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惦念你》 第01章 暗恋 冬至这天,南临市下了场久违的大雪。 白茫茫一片,覆着小河旁的建筑和大树,不时传来枝丫被压断的声音。 白墙黛瓦的庭院内,周宜宁一身齐腰襦裙端坐在窗边,全神贯注在扇面作画。 她的气质温和柔婉,极白的肤色,衬得她本就出众的相貌多了几分古典韵味,有种无法用镜头描述的唯美。 “ok宁姐姐,”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助理许溪比了个手势,连忙把羽绒服递给她,“快穿上吧,小心感冒。” “谢啦。” “不客气,”许溪收拾好工具,看向她眼底的乌青,有些心疼,“辛苦这么久,姐姐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你还不了解你宁姐姐?眼里只有工作,拼命十三娘可不是白叫的。” 说话的人叫余振秋,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虽然没好气,但仍旧给她递过去一杯泡好的姜茶。 周宜宁接过茶杯,眉眼弯弯:“余师傅泡茶的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可别夸,”一听这话,余振秋连忙摆摆手,“你想当劳模,老头子我还想轻松多活几年呢。” 末了,他状似很嫌弃问:“小丫头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许溪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是怕宁姐姐又向您学习茶艺呢?还是舍不得宁姐姐走啊?” “谁说舍不得?”余振秋一吹胡子,嘴硬,“你们扰我这么久,现在能麻溜收拾东西赶紧走,我还乐得清静。” 相处这两个月,周宜宁早就摸清了小老头口嫌体直的性子,她从行李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面色真诚,“这是给您的。” 知道老爷子喜欢珍藏字画,她算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总算做到了答应老爷子的事。 余振秋打开长轴纸盒,从里面取出画卷,看清内容后,眼眸瞬间一亮。 “算你还有点良心,”他一脸爱不释手,抬眼看向飘飞的雪花,咕哝声音,“这天气怎么回去?” 言外之意,就是想让周宜宁再留几天。 作为被央华台称赞的手艺人,多少博主慕名而来,全都被他拒之门外。 只有初见周宜宁时,他就知道这小姑娘是真得想把非遗发扬光大,而不是博流量,后来从初秋到深冬,周宜宁一直用实际证明他看人的眼光没错。 所以他打心眼里欣赏这姑娘,现在她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周宜宁“嗯”了一声,“外婆明天出院。” 外婆腿伤复发,尽管医生一直说恢复得很好,总得亲自问问才能放心。 “余师傅您就放心吧,”许溪把拍摄用的东西准备好,笑盈盈说,“您绝活这么多,我们肯定还会再来叨扰您的。” 余振秋哼哼两声,一脸骄傲。 没几秒钟,他抚着花白的胡子,不经意提起:“上次给你说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宜宁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 当初老爷子随口一提,她把这事完全抛在脑后,压根没想到余振秋记性这么好。 看这反应,余振秋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他叹了一声,难得语重心长:“小小年纪这么忙,也没见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我像你这年纪,事业和爱情那可是双丰收。” 提起这个话题,老爷子滔滔不绝。 周宜宁默默不语,面上一副受教的样子,偶尔嗯嗯几声,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在雪天以最快速度回到京北。 许溪小声吐槽,“余师傅,你怎么还操起月老的心了。” “嘿,你当谁的心我都操啊,”余振秋不乐意了,“还不是因为宁宁这些年身边没个异性,我好不容易看中一个还算配得上她的小子,必须先给宜宁留着……” 老爷子看似催婚,也是真心实意关心周宜宁,等他絮絮叨叨说完,周宜宁甚至都计划好了回去后的安排。 “……赶紧的,加上。” 等周宜宁回过神,眼前赫然出现的是一张微信的个人名片。 “怎么?不愿意?” 眼见老爷子又准 备长篇大论,周宜宁连忙拿出手机扫向二维码。 对方昵称是简单的w,头像也是纯黑,明明是很普通的字母,周宜宁却忍不住心头一紧。 没几秒,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不让忽然出现在脑子里的那个人影响自己。 以免余振秋继续这个话题,她迅速发送好友申请后,连忙朝许溪眨眨眼,“好冷啊,我进去换身衣服。” 几乎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就跑到里屋,留小老头在原地吹胡子瞪眼。 等周宜宁换好棉服出来,院子里早已不见余振秋的身影,只剩藤椅微微晃动。 一如两个月前初见。 一时间,周宜宁有些怔愣。 “司机已经到了。”许溪倒没察觉她情绪的转变,拉着摄影器材,“走吧,趁这会儿路面还没结冰。” 周宜宁点头,“好。” — 因为下雪,原订的航班取消,周宜宁只得去东沪转机,等到京北,已是晚上九点。 刚出站,就接收到来自好友的微信消息。 裴舒语:[宁宝,到了吗?] 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她不敢耽误,连忙回复:[嗯嗯。] 成功发送的下一秒,对方直接把电话打过来。 “宁宁,看前面。” 下一秒,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身影在朝她招手。 短暂的意外后,周宜宁连忙拎着行李箱朝她小跑过去,语调掩饰不住的欢喜:“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剧组提前杀青了吗?” 十月初,当了好几年娱乐圈小透明的裴舒语,终于接了一部大制作的女三,据说要封闭拍摄四个月。 没想到刚回京北就能见到本该在大西北的好友。 裴舒语本想直接来个拥抱,想起自己这身行头不方便,于是改为帮她拿起行李。 “几月不见,甚是想念,刚好任务提前完成,就亲自来给宁宝接风洗尘啦,”她看看四周,“你怎么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溪溪呢?” 周宜宁轻声说,“她有点事,就先回老家了。” “好吧,”裴舒表示理解,“看来今天是咱两难得的独处时光,走,请你吃大餐。” 不给周宜宁拒绝的机会,她把行李交给身后的助理,直接挽起周宜宁的胳膊。 很快,两人到了一处名为「雅仙居」的中式餐厅。 进入包厢,裴舒语将帽子口罩一应摘下,露出的面容素白甜美,笑吟吟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不要和我客气。” 周宜宁想了想,勾了几个熟悉的菜名。 两人说笑间,周宜宁手机震动声响起。 她垂眸看向备注,秀气的双眉不禁拧起。 不用猜都知道舅妈秦绣这通电话的内容。 她下意识挂断,显然对方不放弃,没几秒发了条消息过来。 看清内容后,周宜宁面无表情把手机扔进包包里。 “又催你去相亲啊?”裴舒语知道周宜宁这几年一直被催促着找对象,担心她心情烦闷,好心建议,“不如你周末别回去了,住我家还能躲个清静。” 周宜宁抬眸,对上那张白皙右颊泛起的浅浅梨涡,短暂愣了几秒。 而后,她摇摇头拒绝。 见她低眸专心吃着菜,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裴舒语想起认识这六年,好像真没见过她和哪个异性走得近。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犹豫半天,还是试探性问出口:“宁宝,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曾经的暗恋对象啊?”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那个被她刻意隐藏在深处的碎片重新拼凑成记忆,在她脑中炸开了绚烂的烟花。 恍惚间,心里出现了一个不知翻涌过多少遍的名字—— 裴京闻。 刚读大学时,即使她意屏蔽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和事,仍在不经意间能听到他在京大的举动,可没过半年,就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传闻了。 本以为时隔多年,提起这人她能努力做到从容不迫。不想低估了他在自己心里占据的位置,如今骤然问起,还是险些失了态。 周宜宁深吸一口气,语调勉强轻松,“这么多年没见,早都不记得了。” 对上那双探寻的视线,她柔声解释,“我明天陪着外婆才放心。” “何况我也到年龄了,不能一直躲着。” 见她面色从容,心情看起来没被影响,裴舒语这才稍稍放下心。不过想到好友相亲遇到的那些各式奇葩,顿时有些泄气。 “宁宝,那你有没有理想型?”她忽然灵光一闪,连忙找手机,“刚好我哥回国发展,要不给你看看照片考虑考虑。” 周宜宁正喝着汤,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她连忙阻止,“不用啦,我暂时腾不开身。” 裴舒语:? 把今天的经过重复了一遍,周宜宁才说,“如果处不来,我再考虑别的。” — 不疾不徐吃完饭,准备回去时,京北竟也开始飘落零星雪花。 寒风袭来,周宜宁紧了紧围巾。片片雪花印在昏黄的路灯下,将她本就纤瘦的身姿更加柔美。 “这天气好冷,”看向对面停靠的黑色宾利,裴舒语裹紧围巾,“宁宁,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就周宜宁这小身板,她很担心极有可能被风吹跑。 周宜宁不太习惯麻烦别人,加上和裴舒语住的地方隔了大半个京北,她晃了晃手机,“不用啦,我叫的车就快到了。” 谁知下一秒,司机的电话打过来,“不好意思女士,路面打滑车子出了问题,麻烦你取消订单。” 这辆车,还是她等了二十分钟才叫到的。 眼见没了拒绝的机会,她只好接受裴舒语的好意,“谢谢舒舒。” 第02章 相亲 目送那道白色身影走进电梯,裴京闻才从口袋里摸出未拆封烟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好友申请列表,在一个头像是漫改版的汉服女孩账号停下。 顿了几秒,想起外公的交代,他选择通过。 刚退出新添好友的页面,就收到程泽扬一连串的消息轰炸:[裴哥你什么时候到?大家都等你呢。] [裴哥,赏个脸呗?来了有惊喜/偷笑/] [定位] 见九楼西户的窗户亮起灯,裴京闻落下车窗,回了句等着,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四十分钟后,他才到达市中心地段名为「锦华苑」的高档会所。 有使者早就在大厅等候多时,主动微笑着引他上电梯来到包厢。 推开门后,里面的几个人纷纷打招呼。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圈子里的富家子弟,知道裴家二公子刚回国,都抱着交好的心思组了这个局。 昏暗的光线下,裴京闻随手脱掉外衣,黑色衬衣袖子半挽,露出一小截手臂,他望过去,淡笑着以示回应。 见麻将桌前特意留给他了个位子,裴京闻径自走过去,懒洋洋靠着椅背,把玩着麻将牌,一脸漫不经意。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您荣归故里,为了给您接风洗尘,兄弟们特意准备了惊喜,包您玩得开心。” 江从南嘴没停的同时,拆开新的包装,抽出一根烟给他递过去。 哪知这位爷只淡淡扫了眼,明显嫌弃:“呛。” 江从南:? 啥玩意儿? 见江从南一脸迷惑,就像没见过裴京闻似的,坐在右侧的程泽扬眼尖发现端倪,调侃道:“哟?少爷忽然转性,该不会是回国第一天就有情况了吧?” 不然好好的,怎么跟磕错药一样忽然戒烟? “啧啧,”见有八卦,江从南瞬间活跃起来,“嫂子在哪?什么时候给我们介绍一下?” 握着麻将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他掀起眼皮,“想死?” “当然不想!”江从南很有颜色闭嘴,连忙递过去一杯酒,“裴少请。” 洗牌的空档,程泽扬问道:“听说你留京大附医,这是准备彻底献身祖国医学事业了?” 裴京闻嗯了声,一杯烈酒下肚,凸出的喉结滚了滚,昏暗的灯光下,有种难言的性感。 “不愧是优秀的裴裴,”江从南啧了声,竖起大拇指,“人民医生,无上光荣,在下佩服。” 裴京闻踹了他一脚,笑骂,“滚。” 闲聊间,眼见他脸色缓和了些,江从南才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下一秒,伴随包厢内响起的律动音乐,几名穿着大胆的美女出现在唱台上开始热舞。 但裴京闻仍一脸兴致缺缺,不时低头看手机发呆,连牌都输了好几把。 见状,对面的男人转了转眼珠,一脸讨好,“江哥,是不是这些庸脂俗粉入不了裴少的眼啊?” 江从南乜他一眼,挑眉,“怎么?你认识高质量美女?” 这些富二代没别的本事,交女朋友只交胸大无脑的,尤其是眼前这个林申,仗着家里搞地产,睡过的女人都能绕京北三圈,江从南压根不信林申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林申对自己看女人的眼光非常自信,面对疑问,他心底的那点炫耀心思瞬间被点燃。 “真的,”他翻开微信,一脸得意,“这妹子我最近刚认识,好像是搞非遗宣传的,纯得要死,不信看照片。” 没等江从南应声,原本裴京闻一脸漫不经心盯着手机,忽然开口:“拿来。” 完全没想到裴少会徐尊降贵亲自回应,林申愣了一下,连忙将手机递过去。 看向屏幕里的漫改头像,裴京闻骨节分明的指尖倏地收紧。 下一秒,他直接几下操作,删除了账号,“这个不行,换人吧。” 别说林申没反应过来,这下江从南和程泽扬都有些不明所以。 诡异地安静了几秒,林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裴哥,你是不是也喜欢这妹妹?” 裴京闻扯了扯唇,并未回答。 那意思,却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是其他的,林申肯定不会冒着得罪裴京闻的风险,毫不废话做了顺水人情。 但这妹妹清纯得紧,正勾得他心痒难耐,还没下手尝尝味道,真舍不得拱手相让。 于是壮着胆子问:“要不裴哥,咱两公平竞争,谁追到算谁的?” 本来裴京闻付了赌注,正准备起身,听见这话,他淡淡扫了眼过去,嗓音看似轻飘飘,实则满含戾气。 “你追一下试试?” 接着,留下一句“走了”,高大清瘦的身影快步离去。 好一会儿,林申才找回声音,“……江哥,裴少这是啥意思啊?” 看清手机里的照片,他看了眼程泽扬,瞬间清楚裴京闻心不在焉的原因。 没想到长了张渣男脸,实际却是这些少爷圈里最痴情的一个。 看在林申误打误撞给他们解惑的份儿上,江从南好心提醒,“就是你想的那样。” 末了,他又投去同情的眼神:“不怕死的话,你就跟他争。” — 可能是毫无心理预期遇见裴京闻,这一晚,周宜宁的心绪并不宁静。 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她梦到了许多年前的场景。 下过暴雨的午后,夏蝉躲在繁茂的香樟树里阵阵鸣叫,她因解不出竞赛题崩溃哭泣,桌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纸条。 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不明所以打开。 是工工整整的解题思路,不用多思考,读完就能让她豁然开朗。 右下角,还写着一句话: 路不通就转弯,尝试才有答案。 来不及多想,周宜宁起身,眼前所及得的是一道离去的挺拔身姿。 慌忙追出去,她却像身临电影般,眼前镜头转向高考那天。 人潮拥挤,少年个子很高,翻越几个楼层拥住她,落在她耳畔的声线低沉有力,“你会得偿所愿的。” 七个字,她整整记了七年。 以至于早上醒来,周宜宁明显感到眼睛有些肿胀,眼角隐隐还挂着泪痕。 看了眼时间,她踩着拖鞋拉开窗帘,久违的阳光勉强带她从梦境抽身。 来到洗手间,她拍拍脸,尽量让自己清醒些,不受裴京闻的影响。 避免外婆担心,她热敷完双眼,精心化了层淡妆。 收拾好出门,已经是八点多。 尽管昨天大雪一直没停,但道路紧急处理过,所以这一路还算顺利。 下车后,她先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些水果和牛奶。 京大一附不愧是国内综合实力排第一的医院,只门诊大厅就让她眼花缭乱。好在她来过几次,能凭借记忆找到住院部。 还没到病房门口,只听一道尖锐的嗓音传来:“你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宝贝怎么还没来?只有你信她工作忙,要我说,她就是这些年赚了些钱,眼睛早就长头顶去了,怎么可能管你这个累赘……” 明显是舅妈秦绣在抱怨。 原本老人家闭着眼,当听不见儿媳的这些挖苦,偏偏秦绣越说越难听,甚至起编排外孙女,还是忍不住反驳几句。 虽然类似不堪入耳的数落,周宜宁早已习惯。 但外婆本就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她是在不想看外婆再因自己受气。 周宜宁深吸一口气,趁秦绣说话前推开门,嗓音乖软:“外婆,我来看你了。” 老人家原本略显浑浊的眸子瞬间一亮,连忙往右侧缩了缩,转身要去拿点心,“宁宁来了,是不是还没吃 饭,瞧你都饿瘦了。” “就是,”秦绣变脸的功夫堪称一绝,“来,早上买的包子你垫垫。” 伸手不打笑脸人。 周宜宁出于礼貌,微笑拒绝了秦绣,这才看向面色和蔼的外婆。 来之前,她已经详细问过外婆的情况,现在看到老人家气色还算红润健康,终于放下心。 “外婆不用啦,”她摇摇头,连忙制止老人家的动作,指着面颊,“我哪里瘦了?还胖了两斤呢。” “你这孩子,”老人家和蔼一笑,“放假了也不知道在家好好休息,我这边有你舅舅舅妈操心,何苦让自己这么累?” “那还不是想您了嘛。” “女孩子家家,工作再出色,总归是要嫁人的,”秦绣异常热情,凑到她跟前坐下,“妈,你可别说我不心疼宁宁啊。” 无事献殷勤,周宜宁直觉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时有护士进来,要带外婆去做最后的检查。 她刚要起身陪同,秦绣大手一挥把她摁住,“你舅舅在呢,不用你跟着跑。” “舅妈问你个事儿,”不给她躲避的机会,秦绣满脸堆笑:“你跟林公子相处的怎么样了?” 周宜宁才想起昨天那条消息的内容,当时为了应付秦绣,晚上通过了那人的微信。 刚加上,对方先一通语音轰炸,张口就要私密照片,她不胜其烦,直接屏蔽。 她清楚今天秦绣肯定不会放过问她,面色冷淡说:“我删了。” 没想到,秦绣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 下一秒,几乎是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林家条件有多好啊?何况林少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能找到他这样的,都算你周家多少代祖宗烧高香了!” 秦绣越说越气,嗓门甚至都响彻外面的走廊,引得路人纷纷投来探视的眼光:“不行!你赶快重新把林少加上!给他道歉——” 这些话就像无数根细小的刺,密密麻麻穿透周宜宁的耳朵,让她坐立难安。 只是还未等她反驳,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病房区域,家属禁止喧哗。” 第03章 心跳(修) 2010年的南临市,九月初仍燥热不退。 夕阳穿透高大的香樟树,光影投射在教室靠窗位置。 风扇呼啦啦的转动着,秋蝉鸣叫不止,后黑板的粉笔字大而醒目:距离高考还剩“263”天。 这会儿正是午饭后的大课间,男生勾肩搭背在教室后面玩闹,隔着两排的位置,周宜宁正在认真计算老班留下的思考题。 她又读了一遍题目,换了新的办法,结果还是卡在最后一步。 物理不算她的弱势学科,但当她以小镇第一的成绩,拼力考到市里最好的高中后,才发现自己普通到连上课节奏都很难跟上。 南中高三级实行考一次试换一次班的政策,每周一测,每月一考,以现在的成绩,周宜宁忍不住有些气馁。 这时,严可薇快步走到她跟前,一脸兴奋:“宁宁快先别做题了,跟我走!” “怎么了?”她抬眼,神色有些恍惚,明显还没从做题的状态中缓过神。 “今天是年级篮球赛决赛,大家都在球场给咱们班加油呢!”严可薇凑过来,挽住的胳膊,“我可舍不得你在这么如花似玉的年级学成书呆子,走一起去凑热闹。” 这开玩笑的话,成功逗笑了周宜宁。 她性格内敛不擅社交,来这个班一周多,也就和前桌严可薇能走得近些。 对于好友的好意,她看向时间,确认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顺从放下笔。 路过这组最后一排的过道时,视线不经意扫向最靠墙位置。 他向来一下课走得比谁都快,今天也不例外。 校服外套松松散散搭在椅背上,摆放课本不同于这个年龄段男生的随性,但也算不上整齐。 属于老师眼中除了成绩,其他方面都非常头疼的学生。 转学这段时间,周宜宁和他打过照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还是上课老师点他回答问题,她才会和人群一起转头去看他。 “快走快走,今天是裴京闻的主场,迟了就抢不到前排位置看他比赛了!” “啊啊虽然是咱班和裴帅哥对打,但我还是想看裴帅哥帅爆全场!” “等我!都怪老班啰嗦,害我见帅哥都来不及收拾!” 两人出教室时,走廊成群结队的女生准备往操场跑,有的边跑边拿着小镜子整理头发。 “还得是裴京闻,”严可薇不禁感叹:“这号召力,全校多半女生都聚到篮球场了吧,打着看比赛的幌子,不知道有多少投怀送抱的。” 这话一点不夸张,几乎每节下课,实验班门口就围了不少来找他的漂亮女孩子。 是南中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让很多女孩可望不可即。 而她转来南中这半个月,连跟他单独打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自然也没法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谢谢”,那点点的好感,也渐渐被她深埋在心底。 见周宜宁明显走神,严可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宁宁,你在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周宜宁收回思绪,弯唇一笑,“就是有点热。” “是好热,但没有大家对裴京闻的热情热啊。”严可薇啧了声,转头看向好友。 皮肤透白,几乎没有毛孔,睫毛密而翘,马尾规矩扎起,校服短袖干净整洁,有着这个年龄最清澈的美。 周宜宁向来乖巧,和很多想方设法打扮自己的小女生不同,穿戴都是按照学校严格要求,一看就是老师眼中最喜欢的三好学生。 严可薇小声八卦:“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裴京闻这么狂热吗?” 她想了想,猜测道:“长得帅?” 严可薇轻笑着打趣她:“原来我们眼中只有圣贤书的宁宁也是颜控。” 周宜宁脸色微微一红。 长得帅自然走哪都吸睛,就算再陌生,也会对那张脸印象深刻。 “这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优势啦,”严可薇没再卖关子:“他家有钱有背景,特别会打架,成绩还好,据说初升高那会儿被很多京北名校争着抢,结果却来咱们南中了。” 听 到最后一句,周宜宁好奇问:“为什么啊?” “好像是他家把公司开到南临来了,”严可薇继续科普:“你知道京北裴氏吗?” 周宜宁诚实摇摇头。 她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南临市,也只是在电视里面看过外面的世界,包括繁华的首都。 严可薇的声音充满惊叹,“这么跟你说,他每天早上坐的车,最差等次都是帕加尼。” “八位数哎,”她比划了一下,有些气馁,“让我从清朝开始打工,我都攒不够。” 两周前,周宜宁还在小镇为三位数的房租发愁,听到这些话,才对自己和这位风云人物的差距有了清楚的认知—— 天壤之别。 根本就不是她这个世界能接触到的。 两人没聊几句,就到了篮球场外,脚还没跨进去,里面观众的加油声、裁判的哨声和少年们奔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可谓热火朝天。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少年个高腿长,五官立体,即便穿着和队友同款的白色球服,仍旧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个。 严可薇提前就拜托同学占了位置,拉着她往前挤了挤,恰好能站在最核心的观赛视角。 隔的人少了,裴京闻在她面前加倍清晰。 她甚至能看到他脖颈那颗细小的痣,随着凸出的喉结微微起伏着。 周宜宁的耳廓瞬间一热,视线连忙避开。 比赛正到关键时刻,裴京闻自然注意不到她。 他随手撩起被汗水浸湿的黑色额发,唇角微微勾起,表情看似散漫,但瞅准时机虚晃一招,倒退一步从对手右后方抢过球。 “哐当”一声,标准的三分球。 “裴哥牛逼!这都能进!” 江从南他们还在跟对方纠缠,见状忍不住欢呼,有的还吹起口哨。 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除了引得观众再次爆发更沸腾的尖叫,还有周宜宁重新不自觉投去的视线,和忽然加速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明显。 这时,裁判宣布完实验班获胜刚走,一道橙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的方向袭来。 变故太快,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对拥挤的人潮来说也是猝不及防,周宜宁根本没法躲避。 就在她做好用双手抵挡疼痛的准备时,鼻尖那股越来越近的皮革交杂尘土的气味,剎那被另一种清冽的薰衣草气息包裹。 这是第一次,她能以半步之遥看清他手臂微微凸起的青筋,以及背着光影的侧脸的绒毛。 裴京闻抓着篮球,转身看了眼对面表情有些可惜的男生。 全程,少年的目光都未在她身上有片刻停留。 周宜宁松了口气,指尖紧紧抓着手心,唇角动了动,又一次收回了那句到嘴边的“谢谢”。 片刻后,裴京闻指尖发力,篮球的攻势极其尖锐,不偏不倚,正中章其的膝盖。 时间像是忽然凝滞,几秒后,同班男生才跑过去扶着他坐起身。 章其黢黑的脸色涨红,咬着牙大骂,“操,裴京闻你他妈眼瞎,敢砸老子?” 众人看得很清楚,是章其输不起先找事的。 他爹是副校长,因分数实在拿不出手,所以才走体育这条路,实力就那么点,但每次比赛,大家多少都会看在他爹的份上放水。 可惜这次遇上的是裴京闻。 全程被溜着玩,风头都被抢走,章其面上挂不住,狗急跳墙逮住篮球就扔过去。 结果没砸准,还被反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起了冲突,哪个都是惹不起的,周围人默默不吭声。 裴京闻轻哂一声,朝章其那边走过去。 明明他的表情懒散恣意,但动作的压迫感极强,护着章其的那些人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毕竟裴京闻以一挑十不带喘的凶狠名声早就在外,揍得对方疼半个月下不了床还不用负责,极少有人敢正面跟他刚。 何况章其这废物,根本就用不上帮忙,江从南他们也只是围过去。 裴京闻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语气又拽又嚣张:“爷砸的就是你。” 少年脸上的蔑视意味太明显,章其的怒火瞬间顶替害怕,可惜刚站起就因膝盖剧痛又跌了个屁股蹲,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裴京闻!我要废了你!” 裴京闻直接捏住他竖起的中指,轻轻转动,下一秒,就是响彻操场的惨叫。 “行啊,”裴京闻轻笑一声,音色带着点坏劲,“看你废我呢,还是我再卸你另一条腿。” 说到最后,他那天生带着钩子的含情眼微微上扬,明明是挑衅,却莫名招人。 那些本就喜欢他的女孩内心更加雀跃,更加移不开眼。 在确认周宜宁并未吓到后,严可薇看着班里那些男生勾肩搭背走远,忍不住感慨,“啧,看来帅哥只需勾勾手指,就能让无数女孩沦陷。” 许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周宜宁怔愣着并未搭话。 严可薇看了下手表,连忙拉着她的手臂往教室方向跑,“糟了,还有十分钟午自习,老赵最近严抓纪律,迟到要在国旗下罚站的!” — 下午的语文课,是她最喜欢的科目,周宜宁全神贯注听讲,确保不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快放学的时候,同桌给她传话说老班找。 来到办公室,她正要推开虚掩着的门,里面的对话声忽然拔高。 “混小子!一刻没跟着你,就给我在我眼皮子底下惹事!”赵临风一脸恨铁不成钢,“有多大的矛盾要威胁同学?章校长亲自给我把电话打过来,让我必须跟你谈谈!” 第04章 靠近(修) 直到躺在出租屋狭窄的小床上,周宜宁耳畔还回荡着那人浪荡的腔调。 明知裴京闻一惯不正经,自己也不该多想,耳根仍微微泛着燥意。 半晌,她实在睡不着 ,索性起身打开台灯,拿出离校前赵临风给她的套题。 许是老师的鼓励太温暖,她很快摒弃一切不该有的杂念,进入思考的状态。 做到一半,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她不敢再耽误,躺回被子里,拿出那部老旧的手机,习惯性播放英语散文。 伴随熟悉的录音,窗外是冲破乌云的月亮,她很快进入梦乡。 隔天早上,周宜宁担心上课犯困,出门前特意泡了杯浓茶。 好在她意志力坚定,偶尔犯困时也能坚持听完课。 中午放学前,她实在解不出那道物理拓展题,想起赵临风昨晚关切她能不能适应上课节奏,如果听不懂及时去问的话,犹豫了几个课间,终于下定决心去办公室。 大概昨晚的经历太窘迫,周宜宁到门口站了几秒,看清迎面没人走来,这才进去赵临风的办公位置。 她有些紧张,掌心不自觉出汗:“老师,我……我有一道题想问你。” 接过她双手递来的卷子,赵临风扫了眼解题步骤,一脸赞许点点头,“能理解到这一步,你已经很优秀了。” 这是从初二接触物理以来,她第一次得到物理老师的肯定。 周宜宁腼腆弯了弯唇,嗫喏几秒,小声说出自己的困惑:“谢谢老师的鼓励,但最后这步的推论我还是想不明白。” 这一刻,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原来,是会有老师解答学生问题的时候,不是一脸嘲讽和不耐烦,而是充满耐心。 “来,你看它这条件——”老赵正准备给她分析,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章校长发来一条让他立刻过去的信息。 见他面露无奈,周宜宁主动开口:“老师,您先去忙吧。” “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赵临风戴好眼镜,忽然想起一个人,“是这样,你先去让裴京闻给你讲,他校内考试物理次次满分,参加物竞赛每次都拿金奖,讲清这道题不在话下。” 捕捉到“问裴京闻”四个字,周宜宁清楚听到自己心脏猛地一跳。 “都是同学,你们座位也挺近的,他还是班长,应该帮助大家,”见她有些迟疑,赵临风宽慰道,“就当你和同学熟悉熟悉了。” 眼见章校长的电话再次打过来,周宜宁只能点头答应:“好。” 以至于回教室的路上,她多少有些忐忑。 毕竟,她和裴京闻完全不熟。甚至昨天之前,一句话都没搭过。 何况……昨晚她不小心撞进他的胸膛,他说的那句话,指不定对她有什么看法,以为她是那些故意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女生。 现在去找他,他会愿意帮忙吗? 周宜宁有些懊恼,不知该怎么给他开这个口。 到教室时,她状似不经意往教室最后一排看了眼,发现裴京闻难得在课间睡觉。 男生背靠着椅背,黑色额发遮着眉骨,双手环臂,顶着英语书呈仰躺姿态。 这时,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犀利的眼神往后扫了一圈,定格在被他用来挡视线的课本,脸色瞬间黑沉。 江从南顿觉脊背发凉,连忙用手肘顶了顶裴京闻,举着书降低存在感:“裴哥快起来,师太在看你呢。” 下一秒,英语老师没有温度的死亡凝视从讲台传来:“裴京闻,你来给我说这题填什么。” 显然,他刚睡醒,卷子都没找。 可惜这道题生词量太大,师太的惩罚手段又让人闻风丧胆,大家都默默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大难临头。 毕竟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师太很有可能会继续点人。 好半晌,教室寂静得连跟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做了多重心里建设的周宜宁,小心翼翼写了单词,侧身在老师的视线盲区,举起小纸条。 裴京闻缓过神,余光恰好瞥到答案,开口念了出来。 “这还差不多,”英语老师的眼神缓和了些,“说了多少遍,先要喜欢学习,才能考出高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拿课本当枕头,就给我滚去外面站着!” 裴京闻从善如流:“知道了,老师。” 等他得了特赦坐下,视线往前,却发现纸条已经被收回。 那道纤细的身姿也转过去,目视黑板,坐姿端正。 他扯了扯唇,无视江从南好奇的眼神,打开试卷认真听讲。 — 下课铃响起,蔫了一节课的严可薇立刻原地复活,拽着周宜宁火速离开教室。 “救命,师太越来越恐怖了,每次英语课我都觉得生死难料,”她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今天必须吃顿好的,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周宜宁赞同点头。 比起其他老师,英语老师确实很严厉。 “那你想吃什么啊?”到了餐厅门口,严可薇主动问道。 周宜宁想了想:“就那家盖浇饭吧。” 这是她现在能吃饱,还能省点钱的选择。 严可薇没意见,“宁宁那你帮我也带一份,我去买杯饮料就来。” “好。” 由于英语老师拖堂,她打包好饭盒,餐厅桌子已人满为患。 好在南中并不禁止学生带手机,她给严可薇发了条信息,走到门口乘凉伞处落座。 风吹过,高大的树木沙沙响动,午后的光影斑驳,映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等候的空档,她不经意抬眼,目光正撞上路对面那棵梧桐树下的身影。 少年穿着南中的蓝白校服短袖,斜倚着树干,右腿懒洋洋曲起,双手绕后垫着后脑勺,侧脸笼罩在树荫下,颇有几分散漫不羁。 站在他对面的女孩,刘海精心整理过,涂了唇蜜的唇瓣莹润饱满,衬得整个人更加明媚。 因为没少来实验班,周宜宁知道她是隔壁班的梁星月。 “裴京闻,你考虑考虑我嘛。” 离得比较近,那道清脆甜美的嗓音,被风送进她的耳畔。 不是第一次撞见这样的表白场面,周宜宁握住筷子的指尖还是莫名一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换个位置,那道熟悉的嗓音穿透力极强,落在她的耳畔。 裴京闻懒懒掀起眼皮,笑意轻挑:“不考虑。” “为什么呀?”梁星月并没放弃,嗓音柔软,“我这么漂亮,难道还配不上你嘛。” 蓦地,周宜宁放慢咀嚼的动作。 闻言,裴京闻站直身子,单手插进裤兜,以绝对身高优势看了她一眼,勾着语调,“抱歉啊,你太漂亮了,我容易自卑。” 江从南他们刚拿了偷摸订的外卖过来,听到这话,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这位爷越来越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就他这张脸,让别人自卑还差不多。 梁星月脸色涨红,强忍羞赧,不死心追问:“那、那你喜欢谁啊?” 裴京闻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在乘凉伞下。 女孩梳着高马尾,肤色白皙透亮,黑眸清澈纯粹,原本正和好友说着什么,对视的瞬间,唇角的弯度一僵,率先低垂眼眸。 就连吃饭的动作都小了些。 胆子真小。 他眼尾上挑,依旧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我啊——”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见梁星月重新抱有期待,空了几秒,才说:“最近喜欢学习。” “噗哈哈哈……” 几个和他玩得好的男生,瞬间就知道这人故意使坏,实在控制不住笑出声。 连着被拒绝了三次,女生再也站不住脚,红着眼转身跑开。 周宜宁也吃完饭,视线避开他,匆匆和严可薇离开。 “裴少这是越来越绝情了啊,”程泽扬把饭盒递过去,贱兮兮啧了声,“师太的玩笑都敢开。” 裴京闻乜他一眼,漫不经心出声,“不想谈。” 江从南奇了:“不是,梁妹妹这么漂亮的大美人都让你您动不了凡心吗?” 梁星月从高一追裴京闻到现在,就这执着劲,他们看了都觉得心疼。 不过裴京闻从小到大也不缺女孩追,被追捧惯了,某些方面,骨子里那种上位者的凉薄非常明显。 裴京闻半笑不笑,“有意见?” “没没没,”江从南连忙摆手,暧昧一笑,“就是有您这帅脸在前,我要是个女生,肯定想尽办法也要往你怀里栽啊。” 裴京闻挑眉,笑容有些痞:“试试?” 江从南:“……” 论骚,他甘拜下风。 — 周宜宁回到教室,距离午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大部分同学都不在,只有两个女生趴桌子上补觉。 写作业的时候,因为一直记得赵临风的叮嘱,她做了好几次的心理建设,不断告诉自己,请教同学问题再正常不过。 甚至在角落,悄悄尝试怎么样才能自然喊出他的名字,用什么样的开头,才能不让她误会自己。 等用余光瞥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后来,她鼓足勇气,起身轻轻往过走。 一步一步,她的心跳也一下一下。 如鼓沉重,回音在她胸腔扩散。 短短几步,像是用尽她所有的力气,终于到后面那一排位置。 眼见他准备趴在桌子上睡觉,周宜宁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出声:“裴京闻同学。” 一呼一吸。 他没反应。 周宜宁好不容易积攒的底气,险些功归一篑。 她呼吸都变得沉重,敛着呼吸,眸色认真:“裴同学,你现在有没有空?” 终于,男生低垂的脑袋抬起,嗓音有些困倦:“嗯?有事?” 第05章 差距 只隔着一人的距离。 他眼尾细长,眼皮褶皱略薄,瞳孔漆黑深邃,带有攻击性,和他对视时,很难不产生自己是他全世界的错觉。 尤其是带着点散漫的笑,深情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等周宜宁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避开那双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把卷子递过去:“裴同学,到这一步我想不明白。” 担心没表达清楚疑惑,周宜宁特意拿着笔尖指了指。 只是那双含情眼的存在感太强,她只能咬唇掩饰耳根的痒,保持面色平静。 “行,我看看。” 好在裴京闻看起来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瞥了眼题目和她写的过程,沉思片刻,开始动笔。 白色的卷面上,他的右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干净,隐隐可见细微的血管和筋骨。 就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近乎完美,没有任何瑕疵。 意识到自己又胡思乱想,周宜宁连忙闭眼,将心思全部放在回忆定理应用上。 这一招果然奏效。 等她在大脑中过了一遍电能知识后,裴京闻也停下了笔。 “这题这样解简单些,”他压低声线,确保周宜宁听得见,“这是示意图。” 他的嗓音比同龄人低沉些,却有少年人独有的清冽,让人耳根发麻。 午后的太阳,从窗沿洒落进来,给少年的侧颜镀了层柔和的光。 那些让她半知半解的定理,在这一刻忽然化为精灵,串起所有僵硬的符号,在她的脑海里活灵活现。 一开始她还怕裴京闻会觉得她笨而紧张,听到后面,她终于体会到了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会了,”周宜宁掩饰不住喜悦,“谢谢你,裴同学。” 女孩白嫩的脸颊明显因激动泛起红晕,澄净的黑眸里,写满他的倒影,清晰可见。 裴京闻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心情微妙地愉悦了很多。 “嗯?怎么谢?”他懒懒靠着墙,唇角勾起混不吝的笑:“以身相许?” “我——” 看着女孩先是怔愣,紧接着满脸通红,不知所措,他低低一笑,每个字都勾着缱绻:“怎么脸这么红啊?” 明知他是故意的,周宜宁还是被他那充满引诱的声线,勾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半晌,见她局促得说不出话,裴京闻敛了笑意,“不逗你了。” 他难得表情正经,“想提高物理,就去问老赵要南中往上五届的期末题,刷过两遍以上,不会的及时问。” 周宜宁张了张口,余光瞥向窗户,几道影子勾肩搭背走向后门。 是那些和裴京闻玩得很好的男生。 以免被误会,她赶忙拿起卷子准备离开。 哪知刚跨出一步,耳畔就落下男生懒洋洋的语调:“周同学,我长得很吓人么?” 她脚步一滞,没等她思索出这句话的深意,裴京闻再次漫不经心开口:“怎么讲个题,你都全程躲着不敢看我啊?” — 坐回座位好一会儿,周宜宁才平复了慌乱的心跳。 她拿出物理试卷,目光落在多出来的笔记上。 都说字如其人,裴京闻那人张扬恣意,他的字亦是如此。 标准的行楷,笔走龙蛇,一撇一捺见风骨。 也勾起被她藏在心底的回忆。 其实,这次并不是裴京闻第一次给她讲题。 为确保升学率,溪水镇多年来有个惯例,那就是在每一届的全镇第一读高三时,推荐他们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借读。 她从小到大都稳坐第一,到了高中,可以保持650分左右的成绩,能反超第二名三十多分。 自然而然就得到了这个宝贵的名额。 但要成功借读,除了本校推荐,南中还会用每年的数理竞赛题,对他们进行入学考核。 她的数学基本次次满分,唯一的短板就是物理,最差的时候,连数学的零头也考过。 物竞题本就有难度,她还没有能力请辅导老师,只能自己扛着压力,考前一天躲图书馆盲目刷题。 那天中午下着暴雨,她实在想不明白那道电路题,加上无法承受考核失败的结果,只觉周围的气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于是,她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低声啜泣。 不知难过了多久,等她缓过神,暴雨骤停,阳光穿透高大的香樟树映照着玻璃。 她可以清晰看见自己哭红的双眼,以及憋得通红的面颊。 低头时,桌面还有一张对折整齐的纸条。 她有些疑惑,下意识打开,只见写满了让她崩溃到哭的题目思路。 右下角还写了一句话: 路不通就转弯,尝试才有答案。 短暂的惊喜后,她连忙起身寻找这张纸条的主人。 可惜她还是慢了半步,坐她身后的少年,已经挎着单肩包,逆光快步离开她的视野范围。 回到座位,她冷静下来,拿起笔按照纸条的方法,重新把卷子做了一遍。 那一晚,是她备考南中入学测试以来,内心最平静的时候。 坐在考场,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没几天,她就从老师那里得知通过考试的消息。 那个午后的少年,自然而然成了照亮她最黑暗时期的光。 所以后来,即使当初裴京闻只留了背影,周宜宁也能在实验班初见他时,认出他就是拉她出困境的人。 但上天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大概所有的好运都用来和他当同班同学,周宜宁发现他好像并不记得她。 因为在南中,“裴京闻”三个字,就等于差距。 没有人能超过他,他也不可能输给别人。 这束光太耀眼,照亮的不只是她,还照亮了南中无数个女孩的青春。 可望而不可即。 意识到这个事实,即使她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泛起失落的酸涩。 原来,在裴京闻眼里,她普通的程度,都不足以让他记住。 良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也好,那点期待落空,她才能心无旁骛投入到学习中。 想明白这点,她几不可查摇摇头,调整好状态,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 时间往往在夜以继日的学习中悄悄溜走,很快迎来了高三第一次 月考。 跟学习有关的事,南中没有一个人会懈怠。考试这天,大家都比平时早到十多分钟,边背书边等候老赵宣布考试安排。 知道孩子们着急,赵临风也提前进教室,直接用投影仪投放考试信息:“同学们都知道这次考试有多重要,年级重新分班,班里座位也会重新调整。希望大家认真记住自己的信息,不要在考试时跑错地方,考完试我们还能继续在这个班相遇。” 看清考场信息后,严可薇有些失落,趁老赵不注意,她悄悄给周宜宁传纸条。 [可恶,我和你居然没在一个考场!] 周宜宁瞄向讲台,见老赵还在给学生讲题,她拿起笔:[没事,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实验楼。] 没几分钟,严可薇似乎有什么发现,给她又传了张纸条:[哇宁宁,羡慕你跟裴学神一个考场哎!而且距离还那么近!] 看清主要信息,她的心头没来由一跳。 自从上次请教裴京闻题目后,当天下午他就给老赵请了假,直到今天都没来学校。 课间时,趁江从南闲聊起裴京闻,她悄悄停了笔,留意了他们的对话。 “裴哥去参加cpho了,”江从南侧坐在桌子上 一脸感慨,“你说他这脑子咋长的?出去玩一次不缺,怎么成绩就不落呢?” “你当京北裴家的智商是虚的?”从小见惯裴京闻的非人学习能力,程泽扬见怪不怪,“小心哪天你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这是第二次,周宜宁听到“京北裴氏”的称号。 鬼使神差的,当晚回去后,她用手机输入了这四个字。 遗憾的是,相关词条只显示裴氏集团资产过千亿,以及总裁余相晚的简要文字介绍。 还有一张采访时的照片,相貌端庄明丽,表情大方得体,举手投足写满矜贵。 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高贵,太容易对她的认知产生冲击。 周宜宁倏地没了勇气,退出页面后,她搜索cpho的介绍,默默把参赛条件写在本子上,又把自己周测物理成绩写在下面。 看清对比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明白所有人说的“裴京闻就是差距”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可以再努力一点,把这些差距缩小再缩小。 思绪回笼,她微微勾唇,[嗯,说不定还能沾沾他的考运。] 严可薇没再写字,画了个q版生气棉花兔,以示小小的不满。 周宜宁不禁一笑,把纸条放进文具盒,找出笔记本准备再看看做过的错题。 为了避免频繁考试频繁搬书,学校特意把高三级考场设在实验楼。 等早自习下了,她和严可薇背着书包,一起穿过露天走廊到达考场。 “宁宁,你英语这么好,快让我抱一下沾沾运气。”进去前,严可薇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拥住。 其他科目都有把握,就师太这门如果考砸,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你很棒的,”周宜宁大方回抱,温柔宽慰,“加油,相信自己!” 严可薇点头:“好!” 目送严可薇依依不舍去四楼,她正准备装好资料,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始作俑者正是坐在后面的男生。 徐耀笑得恶劣,“周宜宁,你英语那么好,给我抄抄呗?” 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无理要求,她并不想过多理会。 而徐耀的声音太大,已经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只能拒绝出声:“作弊要受处分的。” 第06章 失神 大概没想到裴京闻会忽然用粗.暴的手段打断,徐耀上一刻还得意洋洋,下一秒,嘴巴猝不及防被卷纸塞住。 嗓子眼像被紧紧掐住,圆胖的腮帮子直接涨得通红,徐耀整个人手脚并用挣扎,极其狼狈。 好一会儿,他挣扎着缓过劲,而始作俑者正半靠桌子,居高临下斜睨着他,眸色懒散又嚣张。 被这么多人围观嘲笑,徐耀心里本来有点畏惧,顷刻化为怒火。 “裴京闻,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帮这个贱——” 一句话没说完,裴京闻一改刚才的痞拽不羁,跨步走近,眼神淡漠而凶戾,直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捏紧,青筋逐渐暴起,有跟徐耀一起的男生,连忙想掰开。 没想到那只手力气却出去得大,掰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移动分毫。 “松、松手……”徐耀哪里还有刚才的张扬舞爪,求饶的声音都越来越弱。 可惜那只手的主人,唇角仍挂着懒散的笑,看不出任何的畏惧和松动。 反应过来的周宜宁,生怕他会被自己连累,连忙喊出声:“裴京闻。” 声音很小,却被细微的呼吸送进他的耳朵里。 少女眼眶微红,明显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她却强忍着难堪,看向他时,眼底充满了担心和害怕。 裴京闻收回视线,手指一松。 徐耀顿时像烂泥一样瘫软倒地,脸色由刚才的猪肝色变为惨白,整个人捂着脖子疯狂咳嗽,感知还回放着刚才的窒息感。 喘不过气的那会儿,他毫不怀疑,裴京闻是真要捏死他。 好不容易在几个跟班的搀扶下站起来,他心有余悸拍拍胸口,再也不敢破口。 裴京闻没了给他废话的耐心,“道歉。” “对不起周宜宁,”徐耀根本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就差痛哭流涕,“是我嘴贱,不该大声嘲笑你。” 一边说着,他还偷摸观察裴京闻的表情,生怕哪个字没说对又挨一顿打。 裴京闻轻嗤,半点情面都不留:“啧,女生正常的生理现象都能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有异性亲人呢。” 说话的时候,他扫了眼刚才跟着议论的男生。 淡漠,却充满警告。 徐耀的惨状就在前面,男生们纷纷避开裴京闻的视线,敢怒不敢言。 不知是不是那件校服外套散发的薰衣草清香,周宜宁只觉小腹的痛感都轻了些。 她先是扫了眼徐耀的脖子,确认那圈指印已经消下去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并不是同情罪魁祸首,而是不想让裴京闻因她被学校批评。 趁裴京闻移开视线,徐耀再心有不忿,可惜力 不如人,只能拿起书包,跟着跟班们快步离开。 想起自己还处在特殊时期,周宜宁没敢站起来,只好忍着窘迫,一脸真诚看向他:“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女孩身形纤细,说话时小心翼翼拽着他的校服,不知想起什么,又连忙往旁边扯了扯,生怕把校服弄脏。 低头时,露出的小截脖颈又细又白,莫名让他移不开眼。 沉默几秒。 裴京闻忽然逼近,黑眸准确无误落在她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太深邃,周宜宁甚至可以清晰可见自己的倒影。 她清晰听到心脏在耳朵里跳动。 “真觉得不好意思啊?” 裴京闻故意又靠近她一步,直到逼得她的后腰快要抵靠墙壁才作罢。 “怎么又怕我了?”他笑容挂着痞,“之前给我传答案怎么不怕?” 周宜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发现是自己做的。 只是刚抬头,就差点撞上他的鼻尖,连忙又把头低下去,捏紧掌心保持镇定:“没有。” 裴京闻不说话了。 实在被他盯得不自在,周宜宁试探性问,“要不,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我一定做到。” 不知想起什么,裴京闻后退一步。 “先欠着,”他背起挎包,和她拉开距离,“好好准备考试吧。” 猝不及防的正经,让周宜宁半晌回不过神。 他的长相其实偏清冷,不笑的时候,略窄的眼皮凉薄至极,让人分不清刚才的暧昧是否真实。 与那道颀长背影一同离开的,还有少女心中刚泛起的悸动。 直到严可薇的声音落在耳畔,她才轻轻拍了拍双脸,告诉自己清醒些。 — 牵扯一考一分班的惯例,考完后老师会集中阅卷,学生难得有两天假。 “终于解放了!”走出校门的瞬间,严可薇长出一口气,“宁宁,多亏你让我抱了,这次英语我肯定能上130,我今天必须请你喝奶茶。” 不给周宜宁拒绝的机会,她拉着人在商铺林立的学校对面穿梭,很快就在一家装饰精美的奶茶店停下。 问过周宜宁的意愿后,她分别点了四季奶青和桂花奶乌。 周宜宁心头微暖,“谢谢你,薇薇。” 如果不是严可薇请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踏进这样跟她格格不入的地方。 见她略显局促,严可薇忙摆摆手:“谢啥呀,我才赚大了呢。” “毕竟知识的力量嘛,”对上女孩带了点疑惑的清眸,她眨眨眼,“我爸如果知道从小英语不过百的我,在一个高三学生的帮助下提高十几分,肯定上赶着给你发锦旗。” 周宜宁腼腆一笑。 只是听到“爸爸”的称呼,握住吸管的手指不由发紧。 有多久,她都没喊过这个字了? 就在她有些愣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群男生的声音。 是江从南他们几个。 虽然不怎么熟,但也算同班同学,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周宜宁还是对他们主动打招呼简单回应。 坐定后,江从南一脸怨念:“裴哥也真是,好不容易能聚一下,丢下我们就跑。” 这两个字,就像有魔力般,瞬间将周宜宁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这不废话?”程泽扬翻了个白眼,“他外公下周生日,他不得满世界找礼物哄他外公开心。” “啥东西啊?”江从南奇了,“连大京北都没有,这得去哪买?” “好像是绝版字画吧,叫汲什么传的,”程泽扬开了一把游戏,表情颇为高深,“这是艺术,你不懂。” 汲黯传,周宜宁默默在心里补充。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她外公生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古籍,送她的恰好有这本。 正好裴京闻需要。 他帮了自己那么多次,终于有一件事是她能做到的了。 严可薇刚回复完朋友的消息,抬头见她唇角的笑意掩藏不住,好奇问:“宁宁,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周宜宁心跳快了半拍,“因为放假前喝到了最好的朋友,请的最好喝的奶茶!” 周宜宁性格内敛,难得能直白表达和她的友谊,严可薇瞬间十分开心。 “那必须,”她弯唇一笑,“我们之前说好的,要一直做好朋友!” — 从市区回溪水镇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周宜宁没来得及和好友多说几句话,就匆匆收拾东西,坐上一天只发三次的公交车。 多年日晒雨淋,车身的油漆已经脱落,燃烧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尤其是上车后,里面空间本就逼仄,汽油味混杂着汗味和皮革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想到时隔一个月,她终于能见到外婆,心里的不适很快被期待取代。 摇摇晃晃回到镇上,又在小巷里步行了十几分钟,停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 周宜宁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动。 短暂的惊愕后,她倒非常平静接受现实,直接抬手摁了门铃。 “谁啊?” 熟悉的尖锐嗓音传来,看清她时,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瞬间扭曲。 “哟,”女人怪叫一声,面膜都有些歪,“文曲星不是去市里,怎么还回这破庙呢?” 周宜宁低了低头,早已习惯秦绣的刻薄,她只顺从喊了声:“舅妈。” 秦绣冷哼一声,不情不愿侧身,扭着腰进了房间。 早就习惯她的刻薄,周宜宁完全能熟视无睹。 原本在院子整理废旧纸箱的外婆,听见门口的动静,先是脸上一喜,赶忙起身找毛巾擦手,快步过来接住她的书包。 “宁宁回来啦?怎么也不给外婆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一个月不见,昏暗的灯光下,外婆的鬓发好像又白了许多,腰身也更加佝偻了。 周宜宁鼻尖一酸,生怕让老人家担心,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扑进外婆怀里的那一刻,周宜宁终于心安:“外婆,我刚考完试,太想您就赶回来了。” “你这孩子,看都累瘦了,”外婆一脸心疼,连忙拉着她的手进堂屋,“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做饭。” 周宜宁顺从点点头:“那我帮您择菜。” “听话,”外婆佯怒,“学习这么辛苦,你快好好休息会儿。” 拗不过外婆,周宜宁顺从应声。 记挂着这次回来的另一件要事,她背着书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而情况跟她进大门时一样,门也换了新锁。 周宜宁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克制不住。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心口的怒火后,她看向从楼梯下来的女人,“舅妈,这怎么回事?” 意料之中,秦绣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哦,你弟弟需要一间游戏房,我就把它改造了。” “你瞪什么瞪?”见她脸色憋得通红,秦绣翻了翻白眼,“你从小到大都在我家白吃白住,以后都跑外面去上学,与其把房间浪费,还不如给你弟弟。” 第07章 心悸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半夜一场雨下到晨起,街道上的梧桐树叶簌簌飘落,温度迎来骤降。 周宜宁醒来时,外婆已经做好了早饭,是她最喜欢的糯米粥和灌汤包。 舅舅工作在外不常回家,秦绣母子又看不上外婆做的饭菜,饭桌上自然只剩她们祖孙俩。 正好,乐得清静。 “外婆,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给外婆盛了碗粥,笑吟吟说:“我馋这口好久了。” “喜欢就多吃点,”外婆满目慈祥,“不够还有呢。” 周宜宁乖乖点头:“嗯嗯。” 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 “宁宁,你在市里住的还习惯吗?” 见外婆一脸关切询问,周宜宁小口喝粥的动作微微停留。 自从月考那天因为她徐耀被狠狠落了面子后,她的确提心吊胆,生怕房东忽然恶狠狠让她滚。 她甚至都做好最坏的打算,收拾好行李准备报警要回剩下的房租,没想到房东确实把电话打过来。 只不过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仅非常和蔼地告诉她安心住下,还替自家不省心的孙子保证,以后不会再欺负她。 虽然不知对方为什么态度这么好,但短期内她无法选择,于是只能接受对方的道歉。 周宜宁能做的,就是每天反锁房门,晚上睡觉时用桌子顶住门板,以防万一,她能在最快速度拨打求救电话。 以免外婆担心,这些弯弯绕绕自然不能让她知道。 “挺好的,徐奶奶很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 见她笑意轻松,外婆刚松了口气,又忽然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封。 “外婆我还有零花钱——” 不等她把话说完,外婆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她的书包。 “拿着市里不比咱们镇上,你也别只顾学习,得空了和同学出去,有想买的就买。” “别人有的,宁宁也要有。” 最后一句话,周宜宁鼻尖强忍的酸涩,还是化为眼眶的晶莹。 “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外婆连忙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的泪痕,温笑着轻点她的鼻尖:“我们家宁宁要成小哭包咯。” “才没有。”周宜宁破涕为笑,满脸都是依恋:“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 “那就听话,把钱收了。” — 最终,周宜宁还是没能拒绝。 吃完饭,她先陪外婆把废纸箱全部打包好,这才洗了澡收拾书包。 小雨没停,外面的青石街道有些滑,外婆腿脚不便,周宜宁坚持没让她送自己去车站。 走出家门口很长一段距离,余光还能看到外婆瘦小的身影,撑着伞目送她远去。 恍惚间,和她的一段记忆重迭。 小时候,她总难过自己被抛弃,羡慕而别人有父母的陪伴,哭得最凶的时候,她把自己藏起来,天真地以为大人们找不到她,就会让她的父母来找她。 然而那天她等到下暴雨,又淋雨又饿,整个人手脚冰凉蜷缩在角落,最终等来的,只有步履蹒跚的外婆。 等她回到舅舅家后,听着舅妈的嘲热讽,幼小的她才明白,除了外婆,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关心她的人了。 那天,她抱着外婆哭了很久,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会为不爱她的人而犯傻。 不会再让外婆冒着雨满镇子去找她。 周宜宁收回思绪,最后再转身挥挥手,踏上回南临的路途。 她只有更努力,才能让外婆过上更好的生活。 又是一路颠簸,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她给外婆发信息报平安后,找地方把装钱的信封藏好。 紧接着,她打开抽屉,指尖碰到那套物理卷子时,呼吸倏地慢了下来。 熟悉的不正经语调,似乎又在灼烧她的耳朵。 那天她纠结再三,还是去办公室找了赵临风。 对于学生主动钻研物理,老赵乐见其成,并对她的学习方法表示非常欣慰,答应一定给她找全。 隔天就把带有答案的卷子交给她,并再三叮咛有不会的,及时找他探讨。 半个月下来,她在老赵的帮助下,物理成绩可谓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她仍没掉以轻心,照样秉承谦虚态度,认真对待每道题。 但如果不是裴京闻,她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有勇气去找老赵。 他就像夜空中的月亮,距离感十足,只能让人仰望。 她用力奔跑,可能连做围绕他身边的星星的资格都没有。 等她把字画悄悄送给他,和他可能就再没了其他交集。 最大的缘分,也就是当这一年的普通同学。 周宜宁轻轻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对完答案,除了两道压轴题没考虑全面,其他的全部正确。 她止不住开心,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给严可薇分享。 消息发送的下一秒,就收到严可薇的回复:[宁宁你太太太优秀了!] [呜呜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且上进,就不会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赶出实验班。] 周宜宁莞尔:[在我心里,你也很棒呀~] 性格开朗,大方自信的严可薇,一直是她羡慕的样子。 闲聊了几句,周宜宁放下手机去浴室。 快速冲完澡后,见天色还没完全黑沉,来不及等头发完全干,只换了件薄款卫衣就匆匆出门。 外面的雨还没停,她撑着雨伞,避开路面的水洼,快速走到公交站,要乘坐三站路才能到最近的便利店。 挑选好需要的日用品,由于结账的人有些多,她拿出单词过关卡,所以没注意到门口几道高大的身影正从车上跳下来。 其中一个男生注意到周宜宁,眼前发亮,“我去,你看那美女,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江从南瞬间来劲,“哪呢?” 许霖眼球都没转:“站门口那个。” 顺他的目光看过去,江从南难掩惊艳的同时,觉得有些眼熟。 沉思几秒,他忽然说:“裴哥,那不是坐你前面的三好学生么?” 江从南看了几秒,难掩惊艳,“我去,这妹妹的颜值,完全被校服封印了啊。” 平时不是没打过照面,但他还真没注意,这唯一能哄师太开心的妹妹长这么纯。 “没想到你们南临还有这么纯的,”许霖收回视线,表情写满激动,“江哥,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不行,你 快把联系方式给我。” “啪”一声,车门被关上。 裴京闻把手机揣兜里,眼皮懒懒掀着,看起来有些恹,不知是不是没睡好。 “裴哥你看周妹妹那范,简直乖得要死,”江从南啧啧称叹:“难怪师太见她都凶不起来。” 这搁谁,看了能心硬? 裴京闻没搭话。 少女站在玻璃门后,腿又直有细,被牛仔裤包裹着,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只露出被白炽灯光包裹的脸。 又乖又纯。 让他移不开眼。 几人家里都有生意往来,也算从小到大的玩伴,听见江从南想把刚看上的妹妹推给别人,许霖不乐意了。 不过没等他抗议,裴京闻收回视线,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语调懒洋洋的:“这不行,换一个。” 刚要迈步的许霖,闻言愣了一下。 江从南眼尖,看出了点端倪,啧了声说:“就你这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的速度,别祸害我们周妹妹了。” 许霖:? 不给他发问的机会,江从南直接把他拽上车。 同时,周宜宁付完钱从便利店出来,视线正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生肩宽腿长,穿着黑色冲锋衣,正倚靠车门盯着她。 对视的瞬间,周宜宁心跳不受控漏了半拍。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校外正面撞上他。 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呢? 就算不能有别的奢望,但总归碰上了,转身就走似乎并不礼貌。 就在她纠结时,只听那人低笑出声,声音有些磁:“周同学,看见我这么紧张?” 周宜宁反应过来,小幅度摇摇头,“没有。” 少年松松散散站着,笑意不减,“不是要给我谢礼吗?” 周宜宁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哪知男生忽然走近,以绝对身高优势站在她面前。 似是没想到他有所动作,周宜宁一惊,握住伞的手指抖了抖。 下一秒,有些冰凉的指尖擦着她的小拇指,稳稳握住伞骨。 似乎带有电流的滚烫,触碰的瞬间,周宜宁连忙抽回右手,唇角微微抿紧。 等回过神,手心都冒了一层灼热的汗。 以免克制不住异样,她避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打破沉默,“那……你喜欢喝什么?” 问完她就有些懊恼。 对裴京闻来说,什么高端饮料没喝过,这些最便宜的酸奶怎么能入他眼呢? 就在她考虑怎么补救一下时,男生指了指塑料袋,挑眉:“我喜欢你——” 说到这,见女孩白皙的耳尖再次滚烫,杏眼瞪得圆润,他故意使坏:“常喝的。” 周宜宁:“……” 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等她低头整理好眼神的慌乱,连忙把那瓶香芋酸奶递给他,留下一句“公交车来了,明天见”,从他的手里拿过伞匆匆离开。 真是不经逗。 空气中,似乎还有女孩衣服的茉莉清香,裴京闻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干。 没几秒,他右手拧开酸奶瓶,仰头喝了几口。 第08章 同桌 隔天,周宜宁把字画和那件洗干净的校服分别装进袋子里,提早二十分钟去教室。 第一次“偷摸”送他礼物,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周宜宁的心跳仍快悬到嗓子眼。 刚到楼梯口,隐约听见有人在咒骂:“都怪姓裴那孙子,害老子在床上躺半个月才下床。” “还得是章哥出马,”狗腿立刻附和:“给他这些教训,就当孝敬您了!” 周宜宁脚步一顿。转过墙角,正撞见几个男生鬼鬼祟祟离开的背影。 其中有一个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很眼熟。 来不及多想,周宜宁赶忙进教室,视线落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 桌椅被踹倒,书本全都洒在地面上。 周宜宁脚步一顿,捏紧书包带子。 怎么办?要不要先等老师来? 这个念头刚在大脑浮现,就被她否决。 裴京闻那么好面子的人,如果被同学看见,恐怕他会立刻去把罪魁祸首掐死。 瞬间,周宜宁打定主意。 她摘了书包,蹲下身把桌椅扶正,再仔细捡起所有撒在地上的学习用具。 按照印象中的模样,周宜宁把他的东西大致摆在原位。 刚松了口气,门外传来三两接近的脚步声。 连忙把东西放进他的桌兜,刚转身,视线正撞上后门口的身影。 他的额发似乎剪短了些,刚遮住眉梢,换了件崭新的秋季校服和白色板鞋,斜挎着单肩包,只站在那,就有种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对视的短短几秒,周宜宁看似镇定,实际心脏如海浪般翻涌,甚至右脚还保持迈出的动作。 直到一声轻笑被呼吸送进耳朵里,她才找回失神的注意力。 生怕被他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周宜宁胡乱抓起书包,低垂脑袋回到座位。 直到拿出英语课本,那道灼.热的目光还停在她的脊背,似乎看穿一切。 好在老师今天提前到教室,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神,慌乱的心绪这才平静下来。 布置好早读任务,老师的死亡凝视直接选定裴京闻:“滚出来。” 刚月考完,大家本就有些担心英语分数,压根不敢好奇师太喊他出去做什么,只埋头缩在课本里,生怕自己被盯住骂个狗血淋头。 — 南中公布成绩的速度很快,早读下了,大家就知道各自的分数。 实验班绝大多数学生都能稳住名次,只有包括徐耀在内的三个人退出五十名外,要给进步的学生让位。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大家围在公示栏各自讨论分数和名次,有人眼尖看到第一列,没忍住感叹出声。 “我操,裴京闻总分第一,英语居然倒一??” 难怪众人震惊。 690的分数,虽然还是比第二名高,但跟他以前710往上完全没法比。 英语105的成绩,连班级单科均分都够不到。 “难怪师太让他滚出去,该不会以为他对英语有意见吧?” “应该不会,裴京闻考前参加cpho了,英语考试差点迟到。” “师太肯定气疯,他肯定要被虐死。” 这些讨论声太大,成功将周宜宁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原本她还在分析物理试卷,听见这话,不由得向后面的座位看去。 只是裴京闻并不在。 顷刻,周宜宁忽然想起刚开考,徐耀还在踹自己凳子,写完c篇阅读的时候,后面突然没了动作。 如果没记错,裴京闻的位置在徐耀后面。 难道……是因为帮她,他英语才没发挥好? 想起英语老师早上的表情,她顿时有些着急。 正犹豫要去找英语老师解释,老赵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 周宜宁只能放弃。 以至于头一次上课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找了借口去英语办公室。 但老师并不在,第二个课间也是。 大课间自由活动,赵临风忽然把她叫过去,语重心长说:“宁宁,看到你这次考试进步很大,老师非常欣慰。” 周宜宁有些忐忑,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只能应声:“谢谢老师。” “是这样,老师有两件事要问问你的意见,”赵临风扶了扶眼镜,一脸和蔼:“一个呢,是咱们班原来的学习委员因为退步太大主动卸任,你之一直都是公认的三好学生 ,自律又上进,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个职位,做大家的榜样。” 老赵眼里的希冀太明显,何况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助她提高物理,周宜宁又不擅长拒绝别人,张了张口还是答应。 “老师,我尽力。” “放心,有问题老师们给你解决,”赵临风松了口气,目光更慈祥了,“这第二件事呢,是应你们英语老师的强烈要求,安排你和裴京闻坐同桌。” 周宜宁:……?? 她有些呆愣,一时没了反应。 赵临风还在循循善诱:“那小子就是混了点,你帮他英语,他帮你物理,不正好互补吗?” 其实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别说林玫火大,他也两眼一黑。 这混小子,英语怎么全班垫底了?? 好在班里还有考了英语满分的周宜宁,林玫寻思半天,最终把原因归咎在同桌身上。 近墨者黑,江从南上英语课经常不听,连带裴京闻都越学越退步。 想明白这点,她强烈要求,找一个内敛安静、英语成绩好的女生给他当同桌。 符合条件的,只有周宜宁。 正好,两人现在分别担任学委和班长,强强联手,更能在班里发挥榜样作用。 “比起别人,老师更放心你对那混小子没有别的心思,”赵临风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写满期待:“相信你一定能取得更大的进步!” 周宜宁:“……” 没等她出声,章校长的电话打过来。 赵临风眼皮一跳,直觉又不是什么好事。 摁了接听键,里面的怒吼差点把楼层掀翻:“你现在迅速联系裴京闻家长,让他们立刻来学校!” 留下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干脆挂断。 见他脸色倏地难看起来,静默几秒,周宜宁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老师,我有事要跟您说。” — 回到教室,同桌何沅跟严可薇都一脸好奇看向她。 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后者关心问:“宁宁,老赵叫你去做什么啊?这么晚才回来?” 周宜宁叹了口气,简单把前两件事复述了一遍。 “啊?这全南中一座难求的位置,老赵居然给你啦?”短暂的震惊后,严可薇挽住她的胳膊:“刚好啦,裴神理科超牛,说不定还能沾沾大神之光。” 何沅满脸不舍,“呜呜呜赵哥没有心,他把你换走,我英语课可怎么活?” 毕竟江从南是被官方认证的英语bug,没了周宜宁,没几天她俩就都被活吞了。 周宜宁不禁一笑,“没事的,你们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两人只能认命,刚帮周宜宁把东西收拾好,江从南几个就勾肩搭背地进教室。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邃的黑眸,周宜宁顿觉呼吸乱了节奏。 慌忙低头避开时,她又忍不住懊恼。 怎么每次看向他,自己都手忙脚乱,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表得那么明显。 明明这次,她确实有满腹疑惑要问他。想到这点,她又保持镇定,重新望过去。 只是裴京闻已经移开目光,神色漫不经心,朝座位走过去。 知道要换位置,尤其知道换位置的对象,短暂的意外后,江从南瞬间明白是谁的手笔。 “啧,裴少这行动力还真让人大开眼界,”他白了眼气定神闲的那位爷,话里带刺,“得,怪我挡您路了。” 裴京闻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知道就滚。” 江从南:“……” 这还是周宜宁第一次主动离他这么近,只能克制住心底那点窘迫,小心翼翼拉开椅子。 淡淡的薰衣草清香,混合窗外潮湿的泥土和树叶味,交织缠绕在她的鼻尖。 直到预备铃声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想起心里挂念的疑问,趁语文老师说自由背诵,她纠结再三,还是在纸条写下几个字。 不到一分钟,桌面上的纸条多了几个字:[这么担心我?] [小同桌?] 故意带了些连笔的字迹,尤其是最后三个字,跟他那人一样混不吝。 “……” 周宜宁瞬间不想看他。 察觉到女孩被发丝掩藏的耳尖泛红,他轻笑一声,莫名有些缱绻。 裴京闻比她高太多,即使坐在椅子上,清冽的气息能轻而易举包裹住她。 她有些不自在往过道挪了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认真听老师讲解阅读。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女孩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几缕发丝从耳廓飘落。 触碰到他的胳膊。 连带心口都有些发痒。 裴京闻的眼底不由黯了黯,他闭了闭眼,拿出笔开始做题。 很快到了下课,周宜宁记挂着章校长和林玫的训斥,趁他还没离开座位,一脸认真。 “裴京闻。” 男生倚靠着墙壁,声线散漫:“嗯?有事?” 她斟酌着语言,“章其的事情——” 刚开了话头,裴京闻就明白她的疑惑。 “放心,他就又多躺一个月,”他扯了扯唇,眼底不复以往的散漫,难掩戾气和桀骜:“爷写得了发言稿,就能念得了检讨书。” 第09章 使坏 南中惯例,每次考完试都要趁升旗仪式结束后做总结。 雨后的操场,阳光正好,所有人都穿好校服,提前在各自班里站定位置。 “同学们,紧随月考的是期中考试,希望大家戒骄戒躁,认真投入到紧张的高三复习中来……” 教导主任在主席台讲得唾沫横飞,回声响彻云霄,底下的学生怨声载道,抱怨他废话太多浪费自己时间。 严可薇和周宜宁站在一排,她悄悄拽了拽好友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说:“宁宁,一会儿把你英语卷子借我用一下。” 周宜宁先打量了老赵一眼,见他没往后看,才稍微压低脑袋,“不可以,你自己写,有不会的问我。” 严可薇不放弃,恳求道:“求你啦,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昨晚追小说太晚,唯独漏了英语卷子只能打破原则了。 想起英语老师惩罚人的手段,她最终还是没忍心拒绝。 “以后我督促你写作业。” “好,”严可薇按耐激动点头:“谢谢宁宝!” “下面,大家掌声有请章俞校长发言!” 教导主任前脚刚一脸严肃发言完,转身堆满笑,弯腰把话筒递给章校长:“您请。” “噗哈哈哈……”大家私底下都在调侃章校长长得跟他名字一样,每次集会提起全名,总是憋不住狂笑。 就连沉浸背书的周宜宁,听见这独特的名字,都没克制住弯了弯唇。 不得不说,章校长心理素质还是很强大,面对铺天盖地的嘲笑,他能面不改色站在那,“关于学习我不再赘述,今天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上周裴京闻卸了章其一条胳膊被学校领导抓住喊家长的事几乎传遍整个年级,不用猜都知道他今天要为章太子出气。 很明显,跟章其有过节的,比跟裴京闻有过节的人多得多。 听见章校长铺垫一堆,把章其描述得多么无辜多么弱小,瞬间一片唏嘘,有胆大的,还朝人群中吊着胳膊的章其竖中指吹口哨。 章其那张黑脸瞬间憋得通红,几个小弟想起章校长的叮嘱,以免他人菜瘾大,再冲上去废掉另一只胳膊,连忙拖拽着劝他冷静。 “……下面,由实验班裴京闻给大家念检讨,并做保证。” 章校长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裴京闻的名字。 不为别的,他本以为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个刺头解决,但没想到裴家背后势力那么大,把他打架斗殴这事轻易摆平。 这口气,他不想咽也得咽。 没等人站在主席台上,底下大多数人都爆发出掌声。 除了无条件喜欢裴京闻的那些女生,还有绝大多数看不惯章其的男生。 周宜宁握住单词卡的指尖僵住,视线不受控投向主席台。 这事儿比废话连天的鸡汤好听,众人瞬间来劲,都很好奇裴京闻会怎么反应。 顶着大家的热切期待,少年站在演讲桌前,原本沸腾的场下神奇般安静下来。 他个子极高,普通的宽松版校服都能衬得他肩宽腿长,阳光洒落,在他出众的面部轮廓镀了层微光,让人移不开眼。 “大家好,我是实验班裴京闻。” 少年清润的嗓音,在话筒的扩散下,带了 些微弱的电流,传进耳畔酥酥麻麻的:“经过反思,我认为动手违反学生规范,希望大家不要轻易尝试。” 难得见他低头,章校长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算这小子识相,没再触碰他的底线。 哪知听到下一句,唇角得意的弧度霎时僵硬。 “不过下次,他再敢仗势欺人,踏进实验班一步——” 察觉到老赵气到发黑、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的表情,裴京闻话锋一转,笑意满是桀骜:“我一定让他想告状连爹都找不到。” “裴哥牛逼!”江从南知道前因后果,带头鼓掌:“就该打得那傻逼亲爹不认!” 程泽扬紧跟其后,“裴哥下次别只顾自己爽啊,带上兄弟们!” 实验班其他玩得好的兄弟,大多都向章其投去鄙视的眼神。 什么玩意儿,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告状? “章校长您别动怒!”教导主任连忙拉住气得胸口起伏的章俞,“想想咱们的实验楼,那可是校长五年内都攒不出的业绩啊!” 毕竟三千多万,南中这么多届学生,就没见出手如此阔绰的。 等章校长平静下来,他连忙说了句:“请大家引以为戒,下面,请本次年级第一做学法分享。” 裴京闻仍旧没拿稿子,他嗓音清冽,目视前方: “最后,不浪费大家时间。” 轻风袭来,掀起少年额前的黑发,眉宇尽显少年应有的意气风发。 “想要成绩,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他手握话筒,眸色坚定,“通过白天补觉晚上刷题是本末倒置的方法,劝大家珍惜课堂,尊重时间。” 提起学习方法,众人难得安静下来,集中注意力去听。 “想一千次,不如去做一次,”他难得收敛浑身的轻狂,只站那就正气凌然:“最后,学习很苦,适当放松,愿你们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隔着人潮,周宜宁不知何时被他吸引,定定看着他。似乎感知到她的注视,少年下台前,隔空朝她轻轻勾唇。 她心尖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场下再次爆发掌声,有人甚至发出尖锐的喊叫以示回应。 燥热的气氛,久久未消散。 — 下节课是英语,刚解散,想起卷子还没写完,严可薇连忙拉着周宜宁飞一般冲回教室。 显然,没写完的不止她一个。 周宜宁刚坐定,谢意泽隔了条过道,试探性问:“打扰了,你能帮我看看这道完型题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问她英语题。 愣了几秒,周宜宁点点头,“好。” 因为卷子给了严可薇,她只能走过去拿着谢意泽的卷子。 字如其人,男生的笔迹字柔中带刚,15道题有14个空都正确。 沉思片刻,她圈出题目中的关键词,柔声解释:“这里有点问题。” “周同学你好厉害啊,我现在总算知道林老师对你暂不绝口了,”谢意泽轻笑出声,微微俯身,“你能给我展开讲讲吗?” 对上那双赤忱的眸色,周宜宁拿起笔,不着痕迹侧了侧身。 她有些不习惯跟异性靠这么近。 刚晒过太阳的缘故,女孩白皙的双颊有些红,几缕发丝垂在耳畔,显得整个人宁静美好,乖得要紧。 整个过程,她丝毫没发现门口站着几个人高大的人影。 眼见裴京闻眸色幽黯,江从南幸灾乐祸搭在他的肩膀:“看来宁妹的魅力不小啊,二少不去看看情况?” 那天裴京闻半开玩笑说出“单相思”,短暂的震惊后,他其实就没放在心上。 毕竟裴少从小到大,魅力就没失过手,根据他对这位爷的了解,估计最近难得遇上一个不主动扑的,所以起了短暂的兴趣。 说白了就是渣。 但这种认知,很快被后来的换座位改变。 他没想到这哥已经无耻到故意英语控分,让师太给老赵提“同学互助”。 甚至转移怒火,让师太以为裴京闻没学好是他打扰的,把他喊出去骂了一顿! 真狗! 宁妹最好狠狠无视这狗东西! 在心里吐槽完,江从南一脸看好戏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裴京闻的脸色。 啧啧。 这小子危矣。 裴京闻只淡淡扫他一眼:“滚。” “快看快看,宁妹对人笑了,”江从南并不在意他的不耐烦,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我裴裴这竞争对手魅力不小啊。” 裴京闻:“……” 这傻逼真他妈烦。 可惜没等江从南看他怎么发作,预备铃响,以免又成为师太眼中钉,他当即飞奔回座位。 周宜宁刚坐直身子,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同桌,帮我看看这道题呗?” 滚烫的热气洒在她的耳尖,呼吸不禁轻颤。 自从知道他没考好英语是因为去京北参加物竞赛,作息没调整好,并不是被她拖累,周宜宁内心的负罪感小了些。 这几天和他坐同桌,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坐立不安。 不过对上那双意味不明的视线,她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真奇怪,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干嘛要心虚啊。 趁林玫还没进教室,她尽量表情自然:“哪道?” 他像是故意使坏,声线压低,带着点哑:“你不抬头,我怎么给你说啊?” 距离太近,避免自己放纵心底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她已经逐渐找到方法,来面对他混不吝时产生的羞赧。 那就是少跟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少被他的话绕进去。 不等他在再说什么不正经的话,直接拿起笔,给他的完形填空核对答案。 打完对错号,干脆利落把卷子放回去。 全程,都没多看他一眼。 裴京闻:“……” 还挺硬气。 等林玫从教室门口走近,他低声说了句:“我同桌真厉害。” 察觉到身旁的呼吸放慢了些,那姑娘还往过道挤了挤,时不时抬头去看林玫的动静,唇角的弧度不禁上扬了些。 胆子真小。 — 熬过英语课,时间变得飞快。 最后一节课间,何沅从洗手间回来,忍不住和严可薇八卦:“我去,我刚才路过三班门口,居然看见梁星月跟一个男生在楼梯口当众接吻!简直不把韩主任放眼里啊!” 整个年级都知道,梁星月之前在实验班门口撂狠话“非裴京闻不追”,忽然这么高调换对象,不惊讶才怪。 第10章 躲避 直到中午放学,周宜宁都没从刚才的呼吸交缠中回缓过神。 去餐厅的路上,严可薇纠结着,最后是在憋不住问:“宁宁,你和裴帅哥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周宜宁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脑畔又浮现了刚才那一幕。 教室里人有些多,男生 的掌心撑着桌面,俯身拉进和她的间隔。 他的语调暧昧不清,勾着点让人沉迷的坏,铺天盖地席卷她所有的感知,让她失去思考问题的能力。 还是预备铃响起,周围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才堪堪被压住。 整整一节课,她都挺直腰背薇薇侧身,不敢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秋日的冷风袭来,几缕碎发被吹乱,摩挲她的耳根,感受到细微的痒,她乱成浆糊的理智才堪堪清醒。 “……普通同桌而已,”周宜宁摇摇头,压下心底不该有的念头,似乎为了说服自己,她又强调一遍:“真的。” 严可薇挠挠脑袋,她小心翼翼晃了晃食指,确认没人注意到她们,才说,“以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看你的眼神肯定不清白!” 谁家好男生跟女同桌说话时,贴脸开大用美色勾人,还故意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含笑对视啊! 语调还那么勾人! “……不会的,”周宜宁愣住,矢口否认,“因为我说的话有歧义,他没听清,所以耐心又问了我一遍。” “裴少是那种会耐心听女孩讲话的人吗?!每次找他表白的姑娘,他开心了多扯几句,没兴致就直接一句话敷衍过去!”严可薇挽住她的胳膊,笑吟吟开口:“宁宁,我觉得大佬肯定对你有点意思!” “嘎吱”,很轻的树枝断裂声。 周宜宁的步子一顿,唇角微动,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们宁宁有颜又有才,算他裴京闻有眼光,”严可薇朝她眨眨眼,“你们要真成了,记得主位给我留一桌。” 周宜宁:“……” 双手后知后觉捂住发烫的脸颊,耳尖刚散去的燥热再次席卷:“怎么可能啊。” 以免自己胡思乱想,她连忙找了个话题,总算把严可薇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是内心不为人知的角落,仍旧萌发出一个让她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当晚心绪混乱,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好像确实已经超脱普通同学的正常交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就被她强压下去。 他是从京北来的天之骄子,她这样普通到尘埃里的人 ,怎么可能真入他的眼呢? 何况那人,本就混到骨子里。 周宜宁,你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啊? — 往后的日子,在越来越高压的复习节奏下,她都有意思避开裴京闻。 在他每次课间回来,总是错开对视,甚至有时为了不在下课时和他撞上,在谢意泽请教她问题时,主动靠过去讨论。 这样刻意保持距离,就连粗神经的江从南都感觉到了。 少爷的脸一天比一天黑,接连好几次在球场打得太狠,气得对方竖中指的同时,还破口大骂,每次的结果都是对方被揍得跪地求饶。 不过少爷惹是生非不知悔改,裴总一怒之下停了卡,扬言再动一次手就滚出家门。 作为裴京闻最好的兄弟,江从南自然不忍心看他流落街头。 于是,经过他一连几天的不懈观察,总算看出点端倪。 “裴,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魅力最近无处施展了?”见裴京闻懒懒倚着烂杆,指尖在屏幕飞舞,他贱兮兮凑过去,“要不兄弟给你支个招?” 裴京闻挑眉,那意思分明是最好别说什么废话。 “你喜欢人姑娘,也没见你刷刷存在感,”江从南勾唇一笑,自顾自搭上他的肩膀:“不如兄弟给你策划一场告白现场,保证让宁妹非你不嫁。” “……” 裴京闻简直服了这傻逼,额头的青筋开始突突跳动。 “没话说就给老子滚。” 江从南:“……” 眼见屏幕显示“游戏失败”,裴京闻的脸色肉眼可见又黑了些,程泽扬给他一脚,“闭嘴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江从南不服:“老子谈这么多女朋友,哪次不是用这办法成功的?” “周妹妹是一般人吗?”程泽扬观察了几秒,他双手撑着后脑勺,一脸高深,“依我看,要让妹妹注意到裴裴,得先把眼中钉解决了。” 江从南:“?” “你猜女生眼中的理想型,能差点跟咱们裴少打成对手的是谁?” 江从南不太相信,“……总不能是谢意泽吧?” 眼见少爷更不爽了,程泽扬挤眉弄眼:“那小子存在感太强了,要么你跟妹妹换位置,要么让老赵把他调开。” “毕竟追女孩,得有行动力啊。” “……” 他冷嗤一声,唇角扯了扯,不为所动:“我看起来很无聊?” 留下这句话,他把手机揣兜里,径自进了教室。 然而刚站门口,看见过道又多了把椅子,脸色变得更加黑沉,不禁低声爆了句粗口。 操。 真烦。 大课间铃声刚响,他从座位上起身,熟门熟路来到办公室。 得到“进来”的许可后,他推门,主动蹲下身帮老赵整理刚印刷好的复习资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临风撇了他一眼,“裴少百忙之际,还能想起来找我啊?” 裴京闻手速很快,几沓资料很快分门别类装订好。 他一向跟赵临风关系处得很好,听见这打趣,眉眼难得乖顺:“这不找您商量个事儿吗?” 赵临风坐回椅子,抬眼问:“啥事?说。” “您给我和周宜宁换个位置呗。” 赵临风不疾不徐抿了口茶,慢悠悠道:“不是你要求坐那吗?而且各科老师都说谢意泽坐那以后,跟你们也是三强联手。” 裴京闻连装客气都不想装:“我同桌有我辅导就够了,不需要别人。” 看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赵临风瞬间来气:“混小子,整天给我惹是生非,让我给你处理烂摊子,好意思提要求?” 见老赵吹胡子瞪眼,裴京闻不紧不慢给他顺毛:“这不是我准备想有个认真学习的环境嘛。” “只要您答应我,我保证以后朝三好学生方向发展。” 一秒,两秒。 赵临风一脸狐疑盯了他整整半分钟,眼见这小子一本正经,转念想到他还算说到做到,沉吟片刻后,他总算点头。 不过语气也没客气:“你要再敢动一次手,立刻给我滚蛋。” 警告完,他清了清嗓子,刚好说起另外一件事,“下个月京大保送考试,你好好准备。” “成。” — 对于期中考试后,谢意泽换去另一组的真实原因,周宜宁自然无从知晓。 晚自习时,她看着刚发下来的答题卡,尽管清楚总分,但看清快一半的叉号和鲜明的“65”,鼻尖仍旧有些酸涩。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中之前的大小考中,物理成绩也有所提升,但这次还是差得出乎意料。 等到课间,她有些泄气地趴在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斑驳摇曳的树影上。 几缕叶子悄然落在地面,被风卷向远方。 原来不知不觉,高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后黑板的倒计时首位也由“2”变成了“1”。 她轻叹一声,重新坐起来,拿起红笔认真改错。 “这里公式带错了。” 猝不及防,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落在耳畔,尾音模糊得勾人。 短暂的怔愣后,她慌不迭抬头,正撞进一双带着些漫不经意的眸子。 半个多月没见,他的额发明显长了些,头顶的白炽灯将他的侧脸轮廓投在书页上。 周宜宁沉寂许久的心脏,倏地怦怦跳动,眼底的欣喜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你……”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嗓音有些轻颤,连忙闭嘴。 “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男生越过她落座,见她仍旧和自己保持距离,低低一笑:“坐那么远,怕我?” 好半晌,周宜宁才控制住凌乱的呼吸,尽量目不斜视:“没有。” 他扫了眼两人中间能开一条过道的距离,又看向周宜宁邻桌是两个女生,不禁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想知道答案?”他拿起笔,轻笑出声,“题目的条件,要考虑控制变量。” 似乎是一路奔波,他的声线有些懒散,仔细听来还带着点哑,明显是没休息好,但又带了些磁,震得人耳骨泛软。 但他的语言表达力一向很出色,尤其是逻辑思维,周宜宁心底的那点异样,也很快在他的讲解下化解 。 课间短短十分钟,他提供了不止一种思路,还举了例子让周宜宁触类旁通。 听完后,周宜宁瞬间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 “你好厉害啊,”少女眉眼弯弯,杏眼里似有星光:“谢谢你。” “这就厉害了?” 男生懒懒靠着椅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纸盒,放在她的桌子上。 周宜宁:“?” 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裴京闻眼尾上挑,解释道,“谢礼。” 不等她发问,他倏地侧身,笑容吊儿郎当:“外公给的。” 见周宜宁眸色更不解,他故意语调一转,倾身上前,一本正经说:“他老人家对字画非常满意,特意让我送给他未来孙媳妇的。” 第11章 亲昵 话落的那一刻,周宜宁只觉空气变得滚烫,原本稍稍平定的心跳,在分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重新陷入更剧烈的跳动。 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眸极其专注,仔细看似深邃星海引人沉溺,但唇角的笑又有些戏谑的痞。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周宜宁才找回些理智。 这人又混又不正经,她实在不想被他的一句话扰乱心绪,只能用指尖缩进掌心,磕磕绊绊说:“你……乱说什么啊。” 说完这句,少女因羞赧而满脸通红,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只漏出一小截被马尾遮敛的脖颈,又白又细,乖得要紧。 也格外晃眼。 莫名的,裴京闻只觉心底有种无法控制的燥热,连带嗓子都有些涩。 “害羞了?”他撩起眼皮,结果还没再出声,只见周宜宁转身瞪了他一眼,严肃道:“你再说话,我就记名字了。” “……” 得,难得硬气一次,还是对他的。 裴京闻扯了扯唇,倒也知道见好就收。 周宜宁慌乱打开试卷,暗暗深呼吸要几次,强迫自己投入对题目的思考中。 下课铃声响起,她正要起身,书包带子忽然被拽住。 “……你干什么?” 眼见她又紧张又羞恼,裴京闻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靠近些,笑得招人:“你觉得呢?” 没等她发作,裴京闻江纸袋塞进书包侧边,眼眸沾了些邪性,“再拒绝,我就真对你做点什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唇角的弧度暧昧而散漫,完全是一个又野又混的痞子。 周宜宁:“……” 以免被同学们注意到她这角落,只能胡乱答应,拿起书包拉着刚收拾好的严可薇外面跑。 “等等等下,”跑到校门口,严可薇捂着胸口喘得厉害,“宁宁,你又没被狗追,干嘛跑这么快。” 她小声应和:“……他就是狗。” 严可薇:“……?” “没事,”好友似乎看穿一切,周宜宁耳根微红,赶忙扯开话题,“我作业没写完,想早点回家去写。” “不愧是我自律上进的宁宝,”严可薇靠在她胳膊上,生无可恋,“为什么要高考啊?” 她轻笑出声,安慰道:“为了以后有更多的选择权啊。” “学霸的觉悟就是高,”严可薇一脸佩服,“茍富贵,勿相忘,我最好的姐妹宁宁,以后记得带飞我。” “我们薇薇也很优秀呀,”周宜宁真诚回应,眼含憧憬,“你也要记得我。” “那必须!”严可薇忽然挑眉,故意叹气:“就怕你被某只狗勾走,心里没我的位置了。” 周宜宁:“……” — 一路和好友闲聊,周宜宁内心那些翻涌的燥热,最终在晚风的吹拂下,逐渐慢慢变得轻松。 ……或许,他对自己,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 只是在校门口,刚跟好友道别,一道娇俏的声线忽然从路对面传来—— “裴京闻!这里!” 周宜宁呼吸一紧,迈出的脚步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你怎么来了?” 少年斜挎着书包,懒懒回应,唇角挂着倦怠的弧度。 因为背光而站,裴京闻并未注意到她。 周宜宁抬眼看过去,入目的车身是加长版,隐约还有细钻闪烁的微光。 隔着半人高的车门,她看到了女孩的侧影,黑发披散在身后,毛衣配及膝的百褶裙,露出的双腿修长而笔直。 简单的穿搭,但女孩清澈不失优雅的气质,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 周宜宁握住双肩包的动作僵硬下来,视线不禁看向洗得泛黄的鞋尖。 女孩仰头,直视比她高许多的少年,粉嫩的唇抿起:“当然是着急见到你啊,好不容易放假,你也不来看我。” 声线清甜,细听之下难掩亲昵。 大概是风声太大,听不清他怎么回应,但接下来两人一同坐上后座的举动,明显看出,他们的关系非常亲近。 周宜宁抿抿唇,等那辆车驱动,她才用极快的速度向反方向走去。 直到回到出租屋,她才恢复了被冷风吹得慌乱的感知,看着书包侧边的纸袋愣神。 良久,她才不动声色扯了扯唇,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看向镜子里的黑眼圈,她打开水龙头,用香皂洗了好几遍,发现并未洗干净。 索性放弃,任由冰凉的水流浸润手指。 ……她到底在妄想些什么啊。 从一开始,不就知道裴京闻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吗?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身边根本不缺漂亮的女孩追,有太多太多的选择权。 怎么会对长相平平无奇的她心动呢? 她又用冷水擦了一遍微微肿胀的双眼,才回到书桌前,闭了闭眼,把纸袋塞进衣柜里。 一定是最近学习还不够投入,才有时间胡思乱想。 高考在即,她输不起。 也不能输。 — 车里的人并未察觉到这一幕。 自从赵临风和他提了京大的保送考试后,为确保争夺省状元万无一失,南中还给他报了数竞赛,送他去京北参加特训。 好不容易结束考试,他给外公过完生日,当即打电话问裴舒语送喜欢的女孩什么礼物合适。 那边愣了半晌,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稀奇啊,渣男也有单相思的时候?” 裴京闻:“……” 被“敲诈”了一笔钱后,裴舒语好心提供完建议,就被对方无情挂断电话。 终于,在他怎么挑都不满意,把国外的发小烦不胜烦,才挑中了一条玛格丽特手链。 花如其人,美好坚定。 迫不及待送给周宜宁,直到坐上车好一会儿,他的心情都极其愉悦。 “这么开心?”裴舒语撑脸看他,好奇道:“难道人姑娘答应你啦?” 她在自由度极高的京高读书,对于学生交往,只要不影响成绩不做出格的事,学校是默许的。 所以并不觉得裴京闻谈对象有什么问题。 裴京闻懒懒靠着后座,轻挑眉梢,不置可否。 只是在急剎车时,一本正经挡住裴舒语不受控靠近的身子。 裴舒语忍不住迷惑:“?” “保持距离,”裴京闻一本正经,“别让你未来嫂子吃醋。” 裴舒语无语:“……呵呵。” 骚还得是你。 裴舒语翻了翻白眼:“人姑娘答应你了吗?” “迟早的事。”说着,他摸出手机,给那个早就从赵临风那打探来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拆开看了吗?】 周宜宁看到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准备睡觉。 因为中途转来南中,除了严可薇和何沅的手机号,其他的都没存。 所以京北地区的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垃圾短信,直接选择删除。 结果隔天去学校,一道明显幽深的视线,从她进教室门就一直追随着。 周宜宁:?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什么?”周宜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打开看了没的短信。”男生兴致恹恹的,明显没睡好。 后知后觉想起那条被她漠视的消息,她耳根微热,避开他的目光,“……我睡得早。” “我等了你一晚上,”裴京闻凑过去,嗓音有些哑:“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周宜宁:“……” 即使昨晚已经做好心里建设,但对上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还是无法做到心无波澜。 他说等了她一晚上,可昨天晚上他明明和别人一起回去。 唇角动了动,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真得需要她的补偿吗? “逗你的,”见她垂眸不语,裴京闻低低一笑,眼尾泛着点红:“我睡会儿,你帮我看着点。” 留下这句话,他顶着语文课本,直接睡过去。 熹微的晨光下,少年侧脸有些朦胧,黑发柔顺垂在额前,平时的戾气和张扬被矜贵取代,倒显得他有几分温柔。 直到老师的脚步声响起,有些混乱的大脑才缓过神。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不该有的心思。 接着,她例行公事轻声喊醒裴京闻,投入进紧张的文言文背诵状态。 — 早读下了,周宜宁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好像越来越强烈,只能用更紧迫的复习方式冷静。 并且平时以学习为借口,很少和他有除了必要问题时的任何交流。 而裴京闻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去参加各种竞赛,并未发觉她的主动躲避。 周宜宁微微松了口气。 这样,她才没有心里负担,更能心无旁骛。 当她的状态完全沉浸下来时,伴随稳步提高的分数,还有越来越冷的温度。 穿上冬季冲锋衣的那天,一场久违的雪在冬至悄然飘落。 都说南方人的执念是大雪,压抑许久的高三学生全都坐不住,趁大课间,成群结队跑在楼道扔雪球打闹。 有几个男生不知是不是太倒霉,还是章校长巡楼巡得太及时,手里的雪球刚好砸在章俞光溜溜的头顶上。 加上那圆润的身姿,和被气得差点冒烟的七窍,看起来非常滑稽。 几人实在憋不住,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趁章俞胸口起伏得厉害,赵临风决定先发制人。 “又是你们几个混崽子!实验班是待不下你们了是吧?说多少遍不许在楼道追逐撵打,都给我往办公室滚!” 楼下还有巡查安全的校长,章俞不好发怒,只能僵着脸快步离开。 等外面的闹腾平静下来,严可薇实在闲不住,来到周宜宁的位置。 第12章 雏菊 他的笑意太浪荡不羁,不由得让周宜宁将这很正常的七个字联系起来,就像一束绚烂的烟花,在她的耳朵里炸开。 一秒、两秒。 足足呆滞了十秒,周宜宁才缓缓拼凑起这句话的意思,瞬间耳根通红。 “……什、什么证?” 周宜宁又惊又怒,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他们站的地方,刚好是拐角处,并不引人注目,也只有严可薇在场。 好不容易从裴京闻那句“我的人”缓过神,就听到更炸裂的一句。 她简直要怀疑是自己理解力出问题了。 ……领证,是她想的那个证吗? 更难以置信的是,宁宁不是每天都跟她三点一线吗,什么时候跟裴京闻走这么近了? 越想越晕乎乎的,不等脑袋辨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嘴先一步不带喘的:“宁宁我忽然想起来卷子还没刷完先走了拜拜。” 雪花迎面吹来,男生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只剩温暖的呼吸声。 “团员证啊,”他慢悠悠顿了一下,意味深长:“怎么?难道你想领别的?” “别急,你还没到年龄呢。”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混不吝,加上招人的长相,很难有女生能控制住不多想。 周宜宁:“……” 怦怦的心跳回笼,懊恼与尴尬交织,让她恨不得原地挖条缝钻进去。 明知道这人混到骨子里,她还是很不争气,会因一些撩拨的话动摇心思,周宜宁索性撇开眼。 “没有,”她暗暗压住呼之欲出的紧张,只说了句:“我、我先去找老师了。” 少女几乎是小跑着,很快和他拉开距离。 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漫天飞雪的衬托下,整个耳廓的红晕就更加明显。 大概是察觉他还没跟上,少女在楼梯口放慢了脚步。 仅隔了栏杆,那双清亮的眸子试探性朝他看来,却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触电般收回去。 啧,脸皮真薄。 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他单手插着兜,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到了办公室,周宜宁不着痕迹和他拉开距离。 他挑了挑眉,故意往她那边靠了靠,结果刚挪半步,对方就如临大敌般挪了一步。 裴京闻:“……” 他长得很吓人么? 离这么远,有点脾气全用他身上了。 赵临风显然没注意到这俩人的小动作,他把刚盖好章的团员证摊开递过去,“混小子,这些证这么重,你站那是让宜宁全拿啊?” 他先周宜宁一步接过,嗓音依旧懒洋洋的:“我可不敢让她辛苦。” 周宜宁不好意思两手空着回去,犹豫几秒,主动走到办公桌前:“我帮你吧。” 裴京闻却没回应,视线只停留在最上面的两本。 是他和周宜宁的。 还以为信息有问题,她想靠过去仔细看,耳畔却传来一道极轻的声线。 “你看这照片,像不像——” 灯光下,少年深邃的眼底沉溺星光,连 头发丝都沾染温柔。 他刻意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调,等周宜宁投来疑惑的眸光,才歪着头:“结婚证用的啊。” — 因为这句话,周宜宁站在风口好长时间,才彻底平复如波澜起伏的心潮。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但她抬眼扫向座位时,仍控制不住的紧张。 好在,裴京闻不知干什么去了并未回来。 悬着的那根弦瞬间松散,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凳子拿出套题。 周宜宁刚做了一道数学大题,只听右前方传来一道悄摸说话的声音。 甚至越来越过分,夹杂着笑声。 本来不太明显,但临近全市一模,全班都沉浸刷题,整个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出于学委的职责,她正准备提醒那名女生不要讲话,前面被打断思路的男生冷着脸:“能安静点吗?” 短暂的停顿后,察觉到周围不善的探视,同桌连忙低下头,若无其事写作业。 倒是孟青妤脸面挂不住,故意猛推一把桌子,“又没跟你说话,你急什么?” 梁今复毫无防备,幸好同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让他掉下去。 眼见两人情绪激动,周宜宁反应迅速,及时冲出去喊老师阻止,教室才恢复安静。 两人在走廊罚站,没几分钟,周宜宁也被叫出去。 今晚巡楼的是生物老师崔国明,一脸不满:“这几个已经被我教育过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有问题?” 周宜宁愣住。 “你这学习委员怎么当的?连实验班优等生的纪律都负责不了,等他们吵起来才想到找我,说到底还是你不称职,”崔国明语气严肃,吼声都能掀翻教室,“何况你还偏袒梁今复!把责任全往孟青妤身上推!” “老师,我……” “没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崔国明生气打断:“犯错还不承认,这就是你们小镇走出来的学生吗?品行不端还谈什么成绩!” 周宜宁从小打大,从未被哪个老师用如此犀利的言辞批评过,连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委屈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张了张嘴,但崔国明看都不看她:“你就在这好好反思,孟青妤你去,老师相信你知错能改。” 说完,他捧着保温杯慢悠悠转去办公室。 “某些人能力不服众管不住纪律,还喜欢讨好男生,真是枉费老赵信任,”孟青妤翻了翻白眼:“被拆穿就露出这幅委屈样,好像谁欺负你了。” 冷风吹过,周宜宁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面对嘲讽,她只是平静出声,“我会去找赵老师查监控的。” 没管孟青妤什么反应,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拿出物理套题认真思考。 在办公室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梁今复刚到教室就得知崔国明的处理结果,冲出去说,“对不起啊周宜宁,我去给崔国明解释!” 周宜宁轻轻摇摇头。 教室里那么多人,如果真想知道真相,崔国明随便喊一个出来就能清楚。 事实却是他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她的错,明目张胆包庇孟青妤,怎么会听解释呢? 只是她想不通,她和孟青妤以前完全没交集,怎么忽然开始针对她了? “没关系,”周宜宁收回思绪,眸色坚定:“教室有监控,赵老师会处理的。” 见她埋头做试卷,夜空满布的飞雪在她身后自成背景,显得她整个人更加从容娴静。 不知怎的,梁今复有些移不开眼。 好在距离下课就几分钟,严可薇赶忙冲出来给她冻得通红的双手套上手套:“宁宁,我的手套给你。” 何沅也给她戴上帽子:“快,戴好就不冷了。” 刚才被崔国明冤枉时,她再委屈也没掉泪,但此刻两个好友无条件信任,泪水不争气夺眶而出。 “怎么还哭了啊?”严可薇手忙脚乱,“可恶的崔啰嗦真瞎,看不出跟我们宁宁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何沅赶忙递过去纸:“别哭别哭,赵哥要是不能给你申冤,他就不再是我男神了!” 两人的安慰,才让周宜宁缓解了低落的情绪,她朝两人真诚道:“有你们真好,快回去吧,我值完日就回。” 本想留下帮她打扫,但考虑雪天难行,周宜宁坚持让她们先回去。 “你们走吧,我留下帮忙,”一直没说话的梁今复主动应声,“本来就是因为我,我保证把周同学安全送回家!” 有个男生陪同,严可薇总算放下心。 “那你们快点哦,”何沅朝她挥挥手,“有事记得打电话。” 推脱不过梁今复的好意,她只能答应。 为了高效完成任务,等教室人差不多都离开,两人分工扫地和拖地。 她拿起扫把,从第一组认真往后清扫,只是到第二组,地面不仅有许多零食袋,还有油渍。 不用猜都知道谁的手笔。 她不自觉咬紧唇瓣,来南中以后的事情走马观花般浮现在她眼前。 她以为南中的老师都像赵临风和林玫那样,用真心对待学生。 结果她人生第一次在学校挨骂,竟只是因为崔国明的私心。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就在她的思绪凌乱时,手背忽然覆盖了一层温热。 怔愣间,她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熟悉的深邃黑眸。 “他让你站就站啊。” 这是裴京闻说的第一句话。 冷淡的语调,明显压抑着戾气。 “真傻啊你。” 这是第二句。 “你……”她张了张口,明明他的语气不凶,自己却很不争气哽咽。 到最后,都变成低声啜泣。 “哭什么?”少女蹲在地上,双手掩面,他明显慌了,想要把人拉起来。 结果他横过去的手背,直接被咬住。 “出息了这是,”裴京闻不怒反笑:“学来的脾气,都用在我这了?” 周宜宁不说话,嘴都没松。 “学会用嘴了?”他笑意轻挑,在她耳畔低语:“要不我教你怎么咬更疼。” 一句暧昧不清的话,瞬间让周宜宁从低落的情绪中缓过神。 她撇开眼,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不哭了?”裴京闻斜靠着桌子,忽然问了句不着调的话,“喜欢小雏菊吗?” 大脑空白片刻,她愣愣点头。 “拿着。”裴京闻不由分说把一只锦盒塞她校服口袋里:“你敢拒绝,信不信我咬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周宜宁明显能感觉到那双意有所指的视线,明晃晃落在她的唇上。 “……你无赖。” 第13章 体温 回到出租屋,周宜宁在无声的黑夜里,趴在桌子上低低哭泣。 不知过去多久,她似是下定决心,起身把未拆封的锦盒和纸袋,一同缩在柜子深处。 而后,她打开台灯,在便利贴写下一模的目标,认真制定好复习规划。 事实证明,每天长达十五个小时的学习,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因他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分心。 偶尔她也会在学习极其茫然的时候,不自觉想起他讲题的样子。 认真端正,只是看她时,总带点不正经。像发酵的米酒,酸甜交织,却舍不得忘记。 在这样高强度的复习节奏下,她基本没精力胡思乱想,经历了进步幅度很大的月考,暂停在元旦庆典这天。 南中惯例,会给高三一晚上的时间去疯玩,甚至还允许每个班出节目。 据说今年还把学子长廊设成许愿架,允许高三生去挂许愿牌,不过时间仅限当晚。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下课铃还没响,见同学们都躁动不安,又气又无奈,“行了,来把心愿卡发下去吧。” 教室里瞬间激动成片,大家一边收拾去看晚会的零食,一边高声给赵临风表白。 “芜湖~赵哥你是我男神!” “哇哇哇临风哥今天真玉树临风!爱死你了!” “赵哥!我爱你爱到想原地嫁给你!” 不知是哪个调皮的男生喊了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瞬间掀起更大的笑闹声。 在这样难得放松的时刻,周宜宁长期紧绷的心弦也松缓下来,对晚上也有了些期待。 只是看到旁边空了好几天的座位,心里不免塞进满满的失落。 “宁宁,再不走就抢不到好位置啦。”不等她出神,严可薇一脸兴奋催促。 何沅忙跟上:“等我一起呀——” 夜色黑沉,整个南中灯火通明,几人手挽手聊着天,穿过人潮沸腾的天桥,来到种满紫藤的学子长廊。 学校很重仪式感,提前布置好现场,在树干和藤蔓间绑好长绳,还有“新的一年,新的征程”“新年快乐,前程似锦”等横幅。 此时,大家都找心仪的位置挂上心愿卡,少数情侣在一阵起哄声中,由男孩抱起女孩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样的氛围下,周宜宁自然有所触动。 她拿出记号笔,思绪万千,最终只克制加速的心跳,在卡片写下了早就想好的几个字。 “愿他,愿我,愿我们,得偿所愿。” “宁宁写好了吗?” 听见严可薇的询问,她应声,偷偷捂住心愿卡,不敢让好友看见。 “我们宁宁有秘密了,”何沅笑容意有所指:“就是不知道这秘密关于谁的。” 周宜宁耳根微红,小声否认:“没有。” 知道她脸皮薄,两人挤眉弄眼,也没再打趣。 寻找好位置,她在两人的帮助下爬上护栏,双手绑好细绳,目光坚定且虔诚。 清风吹过,风铃叮咚作响,似是在回应少女一笔一画织好的梦。 — 这次晚会是南中一年一度的大型活动,几千多人早早聚集在舞台下,嗑瓜子聊聊天,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快步赶到操场时,人群都快挤出围栏。 好在严可薇早就拜托男生帮忙占位置,拉着两人像条游鱼,轻易就找到班级。 严可薇摸出饮料递给江从南他们,跟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各类小零食。 “今天都别跟我客气,”她豪气挥手,朝一脸震惊的周宜宁神秘勾唇,“据说今晚有你家裴大佬的节目,这个给你。”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又把准备好的荧光棒塞给她:“待会儿记得给裴大佬当气氛组。” 周宜宁:“……” 聚光灯忽然集中在舞台,率先由校长进行慷慨激昂的新年致辞。 知道今天学生都期待晚会的重头戏,只讲了两分钟就在海浪般的掌声中结束。 回过神,周宜宁一直记得严可薇说有裴京闻的节目,从开场舞开始,每次主持人报幕,她都没来由紧张。 她又忍不住垂眸,为自己的一惊一乍而懊恼。 原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不曾想主持人的一句“裴京闻”,饶是身处掌声满天的氛围,她仍旧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穿着最简单的校服,低头时额发挡住眉眼,握住吉他坐在立式麦克风跟前,手指骨节分明,极具观赏性。 当舞台灯换了柔和的色调,打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原本喧闹尖叫的全场竟神奇般安静下来。 他就像有一种魔力,哪怕只站在那,就有成为世界中心的资本。 手指拨动琴弦,那道带有少年意气的嗓音通过话筒,拨动深冬寒夜的风,穿透整个操场。 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在我看见你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遇见你我就像着了魔] ……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me [可不可以,别让我等待] 带了电流的嗓音又低又磁,每一个字母都是标准的英式调,清晰而富有节奏感,带动全场拿起手机灯和荧光棒为他捧场。 尤其是那句[别让我等待],原句的[他人]被他改成[我],他仰起下巴,白皙修长的脖颈拉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的喉结。 恰好,汗珠沿下颌线滑落进锁骨,更显得整个人野性难驯。 瞬间引起此观众更疯狂的情绪,尖叫声和表白声此起彼伏,穿透力极强。 “啊啊啊裴神你是在向谁表白吗!——” “裴京闻你帅死我!!” “裴神!!你选我,我不会让你等的!!” 就连坐在第一排的老师们,目光也不禁被灯光下的少年吸引,热烈为他鼓掌。 隔着人海茫茫,周宜宁的眸光不受控追随他,随着歌词越来越往后,如鼓的心跳也越来越震耳。 遇见他,自己何尝不是着了魔?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好似看见了流淌万千温柔的星河。 虽然这星河,可能不属于她。 可能现场感染力太强,她不由自主举起荧光棒,与人群中一起为他喝彩。 即使距离很远,她只能翻阅数不清的人群遥遥远望,那一刻,她鼓起勇气,用手机定格这一幕。 很模糊,但她心满意足。 十七岁她一见钟情的少年,就该在最张扬恣意的年级,永远闪闪发光。 — 精彩纷呈的晚会结束,周宜宁再次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月底的期末考试。 自从裴京闻满目深情唱了那首嗨翻全场的《enchanted》,众人都在传裴大佬用眼神告白,好奇能入他眼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 班里八卦这位风云人物,本就没避开周宜宁,她自然能注意到。 “哎青妤,你和裴神一个初中上来的,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一眼着迷啊?”有人问起刚进教室的孟青妤。 就像身体的某个开关被触碰,周宜宁握笔的动作停滞,忍不住去仔细听。 “嗯……这个嘛,”吊足胃口,她得意勾唇,“他肯定不会喜欢一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啪”很轻一声,某根弦似乎崩断。 周宜宁听不清后面再说了什么。 内心的那点期待,很快被满满的酸涩取代。 也对,她这样的书呆子,她自己都觉得无趣。 良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咬着舌尖的痛觉,收回思绪。 时间就像眨眼,很快到了全市一模。 结果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在她心无旁骛的状态下,总分终于考到660,首次冲进年级十五,班级第十。 而裴京闻,能在经常请假的情况下,总稳住710的总分。 无人能撼动他第一的位置。 虽然是她无法企及的分数,不过和他的差距又缩小了很多。 这就够她开心了。 距离高考已不足四个月,生怕耽误复习进程,南中补课到除夕前一天下午才放假。 周宜宁不敢耽误,刚放学就急匆匆赶往公交站,可惜仍没赶上最后一趟。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出租屋又因断水断电没法再住,周宜宁走到一旁的出租车等候位,决定打车回镇子。 上车时,她特意拍下车牌号,打开录音,尽量忽视刺耳的车载 音响,全程保持高度警惕。 好在没遇上堵车,顺利出市区后,夜空忽然飘起细碎的雪花。 但没往前开几分钟,车子忽然不动了。 “操,”司机咒骂一声,“真他妈倒霉,竟然在这爆胎。” 周宜宁心中警铃大作,攥紧书包带子。 “真晦气,”司机毫不客气啐了一口,“下去,老子没法拉你了。” 周宜宁心头一颤,强自镇定,“可是——” “别废话,”司机粗.暴打断,满脸不耐烦:“你不下去,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不给她争辩的机会,司机直接用蛮力,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扔下车。 随后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前后半分钟不到,周宜宁被扔在公路旁,除了偶尔奔腾而过的汽车,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尽管再冷静,她仍害怕到眼眶泛酸,只能伸出被冻得哆嗦的手指,趁最后一格电,拨通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微微,我、我在临溪高速口,能不能求你、来接我?” 还好说完最后一句,手机才传来“嘀”的关机提示。 周宜宁知道没有时间难过,她整理好情绪,在裹挟无助的黑暗中,试图去拦路过的车子。 只要能给她借手机,让她求助警察也好。 第14章 毕业 那天过去很久,周宜宁才知道,因她慌乱拨错的电话,原本已经在机场的裴京闻,不顾家里人的惊愕,转身狂奔上车,以最快速度到她的位置。 躺在床上,腰际似乎还留有少年指尖的余温。 避免外婆担心,她隐瞒了被半路扔下的过程,只说运气好被同学顺路捎回来。 外婆挂念她有没有好好感谢人家,她应声的同时,心里已想好要送什么东西给他。 舅妈阴阳怪气:“能遇见开豪车的男同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什么交易了。” 这样的冷嘲热讽,周宜宁很平静当没听见。 寒假很宝贵,只有一周时间,除了陪外婆聊家常,她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大年初一早晨,她四点多起床,独自去了郊外的南山寺。 晨光熹微,雾色稍霁,她和许多求愿的香客,满目虔诚,爬上总共九百九十个台阶。 到达寺庙,她用长辈给的压岁钱,经过住持卜卦测算,最终如愿求得一枚平安符。 她挺直腰背,用毛笔写下「裴京闻,岁岁如愿,平安顺遂」的字样,小心翼翼放进包里。 离开时,冷空气扑面而来,她看向被霞光笼罩的寺庙,她不禁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拿出手机删删减减很久,才编辑好一行祝福。 几乎是在她摁下发送的下一秒,裴京闻的电话直接打来。 山上的信号有些差,周宜宁只得把听筒靠近耳廓,隐约听见很多陌生的腔调在大声交谈。 但一道打趣的男音格外清晰,怕她听不见似的:“裴少真不够意思,给老婆打电话还要背着我们。” 心跳忽然加速,她忘记去听裴京闻怎么回应。 而后,那道熟悉的嗓音勾着点笑,又低又磁:“我还以为你又要躲我呢?” 她移开视线,阳光拨开天边的云雾,剎那间驱散阴霾。 短暂沉默几秒,他难得收起那副散漫,一字一句从未有过的认真,“周宜宁,新年快乐。” 耳畔似有一根羽毛,很轻地落进她的心湖。 脑海里不由浮现那天孟青妤说,裴京闻不会喜欢她这样无趣的书呆子。 可能他的声线蛊惑感太强,这一刻,她忽然想纵容心底的那点幻想扩大。 或许,他也会对她有一点点的特殊呢? 她弯唇,轻声应道:“你也是,新年快乐。” 短暂的沉默,他明明在笑,隔着听筒却带了些不容回绝的恳求:“以后别躲我,好吗?” “……没有。” 他那样永远张扬恣意的人,不该去恳求谁。 意识到这点,嘴边的否认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是昨晚,或许是一个月前的晚会,又或许是初雪那天,更或许是初见的午后。 太多的心动,都和他有关。 周宜宁忽然很想很想放下所有的顾虑,勇敢一次,把十七岁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他。 但屏幕里倒数的日历,却提醒她现在不可以。 良久,她握紧手机,点头轻声应道:“好。” — 2011年的春天很短,收假不久,百日誓师和二模考试也匆匆流去。 整座高三楼的氛围陷入前所未有的压抑。 学习任务越来越重,课堂节奏越来越快,就连十分钟的课间,每个班的学生都埋头苦学,不敢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在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子里,周宜宁为数不多的放松,就是偶尔请教裴京闻时,会被他故意用暧昧的话撩拨几句。 很轻挑,偏偏她抗拒不了。 她只能按耐住内心的悸动,每天拼尽全力吸取知识,导致长时间起得早睡得迟。 临近全市三模,练考前一节生物课,不知是她太困,还是崔国明的声音催眠力太强,刚好在被提问的时候,大脑宕机。 “都什么时候还能睡得着?”崔国明用力拍了把黑板,“给我站后面清醒去!” 说实话,越靠近高考,每节课睡倒的学生就越多,崔国明属实小题大做。 只是他平时心眼太小,骂人太难听,就算有想替周宜宁解释的也不敢。 周宜宁抿了抿唇,知道辩解再多也没用,只能强忍难堪准备拿起书去后面。 下一秒—— “砰”,椅子被拉开。 不止她,就连崔国明也被后面的动静怔愣住吓了一跳。 少年似乎刚睡醒,脸色算不得好看。 没理会崔国明的怒吼,裴京闻单手插兜走到周宜宁旁边,倚着墙壁曲起右腿,姿态散漫不羁。 “你怎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周宜宁张了张口,犹豫着怎么问他。 他以绝对身高优势,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滚烫的呼吸落在少女微红的耳畔。 “陪你啊。” 简单的三个字,瞬间让她耳根发软,视线遗落在他身上。 还是崔国明怒目圆瞪的斥责才让她清醒几分:“裴京闻,你干什么!” “老师,我也困,”他扯扯唇,半笑不笑,“应您要求,我也来清醒一下。” 他的表情张狂不羁,明晃晃写满挑衅,可说出的话没什么问题,崔国明找不到训斥他的借口,只能一脸憋屈忍住怒火。 而后面的课,崔国明完全被他提出的刁钻问题问得支支吾吾,下不了台。 铃声响起,他难得没拖堂,脸色难看到涨红,冷哼一声离开教室。 “我靠,裴裴你护妻的样 子真是帅我一脸!”江从南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跳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却被他嫌弃拍开。 敏锐捕捉到“妻”这个字,周宜宁好不容易平静的脸色再次泛红。 不知怎么反驳,索性拿起课本快步走回座位。 见状,裴京闻心情极好。 有进步。 终于没躲他了。 “不会说话就滚远点。” “会会会,”江从南摆摆手,贱兮兮问:“少爷您还从没在课堂顶撞过谁,今天这样,是不是跟人谈了?” “我去,什么时候啊?”有热闹凑,程泽扬瞬间来劲:“难怪这学期都不跟我们翘晚三了,不够意思啊你,有对象不要兄弟了。” 裴京闻挑眉,不置可否。 笑闹了几句,江从南提起今晚校外有个聚餐,问他要不要去玩。 哪知这位爷看都没看他,轻飘飘摇头拒绝。 见他考虑都不带,江从南满脸震惊,“不是,你真为爱从良了?” 周妹妹现在在少爷这,比老赵的话都管用么? “班长不就要遵守纪律么,”他轻嗤一声,理所当然笑出声,“爷本就是三好学生。” “哟,”江从南服了:“之前打架逃课翻墙,怎么没见你想起自己是班长?” 裴京闻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单手插着裤兜进教室:“所以我才要洁身自好。” 江从南:“……” 倒是程泽扬看出端倪,啧了声,“看来我们裴少这次真栽进去了啊。” 江从南翻了翻白眼:“栽得好!最好是宁妹狠狠吊着他,给他身心受虐,治治这有异性没人性的狗东西!” — 而被他寄予“希望”的周宜宁,稍稍冷静了生物课带来的郁闷,她开始复盘现在的复习状态。 每天过分追求时长,导致精神状态跟不上。 于是之后的日子,她及时调整作息,劳逸结合,以保证每天都能抓住课堂。 偶尔压力过大,她会主动邀请严可薇去校外吃顿饭。 五月中旬,第三次全市模拟考试如期而至,但从开考到结束,周宜宁都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这学期以来,他来教室上课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请假,都会故意以“男性好朋友”的身份给她报备。 ……虽然她面红耳热,不想听他说话。 没来由地,周宜宁有些担心,纠结了一上午,还是趁午饭期间给他发了条消息。 对方倒是回复很快:[怎么?想我了?] 周宜宁瞬间乱了呼吸:“……” 知道这人向来不正经,她很快克制住被撩动的心弦。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你真狠下心不管我啊?] 底下还附了张缠着绷带的照片。 看清是他左腕那一刻,心间所有的羞赧顷刻化为着急:[你现在在哪?] 裴京闻:[定位] 知道他在医院,周宜宁心底的担忧越来越重,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他还能看手机,应该不怎么严重。 然而她还是坐立难安,午饭后,她没再犹豫,找赵临风写了张假条。 出了学校,她把之前求来一直没机会送他的平安符揣进书包,攥紧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了对护腕。 到医院时,她咨询过护士,才知道裴京闻住的病房,需要走vip专属通道。 普通病患没有vip卡是去不了的。 在周宜宁有限的认知里,这种限制前所未有。 耳畔忽然响起严可薇说的京北裴氏,随便一辆车就能顶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起的财富。 她垂下眼眸,忽然觉得她和他的距离,实在相隔太远。 还是护士的催促,她才醒过神,只能鼓起勇气给护士说明情况。 对方似是没完全相信,再三打量她之后,又拨通电话确认。 结果挂了电话,瞬间像变了个人。 “您好,这边请。” 她热切的态度让周宜宁有些懵,不过没时间多想,还是快步跟上。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病房,周宜宁的大脑忐忑演绎了多种情况,甚至脑补出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场景,不想亲眼见到时—— 少年只穿了件短袖,额发长过眉梢,懒懒倚着床背,连点滴都没打,手指非常灵活操纵着手机屏幕。 第15章 迷失(补3k字) 走出操场很久, 周宜宁耳根的燥热都没退。 严可薇看向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磕到真的了的表情。 碍于周围人太多,裴京闻的关注度又太高, 才按耐住激动,拉着她一阵狂拍。 不出半个小时,单反里就多出成百上千张照片。 见裴京闻倚着围栏,时不时和他们搭着话,但余光就没离开过镜头前捧花的少女, 程泽扬凑近:“哟, 这下真把人骗到手了?” “看您这不值钱的样, ”江从南笑得暧昧, “啧啧,谁能想到传闻中换女友比换衣服都快的裴渣男, 背地里居然才谈了一个。” 裴京闻难得心情很好,低笑纠正, “她没答应。” 江从南:“……不是,那你干嘛一早就说自己有对象了?” 想起这少爷为了那束玛格丽特情侣款,愣是连夜跑去京北,愣是脸不红心不虚摸出合照,才得到了一对花戒。 江从南合理怀疑,那合照是他p的。 裴京闻懒得理会他的一脸震惊, 漫不经心道:“怎么?就不能提前适应?” 两人:“……” 谁能骚过你。 — 按照惯例, 拍完毕业照有一天的放假时间。 回到教室,周宜宁的脑海中全是刚才答应他的画面, 心间全都被羞赧包裹, 怎么都不敢抬眼去看他。 更不敢和他说一句话。 索性收拾好东西,刚下课就和严可薇跑出教室。 少女的每根头发丝似乎都被粉色泡泡缠绕, 严可薇打趣:“宁宁,你不对劲啊。” 说着,她轻轻捏了捏周宜宁粉嫩的脸颊,小声八卦:“手感这么好,没少被裴大佬占便宜吧?” 一句话,刚才在操场的暧昧就跟开了高清摄像头似的,在她眼前轮换播放,周宜宁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感知被放大,耳畔酥酥麻麻,是少年唇角擦过的余温。 好半晌,她才找回声音,“……没有。” “……我去,大佬定力这么好吗?”严可薇啧了声,感慨道:“宁宁今天这么漂亮,我都忍不住想狂亲。” 周宜宁耳尖发热,她小声说:“……他不会的。” 怕自己所有的理智都要沦陷,连忙转开话题,聊到一周后的高考,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和严可薇吃完饭,她才乘坐公交车回去,以免思绪被他全部占据,周宜宁插上耳机,把所有的感知都交给英语听力。 十分钟后到站,只是她刚走出车站不久,一道熟悉的尖锐嗓音落在耳畔。 “你赔?赔得起吗?你知道就你蹭的这一下,这辈子打工都还不起吗?” 她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莫名在心头涌现。 没等她过多思考应怎么办,秦绣的声音拨开人群,刺进她的耳廓:“周宜宁,没看我在这吗?快过来!” 周宜宁:“……” 看清被掀倒在地的身影,心头猛然一跳。 “死丫头,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秦绣像终于找到出气筒,抓着她不放,“都怪你,要不是老太婆非要来接你,我至于碰到人家是车子吗?” 周宜宁动了动唇角,眉心微蹙,尽力忽略刚冒出的那种无力感。 冷静几秒,她闭了闭眼,问:“舅妈,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我说这位没素质的大婶是谁呢?”就在她俯下身准备拉秦绣 起来,孟青妤一脸嘲讽:“是你亲戚啊,那好办了。” 听这话,秦绣很快反应过来周宜宁和这位大小姐的关系。 她转了转眼珠,指着周宜宁,一脸讨好:“这位小姐,能不能看在我外甥女跟你认识的份儿上,咱们好好商量啊?” “可以啊,”孟青妤伸手一指,弯唇,“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报警。” 周宜宁脚步一顿。 耳畔是人群你来我往的指点,她很快梳理清楚前因后果。 临近高考,舅舅也回了趟家,听到外婆想来看看她,秦绣佯装好人提出替外婆过来。 结果半路嫌弃东西太重,扔了那些新鲜的蔬菜不说,走去小巷子的途中,因为玩手机没看路,好巧不巧撞上刚下车的孟青妤。 不仅自己摔在地上,还把伞尖蹭向车门。 微乎及微的痕迹,秦绣却先破防,指着孟青妤鼻子没几句好话。 周宜宁暗暗几次深呼吸,轻轻握住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别报警,别报警,”秦绣害怕了,先她一步喊出声,立刻恳求道,“您说,我一定做到。” “好啊。” 对上那双意有所指的眼眸,周宜宁闭了闭眼,平静出声:“你想怎么样?” 少女站在夕阳下,面色淡然自若,毫无畏惧,空气中的清风撩起她鬓边的发丝,露出耳根白皙的肤色,衬得整个人更加纯澈柔美。 孟青妤最讨厌她这幅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眼前倏地浮现在操场看到的那副画面。 本来她满心期待穿了旗袍化好妆,满心期待准备好告白的话,可惜在操场看到裴京闻时,他却握住周宜宁纤细的腰肢,距离很近不知说着什么。 她站在那,伴随眼眶蓄满的泪水,仿佛听见了什么情绪在发酵。 耳畔倏地回响起那天他第一次表露在外的占有欲。 ——老子的人,你也敢动? 她不断安慰自己,他是在章其欺负同学时仗义帮助,怎么会喜欢平平无奇的周宜宁呢? 说服自己后,她第一次克制不住在生物晚自习,公开针对周宜宁。 可隔天,裴京闻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再敢惹她,别怪老子破了动手打女生的例。” 好久好久,她都没缓过神。 直到章校长被爆出违法收礼,纵容亲儿子霸凌同学,她家里忽然少了几个生意伙伴,她才恍然,原来她自以为很了解的少年,骨子里仍旧刻满上位者的凉薄。 ……原来,他的警告不是看玩笑。 怎么可能大发善心呢? 想明白这点,她一方面离周宜宁很远,一方面忍不住心存幻想。 毕竟他再狠戾,也会拼了命去保护在意的人。 所以学校里,明知他有多薄情,无数女仍对他趋之若鹜。 万一他狠命护着的人是自己呢? 这样的幻想,没多久就被现实击碎。 操场角落,男生无比深情,步步紧逼让少女回应他的炽烈的情意。 好长时间过去,被冲击的大脑才形成完整的认知—— 原来她触不可及的少年,真得喜欢上了别人。 可周宜宁凭什么呢? 除了那张脸,有什么能比得过她? 现在还不是和她外婆一样,卑微如尘埃,蹭个车都能赔一半身家? “很简单咯,”思绪回笼,孟青妤晃了晃车钥匙,“只要你给裴京闻说一句话。” “一句话,那好办,”见她沉默不语,秦绣抓着她的袖口,逼迫道:“死丫头,还不赶紧答应。” 周宜宁闭了闭眼。 十指入肉,却又缓缓松开。 她真得很想冲秦绣喊一句“你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但理智告诉她。 不可以。 因为她不能不顾外婆。 良久。 耳畔仍是秦绣的打骂,以及围观人群对孟青妤大度之类的赞美,周宜宁仍旧陷进难言的难堪中。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时,被一道轻柔的嗓音打破,“这是干什么?” 女人一身干练的西装,长发束成低马尾,不笑时眉眼清冷矜贵,高不可攀。 就像会变脸,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孟青妤,瞬间换上善良讨好的笑容:“余阿姨。” 三言两语,她就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大方原谅了秦绣的冲撞。 余相晚应声,看向垂眸不语的周宜宁:“周同学,好久不见。” 从余相晚出现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分钟,周宜宁的脑海已经浮现了很多种情况。 唯一没预料到的,是余相晚会眸色温和,率先和她打招呼。 她喃喃问出声:“……阿姨。” “嗯。” 余相晚淡淡扫了眼秦绣,后者顿时止住了所有的推搡动作。 “不要有负担,”见她难掩紧张,余相晚柔声道:“这点痕迹,保险会处理。” 就这样放过周宜宁,孟青妤心有不甘,“可是余阿姨,她们弄脏了您的车。” 哪知,余相晚不为所动,反问,“哪里脏了?” 很平淡的语气,看穿一切,孟青妤倏地噤声。 “余总,余老问您什么时候过去。”这时,助理恭敬提醒。 “嗯,”余相晚扫了眼腕表,朝周宜宁微笑示意,“要不要送你一程?” 怔愣间,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谢谢阿姨。” 等车子扬长而去,秦绣眼尖,似乎想到什么,“宁宁,那位余总和你什么关系啊?” 周宜宁并没应声。 脑海中却在重复这句话。 是啊,她和自己什么关系呢? 仅仅两面之缘,而每次都对她施以善意。 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体现在举手投足间,与她的狼狈不堪对比。 周宜宁从没为自己的出身和家庭条件抱怨过,但现在,那种难言的自卑感,席卷她所有的感知。 ……这还只是裴京闻的妈妈啊。 周宜宁鼻尖酸涩,心头似有一根针刺进血肉,让她呼吸都变得艰难。 随后,她不顾秦绣在耳畔的抱怨,留了句“舅妈你回去吧”,转身快步跑回出租屋。 — 不知是她调解情绪的能力较强,还是裴京闻的声音太有安慰力度,周宜宁只觉情绪的那点低落,一点点被化解。 挂断电话,她看向桌面的便利贴。 第16章 晦暗 走廊尽头, 人潮涌动,推动着时光。 七年恍然弹指之间,又好似过去太久。 久到梦醒后, 她在风口处,眼珠大颗大颗濡湿了手机屏幕。 这么多年过去,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都预设了他会忘记自己,唯独漏了, 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可能。 或许没漏。 是她自欺欺人, 不愿去回忆最后那句“你不会再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幻想着他或许还对她有一点点的心软。 可是, 她有什么资格去幻想呢? 是她……先狠下心的啊。 良久,阵阵手机铃响起, 她才从回忆中抽身,准备站起身时, 因蹲得太久,不仅膝盖使不上劲,就连眼前都起浓重的眩晕。 她倚着墙壁,闭上双眼缓了很久,看清是舅舅打来的电话,才摁下接听键。 “宁宁, 医生看了你外婆的检查情况, 确定可以出院了,就是这最近欠下的费用……” 没说完的话, 周宜宁自然明白。 这些年, 对于外婆定期疗养的费用,舅舅从最初的主动承担先变成和她均摊, 再到现在坦然让她全部支付。 当然,外婆把她养到大,她付钱也是心甘情愿。 周宜宁并没寒暄,只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她试图抬脚往前走动,一股木质交织着雪松的熟悉味道,倏地缠绕住她的鼻尖。 呼吸短暂停滞,她条件反射抬眼,却只有陌生的人群走过,并未出现那道最让她刻骨铭心的身影。 不知这是第几次了,她竟又产生了同样的错觉。 周宜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步走进卫生间,用冰水洗了把脸后,扎起哭得凌乱的长发,又补了点唇釉,确保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些。 收拾好情绪,她转身走向骨科缴费处。 排队的过程中,因为距离导诊台很近,恰巧能听到旁边几个小护士八卦的内容。 左边的满脸激动:“哎你们看见刚才和秦主任一起过去的男医生了吗?” “必须啊,”同伴狂点头:“帅炸天不说,身段板正,宽肩炸腰,那腿比我命都长,好想挂上去荡秋千!” 不用猜,周宜宁都知道这位话题中心的人物是谁。 不管是在南中,还是去了京大,到哪人群中的聚焦点,轻易就能称为大多数女孩经常提起的风云人物。 理智告诉她,应该避开和他有关的所有信息,但感知却很不争气,一个字都没漏掉。 “你们好肤浅,那位最不突出的优点就是脸。” 成功勾起两人的好奇心,中间的女孩神秘一笑:“他家可是政商世家,本人也十分优秀,京大公派留学,是宾西大学近五年唯一一位华人优秀毕业生,据说他刚决定要回国,就被国内各大医院疯抢。” “我上学那会儿去听临床的讲座,那全程惜字如金的老教授,中途放了段裴京闻的手术室实录后,就跟变脸似的,把他金灿灿的履历能讲半个小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所以这位裴医生昨天来报道,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院长亲自开路,红毯从一楼铺到办公室,”左边的女孩感慨:“这待遇,建院这么久都没出几个吧。” “大神不愧是大神,能力强长得帅,还有献身医学的觉悟,真不知道上天给他关了哪扇窗。” “帅哥还说是上交国家。” “最重要的是,这位裴医生目前还单身!” 话题不知不觉又扯到他的脸。 “哎我去?!真的假的?长这么帅居然没对象?” “啧啧,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能入大佬的眼。” “……” 随着队伍前进,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 但周宜宁的脑子里,似乎还停留在“单身”这两个字。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他的身边并没有其他女孩? 莫名的,内心那点低落神奇般散去。 意识到这个变化,她又忍不住懊恼。 他现在……都不在意自己了。 又何必对他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 交完费后,周宜宁穿过走廊,决定先去一趟趟秦主任的办公室。 虽然舅舅说外婆情况安好,裴京闻也说可以办出院手续,但总得问过外婆的主刀医生才安心。 走到门口,门是半开的,出于礼貌,她抬手敲了敲。 而后,她试探性推门,随着视野变得开阔,目光 正对上沙发处的人影。 脚下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似乎都漏了半拍。 这一次,周宜宁真真切切看清了阔别七年的他。 黑色短发遮着眉骨,眼尾半掀起,掩藏住那双极深邃的瞳仁,右耳戴了枚细小的黑色耳钉,衬得他更野痞桀骜。 不同于刚才穿白大褂的严肃正经,黑色衬衣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衣袖半挽,露出一小截冷白的腕骨。 那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迭着,只懒散坐那,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倏地,周宜宁耳畔回想起那句“腿比命长,想荡秋千”的话。 她耳根微红,慌忙垂眸,避开那双攻击性极强的视线。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脑海里思绪翻涌,总归是她先进来的,周宜宁犹豫着,决定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裴——” 京闻两个字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对她不在意到就像不认识她。 再喊那个出现在梦里无数遍的名字,明显不合适。 于是,她顿了半秒,硬生生换了客气的称呼:“你好,请问秦主任在吗?” 话落,不知哪个字惹恼了他,周宜宁忽觉那双从手机屏幕收起的眼神,剎那多了几份冷戾。 空气再次被凝滞。 良久。 除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冷嗤,他并没应答。 “……” 她抿了抿唇,强压住心底的难堪和酸涩,刚鼓起勇气准备悄声离开,门口就传来林医生的询问。 “苗珍家属是吧?” 听到外婆的名字,周宜宁应声。 “小姑娘你过来,”秦教授摘下口罩,快步走到办公位,从抽屉里拿出病例单,“经过我们多方面观察,苗珍膝盖骨的骨缝基本与常人无异,回去后要注意休息,不能再干重活。” 牵扯到外婆的身体健康,周宜宁尽力忽略那人极强的存在感,一一应下叮嘱。 “记得定期带病人来复诊,”秦教授摆摆手,瞪了眼始作俑者:“混小子,还以为什么大事,跟催命一样喊我过来,你倒好,收拾得人模人样潇洒下班。” 心尖顿时发紧。 竟是他联系的秦教授么? 周宜宁动了动唇角,一句“谢谢”没说出口,却见他径自站起,捞起外套一语不发离开。 “……” 见她怔在原地,神色明显失落,秦教授还以为她被吓到,好心宽慰:“别理他,这小子一身臭毛病,对谁都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回过神,周宜宁抿了抿唇,轻声说:“没事的。” — 知道外婆恢复状况后,周宜宁松了口气的同时,快步返回病房。 小老太太看起来红光满面,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等候着。 见她进来,眼前一亮的同时,有难掩的愧疚:“宁宁,是不是又花了你很多钱啊?” “就一点点,”怕外婆有心里负担,周宜宁连忙摇摇头,“您手术走完医保,就花了几千块。” 听见这话,杨志脑海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些红润。 怪他没能力,把自己应肩负的责任全推给这么小的外甥女身上。 见他忍不住自责,秦绣压住翻白眼的冲动,好脾气凑到周宜宁跟前:“宁宁,舅妈之前给你提到的那位林少……” “舅妈,”没等她说完,周宜宁毫不客气回绝:“我不会考虑的。” “那林申油腔滑调的,一看就不靠谱,”杨志叹了口气,“宁宁不喜欢的人,你别逼她了。” 眼见秦绣变脸,恰好响起不绝如缕的铃声。 周宜宁接起,是之前联系好的一位刺绣师,刚回到京北,问她现在是否有空面谈。 “有工作要忙就去,”见她有些迟疑,外婆温声说道,“有你舅舅舅妈陪我回去,放心。” 语气虽柔和,却满含不容拒绝的坚定。 周宜宁知道外婆不愿成为她的拖累,于是点点头,“好。” — 从医院出来,有些阴沉的天空,再次飘落簌簌的雪花。 正准备打开手机叫车时,伴随一道刺耳的鸣笛声落下,一辆嚣张的法拉利超跑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男人手捧一束艳丽的红玫瑰,摘掉墨镜:“鲜花配美女,周小姐,不介意让林某送你一程呗?” 是之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林申。 正说着,他伸手就去拉周宜宁细嫩的手腕。 鼻尖萦绕浓郁的香水味,周宜宁不动声色躲开,秀眉微微蹙起,“林先生,我们并不认识,请你自重。” 见她满脸抗拒,但长得确实太吊他胃口,林申难得多了几份耐心。 “不是你说让我来这等你吗?”他挑眉,“是不是跟我玩欲擒故纵?” 知道裴京闻对周宜宁有意思后,他盘算了一晚,还是觉得裴少不太能惹得起。 但今早,他收到一条带有定位和时间的消息,本就不甘放弃的心思瞬间活跃起来。 “……那条信息不是我发的,”知道肯定是舅妈的手笔,周宜宁闭了闭眼,决定说清:“林先生,我暂时不准备谈恋爱。” “不谈你他妈加我加我微信干什么?当了婊.子还要让我给你立牌坊?”林申彻底撕掉伪装的那点耐心,不由分说把她往车上拉,“害老子白跑一趟,总得付出点代价。” 第17章 别走 大概是那双被额发阴影掩盖的眼眸太强势, 拒绝的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 车内暖气很足,关上车门,呼啸的冷风和寒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距离很近, 只要抬眼,视线就能撞上男人劲瘦的背影。 印象中独属少年的青涩被成熟取代,但那坚.挺的轮廓透着些凉薄,不近人情。 周宜宁捏住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垂下眼睫, 掩饰心底被他掀起的翻涌。 他们不是早都形同陌路吗, 怎么不到一天时间, 她又一次和他同处一室了? “地址。” 简单的两个字, 语调很淡,并无情绪 起伏。 “……西江苑。” 周宜宁的唇肉被咬得发疼, 看似平静回应,却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勉强的从容。 车子发动。 两人一语不发, 车内的氛围又陷入僵硬。 雪天本就难行,加上十字路口限流导致堵车,等待的时间自然加长,所以原本十几分钟的行程,愣是走走停停,硬生生变成半个小时。 都说人的嗅觉最敏锐, 鼻尖缭绕的木质清香太熟悉, 周宜宁索性合闭上双眼,免得视线不受控, 让他察觉出自己难言的心思。 “林申不是良配。” 猝不及防的, 男人低哑的声线落进耳畔。 好半晌,周宜宁终于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意识看过去, 却见他面色冷硬,趁等红灯的间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滑动着。 明显不想和她再有言语的交流。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周宜宁差点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也对。 他都彻底不在意她了,又怎么会关心她是否遇到良人了呢? 她偏头靠在椅背上,转头瞥向窗外倒退的街景,任由破碎的记忆,在困顿的思绪里一片片拼凑起来。 透过前视镜,余光瞥向那张素白纯澈的脸,光线昏暗,但眼底的疲惫却明朗。 握住方向盘的动作加重,他眼皮压了压,敛住眼瞳里的起伏。 “到了。” 冷冰冰的两个字,瞬间唤醒周宜宁昏昏沉沉的大脑。 她解了安全带,想到总归是麻烦他第二次,快速组织好语言,用最客气的语调真诚说:“刚刚的事,谢谢你。” 预料之中的,他并未应声。 周宜宁倒没想象中的失落,等站稳身形时,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他隐在光影里,单手靠着方向盘,左手半倚车窗,姿态懒散,明明最满不经心的一句话,却暗含讽意:“怎么,只会口头说谢谢?” 同样的话。 却没有记忆里少年时期的亲近,满满都是疏离。 明明白白又一次告诉她,他不在意她了。 没等她出声,那辆黑色宾利,迎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毫不犹豫涌进车水马龙的街道。 心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往外渗血,丝丝缕缕的痛感折磨她的五脏六腑。 周宜宁闭了闭眼,脑海里纷杂的念头,把她拽回七年前和他决裂的那天。 少年满是嘲讽的质问涌进呼吸间: “所以,你说的答应,其实是在玩我?” 她淋着暴雨,回去后发了很长时间的烧,一度寝食难安,只要陷入梦魇,反反复复都是楼梯拐角的画面。 甚至有时候,她卑劣想,如果当初抛弃所有的顾虑赖在他身边,往后七年,她会不会不像现在这么痛苦? 只是,她的人生不会有这种如果。 — 西江苑位于京北古街西段,偏国风的建筑风格,周宜宁调整好情绪,对镜补了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气色,才迈步走进去。 刚穿过走廊,在拐角处,正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由内而外的气质,有些眼熟。 他身穿黑色大衣,修长的手指握住伞柄,主动朝她问好,“周小姐,好久不见。” 似乎担心她不记得自己,他将伞面周宜宁那边倾斜,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谢意泽。” 眉眼俊朗,笑意轻柔,周宜怔了片刻,从模糊的角落找出记忆:“……好久不见。” 见她面露疑惑站在原地没动,谢意泽温声解释:“家母让我在这里等你。” 原来那位刺绣师是谢意泽的妈妈。 毫无准备遇见曾经的同学,周宜宁还没适应和他离这么近,只能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注视,礼貌应声:“麻烦谢先生带路。” 短短的一段路,谢意泽始终落后她半步,保持好分寸。 进入客厅,她看向坐在右侧穿墨色旗袍的女人,微微颔首示意:“丁老师。” 两人早在微信聊过几次,丁芳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非常投缘。 如今面谈,周宜宁正如屏幕里表现得那样,恭顺乖巧,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 于是,她不动声色看了眼正要离开的自家儿子,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别这么客气,坐吧。”她弯起唇角,把泡好的茶递过去,“试试看。” 周宜宁双手接过,轻轻抿了口,淡淡的茉莉清香很快在口鼻间四散开来,很神奇的,散去她今天所有的疲惫。 “好茶。”周宜宁放下茶杯,柔声夸赞,“您的手艺很出色,我很喜欢。”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周宜宁全程保持耐心,并不着急扯到工作,丁芳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切。 难怪那小子火急火燎赶回来,敢情有点心眼子都用在追姑娘身上了。 不过这姑娘灵动秀气,心性又沉稳,谁见了能不喜欢呢? 想到这,她忍住安利自家儿子的冲动,倒没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拿出空白真丝面料,先试试周宜宁的基本功底。 原本从入门到精通的时间,少说也得以年为单位衡量,但周宜宁宣发的内容都和非遗相关,每期她都会提前去学习。 不说达到入门水平,起码指法和针法,她都能做到不出错。 女孩侧脸清俪白皙,眸色专注认真,甚至准备了笔记本记录遇到的问题,哪怕一下午的时间耗进去,都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耐。 丁芳越看越惊喜。 也总算知道自家儿子为什么拒绝无数追求者了。 有宁宁这样的珠玉在前,其他普通女孩又怎能轻易入了他的眼? 就是不知,那闷葫芦有没有本事把人追到手了。 — 一下午都在绣房度过,不知不觉间,天色暗沉下来。 和丁芳敲定好每周三次的指导学习后,周宜宁婉拒了晚饭的邀请,却没能拒绝谢意泽送她回去的好意。 毕竟高中毕业后,满打满算也有七年没见,即使坐在后排,周宜宁还是有些不自在。 谢意泽主动打破尴尬的氛围,“宜宁,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虽然……不太熟,但一个称呼,周宜宁犹豫几秒并未找到拒绝的借口,索性答应。 不得不说,谢意泽的情商很高,没几句就打破了久别重逢的那种陌生,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他聊天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很早之前我就刷到过你的作品,”谢意泽轻笑出声,“很优秀的制作者。” 刚才从丁芳那,周宜宁得知他从清大信科院毕业后,以独到的眼光和手段创设了新智科技,目前已是圈内认可度极高的新贵。 “谢谢,”周宜宁腼腆弯唇,“能被一向眼光独到的谢总肯定,荣幸之至。” “我们这算是商业互吹吗?”谢意泽半开玩笑调侃道,趁等候红灯期间,试探性问:“宜宁,我能加你微信吗?” 总归以后要经常去他们家,周宜宁打开二维码名片递过去。 “叮”一声,添加成功。 卡宴拐过路口,稳稳停在「悦秀湾」小区门口。 谢意泽绕过车身来到斜后方,手背撑住车顶,方便周宜宁下车。 她有些窘迫:“……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这么客气啊?”谢意泽挑眉,没等她搭话,把手里的伞递给她,“这把伞算借花献佛了,快回去吧。” 许是他的眸色太坦荡,周宜宁本就不是擅长拒绝别人的性格,再次道过谢后快步进去。 她转身的动作太着急,并没注意到路对面停了辆张扬的帕加尼。 江从南人生爱好之一就是豪车,恰巧这两超跑是他高价拍到的,所以一有时间就出来兜风,结果接了通对象的电话,视线正巧看向对面小区。 谢意泽这几年也混得风生水起,他自然不陌生,就是一直寡着,没听过有对象啊? 江从南原本抱着八卦的心思,想看看被他弯腰护着的女孩是谁,结果越看越觉得眼熟。 像是…… “操,这不宁妹妹吗?” 江从南惊得烟盒都从手里掉下去,他心里咯噔一跳,连忙想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只是刚摸到把手,周宜宁就快步离去,他只好坐回座位,摸着下巴寻思几秒,他掏出手机拨通。 停顿几秒,那边才接通。 “裴裴我要给你说个惊天大八卦,和你家宁妹妹有关系的,你还记得谢意泽吗,就每次被你甩开十几分的那小子……” 裴京闻:“……” 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手术,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他倚靠墙壁,右腿曲起,眉眼间难掩疲惫。 结果听筒里还传来一堆喋喋不休的废话,他修长的指尖捏了捏眉心,忽然有些后悔浪费时间接这傻逼的电话。 本想直接挂断,敏锐捕捉到“宁妹妹”三个字的称呼,有些不耐的眸色顿住。 而后,他凉凉出声,“三秒钟说不到重点,你就死了。” 第18章 交缠 明明没喝酒, 周宜宁却觉得自己有些酒精上头,大脑都变得不清醒。 否则怎么会在他说出“别走”两个字僵住,任由自己被他单手搂住腿弯。 倾倒在进沙发时, 交缠滚烫的心跳,灼烧她所有的感官。 手链落在地面很轻的碰撞声,才让她回过神,偏头躲开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后知后觉和他距离只剩几寸,周宜 宁不知用了多大力气, 才避开那双满满倒映着她的黑眸, 不让自己彻底沦陷。 而就在她想起身时, 腰肢却被男人紧紧禁锢住, 动弹不得。 黑暗中,那双如墨的瞳仁, 没了记忆里的痞性和疏离,只剩原本的纯澈昳丽。 更像深邃的漩涡, 引人沉溺。 耳畔的心跳声太剧烈,勾起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周宜宁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明白他如果没被酒精麻醉,不可能会对她如此亲昵。 这一刻,周宜宁才知道,七年前烙印在她心上的少年, 哪怕经过几千个日夜的洗礼, 她终究不能如愿释怀。 甚至内心的卑劣想法,差点让她产生一个不如就这样沉沦的念头。 但心脏密密麻麻的阵痛, 让她不得不从这样日思夜想的亲近中, 挣扎脱身。 “……不要躲开我。” 察觉到她逃离的动作,男人似有恳求, 手腕的力度又加深了些。 恰是这蒙了层恳求的声线,让周宜宁迷乱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她无力牵了牵唇角,满心的期待,瞬间被失落取代。 男人眼尾的温度染红了冷白的皮肤,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周宜宁闭了闭眼,用力从他劲瘦的臂弯处挣脱开来。 宽敞的沙发,似乎放不下男人修长的双腿,周宜宁快步离开时,余光瞥见他轻颤的睫羽,终究没狠下心。 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缓,周宜宁轻手轻脚从榻榻米扯过毯子,迟疑着覆盖在他身上,又悄悄帮他脱掉鞋子。 全程,他似乎毫无察觉被人摆弄,前所未有的顺从。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幸好。 他喝多了,不会记得今晚遇见她。 — 周宜宁又陷入过往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一夜难眠。 隔天她早早醒来,避免与裴京闻撞上,她躲在门口,仔细注意外面的动静。 光亮穿进窗帘的没多久,周宜宁听到了很轻的关门声。 裴舒语的拍摄在下午,应当不会起这么早。 看来是他。 走得这样干脆利落,看来他似乎忘记了昨晚发生的凌乱。 明明该感到轻松的,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隐隐压在她的心间。 好在手机铃响起,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余老?”屏幕显示是余振秋来电,她讶了一瞬,主动问好。 “小丫头还记得是我啊?”余振秋气定神闲打趣:“我还当回京北有了工作就忘了老头子我了。” 知道小老头开玩笑,周宜宁弯了弯唇,“您这是什么话?您对我这么好,忘了谁都不会把您忘了啊。” 这倒不是她恭维。 在南临市的两个月,余振秋除了指导她制作折扇外,生活上也像长辈一样待她,让她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周宜宁是发自内心敬重他。 听这话,余振秋心情很愉悦,“你这丫头,哄人开心一套一套的。” 闲聊了几句,余振秋气定神闲抿了口热茶,悠悠出声,“丫头,上次给你推的那小子,你们有没有联系啊?” 猝不及防转移话题,周宜宁愣了片刻,回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连忙打开微信,往往下翻了好几页,才看到对方通过好友验证请求的消息。 见她沉默,余振秋就知道这丫头左耳进右耳出。 就在周宜宁有些心虚,都做好要被小老头“训话”的心理准备,哪知对方长叹一声,耐心道:“宁宁啊,我看你自己抗下所有生活压力着急,总归有个人陪伴你更放心些,这小子也算我盯着长大,品性肯定端正。” “一米八八的大个子,长得也算合格,”余振秋顿了一下,补充关键信息,“他跟你是高中同学,别怕没有共同话题。” 捕捉到“高中同学”这四个字,周宜宁心念微动,脑海里不自觉又被浮现的人名影响着。 “总之,你先跟他见一面聊聊看,”余振秋叮咛,“如果他敢欺负你,老头子帮你出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宜宁收回跑偏的妄想,点头答应下来。 就当是让真正关心她的长辈不再为她担心。 人要向前看,七年阔别重逢,她早该认清和他再没可能的现实,放下过去。 何况余振秋的好意,她实在不知该怎么拒绝。 周宜宁组织好语言,才打开那个纯黑头像。 只是在看到昵称“w”时,指尖微微怔住。 而后,她又扯了扯唇。 大概她真有些魔怔了。 不然怎么看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字母,都能联想到他呢? 摇摇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她主动发了句:[你好,我是周宜宁。] [方便见一面吗?] — 给裴舒语发过消息,她打车前往「华信大厦」。 这些年她靠极高质量的作品,实现经济独立的第一步,就在寸土寸金的高新产业园,买下一间中型工作室。 因为每期视频,从初期录制到最终在平台发布,幕后配音和剪辑也需花费大量功夫,必须有稳固的居所供摄影师工作。 前不久刚付完尾款,为了留足够的资金周转,她还不能用余钱单独购置房子。 总不能长期麻烦裴舒语,何况枫禾公馆还跟裴京闻有关,他说过不想再遇见她,周宜宁只能拜托中介尽快找合适的房源。 到了工作室,剪辑师言念将南临折扇的初稿打开给她看。 短短的七分钟,从接触余老的第一面,到扇面和扇骨的选材,再到成品的完成,以及她在庭院中作画,完美展现了这项非遗艺术的魅力。 “太美了宝贝,”言念不吝夸赞,“你这张脸要是营业再主动点,只怕涨粉更多。” 毕竟这张脸纯天然,镜头前,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 尤其是大雪天的侧影,就像传闻中的仙女,让人移不开视线。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轻笑出声,“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非遗制作上,和谁入镜没多大关系的。” 她选择入视频拍摄这行,为了生存,更为了把很多不为人知的民间瑰宝发扬光大,并不为自己出名。 知道她一直坚持的初心,言念倒没再多说。 吃过午饭,周宜宁打开电脑,寻找有关「纸鸢」的视频认真观看。 毕竟一项素材的录制时间太长,为了提高效率,通常都得好几项制作同时进行。 当一个人的状态完全沉浸工作,时间往往流逝飞快,等她摘录满满十多页笔记,天色已渐渐黑沉下来。 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六点。 只是想起回枫禾公馆,眼前难免会浮现昨晚的尴尬。 ……还是不回去了吧。 想到工作室那间狭窄的休息房,她默默叹了口气。 就在她犹豫着该用什么借口不回去时,裴舒语的电话率先打过来。 听筒传来的声线有些委屈:“宁宝,你在哪呢?” 她下意识关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刚刚在片场,不小心扭到脚了,”可能在换药,裴舒语痛呼出声,“……呜呜呜好疼。” “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看你。” 得知地址后,周宜宁没再耽误,连忙拿起背包赶忙拦了辆出租。 今天运气比较好,路上没堵车,不到二十分钟抵达京大附医。 轻车熟路找到电梯,只是看向屏幕里不断上升的数字,最初的担忧和着急,随着她逐渐加快的心跳,逐渐转变为慌乱。 熟悉的科室,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让她更坐立难安。 何况他还是好友的堂哥,遇见他的概率岂不是更大? 周宜宁垂下眼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小。 即使她控制自己离他再远些,巧合却将她推向和他更近的位置。 可能这几天猝不及防的再遇太多,周宜宁颇有几分“摆烂”的念头。 反正他已经完全不在意她了,再多一次不如他意遇见他的次数,又有什么 关系呢? “叮”一声,到站的提醒打断她纷杂的思绪。 走出电梯,她暗暗做足心理建设,刚抬眼,视线正巧落在熟悉的身影上。 是谢意泽。 看样子,他要准备下去。 四目相对。 愣了半秒,那张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主动和她打起招呼。 “谢总,”周宜宁弯唇笑了笑,以示回应:“我来探望朋友。” 他微微俯下腰身,清澈的眸子里晕开细碎笑意,“需要我等你吗?” “谢谢,不过不用啦,”周宜宁摇摇头,轻声回绝,“我晚上在这里陪她。” 谢意泽了然,温声聊了几句,主动目送她离开。 两人颜值本就出众,站在一起自然有足够的吸引力,贺之让眼尖注意到,摸着下巴寻思半晌,倏地想起什么。 “老裴你看,”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人不对劲,他兴致勃勃问,“那妹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裴京闻并未答话。 只是落在谢意泽身上的视线,多少沾了些晦暗。 沉默几秒,贺之让灵光一闪,满脸八卦:“我想起来了!那不是你读京大那会儿,经常跑南临去找的女孩吗?” 第19章 迷乱 等裴京闻离开好一会儿, 周宜宁凌乱的呼吸都没恢复正常。 她这样的不淡定,裴舒语离那么近,自然尽收眼底。 她摸着下巴, 也不说话,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直勾勾盯着周宜宁。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耳根好不容易散去的燥热再次回笼,她不自在躲避注视。 细密的汗, 已经浸润了整个手心。 似乎仍不足矣平复慌乱, 她佯装拿起手机, 指尖硬邦邦划拉着。 一秒, 两秒。 足足好几个呼吸的空档,裴舒语倏地勾唇, 双手环臂靠在床背,一字一句, 故意拉长尾音:“你不对劲。” 她笑吟吟的,意有所指重复道:“很不对劲。” “……” 果然。 躲不过裴舒语。 不过,她的确不该在瞒着闺蜜。 尽管那些过往,是裴京闻不愿提起的。 或许说出来,有个倾诉对象,她心底的压抑就能释然一些。 悬在心口的那根弦陡然松缓, 她张了张口, 纠结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 裴舒语倒也不着急,笑语嫣然等着她交代。 病房内, 只剩两道轻缓的呼吸声。 良久, 周宜宁抬眼,晶莹清透的眼眸里, 渐渐被失落取代。 “……舒舒,你还记得我提过的,我有一个十七岁喜欢上的少年。” 她轻轻道出,耳根微红:“他对我很好很好,但毕业那天……” 回忆编织成网,浓烈的苦涩涌向鼻尖,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眼尾也渐渐泛红。 “我说了好多伤他的话。” 尽管时过境迁,那些刺耳的词语,仍旧像尖锐的利器,深深刺向她的心口。 周宜宁低下头,纤密的眼睫轻轻颤抖,柔和的语调也变得空灵。 “他大概,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不用说清“他”是谁,即使刚才裴舒语已经猜了个大概,但如今亲耳听周宜宁娓娓道来,仍旧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眼前不禁浮现裴京闻那些反常的举动。 ……难怪。 原本他对自己投资非遗拍摄兴致缺缺,被她拉着去注册工作室也不情不愿,还在半道改变主意。 以为裴京闻会拒绝,结果当晚就给她转了七位数的资金。 之后也会旁敲侧击他们的一举一动。 好嘛!她还以为自家哥哥顾念兄妹之情支持她,原来她才是工具 人。 她怎么没早发现,宁宁就是被她哥捂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呢? 思绪被手背骤然传来的冰凉打断,看见周宜宁眸色写满难过,她连忙说:“不会的。” “信我!” 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周宜宁勉强挤出一抹笑。 “没事的,都过去了。” “哎呀宁宁,”她连忙凑过去,双手环住周宜宁的臂弯,“先别着急放弃。” 这俩人只要对视,一个眼神炽烈深沉,蕴含太多复杂的情绪,另一个明明眼底有情,却几度落荒而逃。 这怎么看都不会清白! “我哥这个人,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嘴硬,”裴舒语朝她眨眨眼,“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还对你有意思。” 周宜宁混乱的大脑,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也是她不敢去相信。 见她轻咬着唇瓣,面露迟疑,裴舒语悄声问:“一句话,宁宁你还喜欢他吗?” 很直白的话题。 不知怎的,到嘴边的否认,却怎么也组成不了完整的话。 “宁宝,你要自信吶,”回想起周宜宁之前提到年少时期的顾虑,裴舒语轻声引导,“你足够配得上任何人。” 裴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要靠牺牲晚辈的婚姻去巩固地位。 而且周宜宁,比那些试图凑近裴京闻的京圈名媛们优秀太多。 她哥高攀了才是。 周宜宁自然明白闺蜜这话不是客套,通过这些年的努力,她也有了决定命运的资本。 可是,他们还会有可能吗? 脑海浮现这个疑问,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快速消退。 恰好,屏幕亮起,是中介的消息,她倒没避开裴舒语,直接点了语音。 [周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给您介绍的那些房源要么房东不出租了,要么就是全被预订,其其他适合的公寓可能需要您再耐心等等。] 周宜宁懵了几秒,有些不敢相信。 明明两个小时前还说有好几处房源让她抽空去看看,怎么忽然说全都租不了了? 听见这话,裴舒语心里先是有了大胆的猜测,没几秒又觉得不可能,摇摇头强压下去。 ……她哥,还不至于狗到那种地步吧? “宁宁你就安心陪我住嘛,”裴舒语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可怜兮兮看她:“你看我脚都这样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住吗?” ……话虽如此,但枫禾公馆并不是只有裴舒语一人。 想起昨晚的画面,她耳根微微发热。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勇敢的人先享受爱情,”看出她的迟疑,裴舒语补信誓旦旦:“只要他没放下你,那嘴迟早给你翘软。” — 隔天,坐在前往西江苑的路上,她仍旧为昨天的一时脑热而懊恼不已。 她怎么就轻易答应了舒舒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提议? 万一被他误解更深怎么办? 没等过多纠结,屏幕亮起两条微信:[好。] [时间地点,你决定。] 是「w」先生发来的。 为了让余老安心,她昨天主动联系了这个相亲对象。 但经过昨晚,她发现心底深处,仍没办法彻底忘记那个人。 自然,她不能脚踩多条船。 周宜宁轻叹出声,暗暗决定等见面之后,尽快和相亲对象说清楚。 到时候统一口径,让余老暂时歇下撮合的心思。 她斟酌着用词:[你今晚有空吗?] 不出半秒,对方回复:[有。] 想起余老之前提过,这人是在京大附院上班,她压下忽然浮现的巧合,报了位置名。 车子抵达西江苑,她收起手机。 “我最喜欢和美女一起工作了,”许溪帮她打开车门,眼前一亮:“宁姐姐,你要美死我!” 这话毫不夸张。 为了应景,周宜宁特意穿了身杏粉色旗袍,长发用玉簪半挽,肤白腰细,妆容素雅,更显清俪灵动。 “哪有啦,”周宜宁腼腆弯唇,主动拿起厚重的设备,“你这是对我有滤镜。” “怎么可能?”许溪摆摆手,连忙给她披上披风,“大冷天的,姐姐可得保护好自己,别受凉了。” 说笑间,两人来到专门用来拍摄的庭院。 京北最近连阴雪不断,院里的几株红梅,迎风越发昳丽孤傲。 她在绣架前落座,按照丁芳指导的指法,仔仔细细勾勒一针一线。 选定这幅《凤凰于飞图》,是她上个月去给余振秋寻求字画时偶然见到的,只一眼,她就决定要将这幅图作为刺绣选材。 虽然用时粗略估计一年起步,和丁芳沟通过,她毅然决定坚持到底。 或许是她全身心投入的样子太过岁月静好,录制视频的过程,许溪没忍住用单反抓拍。 因为每期视频制作时间太长,为了固粉,就给周宜宁开了个日常号,专门用来发些拍摄碎片和生活日常来固粉。 周宜宁堪称素颜出神图,不用p,都能让粉丝直呼美女姐姐。 发出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盖起了高楼。 贺之让在生平枯燥的工作日常,最大的爱好就是抓住一切时间摸鱼。 从手术室出来,正巧刷到#旗袍美人#的话题。 点进词条,最初的惊艳过去,透过美人的面纱,他越看越觉得这美女有些眼熟。 沉思几秒,他终于和昨晚的记忆对应上,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把屏幕举到裴京闻面前嚷嚷:“老裴快看美女,有惊喜!” 裴京闻:“……” 他本不想理会,但这傻逼声音太大,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懒懒掀了掀眼皮。 他半勾着唇,漫不经心投去视线,却在看清时,搭在细边眼镜镜框的动作猛地怔住。 视线不觉落在女孩清俪出尘的侧脸上。 定格几秒,稍稍下移,紧紧锁住被黑发遮敛的素白脖颈。 蓦地,他只觉本就干涩的喉咙发痒。 “啧啧,看呆了?”见他一语不发,贺之让在他跟前晃了晃手,故意怪叫:“哎呀我忘记了您心里还有白月光呢,这妹妹就留给我自己欣赏吧。” 裴京闻凉凉扫了他一眼,唇角掀起半笑不笑的弧度:“看来你太闲了啊。” 那意有所指的笑声,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贺之让:“……” 完了,忘记这位爷已经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裴京闻退出页面,把手机扔回去。 “再欣赏,这周内都别想摸手机。” 留下这句话,他站直身子,单手扯了扯略显凌乱的白大褂领子,重新戴好眼镜。 乍一看,斯文禁欲,矜贵至极。 贺之让:“……” 早看出这狗内心有多黑,愤愤吐槽。 他就不该有恻隐之心,活该让他爱而不得身心受虐! — 完成既定的拍摄任务后,周宜宁拿到手机,之前联系的那位「纸鸢」传承人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去京大见一面。 她先礼貌问了董教授的时间段,确定和那位相亲对象不冲突,才答应下来。 吃过午饭,她和许溪一同去了京大老校区。 雪天路滑限流,车子开不进去,两人索性撑着伞步行前往文传学院。 站在门口,看见石碑刻着“京北大学”四个字,她有片刻的恍惚。 第20章 招惹 咫尺之间。 男人半俯腰身, 灼热的呼吸落下,低语呢喃,不出半秒, 她粉白的耳尖直接红透。 似滴血。 木质清香混杂着成熟的荷尔蒙气息,紧紧包裹周宜宁所有的感官。 她一米六五的个子不算娇小,但在裴京闻面前完全不够看。 熟悉的笑意噙着点坏,又暧昧又撩人。 好半晌,周宜宁都没从他忽然的逼近中回过神。 直到许溪的声音由远及近, 终于唤醒她迷乱的思绪。 周宜宁避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磕磕绊绊说了两个字:“没、没有。” 他只是勾着唇, 并不作答, 不知信没信。 周宜宁:“……” 实在没勇气和他再搭话,她只好握着手机, 弯腰从他的手臂穿过,几乎小跑着离开他的注视。 都不用照镜子, 周宜宁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面红耳赤。 “宁姐姐,你干嘛去啦?”见她的脖颈都红透了,许溪疑惑道:“你很热吗?” “……嗯嗯,”她慌乱点点头,勉强保持镇定,还用手轻轻扇风, “是有点。” 许溪更奇怪了:“那你干嘛还要把领口捂这么紧啊?” 周宜宁呼吸乱了半秒:“……整理衣服。” 似是证明什么, 她垂眸先整理了衣服,又拿出手机, 对着镜头检查发型。 甚至还调整了簪子的角度。 许溪:“……” ……宁姐姐什么时候这么注重打扮了? 绕是她再粗神经, 也明显察觉到周宜宁这举动有多反常。 只是没等问出口,周宜宁已经快步走进董教授的办公室。 作为助理, 她只得暂放下好奇,连忙紧跟上去。 而看清坐在董教授对面的女孩,褪去羞赧对答如流。 ……所以刚才的不对劲,是错觉吧? 许溪摇摇头,投入工作状态,赶忙把周宜宁列好的计划递过去。 董教授是老京城最有名的手艺人,凭一只“九尾凤凰”的纸鸢,荣获国际非遗奖项。 即使年过七十,凭借满腔对艺术的热爱,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仍选择答应京大的返聘。 “嗯,小姑娘很有想法,”认真浏览完,她不吝夸赞,“每个点都写的非常详细。” 被毫无保留肯定,周宜宁自然喜不自胜。 “谢谢董教授,”她眉眼弯起清浅的温度,“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沉思几秒,董教授看向她:“下周开始,不过我有个条件。” 周宜宁点点头:“您说。” “你先每周五过来,坚持听我一个月的课,”董教授抿了一口茶,悠悠出声,“你先确定是否真心喜欢纸鸢,我们再谈别的。” 并不算条件。 甚至可以说完全为她的长远考虑。 毕竟非遗的制作,华丽成品的背后,都是一个人日积月累的耐心和恒心。 “好,”周宜宁了然,轻轻颔首致谢:“那我后期还要多麻烦您。”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助理过来提醒董教授该去参加学院的会议,周宜宁也不便多打扰。 把自己准备好的千饮茶叶放在桌子上,她跟许溪并排离开。 “这是借董老的光,宁姐姐能有女大的月体验卡啊,”许溪朝她挑挑眉,笑眯眯道:“班里要是肩宽腿长很会做的男大,记得喊我去啊。” 不知怎的,男人那句意味深长的“馋我身子”就跟魔咒一样,在她耳畔循环播放。 周宜宁:“……” — 今天正是周五。 距离董教授的课只剩四十多分钟,出去吃饭来不及,两人只能去餐厅吃饭。 可惜正遇上系统升级,刷不了我想码,暂时只能用学生卡。 就在她们无奈准备放弃时,一道清冽的嗓音落在耳畔:“二位姐姐,我帮你们。” 是刚才在篮球场看到的男生。 似乎刚从篮球场回来,他套了件黑色冲锋衣,被汗浸湿的黄发还完全干,给那张硬朗坚毅的脸,添了几分痞气。 没等两人应答,“嘀”一声,刷卡成功。 余光不经意瞥见屏幕,周宜宁的视线只捕捉到他的学院。 临床医学。 熟悉的几个字,心跳连着呼吸,几不可查乱了节奏。 “哎呀谢谢弟弟了,”本着欣赏男大的心思,许溪唇角的弧度就没压下去:“这怎么好意思呢?” “举手之劳,姐姐不用不好意思。” 男生礼貌勾唇,看似回应她,实则视线却没离开过周宜宁。 看他这反应,许溪顿悟。 毕竟,谁不喜欢美女呢? “姐姐,能加你们个微信吗?”果不其然,他定定看向周宜宁:“以后你们来京大,我可以给你们当导游。” 许溪轻轻挑眉。 这小子眼力可以 啊,一眼就能看出她们是校外的。 正愁怎么把餐费转给他,听见这话,她把各人二维码递过去。 男生笑意不减,细看之下,右眼尾有细小的美人痣,“姐姐,我叫梁景白,临床大五,京北人。” 这自我介绍乍一听,跟相亲似的。 许溪默默观察他的神态,琢磨着小子跟宁姐姐还挺配的。 礼尚往来,周宜宁客气报出自己的名字。 全程,她不太主动搭话,基本是梁景白问一句回一句。 倒是许溪性格跳跃,时不时活跃气氛,没让天被聊死。 吃完饭,梁景白提出他去上课的教室,正好在董教授课程旁边,可以陪同两人过去。 能跟帅哥同行,许溪自然很乐意。 这场雪细密,降落却无声,所以地面并没什么积雪,并不算难行。 不到十分钟,先到达医学系。 很明显,梁景白的人缘非常不错,站在一楼口,几个相熟的兄弟过来勾肩搭背。 眼尖瞥见周宜宁,眼前纷纷一亮,“我去梁哥,这美女谁啊?” “刚认识的姐姐而已。” 梁景白扯了扯唇,主动介绍几人认识。 “哦豁,梁哥这魅力京大无人能敌啊,”其中看起来和他关系最好的男生忍不住挤眉弄眼:“就是不知道是真姐姐,还是情姐姐啊。” “去你的,”梁景白踹了他一脚,笑骂,“有没有素质,不会开玩笑就别开。” “姐姐这傻逼嘴没把门,你别介意啊。” 老实说,周宜宁毕业时间太久,面对这群比她小四五岁的男生的玩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没关系的,”她轻轻摇头,扯了扯许溪的衣角,“溪溪,快上课了,先不打扰他们了。” “好,”意识到她的窘迫,许溪回应:“谢谢啦,梁同学。” 周宜宁走得太快,并没注意到身后拾阶而上的两道身影。 负责外科学的秦教授临时出差,裴京闻又是他带过最得意的学生,于是暂代这门课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他身上。 贺之让顺道来交博士毕业材料,结果两人刚走到医学部大楼,就撞见这精彩的一幕。 都不用看,就知道少爷脸黑的可以。 贺之让还真看不惯他这明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偏偏死装不在意,逮住机会就忍不住戳他的心窝子。 “老裴快看,你家周妹妹又给人惦记上了,”他笑得幸灾乐祸,“这些追求者还真年轻帅气,搁谁谁不心动啊。” 裴京闻并没接话。 他单手插进黑墨色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面色显得几分面色漫不经心。 只是那双掩在镜片后的眼眸深邃不见底,让人看不真切他内心所想。 “看您这魂不守舍的样,跟个怨妇似的,”贺之让故意啧啧赞叹,“你再不主动,小心墙角真给人撬了。” “就凭他?” 裴京闻看似不怎么在意轻嗤了一声。 不过跟裴京闻认识这么些年,贺之让早就对他某些举动的深层内涵了如指掌。 看他这眼尾微微眯起,贺之让就知道那小子铁定要倒霉。 事实确实如此。 抱着吃瓜的心思,他火速交完资料,跑过去凑热闹。 刚上课的几分钟,裴京闻倒还挺得住气,并没表现出敌意。 课程过半,那小子撑不住开始摸出手机。 自然,被裴京闻抓住机会,几个问题问完,由最开始的傲气不服,渐渐低下头。 反观始作俑者,双手撑住桌面,眸色气定神闲,懒懒丢了两个字:“坐吧,好好听。” 只这一次的提问,就折服了那些因他年轻而质疑他水平的天之骄子心服口服。 部分女生也收敛磕颜的心思,坐姿端正听课。 比起秦教授,这位裴师兄的手段,根本不会留什么情面。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虽然畏惧他授课的严格,但神颜在前,鼓起勇气询问能否留个联系方式。 好的一点,裴京闻并没想象中的不近人情。 还没松口气,只见他撩起眼皮,薄唇勾起的弧度有些痞:“抱歉啊。” “私人微信只给我女朋友加。” 贺之让:“……” 得。 少爷用脸皮的熟练程度,实在让他甘拜下风。 — 一墙之隔。 相比医学系的暗流涌动,董教授的课就显得随和许多。 但……不妨碍一些人忍不住困顿倒头就睡。 而周宜宁,从开始到结束都坐姿端正,没错过任何知识点。 董教授自然看在眼里,对这姑娘的满意程度又加深些了些。 刚下课,许溪简直垂死梦中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不愧是短视频界的卷王,宁姐姐你太厉害了,”看了眼密密麻麻的笔记,她一脸痛苦摆摆手:“以后还是你来听吧,我会困死的。” 第21章 诱惑 “所以, 我哥他真对你求婚啦?” 枫禾公馆内,裴舒语听完全程,一副磕到真的了的表情:“宝贝, 那你有没有答应?” 稀奇啊,号称裴家嘴最硬的男人,居然不到二十四小时,嘴就被翘弯了。 对上那双写满期待的盈盈桃花眼,沉默几秒, 周宜宁避开她的注视。 圆润的杏眼里逐渐被迷茫覆盖, 沉默几秒, 她诚实道:“……我, 我不知道。” 倒不是她故作矫情。 而是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态, 去适应这份错过七年的直白。 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 “周宜宁,结婚吗?” 回答这句话的, 是瓷器入碗的声音。 “叮铃——”,细碎的清脆音,打破四周不知僵硬多久的氛围。 酒酿桂圆子的汤汁迸出来,有几滴溅在周宜宁来不及闪躲的领口,绽放桂花的痕迹。 可她却没工夫在意这些。 满脑子只剩男人咬字极清的六个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调没有平日的闲散, 也没有印象中的混不吝。 每个音都写满郑重, 还有太多她分辨不来的情绪。 那双漆黑的眸深沉如漩涡,似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周宜宁怔怔看向他。 这张出现在她梦里无数次的面容。 但即便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场景, 都与眼前的画面无关。 或者说, 长达八年,她做梦都不敢梦到他和自己提结婚的话。 她脑袋僵硬而迷乱, 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妄。 她张了张口,想要验证些什么。 只是比她声音先出来的,是眼前的雾霭一片。 满脑子的念头,瞬间化为双腿的动力。 她一语不发,快步冲向餐厅角落。 “周宜宁。” 凳子细微的挪动声,察觉到男人要跟上的动作,周宜宁堪堪留了句:“别过来。” 几个字,就像女孩瘦弱的肩背,微微颤抖。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充满难言的力量,裴京闻定定止住脚步。 握住户口本的指尖收紧,细看之下,遮在黑发间的青筋,似在隐隐跃动。 几秒后。 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他快步跟上去。 洗手台前,水流哗啦啦流出,周宜宁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汹涌的眼泪,就像打开身体某道开关,怎么也控制不住。 明明,多年的愿望成真,她应该高兴的。 等耳畔嗡嗡炸开的烟花消散了些,她抬眼看向镜子里。 簪子掉在水池边,黑发松散垂落在胸下,几缕搭在哭得泛红的鬓边,眼眶明显濡湿开了层红晕。 她闭了闭眼,指尖实在使不上力气,索性放弃整理好头发的想法。 ……毕竟,她在他面前,多丢脸的经历都有。 她用清水拍了拍双脸,强压住脑中闪过千万的混乱思绪,这才拧开门把手。 “你好点了吗?” 这道带给她太多刻骨铭心的声线,难得正经,却却染了层说不清的哑。 猝不及防地,周宜宁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听到了好不容易平定的呼吸,再次因他失控,乱成一团。 闻声望去,男人逆着光身姿挺阔,指尖明灭的星火,被他瞬间掐灭。 印象中,他好像没碰过烟。 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裴京闻低声解释:“如果你介意,以后我可以不抽。” 不知是他眼底的温度太炽烈,还是他的话太直白,周宜宁避无可避,耳根再次泛起燥热。 “……谁介意了啊,”她撇开眼,小声道:“你别乱说。” 近在咫尺的氛围,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说完她就有些好后悔。 ……周宜宁,你在干什么啊。 这语调,怎么听都觉得和他很熟悉,就像呢喃撒娇一样。 “成。” 很低的笑声,有点像气音,却撩耳。 没来由的紧张,她下意识垂眸,不知该怎么去回应他。 下一秒。 他逼近一步。 “周宜宁,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一字一顿,懒散的笑,勾成真切的语调。 ……这意思—— 是指刚才的话吗? 心挑拨乱,侵扰着她的意识。 周宜宁不敢往下再想。 习惯性想往后躲避,却发现再往后,只剩男人相隔冰冷墙壁的手心。 火热,滚烫。 “……为什么是我?” 周宜宁站定,好半晌,只问了这句。 毕竟七年前,那些据他于千里之外的话,是她先说出口的。 如果是她听到那样伤人的话,只怕这辈子都会永远避开伤害自己的那个人。 面对她的问题,裴京闻倏地撩起眼尾,鼻尖贴近她的额头。 在只差一厘米的位置停住。 见她微张的唇染满羞赧,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而后,他不知是不是故意,并没正面回应:“你真不知道啊?” 周宜宁心脏狂跳。 呼之已出的答案,却不敢相信。 裴京闻一向舍不得逼她太紧,松开对她的桎梏,懒洋洋道:“行了,先回去吧。” “我等你的答案 。” 和拍毕业照那天一样的话。 只是少了“别让我等太久”。 许是怀揣心事,回枫禾公馆的途中,一路无话,连没见他前打的那些腹稿都没机会说出口。 把她送到门口,裴京闻直接驱车离开。 当然,裴舒语也很好奇。 于是,她挑挑眉,重逢裴京闻的问题:“宁宁,那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其实在车上,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翻来覆去,她把答案定格为听起来很合理的:“他外公……应当给了他不少压力。” “恰好,他外公选中的人是我。” 听到前一句,裴舒语唇角一抽。 这家里要是有人能左右裴京闻的想法,他至于变成后来嚣张的拽逼样吗? 吐槽归吐槽,她清楚周宜宁是属鸵鸟的,一遇到和裴京闻有关的,如果当下解决不了,就会选择回避。 说到底,还是不够勇敢。 不过感情这事儿,也该让裴京闻狠狠栽跟头。 否则对他那种不知失败为何物的人来说,太容易得到,反而不好好珍惜。 “宁宁,那既然你放不下他,或许可以试试主动出击,”裴舒语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你可以试着去吊他,把他玩弄在鼓掌中。” 周宜宁:“……” 以她目前的心理素质,被他玩弄还差不多。 “放心,你还有我这个好闺蜜呢,”裴舒语拍拍胸脯保证,“我保证,不管你们错过多久,只要再遇到你,他都会对你死心塌地。” — 还没验证能不能玩弄他,周宜宁先遇到了困扰。她一边忙于刺绣的进程,一边跟进折扇最终的剪辑,半周时间恍然流逝。 直到周五这天,秦 绣的一通电话,打乱了她的节奏。 “哎宁宁,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啊?”秦绣笑得讨好,“我跟你舅舅都想你了。” 这样的话,她能好意思说出口,周宜宁都不好意思去听。 不过这段时间,她的确忙于工作,没腾出空档去看望外婆的情况。 想到这,她回道:“今天下午吧。” 秦绣明显松了口气,不知想到什么,倒也没再说那些卖惨的话来骗钱。 不用费口舌,周宜宁乐得清静。 和裴舒语打过招呼,结束董教授的课程,她打了辆车回到「万花苑」。 是舅舅一家暂住京北的落脚点。 刚到门口,目光就被熟悉的法拉利吸引。 没记错的话,是林申的。 但那天在医院外面,借裴京闻的帮助,她自认为说得很清楚了。 如今林申还敢大摇大摆过来,她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周宜宁拧眉,抬脚就要走的动作,在看清外婆的瞬间顿住。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丢下外婆不管。 想到这,她舒展眉眼,进去挽住小老太的臂弯:“外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也只有在唯一疼爱她的亲人面前,周宜宁才会露出这般温软亲近的样子。 看清是周宜宁,小老太瞬间来了精神。 “是宁宁啊,我这把老骨头现在可有劲了,”似是怕周宜宁不信,她还用力提踢了踢,“别担心。” 几乎从她答应回来时间开始,秦绣就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会儿,她自然不会放弃机会,连忙跑出来,满脸热络引她往里面走。 全程,她笑逐颜开,甚至想伸手替周宜宁整理被微风拂乱的碎发。 只是被周宜宁偏头躲过。 “……哎宁宁,快进来,”讪讪收回手,秦绣讨好介绍:“这是之前和你提过很多次的林少,他这回专程上门来看你外婆的。” 比起上次表现在外对她的打量,林申这次收敛了很多。 甚至目不斜视,主动朝她微笑示意,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来探望老人的。 可周宜宁心里那点的异样更明显了。 不动声色压下厌恶,她绕过林申,在外婆旁边落座。 舅舅并不在,这顿饭加上意外之客,总共四人。 林申原本有些怒火,但触及到秦绣的眼色,很快又恢复淡然。 臭婊.子,还敢傍裴京闻装这么久,今这顿饭结束,还不得乖乖成为他的人? “外面这么冷,这是你外婆特意给你热的牛奶,”秦绣端来最后一道菜,主动把玻璃杯给她递去:“快,趁热喝。” 难得的好态度。 第22章 羞愤 鼻息交缠。 周宜宁眨了眨眼, 圆润的杏眼里清澈明亮,倒映着男人泛红的深沉眸色。 呼吸渐渐加重,喘息声越来越明显。 他宽阔的手掌握住女孩纤细的腰肢, 腿弯抵在周宜宁的小腿两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时间分秒流逝,裴京闻细密的汗浸满额头。 周宜宁显然没看出他忍耐的力度有多大。 晃了晃有些沉重的大脑,分辨清楚眼前人的气息是和梦里多次出现的重迭,心底下 意识多了几份依恋。 “我好热, ”她呢喃着, 大抵是被酒精麻痹, 说出口的话, 内容跳跃性极强,“……你亲亲我。” 裴京闻并未吭声。 只是眸色一瞬不瞬, 定定望进这双迷梦雾气的杏眼。 清泠泠回望他,也不躲避。 是记忆里不曾明显表露的爱慕。 剎那, 裴京闻只觉体内那点燥热又强烈了许多。 视线慢慢下移,定格在女孩微启的双唇。 饱满,嫣红。 诱惑力极强。 理智占据上风,他勉强压住体内那头磅礴呼啸的巨兽。 “……乖点,”他握住那只朝他眉眼伸来的细嫩手腕,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 “否则, 我要是做点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住。” 周宜宁:“……” 不知是哪个字起了作用, 果真乖乖没了动作。 裴京闻这才有了缓身的空隙。 终究舍不得任由迷乱状态的周宜宁独自坐后面, 他先退出后座,这才抄起她的腿弯。 凌空的那一瞬, 他才真切感受到这姑娘有多轻。 比起七年前,更瘦了些。 也只有腰肢那儿软了点。 “真本事,”他轻嗤一声,似嘲讽,动作却无比轻柔,“就这么照顾自己啊。” 见他双眉蹙起,语调也有淡淡的凉意,周宜宁愣了片刻。 “………你欺负我,”她在男人的怀里挣扎,满脸委屈:“放开。” 她显然不知自己这行为有多危险。 尤其是膝盖,不知蹭到了什么,触感硬邦邦的。 还有点滚烫。 像她发烧时候的样子。 “周宜宁。” 男人本就晦暗的眼底,更是深沉了许多。 “……你最好别乱动,”他低声警告,语调有几分邪气,“我要真欺负你,你受不住。” 刻意咬重“欺负”,怎么听都沾了些难掩的欲色。 不知想到什么,周宜宁最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裴京闻暗暗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去驾驶位,女孩猝不及防。 先是拽住他松散的衣领,唇瓣轻轻贴上那滚动的喉结。 那一刻,就算周宜宁醉得不正常,也被他眼底汹涌翻滚的晦暗吓住。 而后,咬着下唇,顺从坐回座位。 甚至醉得失常,还记得把安全带系好。 做完这些,隐约察觉到男人瞥向她的视线还没收回,双手环臂,逐渐有些害怕。 裴京闻:“……” 对上那张不知发生什么的无辜容颜,他闭眼再睁眼,最终没能舍得真对她做点什么。 虽然那些亲密的接触,的确是他一直想做的。 但不是她的本意,他还不至于那么恶劣。 不会在周宜宁无意识的情况下占便宜。 关上车门,他扫了眼那辆报废的车身,启动引擎的同时,先给裴舒语发了条消息:[今晚先别回去了。] 裴舒语一脸迷惑:[?] 车子平稳前行,他趁机回复:[你嫂子她脸皮薄。] 裴舒语:[??] [你把宁宁怎么了!] [我要告诉大哥你耍流.氓!] 裴京闻忍住眉心的跳动。 没功夫过多解释,只挑重点回复:[她喝多了。] 末了,给她转去七位数。 没过去三秒。 裴舒语:[二少阔气。] [小的这就麻溜让路。] 裴京闻:“……” 退出聊天页面,余光瞥见女孩不敢侧目的侧脸,唇角掀起几不可查的弧度。 随后,他拨通裴氏集团副总的电话,低声叮嘱几句。 — 不知是裴京闻开车太稳,还是酒精催眠作用太强,回枫禾公馆的途中,周宜宁倚靠车背,沉睡过去。 但本来裴京闻就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尤其是在她面前,那点占有欲更是强烈得可怕。 只是职业原因,他擅长忍耐,才能装坐怀不乱。 到了公寓,他轻轻将人抱起,借脚灯微弱的光芒,将人抱回二楼卧室。 “……热。” 哪知,刚替人盖好被子,周宜宁又抬脚踢开。 甚至趁他没反应过来,手指灵巧解开领口,露出细嫩的锁骨。 裴京闻:“……” 忍了又忍,知道多说没用,只能避开视线。 只是在他准备去拿醒酒药的时候,女孩站起身,站在床边环住他的腰际。 “……周宜宁。” 已经不知第几次,他这样喊她的名字。 周宜宁格外胆大,已经习惯他的凶狠。 “你不许凶我,”她软着嗓音,手脚并用挂在他的后背,唇角贴住他的耳廓,“留下陪我。” 裴京闻几乎要被气笑了。 靠他这么近,是真不知道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根本经不起考验么? 但他舍不得将人赶下去。 也舍不得,这几千个日夜,周宜宁第一次对他的依恋。 良久。 他忍不住暗骂自己。 还真是混蛋。 这样卑劣的便宜,都克制不住。 — 十分钟后。 他煮好醒酒汤,将人放在床前,他半蹲着,把汤匙递到她手里。 周宜宁顺从接过。 只是那股明显的苦涩袭向嗅觉,又偏开脑袋。 “不要。” 这一晚的折腾,裴京闻已经没了脾气。 “怎么?” “好苦,”周宜宁满脸抗拒没几秒,又期待看向他:“你喂我。” “……” 他最受不了周宜宁这副乖软的样子。 “成。” 他拿起汤匙,耐心诱哄,尾音拖长无比温柔:“乖乖,张嘴。” 周宜宁按照他的指引,一点一点把药喝完。 只是在男人指腹替她擦掉唇边的汤药残液时,牙齿倏地咬住他的尾指。 不重。 却像一股电流,穿过他的神经末梢,折磨他苦苦支撑的神经中枢。 好半晌。 他才找回理智,半开玩笑问:“周宜宁,你属狗的啊?” “……我——”还以为是问她问题,沉思几秒,周宜宁似是想起什么:“我数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他顷刻间溃不成军。 ……真是要命。 四目相对。 室内的温度,似乎高出了几个度。 裴京闻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正常。 否则明明没喝酒,怎么忍耐那么久的胳膊,差点就环住女孩纤细的腰肢呢? 好在一通及时的电话传来,打破了僵持很久的暧昧。 是江从南。 他拧眉,趁醒酒药药力发作,他将人放回床铺。 等电话快要自动挂断时,才走到落地窗前接通。 “裴裴,惊天大瓜,林氏地产唯一的独子,就之前肖想周妹妹的那位,据说今晚出了严重的车祸,命根子当场折断,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因为江江氏最近和林氏竞争同一个项目,林申这人本事没有,阴招一个接一个,江从南早就看他不顺眼。 刚好裴京闻也跟这傻逼有过节,所以林申倒霉,江从南第一时间分享好消息。 “很意外吗?”裴京闻淡淡道,眸色凉薄,“没断他三条腿都算轻的。” 这云淡风轻的态度,不难让江从南联想到一种可能—— “操,”他没忍住飚了脏话,“这该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难怪这少爷一直没把林申的觊觎放眼里。 敢情在这等着呢。 果然,不愧是他认识的裴京闻,字典里就没忍气吞声这四个字。 谁让他不爽,半个字的话都懒得废,直接还回去。 当然这种“不爽”,定是对方先踩到少爷的底线。 江从南好奇问:“裴哥林申那傻逼怎么你了?” 瞥见女孩的呼吸声逐渐趋于平稳,裴京闻正要去摸烟盒的动作顿住。 紧接着,他微微眯起眼眸,语调冷漠:“敢抱不该抱有的心思,总得付出点什么。” 江从南:“……” 得。 脚后 跟都能猜到,林申这傻逼又对周妹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 就算裴京闻不说,江从南也知道裴家人出手的特点快狠准,这次完的不止林申,纵容他胡闹的林氏肯定跑不了。 — 隔天,周宜宁醒来时,只觉脑袋空荡荡一片,很多记忆都断裂开来,无法拼成连贯的场景。 唯一清晰的,就是裴京闻从林申手里,将她带了回来。 她下意识低头,发现衣服除了皱巴巴的,并没有其他痕迹。 还没松口气,一些破碎的片段倏地在耳畔浮现。 “……你、你想不想亲我?” 轰一下。 耳根直接红透,都快蔓延至全身。 ……天啊。 她、她说的这都是些什么…… 万一裴京闻…… 后续的可能,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整张脸烧得滚烫,不知该用什么词才形容现在的心绪。 震惊,羞愧,懊悔,自责,纠缠不清。 如果地面有条缝,她一定毫不犹豫跳进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整整二十五年,她第一次切真实际体会到了羞愤欲死是什么意思。 只能被动窝进被子里,去预想无数种补救的可能。 直到第二十次响起的铃声,才把她从各种情绪交织的混乱状态中扯回来。 第23章 领证 从坐车到民政局里印有国徽的红墙登记处, 周宜宁的整个大脑都是持续发懵的状态。 全程都是工作人员怎么要求,她就怎么配合。 有时不知该怎么进行手脚动作,裴京闻就会扣住她想退缩的手腕, 不让她有一丝一毫临阵脱逃的机会。 等候的过程,她看向来来往往的情侣,有的满面喜悦,明显是佳偶;有的则神情平静,如怨侣一般登记。 在听到有离婚冷静期时, 丈夫比妻子不耐烦的数不胜数。 周宜宁怔怔站在原地, 脑中才有了后怕。 ……万一, 她和裴京闻领完证, 也是怨偶怎么办?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下一秒, 手指被人强势扣住。 他并没说话,但这样的举动, 却奇迹般平复了她的恐惧。 万千凌乱的思绪,最终定格在一个小时前的医院。 那几个字就像半开玩笑,但男人的眸子里却有种她从没见过的认真,惹得她本就不争气的心脏,再次怦怦跳动。 如记忆里的那个雪天。 少年凑近她,模样吊儿郎当, “你想领别的?” “别急, 还没到时间呢。” 没到时间呢。 时间。 少年说几个字的语调,无比清晰在她耳畔轮放。 意识到自己又不受控胡思乱想, 她连忙垂下眼, 问出口的话,却重复了那天。 “……什、什么证?” 磕磕绊绊的话出口, 她后知后觉想到,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总是格外紧张。 且心底,非常不争气的,产生了一种幻想。 不切实际。 却像生命力极旺盛的野草,在心底生根发芽。 男人并没直接接话,跟没骨架似的,语调懒散:“你说呢?” 周宜宁:“……” 许是心虚,她不知该怎么搭话。 明 知她脸皮薄,不等她纠结出答案,男人故意俯身,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语调暧昧。 “你觉得什么证,能体现你对我负责的诚意?” 周宜宁不愿自己总在他跟前,把为数不多的那点自尊丢尽。 也为了不用鼓起所有的勇气,她沉思片刻,试探性道:“……是房产证吗?” 小说里经常提到的情节,不都是霸总不愿负责,就扔给女主房子或者钱吗? 虽然她这话,好像转换了角色,但逻辑都是相通的。 裴京闻:“……” 定定盯了她几秒,仍旧压下眼底的那点不可置信。 ……房产证。 亏她想得出来。 “周宜宁。” 他眸色黑了几分,忍住额头的跳动,不怒反笑:“你以为老子就值那么点钱啊?” 这句反问,成功让宜宁呼吸发紧,美眸染了层窘迫。 也对,裴氏在京北的地位有多高,她并不是完全不了解。 裴氏的二公子,自然是随便打发不了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再次后悔。 秦绣的反应那么反常,她怎么还是掉以轻心,没察觉那杯打着外婆名号的牛奶有问题呢? ……如果裴舒语没把消息转给裴京闻,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有多惨。 他的及时出现,说是重新给了她生的希望。 思及此,她小心翼翼抬头,“……那、那你这么贵,我——” 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她脑袋逐渐低垂,指尖在衣袖里攥紧,越说越心虚,“我……负不起责。” 裴京闻不语,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顿了几秒,他拖着嗓音,懒懒陈述:“那你这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 几个动词,咬音极重,隐含深意。 愣是让周宜宁耳廓泛软。 攥紧的手指发紧,越听越恨不得原地消失:“……你,你别说了。” “怎么?”裴京闻单手扩在她的肩膀后面,姿态散漫:“你还想白嫖我啊?” 周宜宁:“……” “白嫖”两个字,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想强调后面的单个字。 慌忙暗暗摇头,强压心底莫名的悸动,她佯装淡定,认命般轻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裴京闻倒没在拐弯抹角,“得花钱。” 周宜宁愣住。 几秒后,她忽然觉得,如果掏钱的话,可能是她现在可能负担得起的方式。 于是她稍稍松了口气,问:“需要多少?” 裴京闻收回胳膊,没什么力气似的,比划了个数字。 “起码这个数。” ……八、八位数?? 周宜宁瞬间呆住。 以她现在财力,把她卖了都还不起债。 看出她的僵硬,男人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他轻咳一声,眼尾挑起:“还有一种办法。” 周宜宁内心惊骇,不想再接他的话。 末了,他补充:“不用花钱。” 周宜宁这才抬眼,只是多少带了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让你的占便宜,能变得合法化。” 周宜宁:? 明亮的美眸里写满疑惑,裴京闻表情虽正经,但说出口的话怎么看都有种引诱的意蕴。 “看你是想倾家荡产抵债呢,还是想以后都能免费摸我抱我亲我。” 周宜宁:“……” 选哪个显而易见。 只是……她咬了咬唇,有些不太明白,裴京闻怎么能用那样淡然的语调,把三个动词说那么平常啊。 显得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 “发什么呆啊你,大家都看着呢。”耳畔熟悉的慵懒强调响起,将她偏到迷离的思绪扯了回来,“别急,我就在你跟前呢,回去没人了你再好好看。” 周宜宁:“……” 生怕他再说那几个词,连忙目不斜视,乖巧听着摄影师的引导。 “周小姐,往裴先生那边挪一点点。” 忍住呼吸越发明显的混乱,她照做。 “再挪一点点。” 周宜宁:“……” 为了不暴露异样,她只得用力忽略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慢慢移动些。 出乎意料的是,裴京闻的手臂不知怎么动作,将她连人带椅子扯过来。 在工作人员的角度,恰好是他拥住她的画面。 没等周宜宁反应过来,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 “别动。” “恭喜你们,裴先生,裵太太。” — 回程的途中,盯着手里那两张崭新的红本证,仍旧处在晕晕乎乎的状态中。 ……整整七年没见,她原以为重逢后不会再有交集,才几天就把证都领了。 梦里都不敢发生的事情,在今天彻底成真。 她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男人骨相优越的面上,呼吸跳跃的幅度,让她舍不得移开。 上天好像格外偏爱他。 相貌,智商,能力,家世,无一不在话下。 “真人不在你跟前么?”瞥见她思绪跑偏,裴京闻漂亮的唇角弯起,“至于紧盯照片不放么?” 猝不及防被戳穿心事,她耳根发红,想把两张证放进袋子里。 这个动作恰好赶上红灯剎车,证不仅没掉地上,还被裴京闻率先捡起来。 “……” 她动了动唇角,最终没能说出询问的话。 这种七年旧梦忽然有了具象化,周宜宁一直有种踩在棉花的不真切感。 一直持续到车子停在「枫禾公馆」门口。 好半晌意识到要解安全带,就在她打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裴京闻并没动。 下意识的,她问了句,“你不回去吗?” 问完她不争气地开始后悔。 这话,显得他们有多熟一样。 “怎么?”替周宜宁挡住车窗顶部,他嗓音散漫而恣意,“还没分开就舍不得我了?” 周宜宁:“……” 见她偏过眼不再说话,男人倏地伸手,替她挡住清寒风吹散的落叶。 趁她愣在原地,俯身一字一句:“裴太太。” 一时还没是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称呼,周宜宁并未反应过来。 下一秒,男人朝她靠近,嗓音长了钩子: “我是你合法老公,记得及时查岗。” 第24章 试试 二十分钟后, 那辆奢华的黑色宾利,穿过几条老胡同,停靠在一栋风格清雅的中式庭院前。 穿过门口的假山竹林, 沿着小石板路,走了约摸十来分钟,进入客厅。 看清里面端坐的人,裴京闻的脚步顿了几秒。 啧,不愧是余总,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 他扯下外套, 只剩宽松的衬衣, 单手插进西裤兜里, 信步闲庭走过去。 “不准备解释一下?”余相晚放下报纸,淡淡瞥向他。 裴京闻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就跟您见到的一样, ”裴京闻也不兜圈,唇角掀起, 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看林氏不顺眼而已。” 余相晚自然知道他没把话说完。 她这两个儿子从小就独立,在外受了欺负从不主动让家里撑腰,一般都是自己动手解决。 尤其是老二,骨子里就是离经叛道的主,只有他让别人下不了台的份儿。 现在不仅把林申揍得亲妈不认, 还打着裴氏的名义抢了林氏的重大生意, 逼得林氏把废了的林申送出国还不够,让走投无路的林老板求到她跟前。 是有那么点不道德。 心里隐隐猜到裴京闻这么做的一种可能, 但余相晚还是想听他亲自说。 “原因?”余相晚的坐姿永远端正, 语调也是南临人骨子里的那种柔和。 只有生意场上的人知道,这位余总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清婉, 甚至是强硬道说一不二。 “您是把合同签多了的后遗症啊,”他斜靠近沙发里,轻微侧头:“不都知道答案了,怎么还一遍遍确认?” 余相晚:“……” 话是没错,但这反问怎么听都不好听。 性格原因,除了丈夫裴安,很少有人能让余相晚情绪起伏这么大。 听这话,她微微瞪了裴京闻一眼,“养儿子要是和养合同一样简单就好了。” 还不用她 费心。 不过这小子能为喜欢的人做到这地步,确实算是有几分担当。 沉默几秒,裴京闻有些待不住,就在他准备扯个理由走,耳畔落下一道带着点怒气的雄浑声线。 “混小子,还知道回来?!” 语气中气十足,还带有那么些没好气。 接着,穿了身深色唐装的余振秋负手走来。 “外公?”先打过招呼,裴京闻绕到小老头旁边,虚扶着他,将人搀到椅子上落座:“您怎么过来了?” 高中那会儿在余家住了段时间,他知道外公的性子最怕麻烦,最喜欢一辈子住在南临老街里。 余相晚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静静等候余振秋的下文。 “还不都是你,一天净不给我省心,”余振秋怒瞪向他,“给你介绍那么好的姑娘,也没见你多主动。” 哪知,一向对“催婚”话题不是厌烦就是躲避的裴京闻,今天破天荒没反驳。 没想到这一身反骨的叛逆小子今天怎么这么顺从,余振秋愣住。 就连余相晚,秀丽的美眸,也都浮现了些许意外。 不知是良心发现不想让长辈疑惑太久,还是着急走人,他没再卖关子,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谁说我没主动了?” “你还主动,怎么没见你主动找人姑娘聊聊天?”余振秋显然不信他的说辞,絮絮叨叨数落:“那姑娘面皮厚,想加她微信的人能绕南临三圈,要不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儿上,怎么可能同意跟你加好友?” 知道小老头这爱操心的习惯,裴京闻难得有耐心听他说完,才慢悠悠出声:“那您还挺自信。” 见他又要生气,裴京闻低低笑道:“您放心,我这证都扯了。” ……什么证? 余振秋一双浑圆的眼珠瞪大,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倒是余相晚,短暂的讶异后,不知想到什么,柔声笑道:“挺好。” 眼见余相晚对这话反应平淡,就跟在她意料之中一样,裴京闻眉梢轻挑:“您不反对?” 她并不否认:“嗯。” 那姑娘温柔坚韧,说起来话来嗓音乖软,是老二会喜欢的类型。 也是她很欣赏的晚辈。 余相晚接受度这么高,他眼尾的弧度不禁扬起: “那成。” 瞥见外面越来越黑沉的天色,他半分钟都坐不住了。 “外公,有我妈陪您扯闲,等我有空了再来陪您。” 留下这句话,他直接起身。 “……混小子,这么晚了还准备去哪?” 耳畔,被风送来的疑问越来越模糊。 他头也不回,语调闲散,也不管内容能引起多大的波澜。 “陪您孙媳妇去。” — 情绪不稳的不止只有裴京闻。 回到枫禾公馆,周宜宁在软榻坐了几分钟,耳畔越来越红,忍不住捂着被子缩进床里面。 比起羞赧,更多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喜悦。 似乎用了知道的所有形容词,都无法表述那种美梦成真的感觉。 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抱着既然到了年纪,挑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的想法。 结果,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和她领证盖章的人,居然是她喜欢了八年的人。 裴京闻。 她反复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打断她脑子里所有不受控的旖旎。 是远在异国求学的严可薇。 她不常有时间通话,对闺蜜的想念很快取代慌乱,她随手拨了拨耳畔凌乱的发丝,这才摁了接通键。 “宁宝,你在干嘛呢?”见她磨蹭半分多钟才接起,严可薇好奇问:“怎么脸这么红?” 周宜宁:“……” 一眼被看穿,知道严可薇对她的了解有多深,扯个借口可信度也不高。 何况领证这事儿,她本就没打算瞒着好友。 见她犹豫着,严可薇也不着急,托着下巴静静等她开口。 沉默几秒。 周宜宁抿了抿唇,掩饰不住忐忑,“微微我……领证了。” 严可薇:“……???” 她想过炸裂,但没想过这么炸裂! 周宜宁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会闪婚的人啊! 怕她再继续震惊,周宜宁指尖握紧,尽量用简单的话介绍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儿。 气氛很快陷入沉默。 见严可薇的表情,先是由拧眉转为深思,再有震惊转为暧昧的笑,周宜宁:“……” 眉心不禁轻颤,有些后悔说这么直白。 万一严可薇接受不了怎么办? 结果下一秒,严可薇忽然朝她挤眉弄眼:“宝贝,你是不是和裴大佬发生什么了?” 话落,周宜宁白皙的肤色瞬间覆了层粉嫩。 纯粹是羞的。 纠结半天,她终究说不出口那晚发生的事,含糊否认:“……没有。” 严可薇啧了声,“宁宁,裴大佬那长相那身材那力度,一看就性张力满满。” 说到这,她笑得暧昧意味深长:“帅哥在怀,你这还忍得住?” 话题越来越偏。 也变得特别危险。 周宜宁只觉脚后跟都闷得慌,她赶忙解释:“……我们都没睡一起。” 严可薇有些惊讶,想透过屏幕将她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一遍。 直到周宜宁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她才拖着语调:“宝贝,你们都合法夫妻了,还准备装不熟啊?” 末了,她眉眼弯弯,“勇敢点,他已经是你老公了,快去验证验证他身体好用不。” 周宜宁:“……” 实在听不下去,也不知怎么去接她的话。 这时,打破她狂跳的心脏声,是玄关处细微的门把转动。 脑袋里忽然浮现裴舒语早上给她说的,最近要住在品牌方那,那么这个点就只剩…… 脑畔浮现“裴京闻”三个字,所有的不平静都被彻底打乱节奏。 生怕严可薇再说些“危险发言”,她连忙留了“我还有事,回聊”便挂断。 下意识回头,视线正撞进一双深沉如墨的眸子。男人身姿落拓挺拔,哪怕那件白衬衣板正严肃,也能被他穿出些张扬不羁的感觉。 优越的肩腿比例,穿什么都会让人移不开视线。 严可薇那句“验证他身体好用不”几个字,瞬间在她耳畔开启高清回放。 周宜宁:“……” 四目相对。 她垂眸错开,不敢再看向他。 瞥了眼腕表,他闲散倚进沙发里,懒懒掀了掀眼皮饶有兴致问:“这么晚不休息,等我?” 周宜宁下意识反驳:“……没,没有。” 他的存在感太强,好不容易集齐的平静,就这样溃不成军。 裴京闻自然不会不知她在紧张什么。 只是,他故意笑了声,语调是那点熟悉的吊儿郎当:“你干嘛这么紧张?” 倏地,他伸出脚尖,不知怎么动作,周宜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重心不稳,纤细的身子,不受控往后仰躺。 一上一下,周宜宁被他搂在怀里,脊背紧紧贴靠着他的胸膛。 硬邦邦的,还有点滚烫。 周宜宁:“……” 瞬间,脖颈都烧得通红。 从小到大,她还没和哪个男人以这种姿势靠近过。 就在她挣扎想要起身,裴京闻不动声色微晃膝盖,她便站不稳倒了回去。 仅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彼此间的呼吸紧紧交缠。 周宜宁:“……” “你看,不等我还往你男人怀里撞,”男人牙齿稍稍用力,咬住她的耳尖:“想不想试试我,嗯?” 不得不说,他的嗓音又低又磁。 一个最简单的“嗯”字,轻挑的语气,也能让她耳朵怀孕。 第25章 旖旎 咫尺的距离, 近到两双睫毛都能轻轻触碰。 周宜宁每一次的呼吸,都在男人极强强烈的荷尔蒙之间。 重逢以来,和他有这么近的接触, 仅有两次。 但两次都是在酒精的麻痹下,互相之间隐隐都有些迷乱。 而这次,她和他体温的交迭,是他们都非常清醒的状态之下。 周宜宁本就平静的心跳,瞬间凌乱成麻。 又快又乱, 似乎都能传进他的耳朵里。 好半晌, 她混沌的大脑, 才把他说的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去理解是什么意思。 甚至, 怕她半晌没有回应,男人稍稍抬了大腿。 滚烫的体温, 瞬间吞噬她所有的感知。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彻底沉溺进去。 周宜宁:“……” 她下意识想避开, 男人修长的指骨,不轻不重穿过柔软的秀发,不轻不重按着,不让她逃离。 “不是要试?”他薄唇不经意贴住她的耳廓,声线染着欲:“裴太太难道想反悔?” 话中的深意,太惹人遐思。 不知是距离太近, 还是他的的呼吸越来越剧烈, 白皙的额头渐渐泛了层粉。 像初绽的桃花,昳丽葳蕤, 又满含不喑人世的纯粹。 勾起他掩藏在心底的恶劣。 “……我——”不敢去接触那双眼尾沾了点红的黑眸。 她嗫喏着, 结结巴巴找了推脱:“……别、别在今天。” “嗯?”男人温热的指腹,状若无意游离在女孩细嫩的脖颈, 轻轻捏了捏颈窝,故意曲解:“那就是要明天?” 耳后酥酥麻麻的感觉,像一股电流,瞬间让她整个人没出息地瘫进他的怀中。 惯性作用,她的腰肢紧紧贴住他的胸膛,严丝无缝。 这样的亲昵,让她羞得无所适从。 理智回了些,她轻轻喘着气,细嫩的手指想去推他:“……不、不行。” 但天生的性别差异,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反倒激起男人更过分的念头。 想要欺负她更狠。 下一秒。 裴京闻径自捉住他细嫩的腿弯,缠绕在自己的腰间,起身前往二楼。 骤然的腾空,周宜宁都没来得及轻呼出声,只能凭本能环住他的脖颈。 额头随之抵在他的锁骨处。 几缕黑色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撩过男人凸出的喉结。 黑暗中,那双本就讳莫如深的黑眸,更加幽深。 全程,周宜宁紧紧闭着双眼,不敢抬头和他有任何的对视。 生怕整个人彻底为他沦陷。 背部接触到柔软的被子,她纤密的睫羽微颤,心乱如麻。 脑中闪过无数的思绪,构成光怪陆离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张证上。 ……如做梦般,他们现在是夫妻身份。 那……是不是意味着,要发生那一步? 要、要接受吗? 这个念头一出,她整个人呼吸加重,不知该怎么样去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那还是拒绝? 要怎么拒绝啊? 就在她纠结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时,压在身上的重量倏地一轻。 狂乱的心跳化为怔愣,她抬眸,正对上男人整理袖口的动作。 他身上那件衬衣领口略显凌乱,锁骨处还有几道像是指甲划过的红痕,她再次连忙错开视线。 “我人都是你的,不用悄悄看,”见她这胆小的样子,裴京闻故意逗她,“我的身体,也就只给你抓。” 受他这话的蛊惑,眼前很快浮现刚才上楼时,因太紧张而拽住他衣领的画面。 亲密,又带了些依赖。 周宜宁:“……你别说了。” 见她恨不得钻进被窝里,是羞到极致的样子,裴京闻扯过被子。 “行了,”他盯着她,语调懒散:“快睡吧。” 可能刚才的心理预期太到位,周宜宁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问了句:“你不一起睡吗?” 话落,意识到这话有多主动。 腾一下,鼻息加重,她开始后悔。 ……怎么又冲动,说了这样直白的话。 男人的视线落在床上,长发遮住嫣红的侧脸,细白的双手在打颤,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这么主动啊?” 周宜宁:“……” 她咬着下唇,反正说什么都会被他带偏,索性默不作声。 “睡吧,我去隔壁,”他收回落在屏幕的视线,嗓音吊儿郎当的,“你别心急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谁心急了啊? 周宜宁小声在心里腹诽,却不敢再跟着人多理论几句。 免得说不过,又被他好一阵欺负。 她点点头,拉住被子装睡。 见她这佯装淡定的样儿,裴京闻没忍住俯身,捏了捏她的右脸:“别太失落,等过两天搬到婚房那边,我再给你验。” 这话倒不是撩拨她。 毕竟用让她负责这借口拉她扯证已经够仓促,连个正式求婚仪式都没,裴京闻已经有些遗憾。 但他不后悔。 毕竟惦记她的人太多了,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像七年前那样,被她毫不留情推开。 这些年,他受够了身边没她的生活。 所以哪怕手段卑劣了些,但只要能合法把人留身边,卑劣就卑劣吧。 既然扯了证,未来的时间还长着,他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就在这要了她。 他要给够他的姑娘仪式感。 婚房那边是早就准备的,至于婚戒婚礼,这些他会及时去解决。 他不能让周宜宁受一丁点委屈,必须等她毫无顾忌,愿意把全身心都交给他。 尽管这过程,每天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但这么多年,他都等过来了。 再多一段时间,他等得起。 — 周宜宁原本是不想理他,但可能最近太困,周宜宁都忘记了什么时候意识陷入沉睡。 等再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空气中有些颗粒状态。 她起身,用力摒弃脑袋里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踢着拖鞋来到浴室。 今天要去西江苑拍摄,她简单铺了层妆,换上一条蓝色中式长裙。 推开门,视线触及每一层阶梯,昨晚那些旖旎的片段又拼凑成完整的回忆。 好在她散落的乌发,能微遮敛发热的皮肤,她暗暗深呼吸好几次,才保持镇定下楼。 绕过楼梯拐角,映入视线的餐桌,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粥。 还有一小笼的蟹黄包。 正在那双灵巧澄净的美眸写满惊讶时,熟悉的声线落在耳畔:“过来吃饭。” 闻声望去。 是裴京闻。 男人额发顺毛,上身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修长的双腿被黑色长裤包裹,极简的搭配,削减了他眉眼间的硬朗。 柔和的灯光落下,为他整个人镀了层温柔。 周宜宁站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挪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唯独那眉眼,说话时依旧是熟悉的痞懒调调。 “擦擦。” 周宜宁下意识去摸唇角,触及他玩味的眼神,很快回过神来。 “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好看啊?” 意识到又被他逗弄,暴露了那点真实想法,又气又羞瞪他。 只是她的那双杏眼太纯澈,瞪他也没多少力道,反倒有种欲拒还迎的娇柔。 裴京闻顿觉喉咙发干,艰难滚了滚喉结。 偏偏她没意识到自己这一记眼神有多勾人,为了避开话题,她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裴京闻嗯了声,主动替她拉开椅子,“试试满意不。” “试试”两个字,被他咬字极重。 怎么听都带了点旖旎。 周宜宁:“……” 耳根发痒,她不自在落座,用勺子舀了小口,舌尖瞬间涌开南瓜的清甜。 “怎么样?”裴京闻把一只圆滚滚的包子递过去,“你男人的手艺还不错吧?” 敏锐捕捉到“你男人”这个称呼,她本就不稳定的心绪再次颤了颤。 不过被他口头占便宜的次数太多,她已经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变为忐忑着搭话。 咬一口汤包,醇郁的蟹黄味,瞬间在舌尖四散开来。 来京北这些年,周宜宁已经很少能吃到这么像南临口味的蟹黄包了,倒真让她有片刻恍惚。 而这样的惊喜,是她喜欢许多年的人给她的。 瓷器入碗,拉回她的思绪。 周宜宁诚实点点头,心间暖流流过:“很不错。” “就这点夸啊?“他哼笑出声,不甚满意:“小没良心的,这么敷衍。” 怎么说都尝了人家的劳动成果,周宜宁想了想,一字一句,认真道:“你的手好棒。” 四目对视。 不知是哪个字触碰到他的神经,男人漂亮的黑眸黯了几分。 “那我这手不止会做饭呢,”他笑得混不吝,语调带着点坏劲,“也可以让你尝尝其他的。” 言有尽而意无穷。 怎么听都带着钩子,让人往偏了想。 周宜宁:“……” 勉强当接收不到他眼中的耐人寻味,眼见时间有些紧张,她慌忙一口气吞完包子。 连粥都来不及喝。 见她着急起身,裴京闻站在身后摁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坐着。” “可是我——” 知道周宜宁要说什么,他拿住勺子,语调耐心,不容置疑,“我送你。” 后半句话,周宜宁怔住。 ……这个点,他不去上班吗?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裴京闻不甚在意勾唇,“上班哪有送太太重要啊。” 见她又要羞恼,他半俯身,眸色噙了轻柔:“别担心,我来得及。” 第26章 名分 站位原因, 从谢意泽的角度来看,就两人靠近接吻。 偏偏周宜宁被身材高大的男人护在怀里,只能瞥见她被发丝遮敛的侧脸。 男人俯下身, 唇角擦过她的耳廓,不知听到了什么话,她气得就要抬手去推他。 可惜纤细的手腕径自被捉住。 这样的羞涩,与印象中永远温和淡然的样子完全截然相反。 正巧,他撞上那双勾着点坏劲儿的黑眸。 强势, 凶戾, 冷冽, 还有半笑不笑的挑衅。 完全不同于看向周宜宁的克制。 握住手机的指骨倏地发紧。 谢意泽压住脑中纷乱的回忆, 毫不避讳回望过去。 无声的对峙。 只是裴京闻扯了扯唇,勾了些淡淡的讽, 很快收回视线。 “……我、我记性很好的,”短暂的羞恼后, 以免继续被他占进口头便宜,周宜宁赶忙小声道:“丁老师还在等我,我要进去了。”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他,裴京闻眼眸半眯起,有几分危险的意蕴。 他抬手,捏了捏她红透的耳廓, 哼笑着反问:“用完就丢, 我很见不得人吗?” 周宜宁:“……” 怎么每次什么话到他嘴里,就能被他歪曲成另外的意思啊。 自知口头争不过他, 周宜宁不想回应他的话。 她轻轻挣脱开腰间的桎梏, 葱白指尖拨了拨柔顺的乌发,勉强掩饰慌乱。 “……我 走了。” 留下这句话, 她头也不回,几乎是小跑远去。 周宜宁不知道的是,裴京闻并没动。 心底那点没来由的烦躁越发浓郁,高大的身形半倚着车身,掩在发丝下的眸色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一会儿,他伸手去摸烟盒,后知后觉发现,自从回国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抽烟的习惯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刚接通,余振秋怒气冲冲的声音差点把听筒掀翻,“混小子,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清楚,你跟人姑娘怎么回事!” 那天听到裴京闻说“扯了证”,余振秋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震惊,但把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理解,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混蛋,总不能一声不吭领的证是结婚证吧? 看出他的一言难尽,余相晚默默复述了一遍,裴京闻高三那年住院的事儿。 包括那对被他藏到现在的护腕。 “……所以这兔崽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占宁宁便宜了?”意识到这点,余振秋可谓满脸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这混蛋是自己生出来的,但余相晚仍是点点头。 余振秋:“……” 亏他还担心这小子不主动会错过宁宁这么好的姑娘,敢情稳如老狗都是装出来的。 实际早就对人姑娘图谋不轨了。 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裴京闻总算有了对象,还是该气愤这小子都不给他说实话,害他担心这么久。 不过比起这些,当务之急是不能委屈了宁宁。 想到这,余振秋根本坐不住,趁现在这混小子还没去上班,他赶忙把电话打过去。 眼前已彻底不见那道身影,裴京闻坐上车,懒懒把玩着车钥匙,语调有些玩世不恭,“就是您听到的那样啊。” “那样是哪样?”余振秋又是一阵来气,“你当结婚就扯个证这么简单啊?你得到宁宁家里人的认可了吗?你把宁宁给家里带了吗?你想好怎么给人负责一辈子吗?” 一连串的问题,裴京闻其实早就了然于心。 只是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去京大的第一年,他想她都快疯了。 可每次不管不顾去找她,总会因为她恬静的笑颜而退缩。 他怕自己看到的,是那个雨夜她满脸的泪痕、冷漠和对他的抗拒。 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无力过。 去费城的那六年,他让自己陷入繁忙的学业,成功获取提前申请毕业的资格。 回到京北见她的第一面,他就忍不住后悔当初心软答应她别纠缠。 从小到大,他几乎是呼风唤雨,所有人都顺着他,也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周宜宁的心意。 每当他控制不住心底的占有欲,耳畔总会适时出现裴京闻那句“裴京闻,别纠缠我。” 他怕自己强加在周宜宁身上的感情,会给她造成负担,被她彻底厌弃。 他怕自己又要等一个七年,所以冲动之际,他用一张证将人绑在身边。 起码这样,他有了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至于外公提到的这些,虽然顺序乱了,但每一步他都不会少。 “放心吧您,我还没您想的那么混蛋,过两天就带她回去见见你,”他打开免提,慢悠悠出声:“不跟您说了啊,我得去赚老婆本了。” 晨光笼罩进来,他的侧脸隐在光影当中,轮廓显得更加立体。 也没管余振秋那边什么反应,他驱动车子很快离开。 — 人忙碌时,时间总会飞快。 从绣房出来,周宜宁正对上客厅里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姿。 放下手里的报纸,谢意泽主动问她,“宜宁,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这些年她打过交道的人很多,多少有了点察言观色的能力,看谢意泽的表情,就知他有事要说。 这些天她和谢意泽也算熟络了些,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周宜宁索性答应。 男人紧绷的清隽面容,几不可查松缓了些。 他主动落后周宜宁半步,拉开一小截距离,温声道:“走吧,地方我定好了。” 餐厅就在西江苑隔壁街道,两人边走边聊,很久就走到目的地。 进入包厢后,周宜宁推诿不过,接过菜单选了几个熟知的菜名。 等菜上齐,谢意泽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主动开口,“那天餐厅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声抱歉。” 周宜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孟家和余家是邻居,借着余相晚的面子,这些年也算水涨船高,生意做到了京北,所以和谢意泽也有了联系。 自从被裴京闻毫不留情面拒绝后,孟青妤回家又被家里人轮番敲打,才歇了对裴京闻的心思。 但来到京北,她又把目光放在谢意泽身上。 只是谢意泽对她不冷不热,孟青妤狗急跳墙,那天吃饭刚好遇见,才把矛头对准周宜宁。 可以说,周宜宁非常无辜受了牵连。 “跟你没关系,”周宜宁给她递去一杯热茶,温笑着道:“谢总难道就是为了和我说抱歉吗?” 难得她会调侃。 暖白的灯光照落,在女孩乌浓的发定打了一层光晕,显得她本就白嫩的面容更加柔和。 杏眼圆润清澈,似沉溺了满池星光。 惹人移不开视线。 好半晌,谢意泽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早晨那一幕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根细微的刺,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无所适从。 明知问出来会冒犯,但他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宜宁,我想问你,”见女孩清澈的眸子泛起点点疑惑,他顿了片刻,用力压住心间的忐忑:“你和裴京闻……” 说到这,他没了往下说的勇气。 但不用多说,周宜宁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 “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 听到这,男人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微微松了些。 只是还没缓口气,满腹的话,愣是全部僵在了嘴边。 女孩饱满的红唇,勾起浅浅的笑意,语调是一贯的柔和:“他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这一刻,谢意泽明明笑不出来的。 而对上那双纯澈的美眸,那些掩藏的心思,再也说不出口。 心里被塞满了落寞。 可他却只能强颜欢笑着,“恭喜啊。” 周宜宁并没察觉出来他的反常,不知想到什么,耳根微微泛红。 没等她出声,谢意泽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这莫名尴尬的氛围。 他接起,是花店打来的,“先生,您定的桔梗还需要吗?” 沉默几秒,谢意泽报了个地址:“按这个送吧。” “好的。” 桔梗花束是用来告白的,因为他并没避开,周宜宁大致听清了内容,她好奇问:“谢总是送心上人的吗?” 谢意泽并没否认。 周宜宁了然,莞尔:“能被谢总放在心上的女孩,她一定也很优秀。” 谢意泽颔首,眸色温柔,有着她看不懂的深情:“第一次见面,我就对她移不开眼了。” 脑海里浮现了七年前高三第一次注意到周宜宁的画面。 夏日午后,她坐在窗口,日光照进,她的发丝似乎都在泛着柔和的光芒。 可惜后来七年,他都因为自己的懦弱,没能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再见时,他却没了机会。 — 吃过饭,周宜宁推脱不了他的好意,只能报了「万花苑」的地名。 送到门口,和他真诚道过谢,周宜宁拿着挎包进入。 外婆并不在。 正好。 免得让她这些烦心事。 秦绣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脚步声,她放下手中的瓜子,一句“谁啊”还没问出口,触及周宜宁的视线瞬间缩了回去。 还险些被嘴里卡着的瓜子呛到。 她明显心虚,下意识避开周宜宁的注视:“宁宁你、你怎么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啊?” 周宜宁并未出声,只定定看向她,眸色前所未有的冷淡。 即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但再次看到秦绣这这幅佯装平静的样子,心底的怒火便止不住。 到了现在,她都没办法再度回想那天。 “宁宁……”气氛一度凝滞,秦绣难掩慌乱,下意识抹了把脸,“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第27章 借床 男人定定看向她, 唇角勾起,目若点漆,昳丽又深情, 轻易而举便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进去。 仿佛自己此刻,就是他的全世界。 意识到自己竟有这样的错觉,周宜宁赶忙避开他的注视。 耳畔落下他状似一本正经的发问,她下意识反问道:“……什么落实?” “好办啊,”裴京闻半俯身平视她, 指尖勾起她的一缕黑发, 语调慵懒:“你觉得, 怎么样才算有夫妻之实呢?” ……夫妻之实。 被他咬字极重。 眼底的欲.色, 撩人得厉害。 理解这几个字深意的瞬间,周宜宁觉得脚后跟都烧得滚烫, 心跳速度又快又急。 偏偏她很不争气的,说不出任何推开他的话, 只能瞪他一眼,以示气闷。 她的长相本就清纯乖软,这一眼非但没有任何威慑作用,还带了些不经意的羞恼。 这幅又气又羞的样子,看得男人本就起伏的喉咙更是发紧。 以免话题又被他带歪,找回迷乱的思绪, 周宜宁赶忙打断他:“……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快别说了。” 似乎怕他再出声,周宜宁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袖口。 哪知, 他站那没动, 面色是她熟悉的痞坏。 “你紧张什么?” “难道,”他故意一顿, 戏谑道:“怕我在这落实啊?” 这样危险的话,周宜宁的心跳险些要冲出嗓子,冲动之际她都想捂住那双故意作乱的薄唇,可惜终究没这胆量。 “裴京闻。” 她的嗓音轻柔而温软,带了些古镇特有的缠绵腔调,此刻连名带姓喊他,听起来就像被怎么欺负了一样。 知道再逗弄下去,她真就恼了。 裴京闻见好就收。 没等周宜宁收回动作,他反握住她细嫩的手,不由分说和她十指相扣。 皮肤相接的瞬间,像有一股电流遍布感知神经,让她整个人都浑身泛软。 这样的亲昵,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下意识想挣脱,耳畔却落下闲散的一句:“你再挣扎,难保我不会做些什么。” 每个字都透着十足的危险。 周宜宁:“……” 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恶劣,说又说不过,索性被他牵住。 ……反正,这样她也不亏。 — 已是晚上七点多,车辆穿行的古街灯火通明,周宜宁佯装被夜景吸引,但视线却不受控落在车窗玻璃倒映的身影。 不得不说,他的骨相实在太优越,即使用最挑剔的眼光,也看不出任何瑕疵。 周宜宁自认不是颜控,但每次看向他的脸,总是会乱了节奏。 随着唇角无意识的上扬,思绪渐渐被勾起。 一个月前的她,就算做梦都从没梦到的场景。 不仅能和年少求而不得的人再遇,还能以合法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尽管他选自己,可能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但她从没后悔过。 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按部就班,唯一的冲动,就是和他坐在民政局的那一刻。 只是每次,都容易被他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惹得心慌意乱,溃不成军。 或许,她应该更坦然一些。 “想吃什么?”他问。 跑偏的意识被拉回,周宜宁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做的南临菜。 她下意识回答:“想吃你做的。”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 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把他当成厨子了? “好啊,”他好看的薄唇漾起弧度,故意道:“但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周宜宁脱口而出:“什么?” 趁等红灯的间隙,他倾身过来,嗓音暧昧:“亲我一下。” 猝不及防的靠近,周宜宁倏地脸热。 ……什么人啊。 好好的,怎么又不正经。 强压住心跳的起伏,她别开眼,不想正面回应:“……你快好好开车。” 知道这姑娘脸皮薄,他轻笑了声坐直身子,似是从喉间压低发出。 好在这个点的路况不算堵,车子穿过几条古街,朝东二环方向行驶。 不到十分钟,车子放缓速度,停在了一片临河建筑外。 在京北这些年,周宜宁自然清楚能住这条河附近的人不光有钱,还得有足够影响力的身份。 可以说,有价无市。 她不是没听过裴家的地位,但远远没有亲眼见过的震撼。 怔愣间,裴京闻已经将车开进最东边的院子。 “到了,”见她没出声,裴京闻一眼就看出她的内心所想,低笑道:“怎么?这房子还不如我好看?” 周宜宁:“……” 明知这人是故意逗她,呼吸仍不争气漏了半拍。 她张了张口,气闷上头,不想接他的话。 裴京闻脸皮厚习惯了,倒也不在意。 他拔出车钥匙,意有所指的视线,顺着她的腰侧不自觉晦暗。 “要我帮你解开?” 生怕他又说什么招架不住的话,周宜宁条件反射摇头,“不用,我可以的。” 这套别墅虽只有二层,但胜在宽敞明亮,且是临河建筑,落地窗视野极好,能看清对岸的地标建筑兴复大厦。 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周宜宁迟疑着问出口:“这地方……” 裴京闻脱掉外套,只剩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衣,他随意道:“几年随手买来玩的。” ……随手? 是她理解的那个随手吗? 而且几年前……他还在读大学吧。 周宜宁瞪大眼眶,大脑一时有些混沌。 京北富人趋之如骛的房子,怎么被他说得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啊。 她的震惊太明显,裴京闻的注意力本就全在她身上,自然不会错过她情绪的任何起伏。 “别急着惊讶,”他单手插进西裤口袋,语调散漫不羁:“留着点期待见咱们婚房。” 不知是不是室内灯光太柔和,“婚房”两个字,听起来格外缠绵。 周宜宁:“……” 她张了张口,耳根红透都没说出一个字。 一路保持沉默,跟他来到二楼主卧,视线随意扫了一圈,发现从地板到头顶的每个角落,都是干干净净没落灰的样儿。 一些日常用品 都是一对,包括枕头和拖鞋,以及放在床头的水杯。 不是想起什么,周宜宁连忙错开视线。 “去洗澡,”裴京闻拿出一套丝绸睡衣给她,捏了捏她的耳尖,“好了以后吃饭。” 落在耳畔的关门声响起,她打开花洒,哗啦啦的水流拂过肩头,冲散了她这些天以来的不真实。冲去一身的疲惫,她看到洗漱台还放有未拆封的身体乳。 是女士专用的。 似有一道暖流填充心间。 原来,他比她想象的还要细致。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她不沉沦? 如果现在和他这样的生活是一场梦,周宜宁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吹完头发,她换上那套长及膝盖的睡袍,竟意外的合身。 忽略脸颊的那点炽热,她穿好拖鞋,拿起手机下楼。 正巧,裴京闻已经把饭菜全部端上桌。 一上一下,灯光都变得多情。 视线在空中交汇、定格。 她的右手仍搭在扶梯上,看清他眼底从未见过的深邃和温柔,周宜宁清晰听到乱了节奏的心跳,在耳畔绽放。 这样简单的生活,是她从前从没想过的。 “愣着干什么?”那双桃花眼满目含情,一瞬不瞬凝望着她,“要我抱你过来?” 熟悉的痞懒强调钻进耳朵,周宜回过神,赶忙小跑着过去。 等她坐定,那道存在感极强的高大身影,紧挨在她身旁落座。 咫尺之间,鼻息似乎都在勾缠。 以免被他又占尽口头便宜,她低垂着视线,尽量忽视他的存在,佯装淡定拿起筷子。 不得不说,她以为裴京闻这双手只适合用来操控手术刀,不曾想,做的饭菜都如此合她胃口。 尽管早上已见识过,但眼前这些京北特色菜,仍让她舌尖一亮。 重逢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想过她能跟心心念念八年的男人坐在一起。 看向眼前堆成小山状的碗碟,怎么都显得不真实。 迟疑半晌,她终究没有勇气,再次去向他验证那天问的:“为什么选我领证。” 她怕听到的答案,是她最接受不了的。 毕竟没听他亲自说出口之前,她还能抱有其他的期待。 可能一直心不在焉,周宜宁都记不太清后来怎么吃完那些东西的。 她站起身,下识要收拾碗筷,手腕却被他不由分说扣住。 “别弄脏手,”他语调认真,“去睡觉。” 短短的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宜宁动了动唇角,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顺从点了点头。 不同于刚才踏进主卧的感觉,提及“睡觉”,饶是早就做足心理准备,但仍旧有些慌乱。 头顶的灯光很柔和,落地窗外的灯火璀璨的京北老城,鼻尖似乎充斥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很熟悉。 清冽,纯粹,瞬间就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周宜宁掀开被子,窝进床铺里面,看到屏幕里显示的十几条未读,赶忙点开。 全都来自裴舒语。 她越往上翻越心虚。 [宁宁大美人,我终于结束拍摄了,今晚能回去找你嗨了!/转圈/] [嗯?你怎么没回来呀?都这么晚了!] 隔五分钟,裴舒语再次戳她: [宁宝你怎么回事?我们才分开了几天你就不理我了?] [你是不是心里有狗了??还是被哪只狗勾走抛弃我了?] [猫猫痛哭 .jpg] 周宜宁:“……” 第28章 老婆 周宜宁整张脸都遍布羞赧。 她紧紧闭上眼, 纤密的睫羽轻颤,无不体现她的紧张。 只有一盏微弱的阅读灯,裴京闻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背着光, 隐匿笑意的眼底,还有无法用词语形容的侵略。 周宜宁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耳畔除了一下比一下凌乱的心跳声,还有那道越发沉重的气息。 偏偏罪魁祸首,右手握住她的手机,眸色饶有兴致, 拖着音调想要念出声。 那些词, 他念得出来, 她也听不 下去。 情急之下, 周宜宁不知哪来的勇气,一只手捂住他那作乱的薄唇, 另一只手想伸手拿回手机。 哪知指尖刚有冰凉的触感,就被他反手握住, 不由分说摁在床沿。 而他的唇除了短暂不出声,也没完全老实。 唇瓣不轻不重,在她最敏感的掌心处留恋。 滚烫。 且痒得厉害。 周宜宁只觉心底的那点燥热更明显了。 如触电般,她赶忙缩回手,却觉得身体覆盖的重量加深了些。 “手感怎么样?”他的嗓音越发低哑,带有某种痴缠的意味, “要不要摸摸其他地方?” “摸”这个字, 似在他的唇齿间辗转。 落进她的耳朵,就像细小的钩子, 勾着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的手并不安分。 隔着睡袍, 不轻不重游离在她的腰窝。 脑袋里轰一下。 周宜宁只觉血液似乎都有些凝滞,身体不争气泛软, 唇瓣流出一丝嘤咛:“别碰那……” “碰哪?”哪知这人故意当听不见前面的否定词,指尖加重,慢条斯理道:“裴太太的话,我自然有求必应。” 他骨子里的恶劣,周宜宁实在受不住。 她红唇微微张着,一缕长发搭在鬓边,微掩着白嫩的额头,仔细看似有细汗浸出。 那双氤氲雾气的美眸里,有几分像是被欺负过才有的委屈。 这样纯粹的控诉,本就是一种不自知的撩。 腰间越来越痒。 避无可避。 周宜宁尾音轻颤,再次唤他:“裴京闻……” 她的嗓音,本就带有古镇专属的柔情绰态,加上现在带有某种克制,平添了几分媚态。 致命的勾人。 男人本就极力按耐着。 “别出声,”下一秒,他的唇瓣紧挨着她的锁骨,“我怕我会忍不住。” 这几个字的蛊惑力太强。 周宜宁果真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就在她混乱到极致的心跳,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时,只觉身体的桎梏倏地一轻。 裴京闻松开了她。 安静的室内,两道呼吸声越发缠绵。 “你……”刚出口,猛地发觉这个字有多颤,尴尬上头,她连忙收回后面的话。 “怎么?舍不得我啊?” 一听这不正经的话,周宜宁连忙摇摇头。 “如果睡不着,可以随时喊我来陪睡,”裴京闻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懒散的语调多了几分浪荡:“不用不好意思。” 周宜宁:“……” — 那道轻微的关门声很久,周宜宁紊乱的呼吸才缓了过来。 寂静的黑夜,更能调动人所有的感知器官。 她缩在被子里,耳畔、眼前,不自觉浮现刚才他的举动。 她对感情并不迟钝,自然能察觉裴京闻用力克制下的情意。 心湖再次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不知想起什么,脑袋埋进枕头里。 鼻尖充斥的都是他的气息。 周宜宁眨眨眼,意识越来越清醒,忍不住想到和裴京闻领的那张结婚证。 按理来说,他现在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可他们这夫妻关系又不同寻常,跳过了正常谈恋爱的环节。 放在七年前,周宜宁坚信他喜欢自己。 但时过境迁,几千个日夜的分别,他们对对方的了解,怎么说都有时空的间隔。 何况,七年前他们已是云泥之别。 这些年在京北,她深知裴氏的门楣有多高,更清楚豪门有多门当户对。 年少时,她都不得不因原生家庭的差距,狠心推开他。 尽管她现在很努力,但阶级的不对等,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 多少甜蜜的情侣,婚后也会因各种各样的落差而落得满身疲惫。 她不确定裴京闻对她的感情,能否经得起现实的考验。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脏就忍不住密密麻麻抽疼,让她缓不过气。 所以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去完全回应他。 就让她懦弱,起码这样,万一裴京闻哪天后悔和她终止这段婚姻,她也不会输得彻底。 如果和他领证是一场梦,那她宁愿贪心点,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能脑中的思绪太过纷乱,周宜宁记不太清后来怎么沉睡过去。 再有意识时,是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素白的手指掀开被窝,刚摁了接通,都不用把听筒凑近耳朵,就能听清许溪噼里啪啦的输出。 显然,许溪每个字都满含激动:“宁姐姐好消息,你火了啊!” 周宜宁的困顿被驱散了些。 她吸吸鼻子,嗓音沾染晨起的绵软:“怎么了?” “就昨晚那条南临折扇视频,刚发出去就霸榜热搜,昨晚稳居热一位置,到现在都没掉下来,”许溪忍不住分享喜悦:“而且,我刚刚看到央华网点赞转发了!” 愣了一会儿,周宜宁才把这些话组合在一起理解清楚意思。 只是她还没搭话,微信连续收到好几页的截图,“宁姐姐你快看!这么多商家第一时间都给言念姐发来合作的消息。” 虽然周宜宁的粉丝,在所有非遗博主里面不算最多的,更新频率也不是最高的,但她胜在内容质量,所以死忠粉多。 现在能被央华网第二次转发,可见她的前途有多光明,那些品牌嗅到商机,自然选择找上门来。 周宜宁大致翻了翻,不乏有很多眼熟的奢侈品。 许溪是藏不住喜悦的性格:“宁姐姐,赚钱的大好时机啊!你快考虑,我跟言念姐等你过来。” 迟钝的意识清醒过来,她从被窝坐起,应声:“好。” 挂断电话,她正要下床,微信顶端浮现“w”的消息:[老婆,起床没?] 看到“老婆”这个极其亲密的称呼,周宜宁耳根倏地燥热。 这是领证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喊她。 有些不真实。 她握住手机,正平复乱了节奏的心跳,对方发了条语音。 莫名有些心虚,本想点转文字,指尖发颤,带了些笑意的熟悉嗓音传来:[起了就去吃饭。] 很自然的一句话,惹得她很没出息心口发痒。 周宜宁咬了咬唇,脑海里不紧再次浮现了一个念头。 这话的意思,是他亲手做的饭吗? 惊喜涌向感知,带着一股暖流。 她心间软了几分,她回复道:[起了。] 洗漱完,她换好衣服下楼。 视线扫了一圈,那道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莫名的紧张勉强平复了些。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放着铺好的毯子,明显是他睡过的痕迹。 周宜宁觉得自己大概有些魔怔。 不然怎么触及那双和她脚上是同款的拖鞋,呼吸都能漏了半拍。 她抬手拍拍脸,快步走到餐桌旁边。 打开保温盒,都是她喜欢的南临早点。 周宜宁唇角不禁弯起,十几分钟过去,难得吃完多半的东西。 等意识到很饱,又忍不住有些后悔。 她作为博主要出镜,所以平时有意识会进行身材管理,最多七分饱。 今天不知怎的没了定力,周宜宁懊恼过后,把原因归结为裴京闻的厨艺太好了。 正念叨着下次一定克制住,微信再次传来他的消息:[老婆,我进手术室了。] [记得想我。] 几个字,轻而易举让周宜宁脸颊发烫。 为了不表露异样,她刻意忽略第前两个字的称呼和最后一句话:[好。] — 到工作室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刚脱掉大衣,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摘,许溪赶忙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她。 “宁姐姐你看,这是言念姐整理出来的,都是可以合作的品牌。” 作为工作室宣发的负责人,言念曾在央华台担任过文娱板块主编,对各种信息有独到的眼光,周宜宁自然信任她的辨别能力。 “好。” 接过档案袋,她一页 一页往下看时,视线不经意定格在倒数第二页。 合作内容是「月上初华」元宵节限定款“望舒”国风项链。 见她神色微动,一旁的言念还以为她来了兴致,主动介绍:“这是恒盛旗下的一款高奢首饰,负责人说这款‘望舒’非常符合你的气质。” “宁姐姐,看来我拜的财神显灵啦,”许溪满眼都是憧憬,“算他们裴氏有眼光,知道和宁姐姐合作是很有价值的。” 央华网是国内最具权威的新闻机构,宣发的公众人物没有职业局限,大多都是在各自领域做出贡献的。 毫不夸张的说,多少当红明星挤破脑袋,都得不到央华网的肯定。 “宁宝你要不试试,”言念赞同点点头:“如果能和恒盛合作,除了赚钱,咱们的视频也会被更多的人发现。” 毕竟社会资源有限,如果有像裴氏这样的集团帮助,很多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周宜宁自然为知道应该公私分明。 但牵扯到裴氏,她免不得有些犹豫,心底忍不住去想,这次合作是不是因为裴京闻。 第29章 勇敢 他气定神闲拖着音调, 可以说就没想收敛声音,在嘈杂的包厢内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别说陆佳铭只觉自己脑袋断片,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裴京闻什么时候有了个清纯天花板的小女友, 就连裴舒语都掩饰不住震惊。 她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好半晌才捕捉到这句话里面的关键词。 什么叫“我女朋友”? 她哥这舔狗当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上位了? 直到腰间传来熟悉的触感,才让周宜宁从呆愣中回过神。 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全身先因他极强的存在感变得紧张起来。 呼吸不自觉放慢节奏, 余光看向身旁的人。 身高原因, 即使坐在一起, 她仰着脸, 也只能看见男人笼在光影里的侧颜。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真得占尽优势, 只一眼就能吸引在场所有的注意力。 耳畔再次浮现他说的那句话,每个字似乎都带着钩子。 拼在一起的意思……是他在公开他们的关系吗? 察觉到她眼底情绪的波动, 裴京闻的右手,借着身体的遮挡,不轻不重捏了下她的指尖。 就像有一簇火花,骤然灼烈她的心跳。 以免露出异样,周宜宁赶忙向身旁挪了挪,不想这人恶劣到骨子里, 另一只手故意纠缠住她的袖口。 指尖还似有若无, 轻捻着她掌心最敏感的地方。 痒得厉害。 她想挣脱,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周宜宁瞪过去, 哪知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满是饶有兴致的撩逗。 周宜宁:“……” 这样旁若无人的互动,自然躲不过跟前的人。 他跟陆佳铭走得近, 只用几个呼吸的空档,就分辨清楚眼前的情况,赶忙熄灭陆佳铭的手机屏:“原来周妹妹名花有主了啊,是我们 眼拙了,这都没看出来。” 说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打量着裴京闻的反应。 男人仍旧姿态散漫,跟没骨架似的,半倚靠沙发背,包裹进西裤的长腿随意交迭,袖子半挽,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绕后环住女孩纤细的腰肢。 是一种无声的占有欲。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和裴氏兄妹一同长大,有时也算半个兄弟,但他们很清楚裴氏的地位,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明白裴京闻惹不起,他看中的,别人连抢的资格都没有。 “老陆还愣着干嘛,”他踹了仍在神游的陆佳铭一脚,“还不快给裴哥跟嫂子赔个不是。” 直到腿根泛起明晃晃的痛觉,才让陆佳铭从恍惚中回过神。 当然,从见到周宜宁到现在,前后不超过十分钟的接触,他最多对周宜宁也就这张脸有点好感,裴京闻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只能收起那点别的心思。 “裴哥不好意思啊,是我冒犯嫂子了,”陆佳铭还算有点眼色,只能按耐住那点不甘,主动给他把烟递过去,“嫂子,您别介意啊。” 裴京闻只半笑不笑睨着他,并未有任何动作。 但能跟他混一起的,陆佳铭自然不算太蠢。 目光在半空中交织,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明白了裴京闻眼底的深意。 于是,顶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压住心底那点心虚,好脾气看向周宜宁:“嫂子,您、您别介意啊,我……” 知道他没恶意,周宜宁摇摇头,语调柔缓:“没关系的,你是舒舒的朋友,算不上冒犯。” 简单的几个字,成功给他解了围。 陆佳铭松了口气,悄悄去看裴京闻的反应。 他并未接话,光影散落在那张轮廓优越的脸上,显得他的姿态更散漫不羁。 对陆佳铭满脸期待递来的打火机,他掀了掀眼皮,淡声:“太呛了,我女朋友在,避着点她。” 每个字,似乎都沾满嫌弃。 陆佳铭:“……” — 裴舒语满肚子的疑问,最终在果酒的催眠下化为沉沉的睡意。 那些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眼力,裴京闻早就没了待下去的耐心,他们一溜烟找借口跑路。 包厢里很快就剩他们三个人。 周宜宁自然不会把裴舒语丢下,她看了眼脸色略显低沉的裴京闻,轻声道:“要不,我们回枫禾公馆?” 一秒,两秒。 他死死盯了裴舒语三秒。 可惜裴舒语仍睡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张极其漂亮的脸蛋,覆了层红晕,尤其是双手不安分,在周宜宁的胸口蹭来蹭去,裴京闻眼底的不爽又加深了几分。 两个女孩都瘦,但周宜宁搀扶着她,多少有些费力。 忍了又忍,他上前一步,直接将裴舒语扛在肩上,动作算不得温柔。 “你谁啊,”双脚骤然腾空,裴舒语很不适应,胡言乱语:“放开我,我宁宁宝贝呢?我要去找她睡觉。” 后两个字,被她咬字非常清晰。 裴京闻眉心一紧,忍住将人丢出去的冲动:“闭嘴。” 醉鬼自然是喜欢跟人唱反调的。 依稀辨认出这是裴京闻的声音,她蹙眉,不知想起什么,一脸不满控诉。 “好你个裴京闻!你是狗吗!这么快就把宁宁骗到手了呜呜呜她是我的……” 听她这控诉,裴京闻不气反笑,几乎是咬着牙警告:“裴舒语,你最好明天起来别失忆。” 好在这家高档会所的隐私性极强,他们又走的vip通道,才没被多少人注意到。 周宜宁忍着笑,捡起裴舒语踢掉的鞋子,又替她把口罩和帽子戴好。 到了车上,裴京闻原本想把这醉鬼扔在后排,但她死死扒拉着周宜宁不放,还在抗议:“宁宁你快把裴狗甩了他配不上你那么凶……” 这些话,让周宜宁本就泛着涟漪的心湖,变得更加荡漾。 无论她和裴京闻是否的关系是否亲密,闺蜜这番话,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察觉到前排气压越来越低,周宜宁压住唇角的弧度,小心翼翼替她系好安全带,柔声安慰:“好,困了的话你先睡会儿。”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刚说出口,只觉速度本就很快的车更快了。 原本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愣是被压缩到一半,还好裴京闻车技较好,才没让裴舒语吐出来。 车身停稳后,不给周宜宁多看她一眼的机会,裴京闻直接将人抗到一楼卧室。 而后,从医药箱找出醒酒药,握住她细嫩的脖颈,不由分说喂了下去。 整个过程表情不耐,但动作却克制力道。 眼见瘫进被窝里,裴舒语似乎有些不适应,周宜宁有些担心:“舒舒她——” 知道她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裴京闻扫了眼,确认这醉鬼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开口:“睡一晚就醒了。” 周宜宁的视线仍没离开。 “我是医生,还能骗你么?” 话落。 男人长腿埋进,没等她惊呼出声,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 比起刚才直截了当的“扛”,显而易见,脚步都变得温柔起来。 周宜宁的惊呼声,被他用掌心抵住。 “老婆,”你别管别人了,”他另一只手,指骨绕住女孩垂在耳畔的乌浓秀发:“管管我。” 顿了几秒,他望进那双清俪的美眸,语调带这些哑:“我想你了。” 很简单的四个字。 明明是有点不正经的腔调,偏偏经过他唇舌的辗转,传进耳朵,愣是多了几分缠绵。 轰一声。 记忆里,他难得把话说的这样直白。 周宜宁本就不稳固的心防,硬生生坍塌了大半,呼吸紧促到,似要变得窒息。 好半晌,对上那双极其漂亮的含情眼,她红唇轻启,却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只能下意识回避:“你先放我下来。” 见她羞愤得耳根通红,男人低低一笑,将她抱坐在沙发处。 “听你的。” 气氛无端变得灼烈。 好在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才唤醒周宜宁的几分理智。 是言念发的「望舒」介绍,以及交给律师审核过的合作方案,字里行间能看出恒盛的诚意满满。 紧随其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之前收到合作邀请就产生的疑问。 周宜宁只在和裴京闻有关的感情上,控制不住退缩,但工作,她向来是及时解决。 看出她似在组织语言,裴京闻手指不老实挪到她的耳尖,语调没个正经:“怎么?看你男人还需要偷偷看啊?” 周宜宁耳根一热,赶忙避开他意味深长的注视。 沉默片刻,她张了张口,鼓起勇气:“……恒盛找我合作了。” 这姑娘终于愿意对他坦诚了。 裴京闻心底微动,神色勾人得紧,灿若星辰的黑眸底,带了几分鼓励的意味。 四目对视。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坦荡,驱散了周宜宁的紧张,她眨眨眼,最终问出声,“你有没有帮我?” 压抑许久的心事终于说出来,她明显感受到了几分轻松。 哪知,裴京闻的语调十分坚定:“没有。” 周宜宁定定看向他,清澈的瞳孔里,写满讶异。 “你这是怀疑我呢,还是怀疑你自己啊,”他拖着音调,喉结滚动,闷笑出声:“我要是从中作梗,至于给这么点钱打发你么。” 或许是最后一句半开玩笑,成功平复了周宜宁忐忑的心绪。 她鬼使神差低头,看向电子合同里面的金额。 等数清几位数后,莹亮的眼眶倏地瞪大。 这、这整整七位的额度,真得是“这么点”吗? “周宜宁,你这么优秀,对自己有点信心。” 耳畔,难得落下这道一本正经的声音。 第30章 张嘴 简单的几个字, 就像春潮一般,在她心底深处荡漾开盛大的波浪。 他每个音调都有极强的蛊惑性,眼皮低垂, 一瞬不瞬凝望向周宜宁。 就像看着他的全世界。 对视间,他那双极其漂亮的瞳孔,宛如长满钩子的潭水,让周宜宁毫无防备溺毙其中。 就像有一簇簇的火苗,卷起她的皮肉和血液, 每根神经都变得灼热。 周宜宁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被他的气息紧紧缠绕。 就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时, 耳畔落下的熟悉声线, 让陡然升高的气氛僵住。 “周宜宁,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顿了几秒, 他捧住女孩柔嫩的的脸蛋,沉声问:“告诉我。” 不得不说, 裴京闻的定力和观察力,都强到可怕。 在这样极度暧昧的状况下,不仅能够克制住最直接的念头,在短暂的欣喜若狂后,他还能很快察觉到眼前人的不对劲。 以周宜宁的性子,就算心潮迭起, 但正常情况下, 绝对不可能朝他说这样露骨的话。 他是早就觊觎周宜宁很久,但如果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那他宁愿再多等一段时间。 他尊重她。 更舍不得她后悔。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句话, 周宜宁凌乱不堪的思绪,勉强清醒了几分。 看向眼前这双似揉满温柔的眸子, 尽管有毫不掩饰的欲.念,但比起这份生理性的痴迷,更多的是征求她意见的赤忱。 周宜宁本就翻滚涌动的情绪,备受更强烈的感染。 当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这一刻她却像着了魔,脑海里只有裴舒语说的那句“你现在合法关系”。 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在脑后,她闭了闭眼,攥住他领口的手指松了几分。 “没有……没发生什么。” 这简单几个字的否认,已经是她多重心理建设之后,做出最勇敢的回应。 说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跃动的声音,那点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以极快的速度被后悔所取代。 ……万一,他不是想要这个怎么办? 他会不会因此觉得她的目的太不纯粹? “……你、你要是不想,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轻启的红唇,被他不由分说咬住。 “周宜宁,别后悔。” 他眼底浓稠的墨色,几乎要把她吞噬入腹。 留下这句话,他右手扣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横在她的后脑勺,小腿紧紧抵她的膝盖,让她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退缩的空间。 他满是侵略意味的呼吸,近在咫尺,不容周宜宁拒绝。 而后,他喉结艰难滚了滚,含住眼前那双饱满水润的唇,辗转反侧。 眼尾泛着克制的红晕,说不出的深沉。 他俯身,黑发遮敛着昳丽的眉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 唇齿相依的瞬间,就像有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她心尖猛地炸裂开来。 那种前所未有的奇妙触感,难言的羞涩爬满所有的感知,她习惯性紧紧闭上双眼。 可能因为温度太高,所有的触感,都被空气里成熟的荷尔蒙气息纠缠。 微乎及微的距离。 周宜宁的耳尖到颈窝,几乎每个毛孔,都被他滚烫的唇舌烧得通红。 摇摇欲坠的意识更是乱成一团浆糊,让她没办法去思考,只能任由身子骨变得瘫软。 天色已经完全阴沉,车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却更能激起男人骨子里的恶劣。 只是唇瓣交织,周宜宁本就全身发麻,强忍住所有的羞赧,半趴在身旁那道滚烫的躯体。 离得太近,男人的衬衫衣领松散开来,短暂的对视,周宜宁似乎能看到他喉结那颗暗红色的痣。 在密封的空间里,无端的暧昧升起,她的整张脸都染了绯红,赶忙避开视线的打量。 漆黑的夜色里,两道带了点喘的气息交织缠绕,还有周宜宁极其克制的呼吸声。 不知过去多久。 裴京闻才松开被他亲到泛红的唇瓣。 他往后侧身,手不安分,在女孩被绯色席卷的耳垂处揉捏着。 激起女孩的一阵颤栗。 周宜宁想挣开他的束缚,奈何浑身软绵绵的没了力道,只能用言语去反抗他。 “……你、你别——” 但一开口,她就被自己酥软的音调给吓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自知的撩拨,更为致命。 下一秒。 一声低哑的笑意,从他的喉结闷闷传出。 “宝贝,接个吻而已,你怎么这样软啊?” 几个字的内容暧昧至极,但他的神色自若,就像真得在探讨多正经的话题。 她却顾不得怎么接话。 耳畔被他含住,痒得厉害,嗓子涩得厉害,只剩溃不成军的嘤咛。 周宜宁实在没想过,简单的接吻,也能让她没出息到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用覆满雾气的美眸瞪向他。 但她这张脸本就清纯,用这样控诉的眼神,一看就是被狠狠欺负过。 甚至,还让本就没尽兴的男人,心底那点想把她欺负得更狠的想法更强烈。 “宝贝,接吻记得张嘴。” 话落,指骨握住她的下巴,薄唇再次覆了上去。 即使周宜宁已经晕晕乎乎,但她的意识浮沉间,仍缓缓形成了一个认知。 他不止自控力,学习能力也强得可怕。 比起第一次,他这一次没了刚才的生涩和试探,已经很快稳居上风,轻而易举主导着一切。 越往里探,他骨子里的卑劣就越发明显,在唇齿的缠绵间,将她所有的城池攻略待尽。 女孩散在身前的长发逐渐变得凌乱,裙子衣领也往下褪了些,半遮着精致的锁骨。 到最后,她面红耳赤,整个人完全屈从于裴京闻的纠缠,任由他予取予 求。 双手被他引导着攀附在他的脖颈,细嫩的双腿分散开来,搭在他的腰际。 严丝无缝。 意识沉迷间,她觉得整个人就像无根的浮萍,凭本能抓住近在咫尺的稻草。 滚烫的脸颊触及他耳垂的冰凉时,猛地有一丝清醒。 余光看见自己攀附他的动作有多暧昧,连忙手脚并用想拉开和他的距离,但贴了创可贴的那只脚踝,却被他紧紧扣住。 “别动。”他松开了些距离,眸色侬艳,“宝贝,让我再抱会儿。” 瞥见她从头到脚表露在外的瓷白肌肤,此刻全部沾满了绯色,犹如盛开的桃花,潋滟多姿。 心底好不容易压住的那点冲动,险些又要挣脱桎梏。 只是周宜宁的喘息声有些困难,那双被他狠狠采撷过的红唇微肿着,他克制着意犹未尽,松开唇瓣。 “宝贝,亲都亲了,还这么生涩啊?”他并未松开环住女孩柔软腰肢的手臂,甚至很过分的,有一搭没一搭顺她的脊背往上。 “别、别这样……” 那种别样的触感,冲击着她所有的神经末梢。 “生气了?”他故意凑近,有些低哑的语调慢悠悠的,“要不我再教教你换气?” “……不要。” 周宜宁的声线似浸了层水雾,气闷撇开眼,不想跟他再多说一个字了。 想起他刚才轻舔慢咬的侵略意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摇摇头的同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疑问。 ……这人知道这么多,该不会很有经验吧? 裴京闻将她抱放在驾驶位,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带后,正对上她的眼眸。 “跟你做这种事儿,需要经验吗?”他微不可察弯了弯薄唇,语调懒懒回应,带了些痞气:“看见你,我无师自通。”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这些年梦到的无数个场景里,除了今天这样,还有更过分的。 理论结合实践,各种姿势和方法,没少发狠欺负她。 周宜宁:“……” 这样混不吝的话,她实在没他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能面无表情听完。 索性咬着下唇,避开那双满含撩拨的目光,视线佯装看窗外的风景。 好在裴京闻没再做一些过分的事,专注把控方向盘,向「云水湾」的方向驶去。 车子开动没多久,周宜宁避开与他视线勾绕是本意,渐渐被困顿的睡意取代。 透过后视镜,裴京闻清晰可见女孩安静乖巧的容颜。 乌浓的黑色秀发垂落,遮住热意微褪的脸蛋,肤色白得几乎透亮,她只倚着靠背,睡相也是极美的。 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一幕,莫名与多年前的记忆交迭。 少女静坐在窗前,许是刷题时间太久,贴着窗户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握着笔端。 噼里啪啦的雨声拍打窗户,他被吵醒后,难免有几分郁气。 余光瞥见有人这样都能睡着,他不禁轻嗤出声。 只是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地面掉落的一张演算稿,鬼使神差驻足。 暗含几分戾气的视线,就那样落在少女身上。 仅一眼,不止抚平了他当时的那点烦闷,哪怕后来许多次回想,都能让他减去心间的戾气。 还是耳畔传来后车催促的鸣笛声,才让他收回跑偏的思绪。 回到云水湾,他轻手轻脚将人打横抱起。 周宜宁睡着后太省心,没有任何吵闹,乖乖顺从他的举动。 啧,对他这么放心。 裴京闻眼底一黯,艰难忽略喉间的干涩,不得不按耐住呼之欲出的冲动。 将人抱放在柔软的床铺里,他放轻动作快步走了出去。 — 整晚过去,周宜宁似乎做了场很长很长想梦。 第31章 诱引 大概是教室里温度太高, 周宜宁坐在角落好长一会儿,腰窝的那点灼热都没完全消退。 记不清怎么挣脱他的桎梏,皮肤似乎都是他隔着一层裙子布料, 微微摩挲的触感。 以及耳尖被他啃咬时的痕迹。 凌乱,发痒。 周宜宁忍不住懊恼自己在他跟前总没出息。 一次又一次,面对他的得寸进尺,不仅被撩拨得心慌意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身旁一道隐隐按耐激动的嗓音, 才让她被旖旎包裹的意识清醒了些。 “……你好, 你是「八月安宁」吗?” 女孩压低着语调, 明显是不想引起别人太大的关注。 「八月安宁」是周宜宁专门用来发布非遗制作视频的账号。 因为她镜头前的妆造都偏国风, 和她穿常服的样子是有些区别。 何况她还戴了鸭舌帽,长发在脊背披散开来, 习惯性早点来占据最角落的位置,也不怎么和周围人说话, 所以存在感并不高。 女生能主动来问她,最初也是不由自主被她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清冷气质吸引。 经过她的观察,最终确认了猜测,强忍着心间的忐忑,鼓起勇气走到周宜宁旁边。 周宜宁讶了几秒。 对上女生写满友好的赤忱眸色,她轻轻点头, 抬手摘掉口罩, 露出那张纯澈精致的面容。 不同于其他的网红博主,脸蛋能惊为天人, 多多少少都动了几次刀子。 但周宜宁的美, 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婉,符合传统意义上的东方美人。 肤色白皙, 美眸回盼,鼻唇比例优越,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都看不出半点瑕疵。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她的视频都不用依靠精湛的内容,就这张了随便出镜水一水,都会有无数的粉丝涌上来。 周宜宁大大方方点点头,轻声承认,“是我。” 女生的神色掩饰不住喜悦,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哇哇今天我太幸运了!居然真遇到了活的八月姐姐,你知道吗我可喜欢你了……” 女孩絮絮叨叨说着,倒没忘记侧了侧腰身,挡住别人好奇投过来的视线。 这样坦荡地肯定她,周宜宁不禁弯了弯唇。 她莞尔:“谢谢喜欢呀。” “姐姐你本人比视频里更好看!”女生一脸认真,就跟追星成功似的,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给她放在桌上。 “姐姐这是我写给你的,有时间了记得看噢。” 瞥见教室门口靠近的身影,她留下这句话,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 快要到上课时间,周宜宁上课没有在上课走神的习惯,她赶忙把信纸放进背包里,坐直腰身将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 可能是她的专注度太高,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飞速过去。 对上董教授的眼神示意,等所有人都离开,她才收拾好东西,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前往董教授的办公室。 好巧不巧,跟她坐同一辆电梯的,还是上课前遇见的那几个女生。 看样子她们刚上完课,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致勃勃,眉梢似乎都遍布哀怨。 “可恶啊,裴师兄他为什么上课这么恐怖!”圆脸女孩控诉,“问的那是什么问题?什么叫我连脚注都背不会还敢走神,谁的记忆能跟他一样变态啊。” “谁让你偷拍人还开着闪光灯,刚怼脸就被人给抓了个正着,”同伴憋着笑吐槽,“人正常提问你呢,你连预习任务都没做就算了,还理直气壮说自己色令智昏,要是老秦,早都把你赶出教室了。” 毕竟秦教授对待上课的严格程度,在整个京大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能因裴京闻在京大是话题中心人物,到处都有八卦他的,到也不怕什么时候传到他跟前去,所以两人也没避开点周宜宁。 狭窄的空间里,每一个字,无比清晰落进周宜宁的耳畔里。 “……话虽如此,老秦他老了啊,”圆脸女生不服气,“还不都是他那张脸太招人了,一看就很会做,搁谁谁能按耐住啊。” 敏锐捕捉到“很会做”三个字,周宜宁瓷白的脸蛋瞬间浮现了一缕红晕。 记忆里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再度在她的眼前开启循环播放模式。 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证明这圆脸女孩没有夸大其词。 他的确……很招人。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周宜宁赶忙指尖入肉,勉强收回跑偏的理智。 ……天,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周宜宁低着头,生怕两人看出她的异样。 “也是,像裴师兄那等颜正腿长腰直的极品,谁能抗拒帅哥的魅力啊。” “不愧是我姐妹,懂我到底爱看什么!”女生极笑得暧昧,叹息:“就是他平时那么凶,真不知道他对象能不能受得住。” “老实说,我跟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对视那一刻,就算他骂我再狠,我都先抽自己两巴掌。” 越往后说,话题危险程度就越深。 周宜宁:“……” 好在口罩能遮住她翻涌的心绪,不至于暴露自己的无措。 “叮”电梯刚好到站,她率先跨步出去。 在门口顿了几秒,勉强压住心间的起伏,礼貌性抬手敲了敲门,等里面传出“请进”。 在沙发落座,两人寒暄了几句,董教授笑容温和主动问道:“也快期末了,你这几周的学习,有没有哪里是不太懂啊?” 周宜宁这才意识到,来京大旁听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三个周五。 感慨的同时,她拿出笔记本记录的问题,双手递过去:“是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还要麻烦您告诉我。” 字如其人,映在白纸上的字迹娟秀清丽,笔锋柔婉有劲,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周宜宁的听课状态有多踏实,董教授自然看在眼里。 看这记录详细的内容,完全不同于摆拍,董教授那双精神十足的眼眸尽是满意。 有这样的毅力和耐性,何愁自己的人生会跟失败挂钩呢? 想到这,董教授都不用回忆,几乎半个呼吸的空档,她就能把所有要点揉碎给周宜宁讲清。 后者的注意力和理解力自然不会差,所以很多要点,周宜宁几乎一点就通。 董教授抿了口茶,真诚夸赞:“你这学习能力,完全都不用教了啊。” 知道她在半开玩笑,周宜宁唇角微微弯起,“那也是您对我倾囊相授,愿意教我帮我。” 话落,她把准备好的盒子递过去。 再推诿就显得见外了,董教授也没客气。 “算你这姑娘还有点良心,”她接过盒子,温声开口:“要向做出一只质量上乘,能在蓝天自由翱翔的纸鸢,必不可少的就是选材。” “你也清楚纸鸢专用的实心竹长在随州云雾山,每年三月初长势最好,韧性十足,最适合不过了。” 在她准备做「京北纸鸢」这项非遗时,早对它的基础事项了 然于心。 “你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刚好随州有个我认识的朋友能给你带带路,”董教授抿了口茶,悠悠然道,“等过完年,你就过去吧。” 董教授替她把怎么进山怎么选材的后续都考虑全面,说不感念是假的。 只是她们都不是煽情的性子,周宜宁悄悄把这份感激藏在心底。 “谢谢您替我考虑这么周全,”她起身,微微颔首示意,“那我过完年就过去。 话落,电话铃声响起。 余光瞥见熟悉的电话号码,周宜宁要滑向接听浮标的指尖微顿。 刚才在楼道里的记忆就像生命力极强是藤蔓,紧紧缠绕她的羞涩。 而且董教授还在跟前,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坦然跟他说话。 看出她的迟疑,董教授笑容意味深长,“不接电话吗?也不怕那小子等的着急。” 不知怎的,明明董教授的语调温婉和蔼,但她总觉得后面这一句,格外有深意。 周宜宁深知,跟那人说不了几句正经话,就会被他那些话撩得没法淡定。 怎么说董教授都是她的长辈,周宜宁实在不好意思被她看出自己的窘迫。 索性在接通的下一秒,就把屏幕的浮标,滑向挂断的方向。 “……没事,”周宜宁佯装淡定,硬着头皮对向董意味深长的双眼:“不太熟的人,不用理会。” 她不擅长扯谎。 每次扯借口,自己的手脚非常不自然,对她稍微有些了解的,都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不动声色打量她的反应,董教授笑得颇为高深。 也不知信没信。 静默了几秒,她才说,“原来不熟啊,我就说谁有本事让我们宁宁自乱阵脚呢。” 话是这么说,但……每个字连在一起,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周宜宁:“……” — 因董教授的打趣,周宜宁莫名心虚。 挂断电话,在裴京闻又给她发微信消息的时候,连连打开查看是什么内容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董教授也没多问,把话题转移回去随州的行程。 确认好细节,周宜宁走出办公室时,已是晚上六点。 不知是走廊的视野太开阔,还是裴京闻的存在感太强,刚到拐角处,目光正撞上那道斜倚墙壁的高大身影。 和以往不同。 他的指尖有一抹猩红,额发遮敛着眉骨,唇角仍是半勾起,却没什么温度。 那双漂亮至极的眼尾侬俪如墨,紧紧盯着她,说不出的讳莫如深。 迟钝了几秒,周宜宁才回过神。 ……这样来看,他好像有点生气。 脑海里形成这个认知,她的脚步不禁驻在原地。 第32章 姿势 不知过去多久, 车内的温度始终都没降下来。 比起第一次亲她的克制,裴京闻现在,可以说每一个动作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甚至能精准找到她的敏感点, 深入浅出,辗转流连。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周宜宁是绝对想不到,简单的接吻,也能被他玩出这么多的花样。 她整个人, 脑袋柔软似春水, 身躯提不起任何力道, 只能瘫靠近他的怀里。 哪知男人比她想的还要恶劣。 箍住她裙子的手不仅不放, 薄唇还在她锁骨的部位轻轻一咬。 很强烈的战栗感。 周宜宁本就不堪受力的腰骨,瞬间发颤发得更厉害。 “……裴京闻。” 她忍着呼之欲出的嘤咛, 伸手想推开他。 “在呢,”男人捉住她的手腕, 眼底噙着混不吝的坏笑,“怎么,想换个姿势了?” 周宜宁:“……” 这样露骨的话,也不知他是怎么坦然自若说出口的。 知道比脸皮比不过,她索性咬着唇,避免自己流出那样让她羞耻的音调。 气氛短暂沉默几秒。 见她气闷撇过眼, 裴京闻半俯腰身往上移, 含住她耳垂的动作加重几分。 他拖着音调,暧昧低语:“周宜宁, 你现在跟我还不熟吗?” 没等她有所反应, 他呼吸稍重,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宜宁:“……” 到嘴边的控诉, 被他半带着威胁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 周宜宁被他撩拨到混乱的大脑,经历一整晚翻来覆去,睡得都不怎么踏实。 过去和现在,画面交织缠绕,最终定格在她那通没挂断的电话。 所以董教授的调侃,以及他随便搪塞 的借口,都被裴京闻听得清晰直白。 周宜宁忍不住又是一通懊恼。 为什么每次遇到跟裴京闻有关的事,就变得这样迟钝。 在他跟前,总是心慌意乱的不像自己。 神奇的是,抱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她很快就能蒙着脑袋睡过去。 隔天,她是被微信的几条提示音唤醒。 是许溪发给她的:[宁姐姐,睡醒了吗?] [恒盛让我们今天去聊聊跟项目有关的事项。] 她撑着困顿的脑袋,停顿几秒,回想起恒盛集团前两天找她合作的事。 把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理解了深意,等意识清醒些,她打字回道:[起了。] [好。]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方发来一个「耶」的猫猫表情包:[那我一个小时后来接你。] 时间比较紧凑,周宜宁没敢多耽误,快速起身收拾。 如墨的乌发被她用一根桃花玉簪挽起,瓷白的脸蛋干净纯澈,铺了层新中式妆容,衬得整个人更加温婉娴静。 浅色针织长裙勾勒窈窕身段,哪怕站那什么也不做,也能轻易成为周围的聚焦点。 下楼时,手机里照常有裴京闻发来督促她按时吃早饭的信息。 每个字都无微不至。 尽管在她面前,总是没个正经。 出于礼貌,也出于昨晚被他在车上欺负狠了的原因,看到最新条询问要不要陪她一起,担心他又要无端“冤枉”自己,周宜宁迟疑片刻,拿起手机编辑。 [恒盛认识你的人多吗?] 发送成功,周宜宁才惊觉这话问的多没水平,怎么连恒盛集团姓什么都忘了。 裴京闻这张脸本就足够优越,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恒盛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家二公子? 就在她纠结用什么话补救一下,裴京闻很快道:[我也可以装作跟你不熟。]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不熟”两个字就跟有某种魔力般,件反射般勾起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旖旎画面。 周宜宁耳根不禁发红,回道:[……不用了。] 他们从重逢到扯证的速度已经很快,周宜宁实在不想在众人面前公布他们的关系更快。 她还没做好接受外界非议裴京闻的心理准备。 简单填饱肚子,许溪恰好开车到达。 “宁姐姐,恒盛真的好看中你,”前往恒盛大厦的过程,她忍不住感慨:“从你答应开始,他们负责人一直询问什么时候能过去试试「望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怕你会跑。” 周宜宁呼吸猛地变轻了些。 曾经问过裴京闻的疑问,尽管他明确否定过,但仍不受控钻进她的大脑。 许溪是藏不住事的性子,没等她回话,笑眯眯补充道:“不过也说明我姐优秀啊,不然他们那么大一个企业,有那么多的当红明星可以选择,为什么非要邀请你?” 这话在理。 周宜宁那点刚浮现的猜测,很快被懊恼取代。 短暂相处这些日子,她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裴京闻绝不会对她撒谎。 裴京闻都那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他没插手,她就不能再去怀疑他。 — 「云水湾」到恒盛大厦的车程,只有二十多分钟,和许溪闲聊着,很快到达目的地。 正准备陪她进去,一通电话阻断了许溪的脚步。 几乎是看清屏幕的那一瞬,许溪方才还眉眼弯弯的神色,倏地凝重。 周宜宁注意到,轻声安慰道:“你有事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许溪点点头,“那宁姐姐,我给言念姐说一下,让她看一会儿有没有时间来接你。” 周宜宁推诿不过。 和其他企业共同合租商贸楼不一样,恒盛集团不仅在寸土寸金的高新商圈有地皮,还以恒盛大厦作为京北的地标建筑。 不论是公司规模,还是人员构成,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带头企业。 从地下通道出来,她给前台交特邀卡,走向vip通道。 负责人办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干脆利落,不出十分钟,就解答了她所有的疑惑。 没了顾虑,周宜宁提笔签好合同。 “周小姐,合作愉快。” 握手示意后,她跟许溪原路返回。 就在她走到玻璃门的拐角,一道影影绰绰的婀娜身姿,从玻璃门的对面走过去。 碍于视觉差,周宜宁看不清她的长相。 等候电梯的过程,只听身旁的年轻女孩羡慕道,“我们温设计真的是人生赢家,那身段那长相那能力,谁看了不迷糊。” 她们压着嗓音说话,周宜宁不完全听清。 只是耳畔仍能捕捉住关键词。 就在她以为,只是普通职员八卦不用怎么在意时,熟悉的名号就跟羽毛般,搅动她的心湖更加凌乱。 “就是啊,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女孩神秘一笑,“据我认识的京圈朋友说,温家跟裴家门当户对,据说温小姐从小就按照咱们少夫人的标准培养呢。” ……少夫人? 什么少夫人?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简单的三个字,就像自带某种魔力,自动在她耳畔循环。 动作被定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迈开脚步。 她的意识里一片空白,久违的无力感,冲击她所有的感知。 白皙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浸满了一层冷汗。 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后面的内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见。 还是电梯到站的声音,再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 出了恒盛大厦,鬼使神差的,她点开恒盛官网,找到珠宝设计部门,不知抱有多大的勇气,才输入了“温”字。 页面很快出现“温令娴”的个人介绍。 央美优秀毕业生,后面罗列了一系列的奖项,证件照里从头发丝美到脚跟。 女孩们提到的“门当户对”,反复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脑袋里的那根弦,似有某处在断裂。 就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破碎。 理智告诉她,应该去相信裴京闻对她的情意,但感情上总忍不住浮现一个念头。 像温小姐那样的,才是所有人眼中,裴京闻的良配吧? 出身,样貌,学历能力,无一不出众。 她很想克制住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卑,不去陷入情绪内耗,但她控制不了自己胡乱思想。 毕业那天的暴雨,推开他的缘由,没一会儿就席卷了她所有的感知。 以至于回到「云水湾」,整个人鼻尖酸涩到很长时间都有些失神。 她本想弯腰在玄关处换鞋,却蹲在地上很久,都没反应过来腿麻了。 等她想站起身,因重心不稳,直愣愣朝前倾倒。 好在,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捞起她,避免脑门嗑在柜子上。 温热的怀抱。 是熟悉的记忆。 光线昏暗,她又善于隐忍,所以裴京闻并未明显注意到她的反常。 他拖着嗓音,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音调,勾人得紧:“周宜宁,这么不小心。” 半开玩笑的几个字,周宜宁僵硬的心间轻轻颤了颤。 她不是迟钝到连他对自己的这份关心都辨别不了真假。 只是……她遇见和裴京闻有关的事,总是矫情又控制不住敏感的心思去多想。 她很懊恼,却无力改变。 逃避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我有点累,”她吸了吸鼻子,尽量保持平静:“想去睡觉了。” 话落,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的腾空,她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脖颈。 气息勾缠,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底,似有几分戏谑的笑:“那我睡哪?” 第33章 沉沦 隔天早上, 周宜宁坐在车里,避开那双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借助垂落在耳畔的长发, 掩饰双颊的慌乱。 昨晚那具离得极近的身躯,成年男性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紧紧包裹住她。 刚躺在床上那会儿,她躺在右侧,空白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要被那双意有所指的深邃眼眸蛊惑, 没多考虑几秒, 就顺着他说了句:“……那, 那你一起睡主卧吧。” 话说出口, 她才惊觉有多大胆。 “好啊,”光影里, 男人吐出的喉结艰难滚动,似变得低哑许多, “这可是你说的。” 忘记了怎么回到卧室,周宜宁连澡都洗得神色匆匆。 直到水流哗哗落进耳朵里,在恒盛听到的话,就像生命力极强的藤蔓,紧紧缠绕她好不容易清醒的思绪。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很想不顾外界这些声音的影响, 但总是克制不住。 她觉得自己特别矛盾。 一方面想跟他保持距离, 以免对他产生太多的依恋;另一方面,却很没出息的, 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沉沦。 并非她不信任裴京闻。 而是说到底, 她和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有人眼里他的良配,必定是和他门当户对的万一哪天因现实不得不分开, 周宜宁怕自己会舍不得,会失去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自尊。 洗手池的水蔓延出来,滴在她的脚背,周宜宁混乱的意识才堪堪收住。 对镜看向自己眼底的失落,唇角勉强弯起,才让她的神色好看了些。 她原本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啊。 只是每次遇见跟裴京闻所有相关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陷入无尽的内耗。 周宜宁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只往坏处想。 毕竟裴京闻,是她从十七岁喜欢到二十五岁的人啊,何况现在和他还有了合法的联系。 只要外界那些轻视她的声音没影响到裴京闻,没让他主动他疏远她,她是不是应该再勇敢一点。 想到这,周宜宁将脸蛋沾的水滴擦拭干净,松开皮筋,乌发披散在身后。 正要出浴室,结果刚转身,视线就撞上那道散漫不羁的视线。 半空中,视线交织。 比起以前和裴京闻的那种亲近,这一次,他们是扯证后第一次同床共枕。 不知是不是他的视线太过晦暗,周宜宁的耳朵里全都被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缠绕。 一时间,驻立在原地,忘记了怎么动作。 直到那道侵略感极强的视线,从她的脸蛋移开,慢慢往下,渐渐变得幽深、低沉。 周宜宁心头一跳,目光不自觉向下移。 身上的那件浅色睡袍,不知何时散开了胸前的暗扣,腰带松松垮垮,领口微微敞开。 大片娇嫩的肤色,以及瓷白的肤色,若隐若现。 周宜宁瞬间尴尬到脸色爆红,条件反射抬手,将松散的领口抓紧。 而男人的眼神仍旧没离开。 “……你——”她实在不自在,语调很小,磕磕绊绊道:“你别这样看我。” 她原本绵软的声线,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娇羞,对裴京闻来说,完全就是一种致命的撩拨。 “怎么?”他往前一步,扯开领口的扣子,语调刻意加重:“我看我老婆都不行?” 不等周宜宁反应,他的手往下游离,停在第二颗扣子上。 眼见他的锁骨越来越深,周宜宁赶忙别过眼:“……你、你干什么?” 可能太过紧张,她的感官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一呼一吸的功夫,她明显感觉到男人劲瘦的身姿停在她面前。 一步之遥。 周宜宁心跳太凌乱,想往后退一步,腰肢却被反手扣住。 “你不是说睡觉,”男人俯身,温热的指腹轻轻捻着她的耳廓,“还是说,你想干些其他的事?” 后面的几个字,他刻意压低声线,极其暧昧。 周宜宁:“……” 不给她反抗的机会,裴京闻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几个跨步就走到床边。 柔软的床铺,夹杂着男人铺天盖地的木质气息。 周宜宁被桎梏的空间太小,她张了张口,愣愣看向他,不知该怎么回应。 裴京闻最受不了她这样。 杏眸清澈,带了几分雾霭,眼尾微红,就像被谁欺负过似的。 “老婆,你这样,我非常想对你做点什么。” 他微微眯了眯眼,压住心底那呼之欲出的冲动。 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恶劣,她嘴上功夫又不比不过,赶忙闭上双眼,不敢再说任何一个字。 顿了几秒。 好在床头的灯光微弱,他才能遮住眼底翻涌的浓烈欲.色。 好一会儿,周宜宁迟钝的感知,才触及到他手腕越来越烫的温度。 “……你——” 后面的话,直接被他用手捂住。 而后,他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她纤细的身姿:“乖乖睡觉。” 周宜宁看懂藏在他眼底的深意。 她再次闭上眼,躲在被子里,腰背绷直,动作不敢有半点起伏。 看出她的僵硬,男人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却不动声色往她跟前挪了挪。 没多久,周宜宁紧绷的那根弦,就被困意席卷。 醒来时,裴京闻已经穿好了衣服,斜倚着床头,眸色轻挑,一瞬不瞬盯着她。 后知后觉的,周宜宁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和他的右腿交织着。 周宜宁:“……” 腾一下,脸色爆红。 “我还以为你没想起来呢。” 这别有深意的话,让周宜宁本就不平静的心绪,再次涌起波澜。 也无暇去顾及收回自己的动作。 “……什么意思?” 他状似很为难,幽幽叹了声,嗓音又低又磁,让人耳朵酥麻:“就是吧,你昨晚非要缠着我抱你睡觉。” 后面的话,即使他有脸说,她也不好意思去听。 周宜宁连条能把自己藏起来的地缝都找不到,声音细若蚊吶:“……你别说了。” “这就害羞了?”他故意逗她,手指也不老实,勾着她脖颈的一缕秀发缠绕,“还有很多你给我说的话呢。” 周宜宁的呼吸越来越紧凑,她攥着被子,迟疑问道:“……什么话?” “当然是——”他刻意拖着嗓音,每个字都带了些缱绻:“表露你心意的话啊。” 他一贯漫不经心的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周宜宁原本的那点怀疑,很快变得坚定。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不禁握紧。 说到这,他的呼吸,在她的耳畔擦过,“我不做点什么,好像都对不起你的心意。” 周宜宁瞪大双眼,没等她回想起梦中可能说出的话,唇瓣就被紧紧含住。 气息交缠。 毫不夸张的说,她被吻得忘记了呼吸。 周宜宁:“……” 到后面,她已经不敢再回忆下去。 ……她到底哪来的勇气,给他说出一起睡主卧的话啊。 她都不知道,睡着了居然能在他跟前这样丢人。 看出她的羞赧,裴京闻全程倒也没多说什么,眸色只专注紧盯前方的路段。 穿过几条古街,很快到达「西江苑」。几乎车子刚挺稳,周宜宁直接解开安全带扣子,推开车门跳下去。 很快,她的身影就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他的视野。 裴京闻:“……” 他有这么见不得人么? 而后,他轻笑出声,眉间明显的愉悦,摸出手机给置顶发了条消息才驱车离开。 到医院时,恰好踩着上班的点。 男人天生衣架子,身姿挺拔落拓,即使白大褂宽得不合身,在他身上莫名有种禁欲的感觉。 三两步走到工位前,他打开电脑,找出半个小时前收到的特殊病例。 还没看进去几个字,耳畔传来一道贱嗖嗖的语调:“哟,裴医生今天这么帅,是准备着哪家姑娘的芳心啊?” 是贺之让。 值完夜班,他总算从半死不活中喘过劲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屁股挨在他旁边坐定。 裴京闻轻嗤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你最好有话说。” 言外之意,没事快滚。 趁这少爷现在对他还有点耐心,贺之让又凑 近他一点,神秘兮兮道:“老裴,我刚看见温院长的千金了。” 温晋不仅是京大医学系的院长,还是京大附医的副院长。 其实裴京闻也不算完全不认识他。 温家曾经跟裴家住一条街,也曾有意让小辈们多接触,能结亲最好不过。 可惜裴家两兄弟,没一个能跟据说按京圈名媛标准培养长大的温令娴玩到一起。 比起温令娴母亲想让女儿高嫁,温晋在这方面更看重缘分。 因为自家女儿打小就喜欢裴京闻,所以他都留了几分注意力,悄悄关注这小子的动向。 事实证明,女儿的眼光的确不错。 裴京闻入京大临床第一年,就靠一篇期中课程论文让任课老师在他面前赞叹不已。 清晰的思路,切实的观点,无不展现他极高的医学天赋。 后来的一些实操比赛,裴京闻的表现的确让人惊艳。 温晋已经到了安心退休的年龄,难得见到一个头脑和四肢都超出正常水平的佼佼者,于是改变了原来不打算招博士生的计划,想破例亲自带裴京闻。 可惜没过多久,裴京闻就申请到了宾西大学的名额离开京北。 温晋乐见其成他有更好未来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会留在宾西。 所以温晋一直留意裴京闻的去向打算。 第34章 关系 二十分钟后, 两人驱车来到市中心地段。 正是夜色初浓,天空飘落纷纷扬扬的雪花,临近春节, 街道已经张灯结彩,放眼望去一派热闹的景象。 「eternal」是恒盛旗下的高级品牌,看见裴京闻,侍者非常热情领着他前往vip通道。 只是总掩饰不住心底的震惊,余光悄悄瞥向他身旁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孩, 忍不住好奇和裴京闻是什么关系。 毕竟二少从小就特别招异性喜欢, 哪怕没有裴氏这个身份的加持, 单靠他那张帅脸, 就能招惹到无数异性喜欢。 只是二少绯闻对象虽多,从没见他把哪位异性一同出来过。 可惜这女孩遮敛着眉眼, 让人看不真切,心底的那点好奇不禁加强许多。 按理来说, 如果能跟裴京闻有男女朋友的关系,任谁都恨不得赶紧公之于众。 一时间,侍者脑海里产生了多种对周宜宁身份的猜测。 这样一道压抑存在感的注视,周宜宁再迟钝都忽略不了。 只是她现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承担和裴京闻在一起的舆论压力。 她低垂着眼睫, 装作若无其事, 亦步亦趋跟在裴京闻身后。 怎么说裴京闻也在这,侍者再八卦, 也不敢过来直接开口问。 到了16楼, 裴京闻倒没枉顾她的意愿牵她,只是坚持落后半步。 不算很近的距离, 却能时刻在细节上照顾到她。 心底就像有一湾浅浅的暖流,轻轻抚平所有的忐忑不安。 不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珠宝品牌,周宜宁大致环视一圈,极简的设计,从地板到天花板,每一处都透露着高奢的气息。 就连柜姐,形象气质都是极其出众的。 “裴先生,周小姐,”她微微弯身,礼貌性朝裴京闻示意,“这边请。” 不算陌生的称呼,周宜宁怔了几秒。 没几秒,她很快回过神来,想到应该是裴京闻提前给这边打好了招呼。 心底某处不禁柔软了几分,唇角几不可查弯起,连忙跟上柜姐的脚步。 原以为裴京闻要带她挑选,结果柜姐只带领他们来到贵宾休息室,贴心关好门后离开。 见她面色难掩疑惑,裴京闻随手将外套搭在挂衣区,只剩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衣,包裹劲瘦高大的身材。 眸色是纯粹的黑,灯光下,对比鲜明的撞色,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不收束缚的桀骜。 “在那罚站啊你,”他半开玩笑似的着挑眉,倚靠沙发把手,“过来坐。” 许是他的语调带了点磁性,惹得人心口发痒。 周宜宁抿唇,没过脑袋问了句,“坐哪?” 问完她就懊恼,怎么又在裴京闻面前犯了蠢。 “你说呢?” 男人双腿交迭,眸色定定落在她身上,声线的穿透力极强。 他懒洋洋拖长音调,笑容带了钩子:“要不你坐我腿上?” 周宜宁耳根瞬间泛红,赶忙避开他的视线,摇摇头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明显在躲他。 就跟多怕他会做什么似的。 裴京闻轻啧了声,既然她不过来,他主动过去也行。 于是,他拿着平板,支起长腿挪过去。 “别动,”趁周宜宁还没发作,他略显正经道:“看看。” 话落,他只调出相册解锁,把平板递过去,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周宜宁抬眼,视线落在高清版的照片,瞳孔微微怔住。 相册里的,是一只样式精巧的玛格丽特对戒。 ……她的呼吸微微收紧,记忆被拽回很久之前的雨夜。 高三毕业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高烧状态,大脑混沌道没有任何意识。 外婆知道她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是一个男孩,于是狠心夺了她手里攥着的那包种子。 清醒后,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没有再提起。 大一回家时,她在窗台看到了一盆盛开的玛格丽特。 花盆旁边,是装着剩余种子的盒子。 酸涩逼近眼眶,她捂着唇没让哭泣流出来。 后来她去过许多地方,搬过许多次家,但这些种子一直陪伴着她。 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支撑她独自向前走。 她以为,对她意义这样深刻的花朵,只有自己记忆清晰。 不曾想,她在意的,裴京闻都记得。 思绪回笼,周宜宁莞尔,清俪的眼眸沉溺星光,“很漂亮。” 末了,她小声补充,“我很喜欢。”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最终定格。 裴京闻侧眸,薄唇勾起,熟悉的痞意流出:“那你不准备表示一下?” 看出他眸色的幽深,周宜宁不知哪来的勇气,全部取代了紧张。 她小心翼翼侧过身,轻轻拥住他。 “就这样?”裴京闻似乎不满意,尾指勾住她鬓边的发丝轻捻,“太没诚意了吧?” 而那眸色,分明落在周宜宁饱满的唇瓣。 ……这人! 明知他那点坏劲深到骨子里,周宜宁却只能克制住羞赧,扬起下巴。 第一次对他主动,周宜宁的确没有什么勇气。 所以,她本想落在他唇角的吻,不知是不是身高差距,直接点在他凸出的喉结上。 硬,烫。 周宜宁本就混乱的心跳,几乎要从她的胸腔跳出来。 下一秒。 她差点要逃离的脖颈,被男人的手紧紧箍住。 “老婆,亲这儿啊。” 周宜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抵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别怕,我教你。” 说着,他扣住女孩瓷白的下巴,从他的喉结一寸一寸往上游离。 最终,停在那双性感的薄唇。 唇齿相贴,呼吸交缠,周围的温度灼烧着周宜宁的所有理智。 她只能被动的,贴住近在咫尺的唇瓣。 都没怎么动作,男人化被动为主动,舌尖撬开她的双齿。 凶猛,狠厉,吞噬她所有的呼吸。 似要将她连带骨血一同吞吃入腹。 那只手也不老实,不知何时解开裙子的盘扣,灵活探进去。 在她的腰窝,轻拢慢挑。 直到周宜宁被吻得面红耳赤,整个人完全被抽干了力气,软软攀住男人宽阔的肩臂。 险些失控前,裴京闻才终于放开她。 他的额头,半抵着周宜宁泛红的鼻尖。 一高一低的姿态,周身包裹的暧昧气息还没完全散去。 “宝贝,你这儿都破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明显有些意犹未尽,故意在她的唇角舔了一下。 被占尽便宜,周宜宁眸色覆了层水光,眼底全是被他狠狠欺负过的羞赧。 “你不要碰我了。”她想从裴京闻的腿上起身,可惜膝盖提不上力气,复又瘫进他的怀里。 她柔嫩的双手,倏地贴近男人腹部的衬衣。 惯性使然,她想伸手去抓什么来稳住身形,却不知怎么动作,直接抓破扣子。 男人本就不平静的眸色,瞬间更黯了。 “宝贝,”他咬住周宜宁几乎滴血的耳垂,撩拨出声,“这么着急脱我衣服啊?” 周宜宁:“……” — 半个小时后。 周宜宁被占进手头和口头的便宜,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好在他总算收敛了些,给周宜宁把衣服整理好,没再有不老实的举动。 “宝贝,你要是喜欢,咱们就戴这一对。” 周宜宁又往后缩了缩,胡乱点点头。 裴京闻倒也见好就收,摸出手机把图片发送,又用手机编辑了几句话发送过去。 “走吧。” 末了,他给周宜宁把帽子整理好,把她凌乱的长发勾整齐,而后不由分说握住周宜宁的右手。 周宜宁挣扎了几下,发现并没挣脱开,也就任由他牵着。 哪知刚出包厢门,正撞上两道高大的身影。 短暂的怔愣,看不真切周宜宁的面相,江从南率先飙了声国粹,“裴哥,你这什么时候勾搭了这么漂亮的新妹子?” 程泽扬眼尖,莫名觉得周宜宁有点眼熟,踹了他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 在高三同班了一年,周宜宁自然对这两不陌生,知道他们和裴京闻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只是读书的时候,她性格内敛,加上课业负担很大,基本没时间去熟悉更多的人,顶多算跟他们脸熟。 何况七年没见,她和裴京闻的关系又有了质的飞跃,周宜宁实在不知该怎么和他这些兄弟去打招呼。 看出她的迟疑,裴京闻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眼满脸贱嗖嗖的江从南:“会不会说话?” 那眼神,带了些漫不经心。 瞬间让江从南到嘴边的打趣收住。 “裴哥,这是嫂子吧?”程泽扬很快反应过来,主动朝周宜宁打招呼,“嫂子好,我是程泽扬,是裴哥多年的好兄弟。” 周宜轻轻点点头,以示回应。 “老裴,难得我们跟嫂子见一次,不如一起去聚一下?” 江从南回过神,忍不住好奇邀请出声,又怕裴京闻会立刻拒绝他,赶忙补充道:“就在楼下,不会耽误你跟嫂子太多时间的。” 裴京闻没主动应下,率先看向周宜宁,以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能被尊重,周宜宁心底泛起暖意。 知道裴京闻跟他们关系好,于是没多犹豫答应下来。 前往华奈会所的途中,她都被裴京闻牵着。 进入包厢,周宜宁觉得再隐瞒也并不合适,索性摘了帽子和口罩。 看清她的样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两人还是按耐不住震惊。 裴京闻这才回来多久啊?就舔狗舔上位了? 第35章 酸涩(补1k字) 两人实在难以置信, 就差把这句话写在脸上。 一直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周宜宁,看到他这过于离谱的举动,好半晌大脑一片空白, 呆愣着反应不过来。 裴京闻倒非常气定神闲,修长的双腿懒懒交迭着,往后倚靠进沙发,单手拥住她的后腰。 这样的姿态,明显有十足的占有欲。 不知道的, 还以为防着谁把周妹妹抢跑。 江从南实在看不惯他这着急证明自己正宫地位的逼样, 白眼都快翻上天:“不是您把这带身上, 是怕谁把您结婚证偷了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 一向拽得二五八万的裴二少,谈了个恋爱, 怎么跟傻逼没什么区别了? “万一呢?” 裴京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轻挑眉梢, 乜了他一眼,慢悠悠收回结婚证。 程泽扬很快反应他这句话里面的深意。 啧,看来老裴这安全感不够啊,心眼子全用在防情敌身上了。 也对,周妹妹不仅漂亮,能力还特别出众, 有很多个追求者倒十分正常。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正要摸出烟盒,结果却被裴京闻眼疾手快夺过打火机。 程泽扬:? “我老婆在, 注意着点。” 说着, 他满脸嫌弃烟味太呛,随手把烟盒连带打火机一起丢向桌子角落。 动作干脆利落, 程泽扬都看呆了,没忍住爆了粗口。 操,结个婚怎么了?!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难怪怕周妹妹把他给甩了,就这骨子里的专制,他要是周妹妹,肯定也早早离他远一点! 可能感受到程泽扬的“怨念”,周宜宁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拉了拉裴京闻的袖口,“我没事的,不介意。” 毕竟,她不想让自己在裴京闻兄弟面前变得有些特殊。 “不用理他们,”裴京闻扯了扯唇,眸色幽深,“我觉得呛。” 江从南再次朝他没好气阴阳他:“说的好像你不抽一样,怎么之前没把您给呛死呢?” “双标狗”三个字,都快写满整个眼睛了。 没等裴京闻开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温院长打来的。 男人漂亮的眉眼不禁浮现几分烦躁,他指尖左滑挂断,没几秒,对方再次打了过来。 “你要不还是接一下吧,”周宜宁小声提醒他:“万一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呢?” 毕竟他穿了这身白衣,身上肩负的责任本就比普通人重大,下班时间被占用也是时常发生的。 能在这个点把电话打过来,大概率是医院有比较紧要的事。 裴京闻定定看向她。 漆黑的眸底,倒映着周宜宁清俪的脸蛋。 一秒,两秒。 短暂的对视,却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成。” 男人并未移开视线。 见她耳尖微红,他不知想到什么,眼尾沉溺了几分柔情,“既然老婆都发话了,那我必须执行啊。” 说“老婆”这个称呼时,裴京闻带了些痞的神色,明显意味深长。 这些日子的相处,尽管周宜宁已经适应了他的厚脸皮,但总会不禁心慌意乱。 知道周宜宁害羞,他站起身,状似漫不经意睨了眼挤眉弄眼的江从南。 后者瞬间正了正表情,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 见他起身离开,江从南反骨上来本想摸烟盒,但余光瞥见女孩瓷白的面容,讪讪收了动作。 于是对裴京闻的怨念又加深了几分:“呵,狗东西这么嚣张!结婚了不起啊!!” 正吐槽着,脑中灵光一闪,他凑到周宜宁面前,笑眯眯八卦:“周妹妹,裴哥现在是不是特别黏你?” “黏”字,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暧昧。 周宜宁:“……” 莫名的紧张缠绕心底。 她拨了拨耳畔的乌发,把眼前那些旖旎的画面压下去,勉强保持镇定:“……没有。” 江从南那点为数不多的情商,总算找回来了几分。 见周宜宁都不敢和他对视,瞬间悟了。 他不禁想起上学那会儿,知道裴京闻这狗人姑娘动了心思,出于好奇,他分了些注意力在周宜宁身上。 最初只是觉得这妹子长得又纯又正,是裴京闻会喜欢的类型。 唯一的不足,就是太乖了。 跟骨子里一身坏劲儿的裴京闻怎么都不搭。 后来发现,这姑娘性子秀外慧中,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难怪裴京闻会栽进去。 可惜裴京闻护周宜宁跟护眼珠子一样,高三整整一年年,他都没什么机会跟她搭几句话。 “周妹妹别紧张,咱们都是同学,不要跟我太客气啊,”江从南天生自来熟,满脸热情地想拉进距离:“裴哥他高中那会儿就开始舔你了,没想到他兜兜转转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他出国那会儿,跟个傻逼一样坐大半天的飞机跑回来可看你,结果只大老远看你一眼,连跟你说话都不敢……” 后面絮絮叨叨的话,周宜宁大脑嗡嗡的,怎么也听不清。 什么叫“坐大半天飞机来跑回来看你。” 可能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她好半晌没办法把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去理解。 所以—— 她之前觉得遇见裴京闻,并不是太想他而出现的错觉吗? 周宜宁的心尖颤抖得厉害,不敢再往下想。 程泽扬比他有眼力劲儿,见她的脸色逐渐有些苍白,暗地里又踹了江从南一脚。 “傻逼,少说几句,知不知道你前女友跟你分手就是因你废话太多了啊。” 这些事儿虽然是事实,但全都过去了,而且是裴京闻都没主动说出来的,万一周妹妹接受不了,又给裴京闻造成苦恼。 江从南这粗神经,没他想那么多。 好在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话锋一转:“我话怎么多了?” “你一分钟能说十句不离老裴的话,让人正主怎么跟周妹妹聊天啊,”不动声色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看向眸色低落的周宜宁,“就你这觉悟,再帅的脸也拯救不了你。” 他算是看明白了,裴京闻为什么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把周妹妹追到手。 仅凭他对周妹妹毫无理由的偏爱,就是京圈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比不上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浑身上下都是渣男配置的裴家二少爷,骨子里却是个恋爱脑。 可惜提到“前女友”这几个字,江从南变得格外迟钝,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我怎么了?”他一脸理直气壮反驳:“是她说反正我们以后都要家族联姻,还不如玩玩而已,怎么到头来还怪我对她不上心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好不容易从他来找她的事实中回过神,周宜宁混乱的思绪再次僵住。 红唇的弧度微微凝滞,连带纤密的睫羽轻轻颤了几分。 敏锐捕捉到的“家族联姻”四个字,就像四个细小的石子,在周宜宁的心湖晃起一圈涟漪。 ……所以,连一向潇洒恣意的江从南都躲不过家里安排,裴京闻呢? 他家里是否知道有她的存在? 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因为她不顾门第的差别,就跟裴京闻领了证而非常介意她? 简单的一句话,不得不让周宜宁去面对这些时间被她刻意忽略的现实。 原生家庭的差距,纵使过去七年,仍旧是横亘在她和裴京闻之间跨不去的鸿沟。 是她再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周宜宁的大脑一片混乱,那边程泽扬的对话还在继续:“就算你爹让你联姻,谈恋爱时你也应该对人姑娘好点啊。” “我怎么不好了?”江从南抿了一口酒,“在一起时我什么都顺着她,分的时候也就分的体面一点,别纠缠。” 别纠缠。 熟悉的字眼,再次在周宜宁的耳畔萦绕 ,将她还没舒展开的心再次紧紧拧住。 “你听听你这话,跟渣男有什么区别?”程泽扬怼他:“你就活该单身狗一辈子吧。” 后面的话,被裴京闻的推门声打断。 两人难得默契对视一眼,把所有没说出的话,全部吞进肚子里。 — 离开会所时,因为记挂江从南的那句“联姻”,周宜宁一直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只是以免被裴京闻追问,她倚着车窗闭上双眸,长发微遮她低落的侧脸。 裴京闻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自然没错过她的异样。 他眸色微沉,心间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趁等候红绿灯的间隙,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眸问:“周宜宁,你怎么了?” 他很清楚,周宜宁有心事。 而且很多时候,只要他不问,周宜宁便不会说。 就算问出声,只要周宜宁不愿意,谁也没办法让他主动开口。 周宜宁:“……” 沉默半晌。 她摇摇头,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应他。 每次面对这样的现实,她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也特别不够理智,总是不知该怎么主动和他开口去解决问题,第一反应总是躲避。 躲避的时间长了,渐渐成为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她也再没了和裴京闻敞开心扉的勇气。 她强压住泛到鼻尖的酸涩,保持着侧倚着的动作不动,只当没听见他的询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宜宁只觉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紧滞了些。 但她也能感受到,裴京闻在按耐着什么。 即便他不明说,周宜宁很清楚,他向来舍不得强迫她。 车子一路潮前行驶,夜色逐渐浓郁,街道上的行人很少。 京北凌晨的车流量,与白天相比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 不知一路走走停停多久。 脑海里纷扰的思绪,最终停留在大学那晚。 第36章 温泉 姿势。 周宜宁沉默几秒, 等她好不容易把这几个字联系起来理解清楚意思,脸蛋“腾”一下红透。 ……这人! 说这到底是什么话啊。 直觉不能继续这个话题,她挣扎着想离开男人的桎梏, 整个人的腰身腾空。 下一瞬。 她以横跨的坐姿,被那双强劲有力的臂膀环抱在腿上。 滚烫穿透了衣服,贴在腰窝处。 他的压迫感太强,周宜宁手里的平板不知什么时候掉掉到座椅缝隙里,却没功夫去捡出来。 偏偏这人恶劣就恶劣在, 就喜欢看她羞到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唇角微动, 薄唇含住她细白的耳垂:“老婆, 你好软啊。” 末了, 他拖着尾音补充道:“不止这儿。” 这些撩拨的字眼入耳,周宜宁向来招架不住。 车窗外川流不息, 京北城的夜景灯火不明,一派繁华的样子, 让人移不开视线。 即使外面的人看不进来,周宜宁仍无法毫无心理负担,跟他在车上以极其亲密的样子说话。 “……你别说了,”她侧了侧脸蛋,想避开他眼底无声的挑逗,只能拙劣地找着借口, “外面有人, 你不要这样……” 可惜,裴京闻那双手, 就没给她反抗的空间。 就这几个字, 她的声线越来模糊,细嫩的手腕被他紧紧牵引住, 动弹不得。 “这样是哪样?”他重复这两个字,故意暧昧低语,“你能给我示范一下吗?” 这么意味深长的用词,也就裴京闻敢在周宜宁跟前说了。 咫尺的距离。 周宜宁却无法直接拒绝。 后面,自然是以她被眼前人占尽便宜才结束。 她的气息极其不稳,坐直身子后,她忍着唇角的颤抖,想重新拿起平板投入学习。 可惜,裴京闻的存在感太强,她想忽略,却怎么也忽略不了。 于是,回去的路上,「凤尾缠花」视频后面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记住。 好在徐锦的一通电话过来,才给她缓解尴尬的机会。 “周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让你等这么久,”隔着听筒,女人的音色有难掩的疲惫,“下次面谈的时间,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毕竟自己是主动约请的一方,周宜宁早就自己多跑几次的心理准备。 “徐老师您客气了,”她仍旧保持平静,轻声回应道:“我这边都行,具体看您。” 主动权交给徐锦,才有可能避免今天这种状况的发生。 两人谦让了几句,最终把时间定格在月底。 周宜宁在心里盘算好时间,车子正巧平稳停在目的地。 裴京闻解开安全带,气定神闲扣好袖口的扣子,明明很简单的动作,她却很没出息地乱了呼吸。 他似要看过来,周宜宁余光瞥见那双揉进笑意的幽深眼眸,心头倏地一跳。 没来由的心虚,她赶忙收回视线。 尴尬间,手机屏幕亮起。 是裴舒语的消息轰炸:[宁宝!还记得答应我什么吗!] [为了你的体验感,特意准备了几件衣服,超绝的!特别衬你的身材!快看看喜欢哪件/偷笑/] 附带了好几张图片。 都是高奢品牌的限定款泳衣样式。 周宜宁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见裴京闻不知何时从身后凑到她面前。 “选这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下巴搭在她的颈窝,修长的指尖轻点。 顺他的视线望去,是一条材质近乎半透明的黑色泳衣。 腰背镂空,胸口几乎露出锁骨,只贴了几片欲遮不遮蕾丝包裹,裙子也是堪堪遮住腿根的程度。 看清屏幕里面的内容,周宜宁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再次被彻底打乱。 “老婆,你皮肤白,”他单手握住周宜宁的细腰,尾音拖长,每个字都勾着那股坏劲儿:“穿这个好看。” 好看到,他都不用仔细看。 不等周宜宁回答,他扯了扯唇,沾了几分熟悉的痞气,尾音模糊不清。 “也好脱。” 第37章 清纯 也好脱。 脱。 明明一个平常都会用到的动词, 从他嘴里出来,还特意加重了语调,总有几分难言的暧昧。 明明羞赧到脑袋都快抬不起来, 周宜宁的视线,却鬼使神差地落在那张照片上。 肩带很细,似有若无。 ……穿了跟没穿,区别根本就不大。 意识到这点,她的耳畔又不受控回响起裴京闻意有所指的那三个字, 耳根几乎要红到滴血, 恨不得眼前有一条地方钻进去。 这人! 怎么说起浑话, 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 偏偏裴舒语的消息还在刷屏:[宁宁宝贝快看, 还有这些!等你穿好,别说裴狗, 我都要被你迷死了好吗!!!] [图片+3] 都不用点开,是几套颜色不同的睡衣。 与其说睡衣, 更严谨一点的,材质跟半透明的纱布没什么区别。 她以为泳衣已经够性感了,没想到这几套睡衣,才更让她明白什么叫露骨。 ……舒舒到底都是从哪看到的这些啊。 没来由的心虚,她下意识想赶忙熄灭手机屏幕。可惜,裴京闻比她的动作更快。 那双英挺的眉眼本就昳丽, 重新落在她绯红的脸蛋, 倏地浮现了几分耐人寻味。 视线落在“宝贝”这个称呼,眼尾微微眯起, 只是并未发作。 一瞬间, 周宜宁只觉和他紧挨的裙子温度,似乎都增高了些。 灼得她肌肤发烫。 他单手勾了勾周宜宁粉嫩的鼻尖, 随手把手机扔在车载摆台上,轻笑出声:“看不出来啊,你玩得挺花。” 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周宜宁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跳在他面前瞬间凌乱。 组织语言半晌,只说了几个完全没有警告力度的字:“……没有,你不要乱说。” 被她天生轻柔婉转的嗓音说出来,不像拒绝,倒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男人本就不老实的嘴,忍不住想欺负她更多些。 他一字一句,戏谑出声,“我喜欢你穿这样,只给我看。” 可惜说又说不过,只能离这从头到脚没一处正经的人远点。 她想从他的身上下来,奈何小腿被他紧紧勾住,只能眸色瞪向他,“……你松开我。” “我哪舍得松开啊?”他非但不放,手中的力道又加深了几分,“老婆,别说这样的话,好吗?” 后半句话,不知是不是他的语调低沉了几分,交织起七年前深埋在心底的那些回忆。 心间蓦地一软。 她的动作也柔缓了些,轻声点点头。 裴京闻一直注意着她。 见她很快松动,明显是心疼的表现,那双灿若星辉的眸子荡开了些笑意。 趁周宜宁毫无心理准备,他的膝盖故意加重了力道,往前顶了一下。 周宜宁的身形本就纤瘦。 这样一来,整个人惯性使然往前倾,双手扑进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里。 恰好,唇瓣贴着的喉结。 “这么着急?”他滚烫的指尖,故意捏了捏她极其敏感的细嫩腰骨,“巧了,我也急。” “要不现在让裴舒语送来,换上我们试试?” 没等她应声,裙子的交领盘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灵活解开。 露出雪白的肌肤。 下一秒,她整个人换了位置。 后腰紧紧靠住略显冰凉的靠背。 人和车的体温反差,让她止不住浑身发麻。 男人的吻,密密麻麻从她的鼻尖往下,直到在她的锁骨辗转。 周宜宁只觉他好像比先前又凶狠了些,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完全不像第一次亲她时,那样小心克制。 现在的他,试探早已不复存在。 被吻得晕晕乎乎间,她的意识里 只剩一个念头。 她就不该对这人有那么一时半刻的心软! — 由于在车上被狠狠欺负了一通,回到云水湾,周宜宁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这样的气闷持续到刚进门,他的手机响起。 自从同居云水湾,裴京闻接打电话从不主动避着他,周宜宁隐约能听到是二环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值班人手不够,所以科室才想到他。 医生这个职业,治病救人本就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何况裴京闻是所有青年医生里,理论和实践能力都是最出众的,备受医院和科室的信任。 挂断电话,他穿好外套,垂眸看向眸色关切的周宜宁,低声道,“早点休息。” 末了,他的唇角弯起几分痞意:“自己睡,下次陪你。” 周宜宁呼吸一紧,不禁瞪他:“谁要你陪啊。” 话是这么说。 瞥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远去,心底某处难免被失落填充。 毕竟都快到凌晨,他还要回去加班,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周宜宁也顾不得平时被他撩拨的羞恼,打开手机编辑:[注意安全。] [到了给我说一下。] 等发送成功,周宜宁在玄关处换好鞋子,起身时瞥见那双来不及放回去的棉拖,动作僵了几秒。 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念头。 他以后像这样忽然被召回医院的次数,会不会越来越多? 他会不会很累? 等意识到自己对他没来由的担心,周宜宁赶忙摇摇头,生怕有更多的胡思乱想,试了几次,才找了一个最方便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上楼换衣服洗漱。 等躺进床铺里,她才惊觉,整个房间里似乎都充斥着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被子里,那道熟悉的木质清香,铺天盖地席卷她所有的感知。 今晚,是她真正意义上一个人在云水湾独处。 裴京闻跟她在一起时,虽然总被他各种撩拨到心慌意乱,但她没有一丝半毫的厌烦。 现在他临时离开,周宜宁才察觉到,压在他心底这七年来所有克制的依恋,都在和他重逢的一个月冲破桎梏,疯狂滋长。 ……原来,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依恋他啊。 等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具象化,周宜宁心虚般用被子蒙住整张脸,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裴京闻并不在。 没来由的失落,瞬间取代了她怦怦直跳的心脏。 和他待一起久了,周宜宁甚至都不敢继续回忆,没有他的这七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那张证,对她来说意义有多重大。 想到这,周宜宁松开捏住被子的手,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 「w」:[到了。] [难得这么关心我,想我了?嗯?] 第二条,是他发来的语音。 心尖被紧张缠绕,周宜宁鼓足勇气点开,男人醇厚的声线带着电流,落进耳畔一阵酥麻。 尤其是最后那个“嗯”字,更是勾她得紧。 想他是一回事儿,被他直接猜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遇上跟他有关的所有,周宜宁的心理素质总是特别差。 心思被他戳穿,手机就跟一块烫手山芋似的,周宜宁赶忙丢开,装作睡觉没看见。 可能一整天在外奔波,周宜宁闭上眼眸没多久,就陷入了睡梦当中。 而始作俑者,刚从抢救室出来,好不容易有喘息的空档,半倚着墙壁,修长的右腿曲起,右手摁着发酸的眉心。 很随性的动作,他连口罩都没摘,明明刚经历了高强度的工作,他整个人却跟没事人一样,呼吸都没带喘一点,体力好到不符合常规。 对比之下,贺之让和另外两个博士生,就显得特别狼狈。 三个大高个,连形象都没力气顾及,跟虚脱似的瘫进靠椅里,身姿完全没个正行。 见裴京闻连气都不带喘,握住手机,眉眼难掩愉悦,贺之让极其不平衡:“我说你天天跟周妹妹黏在一起,精神劲怎么还这么好?” 都是人,凭什么这狗一点也不虚! 本来很随口的一句怨念,贺之让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没想到裴京闻收了手机,单手整理着袖口,语调漫不经心:“有老婆能不好?” 细听之下,还有难掩的炫耀。 别说贺之让,就连两个最近被他秀恩爱快秀麻了的博士生,都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这么黏糊,一看就是恋爱脑晚期的傻逼样,真是传闻中那位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的京大浪子吗? 贺之让:“……呵呵。” 可惜想踹他都没力气过去,白眼都快翻上天:“搞得好像全世界就你有对象一样。” 此话一出,对方不以为耻,朝他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有?” 语调轻飘飘的,跟人身攻击似的,侮辱性极强。 知道这俩什么德行,两个博士生想笑不敢笑,憋得十分难受。 贺之让瞬间大破防:“……妈的,老子怎么没在跟你一起去找周妹妹那次,看你喝死在路边呢。” 这么嚣张,也不怕哪天被周妹妹踹了! 他为什么要对这狗东西心软! 斗嘴没几句,护士过来传话,让他们现在去统计好所有数据,等明天上班一并交给林主任。 提到工作,几人很快收了插科打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打起精神走向会议室。 —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周宜宁醒来,看到手机顶端行程的提示信息。 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目前除了才完成五分之一的刺绣,时间比较紧迫的是元宵节要发布的盒子灯。 应恒盛的要求,「望舒」必须要在这期视频里面出现。 之前,周宜宁已经把计划书写好发给恒盛,对方肯定她设计的同时,也细致回复了几条建议。 今天她需要和言念敲定好最终的版本,之后就能着手拍摄。 第38章 破戒 云瑕山庄之所以能成为国内温泉山庄的顶流, 最引人入胜的,就是晚上惊艳绝伦的精致。 雅致,清新。 像仙境。 客人在泡温泉的同时, 能欣赏被云雾缭绕的璀璨星空,可谓一场异彩纷呈的视觉盛宴。 如果遇见下雪天,飞舞的雪花像火树银花,照亮满 山。 这样漂亮的景色,两人都顾不得去欣赏。 蒸腾雾气的池水波光粼粼, 映照着搭在软垫的白色衬衣。 衣领处有些水渍, 被扔进池水里, 扣子松松散散的, 像是刚洗过。 旁边那那条浴巾也是,薄绸材质很容易被池水浸染。 周宜宁被他环抱在软垫上, 莹白粉嫩的指尖,被他反扣在脑袋后面。 一个吻, 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出许多花样。 她渐渐体力不支,瘫在他的怀里,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有说话的时间,她轻声道:“……别,我没有力气了。” 话是这样说,可裴京闻并没收敛。 常年握手术刀, 他的指腹有层薄茧, 摩挲周宜宁粉嫩的脸蛋,有些粗粝的感觉。 “没关系, ”他拨开周宜宁耳畔的发丝, 语调带了几分坏意,“我有就行。” 周宜宁:“……” 可惜裴京闻的动作侵略性太强, 完全不给她躲避的机会。 裴京闻单只手,很容易就能握住她的纤腰,让她没办法挣脱。 那双炙热的薄唇,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从眉心到鼻尖,辗转反侧,反复品尝。 唇齿相依,眼尾沾满欲色,说不出的缠绵。 等周宜宁几乎要迷失在他的亲吻里,呼吸都变得喘不过气,裴京闻这才松开。 一路向下,不由分说含住她的锁骨。 那种触感,直逼得周宜宁头皮的酥麻。 她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想避开他的桎梏,发梢却不小心落在他的胸口。 膝盖不自觉的,似乎碰到了什么。 周宜宁脑袋晕乎乎的,接触到那双瞬间变得幽邃的黑眸,很快反应过来。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滚烫的热意,从额头遍布到脚后跟。 男人喉结微动,唇角微微扬起:“没看出来啊,你比我还急。” 话是这么说的,他的手也没闲着,勾起她肩膀摇摇欲坠的肩带,有一下没一下在指尖勾绕。 这样的画面太旖旎,周宜宁实在没勇气继续看。 可惜嘴上功夫实在说不过他,视线摇晃,越来越模糊,只得软了语调:“裴京闻……”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这声线太喑哑,听起来就跟撒娇似的。 “在呢,”男人低低应了声,好整以暇整理被他抵住的裙摆,慢悠悠问:“怎么?” 不知是不是他眼底的某种暗示太明显。 周宜宁赶忙低垂脑袋,以免被这人再曲解,按耐住加速的心跳,想转移话题:“我们不是来泡温泉的吗……” 越到最后,她也没底气往下说。 毕竟,她每次控诉这人的恶劣,都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抵赖。 哪知,裴京闻就跟转了性子一样,神色赞同般点点头:“听你的。” 先是松开扣住她后脑勺的手,规规矩矩坐起身,帮她将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这么顺从,周宜宁还有些不适应。 以至于视线,直愣愣黏在他挺拔如松的腰背。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的确够顶,肩膀挺阔匀称,双腿修长有劲,属于瘦而不弱的类型。 直到他的手指搭在西裤扣子边缘,周宜宁后知后觉才意识过来他要做什么,慌忙别开视线。 裴京闻自然注意到了。 手上的动作并没停。 他勾着唇,神色懒痞,漫不经心勾着唇,“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暗示性极强。 成功将周宜宁的记忆扯回那晚。 耳根蓦地发烫,手腕酸涩的回忆浮现在眼前,她赶忙别过眼,“你别说了。” 裴京闻难得见好就收,他慢条斯理脱掉西裤,长腿迈进氤氲雾霭的汤泉里。 荡开的圈圈涟漪,将周宜宁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彻底打乱。 好半晌,即使在心里预想了很多遍和他一起泡温泉的场景,真正要走过去,仍旧没有动作。 看出她的迟疑,裴京闻向后仰靠住池壁,半露出锁骨,有水雾从他的喉结滴落。 说出的话,危险性十足:“你不过来,我抱你下来也行。” “……” — 两人回到休息室,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任由他把自己放进被窝里,周宜宁唇瓣内侧有些肿,实在没力气多说一个字。 对比之下,男人昳丽的眸底写满餍足。 占尽便宜,他倒没再闹周宜宁,而是规规矩矩从后背环住她的纤腰。 一夜安眠。 隔天醒来,周宜宁迷迷糊糊听到带了些哑的嗓音,在她耳畔落了句“医院有点事,先回去了”的话。 等意识清醒过来,身旁的余温缓和了些,估计裴京闻走了有好一会儿。 她倒没有赖床的习惯,洗漱完,习惯性去摸手机,点开她们三个的工作群。 有好几期的视频基本都到收尾阶段,目前最需要的是跟徐锦联系缠花事项。 在大脑过了遍最近的安排,周宜宁点到和裴舒语的聊天页面,回复道:[嗯嗯,起来了。] [我去找你吶。] 快速换好裙子,她刚推开门,只见沙发处窝着道熟悉的人影。 “宁宝,你说我想追个男人怎么这么难?”裴舒语单手支着下巴,眸色惆怅开口,“我看起来很没有魅力吗?” 有了昨晚的记忆,周宜宁知道她提到的人是谁。 看样子,结果大概率不如裴舒语所愿。 周宜宁在她旁边坐下,把刚温好的奶茶递过去,犹豫着语言该怎么组织:“你和江总——” 话没说完,就听裴舒语长叹一声,蔫巴巴说:“没戏了。” 想起早上刚收到的消息,她怒拍桌子,“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昨晚还一起泡温泉,今天就说什么不合适。” 她不瞎,自然看出江言霁对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这人实在理智到可怕。 明明都快打破那层界限,表面的疏风朗月快要破戒,却硬生生忍耐下来。 不知他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想到这,裴舒语又是一阵气闷,“可恶,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被拒绝过!” 可能得不到的总在骚动。 裴舒语骨子里,继承了家族不服输的优良传统。 所以被江言霁拒绝,她气闷过去不是悄悄黯然伤神,而是思索该怎样加强攻势。 天生的倔劲上头,谁都挡不住。 不得不说,宜宁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倾听者,对裴舒语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听到耳朵里。 只是她连一个安慰道的字眼都没说出口,裴舒语吐槽的同时,所有的低落都被自己治愈好。 “不行,这狗男人越难追,本小姐就越要把他追到手!”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大不了,先睡再说。” 冲那张少见的帅脸,她睡了也稳赚不赔啊。 周宜宁:“……” 话题跳跃性太强,且内容危险系数太高,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怔愣间,裴舒语脑中灵光一闪,一撩耳畔落下的头发,神秘兮兮凑近她八卦,“哎宁宁,睡男人这方面我还没经验。” 此话一出,周宜宁直觉往下的内容,不会是什么她能回答出来的。 果不其然,裴舒语那双桃花眼弯起,意有所指问:“你肯定没少睡裴京闻,虽然他狗,但起码是男人中的极品。” “你快给我分享一下,睡这样的,有没有什么心得啊?” 第39章 贪恋 睡裴京闻。 这四个字本就很暧昧, 从裴舒语的嘴里出来,尾音都带了几分莫名的缱绻。 尤其是念到“睡”字。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反应, 周宜宁只觉眼前这双桃花眼噙着笑意的样子,跟裴京闻的眼眸莫名相似。 加上她问的这句话太暧昧,她的眼前,不受控浮现了很多画面。 有第一次同床共枕的,也有第一次被他弄到手腕泛酸的, 更有昨晚。 两道极其亲密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 周宜宁的意识全程晕晕乎乎, 发生的细节却记得非常清楚。 她的脸 蛋完全瘫进他滚烫的胸膛, 任由他摆弄,迷离得不成样子。 她实在没预料到, 就跟这人一起泡一次温泉,事态就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好在裴京闻的自制力很好, 能在最后一步克制住最原始的冲动。 周宜宁忍不住想,要说睡,裴京闻才是“睡”的主体吧。 等意识到自己自己脑袋里冒出的这个念头有多旖旎,她的耳根红得能滴血,赶忙停止往下回忆。 “宁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呢,”裴舒语一眼就看出她的异样, 笑意更深了, “是不是他带给你的体验太好了,让我们宁宁意犹未尽啊。” “意犹未尽”两个字, 被刻意加重语调, 似在隐含着什么。 ……说的好像她有多贪恋他似的。 周宜宁尽量忽略脑海里那些旖旎的影响,迟疑几秒, 她看向裴舒语轻声道:“舒舒,如果你真得喜欢江总,先跟他从男女朋友做起。” 言外之意,她希望裴舒语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因为冲动,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出去。 裴舒语自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心间蓦地淌过一股暖流。 顿了几秒,周宜宁眉眼弯弯看向她:“我们舒舒这么好,多招人喜欢啊。” 这话倒不是恭维。 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内在能力,裴舒语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 “宁宝的肯定,那我必须收下啊,可惜我怎么就喜欢了块木头啊,”裴舒语跟没骨架似的,倚在她的肩头,忍不住郁闷,“要是所有人都跟宁宝一样有眼光就好了。”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起,是经纪人打来的:“大小姐,温泉泡完了吗?还记得今天的试镜吗?” 裴舒语虽喜欢在内娱混,但她一直致力于做一条咸鱼美人,所以提起工作,表情瞬间垮了。 没等她搭话,经纪人没得感情说,“一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而后,没管电话这端裴舒语幽怨的反应,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裴舒语:“……” “行啦大明星,”周宜宁忍着笑宽慰她,“说好的要红呢,到点了,记得快乐上班。” — 从云瑕山庄出来,周宜宁联系了许溪,返回京西古街完成盒子灯的视频录制。 自毕业后,她已经好几年都没在春节好好陪伴外婆,而且她今年要带裴京闻回去,至少要腾出一周的时间。 在前几天的基础上,只差最后一步的装饰就能完成所有工序。 而绘画,最考验手艺人的耐心。 不知不觉,镜头里记录的周宜宁,时间从阳光明媚的早晨来到晚上。 她静坐在窗边,窗外是清澈的美眸写满专注,葱白的指尖握住笔,勾勒花鸟虫鱼。 这几天,在裴京闻和许溪的双重“监督”下,她每天完成既定任务,就会按时回去休息。 尽管她皮肤天生白皙,基本没什么瑕疵,但最近的加班,细看她的眼窝,还是有淡淡的乌青。 每晚温香软玉在怀,裴京闻再忍不住占便宜,也舍不得过分撩拨她。 所以他对周宜宁的照顾,可以说无微不至。 每天洗完澡,周宜宁都来不及拿起吹风机,就匆忙去学习缠花的基本手法和技巧。 她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柔和的阅读灯落下,将她本就莹白的面容衬得更秀丽。 直到干发帽被他轻巧摘下,这才惊觉裴京闻不知什么时候靠她这么近。 条件反射般,周宜宁想转身,肩头却被他摁住:“别动。” 话落,他勾住女孩姣好柔顺的乌发,手握吹风机耐心吹着。 可能是他的动作太轻柔,周宜宁有些僵硬的感知松缓下来。 几分钟后,男人摁灭吹风机,俯身在她耳畔说:“很晚了,去睡觉。” 周宜宁下意识抬眼看向手机屏幕,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除了吃饭休息,裴京闻基本都顺着她的意思。 困倦袭来,周宜宁顺从点点头,只是她还没直起膝盖,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 两三步的间隙,她就被抱到床边。 “看我干什么?”裴京闻松开箍在她细腰的手,帮她脱掉拖鞋,“不想睡,想做些其他的?” 对上那双黑眸里明显的戏谑,周宜宁脸色一红,摇摇头躲进被子里。 这人现在骨子里的恶劣程度,她都快不认识了。 在欺负她的时候,真会说到做到。 好在裴京闻也就过过嘴上功夫。 见她整个人缩进被窝里,闭上双眸没一会儿就陷入睡眠状态,除了亲几下,也没再其他的动作。 两人维持这种“纯睡觉”的关系,很快有了一周的时间。 好在所有的工序按计划完成,为了使这次的内容更有纪念意义,和言念商量之后,周宜宁把燃放的镜头,定在了元宵节这天拍摄。 因为她想要燃放时的样子,以元宵节缀满星子的夜空为背景,必须要趁京西古街过节时的热闹氛围,才更有代入感。 虽然这镜头只有短短的十几秒,但周宜宁仍不想敷衍,而是每一秒都精益求精。 所以前面的剪辑和配音,她们三个也是利用空闲时间提前完成。 因为不把工作往年后积攒的传统,裴京闻也在加班加点搞定各项总结工作。 周五下午,他把所有的资料打包好点了提交,只见贺之让单手插着兜,姿态吊儿郎当。 “准备下班了?”他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裴京闻对面想空位上,故意没说好话,“啧,看来温小姐要扑个空咯。” 裴京闻懒得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单手先摘掉鼻梁上的细边眼镜,修长的双腿迈开,两三步走到衣柜前,扯松白大褂的扣子。 他穿衣风格向来随性,不知今天怎么,特意换了版型很板正的黑色衬衫,规规矩矩扣紧衣领的扣子。 甚至思索几秒,连右耳那颗耳钉都给摘了。 贺之让简直看得叹为观止,没忍住爆了粗口:“我操!少爷您这真准备从良了啊?” 实在不是他大惊小怪。 记得刚上大一那会儿军训,这哥因为右耳戴了耳钉仪容仪表不过关,即使被导员训诫很多次,到手的优秀学员奖也飞了,没见他眉头皱一下。 说实话,贺之让一开始觉得自己这少爷室友,还挺喜欢装逼把妹的,后来同在一个屋檐下没几个月,他大概能猜到裴京闻不愿意摘的原因。 无非是跟心里藏的那位妹妹有关。 只是兜兜转转,还是被裴京闻等到和周宜宁重逢这天,也没见他主动把耳钉摘掉。 现在不知中了什么邪,愣是费尽心思捯饬自己,贺之让的脑子里,不禁回想起他他说自己没对象的话。 于是,他向后靠住椅背,沉默几秒,装模作样一脸深沉建议:“这身不够帅啊。” 他就没指望裴京闻会回答。 没想到,裴京闻整理袖口的动作一滞,神色略有几分试探,“真的?” 贺之让:“……?” 短暂的呆愣后,他不禁感慨,真见鬼,少爷居然还有这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一天。 “啧啧,”他摸着下巴,手肘撑着桌面,还真来了兴致:“你先说把自己打扮成花孔雀,这是准备见谁去?” 这少爷现在已经练出稳如老狗的心态,见周妹妹早都没了最开始的忐忑不安。 所以肯定不是去见周妹妹。 贺之让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是耳畔落进裴京闻慢悠悠的一句“见家长”,还是让他忍不住震惊。 “操,你是不是给周妹妹灌什么迷魂药了?”贺之让声线都拔高了几个度,“怎么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从扯证到上门,裴京闻这速度,确实让他望尘莫及。 男人眼眸微微眯起,明明穿的衣服很纯澈,愣是被他穿出几分痞气:“有意见?” 贺之让摆摆手,“哪敢啊。” 意识到裴京闻没说出的话,他赶忙一脸讨好的笑容,坐端腰身说,“裴哥要我看,长辈都喜欢干净白皙的好青年啊,你换身白的,还能装一 下根正苗红。” 话不怎么好听。 但裴京闻沉吟一会儿,还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索性拿了件准备好的白色衬衫,三两下换好。 还别说,这少爷狗是狗了点,但身材不愧是与生俱来的衣架子设定,换了不同的衣服,整个人连气质都变了。 五官的轮廓被削减了些锋利,浑身那种随性不羁的桀骜,被清矜和贵气所取代。 贺之让还没来得及搭话,伴随一道敲门声,还有熟悉的爽朗笑音:“小裴小贺,方便我进来吗?” 话是这么问。 没给裴京闻推诿的机会,他推开门把手,径自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明艳的脸蛋妆容精致,身段婀娜窈窕,一身藕荷色旗袍,外搭丝绒披肩,显得整个人有几分书卷气息。 听到温晋问话,贺之让就知道他来的目的肯定没这么简单。 余光不动声色扫了眼温令娴一眼,发现她从进门开始,视线就没从裴京闻身上移开过。 第40章 对戒(加2k字) “我马上去找你。” 很简单的六个字, 周宜宁鼻尖好不容易忍住的酸涩,再次逼近她的眼眶。 她环着双膝蹲在路灯边,本来微微颤抖的肩头, 好似忽然有了倚靠。 电话里,隔了些电流,将男人那道熟悉的嗓音衬得更喑哑,“周宜宁,你知道的, 我真想找你, 并不难。”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 再推诿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何况, 周宜宁很清楚这些日子的相处,自己对他依恋的程度, 早已超乎所有的理智。 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遇到事情会去想怎么去告诉他, 而不是最开始一味地躲避。 或许,她可以试着和他走得再近一些。 想到这,周宜宁松开咬住下唇的双齿,嗓音柔和报了地名。 “电话别挂。” 她的反应被预料到,周宜宁清楚他是担心自己,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回应他, 仍收住想摁灭手机屏幕的举动。 见她没了动作, 裴京闻单手握紧方向盘,在安全范围内, 把速度控制到最快。 好在这会儿路上的车流并不多, 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十五分钟。 一路上, 知道以周宜宁的性子,心里藏的事儿当面都不一定说出口,何况在电话里。 所以他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 一时无话,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不知何时交织缠绕。 伴随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车流鸣笛,在黑夜的存在感非常强。 周宜宁再迟钝,也知道他现在为了赶过来,完全把油门踩到最底。 原本覆满低落的思绪,骤然多了几分温暖,周宜宁察觉到,僵硬的心跳因为他加速跳动。 她眨了眨眼,抬眼看向路灯下的影子,忽然很想喊他的名字:“裴京闻。” “嗯,”他应声,尾音悠悠然勾起,莫名带了些许缱绻的意味:“我在呢。” 和记忆里那道总是在她最需要时候出现的音调一样。 低沉,却不坚硬,像细小的沙砾在心头碾磨,说不出的磨人。 周宜宁顿了几秒,抬手把散落的发丝捋在耳后,温声叮嘱,“你开慢点。” 没有明说,但每个字都透露着对他的担心。 裴京闻眸光微黯。 这姑娘还有出息的一天,总算知道把对他的心思说出来了。 “有进步啊你,”他低低一笑,眼尾轻挑,勾起些许痞气:“知道心疼你男人了?” 话被他问得这样直白。 称呼也特别露骨。 偏偏周宜宁最听不得他这样的话,耳根被撩得泛起燥热,心间也多了几分羞赧:“……什么啊。” “你男人”三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烫嘴,否认了几次都没否认出口。 索性她低垂脑袋,掩饰心底翻涌的羞涩,不想再接他任何一句话。 周宜宁有些懊恼自己总在他面前不争气,总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而心慌意乱。 很神奇的,刚才心里那点极其压抑的情绪,也随他的一句话而散去了些。 裴京闻最受不了她这一撩就手足无措的样子。 纯情得要死。 他暗骂自己一句脏话,才克制住心底那点不能见人的想法。 “都一起睡了,你还跟我那样了,”他的喉结艰难滚了滚,语调懒洋洋的,故意逗她:“还不准备承认我身份啊?” 他的嗓音天生带了点低磁,尤其是“那样”两个字还被他刻意加重语调,听起来有种别样的暧昧。 明晃晃把话题往那方面去引。 周宜宁:“……” 她哪有不承认啊。 这人! 怎么 乱说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啊。 周宜宁就算定力再好,每次也被他的只字片语勾得溃不成军。 她耳根泛红,明明深冬的寒风凛冽,她的面容却燥热难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不负责任的那个。 就在她内心思绪翻涌时,只听裴京闻难得正经语调唤她。 “周宜宁,抬头。” 很简单的动作,周宜宁没有任何的犹豫,凭借本能按照他的要求所做。 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的眸色正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黑眸。 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原本轮廓分明的五官,显得那硬朗的容颜多了几分温柔。 隔着被寒风轻撩起的发丝,她并没移开目光,呈一高一低的姿态。 那一刻,周宜宁听到了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声音,像绚烂的烟花绽放开来。 盛大,耀眼。 本就不稳固的心绪彻底被搅乱。 她下意识想站起身,但因为蹲了太久,膝盖早都麻了,根本无法支撑她的身体重量。 好在裴京闻眼疾手快,直接将她拥进怀里,强劲有力的臂弯,环住她的腰身。 没等她反应过来,裴京闻强势牵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闭眼。” 可能这段时间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周宜宁没有任何犹豫,乖乖顺从他的话。 下一秒。 一股冰凉的触感,倏地包裹她左手的无名指。 惊觉他在做什么,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觉得太不真实,于是慌乱别过眼,不敢再往下想。 很快,裴京闻就用行动,证明了她刚才的念头不是错觉。 “宝贝,看我。” 裴京浓稠的墨色眸子里满是晦暗,声线带了几分沙哑,在周宜宁仰起下巴的瞬间,滚烫的薄唇落在她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 那处,多了多了枚小巧精致的玛格丽特对戒。 反差很大的触碰,周宜宁全身的血液都朝脸蛋涌去,唇瓣被他咬得泛红。 这只对戒,是之前裴京闻带她去「eternal」给她看的那款。 比起相册里,戴在她手上的成品,用永恒之心雕刻的玛格丽特样式更惊艳。 内敛中不失奢华。 并不招人注意,是周宜宁喜欢的款式。 不知怎的,周宜宁忽然想到了高三那年,裴京闻送的那对花戒。 那天暴雨,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她花戒和所有的少女心事锁在柜子里。 直到后来许多年,哪怕和裴京闻有了合法关系,她也没勇气再去打开。 七年前,无论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会有一天跟她一眼心动的少年,戴上具有夫妻意义的对戒。 周宜宁自觉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但裴京闻总会成为她所有的例外。 见她眼眶逐渐泛红,裴京闻本就舍不得看她皱一下眉头,只俯下身,一瞬不瞬望着她。 “喜欢吗?” 周宜宁脖颈染了层绯红,最终没再掩饰自己内心实际的念头,诚实点点头。 难得见她这样顺从,裴京闻捏了捏她的手心还不够,尾指故意在她最敏感的地方作乱。 又酥又痒的触感,从她的皮肤直冲向中枢神经,刺得她大脑里的血液又沸腾了些。 周宜宁想挣脱,只是她越挣扎,裴京闻的力气就比她大了那么点。 不会弄疼她,却让她挣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喜欢戒指?”男人得寸进尺,双齿含住她粉嫩的耳尖,炙热的气息在她的颈窝流连:“喜欢戒指,还是喜欢给你戴戒指的人?” 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本来冰凉是地面都被燥热充斥,周宜宁有些站不稳脚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人实在混,每次总在她跟前表露那点坏劲儿,搅得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瞪了裴京闻一眼,实在不想听他的话,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不说话?”裴京闻加重了咬她耳廓的力道,激起周宜宁一阵颤栗,很没骨气瘫进他的怀里:“那我就当你都喜欢了。” 眼见两人距离缩短,周宜宁却没了抵抗的力气。 就在她都做好,要被他翻来覆去好一通欺负的心理准备时,裴京闻却收住了所有的举动。 “看在喜欢我的份儿上,可以告诉我你今晚受什么委屈了么?” 裴京闻本就不是委婉的人。 他心里藏了疑问和担心,就必须要问个清楚。 尤其是对周宜宁,他本就拿不准她的心思,如果不步步紧逼,估计到老都等不到她主动的这天。 话题陡然转变,周宜宁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裴京闻也不着急,只环住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三两步走进车里。 暖气很足,他习惯性帮周宜宁脱掉外面那层沾了寒气的外套。 可以说,每个细节他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全程,周宜宁没有任何防备,把他一举一动都收进眼底。 一个小时前的画面,今晚不知是第几次在她眼前浮现,不同的是,在裴京闻跟前,她很清楚自己再回想,胸口已经没了那种压抑到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的心底忽然有了几分底气,很想告诉他所有。 也想做那个,率先打破沉默的人。 于是,她抛弃了所有的顾虑,定定望过去。 恰好,裴京闻也一直在看着她。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她鼓起勇气,轻声讲述:“我刚才,我遇到我血缘关系上的母亲了。” 说到这,她忽然发现,不知是不是在他来之前已经掉完了所有的眼泪,再次讲述时,居然能十分平和说出口。 甚至唇角还有隐隐的弧度,像个旁观者,“这是我长到二十五岁,第一次见她。” 小时候,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母亲会是什么样子。 哪怕那次离家出走生了场大病,父母到底都没回来看她,周宜宁心底始终给她的父母留了位置。 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再没提过父母,却偷偷藏了家里那张唯一的合照,二十几年来不知看了多少次。 第41章 同学 像一句承诺。 他低着头, 望进那双氤氲雾气的眸子,所有佯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难得没防备他。 也不知道她在路灯下蹲了多久, 坐在车内好一会儿,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还没缓过劲儿来。 真傻。 遇到事儿只会自己默默承受。 裴京闻,心疼得厉害,他扳正女孩的腰身,一字一句, 眸色诚恳:“周宜宁同学, 我是你老公。” 周宜宁同学。 五个字。 太正经的称呼, 即使高三那会儿, 他也是吊儿郎当喊她同桌,很少会这么正式喊她。 周宜宁怔住, 忘记去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笨啊你,被欺负了连靠山都不会找, ”他的膝盖往前靠了靠,缠住周宜宁的小腿,“有我给你撑腰呢。” 印象里,他说过的情话和骚话,撩得她心慌意乱的次数并不少。 只是像现在心口悸动到无法把控,还是第一次。 就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 彻底隔绝了她所有的失落和难过。 她一瞬不瞬望向裴京闻, 胸口跳动的速度极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蛋再次升温。 他的眸子太有蛊惑力, 激起她的心湖泛起春意, 轻轻应道:“好。” 说这话的时候,裴京闻那句“你有我”, 反复在她的脑海里回转。 几乎没多思考,她主动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忽然很想很想顺从他的话,全身心依恋他。 姿态十分亲昵。 她的发丝,不经意撩着男人凸出的喉结,很痒。 光影朦胧,那双墨色的眼眸瞬间晦暗。 “周宜宁,我这不舒服。” 他的语调太正经,还有几分脆弱,周宜宁赶忙从他的怀里脱身:“哪儿?” 女孩很少把对他的心思完全表露出来,裴京闻全程关注她的一句一动,知道她总算舒缓了憋在心底的沉闷。 注意力也落在他身上,裴京闻那点逗她的恶劣心思又强烈了几分。 “这儿,”他勾着笑,痞里痞气,“被你蹭的。” “蹭”这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哪知,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眼见周宜宁因这一句话脸色更红,他又缩短了两人的距离,神色专注:“得你亲我这儿,才能缓过来。” 周宜宁:“……” — 二十分钟后。 裴京闻虽没完全满意,但看向那双泛着水光的红唇,总算“好心”放过了周宜宁。 比起他气定神闲扯了扯松散的衣领,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周宜宁整个人的样子就凌乱许多。 旗袍领口的扣子被扯开,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细看之下细白的皮肤,牙齿咬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散。 意识到他的眸色还没移开,周宜宁赶忙把散开的衣领扯好,生怕被他看出其他的,还用散落的头发遮住。 裴京闻定定看向他,眸色一片幽深。 这姑娘真纯啊。 不知道穿得越多,他越想帮她脱掉么。 只是刚占完便宜,怕这姑娘羞恼,他收回收回覆在她尾椎的手,嗓音低磁,“要我帮你吗?” 意有所指的几个字,周宜宁慌忙整理内扣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瞪他。 与其说“瞪”,更像是被狠狠欺负之后的控诉。 “别这样看我,”他拖着尾音,捏了下她粉嫩的耳尖,微扬的眉骨满是坏劲儿:“你知道你越这样,我越把持不住。” 周宜宁又羞又恼,气闷收回视线,不想跟他再说一句话。 这时,手机嗡嗡作响,是裴舒语打来的:“宝贝,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她打电话也没避着裴京闻,裴舒语柔得能掐出水的声线,在车内非常清晰。 捕捉到“宝贝”两个字,男人眸子微眯起,浮现几分危险。 “我也想你呀,”周宜宁尽量调整呼吸的异样,浅笑出声:“明天下午的机票,回来我请你吃饭。” 明天是除夕,她早都和外婆说好陪她过年,所以只能等几天再去见裴舒语。 “好叭,那你到时候可别因为裴狗纠缠就不要我了,”裴舒语愤愤吐槽,“狗东西,每次缠你那么紧,我都没机会让你陪我去玩。” 话落,周宜宁再迟钝,也察觉到有一道半笑不笑的眸色递过来。 “你当我不知道你带我老婆去酒吧干什么?”裴京闻懒散挑眉,慢悠悠道:“如果你太闲,我得跟爷爷商量一下——” 他刻意拖长尾音,并没有一口气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裴舒语却顿悟他话里的深意,赶忙讨好道:“不用不用哥,我不闲,我可忙了。” 狗东西!每次只会拿她亲爹要让她进公司这事威胁她,偏偏她还就吃这一套。 生怕这狗东西真在爷爷面前添油加醋,裴舒语秒怂,赶忙找了个借口,“宁宁宝贝许姐叫我呢,我先去忙了记得想我呜呜。” 留下这句话,周宜宁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周宜宁:“……” “干嘛这样看我?”男人薄唇微勾,有几分难言的性感。 想到刚才裴京闻一句话,舒舒就以意想不到的快速转变态度,周宜宁忍不住好奇:“舒舒她为什么这么怕你?” “想知道? ” 周宜宁眸色晶亮点点头。 恰好是红灯,男人意味深长指了指喉结,“亲这儿一下。” “……” 不正经! 周宜宁顿时别过眼。 “这么不经逗啊?”闷闷的笑音从他的喉结发出,“爷爷一直希望裴舒语能进恒盛躺平,你也看到了,她自己不愿意。” 裴老爷子最喜欢小棉袄,可惜他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好不容易盼到大儿子立业成家,结果又生了两个儿子,老爷子一度十分嫌弃。 好在小儿子裴定没辜负他的期待,总算有个姑娘让老爷子心里有了点安慰。 裴舒语一出生,可谓是裴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名字都是全家思索了很久才敲定的。 其中恒盛集团,一半的股份都是老爷子留给宝贝孙女的嫁妆。 只要她想,好几辈子都可以躺平。 大小姐心安理得当了二十年的咸鱼,大三那会儿不知怎么长了反骨,非要去娱乐圈闯荡。 老爷子不忍她吃苦,说什么也不同意,但拗不过孙女掉几滴眼泪,于是爷孙俩有了约定,如果裴舒语五年内混不出名堂,就趁早进公司。 事实证明,裴舒语是铁了心想自力更生,不仅没用恒盛的资源,更没宣扬自己跟裴家的关系。 四年多的时间,不说怎么出名,起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只是距她说五年内必混到一线的话差了很多,怕老爷子跟她算账,裴舒语就算回老宅,也不敢把话题往工作方面引。 听到裴京闻的“威胁”,不紧张才怪。 说起一身反骨,周宜宁忍不住想,比起裴舒语,裴京闻才是裴家最叛逆的那个吧。 “怎么,”自然没错过她眼底的情绪,裴京闻闲散哼笑,“这么想知道家里的详细信息啊?” 语调中的戏谑太明显,周宜宁耳根一热,垂眸否认,“哪有。” 生怕他得寸进尺,周宜宁急中生智,找借口躲过这话题,“我明天走。” 裴京闻挑眉:“我知道。” “……那你,”周宜宁顿了一下,紧张得睫羽有些发颤,“什么时候能来溪水镇?” 尽管之前他已经答应和她回家见外婆,但这一刻提到时间,周宜宁仍克制不住忐忑。 有片刻的沉默。 是她声音太小了吗?要不要再问一遍? 周宜宁抿了抿唇。 就在她做好重新问一遍的心理准备,裴京闻倏地笑了下,“藏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提呢。” 周宜宁一噎,耳根微微发热。 “随时都行。” 什么叫“随时”? 是她理解的那个“随时”吗? 害怕自己听错了,周宜宁抬眼看向他,神色有显而易见的困惑。 裴京闻解释:“明天我跟你一起。” 明天? 明天不是除夕吗?他都不用回家的吗? 可能太震惊听到的话,周宜宁瞪大了眼眸,直接问了出来。 裴京闻忍着笑腾出右手,没忍住捏了把她的脸蛋,一本正经说,“家里长辈说,只要你一天没答应跟我回家,我也就一天别想踏进家门。” 这意思,自然包括每次过节。 怕周宜宁不信,他瞥了眼周宜宁的手机,“你不是有外公联系方式吗?你打给他,看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别说这个点已经快半夜,余老早都歇息了,就算现在方便,周宜宁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余振秋这种话。 按照以往认知,京北那些豪门都非常重规矩,家中男子再忙,也必须在大年夜这晚陪长辈一起过节。 所以周宜宁原本的打算,是等初二往后,看裴京闻有没有机会来南临。 没想到,裴家竟这样开明。 说不动容是假的,周宜宁心里难掩甜软,唇角不禁弯起。 看出她神色的开心,裴京闻语调多了些混不吝,“你都把我睡了,我自然要妇唱夫随啊。” 周宜宁:“……” 果然,这人正经不过几秒。 “……什么叫我睡你,”周宜宁小声反驳,“明明你才是——” “睡”这个动词,她耳根红了又红,都没像他那样心安理得说出口。 只能气闷别过眼,不跟他说话。 好在车子拐了弯,从熟悉的路径进入云水湾。 周宜宁正要解开安全带,男人的双手,猝不及防摁住他的腰。 周宜宁愣住,一时忘记了反应:“你——” 第42章 吃醋 少有的强势。 尤其是提到“关系”两个字, 尽管他的眸色噙着笑,却晦暗得厉害。 离他太近,周宜宁的后颈还被他扣住, 视线紧紧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 从没有这么明显的压迫感。 周宜宁心跳得十分厉害,双手被他牢牢握住,想动弹却没有空间。 旗袍绷紧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紧挨着她的,是男人熨帖平整的西裤。 修长的天鹅颈向后仰, 周宜宁深吸了口气, 以免车子颠簸, 坐姿不稳滑落。 不知是不是错觉, 车内的温度似乎增高了些。 但裴京闻还不满意,唇瓣隔了层布料, 不轻不重摩挲着她本就敏感十足的锁骨。 痒得厉害。 “……别,”勉强找回最后一丝理智, 才没彻底沉溺进他的诱引当中,周宜宁眸色恳求,“张叔在前面——” 但她把裴京闻想得太要脸。 听着话,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懒散掀起眼皮,薄唇勾起浅淡的弧度。 “那正好啊, ”顿了几秒, 他眼尾挑起,语调多了几分邪气:“让张叔说说, 我们到底是不是同学关系。” 见他生怕动静不够大, 似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张口询问,周宜宁按耐所有的羞恼, 抬手捂住他的唇。 算是堵住了那些暧昧至极的话。 只是周宜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觉掌心有种带了点潮热的触感。 痒。 麻。 等意识到是他故意用舌尖在舔舐她的掌心,隐隐有往她手腕位置的趋势,“轰”一下,脸蛋发烧,不可收拾。 全身的血液再次朝她大脑的感知涌去,刺得她头皮发颤,一时间呆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直到唇瓣忍不住流出一丝嘤咛,她脸蛋通红得几乎能滴血,下意识伸手要推开他。 不过她这点挣扎的力道,在裴京闻面前根本不够看。 “乖,”他压低声线,眉目疏懒,兴味十足:“说出来,我是你什么?” 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执着纠缠这个问题。周宜宁清楚他的性子,如果不顺他的意,只怕又要在这耗费许多时间。 她的呼吸早就紊乱得不成样子,说出答案时,耳廓燥热不堪:“你是我……” 顿了几秒,她总算克服心底那点羞耻:“老公。” 这个称呼,本就亲密感十足。 尽管周宜宁早都跟他同属一个户口本,叫“老公”也理所当然,但真正这样唤他,还是第一次。 难言的羞涩,她纤密是睫羽低垂着,不敢多看他一眼。 她声线很小,像呢喃低语,裴京闻离她很近,自然能够听清楚。 可这人打定主意使坏,滚烫的指腹反复揉捻她的耳垂:“嗯?是什么?” 这意思,逼着她要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印象里,裴京闻还没像现在这么恶劣过。 周宜宁眼眶泛红,一方面要承受他动作的撩拨,更多的是羞恼。 手腕被他衬衫的扣子咯得难受,她下意识向后躲,可脊背却被那双强劲有力的手腕箍住,动弹不得。 “裴京闻……”她下意识喊他名字,清亮的杏眸雾蒙蒙的,意识有些迷乱。 “在呢,”他应了声,语调有几分闲散的哑,格外撩人:“裴京闻是你谁?” 周宜宁:“……” 见她不语,男人咬住她的唇瓣,掌心向上,勾住她耳垂摇摇欲坠的挂坠。 脚腕也没闲着,把挡板的帘子勾了过来,往前扯了扯,彻底把后面隔绝成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做完这些,他又挪了下膝盖。 周宜宁条件反射抓住他的肩膀,惊呼出声:“别碰……” 后面的话,被男人浅尝辄止的吻堵住。 总算听不见她说抗拒的字。 没一会儿,他秾墨的眼底多了些满意,没再有过分的动作,重复了刚才的问题:“那你说,裴京闻是谁?” 周宜宁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不想跟他说话。 “不说是吧?”昳丽的眉眼上挑,他手上的力道加重,“那就继续。” 不给周宜宁反应的机会,他直接轻车熟路,拆掉她另一侧的耳饰。 倏地松散了些力道,他侧身上前,含住那双粉嫩到泛红的耳垂。 周宜宁只觉全身的温度直逼向头顶,实在受不住他的无耻,都快哭出来了:“……是我老公。”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嗓音又轻又软,还有几分难掩的哭腔。 可见是被欺负狠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总算良心发现没再继续。 静默了一会儿。 而周宜 宁还没喘口气,他又亲了下她的额头,“那我跟你还是同学吗?” 昏暗的光线下,他眸色微眯起,指尖捏了捏周宜宁烧得泛红的耳垂,模样又混又坏。 又是这个问题! 周宜宁欲哭无泪,鼻尖酸涩,不知哪来的勇气,咬住他的肩头。 可惜被撩拨太长时间,她的牙齿没什么力气,不仅没让他有什么痛觉,反倒有种难言的痒。 距离很近,周宜宁清楚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 沉重,灼热。 “周宜宁,我是正常男人。” 他往前探了探,懒淡勾唇,神色掩饰不住的痞:“所以,你越反抗,我越想欺负你。” 周宜宁:“……” 短暂的呆愣后,她才分辨清楚这话有多混。 翻涌的气血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因他这话再次遍布浑身。 这人怎么越来越无赖了! 她张了张口,最终到嘴边的,只有闷闷两个字: “变态。” 这已经是她知道的能形容他的词里面,最难听的一个。 话落,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美眸瞬间幽深,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 没来由的,周宜宁有些懊恼地想,是不是让他生气了? 就在她迟疑要不要说些什么补救时,男人倏地笑出声。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想到这个词,他没有任何恼怒的迹象,还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周宜宁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他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没办法,谁让你给我找了个情敌呢。” 怎么又扯到这儿了啊。 周宜宁心口一紧,虽然没出声,但漂亮的脸蛋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不讲道理。 看清她眼底的控诉,裴京闻俯身在她耳畔,一字一句说:“周宜宁,我吃起醋来,我都控制不住自己。” 吃醋。 格外引她注意。 耳畔落下的这两个字,就像一束绚烂的烟花,在她所有的感知内炸开。 ……他这是在说,他为她吃醋吗? 仅她这一句话,周宜宁清晰感知到,心底有什么破土而出。 是对他的依恋和沉迷。 原来,他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她。 她的神色掩饰不住开心,主动向他靠近了些,轻柔着语调:“裴京闻,谢总人很好,他也没有对我说过什么过分的话。” 男人没接话,神色有几分漫不经心,勾起她鬓边散落的乌发,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拿不准他会怎么想,周宜宁有些忐忑,在脑海里组织好措辞,才说:“能在京北遇见认识的人,我很开心。” “但只有一个人,让我庆幸。” 能说到这句,都是周宜宁鼓起特别大的勇气。 原以为他能明白自己没说出口的话,而他仍旧保持坐姿,不置可否。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不敢与那双极具侵略意味的眸子对视,尽力克制住胸腔呼之欲出的心跳。 “这个人,就是你。” 无论她和裴京闻能不能走到最后,她也不想跟裴京闻在一起的时间里,有任何的误会。 所以,她宁愿走出这一步去回应他,明明白白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一呼一吸。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时间只是扎眼的功夫。 四周越来越寂静,周宜宁所有的感知,只剩怦怦直跳的心脏。 没等她抬眼去看他的反应,猝不及防地,脑袋却被他紧紧搂在怀里。 脸蛋隔了衬衫的布料,与他的胸膛相连。 周宜宁挣扎着想往后,腰身却被他不由分说握住。 “别动,”他紧紧盯着她,薄唇轻启,多了些显而易见的温柔:“让我抱会儿。” 许是他眼底太过柔情绰态,周宜宁果然很没出息听从他的话,乖乖倚靠着他。 所有的心神,沉溺进他眼中的漩涡。 “听听,”他回握住周宜宁不知往哪安放的手,难掩暧昧,“看它为你跳得多厉害。” 这个它,自然指与耳畔紧密相连的心跳。 和她的,节奏不知什么时候保持一致。 那一刻,周宜宁的脑海里甚至升起一个念头。 他会不会,把她当成他的全世界?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裴京闻收回环住她腰身的手臂,还不忘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裙摆。 ……他什么时候知道收敛了? 周宜宁愣了片刻,看向他时眼底难掩疑惑。 “这么舍不得我啊?”他闷闷笑道,伸手想帮她整理好凌乱的碎发,“别急,等到家了,我随你怎么抱。” 每个字,都被他说出不正经的意味。 ……谁急了啊? 周宜宁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气闷上头,直接躲开他的动作。 扣好盘扣,她用手梳理散落的乌发时,组织着语言,想告诉他之前担心的事。 按她对外婆的了解,担心她身边一直没个对象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接受她一个冲动把证领了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她的户口是单独列出去的,所以外婆并不知道她已婚的事实。 第43章 喜欢 一句话,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秦绣,成功让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在嘴边卡壳。 裴京闻的身影太不容忽略,仅站在那, 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青年身姿挺拔,白色衬衫扎进西裤腰里,袖口挽在臂弯处,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手臂,不由分说揽着周宜宁纤细的腰肢。 他的五官太出众, 那双桃花眸潋滟生姿, 不笑的时候攻击性极强, 光影从他细密的黑发洒落, 削减了几分戾气。 直到腰际传来熟悉的温热,周宜宁才从怔愣中找回失神的思绪。 耳畔不受控浮现裴京闻刚才那句“我正追着呢”, 她脸颊微微泛红,心脏骤然加速的跳动, 似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见她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裴京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我女朋友都被欺负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啊?” 说话间,他浅褐色的瞳孔里全都是女孩纤细身姿的倒影:“乖, 别说话。” “有我替你出气呢。” 他刻意压低着声线, 传进周宜宁的耳朵里。 因为从小寄人篱下,在秦绣日复一日的阴阳怪气下, 她已经变得非常坚强, 可以完全忽视,但忽然有一天, 有一个人能无条件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 这种感觉,跟只有自己一个人截然不同。 很温暖,也很心安,就像有一湾浅浅的暖流,于无声处浸润她的心田。 进而化为一湾浅浅的暖流,浸润她的鼻尖。 周宜宁忽然很想任性一次,顺从裴京闻的话学会去倚靠他。 别的不说,秦绣还是有几分眼力见,只悄摸扫了眼裴京闻身上那件衬衫,就能判断大概价格。 这矜贵的气度,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很快得出结论,知道眼前这青年不好拿捏。 而且,裴京闻太高了,以秦绣的视角,从气势上就被碾压了一大截。 跟会变脸一样,前一秒还看周宜宁极其不顺眼的表情,瞬间转化成讨好的笑:“原来是宁宁男朋友啊,看我还误会了,真不好意思啊。” “宁宁你这孩子也真是,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怎么不早点带回来,还藏着掖着不给家里说,”秦绣嗔了眼周宜宁,“好让舅妈也省点心,替你高兴啊。”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关心周宜宁的长辈,倒显得周宜宁故意隐瞒。 要是碰上一个心胸狭窄的人,说不定还会介意周宜宁对家里都不够坦诚的态度。 不得不说秦绣那点为数不多的聪明,全都用在这张嘴上。 如果不是裴京闻足够了解周宜宁,知道她从小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可能还真会被秦绣这几句话给骗了。 即使早都能无视秦绣的存在,但遇见跟裴京闻有关的事,周宜宁仍没办法做到冷静。 就在她心口一阵气闷,右手倏地被一道熟悉的温暖包裹住。 “宁宁想告诉谁是她的自由,”裴京闻一贯低磁 的声线很淡,眉目疏懒,却掩藏着暗茫,“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意思很明显。 毫不避讳承认自己以周宜宁的意愿为先。 这倒让秦绣唇角的弧度僵住,不太相信还真会有男人在外倒贴。 她吶吶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外婆听见客厅的动静,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下,赶忙快步出来。 走到门口,又想起没来得及洗去双手的油渍,赶忙背到身后,三两下用围裙擦拭干净。 “外婆,我回来啦。”看见熟悉的身影,周宜宁眼前一亮,一如之前弯起唇角。 她小跑着过去挽住外婆的臂弯,眼角眉梢写满了亲昵。 在周宜宁最在乎的人面前,裴京闻敛了眼底的冷戾,眸色疏润跟着打招呼:“外婆。” 早在回来之前,为了让外婆大概知道裴京闻长什么样,周宜宁原本做了好几天的心里建设,可惜临到嘴边也没说出问裴京闻要照片。 还是裴舒语提醒了她,让她从京大附医官网找找裴京闻的证件照。 收到照片这几天,知道这是自家外孙女心尖尖上喜欢的人,苗珍没少看他的照片。 何况裴京闻这天生优越的脸,很少有人看了会记不住。 “哎,哎,”连续应了两声,外婆语调难掩和蔼,眸色落在她旁边的高大青年身上,试探性问:“这是你提到的小裴吧?” 与秦绣截然不同的态度。 小心翼翼中,隐隐有几分期待。 除了看周宜宁哪哪都不顺眼,秦绣对这位婆婆还算孝顺,所以看见苗珍出来,就自觉闭了嘴。 甚至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主动俯身收拾好略显凌乱的茶几。 “……嗯,”周宜宁耳根微热,粉嫩的脸蛋羞得通红:“他陪我一起来看您。” “好好好,跟照片里一样板正,”苗珍连连夸赞不已,明显对裴京闻印象非常好,“宁宁,你快带跟小裴坐那,饭菜很快就好。” “哪能让您忙活啊,”裴京闻的神色,难得多了些正经意味:“我来吧。” 好不容易跟周宜宁回家,裴京闻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来刷存在感。 没几句话,就哄得外婆眉开眼笑,让她跟周宜宁坐在沙发里等待。 “宁宁还没告诉外婆呢,”目光落在那道高大身影,外婆可谓越看越满意,忍不住问:“你这小男友他家是哪儿的啊,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 耳尖捕捉到“工作”两个字,原本保持闭嘴的秦绣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怎么就说裴京闻这么眼熟,原来是之前老太太在京大附医住院时遇到的那位医生啊。 她不动声色翻了翻眼皮,估摸着裴京闻一个月也赚多少钱。 也不如文煜找的女友嘛,起码送文煜的那辆车就七位数。 心里有了琢磨,但她这次长了脑子,没直接开口说话,而是静静听着祖孙俩的谈话,准备把底细摸清楚。 周宜宁自然没工夫去理会她的小动作,听见外婆掩藏不住笑意的话,血液似乎又全部冲向脸蛋。 “外婆,他是京北人,”她低垂着眼睫,因紧张指尖微微蜷缩,把早都熟记于心的信息和盘托出:“现在在京大附医上班。” 熟悉的名称,外婆怔了几秒,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好奇问:“我是不是见过他。” “嗯,”周宜宁应声,“您还记得秦医生吗?他是秦医生的学生。” “难怪我看小裴这么亲昵呢,”苗珍点点头,笑吟吟附和,“当初病房里好多人都问小裴医生有没有女朋友。” “那您有没有——”话问出口,周宜宁才惊觉不合适,脸颊再次升腾起热意,心虚般垂眸。 ……万一被裴京闻听见,又要误会她有多着急。 想想就脸热。 看这反应,就知道周宜宁对小裴上了心。 知道自家孙女脸皮薄,问题到嘴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苗珍轻笑着握住她的手,“当然帮我们宁宁打听了呀。” “那——”周宜宁抬头,满脸都是忐忑:“他……” “他告诉那些叔叔婶婶说自己有一个喜欢很多年的女孩,”外婆没卖关子,温声娓娓道来:“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的青年,喜欢的女孩是我们宁宁。” 周宜宁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散,取而代之的是呼之欲出的心跳。 原来,他会把对她的喜欢,毫不掩藏公之于众。 哪怕那个时候,她和他还是时隔七年刚重逢的普通同学。 她忽然想起从一个多月前和裴京闻的重逢。 他明明表现得忘了她,却每次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让她不喜欢? 瞥见她眉梢挂满的喜悦,苗珍默默心疼的同时,收回询问“他对你好不好”这些话。 因为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宁宁从小就被逼得足够独立,能做到让宁宁无意识流露依赖的人,裴京闻还是第一个。 这些话,答案自然显而易见。 想到宁宁有了好的归宿,苗珍唇角不禁向上扬了扬,犹豫几秒,还是斟酌着问:“那今晚小裴和你一起回来,他父母那边……” 周宜宁知道外婆这句话的欲言又止。 毕竟除夕夜讲究团圆,再开明的父母,多少也会介意自己儿子往外跑。 把裴京闻的回答复述一遍,周宜宁把热茶递给外婆,莞尔浅笑,“您不用担心,是他父母同意的。” — 祖孙俩聊了没一会儿,裴京闻正好把所有的饭菜都摆放在餐桌上。 恰好,去拜年的杨志父子恰好也踏进家门。 在医院陪护过,杨志自然见过裴京闻,和苗珍的第一反应一样,没想到周宜宁带回来的男朋友,居然是这位优秀的青年医生。 从言行举止来看,杨志基本挑不出裴京闻的毛病,觉得他跟自家外甥女非常般配。 至于杨文煜,受秦绣影响太大,从小看周宜宁这位表姐就不怎么顺眼,不挑刺就不错了,自然不会关心。 只是在京北混迹这些年,多少也有点眼光,想起门口那俩低调不失奢华的卡宴,盘算着该怎么跟裴京闻套近乎。 至于秦绣,一直在旁敲侧击炫耀杨文煜找的那位京北大小姐对象。 从小在京圈长大,加上亲爹身居高位,裴京闻的情商从小就被耳濡目染,只一眼就能判断出该和哪些人保持距离。 一顿表面算和谐的饭吃完,杨文煜连讨好的门都没摸到。 偏偏他不敢得罪裴京闻,于是找了个借口悻悻上楼。 见自家宝贝儿子一脸憋闷,秦绣也顾不上找周宜宁的茬,三两步跟过去。 第44章 新年 一句话, 忽然把周宜宁的记忆拉回去「eternal」遇见江从南他们那次。 在两人错愕的眸色下,他泰然自若拿出那本盖有国徽的红本。 在江从南吐槽怕不是担心结婚证被偷走,他气定神闲承认了。 她没当场问出口, 但心底的震惊也不少。 看出她的不平静,裴京闻跟个没事人一样勾起薄唇,手指饶有兴致把玩她旗袍侧腰的盘扣,贴近她的耳畔:“宝贝你说我是不是得随身带着啊?万一有人不想负责呢?” 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就差直接说她会是那个因不想负责而把证偷走的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周宜宁一阵气闷, 偏偏嘴上的功夫, 这辈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索性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一声熟悉的闷笑, 成功拽回她飘散的记忆,周宜宁抬眼, 眸色正撞进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呼吸倏地漏了几拍,周宜宁知道他很有可能真把结婚证随身收着。 这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根正苗红的脸, 因为眉眼间沾了些痞气,原本的板正俊逸,此刻却显得有些混不吝的坏。 周宜宁知道,以他的性子,还真能做出把结婚证拿给外婆看的事儿。 想想那个场面……她耳根被燥热覆盖,连忙止住这危险的假设。 “……不要, ”她咬着下唇, 轻声道:“先不要让外婆知道,好吗?” 因为着急, 她本就乖软的嗓音沾了几分恳求, 落进裴京闻的耳畔,眼底的晦暗之色瞬间加深。 心底那点恶劣再次被勾起, 他单手勾住女孩细嫩的下巴,语调懒洋洋的:“怕外婆知道,你还答应跟我领证啊?” 他还好意思问! 周宜宁脸蛋一红,抬眼瞪他,“那还不是你说我把你——”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八个字,即使她心理素质再好,也没办法坦然说出口。 “我还让你陪我睡觉呢,”看出周宜宁的窘迫,他笑得越发愉悦,故意问:“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话啊?” 周宜宁瞬间不想接他的话了,只侧了腰身,想挣开那只作乱的手。 “不闹你了,”他稍稍用力,就把人重新拉回怀里,“宝贝,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不告诉外婆。” 周宜宁有经验了,知道他嘴里出来的“事”没那么轻易做到,只看向他并不应声。 “陪我待会儿,我就放你走。” 周宜宁愣了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怎么?你不满意?”他扬起下巴,领口散开露出性感的锁骨,“那要不,你陪我洗澡也行。” 刻意咬重的“洗澡”,成功让周宜宁全身的燥热涌向耳尖。 “……你自己去,”她撇过眼,掩饰红透的脸蛋,“我、我帮你把床铺好。” 知道她嘴上虽抗拒,实际却一直纵容他,裴京闻倒也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按耐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不想逼她太紧。 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见周宜宁佯装淡定,从衣柜里取出崭新的床单,视线不经意撞上他,也会慌乱错开,他扯了扯衣领,漾开的笑意敛了眸光里的缠绵。 随后,他迈开长腿朝浴室走去。 很轻的关门声响起,周宜宁心口紧绷的那根弦才稍微松散了些。 她轻轻舒了口气,套好床铺起身时,余光不经意瞥向面前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 乌发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半扣住,脸蛋多了几分难掩的红晕。 不用猜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她抬手拍拍燥热未褪的脸蛋,借着窗口吹来的冷风,才让满是涟漪的心湖平静了些。 远处是星光璀璨的夜空,偶尔有几簇烟花升起又绽开,周宜宁走到藤椅前落座,眼前忽然浮现出七年前她被扔在临溪高速路口的画面。 是裴京闻。 明明已经在回京北的机场,愣是以最快速度赶到她身边。 那个时候,她做梦都不敢想会有一天,她能和裴京闻一起回到溪水镇的家。 而现在她喜欢许多年的人,成了她合法的丈夫,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她身边。 清风袭来,周宜宁的发丝被吹起,她伸手牵住藤椅,脑海里满是那人的笑。 不知什么时候,裴京闻悄然好近,从身后紧紧拥住她:“想什么呢?” 铺天盖地的感知,都是男人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周宜宁听到了胸腔里怦然跳动的声音。 哪怕过去许多年,她每一次遇到他,心跳都会为他而失控,无一例外。 周宜宁任由他环抱着自己,轻声应道,“我在想我很幸运。” 幸运到过了七年,还能和年少时一眼沦陷的少年走到一起。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啊,”裴京闻笑了一下,倏地将她打横抱起,“现在,陪我躺会儿。” 身姿倏地悬空,周宜宁难得乖顺没挣扎,只是习惯性抬眼望向他,目光猝不及防撞上那具精装的躯体。 周宜宁以前不是没看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但像现在看这么清楚,还是第一次。 常年健身的缘故,男人被冷白皮包裹的八块腹肌纹理分明,勾勒出自然流畅的人鱼线。因为抱着她要用力,肌肉线条紧绷,几道青筋鼓起,呼吸起伏间难掩野性和狂妄。 浑身的血脉在这一刻倒流,似将她整个人烘烤,每一个细胞都变得灼热而滚烫。 周宜宁只觉 心跳要冲出胸腔的桎梏,紧张到视线都不知道往哪个位置去放。 看她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声促狭的笑从他喉结挤出。 “躲什么?”将人放在床边,他欺身靠近,单手攫住她的下巴,“你男人什么样又不是没见过。” 离得太近,周宜宁被他极具侵略意味的气息紧紧裹挟,动弹不得。 不知静默多久,她听到耳畔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直觉不能再这样下去。 免得事态越来越不可控,让外婆担心。 纠结半晌,周宜宁连对视都不敢,磕磕巴巴张口道:“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哪知,裴京闻跟听不懂她的话外音似的。 “穿衣服怎么睡觉啊?”他膝盖往前抵了抵,强势横在她的衣摆那,似乎真在建议,“或者,你帮我穿?” 周宜宁自然不想顺他的意。 只是这人近在眼前,膝盖作乱的动作实在扰得她呼吸不稳,她只能小声请求:“让我先下去。” 再不过去,外婆一定会察觉出什么的。 “好啊,”他松开了握住她腰窝的手,刻意拖长尾音,每个字都满含痴缠,“你亲我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可谓拿准周宜宁的心思。 知道反抗不过,她闭了闭眼,等做足心理建设,她尽量不让心底难言的羞赧影响自己。 而后试探性抬手,盘住男人的脖颈。 她的心跳极重,极快。 可能身高原因,她艰难挪动,想去触碰那双极富有诱惑力的薄唇。 离得更近。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唇角正落在他的喉结上。 前所未有滚烫,烫得她脖颈通红,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脑勺却被紧紧扣住。 下一秒。 她的唇就被堵住。 唇齿相依间,她的气息被男人不由分说侵占,她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强势。 意识越来越迷离,她想稍稍喘口气,却被他抓住机会,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来到她不曾主动敞开的领域。 周宜宁从没想过,会被他吻到腿脚发软,四肢提不起力气,整个人只能瘫进他的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 不知过去多久。 男人才一脸餍足,慢悠悠松开了她。只是骨子里的那点恶劣上头,薄唇又滑向她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垂。 “轰”一下,周宜宁只觉头皮发麻,忘记了怎么去推开他。 “不是担心外婆发现吗?”他低声笑了下,眸色很混,“怎么还抱我这么紧?嗯?” 最后一个字,他不仅说得暧昧至极,脚尖也不老实勾住她的腿弯。 酥酥麻麻的触觉,再次缠得她气息不稳。 “看你这儿都肿了,”他丝毫不知收敛,鼻息倾洒在她饱满的唇,声线引诱:“不如你陪我睡,等明天再给外婆解释?” 周宜宁:“……” — 周宜宁自然不会顺了他的意。 如果让外婆察觉到,只怕这个年都缓不过劲儿。 毕竟在外婆的印象中,她从小乖巧听话,是绝不会做出没领证就同居这件事。 好在裴京闻也没真过分到枉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留在卧室。 借着脚灯微弱的光芒,她轻手轻脚下楼。 外婆已经睡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 周宜宁一直知道,外婆这些年最大的心事,就是记挂着她孤身在外没个可靠的归宿。 看得出,经过短短一晚上的相处,外婆对裴京闻很满意,如今心愿已了,外婆在睡梦中也是难掩喜悦。 她心间泛起暖意,脱掉拖鞋爬上床,像小时候那样挨着外婆。 旁边是很轻的呼吸声,和记忆里一样让她心安的同时,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燥热。 很神奇的,闭上眼没一会儿她就陷入睡眠。 隔天醒来,周宜宁先看到枕头旁边鼓鼓囊囊的红包,是外婆给她准备好的压岁钱。 周宜宁并没拒绝,收拾好红包快速去洗漱。 对着镜子,她先把长发半挽起,简单画了新中式的妆容,显得整个人更加温婉柔美。 只是涂口红时,她凑近一看,发现唇角还有细微的肿胀。 第45章 慌乱 那天璀璨盛大的烟花, 不止照亮了夜空,也让周宜宁的心潮久久不能平定下来。 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她心尖上的那个人会在七年后,送她一枚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连祝福的话都没变。 烟火下,男人本就优越的五官被衬得更为俊逸。那双强劲有力的臂膀环在她的腰际,周宜宁踮起脚尖望向他。 四目相对。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 山上早春的晚风很冷, 但不知是不是裴京闻在她身边, 周宜宁竟觉得所以感知都被暖意包裹。 脸蛋的燥热也久久不能散去, 她却心甘情愿沉溺进那双只有她的黑眸。 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也是他的唯一。 她的一缕发丝被风吹起, 在半空中和他的短发交织勾缠,说不出的缱绻。 年少时所有对裴京闻的心动, 在那一晚都被具象化。 直到躺在床上,她久违地压不住唇角的弧度, 翻来覆去很久,脑子里的所有画面都和他有关。 美色误人,明知道裴京闻这人混到骨子里,还是很没出息去纵容他。 白天时不时趁外婆没注意,被他诱哄着攀住他的脖颈去亲他。说好的一下,总是占尽便宜, 等她气喘吁吁才肯放过她。 周宜宁没他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也没他那么厚的脸皮,能在长辈跟前做到泰然自若。 “怕什么?”裴京闻牵了牵唇, 指尖绕后, 在她的尾椎流连,“外婆都同意我们的关系了, 我还不能亲你抱你啊?” “亲”“抱”两个动词,从他的嘴里出来,愣是多了几分别样是暧昧。 周宜宁正在咀嚼草莓的动作一顿,绯红悄悄染上脖颈,刻意忽略他语调的不正经。 “……那、那不一样,”他那只作乱的手越来越过分,她咬着唇肉按耐凌乱的呼吸,“让外婆看见成什么样子啊。” 虽然得到外婆的任何,但她跟裴京闻离得近的画面太旖旎,周宜宁实在不好意思让长辈看见。 “不抱你也成,”见她羞得鼻尖都泛起粉嫩,裴京闻倒也没再勉强,“那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 “甜头”两个字被他刻意勾着强调,落进耳畔,意味深长。 熟悉的脚步声似从楼梯口响起,周宜宁迷蒙的意识倏地清醒过来。 偏偏这人又喜欢使坏,周宜宁进退两难,只能小声询问,“什么啊。” 他向后仰靠沙发,长腿状似不经意蹭了蹭她的小腿内侧,唇角的笑沾了些戏谑:“你喂我。” 顺他的视线望过去,周宜宁知道他说的什么。 可能他的眸色太有蛊惑力,来不及过多犹豫,她倾身往前,抬手想给他重新拿一颗。 哪知,男人那张熟悉的俊脸倏地在面前扩大,紧随其后,她的唇瓣被堵住。 因为太惊诧,她的双齿轻启,很轻易就被他长驱直入。 好在顾忌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亲了没几秒就松开她的唇。 气息缠绕,周宜宁听见他压低声线的那句:“宝贝,好甜啊。” 一时间,不知这个“甜”指草莓,还是指别的。 周宜宁耳尖红透,心口的悸动似要冲破胸腔,余光瞥见外婆的身影,慌忙鼓起勇气推开他。 没来由的心虚,她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住心口的起伏,又慌忙撩了凌乱的发丝,来抚平脸蛋的潮热。 就在她做好所有的掩饰,正准备起身跟外婆搭话时—— “没事儿你们继续,”外婆压着笑意,步子不停反倒加快速度,“哎呀感情真好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明明双腿恢复没多久,她脚下的速度却非常快,没几秒就离开客厅。 周宜宁:“……” “宝贝你不用担心怎么告诉外婆了,”见她一脸羞愤到恨不得原地挖条缝钻进去,裴京闻眼眸里的兴味更鲜明,“她什么都看到了。” 顿了几秒,他稍稍挑起的眼尾有几分疏懒的意味:“她让我们继续,不如再做点别的?” — 周宜宁定力再不好,也不会再让外婆看见这么尴尬的画面。 不知哪来的力气从他的桎梏中挣脱,三两步小跑回卧室,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她闭眼又睁眼,勉强克制住心口的燥热,回想起手机在震动,她打开屏幕。 是董教授给她发来的具体时间安排,以及有多年种植实心竹经验的孙师傅的地址。 有了孙师傅的带领,她制作纸鸢的进程会更加顺利。因为纸鸢用到的原材料实心竹,和普通的空心竹外形没有区别,且都大面积生长在云雾山同一地方,优质的竹子更是千株难觅。 最重要的是,云雾山之所以用“云雾”命名,就是因为常年雾气弥漫,虽然有阳光,但走进去的人经 常会迷失方向。 如果没有专门的人带领,只怕她侥幸找到路,结果也是什么也找不到。 提及工作,周宜宁稍稍平复了心尖的悸动,她低垂眼睫回复:[谢谢董教授。] [送花花.jpg] 消息发送成功,她在脑海里大致过了遍近期需要做的工作,打开备忘录仔细列了份计划。 编辑好后生成文档,她给许溪发过去。 不愧是常年冲浪选手,没几秒,聊天框里就出现了个[ok]的表情包。 时间总在放假的间隙飞速溜走,过年第三天,一通来自京大附医的电话,成功结束了裴京闻的假期。 这件要事和他手头的紧要项目有关,裴京闻不好多耽误,买了当晚的机票。 临走前,他把全球最权威的骨科专家艾兰克教授最新研发的器械组装好,耐心告诉外婆使用步骤和方法,又再三叮嘱万一出现不适记得给他打电话。 毕竟这款器械刚上市,外婆如果出任何状况他都负担不起。 当然,他在宾西大学的六年,一直跟着艾兰克教授,很清楚自家导师的从医原则。 在没保证器械安全性和实用性的前提下,根本不会随便拿给谁。 外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就差直接说让他拿着户口本带周宜宁去领证。 第二天,周宜宁也收到来自恒盛的邮件,告诉她已经把「望舒」的项链寄去工作室,以便更好地制作盒子灯视频。 外婆再不舍得,也知道她一个女孩子不能放弃好不容易有起色的事业,叮嘱了几句就微笑着让她快回去。 临出门时,周宜宁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隐瞒那天在京北遇见杨筠的事。 看她那位塑料母亲唯恐避她不及的反应,根本没有承认她这个女儿是意思,估计以后遇到她,也恨不得立刻绕道走。 与其告诉外婆让她失望,倒不如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还能让外婆对这位女儿留点期待。 周宜宁看得很开。 可能也是她早都过了渴望父母的年龄,短暂的难过后,完全可以无视这所谓的血缘至亲。 飞机冲破云霄,周宜宁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闭眼隔绝了南临的岁月安好。 过年这几天,就像一场没有烦恼的梦境。梦醒了她必须回归现实。 而现实……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有热爱的事业,还有挚爱的人……想到这,眼前不受控浮现了那张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俊脸,耳根微微烦热。 明明周围赶路的人都在闭眼休憩,周宜宁却羞到放慢了呼吸节奏。 即使再不想承认,她也知道和裴京闻重逢,她原本黯淡无光的岁月里明显多了鲜活的色彩。 ……她好像比七年前,更加离不开他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她没来由心虚,捂着双脸埋进腿弯。 救命,万一被他知道了 ,又会逼着她去说多么难以启齿的话啊。 不行不行。 坚决不可以被他察觉到。 她必须矜持。 免得又被他欺负。 可能飞机飞行很稳,周宜宁胡思乱想没一会儿就变得困顿,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等回到云水湾,别墅里空荡荡的,并没看见裴京闻的身影。 职业原因,周宜宁已经习惯他加班,但出于那份对他的挂念,仍在脑中纠结了一番,才问出口他在哪。 没打算等他回复,周宜宁把手机扔在床头,换了丝绸质地的睡衣前去浴室。 洗完澡,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向屏幕里躺的两条消息:[今晚看文献,这几天要准备项目的事儿。] [怎么,想我了?] 看见屏幕这几个字,男人那吊儿郎当的腔调在耳畔浮现,周宜宁的心跳漏了半拍,瞬间不想理会他,躺进被窝只当没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她除了要去「西江苑」赶苏绣的进度,还要每天利用时间,在之前向徐锦学习的基础上,尽快完成凤尾缠花的制作。 而非遗除了考验动手能力是否精巧,还非常考验手艺人的耐心和细心。 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周宜宁才完成那幅「凤凰于飞」苏绣的十分之一。 每期完整的视频制作周期基本以月为单位,实在太费人,要想稳住账号流量,只能靠许溪时不时拍摄她工作的状态营业。 这张脸,不仅为她稳住粉丝量,还吸引了不少新的关注。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原以为既定的录制都会顺利进行,哪知元宵节前一天,京西古街的负责人忽然找到言念,说原先申请的拍摄不能腾出场地。 理由很简单,为了保护古建筑,要对地面进行修缮工作。 所有的拍摄细节都是计划好的,盒子灯的装饰和燃放也和「望舒」有关,现在计划被打乱,许溪率先坐不住。 第46章 服务 中式古典设计风格的茶室内, 进门绕过一扇山水花鸟屏风,是一架升腾袅袅烟雾的资金香炉。 屏风后面,还有丝丝缕缕的古琴声, 传进耳畔能平复心底所有的燥热,得到久违的宁静。 不愧是最受权贵喜欢的场所,「烟华」的硬件设施不禁考究,就连侍者煮茶的能力,可以毫不夸张称一句大师水平。 手法娴熟, 火候恰到好处, 操作的每一步都具有极高的观赏性和艺术性。 “请慢用。” 分别在两个青花瓷杯里倒好茶饮, 侍者俯身双手交迭, 礼貌性鞠了一躬,步履轻盈退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周围环境太过寂静, 周宜宁的耳朵里,回响着胸腔里如鼓的心跳声。 一下比一下重, 勾住她乱了节奏的呼吸,半晌缓不过劲儿。 她坐在椅子里,整个人没来由得紧张,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禁入肉,思绪混乱到极致,不知该怎么开口。 从最开始打过招呼到现在, 她都保持着沉默。 和裴京闻领证这些日子, 她不是没想过万一和裴京闻去见他的父母,自己要用什么心态去应对才合适, 但从没想过会在这么猝不及防的状况下, 遇见他的父亲。 ……尤其还是在她最走投无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这样的落差,将她心底的自卑在这一刻扩大到极致, 几乎让她没法控制心底的难堪。 周宜宁咬着下唇,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先开口打破寂静,只听裴安轻笑出声:“别紧张,尝尝这‘雨后春晴’味道怎么样。” “雨后春晴”是「烟华」着名的茶饮,深受京北高官们的喜爱,据说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很多人想求贵人的帮助,费点劲倒能「烟华」摸到这个地方,但往往连跟各位局长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另辟蹊径,辗转多地寻求“雨后春晴”,希望被政圈看到。 可最终能求到的少之又少。 可以说,这种茶饮就象征着权势和地位。 其实刚才出门时,言念就收到好友的提醒,让她想办法弄点能入赵局眼的东西,她思索了会儿果断放弃。 一是时间太紧张,她当即去找也来不及。二是“雨后春晴”太贵重,她就算有心去找,也不一定能摸到门路。 毕竟在京北这块地,往往能用钱买到的,都不算有价无市。 周宜宁不是不关注新闻的人,也没少在央华台的新闻采访中看见裴安,毫不夸张的说,他微皱一下眉,京北的天可能都要变。 而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当权者,跟她说话的姿态如同最亲近的长辈,每个字都透着温润柔和,完全没有任何久居高位的架子。 不知不觉,周宜宁紧绷的思绪松缓下来。 茶叶的清香在鼻尖缭绕,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纷扰的忐忑,周宜宁倾身上前,双手接过茶盏,习惯性低声道谢:“谢谢叔叔。” 不愧是非常受京北这些高官们喜爱的茶饮,只入一口,雨露的甘醇就在舌尖松散开来。 顺她的喉咙直接向下,包括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 一连许多天的劳累,似乎在这一刻得到完全的舒展。 周宜宁放下茶盏,茶叶的甜润久久在嘴里无法散去。 思绪回归,她重新看向裴安,回想起刚才对他所用的称呼。 “叔叔”这两个字,恰到好处的距离,还是她纠结再三才说出口的。 她跟裴京闻是领了证,但说到底她并没正式拜访过他的父母,也不确定裴家是否承认她和裴京闻的关系。 在外面,她宁愿保持分寸,用这个不会出错的称谓语。 起码不会让长辈心生反感,误会她别有心思。 简单的几句对话期间,裴安一直以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宜宁的言行举止。 多年身居高位,裴安看人的本事极强,仅一眼就能看出这姑娘虽然拘谨了些,胜在心思纯粹,品性端正。 都说南临市的风水养人,养出的姑娘更是秀外慧中,真正见到周宜宁,裴安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这姑娘举手投足都带着清雅恬淡,并无锋芒,却吸引人的目光。 的确是那混小子会喜欢的类型。 从妻子那得知这混小子什么也不说,直接把人姑娘带去领证,裴安可谓气得不轻。 婚姻不是儿戏,尤其是领了那张合法的证明,作为丈夫就该尽对妻子的责任。 这一个月来,他跟妻子多次提到找机会见一见周宜宁,只是老二跟护眼珠子一样,非说没等周宜宁做好心理准备前,不让他俩去打扰人家。 这小子一向主意正,他跟妻子气归生气,还是耐住期待,准备等老二把人领回家。 见不到人,他跟妻子在私下也了解过周宜宁的情况。 江南小镇养出的女孩,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靠自己的力量在京北站稳脚跟。 最重要的是,岳父都对这姑娘赞不绝口,没好气地说是阿闻配人家都算高攀了。 的确优秀。 也很有韧性。 越了解越欣赏。 今天能在「烟华」遇到,完全是意料之外。 借着喝茶的动作,裴安敛住眼底的思绪,唇角上扬轻笑:“看来阿闻这混小子做的还不够好啊,还让你都没改口呢。” 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反应过来深层内涵的周宜宁不禁愣住。 ……裴安这意思,是知道她跟裴京闻已经领证的事情了吗?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改口”这两个字,怎么听都觉得意味深长。 而且裴安那眸色,明晃晃都是看晚辈的慈爱。 周宜宁耳根倏地泛红,名为羞涩的燥热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住。 好在垂落的乌发能帮她掩映几分,不至于让她的窘迫完全暴露。 “不是……” 她吶吶张了张口,声线很小,没等她把话说完,很轻的一道敲门声响起。 “请进。” 得到裴安的许可,秘书快步走进,出于礼貌和周宜宁点头示意,才向裴安汇报:“先生,所有都处理好了。” 处理的自然是有关京西古街违约修建的事。 刚才遇见赵睿,对方先是嘘寒问暖,等他提出来意,二话不说就连连保证一定会解决。 生怕秘书不信,赵睿当机立断摸出手机,拨通京西古街负责人的电话。 能在这一行混都是人精,赵睿就开了个话头,对方很快明白过来领导是什么意思。 和赵局的态度比起来,那位给的那点钱算什么? 于是没有任何废话,连连保证一定如期开放,不会影响元宵节文娱项目的使用。 能这么上道,自然不用再多费口舌。 “好,”裴安点点头,温声赞扬:“辛苦了。” “您过誉了,”秘书笑意谦虚,颔首提醒:“二少似乎过来了。” “这小子,”裴安笑着摇摇头:“从小到大都一副没个正行的懒散样,真没看出来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看来周小姐的确是二少心尖尖上的人,”秘书跟了裴安几十年,对两位少爷也算熟悉,“您该高兴才是。” 有在意的人,整个人才会变得鲜活。 就像大少爷,性子从小淡然稳重,如果不是宋小姐,谁能见识到他慌乱的一面? 对于两人的打趣,周宜宁的笑容越发腼腆,紧扣的双手手指不禁收紧。 裴安姿态悠然半倚靠椅背,不急不徐品着茶。 话音刚落,寂静的室内传来一道急切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尽管对裴京闻已经非常熟悉,但在裴安面前,周宜宁仍紧张得心跳都要跳出胸口。 他似乎来得很着急,额发被风吹得有些零散,刚进门视线就紧紧落在周宜宁身上,昳丽的眉眼难掩关切。 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裴安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怕我把宜宁吃了不成?” 裴京闻毫不客气坐在周宜宁旁边,眼尾轻挑没个正形:“我这不是怕您给我媳妇儿钱,让她离开我啊。” 这句调侃,看得出父子俩的关系,更像朋友一样亲近融洽。 不知是不是因为裴京闻的气息太强烈,周宜宁紧绷的思绪难得松缓下来。 “混小子,”看他这德性,裴安笑骂,“你当我有多没眼光,看不出宜宁的好吗?” 后面几个字落进耳畔,周宜宁心头微微一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的意思,是裴安非常认可她吗? 生怕是错觉,周宜宁的眼眶泛起涩意,不敢继续往下想。 很快,裴京闻就证明了她不是错觉。 在亲爹面前,顾忌周宜宁脸皮薄,他收敛着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那您的眼光的确比我想的好那么点。” 说笑间,裴京闻没忘他大老远来这趟的目的,没等他问出声,秘书先一步回答,“二少放心,都解决了。” 孙叔的能力,裴京闻自然信得过。 只是他微眯起眼眸,敛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这时,裴安的手机铃声响起,裴京闻余光瞥见备注,语调懒洋洋的,“裴太太等您回家呢,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留下这句话,他习惯性帮周宜宁拿起手提包,不由分说与她十指相扣。 跟裴安礼貌打过招呼,两人并肩走出「烟华」。 已是三月,晚上的风已经带了些暖意,周宜宁被他护着走在路里侧,需要仰着下巴才能看清这张熟悉的俊脸,心口被紧张缠住。 以往和他独处,话题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难得他还有一言不发的时候。 第47章 照片 空间极其狭窄。 男人压住他时, 大半的身影挡住灯光,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周宜宁粉嫩的耳畔。 湿热的触感,勾得她心口都在发痒。 “脱”这个动词, 男人本就低沉是声线喑哑至极,就跟开了无限循环模式一样,在她耳垂畔低语。 她的手还被男人扣住,往下慢慢牵引。 四目在昏暗的半空中交汇,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蛊惑力太强, 周宜宁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迷蒙。 连自己的动作都控制不住, 指尖沿衬衫向下, 似有一团火在炙烤着。 直到触及一股冰凉, 她才堪堪收回纷乱的思绪。 意识到是什么,所有压制的气血顷刻向上翻涌, 缠绕她所有的感知。 “……别——”周宜宁的脸蛋几乎红透,挣扎着想收回手指。 “不是你要看么?”裴京闻靠着她, 唇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尾音故意上扬了些:“难道要我脱给你看?” 同样的意思,被他用不同的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带有几分调笑和暧昧。 说话的时候,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了扯本就摇摇欲坠的衣领, 露出本就半遮不遮的锁骨。 说话的时候, 他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光影笼罩下, 说不出的性感。 第一颗扣子很快解开。 在他的指尖往第二颗扣子时。 周宜宁后知后觉反应回来他在做什么, 耳根倏地发热,下意识要推开他。 只是余光透过松散的衬衫衣摆, 瞥见那道浅浅的疤痕时,动作硬生生止住。 这道疤从左下角到右上角由浅入深,泛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色,似乎是某种尖锐利器留下的,细看疤口,还有几个针脚。 因为他皮肤天生冷白,所以很久之前留的痕迹,到现在也非常清晰。 很难想象,当初留下这道疤,他得有多疼。 这个念头在脑海一出,周宜宁的呼吸不禁放慢速度,难言的刺痛在心口蔓延开来。 紧张瞬间取代了所有的羞赧,她动了动唇角,鼓起勇气问道:“你这道疤,是怎么留的?” 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她的力气。 说到最后,周宜宁感觉自己尽力克制的担心,几乎要冲破胸腔,缠得她呼吸不过来。 一秒,两秒。 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很短暂,只有呼吸一下一下交织更替的声音。 空气都变得凝滞 。 听觉里,仍旧没有熟悉的声线落下。 周宜宁放慢的呼吸又变得沉重起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很多。 一个猜测在脑畔形成。 看样子,对裴京闻来说,这道疤的意义应该非比寻常。 或许,他并不愿意她知道。 当然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他们的关系很亲近。 周宜宁不觉得自己是个不懂得保持分寸和距离的人,所以她对裴京闻的很多事并不强求。 可她的理智在这时就跟魔怔了一样,怎么也没办法保持冷静。 内心对知道这道疤来由的渴望强烈到极致,周宜宁顾不得其他,视线紧紧盯着右腰的位置:“能告诉我吗?” 许是她神色里的担忧和执着太明显,到嘴边的卖惨生生止住,男人抬手勾住她的腰肢,低声说,“打架没注意到,被捅了一刀。” “都是好几年前了。” 眼见她眼尾克制不住泛红,裴京闻向来舍不得看她难过,环拥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 “放心,和你没关系。” 见她清俪的杏眸覆了层雾霭,男人温热的指腹搭过去,轻轻擦过她的眼尾:“别担心了,嗯?” 这句安慰的话,落进周宜宁的耳畔,很莫名的,带给她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 理智告诉她,能圆了她年少的梦想和裴京闻拥有合法关系,就是她最大的幸运,不该奢求太多,但遇到这个人,她总没办法完全保持冷静。 甚至非常贪心,总想和他产生再多一点的交集。 印象中,她从没见过裴京闻和别人打架,所以这道疤……她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入肉更深了些。 他打架的理由会有许多种,但她凌乱的脑袋里就是被矫情塞满,总忍不住去想他打架,会不会和女孩子有关。 毕竟分别这七年,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可话又说回来,当初是她先推开他的,她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因为他的过往里没有自己而难过呢?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像生命力极强是藤蔓,用全身细小的刺,密密麻麻缠绕住心口。 那种沉闷的疼痛钝得厉害,让她几乎在短时间内没办法呼吸。 说到底,她不应该情绪内耗,可她就像个没出息的胆小鬼,问题一旦和缺失的那七年有关所有的勇气都泄了气,组织好的话也问不出口。 裴京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能看到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低落。 可这姑娘性子太倔强,很多时候他越问,愣是躲得越厉害。 不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大概能根据一些话猜出她转变的原因。 他垂眸,敛了眼底的晦暗,抬手将她抱坐起来,捉住她的手骨往右腰的位置。 周宜宁没来得及抗拒,指尖被他牵着撩起他衬衫的衣角,触碰到凹凸不平的肌肤。 针脚和刀口的位置,都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些。 心尖的那点钝痛更明显,周宜宁轻声问,“还疼吗?” 声线很轻。 只有她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平静,不让酸涩涌向眼眶。 “终于知道心疼我了?”男人不由分说把她搂进怀里,语调有些低哑,湿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你再摸会儿,就不疼了。” 每个字都带着不正经,膝盖故意抵靠她的衣摆。 空间变得更狭小。 尤其是触及“摸”这个动词,不知是不是他的语调太低磁,音尾都沾染了撩意。 周宜宁很没出息地红了耳根,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总算平复了些。 “……什么啊,”周宜宁想往后缩,可惜挣不开腰间横亘的力道,只能忍着心间的波澜瞪他,“哪有……” 到嘴边的“摸”,她实在没有他那么厚的脸皮说出口,而她又没法忽视这人的恶劣,只能硬着头皮说:“哪有那样止疼的啊。” 说到最后,她脑袋垂落得越来越低,脖颈都染了绯红。 哪知,男人脸部加红心跳不加速,一本正经诱哄道:“科学证明,按摩可以缓解知觉的痛感。” 周宜宁:“……?” ……这话是哪门子的科学啊。 见她明显不信,裴京闻的薄唇渐渐往下移,最终贴在她的耳根处,眸色认真:“我是医生,还能骗你吗?” — 被他欺负一通后,周宜宁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背对着他捂住泛酸的手腕,心间除了难言的羞赧,还有气闷。 她就不该信这人的鬼话。 更不该对这混蛋产生同情心。 怎么每次都容易对他心软,手骨好半晌恢复不过来。 “你再往那边睡,就要掉下去了,”他从后面拦腰将人抱住,闷声一笑,“生气了?” 他这有点哑的低沉音色,刚才被他压住可劲儿欺负的画面,又在眼前上演。 周宜宁不想理他。 他倒也不在意,状似好心建议:“那要不要我,帮你摸回来?” 见他真有考虑,周宜宁实在接受不了他这么……流氓的话,脸色微红拒绝:“不要!” 他眉眼微挑,不置可否。 床头那盏阅读灯,在他的发顶笼了层微光,落进那双低醇的眸色里,变成了温柔。 他牵起的唇角带了些痞,还有了些痞,还有几分恶劣,“为什么不要?” 说话的时候,他刻意往前靠了靠。 男人的气息太有侵略性,强势扰乱她为数不多的理智,让她实在说不出口那些控诉。 “不说话?”他放慢语调,大腿往前,“那就是要了。” 铺天盖地的气息从身后袭来,周宜宁的心跳速度极快,怦怦要冲出胸口。 顾不得那些话有多不堪入耳,她咬着唇:“你说好只碰那,没说其他地方……” 越到后面越说不下去。 裴京闻从那双澄净的眸子里,读出了“你好无耻”四个字。 行吧。 在她这,自己的确很无耻。 “那你说说,其他地方是哪儿啊?”他不以为耻,笑意更加懒痞。 他能神态自若问出口,周宜宁都没耳朵往下听。 知道再说下去,场面一会儿又得被这个人搞得没法收场,索性找了个借口:“……我困了。” 可能这段时间太累,即使他的手不安分,周宜宁闭上眼,思绪被困顿席卷,倒也能做到忽略他的存在。 隔天清早,周宜宁迷迷糊糊的意识,是被言念一通视频电话喊醒的。 她摁了接通,艰难坐起来靠住床背,“怎么了?” “宁宝好消息,咱们纸鸢的拍摄地有着落了,”言念一脸激动,“「长宁巷」同意了我们的申请。” 作为京北最古老的胡同之一,长宁巷的建筑基本保持宋明风格,传闻用来铺路的每一块砖都是文物,足够在二环内买一套两居室。 而且和其他胡同不一样,长宁巷一半地段,都在私人手里。 为了保护古建筑,除了央华台的拍摄需求,基本不对外开放,更别提各类商业拍摄。 为了让「京北纸鸢」这期视频更有代入感,言念多放打听,终于得到一点眉目。 前几天,她才得到和对方秘书通话的机会,确认了拍摄合同,忍不住喜悦跟周宜宁分享。 第48章 酒精 「indulge」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酒吧, 各项设备都算京北娱乐场所top.1,备受京北各类富二代的青睐。 正是晚上七点半,酒吧内人影攒动, 霓虹光影晦暗不明,主唱带着墨镜,手握吉他正在弹奏流行乐曲 《secret》。 除了吉他曲,还有舞池里各种劲欲十足的曲子交互缠绕,年轻的男孩女孩跟随音乐纵情舞动, 空气中混杂着酒味和烟味, 倒映进五光十色的液体里。 说不出的旖旎和暧昧。 吧台处的调酒师, 应对面女孩的要求, 一杯接着一杯的威士忌递过去。 女孩散着长发,眼尾上挑略显迷醉, 白嫩的脸蛋明显浮现了因酒精浮现了一层酡红,为整个人添了几分媚态。 因她身段姣好, 又是孤身一人,自然会吸引不少探视的目光,好在调酒师的业务能力很高,三言两语就隔绝了那些别有心思的纠缠。 都说酒精能麻痹自己,但好几杯烈酒下肚,严可薇心底积压的气闷都无法纾解。 狗男人! 如果早就决定好要联姻, 还来招惹她干嘛! 她不想伤心的, 可眼眶就是很没出息,止不住的酸涩往上冒。 一杯不够, 那就再来一杯。 不知多少杯下肚。 她单 手撑着昏昏沉沉的大脑, 微卷的发丝凌乱散在耳畔,抬手将空杯子递过去。 就在她把满杯的飘香灌进肚里时, 感知被麻痹得有些模糊,仍下意识再点一杯。 看着她细嫩脸蛋越来越红,调酒师忍不住提醒: “这位小姐,您不能再喝了。” 女孩微微蹙起秀眉,偏着脑袋似在思索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惜酒精劲儿上头,好半晌她都没把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理解。 不过醉鬼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跟人反着来。 听见“不能”两个字,她潋滟的眸色覆了层不满,红唇一张一合,“少、少废话,我还要。” 末了,她强调:“要、要最烈的。” 生怕被调酒师拒绝,她猛地倾身上前,可惜双腿使不上劲儿,整个人控制不住重心往后仰去。 下一秒,鼻尖一股清冽的烟草味,取代了原本的烈酒味道。 她想抬头,但男人太高了,额头只能倚在他宽阔的肩膀,想抬眼只能瞥见他的下巴。 极强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紧紧裹挟住她的呼吸,一时间都忘记了挣扎。 “你喝多了,”男人的声线很低沉,动作的力道恰到好处,不由分说她摁回座椅里,每个字都带着强硬,“手机给我。” 肩膀的桎梏忽视不了,她瞪向男人,手脚并用着抗拒:“你放开我!你是谁啊!敢命令我?” 因为力量悬殊太大,她反抗半天没什么效果,于是凭本能去咬他。 看见这一幕,调酒师眸色微紧,几乎被吓得渗出一身冷汗,赶忙主动说:“郁总,要不您把她交给我吧。” 男人并没说话,眸色敛在浓密的睫羽当中,没人能看清他的真实想法,动作多了些耐心:“没事,你去忙吧。” 印象中,自家这位老板,还从没对哪位女客人这么好脾气过。 惊讶归惊讶,老板话都说到这份儿,调酒师默默按耐住八卦的心思,把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 严可薇的大脑已经被烈酒蒙蔽,自然不知调酒师的反应,只凭借本能双收扒拉他。 反正这人身上还挺好闻的。 周宜宁匆忙赶到「indulge」时,视线正撞上这一幕。 年轻的女孩大半身躯都挂在男人身上,眼角眉梢弯起,饱满的红唇微扬起,眼尾上挑的弧度略显媚态。 ……这状态,怎么看都看不出跟电话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相似。 可能人在喝醉的状况下,对亲近的人的依赖程度比平时高出许多,严可薇半睡半醒间,余光瞬间定格在朝她靠近的女孩身上。 “……宁宝,我、我在这。”她说的每个字都断断续续的,挣扎着想从男人的双腿离开,“呜呜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我都要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 也不知道严可薇怎么做到的,都醉成这样,说话还十分顺溜。 见她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的依赖,郁淮没再多说什么,松开了手臂。 不知说到哪个字把自己给说伤心了,严可薇双眸通红,眼眸盛满了委屈。 周宜宁加快脚步走过去,双手将人接住,搀扶着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 就跟浑身没了骨架,严可薇靠在她的肩头,语调乖软,多了些依恋:“宁宝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快让我抱会儿。” 周宜宁失笑,眼角沾染未曾完全化开的雾霭,侧身从包里摸出纸巾。 严可薇非常乖巧闭上眼,空气里的柠檬清香取代了烟酒的刺鼻,她倾身靠向周宜宁那边,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香啊宁宁,”她抱着女孩清瘦的身姿不松手,“还是姐妹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决、决定封心锁爱了。” “没一个”三个字一出,郁淮捏住手机的指骨倏地收紧,眼神意有所指看了过来。 可惜醉鬼不仅没了眼力,反应力也会跟着变得迟钝。 那道视线的存在感太强,偏偏又直勾勾落在醉得亲妈不认的严可薇身上,周宜宁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顺他意味深长的视线望去,黑色衬衣胸口的抓痕无法忽略,甚至第二颗扣子还有淡淡的口红印,不用猜都知道谁干的好事。 撇了眼眸色似乎什么也不记得的严可薇,就在她思索要不要出于礼貌,主动和对方打招呼时,对方移开和她短暂对视的视线,目光落在手机亮起的屏幕。 距离比较近,加上他接电话也没刻意躲避,想听清话里面的内容并不难。 知周宜宁并没有偷听他谈话的习惯,正要收回所有的关注,听觉却被熟悉的名号给吸引住。 “要说恒盛有没有诚意,”他眉目闲散,谈起生意就跟谈论天气状况一样,“那得看裴总愿意让利几个点了。” “让利”两个字,格外清晰。 加上恒盛两个字,周宜宁心口没来由收紧,隐隐被不安缭绕住。 就算她再不懂行情,也知道恒盛向来都是被别人让利的份儿,哪有主动让步的时候? 尽管生意场上的你来我往,对她而言完全陌生,但所有话题只要牵扯到裴京闻,她总是变得很没出息,任由一点风吹草动控制大脑。 各种猜测浮上心头,她胡乱纠缠的思绪,只有耳畔再次落下郁淮低润的嗓音时,注意力才会集中起来。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郁淮低低笑了下,绝艳的眉眼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一道不算陌生的窈窕身姿由远及近,停在郁淮高大的身躯旁边。 女孩一身yst春季高定,勾勒娇俏婀娜的身姿。肌肤白嫩,黑长直散在身后乖巧至极,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细嫩的脸蛋更显柔婉。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就像一束被人精心呵护的朱丽叶,从头到脚都显露着精致和优雅。 却不会让人觉得精致过头导致的俗气。 周宜宁本就不稳的呼吸彻底凌乱,一种难言的低落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紧握住他心脏的力道。 好一会儿,她轻轻扯了扯唇,才有力气分辨出这种低落,叫自卑。 已经许多年了,她都没有这么强烈的自卑了。 不得不说,温令娴的内外在,都是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一个,会吸引所有人的眼光。 如果她是男性,也会毫不犹豫去选择这么优秀的温令娴吧。 “哥,你好意思问行洲哥要那么多利润啊,”温令娴扯着男人的袖子,语若春水入耳轻悦,让人流连忘返,“能不能看在我的份儿上,这次就别过分要求啦?” 从这份旁若无人的亲昵来看,她跟郁淮的关系十分亲密。 “小没良心的,大老远跑来找我就是替姓裴的说话啊?”郁淮扫了她一眼,唇角漫不经心半扯,“也不怕哪天被人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哪有?”温令娴吐吐舌头,眉眼弯弯挽住他的胳膊,“你这次帮了忙,恒盛肯定会记得你的。” 这个插曲,过程说来复杂,实则只有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两人边聊边往前走。 角度原因,加上周宜宁刻意回避,温令娴并没注意到她们。 “宁宝,你在看什么呢?”絮絮叨叨了半晌,严可薇这醉鬼,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让我、我看看,是不是哪个野男人把你勾引了。” 顺周宜宁的视线望去,正巧落在那道离去的挺括身影上。 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严可薇胡乱拨开脸颊两侧的碎发,想了一会儿还是分辨出他身旁有个女孩。 “狗男人!不要脸!”她柳眉紧紧蹙起,非常生气拍了下茶几,震得矮脚杯里的液体都漫溢出来:“前一秒还撩、撩我,转身就投入到其他女人是怀抱。” 这一喊,不仅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也成功拨开了周宜宁脑海里凌乱的迷雾。 生怕好友动静太大,她赶忙将人拦腰 拽住,柔声安抚道:“薇薇别闹,我带你回去好吗?” 周宜宁没问她把自己搞这么狼狈的原因。 不止是严可薇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他不要我了”,从她现在骂的这些话,大致也能猜到为什么。 严可薇爱面子,她不想在公众场合让好友成为关注的点。 就在她打开叫车软件时,屏幕顶端弹出裴舒语的来电:“宝你现在在哪呢?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人,怎么微信消息都不带理的?” 很神奇的,半开玩笑的语气,成功将她心间那点没来由的沉闷疏解开来。 第49章 乖巧 咫尺的距离, 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因为身高的差距,裴京闻只需低头,薄唇就能触及她的额头。 明明很暧昧的氛围, 他却没心思去想别的。 清风拂面,撩起女孩的一缕发丝扫过他的下巴,那种痒到心口的触感,才让他找回怔愣的思绪。 冰凉的液体与他滚烫的皮肤相交,彻底驱散了胸腔里那点还没完全消散的燥热。 她……是在哭吗? 这个认知中脑海里形成, 他心口收紧, 浑身上下都被紧张缠绕。 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抬眼看过去, 女孩纤密的睫羽遮敛着瞳孔, 又薄又瘦的肩头微微颤抖。 晚风很轻,撩乱了她柔顺的长发, 却吹不散嗓子里低低流出的细微呜咽。 是很克制的哭泣。 不知压抑了多久。 心口密密麻麻的沉闷,他想上前一步, 周宜宁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倒退一步。 漆黑的眼底渐渐浮现了几分难以置信,他再次往前靠,周宜宁却往后又侧了侧身。 不是错觉。 因为他的靠近,她很抗拒。 无声的对峙。 路灯下的微光,顺着女孩乌黑的发顶洒落, 阴影覆盖了那双清俪的眉眼, 让他没法看清她的真实想法。 今晚的一切都显得不正常。 裴京闻还不至于迟钝到连她的异样都看不出来。 周宜宁向来是所有中眼里的滴酒不沾。 就算上了大学,她也是所有老师眼里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怎么也不会跟酒精扯上关系。 而且她的调节能力很强, 即使情绪再低落,也会在短暂的时间内恢复。 高中刚毕业的那段时间, 他也曾自嘲过,这姑娘还真是没良心。 把他忘得这么快。 一点都不在意他。 一点也不难过。 就好像在他面前的那种脸红心跳是装出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靠酒精短暂麻痹意识的做法,怎么看都不会发生在周宜宁身上。 能让她破例,也不知遇到的事有多麻烦。 从周宜宁的角度来看,这麻烦是由他造成的。 一呼一吸的静默,空气隐隐变得沉闷。 眨眼之间,又好像过去很久。 “到底怎么了?”最终短暂的敛住眼底的晦暗,定定望向她:“告诉我。” 这几个字的语调很轻,但每个字的韵调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可能是他的话存在感太强,让周宜宁空白的大脑找回了些丢失的思绪。 还没多清醒,所有的退缩就被酒精牵住。 她并没即刻出声,而是抬眼面迎春风,视线很慢很慢环视四周。 不愧是国内最大的一流城市,周围的车流闪烁霓虹灯光,彻夜不眠的摩天大厦直冲云霄,照亮了黑夜,也把这座城市映衬得格外繁华。 好不容易恢复了几丝清明的眼眸,渐渐被一层迷茫覆盖。 这座人人向往的国际化大城市,是裴京闻从小长大的地方,却是她人生前十八年,只能在课本里看到的名字。 她努力了二十多年才勉强站稳脚跟。 这让她怎么和他相配? 可能夜色总会放大掩藏深处的负面情绪,周宜宁 许久不曾有过的自卑,在这一刻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心跳。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听严可薇提到“京北裴氏”四个字。 网络显示的词条寥寥数语,只能搜到世界五百强企业恒盛集团隶属裴氏,多少名校毕业的学生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对她这种从题海里拼命往前奔跑的人来说,差距可以说天壤之别。 她不知道,裴京闻拍毕业照那天说“我这么喜欢你”是不是一时兴起。 但这句话,的确让她牵挂了整整七年。 重逢后,又用让她负责的理由,没怎么考虑就带她领了那张证。 上学时候她无法问出那句“为什么喜欢我”,到现在也一样没出息,到嘴边的“为什么跟你领证的人是我”问不出口。 她牵了牵有些无力的唇,脸颊的寒风变得更加剧烈,勉强让她胡思乱想的脑袋清醒了些。 好不容易被风吹散的酒精不知何时上头,占据了她好不容易组织好的思绪。周宜宁的眸光不自觉被吸引,停在男人这张五官极其出众的脸上。 梦里许多彻夜难眠的场景,也逐渐与这张脸融合。 她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眼尾沾了嫣红,鼻翼轻轻颤动,覆盖在浅褐色瞳孔上的雾霭还没完全散去。 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扩大到极致,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告诉他。 周宜宁厌恶这样胆小懦弱的自己,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袒露自己所有的自卑。 明知道沟通是最好的办法,可她就是没办法跨过心里那道坎。 不说出来,也许她还能自我欺骗,就当不知道和他的差距,沉溺进他的温柔里。 一旦挑明,她就不得不去面对可能彻底失去他的现实。 这份纠结在脑海里不断发酵,她闭了闭眼,任由酒精吞噬她所有的清醒。 站在她对面,裴京闻自然没错过她所有的情绪。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微沉,眉宇不禁蹙起,到嘴边的追问,在触及她眼角的泪痕时,硬生生吞了回去。 两道身影,相对而站。 车流来往,夜色黑沉。 最终,是他败下阵来。 “我们先回去。” 不等周宜宁反应,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肩臂稍稍用力,揽住她的腿弯,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 他终究舍不得逼她太紧,更不想看见她掉眼泪。 她不愿意说,那就听她的。 两三步的距离,鼻息被熟悉的木质香调填满,那点被酒精催化的情绪彻底泛滥。 周宜宁埋在他的胸膛,隔了层衬衣,脸颊紧贴他滚烫的肌肤,对他的贪恋在这一刻翻涌成潮。 没来由的,裴京闻那句“你不会再遇到,比我再爱你的人”在脑海里浮现。 她想,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纵容她的,也就只有裴京闻了。 可这么好的他,她不想耽误他啊。 余光瞥见他戴着耳机,时不时应答几句,低沉的嗓音说着她从没听过的专业术语,思绪再次被那点不争气的无力感充斥。 她侧靠着车窗,车身稳步向前,酒精让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没一会儿,眼皮子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 全程都分出了些注意力在她身上,裴京闻自然用余光瞥见她被乌发遮敛的睡颜。 和许多个夜晚一样,她的睡相一直很乖。 即使被他抱在怀里各种欺负,羞到恼怒,都说不出骂他的话。 再看现在,原本恬淡安静的睡颜,有被酒精沾染的绯红,也有很淡的低落,脚趾着忐忑和不安。 明显是心里藏着事,不愿意跟他坦诚。 男人握住方向盘的指骨收紧,光影敛住他眼底的晦暗。 周宜宁的异样是从去了趟「indulge」见到严可薇开始。 他不喜欢被动。 问严可薇那个醉鬼明显不现实。 思索几秒,他在等候红灯的空档,摸出手机联系恒盛郑特助。 想查到「indulge」酒吧的老板是谁,并不是一件难事。 没过几分钟,郑特助就把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看到熟悉的人名,他轻挑眉梢,没多犹豫就把电话打过去。 停顿几秒,等郁淮接通,他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都是一个圈子长大的,家里也有生意的来往,郁淮倒没为难他,答应给他把监控发去邮箱。 挂断电话,车子拐进云水湾。 随手把手机扔进西裤口袋,他倾身靠近,以免闹醒她,尽量和她保持距离,动作轻柔想替周宜宁解开安全带。 哪知刚触碰到安全带锁扣,女孩红唇轻启,似呢喃低语:“……裴京闻。” 唤他的名字,语调非常轻柔。 像一根羽毛,挠得他心口泛痒。 “你……你会不会不要我。” 声音很小,还沾了些哭腔,随着起伏的呼吸声很快消散。 但裴京闻听清了。 也确信,不是错觉。 原来,她一晚上竟是在担心这个么? 虽然在睡梦中,而且是被酒精麻痹的状态,一般人都不会相信。 但裴京闻的直觉向来很准。 按他对这姑娘的了解,知道她这份担忧会成为她的心结。 如果不是喝了酒,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听 到她内心深处的纠结。 他不会去怪周宜宁胡思乱想。 能说出这几个字,证明他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够。 “我珍惜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指尖将她脸颊凌乱的发丝拨开,他俯下腰身,薄唇在她细嫩的脸蛋落下一吻:“我才该担心。” 不知道听没听见,周宜宁并未应声。 夜色里,她紧闭着眼皮,男人秾墨的眼底,倒映的全都是她。 — 宿醉的结果,就是忘记定闹钟,第二天差点没按点醒过来。 可能许溪靠意念喊她起了作用,在第十二通电话响起时,周宜宁总算找到了一点意识。 挣扎着摸出手机,许溪总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宁姐姐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在想你要是还没接,只能拜托舒舒姐满京北捞你了……” 一段不绝如缕的文字,成功驱散了她脑袋里的迷乱。 周宜宁吸了吸鼻子,酒劲还没缓过来,嗓音染了难掩的喑哑:“别担心,我没事。” 正准备问“怎么了”,余光瞥见屏幕顶端的时间,后知后觉想起今天的行程。 第50章 受伤 不知是不是错觉, 周宜宁没来由的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解释地越仔细,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眸子就越深邃。 明明和梁景白并没做什么, 在他这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活像是做了多亲密的事。 “嗯,”男人不置可否,定定望向她,语调懒洋洋的, 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还有呢?” ……还有? 他这意思, 是觉得她的解释不够详细吗? 周宜宁抿了抿唇, 知道以这人强势的性子, 只怕她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不知道要缠着她算多久的“账”。 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美眸波光暗涌, 周宜宁的脑海里倏地浮现被他摁在车里反复欺负的画面。 那次张叔还在! 这个混蛋都不知收敛。 周宜宁的耳根克制不住泛热,以免被这些荒唐的细节影响, 赶忙咬住舌尖不往下想。 “陈师傅让我们去他那住,”暗自压住这莫名的念头,周宜宁想了几秒,轻声解释道,“他是受陈师傅所托,过来帮我们搬东西的。” 裴京闻倒也不至于真怀疑周宜宁。 只是同为男性, 那小子看周宜宁的 眼神, 还真算不上清白。 怎么都让他觉得不爽。 偏偏这时,那小子再次关切问, “姐姐, 要不要我进来帮你啊?” 很正常的一句话,从他略显低磁的嘴里出来, 每个字都沾了黏腻。 瞥见他脸色肉眼可见低沉,薄唇刻意牵起漫不经心的弧度,细看之下还有几分邪性。 周宜宁心口一跳,以免造成更大的误会,她有些着急抬眸看向门外:“没关系,我可以的,你不要过来。” 角度原因,镜头里周宜宁仰起下巴,修长的天鹅颈向后绷直,露出凹凸有致的锁骨,大片肌肤雪白娇嫩,与长发的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自知的撩,才更致命。 这样的春光,一览无余。 裴京闻并没说话。 他只觉喉咙处干燥得厉害,视线紧紧落在衣领的那颗盘扣上,眸色倏地一黯,强压住心底呼之欲出的冲动。 好在周宜宁这话一出,梁景白没再追问:“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周宜宁微微松了口气。 等她收回视线,正撞进屏幕里那双讳莫如深的黑眸。 猝不及防的对视,她清晰感知到心间的悸动,仿佛沉溺进他眼底的漩涡,无法自拔。 好半晌,心底似有什么破土而出,两道莫名加重的呼吸声交织勾缠。 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还是门外的脚步声,才让周宜宁从呆愣中回过神。 “……你怎么这样看我?”她别过眼,掩饰眼底的慌乱,“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没有。” 周宜宁还没松口气,只听他拖着音尾,笑意没个正经:“看你是忍不住想亲你。” 这么混的话,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脸色如常。 周宜宁:“……” 耳根微红,心间又被搅乱了原有的平静。 她张了张口,说又说不过,眸色羞恼瞪向他。 对上这无声的控诉,他低笑了声,曲起右腿支撑着身姿,整个人看起来懒散至极。 “看来你这个弟弟,对你还挺尽职尽责的啊。”他故意拖着音尾的腔调,故意强调了一遍称呼:“嗯?姐姐?” 后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愣是染了几分旖旎,落进耳畔说不尽的脸红心跳。 周宜宁:“……” “我说老裴,你开完会就往外跑,躲着干嘛呢?”没等她出反驳的话,视频那端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清冽男音。 心间莫名充满了紧张,生怕这话题继续下去会被别人听见,周宜宁赶忙说:“……溪溪喊我,我先去忙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鼓起勇气点了屏幕左侧的挂断键,迅速把手机倒扣进包里。 这会儿正是会议中途休息时间,大家最近都为手头的项目忙到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有了喘气的机会,大部分人都选择回办公室躺着休息。 贺之让瘫进椅子里,摸出手机正巧看见大学班群的消息,有个哥们刚签了工作邀请大家聚会,他正准备问裴京闻去不去,哪知连这少爷的人都没看见。 想着这哥们也算朋友,贺之让骂骂咧咧起身,打算还是征求一下裴京闻的意见。 走廊尽头的光影很淡,在男人俊逸的眉眼形成一道阴影,看不真切他的真实所想。 看起来还挺高冷。 恰巧听见他最后一句,根据对他的了解,贺之让很快猜出了个大概。 “啧,裴少这是什么表情啊?”他走过去搭上他的肩:“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你老婆抢了。” 裴京闻轻嗤一声,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个。 默了片刻,他扯着唇,眸色疏懒:“你觉得有人能抢得过我?” “哪能啊,就您这张帅脸,谁能抢得过你?” 这话倒不是贺之让恭维。 从每天络绎不绝来找的女孩就能看出来。 十个里面九个要裴京闻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个是题朋友找。 “要我说还是周妹妹太优秀,魅力太大了,”贺之让感慨:“先有男同学,后有弟弟,说不定下次就是青梅竹马。” 说到这,他忍不住疯狂在裴京闻的雷区蹦跶:“我看这些人里面,就弟弟吸引力最大。” 裴京闻眼神没什么温度,极其冷淡扫了他一眼。 挑战他忍耐力的次数多了,贺之让已经对他满含冷戾的眼眸免疫。 贺之让细数优点,刻意去刺激他:“弟弟年轻貌美活好有劲啊。” 一连串的形容词,成功让裴京闻本就黑沉的脸色更加难看。 “所以,”趁对方耐心告罄前,他正了正神色赶忙建议:“林主任提到的出差机会,您好好把握。” 这话倒是提醒了裴京闻。 他半眯起眼尾,敛了瞳孔里的冷戾,支起双腿转身就走。 这么无情。 贺之让一脸控诉:“连谢谢都不说,是不是兄弟啊你?” 裴京闻头也没回,声线随呼吸散在空气里:“钥匙在抽屉里。” 贺之让瞬间笑逐颜开。 那辆布加迪他蹲了很久都没蹲到,还没等他可惜多久,就知道被裴京闻盘到手,用处居然只是送老婆开着玩。 他缠了好久,甚至搬出多年兄弟情谊,这少爷都没松动。 没想到能让裴京闻答应让他过把兜风的瘾,还得是周妹妹啊。 — 两个女孩的东西,加上拍摄用的装备,满打满算也就三个行李箱。 因为去云雾村主要靠步行,有了梁景白的帮助,路程明显变得轻松很多。 中午十一点多,成功折返回小院。 把东西放在卧室,听见陈师傅的呼喊,刚出门就看见矮桌上面满满当当的菜肴。 色香味俱全,隔很远都能勾起胃里的馋虫。 “愣在哪干嘛?快过来坐,”陈师傅笑意慈祥,朝她们招招手,“都是随州本地的小菜,试试合不合口味。” “诶,好。” 许溪第一个按耐不住,小跑着过去满脸惊讶:“陈老,这些都是您亲自下厨的呀?” 陈师傅笑眯眯点头。 “那我跟宁姐姐太幸运啦,”许溪眉眼弯弯,轻笑出声:“让您破费这么多,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宜宁看过去,真诚说:“谢谢您。” “这么客气干嘛,”陈师傅摆摆手,直言不讳:“景白这小子在京北,还需要你们多照顾。” 周宜宁点点头,应声:“那是自然。” 梁景白直视她,唇角勾着笑意,黑眸倒映着她的身影:“姐姐的话,我记住了。” 后面这个动词,被他咬字极重。 许溪眼尖,自然能看出这小子不对劲。 客观评价,梁景白人帅个高腿长,除了年龄小点还是学生以外,也算配得上宁姐姐。 只是宁姐姐心里有人。 而且跟姐夫更配。 毫不夸张的说,想跟姐夫抢人,可能梁景白这辈子都抢不过。 心里这么想着,许溪又扫了眼对周宜宁十分殷勤的梁景白,不动声色挡过他的小心思。 经过今天上午的接触,周宜宁还不至于呆到连梁景白热情的原因都看不出来。 只是她本就不是性子强硬的人,何况还当着陈师傅的面,她实在不好躲避得太明显。 好在有许溪解围,她才能稍稍松口气。 吃完饭,许溪不由分说喊了梁景白去洗碗。 小院里,很快只剩陈师傅和周宜宁。 按照计划,陈师傅先教她怎么分辨竹子。 说来简单,要想找到软硬度最合适的实心竹,考验的不止有眼力见,还得有耐性。 周宜宁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从决定做纸鸢的视频开始,应董教授的要求,她坚持在京大文传院听了所有的理论,课后又利用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结合视频资料,找了云雾山实心竹的文献阅读。 基本的常识她熟记于心,所以上手很快。 一下午的时间,她不仅分清了云雾山生长的竹子种类,还跟陈师傅学习了制作竹篾的手法。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清风吹动柳树树梢,在周宜宁的身后翩 翩起舞。 小院的灯火通明,在女孩干净的侧脸,落下一层柔和的微光。 镜头里,说不出的清俪,让人移不开视线。 等劈完最后一根竹篾,许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周宜宁紧绷的思绪才松缓下来。 先许溪一步,梁景白眼疾手快把泡好的热茶递给她:“姐姐,辛苦了。” 周宜宁推诿不过他的好意,双手接过,“谢谢。” 第51章 十年 候诊区很吵杂, 交织着病患和家属的各种声音,但很神奇,她的听觉只剩下“周宜宁”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没少听自己的名字, 但像现在因听到名字而坐立难安,还是人生头一次。 周宜宁只觉有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隔着涌动的人潮落在她脸上,盯得她头皮发麻。 她的眼皮克制不住轻轻颤动,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有些微抖。 她不敢抬眼, 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悄悄扯了扯裙摆, 生怕被他察觉到。 一秒, 两秒。 很短暂的时间单位,变得格外漫长。 除了直逼大脑神经的忐忑, 周宜宁瞥见他没了动作,忍不住有了庆幸的心思。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说不定认不出她呢。 这样的念头一出,她稍稍松了口气,就在她抬眼想缓和僵硬的脖颈,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根本没移开的目光。 幽深,低醇。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又很快错开。 周宜宁心脏的跳动, 极速而猛烈, 浑身的气血向脸庞涌去,几乎让她僵在原地。 一个清晰的念头, 在脑海里定格。 他肯定认出她了。 周宜宁有些欲哭无泪, 后悔刚才怎么就在车上选择隐瞒他了呢。 如果知道他会出现在随州市院,她肯定不会费尽心思隐瞒伤到脚这事儿。 毕竟他还是骨科医生。 看他被这些医学大佬簇拥的架势, 万一一会儿检查遇到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躲着他啊? 至于他会怎么跟她“算账”,她不敢往下想。 离得很近,注意到她的脖颈越来越红,梁景白赶忙蹲下身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脚疼?” 他的声音很轻,仅两个人可以听见,但那群医生从她身边路过,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以裴京闻敏锐的洞察力,自然没有错过 。 周宜宁只觉那道视线的侵略感又加重了些。 “没事,不疼的,”她尽量保持声线的平静,朝梁景白挤出一抹笑,“我们先进去吧。” 不用刻意去看裴京闻的反应,从眼神的低沉就能判断出来,他生气了。 现在并没有解释的机会,周宜宁只能硬着头皮当看不见他。 候诊区的空间有些狭窄,排队等候的病患堆满了前往诊室的通道,梁景白询问:“姐姐,要不我背你过去?” 瞬间,那道本就晦暗的视线又变得幽深。 知道他出于好心,周宜宁第一反应拒绝:“没事,不用麻烦你的。” 许溪找到证件刚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不禁附和梁景白说:“宁姐姐你都这样就别逞强了,小白个高劲大好用,背你肯定没问题。” 这是裴京闻第二次听到这几个形容词。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敛,薄唇牵起,却显得冷戾。 “你是不是怕姐夫知道吃醋啊?”见她脸上写满迟疑,许溪一脸理直气壮,“宽容可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再说你只是找了个帅弟弟背你而已,又没犯什么错。” 许溪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姐夫”,好巧不巧就站在她们不远处的位置。 周宜宁心头一跳,以免引起更深的误会,慌不迭打断这越扯越危险的话题,“提他干嘛呀,是我可以自己过去。” 敏锐捕捉到“而已”两个字,裴京闻动作微顿,敛在口罩里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只是余光瞥见周宜宁避他不及的眸色,最终按耐住那点冲动,脚步挪动跟上孙教授他们。 意识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终于离开,周宜宁几不可查松了口气。 对上梁景白充满关切的目光,她扶着许溪的胳膊借力站起,“不能总靠你们帮我,我必须自己适应嘛。” 说着,她支起左脚,靠右脚的力量轻轻往诊室门口跳:“不用陪我啦,我自己去。” 好在她是第一个,不用排队就可以在里面等候。 医生的态度非常和蔼,简单跟她了解扭伤的缘由后,判断出没伤到骨头。 “轻微扭伤,好好休息一周就能下地走动了,”医生抚了抚眼镜,给她开了单子,叮嘱完注意事项,补充说:“这些药记得按时涂,注意24小时内多冰敷,之后再热敷。” 周宜宁一一记下。 从就诊室出来,为了不让她多跑路,梁景白主动拿过缴费单去取药。 “宁姐姐,你裙摆好像破了,”许溪眼尖瞥见她裙子被割破的痕迹,赶忙把备用衣服递给她:“我陪你去换吧。” 顺她的视线往下看,周宜宁这才发现裙摆不知什么时候留了道小口。 市院的设施非常人性化,专门给病人设置了休息室,两三步路的距离就能到。 许溪搀扶着她,避开人潮,慢慢往休息室移动。 到了门口,许溪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言念打过来的。 “接吧,别担心我。” “那我去那边,能安静点,”许溪朝指了指走廊尽头,不放心叮嘱:“宁姐姐,那你自己注意保护脚啊,有事记得喊我。” 周宜宁点点头:“好。” 她一手拎着手提袋,一手撑着墙壁往进走,哪知刚要关上门锁,鼻尖先是传来一股熟悉的木质香调,紧接着,门框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反扣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高大的身形侧身进来,不由分说反手落锁。 近在咫尺的距离,耳鬓厮磨。 灼热的呼吸明显加速,包裹着她面部所有的细胞。 四周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热,满是男性成熟荷尔蒙的气息扑面逼近,男人背着光,身形的阴影直接散落在她的面部。 周宜宁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眼尾勾起轻挑的弧度,分明在笑,但眼底一片凶戾和野性,看不出半点温度。 “你怎么……”刚开口的话,红唇直接被堵住。 突如其来的吻,不给周宜宁丝毫反抗的空间,他单手扣住她细软的腰肢,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顾忌着不能伤到她的脚踝,裴京闻紧紧握住她的双腿,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将她抵靠柔软的沙发里。 他抱得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粗粝的指腹在她的耳根摩挲着,眼底看不真切情绪。 瞳孔紧紧落在她的唇,蕴含着汹涌和猛烈。 察觉她想退缩,男人扣住她脖颈的掌心加重力道,单手攫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撬开她的双齿,舌尖长驱直入。 唇齿相依,辗转反侧。 侵略意味十足,甚至有些卑劣。 完全占据主导地位,掠夺她所有的呼吸,眼见她在他的怀里,因他的吻,柔嫩的脸蛋一寸寸染上绯红。 藏匿野性的目光,慢慢从额头往下滑落。 眉心,鼻尖。 最后落在被他含住的红唇。 她的肌肤干净瓷白,因他的亲吻的动作太用力,沾了男人的指印。 印象里,他从没有过像现在这么强势到凶狠的时候。 周宜宁也没想过,四肢会因他的吻提不上力气。 每一次的唇舌相抵,都让她浑身颤栗,格外折磨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 休息室的顶光很亮,他故意错开动作,周宜宁能能清晰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白嫩的脸蛋,沾了迷乱,潮红。 好不容易放过她微肿的唇,男人一路向下,从她的下巴到耳垂。 肌肤的每一处,都被他留下痕迹。 说不出的羞耻。 似是觉得不满足,他的双齿微微用力,指尖反扣住她的指缝,紧紧贴在沙发背上。 “……疼。”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散在本就暧昧的空气里,更多了几分痴缠。 她心口悸动得厉害,实在没想到这似娇嗔的嘤咛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一个字,裴京闻果然没了动作。 默了几秒,就在她以为,他这是要放过她时,只见他眸色微深,嗓音哑得不成调:“哪儿疼?” 撩人得紧。 周宜宁实在没他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能坦然说出到底哪儿疼。 裴京闻拖着调,懒痞问出声:“脚踝吗?” 没办法对他撒谎,周宜宁摇头。 刚才医生已经上过药,痛感减轻了不少。 具体哪儿疼,她实在难以启齿。 裴京闻松了口气,动作加重力道,明知故问:“那是哪儿?”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那点凶戾被轻挑取代。 周宜宁不吭声,咬紧下唇,用力克制不让自己流出羞耻的呢喃。 “不说?”他牵起唇角,笑意带着坏劲儿,“那就忍着。” 周宜宁实在受不了他的无赖,险些都要哭出来: 尾音颤抖得不成样:“……裴京闻。” 对比周宜宁的羞恼,他动作没停,神色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他俯下腰身,薄唇似有若无扫过她的眼尾,“在呢。” “……梁——”刚开了口,唇瓣又被他堵住。 力道很重,指尖滚烫而炽烈,深不见底的眸色写满欲色,满是对她的占有。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满意松开。 “你喊他一次,我就亲你一次,直到你没力气喊他为止。” 他的手指捏了捏她燥热未褪的脸蛋,散漫的腔调勾着尾音,慢悠悠说出口这几个字。 周宜宁:“……” 她再迟钝,现在也能明白今晚他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了。 “我和……”眼见他眸色半眯起,笑意逐渐多了几分凉意,周宜宁气闷不已,把到嘴边的名字收回去:“我只把他当弟弟。” “弟弟?”他重复了一遍称呼,指尖再次加重了力道:“你最好想好和他是什么关系。” 第52章 鸿沟(修) 走廊里, 灯光亮得有些晃眼,周宜宁只觉视线有些模糊,渐渐看不真切。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提到帅哥, 话题的走向总会绕到情感关系。 “喜欢了十年啊,搁谁谁不心动呜呜呜,”女孩满眼羡慕:“没想到裴医生看着一张渣男脸,骨子里还这么痴情,就是不知道这女孩子是谁。” 周宜宁的听觉一点点生硬, 偏偏这几个字, 就跟无孔不入般, 精准扣住她的听觉神经。 痴情。 十年。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不断回环往复, 扰乱她所有的判断力。 “那还用说吗?”同伴撑着下巴,神色同样充满了羡慕:“温小姐人长得漂亮, 能力也那么出众,还是温院长唯一的千金哎, 我要是男人,高低也得暗恋十年啊。” “全院谁不知道,温小姐从小和裴医生一个院子长大,典型的青梅竹马文学照进现实啊。” “那你以为温小姐为什么天天来医院呢,”同伴朝她挤眉弄眼,“郎才女貌, 谁看了不说他们配一脸啊。”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周宜宁呆坐着, 脚踝都没了痛觉,脑袋里一片空白, 完全没了思考的力气。 说谁来谁。 只听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伴随似有若无的白茶清香,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周宜宁。 “温小姐, 早呀。”两人主动和她打招呼,“裴医生还在开会呢。” “谁说我是来找他啊,”温令娴脸色微红,柔声说,“温院长他在吗?” 看得出,她很随和,在医院从不以温院长千金自居。 “也在会议室呢,”小护士克制不住好奇,悄悄问,“有温院长力荐,裴医生的项目冲gma应该没问题吧?” 裴京闻的研究项目代表京大附医骨科,成功了是全院的荣光,作为科室一份子,两人自然也多了几分关注。 “嗯,”温令娴点头,“他现在只需要全力以赴准备就好。” “还好有温院长在,”护士舒了口气,垂眸看向屏幕,“会议还有十分钟结束,您要不先去办公室等?” 温令娴没再推辞:“好的。” 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姿走远,右侧的护士感叹:“有这么个大美女追,领导还是她的父亲,自身能力还出众,裴医生这才是人生赢家吧。” 单位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尤其是跟帅哥有关。 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议论纷纷,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当事人经历过一样。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你肯定不知道。”同伴悄悄凑过去,“裴医生大学时 宁愿违反纪律也不摘的耳钉,是心上人送的。”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贺医生亲口说的,”女孩压低声线,神秘道:“据说他有张私藏十年的照片,贺医生大学时不小心摸到了边角,结果差点被揍,气得一天没跟他说话。” “吧嗒”—— 她手里的手提包掉落在地,金属质感的摩擦声很轻。 不过走廊的人影不多,两个小护士注意到有人在场,好奇投过去视线。 只一眼,觉得这女孩很漂亮,很安静。 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由内而外的气质,也会让人没法忽略她。 右侧的女孩出于礼貌问了句:“你好,需不需要帮忙?” 出于好奇,同伴多注意了她一眼,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没几秒眼眶倏地发亮,心里有了具体的猜测。 担心太冒犯,她按耐住激动,没在公共场合过去问她是不是「八月安宁」。 周宜宁机械性弯腰捡起手提包,轻声一笑:“没事的,谢谢。” 小护士关切问:“你是来看哪位医生呀?” 或许是可笑的自尊心作祟,到嘴边的“裴医生”被她收回,勉强扯了扯唇角:“……我来找秦医生复查。” 女孩不着痕迹扫了眼她的脚踝,和同伴对视一眼轻声建议:“秦医生还在开会,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要不你先去办公室等。” “没关系,”她摇摇头,拒绝了两人的好意,“不用麻烦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没有人会把她跟裴京闻联系起来。 余光瞥见护士长过来,两人自觉收起八卦的心思,各自迅速回到工位上。 快到上班时间,周围的人影越来越多,但周宜宁心里藏着事,只觉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凉,心脏跳跃的动作变得格外沉重。 她的四肢僵硬不已,眼眶骤然变得干涩,忘记了要把胸口郁结的沉闷呼出去。 或者说,是没办法疏解。 十年。 两个字,再次在思绪里不断翻涌。 像滚雪球似的,在她并不轻松的心尖反复碾压。 索性起身,她握住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耳钉是心上人送的。 照片也跟心上人有关系。 八卦真假参半,她还不至于判断力都没有就全部相信。 京北今天的天色很阴沉,太阳被乌云覆盖,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无形中写满了压抑。 周宜宁闭了闭眼,任由脑海里所有的情绪发酵。 她对裴京闻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她很清楚,以他那张脸和履历,关注度自然不会少。 最让她心口钝痛的,从来都不是因怀疑他对她忠诚而患得患失。 而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提裴京闻的女朋友,所有人都会觉得温令娴才配得上他。 因为温小姐本身足够优秀。 家庭也跟他足够匹配。 周宜宁不知用什么词,才能形容现在的心情。 愁云惨淡,好像有些不恰当。 更多的,是终于不用躲避现实的如释重负。 脑袋里很凌乱,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像电影镜头般,一帧一帧在她眼前浮现。 「京西古街」的解围,「长宁巷」的顺利申请,恒盛找到她合作「望舒」帮她提升圈内认可度,还有央华台纪录片的邀请。 时间中往前推,刚重逢时林申对她的骚扰,余老对她倾囊相授,外婆约到权威专家做手术,包括他陪她在大年夜回家让外婆放心。 画面最终交织成一个念头。 这些困境的解决,永远都和裴京闻有关系。 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现实问题,在这一刻被彻底放大。 她想搜寻自己有没有帮助过裴京闻,但她努力翻遍了记忆角落都没找到。 上次在「eternal」江从南他们提到的联姻,尽管严可薇和裴舒语都说,裴家还不至于落寞到要靠联姻稳固地位,但裴家怎么可能不在乎门当户对呢? 所有人都告诉她,不必担心现实差距,爱可奔赴山海,跨越所有鸿沟。 [注] 但所有事情也在告诉她,太大的差距,会让两个人极其不对等。 她不确定,这份爱会持续多久。 那两个护士说,裴京闻的科研项目差点被关系户截胡,有温院长的帮助,才没让他的努力白费。 温令娴的话也证明了这点。 不可否认,裴京闻很优秀,但有了温院长的帮助,他会走得更远。 周宜宁自问,如果他告诉她当下面对的困境,她也没有能力帮他解决得那么完美。 这些年漂泊在京北,无数次的碰壁,早就教她认清了现实。 有些事情,更多的是家庭支持,不是靠个人能力和努力就能解决的。 感情里,最害怕地位不对等。 就算不在意,可她怎么能做到心安理得,让裴京闻为自己背负流言的伤害。 所以她又有什么资格,去介意那些旁观者用天作之合这个词,把裴京闻和温令娴绑在一起呢? 远方天空的阴影很重,笼罩着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 无数条道路交织,车流奔腾不息,城市万千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既定的轨道生活着。 明明没下雨。 可她觉得天色昏暗得紧。 七年前的暴雨,与眼前的画面渐渐重合。 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包裹住她全身每一处的神经末梢。 动一下都疼。 有些人生来就该意气风发,永远被人仰望。 她觉得自己好失败。 她努力了七年,才在京北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盏灯火,好不容易在他从小生长的地方站稳脚跟。 原以为靠时间可以弥补和他的差距。 不曾想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地方,用事实告诉她,有些事情靠努力是填补不了的。 她费尽全力争取来的长宁巷,私人所有人在裴京闻爷爷手里,难道还没认清和裴家的差距有多大吗? 裴京闻帮她,干脆利落。 反过来不论是恒盛的项目出了问题,还是裴京闻的工作出现差错,她都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而她总在无时无刻接受着裴京闻对他的好。 不知怎的,耳畔再次回响起许多年前徐耀的那些话:“你知道裴少有你这个连医药费都掏不起的女朋友,会被京圈那些富家子弟怎么嘲笑吗?” 这七年,她终于交得起医药费。 可她仍旧没有出众的能力,能足够配得上他。 婚姻,从来不只有爱情。 可以跨越山海的,还有阶层。 他的家庭温馨和谐,而她的母亲弃她多年,偶然重逢时恨不得没生过她。 裴京闻说,他家里一直知道她的存在,但她不确定他们是否会认可她。 更不敢想圈子里的富家子弟,会用什么样的话去嘲笑裴京闻娶了她这种拥有极其不堪的原生家庭的人。 流言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53章 校庆 晚上十一点。 落地窗外的城市落满繁华, 与室内昏暗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沙发凌乱摆放着,白色绒毯歪歪斜斜,散满包包外套和鞋子。 被严可薇拽紧沙发里没一会儿, 周宜宁呈呆坐的姿态,胳膊肘支撑着扶手,目光保持看向窗外不动,没有任何活力。 空洞。 甚至说麻木也不为过。 发丝有些凌乱,衬衫的扣子散开, 脸蛋苍白得几乎没什么气色, 眼尾泛着哭过的红, 衬得本就瘦削的身形更加薄瘦。 见她这样, 严可薇看得实在心疼。 知道她现在难过得说不出话,但看她一直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 “宁宝, 你跟裴京闻到底怎么了,”严可薇坐在周宜身边, 双手搂住她的臂弯,“能告诉我吗?” 周宜宁没说话。 呼吸变得很轻很轻,似乎用尽了力气。 眼前反复都是那双翻涌着太多情绪的深邃黑眸。 只一眼,就让她心口发痛,好半晌喘不过气。 严可薇放轻了声线,轻轻拍打她的肩背, 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陪伴。 周宜宁骨子里透着倔, 一旦认定什么,就不会轻易放弃, 尤其是从年少开始, 喜欢许多年的人。 能让她说“分开”,不知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眼前不禁浮现刚才裴京闻出现的那一幕。 身高原因, 他低垂视线紧紧看向周宜宁时,俊逸的面庞隐在光影里,看不清瞳孔里交织的情绪。 问出那句话时,他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眸一片凶戾,不由分说逼近周宜宁。 她还来得及分清状况,就被郁淮那狗东西拽着离开吧台。 “嘘,”看出她想喊出声,男人温 热的掌心捂住她的唇瓣,“他两的事,你别插手。” 严格意义来说,这是她跟郁淮第一次私下见面。 上次她分手喝醉,只知道阻止她继续喝的男人是郁澈的小叔,都没找到机会和他说一句完整的话。 没想到不过一周的时间,他们就再次遇到。 场面仍旧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低醇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蛊得她大脑发懵,一时忘记了反抗,呆在原地竟真得没出声。 还是场内忽然响起的吉他声,才让她从怔愣中回过神。 分手闹得太惨烈,她敢指着郁澈那狗骂他家里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面对他家里人时,对上郁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思绪瞬间被没来由的心虚缠绕,拿不准该怎么称呼他。 犹豫片刻,她决定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郁先生,”纠结几秒,她选了个距离最恰当的称呼,“你跟裴京闻认识?” 问完她就有些懊恼。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怎么脑子一抽,问出这么白痴的话。 “嗯,”郁淮弯了弯唇,单手整理衬衫袖口,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漫不经心:“一个院子长大的。” 意思是跟裴京闻很熟了? 严可薇眼前一亮。 “那你知道你兄弟跟宁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蹙起眉,忍不住想到郁澈跟她分手的缘由,顿时怒了,“能让宁宝跟他提分开,该不会是裴京闻要回家联姻了吧?!” 毕竟宁宝喜欢他那么多年,如果不是真伤心,怎么可能会主动选择不要他? 果然,京圈这些公子哥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一个好东西! 郁淮:“……” “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让宁宝被他欺负了。” “没有的事,”眼见她起身,郁淮单手扣住她的胳膊,开口解释,“裴家一直尊重小辈的选择,尤其是婚姻。” 言外之意,裴京闻不可能会被逼着联姻。 严可薇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裴家还算通情达理。 随即又忍不住想起郁澈,气闷堵在胸腔,抬眸正准备,抬眸正要质问,结果离得太近,鼻尖差点和那双微抿的薄唇撞上。 气氛克制不住走向暧昧。 严可薇脸色微红,心跳似乎漏了半拍,赶忙向后和他隔开些距离,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屏幕。 好在没尴尬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备注是周宜宁,她赶忙摁了接听,“宁宝,怎么啦?” 对方的声线很轻,瞬间散在空气里,不知压抑了多久:“我们回。” 严可薇没再耽误,顾不上跟郁淮多说什么,赶忙小跑出去。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周宜宁会双手环住膝盖,蹲在路灯下泣不成声。 见到她的第一瞬,只说了句:“薇薇,我又一次把他弄丢了。” 一字一泪。 哭了太久,眼眶都有些红肿。 仍旧被雾霭覆盖。 从说完这句话到跟她回公寓,周宜宁再没张口说一个字。 跟周宜宁认识七年,从没见过她这么低迷、甚至颓废的模样。 哪怕七年前,周宜宁都没这么痛苦。 她只能抱住闺蜜颤抖的肩头,不断在她耳畔小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这样的负面情绪,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期间,周宜宁滴水不进,就算勉强抿一口水,没咽下去就吐了出来。 整个人更加憔悴。 这姑娘看似决绝,实则比谁都重情。 走出来太难。 何况“分开”的原因,跟她和郁澈不一样。 裴京闻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周宜宁现在完全沉浸在负面情绪里,任她说什么话,半晌都没有反应。 就在她纠结用什么措辞,才能让周宜宁亲自说出原因时,耳畔落下一道如羽毛般很轻的声线:“薇薇,我放不下他。” 好不容易等她愿意开口,严可薇没应声,小心翼翼放轻呼吸,用力抱紧她。 “但是我更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我人生的二十五年努力向前奔跑,从来不敢回头看,才走出小镇来到京北。” 说到这,周宜宁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崩溃,“在我认为终于能跟他站在一起时,我才发现我拼命求来的东西,是他生来就拥有的。” “如果没有他,余老不会教我手艺,京西古街不会对我开放,恒盛不会找我合作,长宁巷更不会让我踏足。” “我跟他门不当户不对,在他事业遇到麻烦时帮不了他,只能让他为我付出,这样的我真是糟糕透了。” 以她对周宜宁的了解,能把心底掩藏的痛苦说出口,严可薇知道她做了太久的心里建设。 “没有没有,”她心疼得陪她一起落泪,“裴京闻拥有的那些是他父母给的,你现在的成就,都是自己一步步得来的,你比他优秀太多了。” 道理她自然明白。 可很多差距,不是靠后天的努力就能改变。 七年前她就认清了。 几代人积累的阶级,又怎能靠她一个人就能填补呢? 周宜宁心口的钝疼仍旧在凌迟着她。 “裴京闻生来就该乘风而上,永远在顶端,被人仰望。” “可是追逐他真得好累啊。” “他的风可以是温院长,可以是京北任何一位贵人,唯独不会是我。” 不知是那杯果酒的作用,还是情绪起伏太大,絮絮叨叨到最后,周宜宁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七年前她最脆弱的时候,严可薇没赶上陪伴。 这一刻,她紧紧环拥住周宜宁,成为她的依靠。 “宁宁你相信自己,你已经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了。” “没关系的宁宁,”严可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好看一些,想感染到周宜宁:“如果这段关系让你觉得累,那就先跟他分开。”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没关系的……你要以自己为主。” “不管是谁,都没资格让你不开心。” “宁宁值得最好的,没了裴京闻,还会有更多人来爱你。” 她的声线很轻,可能身体太疲惫,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周宜宁,让她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散开来。 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缓缓垂落,遮敛了眼底积压许久的自卑、茫然、痛苦、疲惫和畏惧。 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呼吸清浅,细听之下夹杂着低泣。 一直关注她的状态,察觉到她终于放松下来,严可薇松了口气。 周宜宁看似高挑纤细,实则浑身没几两肉,想把她抱回卧室也不难。 就在她腾出发麻的双臂,思索该从哪儿下手时,细碎的门铃声响起。 这个点谁会来? 正心生疑问,手机屏幕亮了下。 裴京闻:[是我。]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她。]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周宜宁没错,裴京闻更没错。 但周宜宁担心的阶级差异,恰是客观存在的。 这个心结,还得靠当事人去解决。 能在周宜宁故作冷漠说出“分开”后,深夜跑过来看她,这样的男人基本灭绝了。 只是宁宝,应该不会想见到他吧。 正纠结要不要让他进来,聊天框再次浮现新的消息条:[我不会打扰到她。] 印象里,上学时候拽得二五八万的裴二少,哪有过现在这么卑微的时候? 说不出的震惊。 严可薇轻叹一声,看向周宜宁睡梦中还不断滴落的眼泪,就知道她不可能放下裴京闻。 加上耳畔浮现郁淮说的那句话,严可薇决定相信他一次。 想到这,她回复:[好。] 熄灭手机屏后,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解开指纹。 门打开,男人裹了层清冷的身形倚着门框,不知道站了多久。 第54章 打架 耳畔的聊天声没断, 话题扯到高中生活,大多数人举着酒杯,神色非常高昂。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男人背着光, 西裤包裹着的长腿随意交迭,半倚着靠背的身姿慵懒,显得眉宇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周宜宁只觉气氛沉闷得厉害,所有感知被那双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填满,敛在桌子下的双脚不自觉蜷紧, 膝盖不由绷直。 避免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动摇,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想缩短和他的距离。 细微的动作, 自然被他收进眼底。 男人无声扯了扯唇,眸色倏地冷淡下来, 盯了她几秒才错开。 这几秒的时间,周宜宁却觉得格外漫长。 等她察觉那双存在感极强的注视移开, 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间不争气地被失落紧紧缠绕。 这些情绪的转变,也就在短短几个呼吸的空档。 见她低垂着眉眼,沉默着再没说什么,何沅又不动声色看向另一位主人公。 从进来扫了眼周宜宁后,很快错开视线没有任何波动, 看起来两人的确没有太多交集。 何沅不禁有些遗憾。 高三时, 自从当了同桌,裴大佬对周宜宁的维护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尤其是在生物课上, 裴大佬为了周宜宁顶撞崔老头, 一脸好几节课都让他下不来台。 那节课后,班里很多人都默认这俩是一对, 喜欢裴京闻的女生们没心碎多久,忽然发现两人不论是颜值还是成绩都配一脸,默默磕起这对cp。 只是一直没传来两人官宣的消息,大家只当是周宜宁性子内敛不愿公开。 后来读了大学,大家都接触到新的交际圈,向来张扬不羁的裴京闻,不知因为什么,行事渐渐变得低调,朋友圈半年更新不了一次。 就算偶尔诈尸,也是跟学校宣传有关,一看就是被迫转发。 大二后直接飞往费城读书,所以很多人也和他断了联系,也就没了关注这位风云人物的渠道。 其实这几年班里大小聚会也有,只是这俩最看好的情侣没参加,所以很多人也就不知道后续。 还好这次南临中学125年校庆,绝大多数同学都从各自定居的城市赶回来,聚在一起才有见到南中这位天之骄子。 作为磕cp大军的一员,听到周宜宁这话,何沅多多少少是有点遗憾。 当初拍毕业照那天,大佬抱着花束,独自跟宁宁在操场角落呆了很久。 宁宁回来时,燥热从脸蛋蔓延到脖颈,久久没能散去。 有恰巧偶遇的姐妹,无比激动说大佬在告白。 就算没亲眼看到,依照对宁宁性子的了解,何沅完全能猜到她怎么回答。 没想到高考之后,两人居然没了后续。 都说毕业季分手季,没想到大佬的爱情也是。 呜呜她的cp就这样be了吗? 感慨间,敏锐捕捉到“现在”两个字,何沅不死心压着声线问:“那读大学时候呢?大佬没主动联系过你吗?” 周宜宁本就乱了节奏的心跳,在听到这句话时,更是汹涌得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理智被紧张充斥,看向好友写满关切的双眼,她艰难动了动唇角,语调很轻:“没有。” 不算撒谎。 大学期间,他们的确没有任何联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几句话一出,瞬间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唇瓣,说不出的冷冽。 看得她头皮发麻。 没一会儿,又跟之前一样移开,似乎从没看向过她。 一呼一吸的间隔。 时间很短。 周宜宁心口堵得厉害,耳畔嗡嗡作响,让她听不清周围的话语。 她好像越来越没出息。 总是因他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而心慌意乱。 明明下定决心要分开的。 那些冰冷刻薄的话,也是她先说出口的。 因为放着音乐,包厢里的光线很淡,她和何沅并排而坐,脸上细微的起伏实际看不真切。 “好叭,我还把你跟裴大佬的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呢,”何沅轻叹一声,视线忍不住又扫了眼对面的男人:“看裴大佬手上那枚戒指,他现在应该结婚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仅两个人听到。 裴京闻身边从来不缺讨好的和追捧的,他仅坐在那,就有不少人凑过去献殷勤。 一杯酒下肚,被围在中央的男人似乎并没注意到这边,象征成年男性的喉结随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几乎并无思考,周宜宁下意识看过去。 左手肤色被酒杯里的透明液体衬得更白皙,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那枚银色对戒格外引人注目。 ……他这几天,一直没摘下来吗? “我怎么觉得你手上这枚,跟裴大佬戴的有点像啊,”何沅身旁的女生叫蒋乔,她忽然咦了一声,有些惊讶问:“周宜宁,你在哪买的大佬同款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何况还跟裴京闻这风云人物有关。 这问题一出。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沉寂下来。 众人写满好奇的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打量。 “是哎?我也发现了,”另一个女生附和,半开玩笑打趣:“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买同款啊。” 有几个跟裴京闻关系好的兄弟一脸暧昧起哄:“什么关系啊戴同款戒指?” “哦豁这同款戒指,怎么有点像婚戒啊?” “裴哥你不够意思啊,是不是偷偷跟周妹妹在一起不告诉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 越说越暧昧。 周宜宁心口跳动速度极快,耳畔充斥着律动极强的砰砰声。 偏偏被八卦的对象之一,没什么骨架似的支着胳膊肘,意有所指看向她。 “我也很好奇,”他眼尾上挑,语调懒散,“我俩是什么关系?” 话题直接抛给周宜宁。 她张了张口,绯红从脸蛋蔓延到脖颈,还好有长发的遮敛,才没完全暴露出她的慌乱。 “……我——”对上这么多打量的目光,她尽力保持的平静,仍旧无法支撑她把想好的借口说完整。 视线在半空中交织,转瞬即逝的功夫错开。 看出她的无措,裴京闻眸色微深,眼底有烦躁一闪而过。 他始终对他狠不下半点心思。 即使她说那些话挺狠的。 “我正想办法发生关系呢,”他脖颈向后,懒洋洋把玩着酒杯,“你们别给我把人给吓住了。” 熟悉的懒痞调儿,夹杂着明显的护短。 众人此起彼伏的调笑声更大,不过都是针对裴京闻的,没再开周宜宁的玩笑。 “裴哥你这速度不行啊,追周妹妹这么久都没追上。” “就是,咱班坐最后排那哥们,大学毕业到现 在都三年抱俩娃了。” “裴哥你是不是做啥事儿让周妹妹不满意了啊?” 不间断的调侃,都是围绕周宜宁展开。 尽管知道这些人没恶意,但每个字都让她忍不住心慌意乱。 怎么说她都单方面跟裴京闻提了“分开”,说她矫情也好,现在被绑在一起,心底说不出的尴尬。 “你们这群大男人凑不出几个有对象的,”听到这边哄闹的动静,严可薇从牌桌起身过来,没好气说,“怎么聚一起这么八卦啊?” 严可薇性格外向,上学时跟班里同学关系处的都不错,两句话下来顺利扯开话题。 “说我们这群单身狗八卦就算了,人身攻击就过分了啊,”体委开玩笑说,“大家难得坐一起,单纯闲聊多没意思啊。” “就是,不如一起来玩点刺激的。” 刚和狐朋狗友抽完烟,徐耀恰巧听见这提议,不怀好意扫了眼角落,装得人模狗样:“怎么个刺激法?” 熟悉的黏腻视线,让周宜宁顿觉生理不适。 她本想侧身躲过,还没来得及动作,那双探视就被熟悉的身影挡住。 对视的片刻。 心跳在耳畔炸开绚烂的烟花。 没过几秒,她迅速低下视线。 “抽卡牌怎么样?”体委转了转眼球,笑嘻嘻提议,“色子落谁那,要么照着卡牌执行,要么罚酒怎么样?” “我去,这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吗?”邻座的男生踹了一脚,“这都玩多少遍了。” “那你说我们这么多人怎么玩?”体委翻了个白眼反驳,“游戏不在形式,而是过程中的路数和乐趣,裴哥你说呢?” 裴京闻撩了撩眼皮子,不置可否。 大佬没反对,也就是一种默认。 蒋乔自告奋勇,主动包揽主持的任务:“来来来就这个了,我来给大家洗牌。” “宁宁别担心,有我在呢,”严可薇凑近她的耳畔小声说,“大不了我替你罚酒。” 言外之意,万一周宜宁抽到跟裴京闻有关的大冒险,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也能躲过去。 大家都赞同,周宜宁也不想自己不合群。 “嗯,”她点点头,轻声应道:“没事的。” 游戏很快开始。 第一轮,色子落在体委那。 他大大方方认命,抽了张纸牌,按照要求回答到现在一共谈过几个。 问题倒不算很过分。 周宜宁稍稍松了口气。 体委挠了挠脑门,不确定说,“好像四五个吧,记不清了。” “哦哟没看出来,你小子看着老实,还玩渣男那一套。” 又是一阵起哄声,差点掀翻整个包厢,色子继续摇晃。 几轮过去,色子先是落在裴京闻的位置。 克制不住的关注,借着众人都关注他,周宜宁不禁放轻呼吸,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哦,”蒋乔暧昧一笑,等勾起众人的好奇心才念出来:“班长,如果你被甩了会怎么办?” 第55章 解释(加1k字) 从离开南中, 到站在京兴机场vip通道口,周宜宁的大脑都是混乱状态。 耳畔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不如去亲自见一次。” 这样的要求, 太过猝不及防。 即使她设想过无数次和他一起去见他家里人的场景,应该怎么做才能大方得体。 可那是没彻底打破现实的隔阂前。 现在很多事实都告诉她,无论有多舍不得,她都必须跟他保持距离。 年少美梦一场,她也该回归现实了。 为了彻底推开他, 她狠下心来, 故意挑了很多难听的话告诉他。 京北三月的晚风很凉, 但都比不过她的语气。 “是。” 单个字, 回答他问的那句。 男人原本蹙起的眉,顷刻覆盖了层晦暗, 说不出的冷冽和凶戾。 “为什么?”他压低声线,想往前一步:“分开总要有原因吧。” 周宜宁往后倒退一步。 他再往前。 周宜宁又是退后。 分明是在抗拒他。 低闷缠绕着胸口, 裴京闻站在原地,敛在袖口里的指尖攥紧,说不出的低落。 在医院的时候,他就知道周宜宁心里藏着事,无形中拉开和他的距离。 只是他从没想过,仅仅十几个小时而已, 她就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不合适, ”周宜宁张了张口,用力保持声线的平静, “你值得更好的。” 他紧紧盯着她。 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有没有波动, 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可惜什么也看不出,她的神情平静到可怕。 “哪里不合适?”他不敢置信, 也不想去相信:“周宜宁,你说清楚。” 无声的沉默。 周宜宁想告诉他,可她更怕一开口,所有伪装的淡然会崩裂开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她不能就此放弃。 “你是不是害怕我会和郁澈对严可薇那样对你?” 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态度发生转变的经过,裴京闻很快抓住最有可能的:“你认为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周宜宁,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知道以他的人脉,查到她和严可薇在「indulge」酒吧说了什么并不难。 周宜宁闭了闭眼。 知道隐瞒不过,她抬眼望去,语调很慢,“裴京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适合在一起的。” “婚姻和恋爱不一样,只靠感情维持不了的,”她拼尽全力克制逼到眼眶的酸涩,脑袋瞥向一边:“何况我们的婚姻,根本没有恋爱基础。” 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可她更怕这份感情,是源于想弥补那七年没在一起的遗憾。 他可以冲动,但她必须保持理智。 他可以不在乎现实,可她必须在乎。 路灯下,两个人仍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不同的是两颗心,与之前的紧密相贴相反。 冷漠,刻意。 没有半点暧昧可言。 怕自己的决定动摇,周宜宁鼓足所有的劲,眸色漠然至极:“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归原有生活轨道的。” “在这之前,我们先分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别说“做到”,完整说出“分开”这两个字眼有多艰难。 空气里,似有什么格外压抑。 窒息感遍布全身,周宜宁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克制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又一次让他的人生偏离原有的轨迹。 她不愿意成为他的拖累。 “周宜宁,”裴京闻拽住她的手腕,埋头在她的颈窝,语调很低:“没试试,你怎么知道不在一个世界不能在一起呢?” 周宜宁并没接话,呼吸越来越僵硬,怕再听到他说恳求的话而退步。 “你就当心疼我,再给我和你接触的机会,”本该意气风发的人,此刻俯下腰身,双手捧住她的脸蛋,语气虔诚近乎卑微:“没有恋爱,我可以现在跟你从男女朋友做起。” “你遗憾的,我都可以弥补。” 每个字,咬字极清。 这是第二次,裴 京闻在她跟前折了一身傲骨。 而后大脑一阵钝痛,心脏似乎被这几个字,一层一层剥离开来。 她不敢停顿。 “我不想跟你谈了,”唇肉被咬得发苦,嘴里一片腥甜:“裴京闻,你不该是纠缠的人。” 和七年前一样的话。 尖锐,不留情面。 “所以,我们离婚吧。” 她闭了闭眼,尾音颤得厉害。 可再疼,她都必须说出口。 话落。 裴京闻往前一步,揽住她双肩的手青筋隐隐暴起,每个字都带有不可置信,“你、你又要像从前一样躲我?” 周宜宁不敢停顿,她怕停顿半秒就忍不住摇头。 尽管五脏六腑都颤得厉害,她只能强忍着转身,眸色无比冷淡:“是。” “各自安好,体面点。” 她记得自己只走了两步。 偏偏时间像过去很久。 等她想用余光看看身后的人,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听见有人唤她,她也看不清楚。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哭的太久,目光被雾霭深深掩埋。 耳畔里似乎有人一直说着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只有她给裴京闻说的那些话。 字字泣血,每个字都是扎在他心口的刀子,反过来也凌迟她的骨血。 每个音调都刻薄,冰冷。 他受到的伤害有多深刻,她只会更多。 他那双隐忍怒气的黑沉双眸,死死落在她的脸蛋上,深邃凉薄,穿透力极强。 嘴里的咸腥四散蔓延,才没让自己伪装的冷静破裂开来。 最后,他的神色笼在光影下,没了往日的温柔。 周宜宁想,这些话说出来,她跟他彻底完了。 同样的话说了两次,甚至这一次,比七年前更没有退路,他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裴京闻那样天生傲骨的人,不该为任何人低头。 离开他,他会遇到更好的。 她也应该回归现实,收拾好情绪往前看。只是她原以为借助酒精麻痹理智,把憋在心底所有的痛苦倾诉出口,睡起来就能彻底忘了他。 实在不行她可以陷入忙碌的状态,转移所有的注意力,不留任何余地去消耗精力。 离开他的那几天,只要是清醒的状态,她就拼命沉浸工作状态,拼命维持情绪的稳定,让自己死心。 也让照顾她的严可薇放心。 没想到越忙越出错,以往游刃有余的细节,她竟也能出现出差错。 针尖刺进指头,皮肉的疼都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是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钝痛。 阳光穿透窗户照在绣架上,她却觉得手脚冰冷至极。她抬起手,试图缓和手掌的僵硬,好半晌没有任何效果。 那天,她大脑一片空白,克制不住全都是他的身影。 事与愿违,她越想抛开,越容易被他影响。 晚上蒙在被子里,她想的都是跟他同处一室,身后紧贴的那具胸膛。 原来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的,像和他分开的那七年一样,到头来她发现根本做不到。 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渗透进她的生活,占据了她生活的角角落落。 她根本没办法割舍开来。 雾霭覆满视野的时候,她除了难过和委屈,更多的是害怕和迷茫。 她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她该怎么坚持下去。 所以严可薇提出要带她去南中参加校庆,按理来说她应该害怕遇见他,薇薇都担心她不答应,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 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矫情,因为心里只浮现了一点躲避,片刻间消失殆尽,剩下的全是期待和雀跃。 她想见他。 很想很想。 哪怕坐在台下,远远看一眼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直到真正见到他,听觉被熟悉的低磁嗓音缭绕,许多天来的思念才有了具象化。 她也仅此坐在第二排,目光一寸一寸描摹他的轮廓。 灯光将他本就出众的五官描摹得更立体,一举一动都透着青年独有的沉稳。 短短十分钟,她贪心得移不开眼。 也舍不得眨眼。 哪怕在半空中跟他有短暂的视线交汇,也按耐住退缩,迎上那双出现在梦里太多次的黑眸。 毕竟隔得远,他怎么会注意到她呢。 等校庆结束,他们就真得没有关系了吧。 那张阴差阳错领来的结婚证,右边的位置也该还给原本属于它的人了。 时间的流逝,总能让她释怀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想跟严可薇再去那间承载太多回忆的教室转一转。 窗口同样的位置,看书包颜色,同桌应该也是一对少年少女。 少女的课本最上面,摆着少年的笔记本。 字迹笔走龙蛇、说不尽的意气风发,旁边的工整认真、清新娟秀。 极其熟悉的风格,周宜宁有片刻的恍惚。 清风吹起窗帘,遮住墙角的微光,眼前似乎出现了少年勾着笑,耐性十足给她讲解物理题。 眼泪悄无声息滑落。 周宜宁,就像他说的,离开他,你不会遇到比他再爱你的人。 神思恍惚间,她收到赵临风电话。 听筒那端,赵临风恨铁不成钢,简要叙述了裴京闻把徐耀跟他的兄弟们揍得缺胳膊少腿。 后面批评裴京闻冲动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心疼爬满胸腔,她管不上其他,凭本能冲到休息室。 对上熟悉的眉眼,鼻尖泛起满满的酸涩。 第56章 暧昧 两人的距离, 近到呼吸交缠。 周宜宁觉得自己的睫毛与他的贴在一起,随着逐渐起伏的呼吸而加速颤抖。 心脏跳动得速度极快,像是锤击胸腔。 又像羽毛, 轻轻勾住她的喉咙,痒得厉害。 周宜宁习惯性照他的话做。 红唇轻启,似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男人单手捧住她的脸蛋,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汹涌着漩涡。 还有对她的占有, 毫不掩藏。 是源于生理方面的欲和念。 他凸出的喉结一下又一下滑动, 这句话说完, 并没有着急进行下一步。 明明眼底的炽热都要将她吞没, 带有薄茧的指腹也收紧力道,拢进她的发丝, 整个人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强势,痴迷, 缠绵。 指尖的流连,引得她浑身颤栗。 周宜宁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只能克制住想要舔舐唇瓣的冲动,下意识闭上双眼。 比羞涩更多的,是难以启齿的期待。 她明显感觉到,从余相晚告诉她那些话之后,笼在周宜宁心间的墙壁, 被一个字一个字冲散。 原来她在长辈眼里, 也可以那样优秀。 也是闪闪发光的。 其实从踏进老宅家门口开始,裴家所有长辈对她发自内心的认可, 是能感受到的。 只是她不敢置信。 害怕自己以为的认可是错觉。 更担心自己会出错, 会在众多长辈面前闹笑话。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的脑海里却浮现了太多可能发生的画面。 她好像很容易把事情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好在长辈们对她包容性很高, 言谈举止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关爱。 简单的几句话,心底那点忐忑和不安,仿佛都在裴爷爷的笑语中松缓下来。 耳畔是余相晚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眼前是几乎堆成小山的餐盘,身边还有裴舒语十句不离她的夸赞。 最重要的,是裴京闻从每个细枝末节去照顾她的感受。 一整顿饭下来,她终于确认,裴家对她的认可不是错觉。 只是心间剩下的顾虑,被余相晚那几句话消散了大半。 比起京北人都重视的门第之分,裴家更在乎一个人的品性。 至于逼迫家中小辈联姻,更是不可能的事。 可能怕她觉得可信度不高,余相晚还给她提到自己。 认识裴安前,余相晚从小在南临市井长大,一路刻苦读书,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平凡的人,会和京北那些上流圈有牵扯。 她担心的阶级差距,余相晚也曾在乎过。 不知是裴安带来的安全感太足,还是少女时期的余相晚太勇敢,两人从恋爱到结婚,前后仅仅用了半年时间。 婚后,余相晚也焦虑过会融不进裴安的圈子,后来发现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自然会有人来主动靠近自己。 没必要为了讨好别人,让自己变得畏手畏脚。 最让她动容的,是余相晚轻握住她的手腕,温和的眸色写满真诚:“在咱们家所有人心里,你是最厉害的。” “如果让我们站在你的起点,未必有你现在的高度。” 察觉到她的怔愣,余相晚眉眼弯弯一笑,“自信些,在这个年纪啊,你该是勇敢明媚的。”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她能够主动迈出这一步。 相信自己,也相信裴京闻。 有了余相晚这些话,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墙,防守作用微乎及微。 所以在裴京闻“说阶级的存在,本该就给人来跨越的”时,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名为担忧和退缩的意志,全都崩塌。 她忽然很想很想抛下所有的顾虑,不管不顾告诉他,她后悔了。 后悔和他说那么多分开的话。 其实她一点都舍不得。 她撒谎了,那些说“不合适”的语句,每说一个字,她心里的痛苦都在加深。 七年前是,七年后也是。 因为她的畏手畏脚,她已经过了数千个和他分开的日子。 她不想再重复了。 即便现实差异客观存在,只要她再努力一点,终会慢慢缩小。 或许她应该再勇敢一点。 像他说的那样,试着去依赖他。 他才是她最该坦诚相待的人。 她要试着去接近他。 这种接近,不止是心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 思绪回笼。 那道落在自己近乎赤.裸的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 从锁骨到脖颈,从下巴到唇角,再从鼻尖到耳垂,一寸一寸掠过这些肌肤所有的敏感点。 太过紧张,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腰间被他想手紧紧握住。 动弹不得。 下一秒,薄唇落下。 在她雪白的锁骨处。 不限于亲吻,舌尖带有挑逗的意味,故意在皮骨起伏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轻咬。 酥酥麻麻的触感,直逼向大脑神经中枢。 周宜宁忘记了怎么反应,任由他的动作越来越放纵。 男人加重亲吻的力道,甚至牙关稍稍用力,惹得那片肌肤泛红才松开。 “……疼——”周宜宁不禁呢喃出声,可能被他欺负太狠,声线沾了些哭腔,飘散在空气里,反倒更加深了裴京闻心底的恶劣。 舌尖故意往前抵了抵,语调疏散:“哪儿疼?” 周宜宁深吸一口气,知道她越羞赧不敢说出口,就越容易让这人得寸进尺。 “你别这样,”她压着语调,眼尾不知不觉沾了些雾霭,“……我难受。” 比疼更过分。 她实在受不了被这人翻来覆去的折磨。 哪怕是被他用嘴,在耳廓处揉捻。 “嗯?”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眼尾肌肤,低着声慢悠悠说:“要不换种方式。” 虽不知道他想换什么,周宜宁只觉他的“方式”必定很难挨。 下意识想往后,整个人被扣住腰肢,不由分说和他换了位置。 裙边因动作的分开,稍稍往上移了些。 因为坐姿的转换,她微张开的唇,恰好落在男人喉结的位置。 舌尖倏地沾染了滚烫,倏地蔓延到脖颈的位置。 那种发麻的感觉,直逼头皮。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的侵略意味强烈,周宜宁实在不适应,只能凭本能往后退缩。 结果自然是她的后腰被紧紧抵住,指骨顺着裙身那只蝴蝶,慢慢往上。 “才这么点力气啊你,”他指腹的力气倏地加重,惹得她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绯红才松开:“亲这儿,用点力,像这样。” 可能担心她不理解,还贴心地示范性咬了一口。 周宜宁:“……” 细密的呜咽险些从红唇流出,生怕再听见那种让她手脚无处安放的呢喃,她只能克制住情绪骤然的起伏。 “学会了吗?” 偏偏这人恶劣到骨子里,比她还熟悉她的敏感。 周宜宁偏过脑袋不说话。 不说?”他音尾上挑,薄唇贴近她沾了泪珠的眼尾,“再来一次。” “不要了,”周宜宁忍着呼之欲出的羞耻,小声恳求:“我没力气了。” “没事,”在她唇瓣落下一吻,他往近又靠了些,缩短 了最后那点距离:“我有力气。” 知道这话不是玩笑,周宜宁实在受不了逼迫,撇开眼不去看那双满是潮热的黑眸,尾音轻颤:“我会了。” 紧接着,她一步步向前,试探性沿着他的喉结往上。 红唇每擦过一寸,他的呼吸就会加重一分力道。 直到停在他唇的位置。 接吻的次数不少。 不过周宜宁一直是被动承受,被他引导着沉沦,像这样主动还是第一次。 他难得没动嘴,也没动手。 灯光下,周宜宁一直在做心里建设,紧张得额头浸了层细密的汗,微微沾湿了鬓发。 并没注意到背着光的那双视线。 眸色翻滚着情欲,越来越幽深,像蛰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不依不饶,将她燃烧殆尽。 耳畔充满了心脏跳动的节奏,强烈,凶猛。 鼻尖全是成年男性爆棚的荷尔蒙气息,她只能克制住退缩,将自己的红唇贴上去。 唇瓣相接,倏地有一股电流从她唇角的神经细胞快速遍布全身。 很轻的一下,近在咫尺的呼吸力道太重,欲念铺天盖地席卷着她。 周宜宁下意识愣住,不知该怎么下一步。 每一次的靠近,充满了生涩。 恰巧是这种羞涩的试探,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潋滟缠绵。 勾人意志沉沦。 裴京闻眼底的欲念更重,幽暗,摄人。 都到这一步,周宜宁只能忍住四肢的颤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舌尖试探性触碰他的唇齿。 每往前一点,她心间的悸动就加深一层。 对比她的慌乱,裴京闻除了眼尾沾了些红,眸底写满压抑,似乎并没有其他多大的触动。 两道本就紊乱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同步。 实在不敢望进那双潋滟的黑眸,周宜宁双手攀住他的脖颈时,只得闭上双眼。 唇舌勾绕时,她实在没了进行下一步的勇气。 哪知还没退避,后脑勺被紧紧扣住。 疾风骤雨。 又凶又急。 他加重扣住她后脑勺和肩膀的力道,偏头错开她的鼻尖,撬开她的双齿绕进去。 毫无循序渐进可言。 说不出的意乱情迷。 他的手不满足只在她的后颈揉捏。 稍稍用力,贴在领口的盘扣处。 另一只手摁在沙发中间,急促的呼吸,裹挟着杏色的布料渐渐有了褶皱。 这一吻,周宜宁脑袋发懵,任由他予取予求。 第57章 解开 光线极其昏暗, 只开了盏床头灯。 窗帘并没拉住,月光悄悄透过窗户洒落进来。 恰好映照着地毯上的情形。 一只杏色蝴蝶盘扣掉落在地。 室内除了两道不知什么时候交织在一起的浓郁呼吸声,还有金属摇晃的细微音调。 一条白色绸质披肩掉在角落, 并没有整理。 还掉落了一对珍珠发卡和耳环。 摆在地方并不整齐。 被子一角搭在床边,像是没有人整理过。 乍一看十分凌乱。 但室内的主人,明显没工夫顾及到。 男性的低喘声渐渐加重,染了浓重欲色,手掌不由分说紧紧插入那只白嫩的手。 分开十指, 一根根扣住。 急切, 强势。 唇齿长驱直入, 宛如侵略者, 分毫不留情,一寸一寸夺取呼吸。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黑色衬衣袖口散落, 露出细嫩的肌肤,构成极致的黑白色调对比。 隐隐裸露在视野中, 看不清楚。 但这种似有若无的遮敛,勾起无尽的暧昧。 温度逐渐升高。 周宜宁只觉越来越热。 身体对冰凉的渴望随呼吸起伏加深。 偏偏近在咫尺的,是比她更滚烫的双手。 让她用尽力气都避无可避。 全身的气血沿血管,以极快的速度往神经中枢翻涌,刺激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唇瓣被他含住,反复揉捻深入, 不留一丝退缩的空隙。 堵住她所有到嘴边的话。 周宜宁的脚尖忍不住绷直, 她想闭眼,偏偏这人恶劣至极。 只要她敛了眼眸, 故意加重牙齿的力道, 往她最敏感的位置咬。 那种触感,与其说疼, 极致的痒更恰当。 冲撞着她的心口。 就像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的东西,冲破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桎梏,打破所有的隐忍。 不自觉的嘤咛声,从低哑的喉间流出。 所以她只能被迫睁开双眼。 那双清俪的双眸覆了层雾气,泛着盈盈潋滟的波光,有娇羞,有气闷,有控诉。 交缠在一起,说不出的媚态。 她却不知,自己这眼底这份情调,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撩拨。 “周宜宁,”男人再似惩罚,再次咬了下她红透的耳垂:“别勾引我。” “……” 流氓! 到底是谁勾引谁啊。 这种话他能说出口,周宜宁饶是做足心里建设,也没办法像他自然控诉。 男人满是旖旎的呼吸,铺天盖地敛住她的脸蛋。 羞赧爬满整个脸蛋,她颤着音尾,不知说了多少次的“别这样。” 周宜宁实在受不住他汹涌的侵略,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而她不知道的是,每一声的抗拒,都能增加这人骨子里最原始的兴奋。 逼迫她的力道就会更进一步。 加深吻她的同时,牵着她的手一路向上,描摹他的五官,最终停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以防周宜宁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滑落。 尽管她的四肢早就瘫软得没了任何力道。 好不容易有了缓和的机会,周宜宁赶忙看向他,小声恳请:“我没力气了。” 她靠在他的肩头,黑色衬衣随她的动作变得褶皱。 乌侬的发丝凌乱垂落,发尾似有若无扫过男人泛红的耳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直逼向他本就没收敛的四肢。 衬衫袖子挽起,能看清一点肌肤。 只是沾了些嫣红,不是男性该出现的色调。 额发被汗浸湿,他加强了呼吸的节奏。 另一只手强势摩挲着周宜宁耳后,随即薄唇猛地含住她的耳廓,细细逗弄。 从心间流入脑袋深处,周宜宁喘着气,红唇早就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 “宝贝,帮我。” 四个字,被他说得露骨至极。 仅对视一眼,望进他眼底源于生理的入侵,周宜宁仍是忍不住退缩。 ……之前也有过很亲密的接触,她也不算完全没有经验。 只是他那存在感太强,她不禁心生退缩。 看出她的畏惧,裴京闻腾出右手,捏住她粉嫩的脸蛋,“不愿意?” 周宜宁张了张口,好半晌磕磕绊绊说:“……不是说谈恋爱,有你这样追人的吗?” 哪有人像他这样,追人追到床上来的? 这话一出,裴京闻染了浓郁低黯的眸色微顿,就连抚弄她发丝的动作都敛了几秒。 “嗯,”他应了声,状似思考一会儿,随后勾起缠绵的,“怎么没有了?” “还有的情侣呢,是先做再谈。” 他刻意咬重“做”这个动词,唇角勾着点笑,神色又混又坏。 还有几分浪荡不羁。 “你要不要试试?” 看似是在问她的意见,实际上双手早就不老实,紧紧摁住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得。 周宜宁浑身就像发了烧,即使靠近他,也很难轻松下来。 她咬着唇,知道比嘴上功夫,永远只会被他占尽便宜,干脆闭着双眸不去看他。 换来的是,男人更加过分的话。 宽阔的掌心摁在她微肿的唇。 因为长发的垂落,肌肤被灯光映衬得更为白嫩。 带着点绵软和绯红。 让人移不开眼。 蓦地一下,他不知怎么动作,手腕的细链沿她乌侬的黑发话落。 掉落在地,泛着银白色的潋滟波光。 只是没人能分出精力去注意。 不知是不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周宜宁只觉天花板都有些晃动。 手脚都没了力气,只能攀附住他。 睫毛轻轻颤抖,鼻尖紧紧贴在他的脖颈处。 心跳声更加极速。 在她做足准备的时候,似要冲出胸腔。 她闭了闭眼,已经适应了周围升了的温度,一道极其突兀的震动声音响起。 在这寂静的室内,格外引人注目。 打破了持续已久的旖旎。 周宜宁混乱的大脑总算找回了些理智,她赶忙侧过脑袋,轻声提醒他:“你、你手机。” 几个字的音散在空气里,她才惊觉自己这腔调有多勾缠。 哪知这样的提醒说出口,裴京闻并不理会。 “让它响,”他不禁在她唇角流恋,滚烫薄唇一寸寸掠过她的额头,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别分心。” 这样说着,他手中的力气并没停,再次捏住她的唇吻下去。 呼吸急促,交缠着再次响起的震动音。 比起刚才几十秒的持续,这次听起来格外紧凑。 没办法忽略。 “别,你手机……”周宜宁避开他密密麻麻的吻,忍着唇瓣的嘤咛,催促他:“你先看看。” 话说到这份儿上。 这一吻还是不上不下。 漆黑的眉眼拧起,敛住眼底的烦躁,他亲了下周宜宁的脸蛋:“别急,等我先接个电话。” “……”到底是谁急啊。 终究是没能厚着脸皮,周宜宁迅速拉过一旁的被子,遮住脖颈的通红。 习惯性想整理好衣服,却发现好几颗盘扣不知什么时候掉落。 反观他衣衫扣子都没乱,没人会把他跟刚才那禽兽联系起来。 “……” 周宜宁面色泛红,忍不住暗骂:斯文败类! 每次都翻来覆去说那些话。 裴京闻接打电话从不避讳着他,接通后,贺之让有些着急:“老裴别忙着陪周妹妹了,沿京高速出了起连环车祸,患者全都送附医来了。” 越往后听,裴京闻原本漫不经意的神色敛住,俊秀的眉眼敛了层晦暗。 “知道了,”握住手机的动作收紧,他应声,“等我二十分钟。” 周宜宁大致听清了这通电话的缘由,心间那点旖旎全都被担忧取代,一瞬不瞬望向他,“注意安全。” 作为一名一线医生,随时待命是他的职责所在。 跟死神赛跑,用分秒衡量每天的时间,更是裴京闻这几年养成的习惯。 如果医院有需要,他理应义不容辞奔赴过去。 裴京闻定定扫了她一眼。 眸底流淌着太多的情愫,以不舍居多。 “好,”迅速扣住凌乱的衣领,他勾着唇,每个音调看似认真,实则勾着逗弄,“抱歉啊,今天不能满足你了。” 周宜宁耳根微红,忍不住瞪他:“……” 无耻! 说得好像她有多饥渴一样。 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冤枉她啊 。 “这次先欠着。” 单手扣住左袖袖口的扣子,他俯下身,骤然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等我回来,任你处置。” 不给周宜宁反比的机会,他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快速离开。 直到关门声落进耳畔,胸腔里跳动的节奏才勉强平复了些。 周宜宁松开紧紧攥住的被子,视线不自觉往下。 看清锁骨处的痕迹,眼前不禁浮现了刚才那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画面。 暧昧至极。 连忙重新拉回被子,似是为了掩饰什么,她迅速拿住放在床头桌上的被子,一连闷了好几口。 直到冰凉的液体,从喉间沿着胸腔往下,才让她迷乱的思绪清醒了些。 抬手拍拍双颊,等脸蛋的温度缓和了些,她掀开被子,生怕裙子话落,忍着羞赧提起脖颈处的领口。 下一秒,她抬步走向浴室。 雾气蔓延开来,沾湿了镜子的玻璃 ,周宜宁稍稍抬眼,看清面色嫣红的自己。 印象里,她从没这么妩媚的样子。 ……所以,她刚刚是差点要跟裴京闻成为最亲密的人了吗?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形成,就被羞赧紧紧缠绕,没几秒赶忙垂下脑袋,生怕自己再看到刚才那副意乱情迷的样子。 第58章 不哭 他的每个字都充满了诱哄意蕴, 本就黑暗的眸色更是晦暗到极致,汹涌着名为欲念的暗潮。 那种男性与生俱来的野性,毫不掩饰。 也深不见底。 一瞬不瞬凝望着她, 扣住她脖颈的手指一寸一寸加深。 炽烈的呼吸落在她耳垂,由浅入深。 “乖乖,”薄唇含住她的唇角,舌尖反复揉捻,“往里面些。” 四个字, 每个字的音调都勾起无限缠绵。 蛊惑力极强。 周宜宁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也抛开了往日那些束手束脚的羞赧。 她战战巍巍伸手, 向他衬衣领口处摸去。 接近下巴处, 男人凸出的喉结,随呼吸加速变得更剧烈, 一起一伏间,说不尽的性感。 空气里, 每一次的吸气和呼气,沿着她的神经末梢,直涌向她的神经中枢。 乌发被拨弄散开,沾染着旗袍领口。 男人似故意挑她肌肤敏感处下手,没一会儿,白皙的下巴留下了不止一道手印。 周宜宁像一条极其缺水的鱼, 而他的气息, 就是能支撑坚持下去的动力。 早已瘫软的四肢像是没了骨架,软绵绵靠在他坚硬的胸膛。 顺他的眸色一路向下, 最终定格在最接近他喉结的地方。 冷白色的锁骨, 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下,滚烫而炽烈, 瞬间吸引人所有的注意力。 地面上,很快散落了一颗送掉的蝴蝶盘扣。 周宜宁实在下不去手,粉嫩的指甲渐渐染了层绯红。 不过都到这境地,如果选择退缩,刚才所有的话就不做数。 她要怎么让他感受到,这七年来藏在自己心里最深处的爱。 周宜宁放轻了呼吸节奏,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下一秒,她试探伸手。 只是每往前一步,葱白的指尖,总会不可避免蹭过他的皮肤。 似有若无的接触,烫得她脸蛋更加滚烫,周宜宁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继续往下。 终于,在第三颗扣子滑落时,她整个人被男人紧紧环住。 突如其来的凌空,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唇瓣直愣愣撞上他艰难滚动的喉结。 荷尔蒙爆棚的成年男性气息,瞬间缠绕住她的感知细胞。 心跳的起伏,是源于生理性的占有。 裴京闻紧紧摁住她的膝盖,从床上起身时,左手还有功夫打开抽屉。 视线被他宽阔的肩膀阻挡,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周宜宁隐隐约约看见,被他握在手里的,是一个七只装的蓝色盒子。 短暂的呆滞了几秒,周宜宁很快反应过来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尽管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但直面看到这些东西,说不紧张是假的。 铺天盖地的燥热,从头顶直逼向脚尖。 她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一个字也没说。 从卧室到浴室,几步路的距离。 裴京闻扣住她的腰身,嗓音勾着坏劲儿,“我待会儿轻点。” “……” 怎么有人直接说这种话啊! 浴室里的每个角落都洁白无瑕,任何一点沾了水的痕迹,都会刻在地板上。 入目的先是一极其宽阔的镜柜。 倒映着对面瓷白色的浴缸,清澈的水面氤氲着浅层雾霭,粉色朱丽叶玫瑰花瓣铺在水面。 室内,蕴藏着一层浅淡的清香。 引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男人动作十分轻柔,将她抱坐在镜柜的白玉桌台上。 身下冰凉的触感,穿透旗袍布料,让她心口不禁猛地一颤,下意识想逃离。 裴京闻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反手摁住她已经烫到极致的腰肢。 随后,轻轻在她唇角印下一吻,“宝贝,放轻松点。” 话是这么说。 他的吻如疾风骤雨,含住她的唇舌,不间断揉捻,不让她有半点退缩的机会。 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舌尖与她的缠绕在一起。 空气里渐渐升温。 随着他吻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周宜宁修长的脖颈向后拉直,落在身后的镜子里,说不出的清纯和妩媚。 周宜宁下意识想闭眼,男人带了诱哄的音调在她耳畔落下:“乖乖,睁开眼。” “……” 周宜宁羞得说不出反驳的话,不想理会他这模糊不清的要求。 十指扣进他浓密的发丝间 ,以免那种让她坐立难安的呢喃从唇瓣流出。 只是男人恶劣到根骨里。 见她不语,摩挲她耳骨的动作倏地收紧,激起她浑身的颤栗。 “难道你不想看我亲你的样子吗?” 纤密的睫羽猛地颤了下,周宜宁紧闭的双眸紧随其后睁开。 花洒不知何时被打开,淅淅沥沥的水流泛起蒸腾雾霭,缭绕在整个空间内。 没一会儿,他们的衣衫被雾霭完全沾湿。 贴在身上很黏腻,周宜宁有些不习惯。 还没来得及动作,喉间像是有火在烧。 呼吸局促到极致,裴京闻克制得太明显,额头浸出一层细细的薄汗,额角的青筋隐隐鼓起。 她紧紧环绕住他的胸膛,以免身子骨支撑不住。 光影流入,男人密密麻麻的吻,沿着她的唇,一路扫过下巴和耳垂,停留在她的额头。 热气弥漫开来。 因为裴舒语的那些话,所有想推开他的动作,硬生生收敛住。 她没再挣扎,急切回应着他。 哪怕没什么技巧,就是凭本能去探索,也足够让裴京闻彻底乱了节奏。 他狠狠咬住她的下巴,搂住她的腰肢,往前压缩了最后一点 距离,将她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陌生的姿势,周宜宁的声线模糊不清,只能通过唤他的名字来疏解那点对未知领域的惧怕。 “裴京闻……” 每个字的音尾都极尽颤抖。 “在呢,等不急了?” 男人应了声,似安抚状,轻轻亲了亲她的耳垂,弯着唇吊儿郎当调笑。 距离太近,周宜宁能看清喉结那颗细小的痣,随他撩逗自己的动作,变得格外昳丽。 周宜宁:“……” 到底谁等不及了啊! 这样想着,下一秒。 很轻的撕裂声落在耳畔。 周宜宁被他吻得完全迷离,挣扎了好半晌,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那只浅蓝色的小盒子打开,同色系的包装袋上印有的规格格外晃眼。 ……周宜宁浑身,像是被火烫过一般。 后知后觉的害羞,从她的耳根蔓延到全身。 “乖乖,准备好了吗?” 男人似询问,带有薄茧的粗粝指腹,似有若无撩着她细嫩的锁骨。 周宜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早在等他回来的这些时间,周宜宁想的很清楚。 今天,她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多爱他。 这种爱,是发自骨子里的爱人本能。 周宜宁鼓起所有的勇气,红唇贴近他的耳畔,轻声应道:“早都准备好了。” “裴京闻,”她一字一顿,早已没了力气的手,顺他优越的五官描摹,“你要我。” 简单的三个字,能让裴京闻隐忍七年的克制全都喂了狗。 他的呼吸紊乱到没有任何章法,骨节分明的手,加深禁锢她。 四目在越发缠绵的空去里对视。 这双成为她许多少女心事的黑眸,全是占有欲。 呼出欲出的情绪,似要把她整个人吞噬。 周宜宁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可惜还没出声,所有的话都在随他扯开的东西,全部被堵在嘴边。 — “……” 不知过去多久。 浴缸里的水珠,一部分化为雾气蒸腾到半空,一部分化为波光,洒落在地面。 大片的杏粉色花瓣被冲散在地,被荡漾的水面冲出浴缸,说不出的凌乱。 没有人理会。 直到被抱出浴室,迟来的害羞才像生命力极强的藤蔓,从周宜宁的胸口一直绕到脑袋。 她埋头缩在男人怀里,弄皱了本就沾满水珠的衬衣领口。 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场夜雨。 水珠搭在落落地窗的玻璃上,在晶亮的霓虹灯映衬下,氛围说不出的旖旎。 周宜宁实在说不出话,任由他把自己放在柔软的被窝里。 只是目光忍不住看向偌大的卧室内。 这场春雨似乎大了些,雨丝打落在玻璃窗上,被霓虹灯衬得格外柔和。 沙发里的毛毯搭落在地上,和地毯交织在一起,多了些褶皱。 一眼看去,并没有人整理。 因为室温的升高,这些物件变得灼热。 裴京闻就跟不知疲倦似的。 各种亲吻她的技巧,尝试了一遍又一遍。 即使最开始,他找不到方向,动作间有些许莽撞,但比起周宜宁的生涩,没几秒就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男人的劣根性,在掠夺她唇齿的空气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逼迫她睁开眼,还要让她一遍又一遍喊他“老公”。 如果不愿意,就会换来更过分的缠绵。 察觉到他的气息,从头顶喷洒落下,周宜宁攥紧被子,闷闷转了个身。 “怎么?”裴京闻倾身上前,从背后搂住周宜宁的后腰,音调低哑又暧昧:“睡完就不想见我了?” 雨幕的映衬下,室内极其安静。 只有两道交缠的呼吸声,另外一道男音明显压抑着什么。 没等周宜宁应声,他俯下身,在她染了绯红的脸颊一寸寸吻过。 对比鲜明,周宜宁险些要控制不住那种让自己极其羞耻的嘤咛声。 生理性的酸涩,直冲向她的眼眶。 第59章 查岗 一室荒唐。 室内的摆设照旧很凌乱, 散落满地的衣裙和地毯交缠在一起,蝴蝶盘扣混着衬衣扣子,零撒在地板上。 空气里的灼热还没完全散去, 令人脸红心跳。 下了一整晚的骤雨,清晨时连绵的雨幕才缓缓收起,路边的梧桐随风摇曳了整晚,等到玻璃窗的雨丝消退时,已是天光大亮。 丝绸窗帘的阻隔, 显得室内光线更加昏暗。 电话铃声响起, 周宜宁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清醒。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习惯性抬手去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只是身子稍微挪动,浑身像是被揉碎的痛感倏地包裹所有的感知。 视线触及到胳膊的印记, 所有混乱的画面在眼前活灵活现,躁动的热浪瞬间向她的脖颈涌去。 她赶忙别开眼, 意识里充满说不出的羞涩。 手机还在震动。 余光瞥见屏幕亮起的备注,她只能按耐住呼之欲出的肿痛,挣扎着去拿手机。 浮标右滑她下意识出声:“薇——” 刚开了话头,陌生的喑哑语调,就让她噤了声。 “……我去,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呀?”短暂的震惊后, 严可薇秒懂, “我说你怎么失联了一天,原来是被某人缠住了啊。” “缠”字, 被她咬字极其清晰。 那些混乱不堪的场景, 不受控在她眼前展现。 周宜宁心口蓦地一跳,只能紧闭双眼, 尽量保持声线的平静:“……哪有啊。” 趁严可薇没接话前,她赶忙转移话题:“你、你找我怎么了?”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八卦上头,严可薇故意调侃她,“宁宝你变心了,变得只有你家裴京闻,没我的位置了。” “什么啊……”周宜宁小声反驳:“有没有他,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严可薇理直气壮质问,没几秒话锋一转,“话说这开了荤的男人是真狗啊,让你一晚上都下不床。” 周宜宁:“……” 笑闹了几句,知道周宜宁脸皮薄,再逗下去就该找个地缝望进钻,严可薇才犹犹豫豫说起正事:“宁宁……我、我好像犯错了。” 周宜宁愣了下,赶忙问:“怎么回事?” 记忆里不禁被那些迷乱纠缠,严可薇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被子里,“我昨晚喝了点酒,不小心跟我的上司……” 都是成年人,周宜宁很快明白后面没说完的话。 她愣了下,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说我把他便宜都占了,必须对他负责,”严可薇抓了抓零散的长发:“刚好他听见我妈让我去相亲,就问要不要跟他试试,怎么办啊宁宁,我还没做好当前男友婶婶的想法呢。” 周宜宁知道她现在就职的公司是郁氏总部。 几个月前,严可薇打定主意要进郁氏,一方面是发展前景良好,另一方面是为了离男友更近些,连轴转准备了很长时间才顺利通过所有考核。 男人再重要,也比不过自己的事业,何况郁澈先背信弃义提的分手,严可薇自然不会为了躲避那他放弃大好前途。 郁氏大楼那么大,她不信能那么巧遇见郁澈。 结果郁澈没遇到,这才实习没几天,就跟他小叔纠缠到床上去了。 回想起郁淮那双深不见底的注视,严可薇欲哭无泪。 郁澈都看不起她的出身,他小叔郁淮还是京圈最年轻的家族掌权人,怎么可能能看上她呢? 察觉出她不自觉流出的低落,周宜宁有些 心疼。 纠结几秒,她试探性问:“那你对郁总现在是什么情感?” 很直白的问题。 尽管严可薇和郁澈分手才一个多月。 严可薇怔住。 其实满打满算,她和郁淮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要问什么情感,她的确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但要说完全没感觉,明显欺骗不了自己。 “薇薇,你要往前看,或许郁总是不错的选择,”顿了顿,周宜宁柔声说:“不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点到为止。 两人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不用说太多。 旁观者清,她能看出来,郁淮比郁澈更适合。 — 一通电话持续了近十分钟,周宜宁本以为大腿的酸痛能缓解几分,就在她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时,哪知膝盖使不上力气,差点从床沿滑落。 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浴室走出,眼疾手快捞起她温软的身子骨,稳稳搂在自己的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 鼻尖被清冽的沐浴露香味覆盖,男人温热的掌心轻缓按揉着她的膝盖。 因为皮肤本就白嫩,那点没消散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很快变得嫣红。 “还疼吗?”有一下没一下摁着,他低笑了声,略带温热的薄唇在她脸颊印下一吻,“饿不饿?想吃什么?” 燥热涌上她的耳尖,周宜宁一脸控诉瞪他,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别这样看我,”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调又痞又坏,“你知道的,我定力不太好。” 一句话下来,成功让周宜宁本就不淡定的呼吸更加错乱。 生怕他像昨晚那样哄着自己又来一遍,她往后缩了缩,想避开腰间那双手的桎梏。 结果她忘了自己被欺负了一整晚,别说力气没完全恢复,衣着都是零散不堪的。 不知是不是裴京闻故意,薄被不堪重负,从她的肩膀一路而下。 于是—— 头顶的光亮散落,将白皙漂亮的锁骨衬得更加立体,让人移不开眼。 四目相对。 周宜宁清晰看到,那种源于生理冲动的欲色,再次一点点填满那双幽邃的黑眸。 这种熟悉的情绪,一整晚都在她的眼前晃动。 手腕还在隐隐泛起酸涩,记忆里那种让她刻骨铭心的触感,周宜宁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你转过去!”忍不住羞赧,周宜宁赶忙扯起掉落的被子,不敢再跟他有任何的对视。 比起她的手足无措,裴京闻就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他向前靠近一步,居高临下瞥向她着急的样子:“躲什么?” 说话间,他单手扯了扯衣领。 只有周宜宁知道,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实际上有多灵巧。 “……”意识到自己又胡思乱想,周宜宁赶忙别过眼,来掩饰眼底的慌乱。 伴随喉间的一缕低笑,他俯下身,薄唇扫过她的耳垂:“我们都那样了,你觉得你躲有用吗?” 毫不掩饰的浑话,周宜宁气闷不已。 说又说不过,她只能攥紧被子,忍不住控诉:“禽兽!” 殊不知自己这写满哀怨的一记眼神,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还有累及之后的妩媚。 这种不自知的清纯,更容易撩动男人骨子里那点恶劣。 背着光,男人扣住衣领的动作一顿。 “嗯,我是禽兽,”垂眸扫了眼时间,他不以为耻没反驳,慢悠悠靠近周宜宁,“乖乖,还有点时间。” 周宜宁愣愣看向他,清俪的眸子里沾了些疑惑,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有点忍不住,”他慢慢靠近,不由分说捉住周宜宁的手腕,“你摸,是不是又一次被你惹乱了。” 距离极短,不知他怎么动作,周宜宁只觉整个人不受控制。 视线一阵反转,他衣衫整齐,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劲的双腿,额发柔顺垂在眉眼间,看不出有半点凌乱。 整个人矜贵至极。 他俯下腰身,半跪在床边,好脾气和周宜宁说着什么。 忽略周宜宁烧得通红的耳尖,单看他那一本正经的眸色,不知道还以为他发挥医生的职业素养,在给周宜宁检查身体哪里不适。 任谁都不会想到,从他嘴里都出来了哪些话。 天生力气悬殊,周宜宁基本挣扎不过,以跪坐的姿势,双手扶着他的肩膀。 与他保持平视的状态。 因为没什么力气,下巴习惯性搁在他的肩膀,白嫩的脸蛋爬满羞赧,胸膛起伏得十分剧烈。 不知生了多大的气。 “乖乖,我刚买了些新的,”他含住周宜宁的唇瓣,舌尖细细摩挲,“你陪我试试。” 周宜宁实在受不了,他怎么能以现在这副应该出现在工作环境的斯文模样,对她说出这样毫不收敛的话!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克制住他的勾缠。 但她体内的燥热都往脸蛋涌去,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推开他。 “……别,”男人滚烫的薄唇密密麻麻落下,她的耳垂实在太敏感,不争气的呜咽声从唇瓣流出,“现在在是白天……” “那正好,”裴京闻单手将她搂在怀里,神色懒痞而轻挑,还有不加掩饰的邪气,“白天你更能看清我的样子。” 从耳垂到下巴,无一处的肌肤,不被他炽热的气息纠缠住。 纤密的睫羽颤得厉害,周宜宁忍着哭腔,“裴京闻。” 他应声,手中的动作没有半点收敛,“在呢。” “……你冷静一点——”周宜宁偏头躲过他的吻,小声恳求:“我好累。” “冷静不了一点,”男人并不理她的求饶,单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没关系,乖乖。” “不需要你出力。” “嘶啦”,很轻的撕扯声。 很小的包装袋拆开,掉落在地上。 没有人能分出注意力去看。 “……裴京闻,疼。” 周宜宁咬着唇,天生温软的嗓音哑了许多,音尾模糊而颤抖。 “哪疼?”他应声,安抚状亲了亲他的唇角。 周宜宁没了下文。 没几秒。 “不说?”男人再次咬了下她的唇角,骨子里的混劲上头,“那继续。” 第60章 哄我 办公室里, 灯光透彻而明亮。 周宜宁的心跳加速到极致。 后背紧紧贴住办公桌分明的棱角,腰肢被他强筋有力的胳膊紧紧握住,不能动弹半分。 两人距离很近, 以面对面坐立的状态。 呼吸不知什么时候交缠在一起,周宜宁能清晰看到那双深邃眸底毫不掩饰的侵略眸光。 指腹被他摁住,贴在他的衬衣领口。 隔着层薄薄的布料,描绘他喉结的形状。 只要稍一低头,红唇就能贴上他喉结那颗细小的美人痣。 说不出的性感。 最主要的是, 这个禽兽还特别过分, 略烫的薄唇似有若无擦过她的下巴, 大有继续往她唇里深入的架势。 这个“亲一口”, 自然指的不仅仅是唇。 周宜宁干净的脸蛋飞速染满绯红,赶忙想挣脱开他的桎梏, 可惜男人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力气却让她半点都撼动不了。 周宜宁实在没他那么厚的脸皮。 而且看他能这么说, 大概率腰部的伤痕没什么问题。 “……别闹,这是医院,”她有些后悔怎么每次都给自己挖坑,只能小声找补:“等回家再看,好吗?” 对上这双清澈纯净的眸子,细看还沾了些湿漉漉的恳求, 只一秒, 裴京闻就觉得喉间极其干涩。 某种源于生理性的冲动,呼之欲出。 他的喉结艰难滚了下, 温热的指腹似有若无擦过她的唇瓣, 眸色晦暗不明,“等不了。” 周宜宁:“……别。” 话是这么说, 她并不知道开了荤的男人,看见她,脑子里忍不住只剩那些画面。 尤其还是在他们半个月都没好好见过面的情况下。 “等不了”这三个字,并不是和她开玩笑。 “你不是问我疼不疼,”男人的下巴搁在她肩头,烫得周宜宁耳根微红,“帮我脱了,就能看得更清楚。” 不知他怎么动作,灵活的长指轻轻挑起。 周宜宁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赶忙想摁住他的指尖。 动作幅度太大,裙子边缘落在地上,变得有些褶皱。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透过干净整齐的衬衣,洒落在他的鼻尖。 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在这只剩两道勾缠呼吸声的宁静室内,格外明显。 周宜宁本就不平静的心绪,瞬间翻涌起波澜。 不知是不是因为室温太高,她只觉意识越来越迷乱,好半晌都没了独立的思考。 只能任由他的唇瓣,一路掠过她的下巴、鼻梁和眼尾,最终在唇瓣辗转流连。 不知过去多久,周宜宁脑袋晕晕乎乎得厉害。 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梁景白:[姐姐,你的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敏锐捕捉到“姐姐”两个字,男人手指动作一顿,眼眸微微眯起。 多少次看见这称呼了? 这么喜欢玩“姐姐弟弟”这一套? “你那位半路来的弟弟找你,”他似惩罚,加重力道咬了口周宜宁泛红到滴血的耳垂,“你疼吗?妹妹?” 本来是个很正常的称呼,从裴京闻嘴里说出用来形容他们的关系,怎么听都不正经。 尤其是“妹妹”两个字,被他咬字极重。 周宜宁呆了一会儿,很快能结合上一句,反应过来他这么称呼她的原因。 “小白……”到嘴边的解释,触及到他半笑不笑的眼眸,周宜宁无奈,软着嗓音看向他,“裴医生连自己学生的醋都吃啊?” 不然也不会幼稚到,因为一个称呼在这泛酸。 但周宜宁清楚,他的这份占有欲,完全来自对她的在意。 可能他们现在已是最亲密的关系,比起他对自己的信任,周宜宁心底的那点忐忑很快平复下来。 “我和小白因你认识,是很好的朋友,”没等他出声,周宜宁眸色认真道,“所以,请裴先生不要误会我,好吗?” 话都说到想和份儿上。 裴京闻自然知道,无论是之前的谢意泽,还是现在的梁景白,他们对周宜宁的那点心思,也仅限于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他还不至于对自己老婆半点信任也没有。 更不会怀疑自己连他们都比不过。 看见那俩靠近周宜宁,心底克制不住不爽。 不过他也舍不得给周宜宁造成困扰,所以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找补回来。 “也行,”他薄唇轻扯起,笑意意味深长,“那你你哄哄我。” 周宜宁顿了几秒,迟疑着问,“……怎么哄?” “乖乖,你好软,”又低又磁的嗓音比平时喑哑许多,他的手摁住旗袍衣襟那朵白梅,“妹妹,摸这儿。” “……” 室内温度灼得人呼吸急促。 视线被他的亲吻堵住,听力就显得格外敏感。 就在这时,几道清晰的脚步声,夹杂着交谈的话语,由外而内,越来越清晰。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回笼,周宜宁赶忙推开他:“……有人。” 知道她脸皮薄,裴京闻并没继续胡闹下去。 松开被他抱坐在办公桌上的动作,周宜宁先是拨了拨凌乱的长发,又垂眸整理裙子的褶皱。 好在他这次收敛了些,没故意用力拽掉那些整整齐齐的蝴蝶盘扣。 否则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见人。 比起她的慌张,裴京闻就显得格外悠然:“要不要我帮你?” 许多次的经验告诉她,让他“帮”,还不如不帮。 毕竟这人的恶劣行径数都数不清,周宜宁实在怕他得寸进尺。 那些迷乱不堪的画面,她实在无法接受在这么严肃的办公室发生。 “不用,”她回绝得十分干脆利落,瞥见他衣领处的口红印,心跳倏地漏了半拍,有些紧张开口:“你、你快想办法擦掉。” 万一被他科室的人看见,周宜宁实在想不出她应该怎么回避这种尴尬的场景。 “擦不掉,”裴京闻随手挽起垂落的袖子,姿态闲散说:“被我老婆亲不是很正常么?” 周宜宁:“……” 没等她决定好是直接上前解决,还是让他换身衬衣,敲门声响起。 说不出的紧张涌向喉间,周宜宁正纠结要不要跟来人搭话,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才回过神,原来办公室的门就没锁上。 ……不要脸! 他还那样对她上下其手。 万一有人推门进来……这样想着,她内心忐忑不已。 目光撞上第一个进来的人时,周宜宁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是贺之让,打过几次照面,也算有点熟悉,不至于太尴尬。 只是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松散开来,在看清后面紧跟的两人时,心跳猛地凝滞。 而后以极快的速度跳动。 一个看起来温润和蔼,看起来四十多岁,正是附医现任院长温晋。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一身dr春季高定长裙,长卷发柔披散,减了几分相貌原本的明艳,举手投足尽显温婉。 是温令娴。 四目在半空中交织。 周宜宁心间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沉闷在心间,好半晌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气氛在每一秒的流逝中变得凝滞。 对周宜宁来说,从和裴京闻重逢开始,没少听到“温令娴”这个名号。 最开始听说她和裴京闻的关系,周宜宁没忍住酸涩,还在恒盛的官网搜了温令娴的简介。 看到那一栏的文字介绍,说不出的自卑萦绕在心口,那点酸涩发酵得更厉害。 同为女性,即使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待,也不得不承认,温令娴从内到外都是优秀的。 所以那段时间,听到所有人说温令娴和裴京闻最相配,她无法控制陷入那种难言的自卑当中。 和裴京闻坦诚相待后,她恍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如果用和谁是否相配来衡量,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贬低。 余相晚说,她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京北站稳脚跟,要有底气一些,更要勇敢一些。 自己不要一直否定自己。 周宜宁想,她的确自信一些。 她有足够站在裴京闻身边的底气。 想明白这点,她不再被自己心底那点卑微束缚,这段时间也尽可能去适应公开和裴京闻的关系。 所以看到裴京闻的兄弟,她能尽快平复心底的那点紧张。 只是一直以来,她和温令娴都没正面打过交道。 现在是第一次。 的确如照片表露出来的,温令娴很美。 不仅指五官是浓颜系的明艳大方,更多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文雅气质。 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惯着长大,举手投足间满是清傲和贵气。 视线在半空中的交汇,明明只过去了几秒,空气却好像凝滞了很久。 怔愣间,周宜宁只觉右手被一股温热包裹住,不由分说与她十指相扣。 漂浮不定的心跳,瞬间安定下来。 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这股温热来源于谁。 空气里的冷肃,还是被贺之让充满调侃的声线打破:“我说你躲这儿干嘛呢,原来是过来见周妹妹啊 。” 说话间,他眉梢轻挑,每个字都在打趣。 片刻的打量,温晋的眸色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不动声色看向裴京闻的站姿。 呈半包揽的状态,紧紧靠住周宜宁的肩膀,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保护欲。 眉眼敛了原有的戾气和散漫,沉满温柔和宠溺。 这样的神色,裴京闻还从没表露在外过。 第一眼,温晋就觉得这两人非常相配。 第二个念头,就是裴京闻非常在意身旁着姑娘。 第61章 甘愿 夜色浓厚, 「云水湾」外霓虹灯光影朦胧。 客厅里并没开灯,裴京闻提着外套推门时,还以为周宜宁并没回来。 他站在玄关处, 正准备换鞋,一道纤细的身影倏地由远及近向他奔跑而来。 不由分说的,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隔着雪白衬衣的布料,脸蛋紧紧贴靠着他宽阔的肩膀。 乌发遮敛着侧颜, 看不清神色, 但裴京闻本能觉得她情绪非常低落。 甚至能感受到她鼻尖的酸涩, 明显是刚哭过。 男人眸色一紧, 顾不得手里提的袋子,单手捧住她的脸蛋, 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周宜宁摇摇头, 什么话都没说。 只一个劲环住他的腰身不松手。 “发生什么事了?”他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肢,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告诉我。” 周宜宁摇摇头,指尖抵在她的唇角,轻声说:“别说话。” 她的要求,裴京闻向来不会反驳。 室温逐渐升高, 比起从前的耳鬓厮磨, 可能周宜宁藏着心事,两人的拥抱就显得单纯许多。 看得出她并不开心, 裴京闻一向耐性十足, 只揽着她,不动声色把门关上。 隔了好一会儿。 周宜宁鼻音未褪的声线响起, “裴京闻。” “嗯?”他的嗓音很低,隐约有些哑。 “疼不疼?” 连在一起的三个字,一两秒的空档,裴京闻虽然并没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敏锐察觉到应当是贺之让说了什么。 “裴京闻,”没等他出声,周宜宁踮起脚尖,手指轻轻触碰他的右耳,尾音颤得不成样子,“你的耳朵还疼吗?” 自然指的是那几道纹痕。 四目对视,裴京闻直视进那双覆了层雾霭的澄净杏眸。 满满都是心疼。 那一瞬,裴京闻心头一软。 他舍不得看她心疼,看她落泪。 “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扣住她的指尖,语调轻柔至极,“为你做每一件事我都不后悔。” “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捏了捏周宜宁温软的脸蛋,轻声说:“再来一次的话,我也会这么做。” 几句话,彻底让周宜宁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泣不成声。 她伏在她的肩膀,泪痕涌向眼眶。 耳畔里再次浮现贺之让说的那些话。 “京大表白墙也是无聊,把老裴形容成换女朋友如流水的渣男,身边女孩来来往往,从来没见对谁上过心。” “他们根本不知道,老裴骨子里就是个情种,每个月都要跑去找你一次,却怂得不敢让你发现,跟自虐一样。” “本来他不打算出国,是12年6月份他跑去找你时,听见你说你外婆的腿脚出了问题,那种病恰好是宾西大学医学院的首要科研项目,所以他申请了远赴费城的公派留学名额。” 听到这,周宜宁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更是接近崩溃。 贺之让回忆起来,寥寥几句的概括,显得他这些年好似过得很容易,实际上他要拿到宾西大学的留学名额,要以华人身份拿到唯一一位优秀毕业生的荣誉,背后付出的努力是她无法想象的。 都说裴京闻是人生赢家,刚一出生父母就给铺好了所有的道路,谁又知道他要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自己要付出的远远比父母提供得多。 “其实他回国是不太容易的,宾西大学实在舍不得放他回来,”不知什么时候,贺之让端正了原本懒散的坐姿,“如果不是裴伯父和校长一同出面周转,他可能现在还在费城呢。” 学校如果想卡人,最有效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给导师施压,通过卡毕业论文的方式,从而延长学生的毕业时间。 好在戴尔森教授非常爱重自己的学生,也顾及学生个人的意愿,在他的恳求下,校方最终放人回国。 这些弯弯绕绕,哪怕贺之让不说,周宜宁也能猜个大概。 直到听到这些话,周宜宁才切身实际体会到了那句“为国,也为你”。 “国家是他的底线,你就是他的原则。”贺之让直视向她,一脸感慨,“周妹妹,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老裴为什么非你不可。” 靠自己的努力,从偏安一隅的小镇,一步步在京北站稳脚跟,大四还没毕业就成立了非遗宣传的工作室。 每一期视频发出,都会得到许多粉丝的喜欢,至少都能在热搜住 小半天。 不仅深受央华网的认可,外网的粉丝量也以八位数累积。 真正做到了把传统非遗文化发扬到海内外。 这样的女孩,秀外慧中,温柔坚定。 漂亮可能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难怪长达七年时间,老裴一直念念不忘。 老实说,如果不是周妹妹跟兄弟这层关系,他也对周宜宁这样的女孩很心动。 “周妹妹,老裴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扫了眼屏幕里的催命消息,贺之让一脸怨念,“亏我还说这么多好话!一刻都等不了,是怕老婆被偷了吗?” 吐槽归吐槽,他认命状拿起车钥匙:“周妹妹,走吧。” 怎么和他出的医院,又怎么从车上下来回到「云水湾」,周宜宁的大脑太过模糊,根本记不清过程。 贺之让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在耳畔回响。 和裴京闻为数不多的一年同窗经历,也在眼前如电影镜头般,一帧帧画过。 尽管已经过去七年,他给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神色和语气她都记得非常清楚。 包括他送自己的那些东西。 周宜宁坐在沙发里,脑中思绪翻飞,愧疚和心疼交织缠绕。 她以为毕业那天分别,那些从她嘴里出来的话字字诛心,肯定会斩断和裴京闻所有的可能。 完全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没放下过对她的在意。 甚至比七年前,在意更深。 她又想起了他送的那双高跟鞋,盒子上刻的字: 裴京闻爱你,至死不渝。 交杂着那天在老宅,他在自己耳畔郑重说:十八岁的裴京闻爱你,二十五岁的裴京闻仍然爱你。 原来站在原地的,一直是裴京闻。 或许她以为的久别重逢,其实是他一直的原地等候。 周宜宁忽然觉得,对上他毫不遮敛的爱,那些困扰她七年的阶级差异,连问题都不算。 如果不是她的懦弱和自卑,中间这几千个日夜,或许他们根本不会错过。 说不出的沉闷缭绕在胸口,周宜宁觉得脑袋晕沉至极,连落地窗外的天色什么时候隐晦下来都没察觉。 直到门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声。 她不想再等了。 这一次,她要亲自把那些曾经羞于启齿的话,明明白白告诉他。 她要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裴京闻。” 又一次,她唤他的名字。 尾音颤抖,写满着深挚。 顾不得害羞,周宜宁从他的怀里探出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我爱你。” 是比喜欢更深一层的。 男人深邃的眉眼怔住,似是没听清。 周宜宁看向他,再次坚定出声:“很爱很爱。” “只爱你。” 伴随脱口而出的三个字,还有在寂静空气里喧腾到极致的心跳声。 盛大,灿烂。 格外清晰。 名为“欣喜”的情绪破土而出。 裴京闻从怔愣到不可置信,又逐渐变得晦暗。 印象中,这是周宜宁第一次说这么直白的话。 哪怕在床上,意乱情迷到极致,被他诱哄着说了无数羞于入耳的词,也从不会主动说这三个字。 下一秒。 周宜宁踮着脚,红唇落在他的唇角。 呼吸在看见他的瞬间,全部乱了节奏。 视线在半空定格,他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极速,剧烈。 裴京闻只觉喉间又干又痒。 看向周宜宁的眸色,痴缠,汹涌。 他不再克制,直接伸出胳膊,将人揉进怀里,没有一丝犹豫。 察觉到她眉眼的舒了些,薄唇贴住她的唇瓣。 唇齿相依,两道呼吸和心跳声,合二为一。 一秒,两秒。 男人摁住她的后脑勺,薄唇一路往上,亲了亲她殷红的眼尾。 好半晌才放开她。 “乖乖,”男人气息不稳,本就低磁的声线更多了几分哑:“你知道你的这句话,我等了多久吗?” 他觉得自己开心到几乎发疯。 一个“爱”字,胜过千言万语。 周宜宁没说话。 那双氤氲着雾霭的眸色,水光潋滟,倒映着他紧盯自己的影子。 她只抱住他不撒手,从未有过的亲昵。 所有的话,在他唇瓣被堵住时,全都噤了声。 男人握住她十指的指尖倏地收紧。 “……” — 隔天早上起来,周宜宁听到震动不已的手机铃声,才睁开酸涩不已的眼眶。 是闹钟的提醒。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和许溪她们约定的时候。 她掀起被子,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项,抬手拢了拢凌乱的发丝。 洗漱和换衣,动作一气呵成。 今天要去录制「风味缠花」的视频,汉服到博物馆以后再换,所以周宜宁犹豫片刻,选了一件旗袍。 长发垂落在肩头,肤色白嫩干净,她用一支唇釉补了补气色。 昨晚没睡好,她必须得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些。 到了门口,许溪摘掉眼镜,朝她招招手:“宁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慢啊?” 问这话的时候,许溪是真得好奇。 但周宜宁说不出的心虚,不敢看向她,耳根莫名烧得厉害。 第62章 沦陷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别说杨筠愣在当场,就连周宜宁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余相晚并没克制着语调,甚至可以说稍稍拔高了音尾, 以往淡然的眸色落在周宜宁身上,充满着坚定和信任。 细看之下,还有呼之欲出的心疼。 她也是无意中从父亲那得知周宜宁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长大,所谓的父母生下女儿后,不闻不问二十多年。 至于周宜宁的舅舅性格软弱, 有心疼爱周宜宁, 却没有太多时间去陪伴, 那位舅妈更是蛮不讲理, 没少给这位外甥女委屈受。 周宜宁能从这样的家庭环境中走出来,看似温柔似水的性子, 实际比谁都要强。 从小学会懂事,也是不想给外婆 添麻烦。 这么坚强上进的女孩子, 却不被父母疼爱,她和丈夫除了钦佩,只剩下心疼。 和老爷子一样,他们非常喜欢女孩,可惜只有两个儿子,老大不解风情, 老二离经叛道, 没个正经。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十分奇妙,七年前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周宜宁, 她就对这姑娘心生喜欢。 也能看出自家这混小子彻底栽了。 因此后来遇见周宜宁被孟家那姑娘为难, 她毫不犹豫替她解了围。 没想到兜兜转转七年,老二还真把这姑娘连哄带骗追到手。 看见周宜宁受了委屈, 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围观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余相晚这护着周宜宁的态度,半点都不作假。 早就听说裴家人护短,看来传闻的确有迹可循。 只是没想到,余相晚居然允许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挑选门当户对的妻子。 “……可、可是,”震惊过后,杨筠握住手提包的指尖发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还想再否认:“裴太太,她那样的家庭,您这评价,会不会太高看了她?” 都是聪明人,余相晚不会听不出她这话的弦外之音。 无非是想把自己那位继女的位置捧得再高些,从而讨好丈夫。 不止余相晚,众人不动声色的目光,克制不住在杨筠和周宜宁的脸色来回探视。 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但相貌,怎么看都能找到几分共同点。 知道杨筠并非京北人的,联系到她从小在溪水镇长大,结合杨筠刚才那句“以后别再联系”,只觉那点猜测的可能性更大。 众人间的眼神交流即使再隐晦,以余相晚察言观色的能力,捕捉到半空中的暗示并不难。 周宜宁垂眸,敛住眼底最后一点失望,正准备开口时,余相晚率先出声:“我怎么看一个人,还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何况你又不了解宁宁,”她语调很淡,那双被岁月格外优待的美眸,此刻满是冷漠:“有什么立场评判她?” 很不客气的一句话。 不止杨筠,在围观的人纷纷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这种锋芒毕露的话,会从余相晚的口中说出来。 作为恒盛曾经的掌权人,丈夫目前还是政圈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可以说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丈量过的。 以往余相晚即便再不喜欢谁,也会在公众场合给足面子,耐心听完对方讲话。 可现在……众人对视一眼,默默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杨筠。 能被待人客气有加的余相晚撂了面子,可见这人把余总的底线踩得有多过分。 “温夫人,如果你是来挑我们家人的刺,恕不奉陪,”余相晚不动声色握住周宜宁的手,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和陪伴,“门在左手边,请便。” 逐客令下得毫不遮敛。 众人默默怀疑,如果不是顾虑到和温家为数不多的交情,恐怕余相晚能直接喊来保镖,不留情面把人扔出去。 毕竟余相晚刚才那句“老二高攀”,对周宜宁的认可属实太高。 京圈这些所谓门当户对的,有一部分就是纯花瓶摆设,完全比不上周宜宁这种靠自己一步步从小镇起身。 和裴京闻也算相配。 杨筠的神情,瞬间变得死寂。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正对上余相晚眼底的警告。 不到一秒的功夫,她噤了声。 知道再说一个字,后果是她远远承担不起的。 只是让她就这么离开,杨筠怎么想都不甘心。 就在气氛一度沉寂时,周宜宁调整好所有起伏的心绪,眸色不带有半点温度看向她。 “这位温夫人,”她声线轻柔,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即使我和你有血缘关系,但我们这二十五年和陌生人一样,相信以后许多年的关系也会止步于此。” 也算解答了众人没说出口的猜测。 余相晚都这样毫无保留偏向她,她自然不会再退缩回避,不想因杨筠和自己的关系,让裴家陷入议论当中。 “二十五年,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能不能配得上谁,应该还轮不到你指点,”她弯了弯唇,笑意不进眼底:“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们是真正的陌生人。” 每个字都咬字清晰,用很客气的话,把杨筠对她生而不养的事实复述出来。 半点情面都不留。 毕竟是杨筠先开始撕破脸皮。 杨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色,一寸寸破裂开来。 “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杨筠不想认清现实,端着长辈的架子指责,“你有没有教养,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明晃晃的欺负。 能和裴家交好、来参加老爷子寿宴的人,品性方面必定不会颠倒是非。 不至于连谁在胡搅蛮缠都看不出,很快,那些落在杨筠身上的眼神都变了味。 温晋好歹是京大附医院长,在圈子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知道自己这位妻子是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那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余相晚实在看不下去,冷声道,“宁宁有没有谁教,你心里最清楚。” “温太太这是还没睡醒吧,记性这么差啊?”有讨好余相晚的,主动出言嘲讽过去:“你女儿姓温可不姓周,别胡乱指责。” “你说话这么难听,周小姐已经够客气了,如果是我,说话会更不给你面子。” 有更犀利的:“就是,温太太今天是来存心找茬的吧?” “哪有人对自己亲女儿这么刻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继女才是亲女儿呢。” “我要是你,都没脸继续待这儿了。” “……” 这些贵妇人,保持内敛是最基本的处世原则,很少会这么锋芒毕露的时候。 三言两语的指责,成功让杨筠为数不多维持的得体笑容顷刻崩散。 脸皮再厚她也待不下去,连场面话都没说,紧握手提包快步离去。 “宁宁,不用在意她。” 被余相晚握住的那只手,暖意从手背径自留向心口。 多年来名为委屈的褶皱,好似在这一刻被完全抚平。 见到杨筠时她没哭。 被杨筠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也没哭。 但余相晚完完全全站在她这边,鼻尖的酸涩很快取代了她一直以来的坚强。 原来有长辈的偏爱,是这样的安心。 — 等裴京闻处理完手头的事儿进来,看见裴舒语挽住周宜宁的胳膊,瞥见他时,原本带着笑的神色倏地冷淡下来。 “你还挺会挑时间,”裴舒语撇撇嘴,没好气吐槽道,“你老婆刚受完委屈,你才知道回来。” 听见“欺负”两个字,裴京闻原本带了点散漫的眉眼倏地收紧,直视向周宜宁,眸底的冷戾一闪儿过:“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哪有那么夸张,”周宜宁弯唇轻笑,柔声安抚:“你别紧张,我没事的。” 有裴家这些长辈的偏袒,就算杨筠那些刻薄的话跟刺一样,周宜宁还是能很快调整过来。 经此一事,她完全能做到漠视这位仅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知道自家闺蜜遇事总喜欢默默承受的性子,裴舒语忍不住阴阳着语调替她说:“还不都是裴少惹得桃花债。” “你那位温小姐都快蹦跶到宁宁面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老婆,渣男!” 只要想到刚才杨筠说的那些话,裴舒语就又气又心疼。 心疼宁宁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亲妈,气杨筠为了温令娴指责周宜宁。 更气自己没在现场,幸好有大伯母在,不至于让宁宁孤立无援。 话 不好听,却是事实。 周宜宁也紧紧看向他。 她可以不在意杨筠,但杨筠能指责她配不上裴京闻,必然离不开温令娴的推波助澜。 说不介意是假的。 毕竟这些年,温令娴是公认的裴京闻女朋友。 尽管本人可能并不知道。 只要遇到和裴京闻有关的事,她觉得自己变得格外小心眼。 裴京闻不是傻子。 稍作思考,他很快明白过来这话的深层含义。 “我跟她什么时候有关系了?”他上前一步,眼神就没从周宜宁身上离开过,解释道:“老婆,你可别误会我啊。” 都和他经历了最亲密的事,也是法律认定的关系,周宜宁知道两人之间的信任有多重要。 裴京闻对她有多在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温令娴的纠缠,在她心间添了些不适。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裴舒语扫他一眼,气定神闲问,“可别让她再给宁宁添堵了。” 裴京闻的骨子里就没拖泥带水这几个字。 何况他早就拒绝过温令娴不止一次。 他的原则一直是不喜欢就不吊着人姑娘,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希望。 第63章 思念 开诚布公的几句话, 不仅向众人介绍了周宜宁的身份,还表明了裴家坚定选择周宜宁的立场。 对于周宜宁和裴京闻的关系,余相晚用“老二高攀”来形容, 老爷子也说了“阿闻的荣幸”。 足矣见得裴家人对周宜宁有多认可。 有人不信邪,无聊到摸出手机,在网上搜索「非遗」词条。 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拥有上千万粉丝的博主「八月安宁」。 每一期的视频,都会让人眼前一亮, 无比惊艳。 单看镜头里那张清新纯澈的脸蛋, 不用猜都知道这位博主是周宜宁。 所有的作品, 点赞量都在几百万往上, 置顶的「盒子灯」和「南临折扇」,更是达到几千万赞。 评论区还有央华网的夸赞。 部分内容还被央华网以及非遗项目的当地官方视频号转发。 全网拥有这么大影响力的, 也就「八月长安」一个。 单看那张清俪绝艳的脸蛋,不用猜都知道她是周宜宁。 紧跟「八月安宁」下面显示的, 是央华网的转发视频,文案是「安宁才女,跨越古今,匠心传承非遗」。 简单的几个字,得以看到对周宜宁毫不吝啬的赞扬。 周宜宁也不负所望,从五年前接触非遗到现在, 一直保持初心不变, 坚持作品的质量大于数量,赚钱的同时, 还要把非遗制作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事实上, 周宜宁的动手能力是很强,但每一项非遗都是手艺活, 对天赋的要求非常高,往往一向技的入门就要花费太多功夫。 那些质疑的话,也在随看到的内容越多,从而逐渐被打消,最终只剩下钦佩。 京圈从小被当做名媛培养的女孩很多,但很少有像周宜宁这样,没有家族的支持,以一己之力在京北站稳脚跟,得到主流媒体的认可,前途只会一片坦荡。 难怪会得到裴家人的偏爱。 一时间,除了赞赏周宜宁,顾虑到裴家的态度,许多人抱着讨好的心意,看向周宜宁的眼神,都从探视转变为温和的笑意。 更有甚者,为了哄老爷子开心,特意捡好听的说,问什么时候把“未婚妻”变成妻啊。 虽是奉承的话,真心没见多少,老爷子扶着胡子也能笑得合不拢嘴,可见他对这位孙媳妇有多满意。 周宜宁很少在这种场合,接触到这么多视线的打量,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为了不给裴家的长辈丢脸,她保持得体的笑容,仍避免不了忐忑。 裴京闻一直注视着她的举动,全程以半保护的姿态站在她右侧,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逢人就一脸没出息的样子炫耀周宜宁是自己老婆,不给任何人轻视她的机会。 “宁宝,还得是你啊,”好不容易找到跟周宜宁单独说话的机会,裴舒语忍不住感慨,“啧,他以前那拽得 二五八万的样子呢?现在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把人都吓个半死。” 这话并不夸张。 裴京闻从小到大张扬惯了,到哪都是被人吹捧的份,哪有主动对和颜悦色的样子? 从那些同辈受宠若惊的表情就能看出。 “宁宝,你怎么把裴狗驯成恋爱脑的?”感慨没多久,回想起那张永远不为所动的脸,裴舒语忍不住气闷问道:“快,给我传授一下经验。” 连裴京闻那样的渣男都变情种了,江言霁什么时候才能被她打动啊? 明明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护着她,为她撑腰,但说出口的话永远是清冷疏离。 她以为江言霁叫她聊聊,是终于松缓了态度,不想那双淡漠至极的黑眸,没什么情绪说了句:“你年龄小,我们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六岁年龄差而已,怎么就不合适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男人已经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克制不住委屈,她躲在角落任由眼泪滑落。 很好。 被整个裴家护在手心里长大,裴舒语从小顺风顺水,还没有不如意的时候。 大小姐第一次受挫,还是因为一个男人。 所以短暂的难过后,裴舒语心底那点征服欲被激起。 狗男人这么难追!她就不信邪了! 如果追到手,她一定要狠狠玩.弄他! 心里这样想着,像是下定决心,裴舒语整理好情绪出来,都没赶上替宁宁出气的时候。 “……哪有什么经验啊,”听这满含暧昧的话,周宜宁的脸蛋沾了层燥热,轻声说,“真心爱你的人,会无条件偏爱你。” 视线瞥向那张刻进记忆里的侧脸,心间不可避免松软下来,眸色认真说:“舒舒,会有人好好爱你。” 安慰的语气,落在裴舒语的耳畔,怎么听都带着点秀恩爱。 不过看向那双全程就没离开周宜宁的视线,裴舒语忽然理解了那句“无条件偏爱”。 什么时候,她才能被偏爱呢? — 老爷子主动举办这场寿宴,最重要的目的是把周宜宁的身份介绍出去,堵住外面那些传闻。 达到预想效果后,时间也到了晚上。 老爷子精神劲儿再足,毕竟年龄大了,八点之后就有些支撑不住。 宾客也非常有眼力见,你来我往说完场面话,主动离开没再打扰老爷子。 周宜宁找到机会,在脑海里组织好言辞,鼓起勇气走向庭院里的凉亭。 里面正坐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年轻女人。 岁月无痕,七年前娇俏清俪的女孩,现在单看背影,照样明艳动人。 无论宋小姐会不会记得她,七年前在医院,总是承了她和裴总的帮助,才让外婆得到被林医生诊治的机会。 于情于理,哪怕时隔七年,这份迟到的谢礼,也必须给宋小姐。 “宁宁别紧张,棠姝姐待人很温和,肯定会很喜欢你的。”裴舒语温声鼓励她,“而且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宋棠姝,正是裴行洲那位深藏不露的妻子。 上次回裴家太匆忙,宋棠姝还在东沪商演,并没赶上见她。 除去七年前匆匆狼狈一眼,算起来,这是周宜宁第一次正式见面。 “棠姝姐,好久不见太想念你啦,”裴舒语性子活跃,抬手挽住宋棠姝的胳膊,“这是宁宁,她今天特意找你有话要说。” “早就听说过,”宋棠姝弯了弯唇,眼眸里写满柔情,“坐吧宁宁,不用拘束的。” 熟悉的笑颜,渐渐和记忆里七年前的画面重迭。 宋棠姝的相貌很美,莞尔浅笑时,眉眼间亲和力极强。 简单的几句话,拉近了几人之间的关系。 算起来,宋棠姝的年龄和她们相近,坐在一起也有不少话题。 没一会儿,周宜宁渐渐放松下来。 “棠姝姐,”她拿出准备好的盒子递过去,清俪的眼眸写满真诚,“七年前在医院,谢谢你帮我。” 短暂的怔愣后,看向这张柔婉的面容,宋棠姝勉强从角落找到放置太久的记忆。 人和人的缘分太奇妙,没想到随手一个举动,居然能让一个濒临绝望的少女重拾信心。 明珠从此拂去尘埃,一路扶摇而上,绽放出惊艳的光芒。 “举手之劳,”怕她有心里负担,宋棠姝收下盒子轻声回应:“谢谢你,我很喜欢。” — 当晚,裴京闻被医院的一通电话喊走。 总算得了机会,也是难得的空闲,裴舒语拉着她留在老宅,窝进床铺里彻夜长谈。 从裴京闻小时候,谈到裴京闻读大学,又提起高中那会儿,听说裴京闻有了心上人,按耐不住好奇跑去南中。 可惜她哥这狗不做人,坐在车里没少秀。 受不了他那还没谈就嚣张的逼样,隔天早起,裴舒语就返回京北。 裴舒语讲得绘声绘色,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关键记忆,周宜宁忽然想起高三那晚。 她和严可薇往回走的路上,看见裴京闻和一道俏丽窈窕的身姿,心里刚因他在意自己产生的那点甜蜜,转瞬就被酸涩取代。 甚至连看清那女孩长什么样的勇气都没有。 那之后,她躲避裴京闻更厉害。 没想到,这位让她认清现实的女孩,阴差阳错竟是裴舒语。 覆在心头的雾气彻底消散,或许是时过境迁,周宜宁有了倾诉出口的勇气。 对上裴舒语眼中的疑问,她轻笑着解释。 “好家伙,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他了,还差点让你伤心那么久,”呆愣过后,裴舒语笑出声,充满着怨念,“不过这狗也就在意你,使唤我给你挑完礼物,都不给我送。” “以后有我送你。” 周宜宁弯了弯唇。 对视间,裴舒语没忍住又把亲哥吐槽了一通。 不知不觉,时光悄悄溜走。 一晚没睡的后果,就是隔天提不起精神。 手机里全都是经纪人催命的消息,裴舒语满脸都是困顿。 好不容易睁开眼,看清内容的瞬间神清气爽。 死磕了许久的代言,总算被她给拿下了。 正愁没靠近他的机会,机会这不就立刻送上门来了。 所以要去上班,她前所未有得积极。 比起裴舒语的兴奋,周宜宁就显得从容很多。 看到裴京闻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行程汇报,知道他又在忙开会,除了失落只剩下心疼。 听贺之让说,他们的项目已经和戴尔森教授实验室完成对接,裴京闻必须时刻盯着。 他们这些人,睡科室都是常有的事。 周宜宁帮不上忙,只能叮咛他好好休息。 春分过后,京北的天一阵阵回暖,「凤凰于飞」都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进程。 第64章 纹身 雨幕里, 两人面对而站。 天生身高差异,周宜宁需要仰起下巴,才能望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 她的倒影, 清晰可见。 那一瞬,耳畔充满了心跳起伏的声音。 男人的伞骨往下倾斜,遮敛了她的身形,单手将她搂进怀里。 “你准备怎么给我证明?”男人的薄唇,重重压在她粉嫩的耳垂, 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语调勾了些坏劲儿, “嗯?” 最后这个语气词, 带了些颤意,愣是被他说得模糊至极。 他似是不满意, 指腹不轻不重捏了捏周宜宁红透的下巴。 四目交缠,耳鬓厮磨。 雨幕和他的亲昵, 都被雨伞遮敛在这一方狭窄的空间里。 逼迫感十足,避无可避。 对上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周宜宁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应声。 见她没了下一步动作,男人盯着他看,眼底汹涌的漩涡让她不禁沉溺, 语调懒痞至极:“难不成周小姐想赖账啊?” 说话的时候, 他的唇就没离开,仍保持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贴靠近那只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廓。 骨子里的恶劣作祟, 他一路向下,咬住耳垂的那颗珍珠耳饰。 连带着肌肤, 被他反腐舔舐。 滚烫的呼吸,隔了层旗袍布料,正飘散在周宜宁的颈窝。 “轰”一下。 周宜宁清俪的眼尾不禁沾了绯红,顷刻间,手腕连伞骨险些都握不住。 耳廓是她最敏感的位置,骤然与他炽烈的唇齿相依,周宜宁只觉浑身的热气从脚尖直逼向脑袋。 空气里,两道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痒得厉害。 连神经末梢都被他的呼吸,撩拨得隐隐发颤。 耳畔还有车流来往的声音。 尚存的一丝理智,在她察觉到那只极其不老实的手,在她后颈使坏,大脑总算清醒了些。 “别、别在这,”周宜宁轻声说,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掌,“回去好吗?” 韩师傅就住在隔壁,如果被长辈撞见,她都不敢想该用什么话来弥补尴尬。 对上周宜宁略带恳求的眼眸,男人眸色微沉,凸出的喉结艰难滚了滚。 好半晌,隐含侵略意味的视线,都从那双饱满漂亮的红唇离开,脑海里的那些画面,一寸一寸占据他的意识。 生理性的欲念,在这一刻爆发到极点。 最终,他只是敛了眼底汹涌的压抑。 “好啊,”男人逼近一步,略带薄茧的指腹,揉了揉她的脸蛋:“走吧。” 说完这两个字,他似乎真没了动作。 愣了片刻,周宜宁赶忙找回失散的神智。 雨幕中,他撑着伞和她并排往前走。 几步路的距离,他个高腿长,但始终走在她的外侧,照顾着她的步伐。 黑色的伞,也在朝她这边倾斜。 好在这场春雨连绵如丝,并不会因为偏爱他的女孩,让自己的肩膀被淋湿。 心跳的起伏在这一刻被扩大,周宜宁的视线又转向那只握住伞柄的那只手上。 肤色冷白,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路灯的照耀下隐隐可见青筋。 常年握手术刀的缘故,一双手格外灵巧。 不知怎的,她的眼前忽然浮现被这只手牵引的画面,脸蛋瞬间被嫣然的红晕缠绕。 莫名的心虚,她低垂着视线,生怕被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但她显然低估了裴京闻的观察力。 他倏地停下,眉眼挑起,漆黑的瞳孔里沾了些意味不明的笑意:“老婆,看什么呢?” 这个“看”字,被他咬得极为清晰。 周宜宁心口一跳,自然不能告诉他真实的念头,索性扯了个借口。 磕磕绊绊间,她看向路灯下的一高一矮的黑影,随口说:“……看我的影子。” “嗯,”顺她的视线望去,裴京闻紧了紧揽住她腰肢的力道,“你的,也是我的。” 音尾沾了满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撩拨。 那双眼眸的穿透力太强,周宜宁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她很快明白这话的深层含义。 既指影子,还指她。 不得不说,他永远有让她心慌意乱的本事。 这双眼,含情且深情。 一句话,就让她佯装的镇定溃不成军。 对视间,周宜宁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桎梏。 她定定看向他,只觉四肢发软。 下一秒。 男人单手将她抵在车门口,俊逸的五官顿时在眼前清晰起来。 所有的话被他堵住。 黑色的伞倾斜,遮住了旖旎的风和雨。 — 在路上折腾了好一会儿,回到酒店,周宜宁气闷不已,一个字都不想理他。 “生气了?”随手把衣袖挽到胳膊肘,裴京闻轻笑着问她,“要不我让你摸回来?” 周宜宁:“……” 禽兽! 看出她眼中写满的控诉,男人心情很好,单膝半跪在她的面前,语调满含着诱哄,“老婆,理理我。” 看似诱哄,只是这几个字,怎么听都不正经。 光影飘落,将她本就出众的五官衬得更加优越。 不得不说,无论看多少次,周宜宁都会无可救药沦陷。 原本想佯装强硬的心绪,顷刻变得柔软。 她张了张口,正要出声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响起。 余光瞥见备注为“林主任”的消息条,周宜宁提醒他:“你手机。” 裴京闻可谓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黑眸里波光潋滟,“那你亲我一下。” 周宜宁不禁气郁不已。 到底是谁需要查看消息啊。 见她羞恼不已,裴京闻故意不像开玩笑,一本正经逗她:“那我亲你。” 话落,他大有真要倾身上前的意思,周宜宁实在没他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赶忙推开他说:“别这样。” 对上男人不置可否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赶忙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随后快速避开,借助撩拨长发的动作,遮敛面色的不自然。 裴京闻爱死了她这明明很羞恼、却佯装淡然的样子。 不过他知道见好就收,再撩拨下去,这姑娘真得跟他翻脸。 跟接打电话一样,他翻看消息也不会主动躲避周宜宁。 亮起的屏幕,一共有两条消息:[阿闻,让你带团队去费城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五分钟后又有一条:[别装死。] 室内倏地安静下来。 周宜宁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垂在衣袖里的手指逐渐攥紧。 瞥见第一条消息,尽管之前听贺之让提起过,周宜宁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但现在他去交流的事情确定下来,说不失落是假的。 所有的心神都在她身上放着,裴京闻自然不会注意不到她情绪的转变。 也能很快察觉到她变得低落的原因。 他舍不得她难过,皱一下眉都不行。 “舍不得我啊?”他将人搂在怀里,低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本来就没准备去。” 这七年他在费城,想她都能想得发疯。 他实在不想过那种见不到她的日子。 那双往日里写满散漫的眼眸,此刻覆盖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周宜宁脑海里忽然浮现毕业那天在教室外面听到的对话。 “宁妹在哪,裴裴在哪。” 他的前途该是一片坦荡,如果她不能助他前程似锦,只希望不要成为阻力。 她不想因为自己,再次耽误他的选择。 比起七年前,她现在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他身边。 何况他这次是代表京大附医,她不该成为他的拖累。 这一次,她想成为和他携手并进的人。 “为什么不去?”宜宁看向他,澄净的眸子里似有璀璨星光,“裴京闻,你该成为国家的骄傲,也要成为我的骄傲。” 这次耗费京大附医近一年的项目,如果和戴尔森教授的实验室合作成功,将会对国内骨科肿瘤研究产生重大的推进作用。 何况戴尔森教授的医学实验室和科研团队,综合实力的顶尖程度说是全球第一都不为过,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和这七年的留学不同,裴京闻跟随的京大附医团队,远赴费城可以说是代表国家。 她应该尽全力去支持他。 他穿的那身白衣,本就肩负着比普通人更大的责任。 只要国家有需要,随时都要冲在一线。 知道他担心什么,周宜宁环住她劲瘦的腰身,脸蛋贴在他带了些起伏的挺括胸膛:“不要因为我左右你的选择,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裴京闻,我会一直等你,”她轻声说,“等你成为白衣英雄,等你回来。” 半晌,裴京闻都没回应。 只是环抱她的动作紧了紧。 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 半个小时后,周宜宁洗完澡出来,轻手轻脚贴着墙壁,男人说着那些专业术语的声线,在室内格外清晰。 和他把话说开后,等不到他回消息,林主任干脆利落把电话打了过来。 周宜宁催促他接听的同时,找了个借口跑去浴室洗漱。 水流落下的同时,她看向早就准备好的纹身贴,全身的气血再次涌向脑袋。 说不出的羞涩。 那天听贺之让说,裴京闻为了永远记得她,把她的名字首字母纹在耳垂,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隔天她也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只事让她终究不敢踏进纹身店,退而求其次,在网上买了定制纹身贴。 裴舒语知道这事儿,朝她笑得意有所指,神秘兮兮给她补了一个订单。 第65章 干涩 隔天下午, 如果不是许溪的电话,周宜宁都没法主动从困顿中醒过神。 习惯性点了接通,却没反应过来是视频通话, 白嫩的胳膊掀开被子,大片的红痕就那样展露在镜头里。 “……好家伙,难怪我给你打了这么多遍电话都没接,”到嘴边的催促都变得结结巴巴,许溪震惊, “姐夫这是对你做了什么啊,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啦?” 几句调侃, 瞬间驱散了萦绕在她脑海的旖旎, 周宜宁堪堪找回失神的思绪。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暴露了什么,周宜宁:“……” 说不出的窘迫, 周宜宁脸蛋红得几乎滴血,赶忙躲回被子里, 尴尬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又不能一直静默下午,担心被许溪调侃更多,她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你找我什么事?” 连轴转了七天,韩师傅今天有事外出,周宜宁昨晚就决定了今天休息。 所以才敢任由裴京闻那么放纵。 加上窗帘的效果,模糊了对时间的感知力, 她又累到极致, 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 “是这样,央华台的纪录片临时提前拍摄时间, ”知道她脸皮薄, 许溪收了对她的打趣,“念姐姐的意思是提前去甘州, 如果你同意的话,她现在就和姚师傅联系。” 姚师傅正是瑶光村村长,大孙女是凤火舞仅剩的传承人,可惜受了腰伤不能再跳,生怕这种古老的祈福仪式就此失传,爷爷会就此心怀遗憾,小孙女抱着试试的心态,找到「八月安宁」的账号发了私信。 巧的是,在一众眼花缭乱的私信和艾特中,许溪并没错过这种小众非遗形式。 只一眼,周宜宁就被“火除邪祟,百家安宁”的字眼震撼住。 当即下定决心,去学习这种传承千年的文化。 现在纪录片的录制更改时间,为了提高视频的拍摄效率,周宜宁必须调整拍摄进程。 提起工作,大脑里那些旖旎消散了些,她轻声应道,“好,你让念念看着安排。” 言念做事向来有条不紊,交给她安排周宜宁很放心。 “成,那就定啦,”征求过周宜宁的意见,许溪笑容满满,“宁 姐姐,祝你跟姐夫玩得开心哦,不着急还有今天晚上呢,放心,这下没有人会影响到你们~” 话落,像是为了证明这话的真实性,她赶忙挂断电话。 “……” 怎么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到裴京闻身上了啊。 无奈叹了声,她想掀起被子起身,余光落在散乱满地的裙子,那些不堪入耳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说不出的凌乱。 她赶忙别过眼,看向自己的腰窝处。 肤色干净白皙,除了被他留下的红色指印没完全消退以外,再没其他痕迹。 至于“裴京闻”三个字,早就在他一次次的逼近中被别样的意蕴所取代。 ……克服信誓旦旦说防水的。 结果昨晚在浴室里不知呆了多久,就被冲散地看不出来。 回想起昨晚那双晦暗至极的黑眸,似有汹涌的波浪吞噬着她。 好不容易缓和的燥热又极速覆盖所有的感知。 深觉不能再耽误下去,周宜宁挣扎着起身,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去浴室。 略显冰凉的水流洒落,将一室的燥热抚平了些。 随手把长发绑起,视线稍稍往下,本就不够平静的耳廓更加不自然。 没忍住又在心里把裴京闻骂了一顿。 看她眼泪掉落,还说先勾引的是她。 在他步步紧逼下,她连争论的力气都没有。 太多难以启齿的情话,被他半逼迫半引诱,俯身在他的耳畔,翻来覆去念给他听。 每个字的语调,都颤得不成样子。 眼见镜子里的脸蛋,被雾气蒸腾得越来越红,周宜宁赶忙垂首,用凉水往脸颊扑了扑。 等那种难以言喻的羞涩舒缓了些,她克制住喉间的干涩,关掉水龙头,放慢了脚步,艰难折返回卧室。 手机屏幕亮起,是裴京闻发来的叮咛:[老婆,事出紧急我先回京北了。] [记得想我。] 时间显示两个小时前。 看来她的确睡得意乱神迷。 正经的关心,周宜宁还是主动打开聊天框,指尖翻飞编辑文字:[好。] [现在到医院了吗?] 刚发送成功,就收到对方的回复:[到了。] [怎么才回我?] 还好意思问! 她这样,不都拜谁所赐! 周宜宁忍不住气闷,[都怪你。] 她都说不要了,还被他翻来覆去欺负。 不仅行为过分,说的话也让她羞耻到不知该怎么反驳。 要不是那一盒用完,只怕还不会放过她。 周宜宁没忍住,瞪向他的眼眸里,写满了控诉。 不过她眼尾的红晕还没完全缓和,说控诉,对裴京闻来说,完全是一种无声的撩拨。 所有又被他连哄带骗,拆开了另一种包装。 也不知道他究竟哪儿来那么多的精力! 到最后,她唇瓣边只剩呜咽声,连恳求他的力气都没有。 跑偏的思绪,还是被新浮现的消息条拽回:[嗯,我的错。] 这人认错,每次都从善如流。 结果这个念头还没持续多久,裴京闻一本正经说:[还疼吗?] [临走前我给你涂了药,如果还疼,你自己再涂点。] 虽然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印象,周宜宁本能觉得从他嘴里出来的“涂”,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词。 余光瞥见那只药膏,脸蛋顷刻烧得通红,她赶忙回复:[不疼了。] [我先去忙。] 不等裴京闻回复,她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机倒扣进桌面。 这个流氓每次都不知收敛,万一继续说下去,他的这些用词被别人看到……周宜宁不敢往下想。 索性打断他的话,让自己陷入忙碌中。 她打开笔记本,暗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住总是撩拨她心弦的身影。 她从不做无准备的事。 既然决定要去瑶光村,她早前拜托言念找到凤火舞的资料记载,开始投入到文字的研读中。 连窗外什么时候下起的绵绵细雨都不知道。 — 所谓一场春雨一场暖,不知不觉间,她在景镇已经呆了一个多月。 随着烧窑结束,即使心里有个定论,静静等待开窑的过程,周宜宁心里的忐忑仍要冲破喉咙。 虽然有韩师傅的全程指导和把关,但她挑战的是难度系数很大的软彩,成果怎么样她还真没那么笃定。 好在这段时间的潜心练习没白费,看到那只软彩斗笠碗,只觉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宁姐姐好漂亮!!”结束最近一个镜头,许溪忍不住惊喜说:“你好厉害!我们成功了!” 韩师傅没说话,眼角眉梢都染着和她们同样的喜悦。 那双清亮的眼眸,满含对她的赞赏。 “有韩师傅教我,我不会差的,”等名为激动的呼吸平缓了些,周宜宁弯了弯唇,真诚道谢:“谢谢您对我的指导。” 这几十天的时间里,韩师傅耐心到极致,从细枝末节给她讲起,周宜宁才能成功从入门到精通。 因此,她对这位手艺人的赞扬是发自内心的。 “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韩师傅笑意温和,打开保温杯抿了口热茶,笑着说:“看着你成功,我这下算是放心了。” 有老余的托付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这姑娘聪明踏实肯吃苦,他教起来毫不费劲。 “这个是给您的,”周宜宁摸出准备好的盒子,不由分说递过去,“希望您能喜欢。” 韩师傅生平最大的爱好,一个是瓷艺,一个就是盘串。 来景镇前,她拜托言念多处周转打听,才准备好这份相对比较满意的礼物。 果不其然,在她的催促下,韩师傅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沉香串,眼前顿时一亮。 难怪老余对这姑娘赞赏有加。 就这愿意为了答谢人情去周转的品性,就够很多人去学了。 韩师傅眼中的满意越来越明显,许溪也一脸与有荣焉。 宁姐姐美丽大方还聪明,她是撞了多大的好运才跟着这样的老板。 时间总在闲聊的过程中流逝。 纪录片的时间很赶,周宜宁只能从缝隙里腾出时间飞去甘州。 瑶光村是甘州北部的一个小村落,生活设施非常落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宜宁根本想象不到土地对这些村民的意义有多深刻。 往上追溯两千年前,传说连日干旱没有收成,村长祈福太久累倒在床,结果在睡梦中看到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他把村里的现状告诉神鸟,恳请天降甘露。 醒来时,果然雨雾满天,激动之余,村长就把这个故事讲述给村民。 为了感恩凤凰,感恩雨水带来丰收,凤火舞的祈福形式就流传下来。 因为是集体舞蹈,所以又称火群舞。 夜幕下,火星从四周搭好的铁丝网降落,舞者悬在半空翩翩起舞,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 如果没有毅力,身段不够轻盈,学起来会非常困难。 不过周宜宁既然打定主意,她就务必坚持到底。 从入门到能悬在半空起舞,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周宜宁从没喊过苦喊过累。 甚至在晚上回到住处,脱掉训练服,肩背柔嫩的皮肤被磨得又肿又红,看得许溪都忍不住心疼,她自己还能笑着说没关系。 为了这场盛大的祈福仪式,她必须全身心投入。 在此期间,裴京闻带领的京大附医团队,也成功和戴尔森教授实验室达成共识。 双方的观点有很多相似之处。 第66章 感受到我对你的喜欢了吗? 一门之隔。 外面是人潮涌动的过道, 周宜宁虽不精通英语,但这些年的语感在那,多少能分辨出来, 这些话的内容围绕裴京闻有多年轻有为展开。 谈到帅哥,就难免会提及他的感情。 有几个女孩感慨,帅哥求学七年单身了七年,跟朵高岭之花一样,没见和谁走得近。 国外的高等学府本就开放些, 聊了没几句, 就扯到男性的荷尔蒙, 想试试东方男性的耐性和持久力会怎么样。 这些话她们敢说, 周宜宁都没脸皮往下听。 此时这位话题中心人物,被誉为高岭之花的人, 正慢条斯理沿着她脊柱的布料往上。 “乖乖,想不想试试我的耐性?”他压低声线, 薄唇贴在她的颈窝,“或者持久力。” 两个词,他还真是活听活用。 周宜宁实在没底气跟他在这探讨,侧身避开他的桎梏,忍着几乎流出唇瓣的呢喃,“裴京闻, 能不能先回去?” 万一门被推开, 周宜宁想都不敢想会有多窘迫。 她还没那么开放,做这种事的时候, 能心安理得被人围观。 他眼尾轻佻, 答应得状似很干脆:“可以啊。” 也算了解他,周宜宁知道这种事他才没那么好说话。 “……条件是?”她按耐住唇瓣的嘤咛, 低声问。 裴京闻的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脸上,直到看得她越来越不自在,才笑出声,俯身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听清内容的那一瞬,周宜宁本就不平静的呼吸倏地急促起来。 名为羞赧的绯红,从耳畔蔓延到脖颈。 说不出的忐忑,却不知该怎么斥责这个无赖。 ……这种话,不知道他跟谁学 的! “怎么?不愿意?”男人唇角挂着漫不经心,见状音尾延长,拖着调子,“那就——” 话没说完,从他动作来看,应该是准备就在这试试。 周宜宁气到睫羽轻轻颤抖,“……你变态。”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最过分的斥责了。 “嗯,我是变态,”哪知,他不以为耻,承认得十分干脆利落,“所以,你如果不答应……” 后面的话,周宜宁不想再听下去了。 “好。” 她呼吸乱到极致,忍住心脏的悸动,忽然非常后悔和裴舒语一起来找他。 话落,裴京闻果然没了举动。 只是他扣住她的手骨,一路往上停在领口处。 “我领带松了,”他说得很自然,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帮我。” 近在咫尺的视线,紧紧压迫着她。 内容一听没什么问题。 周宜宁没多想,只当帮他系好领带,也不算什么多难为情的事。 做好心里建设,她仰头看向他。 男人主动俯下腰身,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你、你往后一些,”离得太近,周宜宁没办法保持完全的冷静,只能出声恳求他。 见她眼尾沾了嫣红,明显是极力克制着什么,他没再逗弄:“好啊。” 天生身高差距,周宜宁想不费劲够到他脖颈的领带,裴京闻几乎要以半跪的姿势。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裴京闻刚才说的那句话,心口顿时火烧火燎起来。 救命。 她怎么一遇到他,就没出息得胡思乱想。 乱想的还是这些让她羞于启齿的画面。 “老婆,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裴京闻状似不经意挑起她的一缕发丝,薄唇勾着懒痞的笑,“你想到什么了?” “要不,我们现在实践一下?” 这话的暗示性太强,周宜宁想装听不懂,燥热的耳垂暴露了她的忐忑。 避无可避。 周宜宁嗫喏着,没忍住气闷瞪向他:“……你脑子里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本以为他能稍微收敛些。 哪知裴京闻不以为耻,反倒笑意更深邃,“看到你,什么事儿都不重要了。” 顿了片刻,他唇角勾起,模样混到极致:“毕竟这七年,我想对你这样,也只能在梦里了。” 现在好不容易不用再克制,他自然要把那些场面应用到现实中。 周宜宁:“……” — 说好的系领带,结果被裴京闻的三言两语带偏,等她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些,恰好到了裴京闻要回实验室的时间。 不记得怎么在他的引导下,解开被绕成外科结的领带,强忍住指尖酸涩产生的颤抖,帮他系在衬衫领口。 从那狭小的过道出来好一会儿,浑身的炽热久久没平静。 他还状似一本正经问她,要不要陪他一起去实验室。 周宜宁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这样根本没办法见人。 何况他现在越来越过分。 裴京闻倒也没在勉强,等裴舒语过来,叮嘱了几句就离开。 “啧啧,我还以为他会把你绑身上呢,”裴舒语眼尖,瞬间就发现她唇瓣的不同,“刚见面,战况就这么激烈啊?” “……哪有,”听出她的弦外音,周宜宁赶忙避开视线,“这是礼堂,他……” 后面的话,她实在没勇气说下去。 毕竟没到那一步,也跟到了差不多。 “我可不信裴狗那种任性妄为的人,会被地点约束,”裴舒语很了解自家亲哥,吐槽起来不留情面,“看你锁骨那,我就知道他没少欺负你。” 周宜宁:“……” 短暂的羞恼,她第一反应是拉了拉领口。 又不放心这样半遮不遮,她将长发拨到身前,以免被人看出。 “……干嘛这么紧张,”裴舒语愣了下,“放心,这是自由度极高的高等学府,他们看到也不会说什么的。” 比起国内的保守,这边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你看,我这儿被咬了一口,”她指了指下巴,气定神闲说,“和男朋友亲密,很正常啦。” 视线顺她的指尖望去。 周宜宁才发现,除了下巴,白嫩的耳廓处也有不少痕迹。 周宜宁瞪大眼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舒舒这是总算和江总有了进展?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我说以后别联系,他就比我还慌,”裴舒语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盈盈一笑说,“但是呢,我才不会那么快就让他如愿。” 追人很辛苦,他也得尝尝。 周宜宁相信,裴舒语能把握住那条线,不至于玩脱。 “折腾这么久,我好饿,”裴舒语挽住她的臂弯,语调轻柔:“走吧,我们去吃饭。” 周宜宁应声:“好。” 裴家的司机就等在礼堂外,从这儿过去庄园,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不知是不是赶飞机太累,两人没多聊几句,就撑不住眼皮子的重量,靠着椅背陷入混沌的状态。 还是司机提醒了三次,才慢慢睁开眼。 一顿饭吃完,周宜宁盘算着纪录片的拍摄时间,满打满算能在这留三天。 清楚裴京闻晚上的“条件”,她怕自己承受不住,赶忙缩进被子继续补觉。 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唇瓣密密麻麻的吻,将她从睡梦中牵起。 睁开眼见到熟悉的人,她下意识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想我了?”男人轻笑出声,揽住她的腰肢,“我想尽快结束这边。” 他实在受够两地分居的日子。 如果不是周宜宁过来,他想她都快想疯了。 视线落在她写满依赖的神色,眸底说不出的温柔:“饿不饿?” 周宜宁摇摇头。 下午刚吃过不久,她又一直在睡,也没有消耗食物的机会。 说了没几句,他亲了亲她的唇角,语调变得意有所指起来:“还记得答应我了什么吗?” 说着,指尖已经一点点探进她的长发里。 “……” 就知道他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可能意识被思念占满,她顾不得那些羞赧,主动环住他的腰身。 “记得,”她轻声细语,“不会忘。” 裴京闻定定看向她。 半晌,见她神色间除了羞涩,更多的是认真。 眸光在瞬间的功夫,变得晦暗无比。 闻言,他坐在床沿,静静等候她的下一步。 闭了闭眼,他眼神的侵略意味太明显,周宜宁终究挣脱不过。 她搂住他的脖颈,面朝着他坐下。 等稳住身形,她摸出准备的袋子,里面是一条护士裙子。 不过这条裙子,有点太契合她的身段。 初次拿到手,周宜宁把他从头到脚都骂了一遍。 不知道从哪想的这些! 斯文败类! 骂归骂,她既然答应,就不能退缩。 何况这混蛋,也不可能给她退缩的机会。 “裴医生,”意识回笼,周宜宁克制住忐忑,清澈的眼眸里,还有几分状似恳求的娇媚:“我不会穿,你帮我。” 裴京闻没说话。 不知盯了她多久。 两道急促起伏的呼吸声,一点点重合起来,不留半点空隙。 男人低哑的嗓音响起:“你自找的,待会儿别哭。” “……” — 纵容他的结果,就是这三天的时光,每天早起都非常困难。 好在她处于放假的时间段,白天有了空闲,会沿着宾西大学的路径走一走 ,来到着名的景观泽湖走一走,感受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的样子。 不得不说,裴京闻的确以一己之力,以一位华人的身份,打破了许多对中国人的偏见。 所以一路上,她偶尔也能听到来来往往的学生,对这位医学院的人生赢家赞不绝口。 那一瞬,她除了钦佩,更多的是与有荣焉。 他的优秀,他的出众,本该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她能做的就是陪伴。 三天的时光很快结束,到了离开时候,知道裴京闻要开会走不了,怕他真翘会,周宜宁严肃告诉他不用送。 可惜裴舒语这位大小姐,好不容易拉下江总这位高岭之花,心早就挂在对方身上,别说见到人,微信都没见认真回过几条。 看她这一腔热血的样子,周宜宁有些心疼。 感情这事,必须看当事人的缘分到没到,别人再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飞机穿越云层,十几个小时的路径,稳稳降落在京北机场。 落地后,她打开手机,发现屏幕里无数条的消息轰炸:[宁姐姐!你快看!你和姐夫的事儿!] [图片][图片][图片] 周宜宁不明所以,只当「景镇青瓷」吸引了更多的关注,哪知打开图片,是她和裴京闻隔着茫茫人海对望的照片。 拍摄人还做了处理,虚化了人潮,衬得他俩格外清晰。 背景是“宾西大学礼堂”,典型的欧式复古建筑风格,她一身红色新中式旗袍,玉簪半挽起乌发,顺白嫩的脖颈,尽显东方女性的柔婉。 发言席的男人,站在聚光灯下,五官轮廓优越至极,身姿笔挺如松如柏,将那身定制西装衬得格外出众。 原本是宾西大学一个摄影爱好者,看到这一幕忽然很心动,赶忙用摄影机抓拍。 没想到上传到外网,除了赞赏东方旗袍之美,关注点还在两人格外出众的颜值上,所以很快掀起不少的热度。 因为「八月安宁」的账号,不少知道她的外网粉丝,把这张图和她对应起来,纷纷猜测她和发言席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有眼尖的粉丝,拿着八倍镜看图,还真让发现了端倪。 两人的手上都戴着对戒,样式格外相似。 说是婚戒都有人相信。 于是「八月安宁」疑似结婚的消息越来越热。 国内也有不少12g网速的瓜主,敏锐把这幅图搬回各大平台。 裴家行事低调,除了公开场合,基本不会让非公众人物的照片传播出去。 所以认出裴京闻的,也就那些相熟的朋友。 和他领证到现在,周宜宁对他们关系的公开做好了心理准备。 看到这条消息,她并没慌乱,[我知道了。] [我不想否认。] 她不是娱乐圈的人,公私必须分明,对感情是否曝光没有严格的要求。 何况裴京闻不止一次,问她要一个正式的名分。 恰好有机会,她不想再错过。 虽然可能有部分偏执的颜粉脱粉,但都到这一步,她不想隐瞒那些真正关心她的粉丝。 许溪秒回:[好,念姐姐说央华台文娱频道邀请你采访,时间就在明天。] [估计也是趁这波热度,他们问是否可以询问私人问题。] 毕竟周宜宁的粉丝量庞大,关注她个人情感问题的还真不少。 主流媒体这一问,相当于站在粉丝的角度,替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周宜宁并没过多犹豫,[可以。] [你让念念给他们回复。] 许溪:[ok.jpg] [呜呜宁姐姐要永远幸福哇!] 看到最后一句,她不禁莞尔:[会的。] [我们都会的。] 总有人会奔赴山海而来,跨越所有的阻碍,来全心全意爱她。 话落,她脑海里灵光一闪,决定先折回「枫禾公馆」取一样东西。 被她如若珍宝珍藏了七年,也该真正派上用场。 时隔几千个日夜,镶在盒子上的水钻光芒未褪,可见价格有多贵。 里面刻的字还清晰可辨:我的女孩,永远18岁。 裴京闻爱你,至死不渝。 他说他对她的爱,永远不会变。 这一次,周宜宁想勇敢奔向他,坚定选择他。 — 隔天早上,因为第一次答应镜头前的直播,蹲守的粉丝队伍也极其庞大,尽管心里已经组织好措辞,但她仍有些紧张。 中午的时候,言念和许溪带着定制的旗袍,一起过来接她去央华台。 都说央华台的镜头就跟照妖镜一样,对脸蛋和身材都是最真实的展现,妆容审美也是偏古典范,非常考验五官的优越程度。 显然,周宜宁接受住了考验。 化妆师连连称赞,这才是纯天然型的美女。 唇红齿白,鼻梁挺翘,乌发用两只小巧的蝴蝶发卡别在耳后,搭配那身新中式长裙,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清婉纯澈。 到了录播室,主持人恰好刚到。 确认了细节,主持人向摄影师颔首示意。 打开直播间,弹幕里清一色「姐姐好美」「终于等到你,还好没放弃」的词条。 还有不少的粉丝,直言看到最终的软彩斗笠碗,被东方美学狠狠震撼住。 难怪瓷器有价无市,就这些工序,说无价之宝也当得起。 能被这么多人看到,周宜宁忍不住欣喜。 “看来大家都非常喜欢八月,”主持人保持得体的微笑,“那我呢,就代大家问问最关心的问题。” 清一色的“好”“期待”飘过。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非遗?” 很官方的一句话。 沉思片刻,周宜宁轻声说:“因为热爱。” 末了,她弯唇笑了笑,“也因为要生活。” 如果不是视频打来的收益,她都不知道要怎么付得起给外婆看诊的医药费。 好在命运眷顾她,让她在这条路上因为热爱越走越远。 屏幕里很快飘过“姐姐好坦诚哈哈哈”“热爱的前提是钱嘛”等的话。 主持人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你觉得这么多期内容里,哪一期更累一些?” 其实入这一行,周宜宁耗费时间学了不少,但都只能算皮毛。 真正的精髓,没有十年二十年根本领悟不到。 要说累,这话题的确有些遥远。 这样想着,她脑海里灵光一闪,轻笑着应声:“要说累的话,可能就是即将要让大家看到的「凤火舞」了。” 她想让甘州凤火舞这种古老的祈福仪式,被更多人看见。 也想帮助姚师傅,将这项非遗发扬光大。 这话一出,粉丝们当即表示期待。 闲聊的过程,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 周宜宁渐渐松缓下来,对主持人的问题也能对答如流,普及了不少关于非遗的知识。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闲谈到最后一步,主持人瞥向她脚踩的那双银色细跟,眸色噙着温和的笑,“八月妹妹,能冒昧问问,你这双鞋子是在哪买的?” 看样式跟林大师的风格很像,专为少女成人礼时定制的,从材质来看价格必定不菲,但官网并没流传出这种类型。 “是十八岁那年,我先生送我的。”周宜宁没再卖关子,主动亮出右手无名指的对戒,朝镜头嫣然一笑了,“如大家所愿,我已婚。” 话落的那一瞬,屏幕里全是“啊啊啊”的字眼,似乎都没法表达粉丝们溢于言表的激动。 或许是她的坦诚,面对粉丝最关心的话题时直言不讳,才能收获满满的好感。 早有心理准备的粉丝,立刻打出“姐姐永远幸福”“新婚快乐!”“到底是谁抢了我老婆,拔刀吧!”“呜呜心碎,失恋已疯”的弹幕。 至于不理智的跑来谩骂,周宜宁也有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去应对。 她觉得,只要勇敢一次,后面的路就会 越走越宽敞。 — 显然,一部分粉丝关注她本人情感,还有一部分关注她的视频内容。 当晚,周宜宁就把拍摄好的“甘州凤火舞”视频,上传到账号。 粉丝本就抱有期待,看到她一身霓裳羽衣悬在半空,伴随满天盛放的点点星火,如凤凰涅槃一般翩翩起舞。 那一瞬,天光大亮,屏幕里适时出现了几个字:火除邪祟,百家安宁。 视频本身的文案,是几句话:[以我身见神鸟,求风调雨顺,百姓和乐。] 粉丝们激动万分,无数条评论刷刷被顶上去:[卧槽!我好像看到真凤凰了!] [难怪姐姐两个月没更新,原来是闷声干大事!] [呜呜呜谁懂,火花绽放的那一秒,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非遗传承不能没有八月姐姐!] [……] 评论刷的很快,不出一个小时就把这条「甘州凤火舞」视频顶上热搜,瑶光村也获得了更多的关注。 听到姚师傅说,当地官网已经联系到他们,要把这项不为人知的祈福仪式列入文传首要位置,周宜宁忍不住为他们开心。 也算实现了她最初的心理预期。 在这期间,她一边参与央华网纪录片的拍摄,一边潜心完成「凤凰于飞」的绣品。 忙碌起来,时光的速度就显得格外迅速。 她和裴京闻的联系,也仅限于每日的视频通话。 说不尽的思念,只能化为更加努力工作的状态。 八月底,她的绣品完成。 镜头里短短的五分钟,却记录了她从深秋轮回到盛夏,再回到初秋的漫长经历。 那副长宽都是60寸的绣品,凤凰振翅的图案活灵活现,当得起一句「价值连城」。 那种震撼,没办法用文字形容出来,「八月安宁」再一次被粉丝送上热搜, [姐姐你老实说,是不是古代穿越回来的!不然怎么什么都会啊!] [救命,这副绣品太绝了!好想拥有!] [楼上的,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啊啊今年的宝藏女孩八月安宁,姐姐快告诉我们你还有什么惊喜?] [……] 不少爱好苏绣的人,主动和她联系想买下珍藏。 虽然他们出的钱,都够她花大半辈子,但刺绣的过程,还有丁芳的陪伴和指导,及时纠错,周宜宁并不会心安理得据为己有。 直到刺绣博物馆的馆长找上门,询问她是否可以用于展览。 询问过丁芳的意见,周宜宁决定无偿捐献给刺绣博物馆,只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这些手艺人背后的坚守。 也算保持她入这一行最开始的初心。 收回飘远的思绪,周宜宁跟着纪录片栏目组,继续投入到拍摄当中。 这次他们要去拜访的,是具有上千年悠久传承的南临油纸伞。 说起来容易,想入门真不简单。 好在周宜宁提前了解过,跟着手艺人徐师傅,没几天就成功上手。 “宁姐姐,喝口水,”中场休息的时候,许溪把泡好的茶杯递给她,“别这么拼,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姐夫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提到熟悉的名号,周宜宁本就乖软的眉眼,更是一片柔情。 算起来,距离上次去费城找他,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他人了。 大概是人和人之间真得有心理感应,她正准备开口,手机铃声响起。 看清备注时,她清晰感知到心跳倏地漏了半拍。 周宜宁接起,熟悉的嗓音落在耳畔,“老婆,什么时候结束拍摄?” 很直白的方式。 只当他关心自己,周宜宁并没多想。 向许溪确认过时间,周宜宁轻声应道:“现在就可以离开。” “好,”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男人的嗓音说不出性感,“我等你。” “什么?” 没等她问出口,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正不明所以间,给节目组打过招呼,许溪不由分说拉着出门。 那辆熟悉的玛莎拉蒂停在门口。 裴舒语现在已经混到圈内二线位置,担心她被狗仔拍到,周宜宁不敢耽误,赶忙打开门坐进去。 “啊呀宁宝,今天有惊喜给你,”没等她问出声,裴舒语给她塞了个纸袋,还贴心降了隔板:“你穿这个。” 里面是一条fuly当季高定款白色衬衣和蓝色百褶裙。 样式怎么看怎么眼熟。 握住纸盒的手微顿,联系到裴京闻刚才的那句“我等你”,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紧随其后是极速跳动的心脏,只是她不敢确认。 于是没再犹豫,她解开身上那件旗袍盘扣,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衬衫领口是一条蓝色丝带,系成蝴蝶结的样式。 柔顺的黑发卡在耳后,没过胸部位置,脚踩一双白色板鞋。 因为即将奔赴的那个可能,她按耐着忐忑,从包里摸出粉饼和口红,分别遮敛了眼睑和唇部,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色些。 做完这一切,车子到达南临高中门口。 不知道裴京闻怎么操作,明明是放假期间,保安居然满脸堆着笑,放他们畅通无阻进去。 挺稳车身,裴舒语忍不住赞道:“呜呜宁宝你太美了!说你是女高都有人信!”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耳根微红,轻声应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跟我走就对了,”裴舒语打了个响指,保密起见,不知从哪摸出墨镜递给她,“戴着,我让你摘你再摘。” 周宜宁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只是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乖乖照做。 她在南中生活了一年,很多路径都熟记于心。 视线被挡住,听觉和触觉反倒更灵敏。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了高三那一年的记忆。 教室,风扇,试卷,还有她挚爱的少年。 秋去春来,他们在操场拍完毕业照,各自奔赴灿烂盛大的未来。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和裴京闻的每一次接触,她都能清晰回忆一遍。 又好像只过去短短几秒,短到她没看清后黑板的倒计时,就离开了无数个日夜埋首的学校。 “到了,”裴舒语的声线在耳畔落下,“宁宁,摘下吧。” 顺她的话,视线恢复光亮的片刻,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绽放绚烂的烟花。 悸动,摇曳。 操场,单杠,蔷薇花丛,都是熟悉的模样。 不一样的是,角落里还有一簇盛大的玛格丽特。 如许多年前的元旦晚会,少年手握吉他,弹奏着《enchanted》。 这次也是。 “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me。”[注] 比起少年时的清冽,七年后的裴京闻,嗓音更多了成熟的腔调。 更低,更磁,更让她心跳不已。 周围的人,是江从南、程泽扬、贺之让、严可薇、何沅、言念和许溪。 所有的好友都在身边。 视线和他们一一对视,每个人眼里都是诚意满满的祝福。 就好像还在高中,他们并没迎来毕业。 视线早已被雾霭模糊,周宜宁动了动唇角,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眼前的男人,似乎和记忆里的少年渐渐重合。 原来,他真得这样做了。 只是比她预想的更浪漫。 放下吉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唇角是熟悉的炽烈笑意,比从前多了几分认真:“周宜宁,我这么喜欢你,给个机会呗?” 和从前一样的话,周宜宁捂着唇角,瞬间泣不成声。 只是那天,她说:“等高考完。” 结果这一等,就是七年。 这一次,她想勇敢些。 “好。”她接过花束,仰着下巴看向 他,红唇勾起灿烂的弧度,“裴京闻,我们在一起吧。” 是回应现在的他。 也是对七年前的少年,一次迟来回应。 耳畔里全是掌声,夹杂着从她胸腔里传出的心跳声。 急促,猛烈。 男人单膝跪地,眸色无比虔诚:“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细看之下,他眼尾烦染了红,举着戒指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这一幕,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 真正发生时,周宜宁从觉得有了真实感。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夜幕下,那双漆黑的眸里,全都是对她的深情。 周宜宁捂住唇角,很想让眼泪不要流出,可惜她没法控制汹涌的情绪。 脑海里,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奔赴向她的样子。 无论多少次,她都会无可救药爱上他。 周宜宁胡乱点着头,任由他把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终于等到了那句“我愿意”,裴京闻起身,紧紧把她拥在怀里。 “芜湖~恭喜裴裴多年舔狗成功上位!”江从南率先喊出声。 贺之让跟着吹了声口哨:“老裴牛逼!苦等多年,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能入宁妹的眼,便宜你小子了!” “……” 程泽扬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裴哥,气氛都到这儿了,不亲一个说不过去吧?” 江从南挤眉弄眼:“裴裴别害羞啊。” 贺之让紧随其后:“裴少上就完事!” “……” 此起彼伏的起哄,周宜宁再好的心理素质都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做那种亲密的事。 看出她的羞赧,裴京闻懒懒扫了眼三人,“够了啊,我女朋友害羞。” 几人眼白都能翻上天。 还女朋友,也不知道之前喝酒喝到吐的人是谁! 刚把人追到手这就嚣张起来了! 搞得好像谁没女朋友似的。 裴京闻无视他们的怨念,满眼只剩下周宜宁一个人。 目的达成,亲眼见证周宜宁终于找回七年前的幸福,严可薇和裴舒语两人都跟着感动到落泪。 直觉再留下就是电灯泡,两人招呼着想看热闹的江从南他们,迅速把场地腾开。 喧嚣的氛围,顿时变得寂静。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周宜宁。 如七年前一般,他抬手将她抱坐在单杠上,花束落在她怀里。 他压低嗓音,薄唇贴近她红透的耳垂,说出和记忆里相同的话:“女朋友,我想要你亲我一下。” 比起七年前,他的动作明显更不收敛。 没给她拒绝的空隙,他跨进一步,单手紧紧绕过她的腰肢。 一瞬不瞬盯着她,不给她留丝毫的躲避空间。 “……我——” 毕竟在学校,周宜宁还没那么强的心理素质。 她羞红了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动作。 “那换我亲你也行。” 男人低笑出声,不由分说吻住她的唇。 和记忆里的深入掠夺不一样,似乎真实浅尝辄止的吻。 像少年一样克制。 “女朋友,都亲了还跟我分手吗?” 生怕周宜宁拒绝,他从背后靠近。 “……不了,”周宜宁摇摇头,绯红染满了脖颈,紧紧拽住他的领口,坚定重复一遍,“不会的。” 意识迷乱之际,裴京闻问出之前校庆前一天聚会她说的话:“那你说,现在感受到我对你的喜欢了吗?” 周宜宁实在受不了他身后那呼之欲出的站热烈,泪眼模糊着摇头。 “嗯?”见她不出声,男人挑起她的长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描着她唇角的轮廓,曲解她的意思,“不出声?” 薄唇亲了下她的唇角,低磁的语调暧昧至极:“如果没有,我可以说给你听。” 咫尺的距离,状似耳鬓厮磨。 略带薄茧的指腹,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加重力道揉捻她的耳垂。 空气里凉风吹过,周宜宁却觉得温度炙热至极。 那双藏匿着星河的眼眸,有眷恋,有柔情。 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以前都说,裴京闻这双渣男标配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跟他对视,就会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这一刻,周宜宁觉得,这种感觉不是错觉。 因为她可以确定,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发丝被风拂起,与他额前的黑发交缠。 就像他们这本该平行的人生,在十年前的南中主席台,冥冥中有了交集。 尽管这一路,有差距也有分歧。 最终他们在二十五岁这年重逢,所有的遗憾和酸涩,都被他温柔和深情填补。 羞涩勾绕着心动,周宜宁鼓起勇气环住他的肩膀,清俪的眸子里,万千世界只剩下他。 操场的这个角落,是他们看了无数个日出月落的地方。 见证着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 思绪回笼,周宜宁抬眼,秀丽的眉眼弯起:“感受到了。” 她的眼尾逐渐染了晶莹,终于能在今天,替七年前的自己开口:“裴京闻,七年前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没等他应声,她攀上他的肩头,红唇微动,咬字无比清晰:“实验班的周宜宁喜欢你。” “只喜欢你。” 掷地有声,替七年前懦弱胆小的自己,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少女隐匿的心事,随着这一句话,终得窥见天光。 每说一个字,酸涩就会逼出一分,等说完,她的眼尾已经满是泪痕。 七年,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男人漆黑的眸紧紧勾着她,引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你说的,不能反悔。” 裴京闻一寸寸吻遍她的泪痕,低沉的声线,藏着前所未有的柔情,“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