黑色皮质沙发?是全围式, 两面三人位里,瞿奕和阮瑜坐一面, 沈屹骁坐一面,阮瑜自然而然坐在了阮瑜右手?边的单人位里。 管家将冲泡好的茶水放在不规则造型的茶几上,继而退远。 为了不影响会客,□□的星厨被安排在了与西式厨房一墙之隔的中式厨房内。 隐约有声?音传来,不知?情的夜浓视线偏转,眼神虽探寻,但是很克制。 沈屹骁一个抬眼,就?将她所有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夜小姐可有什?么忌口?” 做戏做上瘾了似的。 这人对?她的忌口怕是比她自己都?要熟悉。 夜浓朝他微微一笑,“忌口倒谈不上,只是离开这几年,口味有了不少的变化。” 沈屹骁将其中一杯花茶推至她面前后?,随口似:“夜小姐尝尝,看是否能喝得惯。” 透明玻璃杯中,茶色黄绿明亮,被冲泡开的洁白花蕾于水中漂浮。 哪怕没有闻到那沁鼻浓郁的花香,夜浓也认得是茉莉花茶。 是沈屹骁最为钟情的花茶之一。 但是他对?茉莉花茶格外挑剔,只喝早春甘露为茶胚,双瓣茉莉窨制七八次以上的。 也正因为他的挑,让夜浓只喝了一次就?爱上,甚至一度成为她的深冬伴侣。 但是过去被沈屹骁养成的很多不该属于她的挑剔的口味,都?在她离开后?,一并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夜浓端起?那杯熟悉又陌生的茉莉花茶,浅浅喝了一口。 醇厚芳香的液体从舌尖一过,便和记忆里已经回想不起?来的味道无?缝重叠。 沈屹骁仿佛当对?面两人不存在,视线定在夜浓脸上,见她眉心先拢后?松,沈屹骁眼里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痕:“夜小姐过去喝过茉莉花茶吗?” 这要说没喝过,他是准备拿什?么话来隐射笑话她? 夜浓放下茶杯,“当然,”她淡淡莞尔:“不过,自然是比不过沈总的私藏。” “喝得出是私藏,想必夜小姐对?花茶也颇有研究。” 夜浓假笑恭维:“怕是要让沈总见笑了,相比茶,其实我更喜欢喝白开水。” 阮瑜听得出她话里的夹枪带棒,眼神不时打量着沈屹骁,恐他发?火。 不知?是这位沈总喜怒不形于色,还是说他大度,在夜浓那一句之后?,竟低笑出声?。 沈屹骁视线从夜浓脸上移开,落到阮瑜的脸上:“阮总,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 阮瑜压下嘴角尴尬,“她性子比较直爽,沈总不要介意。” 之后?,趁着沈屹骁和瞿奕说聊的功夫,阮瑜坐到靠近夜浓的沙发?扶手?边。 “怎么了呀?” 夜浓故作一脸无?辜:“没怎么呀。” 阮瑜瞧着她的脸色:“以前带你出去,你说话可不像今天这样?。” 在阮瑜眼里,夜浓出席一些商务应酬,不仅会说话,有时还很会来事,像今天这样?,说话不给对?方留余地倒是第一次。 “嗳,刚刚进门时,你说他帮你解围,什?么意思?” 夜浓不准备将汪雨苼那点事拿出来说,毕竟阮瑜和瞿奕的关系在这摆着,她若是说了,阮瑜肯定会和瞿奕说起?,可是说了又怎样?,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早已司空见惯,见惯不怪,倒是她一个女人,说不好落一个假清高的笑料。 夜浓一句话带过:“打球的时候,他教了点我动作要领。” 阮瑜没那么好糊弄:“我听得可清楚了,你说的是解围!” 夜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朝两个男人那儿递了个眼神,阮瑜这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在没一会的功夫,管家过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 八人位的餐厅,秀色迷离。 不仅有空运冷链过来的黄金鲍鱼,还有预处理?好的蓝鳍金枪,以及精细保鲜的a5和牛。 来之前,瞿奕回去了一趟,取来了上次高价拍得的一瓶久藏红酒作为上门礼。 但是沈屹骁却摆了摆手?:“晚上要开车回铂悦府。” 阮瑜借机给夜浓找到了‘赎罪’的机会似的:“夜浓正好也住铂悦府,晚上就?让她送沈总回去吧。”说完,阮瑜在桌下用脚尖碰了碰她。 夜浓却不买账:“没事的,沈总,您放心喝,到时我给您找代驾。” 沈屹骁本来也没想让她送,只不过他今晚没有喝酒的雅兴,但是听她这么一说...... 沈屹骁够了勾唇,看向她时,嘴角含着似笑而非的弧度:“相比代驾,我更放心坐夜小姐的车。” 夜浓瞥他一眼,头顶绮亮的水晶灯圈落在他含笑的眉眼,躁动又惹眼,只是刚刚那句话从他微翘的薄唇里吐出来,让人分不出是玩笑还是戏谑。 夜浓收回视线,没接他这句。 虽然夜浓和沈屹骁交往过一年,但对?他酒量的深浅却一无?所知?。 眼看桌上空了三瓶红酒,夜浓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不似夜浓一喝酒就?红脸,沈屹骁的脸色几乎和喝之前没什?么变化。 都?说喝酒红脸的人能喝,其实不然,那只是体内乙醇脱氧酶分泌不足导致的,相反,喝酒不红脸的人,说明酒精代谢能力好。 但是酒量再好也不能这么没有节制吧,万一半路上酒精上头,在她车里睡着,这不是给她找事吗? 夜浓坐在沈屹骁左手?边,见他和瞿奕正在闲聊,她不好打断,便用脚尖往前一碰。眼看他眉心倏地一拢,夜浓这才?想起?自己脚上穿的是一双尖头高跟鞋。 她面色微窘,“抱歉,刚刚不小心。” 沈屹骁微勾起?一边的唇看她:“我还以为夜小姐是想让我少喝一点。” 被他一语戳中,夜浓脸上难掩尴尬,刚好手?边是一杯红酒,她大脑一时放空,端起?就?往嘴边送,虽涩却醇的酒液过嗓,她瞳孔微微一缩。 天呐,她怎么这么大意! 喉间的停顿让她差点把刚咽下的红酒呛出来。 右手?边递过来两张纸巾,夜浓手?背掩嘴,视线睇过去。看似好心的人,却好整以暇地端着她看。 夜浓以前没少应酬,可像现在这样?失态的却是史无?前例。 回味本甘的红酒此时又苦又涩地拉锯在她的喉间。夜浓抿紧了唇,一连吞咽两下后?,才?伸手?接过那递在空中的两片纸巾。 “谢谢。” 沈屹骁没说不客气,半点没染上酒精的脸上,带着几分难辨的笑痕:“是我招待不周,竟然因为自己的私心就?不让夜小姐沾酒。” 话落,他亲自给她放回去的红酒杯里又续上一些。 虽说答应送他回铂悦府并非自己的本意,可既然说了她自会做到。 “沈总不必担心,晚上我会找代驾,并亲自送您回去的。” 沈屹骁却话锋一转:“夜小姐酒量怎么样??” 他双臂交叉搭于桌沿,虽然视线流转在夜浓脸上,但却没着多少情绪,像是社交时,与人说话时的礼貌相望。 夜浓抬起?眼睫看他,笑了笑:“我酒量真?的拿不出手?,平时也很少喝,但是今天有幸能和您一起?吃饭,说什?么也要敬您一杯。” 沈屹骁视线落到被她端起?的红酒杯壁,上面留着浅浅一片红痕。 视线的停顿,让他拿起?酒杯的动作慢了两秒。 然而夜浓却在他酒杯即将碰过来的前一秒,把手?往回收了收,沈屹骁手?里的酒杯几乎是一秒停了动作。 夜浓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薄他的面子,但这都?是他自找的。 从她进门到现在,他已经拿她的过往,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知?故问?,是他刻意刁难在先,凭什?么她要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夜浓唇角挂着让他心知?肚明的浅浅笑痕,先他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唇瓣离开杯壁时,她还故意说上一句:“我干了,沈总随意。” 沈屹骁没去理?对?面两张面面相觑,甚至暗捏一把冷汗的两位客人,杯底一抬,浅浅一个杯底的酒液也被他一口送入口中。 餐桌铺着桌布,杯底落下无?声?。 对?面,瞿奕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僵硬:“沈总——” 第15章 夜浓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 窗外刺白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角,大脑短暂空白了几?秒后,她眉心一皱, 悬在头顶上方的陌生灯型让她眼底惺忪一秒消散, 她撑着沙发倏地?坐起身, 视线从落地?窗辗转到四周,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昨晚的房子里?。 搭在沙发里?的双脚慌忙落到地?上时, 毯子也从她腿上滑了下去,但她哪有多余的心思去在意?谁给她盖的毯子,抓起来不?及叠平整就往沙发里?一撂,在沙发前无措地?转了两?圈后,这才看见沙发扶手边的包, 她两?步跑过去,刚把包抓到手里?, 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上一秒的手忙脚乱,在这一秒, 像是被按了慢放键。 她缓缓扭头,另一侧的沙发也一点一点漫进她余光。 地?上没有鞋, 沙发上也没有人。 夜浓缓缓直起腰。六百多平的房子,环顾两?圈,有一种望不?到边的空旷感。 这种紧张与无措的感觉, 让她突然想到那个醉酒醒来的早晨。 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大意?,怎么能让这种一想起来就后怕的事情一连发生两?次。 一阵懊恼里?,夜浓走到门?后, 这才发现昨晚被她脱在柜前的鞋没有了,夜浓转寻几?眼, 视线落到被镶在墙体?里?的柜子,隐形柜门?往里?轻压,柜门?弹开。 她的那双浅咖色高跟鞋就放在两?双黑色男款鞋中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相衬。 短暂的失神后,夜浓将自己的鞋拿出来放在了地?上,换好后,她转身又看了眼客厅。 想来,那人应该是回房间里?睡了。所以要不?要打个招呼再走呢? 几?番纠结后,她觉得还是算了。 扰人清梦,还不?如不?辞而别。 结果手刚握住门?把,就听“滴答”一声。 夜浓条件反射把手一松,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门?开,沈屹骁身着一身运动装站在门?口,平日里?上梳的刘海这会?儿?自然垂落,遮在眉骨,还带着几?分潮意?,很明显,他是锻炼去了。 看见夜浓站在门?里?侧,沈屹骁眼底闪过短暂的诧异,但很快,他脸就恢复了平静,用?一点都?不?意?外的语气说?:“跑什么?” 夜浓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我、我哪有跑。” 随着沈屹骁往门?里?迈进一步,夜浓下意?识又往后退了退。 夜浓身高近一米七,在一般男人面前丝毫不?显娇小,但沈屹骁身型高大,这么直面地?站在她面前,哪怕她穿着高跟鞋都?要比她高出半个头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人的距离,但夜浓不?想再心虚地?往后退。 她下巴一抬,对上沈屹骁凝眸看着她的视线。 “昨晚你不?是说?要回铂悦府的吗?” 沈屹骁垂着眉眼看她,嘴角勾出一抹浓浓的趣味:“所以呢?” “所以...你,你干嘛不?喊醒我?” 昨晚饭桌上的伶牙俐齿过了一夜,倒是消减了不?少。 沈屹骁话里?玩味不?减:“夜小姐这是在怪我?” 和他隔得不?算特别近,可他说?话时,气息却直直往人鼻息间钻。 夜浓抓着包链的手不?由攥紧了几?分,心里?正想着要怎么回他,就见他又往自己面前逼近了一步。 夜浓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后挪。 “怕我?” 他冷不?丁的一声,让人心脏都?随之一紧。 攥在手里?的金属包链都?快要被她掌心捂出热度,夜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但她面上镇定,下巴再度抬起,不?卑不?亢的眼神迎向他。 “沈总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面对她的质问,沈屹骁游刃有余:“我怎么待客,难道?夜小姐不?知道?吗?” 见她眉心褶出疑惑,沈屹骁却眉梢一挑:“看来夜小姐醒来的时候急于逃跑,没注意?到身上的毯子。” 他赞同?似的点了点头:“也对,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醒来,那种惊慌失措......可以理解。” 夜浓这才回想起刚刚从沙发里?起身时,身上的确是有一张毯子。 但是那又怎么样。 昨晚若不 ?是他耗着不?走,她也不?会?在沙发里?大意?到睡着。 “避免夜小姐日后出去说?我待客不?周,等吃完早饭我亲自送夜小姐回家。” 夜浓眼睛蓦的睁圆了。 还要等他吃完早饭? 不?多给她回味的时间,沈屹骁擦过她肩膀去了客厅。 夜浓来不?及多想,忙转身:“沈总不用了,我自己开——” 然而后面的话却被沈屹骁无情打断:“过来。” 夜浓站在原地?,气瞪瞪的一双眼恨不得穿透那面紫色水晶石射到他身上。 梦蝶山提供一日三?餐的酒店式服务,为了隔离隐私,送餐人员会?坐专属电梯从气闸室式的双门空间进来。 所以当夜浓听见不?是沈屹骁的声音传来时,她吓了一跳。 等她从玄关那里?走过来时,刚好看见两?个男人的背影。 沈屹骁正在将一个云朵白的瓷盅从餐桌中央端到右手边。 “刷牙洗脸去。” 夜浓肩膀微微一提,下意?识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小地?呵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什么口气。 但是在他这洗漱,夜浓还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沈屹骁转过身来的时候,夜浓正苦想着一个既不?失礼又让他反驳不?出的理由离开这里?。 沈屹骁盯着她咬唇的动作:“还要我过去请你?” 说?话夹枪带棒的。 夜浓还了他一记不?冷不?热的眼神,反正没别人,夜浓也懒得跟他绕圈子。 她也没换鞋,细高跟噔噔噔地?踩出声音:“沈总,我们?之间——” “请注意?你的用?词,”沈屹骁打断她,一字一句纠正:“是我和你,不?是我们?。” 夜浓心里?憋着一股气,强行压下后,她唇角一弯,给了他一记假笑:“既然沈总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沈屹骁往她走近两?步:“难不?成夜小姐还以为我对你余情未了吗?” 夜浓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嘴角扯出的那抹满含兴味的笑。 也是,当初她说?了那么重的话伤他,他怎么可能还会?对她心存幻想。 可他现在这样算什么? 有意?为难她? 想报复? 夜浓看不?透他,在一起的那一年他就让人捉摸不?透,更何况现在。 但是沈屹骁不?一样,他那双眼皮褶皱内敛的狭长黑眸,不?过一个凝眸就好似能将她看了个干净。 “夜小姐难道?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 昨天? 他昨天说?了那么多,她哪知道?他指的是哪句? 夜浓眼眸微转,记忆翻腾。 沈屹骁却后退两?步,一边抽出椅子,一边说?了两?个字:“邻居。” 夜浓眼皮微微一掀,一双眼,几?分探究几?分将信将疑地?重新?落回他脸上。 沈屹骁回望住她,唇角一掀,无声低笑:“还是说?夜小姐不?想只和我做邻居?” “邻居!”夜浓几?乎是撵着他的落地?尾音抢答:“邻居就挺好的。” 真挺好的,如果能做那种见面仅点头微笑的邻居就更好了。 沈屹骁站在餐椅旁,一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一手搭于椅背:“既是邻居,那吃完早饭,夜小姐可否顺路捎上我?” 大概是被这「邻居」的疏远关系洗脑了,夜浓心里?忽觉轻松。 她浅笑嫣然:“当然可以,那沈总慢吃,我去门?口等您。” 说?完这句话就该转身的,可被他一双眼攫住,夜浓双脚仿佛千斤重。 交往的那一年,他给过她旁人羡慕不?及的宠爱和骄纵,但这并不?妨碍他身上自带的那股类似顶级alpha的领导力和压制力。 就像现在,他站在那里?,哪怕明明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凝眸的眼神,就足够让人心跳加速,甚至软下自以为是的硬骨。 但夜浓不?会?,她即便心有怯意?也不?会?让人一眼看尽。 她就这么抬着下巴,轻问一声:“沈总还有什么吩咐?” 以前她惹他不?高兴也是这样,故作无辜地?问:男朋友,你在生气吗? 点头,显得他小气。 摇头,心里?郁结难消。 所以他总是二话不?说?,压她入怀,手使坏,再逞口舌之凶。 或许她也是有心哄他,所以从不?反抗,还会?主动配合。 然而再多的浓情都?成了过去。 沈屹骁不?是拿她没有办法?,只是现下不?想与她计较,但是从昨晚开始,她就时不?时拿一声「您」来呛他。 这种心理上的不?爽,沈屹骁不?打算继续压着。 “别让我再听到那个字。”说?完,他侧过身,依旧用?刚刚那道?不?轻不?重的语气要求道?:“洗漱完过来吃饭。” 夜浓也懒得再同?他扭捏,没好气地?瞪了眼他的背影后,径直去了昨天就去过一次的卫生间。 松岚绿的双人洗手台上,除了男人的洗漱用?品之外,两?个椭型盆池中间还放着一只未拆的盒装牙刷,一管新?的牙膏,甚至连漱口杯都?准备好了。 不?是酒店,却备着这些东西,可见这所房子里?,平时没少来客人。 夜浓走到门?后,将门?轻轻关上。 因为没带卸妆用?品,夜浓就只刷了牙。 第16章 “她昨晚和我?在一起。” 说这话的人, 一脸的风轻云淡,但听这话的人,却瞳孔震惊。 没等阮瑜将这话细品, 就听沈屹骁又说:“不过还是希望阮总不要在她面前提及这事?。” 阮瑜怎么可能不提, 不过表面上?, 她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沈屹骁把车开回来的时候, 夜浓正抱着胳膊等在原地。等车停稳, 她走到主驾驶门口,见?车门不开,她敲了敲车窗。 玻璃落下,沈屹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似在等她下文。 夜浓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皱着眉问:“沈总不下车吗?” 沈屹骁坐在里面八风不动:“夜小姐是要穿高跟鞋开车?” 她后备箱里当然有备用鞋,但是被?他这么不轻不重地呛声, 夜浓觉得?自己简直多此一举。 夜浓没说话,瞥了眼后座车门, 正迟疑坐后面会不会弄他难堪时—— “夜小姐该不会真想把我?当司机了吧?” 当司机也是你自愿的。 夜浓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脸上?却挂着笑?:“怎么会。” 她绕过车尾, 去?了副驾驶。 路上?,夜浓原本是想问他有没有遇到瞿总或阮总,但又实在不想开这个口, 几度留意手机屏幕,不见?短信和电话,她也就放下心来。 车厢安静里一路。 即便是遇到红灯,两人也都没有语言上?的任何交流。 车由西向东开, 阳光穿透挡风玻璃,直铺在两人身上?, 也将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串水晶吊饰折出了耀眼的光。 沈屹骁已经不知瞥了多少眼坠下来的那个蒙奇奇头像。 沉甸甸的,悬在那儿?。 这要是不小心急刹车...... 可是又关他什么事?。 沈屹骁忍下嗓子眼里的多余。 直到车子驶入铂悦府地下车库,在车位里停稳。 忍了一路的‘告诫’以警告的声音响在车厢。 “又是高跟鞋,又是这种幼稚的挂件,”沈屹骁扭头看向副驾驶:“夜小姐的安全意识真的有待提高。” 夜浓没想到一路上?不说话的人,一开口就这么呛人。 她在车里挂什么跟他有关系吗? 还说她的蒙奇奇幼稚? 当初也不知是谁给她买了各种各样,一张桌子都要摆不下的蒙奇奇。 想起过去?他捧着一盒又一盒的礼物?讨她开心时的殷勤劲,再看看现在,夜浓讥了声笑?:“沈总,作为邻居,你不觉得?自己管太?宽了吗?” 沈屹骁又一改刚刚的语气,心平气和了起来:“一点建议而已,夜小姐如果觉得?不入耳也可以当我?没说。” 车门开合,“砰”的一声,并不算摔门,但响在静谧的车厢,就是让人觉得?刺耳。 狠狠剜过去?一眼后,夜浓抓起放在中控台的车钥匙,下车去?了车尾。 电梯门开,沈屹骁走进去?转身的时候,夜浓刚好到了门口。 黑色尖头平底鞋被?她两根手指勾着,带着一种「事?实胜于雄辩」的姿态走进来。 电梯平稳上?行?到停落,门开,夜浓先他出去?。 本来她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的,但是不呛他一句,她心里又实在憋屈。 她扭头,“沈总。” 沈屹骁脚步停住,但没有转过身来看她。 夜浓也只是转过一侧肩膀:“希望我?和你之间,可以成?为对彼此视而不见?的邻居。” 她声线很?软,却也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响在耳边,却如刺一般。 高跟鞋由近及远,“滴答”一声的解锁声后,“砰”的一声。 像当年他将她压在黑暗的拐角强吻她时,挨的那一巴掌。 很?疼,但却不及她说的那句:玩玩而已,沈大少爷这么拿不起放不下吗? 那晚,他在夜浓的宿舍楼下蹲了一夜。 夜浓也在楼上?阳台抱着双膝坐了一夜。 舌尖,还有唇瓣,好几处被?他咬破,一吮,满嘴的腥涩。 这些原本都要忘到脑后的回忆,随着再回这座城市,再见?到他,都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夜浓背靠着门,被?她勾在指尖的平底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还有挂在肩膀上?的包,也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去?,堪堪的悬在两根指腹上?。 耳边许久都没听到外面门开合的声音,夜浓侧过脸又失了一会儿?的神,意识到自己这下意识的等待,她苦笑?里夹杂着一丝可笑?。 * 铂悦府每栋楼都有两层悬浮会所,里面不仅有健身房、恒温泳池,还有甜品。 沈屹骁在家门口驻足了一会儿?后就来了这里。 侍应生拿来的菜单被?他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 萨赫蛋糕里的巧克力过于浓郁,略苦; 冰淇淋易化; 马卡龙过于甜腻; 库纳法?上面的坚果碎里有她不爱吃的开心果; 印度奶汤圆她倒是喜欢吃,但冷藏后食用效果才佳,更适合夏天?。 沈屹骁招手侍应生,“没有青柠派吗?” “沈总,”服务生面露难色:“青柠派在上?个月月初就已经下架了。” 沈屹骁又翻开一页菜单:“让主厨过来。” * 阳光从窗外偷渡进来,在羊绒地毯上碎了一地的暖阳。 客厅里开了暖气,夜浓躺着沙发里,她刚泡了一个花瓣澡,这会儿?,全身只一条v领吊带真丝长裙,盖得?住春光,但遮不住她一身淡淡的香。 楼下管家摁响业主门铃的声音有别于客人造访。 夜浓起身到门口,摁下通话键。 “夜女士您好,我?们物?业每个周末都会提供甜品免费□□,方便的话,我?现在给您送上?去?。” 竟然还有这样免费的服务,虽意外,倒也惊喜。 等她从管家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三层高木质食盒时,夜浓愣了一下:“这盒子要收回去?吗?” 谁知管家说不用。 夜浓不禁好奇:“你们每周每户都会送吗?” 管家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们都是随机抽取的,一周只有一户。” 那还好,要是每周每户都这么送,对物?业来说还真是一比不小的开支。 因为是免费,夜浓以为就是一些普通的小蛋糕小饼干之类,谁知一打开,她不禁“哇”了声。 青柠派、焦糖蛋奶,还有一份盛在琉璃绿瓷盅内的印度玫瑰奶球。 都是一般甜品店里很?难买到的,特别是印度玫瑰奶球,从她离开京市后,就再也没有吃到过。 说来也是好笑?,其实在和沈屹骁在一起之前,她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道甜品。 还有青柠派,没有他带着,她再也吃不到可以将青柠汁的酸和甜炼乳的甜中和得?刚刚好的味道。 焦糖蛋奶倒是常见?,但是大多数甜品店都太?甜...... 夜浓凑近看了看,这份焦糖蛋奶上?淋的焦糖只有薄薄一层,一闻,还有桂花的清香。 她从盒子里取出金属小勺,叉了一块到嘴里。 果然不是常见?的焦糖,是桂花蜜。 淋着桂花蜜的焦糖蛋奶,夜浓只吃过两次,一次是她和沈屹骁确定关系的第?二晚,他带她去?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吃的,另一次是她生日时,沈屹骁亲手给她做的,虽然味道不及第?一次,但那一瓣瓣的金色桂花都是沈屹骁亲手摘下自己酿成?的桂花蜜,所以意义大于味蕾。 时隔五年再次尝到这种味道,夜浓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鼻腔一酸,眼泪扑簌,不经脸颊,直直落在了诱黄的蛋奶之上?。 三楼的悬浮会所,有一景眺望台,管家走过来:“沈总,夜女士已经收下了甜品。” 沈屹骁点了点头,“事?后她若是问起,不要说漏嘴。” 管家点头:“好的。” 如沈屹骁所料,傍晚的时候,夜浓从楼下下来,径直去?了服务台。 “你好,请问中午送的甜品,是你们会所里的吗?” 管家点头:“是的,我?们的主会所在物?业后面,相比楼上?的分会所,无论是吃食还是娱乐项目都会更全面一些。” 夜浓道了声谢。 上?次曲姚取回的会所入会卡,她还没来及充值,今天?若不是那几分甜品,她差点都要把这事?忘了。 出了一楼门厅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只纯白布偶支着两只前爪蹲坐在红色塑胶跑道边。 纯白布偶很?少见?,夜浓辨认了好几眼才确定。 全身上?下这么干净,肯定是哪位业主的宝贝。 夜浓在它前身蹲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明明是对“猫”弹琴,可面对这么一只小可爱,任谁都忍不住碎碎念上?两句。 猫咪倒是一点都不怕人,仰头看着她之余,还低低“喵呜”一声。 夜浓很?想伸手去?摸摸它,又怕把她吓跑让主人好找,便忍住了。 但她还是掏出手机,给猫咪拍了两张美照,手机收起后,她又安静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最后才一脸不放心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总听这个小区的会所在物?业后物?业后的,今日一来才发现,在听着不入耳的「物?业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栋富丽堂皇。 九层高的玻璃幕墙一通到顶,被?包裹在金色拉色的蜂窝铝板中。 走进去?,迎面一幅生动立体?的锦绣玲珑。 偶尔出现于顶豪卧室内的暖光玉石在这里倒是成?了基底墙,在灯光加持下,氛围高调,却又很?松弛。 第17章 这一场口舌之争, 说?不上来?是谁占了上风。 因?为两人背过身时,表情都一秒变了。 原本打算去?健身房锻炼的?夜浓回了家。 从健身房锻炼回来?的?沈屹骁又回了会所。 冰水擦过舌尖的?伤口,压下丝缕的?疼意, 但心?头的?烦郁却越蹿越高。 他分不清那句「沈总的?吻技和二?十岁的?小弟弟比起?来?, 还?真?是差强人意」到底是真?话, 还?是气话。 五年, 他是因?为放不下她, 所以从不给任何一个女人近身的?机会。 可是她呢,当年是她要?分手的?,肯定不会像他一样陷在过去?里出不来?。 所以就和二?十岁的?小弟弟谈恋爱? 那这五年,她又谈过几个二?十岁的?小弟弟? 去?公司的?路上,夜浓也?一直想着这事, 和沈屹骁不一样的?是,夜浓没有生气也?没有烦躁, 她就是觉得好笑?,说?她吻技不好也?就算了, 还?说?不如他前女友,不如他前女友那去?亲他前女友啊, 来?亲她做什么? * 例会九点开始十点结束。 会上,阮瑜不露声色地看了夜浓好几眼。 情绪稳定,条理清晰。 也?是, 她一向情绪管理得当,何况还?是周六发生的?事。 但是阮瑜心?里的?疑问有了猜测就想得到印证,这无关上下级,而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毕竟相识四年, 这中间夜浓无视她扯过的?红线,总是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结果回京才几天, 就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夜。 “都各自去?忙吧。”阮瑜合上电脑看向夜浓:“你上午忙吗?” 夜浓点头:“一会儿要?和三组针对雾色香水的?初步构思和概念开个短会,”说?完,她才问:“怎么了?” 上班时间,以公事为主?。 阮瑜摇摇头:“没事,你先去?忙吧。” 相比例会的?短而精,听取设计组每个成员的?想法更显细而繁。 阮瑜安安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构思和设计方案后,才开始说?出自己的?意见。 “雾色那边目前没有给出任何的?需求和设计方向,你们都一致想要?将瓶身设计成透明状,会不会太单一了?” 刘蕴说?:“「release」是这款香水的?名字,意为释怀,所以我们才会将「拨开云雾见天明」作为我们的?立意。如果到时候他们觉得透明瓶身不满意,我们也?可以提议在瓶身四周做出金属边框,这种设计在世面上还?是比较新颖的?。若是他们还?想凸显高贵,瓶盖上可以加配珠宝。这些我们在ppt里都做了分解设计。” 夜浓没有反驳:“我不知道?你们在构思之前有没有去?了解他们已出的?六款香水,五深一浅,浅的?那瓶就是白色透明瓶身,那是他们家的?冷门香,我上次去?他们门店就买了那一款,后来?才知道?,买其他款都不需要?信息登记,唯独那款是需要?的?。市面上大多数销量不好的?产品都会下架,但这款冷门香却摆在他们店铺最明显的?位置。依照你们的?理解,会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促进销量吗?” 有人小声道?:“难道?那款有什么特别意义?” 刘蕴点头:“调香师一般都有自己精锐又或者怪癖的?喜好,祁总既是调香师又是老板,想必那款香水是他的?心?头好。” “一滴泪的?瓶身设计,在市面上并不算独特,甚至相比他们家其他款产品,那款的?造型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夜浓看向刘蕴:“就像你说?的?,金属又或者珠宝,这些元素都是在他们家之前没有使用过的?。” 刘蕴却不以为然?:“没有使用过不是更好吗,更能凸显这次设计的?新颖。” 但是这种设计又怎能没有被雾色之前合作过的?设计公司提议过。 夜浓笑?了笑?:“今天周一,时间还?不算太紧,明天晚上下班前,再出两个设计方案,磨砂、鳞面,又或者切割面的?设计,多出几个,到时候和客户讨论的?时候才可以多争取一些反馈意见,不然?我们太被动了。” 会议结束离午休就只剩半个小时。 夜浓前脚刚回办公室,阮瑜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周三和雾色那边的?对接,你去?吗?” 夜浓摇头:“这个项目交给了三组,到时候让刘蕴去?对接就可以了。” 其实这也?就是个话题引子。 阮瑜站在她办公桌对面:“怎么样,回来?一个星期了还?适应吗?” “挺好。”夜浓简单两字带过。 真?不知她是真?心?还?是敷衍,阮瑜视线追着她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看来你挺喜欢这边的?办公环境。” “简单有简单的?好,复杂也?有复杂的?好。” 夜浓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扁状方形小袋,撕开,揪掉吊线,将坠着的?三角降解包放进水杯里:“我这里没有咖啡,要?曲姚给你冲一杯吗?” 阮瑜摇头,但却饶有兴致地拿起?那片纸包,念着上面的小字:“茉莉毛峰?” 本来?还?没在意的?,经她这么一念,夜浓手里的?动作停了一停,突然?想起那天在沈屹骁那里喝到的?茉莉花茶,不过和他那个比起?来?,她这个未免太小巫见大巫了。 “六块钱一包,”夜浓浅浅揶揄一声:“味道?还?不错。” 本来?还?有点为自己想聊的?话题苦恼找不到突破口,眼下倒是不经意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阮瑜抬着眼皮瞧她一眼,“上次在沈总那,喝的?也?是茉莉花茶吧?” 夜浓绕过办公桌,声音波澜不惊:“他那个是花茶,我这个是绿茶。” 将杯子倒了七成热水,夜浓转身回到桌前,旋上杯盖。 “我这里还?有不少,要?不要?给你拿一盒回去?尝尝?”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阮瑜总觉得她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她偏将话题绕回去?:“那天晚上我和老瞿走后,他没为难你吧?” 听阮瑜这么问,夜浓便知道?她是看出了端倪。 那天晚上,自己的?确有很多应激反应,想控制的?,但面对那个人,身上的?刺总是不自觉地竖起?来?。 夜浓唇角微扬,半真?半假地调侃:“怎么会,他堂堂一个集团董事长,怎么会为难我一个小小的?总监。” 这两天,阮瑜可谓是将那晚的?两人‘对峙’的?场面温故了许多遍。 其实说?对峙有些过了,当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音笑?貌夹枪带棒的?,更像是学生时期,两个尖子生之间的?交锋,看似互不相让,却又带着点惺惺相惜。 “也?是,”阮瑜挑了挑眉:“你又是给他叫代驾,又是亲自送他回家,他要?是为难你,还?真?是没点男人的?风度了。” 说?这话的?时候,阮瑜目光一直都有观察她的?表情。 可惜风轻云淡,不着丝毫情绪,好像自己刚刚说?的?就是那晚她经历的?。 可是沈屹骁明明说?:昨晚她和我在一起?。 难道?说?自己理解错了? 可『在一起?』这三个字,任谁听着都是深处一夜的?意思。 但是夜浓怎么就没有反驳她刚刚那句话呢? 是不想让她知道?? 虽说?阮瑜认识她时间也?不短了,也?自认为自己很会看穿一个人,但夜浓,她是真?的?看不透。 看似很透明的?一个人,其实心?思却埋得很深。 当然?,更多是她的?感情方面。 其实阮瑜也?想过单刀直入地问她,但是沈屹骁叮嘱又告诫地让她不要?在夜浓面前提及此事。 难道?说?,是沈屹骁单方面对她有意思? 若是这样的?话,这个男人也?太有意思了,哪有这么追求女孩子的?。 两人难以捉摸的?性格和扑朔迷离的?关系,让阮瑜一头雾水。 偏偏男方不让提,女方又避而不提。 弄的?她这个局外人只能站在局外,看这两人接下来?的?发展。 但是对于夜浓来?说?,她是真?的?不想和对门那人有任何的?发展。 特别是经过早上那无理又荒唐的?一个吻,夜浓几乎不能让自己大脑有片刻的?停歇。一旦无事可做,他手掌的?力度,唇舌的?蛮横,都会像潮水一般汹涌地在她脑中翻滚,打乱她思绪不说?,还?让她情绪异常烦躁。 以至于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都走了,她还?待在办公室里。 所有能处理的?公事都处理完已近八点。 夜浓索性戴上耳机,找了几首震耳欲聋的?摇滚来?听,顺势又玩起?了斗地主?。 她是个游戏白痴,所有网游一概不会。 当初因?为这,自己不知被沈屹骁取笑?过多少次,甚至还?把?她搂怀里手把?手教她...... 玩个斗地主?竟然?也?能想到那个人,夜浓手里的?鼠标“啪”的?一声摔出声响。 晚饭在外面随便对付了几口,夜浓回了铂悦府。 刷卡进了电梯后,刚想摁亮12层摁钮,她手指又停住两秒。 不知那只布偶找到主?人没有。 昨天因?为猫的?事,那位叫程麦的?管家一连工作了二?十四小时未歇。 接她班的?是另一位男管家,叫徐天。 夜浓看了眼他的?胸牌,“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那只布偶,有找到主?人吗?” 第18章 咖啡厅里依旧只有夜浓一个人, 音乐流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面?前的南瓜派,她就只吃了?一口, 但玛奇朵早就喝完了?。 沈屹骁走到她身侧的时候, 夜浓刚取下蓝牙耳机。 一只手臂连带着浓郁的黄和清浅的乳白涌进?她视线, 夜浓眼波一顿, 抬头见是沈屹骁, 拿着耳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早上的事到现在还时不时闪过她脑海,见缝插针地打断她忙碌的思绪。 以至于脑海里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时有点恍惚。 直到沈屹骁将那盘芒果糯米饭放到她面?前:“请你。” 夜浓这才?低回脸,瞥过去一眼,她眉心微蹙。 请她吃芒果糯米饭? 为自己早上的禽兽行为买单吗? 夜浓心里冷笑一声, 抬头,“如果沈总是想为早上的事情道歉, 那还是算了?吧!” 她敷衍的假笑很刻意,像是故意让人看出?来似的。 “如果我说?一声对不起, ”沈屹骁嘴角挟一缕笑,语气不紧不慢:“那夜小姐是否也要回我一声抱歉?” 夜浓先是一愣, 继而好笑一声:“是你强吻了?我,我为什么要道歉?” 沈屹骁皱了?皱眉,表情略有无辜:“夜小姐不是也咬了?我?” 被他这么一说?, 夜浓顿时脸红到了?耳根:“...你、你不要脸!” 以前她也这么骂过自己,不过那时的语气更多?是嗔是羞,不似现在,只是为了?骂他而骂他。 但不管怎样, 也算是见到了?她真实的情绪。 沈屹骁将南瓜派一旁的小勺拿到手里,递到她面?前:“尝尝, 我做的。” 夜浓眼里闪过一瞬的意外,像是不相信,但随着她视线落到盘中,回忆突然劈天?盖地。 过去,他的确给她做过甜品,不是因为他喜欢,也不是因为他擅长,而是因为她的嘴太挑。 吃甜品却不喜太甜,巧克力又嫌苦,带果仁的又不吃开心果。 寒冬腊月,她喜欢穿裙子,沈屹骁便不许她吃凉,所以能让她挑眉说?好吃的屈指可?数。 至于沈屹骁是什么时候学的甜品,她不知道,只知道,在她生日那晚,他用一份焦糖蛋奶代替了?生日蛋糕,跟她说?了?生日快乐。 那是他第一次给她做甜品,为了?让她更感动似的,说?那上面?的桂花蜜是他自己酿的,一瓣瓣的桂花也是他亲手摘的,为了?那一份焦糖蛋奶不知浪费了?多?少鸡蛋...... 总之?就是各种用心良苦,最后问?她好不好吃。 味道真的一般般,但是因为是他亲手做的,所以味蕾都跟着起了?变化。 突然就想起那天?物业送上门的免费甜品,里面?也有一道焦糖蛋奶,味道正?中她的喜好。 平心而论,那口感,可?比当初生日时他做的那份好吃多?了?。 想到这,夜浓心脏“咚”的一声。 她被自己的记忆力意外到了?。 分开五年,加上在一年的那一年,满打满算下来有六年的时间?。 六年,她都快把他忘了?,怎么还会记得当初那份焦糖蛋奶的味道? 举在自己面?前的金属小勺晃了?两下,夜浓眼底凝回神。 抬头,见他眼底的眸光不似平时那般冷漠,夜浓心底不知名的一块悄悄软了?几分。 说?不清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接过他手里的小勺的,但是接到手里后,她语气并没有放软,只说?:“既然沈总这么有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但是勺尖落到糯米饭上的芒果丁时,她动作又停住。 这要是吃了?,是不是就代表她原谅他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好哄,下次还会得寸进?尺...... 想到这,夜浓不禁抬头。 谁知视线刚一上抬,就撞进?他那双墨色的眼瞳里。 沈屹骁的目光自上而下地将她笼罩:“若是夜小姐实在没胃口,也不必勉强。” 一会儿让她吃,一会儿又让她不要勉强。 还有那声“夜小姐”,喊起来还真是顺口。 夜浓把勺子往下一压,一团铺着芒果碎的糯米饭被她连勺含进?嘴里。 清淡的椰香伴着糯米的软糯,还有芒果的鲜甜在口腔里漫开。 味道的确不赖,但夜浓心想,若是他问?她味道如何,回他一句「一般般」已?是给足他面?子。 谁知站在桌侧的男人不仅只字未问?,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转身走了?。 夜浓眼含怔愣,追他背影出?门后,她才?反应慢半拍地气笑一声。 所以这人今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气她的? 口中依然还有糯米饭的清香软糯,但是再吃下去的胃口却没有了?。 夜浓转身朝侍应生招了?招手。 回去的路上,夜浓几次低头看着被她打包回来的芒果糯米饭。 真是笑死了?,还说?请她,请她为什么不把账结了?? 重点是,票单上还注明着:特?制芒果糯米饭。 就因为是他亲手做的,所以就被贴上了?「特?制」的标签? 又气又好笑地上了?楼,电梯门开,夜浓往左前方掠去一记白眼。 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一个走廊,隔着一道门,沈屹骁垂眸,倚着墙边而站。 筒灯里刺目的白从头顶打下来,落不进?他一汪深不见底的眼底。 几年过去,激将法依旧对她有用。 可?是几年过去,他对她的了?解为何还是那般深入骨髓。 在她回来前,他以为自己可?以把她忘了?,真的就快要忘了?。可?是她偏偏回来了?,在那款被他命名为「release」,也就是「释怀」之?意的香水只缺一个包装就可?以上市的时候,她回来了?。 不早不晚。 是天?意弄人,还是说?,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还没有走到无疾而终的地步。可?若真是如此,他们又要如何开始。 开始...... 他竟然还期待和她重新开始...... 耳边传来门关合的声音,沈屹骁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而隔着不知几堵墙的另一客厅,夜浓坐在沙发里,正?盯着被她放在茶几上的打包盒。 回京市以后,除了?工作,她所有的生活轨迹,又或者原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没了?过去几年的无波无澜不说?,甚至每一天?都会发生让她预知不到的意外。而这些?意外的源头都来自于他。 她又想起早上那个吻。 让她心悸又慌乱,无措又害怕的一个吻。 不管他是戏弄还是报复,她的心跳骤乱骗不了?自己。 她甚至都不怪他,只气自己,怎么就这么没骨气。 被他伤一次还不够长记性吗?还想继续被他玩,被他戏弄? 他是开心了?,尽兴了?,徒留她一个人泥足深陷,继而黯然神伤? 这样的经历,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再来一次,她怕是再也拿不出?当初的意志力快速从中抽离。 快速...... 夜浓被心里涌出?的这两个字笑到。 天?知道她用了?多?久才?将他的脸从记忆里一点点抹去。 那段连刷牙洗脸都要告诫自己要忘记他的日子,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当她再看向那份被她付钱打包回来的精美打包盒时,她几乎一个迟疑都没有就扔进?了?垃圾桶。 * 翌日一早,夜浓去了?会所的健身房,平时看不到几人的小区,没想到起早来锻炼的人却不少。 临窗一排十几台跑步机几乎被占满,就剩下最里面?两个空位。 夜浓脱掉外套,身上是一套香芋紫运动装,虽然是长袖,但修身的剪裁让她身段更加袅袅婷婷,凹凸有致。 她站在倒数第二个跑步机上,一阵低速的热身后,夜浓将速度增加到每小时三公?里,十分钟后,她又将速度增加到五公?里。 在她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虽说?银灰色紧身速干t恤下能看出?他精而壮的肌肉,但五官俊秀,满是少年才?会有的稚气。 从夜浓站到跑步机两边的防滑板上时,他就几次余光偷瞄。 眼看半小时过去,依旧不见夜浓有停下休息的动作。 滚滚的汗划过他眉清目秀的脸,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搭讪的机会,他脚下速度不减,光明正?大扭过头来:“第一次见像你能跑这么久的女生。” 听?到声音,夜浓先是一愣,往右手边的跑步机看了?眼才?回看对方:“你在跟我说?话?” “当然了?。” 男人有着一双能望到底的干净眼神,笑起来,像是夏日里的山涧清泉。 很是赏心悦目。 夜浓回了?对方一记浅笑:“我可?不是女生了?。” 她冷白皮肤沁了?细密一层汗,透着隐隐的绯。 男人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那是姐姐?” 一声姐姐让夜浓颇感意外,夜浓轻笑一声:“你多?大了?呀,就喊我姐姐?” “二十一,你呢?” 男人热烈的笑里不见丝毫年下弟弟会有的腼腆。 夜浓眉梢轻挑,点头之?余,她垂眸无声笑了?下,黑密的眼睫因她垂眼的动作卷翘勾人。 对夜浓来说?,年龄不算秘密,但对一个陌生人,她也不想交底。 “我啊,马上就三十五了?。”她含糊其辞地虚报。 以为会把对方吓跑,结果却听?他“哇哦”一声:“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第19章 夜浓一直到晚上洗完澡回到卧室才想起中午南禹的那条短信, 她还没有回复。 发过去一个抱歉的表情包,南禹回了她一个委屈的表情包过来,而后才是一串文字:「本来想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物业看?看?那只布偶的, 又怕你嫌我烦。」 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委屈, 夜浓心里的歉意不自觉多了几分:「明晚吧。」 南禹:「真的吗?不会到时候放我鸽子?吧?」 夜浓:「不会。」 夜浓:「今天业主群里有人认领吗?」 南禹:「没有。」 夜浓:「上次物业里的人说, 如果过了一周还没有人认领的话, 要把它送到宠物救助站。」 南禹:「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去领养?」 自己领养...... 夜浓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住。 她有想过, 但?也仅仅只是想过,她打小就喜欢猫,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害怕有一天会失去。 夜浓:「你养猫之前,会害怕它生老病死, 离开你吗?」 南禹:「不怕,毕竟没有我, 它也会有那么?一天。」 能有这种乐观的心态真好。 当初沈屹骁看?出她喜欢猫,也要给她买一只, 但?是被夜浓拒绝了,知道她心底的害怕, 沈屹骁说:养或者不养,都有遗憾,但?你若是养了, 就会多一份回忆。 但?夜浓依旧执意地认为?:相比失去后的戒断反应,她宁愿自己没有那份回忆。 夜浓深吸一口?气:「时间不早啦,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然而南禹并?没有因为?她的晚安而结束这场文字聊天。 「你给我的微信号, 是不是你的小号?」 这个微信号是曲姚给她的那张手机卡申请的,名副其?实的对公联系方式, 所以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形图标,名字更是用的自己的真名。 夜浓实话实说:「我在京市工作期间,会一直用这个号,所以不算小号。」 早上在餐厅,南禹就问?过她是不是本地人,夜浓只笑笑,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南禹心里了然:【你来这边是出差?】 夜浓:「嗯。」 南禹:「多久?」 夜浓:「说不准,好啦,我真的要睡觉了。」 夜浓的性子?冷热分明,闲暇且遇到她感兴趣的,她会多聊几句,反之她也会冷淡寡言,将?她骨子?里的清冷发挥到极致。 所以像她这种只一眼就能让人回头还想看?第二眼的女人,的确能激起一部分男人的捕获欲和?征服欲,但?对有些男人来说又会显得无趣。 但?所有的无趣在足够精致又惊艳的皮囊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所以当南禹从短信里看?出她的意兴阑珊,便没有第二次的穷追不舍,哪怕还想问?一问?她明天早上会不会再去健身房。 这个问?题,夜浓在翌日早上也犹豫了一下,都进电梯了,她又折了回来,再出门?,她手里多了一个装着浴巾的袋子?。 主会所有恒温泳池,每栋楼的悬浮分会所也有。 沿窗并?排六七个躺椅都没有人。 夜浓没去更衣室,径直走到其?中一个躺椅前,放下袋子?,脱掉外套。 当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挂脖挖肩泳衣走到池边,“哗”的一道水声,惊得夜浓肩膀一提,一连后退两步。 刚刚还无波无澜的水面,突然冒了一颗脑袋出来。 看?清人脸,夜浓整个人愣住。 这是冤家?路窄吗,怎么?来游个泳都能碰见? 沈屹骁拂掉脸上的水才看?清池边的人,和?夜浓一样,他眼底也有怔忪,但?他比夜浓更快恢复了平静。但?条件反射的,沈屹骁往她身后扫了眼。 只身一人,不见昨天早上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男人。 见她神色从震惊到犹豫,沈屹骁沉在泳池里未动。 一双被水沾湿的瞳孔,墨色清明,看?似凝视,但?隔着距离,其?实是将?池边的人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倒是夜浓,虽然直面泳池,但?眸光流转,心里纠结着,扭头就走显得她落荒而逃,可是下水的话,又有一种和?他共浴的不自在。 余光往水池里看?过去一眼,刚好和?沈屹骁的视线撞上,夜浓忙将?视线收回。 真是倒霉,早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他,还不如去主会所遇到那个小弟弟呢! 虽说心里有一万个不想下水的念头,但?夜浓更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心虚,再说,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上次那份打着请她的旗号,却让她自己买单的芒果糯米饭,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这么?一想,夜浓腰板突然就挺直了。 “看?什么?看?!”她声音里满是对投过来的那双直白又强势的眼神的不满。 沈屹骁好笑一声:“你站在那儿不就是给我看?的?” 夜浓:“......” 几年不见,长相没变,无赖的气焰倒是长了不少。 因为?在浅水区,夜浓只能从扶梯下水,结果刚踩下一阶,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句—— “不做热身?” 夜浓瞪他一眼:“不用!” 浅水区不深,站到池底,水也才没到她腰,夜浓往不远处瞥了眼,见他还盯着自己在看?,心里的恼意根本压不住。 “你能不能别看?了?” 沈屹骁心情还算不错,所以即便她烦躁又不耐烦地朝自己嚷,他也没当回事,甚至还饶有兴趣。 “又不是没看?过,这么?激动做什么??” 夜浓脸刹时一红,撩起水就朝他那儿泼,“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水星溅到沈屹骁本就湿漉的脸上,他八风不动,目光依旧凝视。 好似在说:我就看?,你倒是过来挖。 夜浓气得脸上的红持续不下,偏偏她骨子?里倔,就是不想成输家?,一不做二不休似的,往池底一蹲。 结果蹲得猛了,水灌进口?鼻,她又哗啦一声站起身。 在她一阵的咳嗽声里,沈屹骁叹了口?气,从中等水深区游过来,随着水深渐浅,他健硕的胸膛和?腹肌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咳嗽声被眼前的画面闷在了嗓子?里,夜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在离自己不过半只手臂的距离前站定。 夜浓全?身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定在原地,只剩眸光乱转 ,眼睫颤个不停。 沈屹骁却弯下腰,把自己的脸递到她垂下的视线里。 “送来了,挖吧。” 夜浓眼里光影交错乱得厉害,大脑已经跟不上他节奏,表情呆呆的:“挖...挖什么??” 沈屹骁食指点在自己的眼尾,“不是说要把我眼珠子?挖出来吗?” 夜浓:“......” 沈屹骁两只肩膀放得低,仰头看?她:“又舍不得了?” 说的好像她舍得就能真的去挖似的。 夜浓剜他一眼,眼神射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离自己这么?近,条件反射的,她两手往沈屹骁伏低的肩膀一推。 沈屹骁压着腰站,当然站不稳,失去重?心的那一秒,他手臂一伸,攥住了夜浓的手腕。 一声尖叫,伴着“哗”的一道水声。 沈屹骁背身后倒,后他一秒入水的,还有俯身压入他怀里的人。 水波四溅。 夜浓一手被他攥着,另只手的掌心压在他胸膛,沈屹骁比她更甚,整条手臂都圈在了她腰上,如一股麻绳般缠绕。 两人可谓是以相拥的姿势入水,但?夜浓推他的力量不过堪堪,于是沈屹骁就着脚跟和?腰□□沉,让自己完全?没入水下。 而夜浓的反应恰恰相反,一边用力挣开自己的另一只手,一边用手撑着他胸膛,好让自己浮出水面。 但?沈屹骁却偏不让她如愿,他水下闭气最长能坚持一分半钟,但?夜浓不行,再加上挣扎,她力气消耗得很快。 眼看?她眉心越皱越紧,掰他手臂的力量也越来越轻,沈屹骁墨色瞳孔一缩,撑在池底的手掌忽而撑劲。 沈屹骁带她浮出水面,没有了水下的紧迫感,夜浓紧闭的双唇这才松开,大口?呼吸,却又被鼻腔里的水呛到,只剩剧烈的咳嗽。 沈屹骁掐着她腰,将?她举到池边,一边用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边问?她:“当初怎么?教你的?” 不止高尔夫,夜浓的游泳也是沈屹骁教的。 可是这个时候,夜浓哪还有心思?回答他,她连回想的余地都没有。 沈屹骁只得自己动手,指腹压住她鼻子?一侧,“把另只鼻腔里的水擤出来。” 夜浓不想听他话也只能乖乖照做,几个来回后,她好受许多。紧接着,她用那双因咳嗽带出眼泪的蒙蒙泪眼瞪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屹骁抬手将?沾在她眼皮上的两缕湿发捻到一边:“难道不是你先推的我?” 夜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委屈了起来,“那你就把我拽到水里吗?你这人报复心怎么?那么?重?......” 她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盘着旋打着转,声音更是哽咽出哭腔:“还是说,你是要把我淹死才甘心?” 在沈屹骁的记忆里,她很少哭,仅有的几次也是因为?和?她妈妈吵了架然后喝酒喝到半醉的情况下,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床上被他欺负得很了。 如今被他恶作剧一般的手段惹得泪眼婆娑,沈屹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幼稚。 眼看?她眼泪砸下来,沈屹骁不由握住她肩膀把她转向自己。 第20章 重温一遍...... 因他话?里的这四个字, 夜浓脑海里的画面犹如指尖翻页。 坐他身,居高临下的。 躺他怀,餍足熟睡的。 有从她眼睛里拍下的浪漫烟花。 他手持仙女棒站在她面前画出的一个心?。 他牵着她手爬上山顶看到的日出。 他开车带她追赶的那一场日落。 还有那么多的日常, 他给她剪脚趾甲、穿袜子、系鞋带...... 还有那么多的缱绻, 吻他脸、咬他耳垂、亲他喉结...... 太多太多。 结果?分手了, 人走了, 手机却忘了拿回来。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怎么还没?扔,还留着,难不成偶尔还拿出来看一眼? 脑海里定?格住一幅画面,他仰靠沙发,指尖轻滑, 一张张照片在他墨色瞳孔里闪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当时都是以怎样的心?态去看那些过去的? 伤感还是冷嘲? 意兴阑珊还是饶有兴趣? 餐厅里的温度好像越来越高, 夜浓额头都沁出了薄薄一层汗,不知是不是缺水了, 她喉咙很干,但面前的白瓷碗已经空了。 在她说?那杯凉掉的金骏眉连香气都没?有了以后, 对面那人就再?也没?了去冲第二?泡、第三泡的兴致。 夜浓抬起头,视线笔直地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记忆里那双温柔的眉眼,不知怎的, 莫名熔了他此时眼底的玩味。 让夜浓不自觉放软了调子。 “那是我的手机,”她语气几分诚恳:“如果?沈总方便?,可否还给我?” 还是和以前一样,被掐到了软肋, 才能让她服一丝丝的软,但这种软却不是她的本心?。 沈屹骁细细凝视她一会儿后, 却笑了笑:“我今天很忙,改天再?说?。” 话?说?完,他一丝迟疑都没?有就起身出了餐厅。 夜浓目送他背影消失后,整个人如绷紧到极致断掉的弦,往椅背上一靠。 那种感觉就像是领导在给自己穿小鞋,不想穿,却又不得不自己伸手接过,违心?地说?一句:领导,我自己来。 所以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求求领导放过自己,还是说?殷勤一点?去讨好领导,又或者,认真努力工作,让领导对自己有一个新的改观?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一一过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夜浓掌心?压在心?口,一连两?个深呼吸后,她才鼓起勇气走到那扇双开装甲门前。 心?想,等下他开门,她一定?要礼貌客气,一定?要和颜悦色,最?好每一个毛孔都绽放笑意,总之就是不能惹他这位太子爷有一丁点?的不高兴。 一阵心?理建设后,夜浓摁响门铃。 一秒、两?秒、三秒...... 夜浓又摁了一遍。 又一个三秒、五秒、十秒过去,依旧不见门开。 难道没?回来? 可他是穿着一身浴袍走的,不回家能去哪? 夜浓从手提袋里翻出手机,虽说?沈屹骁的手机号早就被她删了,可那串号码却并没?有从她记忆里删除。 几番犹豫后,夜浓摁下那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话?筒里很快传来了等待音。 每响一声,夜浓的心?脏就跟着“咚”一声。 想他接,又怕他接,一番心?里斗争后,话?筒那边传来人工语音提示。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夜浓拧眉看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串手机号,虽说?好几年没?拨过这串号码了,但她绝对没?记错。 所以没?接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他拒接陌生来电? 沈屹骁的确很少接陌生来电,但夜浓的这个新号码对他来说?却并不陌生,甚至还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它专属的名字:「y」 至于为什么没?接,是刚好那个时间?他在洗澡。 当他注意到手机屏幕有一个未接来电时,他人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秘书关?昇见他从电梯间?出来时,忙打开后座车门,然而下一秒又见他往前迈的双脚猛然停住。 眉宇拧了短瞬,紧接着,唇角却弯了。 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当下的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等他上了车,关?昇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舒展开的五官,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沈总,羌海项目的签约仪式是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上午八点?半您有一个短会,会议结束,我们就直接去机场了。” 沈屹骁阖着眼,轻应一声:“签约仪式前是不是还有一个领导会见?” “是的,不过时间?很短,十分钟就能结束。” 到公司刚好八点?,关?昇给他泡了一杯花茶放在一边后退出办公室。 沈屹骁点?开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被标记的红色未接字母,他目光久久定?格,最?终还是将手机锁了屏。 这份犹豫和迟疑整整纠结了他五个小时,在飞机落地两?千公里外的城市后,沈屹骁还是回拨了过去。 原本明亮的办公室因为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夜浓歪靠在沙发里正在午休,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时,因为没?有睡熟,她眉心?浅浅皱了一下,没?看来电,手指轻轻一滑,电话?接通。 机场vip休息室里安静,听到话?筒那边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声“你好”时,沈屹骁很轻地扬了下唇:“你好。” 接下来便?是两?秒的沉默。 夜浓就是在那短暂的两?秒时间?里睁开眼,接通前,她不觉有意,回话?的声音也不觉有异,但心?里就是有一道异样的感觉,所以当她将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向屏幕时,一口气顿时从心?底往上抽。 她几乎一秒就从沙发里坐正了,胸腔疯狂震荡,她却只?能强作镇定?。 “哪位?”她掐着嗓子问。 竟然反问他哪位。 沈屹骁眉眼带笑,眼底饶有兴致,配合着她:“早上你打了我电话?,不知你哪位?” 夜浓忙说?一声抱歉:“早上是我不小心?拨错了号码。” 她掐着嗓子说?话?,声音细细的,虽说?沈屹骁已经很久没?听过她电话?里的声音,但这点?伎俩哪里能糊弄过他。 “这样啊,”沈屹骁食指挠在眉骨:“不知你原本是要找哪位。” 一般来说?,对方听说?是拨错号码的,有礼貌的会说?一声没?事,没?礼貌的会直接挂断,这人却不按常理出牌。 早上拨通他电话?的那股冲动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已经让夜浓后悔不已,再?说?下去,她生怕自己会露馅。 于是她又说?一次抱歉,不等电话?那头给出反应,夜浓就先挂断了通话?。 沈屹骁看着已经回到通话?记录的界面,再?回想她刚刚语气里的慌乱,不禁一阵低笑。 突然很期待下次跟她的见面,会因为那个色彩、动作还有姿势都异常丰富的手机而跟他服软吗? “关?秘书。” 关?昇立马走过来:“沈总。” “回来那趟飞机几点?落地?” “七点?。” * 一个下午,夜浓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今天公事不多,她百无聊赖的,一会儿看着电脑屏保失神,一会儿点?开手机那通不过四十二?秒的通话?记录,一会儿又在想自己有没?有露馅。 到了下班时间?,曲姚敲门进?来:“夜总监,你不走吗?” 夜浓这才回了几分神:“哦,你先走吧。” 霓虹接替下沉的暮色,将城市再?次点?亮。 中午吃得少,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夜浓一边坐电梯下停车库,一边从网上搜索能勾起她食欲的餐厅。 一条微信消息从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来,点?开,是南禹发来的。 「昨晚的约定?还作数吗?」 要不是经他提醒,夜浓真要把今晚去看物业看猫这事给忘了,想着会所那边也可以吃饭,夜浓看了眼时间?,回道:「八点?可以吗?」 南禹:「当然,八点?我在十二?栋门口等你。」 从公司回铂悦府也不过二?十分钟不到,因为时间?还早,夜浓先是洗了个澡,而后冲了杯茉莉花茶。 阳台凉风簌簌,两?只?掌心?握着的玻璃杯壁很快就凉了温度。 以前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走的时候也不觉留恋,直到去了香港,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身在异乡为异客」,然而后一句的「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却没?有过多的感受。 五年,和那个人的通话?次数加起来有一双手那么多吗? 好像没?有。 所以她应该过得很好,好到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的存在了吧。 倒是当初那个主动放弃抚养权的父亲,对她照顾有加,时不时给她发两?条消息问她近况。 夜浓嘴角笑出苦涩,与眼里倒映着的绚烂霓虹像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水墨画。 南禹在楼下看到她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浅灰色的针织三件套,密长卷发很随意的用一只?玉色长簪全数挽起。 一股清冷的松弛感,可举手投足间?又有一种顾盼撩人的媚骨风情。 脸上明明看不出任何的妆造,却依旧唇红齿白,一双眸,明亮清澈,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南禹失神在想,说?的秋水剪瞳,大概就是如此。 “等很久了吗?” 轻快悦耳的声音犹如莺声燕语,南禹恍然回神,笑着迎上前两?步:“我也刚到。” 两?人并肩往物业方向走着,南禹一会儿看地上的影子,一会儿扭头看她。 第21章 * 夜浓眉梢一扬:“你口中的沈总该不会是?沈屹骁吧?” 经理面露意外:“夜女士认识沈总?” “何止认识, ”夜浓嘴角的笑意似是?而非,“我们还住对门呢。” 接着,她掏出手机。 此时此刻, 沈屹骁正抱着胳膊坐在沙发里。 从物业回来到现在一直蹙着的眉心在看见手机来电显示的那一瞬, 摊开了。 “滋滋”震动?声从茶几震到他手心, 就这么垂眸看了几秒, 而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接了。 “哪位?” 声音响在耳边的那一瞬, 夜浓突然倒吸一口气。 该死,中午他电话回过来的时候,她还说自己是?拨错了,这下可好,馅露完了。 夜浓深吸一口气, 硬着头?皮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夜浓。” 她现在只祈祷他贵人事多,不会记住自己这一串陌生的号码。 “夜浓?”电话那头?, 沈屹骁似笑非笑一声:“这是?你的号码?” 夜浓一时心虚,已经忘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再一次硬着头?皮“嗯”他一声。 接着,电话那头?有几秒的静默, 而站她对面的经理早已心急如焚。 “夜女士——” 夜浓看过去一眼,这才想起正事:“我问——” 然而她就只说了两个字就被话筒那边的声音打?断——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夜浓嗓子里像是?被哽住,但?她反应很快:“我在物业, 是?问经理要的你号码。” 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结果?耳边却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笑。 “哪个经理还能有我的私人号码?” 夜浓:“......” 这人要不说,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所以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揪着这点让她自己主动?承认? 行,不就是?一串号码吗?她就当自己过目不忘好了。 “我也?就是?凭着记忆拨过去, 没想到这个号码你还在用?。” 沈屹骁被她短短几秒变换的理由惹出一声笑:“我又不需要躲什么人,不至于?换号码。” 听?听?,这是?一个已经将过去放下的人会说的话? 夜浓一边在心里骂他小心眼,一边咬着牙关微笑:“沈总,我听?物业的人说,你要认领这只猫。” “不行吗?” 虽然他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夜浓还是?能听?出他字里行间的针对。 奇怪,早上他从餐厅走的时候,不是?因为手机一事占了上风吗? 之后没见他没惹他的...... 眼眸转动?间,话筒那边又传来声音—— “还是?说,你要养?” 夜浓顿时哑口。 而她的沉默也?让沈屹骁握着手机的指骨逐渐用?力到泛白。 他多怕她说一声“是?”,多怕她的转变是?来自别的男人的安抚。 曾经,他用?心又用?力,都不曾打?动?她、改变她...... “沈总想多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毕竟养宠物不是?谈恋爱。” 本来揪紧的心脏因她前半句而松懈,结果?又被她后半句的意有所指而扎了一刀。 沈屹骁声音凉了几个度:“你不也?一样?” 这通电话不知是?谁占了上风,但?通话的两人心里都郁了一口难以舒展的闷气。 电话是?夜浓主动?挂断的,她低头?看了眼在她怀里温顺乖巧的小家?伙,而后才抬头?对经理说:“正好我也?要回去,猫,我给他送去吧。” 经理面露难色:“这点小事,还是?不麻烦夜女士了。” 见他伸手,夜浓把身子朝一侧转了几分:“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我一起。” 经理和汪雪对视一眼,汪雪顿时懂了他的意思。 “夜女士,我跟你过去吧。” 夜浓没有把猫放进笼子,就这么抱着它出门。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南禹,这才开口:“那个要领养猫的沈总,是?不是?人不怎么样?” 人是?不怎么样,但?夜浓就事论事:“对猫还挺好的。” 到了十二?栋楼下,夜浓停住脚:“你回去吧。” 南禹往透亮的大厅里看了眼,像是?有些不放心:“我送你上去吧。” 夜浓笑了笑:“不用?,我就住楼上,等?下把猫给他后,我也?就回家?了。” “怎么,”南禹歪头?看她:“你怕我去你家?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几步路的事,”南禹往斜对面抬了抬下巴:“我就住八栋,很近。”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般,南禹又说:“放心,我只是?想看看那位不出面就能把猫领养走的沈总到底是?个什么人,没别的意思。” 不等?夜浓开口,汪雪先急了:“夜女士,我们还是?快点上去吧。” 虽说这个小区里的物业工作人员对业主都很礼貌恭谦,但?从刚刚那位经理的态度来看,似乎还带了几分忌惮。 进了大厅,南禹歪头看向汪雪:“那个沈总该不会是?你们物业的什么领导吧?” 汪雪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眉眼:“不是?的。” 眼看一行人进来,程麦忙从服务台走出来:“夜女士,这猫,你是?领养了吗?” 夜浓无奈一笑:“不是?我。” 她这么一说,汪雪轻而易举就想到了答案,她眉眼含笑,贴心地走在前,摁电梯按钮,她以手挡门,做好管家?的本职工作。 电梯在十二?层停落,夜浓抱着猫,径直走到1201门口,抬手准备摁门铃时,发现门已经留了一条缝。 夜浓当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她指尖摁响门铃。 很短暂的等?待,一指宽的门缝在无声中缓缓敞开。 因为好奇,南禹一双眼,在夜浓摁响门铃的时候就定格在他视线往下几公分的门缝处。 一直以来,南禹都对自己的身高很有自信,却没想,出现在他眼前的男人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一八八,还是?一九零? 年轻气盛,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气焰,南禹视线往地上一落,一双几近平底的家?居拖鞋让他嘴角残留的最后一抹骄傲都没了。 等?他视线再往上,又看见那只抄在西裤口袋里的手腕。 酒桶造型,小三?针设计,是?全球限量仅25枚的帕玛强尼。 南禹眼波顿了几秒,不相信似的,再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一双沉敛的黑瞳笼于?视线中。 除了一股极其浓烈的冷肃感之外,这人硬朗流畅的轮廓还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南禹一边无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一边在心里腹诽,这种?人会有闲心雅致养宠物? 就在汪雪喊出一声“沈总”后,夜浓把怀里的布偶往前递过去:“给。” 沈屹骁漫不经心地垂了垂眼,抄在口袋里的手无动?于?衷之外,他人往旁边站了两分:“进来。” 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可能让她答应,沈屹骁又说:“腰伤了,不能弯。” 夜浓下意识就往他身前和两侧的腰上看,明明隔着衣服布料,她眼前却浮出他赤身...... 夜浓耳尖一红,忙转身看向汪雪:“你把猫抱进去吧。” 汪雪忙点头?说好,然而当她两手伸到夜浓怀里时,那只布偶却一边把脑袋往夜浓腋下躲,一边发出可怜兮兮的“喵呜”声。 南禹看出夜浓不想进这个男人的家?门,便开口说:“我来吧——” “抱歉,”沈屹骁礼貌又不委婉地打?断:“我不习惯让陌生人进门。” 夜浓算是?听?出来也?看出来了,他这是?‘点名’要她把猫抱进去呢。 夜浓腾出一只手,拽了拽南禹的袖子:“你先回去吧。” 南禹瞥了眼那个从始至终都对他抱有敌意的男人的脸,他不傻,当然看得出这个男人对夜浓的心思,但?夜浓对他的排斥,南禹也?能感觉得到。 “我在门口等?你。”他一脸无畏的倔强。 夜浓知道?他是?被沈屹骁那张快要吃人的表情给吓到了。 “没事,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但?是?南禹却执拗:“不就是?把猫给放进去吗,转脸的事,我就在这等?你。” 真要这么简单就不是?沈屹骁了。 但?是?面对南禹的执拗,她又很是?无奈:“听?话。” 这一声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南禹视线越过夜浓头?顶,白过去一眼,继而又低声问:“你和他很熟吗?” “邻居加同?学?,你觉得呢?” 夜浓脸一转,漂亮的一双眼,直直瞪过去:“你怎么不说是?前男友?” 南禹当场倒吸一口气,“他、他是?你前男友?” 夜浓转回脸,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讽刺身后的人,冷笑说:“我有病吗,谈他这样一个前男友?” 沈屹骁:“......” 夜浓是?在目送南禹和汪雪进电梯后才转回脸跟他翻旧账。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们现在的关系,仅仅只是?邻居。” 沈屹骁眉梢的同?时,两边嘴角往下一撇,“我也?没说我是?你前男友。” 夜浓:“......” 所以还要怪她喽? 恶人扮无辜,夜浓都找不到词来说他。 在她一记又一记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洞的眼神?里,沈屹骁却心情颇好。 他声音漾着克制却又克制不了几分的笑意:“进来吧。” 夜浓瞪着他的后脑勺,踩进门槛。 第22章 夜浓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凝在了双齿间。 沈屹骁瞬间吃痛一声。 然而那种痛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 脚后跟落回实处, 夜浓睨他唇上的血迹,微眯的眼睛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屹骁心里瞬间了然,他胸腔起伏着, 光影灼灼的眼底, 倒映着她的脸。 “来找我, 就是为了这个?”他眼底有情-欲, 尽管不清明, 心底却?透彻。 夜浓慢眨着眼看他,懒懒笑意里,却?不说话。 分不清是故意不答他,还是被酒精麻痹了意识。 沈屹骁眼底满是晦色,哪管她醉意到底有几分, 腾出一只?手,扣住她下巴, 不给她脑袋下点的机会。 “说话。” 夜浓顿时皱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没什么力?气?地去掰他的手指, 掰不开,她气?恼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弄疼我了。” 沈屹骁顿时松了力?道。 依旧不管她到底清不清醒:“那个男的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被酒精熏染的一双眼, 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明亮:“你说南禹呀?” 南禹? 叫得倒是亲热。 “你喜欢他?”沈屹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咬着牙关问?出口的。 他喉咙涩得厉害,却?听怀里的人笑出声, 还不知死活地说—— “对呀,多可爱呀!” 沈屹骁气?笑一声:“可爱?” “比你可爱,”夜浓一根食指点在他唇上,沾到了一缕红血色, 她“呀”出一声惊讶:“流血了,怎么流血了呀?” 沈屹骁哼出一声气?音:“被狗咬的。” 夜浓顿时在他怀里站直了:“那你去咬回来呀!” 沈屹骁:“......” 若不是见过她以前醉酒比这更离谱的醉态, 说她是装的都不为过。 沈屹骁懒得和她这个醉鬼一般见识,搂着她迈出门?,往走廊那头看了眼,见门?敞着,他又低头看怀里的人。 不等他开口,夜浓就把?眼睛一眯,拿手指他:“收起你那肮脏的想法。” 他肮脏? 沈屹骁冷笑一声,“那好走不送。” 他话虽这么说,搂在她腰上的手却?松得缓慢,感觉到她身子?虚浮,沈屹骁抓着她手贴到墙上:“扶好了,跌倒了我可不负责。” 夜浓哪里站得稳,顺着墙往下滑,一边在身上摸着:“手机呢......我手机呢?” 沈屹骁抓住她胳膊,把?她往上一提:“找什么手机,你家在那,往前走——” “你走开!”夜浓挣开他手,“我男朋友会来接我的!” 沈屹骁赤脚迈到她身前,双手扣住她肩,将她压在墙上:“你男朋友叫什么?” “要你管,”肩膀被他扣着,不舒服,夜浓一脚踢他腿上:“松开!” 沈屹骁仿若未闻,腰身一弯,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突然悬空,夜浓条件反射的搂住他脖子?,然而双腿却?在他胳膊上方来回踢腾。 “放我下来——” “我男朋友马上就来了——” “被他看见,要你好看——” ...... 在她的挣扎和喋喋不休里,沈屹骁抱着她,穿过走廊,进了大门?,两个转弯,最后将她半丢半扔到床上。 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所以在看见夜浓退到床里侧并将枕头立在身前以作?防备时,他只?想笑。 “放心,我对酒鬼没兴趣。” 夜浓雾蒙蒙的一双眼瞪着他:“你才?是酒鬼,你等着吧,我男朋友马上就来了,你就等着他找你算账吧!” 沈屹骁站在床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姓沈,是吗?” 虽说夜浓从始至终没说自己?的男朋友姓甚名谁,但沈屹骁心里早有默认。 然而却?听夜浓“嘁”出一声。 显然是否认的意思。 就在沈屹骁眉心渐渐蹙起时,夜浓已经坐不住,她抱着抱枕,身子?一点一点往旁边歪,没等人躺下去,眼睛就先闭上了,接着手机震动声传来。 那一瞬,沈屹骁心里竟真生出一个「她男朋友打电话来了」的想法。 目光几度搜寻后,他走到床尾,拿起手机。 来电是一串号码,没有名字。 沈屹骁想都没想,直接接通,甚至都不给对方率先开口的机会:“哪位?” 话筒里传来毫不掩饰的诧异声:“你、你哪位,夜浓呢?” 原来是他。 沈屹骁从声音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嘴角一提:“她刚睡着,你有事吗?” 他猜对了。 电话那头的确是南禹,一连很多条短信,夜浓都没有回他,他这才?打电话过来。 但是和沈屹骁不同的是,沈屹骁是听声识人,南禹是猜的,用他男人的直觉猜的。 “睡着了?”南禹声音里有浓浓的不可置信:“你在她家还是她在你家?” 沈屹骁很轻地笑了声:“有什么区别?吗?” 南禹被他话噎了几秒:“...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尽管沈屹骁对他和夜浓的关系同样?好奇,但他并不想从对方口中去得知,过去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就是你现在心里想的那种关系。”说完,沈屹骁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到这里,沈屹骁是占了上风的,他也以为刚刚那句话会让对方断了念想,然而,耳边却?传来一声笑音,带着嘲讽。 “你是她前男友吧?” 这话听着格外刺耳。 沈屹骁眉梢微扬:“所以呢?” “所以,”南禹说话丝毫不客气?:“还请你这位前男友不要再纠缠她。” 听完这句,沈屹骁眉眼微垂,泼墨般的一双眼盛着闲散的笑意,但是握紧手机的手背,能见明显鼓起的血管青筋。 “如果?我偏要纠缠呢?” 不似他慢条斯理的话语声,电话那头,南禹丝语气?满是嚣张:“那我们就来比一比。” 沈屹骁觉得他很有意思:“比一比?” 冷白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眼底落了一层阴影,他在笑,冷到骨子?里的那种笑。 “你拿什么和我比?你的年?轻气?盛吗?” 夜浓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沈屹骁太清楚了。 看着清冷又高傲,实则依赖心很强,看似有主见,可真若什么都让她拿主意,她又懒得费心思。她喜欢生活井井有条,但却?更希望被安排得妥当,偏偏还得正中她所想。 总而言之,是个难侍候的主。 这样?的女人,你不花十二分的心思,用满满当当的细节和行动力?,根本很难打动她。 所以沈屹骁压根就没把?这个一脸青涩气?的小男人放在眼里,二十岁的年?纪,能有什么,花言巧语地提供一些?最表面的情绪价值? 可人都会变的。 谁知道过去的不喜欢会不会正中她现在的喜好? 通话不知是对方挂断还是被他挂断的,手机被扔到一边后,沈屹骁在床边坐下。 一声“呜”声,断了他的失神。 听着有些?委屈,像呜咽,沈屹骁腰身后折,还没看清她的脸,就听一声“混蛋”。 梦里都在骂他,沈屹骁气?出一声笑,手越过她身侧,抽走她怀里的枕头往旁边一扔,两手再一捞。 像抱婴儿的姿势,将人给捞抱在了怀里。 不知是他 抱着她的姿势不舒服,还是被他刚刚的动作?捏疼了,夜浓皱起眉头,搭在身前的手胡乱挥了一把?:“走开。” “我走开?”想起电话里的挑衅,沈屹骁不太温柔地攥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那换谁来,那个小男人?” 和一个醉鬼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可他心里燥郁得厉害,不吐不快似的:“你可真是好本事。” 大学那会儿,那么多人追她,她从来都不搭腔,现在可好,随便出现一个男人,就‘顺杆子?往上爬了’。 “还把?人领我家门?口,故意的?” 天知道他开门?时,是怎么将表情克制住的。她可好,临了还跟人家说,有病才?谈他这样?一个前男友。 “也不知是谁病得不轻。” 他的絮叨声,缠在夜浓耳边,像是蚊子?的嗡嗡嗡,让她烦躁。 想翻身,肩膀像是被卡住动弹不得,刚一抬腿,脚腕又被扣住。 感觉到脚背有凉气?蹿过,她眉头突然皱紧,可是下一秒,脚心就传来滚烫的熨帖。 沈屹骁刚刚脱掉了她脚上的袜子?,过去全身像火炉一样?的人,如今却?双脚冰冷,沈屹骁将旁边的枕头拿过来,盖住她脚背,然后又用自己?的掌心贴她脚心。 他掌心不厚,但手掌的宽度覆住她两只?脚心却?绰绰有余。 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会让人获取后,还想索取更多。 夜浓揪着脸侧边有热度的布料,把?脸往上贴,像是被暖到,她又去寻那温度的最终来源。 直到把?脸拱进了一个角落。 那是沈屹骁胸膛与腋下的位置。 没有令人讨厌的气?味,只?有淡淡的香萦绕鼻尖,夜浓把?脸埋在那处,蹭了几下后,渐渐安生下来。 可她不知道,被她以这样?的姿势汲取温度的人来说,需要怎样?的忍耐力?。 贴着她脚心的掌心越来越烫,横亘在她身后握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也略略发紧。 若不是怕吵到她此刻的温顺踏实,沈屹骁真想深深一个呼吸,而他此时却?全身僵着,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就失去她难得的依赖。 第23章 被他这么一说, 夜浓瞬间想起早上他下?嘴唇上的血印,可他不是说是猫咬的吗? 回想间,她眉心渐渐拢起。 不对, 猫咬的怎么会是那种痕迹, 可如果不是猫咬的, 那又是谁? 难不成真像他说的, 是...... 夜浓瞬间倒吸一口气, 她脸瞬间涨红,矢口否认:“你开什?么玩笑,我昨晚才?没有咬到你!” 说完,她才?想起阮瑜就在她身旁。 她来不及多想,更没时间跟沈屹骁打招呼, 贴在耳边的手机瞬间被她拿下?来挂断。 和阮瑜那双等着她招供的眼神一对上,夜浓忙别开视线。 阮瑜追着她心虚的眼神, 不慌不忙的,好?整以暇地歪头?看她:“谁啊?” “没、没谁, ”她大脑一片空白,“就、就一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阮瑜语带兴味:“那个小?弟弟?” 夜浓把头?摇成拨浪鼓:“怎么可能!” 阮瑜能想到的人不多:“那是......沈总?” 夜浓瞳孔一缩:“...你、你别乱猜!” 否认, 但却结巴了。 阮瑜心里了然,但却故作沉思?地皱起眉,“不是小?弟弟, 也不是沈总,”她拖起腔带着调:“难不成你身边还有别的...男人?” 夜浓脸上的红持续不消,正?想着找什?么话题岔开,却听阮瑜“哦”了一声:“懂了。” “懂、懂了?”见她转身往外走, 夜浓忙追上她:“你懂什?么了呀,你别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瑜故作无辜:“我没想什?么呀。” 夜浓目光怔了怔,倒是阮瑜,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挽住她胳膊:“好?了,饭也吃了,香水也看了,时间也不早了,叫个代驾,咱们各回各家。” 出商场到等代驾过来,总共花了二十六分钟。 这期间,阮瑜对那通电话只字未提,好?像先前她所?有的好?奇都尘埃落地有了答案,这让夜浓心底不仅迷惑,还生出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些复杂的情?绪来自哪里。 是不想被阮瑜误会她和沈屹骁的关系,还是怕阮瑜觉得自己?没有把她当朋友。 眼看阮瑜将车钥匙交给代价,夜浓忙拉住她胳膊:“我没别的意思?,你,你别......” 阮瑜对她的好?奇从来都有,但却从不追问。 她眉眼弯出懂她的笑:“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轮胎下?的细微尘土被清凉的晚风卷走。 看着车尾灯渐远,夜浓又想起早上在沈屹骁唇上看见的伤口。 可是昨晚她明明都没咬到他。 总不会是她喝酒之后又去找他了吧? 夜浓被这个可能性笑到了。 等到代驾将车开到地下?车库,夜浓还是没能将这事想通。 她站在车头?前,犹豫等下?是直接回家还是去敲沈屹骁的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里面是她在回来的路上去药店买的两管药膏。 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去给他买了药。 这不是坐实了自己?咬了他的罪名了吗? 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夜浓站在了电梯门口,左看一眼沈屹骁的家门,又看一眼自己?的家门。 正?犹豫着脚往哪转,“滴答”一声—— 夜浓条件反射地转身,可电梯门已经关上,根本无路可跑。 沈屹骁站在门口,视线扫过被她拎在手里的透明袋子,“跑什?么?” 夜浓垂着脑袋,面对电梯门站,从后面看,像是做错了事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夜浓一边转着眸子,一边在心里想着理由,可大脑就好?像短路了似的,好?半天才?支吾出声:“...有,有个东西忘车里了......” 沈屹骁抱着胳膊靠着门,将她的背影从上到下?看了好?几?个来回,才?将嘴角的笑痕抿下?去。 “所?以你就准备这么站在那儿,等东西自己?飞上来?” 夜浓扭头?瞥过去的时候,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唇上的伤口。 虽然比早上消肿了不少,但那道暗紫色的血印依旧明显。 刚刚还一肚子的怨气,这会儿,心里竟然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愧疚。 夜浓慢慢转过身,走到他跟前时,胳膊一提:“喏。” 沈屹骁看了眼那轻摇慢晃的塑料袋,故作不解:“什?么?” “药。” 虽然买了药,但她实在觉得冤枉。 “我什么时候咬你了?”不想问的,又实在憋屈。 沈屹骁往斜对面天花板抬了抬眉梢:“要不要去物业给你调监控?” 夜浓想都不想就直摇头?:“不用!” 塑料袋的窸窣声响在耳边,夜浓一边把袋子递过去,一边佯装随口:“可我明明记得我没咬到你。” “你喝醉酒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说着,沈屹骁伸手接过袋子。 夜浓整个人呆住。 什?么意思?? 她昨晚喝完酒真来找他了? 所?以早上醒的时候,脑海里冒出的画面是真的? 为了验证,夜浓语带试探:“除了...”她往他嘴唇指了指:“那个呢?” 深知她醉酒断片的程度,沈屹骁也不怕她识破:“抱着我不撒手,非要在我这睡。” 夜浓一双眼睛睁得像铜铃。 沈屹骁也没往太夸张了说,见好?就收地笑了声:“你这酒后失态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如果有墙缝,她是真的想一脑袋钻进?去。 一连两个吞咽后,夜浓红着快要滴血的脸,忍不住追问:“那后、后来呢?” “后来——” “别说了!”夜浓慌忙打断他:“我、我还有事,我走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溜。 卫生间里,夜浓一连扑了好?几?捧的凉水到脸上。 都说不能碰酒不能碰酒,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她看着镜子里依旧红到要滴血的脸,用手背贴了贴,烫的都能蒸熟一个鸡蛋了。偏偏自己?的窘样被他瞧了个干干净净。 夜浓凑近镜子瞧了瞧自己?的牙齿,那血印和她下?齿的宽度还真挺像的。 像什?么像,肯定就是她咬的,不然以沈屹骁那龟毛的性子,怎么会给别的女人咬到他的机会! 想到这,夜浓愣了几?秒的神。 她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 是,他以前的确不会给任何喜欢他的女人有机可乘,但那也只是以前。 上次他不是说过吗,她的吻技和他的上一任女友、上上一任女友没得比。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她之后,他没少谈。 也是,上学的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就乌泱泱的,如今成了老总,那身边的莺莺燕燕岂不是更多? 所?以呢,那么多的女人还不够他逍遥快活,还得再养只猫打发时间? 现在的上市集团老总都这么闲的吗? 夜浓气呼呼的一双眼,扭头?看向门口。 * 沈屹骁身上的睡袍带子还没来及系就听见了拍门的声音。 他动作一停,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又喝酒了? 他皱眉走到门后,开门,迎面扑来的一阵风里,卷着淡淡的花香,涌进?他鼻息。 和沈屹骁一样,夜浓也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未吹,松拢盘在脑后,身上一件绒质睡袍,胳膊上搭一件。 视线停留在她白里透粉的脸上,沈屹骁唇角含着星点的秋水笑痕:“有事?” 一个澡都没能把夜浓心里的憋屈给洗下?去,如今听他微软的语气,被她抛在脑后的歉意突然又涌上心头?。 夜浓余光往他唇上落了眼:“没事了吧?” 如果不是她胳膊上搭着上次在泳池里给她的那件睡袍,沈屹骁真要以为她是好?意上门问候的。 “一点咸都不能碰,你说有没有事?” 说的好?像全都是她的责任似的。 夜浓撇了撇嘴角:“是你无礼在先,我那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沈屹骁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唇角扬着:“你当时咬回来是正?当防卫,酒壮人胆再上门,这是事后报复。” 夜浓:“......” 都过去一天了,真不知道还和他掰扯这些干嘛。夜浓抬着眼睫剜他一眼,索性转身就走,结果走了两步才?发现胳膊上搭着的那件浴袍还没还他。 她又折回去,把浴袍往他怀里一塞。 因为站在门里侧,看不见她转身再度离开的背影,沈屹骁不由往外迈了一步。 穿着棉质拖鞋的双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听不见趿拉声,但落下?的脚劲却能感觉到她的用力。 小?脾气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句不中听的话都听不得。 见她进?了门,沈屹骁这才?低头?看向怀里的浴袍。 想起还浴袍,怎么想不起昨天穿回去的拖鞋? 难道刚刚没看见他还赤着脚? 夜浓当然看见了,但是她忘了昨天把他拖鞋穿回家这件事。 一直到第二天起床,因为翻身到了床里侧,便自然而然地从床里侧下?床,这才?看见被摆放在床头?柜边的一双男士拖鞋。 所?以昨晚他赤脚是因为没有第二双拖鞋可穿? 可是昨晚她刚去还了睡袍,今天一大早再去还拖鞋,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还一件留一件,想着法的去找他吧? 拖鞋依旧如初地摆在原地。 洗漱后,夜浓换了身运动服去了会所?的健身房。 看见临窗一排的跑步机站满了人,夜浓不禁皱起了眉,下?一秒,一只挥动的手臂闯进?她余光里。 第24章 沈屹骁出?会所的时候, 已经看不见夜浓的身影。 他一路跑回十二?栋。 “沈总。” “夜小?姐回来了吗?” 程麦点?头:“刚刚上去。” 他大步流星进了电梯,门一开,沈屹骁就听见“砰”的一道关门声。 这力道, 明?显带着气?性。 沈屹骁走到1202门口,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 却在即将摁下门铃时停住。 客厅里, 夜浓把卡和手机往沙发?里一扔, 转身去了厨房。 天冷之后,她就很少?喝冰水。 冰水伤胃,但能降火。 一连数口,冷水灌喉,让她满口满心都凉得透彻。 再回沙发?前, 刚好看见手机屏幕的亮光暗下去,拿起来一看, 是南禹打来的。 屁大点?孩子,攻击性不小?。 但当?时他也是维护自己, 想到这,夜浓心又软了几分。 电话回拨过?去, 刚响一声就接通了。 “对不起啊,”南禹一开口就道歉:“我不知道你后背有伤。” 夜浓在沙发?里坐下:“是我没说,不怪你。” 她走后, 南禹在心里把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琢磨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后背的伤,跟他有关?” 夜浓不想提这事,一语带过?:“都过?去好久了,早就没事了。” 听出?她话里的躲闪, 南禹一副委屈的调子:“你都没把我当?朋友。” 夜浓轻笑一声:“谁规定是朋友就要?分享自己的一切的?好啦,时间不早了, 我还要?上班,不说了。” 才不过?七点?,离出?门上班其实还早。 夜浓不过?是借口挂断电话。 如今电话真的挂断,周围瞬时流淌出?让人无法?静不下心来的沉静。 夜浓抬手在后肩按了按。 几年过?去,曾让她有过?钻心钝痛的地方,如今已经感觉不到异样。 可当?初她却因此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之久。 住到她发?脾气?,撒泼耍赖,沈屹骁这才不得不让人去办了出?院手续。结果前脚离开医院大门,后脚沈屹骁就把她接去了他的公寓。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脾气?真的是又大又臭。 而他,一个处处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仅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对她的呼来喝去甘之如饴。 现在回想过?去的自己,夜浓都忍不住嫌弃。 真不知当?初那位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太多人对他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才显得她的嚣张跋扈有多与?众不同。 嚣张跋扈...... 夜浓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如果她也像别人那样,他说一,她不敢说二?呢? 他是不是就会觉得她不过?尔尔,索然无味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离开的头两年,沈屹骁也曾问过?自己。 其实不止他,就连齐祯也这么问过?。 “你是不是就喜欢女人跟你对着干?” 好像是,可又好像不是。 好像只要?是她,怎样他都喜欢,但凡她那股‘作’劲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他可能就会嫌弃到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有的时候,又实在想她乖一点?,顺从他一点?,可一旦她 真的乖了,他又觉得无所适从。 连着两个会结束,沈屹骁回到办公室。 关昇随他身后进来:“沈总,这是下周一出?差三天的日程,您抽时间看一下,如果需要?调整——” “不用?,”沈屹骁坐到沙发?里:“这两天帮我把铂悦府的那套皮质沙发?换成布艺的。” 短短两天,沈屹骁算是彻底领教到猫拆家的本?事了。 乖是乖,但那乖仅限于他在家的时候。 关昇点?头:“好的。” “另外,你去秘书办问问谁有养猫的经验,以后我出?差不能当?天回来的,早晚过?去喂一下。” 关昇:“好的。” 想起会议时齐冀一连两个电话,沈屹骁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朝关昇挥手示意他出?去。 电话一接通,耳边就传来齐冀那近乎欢脱的声音:“哥,忙吗?” “不忙会挂你电话?”沈屹骁松了松领口的领带:“什么事?” 齐冀嘿嘿两声:“想约你吃个午饭。” 沈屹骁可没他那么闲,“没空。” “那晚上呢?” “晚上也没空。” 齐冀“哼”了声:“那明?天总行?了吧,明?天可是周六,”他先下手为强:“你要?再说没空,我就去你家门口守着!” 沈屹骁属实被无语到了:“你这么闲,你亲哥都不管管你?” “你别岔开话题,你就说什么时候有空吧。” 想来想去也就中午的时间短。 “现在,我只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都不够他铺垫的。 齐冀说不行?:“就晚上,上次你放我鸽子的那家餐厅,七点?,你要?不来,我就和我哥去你家堵你。” 六点?五十,沈屹骁比齐冀说好的时间还早到了十分钟。 不过?他再早也早不过齐冀。 玻璃门推开,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没等沈屹骁抬头张望就听见齐冀提着嗓子子—— “哥,这儿。” 这家餐厅菜品很有名,今天又恰逢周五,这个点?,理应满客。然而十多张卡座里,却只有齐冀一个人。 沈屹骁拧眉走过?去,还没坐下,他就问:“你包场了?” 齐冀:“......” 这人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吗? 齐冀硬着头皮不承认:“怎么可能,你又不是女的,我包场干嘛?” 缓缓落座间,沈屹骁凝眸在他脸上:“你什么时候追过?女孩子?” 所谓多说多错,这话真不假。 齐冀笑着跟他打哈哈:“我都这么大人了,追女孩子不正常吗?” “不正常。”沈屹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你可别告诉我,等下还有第三个人。” 今天这场景,让他很是眼熟,重点?是,故技重施的还是某人的弟弟。 让他不多想都难。 视线刚一落到对面,沈屹骁就看见他直滚的喉结。 还真是被他猜中了。 沈屹骁一边朝服务生伸手示意菜单,一边明?知故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齐冀心虚的时候除了吞咽就是喝水,他把手边水杯里的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我都一个星期没见着你了,找你吃顿饭不行?吗?” 说完,他又去握玻璃杯,杯底离桌,这才发?现里面没水了。 沈屹骁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发?笑:“是吗,”他翻开菜单:“看来这顿饭该我请你了。” “看你说的,找你出?来吃饭,再让你掏钱,这不是打我脸吗?” 这要?搁以前,听说他要?请客,怕是恨不得自己成一块膏药。 沈屹骁勾了勾唇,懒得去揭穿他。 点?了一份单人餐,沈屹骁将菜单递给他:“一个小?时后我还有事,动作快点?。” “你少?来,”齐冀压根不信:“我就不信你现在能忙成这样!” “我忙不忙,你去看看你哥不就知道了?” 这话倒是不假,他哥现在忙到连这种事都安排到他头上了,不知是真忙,还是怕东窗事发?,沈屹骁会迁怒到他头上。 齐冀撇了撇嘴:“所以你等下是回公司忙还是回家忙?” “出?差。”沈屹骁直接断了他当?小?尾巴的念想。 等餐花了二?十分钟,然而沈屹骁刚拿起刀叉,耳边就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齐少?,这么巧。” “诶,你也在呢,来吃饭?” 沈屹骁不露声色地扯了扯唇,一副听戏的表情?。 “对呀。” “一个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沈屹骁这才抬眼,不过?不是看对方是何?人,而是看向对面。 “你不应该问问我的意见?” 齐冀被他那双三分询问,七分警告的眼神震住,他吞咽了一下:“人家女孩子,我、我这不是礼貌问一下吗?”说着,他朝对方使了个眼神。 余光晃进浓烈的一抹红,沈屹骁这才偏脸看过?去。 一身红裙,不算浓妆艳抹,但打扮得也算花枝招展。 沈屹骁懒懒收回眼神,然后就听齐冀在那介绍:“她叫许梓清,是我大学?同学?。” 沈屹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你同学?,那就一块坐吧。” 一听他答应,齐冀抿住就要?往上跑的嘴角,用?眼神示意她这位同学?坐对面去。 就在许梓清绕过?桌侧,服务生准备抽出?沈屹骁身边椅子的时候—— “你让你同学?坐我旁边,”沈屹骁抬眼看他:“不好吧?” 齐冀先是一愣,但是他反应迅速,忙把自己摘干净:“你也是,跑我哥旁边凑什么热闹。” 许梓清嘴角一撇,几分大胆的眼神里又露几分娇羞:“可我就想坐沈总旁边,不行?嘛?” 齐冀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可他一颗小?心脏却摇摇欲坠的,唯恐被沈屹骁看出?这场偶遇是他的安排。 “别闹,”齐冀朝自己旁边的位置歪了歪头:“赶紧坐过?来。” 许梓清埋怨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坐过?去。 沈屹骁抱着胳膊,眼神在对面穿梭了两个来回后,最后定格在齐冀那心虚又露怯的脸上:“你刚刚说,你这位大学?同学?叫什么?” 不等齐冀开口,女孩就自我介绍:“许梓清,言午许,木辛梓,清水的清。” 第25章 餐厅里安静, 夜浓被?他刚刚说的「看你表现」扰得心绪难平。 看她?什么?表现,哪方面的表现,日常相处, 还?是和南禹接下来是否有接触? 一直到沈屹骁吃完, 夜浓都没想明白。 出了会所, 夜浓落后两步跟在沈屹骁身?后, 每一次瞥向他挺拔的背影, 他手里拎着的甜品盒就会想尽办法?地往她?余光里钻。 不是给?她?的,那是给?谁的? 难道说,他家里还?有别人? 穿过一楼大厅,到了电梯门口,沈屹骁又回了一次头。 眉心拧着还?是没有摊开。 他是说了什么?让她?那么?难懂的话吗? 电梯门开, 沈屹骁虽然先走进?去,但指腹却摁在开门键上, 直到夜浓走进?来。 电梯平稳上行,因夜浓站在他斜后放, 沈屹骁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实在没忍住。 余光一道影子压进?来, 没等夜浓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眉心被?不轻不重的一股力道压住,连带着她?其中一只眼睛的视线也被?他掌心遮挡, 距离近到让她?视线模糊。 本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而避开他的碰触,可耳边却有一道声音在提醒她?:这?是他对你的考验,推开他,你答应南禹的事情就办不到了。 可是, 她?真的要?为了一张卡牺牲色相? 这?怎么?行! 可是,他也只是碰在她?眉心, 并没有其他越矩的动作。 眉心渐渐摊开,分不清是他指腹的功劳,还?是被?耳边那道声音说服。 而她?温顺没有反抗的反应,也让沈屹骁从侧身?到转脚直面她?。 他身?量高,肩膀宽实,因低头,挡住了从头顶落下来的冷白光线。 因他才有的那一片暗影里,夜浓只觉得心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安定的踏实,一半是跳跃的动荡。 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氤在一片湖水里,怎么?都无法?企口。 直到电梯停稳发出“叮”的一声,沈屹骁才缓缓松了手。 指腹离开她?眉心的时候,他唇角掀起淡淡笑痕,“别总是皱眉。” 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余音随着轻轻痒痒的触感,从她?的耳边、眉心一前一后消失。 直到沈屹骁转过身?,夜浓才在他的背影里回了几?分神识。 走出电梯,夜浓才觉眼睫轻颤,视线落到斜对面的时候,沈屹骁也刚好转身?。 以为他是要?说什么?,夜浓垂在身?侧的手突然紧张到攥紧身?侧的风衣布料。 可是他却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很轻的一声门响,让夜浓瞳孔微微一放。 是她?看错了,还?是会错了意。 刚刚他看过来的眼神,竟然温柔得让人心疼。 突然就想起五年前在宿舍楼下,他捧着她?脸,用卑微又发抖的声音求她?:能不能不走? 是玩着玩着,不小心动了情,还?是说,那段录音有问题? 可是那明明就是他的声音,她?不可能听错。 而且当时她?故意说「玩玩而已,沈大少爷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吗」的时候,他不反驳却满脸惊愕,不正是被?她?说中的反应吗? 所以他有什么?好让人心疼的? 就算心疼,也该是那个让他吃个饭还?不忘带一份甜品回来的女人心疼。 夜浓朝那金屋藏娇的双开装甲门睇了记冷眼。 * 万籁俱静,浓浓夜色渐昏沉。 在齐冀的坚持不懈里,沈屹骁终于接通了他电话。 “你故意的是不是?” 本来是想借此试探他有没有生气,结果一听见他声音,齐冀就没忍住满腹的苦水。 沈屹骁刚洗完澡,穿一件睡袍,端一杯刚泡的花茶站在阳台,杯口的缭绕热气被?风吹乱,胡乱扑在他脸上。 他回得不紧不慢:“还?有下次,你会比今天更?难脱身?。” 说到这?齐冀就来气:“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 “所以你就介绍给?我?”沈屹骁好笑一声:“你还?真是不筛选。” 那他可冤枉齐冀了,他就是经过层层筛选才找了许梓清。 至于原因...... 齐冀小小地“嘁”了声:“你不就喜欢她?这?种吗?” 沈屹骁气笑一声:“谁跟你说的,你哥?” 虽说今天这?饭局是他哥齐祯提出的,但齐冀的零用钱都被?他哥一手掌控,哪敢把锅甩给?自己的财神爷。 “还?用我哥说吗,你以前谈的那个女的不就是一个作精?” 沈屹骁差点把刚进?喉的茶呛出来:“谁跟你说她?是作精?” 这?还?用谁说? 大冬天的穿裙子,还?得男朋友随身?带一件衣服;大半夜的醉醺醺的给男朋友打电话又哭又闹;爬个山得男朋友背着;吃个甜品也挑三拣四。 这不是作精是什么? 作也就算了,还?玩弄人感情,玩弄完了还?一脚把人踹了! 说她?是作精都是轻的,要?齐冀说,这?简直就是一渣女,妥妥的渣女! 偏偏电话那头的人一股脑陷进?去,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到了他这?,反过来了! 一想到这?些,齐冀就气得腮帮子疼。 “你别管谁说,总之别让我看见她!” 沈屹骁眉眼里的光骤然一沉,下颚线绷紧的同时,嘴角残留的丁点笑意也瞬间?消失。 “我不管你听到了些什么?,但是人前人后,”他警告声明显:“你都对她?客气一点。” 这?话简直就是一口碎玻璃,被?强行灌进?了齐冀的嘴里,他气得声音都抖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沈屹骁嘴角荡着股平时不太被?人瞧出的痞气:“我这?人,有异性的时候,没什么?人性。” 齐冀没见过沈屹骁谈恋爱时候什么?样,但他听他哥说过,说是认识了那女的之后,沈屹骁就从公寓搬回了寝室,不仅在学校和那女的仿佛一对连体婴,到了周末更?是瞧不着人影,别说像以前一样约出来打球喝酒了,就连电话都难接一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齐冀不理电话那头的警告,哼了声:“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有异性没——” 结果没等他说完,电话就被?沈屹骁挂断扔到了沙发里。 的确是不想和他一个毛头小子废话太多,但骤响的门铃是沈屹骁挂断电话的主要?原因。 毕竟没卡上不来这?一层,所以能敲他门的除了那位没别人。 门开,果然。 见她?一副不情不愿又无计可施的模样,沈屹骁突然对她?的来意有点瞧不懂了:“怎么?了?” 夜浓抿了抿唇:“那个...南禹那个卡——” 没等她?说完,沈屹骁就一秒皱起了眉,而夜浓也因他表情的变化,把余下的话截在了喉咙。 其实她?没打算今晚再跟他提这?事的,但是五分钟前,南禹给?她?发来一条短信,短信是这?么?说的:「姐姐,你还?是不要?去问他了,我刚刚去查了,卡里也就几?万块钱,算了吧。」 别说几?万,就是几?百块钱,夜浓都不想欠这?个人情。 门里侧,沈屹骁抱起胳膊,一双带笑的眉眼,揉了几?分冷峻:“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 是,他是松了口,可谁知他会不会一觉醒来又改变主意,别说不放心他,就连夜浓自己都不放心自己,她?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养成?的温和总是会被?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抛到了脑后,万一不小心踩到了他的小尾巴,那之前的低头岂不是都白费了。 夜浓把唇抿了又抿,“可我都答应他,明天不会影响他去会所锻炼了。” 沈屹骁实在想笑,可哪里笑得出来,一想到她?为了别的男人对他低头,他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所以,你是要?我为你的大言不惭买单?”他目光沉在她?脸上:“凭什么??” 夜浓知道他不会这?么?爽快答应,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说话。 正犹豫着是再说两句软话,还?是激将的时候,又听他说—— “凭我是你邻居,还?是前男友?” 在夜浓的哑口无言里,沈屹骁转过身?。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夜浓来不及多想就抬脚迈了进?去,经过鞋柜的时候,她?余光瞥了眼地上,没有女人的鞋。 她?心虚地收回眼神,没再往其他地方瞥。追到沈屹骁身?后两步远的时候,看见他是赤脚。 难道在鞋柜? 夜浓下意识就回头看,柜门关?得这?么?紧,她?又没长透视眼。接着,她?又想起那个被?他打包回来的甜品。 视线收回来,刚一左右张望,眼神就被?沈屹骁抓了个正着。 “在卧室。” 还?真是一点都不怕她?知道。 夜浓忍着想踩他一脚的冲动:“......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沈屹骁皱眉:“那你找什么??” 夜浓脸红,耳朵尖也红:“我、我找,我找猫啊!” 沈屹骁愣了两秒,思维节奏有点被?打乱:“不跟你说了在卧室?” 这?回轮到夜浓愣住了。 所以他说的是猫,不是那个女人? 还?是说,猫和那个女人都在卧室? 夜浓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是走是留,万一那个女人突然从房间?里出来,那她?岂不是很尴尬? 万一再和她?以前一样,穿着他的衣服...... 第26章 这个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困扰了夜浓半宿,而失眠的结果就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起床后只觉全身疲软无力。 夜浓软着身子骨从卧室的床上挪到了客厅的沙发里。 点开手机,看?见?南禹早上从六点五十后接连发来的几条短信。 「卡真的能用了。」 「谢谢姐姐。」 「姐姐, 他没有为难你吧?」 一连几个姐姐, 让夜浓看?得?直蹙眉。 说真的, 之前还?真没人这么喊过她, 说不上来是不习惯还?是怎的, 夜浓在心里默念这几条短信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是人家喊的也没错,虽说自己的年龄是虚报,可终究还?是比人家大了五六岁。 五六岁的年龄差看?似不离谱,可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代沟。倒不是相处时的聊天内容, 而是对?待一件事的应激反应。 就好比昨天在会所,听到南禹对?沈屹骁毫不留情的挑衅, 她会瞬间反感。 所以那句「你刚刚的用词和语气,我很?不喜欢」, 不仅是她条件反射下的第一反应,也是她的心里话。 以为自己一走了之就能解决问题, 结果可好。 不知?这位年轻气盛的弟弟又口出了什?么狂言,竟然让沈屹骁一气之下把他的卡给停了。 所以说,人总是要为自以为是的嚣张和狂妄买单。 如今可好, 账单摆在了她面前。 就这么让她束手就擒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硬生生送到了隔壁那位的面前。 夜浓没回南禹的短信,她神色恹恹地把手机往身前一卡,又闭上了眼。 人总是越睡越懒, 越懒越不想动。 窗外天气不错,然而却被她荒废到了日落三竿都没迈出家门一步。 不过下午的时候, 夜浓听见?了外面有动静声,但她却纹身不动地歪在沙发里,一会儿电影一会儿综艺的,一直看?到深夜。 周六一整天的荒废,换来的是对?周日出门的期待,尽管这期待来得?莫名?其妙,但总归不用窝在家消耗她的情绪了。 不过七点,沈屹骁的短信发来:「起了吗?」 夜浓眯眼瞅了眼时间,又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 没两分钟,耳朵骨又被震了一下。 还?是沈屹骁:「准确来说,从凌晨十二点开始,你今天的时间就是我的了。」 好烦,比那个南禹还?烦。 夜浓不想睁眼更不想打字,然而短信不能发语音,她阖着惺忪睡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加耶微信」 沈屹骁看?见?这条短信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她是打错了字。 在知?道夜浓手机号的时候,沈屹骁就搜索过她的微信,头像是原始灰色,签名?也是空的,一看?就是工作号。 他可不想成为她工作业务范畴内的一员。 但他想知?道自己对?她来说,属公还?是属私。 沈屹骁:「你加我。」 发完这条短信,沈屹骁就点进了微信,他有两个手机号,一公一私,其实相比工作的微信号,私人号码的这个微信,他关注的更少,但是里面多是他的亲朋好友,尽管不多,但重在熟识。 等待的期间,他又点进朋友圈。 更新最?为频繁的非齐冀莫属。 日出日落,一日三餐,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怎么度过的。 除此?之外,就是他爷爷,上了年纪,就开始关注各种养生,时不时发几张自己养的花草,再感叹一下余下不多的人生。 不知?不觉几分钟过去,等他再退回通讯录,依旧不见?好友申请探出提示。 耐心实在有限,沈屹骁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好几声等待音后才听见?话筒那边传来一声“喂?” 软绵绵的声音,一听就是还?没睡醒。 以前她就是这样,一到周末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赖在床上。无论沈屹骁把两天时间计划得?多周全,都会因为她的赖床而功亏一篑。 没想到几年过去,还?是没变。 很?浅的一个笑音后,沈屹骁声音不自觉放轻:“昨晚很?晚才睡吗?” “嗯。” 很?轻的一个音节,像四月的迷蒙烟雨,在他耳边徐徐缭绕开。 让他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饭。” 耳边传来的依旧是一声很?柔软的“嗯”。 不知?她是真听清了他的话,还?是说只是下意识的一声回应。 沈屹骁问:“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以前他也总是这样,只会问她吃甜还?是咸,而不问她具体吃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话筒那边才咕哝出声:“咸。” 依旧简短的一个字,却让沈屹骁嘴角浮出很深的笑痕。 过去五年,不知?有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了解她。 饿的时候只想吃咸,饱腹后才有吃甜的欲望。 电话挂断后,沈屹骁出了门。 会所里的早餐虽然中西?都有,但沈屹骁没去,电梯直停地下车库,他去了一家路程颇远,但味道很?不错的港式餐厅。 也是曾经?,他经?常带夜浓去吃的一家。 因为有老?板的电话,沈屹骁路上就点了餐,即便到店没有等待,一来一回也花了一个小时。 沈屹骁没有回家,站在夜浓家门口,拨通她电话,依旧是许久才接通,入耳还?是那道懒音:“喂?” 沈屹骁听出来了,她这是还?没起。 他低头看?着黑色密码锁,短暂犹豫后,他放下手里的纸皮袋,输入一串数字。 真的只是想碰碰运气,谁知?“滴答”一声,锁开了。 看?着自动往后敞出缝隙的门缝,沈屹骁先是一愣,继而垂眸低笑一声。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沈屹骁挂断后进了门,门关上刚一转身就看?见?那双属于他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却一直没有还?他。 沈屹骁垂着眉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脱掉脚上的鞋换上。 将纸皮袋放到餐桌上后,沈屹骁转身打量着客厅。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的,毕竟这里的每一件都是别?人的东西?。 可视线还?是忍不住从窗帘到茶几再到沙发,看?见?歪扭放着的几个抱枕,还?有一张浅色的薄毯时,他走过去。 虽说他住的地方都会有专人上门打扫,但他平时也会随手整理。 将毯子叠成方正的一块,又将抱枕立好,转身时,又随手似的,将茶几上的两个遥控器并放整齐。 最?后,他才往卧室方向?去。 卧室门半敞着,他站在门口,闻见?了和上次深夜从她这里回去后沾在身上的相同味道。 淡淡的,有点像成熟后的水蜜桃的甜香。 沈屹骁握住门柄,将门完全敞到墙边走进去。 视线落到左边的墙壁时,他嘴角弯了弯。 那是和他所住的卧室共用的一堵墙,而他睡的那张床的床尾和—— 他轻步往里走,在看?见?铺着浅色床单的床尾时,他嘴角笑意愈渐深了。 和她这张床的床尾是正对?的方向?。 而床上人的睡姿,一如他记忆里的一样。 侧躺,掌心压脸,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成九十度。 沈屹骁站在床外侧,低着眉眼,看?了她许久,久到口袋里的手机“滋”出震动。 房间里太?过静谧,衬得?一点杂音都格外刺耳。 深色的棉质拖鞋在床边调转方向?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很?低的一声“唔”音让沈屹骁双脚停了一下。 视线转过来时,不偏不倚和一双迷蒙双眼对?上。 未经?主人同意就擅自闯入,多少让人心里发虚。 沈屹骁下意识就摁断了还?未来及接通的电话,刚想解释,就见?刚刚还?看?着他的人又把眼闭上了。 沈屹骁大脑空白且茫然了两秒,但也仅仅只有两秒,没等他再一低头去看?一眼手机屏幕,耳边突然炸出一声—— “你怎么在这!” 惊得?沈屹骁手里的手机差点都没拿稳。 再看?过去,只见?两秒前还?躺着的人,一眨眼就坐了起来,原本?盖在腰上的被子也被她防备地揪紧护在胸前。 这个时候,说不清到底是谁惊魂未定。 但和夜浓满脸的惊诧相比,沈屹骁没有将内心的慌乱表现在脸上。 他甚至从容不迫地笑了一笑:“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夜浓嘴巴张了张,揪着被角的手松开,指了指自己:“我、我让你进来的?” “不然呢?”沈屹骁语调里混着点儿笑:“我又没有你家的密码。” 夜浓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见?她眸光微转,似在回想,沈屹骁出声打断她思?绪:“都八点了,你倒是能睡。” 他的转身出门,让夜浓的全身戒备渐渐松缓下来,挺直的脊背抵进松软的床背,让她心脏也慢慢落回实处。 她是睡傻了吗? 怎么能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他! 也幸亏是他,万一换个不怀好意的—— 等等,她怎么能把他列入安全名?单里,还?能有谁比他更加不怀好意? 夜浓摸索着找到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接连两个和他的通话,一个46秒,一个29秒。两个通话中间隔了一小时零七分钟。 她皱了皱眉,没想通。但是外面却迟迟没有门开合的声音。 夜浓蹑手蹑脚下了床,又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想歪头往外瞧一眼,才后知?后觉这是在自己家里。 第27章 虽然他没说这个改造项目是否是东沈承接的, 但夜浓还是隐隐感觉到。 不然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 还是说,只?是为了带她故地重游? “这边晚上会更漂亮,”沈屹骁手指给她看:“看见那?个玻璃覆盖的机器人了吗, 白天它作?为镜面可以反射周围环境, 晚上会自?动?启动?人工智能系统, 还有商场的幕墙, 到了晚上会呈蓝色瀑布状。” 沈屹骁很喜欢瀑布的声音, 夜浓知?道。 从视频里听到的 “呲呲”白噪音,身临其境才发现,如雄鹰般俯身冲下的瀑水,简直盖过人喧马嘶。 当时她嫌吵,双手捂耳, 可他呢,一脸坏笑?, 硬是把她的手拿开,让她和他一起感受犹如万马奔腾的巨响。 震耳欲聋的回忆让人措手不及。 夜浓慌忙错开眼神, 又因为看见不远处两座一排的...... 她不确定:“那?是魔方吗?” “是休息椅,看着像魔方, 是因为它的5d效果。” 是因为她喜欢玩魔方,才...... 鼻腔再度泛酸,夜浓偏开脸, 迅速将凝在眼里的水光用指腹蘸掉,脸再转回来时,她是笑?着的。 “以前的那?些临街小店呢?”夜浓问。 这条街有她很多的回忆,物美价廉的奶茶店、甜品店, 旋转小火锅,让她辣出?眼泪的爆辣面馆, 还有能淘到很多可爱摆件的饰品店,包括那?家她一到周末就能待一天的宠物店。 而这些地方,都是沈屹骁在认识她之前从未去过的,却又因为她,成了那?一年里,他最常去的地儿。 沈屹骁明知?故问:“你?说哪些?” “就以前我常带你?去的那?些店——” 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后,夜浓脸色一窘。 沈屹骁嘴角抑制不住地勾出?一味笑?:“保留了一半以上吧,”说到这儿,他停了两秒:“要去逛逛吗?” 他虽是问她,却又没等?她回答就径直往前走。 夜浓落后他几步,不时往路两边看着。 四车道的马路,算不上车流不息,却也一辆接着一辆。 走到斑马线前,沈屹骁抬头看向对?面刚跳转的绿灯,再扭头,见夜浓停在原地,在看她右手边的一座半月雕塑。 能看出?其中寓意吗? 沈屹骁不知?道,只?知?道当初为了这座雕塑,他亲自?出?面和政府还有设计院交涉了很多次。 因为这座半月雕塑,和意在打造的科技广场显得?格格不入。 可那?又怎样,不仅雕塑被他争取了下来,就连这座广场的名字,他也用了他喜欢的:半月。 只?因为她曾说,圆月难得?,半月才是常态。 而他,不喜欢可遇不可求。 不远处,夜浓视看着那?三四米高的雕塑台,人却在是失神。 她想起沈屹骁送给她的一条项链,吊坠也是半月型。 戴了半年,在分手的那?天晚上,被她丢进了寝室的垃圾桶里。 当时她心气多高啊,也不管那?东西值不值钱,现在想想,其实?完全可以放进某个小盒子里,不戴不就好?了。 真是年龄大了,骨气都跟着软了。 夜浓摇头笑?了笑?,低头,看见怀里的奶酪正仰头看着她。 这才突然想起来上午是要带它来洗澡的。 抬头寻两眼,见沈屹骁站在不远处,正在看她。 犹如冰片一般棱角感的轮廓,像是被阳光浸出?了金色的柔和。 说来也是巧,他今天也穿了一件风衣,黑色,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虽然不及平日里正装带来的正式,却依旧不减他的挺拔风姿。 五年时间,褪去了他过去露于其表的张扬,积淀出?的稳重与内敛,时常让她觉得?陌生。 夜浓走过去,“不是说带奶酪洗澡的吗,来这儿还怎么洗?” 阳光下,她红潋潋的唇被金色吞没了几分鲜亮,但也依旧夺人目光。 沈屹骁光明正大的将视线凝在她脸上:“以前你?喜欢去的那?家宠物店,还在。” 的确还在,不过已?经从过去三十平方不到变成了现在过百平的——集宠物的用品、美容、寄养、诊所为一体的一站式宠物会所。 一进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迎了过来:“沈总。” 是这家店的老板,夜浓认得?他,只?是没想到他会一眼就认得?沈屹骁。 沈屹骁朝对方笑了笑:“今天带猫过来洗个澡。” 老板先是往夜浓看了眼,继而看向她怀里的白色布偶:“这只?吗?” 夜浓点了点头,往他面前走近两步:“就是不知?道它怕不怕水。” 开了这么多年的宠物店,只?两眼就能大概猜出其年龄。 老板伸手摸了摸奶酪的脑袋,笑说:“有些猫对水有天然的恐惧,也有一些会天生适应,没事,等?下试试看。” 说完,他喊来一名工作?人员,交代两声后,对?方将奶酪从夜浓怀里抱走了。 “沈总,您先坐。” 沈屹骁点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老板也有眼力见,不再打扰。 眼看人去了里面,夜浓用胳膊碰了碰他:“你?经常来吗?” 沈屹骁摇头说没有。 夜浓明显不信,“那?他怎么一眼就认出?你?,还知?道你?姓什么。”虽说以前夜浓带他去过那?家宠物店,但次数并?不多。 后来给猫做过的绝育手术,沈屹骁也因为当时他家的店面小而不放心,去了专门的宠物医院。 只?是没等?沈屹骁多加解释,夜浓就想到了其原因,她眉梢微微一挑:“这里还真是你?们东沈承接的项目?” 沈屹骁却没直接说是与不是,但浅浅笑?意袭上他嘴角,是他最好?的回答。 夜浓伸手拨弄着陈列架上挂着的一只?铃铛,“叮当”清脆声里,她揶揄了句:“那?等?下奶酪岂不是可以打折了?” “打折?不应该免费吗?”沈屹骁拿起一条粉色围脖,在夜浓身前比了比。 夜浓抢到手里,“这是给猫戴的好?不好??” 沈屹骁嘴角压着笑?,“也挺适合你?。” 真是幼稚鬼。 夜浓拿起旁边一个皇冠,压在他头顶:“这个也很适合你?。” 沈屹骁下意识抬手,指腹刚好?贴在她手背。 夜浓手指触电般的,先是一抖,就要缩回来的时候,手却被沈屹骁抓住了。 “松——” “怎么这么凉?” 沈屹骁截住她话?的同时,将她手,连带着那?顶很小巧的皇冠一并?握着手里拿了下来。 “冷吗?” 皇冠被他另只?手接过去,但夜浓的那?只?手却还在他手里。 今天天气虽好?,但室外温度却也不过七八度。刚刚在室外走了一段路,她抱着猫,裸在外的双手被冷风吹得?冰凉。 偏偏他手心滚烫,让夜浓一时贪暖,竟没舍得?挣开。 可是心跳的加快,让夜浓不由埋下脸,刚好?看见他大拇指压在她手背来回摩挲的动?作?。 过去他也是这样,无论?牵她的手还是给她暖手,总喜欢用拇指指腹来回蹭在她手背。 过去像无意识,现在却像故意。 故意将她的心揉乱似的。 夜浓猛然把手收了回来,像是偷到了他的体温想赶紧藏起来,她把手迅速塞进了风衣口袋。 可恶的是,口袋里竟然一丝温度都没有,心里刚一失落,就见沈屹骁把手伸到了她面前。 夜浓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干嘛?” “手给我,”他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带着要求,像是命令,“我给你?焐焐。” 这人怎么能把这么无理的要求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夜浓把身子一偏:“不用。” “快点。” 夜浓扭头瞪他:“都说了不——” 话?还没说完,她手就被沈屹骁强硬的从口袋里拉了出?来。 “你?干嘛呀!”夜浓一边挣脱,一边扭头张望。 但是沈屹骁把她手握得?很牢。 “行了,”他一副无奈又嫌弃的语气:“暖个手而已?,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 这人竟还反过来怪她大惊小怪,他怎么不说自?己没有边界感呢! 夜浓被他气笑?了,“大马路上手凉的人多着呢,你?怎么不去暖?” 沈屹骁语调里混着点儿笑?:“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的好?像她现在和他有什么关系似的,夜浓刚要开口怼回去,又听他慢悠悠地说了后半句—— “又不是我前女友。”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前女友就可以享有被他暖手的最高荣誉似的。 “那?请问沈总有多少个前女友?”夜浓嘴角撇得?深:“暖得?过来吗?” 沈屹骁扭头看她:“就你?这一个,你?说暖不暖得?过来?” 现在又变成「就她这一个了」。 之前也不知?是谁拿她的吻技和上一任、上上一任比。 一天到晚鬼话?连篇。 想到这,夜浓又想把手往回缩,还一使力,就见沈屹骁睨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夜浓:“......” 就这么被他似暖似牵的,被动?地落后他一步。 沈屹骁整个人悠哉又惬意,慢悠悠地在琳琅的陈列架前挪着步。 “把这个黑色的小裙子拿下来。” 夜浓愣了一下,失焦的眼底凝回来,这才注意到他另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提了个小篮子。 第28章 刚刚夜浓试图在他脸上找寻的几个表情, 如今因为他的回答,而一股脑地反射到了她脸上。 然而沈屹骁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绕到她身后, 以拢着她的姿势将她带起来, 而后又在她失神的时间里, 在收银台快速结了账。 直到出门, 夜浓才回了几分神, 抬头,见他侧脸轮廓平静,一点都没有被?她刚刚的问题扰乱到丝毫。 反倒是?她,心绪难平。 想问他刚刚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心里又好像明镜似的。 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让夜浓往前迈的两脚出现了卡顿, 这才感觉到他的胳膊正拢在自?己?后腰。 夜浓往旁边侧了下身,结果却没注意到旁边有人经过, 肩膀被?顶到,原本虚拢在她后腰的手突然往前一圈。 就这么始料不及的, 被?他搂到了身前。 夜浓呼吸微微一窒,视线上抬。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却不偏不倚撞进他乌墨色的眼底。 夜浓眼睫一颤,慌忙别开眼。 想往后退,又想起那次在楼下大厅, 她越挣却被?他搂得越紧的画面。 夜浓僵着身子不敢动,身体?好似每个感官都被?放大,既能感觉他俯视下来的灼烈目光,也能感受到他搂着她腰的用力。 大庭广众下, 夜浓不想惹出他反骨,索性老实待在他怀里, 等他先给出反应。 也正是?她的没有反抗让沈屹骁波澜不惊的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视线凝着她低垂的眼睫,沈屹骁无声弯唇,“突然这么乖?” 明明他声音很轻,却依旧让她心跳如擂鼓。 “不是?你?说我总是?跟你?发脾气?”她声音有着自?己?都未发觉的委屈的音色。 沈屹骁自?问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偏偏在她这里,给点甜头就会难免欢喜。 他眉眼笑意不减:“我倒是?希望你?能让别人也见识见识你?的小脾气。” 说完,他主动松了手:“带你?去宝藏街逛逛。” 名字虽陌生?,但看到不远处那座墙体?石钟,夜浓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那条白梨巷?” 沈屹骁点头:“对。” 真的变得面目全?非了。 过去的那些甜品奶茶店、五元十元店,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着精致门头的手工陶艺、消费不低的生?态缸设计,甚至还有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木雕工艺店。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黄金中轴,每个街区也都有它的商业灵魂。 旧街区的改造虽然能提升它的环境和条件,但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它原本的热闹与繁华。 沈屹骁走在她身侧,视线牢牢抓着她眼里惊奇之外的失落:“消费模式升级,客流量减少是?必然,不过下午三四点之后,这里就会热闹许多。” 他朝前面抬了抬下巴:“这条街走到头,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下美食休闲广场,你?以前光顾的那些店,很多都保留在了那里。” 所以东沈集团接下这样一个或许没什?么利润可言的改造提升的项目真的与她有关?吗? 夜浓抬头看他,“是?你?接手东沈以后的第一个项目吗?” 她问得婉转,而回答她的是?沉稳掷地的声音:“对。” 初冬的太阳,哪怕午后都很柔和,金色的阳光在他脸上晕出了一片很干净、很赤城的温柔。 可夜浓却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灼到了似的,都快要看不清他立体?的轮廓了。 沈屹骁往她身前走近一步,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头顶的日?头,他看见她渐渐湿润的眼睫。 是?后悔当初扔下他的头也不回,还是?想起这条街上,他曾与她的点点滴滴? 他不知道?,但心里却因她眼眸的潮湿而被?什?么扎了一下,生?出隐隐的疼意。 “怎么了?” 夜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垂下眼:“没什?么。” 然而刚落下去的脸却被?沈屹骁用掌心托了起来。 他凝眸看她,似乎是?想确定她眼底蒙上的一层雾气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今天没风,可别跟我说是?被?沙子迷到了眼睛。” 脸被?他掌心托得上仰,轻而易举就看见了他嘴角淡淡的笑痕。 这段时间,夜浓也见过他笑的样子,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着几分无奈的释怀。 夜浓眼睫忽地一颤。 所以他要了她今天一天的时间,为的是?跟过去释怀? 贴着她脸颊的温热在她的失神里消失了。 沈屹骁拉起她手腕:“前面有家陶泥店,带你?去看看。” 夜浓落后他身后一步,像是?再也做不出任何推开他的动作,任由自?己的手腕被他握在温热的指掌之中。 要成全?吗? 她要成全?他今天的重温,继而释怀......吗? 玻璃门被?推开,夜浓跟在他身后进了店。 以前这条街到了晚上也会有一个 陶泥摊,一百块钱可以做一对,而她心血来潮想做一个送他的那天晚上是?周六,沈屹骁不在,跟他父亲去了外地出差。 沈屹骁随手拿起一个墨绿色的水杯,“以前那只陶泥杯,被?你?打碎的时候,你?还说会赔我。” 不似他说话时的一脸轻松,夜浓嘴角的笑牵强又苦涩:“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沈屹骁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侧头看她,见她脸低垂得厉害,他将水杯放了回去:“要不要做一个?” 夜浓抬头:“现在?” “来都来了,”说完,沈屹骁看向不远处的店员:“你?好。” 在店员去准备材料的时候,沈屹骁扭头问她,“步骤还记得吗?” 夜浓点了点头:“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虽说她大学时用陶土做过不少的小玩意,但去了香港后就再也没有碰过。 “没事,”沈屹骁走到陶轮前:“过来坐。” 店员拿来所需要的材料,问他们之前有没有做过,需不需要指导,沈屹骁说不用:“我们自?己?可以。” 见他揉泥的手法有模有样,夜浓抿唇笑了声:“没想到你?上手还挺快。” 原本娴熟的动作突然就慢了几分,默了会儿,沈屹骁问她:“揉成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嗯,你?把它砸在转盘中心,然后用两只手掌把它拍成锥子形。” “这样?” 夜浓点头:“取一点水淋在上面,一定要保持它一直都是?油光发亮的状态。” “然后呢?” 夜浓指了指他的手肘:“这个位置抵在你?的膝盖里侧,然后用手掌的下半部分的力量将它捧起来。” “歪了歪了,往前推一点。” “你?别太用力啊,”夜浓摊开自?己?的手掌指给他看:“用这里,掌根的力量去推它。” “对,往下压,慢一点慢一点,哎呀,你?别这么急啊!” 沈屹骁抬头看她。 夜浓瞥他一眼:“你?看我干嘛,你?再把它提起来啊。” 沈屹骁哼出一声笑:“以前教你?开车的时候,我嗓门都没你?的大。” 夜浓剜了他一眼:“那我也没你?这么笨。” 沈屹骁气笑一声,双手一松:“那你?来。” “来就来,”夜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坐过去。” 沈屹骁没听她的,椅子让给她,等她坐下,他站在了她身后。 夜浓把手打湿,又淋了些水上去,“你?看好了,这样往上提,再往下推,看见了吗,主要用左手的掌根,右手起辅助——” 余下的话因为后背贴上来的重量和温度而止住。 夜浓身子一僵,怔愣间,两只胳膊越过她肩膀两侧,贴着她手臂外侧伸了过来。 两只手背被?他掌心包裹住的时候,夜浓肩膀微微一缩。 她双手失去了力气,任他的手带动着自?己?,带动着她掌心里的胚柱徐徐往下压。 “这样吗?” 略有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夜浓只觉得嗓子里有丝缕的错顿感,她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沈屹骁下巴轻抵在她的肩膀,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果香。 “用的什?么香水?” “什?、什?么?”脱口?而出后,她才反应过来:“没、没用香水。” “那怎么这么香?” 略有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语速,本该像四月春雨的朦胧,入耳却有一种夏雨的粘稠。 夜浓只觉心弦绷紧,心口?也开始发烫,想遏制,却是?徒劳。 视线落到被?他包裹的双手,这才发现,不过短短的失神,刚刚还未成型的胚柱就被?捧出了刚刚好的高度。 “可、可以了。”说完,她试图撑开被?他包裹着的手,然而刚有所动作,就听他说:“别动。” 沈屹骁掌心包着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找到了重心,再用自?己?的大拇指压着她的大拇指,塞了进去。 阔出杯口?,沈屹骁又带着她的手,扣出杯壁。 夜浓这才后知后觉到他其实是?会的,准确来说,不仅仅是?会。 因为此?时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而杯口?,已经在刚刚很短的时间里,被?他用食指拉平到一个无可挑剔的平整程度。 夜浓扭头看他:“你?不是?说你?不会的吗?” 因为太过意外,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脸离肩膀处,他的脸,不过咫尺。 沈屹骁轻笑一声,带出的气息刚好斥在了她的唇上。 第29章 夜浓赶到地方, 天已经黑尽。 抓起被她放在中控台里的车钥匙时,夜浓眸光一顿,是一瓶香水。 她认得, 是雾色的那款冷门香水。 上次她买了一瓶之后就只用过一次, 之后就放进了抽屉里。 却没?想?, 沈屹骁也?会?对?这种辛辣灼鼻的香味感兴趣。 夜浓拿起车钥匙和放在副驾驶上的包, 匆匆下车。 却没?想?, 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了熟悉的,却也?有段时间没?见的人:方铭寒。 如果不?是他身边还站着阮瑜,夜浓真以为会?是巧遇。 “你可终于?来了。”阮瑜踩下两?级台阶,迎过来。 从意外到恍然大悟不?过短短两?秒。 视线越过阮瑜,落到她身后, 夜浓朝方铭寒笑了笑:“方总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在喜欢她并追求她这件事上,方铭寒从来都?不?藏着掖着。但?这份直白却也?经不?住夜浓接二连三的婉拒。 不?然换做过去, 他想?见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通过阮瑜这个中间人。 夜浓朝阮瑜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电话里怎么不?听你说?” 阮瑜回了她一记无?奈的眼神:“总要?见面的嘛。” 说到这, 阮瑜岔开话题:“刚刚看你开了辆跑车过来,谁的?” “一个朋友。”夜浓一语带过。 阮瑜几乎一秒就想?到了沈屹骁, 倒不?是凭空猜测,而是刚刚她留意到车牌上的「s」。 不?过有方铭寒在场,阮瑜便没?有追问。 “进去吧, 我来的时候,方总可是把包厢都?订好了。” 虽说夜浓并不?想?与方铭寒有过多接触,但?也?不?想?因为私人情感得罪他。所以在香港,面对?他偶有的邀约, 夜浓都?会?带上阮瑜,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年岁在长, 为人处世也?要?变通,处理这些感情事,哪还能再?像年轻时,因为不?喜欢就把话说绝、说尽。 包厢里很暖,夜浓脱掉风衣,刚想?挂起就被另一只手截住:“我来吧。” “不?用。” 面对?她的拒绝,方铭寒早已习以为常,从在楼下与她对?视的那一刻起,他脸上就一直挂着清淡温煦的笑,一如现在。 “举手之劳。” 他客气之余尽显绅士,再?坚持,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夜浓松了手,“谢谢。” 十二人的圆形餐桌,将三人间隔出触手不?可及的距离。 “这次回来,还习惯吗?” 夜浓笑了笑:“挺好的。” “那就好,这边冬天很冷,不?要?冻着了。” 这种嘘寒问暖,不?管是真心还是场面话,夜浓总是一笑置之。 她岔开话题:“你要?是早一天过来,我和阮总还能陪你逛逛。” “没?事,”方铭寒不?介意般:“你们忙你们的,工作要?紧。” 听他这样说,夜浓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结果又听他说—— “下班后抽一些时间给我就好。” 夜浓嘴角挤出笑:“方总这次过来要?待几天?” “一周。” 夜浓嗓子里一噎。 捕捉到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僵硬,方铭寒轻笑一声:“吓到你了吗?” “怎么会?,”夜浓客套明显:“不?过你能待这么久,怕是有公事才过来的吧?” 夜浓可不?觉得自己有这种本事能让他这种全年无?休的大忙人逗留这么久。 与自己有没?有自信无?关,而是知道女色对?于?他们这些名利场上的男人来说,占据的分量不?过尔尔。 方铭寒看着她,眸中尽显笑意:“我就不?能只为了你而来吗?” 夜浓只当他是玩笑:“方总可不?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的人。” 她的聪慧和拎得清,恰好是方铭寒最欣赏的一点。 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却不?恃美而娇的呢。 “你啊,真是跟阮总待一块久了,嘴巴越发能说。” 阮瑜这才开口说了进包厢的第一句话:“我就当方总在夸我喽。” 就这么闲聊近一个小时,服务生才开始上菜。 见她动筷子的频率不?高,方铭寒问:“菜不?合口吗?” 的确是不?太合口,但?一点都?怪不?了他。 是夜浓很少在外露出自己的喜好,遇到喜欢的,她不?会?多吃,不?喜欢的,她也?会?象征性的吃一口。 所以越是应酬,她越是吃不?饱,好在中午的旋转火锅,她吃了不?少的羊肉卷,这会?儿还真没?觉得饿。 “没?有,”夜浓放下手里的果汁:“是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方铭寒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周末嘛,在家待了一天,小零食不断。” 现在的她,说起这些小谎话来,早就脸不红心不跳。 倒是阮瑜,在她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她。 电话里,她可是清楚听见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不?过这点小插曲算不?上什么,她不?喜欢方铭寒,阮瑜早就知道,只是这次方铭寒那通电话来得急,让她不?得不?做一次‘恶人’。 饭桌上没?有喝酒,是让夜浓今晚感觉最为轻松的一件事。 眼看时间已过八点,还不?见方铭寒有散场的意思,夜浓朝阮瑜投去一眼。 偏偏今晚她这个始作俑者闷头吃菜,话都?不?说几句。 没?办法,夜浓只能掩嘴打?了个哈欠。 见状,方铭寒轻笑一声:“这么早就困了吗?” 夜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昨天熬夜赶方案,没?睡饱。” “周末都?要?熬夜赶方案,”方铭寒看向阮瑜:“阮总对?下属可是够狠的。” 手雷就这么扔到了自己头上,阮瑜不?得不?接住:“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方总,到了一个新环境,谁都?想?做出些成绩。而且你知道的,她工作一向都?很拼命。” “但?是让她一个总监熬夜赶方案,会?不?会?是手底下的人工作效率太低了呢?” 若不?是因为这个方铭寒和总部那边有过深的生意往来,阮瑜还真不?买他的账。 “方总你看你,”阮瑜双眉一拧,佯装生气:“这大老远过来一趟,怎么还来挑我的不?是了。” “怎么会?,”方铭寒半开玩笑:“夜浓在你手底下做事,承蒙你的照顾,我想?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若是真有心和他发展,这种话听着会?很动听,反之,这话就是一种困扰。 夜浓眉心无?意识皱起,面上却浮起一个微笑:“方总若要?这么说,那我可真要?误会?阮总对?我的提携和照顾并非因为我的工作实?力了。” 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没?有让场面有任何的尴尬。 因为在那句话之后,夜浓端起手边的果汁:“方总难得过来,那等下我就尽地主之谊带方总看看京市的夜景。” 也?正因此才让这顿饭真正的结束。 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夜浓逮住阮瑜:“等下不?许跑。” 阮瑜求饶:“我哪敢啊!” 真要?跑了,她可真就成了罪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饭都?吃完了,你干嘛又给自己平添一个麻烦?” 夜浓对?着镜子补完口红:“今晚不?给他点甜头,那接下来这一周,我怎么好拒绝。” 这话倒是不?假。 阮瑜打?趣道:“你这小脑袋瓜子越来越聪明了呀。” “还不?都?是被你磨炼出来的?”夜浓正色了:“我再?跟你说一遍啊,这条红线,你别再?帮我牵了,下不?为例。” 阮瑜解释:“今天这事你还真不?能怪我,我是见到他以后,他才跟我提到你,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边上,还说不?能在电话里提到他。” “那你就不?能给我发个短信?” “你都?答应了,我再?给你发短信,那不?摆明了是我给你透风了吗?” 夜浓无?奈叹了口气:“我是真没?见过比他还要?难缠的人。” 阮瑜抿唇笑:“比那个小弟弟还要?难缠吗?” 夜浓搡她一手:“少拿我寻开心。” “好啦,”阮瑜拍拍她肩:“反正离得远,他也?就偶尔过来一趟,应付一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方铭寒就等在洗手间外两?米远的墙边。 夜浓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他。 深色西装,身姿卓然,看过来的眼神里,平静里自带几分温润,但?却很难让人心安。 不?似下午那人,剥去那层锐利的外表,才能看见他骨子里的温柔。 吃饭的时候就几度想?到他,如今竟还拿他和方铭寒比较了起来。 夜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轻吐一息,阮瑜嘴角提着一贯的礼貌笑痕:“让方总久等了。” 虽说夜浓说要?是尽地主之谊,但?方铭寒不?可能真的让她做主。 “一个朋友介绍,说是环鼎大厦看夜景不?错。” 环鼎大厦...... 夜浓微微一怔。 “要?不?要?过去——” 短瞬的怔愣后,夜浓不?等他说完就笑着打?断他:“今晚月色还不?错,我还想?开车带方总兜兜风呢。” “兜风?”他被夜浓的这个提议意外到,但?更多的是惊喜:“只有我们吗?” 一阵沁凉的风,裹挟着她身上的香吹来,入鼻很淡,但?却经久不?散。 第30章 看着沈屹骁发来的?最后两个字, 夜浓不?自觉地弯了弯唇,她没有?回,以为真就可以好梦了, 结果眼?睛闭上没一分钟的?功夫, 方铭寒的?电话又打来。 看来来电名字, 夜浓几乎是一秒皱眉,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 大脑快速运转着拒绝的?理?由,或许是对方没了耐心,夜浓刚准备接通就被对方主动断掉了。 断了也好,若是事后再打来,她就说自己在睡觉, 没听到。 谁知刚一躺下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阮瑜。 该不?会是方铭寒见她不?接又去?找阮瑜了? 虽说在香港的?时候, 方铭寒就时常找阮瑜作中间人来约她,但夜浓一直都觉得他是一个温和且知趣的?男人, 如今这般缠人,让夜浓对他的?那?点好印象大打折扣。 “干嘛?” 听出她声音隐约透出的?不?耐烦, 阮瑜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都过去?一夜了,还没消气呀?” “没有?,”夜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便没跟她绕圈子:“他又找你了?” “他?”阮瑜慢了两秒反应过来:“你说方铭寒啊?” “嗯。” “没有?啊。” 夜浓皱眉:“那?你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就一定是因为他啊,”阮瑜笑了声:“你现在对他是不?是都有?应激反应了?” 夜浓也不?想,但她是真的?不?喜欢被人缠着的?感觉,“刚刚他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看来你昨晚给的?甜头不?够。” 的?确是不?够。 都快走到车边了,夜浓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开的?是沈屹骁的?车, 用他的?车带别的?男人兜风,光是想想就觉得别扭,万一再被沈屹骁知道,就他那?性子,不?把她吃了才怪。 所以风没兜成,改成去?了酒店的?咖啡厅。 阮瑜原本是跟着的?,但是经不?住方铭寒意味深长的?一句:阮总,时间不?早了,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瑜自然不?可能再跟着。 走之?前,朝夜浓投去?无辜又无奈的?一眼?。 阮瑜这会儿给她打电话,问的?就是昨晚她走后发生的?事:“所以你们在咖啡厅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夜浓回想了一下:“半小时吧。” “才半小时,”阮瑜不?免叹气:“难怪今天?会找你喽。” 昨晚夜浓没多想,这会儿开始反思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答应和他吃了顿饭,让他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阮瑜想了想:“那?的?确是怪我,但我觉得,他对你从来就没断过念头,虽然你之?前拒绝过他,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觉得你是故意钓着他呢,男人啊,条件稍微好一点,就会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阮瑜给她支招:“实在不?行,你就找个挡箭牌把他糊弄过去?。” 这个想法,夜浓以前不?是没有?过,但这种?事情总要找个关系好的?男性朋友,偏偏她没有?那?种?关系的?异性。 夜浓叹了口气:“就这样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阮瑜失笑:“我看你是想摆烂。” 感情摆烂,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 下午,夜浓把刘蕴叫到了办公?室:“上周五报给雾色的?方案,那?边有?反馈吗?” 刘蕴摇头:“还没有?,今天?不?是才周一吗,我准备明天?下午跟进的?。 这时,助手曲姚敲门进来:“夜总监,设计一组的?人都到会议室了。” 夜浓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电脑:“你先去?忙吧,有?任何进展随时和我说。” 会议中途,沈屹骁发来一条短信:「下班早点回去?,医生七点到。」 他若不?提,夜浓差点就忘了这事,直到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 夜浓才给他回:「只是看看,我不?喝药。」 沈屹骁知道她怕苦,但回复的?却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需要,必须喝。」 说的?好像她喝不?喝,他会在旁边看着似的?。 夜浓回他一个看似答应,实则不?情愿的?:「哦。」 略有?忙碌的?一下午,让夜浓暂时把方铭寒这人忘到了脑后,谁知下班刚出门,就见他站在电梯口。 以前觉得成熟隽雅的?一张脸,如今却让夜浓有?一种?被绳索缠绕的?烦躁。 夜浓朝他投去?敷衍又不?失礼貌的?笑:“中午那?通电话,我都要接了,你又挂了,想着你应该有?事,我就没给你回过去?。” 方铭寒说一声无妨:“晚上有?约吗,请你吃个饭。” 夜浓故作为难地说一声抱歉:“真不?巧,晚上我约了中医。” “中医?”方铭寒脸上意外和紧张难掩:“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体寒似乎是小题大做,但夜浓也编不?出其他,索性避重就轻:“我也说不?上来,还是得医生怎么说。” 说到这里,夜浓突然想到「挡箭牌」,似乎当下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主要是我那?个朋友实在不?放心,非要带我去?看看。” 方铭寒听出她话里的?重?点,他笑笑,不?露声色的?,像是开玩笑:“是昨天?把车借给你的?那?位朋友?” 昨天?夜浓开的?那?辆跑车,不?止阮瑜注意到,方铭寒更是多看了几眼?。 四百多万的?跑车,方铭寒知道她没这个实力,可在咖啡厅的?时候,还是玩笑般问了她,什么时候换的?新?车,当时夜浓也说是朋友。 今天?又在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不?联想在一起都难。 而站她面?前的?女人,脸上虽闪过一刹的?意外,但又随之?垂下了眉眼?,似娇似羞。 像是默认。 方铭寒面?色无异,很随口地岔开话题:“那?你先检查,若是这边的?中医不?行,我那?边也认识不?少知名度很高的?西?医。” 没有?在他脸上看见丝毫的?情绪波动,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话说到这份上,夜浓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方总。” 把这尊大佛送到一楼出口后,夜浓又折回地下车库。 回去?的?路上,夜浓频频走神。 她没想过用沈屹骁来做挡箭牌,可当时那?种?情况,她又不?能否认。但愿方铭寒能见好就收知难而退。 一阵自我安慰后,夜浓又突然想起沈屹骁那?辆跑车的?车牌,0606,实在太好记。所以昨晚,方铭寒有?没有?去?看那?车牌号?如果记住了,又会不?会让人去?查? 就这么忐忑了一路,回到家,夜浓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钟。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跟医生说的?。 夜浓拨了电话过去?,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怎么了?” “我到家了,”夜浓问:“我是在家里等,还是去?楼下接?” “在家等着。” 言简意赅,好像多说一个字废他多大的?劲似的?。 夜浓“哦”了声,又问:“你今晚回来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继而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音,把夜浓笑得突然心虚了起来:“我是问你,你不?在家,奶酪怎么办。” “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行,是她多管闲事了。 夜浓没好气:“挂了。” 这趟出差,沈屹骁要穿梭四个城市,为了便利和节省时间,他坐的?是私人公?务机。 见他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关昇走过来:“沈总,十分钟后就可以出发了。” 沈屹骁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孟医生,我那?位朋友在家,等下您直接摁门铃就好......好的?,麻烦了,我等下要上飞机,有?什么情况您给我发消息。” 沈屹骁口中的?孟医生,其实夜浓见过,她后肩受伤的?时候,这位孟医生上门给她针灸顺过淤血。 以至于夜浓见到她的?时候,狠狠一愣:“孟医生?” 虽然几年?过去?,但孟医生对她印象颇深,一来沈屹骁的?爷爷和她老公?是战友,二来是这姑娘实在让人俊俏。 “好久不?见了,夜小姐。” 夜浓忙扶住她胳膊领她进门:“早知道是您,我说什么也不?会让您上门看诊的?。” “没事没事,我住的?离这也不?远。” 夜浓把人扶坐到沙发里,孟医生没有?和她聊多余的?家常便给她号了脉。 “平时生冷的?东西?吃的?多吗?” 夜浓点了点头:“以前很贪凉,从去?年?冬天?开始,我就注意了,但是天?热的?时候还是忌不?了口。” “该忌还是要忌的?,我听屹骁说,你以前冬天?的?时候身体像个小火炉?” 夜浓脸微微一红,“也没他说的?这么夸张,但是比现在要好很多。” “人的?体质会随着起居饮食和气候改变的?,也没什么大碍,如果你有?时间,去?我那?做一段时间的?艾灸。” 就是要扎针的?意思喽? 夜浓咬了咬唇:“那?艾灸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喝中药了?” 孟医生轻笑道:“中药还是要喝的?。” 不?过她怕苦这事,孟医生已经听沈屹骁说了,但是中药哪有?不?苦的?。 “到时让屹骁给你买些解苦的?蜜杏。” 第31章 沈屹骁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三?行的提示。 这是把他删了? 可是好?端端的删他做什么? 沈屹骁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等待音,他心?稍稍落下去一点,然而下一秒, 就传来?了人工语音声:您好?, 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请稍后?再拨。 什么正在通话, 明摆着是把他电话挂断了。 沈屹骁又打过去, 这次可好?,等待音都没有就听见:「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屹骁被气笑了,贴在耳边的手机往会议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震的会议桌一圈的人瞬间都挺直了脊背看过来?。 沈屹骁阖着眼, 手撑额头,食指几下摩挲后?, 他右手往前一挥。 只?字未说,但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一阵七零八落的收拾声和脚步声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关昇几度犹豫才从他身后?往前迈了一步。 “沈总——” “出去。” 关昇看了眼被撂出一臂远的始作俑者, 手脚放轻出了会议室。 门无声闭合。 沈屹骁一个深呼吸后?,又将手机给拿到了手里。 虽然内心?燥郁依旧,但打给孟医生?的电话里, 沈屹骁依旧不减礼貌。 “孟医生?,昨晚您从夜浓那走的时候,她情绪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孟医生?几乎不用回想就很确定:“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 我就随口问问,那您先忙。” 这通电话后?, 沈屹骁又打给关昇:“把昨天?接送孟医生?的司机电话给我。” 沈屹骁心?情不好?时,关昇习惯在他的话里咬文嚼字。 他不确定地问:“是发给您,还是?” 结果还是撞了枪.口。 “你说呢?” 关昇:“...我这就发您。” 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压根就没想到会接到董事的电话。 但是这个司机反应极快,哪怕对方都没报自己?名?字,但是光听见「中药」二字就迅速反应了过来?。 “回沈总,我昨晚没有见到夜女士,中药是楼下管家帮我送上?去的。” 沈屹骁虽有脾气,但不乱发,“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沈屹骁又拨给了关昇:“问问昨晚六栋管家是谁。” 关昇的办事效率一向都很高,更何况是当下这种时候。 不过两通电话,号码就发到了沈屹骁手机上?。 电话接通,沈屹骁报了自己?的名?字:“昨晚你送中药到12层,对方情绪有没有什么异常?” 接电话的是程麦:“回沈总,昨晚夜女士的情绪看起来?挺好?的,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没异常没异常,都说没异常。 可若真没异常,那为什么删他微信,不接他电话? “关秘书。” 关昇忙推门进来?:“沈总。” 沈屹骁朝他招了招手:“把你手机给我。” 关昇忙将自己?手机递过去,然后?就见沈屹骁按下一串号码,关昇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在他脸上?,接着听见他一声“喂。” 下一秒,只?见他眉峰一压,紧接着,被他贴在耳边的手机也难逃厄运,直直撂出一臂多远。 关昇懂了,沈总这是被人挂了电话。 就是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魄力。 “下午什么安排?” 关昇忙应道:“两点,源生?科技的方总和廖总过来?,随同我们?的车一起去他们?新建的研发工厂,预计五点结束。另外,中冶的合作洽谈安排在晚上?六点的饭局上?,结束后?,九点飞机飞怀市。” 今天?是肯定回不去了,沈屹骁又问:“明天?呢?” 关昇:“明天?上?午九点要参加怀市开发区一个剪彩仪式,下午分公司有一个汇报会议。” 关昇知道他是想尽早回京,便说:“明天?下午的会议也可以压缩到上?午。” 沈屹骁点了点头:“那你跟他们?打声招呼。” 阴了一上?午的天?,过了中午又开始落雨,飘飘落落,下得缠绵,没半点冬雨的样子。 临近下班,阮瑜从外面回来?。 夜浓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阮瑜见她托腮看着电脑,便知她在出神。 其实?中午吃饭的时候,阮瑜就瞧出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但饭后?她有事出门,便没来?及过问她。 阮瑜敲了敲门:“都下班了还不走?” 夜浓条件反射地看向屏幕右下角,再抬头,她嘴角挤出笑:“还有十分钟呢。” “降温了,晚上?陪我去买几身衣服呗?” 夜浓也没打算下班就直接回家,便答应了。 下了雨的傍晚,交通比平时要拥堵许多。 两人各开一辆车,一前一后?,龟速般地往前挪。 终于?进了地下车库,从温暖的车厢一出来?,夜浓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今天?降温还穿裙子,你这是想感冒请病假啊?”阮瑜笑开玩笑。 夜浓低头看了眼:“早上?想穿牛仔裤的,但是穿到身上?感觉还没这条毛呢裙暖和。” “其实?这边的冬天?也还好?,哪里都有暖气,只?要不在外面逗留还真感觉不到冷。” 夜浓挽着她胳膊,一阵沉默后?,突然说:“我有点想回香港了。” 工作上?若是遇到问题,只?会让她越挫越勇。 所以阮瑜几乎可以肯定,她是被感情纠缠住了。 “那天?晚上?你开的跑车是沈总的吧?” 夜浓扭头看她。 阮瑜笑了声:“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夜浓没说话。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临睡前,突然想起老?瞿之前跟我说过,沈屹骁有两辆跑车的车牌都是0606。” 夜浓皱了皱眉:“瞿总跟你说这个干嘛?” “因为老?瞿生?日也是六月六啊。” 夜浓先是一愣,继而失笑:“这么巧。” 话就这么被阮瑜套着了。 “连人家沈总的生?日都知道,看来?你俩的关系真是不浅啊。” 见她不说话,阮瑜便也跟着她沉默了会儿。 工作日的商场,人不多。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后?,谁都没有去注意品牌店里换季上?新的各种衣服。 夜浓低着头,阮瑜偶尔扭头看她一眼。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一阵沉默后?,阮瑜终究还是开了口。 夜浓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提不起兴致的脸上?,嘴角有淡淡苦涩的笑痕:“猜到什么?” “猜到...他就是你以前谈过的那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 夜浓这才微微抬起脸,不过不是看她,而是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走廊。 “都过去了。”她语气淡的像水,像被四面墙框住的,一丝风都吹不到的平静水面。 “早就过去了。”这一句重复,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强调给阮瑜听。 “如果真的过去,那你今天?失落成这样,是为的什么?” 说完,阮瑜明显感觉到她往前走着的脚步卡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短瞬就回归正常。 阮瑜见她不说话,全当她默认:“我也是后?知后?觉,其实?那次在他家做客,我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夜浓接人待物一向有分寸,对同事客气,对有钱的老?板,她更是能不多说话就尽量保持沉默,可那次呢,和那个沈总可谓是争锋对麦芒,一点都不甘落于?下风。若不是知道她的为人,说她强出头惹人注意都不为过。 走廊是u型,走到了尽头,两人自然而然地拐了个弯往回走。 阮瑜扭头看了看她,略有无奈:“你啊,什么都放在心?里,你知不知道,有些事埋在心?里久了会烂、会臭的。” 夜浓突然笑了声:“烂了臭了之后?呢,会变成养料吗?” “你想得美。”说到这儿,阮瑜提起另一件事:“汪雨苼,就上?次一块打高尔夫的那个,还记得吧?” 夜浓点头“嗯”了声:“他怎么了?” “我听老?瞿说,他最?近背得很,接连黄了两个项目。” 夜浓只?眼眸微转就听出她意思?:“你是说跟沈屹骁有关?” 阮瑜耸了耸肩:“我哪知道,是老?瞿说的,说黄的那两个项目,都是和东沈关系挺不错的。” 夜浓倒不这么觉得:“沈屹骁又不是三?岁小?孩,关系再不错,也不会因为我那点小?事浪费人情。” “别把自己?看得这么轻,也别小?看男人的报复心?,”阮瑜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就上?次去他家吃饭那天?,他就点名?不让汪雨苼同去,而且当时他还多问了一句,问你去不去。” “问我?” “不然你觉得老?瞿为什么非得拉上?你?” 夜浓一时语怔。 “当时我只?是觉得奇怪,现在代入你们?的关系再回想当晚......”阮瑜失笑:“他当时看你的表情,还真是无奈至极。” 阮瑜已经被自己?的话说得好?奇心?四起:“你跟他谈恋爱那会儿,也这么不给他好?脸色吗?” 夜浓点了点头:“我以前的小?脾气很多,很情绪化。” 现在想想,真不知当时的他是怎么忍得了的。 大约是觉得不过谈着玩玩,忍一时,不会忍一世。 “有时候也觉得奇怪,我那些小?脾气好?像在他面前尤为明显。” 作为局外人,阮瑜一语挑破:“你那是恃宠而骄,这女人啊,脾气都是被宠出来?的,越是对亲近的人,越是不会敛着情绪。” 第32章 被雨雾粉饰的夜, 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朦胧又?虚幻。 美得让人?心惊,美得让人?意外?。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在?这里遇到方铭寒。 “好巧。” 夜浓压下眼里的意外?, 朝他笑了笑:“方总怎么来?了。” 露台上厚重的伞布被风吹出?刮耳的“噗噗”声。 像是好让她听清自己的声音, 方铭寒走近她身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总觉得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上演着各种?巧合,有天意,也有人?为。 不给任何人?辨出?她此时真?实情绪的机会,夜浓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淡淡笑痕:“我也只是刚好经过这里, 若不是这场雨,还真?不会上来?。” “所以说冥冥之中, 我们之间?还是有些羁绊的。” 可是真?的让她心生羁绊的人?并不是他。 夜浓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的, 想和任何一位异性划清距离。 哪怕面前这个男人?,她并不想得罪。 “方总说笑了, 钦慕你的人?很多,而我,实在?不足挂齿。” 方铭寒垂眸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 以前, 夜浓无论用什么样?的借口和理由拒绝他,他总是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像现在?这样?,说这种?话, 倒是第一次。 夜浓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几分难掩的意外?, 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因为他的话让人?听了总觉得还有下文。 果?然,只一个短暂停顿就听他说—— “但我还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 给他时间?做什么,忘记她吗? 夜浓从来?都不觉得他在?自己身上倾注了多么难以自拔的感情。 因为在?她的感受里,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忍着一个星期,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不去主动联系的。 她不是不喜欢被纠缠,是不喜欢被不喜欢的人?纠缠。 “方总以前也爱过人?吧?” 方铭寒把话说得几分委婉:“活到这把岁数,如?果?没有爱过,岂不是很可怜?” 风在?耳边呼啸,像嘶吼的野兽。 攥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冰凉,夜浓看着迷雾般莫测的远方。 “为什么我觉得是幸运呢,哪怕爱上一个普通的人?,也是走运。” 她嘴角仅剩的一点笑也淡下去了:“可我怎么就这么不幸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起点太高,一般的男人?已经很难再入你的眼?” 他倒是很会剖析她的话。 夜浓扭头看他。 似乎是觉得自己年长于她,方铭寒忍不住在?话里带出?几分说教:“其?实感情和饮食没有什么区别,婴幼儿时,一勺白粥都会被咂出?满汉全席的声响,可当你真?的尝到了满汉全席,还会去回味那勺白粥吗?而你之所有觉得那勺白粥珍贵,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尝过的美味太少了呢?”、 什么白粥,什么满汉全席,不过是她抵挡他的借口,真?真?假假,美味与否,她又?何必与他较真?。 不想听这些大道理,夜浓索性更直白一点:“但是方总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对物质没什么追求,我很享受自给自足的快乐,而这份满足和自由,都是旁人?给不了我的。” 这话算不上婉转,对方铭寒这种?骨子里就高高在?上的人?更是毫不留情,可她太想要一个清净,不被任何人?左右情绪的清净。 只是没想到,方铭寒听罢却是不经意地笑笑,甚至还抬手在?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这次过来?,的确是公事,所以你不要多想。” 他这种?人?,想让自己体面,就必然会给对方情面。 然而这对夜浓来?说,却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她本就不轻松的心,又?沉了几分。 接着,她听见他说:“要不要送我去机场,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若是答应,只会显得刚刚那席话又?成多余。 夜浓刚想拒绝,又?被他截住话。 “怎么说我也是你们莱欧重点维系的客户之一,这点要求,夜总监应该不会拒绝吧?” 能拿客户的身份压人?,夜浓就知道他心里有了忍着没发的无名火。 也是好事,说明他这次是把她的拒绝放在?心上了。 “不过我车停得远,方总介意吗?” “怎好让你开车送我。”说完,方铭寒掏出?手机。 眼看两人?在?露台转身,齐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被那个男人?带走了吗? 可他哥还没来?呢! 齐冀忙掏出?手机。 他今天穿的外?套,胸口刚好有个外口袋,手机往里一放,刚好露出?摄像头。 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齐冀跟在?两人?身后,眼看两人?走进电梯再转过身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齐冀,瞥过去一眼。 真?漂亮,漂亮到让人?心惊。 难怪那次在?梦蝶山,他哥为了她争风吃醋呢。 但是再细想,何止是吃醋,那一系列的行为举止,根本就是宣誓主权。 真?要是个正经女人也就算了,就这样?的,再喜欢也是水月镜花。 所以说,漂亮的女人?都有毒。 这个有毒,那个前女友更是剧毒。 想到这,齐冀不禁为他哥的坎坷情路叹气?。 是谁说的,上天都是公平的,给你开一扇门,也会给你关一扇窗。 齐冀掏出?手机,关掉视频后,他给沈屹骁发了条短信:「哥,你到哪了?」 电梯都停落一层了,还不见沈屹骁回他短信。 齐冀也不敢打电话催,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但是不管怎么样?,今晚他就是什么也不干,也得给他哥站好最后一班岗。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黑夜和雨水,让寒冷加剧。 走出?旋转玻璃门,夜浓忽感肩膀一沉。 是方铭寒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不用了方总——” 方铭寒压住她手,止住了她要掀掉外?套的动作,“披着吧,别冻着。” 他看她时,眼神不似以前那般柔情,不过匆匆一眼,视线就从她脸上偏开,给人?一种?不过绅士,无需多想的风度。 在?露台上站的那一会儿,夜浓不仅手脚冰凉,全身也被冷风穿透,她贪这一时的温暖,说了声谢谢。 十多级的台阶下,一身黑色西装的沈屹骁,仿佛和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车停得远,他淋着雨跑来?的,西装外?套没有扣,领带也被他拧松,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更是被风吹得凌乱。 可那又?怎样?,为她风尘仆仆,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他看着举止亲昵的两人?,笼着薄薄一层雨雾的眼,像深海,藏着不为人?知的汹涌。 但是他没有踩上台阶,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穿着那个男人?的外?套,双手攥着衣领,拢紧,感受着不属于她自己,也不属于他沈屹骁的温度。 乖巧听话、莞尔一笑,眉眼垂下时,含一缕娇羞。 鲜少给他的,总是随随便便就给了别的男人?。 落在?眼睑下的暗影似有若无地轻颤了几下,攥紧在?身侧的两只手也慢慢松开。 原来?这就是她删他微信,拉黑他手机号的原因。 沈屹骁嘴角提一味「懂了」的自嘲,笑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选择来?这个地方。 跟别的男人?来?这里,就不会想起他给她的过去吗? 还是说,那铺满爱莎的露台、只属于她们的玻璃城堡的卡座、刻了她名字的钢琴,对她来?说早已没有意义。 不然她怎能做到淡然处之的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和别的男人?,旁观这一切。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漫长得多,手机震了又?停,停了再震。 终于走到车边,才发现车子没锁。 上了车,他脱掉湿透的西装外?套扔到一边时,看见了中控台储物格里的香水瓶。 视线定格几秒后,他伸手将那瓶香水扔到了副驾驶。 闭上眼靠向椅背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和男人?并肩的画面。 那个男人?不会是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 既然她有了下家,这段时间?又?何必默许他的靠近。 是有心看他的笑话,还是说,享受这份暧昧。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沈屹骁沉沉笑了声。 他竟然会去想她的以前,以前她有多无情,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沈屹骁吐出?沉沉一息,掏出?来?接通。 没等他开口,话筒里就传来?急不可耐的催促声:“你怎么还没来?啊哥,她都走了!” 沈屹骁缓缓掀开眼,当时他整个人?兵荒马乱,没分出?心神深想,这儿会他整个人?平静下来?就感觉到了各种?不对劲。 沈屹骁眼角眯出?短暂的思路,“谁跟你说我有女朋友的?” 他不疾不徐的声音里,质问声明显。 齐冀一时哑口:“...我、是我自己看到的。” “你看到的?”沈屹骁冷眼看着窗外?:“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在?大街上牵人?家的手,哄人?家笑,还把自己的跑车借给人?家开。 但是齐冀不敢说这么细:“就、就看见你们一起逛街。” “在?哪?” 他的追问,让齐冀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只知道他问什么,他答什么:“半月广场旁边的宝藏街。” 第33章 今天周四, 距离上?周五报给雾色的方案已经过去三个工作日。 夜浓把刘蕴叫到了办公室:“雾色那边,你联系了吗?” 刘蕴说:“周二?联系过一次,但是祁总说, 他那边还要再讨论一下。” 夜浓点了点头:“张秘书的电话你不是有吗, 下午先从他那边问问情况。” “好的。” 结果刘蕴出去没半个小时?就回?来汇报:“祁总说方案还是要重做。” “还要重做?”夜浓皱眉:“有没有说具体哪里不行?” 刘蕴索性将祁孟在?电话里说的原话复述给她听:“不是说让你们推翻重做吗, 怎么?立意还是以前的。” 连立意都要推翻。 按理说, 用?「拨开云雾见天明」作为「释怀」的立意, 本该挑不出错的。 难道是对方觉得过于直白?? 同样的问题,在?一个小时?前,祁孟也这么?问沈屹骁。 “你当初确定这个名字的时?候,想表达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沈屹骁语波淡淡:“你也说了是当初。” 知道他挑剔,但不知道他这么?善变, 祁孟无奈皱眉:“难不成你想换个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似是而非的笑?:“只要没上?市,一切都没有定数。” 要说以前, 祁孟还会?意外他的各种不按常理出牌,但是现?在?, 他早已见惯不怪。 因为截至目前,雾色上?市的六款香水, 名字、立意,甚至香水瓶的造型都是出自?于他的想法。之?前合作的那些设计公司,虽然都给出一整套的设计方案, 但最后派上?用?场的不过是包装盒上?的字体、插画、图标以及效果图的制作罢了。 给这样的老板打工,说不累是假的,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心安,因为不管中间经历再多?次的质疑和否决, 最后一切都会?有他来兜底。 “要我看,还是你和设计公司那边直接对接吧。” 知道沈屹骁不想被人知道他是雾色的真正老板, 所以祁孟也就是随口,谁知却听他说: “还不到时?候。” 以前祁孟被他的挑剔挑出脾气?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他,可他都是怎么?回?的? 要么?—— “要我出面,那还要你祁总挂名法人做什么??” 要么?—— “你让我去跟几个设计师讨论这个,像话?” 要么?直接两字—— “不去。”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竟然说「还不到时?候」。 祁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偏偏那人吊他胃口似的:“挂了。” 接下来的两周,莱欧报上?来的四次,共计的六个方案,都被打了回?来,至于原因:立意不符,重做。 刘蕴被气?哭过一次,说从来没遇到这样的甲方,这哪是挑剔,根本就是找茬。 这点,夜浓没有否认。 尽管她遇到过比这更加难以沟通的甲方,但像雾色这种,不明确指出哪里不满意,只说重做的,却是第一个。 重点是,推翻的还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立意,立意都过不了,那后续的各种就没办法进行。 周五下午,阮瑜去了夜浓办公室。 “晚上?还要加班吗?” 夜浓摇头:“明后两天不是周末吗,今晚就不加了。” 阮瑜听出来了,这是杀头前给顿饱饭呢。 “要不要我去跟祁总聊聊?” 夜浓听了直皱眉:“你要是为这事出面,那不显得我们设计部?太?无能了吗?” “但是我听曲姚说,你们三组的人已经怨声?载道了。” “那没办法,对方总是周五给反馈,周三让报过去,不加班万一完成不了怎么?办。”说完,夜浓站起身,挺了挺坐得有些僵直的腰。 “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那边故意不让你们周末好过似的?” 夜浓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阮瑜不免叹气?:“现?在?知道那个祁总有多?难搞了吧,之?前跟你说他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你还不信。” 这两天,夜浓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要说他鸡蛋里挑骨头吧,他却连挑出的骨头都不给你看。” 说得阮瑜都难以理解:“所以他这算什么??” “说不好,但从刘蕴的话里,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像是人格分裂似的。” “人格分裂?”阮瑜轻笑?:“那有点夸张了吧。” 夜浓可一点都不觉得夸张:“刘蕴说,每次报方案给他,他总是客客气?气?,等到反馈的时?候,说的话就很难听了。” “这算什么?人格分裂,”阮瑜换了个词:“顶多算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想起她刚刚说要去找祁总聊聊,夜浓短暂思忖:“如果下周的立意还是不行,我就亲自?过去。” 下班的时?候,曲姚来敲门:“夜总监,今晚不是不加班吗,你要不要去看看房子?我给你又找了两套。” 夜浓现在哪还有心神去想搬家这档子的事,她现?在?恨不得直接倒在?床上?。 “你跟房东约好时间了吗?” 上?周曲姚就找到了两套很不错的房子,但是因为夜浓加班没去,放了人家房东鸽子,电话里曲姚无辜挨了房东两句难听的话。 这次她吃一堑长一智,曲姚摇头:“还没有。” “没有就行,这事先放一放,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连续的加班,让夜浓对今晚能在?七点前回?到家有种久违的兴奋。 谁知车子停稳,却看见对面车位里停了一辆银色跑车。 是上?次沈屹骁借给她开的那辆跑车。 隔着挡风玻璃,夜浓看着正前方的车牌微微出神。 从他出差走的第一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期间,她一次也没看见他,不仅他的人,还有他的车,都突然之?间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似的。 其中原因,夜浓不是没想过,或许是因为她把他删除拉黑,他顺了她的意,不再打扰她,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个中原因,而是带着他的女朋友去了更好的住处。 但是奶酪,他是不是一直都照顾在?身边,还是说,他把它?丢给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夜浓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是男女朋友关系,把自?己养的宠物给女朋友照顾,有什么?不行的吗? 夜浓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不知是适应了京市的冷冬,还是说最近穿得暖,这几天,她手脚已经没那么?冰了。 从电梯里出来后,她习惯性地往左看了眼,门依旧是紧闭着的。 想到车库里停着他的车,那他这趟回?来...... 后知后觉脑子里又出现?他的人,夜浓眉心倏地一皱。 他回?不回?来,又或者回?来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夜浓把脸一偏,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进门没两分钟,管家摁响门铃,说楼下有她的快递,如果需要可以送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拿吧。” 脱下的外套没有穿,夜浓只一件高领羊绒衫出了门。 门锁从她那次调成静音后就没再调回?来,“滴答”声?没了,只有“咔哒”一声?门合上?的声?音。 她没想去看那扇紧闭的双开装甲门,但一个抬眼,还是自?然而然钻进她余光。 然后就看见门口的地上?多?了两个白?色盒子。 上?面的logo,实在?太?好辨认,是一个只做骆马绒的高奢品牌。 过去沈屹骁所有骆马绒的内衫外套都是这个牌子,包括那个冬天,她身上?的。 而这家品牌包装盒上?的logo,男士是黑底白?金,女士是白?底黑金。 显而易见,地上?的那个白?底黑金盒子装的女士绒衫是他送给女朋友的。 所以和他交往的每一任女朋友,是不是都穿过这个牌子的衣服,是不是都吃过他亲手做的甜品,是不是...... 他把曾经给过她的,都原封不动地给过第二?个、第三个。 又或者每一个...... 甚至比给过她的还要多?。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楼大厅,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敞开,数秒后又缓缓合上?。 电梯门再次敞开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夜浓这才恍然回?神,和迎面的人视线相撞,夜浓眼波一顿。 是上?次她敲沈屹骁的门,给她开门的那个女人。 应该出电梯的,但夜浓却下意识站到了电梯一侧。 说不上?来是出于什么?心理,夜浓视线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 很职业的一身。 黑色中长款大衣里是一件白?色衬衫,里面还叠搭了一件灰色半高领针织衫。 至于侧脸,鼻子不算挺,但是睫毛很密很卷—— 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方突然转过脸来。 夜浓忙将视线偏开,然后听见她问—— “您不按楼层数吗?” 是该说她太?有礼貌吗,竟然称她为「您」。 然而电梯已经缓缓上?行,夜浓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刚刚想起来快递在?楼下。” 对方朝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静谧的封闭空间,能闻见淡淡的香水味。 突然就想起上?次在?陶泥店,他在?她耳边问她用?的什么?香水,她说没用?,他低笑?一声?说,那怎么?这么?香。 当初的心悸难平,如今再回?想,只剩荒诞的好笑?。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敞开。 夜浓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见沈屹骁。 第34章 周一上午九点二十, 沈屹骁收到了祁孟转发给?他的方案。 发过去后,祁孟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别说什么晚不晚的啊,人家公司九点才上班, 而且周末两天全组人都在加班, 你别太斤斤计较。” 沈屹骁抓住他听到的重?点:“周末两天都在加班?” “不然?呢, 周五晚上打回去的方案, 人家不加班, 今天怎么报过来?” 时间是他改的,如今听祁孟说她因此加了两天班,心里又?一阵难言的自责。 可若是不加班,那就得和那个男人约会。 沈屹骁压下心头的不舍与?烦躁:“方案你看了吗?” 祁孟:“看了,挺不错的。” 每回都是这两个字。 「还行」、「不错」、「挺好?」,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建设性的意见。 电话挂断, 沈屹骁点开邮箱里的文档。 只一眼,他眉心就拧出了不满意的褶。 「总有一个人在等着爱你一场。」 这和释不释怀有半点关系? 鼠标滚轮直接下滑到尾页, 不见署名,虽然?这不算硬性要求, 但在他们东沈,任何一个涉及到技术性方案都是要有负责人署名的。 挂断不过两分?钟的电话,又?被沈屹骁回拨了过去。 “她们公司, 平时都是谁来对接这项目?” “是她们设计部一个组长,姓刘,叫...”祁孟想了想:“刘蕴,对, 刘蕴,怎么了?” 沈屹骁似笑非笑一声?:“让一个设计组长来和你一个公司法人对接, 你觉得合适?” 祁孟语塞了几秒:“...没必要计较这个吧,只要对方能给?出不错的方案——” “不错?”沈屹骁打断他:“对比之前已?经上市的六款香水,你告诉我,是哪里不错,是立意够新,还是瓶身设计夺人?” 一时之间,祁孟还真不知拿什么话反驳他,正想争取两句,话筒那边传来两个字:“重?做。” “沈总,”祁孟实在无奈:“先不说这次的设计方案,就之前的,哪款香水的立意和瓶身设计最后不是照你说的来,你要这样的话,那咱们还何必花钱还找设计公司呢?” 这话,祁孟之前也不是没说过,但沈屹骁给?他的回答是:谁又?能想到她们拿了这么高的设计费,却给?出这样的东西。 这次呢? 沈屹骁说:“这个不行就换一个,难不成她们就一个设计师?” 听着像是不满意他们家的设计,但祁孟却觉得她是不满意人家「设计师」的头衔。 “这样,我让秘书来联系阮瑜阮总,让她亲自负责这次的方案,行不行?” 嫌人家组长不够格,那让经理?出面,这总没话说了吧。 谁知电话那头却说:“记得没错的话,阮总一直都是做管理?的,懂设计?” 祁孟是彻底没辙了:“那你想怎么样,我听您的指示,行不行?” 沈屹骁起身,慢步走到落地窗前:“上次不是从总部调来一个设计总监?” * “阿嚏——阿嚏——” 阮瑜一边在文件上签字,一边笑了声?:“看来是有人念叨你了呀。” 夜浓抽出她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阮瑜抬起头看她:“什么意思?” “直觉。”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左眼一跳准没好?事。” “迷信。”阮瑜将文件递给?她:“眼皮跳,那是神?经问题。” 回到办公室,夜浓刚一坐下,刘蕴就敲门进来了。 这段时间,夜浓看见她就有条件反射了:“又?被打回来了?” 刘蕴点了点头,“另外,刚刚张秘书在电话里还说,说、说——” “说什么?” 刘蕴被她略有抬高的声?音‘吓’的肩膀一抖:“说以后这个项目由您独立负责。” 夜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两秒,反手指了指自己:“我独立负责?” 刘蕴下巴连点两下:“说是祁总要求的。” 夜浓:“......” 刘蕴刚刚在电话里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吃惊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她,但是她又?有那么一点窃喜,但是现在,她又?多了一点后怕。 “夜总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就先出去了。” 没等她转身,夜浓就叫住了她,“张秘书电话多少?” *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的还要低,所幸室内暖气充足。 祁孟身上只一件衬衫,正看着站在办公桌前在打电话的张秘书。 “是的夜总监,的确是祁总的意思。不过您千万别多想,祁总只是觉得您在这方面肯定经验更多,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最基础的立意还没有定下来,祁总有些着急,还希望夜总监能够理?解......是的是的,那就还请夜总监多费心......” 眼看他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祁孟问:“怎么样,她情绪还好?吧?” 张秘书面对祁孟没有那么拘谨:“看您说的,您怎么说也是咱们公司的老总,怎么还担心她有抵触情绪。” 祁孟瞅他一眼:“我一个挂名的,你少跟我来这套。” “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您只是明?面上的法人,但咱们公司平时的运作可都是您在负责。” 祁孟若有所思片刻后,拧着的眉心不松反紧:“我总觉得沈总这段时间不对劲。” 祁孟从不在背后念人长短,但这次他是真的想不通。 张秘书当然?懂他的意思,因为他也有所察觉:“您是说沈总这次过于挑剔了?” 祁孟眼皮一掀:“你说的,我可没说。” 张秘书:“......” 祁孟又?捡起他刚刚的话:“虽说他之前也挑剔,但从不过问方案的具体?负责人,这次竟然?主动要求换人......” 被他刚刚那句话提了醒,张秘书说话也注意分?寸了:“可能是这几次报过来的方案,质量真的不行。” 不行吗? 祁孟可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不错,特别是第一次报上来的立意。” 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拨开云雾见天明?,这简直就和「释怀」二字不谋而合嘛,而且那种不对称的切割面,我也觉得很不错。” 张秘书把话说得婉转:“可能沈总想要更特别一点的。” 这话不假。 沈屹骁的想法,祁孟一直都捉摸不透,就比如那款名为离瑰的冷门香,那惨不忍睹的销量,任谁都会下架停产,可这位沈总倒好?,把其当成镇店之宝似的,到现在还被供在每个门店的c位。 “但愿这位设计总监能给?出让咱们沈总满意的方案吧。” 张秘书直点头:“那是自然?,毕竟是设计总监,总有两把刷子。” * 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夜浓还坐在办公桌前。 下午,她让刘蕴把之前所有的方案做了一个汇总。 九个立意,被她来来回回看了不知多少遍,说实话,除了今天报过去的,之前都是大同小异。 但是「释怀」二字摆在那儿,本?身就有很大程度的局限性。 难道说,是她理?解的太过表面了? 夜浓拿起她自己罗列出的,雾色目前已?经上市的六款香水的名字和立意。 女王、恒星、宠爱、离瑰、重?温、午夜。 将每一个立意串联在一起,很明?显能看出来是一段恋情的走势,细究的话,甚至能看出这段恋情是男人先动的心,女人后提的分?手。 分?手后的那一段心理?路程,夜浓深有体?会,会重?温过去的甜蜜,也会在午夜为现实买醉。然?而生活还要继续,将这一段已?经结束的恋情画上一个句号,正如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释怀。 所以之前报上去的「拨开云雾见天明?」到底哪里不对? “叩叩”两声?敲门声?打断夜浓的思绪。 阮瑜一脸意外地站在门口:“怎么就你一个人加班?” 夜浓深叹一口气后无奈笑出一声?:“没办法,被点名了。” “什么意思,”阮瑜走进来:“被谁点名了?” “祁总啊,”夜浓拿起一旁的水杯站起身:“点名让我独立完成。” 阮瑜反应两秒,气笑一声?:“他针对你啊?” 夜浓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是他说的理?由又?让人反驳不了。” “什么?” “说是进度太慢了,还说我经验丰富,” 阮瑜翻了个白眼:“那也轮不到他来随意使?唤我的人吧,”说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来问问他——” 夜浓压住她手腕:“没事,我之前做了几个方案,正好?这次能派上用场。” 阮瑜往她办公桌上看了眼:“收拾收拾,带你去吃饭。” 夜浓摇头:“我就不去了,明?天上午还要把方案报过去呢。” “明?天上午?祁孟要求的?” “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打算的,今天他们电话里不是说进度慢了吗。” 阮瑜歪头看她:“我怎么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呢,当初思琪运动的sini针对你,你可是一点都没让着。” “不一样,那个女人是什么都不懂乱指挥,这个祁总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夜浓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给?你看个东西。” 阮瑜接过她递来的一张彩印纸,“这不是雾色在售的几款香水吗?”她扫了两眼:“什么意思?” “我是按他们上市时间排序的,名字、立意、还有灵感来源,你能看出些什么?” 阮瑜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怎么有点像一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似的。” 第35章 电脑屏幕这端, 沈屹骁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贴在耳边的?手机几乎一秒被?他拿下来并?挂断。 但是眼看祁孟将手机拿到手里,眼看他眉心皱出疑惑, 沈屹骁下意识又拨了过去。 通话几乎一秒接通。 “喂——” “如果她问起我, 别说我和雾色有任何关系。” 祁孟愣了一下, 刚一扭头—— “别看她!” 祁孟表情一呆, 眼里的?疑惑几乎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眼皮一掀, 视线精准投向天花板上方的?摄像头。 沈屹骁看着电脑屏幕,和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对视着。 “你想知道的?,我以后会告诉你,但是现在,拿出你最?开始对我的?礼貌和客套, 喊我一声沈总。” 祁孟看似整个人都明白过来,但人还?有点懵, 机械地喊了声:“沈总。” “然后说好的?,回头我就让下面的?人给您送去。” 祁孟茫然地眨了眨眼:“好的?——” “自然一点!” 他三分?警告七分?命令的?语气, 让祁孟顿时危襟正坐:“好的?,回头我就让下面的?人给您送去。” 沈屹骁又说:“等下她如果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又或者怎么认识的?我,你就说因?为恒星断货,我私下找你, 才有过一面之缘。” 然而,电话挂断,祁孟等来的?却是—— “祁总,我今天过来, 其实是对这次方案有一个大胆的?提议,您要不要听一听?” 祁孟目光定?在她不见丝毫异样的?脸上, 反应慢半拍地点头:“......你说、你说。” 电脑屏幕前,沈屹骁紧张的?眉心摊开又拢紧,心里的?疑惑盖过了耳边听到的?声音,回过神来,听见祁孟说——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的?名?字岂不是要换掉?” “不换也可?以的?,”夜浓说:“释怀可?以是对过去放手,也可?以是和自己和解,从心出发,顺心而为,也可?以作为释怀的?另一种定?义,您觉得呢?” 但这就违背了沈屹骁当?初设计这瓶香水的?初衷。 祁孟不敢将她的?意见拍案定?下:“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那?我就等您的?电话。” 见她起身,祁孟也随之站起来:“不过我不能跟你保证你刚刚的?建议一定?能够通过,毕竟这个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 这话让夜浓深感?意外,外界一直都说他在方案的?通过上独断专行?,如今说这话是不满意她刚刚的?提议还?是说这个公司,真正拍案的?不是他? 刚刚在祁孟手机屏幕看到的?名?字,让夜浓心头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但是理性又在一点一点推翻她的?感?性。 虽说雾色香水在国内彩妆界已经?有了一定?的?立足之位,但还?远不够和东沈攀上关系。 还?是说,这位祁总和沈屹骁有私交? 但是刚刚电话里,他和沈屹骁对话的?语气又尽显卑躬...... “夜总监,夜总监?” 夜浓恍然回神:“嗯?” “你刚刚说,错过再拥有,后面那?句......” “哦,错过再拥有,如凤凰涅槃。” “好的?,我记下了。” 记下了,然后是讨论,还?是汇报? 夜浓心里疑惑越凝越深,想问,又觉得冒昧。 “那?我就不打扰祁总了,我刚刚的?提议无论可?不可?行?,还?请您一定?给我一个回话。” “那?是当?然,”祁孟将她送到会议室门口,“张秘书,你送一下夜总监。” 张秘书走过来:“好的?,祁总。” 穿过走廊,到了电梯门口,夜浓扭头看向身旁这个穿着稳重,但长相和气质却相较青涩的?男人。 “张秘书是吧?” 张秘书忙颔了颔首:“是,夜总监。” 夜浓笑了笑,随口似地提及:“刚刚在会议室里,听沈总在电话里夸你办事效率特别高。” “沈、沈总?”张秘书怔了一下:“您说的?是哪位沈总?” 夜浓收敛着眼里的?探究,“沈屹骁沈总啊。” 张秘书嘴巴张了张,茫然又无措:“您、您没听错吧?” 夜浓只是试探。避免这位秘书回去向祁孟提及此事,夜浓蹙了蹙眉:“听得不太清,可?能真是我听错了。” 张秘书的?四年汉语言文学专业一毕业就进?了雾色,给祁孟当?了私人助理,接人待物还?远不够老?道。 “您肯定?是听错了,沈总绝不会夸我的?。” 上一秒夜浓还?觉得他刚刚的?反应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结果他这句又让夜浓听出了几分?苗头。 回到公司,夜浓就着心里大胆的?假设,上网搜了雾色的?企业信息,然而上面丝毫看不出沈屹骁和这家公司有任何的?关系。 难道是她想多了? 也对,放着那?么大一个集团,他有必要再去开一个注册资金不过两千万的?彩妆公司吗? 和他在一起的?的?那?一年,她可?从没听说他对香水有过任何的?兴趣。 所以,是她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了? 可是那六款香水背后的爱情线,让她不止触动,还?有一种非常熟悉,仿佛被?自己经?历过一般。 但是转念想想,从初见到热恋再到分手,最?后戒断...... 这应该是大多数分?手过的?情侣都会有过的?经?历吧。 但破镜重圆犹如浴火焚烧,这其中?又有多少凤凰可?以涅槃重生? * 夜浓走后没一会儿,祁孟就驱车来到了沈屹骁的?办公室。 “错过再拥有,如凤凰涅槃。” 他语气里掩饰不住他的?兴奋,“怎么样,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屹骁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沉默不言。 “到底是总监,想法就是和下面的?人不一样,”祁孟语气不乏欣赏:“说实话,当?时她一说完,我就被?震撼到了。” “震撼?”沈屹骁这才看了瞥了他一眼:“那?你当?时怎么没有答应她?” “这不得先请示你吗,”祁孟几分?揶揄:“万一你不满意,那?我岂不得为我的?一时冲动买单?” “凤凰涅槃,”沈屹骁嘴角提了提:“在你看来,是不是凤凰涅槃就一定?会重生?” 虽说这是概率性事件,但听到这句话,总会有一种固定?思维,让人不做深想地潜意识里认定?了那?隐形的?下半句。 见他语气没有一丝的?认可?,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苦涩,祁孟避重就轻:“这就是一种比喻,你别这么较真啊。” “不是我较真,是有人会较真,虽说我不在乎香水上市后是否盈利,但我不会给任何一个人攻击它的?可?能性。” 祁孟听出来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这个提议又要推翻了?” “一个提议而已,顶多算不采纳。” 祁孟不和他咬文嚼字:“方案方案不行?,提议提议不采纳,你就不怕物极必反?” 沈屹骁眉心蹙起:“物极必反?” 祁孟这人一向先主?后次,哪怕他心里的?疑惑和好奇都快漫到嗓子眼了,但他还?是忍到了现在。 在沈屹骁不解的?视线里,祁孟歪头看他:“我说错了吗,你敢说你对人家夜总监没意思?” 沈屹骁:“......” “我说沈总,”祁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单身至今了:“追人不是你这么追的?。” “追人?”沈屹骁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他手又往外指:“追她?” 见他又是摇头,又是好笑的?表情,祁孟才真的?觉得好笑:“我说错了吗?” 沈屹骁一时噎住。 来的?路上,祁孟已经?从头到尾把他这段时间的?反常捋了一遍。 “难怪那?边第一次来人对接,你会来那?么早。结果来了又不露面,躲我那?办公室,跟个贼似的?。” 沈屹骁被?他的?用词气笑一声:“你说谁是贼?” 祁孟戳他脊梁骨似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屹骁:“......” “还?让张秘书把会议室里的?监控装了个音频,”祁孟扭头往他办公桌方向瞧了眼:“不仅是贼,还?是个偷窥狂。” 沈屹骁眉眼沉着,“你装监控不就是给人看的??” “我没说不让你看,但你可?从来都没说从你这边能看到我那?边的?情况,怎么,监视我呢?”像是掐到了他的?软肋,祁孟今天的?语气,强势里还?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沈屹骁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默了两秒,才欲盖弥彰般清了口嗓子:“你有什么好监视的?。” 声音都比刚刚低了,祁孟压着嘴角的?笑,恨不得将他逼退到角落里。 “那?你监视谁?”祁孟几乎撵着他的?尾音问。 沈屹骁略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目光,没说话。 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了,祁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意气风发的?气质不变,但神色却能看出明显的?颓丧。 陌生的?都不像他。 一阵针落可?闻的?沉默后,祁孟轻叹一口气。 “沈总,追人不是你这么追的?。别说你这种方式追不到前女友,就是新女友,你也追不到。” 沈屹骁眼神微动,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前女友?” 第36章 接到?祁孟的电话, 沈屹骁刚走出办公室。 “什么事?” “你还在公司吗?” 听出他语气又?急又?慌,沈屹骁不禁皱眉 :“有点事要出去,怎么了?” 祁孟顿时松了口?气:“那你赶紧去。” 沈屹骁听得一头雾水, 双脚不由得停在了原地:“什么意思?” 祁孟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夜总监, 就是你那个前女友, 马上就去找你了。” 沈屹骁眼皮一跳, 大脑下?意识给出了反应:“你跟她说我和公司的关系了?” 虽说自己和这事脱不了关系, 但祁孟还是尽可能地把自己摘出来。 “哪是我说的,是她自己猜出来的,她刚刚在电话里问我那个玻璃碎片的事,这事你压根就没跟我说过,我就想着蒙混过去, 结果她让我问你,这意思你还听不出来吗?” 沈屹骁眉心渐锁, 刚刚一闪而过的慌乱后,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就凭这点猜测, 她就要来找我对质?” 祁孟没想到?都这个节骨眼了,他思维还这么缜密。 “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急, ”不想引火烧身,祁孟试索性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可惜沈屹骁丝毫没有被他分散注意力。 “祁孟, ”他语速不疾不徐,但音色明显沉了几分:“你别跟我玩避重就轻这一套。” 祁孟没见?过沈屹骁发火,但他这人,就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本?事。 “...我,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心一虚, 祁孟声音都不由自主低下?来:“真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把你的「不是故意」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祁孟哪还敢再有半点隐瞒,将刚刚和夜浓的两次通话内容尽他所能还原了一遍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 把祁孟笑得后背窜出一阵阵的凉气。 祁孟下?意识吞咽了一口?:“所、所以,你要不要躲一躲?” “躲?”沈屹骁双脚一转,不仅不往外?走,反而回?了办公室:“为什么要躲?” 祁孟不知他是故作镇定还是有了别的打算,但是听他的语气...... 祁孟问:“你该不会是想...等她去找你吧?” 沈屹骁已经?将刚穿上的西装外?套重新?脱了下?来,扔到?了沙发里。 “不然呢?”说完,他就断了通话,随即,他又?拨给了关昇。 “沈总。” “跟前台说一声,等下?如果有一位叫夜浓的女士来找我,跟我说一声。” 之后,沈屹骁就去了临窗茶室。 烧水、洗杯、冲泡,眼看?面?前第二杯茶都凉了,还是不见?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沈屹骁眉心渐拢,扭头看?向墙上的时间,距离祁孟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但是从榕港大厦开车过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难道说她改变主意,又?不来了? 期待与?惴惴不安交杂的内心,此刻又?被失落填满。 沈屹骁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将电话拨给了一楼前台。 “沈总。” “还没有人找我?” “回?沈总,暂时还没有。” 沈屹骁又?转身走到?窗边。 暮色渐沉,路上车辆与?行人穿梭。 俯瞰,霓虹如丝带,蜿蜒曲折。然而,所有的繁华喧嚣都被隔音效果甚好的玻璃阻隔而深陷一片寂静。 而此时,正对这座全玻璃结构,宛如一块矗立的水晶办公大楼对面?。 行人如织的斑马线前,夜浓却如同?静止的雕像一般。 她安静地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对面?那座高?耸入云的,她只走近却从未踏进过一步的办公大楼。 盘落的夕阳那么温柔,映着那座傲挺的楼身,衬得它如梦幻般遥不可及。 不知又?等了几个红灯变绿、绿灯变红,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碰了碰她手臂。 “小姑娘,再不走就红灯了。” 夜浓虽然久久凝望对面?,但并没有失神,转过头来,朝老奶奶弯唇笑了笑,很随口?地捻了个借口?:“奶奶,您先走吧,我在等人。” 她的确在等人,等着向对面?那栋楼里的某人要一个答案。 对面?的红灯又?亮了,漫长的99秒开始倒数,夜浓也不禁在心里开始倒数着...... 平时眨眼而过的一两分钟,在此时,却显得尤为漫长。 绿灯亮了,通行的时间远不及红灯来得长。 就好像她用尽全力为自己搭建的堡垒,崩塌不过短瞬。 但是有过一次经?验,再修建筑起,应该远比第一次要省事又?省力。 久久停在原地的双脚,在又?一个绿灯亮起的时候,终于毫不迟疑地迈了出去。 穿过马路,踩上台阶,步行过数百米的楼前广场,夜浓走进高?大的门厅。 “你好,请问沈屹骁沈总在吗?” “请问您贵姓?”前台礼貌询问。 “夜浓。” 闻言,前台朝她礼貌微笑:“您稍等。” 看?着对方拿起座机电话听筒:“沈总,夜女士到?了。” 夜浓嘴角随即勾出一记冷笑。 还真是如她所料。 既然祁孟将她要过来的事跟他说了,想必他也知道她这趟过来的目的。 也好,省得她再多?废口?舌。 电梯上行速度很快,门开,前台先一步出去,一手挡住电梯门,一手朝外?示意:“夜女士,这边请。” 穿过静谧的走廊,再转弯,又?到?了一处前台。 “黎秘书,这位是夜女士,麻烦你接待一下?。” 视线落到?那位黎秘书脸上的时候,夜浓愣住。 竟然是她。 短暂的怔愣后,夜浓嘴角不禁滑出一味冷笑。 竟然和自己的秘书谈起了恋爱。 还真会资源自用。 但是这位秘书似乎没有认出她,不觉意外?的脸上,浅浅一个颔首,礼貌道:“夜女士,沈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扯出大片的橙黄。 沈屹骁站在霞光粼粼的落地窗前,听见?敲门声,他抄在口?袋里的双手蜷了几分。 “进来。” 黎雪打开双扇办公门的右扇:“沈总,夜女士到?了。” 沈屹骁依旧背身对门,直到?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渐近。 他扭头,凌厉的眉峰下?,冷然的眼底裹着淡淡一缕笑痕。 “好久不见?,夜小姐,别来无恙吧?” 本?该先发制人,却因他这假模假样的一句而让夜浓陷入几分被动。 但她情绪藏得丝毫不露,平静的脸上,长睫轻轻抬着,夕阳的余晖漫了星点柔黄在她脸上,也在她眼底落了浅浅一排阴影。 夜浓呵出一声低笑:“沈总的这一句好久不见?当真是好久。” 听出她话里的不甘示弱,沈屹骁嘴角轻出一缕笑意。 “怎么,”他缓缓转过身来,“难道夜小姐不觉得,刚刚那句,才是分手多?年的情侣再见?该说的话吗?” 回?京市前,夜浓不是没想象过和他重逢的场景,或步行在街头转角,或驱车相背而行。 她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有一句:好久不见?。 然而,现?实总是和理想相悖。 无论是那晚她出电梯看?见?他脱口?而出的:你跟踪我。 还是现?在站在他的领地,与?他针锋相对。 原来,现?在的相见?,才是他们之间最该有的样子。 夜浓心里暗觉好笑的同?时,视线直直回?望着他:“所以我是不是该配合沈总刚刚的那句,说一声,谢沈总挂念,我很好?” 她看?过去的眉眼,含着缕讥诮:“可惜我今天过来,不是跟沈总叙旧的。” “那你来做什么,来求我?” 夜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求你?” “难道不是?”他优越的眉骨下?,眸色清冷,“不求我,你手里的方案要如何通过?” 隔着距离,他那双犹如浸了墨的瞳孔,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 夜浓脸色不由一沉。 沈屹骁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从她的脚尖,一点一点上移,直到?完全盖住她。 “夜浓,”他脸色沉,声音冷:“被你玩了六年,求我一声,怎么了?” 从始至终贯穿在夜浓心里的刺,如今被他倒打一耙说出来,夜浓偏开脸笑了。 谁玩谁,现?在再纠结,再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抬着下?巴,眼神不卑不亢,不躲不避,“如果我就是不求呢?” 余音落地后是两人静谧而长久的对视,彷如一场没有硝烟的持久战。 沈屹骁视线一寸一寸掠过她的眉、她的眼。 过去觉得她甚是好看?的鼻骨,如今都透着股让他陌生的秀挺。 他不是没有见?过她的骄傲,可过去让他一度迷恋的硬骨,在此时,是那么的不合他心意。 可即便是这样,他都想碰一碰她。 问一问她:为什么就不能在我面?前服一点点的软。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只要她说一句软话,他就可以放下?过去的种种—— “沈总——” 她的突然出声,让沈屹骁眸光微动,心底腾升的期待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然而,撵着她刚刚喊他的尾音,传到?他耳里的却是—— “就是这么对待生意伙伴的吗?” 刹那间,挤满他心脏的期待、侥幸,尽数破灭。 他看?见?了她嘴角讥讽的弧度,那么清晰,仿若一记重锤。 让沈屹骁一瞬回?到?了现?实。 第37章 翌日下午下班, 夜浓刚一到?车库就见阮瑜抱着?一束花站在?她车旁。 “happy birthday!” 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阮瑜走过来:“你该不会又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吧?” 人的记忆有时候很奇怪,明明前?两天还想起来过, 真到?了这一天, 突然又给忘到?了脑后。 夜浓接过她手里的花:“谢谢。” 这几年, 都是阮瑜给她过生日, 给她买花, 带她去餐厅吃饭,送她生日礼物。 “跟我还客气什么。”阮瑜一手挽住她胳膊,一手解锁了自己的车钥匙。 “今天阮总给你当司机。” 其实在?香港的时候,几乎没人喊她阮总,都是喊她lene, 但是当时的夜浓还没有习惯那边的称呼,喊过她几次之后, 阮瑜觉得特别,就没让她改口, 这么一喊,就喊了四年。 “我在?环鼎大厦顶层定了位置, 今晚在?那给你过生日。” 夜浓眼露意外?:“怎么想起来去那了?” 阮瑜给她打开副驾驶车门:“我问alma有没有适合过生日的餐厅,她就给我推荐了这个?,说是只要今天生日的客人, 都会收到?一束鲜花和一个?生日蛋糕。” “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了省钱,我是想你在?今天多收到?一份祝福而已。” 夜浓嘴角扯出很牵强的一点?笑:“我知道。” 阮瑜朝她扬了扬下巴:“快上车,alma说那边一到?晚上就堵得厉害。” 环鼎大厦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即便不是晚高峰,也是人流车流拥挤。 车子缓慢行驶间, 阮瑜说:“这段时间你也没怎么好好休息,明天给你放一天的假。” 夜浓摇头说不用:“还有两天不就周末了吗。” “你方案通过了吗?”阮瑜问。 夜浓以为她是有什么言外?之音,愣了一下:“还、还没有,怎么了?” “没通过你会好好过周末?” 刚刚因为紧张提起的心?脏这才落了回去,夜浓很轻地笑了声:“那也不能命都不要了吧。” “知道就好,听说昨天你去找祁总了,他没为难你吧?” 夜浓现在?算是知道祁孟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说好听点?,是传达,说难听一点?,是‘顶罪’。 外?界对他的那些难听的传言,说到?底,都是他帮沈屹骁抗下来的。 想到?这,夜浓都替他冤。 不过拿人钱财□□,她这个?自顾不暇的人,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 夜浓摇摇头:“也不算为难,只不过提的一个?方案又被打了回来。” “昨天提,今天就被打回来了?”阮瑜简直不敢相信。 夜浓没说其实中间不过间隔短短两个?小时。 她耸了耸肩:“毕竟高出市场两倍的设计费,要求高一点?也无可厚非。” 见她长吁一口气,阮瑜在?她肩膀拍了拍:“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适当放松,灵感才不会断。” 从榕港大厦过去也不过十?公里不到?的路程,却因为堵车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阮瑜脾气都快堵没了:“早知道咱俩还不如骑共享单车呢。” 夜浓笑:“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车了?” 阮瑜的确不会骑自行车,“不是有那种电动的吗,我看咱们公司好几个?同事下班都——” 她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夜浓碰了一下:“快,那辆车走了,赶紧停过去。” 停好车,两人一左一右下来,阮瑜随口问了句:“这家餐厅你以前?来过吗?” 夜浓点?了点?头:“来过。” 阮瑜抬头往对面那座除了高,和一般商务写字楼没什么区别的大厦看了看,“alma说,这个?餐厅的露台很漂亮。” 听她只轻“嗯”一声,阮瑜扭头看她。 以前?生日虽不见她有多兴奋,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神色恹恹。 阮瑜眸光一闪:“该不会是你的伤心?地吧?” 夜浓眼睫不自觉地颤了下,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不是。” 阮瑜知道她有时会口是心?非,“如果是的话,你就说,咱换个?地方。” 夜浓故作轻松:“不算什么伤心?地,就是来吃过几次饭。” 阮瑜几乎一秒猜到?:“和那个?人?” 见她不说话,阮瑜便知道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阮瑜自然不想她被任何坏情绪影响。 她挽着夜浓的胳膊转身?:“那咱就换个?地方。”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再说,京市大大小小的餐厅,有点?名气的,沈屹骁几乎都带她去过。 “来都来了,再说这个点去哪都堵车,就这家吧。” 阮瑜还坚持,但拗不过夜浓连拖带拽的,就这么踩上了十?多级的台阶到?了门口。 虽然是周四,但餐厅里却没有丝毫的冷清。 门口接待问有没有预约,阮瑜报了手机号。 是临窗的一个?位置。 透过全幕玻璃窗,阮瑜看见露台上还有一个?用玻璃环绕出的城堡卡座。 “你好,”阮瑜问服务生:“我们可以换到?外?面去吗?” 对方笑答:“抱歉女士,那个?卡座不对外?接待客人。” 阮瑜失落地撇撇嘴:“那算了,哦对了,”她又想起来:“今天我朋友生日,听说你们这还送鲜花和蛋糕?” “是的,”服务生说:“只要提供身?份证件就可以。” 虽然alma跟她推荐的时候,说的是真人真事:我那个?朋友说,是99朵的爱莎,还有蛋糕也是12寸双层。 但阮瑜不信,12月12号又不是多么稀缺的日子,这么送下去,那餐厅一天得亏多少钱。 阮瑜朝夜浓抬了抬下巴:“你身?份证带了吗?” 夜浓从包里将身?份证递给服务生,对方接过看了一眼后,不相信似的,对着?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夜浓本人来回确认了两遍。 阮瑜看出了不对劲:“怎么了?” 服务生忙摇头:“没事没事,两位稍等。” 眼看对方匆匆转身?,甚至还一路小跑,阮瑜皱眉:“怎么神经兮兮的。” 她不知,夜浓心?里却了然,但时间过去这么久,想必这里的经理已经换掉,又或者,露台那个?卡座的锁眼也已经生了锈。 然而阮瑜却对露台上的那个?卡座情有独钟:“这么得天独厚的露台,不用来招待客人真是可惜。” 夜浓翻看着?菜单:“可能是天太?冷了。” 阮瑜看向那个?被尖顶圆身?玻璃罩住的卡座:“不用来接待客人,难不成是给人拍照用的?” 夜浓没说话,也没像她一样往外?看去,准确来说,从她进?来到?落座,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到?露台上,更?别说那个?专属于她的「城堡」了。 很快,服务生拿着?夜浓的身?份证回来:“夜女士,这是身?份证,您收好。”说完,他将一个?锥形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钥匙,如果您需要,可以随时和您的朋友移步到?露台。” 在?阮瑜的茫然怔愣里,夜浓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这钥匙——” “你收回去吧。” 等服务生一走,阮瑜的好奇就止不住了:“刚刚还说不招待客人,怎么,你和这里的老板认识?” 前?男友的事都跟他说了,这点?小插曲自然也就没必要遮掩。 她把?话说的风轻云淡:“沈屹骁在?这里有股份。” 难怪! 想到?刚刚那个?服务生说的话,阮瑜转了转眸子:“所以露台那个?位置,该不会是你和他......” 夜浓点?头:“以前?露台的确有很多的卡座,那个?位置,的确是只有我们——” 她又改口:“算是我和他的专属,不过前?后我和他也就来过三?次,最后一次是深秋,当时天冷嘛,露台风大,他就让人把?那个?卡座加了座玻璃,不过没多久,我和他就分手了。” 听着?跟童话故事似的。 阮瑜不禁有些可惜:“听你这么说,感觉他对你挺好的。” “是挺好的,”夜浓没有否认:“算是...百分男友的那种,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之前?你说你们分手是因为家世,”阮瑜觉得不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夜浓将视线落到?玻璃窗外?。 九十?九层高的天,夜色浓郁的好似一团化不开的墨。 “家世当然有,但当时我心?气高,根本没把?家世放在?眼里,觉得只要我们相爱就可以了。” 说到?这儿,她收回视线,垂眸笑出一声自嘲:“谁知,我以为的相爱在?他那,不过是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夜浓轻轻点?了点?头:“当时他父亲找到?我,给了我一只录音笔,里面是他和他父亲的对话,他父亲问她,难不成要娶我这种家世的女人?” 阮瑜猜到?了后半句:“他说他只是玩玩?” “嗯。” 深藏在?心?底,从未跟任何人提起的一件事,如今再说出来,没有波澜,只有释怀。 “那你有没有问他?” “有什么好问的,”夜浓笑得牵强:“问了不是自取其辱吗?当时他父亲还给了我一张卡,说是作为他儿子不负责任的赔偿。” “我当时心?气可高了,把?那张卡扔到?了他父亲身?上,还说,我也是玩玩,就当抵消了。” 阮瑜忍不住叹气:“你啊!” “但是现在?想想,就算他当时是认真的,我和他又能走多远呢?他那样的家世,的确是不会和这样的我结婚,所以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早分早结束。” 第38章 夜浓把胳膊当枕头似的枕在脸下, 另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像是临睡前和男朋友打电话般。 “原来你真的会做生日蛋糕,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而?且还是双层。” “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阮瑜看向?她头顶那个?被她用手?指勾出狼藉的双层生日蛋糕。 她听?得一头雾水, 电话那头, 沈屹骁也不比她好哪里去。 “你在哪?” “你猜。”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醉音, 也只有喝醉的时?候, 她才会展露出黏腻的, 娇软的小女人的一面。 沈屹骁听?得心软,声更?软,“餐厅吗?” “对呀,那你再猜,我在餐厅的哪里?” 这次, 不等沈屹骁猜,她就自己说出了谜底:“我在你给我建的城堡里, 就是这个?,我说它像餐盖, 你说它像城堡的城堡里。” 声音落地的那一瞬,双开门其中?一扇猛地从?里面打开。 “等我。” 短短两个?字的时?间, 他指尖已经在电梯摁钮上摁了不知多少下。 电梯里信号弱,沈屹骁怕她挂电话,一连喊了她好几声。 但是话筒那边却没有声音应他。 “夜浓?” “能听?见吗?” “夜浓?” 终于等来一声“唔”音, 沈屹骁狠狠松了一口气:“别挂电话,嗯?” 夜浓眼皮已经慢慢往一块阖,但还是下意识“嗯”了他一声。 终于等到电梯门停落车库,沈屹骁一阵风似的跑到车边。 “夜浓?” 但是回答他的声音却变了。 “沈总, ”阮瑜将滑到夜浓颈子里的手?机拿到了手?里:“她睡着?了。” 沈屹骁坐进车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别把她带走。” 后半句听?似命令, 但又能听?出几分央求的语调,阮瑜不自觉地跟着?心软:“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 沈屹骁赶到的时?候,夜浓已经躺在了双人位的软座里。 阮瑜站起身:“沈总。” 沈屹骁朝她颔了颔首:“今晚麻烦你了。” 话音一落,他就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向?夜浓。 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两人之?间的感情,但阮瑜还是没忍住。 “如果?沈总还放不下这段感情,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不然,”她脸上挂着?商业式的微笑:“把人逼回了香港,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闻言,沈屹骁微垂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暗色,他抬眼看向?阮瑜。 他以自信笃定的眼神回以阮瑜的犹疑和试探:“阮总放心,你说的那种可能性,不会发生。” 不疾不徐的音速,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若不是听?了夜浓口中?有关于他的“玩玩而?已”,阮瑜真要?觉得他是一个?很靠谱的男人,毕竟瞿奕口中?的这位沈总,从?未传出过任何的花边新闻。 等他来的这段时?间,阮瑜一直纠结,是放任他把夜浓带走,还是说自己也跟着?。 虽说两人有旧情,但沈屹骁还远不到让她把人放心交到他手?里的程度。 可若跟着?,阮瑜又实在觉得别扭。 眼看沈屹骁弯腰准备将人抱起来,阮瑜来不及多想:“沈总。” 沈屹骁停住动?作,抬头看她:“阮总还有什么要?说的?” 阮瑜绕过桌子,走到夜浓的另一边:“她醉成这样,我还是帮你搭把手?吧。” 沈屹骁原本是想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的,听?她这样说,笑了笑:“那就麻烦阮瑜把她的包和手?机拿着?。” 阮瑜:“......” 不过一个?怔愣,躺在软座里的人已经被沈屹骁轻巧抱了起来。 阮瑜来不及想,抓起一旁的手?包和外套就跟了上去。 眼看她走到自己身侧,沈屹骁扭头往她脸上扫了眼,“阮总今晚喝酒了吗?” 阮瑜余光往他怀里瞥了眼:“...喝了点,不多。” 沈屹骁就朝右手?边的服务生递了个?眼色:“给这位女士找个?代驾。” 还真会想着?法地要?把她支走。 阮瑜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她跟他上车,他又能怎样。 谁曾想,沈屹骁开的是两座跑车。 沈屹骁抱着?夜浓站在副驾驶旁:“麻烦阮总帮我开下车门。” 阮瑜不算友好的眼神落到他脸上,默了两秒才将车门打开。 就这么看着?他弯下腰,把人放到车里,系上安全带,又将座椅下调,最后将夜浓沾在脸上的两缕头发拂到一边。 不可否认,他每一个?奉若珍宝般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让人触动?。 但一想到夜浓为他黯然神伤的模样,阮瑜顿时?又觉得这是他该受的。 “既然沈总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那夜浓的包和手?机,我就先帮她拿着?了。” 她脸上挂着不容他拒绝的笑:“沈总路上慢点,我一会儿就到。” 看着?她利落转身的背影,沈屹骁摇了摇头,无奈笑出一息后,他转身绕过车头上了主驾驶。 脱掉身上的大衣盖到夜浓身上后,沈屹骁一手?放在空调出风口,一手?探进大衣下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一向都是宽厚的或带有薄茧,沈屹骁的不是,他手?指细长,纤薄,但却丝毫不减力量感。 手?指错开她五指,细腻又温热的掌心与她掌心相贴。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手?并不冰,但沈屹骁没有松开。 徐徐暖风从?空调出风口散出来,静等一会后,沈屹骁又将温度调高了一些。 然而?车却依旧停在原地。 沈屹骁凝眸看了她许久,最后俯身把唇印在她被酒染红的额头。 唇离开时?,他将来之?前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生日快乐。” 四个?字,时?隔五年,终于又一次亲口对她说。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第一次跟她说「生日快乐」的时?候,沈屹骁也说过很俗气的一句承诺: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会陪你。 没能做到。 尽管非他所?愿,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将这句承诺捡了起来。 “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会陪你。” 哪怕她现在手?的温度和过去不一样了,但他说这句话时?的虔诚却不减当初。 暖风惬人,夜浓压在大衣下的另只手?冒了出来,抱住了他的手?,无意识地往自己的脸上蹭了蹭,之?后又连拽带拖的,抱到了怀里。 就着?她的姿势,沈屹骁半个?身子都倾了过去,右臂越过中?控台,像是成了哄她入睡的安心抱枕。 在车库里待了半个?小时?之?久,直到夜浓抱着?他手?的力度松了,沈屹骁才将其抽了回来。 回去的路,沈屹骁开得不快,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的人。 静谧的空间里,能清楚听?见她因酒醉而?略沉的呼吸,看似睡得很沉,却因为?安全带的束缚让她很不舒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唔”出一声想翻身。 每到这个?时?候,沈屹骁都会把车停在路上,按出安全带让她身体松懈,等她安生了,他再轻着?力道把卡扣按回去,重新上路。 这么耽搁几个?来回,回到铂悦府已经快十二点。 因为?过了晚十点,谢绝一切非本小区的车辆驶入,阮瑜在大门口等了快五十分钟。 正后悔不该把夜浓的手?机带在身边时?,两束车灯从?对面一连闪了两下。 看清车牌,阮瑜忙跟上去。 车子一路驶入地下车库,最终停在私人车位里。 手?刹的声音一响,夜浓眉心就蹙了起来。 阮瑜动?作迅速地下了车,隔着?黑漆漆的车窗玻璃,隐约能看见沈屹骁俯身到副驾驶。 做了什么看不清,说了什么更?是听?不清。 等了两分钟才见他人下车,见他绕过车头走过来,阮瑜往旁边站了站:“沈总是半路又去了别的地方?” 沈屹骁没有解释,视线掠过她一眼:“不是阮总让我慢点开的吗?” 阮瑜:“......” 副驾驶门打开后,沈屹骁半个?身子都弯进了车里。 将完全失去意识的人从?里面抱出来不是一件易事,再加上跑车底盘低,沈屹骁又怕不小心碰到她头。 最后索性晃了晃她肩膀:“夜浓?” 一声、两声、三声没反应,沈屹骁把唇贴到她耳廓。 看到这一幕,阮瑜忍不住去拽他身后的衣摆:“沈总——” 话音一落,就听?“咯咯”两声笑从?车厢里传出来。 黏腻的,娇羞的,能让人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的...... 阮瑜:“......” 紧接着?,就见沈屹骁轻巧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再往他怀里一看,人醒了。 深浓笑意的脸上,杏眼融春,从?眼前一晃而?过后,阮瑜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了。但是低头看一眼搭在胳膊上的大衣和手?腕上的包,她又只得转身。 电梯里,沈屹骁抱着?夜浓,和阮瑜面对面而?站。 “那电影呢,你说会陪我看的。” 面对夜浓此时?含苞愈浓的表情,娇滴滴的语调,再和两个?小时?前的郁郁寡欢一对比,阮瑜顿觉一阵割裂。 她想不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好的,又是怎么和好的。 一段路的时?间? 有一个?小时?吗?而?且还是在一方醉酒的情况下...... 第39章 翌日, 曦光拨开薄雾。 淡淡酒气?弥漫的房间里,轻薄的窗纱被迎面而来的徐徐暖风拂过,一下?又一下?地蹭着灰蓝调的窗帘, 像吻着情人的唇。 离落地窗几米远的是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 无论是暖色皮革包边出?的蜿蜒线条, 还是挑高的床背流线, 都极尽刻写着它?的优雅与沉稳。 然而, 就是在?这样一个?正平八稳的床上,传来了一前一后,一轻一重的均匀呼吸声。 听似规整,可若一眼看去,又尽显凌乱。 米色的两件式针织套裙, 一件垂在?床尾,一件散落在?床尾凳上, 而最?蛊惑人心的黑色胸衣则被丢在?了一只无人问津的枕头上。 两只一模一样的枕头,另一只好像更为松软舒适, 挤着两人。 独属于男人的黑色衬衫,像是为了遮住春光而罩在?女人的身上, 看似松垮,却?因?一条腿半屈着,遮不过堪堪。 从衬衫下?摆延伸而下?的两条腿, 细长白皙。 一条舒展在?男人的腿侧,一条屈成l状搭于男人的身上。 从宽松的衬衫袖子里露出?的半截藕色手臂,也极为慵懒又惬意地横过男人蜜色的劲瘦腰身,纤细手指垂悬于半空, 斜戴在?无名指上的圈戒,被窗外的光亮一照, 折出?了微弱的光影,只是尺寸略大,松松垮垮地斜下?,又被指骨截住。 不知被放在?哪儿的手机,因?房间里太过静谧而发出?了一道闷沉的震动声。 一个?人睡,夜浓总是将被子裹紧盖到下?巴,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一具温暖,甚至滚烫的体温拥着,哪怕身上只一件薄薄的衬衫,她都不觉得冷。 夜浓眼睫抖了一下?,侧着的身子骨刚做出?躺平的动作,就被圈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拢了回来。 夜浓条件反射挣了一下?。 然而那股外来的力道又下?意识地将她圈紧了一瞬,夜浓眉心拧出?不悦,下?一秒,略沉的呼吸从头顶传来。 夜浓眼皮陡然一掀,仰头寻那道声源,却?在?看见那张脸而懵怔住。 她不相信似的,眨了眨眼,锋利的下?巴还在?。 她又眨了下?眼,高挺的鼻梁还是没有消失。 她定?睛看着那颗印在?眼尾下?很浅很浅的泪痣,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直到泪痣上方的眼睫抖了两下?。 眼皮掀开,四目相对。 迎着窗外淡金色的晨曦,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着的细小颗粒,然而却?因?两人凝眸相望,像被定?格住。 周遭安静得可怕。 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也能听见轻斥在?自?己鼻尖,他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夜浓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这张脸,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有种沉在?梦里醒不过来的感觉。 但是那双眼看得她心脏阵阵发紧,而且那两排眼睫还隐隐不安生。 似眨非眨。 似抖非颤。 夜浓吞咽了一下?,验证似的,试探着喊了声:“沈、屹、骁...?”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沈屹骁的意外。 昨夜,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凌晨之后,他就在?心里做了一万种她醒来后的假设反应。 轻的朝他扔枕头、扔手机、扔一切可以扔的东西。 重的给他一巴掌、一脚,又或者拳打脚踢。 甚至连她会报警的可能性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还依旧愿意待在?他怀里,甚至还喊他的名字。 而且喊他名字时,声音那么轻。 让他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还如?昨晚,醉在?回忆里。 喉结不自?觉地一连滚了好几下?。 眼睫抖颤间,沈屹骁轻轻“嗯”了声。 就是这一声,让夜浓脑子里“嗡”的一下?。 像一根弦,崩断在?她的神经里。 本该惊叫出?声,然而她嘴巴张了张,竟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她一个?骨碌地坐起身,这才看见沈屹骁赤着上半身,蜜色的皮肤让她瞬间倒吸一口气?。 她第一反应就是低头。 黑色的衬衫,长度掩到她大腿根。 从宽敞的领口往下?一掠,绵延起伏,却?又空荡荡。 顺着沟壑,还有那三角的丁点黑色布料。 视线再偏转,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服,还有那件让她一秒红了脸的黑色胸衣。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眼前,都不用怀疑不用假设,就能想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夜浓捞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沈屹骁,你不是人!” 松软的枕头从沈屹骁的脸上跳弹了一下?,落到了地上。 沈屹骁撑着床垫坐起身,“你听我?——” “我?不听,你给我?闭嘴!” 这边一吼完,她就迅速跳下?床,站在?床边,手指沈屹骁:“说,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沈屹骁看着她,无辜的表情里又有几分无奈:“这是我?的床。” 夜浓表情一呆,左右看了两眼,然而下?一秒,她理由?更充分了:“那你说,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这个?答案,沈屹骁昨晚就想好了。 “昨晚你喝醉了,我?给你打电话——” “说重点!” 沈屹骁深吸一口气?,“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以为他后面还有,等了半晌,见他没下?文。 夜浓歪头看他,笑了:“我?跟过来的?” 见他点头,夜浓呵出?一声冷笑。 “我?都喝醉了,还能跟你过来?” “你就算撒谎,能不能撒个?靠谱点的?” 所以说,酒后断片是好事,也是坏事。 沈屹骁下?床站到地上:“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给阮瑜。” 夜浓嗓子里一哽:“阮、阮瑜?” 她视线追着从床里侧走过来的人:“她昨晚也在??” 沈屹骁算是知道什么叫穿上裤子不认人了,何况这人还没穿裤子。 “嗯。” 极淡的一声,让夜浓心里又多了另一道无名火。 “你就是禽兽!” 沈屹骁步子一停,眯眼看她:“禽兽?” 夜浓抬着下?巴,眼里像是戳了把冰刀子:“我?说错了吗?” 沈屹骁视线落到她身上,上下?两个?来回间,夜浓并拢的两只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 视线重回她脸上,沈屹骁似笑非笑着:“我?要?是禽兽,你觉得你现在?还能下?得了床?” 羞耻心涨得夜浓喉咙又涩又紧,偏偏离她两步远的人还不依不饶。 “再说...” 他迈着慵懒的步子朝夜浓一步步走近。 “我?禽兽的时候是 个?什么样,你不知道?” 他语气?和眼神都兴味明显,砸在?人眼里,着实打眼。 夜浓被他一步步逼得后退,她偏开眼不去看他,偏偏那裸在?空气?中的上半身一个?劲地往她余光里钻。 突然就想起几分钟前,她的脸枕在?他肩膀,胳膊更是搂在?他纹理紧实的腹腰上...... 夜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将他刚刚那两句话在?心里一回味,她双脚陡然一停。 “所以你的意思是,”夜浓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们、没有那什么......” “你说呢?” 他倒是想。 谁知吻着吻着,她竟然睡着了。 把他的火完全勾了出?来,结果她睡着了。 他还能怎么办,他就是再迫切,再难忍,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吻在?她额头,继而去洗一个?凉水澡。 澡没洗完,就被她接连两声的“沈屹骁、沈屹骁”给喊了出?来。 如?果说吻她之前她深陷在?过去的回忆里,那么在?那两声沈屹骁之后,她就回到了现实再也没回去过。 ‘酒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她挥着手臂在?那喊:“沈屹骁,沈屹骁——” 沈屹骁一遍一遍地应:“我?在?、我?在?。” 然后就听她张口即骂:“你个?大混蛋!” 沈屹骁:“......” 一句大混蛋哪解气?,她后面还有:“卑鄙无耻下?流!” 前面两个?字,沈屹骁反驳不了,但是后面的他不承认:“把后面四个?字去掉。” 夜浓眼睛虽然睁不开,但是嘴上嘚嘚个?不停:“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她还哼了声:“躲在?后面不出?来,有本事你当面跟我?说方案不行啊!” 沈屹骁将她脸上的两缕头发捻到一边,动作温柔,嘴却?不怂。 “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晃悠,”他指腹揉在?她嘟着的两片唇上,“你让我?怎么释怀?” 夜浓完全沉寂在?浓浓的酒意里,手一挥,精准无误地拍在?了沈屹骁低在?她面前的脸上:“公报私仇,大混蛋!” 沈屹骁舌尖顶了顶真有几分疼的腮帮:“......” 然而下?一秒,接连不断的忿忿吼声变成了呜呜的抽噎。 “你都有女朋友了......” 想到那天雨夜站在?她身边,给她披上外套的男人,沈屹骁眼里闪过浓浓晦色:“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竟然让我?当小三......” 沈屹骁眉心顿时拧出?深褶:“我?什么时候让你当小三了?” 她把脸埋到枕头里,还是那委屈的调子:“你竟然让我?当小三......” 第40章 夜浓哪有?心思去听他说了什么?, 耳边全是他的?笑。 得意?的?、沾沾自喜的?,听着别提多刺耳了。 想到那天在他办公室,他拿一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让她屈服, 如今屈服不成, 就趁她酒醉来个釜底抽薪。 夜浓气得额头红一片:“你卑鄙无耻下流!” 结果身后的?人?不仅不气, 还一副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调子?。 “这词昨晚骂过了, 换点新鲜的?。” 夜浓两只胳膊被他牢牢圈住, 上半身使不出劲,她索性抬脚用力往下一跺。 沈屹骁顿时吃痛一声?。 夜浓趁机从他怀里抽身出来,赤着脚,穿着他那件松垮垮的?衬衫,头也不回不回地往外跑。 等沈屹骁追到卧室门口, 只听大门“砰”的?一声?。 沈屹骁原地停了一步后又追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门, 将两人?阻隔在不同的?空间。 门里侧,夜浓掌心压在起伏不定的?心口。 耳边那两声?让她气火攻心的?笑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 「黎雪只是秘书,她过来只是喂猫而已。」 所以是她误会了吗? 秘书...... 喂猫...... 似乎能说得通, 可若是细想,他又不是不在家,何?必再让一个秘书上门喂猫。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被丢在沈屹骁家门口的?两个白底黑金包装盒。 能把盒子?丢在门口, 说明是在他家拆的?,所以东西也是在他家送出去的?,刚好没一会儿她就在电梯里遇到了那个叫黎雪的?秘书。 这么?巧的?吗? 夜浓嘴角提起一味可笑的?弧度。 可是再可笑,又能有?她可笑吗? 夜浓低头看向被她抱在怀里的?衣服。 不止可笑, 还荒唐。 一夜荒唐。 想到这,她又不禁皱眉。 就像沈屹骁说的?, 他禽兽时什么?样?,她是知道的?。 可她此时此刻却?感受不到身体有?任何?异样?,除了头有?点疼。 夜浓原地抬了抬腿,一点都不酸。 和当初事后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还是说,他昨晚动作很轻? 夜浓被自己的?假设无语到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划清界限、趁早搬出这里!” 下定决心后,夜浓径直去了卫生间。 等她去解衬衫纽扣时,视线又陡然定住。 眼睫几个抖颤后,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 这枚戒指...... 不是被她扔了吗,怎么?会...... 但是下一秒,她就发现尺寸不对。 难道是他的?那枚? 他竟然还留着。 可是又怎么?会戴在她手?上。 昨晚的?记忆被酒精抹去,只能从沈屹骁说的?那些之言片语里简单拼凑出一些片段。 但是在他的?一面之词里,却?没有?提及戒指的?事。 这种?无论怎么?回想都回想不出丁点画面的?烦躁,既让人?无奈,又让人?心慌。 想起沈屹骁说,昨晚阮瑜也在,所以要不要从她哪里打听一些? 默了两秒,夜浓突然一句“该死” 跑得太?急,手?机竟然忘了拿回来。 夜浓低头看了眼还罩在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 总不能还穿着这身去敲他的?门。 她转身去了衣帽间,换好衣服后,她瞥了眼被脱在一旁的?黑色衬衫,越看越碍眼,夜浓伸手?一捞,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脚尖一踩,桶盖弹开,一把给扔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隔壁门铃摁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 该不会走了? 亏她来之前做了好一番的?心理建设。 没辙,夜浓只得去楼下管家哪里借了只手?机。 “喂?” 声?音淡漠到冷漠,半点都找不到之前他低在她耳边的?笑痕。 夜浓轻吐一口气:“是我。” 沈屹骁的?确已经出门,在夜浓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坐上了车。 见话筒那边不出声?,夜浓不情不愿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夜浓。” 沈屹骁压着唇角笑痕:“我知道,”他好奇的?是:“你换号了?” “不是,是楼下管家的?,”解释完,夜浓问:“你是不是出门了?” “嗯,公司上午有?点事。” 这话听在耳里,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报备行程。 夜浓努力不让自己去多想:“我手?机落你那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隔着手?机,夜浓看不见沈屹骁因为回想而略转的眸光。 昨晚他把她抱回他那边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拿手?机。 “你没——” 话说到这里被沈屹骁自发地打住,他话锋一转:“我迟些才能回去,你先自己去找找。” 主人?不在家,她一个人去找算怎么回事。 夜浓问:“那你多就能回来?” “说不准。” 夜浓只能妥协:“密码。” “老密码,”他说:“没变。” 脑海里顿时出现纯数字的?、以及数字字母组合而成的?两个密码。 真是想不通,昨晚的?事情想不起来,五年前的?数字倒却?被她记得一清二楚。 “知道了。” “等等,”沈屹骁喊住她:“阮总说你今天不上班,是吗?” 夜浓没说是不是,“你问这干嘛?” “没事,随口问问。” 他的?随口,夜浓自然没放在心上。 电话还回去,夜浓跟对方道了谢。 再回楼上,夜浓输了曾经被沈屹骁用作手?机密码的?六位数字。 “滴答”一声?响,夜浓看着闪开的?门缝,失了两秒的?神?。 推开门走进去后,夜浓尽量做到目不斜视。 然后就看见奶酪支着两只前爪蹲在卧室门口,那姿态,颇有?一种?盯着陌生人?进门的?虎视眈眈。 只可惜歪着脑袋的?模样?,更多的?是呆萌的?可爱。 夜浓轻笑一走,走到它面前蹲下:“干嘛,不认识我啦?” 后半句像是说:我昨晚才在这里睡过,忘了? 就在夜浓想伸手?摸摸它脑袋的?时候,看见它身上裹着一件和它毛发一样?白的?绒线背心。 款式简单的?好像一只袖套。 夜浓略有?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个主人?的?眼光真的?是有?待提高。上次带你去洗澡的?时候,给你买的?那几件漂亮的?小裙子?,怎么?不给你穿?” 她伸手?在奶酪的?脊背顺时针地抚着,掌心下,是很熟悉的?软糯细腻的?质感。 “虽然款式丑了点,但你穿着很暖和吧——” 她嘴角的?笑随着几个英文字母而陡然截住。 是那个专门做骆马绒的?品牌logo。 开始的?那一眼,夜浓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品牌还做宠物的?衣服。 直到她在靠近奶酪尾巴的?部分看见指甲盖大小的?方形小商标。 脑海里突然就想到那天被丢在门外的?两个包装盒。 难不成是...... 夜浓突然站起身,忘了这趟过来的?目的?,她走进卧室,目光略有?搜索地环视一圈,从凌乱的?还未来及整理的?床,到床对面的?边柜,再到窗边的?沙发,圆几...... 最后落到离床两米远的?椭圆形猫窝里。 厚实的?软垫旁有?一个米色的?三角房型的?抽屉型矮柜,最上面放着一个水晶皇冠和一对红色的?袜子?。 夜浓认得,是上次在宠物店里,她选的?。 想必里面都是奶酪的?东西。 她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颜色鲜艳的?头饰。 她又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几对红绳编织的?铃铛项圈。 在第三个抽屉里,夜浓看见了另一个,和奶酪身上一样?款式的?袖套式背心。 真的?有?两个。 所以那两个包装盒里装的?...... “喵呜~” 奶酪在夜浓的?腿边蹭了蹭,断了她的?思绪。 “我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 “那个秘书真的?只是他的?秘书吗?” 她抬头看向几步远,被她睡了一夜的?床。 凌乱的?...... 惹人?遐想。 然而奇怪的?是,进门前还让她无比抵触,甚至丁点都不愿浮想的?画面,此时突然就多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眸光微微一偏转,看见从床头柜上垂落下来的?数据线,夜浓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 她忙起身。 然而,不管是枕头下,被子?底,又或者?床边缝,都没有?找到手?机的?丁点影子?。 她甚至还往窗边的?沙发里看一眼。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人?从不局限在床上。 脸就这么?不自觉地烧了,并非恼怒带出来的?,而是浮想出的?画面让她身体某处一紧。 她忙收回视线匆匆转身。 客厅是和卧室截然相反的?画风,找不到一丝让人?脸红心跳的?褶皱,但是茶几上的?蛋糕盒却?让她目光陡然顿住。 难道是昨天她生日,他买的??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衣摆,夜浓一步步走过去。 蛋糕盒上的?丝带已经拆过了,散在一旁,似乎只要拿开上面的?圆形盒盖就能找到答案。 但是在她伸手?时,又看见旁边一对马克杯。 第41章 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必须要和他在?一起吗? 在?遇到沈屹骁之前, 夜浓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放弃, 在?爱情里, 她觉得非黑即白, 绝不存在?灰色地带。 然而和沈屹骁的分手让她明白, 有些人是适合装在?心里的。 当初分手是因为他对感情不认真。 如今再回头看, 其?实家世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当然,这并不表示她会看轻自己。 人,生来就不平等。 这个道理,她很?早就知道。 而他沈屹骁又?怎能不知。 沈屹骁当然知道,所以接到母亲的电话, 让他晚上和梁氏企业的梁正浩夫妇吃饭时,他就懂了。 “是不是还有他们家的千金?” 沈母避重就轻:“以前咱们俩家关系一直不错, 不能因为你?父亲走了,就让这关系断了, 你?说是不是?” “那行,”沈屹骁答应着:“等下?我问?问?我女朋友晚上有没有时间, 有的话我带她一块儿。” “你?谈女朋友了?” 相比话筒那边的讶异,沈屹骁的回答带着惬意的笑痕:“怎么,我谈女朋友, 你?很?意外吗?” “谁家的?” 为什么一定要是「谁家的」。 沈屹骁笑了,语调端得散漫:“我自己家的。” “你?这孩子——” 沈屹骁打断话筒那边的声音:“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就跟您说过,公司的事您别管, 我感情上的事,您更别插手。” 这么多年来, 沈屹骁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然而,沈母却没把他似是而非的警告当回事,“我怎么能不插手,你?父亲——” 沈屹骁再次打断她,“您若是拿我爸说事,那您应该记得,他去世前交代给您的任务是照顾好?老爷子,可不是来管我。” 他声音还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但语气却能听?出明晃晃的不善。 沈母不说话了。 沈屹骁也没多少耐心给她:“饭局要么您自己去,要么就帮我推了。” 电话挂断,沈屹骁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五十,距离夜浓打来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说不上来是想问?她手机找到了没有,还是想看看自己是否被她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短暂犹豫后,沈屹骁拨了电话过去。 听?过太多次电话那边传来的忙音,以至于这次,他都没敢立即将手机贴到耳边。 可是办公室里太静了,静到他不仅清楚听?见急促的“嘟”音,就连自己心脏急剧跌宕的声音也听?见了。 震耳欲聋,让他瞬间难掩烦躁地深吸一口气。 想不通,明明都跟她解释清楚了,怎么还不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删掉。 还是说,她压根忘了这事? 沈屹骁抓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刚好?黎雪抱着一沓资料从秘书办里出来:“沈总,您要出去吗?” 沈屹骁双脚一停,突然想起十点半有个会。 “会议取消。” “......好?的。” “等等——” 黎雪本就站在?原地,见他转过身来,忙迎上前:“沈总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吗?” 视线扫过她脸,沈屹骁眯了几分眼角:“上次你?去给奶酪送药的时候,在?电梯里跟夜浓说了什么?” 夜浓? 是前天那位夜女士? 黎雪反应迅速:“没、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沈屹骁气势一 沉,锐利的眼神锁在?她脸上,“你?确定?” 黎雪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背脊一凉,定在?原地的双脚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真、真的没说什么,前天夜女士来找您之前,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的。” 说完,她又?突然想起来:“哦,当时她在?电梯里没摁楼层,我就问?了一句,她说,她说......”黎雪拼命回想:“说是什么东西?落在?楼下?了。” 见沈屹骁好?似还在?等她下?文,黎雪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就只说这些。” 沈屹骁也不是有意为难她,但是他实在?想不通,因为早上夜浓跟他说的是:我都看见她来你?家了。 可是当时他明明是站在?电梯门?口的,包括后来给奶酪喂药,黎雪也是蹲在?门?口喂的,自己压根就没让他进过家门?。 除非...... 沈屹骁眉心一凝,“在?那天之前呢,你?去给奶酪喂食,有没有看见她?” 黎雪点头:“有一天早上,我刚到,她去摁了门?铃。” 沈屹骁顿时倒吸一口气。 看出他情绪有了波动?,黎雪忙解释:“但是当时我就只说了句你?好?,其?他就什么也没说了。” 还需要说什么? 说什么能比出现在他家里更有说服力? 沈屹骁压着情绪:“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种小事也需要跟他报备吗? 黎雪吞咽了一下:“抱歉沈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跟您说。” “还有下?次?”沈屹骁差点气笑了。 蓦地,他心里突然闪过另一件事:“当时是哪天?” “是......” 不等黎雪记起来,沈屹骁就说:“关昇把喂猫这件事交给你?的第三天?” 黎雪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 因为夜浓就是那天把他删除拉黑的。 沈屹骁目光凝着一层冷意,“你?闯的祸,你?自己解决。” 看似平淡的语气,却字字如刀,不容置喙。 黎雪肩膀一抖,就这么懵怔地杵在?原地。 几分钟后,秘书办的门?边缓缓探出两?颗脑袋。 “黎秘书?” 黎雪还整个人没有反应过来,扭头,对上两?双好?奇又?震惊的眼睛,然而头顶摄像头,她又?不敢多说一个字,直到被两?个同事招手进门?。 她这才委屈地撇嘴:“我明天是不是不用来了?” 三个女秘书里,就数黎雪资历最浅,工作时间也最短。 其?中一个女秘书叫王心蕊,在?东沈任职两?年零四个月,深知沈屹骁的脾气。 “你?就算不来,这事你?也得给沈总解决好?了才能走。” 黎雪两?条眉毛都要撇成八字:“可我都不知道我闯了什么祸,怎么解决?” 王心蕊和对面另一个女秘书钱歆相视一眼后,又?齐齐看向她。 刚刚两?人已?经竖着耳朵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干净,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了,却没想到她这个当事人还傻傻摸不清状况。 王心蕊简直不敢相信,“沈总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你?还没明白?” 黎雪无辜地眨了眨眼:“他说什么了?” 平时看着那么机灵一姑娘,关键时候却犯傻。 王心蕊压低声音:“那位夜女士啊,你?看不出她和沈总的关系?” 黎雪眸光闪烁了两?下?:“她不就前天来找过沈总一次吗,上次我去沈总那的时候,他俩面对面都没有说话。” “新人啊,”钱歆叹气:“看来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我们沈总大学?时的恋情了。” 沈屹骁大学?时的‘那点事’其?实不算秘密。 有心人只要多打探就能略知一二。 在?黎雪极为生动?的表情起伏里,钱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与?她二十六岁的年纪极为不符的枸杞茶。 “现在?知道那位夜女士是何方神圣了吧?” 黎雪脸上俨然一副知晓真相后的恍然大悟,但是有一个重要的信息,她没捋明白。 “既然是夜女士提的分手,那沈总应该恨死她了呀。” “没有爱,哪来的恨?” 王心蕊在?一旁疯狂点头:“而且咱们沈总五年来都没谈过女朋友,这说明什么,你?还不懂吗?” 黎雪倒吸一口气:“那我岂不是只要从夜女士,哦,不对,”她立马改口:“从我们未来沈夫人那里下?手就可以了?” 她突然一句「沈夫人」,差点让钱歆把还没来及咽下?的枸杞茶给呛出来。 倒是王心蕊,“啧啧”两?声:“难怪关秘总说你?机灵呢,你?刚才如果在?沈总面前也这么喊,哪还有现在?这档子的烦心事。” 黎雪眼眸一转,心生一记:“那如果我帮着沈总让他们和好?呢?” 王心蕊和钱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那我离升职加薪的好?日?子还远吗?”黎雪霍然起身:“我现在?就去!” * 虽说昨天是自己的生日?,但夜浓却没吃几口饭,肚子饿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地直叫唤。 谁知二楼分会所过了九点半便不再提供早餐服务,而午餐要到十一点才能开始。 服务生说:“女士,您也可以去我们的主会所,那边的一日?三餐不限时。” 也只能这样了。 夜浓说了声谢谢。 到了一楼,经过服务台的时候,管家程麦喊住她:“夜女士。” 夜浓回头,见她拿着一个快递盒走过来。 “这是您的快递,昨天傍晚送来的,本来想给您送上去,但摁您家的门?铃,没反应。” 夜浓伸手接过时,心里闪过疑惑,这几天,她没从网上买过东西?。 “谢谢。” 程麦笑着回了声不客气。 出一楼大厅,往会所去的路上,夜浓看着盒身上贴着的快递信息。 寄件地址是本地的,寄件人名她不认识,电话留的是固定电话。 第42章 接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夜浓礼貌又?不失敷衍地笑?笑?。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对方这次看她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带着点探究的打量。 虽然沈屹骁说这人和他没有上?下属之外的关系,但?是夜浓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打消。 以至于她对自己夜宿沈屹骁家这事还有几分心虚。 她甚至在想, 这人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过来跟她兴师问罪的。 如果?是这样, 她要怎么解释? 说昨晚她喝醉了, 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沈屹骁都说和她没有关系了, 而且奶酪身上?穿的骆马绒背心...... 心头正乱着的时候, 只见对方朝她走来。 “夜女士,您终于回来了。” 夜浓微微一愣:“你在等我?” “嗯,”黎雪嘴角挟一缕礼貌微笑?:“我想着上?去,但?没有门禁卡。” 夜浓懂了,这是要‘蹭’电梯和她一块上?12层。 她不免觉得好笑?:“你都有他家门锁密码了, 怎么会没有门禁卡?” “是这样,”黎雪解释得不露痕迹:“沈总家的门禁卡, 只有他出差期间,关秘才会给我, 沈总回来后,我是要上?交的。” 眼眸微转间, 夜浓回忆起?摁响沈屹骁家门铃的那个早上?,那天他的确是在出差。至于后来在电梯里?遇到这位秘书...... 夜浓眉心紧了一下。 当时沈屹骁是等在电梯外的,所以, 是因?为她没有门禁卡,沈屹骁才会出门等她? 若是这样的话,两人的说辞就?对上?了。 那今天呢? 沈屹骁在家,她又?为何上?门? 而且还说在等她...... 在夜浓没有明说, 但?暗含疑惑的眼神里?,黎雪轻叹一口气。 “实不相瞒, 夜女士,我今天是趁着沈总不在,偷偷过来的。” “偷偷?”夜浓眉梢轻挑:“为什么?” 来的路上?,黎雪可谓是绞尽脑汁。 直接解释显得太刻意,讲不好会让沈总的这位前女友觉得她和沈总串通一气。 若是婉转的话,那方式方法可就?不止一种了。 到底是以聊天的方式带出事实更让她信服,还是以卖惨的方式博得她同情理解沈总对她的在乎。 想来想去,黎雪决定?中和。 既能?解了这位前女友对她的误会,又?能?将沈总完美摘出来保全?他的面子。重点是,还能?表现出她处理问题的技巧。 如此一来,升职加薪还不指日可待? 黎雪低头,指尖抠在左手中指位置:“我戒指找不到了,不知是不是上?次喂完奶酪洗手的时候摘在了卫生间。” 她心虚的眼神往旁边瞄了一眼:“所以想趁着沈总不在,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她又?将表情一秒切换成委屈:“那戒指是我男朋友送我的,要是让他知道我给弄丢了,指不定?要多伤心呢。” 夜浓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说不后悔是假的,如果?当时她选择问他,而不是一味的将他拉黑删除,他们现在是不是就?是另一种现状。 但?是转念一想,就?算他当时解释了,她就?一定?会信吗? 就?好像今天早上?,他也说和这个秘书没有关系,她不还是深陷在对他的猜测里?? 各种复杂的情绪从她眼睛里?跑出来,都被站她对面的黎雪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说话,给足了这位前女友自行揣摩深思的时间。 直到夜浓将视线凝回她脸上?。 黎雪忙做央求状:“夜女士,我可以跟您一块儿上?去吗?” 短暂的时间里?,夜浓已经将所有情绪压下,她点头,但?同时她也善意提醒:“不过他好像在家。” “啊?” 这么巧的吗?老天也太会遂她的愿了。 黎雪压下心头窃喜,故作为难:“夜女士,那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夜浓几乎一秒就?猜到了她的意图:“你想让我去帮你找戒指?” 黎雪一连几下点头后,语气真?切:“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唐突,但?我晚上?要和男朋友吃饭,我怕......” 平心而论,自己和这位女秘书只有过几面之缘,还远不到去帮她这种忙的地步,可今天若不是她,自己对沈屹骁的误会又?怎么可能?彻底解开。 但?是她要拿什么做借口去敲他的门? 想到这,夜浓不免皱眉:“说到底你也是因?为公事才不小心遗落了戒指,你跟他明说就?是了。” 黎雪当即把头摇成拨浪鼓:“万万不可的!” 在夜浓不解的眼神里?,黎雪都佩服自己的反应力:“夜女士有所不知,沈总不喜欢他在家的时候让外人进门。” 她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解释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奶酪生病吗,就?上?次我在电梯里?遇到你那次,当时是关秘书打电话让我过来的,就?那种情况下,沈总都没让我进门,我还是蹲在门口给奶酪喂的药。” 夜浓:“......” 黎雪叹气:“你说的因公遗落戒指是没错,可到底也是我粗心大?意,这对我们秘书来说是大?忌,而且还发生在沈总眼皮子底下,马上?就?年终考核了,这要是被沈总知道.......” 她哭腔都漫出来了,夜浓于心不忍:“你别?急,我、我等下去帮你看看就?是了。” 黎雪顿时把脸一抬,泪盈盈的眼睛瞬间就?弯出了笑?痕:“真?的吗?”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夜浓无奈又没辙:“但是我不保证能?找到。” 说到这,夜浓想起?来:“你上?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本来丢戒指一事就?是她凭空捏造,再加上?她的确有段时间没过来了。 黎雪闪烁其词:“有段时间了,沈总这段时间虽然有出差,但?都是当天往返,所以我不需要过来。” “你确定?是丢在他那儿了吗?”夜浓问。 黎雪摇了摇头:“也不是特别?确定?,主要是我在其他地方都没找到,所以才想着来沈总这看看的。” 眼看她又?面露难色,黎雪忙说:“夜女士,您就?帮我去看看,没有也没关系的。” 帮人的话都说过了,夜浓也只能?硬着头发点头:“那你在这等我,我上?去帮你看看。” “夜女士,”黎雪喊住她:“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没有,你发个短信告诉我一声?就?行,就?不用再麻烦你下来一趟了。” 留了电话,又?目送夜浓进了电梯,黎雪轻轻挥摆的小手还没来不及放下,大?脑就?开始高速运转。 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努力,怎么说也得让领导知道吧,不然她图什么? 但?是一想到沈屹骁那冷得几乎蹿出凉气的声?音...... 算了,还是发短信吧! 这样也算给自己的‘补救’留一个证据。 黎雪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迅速点着。 「沈总,我刚刚已经跟夜女士解释过了,用的很婉转的方式,相信已经消除了夜女士心里?的误会。」 至于戒指,黎雪没有提,毕竟这种小手段,她不保证能?被所有上?司接受并认同。 而夜浓上?门这事,她更是没说,万一那位夜女士临时变卦没去,那她岂不是给自己挖了另一个大?坑? 而此时的沈屹骁正压着腰坐在沙发里?。 准确来说,他已经坐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期间,他一直看着对面茶几上?的几样生日礼物。 一切都好像他走时的模样。 蛋糕盒安安静静地卡在上?面,两只陶瓷杯的杯耳相挨。 而那首饰盒里?的项链更是没有一丝被取出来过的痕迹。 是没有进门,还是没有看见? 若是看见了,刚才电话里?不该是那种语气的,还是说,这几样东西在她眼里?,压根一点意义都没有? 又?或者......觉得他小气了? 天知道他多想高调,多想给她一场铺天盖地的浪漫,可是他们现在这种局面,他哪里?敢? 万一真?把她逼急了,两手一甩回了香港...... 沈屹骁深深一个呼吸。 后背刚一压进沙发,就?听见外面电梯停落的声?音。 夜浓知道他在家,但?没想到他会把宽敞的双扇装甲门全?部敞开。 这是唯恐听不见电梯的提示声?? 刚一抬脚准备往右转,余光里?就?闪出一道深色的人影。 夜浓条件反射地看过去,不偏不倚的,和斜对面看过来的那双眼撞了个正着。 虽说她答应了帮黎雪找戒指,但?该怎么面对沈屹骁,夜浓还没想到。 而刚刚留了黎秘书手机号恰好给了她一个「不急」的借口。 夜浓抬手就?往自己家的方向指去:“我、我去穿件衣服。” 这话任谁听着,都还有另一层意思:我穿上?衣服就?来找你。 沈屹骁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好。” 他虽答应,但?却没有站在原地等。 眼看他跟了过来,夜浓直接懵了。 她懵的时候,眼睛里?会眨出几分不染尘色的清透。 在她的茫然无辜的眼神里?,沈屹骁却浅浅笑?了声?:“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夜浓忍不住结巴:“你过来干嘛?” “等你。” “不用,”夜浓抬手往他身后指了指:“你先回去,我、我等下——” “多久?”沈屹骁都不等她说完:“等下是多久?” 第43章 夜浓以为他就是说说, 没想到他真的给阮瑜打了电话,而且还故意?挑她?走到自己家门口才说了最后两句。 “当?然,夜总监已经答应了。” “那就谢谢阮总了。” 隔着不远, 却也一点都不近的走廊, 夜浓气得跺脚:“沈屹骁,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沈屹骁半个身子隐在门里侧, 已经被他挂断的手机被他扬手挥了挥。 “周一见, 我的...”他还故意?停顿了一秒:“夜总监。” 门锁“滴答”一声的同时,夜浓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本来没想把沈屹骁和雾色的关系跟阮瑜说的,眼下,不说也不行了。 “喂?” “怎么回事?”阮瑜整个人?一头?雾水:“刚刚沈屹骁给我打电话,说要把你借调到他那边。” 甲方向乙方借调员工, 虽说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但是真正让阮瑜没想到的是:“他刚刚还说雾色是他名下的公司, 你知道这事吗?” 夜浓深吸一口气:“知道。” “你——” 夜浓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她?:“但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还没来及跟你说。” 阮瑜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夜浓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刚刚电话里都跟你说什么了?” 阮瑜:“他上来就说两家合同快到期了,然而我们这边却还拿不出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他问我要解释, 我当?时都愣了,问他和雾色什么关系,结果?他说雾色是他名下的公司,还说我若是不信, 可以给我看?他和祁孟的协议。” “然后呢?”夜浓问。 “然后他就问我方不方便?把你调去他那边,我说当?然不方便?, 毕竟你手里不 止这一个项目,然后他就说如果?我们这边有事,你可以随时走,我就有点犹豫嘛,然后他声音就变了,说若是这样也不行,那以后咱们莱欧就别想在京市接到项目。” 夜浓:“......” 刚刚阮瑜在电话里没来及琢磨,如今自己再?说一遍过程,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突然这么不讲情面,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夜浓想都没想就否认:“没有。” 隔着手机,阮瑜看?不到她?表情,只能从声音里辨她?情绪:“所以他把你调过去,是假公济私还是真的为了沟通方案?” 夜浓当?然希望是后者?,但眼下,他的目的已经很不单纯。 不该妥协的。 毕竟只是一份工作。 可真的就要因为他,放弃这四年来的努力吗? 凭什么。 原本眼里失焦的闪烁突然凝出了坚定。 不是说要对她?用?‘强’的吗,她?倒要看?看?,他能‘强’出什么花样来。 夜浓走到落地?窗前,“我会尽快把方案定下来,你放心吧。” * 周末两天,夜浓都没有见到沈屹骁,也没去注意?听隔壁的动?静。 直到周一早上她?出门,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公司。 晨雾笼着冬日?里难得的绿色,也将叶片上晶莹明亮的露珠笼出微光。 夜浓裹紧及膝的黑色大衣。 虽说她?的衣柜里添了几件看?似轻薄却很保暖的羽绒服,可她?还是觉得臃肿而没有穿。 更别说带绒里的高跟鞋了,更是难看?。 两只脚的脚趾都快要冻僵了的时候,还是没等来一辆出租车。倒是一辆黑色的车从小区里驶出来,继而停在她?身侧。 后座玻璃窗落下时,夜浓刚好瞥过去一眼。 和里面那双黑漆漆看?过来的眼神一对上,夜浓就递过去一双白眼,外加一道“嘁”声。 沈屹骁不理她?的各种冷眼嘲调,“上来。” 一大清早的,开口就命令人?,还真拿自己是她?的上司了。 夜浓不仅不上,反倒走远了两步。 沈屹骁坐在车后座,八风不动?里,他视线从头?到尾将夜浓打量了两个来回。 “非得我用?强的?” 夜浓一个眼神瞪过去,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大庭广众之下,沈总准备怎么——” 话还没说完,后座车门就打开了。 夜浓条件反射地?往后连退两步:“你干嘛?” 她?眼里的防备让人?看?着实在是...... 可爱。 生动?到可爱。 沈屹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么奇怪的感觉。 总之比她?昨天中?午,被他搂住腰时的不反抗要让他心安,又喜欢。 沈屹骁在她半米远的距离处停下,就这么凝眸看?她?,也不说话。 其实也不用?说,那直直笼在她?脸上的眼神写明了:自己上车,或者?扛你上车,选一个。 夜浓斜过去的眼神,从他脸上,斜到车身,最后又斜到主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沈屹骁就这么追着她的视线:“夜总监若是想和我独处,我也可以让司机下来。” “不用?!” 沈屹骁嘴角隐笑,头?一歪:“需要我给夜总监开车门吗?” 夜浓是真想把肩膀上的包砸他脸、不,砸他头?上。 可是砸了之后呢,烂摊子不还得她?来收? 夜浓身子一转,绕过车头?,去了另一边。 谁知,手刚握住副驾驶的车门,门就‘自己’主动?向外打开了。 夜浓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也不知沈屹骁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被冷风吹得,已经感觉不到一丝暖气的后背突然被贴紧。 夜浓顿时扭头?,又是那双黑漆漆看?不到底的眼睛,夜浓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还没开口,就听他说—— “怎么能让夜总监坐副驾驶。” 下一秒,另一道男声从前面传来:“抱歉,夜总监。” 夜浓回过脸,视线落到几分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男人?的脸上。 “这是关昇关秘书?。”沈屹骁略微一提。 记忆像是一瞬被唤醒。 夜浓想起来了,五年前,就是他来学?校找的自己,而后将她?带到了沈屹骁父亲面前。 “原来是关秘书?,”夜浓嘴角微微一勾:“好久不见。” 作为秘书?,关昇一直都恪尽职守地?依上司要求办事。 五年前是,五年后亦是。 所以他神色不见丝毫异样,浅浅一个礼貌颔首后,他打开了后座车门。 然而夜浓站着未动?。 沈屹骁不惧有外人?在场,垂在身侧的手搂上了她?腰。 “真想让我抱你上车?” 这一声,他是低在夜浓肩膀处说的,以为又会挨她?一记冷眼,谁知下一秒,站他身前的人?突然转过身来。 “你吃早饭了吗?”说话的同时,她?胳膊已经绕进了沈屹骁的臂弯里。 沈屹骁一时愣住,低头?看?向被她?缠绕在怀里的那只胳膊,又抬眼看?她?。 还是那双漂亮到惊心动?魄的一双眼,唇角微掀,凝眸看?人?时,不自觉就露出了几分媚气。 但是她?的这份明艳妖娆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展现给他。 这样的一个,冷到她?身体微微发颤,又对他心生怨念的寒冬清晨。 凝眸对视间的沉默,让夜浓眉梢微微一挑。 说不清是她?无意?识的微表情,还是对他不回应的不耐,沈屹骁捕捉到了她?眼睛里不易察觉的攻击性。 「好久不见,关秘书?。」 刚刚就觉蹊跷的一句话,再?次响在沈屹骁耳边。 沈屹骁眼皮一掀,视线越过夜浓头?顶,落到了关昇的脸上。 他目光攫人?时,压迫感逼人?。 但见关昇目光不躲不闪与他直视。 换做别人?,疑惑该打消,然而沈屹骁却没有。 眼角渐眯间,他探究的眼神愈加明显。 关昇知道他对夜浓刚刚那句暗含意?味的招呼起了疑心,但职业素养告诉他,无论是对已过世的董事长沈文宏,还是对现如今掌管东沈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他都是恪尽职守。 “沈总,需要我给您和夜总监预定早餐吗?”关昇适时出声。 沈屹骁眼里不善的眸光淡了两三分,他往旁边偏了下脸。 关昇立即懂了他意?思,矮身向车厢里的司机交代两声后,主驾驶的车门打开。 似乎是没想到两人?会这么走掉,夜浓在沈屹骁的怀里半转过身,然而下一秒,她?肩膀就被沈屹骁扳了回去。 “什么时候见过关昇?” 他不仅有敏锐的直觉,让人?捉摸不透的一双眼,更是能抓住一些细枝末节。 夜浓松开他的胳膊,淡淡然的表情下,声音却挟几缕嘲音:“沈总的名号享誉京市,你身边的秘书?又能低调到哪去。” 若是她?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沈屹骁真就想信了她?。 但是很明显,她?刚刚的动?作是做给别人?看?的。 不过沈屹骁没有再?追问,伸手将副驾驶车门打开。 夜浓拧眉看?他:“你把他们支走干嘛?” 沈屹骁把脸一偏:“这么想坐副驾驶,当?然要给你腾出位置。” 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夜浓也懒得做无畏的挣扎。 虽然上了车,但是她?说:“我上午有例会,去不了你那边。” “我知道。” 夜浓余光往他那边瞥了眼:“那就麻烦沈总送我到公司了。” “夜总监不用?这么客气,”他左手很随意?地?搭在方向盘左上角,开口的声音也慢着调:“又是邻居,又是甲乙方,再?加上......” 第44章 沈屹骁刚到楼下, 夜浓的电话就?打?来了。 看着出现在手机屏幕,久违的两个字母,沈屹骁没?有立即接。 他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 垂眸看了许久, 直到通话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断开。 沈屹骁这才抬起手, 指尖轻点, 电话回拨过?去。 终于不再是之前循环在他耳边, 犹如闷雷一般的急促“嘟”音,而是最正常不过?,在这一刻让他犹觉悦耳的等待音。 不过?,随着电话接通,话筒那边传来的质问声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沈屹骁, 谁让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虽然沈屹骁眉眼里的深浓笑意压不下,但嘴上还要?装一装:“我?没?说。” “你还不承认?前台都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说给我?听了!” 沈屹骁轻“哦”一声:“她怎么说的?” 夜浓一字不差地说给他听:“你好, 可以帮我?把这份早餐带给我?女朋友吗?” “是不是你的原话?” “是。” 他就?这么没?有预兆的突然承认,夜浓一时语塞, 紧接着,又听他说—— “但我?并没?有提到你的名字, 难道她把早餐送给你了?” “夜浓看着面前铁证如山的早餐,恼得额头都红了:“不然呢?” 电话那头,沈屹骁嘴角压笑:“如果是这样的话, 夜总监可不能怪我?,是那个人太会......”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揣摩人心了。” 明知他是强词夺理,偏偏还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夜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低调却?在她眼里异常招摇的黑色轿车:“你就?在楼下等着吧, 你慢慢等。” 沈屹骁怎么可能慢慢等,一个小时一到, 他就?从车里下来了。 每周一的例会都是阮瑜主持,但是她今天来晚了,会议刚进?行到汇报本周工作?计划,敲门声响。 夜浓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刚好十点。 她心脏一紧,该不是沈屹骁—— “进?来。”阮瑜看向门口?方?向。 自然而然的,参会的所有人都看过?去。 门开,是前台。 那一瞬,夜浓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甚至都能预感到前台接下来说的话—— 夜总监,您男朋友来了。 所幸,前台喊的是:“阮总。” 夜浓这才很松一口?气,手刚压在心口?,耳边又传来—— “门口?有一位自称姓沈的先生找您。” 阮瑜眼神一偏,与此同时,夜浓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声交流—— 阮瑜:到底是找我?还是找你? 夜浓:喊的是你,跟我?没?有关系。 两人几?乎是同时别开眼,夜浓以为她会起身出去,结果却?见她波澜不惊地看向门口?:“让那位沈先生先等着。” 前台自然不会把阮瑜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门口?的那位沈先生,毕竟二十分钟前,她耳听目睹了夜总监和这位沈先生的关系。 “我?们阮总在开会,您在这边坐一会儿,我?去给您泡杯茶。” 沈屹骁说不用,他看了眼时间,“冒昧问一句,会议还有多久结束?” 前台抱歉地笑笑:“ 我?也给不了您确切的时间,不急的话,您就?先坐一会儿。” 沈屹骁上午也有会,而且还是两个。 但是关昇很有眼力见,尽管没?有收到他的任何电话和短信,也已经?将会议临时取消。 在休息区的沙发里坐了会儿,带着几?分百无聊赖,沈屹骁掏出手机,刚好看见短信上面显示着十九个未读短信,他随手点开,这才看见周五那天黎雪发来的短信。 「沈总,我?刚刚已经?跟夜女士解释过?了,用的很婉转的方?式,相?信已经?消除了夜女士心里的误会。」 将短信来回扫了两遍,沈屹骁冷笑一声。 他倒是要?问问,这位秘书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解释,让她那天的情绪忽起忽落成那样。 沈屹骁一个电话拨过?去。 “沈总。” “周五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黎雪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在两天之后才被沈屹骁提及。 因为那天中午她回到车库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夜浓的短信,说没?找到戒指。 可见她已经?和沈屹骁见了面。 若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意外’,沈屹骁若是找她算账也该是当天啊,怎么会拖到现在才跟她秋后算账。 黎雪不敢隐瞒,便将当时的前因后果都如实说了一遍。 沈屹骁被她那拙劣的借口听笑了:“你解释就?解释,有必要?多此一举让她去帮你找戒指?” 黎雪顿觉委屈:“我?、我?只是想给您和夜女士创造见面的机会,没?别的意思。” “那事后你就不能给我打电话说一声?” 黎雪忙解释:“我?、我?给您发短信了。” 沈屹骁气笑一声:“你能做到每天都能及时查看短信吗?” 但凡他及时知道,他就?不会说那些话去刺激她。 夜浓什么样的性子,沈屹骁太清楚了。 她感性在前,理性在后,在理性没?有占据主导之前,一定要?给足她一个人独处思考的时间,等她想清理清,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甚至都不需要?你说一句话。 可若是不等她想清楚就?跟她理论,或者拿话刺激她,那她就?会直接跳过?思考的时间,只计较当下。 就?好比这件事,若是没?有周五他的逼迫,经?过?周末两天她一个人冷静,讲不好今天她还会主动敲他的门,问他能不能捎自己一段。 现在好了,前功尽弃。 黎雪算是知道这件事被她搞砸的原因了。 “沈总,那、那现在怎么办,我?还能做些什么补救吗?” “补救?”沈屹骁冷出音:“你觉得呢?” 电话挂断没?两分钟,不远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沈屹骁坐在沙发里八风不动,支起的右手蜷抵在唇上,就?这么看着阮瑜和夜浓一前一后朝自己走来。 “让沈总久等了。”说完,阮瑜看向前台的小姑娘:“不是跟你说了,让沈总去我?办公室里等的吗,怎么能让人坐在这儿。” 沈屹骁不理她那些表面功夫,站起身,“请问阮总,我?可以把我?的人带走了吗?” 他还故意把「我?的」这两个字咬重了几?分。 夜浓皱眉看他:“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屹骁弯下腰,声音低在她耳廓:“我?若是不好好说话,你觉得她这个经?理的位置还能坐得住?” 夜浓眼里盛着些许薄怒,侧头瞪他:“你敢!” 沈屹骁直起腰,眉眼轻挑,似笑非笑着:“那就?要?看夜总监的表现了。” 说完,他看向夜浓空荡荡的两手:“包呢?” 想起会前他又是女朋友又是早餐的,夜浓送他一记讳莫如深的微笑:“不是男朋友吗,那男朋友的分内事,沈总应该挺有经?验吧?” 她唇角一弯,眼尾挑出丝缕媚意:“我?去个洗手间,沈总自便。” 结果等她从洗手间里一出来,就?见沈屹骁站在门口?,手里不止有她的手包,就?连平时装笔记本的托特都一并拎在了手里。 心细的毛病,真是不减当年。 夜浓不露痕迹地将眼底情绪压下:“上个卫生间都在门口?等着,沈总难不成还怕我?跑了不成?” “你也不是没?跑过?。” 还好意思拿当年说事。 夜浓扭头瞪他一眼:“跑也是被你气跑的!” 倒是会给他扣帽子。 沈屹骁不跟她掰扯那些陈年旧事。 “早餐吃了吗?” 时间太赶,他就?只在楼下买了杯热牛奶和一个火腿三明治。 夜浓本来想说没?吃。 转念一想,这人肯定是去她办公室拿包的时候看见了桌上空了的牛奶瓶才故意这么问她。 心机男,不就?想逮着机会看她嘴硬吗? “吃了。”她回得理直气壮:“送上门的早餐,为什么不吃。” “可那是我?买给我?女朋友的,你吃算怎么回事?” 夜浓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等着她。 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她话都说结巴了:“不、不就?一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吗,等下买了还你就?是了。” 又羞又恼的表情,看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沈屹骁歪头多看了她两秒,视线收回时,他眉峰一挑,故作?惊讶:“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夜总监是想做我?女朋友呢。” 把夜浓说得脸一红,“你想得美?!” 不想和他走并肩,夜浓索性走到了他前面,沈屹骁也随她,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眼看她走到门口?,沈屹骁一个大步走过?去,给她推开了玻璃门。 夜浓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很奇怪,心里的那股气,不知怎的,突然就?没?影了。 到了楼下,眼看她真往隔壁的蛋糕店进?,沈屹骁伸手搂住她腰,“开个玩笑,谁要?你真还。” “不还岂不真吃你女朋友的东西了?” “吃就?吃了,又不值几?个钱。” “沈总别小看人,我?可不喜欢占人便宜。” “一份早餐而已,能有多大便宜。” “那也得算清了,一粒芝麻也得跟你算清。” 光顾着和他斗嘴,却?没?注意自己的腰一直被沈屹骁搂着。 搂得紧,搂得实,就?这么被他一路搂到了车边。 第45章 接连两声, 让沈屹骁抬头看出去的同时,夜浓也?心脏一紧。 她下意识就?要扭头,结果后脑勺却被沈屹骁用掌心覆住。 “别动。” 夜浓顿时停了?动作。 黎雪整颗心脏怦怦直跳, 看似平静的脸上, 眼睫毛一个劲地在抖。 但她目光很大胆, 锁在沈屹骁的脸上, 丝毫不?敢放过他细微一个表情。 心脏摇摇欲坠之际, 她看见沈屹骁嘴角勾出了?轻微的一丝笑痕。 黎雪整个人如获大释般狠松一口气,心里偷乐,却又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眼看沈屹骁朝她使了?个颜色,黎雪顿时心领神会地悄悄转身。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 夜浓立马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不?放心地往后看了?眼,她才出声质问:“你刚刚干嘛——” “不?让你回头?” 夜浓嗓子眼一噎, 其实她是?想说?他为什么搂她。 沈屹骁解释的波澜不?惊:“回头不?就?让人看见沈太?太?长?什么样子了??” 夜浓:“......” “放心,没看见你的脸。”说?完, 沈屹骁将包递到她面前,随口岔开了?话题:“想要说?一声不?就?行了?, 还?抢。” 等到沈屹骁摁开电梯门走出去,夜浓往后退了?一步:“你先走吧,我过十分钟再去找你。” 沈屹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要不?要给你找身外套换上?” 这话还?真就?提醒了?夜浓。 “你有门禁卡吗, 给我一张。” 沈屹骁眉心一紧,但是?很快,他嘴角又勾了?一记笑:“等着。” 秘书办里,黎雪翘着的嘴角到现在都没落下来?, 门口突然有个人影挡进来?,抬头间, 黎雪忙站起身,随之起身的还?有王心蕊。 “沈总。” “沈总。” 沈屹骁往黎雪脸上一瞥:“电梯卡给我一张。” 黎雪将她一回来?就?备好的电梯卡双手递过去,随着沈屹骁转身,黎雪立马朝王心蕊挑了?挑眉。 王心蕊佩服地朝她竖起大拇指:“这都能被你猜到!”她是?真的服气。 黎雪嘴角撇出沾沾自喜:“等着瞧吧,等会沈太?太?要么不?来?,来?了?一准换身衣服。” 王心蕊不?信:“瞧你说?的,好像跟我们沈总谈恋爱多丢人似的。” 黎雪“嘁”了?声:“不?信啊,不?信赌个晚饭啊,就?...楼下那家新开的轻食,怎么样?” 王心蕊不?甘示弱地“哼”回声:“赌就?赌。” 没两分钟的功夫,沈屹骁只身人影从秘书办门口经过。 黎雪轻轻一个叹气:“听说?那家轻食店人均200啊~” 王心蕊不?信这个邪:“听财务anja说?,沈太?太?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大衣。” 黎雪目视电脑屏幕:“还?有1955的小号马鞍和panda的托特哦。” 王心蕊:“......” 不?过刚刚沈屹骁从门口走过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只panda托特正被沈屹骁拎在手里。 进了?办公?室,沈屹骁还?特意环视了?一圈,像是?在给它?找一个好去处。 这么明晃晃的一个棕色女包,放在黑色沙发里着实扎眼,讲不?好她回来?看见,会说?他故意。 那是?挂起来??和他的外套挂一起? 又觉得哪里不?妥,最后,他看向自己的办公?桌。 两米多宽,似乎坐两个人也?绰绰有余,沈屹骁径直走过去,手一抬一落,包被他放倒在了?办公?桌上。 那距离,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把手探进包口里。 但是?旁边缺把椅子。 沈屹骁按下电话免提:“黎秘书。” 很快,黎雪脚踩一双三厘米高,落地无声的软底小羊皮站在了?门口:“沈总。” “去订一把跟我这个一样的椅子,关秘书应该有电话。” 黎雪视线从他手边一扫而过:“好的。” 身子一转,黎雪看了?眼时间,距离午餐时间也?就?只有五十分钟,她觉得...... 她又转身:“沈总,中午需要给您订一间餐厅吗?” 沈屹骁抬头瞥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黎雪:“......” 心里正暗叫一声糟糕的时候,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了?几分温度。 “等下我把菜单给你,提前半小时让刘厨准备。” 刘厨是?员工食堂的主厨。 黎雪眉眼一弯:“好的。” 半小时后,夜浓的电话打?来?,沈屹骁抬了?抬手,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工程部刘经理忙止住声。 “怎么了??” 夜浓问:“你车停哪了?” 沈屹骁眉心微蹙:“你要干嘛?” “不?干嘛,想把换下来的衣服放你车上。” 沈屹骁眉心一瞬展开,他朝刘经理挥了?下手,继而拿起被前台送上来的车钥匙起身:“在楼下吗?” 夜浓“嗯”了?声:“在隔壁的咖啡店门口。” 跟偷家的小贼似的,沈屹骁笑了?声:“就?只买了?外套?” “不?然呢?你还?想我去把头发也?染了??” “不?用,”沈屹骁大步出了?办公?室:“现在这颜色就?挺好。” 栗子色,很自然的波浪卷,散下来?明艳妩媚,盘起来?又像只晒着太?阳的猫,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突然就?想起生?日那晚,她搂着他翻身在上,散开的头发垂下来?,她抬起手,手指从额头往后一拂,为了?不?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视线,她偏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么妖娆的一张脸,笑起来?却有一种迷糊的天真。 当时她说?:你和我男朋友长?得好像哦。 他手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吻住她。 她回吻得很主动,勾缠出的暧昧声里,她咬住他放肆又作乱的舌尖,把他咬出闷哼的疼意,她却咯咯地笑,笑完哼了?声。 埋怨他:你吻技不?行,没有我男朋友的好。 五年没接吻过。 吻技当然不?如从前。 他循循善诱:那你教教我? 她噘着嘴,摇头,说?不?行,还?说?: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会生?气。 他又问:他生?气会怎样? 她抿唇偷着乐,说?:他生?气了?会在书房,会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挥在地上,然后让我跪在上面。 他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的确有在书房过,的确会把东西挥在地上,但什么时候让她跪过了?? 那么硬的桌子,他就?算是?想,也?舍不?得。 他怀疑她是?记错了?人,眸色沉了?,问她:你男朋友叫什么? 她一字一顿:沈屹骁。 就?这么把他心底蹿出的酸意,轻轻松松压了?下去。 但那份压制只压得了?一时,这几天,他还?是?会突然想起这茬。 刚刚不?经意地回想,又勾出了?他心底的疑惑和酸味,结果看见她拎着一个手袋站在凉风中的咖啡店门口...... 沈屹骁叹了?口气,走过去。 “这么冷,不?知道去里面等?” 凉风把她鼻尖吹得红红的,但是?她嘴硬:“我有帽子。” 黑色过膝大衣换成了?驼色短款,微卷的头发依旧披在肩膀,但是?头上多了?顶同色系的贝雷帽。 比之前还?多了?对珍珠耳饰。 沈屹骁皱眉:“怎么还?戴耳钉了??” 夜浓戴耳饰总是?会痒,戴不?过半天就?会又红又肿。 “是?耳夹,”她嘴角偷笑:“看不?出来?吧?” 沈屹骁拨开她耳边的头发,眯眼定睛:“你倒是?会武装。” “那是?当然,”她下巴一抬:“我可不?想顶着你沈太?太?的头衔。” 一张小嘴,说?不?过三句就?得气他一下。 沈屹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沈太?太?三个字就?这么对不?起你?” 夜浓不?理他这句,“你把衣服放车上后就?先上去吧。” 都换了?一身装备了?,还?要和他分开走。 沈屹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想顶着沈太?太?的头衔,还?这么使唤我?” 他眼里凉嗖嗖的,“你这个乙方,胆子未免太?大了?点。” 夜浓撇嘴朝他伸手:“那你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沈屹骁手往旁边一背,几分命令的调子:“去里面等着。” 等他把衣袋放到车里再回来?,夜浓手里多了?两杯咖啡,她递过去一杯:“喏。” 沈屹骁看了?眼:“我不?喝外面的咖啡,你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但是?吃了?他的早餐,又使唤了?他一个来?回,总得回个礼。 夜浓抬了?抬手腕:“买都买了?,你不?喝就?给扔了?。” 沈屹骁真的恨不?得把她抵她身后的玻璃门上咬住她唇,昭告天下。 他克制地深吸一口气,从她手里接过那杯咖啡:“什么时候上去?” “等我把咖啡喝完。”说?完,夜浓抬手在杯口抿了?一口。 见她蹙眉,沈屹骁在心里无奈,明明不?喜欢喝这东西,干嘛非得买。 真要等她把这杯喝完,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于是?他限制了?时间。 “如果我一壶花茶泡好你还?没上去,你今晚别想着准时能走。” 夜浓不?以为意:“我又不?是?你东沈的员工——” 她话还?没说?完,沈屹骁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把握好时间,夜总监。” 第46章 沈屹骁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 那种嘈杂的、似乎连经过都要从人群中?侧身的拥挤,让他排斥的同时,又有那么点...窃喜。 余光瞥到旁边, 那双上翘的眼睫, 似乎是被面?前的画面?震惊到, 好?一会儿都没有眨一下。 沈屹骁这才扭头, 明知?故问的:“怎么了?” 夜浓表面?镇定, 心里却在打退堂鼓:“你刚刚没说有这么多人。” 沈屹骁皱了皱眉,“平时的确没这么多人。”他转过身,“那我们等会儿再来。” 夜浓忙拽住他胳膊:“不能走!” 来都来了,而且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她了,再转身走掉, 岂不是让这一大厅的人看出她心虚? 夜浓抬头看他:“你平时都在这层吃饭?” 她不信这么大的集团总公司,餐厅就只有这一层。 当然不止这一层, 这一层是普通员工就餐的地方。 上面?的七层是中?级管理层。 而沈屹骁平时会去的,也?就是高级管理层的餐厅, 是在八楼。 但是沈屹骁说:“今天不是周一吗,每周一公司所有员工, 不分级别,午饭都必须来这一层。” 夜浓:“......” 所以今天,她是有多不赶巧! 她硬着头皮:“包厢在哪?” 六层压根就没有包厢。 沈屹骁回头, 直接用眼神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身后的黎雪。 「机灵」这两个字,在黎雪身上被发挥到了极致。 本来进电梯后,沈屹骁快她一个动作? 按下六层的电梯时,她还是懵着的, 但随着电梯下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沈总这是要向全公司的人宣告他和夜女士的关系。 果然, 刚刚沈屹骁的那句「所有员工不分级别都要在周一来六楼就餐」验证了她的猜测。 心领神会沈屹骁的眼神,黎雪默不作?声地先?走一步去准备。 再回来,她脸上挂着礼貌微笑:“夜女士,包厢在这边。” 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夜浓并肩走在沈屹骁身侧。 时不时会有人和沈屹骁打招呼。 “沈总。” “沈总。” ...... 看似喊他,但夜浓明显能感觉得那一双双眼睛都往她身上瞄。 其中?夹杂了多少的意味不明,夜浓心里太清楚了。 没事,一会儿到包厢了。 她目不斜视,无论有意或无意的眼神,她都不接。 当黎雪站住脚,示意“包厢”到的时候,夜浓再次看怔住。 是用一人多高的浅色屏风隔出来的一处——有‘墙’无顶的小?天地。 如果非要说它是包厢的话。 夜浓不可置信地看一眼黎雪,又将视线落到站她身旁,沈屹骁的脸上:“你、你说的包厢...就是这个?” “夜总监。” 黎雪换了个她自认为更合时宜的称呼,解释道:“您别介意啊,这层的员工餐厅没有包厢,今天是因?为您在,沈总才让我临时安排了这个,不然以往的周一,沈总都是和其他员工一块儿用餐的。” 这种说法,其实夜浓并不觉得意外。 的确是有一些?集团公司,会安排特定的时间,规定高层与?员工一同用餐。但是却因?为自己和沈屹骁的关系,让她心有别扭。 说到底,是她心有狭念。 她快速调整情绪,一改之?前的小?心谨慎,落落大方地看向沈屹骁:“既然这样,那就别坐里面?了。” 在沈屹骁深感意外的神色里,夜浓环视周围,最后指着一处空位:“坐那边怎么样?” 视线收回来后,她礼貌又客气地喊他:“沈总?” 面?色沉静、风轻云淡,再也?不见之?前的瞻前顾后、小?心谨慎。 可沈屹骁却独爱她的那种心虚与?慌乱。 因?为他知?道,她越是那样,越说明她心里有他。 而她之?所以拧巴,是因?为她还没有捋清自己的内心。 但是她现在却一改之?前的态度。 这反倒让沈屹骁惴惴不安了起?来。 但是他不信,不信她心里真?如此时面?上这么风平浪静。 “好?,”沈屹骁不动声色地提了提唇角:“那就坐外面?。” 黎雪反应迅速:“沈总、夜总监,你们坐,我去让刘厨——” 后面?的话被沈屹骁截断:“不用。” 他看向夜浓:“夜总监,介意亲自打饭吗?” 夜浓莞尔一笑:“当然不介意。” 黎雪:“......” 看来刘厨的六菜一汤是白做了。 那菜色,她光是想想都直流口水。 正值午餐时间,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龙。 一眼看去,几乎每个员工的手里都自备餐盒,白的、蓝色、黄的。 就只有沈屹骁和夜浓拿着餐厅提供的不锈钢餐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时,好?几个员工都自告奋勇地让出位置,但都被沈屹骁婉拒。 见五号窗口的人最少,夜浓走过去。 排在最后的几个人立马有眼力见地移到另一边。 两人就这么名正言顺地插了队。 虽然她看似很顺从,但沈屹骁知?道,她的反抗说不准哪一秒就来了。 果然,眼看前面?就只剩三?个人了。 夜浓侧了点身子。 “你之?前不是说,我那边有事的话可以随时走吗?” 沈屹骁以为她说的是现在,刚一皱眉,又听她说—— “明天开始,我上午就不过来了。” 什么上午不过来,不就是想避免再像今天这样,和他一起?吃饭? 沈屹骁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任何让她不高兴的话,索性不回她这句。 他看着她露在帽子下的那只耳垂,“不是耳夹吗?” 夜浓愣了一下,这才把脸又往后侧了几分:“什么?” 沈屹骁食指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红了。” 夜浓没有躲,抬起?手摸了摸:“红了吗?” 从心理学?的角度,有过亲密接触的两人,才不会对这种随手的碰触生出戒备,甚至抵触。 东沈集团就有心理疏导部门,恰好?站在旁边队伍里的一个女人就是这个部门里的一员。 在不知?多少双偷瞄的眼神里,沈屹骁拿开夜浓的手:“知?道自己对这些?金属过敏,还戴干嘛?” 他就这么将那只珍珠耳夹取了下来。 夜浓下意识就把脑袋往旁边躲,倒不是躲他的碰触:“我就戴一会儿,你别——” “别动。” 眼看他又将她另只耳朵上的耳夹也?取了下来,夜浓剜他一眼:“戴个耳夹也?管。” 众目睽睽之?下,沈屹骁随手将两只耳夹放进了西?装外套口袋,见她手指揉着耳垂,沈屹骁又握着她手腕:“别揉了,越揉越红。” 夜浓就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和他的对话,以及他的碰触—— 然而没等她大脑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指令,沈屹骁已经松开她,并推了推她肩:“到你了。” 八种菜色,夜浓只要了三?种:辣子鸡、香菇青菜,还有打饭师傅推荐的肉末茄子。 到了沈屹骁,打饭师傅明显拘谨了。 打了三?年饭,第一次给老板‘掌勺’,他眼神一个劲地偷瞄,差点把汤汁淋到餐盘边。 结果等沈屹骁转身,却不见夜浓人影。 打饭师傅大胆开口:“沈总,您女朋友回餐桌那儿了。” 「女朋友」三?个字,让沈屹骁转过身来,他心情好?,眉眼里的笑也?不压着:“明天开始,午餐多加一份水果。” “好?、好?的,沈总。” 回到餐桌前,沈屹骁眉眼里的笑就收了:“怎么不等我?” 夜浓埋头吃饭不看他,也?不理他。 沈屹骁便知?道她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生气了?” “没有。” 连睫毛都不愿抬一下,还说没有。 沈屹骁故意伸手,手指还没碰到她帽子,夜浓就反应迅速地往后一躲。 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似的。 “还说没生气。” 夜浓白了他一眼:“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沈屹骁想都没想就否认:“只不过和你一样,没想那么多。” 夜浓不知?该不该信他。 其实她刚刚也?不是完全气他的碰触,她也?气自己。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在心里提醒自己,要跟他保持距离,可有时候,脑袋就是会空白一下。 但若归根结底,还是与?他的主动有关。 什么时候摸她耳垂不行,非得捡这个场合。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不清不楚了。 夜浓戳着餐盘里的米饭,“我才不信。” “我知?道。” 似乎是没到他会说这三?个字,夜浓抬头看他。 沈屹骁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起?脸。 一阵无言的对视里。 沈屹骁垂眸苦笑一声:“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不仅仅只是现在这样被人注视。” 那是比注视恶意千倍万倍的讥讽与?嘲笑。 当然,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不甘导致的嫉妒。 而那些?难听的话,都是泼向夜浓的。 因?为他是沈屹骁,是站在金字塔顶端,东沈集团的独子。一出生就拥有别人可能努力多少辈都得不到的财富。 而她夜浓,除了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一无所有。 可那时的她,却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么的随心所欲,那么的不管不顾。 她不会为了迎合他改变自己; 第47章 电话挂断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关昇就回来了。 会客室的门?敞开着,沈屹骁掀着眼皮瞥去一眼,“这么快就吃完了?” 关昇走过去, “刚到餐厅就接到了您的电话。” 沈屹骁靠着沙发椅背, 眼里的探究丝毫不压着。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夜浓话里行间对?他的针对?那么明显, 关昇对?沈屹骁心里的疑惑自然心知肚明, 但他只能故作不解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沈屹骁皱眉却轻笑:“据我所知, 你之前并不认识夜浓吧?” 关昇避重就轻:“不算认识,但有过两面之缘。” “哪两面?” “在?铂悦府的车库,接您上班的时?候。” 沈屹骁目光沉在?他眼睛里:“若只是这样,她?犯不着这么针对?你吧?” 关昇略做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 沈屹骁抓不到他神色里的丝毫破绽,但他的解释, 又实在?消不下他心头的疑惑。 沈屹骁从沙发里起身:“你是我父亲身边的老人了,对?你, 我从来都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但你也应该知道, 信任这东西,一旦崩塌, 就很难再捡起来。” 关昇眉眼微垂:“我没有要欺骗您的理由。” 但是对?已逝的人的承诺,他必须要遵守。 沈屹骁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你先去吃饭吧,另外打个电话, 把一点的视频会议推到两点十分。” “好的。” 休息间里,夜浓已经?脱了鞋,正?靠着床背发呆,听?见门?锁拧动的声音, 她?慌忙坐正?。 似乎是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沈屹骁愣了下:“怎么还没睡?” 夜浓往后挪坐了几分:“刚准备睡, 你就进来了。” 眼看?他脱掉西装外套,还将领带拧松,夜浓皱起眉:“你不是要开会吗?” “推迟了。”说?完,他抽掉了领带,随手扔到了床尾。 视线掠过去一眼,夜浓心里突然一咯噔。 这人该不会是...... 想和她?一块儿睡? 夜浓刚往身下一米五宽的床扫了眼,就见沈屹骁坐到了床边,又不及一个怔愣的功夫,见他往后一躺。 距离近到,手臂都要碰到她?的两只脚了。 “你这么躺着,我还——” “过来。”不等夜浓说?完,沈屹骁就横起手臂在?床垫上拍了拍。 夜浓想都不想:“我不要。” “听?话。” “我不听?。”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安静的,都快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了。 见他不说?话,眼睛闭着的同时?,眉宇也微微蹙着,夜浓往前倾了几分身子,“你怎么了?” “头有点疼。” 他声音低到让人生不出怀疑。 夜浓抿了抿唇,眼眸几次流转后,才慢慢挪过去。 午后刺眼的眼光,穿不透浅灰色的窗帘,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氲了一层轻暖的光,让他那张男人气十足的脸都多了几分女人的精致。 夜浓盘腿坐在?他身旁,交错的双脚离他肩膀不过咫尺。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头疼了。” 沈屹骁深吸一口气,均匀,但气息微沉,能看?见束缚在?他深色西装马甲下的胸膛有明显的起伏。 “被气的。” 夜浓一听?,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自己?:“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不是你。”说?着,他横着的手弯回来,不偏不倚地搭在?了夜浓的膝盖上。 “我在?想,要不要换个秘书。” 夜浓愣了一下:“你说?关秘书?” 矛头指的倒是准。 这两人之间若是没发生点什么事,他沈屹骁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握着掌心下的那只膝盖,指腹轻轻摩挲着的同时?,“嗯”了声,“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夜浓心脏微微一提:“...我、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他了。” 沈屹骁这才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到她?脸上,他眼角微眯,“那你老拿话呛他?” 夜浓:“......” 天?知道她?多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一看?见那个男人,她?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个下午。 可若真的论起来,她?又凭什么怪人家一个秘书呢? 不过是领着工资,替老板办事。 见她?不说?话,嘴巴还委屈地扁了起来。 沈屹骁抬起手在?她?下巴勾了一下:“一个秘书而已,你若是真不喜欢,我换掉就是了。” 可是人家都是干了十五年的老员工了,难道就因为她?心里不舒服,就害得人家丢了工作吗? 那她?成什么了。 “都说?了没不喜欢,”她?埋着脸,揪着床单,揪着揪着就揪到了沈屹骁手臂上的衬衫布料。 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失落,她?食指开始往他胳膊上戳:“你爸爸以前是不是很器重他?” 又提到了他父亲。 沈屹骁视线攫着她?低垂的眼睫:“你怎么知道他以前是我爸的秘书?” 夜浓手指动作一顿,视线抬到他脸上时?,和他目光撞了个正着。 “嗯?” 夜浓眼眸不安生地转了转,又落了回去:“猜的。” “猜的?” 那一瞬,夜浓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找过她?,他会怎样。 会恨他的父亲吗? 可他父亲也没有捏造事实。 顶多就是怪他父亲插手,导致了这段感情急速结束,毕竟他也说?了,一年而已,还不够他尽兴。 夜浓从来都不想做感情的弱势方。 可这一刻,她?竟然天?真地在?想,如果?当时?她?装作不知道,继续和他在?一起,他会不会就和她?‘玩’出了真感情...... 天?呐!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怎么可以把自己?放到这么卑微的位置。 一段感情,若是从开始就不纯粹,那后面即便?是付出再多的真心也是无用功。 夜浓不理他一直盯在?她?脸上的眼神,剜过去一眼后,她?挪回到枕头边躺下,不想碰到他,夜浓把腿蜷得厉害。 沈屹骁早就习惯了她?阴晴不定的性子。 她?不过来,他就过去。 她?不想碰到他,那他就主动去碰他。 但是来硬的还不行。 沈屹骁翻了个身,手臂太长,伸过去时?,刚好能握住她?的脚腕,但他没有握,而是弯着食指,蹭了蹭她?的脚心。 夜浓很怕痒,浑身一个激灵地缩了缩脚。 沈屹骁又在?她?另只脚的脚心挠了一下。 “你再——” “声音小点,”他温声细语地打断她?:“头真的疼。” 夜浓不说?话了,默了会儿,她?很轻地“哼”了声:“叫你不吃饭。” 沈屹骁一直在?等她?心软。 等到了,如愿了,他伸出手,“过来。” 回答他的不是之前的「不要」了。 “过去干嘛?” 当然是想抱抱她?。 可是又只能借着头疼:“不是头疼吗,过来帮我按按。” 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沈屹骁索性主动挪过来。 床是一米五的床,枕头也只有一只。 夜浓刚好枕在?枕头的中央。 沈屹骁没有越矩得太过分,故作可怜地枕在?枕头边。 不过一个手掌宽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沈屹骁以为她?会往后挪,却见她?一动不动,就是那蜷在?面前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沈屹骁默不作声地闭上了眼,“就像以前那么按就行。” 在?夜浓的印象里,他身体素质特别好,别说?伤风感冒发烧,就算是大冬天?洗凉水澡都没事。 唯独有一次,他和他父亲去异地出差,原本计划三天?就能回来,结果?到了第五天?都没能脱身。 于是周六晚上的那场演唱会,夜浓就自己?去了,谁知却在?体育场门?口看?见了他。 当时?他一身西装,挺拔地站在?人群里,即便?风尘仆仆,也依然那么耀眼。 她?问他怎么脱得身,他连骗都不骗她?一下:和我爸吵了一架,他一气,就让我滚回来了。 当时?的她?,想法真的好简单,只有感动,没有担心,也没有后怕。 于是他们在?荧光棒里狂呼,在?人山人海里拥吻。 她?不知道他去的那个城市没有机场,也没有直达的高?铁,不知道他为了回来,转了三趟车,花了九个小时?才出现在?她?的面前。 鼓声、掌声、歌声,在?他耳边轰炸了两个小时?。 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疲倦,直到演唱会结束,直到回到公寓,他才把脸埋在?她?颈窝,说?他头有些疼。 或许真的只是有些疼,可他却疼了一夜。 那是夜浓第一次见到他不舒服时?候的表情。 眉宇锁得很深。 但却比平时?要黏人,抱着她?,不让她?离开一步。 让他吃药,他不吃,拉着她?的手,让她?给他按眉心,却又舍不得她?一直按,怕她?手酸。 如果?不去想他们分手的那晚。 他和她?的回忆只有甜,甜到完美。 甜到...像是一场被幻想出来的梦。 等她?从‘梦里’回过神来,右手的食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他的眉心。 夜浓微微一愣,在?他眉心打着旋的指腹也不自觉地停了动作。 “还记得带你去听?演唱会那晚吗?” 第48章 夜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在他那句话之后又被他搂回了挣脱不开的怀里,也可能?是她?真的困了。 但是等她?醒来,身边只剩一片空荡, 若不是床单上的褶皱, 还有这休息间里压抑的颜色, 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做了一个梦。 坐起身时, 夜浓看见床尾的领带没?有了, 再?细听,外面隐约有说话声。 所以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出去? 夜浓在房间里转悠了几个来回后,这才想到手机这个东西?。 一墙之隔的休息间外,因为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让沈屹骁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偏转。 因为他看手机的动作,电脑里的声音暂时停止。 沈屹骁垂着?眼皮, “继续。” “是,沈总。” 休息间里, 夜浓都快把脚脖子给走?酸了,还是不见沈屹骁的回复。 拉黑的时候一个劲地打打打。 如今把他放出来了, 开始不回她?了。 夜浓手指迅速点在屏幕上:「再?不回——」 字还没?打完,聊天界面跳出来几个字:「出来吧。」 夜浓以为他这么?说是因为外面没?人了,结果?门一拧开, 就和斜对面一个男人循声望过来的视线直直对上。 此时的夜浓,帽子没?戴,外套也没?穿,侧脸还有她?自己不知道的压痕, 再?加上她?从休息间出来...... 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偏偏沈屹骁回头看过去的时候, 说了句:怎么?才睡这么?会儿? 夜浓一手握着?门把,另只手捏着?针织衫的衣摆,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是一眼看尽的局促与慌张。 而此时站在沈屹骁办公桌对面,正在汇报工作的是财务总监陈杨,他弟弟陈煦是沈 屹骁的大学同学,当初夜浓刚回来时,沈屹骁参加的那次同学聚会就是他弟弟陈煦组的。 夜浓不知道这层干系,但沈屹骁知道,不然也不会在收到她?短信到回复这段时间,掐断了视频会议,喊来了这个‘传话器’的财务总监。 视线收回,沈屹骁朝对面挥了挥手。 已经听到些?流言,但却?怎么?都不信的陈杨,又往斜对面瞥了眼,之后才颔首转身。 直到办公室门关上,夜浓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才歪歪扭扭地落回去。 “有人在,你让我出来干嘛?” 沈屹骁不应她?这句,将桌子上,他刚刚才喝过一口的花茶递过去:“还是热的。” 夜浓眼神里的不安还没?有完全压下,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那只蓝色马克杯时,又往门后看了眼。 “刚刚那人是谁?” “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 而且是个男人。 应该不会那么?八卦。 她?喝了口清香留齿的茶液,眉梢不自觉地一挑:“你放蜂蜜了?” “嗯。”沈屹骁将旁边和他身下坐的那把一模一样的椅子拉近:“坐。” 夜浓瞥了眼:“你就不能?重新给我换个地方?” “换到哪?”沈屹骁抬了抬下巴:“你看我这里还有第二个地方适合办公吗?” 夜浓真就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她?刚刚走?出来的那扇门。 沈屹骁看过去一眼:“在我睡觉的地方?” 夜浓:“...... 好像是有点不妥,可起码不会被人看见。 可转念一想,中午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这会儿再?躲,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但也不能?真的就和他坐一块办公吧。 像什么?样子。 “不然我去沙发那儿。” 沈屹骁看向离他十多?米远的地方,气笑一声:“坐我旁边是有毒还是有刺?” 夜浓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搁,“有毒又有刺。” 沈屹骁:“......” 可惜沙发那儿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开始的时候,夜浓是坐在五人位的沙发里。 只要门一开,就能?被走?进来的人看个正着?。 后来,她?就坐到了旁边的单人位,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偏偏一个下午,进进出出的人不断。 好像他这个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大门向所有人敞开似的。 而那些?人,进来时看她?一眼,走?时又瞥她?一眼。 也幸亏是坐在沙发里,这要是坐在某人旁边,那眼睛还不都长?在她?身上? 四点,又一个男人进来。 听说话,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受宠若惊,在沈屹骁简单几句询问后,夜浓觉得可以把「受宠若惊」这四个字换成「惊吓」。 可也没见沈屹骁语气有任何?的不好,至于吓成这样? 夜浓忍不住扭头,刚好男人转过身,正提着?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不想对方尴尬,夜浓忙收回视线。 等对方出了门,夜浓才把视线落到沈屹骁脸上。 轮廓松弛,眉目舒展。 看上去,颇有几分惬意?。 所以刚刚那个人到底为什么?吓成那样? 敲门声响,关昇站在门口:“沈总,方远生物的廖总到了。” 沈屹骁抬头,“请他进来。” 看样子是有商业上的事要谈。 夜浓本能?地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他办公桌前时,沈屹骁也站了起来。 “你谈事情,我就不在这了。” “不用,没?什么?需要避着?你的,”沈屹骁抽走?她?抱在怀里的电脑,继而往对面的椅子偏了下脸:“你先坐那。” 不等夜浓开口说不,关昇就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沈总——” 沈屹骁看向门口,“廖总。” 似乎是与对方关系熟络,他没?有过多?的客套,甚至搂着?夜浓的肩,把她?安顿到办公桌前坐下后,才走?过去与其握手。 廖楚志轻轻一个眼神:“女朋友?” 沈屹骁但笑不语,朝沙发那儿招手:“坐。” 廖楚志今天来的确是公事,但眼下,他明显对沈屹骁的私事更?感兴趣:“上次吃饭,没?听你说啊。” 轻轻一个敲门声,黎雪端茶进来:“廖总,您爱喝的黑蜂村普洱。” 廖楚志一脸笑意?地看过去:“黎秘书好记性啊。” “廖总抬举我了,是您来之前,沈总特别交代的。”说完,她?颔首,但却?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往夜浓那儿走?。 “夜总监,需要给您冲杯咖啡吗,或者茶?” 夜浓笑了笑:“不用,我这有。” 沙发那儿,廖楚志一点都没?收着?眼里的好奇,打量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都坐你位置上了,还不承认?” 沈屹骁瞥他一眼,“以前没?发现你好奇心这么?重。” 他虽皱眉,但脸上并没?有不悦。 廖楚志更?不愿岔开话题了:“这不是没?见过你身边有过女人吗。” “现在不是见了?” 此话一出,廖楚志顿时眉心一展,“抽个时间,一块吃个饭?” 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沈屹骁含糊其辞:“再?说。” 虽说夜浓所坐的位置离沙发那儿一点不近,但两人说的话,特别是那位廖总没?有收着?声的音调,夜浓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她?没?多?想,但随着?这位廖总的出现,她?越来越觉得今天下午办公室人来人往有一种蓄谋的味道。 夜浓掀着?眼皮往沙发那儿看了眼后,掏出手机。 如关昇所说,黎雪真的个机灵的。 看见夜浓发来的短信,她?警觉心顿起。 黎雪:「回夜总监,今天周一,各部门都会来跟沈总汇报工作的。」 这个说法,让夜浓挑不出毛病。 想想,中午食堂那么?多?人都见了,下午这些?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夜浓摒弃杂念,开始把心思放在方案上。 结果?没?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是whatsapp弹出的一条消息。 是她?的大学同学韶观远。 「我听说你和沈屹骁复合了?」 把夜浓这个当事人看得一愣。 她?回复过去:「你听谁说的?」 韶观远:「陈煦,他刚在同学群里说的。」 夜浓知道这个人,是当时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但是他又是从哪听到的这个‘莫须有’的消息? 韶观远:「你要进群吗,进的话,我把二维码发给你。」 大学时,夜浓就和同学没?什么?交集,这几年?更?是断了联系。 夜浓:「不用了,谢谢。」 韶观远知道她?不想被关注:「没?事的,这个群里人很多?,你不说话,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夜浓犹豫着?,问他:「群里有讨论我吗?」 韶观远:「正说着?呢。」 就这么?把夜浓的好奇心挑起来了,她?把自己的新手机号发了过去:「你加我微信吧。」 她?思索一件事的事情,总是皱眉又咬唇,偏偏这些?小动作都被沈屹骁几下看了个干净。 “你先坐。”他压低声音跟廖楚志说了声后,就起身往办公桌前去。 夜浓已经加了群,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说她?和沈屹骁的事。 「他俩复合??你搞笑呢吧!」 「就是,当初分手闹成那样,怎么?可能?复合!」 「陈总,你该不会是看群里太冷清,故意?想把我们引出来吧?」 「来自现场的一手消息,信不信随你们。」 「陈总,正好也年?底了,你组个同学聚会啊,到时候看沈屹骁会不会把她?带着?不就有图有真相了?」 第49章 沈屹骁也没?想熬这么晚, 但是在楼上餐厅吃完饭回来,夜浓就直奔电脑。 那股子的劲头,他都不忍心打断。 笔记本的键盘发出好一阵的敲击声, 眼看她从眉目舒展, 到咬起唇, 再到托腮, 沈屹骁就知道她是被思路被卡住了?。 “别想了?, 去沙发那儿坐会儿,我把手里剩下的一点事情忙完就送你回去。” 也没?一会儿的功夫,再抬眼,就见她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隔着距离,看她熟睡的模样, 像是笼了?一层薄雾,美好到有点不真实。 沈屹骁走过去, 将歪在她腿上,下一秒就要滑掉地的电脑拿起放到一边。 然后, 他就蹲在了?她腿边,安静地看着她。 若是没?记错, 这是他第四?次看她睡着。 冷白的光线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通透,衬得?她唇樱粉粉的。 就这么阖着眼, 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春兰,娴静清雅。 可是清醒的时候呢,与他针锋相对时那不服输的模样,简直就是只难驯的小野猫。 天差地别得?好像是两个人。 偏偏哪种都让他喜欢。 凝想间, 沈屹骁叹出一声无奈的笑?,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 就见夜浓抵在掌根处的下巴往下一点。 沈屹骁忙伸手接住她脸。 这一接,就很难放下去。 想叫醒她,又实在于心不忍,或者说,贪恋地想以这种方式多和她待一会儿。 沈屹骁一只胳膊伸着,慢慢直起腰,坐到她旁边时,松软的沙发下陷。 不等他犹豫要怎么把她抱到怀里又不扰醒她的时候,夜浓就自己支起了?脸,靠到了?他肩膀。 睡着可不比酒醉,既不会断片,醒来也只是一个睁眼的动作。 沈屹骁给了?她一段睡意渐沉的时间。 就在他垂眸看她胳膊、膝盖,想着要怎么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夜浓主动搂住了?他腰,顺着那姿势,她又主动把身子往他怀里歪。 主动的,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装睡。 沈屹骁真就盯着她的眼睫看了?会儿,甚至还喊了?她一声,见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心头的那点怀疑这才打消。 默了?会儿,沈屹骁把身子往前倾,夜浓的后背也随着他的动作离开了?沙发背。 胳膊环到她后肩,沈屹骁又捞起她并拢的膝盖,微微一用力,就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然后呢,是把她抱去车里带她回家?,还是直接抱去里面的休息间凑合一夜? 举棋不定?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唔”出一声极浅的睡音。 沈屹骁低头看她,然后就见她一边蹭着脸下的衬衫布料,一边试图把身子往外翻。 沈屹骁忙把捞在她腿弯的手拿出来,搂住了?她的另只肩膀。 往外翻身不成,她就往里翻。 把脸闷在他的臂弯里不说,手也开始往暖和的地方找。 总之就是各种不安生。 直到把手挤进他衬衫的两颗纽扣中间—— 也不知是那地方暖和,还是手被卡住。 老实了?。 沈屹骁呢,被气笑?了?。 偏偏还只能在心里。 他低头看着露在黑色布料外的半截手背,突然就想起第一次抱着她睡的那晚。 当时她的动作比现?在更过分。 过分到...... 让他一秒惊醒。 他在黑暗里捉住了?她的手,声音都被她手指圈紧的动作惹出低沉的砂砾感。 “还想要?” 结果他话?音一落,怀里的人却抽回了?手,翻身背对他了?。 这些勾缠人心的细枝末节根本不能回想。 特别是在霓虹渐变的夜幕下,怀里还抱着她。 爱意会变成银河,让人失了?分寸。 黎雪敲门?的前一秒,沈屹骁刚号低头吻在夜浓的唇上。 “叩叩”两声,让沈屹骁眼皮一掀,吓得?黎雪缩回手的同时,脚也顿时后退了?两步。 “对、对不起沈总......” 就是这吓出魂的声音,让夜浓眼皮抖了?两下。 睁开眼的时候,沈屹骁的唇还轻轻贴着她唇。 夜浓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眼睛茫然地眨了?两下后,发现?不对劲,就是这时,沈屹骁沉在门?口的眼神收了?回来。 这才发现?怀里的人醒了?。 不仅醒了?,眼睛还圆睁睁地盯着她看。 沈屹骁心里也慌,但这个时候,他只能强装镇定?,而且要赶在她开口前开口才能掌握主动权,虽然可能随时会被反噬。 结果刚一离开她唇—— “你在干嘛?” 沈屹骁:“......” 夜浓看着他唇上沾到的口红印子:“你竟然趁我睡着偷亲我?” 的确是偷亲,可这话?听?着就是没?那么顺耳。 “你说反了?,”他不仅否认,还倒打一耙:“是你亲的我。” 夜浓都不想说他:“上次我喝醉,你说这话?骗骗我也就算了?,我今天可是一滴酒都没?喝。” 因为分心和他争,夜浓都没?注意自己正睡在他腿上,也正是因为这样,沈屹骁心底愉悦得?厉害。 他压着嘴角的笑?:“力都是相互的,这有什么可争的。” 圆的都能被他说成是方的。 夜浓瞧着他嘴角的笑?,一抬手,两指捏住他下巴:“要不要我拿个镜子给你照照?” 沈屹骁顺势握住她手,“不用。” 夜浓剜了?他一眼:“忙完了??” “嗯。” 夜浓手还在他手里,她也没?挣开:“拉我起来。” 沈屹骁愣了?一下。 这是知道自己睡在他腿上? 他一边抬起压在夜浓后肩膀的胳膊,一边盯着她的表情看。 没?瞧出什么所以然,倒见她一脸松弛地站起身。 夜浓低头扣着外套的隐藏纽扣,“明天上午我就不过来了?。” 沈屹骁这才回了?几分神,站起身:“下午呢?” “再看。” 都开始拿话?敷衍他了?。 沈屹骁朝衣帽架抬了?个下巴:“把外套拿给我。” 以为她会不情愿,又或者即便拿给他也会说两句怼他的话?,结果却见她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将西装外套拿到手里后,还抖了?一下,走过来时,不是递,而是走到他身后。 虽说沈屹骁满心意外,但却反应迅速地展开胳膊。 将外套给他穿上后,夜浓转到他身前:“我车还在公司的车库里,等下——” “明早我送你。” 不是浓情蜜意的一句话?,却让夜浓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捏在他西装的平驳领边缘。 她在做什么。 在给他整理西装吗? 夜浓陡然收回手。 颤个不停的眼睫被沈屹骁看在眼里。 不想她去反思,又或者懊恼自己刚刚一系列的举动,沈屹骁将电脑递给她的同时,岔开话?题:“回去吧,奶酪估计在家?要饿得?叫唤了?。” 此?时的秘书办,王心蕊和钱歆正捂着嘴,在听?黎雪各种夸张的声情并茂。 “你是不知道,沈太太当时真的好乖,像只小猫咪似的,动都不动,还有沈总,我的天,你都想象不出来他当时,有多——” “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让八卦味弥漫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三人几乎同时站起身,但是开口说的话?却出奇的一致—— “沈总、沈太太。” 夜浓嘴角一僵。 沈屹骁也被这个称呼听?愣住,但是身边的人突然转身走掉,让他迅速回神。 警告的眼神往三人脸上一扫,沈屹骁抬手指了?指:“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训斥的语气里,若是细听?,又能琢磨出几分无奈的...... 黎雪眼瞅玻璃外追出去的身影:“我怎么感觉沈总在夸我们?似的?” 电梯门?口,沈屹骁拉住夜浓的胳膊:“跑什么。” 夜浓埋着脸,挣开他手,也不理他。 那委屈又难为情的表情,惹得?沈屹骁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压着嘴角的笑?:“她们?就是乱喊,没?认出是你。” “你少来,”夜浓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沈屹骁歪头看她:“我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心里肯定?乐开花了?。 夜浓瞪他一眼:“少装蒜。” 进了?电梯,夜浓从包里掏出电梯卡,“还你。” 沈屹骁笑?不出来了?:“你这是打算以后都不来了??” 还来什么呀,都被人戳穿了?。 亏她还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原来是自欺欺人。 夜浓把卡塞进他口袋:“方案我在公司做,保证这周五给你。” “不行?。” “沈屹骁!” 调子抬得?高,偏偏跺脚的动作却很轻。 跟撒娇似的。 要命。 沈屹骁一点都不想心软。 “那就放你一天假,”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能退这一小步,“但是明早我照常送你。” 电梯门?开,沈屹骁都走出去了?,夜浓还站在里面不动。 沈屹骁也不急,就这么杵在门?口等她。 电梯门?几度往中间合,都被他用手挡住。 但是夜浓就是不为所动。 最后叹气的是他。 主动往里迈进一步的也是他。 低头又先开口的还是他。 “我保证,以后没?有你的允许,她们?绝对不会再喊你——” 他停了?两秒才将那三个字说出来,但是说出来的方式...... 第50章 迎面一阵风, 将他微沉的?,试探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吹散,也吹到了夜浓的?耳边。 夜浓一时怔住, 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道声音却还带着回音, 盘旋在她耳边。 会不会是她会错了他的?意? 夜浓压住眼睫的?抖颤, 看着他的?侧脸, 问:“睡哪?” 刚刚她短暂的?沉默已经让沈屹骁有些?后悔,如今她的?突然?出声,又让他压回心底的?期待瞬间潮涨了出来。 “你不是说冬天冷,焐不热床吗?” 夜浓:“......” “开暖气你又喜欢踢被?子。” 沈屹骁站住脚不走了,扭头看她:“去不去?” 夜浓瞥他一眼:“那你跟我说老实话, 那天晚上,你、你到底有没有那什么......” 这两天, 她总会不经意地想起那天早上醒来时,他赤着的?上身, 罩在她身上空旷旷的?衬衫,还有那褶皱的?床单, 丢在枕头上的?惹眼胸衣。 真?若发生了,不知道当时的?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窘态。 可若是没发生,她都穿成那样了, 他怎么忍得住...... 但若是真?发生了,那她身体怎么就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异样呢? 这和过去她事?后的?感?受,完全对不上。 见?他不说话,夜浓夹了下他的?腿:“问你呢!” 沈屹骁不知道要给她怎样的?答案, 因为他不确定她想听什么。 这种非对即错的?判断题,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葬身火海。 商场上, 沈屹骁一向都视风险为机会,他不怕输,这个输了,还有下一个。 但她夜浓不一样,全世界就她一个夜浓。 他赌不起,也不会赌。 这种情况下,只?有再发生一次,才能将上次的?记忆给淡化甚至抹去。 “你先跟我说,去不去我那。” 不回答就算了,竟然?还跟她谈条件。 夜浓把?脸一偏,压在了他肩膀:“不去。”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丝,擦过他鼻尖。 蹭出的?一阵痒意里,沈屹骁只?能看见?她栗色的?发顶,看不见?背对她的?那张脸,眉眼藏着狡黠又满足的?笑。 回到铂悦府,已经快十一点?。 走出电梯就意味着下一秒要与她背对而驰。 沈屹骁喊住她:“困吗?” 夜浓一时没懂他意思:“怎么了?” “不困的?话,帮我喂下奶酪。” 夜浓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要干嘛去?” 他随便捻了个理由:“我有个重要邮件要回复。” 回个邮件能花他多?长时间。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挺想去看看奶酪的?。 “行。”夜浓答应得爽快。 门一开,夜浓就先沈屹骁一步走了进去。 “奶酪?” 夜浓一边朝里喊,一边去脱脚上的?靴子。 沈屹骁站在她身后,看着两只?靴子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他笑了声。 看着她自己主动打开鞋柜,拿出他那双男士拖鞋穿上而不管他是否会赤脚,他又笑了声。 “它应该在卧室。” 他话音一落,夜浓就直奔卧室的?方向。 沈屹骁将她靴子上的?拉链拉上,放到一边,腰还没完全直起来,他又把?靴子拎到手里,继而收进那面从未沾染过女人气息的?鞋柜里。 但是里面清一色的?黑色,让他眉心拧出不满。 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 是买一双粉色的?拖鞋放进去,还是买一双鲜艳的?高跟鞋提一下色? 可是她对高跟鞋的?颜色喜好?,好?像只?有黑。 记得以?前给她买过一双红色的?,惹她嫌弃了好?几天。 夜浓抱着奶酪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沈屹骁还站在鞋柜前。 “你干嘛呢?” 沈屹骁这才转过身,看了眼她怀里,他走过去,揉了把?那团白色的?脑袋。 “猫粮都在那边。”他指着客厅的?方向。 夜浓却说到了另件事?:“它身上这背心,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屹骁哪里知道她的?心思,笑了声。 “怎么,”他手指挠在奶酪的?下巴,眼睛却在看她:“吃醋了?” 眼看她剜人的?眼神?投过来,沈屹骁这才说:“上次她感?冒,我就让关昇去给它订做了两件。” 夜浓都佩服自己的?想象力?:“那我以?前穿的?那些?呢,也是关秘书买的??” 沈屹骁皱眉:“给你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假手过第二个人?” 眼看她眉眼渐垂,沈屹骁小心思动了一下。 “你先去给她喂吃的?,我去书房。”但是他提醒:“她吃东西的?时候,你别在旁边看着。” 夜浓抬头看他,“为什么?” 沈屹骁胡乱编了个理由:“它护食。”他往沙发那儿抬了个下巴:“你就去沙发里坐着就行。” 说完,他转身。 夜浓就是这个时候看见?他赤脚的?。 给奶酪的?小碗里倒了猫粮,夜浓真?没在旁边等着,但她也没闲着,去了沙发里,掏出手机,从网上买了双拖鞋,付了款才突然?一拍脑袋。 她买男士拖鞋干嘛,是她鸠占鹊巢,买也该买双女士的?,留她过来时穿。 于是她又给退了,买了双女士。 再抬头,奶酪已经吃完,正在用自己的?小爪子擦嘴。 夜浓走过去将它抱起来:“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沈屹骁正坐在书房的?椅子里闭目养神?,大门开合的?声音让他眼皮一掀。 一出去,果然?,拖鞋放在了换鞋凳旁边。 沈屹骁气笑了。 走了都不跟他说一声。 准备给她发短信埋怨两句的?时候,夜浓的?短信先他发来了。 「时间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两句中间还有一个打哈欠的?表情包。 平平无奇的?,和可爱丝毫沾不上边的?表情包,就这么把?他的?心给看化了。 沈屹骁:「晚安。」 如果这个时候洗澡上床,那他也算和她隔着一堵墙差不多?的?时间晚安。 但是明早还要和她去会所锻炼,沈屹骁只?能又回书房将今天剩余的?一些?公事?处理完。 等他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冲完澡,他倒了杯热水,继而去了阳台,却发现,隔壁卧室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不睡,难不成又在忙方案? 沈屹骁二话没说就转了身,没有发短信没有打电话,他穿过客厅,直接开门出去。 摁了门铃,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他索性用密码自己开了门。 客厅里漆黑一片,但随着他走近,低在墙角一圈的?感?应灯一截一截地亮了。 像是给他引路,一路将他引到了卧室门口。 房门半敞,在门口泄了一截暖黄的?光。 沈屹骁垂眸笑了声。 这是有多?专注,竟然?都听不到门铃响。 然?而当他轻敲一下门,不等里面给出回应就推门走进后,却不见?床上有人。 准确来说,是不见?床上坐着人。 视线落到被?子边缘露出的?那颗脑袋,沈屹骁怔了一下。 这是睡着了? 他看向床头柜上亮着光的?圆顶灯盏,虽然?不算刺眼,但铺在枕头上的?一圈光晕却足够明亮。 她一向都不喜欢亮灯睡觉,会嫌刺眼,会连眼睛都闭不上。 可现在,却呼吸清浅有规律,睡得很?沉。 突然?想起之前给她买早餐的?那个早上,当时这盏灯好?像也亮着,不过当时窗外有光,他并没有多?注意。 所以?,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沈屹骁在床边坐下时,注意到枕头边缘高出了一块,他把?手伸进去,摸出来的?却是一个玻璃球。 他眸光一顿。 这不是...... 下意识的?,他扭头看向床头柜,以?及床里侧的?梳妆台,然?而几度梭巡却没有看见?那只?泪滴型的?透明玻璃瓶身。 所以?那张卡片,她也收到了吗? 那卡片上的?「生日快乐」呢,她还能认出是他的?字迹吗? 出了卧室,沈屹骁给关昇打了一个电话。 “沈总。” “这个月12号一共寄出去几份生日礼物?” 关昇说:“一共九份。” “都是谁寄出去的??” “是王秘书,”关昇猜到了他的?意思:“沈总是想问寄给夜总监的?那份吗?” 沈屹骁眉心渐渐拢起:“你知道这事??” 关昇说知道:“离瑰的?客户购买信息,我都会留意。” 这是当初沈屹骁交代给他的?,几年下来,他一直都有认真?做记录。 “夜总监是十月九号在盛悦广场买的?,十号我跟您汇报过这事?,也是那天,您让我去查莱欧广告分公司的?员工情况,我才知道夜总监在莱欧上班。” 关昇以?为自己说得滴水不露,然?而沈屹骁听完,却轻笑一声。 “你对她的?名?字,印象似乎很?深。” 关昇硬着头皮:“夜总监的?姓,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这话,沈屹骁反驳不出丝毫。 当初知道她叫夜浓后,自己也曾在很?多?个夜深人静,一次次地默念过她的?名?字。 “没事?了,你休息吧。” 电话挂断,沈屹骁再度回到卧室。 刚刚还侧躺着的?人,如今已经翻了个身。 第51章 翌日, 天边还蒙着?一层灰白,沈屹骁睁开眼。 他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依旧还是一只胳膊挤在身前?, 一只胳膊搂在他腰, 虽说不及昨晚那么紧了, 但姿势没变。 温香软玉在怀, 伴着?她身上的?那股诱人的?果香, 像是给他下了蛊似的?,竟然?让他不知不觉睡着?,甚至还一觉睡到现?在。 不过,若不是确定她昨晚是装睡,沈屹骁还真不会?睡得这么踏实。只是没想到, 昨晚她竟会?是那种反应。 没有质问,没有推开, 没有生气,甚至在他那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之后, 还把他抱得越来越紧,生怕他会?跑掉似的?。 沈屹骁凝眸看着?怀里的?人, 就是这张脸,昨晚埋在他颈子里,不安分的?眼睫, 一下又一下地刮着?他颈子里的?皮肤...... 若不是想看她装到什么时候,沈屹骁真就差点把她压身下了。 结果可好,等着?等着?,竟然?把自己给等睡着?了。 沈屹骁轻提眼角掠了眼窗外。 灰蒙的?天色, 估计只有六点半左右。 他记得在会?所最早看见她,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 虽说有幸在这张床上留了一夜, 但谁知道天一亮,怀里这人会?不会?改变主意。 沈屹骁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后,他又转过身来,两手撑着?床垫,弯下腰,在熟睡的?人的?额头留了一个早安吻。 唇离开时,他眸光几分流连,最后又把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不怕她醒似的?,还留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啵”。 压在床垫上的?掌心抬起时,挂在夜浓肩膀上的?那根细细的?带子往下一滑,擦着?皮肤,传来的?丝缕痒意,让她眼睫抖了一下。 但是也?就仅仅抖了一下。 昨晚她怕沈屹骁会?偷偷溜走,所以一直都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可耐不住眼皮一个劲地往一块阖。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人睡着?了,身体却总是处于一种严阵以待的?状态,时不时的?,胳膊就会?下意识收紧。 那种没有实物?在怀,空荡荡的?感觉让她眉心一跳,眼皮一抖。 她几乎一秒睁开了眼,看着?空了半边的?床,她大脑空白了几秒后,再扭头看向身后,也?是空的?。 她笑了。 无奈的?、失望的?、咬牙切齿的?。 “沈屹骁!”她朝着?天花板作气地大喊一声。 “干嘛?” 几乎撵着?她尾音响起的?另一道声音,让夜浓愣了一下。 扭头,见沈屹骁手里拿着?只水杯,站在门口。 她眨了眨眼,上一秒还停留在她眼睛里的?委屈和气性,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渐渐变成茫然?、惊讶。 原来他没走。 这个结果让她眼底又多了几分惊喜。 虽说和昨晚跟自己打赌的?结果不太一样,可到底还在这个房子里。 只是没想到,一开口,竟还结巴了。 “你、你......” 她想说的?是:你在啊,我以为你跑了。 但是她睁圆的?一双眼,吞吐的?语气,在沈屹骁看来,却是:你怎么在这? 所以,这是想当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有来,她也?没有醒。 那他的?那句:要不要和我重新开始呢? 是不打算给他回应,还是说,她需要时间考虑? 如果是后者,他倒是可以给她时间。 一天,还是两天? 沈屹骁眉梢轻挑:“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夜浓愣了一下,视线将门口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两个来回,睡衣拖鞋,还拿着?她平时喝的?水杯,一副她这个房子里的?男主人似的?。 不经同意,进出自如。 到底谁给他的?底气和胆量让他这么光明正大,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都还没答应和他重新开始呢! 夜浓轻剜他一眼:“你瞬移吗?我刚一喊你,你就出现?了?” “不喜欢?” 见他一步步走进来,还在床边坐下。 夜浓开始秋后算账,“都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擅自进来,”后面一句,她声音低了:“没有礼貌。” 装得还挺像。 视线扫过她漂亮的?肩颈,沈屹骁压着?嘴角的?笑,“这不是怕你还没醒,不想吵着?你吗。” 所以这人是想当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那昨晚还问她要不要和他重新开始,还说什么月震不月震的?。 怎么,就只敢趁她睡着才敢说? 五年?过去,脸皮厚了,胆子却小了。 夜浓忍不住嘲他一句:“沈总可真是好胆量。” 虽说她身上只一件清凉的吊带睡裙,丝薄的?能清楚看见胸前?顶出的?轮廓,但她却丝毫不扭捏的?把被子一掀。 睡裙凌乱地堆叠在她的?腿根,白色的?一丁从沈屹骁眼底晃过。 夜浓当他空气似的?,脚跟压着?松软的?床垫挪到了床边,膝盖没还放平,细白的?脚腕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一拽。 “喂——”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一个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夜浓愣了一下。 低头,只见他一手压着?自己的?膝盖,一手搂着?她腰。 那掌心,像是被烈火烤过一般,烫着?她。 夜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余光瞥过去,只见他正盯着?...... 夜浓追着?他眼神,低头,脸瞬间一红,忙用?手捂住胸前?的?春光。 沈屹骁掀起眼皮看她,肉眼可见的?两片红晕,正一点点的?在她脸上漫开,红到了眼尾,烧到了耳尖。 他笑了声,视线又落到她交叉在胸前?的?两只胳膊上:“遮哪呢?” 虽然?羞窘难挡,也?知道自己脸烧得厉害,但不影响她抬着?调儿:“你看哪呢?” 沈屹骁抬手在她锁骨点了点:“这儿。” 夜浓:“......” “跟你说过的?,我喜欢这儿。” 夜浓错开他浓烈的?眼神,“你喜欢的?可不止那一处。” 虽说她声音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咕哝,但沈屹骁听得清楚,他眉梢一挑,故作惊讶:“还有别的?地方??” 这人真是! 夜浓被他说的?何止脸红,心都烧了起来:“你再说!”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容易害羞,沈屹骁弯着?食指蹭在她脸上。 烫得他嘴角刚要往上翘—— 夜浓拿手指他:“你笑一个试试?” 他不笑了,脸往前?一凑,咬住她手指尖。 清汤寡水的?一个人生活了五年?,夜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因为他一个动作而生出羞耻的?画面。 她就这么盯着?他似含似咬的?动作,眼睫几下抖颤后,她不由得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自己可能不知道,过去,在她濒临临界点前?夕,也?会?像这样,咬住自己的?下唇,溃败来临,沉而闷的?喘息才?会?冲破她唇齿。 那是沈屹骁至今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勾缠人心,让人失控。 继而拓宽而深凿。 属于他沈屹骁,一个人的?领地。 昨晚就不该放过她。 沈屹骁压下心头难耐:“今天真不去我那了?” 夜浓松开唇:“你不都答应放我一天假了吗?” 是答应了,但是他很不情愿。 眼看他不说话,夜浓鼻子一囊:“说话不算话——” “哪有不算话。”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先说好,明天不能不去,不然?这款香水真要砸你手里了。” 夜浓“嘁”了声:“沈总哪却那点利润。” 是,钱他不缺。 但人...... 沈屹骁抱着?她起身,再将她放到地上:“时间不早了,赶紧刷牙洗脸穿衣服,等下带你去吃饭。” 眼看他转身,夜浓下意识抓住了他衣摆:“你干嘛去?” 视线从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手再一点一点上移到她略有委屈的?脸上。 沈屹骁笑了声:“那不然?你跟我一块儿?” 去他那边刷牙洗脸? 夜浓忙松了手,“我还没穿衣服呢。” 视线扫过她漂亮的?锁骨,沈屹骁转过身来,“眼睛闭上。” 夜浓一怔,眼睛不仅没闭,还茫然?地睁大,一连眨了两下后,她抬手就把嘴巴捂住了,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没刷牙呢!” 意思就是,如果刷了牙,就给他亲了? 不过沈屹骁也?没说是要亲的?唇。 耳边回荡着?刚刚她那又急又恼,但却格外悦耳的?声音,沈屹骁搂住她腰。 夜浓条件反射地把腰往后折,刚好给了沈屹骁低头的?机会?。 吻落在她锁骨。 麻麻的?,痒得她肩膀微微一缩。 夜浓整个人愣住了,捂在嘴巴上的?手也?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只觉得手腕被他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因怔愣而微张的?唇就被一团柔软覆住。 蜻蜓点水的?、一触即离的?...... 都还没来及回味,搂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松开了。 夜浓不由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可是刚刚又吻她锁骨又吻她唇的?人,却转身走了。 走得头也?不回,走得毫无留恋。 气得夜浓把脚一跺:“沈屹骁!” 满床的?褶皱,被子也?凌乱。 满卧室里都是他带来的?男人的?气息,如今人一走,只剩清冷的?空荡。 夜浓站在离门后几米远的?客厅,说气恼,但更多的?是委屈。 第52章 话听着很伤人, 但她的意?有所指却让沈屹骁嘴角滑出?笑。 “激将啊?” “谁激将你了,”夜浓故作随口:“我是?实事求是?。” 若是?实事求是?,那就是?不满意?昨晚他的君子行径了。 “行, ”沈屹骁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改就是?了。” “改什么?” 见她面露茫然?, 沈屹骁端起手边的水杯, 眸里浸着笑, 看着她,却不说话,好像刚刚也是?随口一说。 两名服务生一前一后端上?来两份蟹黄面。 沈屹骁将筷子递到她面前,“快吃,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夜浓松开轻咬的唇, 接过他手里的筷子时,心里还在想着他的上?上?句:「那我改就是?了」。 改什么呢? 面都吃完了, 她还是?没想明白。 为了尽量避免和夜浓的见面,今天关昇没有随司机一同过来。 虽然?他跟沈屹骁打了招呼, 但是?夜浓不知?道。 上?了车,夜浓瞥了眼副驾驶。 视线刚一收回来, 下巴就被沈屹骁捏住转了过来。 “找什么呢?” 他敏锐的洞察力攫在她脸上?,让夜浓眼睫颤了两下。 不等?夜浓给出?反应,沈屹骁就主?动?松了动?作。 “他被俞初蓉找去了。” “俞初蓉?” 这个名字让夜浓隐隐觉得熟悉, 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沈屹骁捻掉她大衣肩膀沾着的一根头发:“我爸后来娶的那个女人。” 夜浓嘴巴张了张。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沈屹骁眉心微蹙:“你不知?道?” 夜浓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在此之前,沈屹骁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这事。 沈屹骁凝眸看了她短瞬才将视线落到窗外。 这两天, 她的反常让沈屹骁疑心四起,但从关昇那里又问不出?什么, 偏偏她这张小?嘴又严实得厉害。 刚刚她的眼神寻找,让沈屹骁突生一个想法,当初她的离开,会不会与?那个女人有关。 毕竟那场分手来的太过突然?。 可是?她刚刚的反应,明显对那个女人的名字感到陌生。 是?他想多了吗? 他的一路沉默让夜浓茫然?又不安。 当初他父亲过世,夜浓也是?从财经新闻里看到的。 说实话,当时看到那个消息,她情绪很复杂,对于?一个曾用?钱侮辱过她的人,她甚至生出?过一种‘坏人被天收’的快感,但又因为他是?沈屹骁的父亲,在他下葬的那天早上?,夜浓在阳台鞠了三个躬。 其实想想也觉得自己?可笑,如果说他的父亲用?钱侮辱过她,那他沈屹骁呢,何尝不是?用?他的虚情假意?踩过她的真心。 可是?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又让夜浓渐渐生出?了各种不确定。 他保留至今的领带、银戒,她送他的香水,很多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却被他深记于?心的喜好。 还有他的‘不想释怀’。 怎么会有人‘虚情假意?’到如此地步,这不是?玩弄别人,这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还是?说,他想把她追到手,再将她过去提的分手回赠给她? 夜浓被这个想法‘吓’到了。 肩膀微微一个瑟缩,一股温热覆在了她后颈。 “怎么了?” 沈屹骁刚一转过脸看她,就见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不等?夜浓回望向他,手就被沈屹骁抓在了手里。 “冷吗?” 夜浓压下心头的动?荡不安,朝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不冷。” 车厢里开了暖气,她的手是?温热的。 但沈屹骁还是?将她的手包在了掌心里。 “平时中午都是?在哪吃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指腹又开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手背。 痒痒的,一点一点模糊了夜浓心头的不安。 “楼下有餐厅。” 沈屹骁又问:“午休是?几点到几点?” 夜浓听出?了他意?思:“不用?。” 沈屹骁笑了声:“问你几点,你说不用?干吗?” 夜浓余光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知?道,沈屹骁也不藏着了。 “我过来接你去我那吃午饭,或者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你去我那办公,两个,你选一个。” “......” 简直就是?无良奸商。 夜浓问:“如果我选第一种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在你那办公了?” “你想得美。” 夜浓:“......” 车已经开到了榕港大厦楼下,但是夜浓的手还在沈屹骁的手里。 一副她不给个答案,他就不放她下车的架势。 夜浓的倔是骨子里天生的,有时候吃软也吃硬,有时候又软硬不吃。 “两个我都不选。” “行,”沈屹骁也干脆:“去上?班吧。” 夜浓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不相信似的:“我真走啦?” 沈屹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走吧。” 他越是?这样,夜浓越觉得心不安,不踏实,她眼角一眯:“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屹骁又点头了点头:“对。” 夜浓:“......” “想知?道吗?” 见她一脸的求知?欲,却又把唇抿着,沈屹骁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夜浓防备地皱起眉:“干嘛?” 沈屹骁往主?驾驶瞥了眼,松弛的手比划了下距离:“那我说了?” 这人真是?! 夜浓不情不愿地往他那边挪近几分,见他不张口,只得将自己?耳朵贴近他。 “晚上?见。” 撵着最后一个尾音的还有一声“啵”。 惊得夜浓把脸往后一躲。 “你——”她捂着被他亲过的脸颊,似嗔似恼的一双眼瞪过去。 沈屹骁笑着往她身后扬了扬下巴,“去吧。” 要不是?有司机在,夜浓真想把包砸他身上?。 真以为在她床上?睡了一夜,就能?转正了? 打开车门后,夜浓又扭头赏他一记白眼:“胆小?鬼!” 沈屹骁也不气,眼里映着笑:“以后不会了。” 本?来夜浓没想明白他之前说的「那我以后改就是?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和后来的「晚上?见」,以及最后一句「以后不会了」串联起来...... “夜总监,夜总监?” 曲姚站在她办公桌对面,一连喊了两声,夜浓才蓦然?回神:“...你说。” “这有两份资料需要您签字。” 曲姚将资料放到她面前,同时,暗含好奇的眼神收敛地落在她脸上?。 “阮总说您最近因为其他公事,来公司的时间会不固定。”她说得婉转。 夜浓将资料递给她:“我每天上?午都会过来的,如果其他时间有事找我,你就给我打电话。” 她不知?道的是?,她就只离开了一天,就有人把她的“男朋友”扒了出?来。 如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原来她们的夜总监竟然?背靠那么一棵大树。 曲姚接过资料,说了声好,然?后她又提到了另一件事:“之前您让我找房子,现在还需要吗?” 她不说,夜浓都要把这事忘了。 “暂时先不用?了。” 曲姚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阮瑜电话打来:“你来上?班了?” 夜浓来的时候,去过她办公室,但是?她不在。 “嗯,以后上?午我都会来公司。” “下午再去沈总那?” 目前看来,的确也只能?这样,毕竟某人不松口。 不过夜浓说:“他那边的设计方案,最迟下周就能?结束。” 阮瑜轻笑一声:“这么有把握?” “差不多吧。” 本?来没把握的,但昨晚沈屹骁提到了「月震」,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这次还不能?让他满意?,那她就只能?来硬的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夜浓问。 “上?午是?去不了了,有个老客户从香港过来,我刚到机场。” “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夜浓打开电脑。 昨天在沈屹骁办公室,心思零散,做出?来的方案再一回看,简直是?垃圾。 全选、删除后,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题:月震。 * 有时候,天都会‘看’人的脸色。 那段被夜浓拉黑删除的日子,京市可谓是?阴雨不断。 如今和她的关系日渐明朗,全幕玻璃内的地板上?,似乎从早到晚都被洒了一地的碎金。 沈屹骁开会一向喜欢简洁、直切主?题。 参会人员,不仅要对手里的工作进行总结,还要提出?问题,更要针对问题拿出?解决方案。 不然?,他那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就会锐利地投到你脸上?。 但是?今天,法务部因为审阅合同出?了纰漏,他只说:找对方协商,出?一份补充协议。 营销部上?报的工作计划中,因为没有完成上?周的工作,他也将期限放宽到周五。 会议中途不知?是?谁疏忽大意?,手机忘了关铃,他也只是?蹙了下眉。 他的好心情没有表现在脸上?,全在容忍度里。 以至于?会议结束,沈屹骁一出?会议室,里面就炸了锅似的。 第53章 月光、星光、灯光, 还有隙入骨缝的每一丝酥软,交织成一张让人沉迷且无力的网。 他的连番起?兴,连番忍耐, 让夜浓因足危着而左右支绌的膝盖骨都磨红了。 脚趾绷紧到放松, 几?经循环。 夜浓腰肢软得?都要抬起?来了, 她抄起?桌上残留的最后一件东西——钢笔, 往身?后砸去。 “沈屹骁!” 沈屹骁轻掀眼皮看过去。 很美?。 香槟色睡裙从?头顶剥落的时候, 她就如同一颗诱人的珍珠,呈现在他的眼前。 如今足危伏于这紫檀木的桌面,简直就像美?人鱼被潮水冲落至星空下的礁石面。 美?到惊心动魄。 沈屹骁凝眸看她,一双眼,似笑非笑:“...怎么了?” 他声音不是很稳, 沉重且沙哑,偏偏响在这迷幻的夜, 别有一番撩人的性感。 夜浓原本是想骂他混蛋的,在他这一句之后, 莫名其妙就变成—— “你家客厅的沙发是摆设吗?” 她的声音并不比沈屹骁好到哪儿?,哑出了鼻音。 怎能不哑, 从?最开始忍着憋着就是不出声,可到底禁不住沈屹骁的各种磨人的花样。 手肘也疼,膝盖也疼, 屁股还平白挨了他几?巴掌。 火辣辣的。 但是经他后来的深凿,如今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疼。 沈屹骁笑着,这才大发慈悲的,掐着她的腰, 将她从?桌上抱起?来,漂亮的背脊贴着他胸怀不过两秒, 又被他反转过去。 青筋凸显的手臂,刻画着他男人的力量感。 沈屹骁从?正?面将她贴抱到怀里?。 两件式的睡袍,滑落在书桌旁的地上,无人问津。 沈屹骁应她要求,将她抱去了客厅。 他赤着脚,步子迈得?从?容且悠闲,目光一直看着怀里?的人。 眼睫挂着湿漉漉的水痕。 看着格外?惹人怜,偏偏嘴唇噘着几?分?倔,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走到沙发前,沈屹骁没?有将她放下去:“亲我一下。” 还亲他一下,夜浓都恨不得?咬他一口。 见她没?有动作,还剜了他一眼,沈屹骁笑出一息鼻音:“不亲,那我可就站着要——” 话还没?说?完,夜浓就吻在了他唇上。 说?是吻,其实是咬。 牙齿衔着他的下唇,一抵。 眼看他眉心往中间蹙。 说?不清是怕他疼,还是怕他报复,夜浓又忙松了力道。 就要离开他唇的时候,后颈被沈屹骁指掌扣住。 另只手圈着她柔软的腰肢,他把?人吻得?像只折颈的天鹅。 他那么高,站在透亮的灯光下,与她呼吸交缠。 从?轻徐,到灼热,再到沉重,最后只剩急切。 最终,他没?有将她放低到沙发里?,就那么站着,与她深吻,借着手臂的力量,让她迅速起?q落。 在没?有去香港前,夜浓只看过一次海。 浪潮抵岸前,是那么汹涌,会掀起?巨大的水墙,会释放无比力量的怒吼。 如马脱缰,如箭离弦。 如滚沸了般的潮水,扬起?白色的浪花。 而她,在今晚,不知被那股浪潮席卷了多?少次。 过程有多?凶狠无度,事后就有多?缱绻温柔。 沈屹骁一贯这样。 知道她困乏的时候不喜欢吵,所以给她冲澡的时候,沈屹骁一个字都没?有说?。 抱她回床上,给她盖好毯子,沈屹骁低头吻在她额头。 刚一起?身?,手腕被夜浓抓住了:“不许抽烟。” 这都知道。 沈屹骁低笑了声:“不抽,我去给你倒杯水过来。” 她还记得?他喜欢事后一支烟。 他也记得?她半夜醒来会喝水。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 但是和五年相比呢? 沈屹骁抬起?她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先睡,还是等我?” 夜浓抽回自己的手:“你快去。” 答非所问,却也是答案。 沈屹骁无声抿出一个笑来。 倒杯水的功夫,再进来,夜浓已经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面了。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想被他从?正?面抱着睡。 沈屹骁没?有留灯,一片暗色里?,他将人搂进怀里?。 夜那么静,静到耳边还清晰盘旋着刚刚深凿着她的冲撞声。 沈屹骁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熟,试探着:“你还没?答应我。”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出声,沈屹骁轻吸一口气,无奈的笑里带着纵容:“睡吧,明天再说?。” 哪里?还是明天呢? 离天亮也不过短短三四个小时。 身?体的疲乏,让夜浓这后半夜睡得极沉。 就连沈屹骁将胳膊从她颈子里抽走,再起?身?下床,她眼睫都没?眨一下。 然而没?过多?久,耳边就响起?扰人的门铃声,持续着,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沈屹骁...沈屹骁...” 一连几?声,不见回应,偏偏那门铃声还在轰炸人的耳膜。 夜浓“腾”的坐起?身?,刚刚软乎乎的调子没?了。 “沈屹骁!” 奶酪都被她从?客厅吼过来了。 “喵呜~” 像是意识到有人上门做客,奶酪吊着尾巴,看她一眼,又往外?看一眼。 门铃声还在响。 夜浓深吸一口气的同时闭了闭眼。 她倒要看看,是谁一大早这么不知趣。 她身?上只一条睡裙,但是却不是昨晚她传来的那件。夜浓捞起?放在床尾的睡袍罩在外?面。 到了门后,都还没?看清视频里?的人脸,夜浓就摁下了通话键:“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话说?到这儿?,她整个人愣住,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齐总?” 视频里?,齐冀虽然看不见她人,但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你是那个姓夜的?” 似乎是没?想到这位“齐总”会这么称呼自己,夜浓不满地皱了皱眉,不等她再开口,视频里?传来一声嘲:“你不在你自己家待着,跑我哥这做什么?” 在今天之前,夜浓对这个齐总的印象其实还不错,毕竟受过他的‘恩惠’在他家住过一晚。 但他这极不礼貌,甚至可以说?找茬针对的语气,如今已经把?那几?分?好感都抹杀得?干净。 夜浓没?应他上句,语气淡淡:“齐总这么早过来,有事?” 齐冀被她这一副女主人的语气笑到:“我找我哥,跟你有关系?” 夜浓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竟遭他这么大的敌意。 她语气说?不上好:“你哥不在——” “开门!” 毫不客气的两个字,将夜浓的话打断,也把?她的脾气激了出来。 “我跟你说?了他不在——” “我让你开门听不见?” 夜浓:“......” 说?实话,这要是自己的家,她都想骂人了。 夜浓瞪着屏幕里?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手一抬,摁了电梯通行键,随之打开的,还有右手边的大门。 夜浓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两件套式睡袍。 怎么说?呢,穿这么一身?待客,实在算不上雅观,但想到刚刚那位齐总字里?行间的针对,夜浓哼出一声冷笑。, 不是看她不顺眼吗,那就多?刺刺他几?眼。 齐冀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穿着一身?极为不守妇道的睡袍的女人。 知道他上来,还这么不知羞的穿着这身?,不就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她和他哥的关系吗? 果然长得?漂亮的女人,心思都深。 漂亮成这样,不知道那心得?黑成什么样。 齐冀用他那大剌剌的眼神,丝毫不收敛的,将门里?侧,那个当初一脚踹了他哥的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越看心里?越不爽。 脸皮可真厚。 当初把?人甩得?干净,现在还有脸回头。 亏他亲哥齐祯说?她是个硬骨头。 哪硬了? 全?身?上下,怕是只有心是硬的。 偏偏他那不争气的哥看不清她的真面目,都被伤成那样了,还这么不长记性。 齐冀蔑着眼角看她:“我哥呢?” 他打量自己的同时,夜浓也在打量他。 一身?潮牌,还湿发造型。 沈屹骁怎么会和这种混不吝的人交朋友。 夜浓双臂交于身?前,气势一点不输:“不知道。” 这语气,就跟他欠她万儿?八千似的。 齐冀冷哼一声:“你是自己没?家还是怎么的?” 夜浓回他一记眼尾:“跟你有关系?” 齐冀:“......” 本来他没?打算进这道们的,毕竟他哥不在。 如今被她话冲的,齐冀右脚一抬,迈了进去。 夜浓已经对这人没?半点好印象了,懒得?同他多?说?,夜浓任门敞着,身?子一转。 给他一记背影的同时,还有她最后的客套:“齐总自己找个地方坐,我就不打扰您了。” 喊他“您”,这个女人竟然喊他“您”。 当他三岁小孩,听不出好坏话吗? “你给我回来!” 齐冀也一句废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但现在她踩进他哥的地盘里?,那就别怪他了。 夜浓站住脚,但是没?回头,“一大早,不知齐总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 “你——” “不过现在不是在酒吧,就算是,我也是花钱喝酒的,犯不着听您的数落当您的出气筒。” 第54章 夜浓整个人?一呆,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喊我什么?” 齐冀强扯的嘴角一僵。 什么意?思,还想让他再喊一遍? 这女?人?做梦的吧! 可是当他余光往沈屹骁那儿一瞥—— 嘴瞬间就秃噜了:“嫂子, 刚刚是我态度不好, 您大?人?有?大?量, 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不止说, 还站起来, 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低着头,活脱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鹌鹑。 懵怔间,夜浓扭头看向沈屹骁,只见他抱着胳膊翘着腿。 视线再落到那位齐总脸上。 因为他个子高, 即便再低头,也能看见他余光一个劲地往沈屹骁那儿偷瞄, 夜浓眉梢一挑,懂了。 什么「我出去看看他」, 明显就是拿气势压迫人?,逼着这位齐总低头认错。还大?言不惭的让人?家喊她“嫂子”, 说的好像她答应和他重新开始了似的。 生日?第?二天?的账还没跟他算呢。 “你——”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夜浓视线从沈屹骁脸上掠过:“跟我进来。” 沈屹骁翘着的腿放下来了,抱着的胳膊也松了。 反倒是上一秒还低着脑袋弓着腰的齐冀,这一刻, 沉冤昭雪似的,背一挺,下巴一抬。 “哥,嫂子喊你呢!” 沈屹骁心里虽虚, 但不妨碍他沉着眉眼看过去。 接到他眼神,齐冀忙错开眼, 抬着下巴往天?花板瞄的同时?,嘴里咕哝着:有?本事你别瞪我,瞪你那个前?女?友啊! 他声音蠕在唇缝里,沈屹骁虽然听不清,但知道他没有?好话。 “有?本事你大?点声。” 齐冀哪来那本事,最多就是抬起手,虚虚往卧室方向指:“再不去,嫂子要生气了。” 沈屹骁:“......” 卧室里,夜浓正抱着胳膊坐在窗边的沙发里,除了没有?翘腿,那架势和气势简直和自己刚刚一模一样。 把沈屹骁看笑一声:“他就是个孩子,都跟你低头认错了——” “那你呢?” 沈屹骁一愣:“我?” 夜浓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我生日?第?二天?早上,你怎么说的?” 沈屹骁:“......” “你说你会负责,也就是说,咱俩已经上了床了,”她脑袋一歪:“是这意?思吧?” 本来还想借着既定?事实,将那晚给翻篇过去,没想到反被她揪出来‘严刑拷问’了。 沈屹骁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当时?不是怕你误会我不想负责吗?” 他说话的同时?,手悄无声息就往她腰上搂。 夜浓往他已经没入,只露的半截手腕上一拍:“老实点。” 沈屹骁看得出她不是真的生气,起身间,胳膊托起她腿弯,刚想把她抱起来,就听她重重“嘶”了一声。 沈屹骁顿时?停了动作?,“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夜浓卷着眉,剜了他一眼:“你说呢?” 起床的时?候没发现异常,结果刚刚坐下想翘腿,差点没把她眼泪酸出来。 夜浓掀起盖在膝盖的裙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皮肤白,衬得两个膝盖骨上的淤红格外触目惊心。 昨晚给她洗澡的时?候,就见她膝盖有?些?红了,没想到过了一夜,竟还肿了起来。 沈屹骁眉眼瞬间一沉,手指悬在上方,想碰又?怕碰疼了她。 “我去给你买药——” 夜浓想捉他手腕,可惜晚了一步。 客厅里,齐冀听见开门声,忙从沙发里站起来,眼看他走到门口?,齐冀忙喊了声哥。 沈屹骁步子一停,视线落到他脸上,默了两秒,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听出他语气不似之前?那么强硬了,齐冀激动地跑过去:“怎么了?” “去帮我买瓶活血散瘀的药,可以消肿止痛的。” 齐冀表情一呆,条件反射就往他身上看:“你、你怎么了?” 沈屹骁把脸往门后一偏:“赶紧去。” “...哦。” 把人?支走,沈屹骁出门去了隔壁。 再回来,夜浓正在卫生间里洗脸。沈屹骁把胳膊上的衣服放到床上,又?默不作?声去了卫生间。 趁着她弯腰之际,沈屹骁从身后抱住她。 虽然知道除了他没有?别人?,可始料不及,夜浓肩膀还是微微一缩,还没来及开口?,后肩突然传来一声道歉。 “对不起。” 夜浓微微一怔,心尖刚一泛软,身后又传来一句—— “下次我轻点。” 夜浓:“......” 道个歉都想着套她话。 夜浓哼了声:“没下次了!” 话音刚落,沈屹骁就掐着她腰把她转了过来:“那昨晚算什么?” 夜浓偏开脸不看他:“就当还你的衬衫。” 就会嘴硬。 沈屹骁拂掉她下巴的水渍,“那你放在床尾的衬衫和领带是买给谁的?” 夜浓微微一愣:“你——” “我怎么知道的?”沈屹骁截住她话:“刚刚去给你拿衣服看见的。” 就算没看见,昨天?中?午也知道了。 夜浓剜了他一眼:“你再往我那边跑,你信不信我把密码给改了?” “行,”沈屹骁知道她在记密码这种事情上最犯迷糊,“别回头改了个自己都记不住的密码。” 不理她的冷眼,沈屹骁腰一弯,将她打横抱起:“昨天?说好今天?跟我去公司,没忘吧?” 夜浓任他抱着,没有?挣扎,但是嘴上不饶人?。 “路都走不稳了,还跟你去什么公司。” 沈屹骁把她放到圆几旁的沙发里,“走不了那就抱着你去。” 没一点董事长的样子。 夜浓拿眼尾瞄他一眼:“你要是不怕被别人?看笑话,随你。” “谁敢看我的笑话?”他弯着手指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也就你。” 夜浓:“......” 齐冀火急火燎地买完药回来,见客厅没人?,兴冲冲地就往卧室跑,然后就看见他心目中?向来‘睥睨众生的神’正卑躬屈膝地蹲在地上,一手保温盅,一手汤勺,正一口?一口?地喂着那位,当初把他一脚踹了的前?女?友。 瓷勺轻碰盅壁的清脆声,犹如滤镜啐地。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怎么就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齐冀冷着脸,咬着牙,走进去,把买来的喷剂往床尾一扔,转身出了房间。 之后他就去了阳台,在凛凛寒风里给他亲哥打电话。 以为能找到同盟,得到共鸣,结果却听话筒那边传来一阵笑。 “你还笑?”齐冀瞳孔震惊:“你心是石头做的吗,你还是不是我哥的兄弟?” 齐祯叹了长长一口?气,心疼没有?,无奈倒是有?。 “你就随他吧。” “随他?”齐冀想都不敢想:“万一他再被那女?人?踹一次——” “没事,”齐祯打断他:“也许多踹几次就习惯了呢,就练就铜墙铁壁不死真身了呢?” 齐冀:“......” 他算是听出来了,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管他哥的死活了。 行,没人?管是吧? 齐冀咬了咬牙:“我管!” “你怎么管?” 齐冀也没想好,但是当他回到客厅,听见两人?的对话—— “你能不能轻点?” “好好好。” “哎呀,你别吹了!” “吹也疼吗?” “你说呢?” “那怎么办,不然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在家躺着就行。” “就这么不想跟我去公司?” “不想。” 向来被人?伺候的祖宗,如今极尽卑微把她当祖宗地伺候,不落一句好不说,还挑剔这挑剔那。 这个女?人?到底是 怎么敢的! 等等—— 齐冀眼皮一跳,回味起刚刚两人?的对话。 难道说这女?人?已经去他哥公司上班了? 如果是这样...... 齐冀眉梢一挑,顿时?来了主意?。 “哥——” 沈屹骁扭头看过去,刚刚还下弯的眉眼,就这么一秒凉了温度。 “你怎么还没走?” 齐冀:“......”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过河拆桥,用着人?在前?用不着在后了。 不过既然下了决心,他就要管理好情绪,为接下来的“监视”做好准备。 “我哥让我跟在你身边学几天?。”理由,他就这么信手拈来了。 沈屹骁听得皱眉:“跟我学什么?” 齐冀胡诌不出来了:“我哪知道,他就光说让我去你公司,你要不信就给他打电话。” 这事不用打电话,更谈不上信不信的,因为沈屹骁一秒洞悉了他的鬼心思,但是他却没有?一口?回绝,相比对方在暗处给他使坏,他更想把人?撂在眼皮子底下。 “行。” 齐冀没想到他会爽快答应,刚一愣神就听见下一句转折—— “不过,你的表现将直接影响日?后我对你的态度。” 齐冀:“......” 怀揣着让人?后脊冒汗的警告,齐冀扔了自己的车,坐上了那辆飞驰的副驾驶。 和他一样浑身不自在的还有?夜浓。 不过她的不自在里还夹杂着心虚。 她总觉得这个齐总不安好心,这么左右跟着她,好像故意?在提醒她那晚酒醉留宿他家的事。 又?或者不是提醒,是威胁。 夜浓余光时?不时?地往副驾驶瞄,偏偏几次都被齐冀从后视镜里逮了个正着。 第55章 齐冀的微信里不仅有好友, 还有各路亲戚长辈。 出电梯到了车边,齐冀刚一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就震了。 “三姨。” “冀冀, 交女?朋友啦?” 齐冀一愣:“没有啊!” “那?我看你发朋友圈发那?照片?” 齐冀暗叫一声糟糕, 忘了把那?条朋友圈设置分组可见了! “你看你, 还挺含蓄, 就发个手, 都瞧不见正脸,赶紧的,把那?姑娘的照片发给二姨看看。” “二姨,”齐冀小心翼翼往主?驾驶瞥了眼,声音发虚:“那?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你, 你发什么朋友圈?” 齐冀:“......” “你说你这孩子,害二姨白高兴一场!” 这个电话挂断, 又?来?一个—— “大舅。” “你小子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没听你妈说啊。” 齐冀又?是一通否认:“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乱发什么朋友圈, 你这孩子,逗长辈开心呐?” 齐冀:“......” 一个个自己在那?乱猜, 还怪起他来?了。 电话无情被挂断,齐冀朝手机扔了记白眼。 但是没完,还有—— “孟叔叔。” “昨天你妈还在我面前担心说你以后找不着女?朋友, 还让你姜姨给你留意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自己谈上了。” “孟叔——” “既然谈了就赶紧跟你妈说,别让她操心。” 齐冀可不敢得罪家里那?位祖宗:“您别误会,那?是网上的照片, 我看着挺好看就给放朋友圈了。” “嗐,你说你这孩子, 行,那?我跟你姜姨就给你留意着。” “不用,孟——” 电话又?被挂断了,齐冀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一抬眼,刚好对上从后视镜里投过来?的眼神。 齐冀心里一咯噔,忙低头点开手机。 避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再误会,他赶紧将?那?条朋友圈改成了仅自己可见。 手机锁屏,他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看了眼窗外,他又?皱眉:“这是去?哪?” 沈屹骁目视前方:“不知道去?哪还跟着?” 齐冀:“......” 吃了个瘪,他在心里“嘁”了声,余光一瞥,这才?注意到中控台的一双手。 走路牵着也就算了,开个车还牵着。 这是不把交通安全放眼里,还是故意撒狗粮给他吃? 齐冀简直无语,“你是怕我哥跑了还是怎么着?” 夜浓回头看他:“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齐冀理直气?壮地眉梢一挑。 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可笑,夜浓回他一记似笑非笑的眼尾:“麻烦你看清事实再说话。” 齐冀看向中控台上的那?双手。 虽然是十指紧扣,但下面的那?只手明显是主?导者?,手指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 偏偏那?只手是他哥沈屹骁的。 敢情刚刚那?句话他说反了。 齐冀不觉理亏:“谁让你有前科。” 夜浓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 沈屹骁也没想到齐冀会不知轻重地说出这种话。 刚想警告他一声,旁边传来?一句——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都有什么前科。”夜浓侧着脸看着后座的人,似笑非笑 着。 齐冀早就想跟她算这笔账了。 但是有些话不能当着他哥的面说,不然太伤他男人的面子。 齐冀抱着胳膊往后一靠:“什么前科,你自己心里——” “齐——” “你让他说!”夜浓打断沈屹骁话的同?时,也把手从他手里用力抽了回来?。 齐冀被她吼得肩膀一提,心脏都跟着抖了。 之?前就听齐祯说她脾气?爆,他还想着,长了这么张漂亮的脸,就算再爆又?能爆到哪儿去?。 今日一见,真是开了眼了。 见他不说话,夜浓眼角眯了几分:“怎么又?不说了?” 齐冀也不是没见过比她凶的女?人,但这么漂亮还又?这么凶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那?种笼罩在她周身的低气?压,带着一种攻击力,让齐冀一连吞咽了好几下。 想不通,全世界那?么多温柔的女?人,他哥怎么就好了她这口。 说不清是真的怕她,还是怕她身边那?位。 齐冀低着头,手揪着膝盖处的布料,“不都喊你嫂子了吗......” 上一句有多咄咄逼人,这一句就有多委可怜兮兮。 切换的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把夜浓都看懵了,听愣了。 如果说这就是他炉火纯青的演技,那?他真能捧个国际大奖回来?。 夜浓嗤了声笑:“你以为我稀罕?” 这一句简直让齐冀心尖冒火,但是一瞥她脸,又?被她眉眼里的刀光剑影一刀斩灭了。 但是他委屈,替他哥委屈。 可是又?敢怒不敢言,以至于他还端着那?副软乎乎的腔调:“我哥稀罕。” 夜浓被他这四个字气?出一声笑来?,像是拿他没辙,夜浓视线落到沈屹骁脸上。 “你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沈屹骁瞥了眼后视镜,原本是想给后面的人一记警告,结果却捕捉到了他眼里的狡黠。 沈屹骁:“......” 他这才?懂了这小子的鬼心思,原来?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车子开了会儿在路边停车位里停下。 齐冀落后几米跟着两人进了一家小门店。 虽说齐冀经济被管控得很严,但他重质量高于数量。 他抱着胳膊,勾着脑袋,先是看墙上的卫生许可证,接着又?弯着腰低着头去?看火灶上的一个个小砂锅。 老板瞧出了他的意图:“放心吧,我这店啊,都开了十多年了,没一个吃坏肚子的。” 齐冀直起腰看了老板一眼,再扭头,只见夜浓一副王母娘娘的架势坐在桌前。 他走过去?:“我哥呢?” 夜浓下巴一抬。 齐冀扭头看过去?。 只见上个月股价创历年新高,公?司总市值过千亿美元的董事长「他哥」,一顿西餐都要吃个万儿八千的「他哥」,正一手塑料筐,一手夹子,在夹菜。 齐冀都看傻了,等他回过神,刀子似的眼神射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某人脸上。 “你、你是没长手吗,竟然让我哥干、干那?种事?”他虽然咬牙切齿,但声音压得低。 夜浓好笑一声:“他是男人,干那?种事...不应该吗?” 在他的怒目圆睁里,夜浓嘴角笑意不减:“难道齐总谈恋爱,都是女?朋友跑前跑后照顾你,你像个大爷一样,躺着?” 齐冀被她说的,脸色从白到红,想发作又?顾忌沈屹骁在,活脱一只想炸毛又?只能忍住不能发作的小狗。 他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恋爱是他哥谈,这苦头是他哥吃,这委屈也是他哥受,跟他齐冀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会少块肉。 但是凭什么! 全世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漂亮女?人! “哥。” 沈屹骁回头,但是不是理身后的人,而是看向斜对面。 “你要的是番茄汤吗?” 夜浓点头:“你再另外放几片番茄。” 沈屹骁这才?把眼神落到齐冀脸上:“你不吃?” 齐冀注意力被分散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你给我夹吗?” 沈屹骁好笑一声:“你觉得呢?” 齐冀:“......” 他亲哥说的果然没错,这人就是典型的有异性没人性。 本来?还想劝他回头是岸的,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 多吃吃这女?人带给你的苦! 说完他回到桌前,在夜浓低头看手机的漠视里,坐在了她对面。 漂亮,是真的漂亮。 偏偏心狠手辣! 齐冀早就想跟她算算过去?的帐了,借着他哥不在,齐冀朝她“嗳”了声。 结果对面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齐冀咬了咬牙:“...嫂子。” 夜浓这才?掀了掀眼皮:“你喊我名字就行。” 真当他多想喊她那?两个字似的。 齐冀两个都不喊。 “你摔过镜子吗?”他问。 夜浓被他迂回的问法?听笑,嘴角轻轻一提:“是你哥想要粘回去?。” 齐冀:“......” 还真以为他哥是被她这张脸给迷住了,原来?还有点脑子。 齐冀换了个突破口:“但当初分手是你提的,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 “你说你哥不是好马?”夜浓将?手机卡到一边。 齐冀:“......” 这女?人,怎么这么会曲解人意思呢? 他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你说你这么漂亮,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这样,回头我给你雾色一个,我保证,”他三指并拢,举天发誓:“绝对不会比我哥差太多。” 眼看她点头,齐冀眼睛一亮—— “正好你哥过来?了,你问问他。” 齐冀嘴角一抽,身后有人影罩过来?。 “问我什么?” “问你——” 齐冀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紧截住她话:“就是问问你,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夜浓先是一愣,下一秒,她“噗嗤”一声,笑得肩膀直抖。 沈屹骁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落到齐冀脸上。 齐冀哪禁得住他那?双审视的眼神,眼睫抖个不停不说,嘴唇还往一块抿。 沈屹骁把手里的号码牌往桌上一撂:“我看你是把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了。” “没有,”齐冀解释的声音都抖了:“我真没说你什么,不信你问嫂子。” 第56章 “到时给你听个好东西?。” 她眉眼和嘴角都在笑。 却让齐冀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让他?平时那股子?的吊儿郎当都没了。 齐冀好像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两颗毒苹果。 他?防备的目光死死定在夜浓的脸上,“什么?好东西??” 之前?夜浓还在犹豫,如果她把那只录音笔甩在沈屹骁面前?, 会不会让他?们?重新开始的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现在好了, 刚好可以借这位齐总的嘴, 让沈屹骁知道他?当年的狼心狗肺, 她也不是全然不知情。 夜浓端起手边那瓶还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 齐冀被她悠然自得?的动作看急了:“你说不说?” 夜浓这才轻提嘴角:“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她的话,都意味深长,让齐冀满腹狐疑又?心生不安。 他?回?头看了眼沈屹骁的背影,这才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再敢对我哥打什么?坏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夜浓双眼微微一睁, 故作惊吓:“我胆子?小?,齐总可别吓我。” 但是下一秒, 她眉眼又?突然一压:“但是我也不是什么?脏水都任人泼的。” 齐冀被她冷冰冰的眼神看怔了两秒。 回?味起她刚刚的话,他?又?觉得?好笑, 嘴角刚要张开,身后脚步声近了。 齐冀合上嘴,但眼睛却不放过对面的人。 就这么?被沈屹骁逮了个正着。 “你什么?眼神?” 齐冀恍然收回?视线, 表情一秒切换成乖巧,他?笑着站起身:“可以走了吗?” 沈屹骁打量着他?,眼神探究间,齐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接个电话。”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开溜的借口, 脚下生风地跑出了门?。 沈屹骁紧了下眉,看向夜浓:“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夜浓仿若无事发生, 挽住他?胳膊往外走:“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把我放公司楼下吧。” 沈屹骁扭头看她:“都陪你来吃麻辣烫了,你就不知道礼尚往来吗?” 还礼尚往来呢。 夜浓睨他?一眼:“你要这么?说,那我膝盖的帐要怎么?算?” 沈屹骁嘴角滑出笑,“昨晚我不也跪了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人脑海浮出极强的画面感。 昨晚在客厅,他?的确有跪在她身后,可他?是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的,能和她跪在坚硬的书桌上比吗? 以前?还知道给她垫个东西?,昨晚可好,不管不顾的。 想想就来气?。 夜浓手在他?臂弯里?掐了一下,“你膝盖又?没肿。” 这种话题极具讨论性。 “那不然今晚重新跪一次?” 几年不见,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夜浓“哼”了声:“行啊,今晚你跪茶几。” “茶几?”沈屹骁低笑出声:“你倒是 会给自己找地方。” “什么?叫我给自己找地方,我说你,你自己跪。” “那你呢?” 脑海里?闪出画面,夜浓嘴角抿笑:“我就坐沙发里?看。” 这会儿正值午后,路上有行人。 沈屹骁低头在她耳边:“昨晚站着要你的时候,你也没少看吧?” 夜浓脸顿时一阵烧,抬头重重恼了他?一眼:“你再说?” 沈屹骁不逗她了,见好就收:“下午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在我那待着吧。” 的确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但她这个设计总监的职位也不是虚挂的,更?何况,那个一张口就阴阳怪气?的齐总一直跟着。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顺着她轻抬的下巴,沈屹骁看过去一眼:“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用搭理他?。” 他?的答非所问,惹得?夜浓眉心拧出不满。 “我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一个朋友的弟弟。” 沈屹骁一语带过。毕竟和她的关?系还有他?不确定的因素在,沈屹骁便没有提及齐祯。 夜浓本来还想问他?是哪个朋友,又?觉得?自己管太多。 她又?往车边瞥了眼,只见刚刚还站着的人,这会儿已经蹲着了。 午后阳光直直铺在人身上,很暖,但齐冀却整个人燥得?厉害。 不是晒的,是被耳边的电话气?的。 虽说那条朋友圈已经被他?设成了私密,可到底晚了一步。特别是已经看过,转头又?想去截图传播给其他?朋友的,一回?头却发现找不到了。 从?店里?出来后,齐冀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你们?烦不烦,串通好了还是怎么?着,一个接一个地问?” “有这么?好奇吗?” “跟你有毛关?系?” “我能发还不能删?” “我高兴,管得着吗你!” 这些是回那些没被他评论区回?复的哥们?。 然后又?是被他?回?复过的—— “问我,有本事你去问我哥啊,敢吗你?” “这么?好奇,要不要我把我哥的手机号发你?” “你管哪个女的呢?怎么?着,你还想认识认识?” “我就奇了怪了,牵个手而已,跟结婚有毛关?系?” 两人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刚好就听到最后一句。 夜浓晃了晃沈屹骁的胳膊:“他?要结婚了?” 沈屹骁好笑一声:“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齐冀骂了声脏话,气?得?他?抬手就要摔手机的时候—— “发什么?神经?” 齐冀动作一停,回?头看了眼,立马站了起来:“...哥。” 沈屹骁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又?将?他?心虚的表情收进眼底,最后,一双眼就定在了他?脸上。 齐冀心里?慌得?厉害,但他?又?善于装无辜,摸了摸后脑勺:“怎么?了?” 沈屹骁逮着他?的动作:“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心虚的时候会摸后脑勺?” 齐冀一愣,条件反射就把手拿了下来:“有吗,不会吧,我刚刚就是后面痒——” 沈屹骁都不等他?瞎话编完就给夜浓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眼看他?也两步迈过来,沈屹骁关?上车门?后,抬手压在他?肩:“说话前?记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做什么?事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手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后,沈屹骁视线定在他?略有怔愣的脸上:“记住了?” 齐冀机械地点了点下巴:“记住了。” 沈屹骁亲自给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又?嘱咐一句:“你这辈子?,就这一个嫂子?,姓夜。” 齐冀脑回?路新奇:“那我亲哥呢,他?不结婚了吗?” 沈屹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别跟我咬文嚼字。” 齐冀:“......” 回?去的路上,齐冀很乖,一口一个嫂子?。 “嫂子?,你喝奶茶吗?我知道一家奶茶店,贼好喝。” 相比他?突然转性的套近乎,夜浓还是觉得?他?之前?的阴阳怪气?更?顺眼。 “我不太喝奶茶,谢谢。” “那咖啡呢?我一哥们?开咖啡店,回?头我给你弄张卡,给你打一折!” 夜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一折的咖啡...能喝吗?” “当然能喝了,他?那都是纯正的咖啡豆,几千块一斤的,一折不过是给他?的面子?钱。” 夜浓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习惯喝茶。” “那简单,我们?家就是茶多,青砖、普洱都有,明天我给你带几饼——” 后面的话被沈屹骁回?头一个眼神止住。 “你有完没完?” 齐冀:“......” 真难伺候,挑刺不高兴,巴结还不高兴。 回?到公司,沈屹骁没让夜浓陪他?去餐厅:“你去休息室睡一会儿,两点半我喊你。” 夜浓点了点头,问他?:“你下午忙吗?” “有两个会,怎么?了?” 夜浓不想因私废公:“我想回?公司。” 眼看他?又?想皱眉,夜浓沉下脸:“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你老把我绑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看看,这就是宠着惯着的后果,要上天。 齐冀根本忍不住:“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被我哥绑着吗?” 夜浓眉梢一挑:“多少?” “一双手都——” “吃你的饭去!” 齐冀:“......” 沈屹骁一双冷眼将?人送进电梯,门?合紧,他?眼里?的光才柔下来。 “没想绑着你,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而已。” 他?话里?哄人的意味明显,夜浓心就这么?别他?说软了,“不是住隔壁吗,晚上又?不是见不到。” “你也说了住隔壁,不是还隔着几堵墙吗?” 夜浓听出来了:“你该不会想让我搬你那边去吧?” “行吗?” 两个字,撵着她尾音问出来,让夜浓愣了一下。 头顶透亮的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照在她漂亮的眼睛里?。 让沈屹骁想到了一句很衬她的诗: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他?俯身抱住她:“晚上要不要跟我去梦蝶山?” 他?们?有着情侣间最完美的身高差。 拥抱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走廊里?安静,36层高的电梯更?是鲜少有人打扰。 夜浓把脸埋进他?颈子?里?:“去那干嘛?” 第57章 齐冀在楼上餐厅吃完都没等来沈屹骁。 耳边的电话依旧响到忙音都没人接。 齐冀看?着已经跳回通讯录界面的手机屏幕, 眉心都快要拧出?“川”字了?。 难道?他那句话说重了?,把那女人惹生气,害得他哥又开始不理他了?? 想到这, 齐冀哪还坐得住, 一溜烟地跑出?了?餐厅。 结果到了?电梯门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上不去36层。 不过, 就算他上得去, 也进不了?从里面反锁的办公室。 一场激烈, 站着开始,站着结束。 若不是后背有门抵着,腿也有他臂弯托着,夜浓根本站不住。 “下午还回公司吗?” 他全身凌乱得不像话,声线哑出?了?迷离的音, 眼底也不清明。 夜浓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声音更是软成了?水:“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算哪门子故意?, 不过是情到浓时,忍不住, 也不想忍。 “别去了?,嗯?” 虽说他下午有会在办公室里待不了?多?久, 但还是想和她在同一层,且会议一结束就能第一时间看?见她。 他喜欢这种?心安的感觉。 这种?整颗心都被她占据,压得他沉甸甸的感觉。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缠人。” “不喜欢?”懒懒的一声笑低在她耳边。 细软的耳垂就在他唇边, 他舍不得放过,含着吮了?吮,“晚上跟我去梦蝶山。” 夜浓身子骨又是一阵抖,默了?好一会儿才软耷耷地问:“去那干嘛?” 当然是要把他名下的每一处房子里都染上她的气息。 但这么?真实赤骨的理由, 这个?时候说了?,怕是她不会答应。 “那边夜景还不错, 带你去逛逛。” 夜浓现?在哪还有那心思,她两只胳膊搂着他脖子,用身子骨去推他:“抱我去床上。” “去床上再来一次吗?” 他说话的嗓音连着鼻息的温热一同斥着她颈间的皮肤。 她像一只可怜兮兮的雀,扑簌着没什么?力气的翅,砸在他肩膀:“快点。” 沈屹骁没个?正形的样子,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看?见。 “刚才还不够快?” 说起骚话来,简直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哪还有现?如今半点董事长?的样子。 夜浓用那她双蕴了?水光的眸子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服务意?识明显不如以前了?。” 沈屹骁当然懂她的意?思:“我倒是想,这不是时机不允许吗?” 昨晚带了?几分强硬,今天又太过迫切。 听她有气无力地“哼”出?一声,沈屹骁低头?吻住她唇,将她的舌含弄得汁水淋淋,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晚上跟我去梦蝶山,到时好好补偿你。” 满舌都是他的气息,夜浓在他怀里软绵绵地挣扎了?一下:“没节制。” “不碰你,说我不行,碰了?又说我没节制了?。” 他无奈似的,叹出?一息笑音:“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那你别伺候啊——” “那不行,”沈屹骁打断她:“我有多?想伺候你,你不知道?吗?” 在她的怔愣里,沈屹骁将她抱去了?床上,俯下身来时,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倒是你,想不想被我伺候一辈子?”他温柔的嗓音又低又沉。 和这道?声音一同混进她耳里的,还有那段被她听了?成千上万遍的对?话—— 「她什么?家世你不知道??难不成以后还要把人娶回家?」 「玩玩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刚被他填满的身体,还有此时依旧被他占据的心,渐渐往下坠。 夜浓看?着他眼角下方的那颗很浅很浅的泪痣。 大约是心情好,他眉眼里染尽了?笑痕。 夜浓抬起手,指尖碰在他眼尾。 她真想看?看?,当他知道?自己?当年的狼心狗肺,她是全然之情的时候,这人还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笑着说出?这种?话来。 夜浓抽出?自己?的手,食指指尖,顺着他深凹的肌理线,一路往他人鱼线延伸,指尖停顿住,她莞尔一笑:“想啊。” 人在足够理性的时候,眼里会有一种?很坚毅的光。 那是一种?不会被外来因素所影响,藏在顺服下的另一道?隐匿的韧性。 虽然她骨子里很倔,但她心是柔软的,凭着对?她的了?解,沈屹骁总是能一语分辨出?她的真心,和口是心非下的逞强。 但是现?在,在她如此撩弄的动作下,他却有点分辨不出她刚刚说的「想」,到底是真还是假,还是说,她觉得他在开玩笑,所以也拿玩笑敷衍他? 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此时的不安是太害怕失去她才会生出?的,沈屹骁目光深深锁在她眼睛里。 可是没等他探究出?什么?,就见身下的人捧住了他脸。 “想什么?呢?” 沈屹骁喉间好似被什么?卡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最后只剩无奈。 他提着唇角,扯出?一个?很牵强的笑。 “没什么?。” 但是他心又实在不安。 “刚刚那臭小?子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他试图从齐冀那句的口无遮拦找突破口。 如果她在意?他,一定会吃醋,别看?她平时风轻云淡的表现?的很大度,其实也会心如麦芒,只不过表现?方式会迂回曲折一些。 果然,捧在他脸上的手收回去了?,那双刚刚还弯着的眉眼也不笑了?。 他听见她“嘁”了?一声,听见她嘲意?明显地说—— “你以为我像你?” 她剜过来的眼神,像是被一缕透亮的光,将沈屹骁心头?的阴霾一点一点抽走。 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抿唇轻笑间,沈屹骁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直面自己?。 “我怎么?了??” 他说话的调子慢了?下来,尾音微扬,每一个?音符都彰显出?他的愉悦。 夜浓打掉他手:“南禹,还记得吧?” 突然提到那个?毛头?小?子,沈屹骁不免皱眉:“他又找你了??” 还找她呢! 夜浓想想就来气:“人家已经把我拉黑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拉黑的,但是昨天她没事翻朋友圈,才发现?他在上上周发过一条消息给她,但是她一直都没注意?。 再回复过去,却发现?人家把她拉黑了?。 原因还用想吗,肯定是他在背后搞鬼。 “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什么?了??” “我能威胁他什么?,屁大点孩子。” 夜浓剜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沈屹骁勾缠了?缕她的头?发在手指间:“觊觎父母上司的女朋友,你觉得还需要我威胁他什么??” “倒是你,”沈屹骁手指点在她鼻尖:“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把你拉黑,你就气成这样,想想当初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 “......” 本来还想借着这事压他一头?,结果可好,被他反将一军。 夜浓两手推着他肩膀:“起来,重死了?!” 沈屹骁纹丝不动压着她,抬头?看?了?两眼,“就应该换个?床。” 夜浓抬起下巴仰头?往后看?,本来没懂他意?思,当她视线收回,瞧见他嘴角勾出?的坏笑,夜浓这才慢半拍地懂了?。 她笑出?一声不可置信:“怎么?,你还想把我绑起来?” 他眉峰一挑,也不知是意?外她的聪明,还是得意?自己?的想法。 “不行吗,”他慢悠悠地直起腰,两个?掌心压在她肩膀两侧,“不听话,或者再跑,你看?我会不会把你绑起来。” 虽说他话说得不正经,但他的表情却认真的看?不出?一丝玩笑或揶揄的味道?。 夜浓看?着他,心头?突然泛起酸涩。 “当初...”她抿了?抿唇:“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想什么?,”他居高?临下的视线锁在她脸上:“把你找回来,还是把你绑起来?” 夜浓没说话,只觉得身侧的床垫忽得往下一陷,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自己?就从平躺被他翻身抱到了?他身上。 这次,居高?临下的人,换成了?她。 “这就是我和你的关系。” 他像是把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位置,像是把掌生杀予夺的刀交到了?她手上,那他呢? “你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跟我耍小?性子,跟我说分手,但是,”他说了?但是。 “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放你走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在夜浓眼睫的颤动下,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蓦然收紧。 “听清楚了?吗?” 夜浓一向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 所以她是自由自在了?五年,腻了?烦了?,怀念起他的霸道?和占有欲了?吗? 浑浑噩噩的,都还没想明白,就点了?点头?。 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想深究细想,又被沈屹骁的吻乱了?心神,等她反应过来那句「我们的关系,我说了?算」的意?思,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沈屹骁抱着她翻了?个?身,低头?吻在她额头?。 “睡一会儿,我去吃个?饭。” 他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将凌乱的,领口沾了?她红色唇印的衬衫脱掉时,露出?了?结实强劲的上身,还有那只紫色半翅纹身,就盘踞在他精瘦健壮的后腰。 第58章 齐冀不喜欢俞初蓉, 也不全是?因为她是?沈屹骁的继母,而是?他觉得这个女人假。 属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时不时还会?玩点阴招的。 他特别不待见这种人。 但是?没?办法, 下来前, 他哥说了, 要把她招待好。 其实这种场面活, 他也能应付。 但是?重点是?他哥后面的一句:她应该不喜欢你嫂子, 但是?没?关?系,有?你在,你嫂子不会?吃亏的。 瞧瞧,这要没?点信任,他哥能把这么伟大且有?使?命感的任务交给他吗? “俞姨!”他嘹亮的声音响在一楼大厅:“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俞初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短暂怔愣后,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冀冀也在呀, 一段时间没?见,又变帅了。” 齐冀瞥了眼她身旁的女孩子:“俞姨, 这位是??” “哦,这是?我侄女, 方仙蕊,”俞初蓉搂着旁边怯怯懦懦的女孩给她介绍:“这是?齐冀,皓丰地产的二公子, 他哥哥齐祯是?屹骁最好的朋友。” 介绍个人,都绕这么大一圈子。 齐冀心里冷笑,嘴角咧笑:“方仙蕊是?吧,名字真好听, 长?得也跟个小仙女似的。” 他拿出了他那副有?钱公子哥的风流痞相:“多?大了呀小仙女?” 俞初蓉嘴角的笑敛了几分:“没?个正形,我这侄女单纯着呢, 你别吓着她。” 能跟你这种人带出来,能单纯到哪去?? 齐冀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朝电梯方向招手:“俞姨,咱们上去?说。” 进了电梯,俞初蓉问他:“屹骁在忙吗?” “我哥忙了一上午,这会?儿在睡觉呢,不然说什么也要亲自下来接您呐。” 俞初蓉瞥他一眼:“刚刚在楼下,前台那小姑娘竟然还问我有?没?有?预约。”她笑得意味深长?:“我还以为是?屹骁交代的呢?” “哪能啊,我哥就是?不让天皇老子上去?,也不能将您堵在门外啊,”这边奉承完,他又解释:“主要是?想见我哥的人太多?了,这不抬高门槛,那不成菜市场了。” 见她不作声了,齐冀又把话题引到她旁边的小侄女身上。 方仙蕊。 刚刚就觉得这名字有?股绕口的熟悉,刚刚他脑海里一闪,突然想起个人。 “小仙女,你这头发可真黑,跟假的似的。”他半真半假地调侃了一句。 方仙蕊抬头看他,柔柔弱弱的眼眸一弯,冲他浅浅一笑:“是?吗,”她手不经意地摸着自己?的发稍:“好多?朋友都这么说。” “你很多?朋友吗?”齐 冀故作惊讶:“我以为你这种内向的女孩子都不交朋友的。” 俞初蓉抬手作保护状,将方仙蕊往肩膀后揽了几分:“你可别打?我们仙蕊主意啊,她心思可单纯着呢。” 一口一句单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齐冀转了个话题,但矛头还是?对?准这个单纯的小仙女。 “你见过我哥吗?”他嘴角噙笑,眼里趣味明显。 方仙蕊缓缓摇了摇头:“没?见过。” “那等下你可有?眼福了,我哥那长?相,”他啧了声:“世间一绝!” 下一秒,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没?机会?了。” 在俞初蓉看来,沈屹骁之所以能和?他走近,完全是?因为他哥齐祯,所以她打?心眼里就没?把这个整日吃喝玩乐的二世祖放在眼里。 一开?始的客套点到为止,俞初蓉皱眉,语气明显不善:“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还质问他怎么说话,他说错了吗? 带了个小女人上门,不就是?想往他哥身上贴吗? 想干嘛? 捞不着公司的股份,就打?起了他嫂子的位置了? 齐冀冷笑一声后,扭头,“俞姨,我也没?说什么呀,”他一脸的无辜:“不过我刚刚书?的都是?实话,我哥现在真是?有?主的人了。” 见她嘴角一僵,齐冀心头一乐:“怎么,我哥没?跟你说他谈女朋友了吗?” 上次电话里,俞初蓉的确听到沈屹骁提了一嘴女朋友,但她以为是?借口,压根没?当真。 “谁家的姑娘?” “放心吧俞姨,”齐冀答非所问:“我哥那眼光有?多?挑,您又不是?不知道,能入得了他的眼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姑娘。” 说说讲讲,电梯停落36层,齐冀礼貌地用手挡住电梯门:“俞姨,您请。” 到了办公室门门口,见门紧闭,俞初蓉下意识抬起的手顿了两?秒,又落了回去?。 齐冀歪头看她,故意似的:“俞姨,您怎么不进去??” 老公已逝,沈屹骁又独掌整个家业,俞初蓉自知自己?这个台面上的“沈夫人”不过是?有?名无实。 她转过珠宝加身雍容华贵的一身,朝齐冀笑了笑:“你不是?说他在午休吗,等会?儿——” “没?事儿,”齐冀往前一个迈脚,抬手握住门把往下一压:“进来吧俞姨。” 这间过百平的董事长办公室,俞初蓉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似楼上沈文宏那间满室的红木,这里,无论是?黑白的色调,还是?锐利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极了那个人的性格:难以接近又不近人情。 俞初蓉余光刚一瞥向最里面,一道人影就挡在了她身前。 “俞姨,您先坐,我去?喊我哥出来。” 俞初蓉伸手就要去?拦他,但是?晚了一步。 齐冀一边往里跑,一边扬着调儿:“哥,俞姨来了!” 休息间里,沈屹骁正蹲在床边,半求半哄着:“就露个面而已,不用你招呼。” 夜浓虽然已经穿戴整齐,但人却坐在床边不动:“还没?和?你怎么样呢,就要被你拉着见家长?了。” 沈屹骁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皮肤:“又是?站着,又是?跪着的,这还叫没?怎么样?” 都这个时候了,说话还没?个正形。 夜浓抬腿踢了他一脚:“你再说!” 沈屹骁受得甘之如饴,嘴角笑意不减:“那能出去?吗?” “不去?!” 沈屹骁歪头看她:“你该不会?是?怕了?” 明知他是?激将,可夜浓还是?忍不住“嘁”了声:“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不就得了,”沈屹骁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起来:“应付两?句而已,不用多?给面子。” 可到底是?他的家里人。 夜浓听得皱眉:“你和?她感情不好吗?” 似乎是?被她口中的「感情」二字笑到,沈屹骁皱眉反笑:“你也太小看我沈屹骁的感情了。” 说着,他俯身与?她平视:“我爸不在了,如今这世上,能让我付出感情的,也就你夜浓一个人了。” 那一刻,夜浓只觉一阵酸涩在她鼻腔里翻涌。 夜浓很轻地吸了吸鼻子:“你不是?还有?个爷爷吗?” 沈屹骁抬手揉在她脑袋上:“就会?跟我咬文嚼字。” “你只要记着一点,她在我这,什么都不是?。” 两?人从休息间出来的时候,俞初蓉正低头在方仙蕊的耳边说着什么,听见声音,她声音顿时止住。 然而,沈屹骁搂着夜浓走过去?的时候,却没?有?开?口喊她,而是?看向齐冀:“怎么不让你俞姨坐?” 俞初蓉嫁进沈家十?多?年,沈屹骁只有?在大型的公共场合,才?会?卖给他父亲一个面子,喊她一声“妈”。 其余时间,他都是?称呼她为:「你」。 若是?他不高兴了,还会?喊一声「您」。 这么多?年,俞初蓉早就习惯了他对?自己?的态度。 又不是?三岁小孩,什么都摆在脸上。 俞初蓉脸上堆笑,一贯地喊他:“屹骁。” 可是?当她视线落到沈屹骁身旁的那张脸,她嘴角的弧度顿时就僵住了。 竟然是?她。 倒不是?自己?记性好,而是?这张脸实在漂亮的让人记忆深刻,哪怕她只是?看过几张照片,也依然让她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可是?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当初分手闹的那么僵。 按理说,沈屹骁这记仇的性子,当年被她那么绝情地抛弃,该对?她恨之入骨的。 怎么还能回头? 难道说是?这个女人主动缠上来的? 可是?当初那一身傲骨的劲,钱都不要,只拿走了那只录音笔。 录音笔...... 俞初蓉瞳孔顿时一缩。 “俞姨?” 齐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歪着脑袋:“您想什么呢?” 俞初蓉恍然回神,看了他一眼,嘴角强行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 齐冀朝沙发招手,“上门是?客,您老这么站着,我哥该说我没?礼貌了。” 俞初蓉胳膊被他拉着,刚一转身—— “等等。” 沈屹骁的突然出声,让整间办公室突然静了下来。 俞初蓉愣了一下,回头。 沈屹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您都不问问......”停顿的功夫,他收回视线看向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她是?谁?” 因她知晓夜浓这个人,所以没?有?问及。 也正因为如此,让沈屹骁心里生出疑惑。 “还是?说,您之前见过她?” 俞初蓉心脏猛然一缩,后知后觉自己?的疏忽大意,她嘴角倏地往上一提:“我怎么可能见过啊,这不是?等着你给我介绍吗?” 刚刚那句,沈屹骁不过是?试探。 就算她没?见过夜浓真人,可他房间里那么多?和?夜浓的合照,她总该见过吧! 第59章 俞初蓉双脚好似灌了铅似的, 一步步穿过大厅,走到门口?。 这么多年,方仙蕊还是第一次见她魂不守舍成这样。 “三姨——” “别?说话!” 她的厉声打?断, 把方仙蕊吓得肩膀一抖。 从?她渐眯的眼角, 不停流转的眸光, 方仙蕊这才意识到她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自己做的缺德事怎么才不会被那个?姓沈的知道? 刚刚在电梯里, 她和那个?关?秘书的对话, 方仙蕊已经理出了大概。 一直都知道她这个?三姨心思不浅,却没想到还会干这种破人姻缘的好事。 还好意思说她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可真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 门口?凉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方仙蕊瞥她一眼紧皱的眉心。 “三姨, 咱找个?地方坐不行?吗?” 俞初蓉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方仙蕊求之不得:“那我就先走了, 拜拜。”都不等俞初蓉再开口?,她就一溜烟跑了。 俞初蓉回头看向一楼大厅。 满墙的皇家白?玉石, 至尊至贵。 而她,人人都要尊称一声的“沈夫人”, 却连上36层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有名无实的沈夫人,四栋房产,还有那几份对于沈家不过九牛一毛的基金。 这就是嫁给他?沈文宏十多年, 得到的一切。 吝啬的,连一个?孩子都不给她! 就为了将来不会有第二个?人霸占他?沈家的家业吗? 怎么,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是他?沈家的人,她俞初蓉生的就不是了? 刺骨凉风里,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尖发青。 当初拆散他?和那个?夜浓, 是为了日后好安排她的人成为沈家的儿媳。 如今,人,她是安插不进去了,但那又怎样。 他?沈屹骁就能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 不甘、野心,还有求而不得的嫉恨,让她眼里的恨意翻涌成灾。 既然她想要的,他?沈文宏不给她。 那他?沈文宏儿子想要的,她也不会让他?如愿! * 相比楼前广场的人流不息,36层高的办公走廊,静谧到让人心生畏怯。 黎雪没一点?秘书该有的大方得体,整个?人躲在办公室门边,勾着?脑袋往外?看。 钱歆瞥了她偷偷摸摸的姿势,抿唇笑:“关?秘要是看见你这样,又要说你了。” 黎雪心虚地往里面的隔间瞥了眼,见关?昇正?靠着?椅背在闭目养神,她踮脚猫腰回到自己的座位里。 她可没有王心蕊和钱歆那么的淡然处之。 学历比不上人家,工作经验更是拿不出手,唯独她这颗小脑袋瓜子还算灵活。本来还想着?靠撮合沈总和前女友复合来保护住自己的这只?小饭碗,偏偏这两人还吵架了。 黎雪压着?声朝钱歆“嗳”了声:“你说...沈总他?俩不会分手吧?” 钱歆瞥她一眼,没说话。 沈屹骁办公室隔音效果好到里面掀翻了天,外?面都听?不到丁点?。 黎雪哪里知道里面发生的那场闹剧? 她就只?看见沈屹骁从?她们办公室门口?经过时,那紧绷的轮廓,黑沉的脸色,还有女朋友抱着?他?胳膊,那温声细语的声音—— “你想吃什么呀?” “如果不想去楼下餐厅,我陪你出去吃点??” “别?生气?了嘛~” 听?得黎雪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处处将沈总拿捏的死死的夜总监? 重点?是,女朋友低眉顺眼、低声下气?成这样,他?们沈总却完全无动于衷,一个?眼神都不给的同时,还沉声斥了句:真当我这什么地方。 简直刷新了黎雪的认知。 果然天下男人都一个?嘴脸。 没得到的时候,是舔狗。 得到了就不知「珍惜」两个?字怎么写了。 想想就来气?。 可又只?敢在心里腹诽: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拽! 沈屹骁的确是拽的,只?不过他?在夜浓面前拽不起?来。 办公室的那出闹剧,其实他?也没动多大的气?,只?是没想到,一句「滚出去」竟让他?尝到了甜头。 在沈屹骁的印象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却没想到,能哄他?这么久,从?办公室出来,到电梯,再到八楼餐厅,她哄着?他?的话就没停过。 太久没听?她用这软乎乎的调子跟自己说话,就想多听?一会儿,多被她哄一会儿。 以至于在接到关?昇的电话,问他?需不需要将即将开始的会议推迟或取消时,沈屹骁只?回了他?三个?字:你说呢? 眼看他?“邦噔”一声将手机撂到桌上,夜浓无奈又想笑,“还第一次见到我们沈总生这么大的气?。” 见他?不说话,夜浓又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气?大伤身,为了不重要的人,咱至于把身体搭进去吗?” 她歪头往他身前凑:“别生气了好不好?” 哄人用的调子,不自觉就会带出几分软乎乎的嗲音。 像是奶猫的爪子,踩在人的心窝上。 沈屹骁瞥她一眼。 透亮的眸,挺翘的鼻,微红的唇,漂亮得让人根本气?不起?来。 视线从?她轻眨的睫,到微噘的唇,几个?来回后,沈屹骁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 他?是在强压自己想吻她的念头,但是在夜浓看来,显然就成了心头还有一口?郁气?未消。 她把下巴压在沈屹骁肩膀,歪着?脑袋看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看呀?” 沈屹骁抿了抿唇角,把笑压住。 “没有吗?”夜浓故作惊讶:“我该不会是第一个?吧?” 本就漂亮的一双眼,做起?这些生动的表情来,璀璨的让人挪不开眼。 再这么看下去,他?能忍住表情才怪。 结果他?刚一把脸偏开,耳边就传来一声命令里带着?几分委屈的音—— “不许拿后脑勺对我!” 沈屹骁几乎一秒把脸转了过来。 但是他?表情管理得还算不错,面无表情的脸上,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藏在了眼底深处。 “你就笑一个?嘛~” 他?的胳膊被夜浓抱在怀里,因为用的撒娇似的语调,身子不由自主地左右轻轻地晃。 挤压在手臂上的两团绵软,让沈屹骁喉结滚了两下。 夜浓不知深浅地将他?胳膊又抱紧了几分,“你笑一个?给我看看,我看到底是笑着?好看,还是生气?了好看。”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会哄人。 也是,以前他?压根就没跟她生过气?。 这么一想,沈屹骁突然觉得有点?惋惜。 突然就想把当初没尝过的,多尝几遍。 他?“咳”了声,将情绪值往下压,眉心就要往一块拧的时候—— “不许皱眉!” 沈屹骁:“......” 视线落到她脸上,又听?一句命令。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快点?笑一个?!” 一连三句命令,偏偏被她用软乎乎的调子说出来,听?着?像撒娇似的。 沈屹骁忍住想掐上她腰,将她抱到怀里的动作。 谁知,旁边的人却突然起?身。 随着?她抬脚的动作,沈屹骁顿时知道了她的意图。 并拢朝向她的膝盖,在她坐到他?腿上,扶上她腰的手。 每一个?动作都比他?大脑更快一步。 甚至在她抬起?手的时候,沈屹骁主动仰起?了自己的脸。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她的唇,她的吻,而是她两根食指指尖戳在他?嘴角的动作。 “快点?,笑一个?!” 沈屹骁真就笑了,不过是被她气?笑的。 但是不等他?笑音落下,搂在她腰上的手就移到了她后颈,微微一用力,就把坐直的人轻松压到了他?怀里。 都不用沈屹骁仰头,唇就精准覆在了她唇上。 措手不及的吻,让夜浓呼吸一滞。 但是她没有挣开,压在他?肩膀的两只?手,随着?吻的深入,而渐渐搂住了他?脖颈。 又随着?他?唇舌的侵入,手指不自觉没入他?乌黑的发间。 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尽显她沙漏曲线的薄薄绒衫,贴紧他?只?一件衬衫加一件西装马甲的硬实胸膛。 彼此的体温熨帖传递,严丝合缝地交织出另一味滚烫。 感觉到的时候,夜浓整个?人抖了一下,微阖的眼睁开,她看见他?眉心紧了一下。 他?情绪不好的时候,会紧眉。 克制自己的时候也会。 夜浓不安地瞥了眼门后,唯恐下一秒就会有人闯入,她“唔”出一声的同时,推了推他?的肩。 “门没锁......” 唇被他?又磨又咬的,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沈屹骁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隐患,吻了她一阵后,他?抱着?她站起?身,走到门后,他?腾出一只?手。 只?听?“咔哒”一声。 他?个?子高,夜浓又被他?抱举着?高出他?一些,不过一个?转身,就让夜浓深陷一阵天旋地转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又突然下坠般。 松软的沙发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只?感觉到了很轻微的弹跳感。 沈屹骁握住她两只?脚腕,环到他?腰后。 圈出的方圆,像是把自己划入了她的领地,甘愿为她画地为牢。 第60章 俞初蓉的确是在车库里一直等着。 在得知夜浓目前住在铂悦府, 且和沈屹骁住同一层后?,她除了守株待兔别无他法,只是没想到?, 她这么快就出来了, 甚至还开着沈屹骁的车。 电话挂断, 俞初蓉看着前面那辆连车牌都价值不菲的银色跑车, 心里冷嗤一声。 见面的地点?是夜浓定的, 在榕港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厅,不过因为还要回公司,夜浓便将时?间推后?了两?个小时?。 再从公司出来,已经快五点?。 夜浓并不觉得俞初蓉会等她,毕竟有「沈夫人?」这三个字加身, 怎会自降身份。 果不其然,寥寥数人?的咖啡厅里, 并未见到?俞初蓉的影子。 夜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花茶, 视线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 刚好看见俞初蓉从车里下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保镖似的男人?时?, 夜浓嘴角滑出笑。 怎么说呢,这画面还真是和五年前有那么点?重叠。 不过当时?是沈文宏在等她,而?她, 则是被?关昇带到?他面前的。 想到?当时?见到?沈文宏第一眼时?的局促和紧张,夜浓心中突然有些五味杂陈。 她收回短暂的失神,看向已经朝自己走来的俞初蓉。 虽说这位沈夫人?很?不受沈屹骁的待见,但场面上的礼貌总归要有。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沈夫人?。” 俞初蓉将身上外套脱下, 递给旁边的男人?后?,朝她做了一个落座的手势:“夜小姐请坐。” 夜浓没有兜圈子, 直接问了:“不知沈夫人?找我是要聊什么?” 俞初蓉也?想和她开门见山,但还没摸到?她和沈屹骁的底,又唯恐冒失。 “中午在屹骁那儿...”俞初蓉停顿了一下,嘴角抬着淡淡几分抱歉:“让夜小姐见笑了,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礼貌客套让夜浓略感意?外,但这意?外也?只在她心头滑过短瞬。 老公离世,无儿无女,仅有的一个继子,又如此不买自己的帐。 这就是她的现实。 现实让她不得不用委曲求全?地维持自己的体面和地位,哪怕再看她夜浓不顺眼。 夜浓倒了杯花茶递到?她面前,“一点?小事?,沈夫人?言重了。” 俞初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像是随口:“其实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时?隔五年,你和屹骁还能摒弃前嫌重新走到?一起。” “摒弃前嫌...”夜浓缓缓的,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四个字。 再抬头,她眼角弯出一记很?明艳的笑:“看来沈夫人?知道当初我和沈屹骁分手的原因。” 她的主动提及,中了俞初蓉的下怀:“那是当然,当初是屹骁有错在先。当时?他爸爸也?很?严肃地批评过他,说他就算玩心再重,也?不该拿感情开玩笑。” “所以,”夜浓停顿了一下:“您是觉得,我不应该原谅...他?” “怎么说呢,”俞初蓉摆出一副长辈的语重心长:“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我是你的家长,自然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疼你爱你待你真心的人?。” 说话间,她观察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夜浓的脸上,但又因为说话的礼貌对视,而?被?她掩饰得很?好。 但是从接到?她电话那刻起,夜浓就知道她今天的目的,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婉转曲折,甚至还打着为她着想的幌子。 不过她既然这么迂回,夜浓索性就顺着她话,她轻叹一口气?:“我的父母要是也?能像您一样为我着想就好了。” 对她的家世背景,俞初蓉早在五年前就了如指掌。 在一个整日因钱吵闹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会不知道钱的重要性? 当初若不是因为知道沈屹骁是抱着玩弄她的心态,她怎么可能舍得分手,还故作清高地扔了那张卡,事?后?想必肠子都悔青了。 如今一回来就找沈屹骁复合,还不是因为这五年里,找不到?比沈家更有钱的? 视线扫过桌角那只限量款手包,俞初蓉垂眸笑了笑。 “做父母的,自然是希望子女衣食无忧,不过夜小姐现在这么优秀,想必完全?有能力给父母提供很?好的物质生活。” 这是拐着弯的说她看上了沈屹骁的钱,还是暗示她别贪图沈屹骁的钱? 虽说夜浓不是一个会主动攻击别人?的人?,但也?不是一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 她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其实当年我和沈屹骁分手也不能全怪他,他玩心重,我又何尝不是呢?” 当年她把那张卡扔到沈文宏身上的时候,说的是:我也?是玩玩,就当抵消了。 这话,俞初蓉从沈文宏那里听来的时?候,只当她是气?话,不想自己丢面。 如今听她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当初说的是真的似的。 俞初蓉难辨她话里真假,“既然当初夜小姐也没用真心,那如今呢?” “那就要看沈屹骁了。”她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 看沈屹骁? 俞初蓉不禁皱眉:“那照夜小姐的意?思?,他若还是玩玩而?已,你也?准备玩回去?” 夜浓眉梢微微一扬:“那依沈夫人?看,他现在是在玩吗?” 今天这场谈话,俞初蓉做好了片叶不沾身的准备。 “这我可说不好,不过......” 她不特指,只笼统概括:“甜言蜜语、虚情假意?,男人?不都爱玩这一套吗,你说是不是,夜小姐?” 夜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了这么多,一点?成效不见,俞初蓉耐心不足。 “虽然我不知道夜小姐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但老沈临终前交代过我,沈家将来的儿媳妇,无论家世还是个人?的条件都要配得上沈家。” 这话,就算她去问沈屹骁,俞初蓉也?不怕,毕竟这是这个圈子里惯例。 但是她也?不想惹夜浓心里不痛快,便又补充道:“当然,我知道夜小姐是非常优秀的,只是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并不是你能选择和决定的。” “虽说我个人?从来都不看重这些,可到?底是老沈的遗言。”她把自己摘得干净,把所有都推到?了已经去世的沈文宏身上。 “屹骁这孩子打小就孝顺,”她语气?很?是无奈:“大约是天意?弄人?吧。” 她轻叹一口气?的同时?,夜浓垂眸笑了,像是被?她的话戳中了笑点?,夜浓笑了好一会儿。 而?在她毫不遮掩的笑声里,俞初蓉脸上的从容开始逐渐消失,“我是哪里说的不对,竟让夜小姐笑成这样?” 夜浓撩起眼皮,她眼尾染着笑痕,但语气?已露戏谑:“沈夫人?,您不觉得您的戏太?过了吗?” 被?她一语戳破,俞初蓉嗓子里一噎,“...你说我在演戏?” 无论她演得累不累,夜浓已经看累了。 “说了这么多,您无非就是想让我和沈屹骁分手,是吧?” 被?她一语击中,俞初蓉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地勾搅在一起。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一双眼紧紧定在夜浓的脸上,像是在用她眼底的威视默认她的答案。 不过相比她内心的焦灼,夜浓无论从表情和内心都很?淡定。 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淡定。 甚至淡定的主动谈及了钱。 “想必您也?是有备而?来的,说吧,您准备给我多少?” 她的爽快不仅没有让俞初蓉觉得轻松,反倒让她紧张和不安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她狮子大开口,而?她又拿不出那么多该怎么办。 一阵沉默后?,俞初蓉问:“夜小姐想要多少?” 之前觉得她废话一大堆,如今这个话题,夜浓觉得非常有意?思?。 “听说上个月,东沈的股价又创历年新高,总市值已经超过千亿美元,不知沈夫人?准备给我几成?” 俞初蓉顿时?瞳孔一缩。 她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的野心,竟然打起了东沈的主意?。 是该说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笑她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俞初蓉嘴角勾出一味冷笑:“屹骁若是知道夜小姐打这样的主意?,不知会怎么想。” “怎么想?”夜浓轻抬下巴,像在思?考,“我猜,他若是知道我看上了他的钱,怕是睡觉都要笑醒。” 俞初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夜小姐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你不信吗?”夜浓拿起卡在桌上的手机:“不然我们来问问他?” 在俞初蓉遮掩不住的惊慌里,夜浓轻笑一声:“开个玩笑,看把您吓的。” 外人?就算再不把她这个沈夫人?放在眼里,面上也?会装一装。 可是这个女人?,面对面地几经羞辱她。 如果不是顾忌沈屹骁,俞初蓉真恨不得将桌上那壶滚烫的花茶泼她脸上。 偏偏这时?,夜浓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花茶,唇抵杯沿,她浅浅尝了一口后?皱眉。 “果然不如屹骁亲手泡的好喝。” 她视线落到?对面,在俞初蓉的满眼怒视里,夜浓无声弯了弯唇,“如果沈夫人?现在给不了我答复,我就先告辞了,我的号码您也?有,你要是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随着她起身,俞初蓉抬着眼皮看她,像是要扳回一局,她横眉冷哼一声:“现在跟我要钱了,当初又何必装清高呢?” 第61章 虽说在俞初蓉那里没有吃亏, 甚至可以说扳回一局,可夜浓还是憋了满腹的火气。 车驶入东沈办公楼的地下车库,还没停稳, 沈屹骁的电话就来了。 “夜总监还没忙完吗?” 听听这漫不?经心, 悠哉自得的语气, 夜浓没好气:“下来!”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凉飕飕地传进话筒, 炸在沈屹骁的耳边,让他心脏一紧。 嘴角的笑淡了,他脸上?只剩茫然?:“怎么了这是?” 还问她怎么了? 她这辈子是欠了他沈家吗? “给你五分钟——” 随着沈屹骁猛然?起身?的动作,身?下的椅子远远往后一滚,椅背重重撞在黑色的书台。 他一阵风似的从秘书办门口?掠过, 让收拾包包准备下班的黎雪动作一停。 “嗳嗳嗳——” 谁知?刚一扭头,就见王心蕊和钱歆也在盯着门口?看。 但?是哪还能看见半点人影。 但?是很不?巧, 电梯没有停在36层,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升, 沈屹骁的眉心也一点一点往中间拧。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敞开。 关昇一秒接到了他那双骇人的眼?神?:“沈总。” 沈屹骁沉着脸, “旁边的电梯站不?下你?” 关昇茫然?又无辜地眨了眨眼?:“旁边的电梯——” “赶紧出来!” 关昇赶紧大步从里面迈出来,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他不?忘把刚刚被沈屹骁打断的解释重新解释一遍:“旁边的电梯——” ——上?不?了36层。 可惜后半句被电梯门的无声合紧阻隔在了门外。 关昇无奈叹气, 不?该重复前半句的。 正值下班的点,车库里不?停有车从车位里驶出来。 沈屹骁站在主驾驶外,在一辆辆驶过的车灯里,他一只胳膊压在车顶, 弯腰看着里面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人。 夜浓在心里默数到三百的时候,抬起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哼”了声—— 沈屹骁抬手,指骨“叩叩”两下磕在玻璃上?。 夜浓侧脸看过去。 车窗玻璃贴着灰色陶瓷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人和物看得一清二楚。 看似正经严肃的脸上?,嘴角却隐着笑痕。 夜浓落下车窗玻璃,眯着眼?瞧他:“沈总可否传授下经验,你是怎么做到一天到晚心情都?这么好的?” 这个时候,沈屹骁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嘴角提笑:“这不?是看见你了吗?” 说完,他伸手去拉车门,结果却听“啪嗒”一声。 来的路上?,沈屹骁还在想,是不?是公司里的谁惹她不?高兴,现在从她看他的眼?神?,从她跟他说话的声音,还有她将车门反锁的动作,沈屹骁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那罪魁祸首。 可是她走的这几个小时,别说电话,就连一条短信,他都?没敢发?过去。 “怎么了这是?”他表情无辜:“我?这是哪里惹夜总监不?高兴了?” 他腰都?弯出了卑微的弧度:“你说,我?改,行不?行?” 这么将他晾在外面,根本就不?解夜浓心里的委屈和怨气。 五年前,被他父亲拿钱羞辱,五年后,又被他继母拿家庭讽刺。 凭什么? 就因为爱上?了他沈屹骁? 这就是爱他的代价吗? 夜浓看着低在玻璃窗边的那张脸。 就应该把今天,把之前五年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到他身?上?。 “夜浓——” 降了一半的玻璃突然?落了下去,也像是一道光照进沈屹骁的眼?底。 原本压在玻璃边的手伸进去,谁知?刚碰到夜浓的手就被她甩开了。 沈屹骁嘴角弧度一僵,下一秒,他的脸就被一双手捧住了。 这么多年积攒在她心里的委屈,像是破了闸,发?泄似的一股脑地往外涌。 不?过不?是用眼?泪的方式。 隔着一道车门,夜浓捧着他脸,用力又粗暴地吻他。 那股凶狠,前所未有。 可是那股凶狠却又只凌迟着他的唇,柔软的唇抵着坚硬的齿,磨咬的力度让沈屹骁眉心蹙得很紧。 他试着用舌尖的柔软和温度降她的火,抚她的情绪,软她的心。 但?是没用,舌尖刚一探进她唇峰,就被她抵了回来。 唇被她磨得火辣辣的疼。 这点疼对他一个大男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可是她不?一样,那么软的唇哪经得住她这么折腾。 沈屹骁知?道她在发?泄,可这种发泄方式能发泄出什么? 他连车门都?没开,双手从车窗边缘伸进去,掐着夜浓的腋下,在夜浓睁开眼?的时候,自己的上?半身?已经被沈屹骁从车窗里掐抱了出来。 “喂——” 夜浓双手砸在他肩膀:“你干嘛!” 沈屹骁把她往上一托,抗上?了肩,“让你发?泄。” 夜浓小半个身子都被他斜在肩下,血液倒流,原本的委屈变成了恼意?,夜浓垂在他身后的两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后背:“你把我?放下来!” “想让人听见,你还可以再大声一点。” 他混着清淡笑意?的声音,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夜浓顿时不?敢出声了。 并排停的四?辆都?是沈屹骁的车,他就这么把人抗在肩上?,一连越过两辆车的车尾后,他拉开了那辆无论?从舒适度还是宽敞度,都?能极度满足她发?泄欲的斯宾特车门。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沈屹骁圈着她腿,抬脚踩进车厢内。 一米八五的车厢高度,沈屹骁自如地站着,他歪头问肩膀上?的人,“要单座的还是三座的?” 耳后方传来一声重重的“哼”音。 “宝贝,”沈屹骁拖了几分调,“不?说的话,我?可就帮你选了。” 夜浓拿脚尖踢着他腿:“你赶紧把门关上?!” 声音压低的唯恐第三个人听见。 “哗啦”的一道关门声里,后排的三连座椅也一百八十度被放倒。 沈屹骁将她从肩膀抱回怀里后,躺了下去。 “继续。” 他让她在上?面,是给足了她可以尽情撒气,自由发?挥的空间。 偏偏占据高地的人,眼?睫眨出小鹿般的无辜与?茫然?。 夜浓两手攀着她肩,下意?识问了句很明知?故问的话:“继续什么?” 把沈屹骁听笑了:“刚刚那么猛,这会儿又怂了?” 倒不?是怂,主要是被他打断,心里的那团火莫名其妙就灭了不?少。 不?知?是被他刚刚的蛮横压下去的,还是连自己的发?泄都?被他如此纵容,给消了。 总之就是...... 既想像刚刚那么暴烈,又没了刚刚心头那股气的支撑,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好了。 但?是她心头的火消了,却把沈屹骁身?上?的火点起来了。 见她没有动作,沈屹骁索性掌心扣住她后颈,把她压向?自己。 不?似刚刚夜浓的贴唇磨咬,这次,沈屹骁直接撬开她双齿,把自己的舌抵进去。 勾到了她的舌,沈屹骁用自己的舌尖点了点她的。 夜浓被他的主动求咬惹的好笑又生气。 她囊着鼻子,双齿轻轻一抵,很轻很轻地咬了他一下。 她的不?舍惹来沈屹骁的不?满。 沈屹骁含住她唇,声音低出迷离的欲色:“重一点,嗯?” 一个字,带着明晃晃的勾引。 结果,等夜浓重了几分力道又咬了他一下后,主导权就被他拿了回去。 唇舌勾缠,湿濡又滚烫,却让他口?干舌燥,犹如心尖放火。 心口?覆上?来的那一掌滚烫,挤压出丝缕的疼意?,让夜浓突然?清醒地睁开眼?。 手腕被按住时,沈屹骁还没意?识到她情绪的变化,可是当他舌尖被用力咬住...... 沈屹骁顿时停了所有的动作。 他睁开眼?。 眼?底的红,写?满了他蓄势待发?的乱,还有被打断的茫然?,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夜浓松开他,“我?在生气你不?知?道?” 沈屹骁愣了一下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笑了两声,再抬头,他语气讨好:“这不?是正在给你降火吗?” 夜浓剜了他一眼?,掌心推着他肩:“起来。” 很不?情愿,却又只能照做。 不?过他坐起来的时候,也顺带把人抱在了怀里。 这种面对面被他抱坐的姿势,让夜浓下意?识就把自己的腿圈到了他腰后。 很多时候,这种身?体上?的自然?反应会因时间久了而被忽略。 但?是沈屹骁不?会,他是一个特别会注重小细节的人,特别是在夜浓这里,他会自己给自己找糖吃。 “说吧,想怎么发?泄,说的,还是做的?”他声音有着细微的笑音。 夜浓剜了他一眼?:“用做的,岂不?是称了你的意??” “这你可就说错了,更多时候,男人都?是从女人的满足里找满足。” 这种话,一不?小心就会接出危险的火苗来。 夜浓索性偏开脸,不?去接他眼?底的灼热。 但?是沈屹骁却捏着她下巴,把她脸扳过来:“到底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觉得矛头在自己这里,但?又有一种第六感,是间接惹到了她。 视线掠过他的唇,夜浓这才发?现他下唇被她咬破了,一缕伤口?,挟着淡淡的红。 说不?心疼是假的,尽管伤口?很小,可一想到自己受的委屈都?是因他而起,又觉得他罪有应得。 第62章 见她气噘着一张嘴, 沈屹骁环臂抱住她:“好了别气了,这笔账,我会给你讨回来的。” 还好意思跟别人?讨。 欠她最多的, 明明是他沈屹骁。 夜浓在他怀里挣了一下, 没?挣开:“我要回家!” 沈屹骁低头看她:“不是说?好跟我去梦蝶山的吗?” 夜浓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她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情。 “我可没?答应。” 沈屹骁捏着她下巴, 抬起她脸, “再说?你没?答应?” “我就没?——” 后面的话被沈屹骁用吻堵住,吻得很?用力,撬开她双齿,吮住她舌尖,直到?把她的“唔”音吃出来才放开她。 夜浓用力将他往后一推, 手背捂着胀痛的唇:“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理。” 还说?他不讲理。 沈屹骁都想把她就地解决了:“对你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讲理有用吗?” 就因为讲理没?用, 所以只能带她回了铂悦府。 心里压着股上下皆不顺的郁气,沈屹骁一路都没?说?几句话。 夜浓自知?‘理亏’, 又不想心软,索性?也不搭理他。 可又时不时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是想看我死吗? 再踹他一次, 就是想看他死? 夜浓眉心几度蹙起又摊开。 车子开进?小区,眼看驶入地下车库,夜浓余光往旁边瞄了眼, 轮廓还绷得这么紧。 看得夜浓撇了撇嘴角。 等到?车子倒进?停车位,夜浓“咳”了声:“你饿不饿?” 沈屹骁却没?往她那边看,“一会儿会所会有人?送餐过来,到?了你就先吃。” 听他的意思好像还要出去, 可是又见他解了身上的安全带。 夜浓歪头看他:“那你呢?” 沈屹骁没?有明说?:“你先上去吧。” 还卖起关子来了。 夜浓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哦”他一声后就下了车。 目送她进?了电梯间, 沈屹骁拿起手机。 好一会儿的等待音后,话筒那边才传来一声“喂?” “沈夫人?。” 沈屹骁对俞初蓉的称呼,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在话筒的一阵沉默里,沈屹骁不疾不徐地问起来:“听说?下午沈夫人?找我女朋友了?” 他拖腔带调的,俞初蓉就知?道了他来者不善。 不过她一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接到?他的电话,甚至都做好会被他找上门的准备了。 不过俞初蓉不急也不慌,因为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几副说?辞。 “是,我是找了夜小姐,不过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试探她对你是否是真心。” 沈屹骁对她的巧舌如簧来了兴趣:“那您试探出来了吗?” 俞初蓉没?有直接回答:“你能给我打这个电话,说?明她都跟你说?了,就是不知?道当时的对话,她敢不敢对你和?盘托出,不过没?关系,我录了音,你要听听吗?” 果然?做足了准备。 沈屹骁轻描淡写地说?了声好啊:“那就麻烦沈夫人?让我听听。”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对话—— 「夜小姐想要多少?」 「听说?上个月,东沈的股价又创历年新高,总市值已经超过千亿美元,不知?沈夫人?准备给我几成?」 「屹骁若是知?道夜小姐打这样的主意,不知?会怎么想。」 「怎么想?我猜,他若是知?道我看上了他的钱,怕是睡觉都要笑醒。」 俞初蓉就只给他听到?这里,刚要开口,开了免提的话筒传来一阵笑音。 随着这笑音一同被他沈屹骁默念出来的还有刚刚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怕是睡觉都要笑醒。 俞初蓉嘴角勾出得意的笑。 幸好她留了一手录了音,不然?什么好话都被那个女人?说?了去,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过这也多亏那个女人?的大言不惭,竟能这么的口出狂言,就没?想过她会把这些?话说?给沈屹骁听,还是笃定沈屹骁只信她的话? 俞初蓉在心里冷笑出得意,当初她能用一段录音让两人?分手,如今她依然?也能用录音将她打回原形。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沈屹骁会突然?问她:“沈夫人?怎么不继续放了?难道就只截了这几句?” 后面的对话因为夜浓提到?了录音,俞初蓉当然?不可能给他听见。 “其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屹骁啊,”俞初蓉试图转移他注意力:“你只要知?道那个女人?是看上了你的钱——” “看上我的钱怎么了?”沈屹骁打断她。 俞初蓉愣住。 她不会知?道,在两人?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屹骁常在心里做一个假设:如果她图我的钱就好了。 虽说?夜浓是沈屹骁费尽心机才追到?手的,甚至在追求的过程中,夜浓对他一度的爱搭不理,可在外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两人?在一起后,学校一直盛传夜浓是图他的钱才蓄意接近他。 以当时沈屹骁的性?子,怎么肯呢能容忍听到?这种谣言。 可是在两人?分手后,当初最让他嗤之以鼻不能容忍的谣言却成了他心里最大的渴望。 以至于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她真的图我的钱就好了」这句话,被沈屹骁无数次,自 言自语地苦笑着说出来。 如果她真的图他的钱,她就舍不得和?他玩玩,因为在当时,整个学京市找到两个比他沈家还有钱的。 偏偏她压根就不把他的钱,他的家世放在眼里。 如今她能再度回到?他身边,不管是什么原因。 若是真心,那就是他沈屹骁赚到?了。 若是因为钱,那也说?明他沈屹骁在她心里是有价值的。 他的爱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他爱她,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什么祝她幸福之类的,都是狗屁。 而现在,他得偿所愿了。 想到?这,他怎能不笑。 但是他眉眼间的戾色也在他的笑意里不动声色地浮了上来。 “沈夫人?,我记得我之前跟您说?过,让您别插手我感情的事。” 他嘲讽的声音里裹着冷笑:“怎么,您是年纪大了,记不住?” 电话那头,俞初蓉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我——” “既然?这样,那我今天就再跟您说?一遍,您听好。” 他刀刃般的声音传进?话筒,直割人?的喉咙。 “我沈家的大门,她夜浓是进?定了,您若是聪明,那就做一个明面上的好婆婆,若是您想不开......” 他冷出笑:“您大概还不知?道,我爸的遗嘱,需要我认可并同意才能生?效吧?” 他话里的威胁之意,顿时让俞初蓉的脸失了血色。 “另外,”沈屹骁又警告一句:“从现在开始,别再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我不想让她添堵。”” 这么多年加起来,沈屹骁跟她说?过的话都没?有今天的多,他不喜欢这个女人?,不单单是因为她嫁进?沈家,而是她为了能嫁进?沈家,不惜抛夫弃女。 虽说?他对这个女人?满腹意见,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随着这通电话而变好。 特?别是那句「他若是知?道我看上了他的钱,怕是睡觉都要笑醒。」 沈屹骁勾着笑,在心里回味这句话。 还知?道他睡觉都要笑醒,看来没?白疼。 可是等他站在家门口,摁门铃没?人?给他开的时候,他又皱眉了。 沈屹骁扭头看向1202,难道回自己家了? 他转脚走过去,指尖都要摁在门铃上了,又被他落了回来。 “滴答”一声,随着门敞开,他迫切想听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怎么又不请自入了?” “这不是——” 后面的话,随着他看见地上摆着一双男士拖鞋而止住。 他抬眼看向客厅,见夜浓抱着奶酪朝自己走过来,他嘴角提笑,指着地上的男士拖鞋:“给我的?” “不然?呢?” 回来的路上,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三句,这要不给他点甜头,不知?道这张脸得拉长到?什么时候。 只是没?想到?,一双拖鞋就把他嘴角的笑哄出来了,早知?道,中午她就不费那么多的口舌,直接去给他买双拖鞋得了。 但是沈屹骁却站着没?动,他伸手招了招:“过来。” 夜浓走过去:“干嘛,你还想我给你换——” 话还没?说?完,沈屹骁就展开双臂将她搂进?了怀里。 一声“喵呜”从两人?拥近的怀里传来,奶酪从夜浓怀里跳了下去,把那处不属于它的三分田地还给了某人?。 像是给空落落的两只手找到?归属地,夜浓轻轻搂住他腰。 “一双拖鞋而已——” “五年了,”他厚重又低沉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夜浓半张脸都遮在他沁着暖意的肩膀里。 本该让她觉得踏实又温暖的怀抱,因为刚刚定了回香港的机票,让她心里生?出了浓浓的不安。 不知?那根扎在她心头的刺拔出来后,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会怎样。 是赤诚相?见,比以前更懂珍惜。 还是让这面破镜重圆的镜子多了一道挑破后的新的裂痕。 夜浓轻吸一口气的同时闭了闭眼。 “明天我有点事,要回趟香港。” 沈屹骁心脏微微一紧,默了几秒,他松开手。 视线追着夜浓略有低垂的眼睫,他声音有着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颤音:“什么时候回来?” 第63章 这么长时间, 夜浓一直以为他是chris酒吧的老板,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她搞错了。 但?是齐冀没给她多余的时间去理这件事。 他走到?床边,一把拾起刚刚被他扔掉的录音笔:“我去找人查查, 这声音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夜浓说不用:“我以前找人查过, 声音不是合成的。” “不是合成也可以是截取, 你就?没想过, 为什么单单给你听这两句, 而且这里压根就?没提过你夜浓的名字。” 夜浓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之所以截取这两句话,肯定是因为这两句对她和?沈屹骁的关系杀伤力最大,可是...... 夜浓看向齐冀:“当初我跟他提分手的时候,我故意?说我也是玩玩,他当时的反应完全就?是谎言被拆穿会?有的反应。” 齐冀气得不知该说她什么好:“所以说这就?是你们女人的思维, 遇到?事情就?喜欢先?入为主,你认定了他对不起你, 那他无论?给你什么反应,你都觉得他心里有鬼。有这时间在心里琢磨, 你就?没想过亲自问问他?” 夜浓垂眸笑了,“问他什么?问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玩我?” 对她来说,问这样的话就?是自取其辱。 这就?像问一个被抓奸在床的老公,你和?床上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就?像问一个已?经?移情别恋的男朋友, 你还爱我吗? 她问不出口,她再爱一个人,也不愿□□情里那个卑微的,求着别人来爱的可怜虫。 齐冀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 突然眉心一皱:“既然你抱着这么大的误会?和?他分手,那现在误会?都没解开, 你又和?他和?好......” 他双眼眯出警戒:“你该不会?是想着报复,再踹我哥一次?” 夜浓给了他一记无语的白眼:“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要是想报复至于等到?现在?” 齐冀对她没有半点?信任,“那你为什么和?好?” 见?她不说话,还把脸低下?去,齐冀眉梢一挑:“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在夜浓的冷眼里,齐冀嘴角勾出坏笑:“那就?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齐爷我就?帮你把这误会?给解了。” 见?他掏出手机,夜浓眉心跳了一下?:“你该不会?想把这事跟沈屹骁说吧?” 齐冀眼里露出几分精光,瞥了她一眼:“你把这东西给我听,不就?是想借着我这张嘴告诉我哥?” 见?她眼睫虚虚眨了两下?,齐冀冷笑一声:“还真以为自己那几分小聪明,我看不出来是吧?” 被他戳破心思,夜浓心虚但?不理亏,她承认:“我的确是想借着你给他敲敲警钟,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做的亏心事我什么都不知情呢!” “你这女人,”齐冀眼睛里都快瞪出火星子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这是他说的话呢,当年他那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把你放手心里疼着宠着,怎么到?了你这,你就?跟个万儿八千的近视似的,看不见?呢?” 要不是看他对沈屹骁一腔热血的赤诚劲,夜浓都想拎起凳子砸他脑袋上。 见?她一连瞪了自己好几个白眼,齐冀反倒收起了手机:“既然你这么不信他,那行,那咱们就?来赌一个。” “堵一个?”夜浓有点?摸不清他的鬼心思:“赌什么?” “要是这事真是我哥对不起你,那我就?扣着他脑袋给你磕头?认错。” 夜浓上下?打?量着他:“就?你,扣着他脑袋给我磕头??” “怎么,你看不起人是吧?” 夜浓把嘴角的嘲笑抿下?去:“我倒是挺想看得起你的。” 齐冀压根就?不需要她看得起,他之所以敢这么大言不惭,那是笃定这事跟他哥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齐冀气势沉了几分:“这事要是是别人做了手脚,不关我哥的事,那你就?立马跟我哥去把证领了!” 夜浓嗓子里一噎:“...领、领什么证?” “你说什么证,当然是结婚证!” 夜浓:“......” 见?她别开眼不敢看自己了,齐冀嗤出一声笑:“怎么,怕了?” 夜浓余光剜他一眼:“我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想想自己按着你哥的头?给我磕头?认错吧!” 其实齐冀心里也慌,倒不是慌这录音是真的,而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查。 他两手叉腰,绕着床边来来回回地走着。 从他哥那问出来的答案,无论?是与?否,这女人都不会?信,那就?只能?从别人那里下?手,可是沈叔叔不在了..... 他突然抬头:“那个姓俞的,她当时在不在?” 夜浓摇头:“不在。” “不在也肯定知情!” 知情又怎么样。 夜浓说:“她现在巴不得我和?沈屹骁分手,你觉得她会?跟你说实话?” 也对,那个女人鬼心思太多了。 齐冀想了想:“那当时沈叔叔找你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夜浓说:“关昇,当时就?是他去学校找的我。” 关秘书...... 齐冀手指捏着下?巴:“那老头?的嘴可不好撬。” 抬头?接到?夜浓眼里的求知欲,齐冀说:“你有所不知,他孩子能?出国留学就?是我沈叔办的,她老婆的妹妹当初得了一个稀奇古怪的病,也是我沈叔从国外找的专家给治好的。” 承了这么深的恩,那嘴巴还不跟粘了胶水似的。 不过...... “走,我们现在就?回去找他!” 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夜浓挣了一下?:“机票是下?午三点?半,现在——” 齐冀一脸得意?地打?断她:“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有私人飞机啊?” 结果等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沈屹骁打?过去,又说了句不对:“咱们在香港,我哥那公务机在京市。” 他赶紧翻通讯录,滑了几下?后,他指尖一压:“诶,有了。” 他一个电话拨过去。 “雷子,你家那个飞机借我飞一趟京市。” “废话,我不在香港的话,会?问你吗?” “今天不行,今天我有急事,下?次,下?次你去我那我请你。” “现在就?要,越快越好。” ...... 立马能?回京市的难题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解决,齐冀一副等着被夸的表情:“怎么样嫂子,有我这么个弟弟,你是不是做梦都能?笑醒?” 夜浓的嘴上功夫什么时候输过人。 她点?头?,怼得一脸认真:“你哥如果知道他有一个按着他脑袋磕头?认错的弟弟,不做梦都在笑。” 齐冀:“......” 不过别看齐冀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真正?遇到?事情,心思却很细。 临上飞机前,他就?给他们家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机场等着,之后又给黎雪打?了电话,问她关昇下?午的工作行程。 当然,黎雪也不是他问什么都能?告诉他,但?是齐冀很能?威胁人:你们沈总的婚姻大事现在就?攥在你手里,你自己掂量掂量,如果搞砸了,你这小秘书的凳子还坐得稳吗? 把黎雪吓得立马将关昇下?午的行程出卖了干净,临了,还不叮嘱一句:齐少,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啊,不然关秘会?把我杀了的。 齐冀笑她可爱:放心吧,他老婆孩子还等着他养,他不会?把自己送监狱里去的。 坐上飞机后,齐冀把自己的计划跟夜浓说了。 “关秘这人,虽然城府很深,但?是个特别衷心的下?属,所以拿钱大概率诱惑不了他,前程这东西,从咱俩嘴里说出来,也没个可信度,所以就?只能?打?感情牌。” “感情牌?”夜浓皱眉:“你跟他有感情吗?” “我是没有,但?我可以拿我哥的感情来打?!” 他一脸笃定的模样,夜浓都不忍心浇他冷水。 齐冀又说:“不过今天下?午四点?开始我哥要去下?面的酒店巡场,关昇会?跟着,所以咱俩需要在这之前把关昇绊住。” 被他说得好像谍战似的,夜浓皱眉:“那就?等他下?班再找他不就?好了?” 齐冀歪着身子看她:“你怎么就?这么不急呢?这误会?早解开一分钟,你不就?能?早一分钟跟我哥去领证了吗?” 夜浓:“我看你是平时被他压榨得狠了,想早一点?按着他脑袋——” 齐冀直接炸毛了:“你再说!” 夜浓:“......” 齐冀不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到?了以后你就?给她打?电话,你就?拿录音笔的事威胁他,他一准自己找借口留公司。” 夜浓并不觉得,以关昇那种沉稳古板的秘书,能?受她的威胁。 只是没想到?,三个小时飞机落地,当夜浓拨通关昇的电话,说到?录音笔一事—— “夜女士,您现在在哪?” 他的主动让夜浓懵了一下?。 夜浓看向旁边激动到?捂嘴的齐冀:“我一个小时能?到?你们公司。” 关昇自然不想在公司跟她说这事。 “夜女士,东沈对面有一家撩香茶室,五十分钟后我在那里等您。” 沈屹骁知道齐冀借了公务机回来。 早上还在为录音一事纠结的他,当看见?齐冀发来的落地香港的短信,以及夜浓所住公寓的照片后,他满腔的好奇就?压不住了,结果给那臭小子打?电话竟然被挂断,发短信直接回他三个字:「忙着呢,等我都了解清楚了跟你说。」 第64章 齐冀愣住, 夜浓掩在脸上的?手也缓缓落了下来。 她湿透的?眼?睫难以?置信地颤抖着:“他、他说的?不是我?,是、是齐祯?” 关昇点了点头,“当时齐总谈了个女?朋友, 听说家里人?不太喜欢, 当时沈董就借着这事试探沈总对门第差距的?想法, 沈总就回了那么?一句, 说完他自己应该是反应过来沈董的?意思, 又说,齐祯是压根没对这段感情上心,他不一样,他将来是要和?您结婚的?。” 扎在她心头五年的?刺突然连根拔起,而关昇的?最后一句话又像是一根针, 狠狠扎进?她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感袭来, 漫进?四肢百骸。 她用力掐紧自己的?手心,刚止住的?眼?泪再次盈满眼?眶, 无声的?,一行一行滑过她脸颊。 哭着哭着, 她又低声笑了:“原来、原来是我?......” 原来是她的?不信任,才让他们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 “夜女?士,对不起, 隐瞒了您这么?久,其实?他老人?家也后悔过,他没想到沈总对您的?感情会这么?深,他想过跟沈总坦白, 可?是又害怕被自己的?儿子记恨,所以?他临终前交代我?, 一定不能让沈总知道录音这件事,哪怕是日后你们还有和?好的?可?能,也希望我?保守这个秘密,所以?我?才三缄其口,如今我?把真相告诉您,已?经违背了我?当初在他临终前的?承诺,我?不求您能原谅他,只?请您看在他身为父亲的?立场,不要太记恨他。如今您和?沈总能和?好如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以?吗?” 结果齐冀却“腾”的?站起身:“凭什么?,你说过去就过去,那我?哥这几年的?苦都白吃了吗?” 见夜浓拉住自己的?袖子,齐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被他两句话说心软了?” 见她不说话,齐冀一把甩开?她手:“他说两句话你就心软了,当初我?哥求你别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软?你知道当初你一句分手让他受了多大打击吗,你别看他现在对你还和?以?前一样,那是因为他太爱你了,当初你说的?玩玩而已?,到现在还跟把刀似的?,搁他心窝里戳着呢!” 见他情绪有些失控,关昇开?口:“齐少?——” “你住口,”齐冀一个冷眼?射过去:“你这个帮凶没资格说话!” 关昇自知理亏,只?好闭嘴。 齐冀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后,一把抄起桌上的?手机:“是父亲就了不起吗,做了错事就可?以?不追究了吗?亏我?哥把他当偶像似的?——” 夜浓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你够了!” 她眼?含坚毅地看着齐冀,说话的?语气也是万分的?不容置喙:“这事你不许和?他说!” “凭什么?不许说?” 齐冀怒目圆睁的?一双眼?里,覆了浓浓一层水雾,全是他为沈屹骁过去这五年感到不甘带来的?委屈。 夜浓当然知道他在为沈屹骁打抱不平,如果沈屹骁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好也就算了,就像齐冀说的?—— 夜浓吞下嗓子里的?哽咽:“就凭你刚刚说他把他父亲当偶像!” 齐冀眼?睫抖了两下。 “至于我?插在他心口上的?刀,我?会帮他拔出?来,”夜浓声音有明显的?颤栗:“因为我?的?不信任带给他的?伤害,我?也会弥补,但是他父亲这件事,” 她看向?齐冀,再一次沉声警告:“你不能说。” 包厢里一阵沉默的?静谧。 关昇低头看了眼?时间,“夜女?士,我?还要回公司处理一些公事,就不多打扰了,您这边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找我?。” 说完,他颔了颔首。 只?是没想到,当他拉开?包厢的?门,却见沈屹骁站在门口。 关昇瞬间面如土色:“沈、沈总。” 随着沈屹骁往门里迈进?一步,关昇也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茶桌前,夜浓表情怔愣了两秒,视线往齐冀脸上一扫,齐冀顿时缩着肩膀往后退,“不、不是我?,我?没跟他说我?来这......” 夜浓看向?一步步从门外走进?来的?人?,从他晦沉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可?是听了多少?—— “录音是谁截取的??” 他冷沉的?声音一出?,夜浓眼?睫顿时颤出?了不安。 她来不及深想,连忙跑到他面前,“屹骁。” 然而,沈屹骁的?视线却紧紧锁在关昇低垂的?脸上。 夜浓抱住他胳膊,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屹骁。” “我?问你录音是谁截的??”随着他高亢的?尾音落地,重重的?一脚踹在了关昇的?小腹上。 关昇一连两个趔趄跌坐在地。 然而沈屹骁却一点都没解心头怒气,就要再度迈步上前时,腰被夜浓紧紧抱住。 “你别动手,”夜浓在他怀里仰头的?同时,一边用手在他后背来回抚着:“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动手,好不好?” 她哄人?的?音调明显,可?沈屹骁却不为所动。 他火光燎原的?一双眼?看着地上的?人?,“还需要我?重复第三遍?” 关昇按住齐冀扶他起身的?手,自己撑着地,缓缓站起身。 沈屹骁刚刚那一脚几乎没收力,关昇的?腰根本直不起来。 他颔腰低头:“我?不知道录音是沈董找谁截取的?,只?知道是沈夫人?的?建议。” “她的?建议?”沈屹骁冷笑一声:“所以?录音也是她录的??” 关昇手压腹部,点了点头。 沈屹骁目光沉在她脸上:“所以?从始至终,你到底是在对谁衷心?” 关昇没有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沈总。” 然而就是这声对不起,再次激怒了沈屹骁,他搂着夜浓的?肩膀,侧过身。 眼?看他又要一脚横扫过去,夜浓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抱住他。 “你以?前答应过我?不打架的?,你忘了吗?” 她脸贴紧他胸口,随着他胸腔里激烈的?起伏而起伏。 沈屹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当初她就是这样护在他身前,才使得那棒重锤狠狠砸在了她肩上。 胸腔里的?轰鸣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沈屹骁不会忘,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用心爱着的?女?人?,也是会用命来护着他的?。 可?是,那些外人?想要他的?命也就算了,他的?家人?,他生他养他的?父亲怎么?也舍得...... 沈屹骁强忍的?怒气、怨气被他积聚在眼?底深处,“可?是...如果不是他们,你又怎么?会和?我?分手。” 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错失这五年。” 在夜浓缓缓朝他摇头,想要说不怪别人?,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的?时候,沈屹骁突然从她双臂里挣脱出?来。 这一次夜浓没能拦住他。 沈屹骁双手揪住关昇的?衣领,将比他只?矮了半头的?人?拎得双脚几乎离地。 “你也太不把我?沈屹骁放在眼?里了,我?之前是不是几次三番问过你,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嗯?” “对不起沈总。” “你别他妈的?跟我?说这三个字。” 沈屹骁将他狠狠往后一撂,幸好齐冀就站在关昇身后,眼?疾手快地双手接住了他。 沈屹骁手臂绷直,指着他:“我?跟你说过,信任这东西,一旦崩塌,就很难再捡起来。” 关昇懂他的?意思:“我?会引咎辞职。” “在这之前呢?” 关昇颔腰应道:“我?会通知律师处理沈董的?遗嘱事项,并在今晚勒令俞初蓉搬离目前所住的?常玉别墅。” “还有呢?” 关昇停顿了几秒:“保证您以?后不会在京市看见她。” 包厢里安静了,只?剩夕阳的?余晖在窗前留下今天的?最后一抹艳丽。 还有那一句—— “沈总,您保重身体。” 或许是他手按腹部佝偻着的?腰,或许是他刚刚说那句保重身体时哽咽的?声音,又或者被他如长辈细心照顾了这么?多年...... “等等。” 已?经走到门口的?关昇,顿时停住了脚,他转过身,一如既往地恭谦,喊他一声:“沈总。” 沈屹骁转过身没有看他:“他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 他从未在外面对沈文宏用过「他」这个称呼。 关昇的?手缓缓从腹前落了下去:“沈董让我?照顾好您,让我?留心俞初蓉的?一举一动,不允许她沾手公司任何的?人?和?事,还有......” 他压下嗓子里的?哽咽:“沈董还说,他这一生只?爱您的?母亲,让俞初蓉嫁进?沈家,只?是想找个人?照顾你,但是事与愿违,是他眼?不识人?。” 说完,他短暂思忖后又开?口:“还有一件事,就当是我?多嘴。” 关昇看向?夜浓:“夜女?士,您到香港的?第二年,也就是您入职莱欧公司的?那一年,您签的?第一份合同,是沈董暗中牵线搭桥的?,沈董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很多时候只?是缺一个台阶,不过您放心,那之后,沈董再也没有插手您工作上的?事宜。” 在夜浓满目怔愣里,关昇朝她颔了颔首:“夜女?士,祝您一切顺利。” 在关昇转身的?背影里,齐冀难以?置信地呵出?一声笑来:“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给自己上一个老板洗白呢——” 夜浓一个冷眼?落他脸上:“出?去!” 齐冀愣了一下,刚要张嘴,余光瞥见沈屹骁低垂的?眉眼?,他这才将嗓子眼?里的?话咽回去,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嫂子,别忘了咱俩的?赌约。” 说完,他立马脚下生风地溜了。 夜浓走到门后,将门关上,再回到沈屹骁身前时,她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屹骁的?眼?泪,不经脸颊,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夜浓捧起他脸,左手的?拇指指尖刚好接住了他的?一滴泪。 “你打关秘书,气你爸爸,又这么?对俞初蓉,却唯独落下我?,”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就没有怪过我?吗?” 他何止是怪过她,这些年,他简直是恨她恨到了骨子里。 可?是就像她说的?,他对关昇动手,记恨他父亲,让俞初蓉一分钱都拿不到,偏偏对她一个狠字都说不出?口,一个冰凉的?眼?神都不舍得给。 除了爱太深,可?以?盖过一切外,还有他对自己的?反省。 为什么?她宁愿相信一段录音都不相信他对她的?真心,说到底,是他做的?不够好,是他没能让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足够笃定,是他没能给到她一百分的?安全感。 见他不说话,夜浓将他的?脸略微捧高了些:“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 “怪过。” 捧着他脸的?手微微一僵,夜浓压下鼻尖酸涩,牵强地挤出?一个笑来:“那你为什么?都不凶我??” 想凶她的?。 可?是又怕把她凶跑了。 秘书可?以?再找,她夜浓,这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沈屹骁拿下她手:“我?还要有公事,你先回家吧。” 夜浓顿时就慌了,抱住他腰,不让他走,“所以?刚刚是有外人?在,你觉得凶一个女?人?,显得你小气吗?” 沈屹骁被她这离奇的?思路听得一时无语。 腰被她两只?胳膊如藤蔓般地缠着,沈屹骁小幅度地挣了挣,“你知道就好。” 夜浓知道他会生气,甚至都做好了等他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 可?是他现在呢,看她的?眼?神没什么?起伏,跟她说的?话也音色平平。 冷淡的?,像是对一个人?失望至极后仅剩的?敷衍。 “屹骁...”她尾音拖着绵延起伏的?调,黏糊糊的?。 沈屹骁只?觉得耳膜都悄悄震了一下。 其实?从他进?门后,夜浓就已?经这么?喊了他好几次了,只?不过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没注意。 他眼?里含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喊我?什么??” 夜浓知道自己讨好的?意图太过明显。 可?是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喊他沈屹骁,哪里还能表现她的?诚心认错。 “屹骁啊,”这次,她还加了个一个“啊”。 沈屹骁:“......” 见他眼?睛一连眨了好几下,夜浓搂着他腰的?力度紧了紧:“你以?前不就说你喜欢我?这么?喊你吗?” 是,他是说过,可?她从头到尾也没喊过几次,除了偶尔逗逗他。 沈屹骁强压着嘴角的?笑:“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夜浓悄悄撇了撇嘴:“那你喜不喜欢听?” 喜欢。 他喜欢的?东西多着呢,她都能一一满足他吗? 沈屹骁垂眸看了她一阵,故意卖乖的?表情里,藏着让人?一眼?看尽的?狡黠。 他别开?眼?:“还走不走?” 夜浓知道他是故意拿乔,也知道他对她气不起来。 而她,也特别、特别想在今天多给他一点甜头。 “你昨天不是说要带我?去梦蝶山的?吗?” 她手在他后背轻轻的?、来来回回地画着圈:“还去吗?” 她意图这么?明显,沈屹骁当然看得出?来。 重点是,她的?目的?。 是真的?想去,还是为了哄他而想去。 商场上,沈屹骁重结果而非过程,但是对她,他是两个都要。 沈屹骁抬手将她的?胳膊,用着几乎慢放的?速度一点点拿开?,与此同时,他视线紧紧攫在夜浓的?脸上。 在她三分怔愣七分茫然的?眼?睛里,沈屹骁嘴角一勾:“下次。” 换做以?前,夜浓一定会把手往回一抽,甚至说:谁稀罕。 但这次,她没有。 就要被沈屹骁拿开?的?胳膊被她往回一圈,夜浓在他怀里蹦跶了一下:“我?不要,我?就要今天去。” 她在撒娇,而且是故意撒娇。 但是她也只?是在撒娇,不知道自己撒这样娇的?时候有多可?爱。 这是与她的?长相,与她的?性格,简直相悖的?一个特征。 是曾被沈屹骁格外想收集的?珍贵。 如今,他还是觉得弥足珍贵,珍贵到,再也高不出?一丁点的?姿态。 他拉着她,几乎是用跑的?,跑出?包厢,跑出?走廊,跑下楼梯,跑到路边。 在绿灯35秒,明明可?以?立马穿过斑马线的?短暂半分钟里,在天边被扯出?的?大片晚霞里,在人?潮汹涌里。 他像是要每一个经过的?人?为他作证。 他捧起她的?脸,问她:“还爱我?吗?” 夜浓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爱我?吗」三个字前加一个「还」。 她点头,重重地点头:“一直都爱你,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的?今天,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她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办公室找你,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沈屹骁点了点头。 “你现在再重新问我?一次。” 见他不说话,夜浓晃着他的?腰:“你快问啊。” 沈屹骁眼?底一红。 那时的?他满腔汹涌,声音平静:「夜小姐,五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如今他低闷的?声音像是从喉骨里发出?的?:“夜浓,这五年,你过得还好吗?” 夜浓摇了摇头:“不好,你不在的?这五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那些不再像最初那么?想他的?日子,都是被她刻意用大量的?工作填满的?,压着、藏着、埋着,以?为会淡了痕迹,可?她太小看他们之间的?感情了,也小看了面前这个男人?,让她真切领会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惊艳后的?无奈,让她明白,原来,真的?除了这个人?之外,其他的?都是将就。 她在他怀里仰着头,深咖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现在,我?想把我?当初不小心弄丢的?人?找回来。” 她挺翘的?鼻尖,轻轻蹭着他下巴,“还有机会吗?” 沈屹骁低头,额头轻点在她的?额头上,“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想回到过去,还是重新开?始。” 因为一个误会,让他们的?过去断了五年,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填补。 可?是和?他的?现在,好像也不错。 夜浓嘴角抿笑:“为什么?非要选,不可?以?两个都要吗?” “两个都要?”沈屹骁渐眯眼?角:“怎么?个都要法?” 正在等她的?答案,却见她脸一偏。 “绿灯亮了!” 39秒的?绿灯倒数里。 一个女?孩正举着相机,追着斑马线上手牵手跑过的?一对恋人?。 “怎么?样,怎么?样?” 女?孩将相机从眼?前拿下:“超美的?。” “赶紧给我?看看。” 镜头拍的?画面里,夕阳的?光晕柔和?,秋水烟云般的?落在一对手牵手跑在斑马线上的?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