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特纳尔传说》 第一章 红发 “嗡”! 一声弓弦的震动声响起,小树林的沉默顿时被打破。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树荫下,一只正在觅食的野鸡应声而倒,它的身子已被一根箭矢贯穿,显然已经不能成活,结束了匆匆的一生。 不远处响起几声欢呼,齐膝的草丛里跳出几个人来,“射中了,射中了!” 这些人皆拿刀佩剑,还有人手持长弓,显然,命中野鸡的一箭便是此人所发。 几人欢呼间奔至,其中一人一把抓起野鸡,“哈哈哈,好一只肥鸡,今晚的下酒菜有着落了。兰斯洛特,没想到你小子人虽然不够机灵,箭射的倒是马马虎虎,不错,不错,有老头子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说话之人身材不高,满头银发,一脸的络腮胡子,看得出已经上了年纪,但行走间仍相当灵活,身手矫健,看不出任何被岁月所腐蚀的迹象。 此刻,他正一手抓着肥鸡,一手拍着手拿长弓的年轻人的肩膀,手舞足蹈,模样十分滑稽,活脱脱一只沐猴而冠的白毛猴子。 年轻人身材高挑,模样也清秀,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脚蹬短筒靴,身上衣服虽然简朴,不够华丽,且浆洗得发白,但胜在干净,让人看着也舒服,一头红色的长发披于肩上,红的像火。 兰斯洛特看着眼前的老头,见其勉力地踮着脚尖,一边用力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吹着胡子把满嘴的酒气口臭和着口水使劲地往自己脸上喷,差点没被熏晕过去。心想好家伙,这该是吃了马粪吧,多久没漱口了,真是要了我的小命。 兰斯洛特笑的有些勉强,待老头转身,连忙伸手抹去脸上的水迹,嫌弃地往树干上抹去。 好不容易有了收获,虽然不多,,也聊胜于无,眼看天色将晚,入了夜便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几人也不多呆,招呼间便打道回府了。 走出小树林,不远处便是他们的营地,可见其中已经升起篝火,见状,几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往营地走去。 兰斯洛特落在最后,站在小树林边,看着不远处的营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夕阳西下,飞鸟结伴还巢,营地中一缕缕的炊烟袅袅升起,飘飘摇摇,远方连绵的青山,妖娆多姿,好一副迷人的美景。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营地中传来争吵声、谈笑声,吵吵闹闹甚至打架斗殴,一派乱象。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恍若蚊蝇乱舞,挥之不去,身处其中,当是让人烦不胜烦。 老头几人大呼小叫地走进了营地。 “帕拉斯,可爱的小帕拉斯,叔叔我凯旋归来,斩首一级,立下了大功,今晚要开庆功宴。” “卡特叔叔,我们可不是来玩的,我们来这里可是有着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着这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其中一座帐篷的门帘被一只纤细却有力手拂开,走出来一位身穿甲胄,腰佩长剑的女子。女子武装在身,显得英气勃勃,但即便如此也依然掩盖不了其凹凸有致的身姿,一双碧绿的眼睛犹如翡翠般镶嵌于高挺的鼻梁上,红唇紧抿,更加坚毅,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用布条随意地扎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父亲临死的时候,求叔叔我要好好的照顾你们母女,要把你培养成温柔迷人,知识渊博的淑女,将来能找个好人家,最好是能做个优雅大方的贵族夫人。哪想到你这些年整天只知道舞枪弄棒,多少个英俊能干的小伙都让你给吓跑了,也怪叔叔我没有钱给你找个好老师,你让叔叔我以后去了地狱,哪里还有脸去见我那可怜的兄弟。” 帕拉斯面无表情地闪到一边,避开扑面而来唾沫,对于卡特老头的胡言乱语,只当没有听见。心想你平日里少去赌博喝酒,省下的钱都够请好几个老师了。 皱着眉头,看着卡特老头拿来的野鸡,箭矢虽已取下,鸡身仍留着一个血窟窿,明显是被箭矢所贯穿的伤痕,“卡特叔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不会射箭吧。” “话不能这么说,你叔叔我可是个天才,不是叔叔我吹牛,只要让我摸上半天弓箭,我就能把天上的巨龙给你打下来。” “你们几人都没有弓箭,只怕连弓都没摸过,剩下的就是那个你招来的兰斯洛特了,定是他射的吧。”帕拉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呃,咳咳。”老卡特牛皮刚吹了一半便被帕拉斯打断,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摸着脑袋道:“哦,是兰斯洛特那小子借来了把弓。” “好像我们隔壁的那些邻居不会友好到把这种东西随意借人吧。” 老卡特话说了一半,又被打断,老脸憋得通红,“你这小丫头,就不能让叔叔我把话说完吗。那些家伙把弓箭随地乱放,叔叔我又正好用的上,就乘着没人看到的时候给借出来耍耍,兰斯洛特那小子人虽然有点傻,没想到箭射的还可以,跟叔叔我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比。”老卡特说着说着,变得得意洋洋,仿佛箭法高超的是自家也似。 冷不丁又叫帕拉斯打断,“原来弓箭是你偷的。” 老卡特:“……” 只见老卡特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撒泼卖弄的劲头。 帕拉斯扭头望向站在树林边的青年,只见其长身玉立,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散着,随风轻扬,映着晚霞,给人以难以言喻的感觉,愈发的神秘,完全不似平日那般映像,寡言少语,只顾傻笑,老实不起眼。 眼中多了些怀疑审视之色,心想:“看来这家伙不想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次要做的事情不容有失,也不知道卡特叔叔怎么找来的这人,招人的时候也不好好考察考察。”心下对老卡特也多了点责备。 帕拉斯转而对老卡特说道:“卡特叔叔,你进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讲。”说着,便自顾自撩起帘子,入帐而去,留给几人一个飒爽的背影。 老卡特望着帕拉斯的身影一脸无奈,这小丫头,自从死了父亲之后就再也没见她笑过了,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冷静吓人了,冷的就像极北的冰川格拉希尔一样,真是一坨万年不化的冰山。 第二章 加纳 走进帐篷中,只见帐中铺着一张地毯,方圆只有六七步,帕拉斯正坐于其上,手捧着一块羊皮细细观看。“卡特叔叔,明天我们就要进入曾经的黄金之乡加纳了,当年父亲在那片遗迹里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您应该告诉我了吧。” “其实叔叔我也糊涂着呢。”老卡特见再也糊弄不过去,摸着脑袋讪讪答道。 见帕拉斯只是拿着眼睛盯着自己,只好一脸茫然一脸回忆地说道:“那次,我们几人好不容易来到了遗迹里,那片传说中精灵的故乡,虽然那里已经残破不堪,但依旧能看得出昔日的辉煌,我们打算修整一晚,第二天就去寻找精灵古国遗留下来的宝藏。” “我记得,那天晚上,天上的月亮好大好圆,而且是红色的,红的诡异,就像,就像血一样。那天我睡到半夜被尿给憋醒了,于是走到外面给草们施肥。结果刚尿了一半,就见你父亲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来,吓得老子我把剩下的一半全尿在了裤子上,这时我才发现营地里的其他人都不见了。” “我赶忙跑上前将他抱住,只见他已经快不行了,塞给了我一小块羊皮,一个劲儿地让我快走,然后就没气了。” “当时叔叔我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正慌乱间,忽有箭矢朝我射来,我狼狈地躲开来箭,惊慌失措地匆忙逃走了,只听见身后隐约传来打斗声还有野兽的吼声,最后连你父亲的尸首也没带走,其他人也没有回来,想必也凶多吉少,后来我曾悄悄回去找过,却什么也找不着了。” 说完,老卡特一边搓着眼睛,一边嚎啕大哭,“霍夫哥哥啊,你死得好惨啊。”眼泪鼻涕全下来了,满脸都是。 帕莱斯道:“好了叔叔,你先出去吧。” 老卡特无奈:“你父亲早亡,你母亲后来得知噩耗也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你父亲去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给养大了,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吗。” “唉哟喂,我的霍夫哥哥哟,是我对不起你哟,没有把帕拉斯培养成一位温柔的淑女,将来好做个优雅的贵族夫人,我没有脸去见你啊。” 知道自家这位叔叔最爱胡言乱语,胡搅蛮缠,便任由他去了。转过身,帕拉斯自顾自地观看着羊皮地图,心下沉凝,黄金之乡,精灵秘宝么,究竟是什么让父亲他们如此不惜生命?回想这些年叔叔带着自己艰难的生活,帕拉斯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温暖。 老卡特见帕拉斯不为所动只好讪讪地抹了一把脸。 这个侄女是他从小带大的,他最是清楚不过了,明明心里感动得要死,却硬是要装出这幅不近人情的面孔,整天都带这面具过活,难道不累么。 “唉”,叹了口气,老卡特摸着咕噜噜乱叫的肚皮走出了帐篷。 只见除了自家营地之外,其他好几座营地里是相当热闹,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下嘀咕起来,也不知遗迹的消息怎么会传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把这帮狼崽子招了来,希望这趟行程不要出现什么差错才好。 老卡特他们的营地四周,同样竖立着大大小小的帐篷,但明显分隔成了好几块地方,属于不同的势力。 这些人中,有的是宝藏猎人,有的是赏金猎人,还有的是雇佣兵,更甚者是隐藏了真面目的盗贼和杀手,不一而足。但他们的共同之处便是他们都是一群追逐金钱财富,以狩猎财宝为生的人。 无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是多么的出色,但他们的一生,都将受到名为金钱的恶魔所控制,所驱使,只要他们还是人,还有着人的欲望,注定都无法逃脱命运,沉沦于罪恶的深渊,泥足深陷,难以自拔,只是徒劳的挣扎,无力地扑腾。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趟遗迹之旅,不知有几人将走向财富的天堂,又有几人将迈向死亡,回归地狱的故乡。 兰斯洛特和其他两人一同坐在篝火边聊天,虽说是聊天,但其实只是另外两人说,他只坐在那笑着听,也不搭腔,这般落在另外两个人眼里,就是一脸的傻相,便也不来和他亲近。 这两人其实也跟他一样,是被老卡特雇佣来的,因为有个把子力气,就叫来负责背了帐篷行李,充当劳力,若遇到危险什么的拿起刀枪棍棒也还能吓唬吓唬人,当然,也就别指望他们卖命了,能不第一时间撒丫子逃跑就已经是职业素质过硬了。 这次工作能从老卡特那赚到两块金币,足够他们吃喝嫖赌一段时间了,两人显然聊得很高兴。 见老卡特出了帐篷,径直向着这边走来。 其中一人大声向他招呼道:“嘿!卡特老头,听说这次我们要去的,是传说中精灵的故乡,那可是富得流油的精灵啊,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不知道消失到世界的那个角落里去了,但是一定留下了很多的财宝吧。” 老卡特听的胡子一颤,有财宝的话岂能轮得到你们几个撮鸟,早就被外头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们瓜分了,没好气道:“找你娘的财宝,那里就是一片废墟。” “那可是这片大地曾经的主人,精灵的故乡啊,听说他们连城堡都是用黄金建造的,就算现在变成了废墟,也总会留下点值钱的东西吧。” “对啊,对啊,你说精灵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听说她们就像是最美丽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要是我能搞一个当婆娘,回家暖被坑该有多好。”另一人道。 “去你的,就你这副鸟样,也不撒泡尿照照,只有母猪才会看得上你。” “哈哈,卡特老头,这次回去我请你去妓馆,给你找几个婆娘,不过你年纪那么大了,那个东西还能用么。” 老卡特见他们二人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扯到自家身上,嘲笑自己没用,气得须发乱颤,哇哇大叫,破口大骂。 第三章 惊虹 老卡特气呼呼地坐到了兰斯洛特身旁,心想当初怎么找来了这两个混球,转头见兰斯洛特任然一言不发,只是一脸傻笑的样子,傻是傻了点,总比那两个混球强多了。 “兰斯洛特,老子的肚子造老子的反,那只肥鸡在哪,快拿出来治一治它。”说罢,老卡特从腰间取下酒囊,猛地灌了几口酒水。 兰斯洛特拿起放置于身旁的长刀,刀并没有任何出奇,普通货色而已,城中铁匠铺随处可见,一个银币卖你一打,他一把将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便往篝火里探去。 老卡特见状不由腹诽,老子让他拿鸡,怎的却拿刀玩起火来,莫不是痴傻的毛病犯了,要是他发起疯来拿刀砍人,那可是大大的不好,老子得小心点,可别稀里糊涂叫他给砍了。 少顷,兰斯洛特从熊熊燃烧的火堆中,挑出了一块石头来,上面有些许裂痕,细细一瞧,却原来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烧得的干硬龟裂的泥巴。 老卡特大奇,只见兰斯洛特用刀柄轻轻一敲,泥巴球顿时碎裂开来,一股肉香散发出来。 闻得香气,老卡特连口水也流了出来“哈哈哈,真香,真香,你这傻小子还有这一手,却原来鸡肉还能这么搞,老子怎么没想到,快拿来给老子尝尝。” 尽管老卡特急得抓耳挠腮,兰斯洛特依旧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他将裹着鸡身的干泥巴,连同鸡毛一起剥下,置于洗净的树叶上。 才刚放下,早已急不可耐的老卡特一把将鸡抄起,把个鸡腿连同半边鸡身扯下,用树叶包了,道:“兰斯洛特,这些你拿给可爱的小帕拉斯。”说着举起鸡来,一口便将肥美的鸡屁股给咬了下来。 “兰斯洛特,没想到你小子人虽然不够机灵,这做菜的手艺倒是顶呱呱。不错不错,跟老子比只差了一点,不如老子把可爱的小帕拉斯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就能天天给老子弄鸡吃,哈哈,老子真聪明。” 合着我白忙活了,连根鸡爪都没捞着,全进你肚子里了,这个糟老头,一只叫鸡就把自家侄女给卖了,难怪嘴巴那么臭,原来爱吃屁股。兰斯洛特心下骂道,脸上却仍是笑眯眯的,慢腾腾地起身来。 老卡特打了个酒嗝,只见身旁两个雇工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瞧那模样若不是顾忌自己乃是他们雇主,怕是要上来抢夺,这还了得,老卡特心想,这鸡虽肥,却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哪里能让你们两个撮鸟给糟蹋了。 他忙不迭大叫道:“看什么看,这鸡可是兰斯洛特打来的,是他做来孝敬老子的,你们啃自己的干粮去。” 见老卡特一副吃独食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嘿,你知道这泥巴鸡是怎么做出来的么?” 另一人道:“不就是把鸡给裹上泥巴,然后放到火堆里烧么,这也太简单了,改天我自己抓只来弄。” “哪有这么简单,单单这些裹鸡用的泥巴就来历不凡,要不然怎么能烤的这么香,我可是从头到尾看着兰斯洛特做这只鸡的,他刚刚四处找这裹鸡的泥巴都遍寻不着,那还是我给他搞来的。” “哦,原来如此,那这泥巴到底是怎么来的?” “嘿嘿,那可是我撒了泡尿,费了老大力气给和出来的。” 老卡特吃得正欢,听到这里,猛地将一口酒水和着肉渣喷到两人头上,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被喷了一身的两人见状连忙起身跳开,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兰斯洛特向着帕拉斯的帐篷走去,才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两位同事戏弄老卡特的言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连忙定了定神,站稳了身子,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更欢了。 走进帐篷,其中已亮起了油灯,把个不让须眉的女巾帼的身影映在帐上。 兰斯洛特站在门口,向里喊了了一声:“帕拉斯小姐,我给您送吃的来了。” 过了一会儿,见帐中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又道了声:“帕拉斯小姐。”见仍是无有回应,他心下奇怪,这帕拉斯平日里虽也不尽人情,但尚算客气,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怎的叫了这么许久也不见应答。 于是他举步往帐中行去,岂料才刚刚踏足帐中,一句“帕拉斯”尚未出口,眼前锋芒乍现,一道寒光劈头盖脸斩来,其速之快,其势之烈,犹如雷霆电闪,火山喷发,瞬息之间,已杀至面前。 兰斯洛特顿觉头皮发麻,剑未到,皮肤已感到微微刺痛,被冷锋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浑身一紧,腰部蓄力,脚下微动,欲要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眼角瞥见那道持剑的身影,心下一动,立于原地,不再闪躲,只把脸上笑容换作了惶恐。 帕拉斯正坐于帐中闭目养神,忽听见帐外传来喊声,樱唇微启,才要相答,心下一动,正好试他一试,于是手握剑柄,坐立不动。 少顷,门外之人见里面无有回应,于是起帘而入,帕拉斯一跃而起,拔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来人头上斩去,当真是动如脱兔,一剑西来,宛若流星逐月,惊艳绝伦。 帕拉斯一剑斩出,但见来人一动不动,似是反应不及,连忙收束剑势,剑锋堪堪落于其人头顶,切落一缕红丝。 只见来人原本满脸的笑容慢慢地僵硬,继而化作一脸的惊恐,待得反应过来,已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摇着双手,惊惶失措地大喊:“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来送吃的,什么坏事也还没有干。” “哦,那你原本想干什么坏事?” 第四章 萧萧 兰斯洛特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这小娘皮可真叼。兰某人练了两辈子的武艺,虽未有传说中那般未卜先知,秋风未动蝉先觉的莫测境界,但好歹也是内外如一,六识敏锐,入账前竟也察觉不到丝毫敌意杀机,没想到这位女王大人年岁不大,剑术却已如此登峰造极,剑势杀意收放自如,叫人防不胜防。 “没、没有,什么事也不敢干。” 帕拉斯面无表情,只拿冰冷的眼神盯着兰斯洛特,盯得他冷汗直流,“我且问你,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开?” 我躲你个毛,也就是老子,一般人早就吓死了。这话自然不能出口,只在自家肚子中转了转,“我、我不会,要、要怎么躲?”兰斯洛特故作结巴地答道。 “你不是会射箭么,怎么会躲不了。”问答间,帕拉斯怀疑之色更甚,玉手再次握上剑柄,大有一言不合,立即拔剑相向的态势,咄咄逼人之态尽显无遗。 芊芊玉手,指如青葱,这是一双美丽动人的手,让任何男人见了,都忍不住想把在手中爱抚,但当这双手握上了死神的屠刀,却是美的如此诡异,如此的致命,世间上,几乎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兰斯洛特冷汗直流,自忖即使打起架来也不见得会输给你,但坏在外头还有一个老卡特,那显然也不是个吃素的,要是被两面夹攻,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只是以前做过猎人,才会射箭,而且你的剑实在太快了,我躲不开。” 帕拉斯疑心稍解,见兰斯洛特迫于自家威势,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淡定从容,心下一哂,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却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也没有了继续盘问的兴致。 “好了,吃的留下,你出去吧。” 兰斯洛特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帕拉斯见状,心下好笑,弯腰拾起地上的吃食,掀开外层包裹的树叶,取出鸡肉品尝起来。 “唔,味道不错,齿颊留香,这家伙,人虽然是个窝囊废,料理食物的手艺却是如此出色,难怪卡特叔叔那么喜欢他。”言语间明显知道老卡特几人吃喝的功夫一流,做菜却是不必指望。 兰斯洛特离了帐篷,慌乱的脚步逐渐变得沉稳,脸上再次挂上了淡定的笑容。 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尘土,捋了捋凌乱的秀发,向后一甩,低声一笑,“哼哼,真难缠,可惜与兰某人相比还嫩了些,任你奸似鬼,也要你喝某家的洗脚水。” “什么水?”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兰斯洛特的背后响起,惊得他亡魂大冒。 兰斯洛特气沉丹田,腰马合一,只待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他缓缓转身,却见不远处老卡特正醉醺醺的站在那里,见自己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随着其走近,一股酒气传来。 老卡特走上前来,一把揪住兰斯洛特,“兰、兰斯洛特,你、你说,裹泥巴鸡的泥巴,到底是不是撒尿和的?”说话间打了个酒嗝,顿时一股酸气弥漫开来,熏人欲呕。 这老头儿,竟然还在纠结此事,兰斯洛特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连忙捂住口鼻,只想早早将其给打发了,于是闷声答道:“不是。” “真、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见其竟然不依不饶,他忙道:“绝对是用清水,你可要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好吧,老子相信你,不、不信那两个混蛋,不过你要答应下次再整给老子吃。” “答应,答应,只要你想吃,我就给你搞。” 得了回应,老卡特满意地又打了个嗝,摸着肚皮,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兰斯洛特挥着手,扇去空气中的酸臭味道,见这枚化学武器终于是走掉了,望着其远去的身影,心下却不由有些凝重。 这老头儿,竟然无声无息的迫近了我的身后,方才若是他有意偷袭,只怕是要吃上大苦头,这叔侄俩一个比一个难缠,都不是省油的灯。 转头望向四周,嘈杂如故,兰斯洛特眉头蹙起,这些人龙蛇混杂,其中也不知隐藏了多少高手,某家确是要小心了,别到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阴沟里翻了船,也不知那黄金之乡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把水搅得这么浑。 沉思良久,兰斯洛特轻笑一声,眉头舒缓,“精灵秘宝么”,想浑水摸鱼,只怕没那么容易,到时便各凭手段,看谁能笑到最后。 夜,漆黑寂静的小树林与喧闹通明的营地形成鲜明的对比,林中的动物早已被吓得跑光了,白日里最后的一只野鸡也祭了他人的五脏庙,林中偶尔有黑影穿梭,间或一抹寒光闪过,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一早,兰斯洛特早早便已起身。 昨夜虽与其余两位同事轮流守夜休息,实则一夜警惕,并未深眠,但他常年习武,血气旺盛,即使一夜未眠仍旧精神饱满,神完气足。 他来到林中僻静之处,练了一会儿桩功,又耍了一趟刀法,待得汗湿青衫,方自缓缓停下,收起长刀,踏着满地的落叶往回走去。 踩碎落叶枯枝的声音,伴随着兰斯洛特那淡定的脚步响起,令人惊奇的是,每次响声的间隔时间竟也分毫不差。 值此时节,草木已渐枯黄,随着清晨的微风轻轻飞舞,离树而去,林子虽小,竟也有些落木萧萧之意。 兰斯洛特一早来时,已在林中发现了几具尸体,俱是身着黑衣,黑布罩面,致命之处也是大同小异,有的一刀毙命,有的伤虽不致命,却是唇齿发黑,显然中毒身亡。 “有些人终于忍不住动手了么,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死了也没人收尸,这世道,人命真不值钱。”感叹一番,便自顾离去,至于尸体,自是成了野兽过冬的食物。 这世间,每天都有人死去,多他几个不多,少他几个也不少,既然干上了这一行就要有丧命的觉悟,今天你杀人,明天别人就杀你,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第五章 生命 他回到营地,只见帐篷已经拆了下来,老卡特正叉着腰,颐指气使地指挥他的两位同事收拾行装,稍有不称意,磕着碰着,立马便破口大骂。 兰斯洛特心下好笑,这糟老头儿,还是个记仇的主儿,也怪那两个蠢货自己活该受罪,昨天如此戏弄自家老板,老板还不给你小鞋穿,处处与你为难。 帕拉斯正坐于一块石头上,长剑横置于膝,手持白布细细的擦拭,全神贯注,对周遭的杂音充耳不闻,再观宝剑,长足三尺,一掌来宽,剑柄处多有磨损,剑身寒光凛冽,反射着晨光,耀的人心寒,真真是好一柄屠戮生命的利器。 兰斯洛特暗赞一声,好一个美人如玉剑如虹,昨夜那雷霆万钧,惊艳绝伦的一剑,他至今想来任然心有余悸,想来她昨夜定也没有尽全力,,自己的刀虽快,也不见得快的了她去,再加上那柄神兵,却是更加让人头疼,心下却也有了些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之意。 帕拉斯细细拭剑,神与剑合,此乃上乘剑道,正自聚精会神间,忽有所感,转头见兰斯洛特正望着自己,于是开口问道:“你这么早去哪了?” 兰斯洛特见她忽然发问,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去找吃的了。”害怕言多必失,却是更加惜字如金起来。 哪曾想帕拉斯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纠缠,他眼珠一转,于是走到近处,道:“我刚刚在小树林里看到了几具尸体,也不知道是盗贼还是杀手。” 帕拉斯有些诧异,这兰斯洛特竟主动上来搭话,雇他这段时间来皆是沉默寡言,今天莫非是吃错药了,又见他一脸淡定的笑容,从容自若的模样,仿佛昨夜那胆小如鼠,屁滚尿流的表现只是做了一场梦罢了。 心下虽奇,脸上却仍是冷酷如故,面无表情,抬眼望了望四周,喃喃自语,“终于也忍不住了么”。 兰斯洛特随其望去,只见四周大大小小的帐篷皆已撤去,各方势力都在打点行装,集结人手,手脚麻利的已起步离开,更快的更是早已人去楼空,留下一地狼藉。 这边厢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厢在老卡特的英明指导下,两位雇工终于收拾妥当,于是几人不再耽搁,启程沿着小树林边往前方山道行去,据老卡特所言,只要翻过山去,远方的遗迹便已遥遥相望。 所有人心中兴奋,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当太阳入主中天之时,他们终于站到了山顶。 几人立于山顶,只觉天高云低,视野辽阔,山风一吹,更觉心胸舒畅,只见远方两条大河相汇,聚成一条更大的河流奔腾而去,据老卡特所言,古城遗迹便位于两河交汇处,只是如今早已被草木所遮掩,由山脚下绵延向远方,一片原始森林。 老卡特望着遗迹的方向,连声叹息,帕拉斯拄剑而立,目光闪烁,也不知心中转着何种念头,其余两个雇工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声呼累。 兰斯洛特走到帕拉斯身旁,语气幽幽,言道:“一千年前,这片大地上生存者许多的种族,还有各种各样强大而凶残的猛兽,人类当时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这些种群为了食物,为了领地,为了生存,相互之间不断地厮杀、掠夺,许多弱小的种族因此灭绝,这片大地上到处充斥着血腥的杀戮。 但是就在眼前这片地方,诞生了一位强大的精灵,在他的率领下,精灵们东征西讨,征服了所有的种族,人族、兽人、矮人、地精……最终结束了战乱,他建立了一个强盛的帝国‘艾特纳尔’,意为永恒,永恒的国度,可叹的是,那片废墟无疑就是对精灵王查理曼最大的嘲笑。” 帕拉斯看了兰斯洛特一眼,“你的话好像变的很多。” “我只是昨天被你吓坏了,回去自我检讨,觉得应该和你打好关系才行”,兰斯洛特笑眯眯道。 “不必了,你们三人的工作到此为止了,卡特叔叔,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走”,帕拉斯转头对老卡特道。 另外两人顿时不依,齐声大叫道:“开什么玩笑,都走到这里了,前面可是有着精灵的宝藏,我们可不走。” 老卡特大骂:“吵什么吵,那个地方你们要是去了九条命都不够丢的,拿了钱快滚蛋。” 两人大吵大闹,惹人厌烦,帕拉斯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工钱已经给了你们,你们已经不再是我的雇工,想去送死的话自便吧。” 两人油滑如鼠,眼见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家伙们都往加纳而去,倒也不是看不清形势,有钱拿总得有命才行吧,更何况所谓的精灵的财宝还连个影都没见着,于是骂骂咧咧地将行装扔下,往回走去。 “没想到你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心肠却挺好的”,兰斯洛特突然开口。 “你怎么还没走?” “我只是想起老卡特昨天说过要把你嫁给我,我总不能扔下妻子不管,自己跑了吧”,兰斯洛特笑道。 眼见帕拉斯双眼越发的冰冷,杀机四溢,他连忙祸水东引,指向老卡特,“是他亲口承诺的,不关我的事啊。” “我只是觉得你年纪大了,这小子长得也算过得去,还能弄鸡给我吃,一举两得,这不是挺好的事嘛”,老卡特嗫嗫喏喏地说着。 一声冷哼,帕拉斯转身而去,大步下山。 老卡特一把揪住兰斯洛特,“你小子竟然出卖我。” “别生气啊,我只是实话实说嘛,而且我也很喜欢帕拉斯,要是她嫁给我,以后你就能天天吃我整的鸡屁股了,你说这该有多好”,兰斯洛特面不红心不跳地随口胡诌道。 第六章 杀手 老卡特舔了舔嘴唇,似是回味,话锋一转,态度立马大变,“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是个棒小伙,老子一定要让帕拉斯嫁给你,不过前面实在太危险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我知道,不过我的箭射的不错这你是知道的,况且你们只有两人,你看,刚才过去的蔷薇十字骑士团,那可是有名的骑士团,刚才过去的十几人个个都不简单,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势力,你们要是被围攻那可就糟糕了,还有要是我能帮帕拉斯得到宝藏的话,她肯定会爱上我的,到时我们有了钱,结婚后就能过上贵族老爷的生活了。” 老卡特心想也是,多一个帮手也好,于是便与兰斯洛特取了弓箭,食物和水,还有一些伤药,其余的太过累赘悉数丢下,便向着帕拉斯追去。 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冠参天,几乎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林中荆棘丛生,蔓草繁杂,更有蛇虫阻路,蚊蝇相扰,让人寸步难行。 忽然,一抹黑影闪电来袭,“呛”,龙吟般的剑鸣响起,一抹寒光乍现,一闪即逝,却已将黑影一分为二,落于地上,仍自蠕动不休,打眼一瞧,竟是一条毒蛇,可惜它快,有人的剑比它更快,所以它落败身亡了。 帕拉斯随手一剑,结果了突袭的毒蛇,“卡特叔叔,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老卡特腆着笑脸,搓着双手,怎么看都是一脸的猥琐,“帕拉斯,你看,我们就只有两个人,就算你的剑术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那么多人吧,到时可以让这小子用弓箭掩护我们,我跟他说好了,到时找到宝物的话分他一点,嘿嘿。” 帕拉斯不再说什么了,虽然对自己的剑术有自信,但是也不曾狂妄自大,目无余子,此次事有不密,以至高手云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只有两人的话确实有些势单力孤,只是其望着前方开路的兰斯洛特,心中仍然保留着几分警觉。 兰斯洛特走在前方开路,他右手提刀,左手持着削好的长棍,先用长棍打草惊蛇,若无异状,再用刀砍断荆棘蔓藤,若有什么东西受惊暴起伤人,便长刀伺候。 这时,他只感到有目光落于背后,这目光如剑一般犀利,想是女王大人所发,虽无杀机,却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其实并不单单背后这一道肆无忌惮却光明正大的目光,从方才起,他便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从身上游离而过,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被人家盯着看,心神自然会有所感应。 也怪这人专业素质还不够高,若是职业杀手,观察猎物时当是将眼睛眯起来看,以防杀机泄漏,被对方察觉。 他转身对帕拉斯和老卡特道:“我们休息一会吧”,并不着痕迹的向二人打了个眼色。 “好”,简单干脆的回答,帕拉斯直接走到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树下坐下,将后背倚着树干,如此一来,四面威胁便去其一。 兰斯洛特暗赞一声,假装疲惫,将木棍掷下,长刀归鞘,又把肩负的弓箭取下,老卡特来到帕拉斯旁边,一屁股坐下,拿出水囊张口就喝,连呼爽快。 忽而一道黑影射来,老卡特往旁一扑,啃了一嘴腐叶烂泥,帕拉斯左手举起剑鞘一阖,只听一声清响,黑影已被磕飞,右手拔剑,身形电射而出。 兰斯洛特在黑影射来时,张弓便是一箭,直往来处射去,隐约间听得一声闷哼,与帕拉斯一前一后追去,老卡特一招懒驴打滚,站起身来,取了长剑,气势汹汹而去。 三人查寻良久,却是一无所获,只余树上少许刮蹭痕迹,对方一击不中便已远遁千里,不做纠缠。 老卡特有些疑惑,“到底是谁雇杀手来杀我们的,让老子知道了一定要把他剁成碎片,不过老子不记得跟谁有仇啊。” 兰斯洛特笑道:“那可不一定,也许你喝酒不给钱,人家来找你要了。” “我呸,老子什么时候喝酒不给钱了,再说就算欠了些也没必要派杀手吧。” “你忘了我们是去干什么的吗?” “不就是去找宝藏么,老子记得。” “那你不觉得人太多了吗?” 老卡特有些不耐烦了,“兰斯洛特,你小子要么屁都不多放一个,要么废话特别多,老子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呵呵,其实很简单,宝藏任谁都想要独占,要是我的话,我会先把那些人数少的或者实力不强的团伙先给清理掉,免得到时跟别人放对的时候,叫这些杂鱼捡了便宜。” “噢,原来如此,老子怎么没想到,不对,老子早就想到了,只是想考一考你小子,没想到你脑子转得挺快,老子再也不说你脑袋瓜不机灵了。” 说话间,三人已回到了休息地。 兰斯洛特找出方才被帕拉斯磕飞的黑影,其本体乃是一根箭矢,箭尖蓝汪汪的,显然是淬了毒。 手上把玩着箭矢,兰斯洛特对帕拉斯和老卡特道:“如果我没猜错,刚才刺杀我们的就是恶狼佣兵团的人。” 老卡特好奇,“你小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帕拉斯也有些奇怪,“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若说是恶狼佣兵团干的,我倒也相信”。 兰斯洛特笑道:“那群恶狼一贯行事歹毒,领头的那只独眼狼更是出了名的阴险狡猾,做下这事也不奇怪。” “不对,不对,这也不能说就是那群恶狼佣兵们干的,依老子看,没准就是那劳什子蔷薇十字骑士团干的,别看他们表面是人模人样的,也许背地里男盗女娼,坏事没少干。”老卡特摇头晃脑,摸着下巴,对自己的推理洋洋得意。 兰斯洛特将手上的箭伸出来摇了摇,“你们看这是什么?” 第七章 羊皮 “这不就是一根箭么,有什么稀奇的?”老卡特道。 “这就是线索了,你难道不觉得它看起来很眼熟吗?” 老卡特被晃得眼晕,他有些生气,一把将面前的箭矢拍开,“你小子说话绕来绕去的,这么一根破箭,老子怎么认得。” 帕拉斯道:“你怎么认定这是恶狼佣兵使用的箭矢,他们应该没有无聊到在上面刻名字吧。” 兰斯洛特原本还想再吊一吊老卡特的胃口,见女王大人发了话,只好将身后箭囊拿下,从中取出一支箭来。 “你们看,这两支箭做工相似,长短大小一致,显然是出自同一位匠人之手,无论是箭簇,箭身还是尾羽的材料也是一模一样,显然又是用同一批材料所制作的,也就是说,这两支箭矢无论是做工还是材料都是一模一样,区别只是一根有毒,一根没有而已。” 话说到这已经相当明了,兰斯洛特见帕拉斯眼中已有明悟,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处,你甚至话只说一半,人家就已经明了了,省下了许多的口水。 “还是不对,就算是一模一样也不能说偷袭我们的就是那群恶狼佣兵,顶多是同一个匠人制作的弓箭,你可骗不了老子。” 兰斯洛特笑眯眯道:“你忘了这弓箭你是从哪里偷来的吗?” 老卡特终于明白了,原来他老人家顺手牵羊的营地就是人家恶狼佣兵团的地盘。 “什么偷不偷的,说的那么难听,那是借,老子肯借他们的东西那是给他们面子”,他道。 “至于这两支箭矢,定然是此次要来加纳,时间仓促,来不及赶工,所以有些上了毒,有些却没有”,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踮起脚尖,用力地拍着兰斯洛特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你小子脑袋瓜不但变机灵了,而且还挺好用的。” 兰斯洛特笑容僵硬,一不留神又被喷了一脸的口水,他扯了扯嘴角,“我可是靠智慧吃饭的”。 帕拉斯见兰斯洛特遭了罪,一脸的晦气,她转过身,嘴角轻轻扬起,眼中也多了些笑意。 丛林中鸟叫虫鸣,野兽的嘶吼,一派原始风貌,更有无数的奇异草,但这份风景的背后,却是血淋淋的生存游戏。 也许是了解了几人的不好惹,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其他人的袭击,但是这一路行来,兰斯洛特他们却遭遇了好几拨原始丛林对外来入侵者的反击。 长着翅膀的毒蛇,色彩斑斓带着剧毒的虫子,凶猛残忍的豺狼,三个头的巨犬,吃人的巨型苞,吸血的蔓藤。 又有谁能想到,这片恐怖的森林在一千多年前却是艾特纳尔的都城加纳城外的沃野良田,那一片麦浪翻滚,农人们笑容满面,挥汗如雨,收获丰足,希望满溢的景象,是多么的令人着迷。 而如今沧海桑田,随着艾特纳尔的覆灭,这一切皆以成为泡影,过眼云烟,繁华落尽,最后不过后世史学家、吟游诗人们笔下的几行字,口中的几句诗罢了。 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些人类建筑的痕迹,这些建筑在历经了一千多年的风风雨雨后,终于再次展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如今,他们早就被荒草所覆盖,有的被参天大树从中破开,散落一地,有的被藤蔓攀附绞碎,早已面目全非,入眼处皆是残垣断壁,倾诉着古老国度的辉煌,展现着永恒破灭的凄凉。 兰斯洛特他们行走在遗迹废墟之中,见得此情此景,心下难免多了几分唏嘘。 他叹息道:“精灵拥有悠长的生命,虽然现如今谁也未曾见到过,但她们已经成为了长寿的象征。相传,精灵的王者更是获得了永恒,这千年一降,其留下的传说仍旧令无数的英雄们趋之若鹜,舍命追逐。如今永恒的国度已经破灭了,化作了历史的尘埃,那么永恒的君主呢?他是不是像传说中一般具有永恒的生命?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么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老卡特也有些忧伤,重新站在这片令得他的兄弟朋友们丧命的土地上,即使是平日里没心没肺,言笑无忌的他,也失去了笑闹的兴致。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忧郁老人,缅怀着逝去的光阴,祭奠着死去的友人。 帕拉斯眼神越发的沉静,她抬头向天上看了看,只见入夜的天空早已挂上了一轮圆盘,又圆又大,而且是红色的,红的像血,红的诡异。 老卡特也看到了,这与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血月,是巧合吗?但愿今晚一切顺利才好,他心中如是想到。 帕拉斯取出羊皮纸,翻开看了看,上面画着一幢建筑,右上方画了一个圆圈,而且是色呈暗红,却是用鲜血着墨。 兰斯洛特见此凑上前来,打眼一瞧,只见羊皮上的建筑只有寥寥几笔,成尖顶状,画的十分粗糙,笔触相当潦草,特别是底部那一横拖得老长。 这加纳废墟上的建筑虽然大多残破不堪,但是可以看出类似尖顶状的建筑着实有着不少,显然作画之人本身绘画能力就不咋地,而且这画看得出是仓促而为,也就越发的野兽映像派了。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是哪位天才画的。 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似的,帕拉斯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父亲画的,你有意见吗?” 即使以兰斯洛特千锤百炼,厚逾城墙的面皮也不由得有些尴尬,他干笑一声:“怎么敢呢,嘿嘿。” 说话间,几人边走边观察着四周围的建筑,对照着羊皮画,只可惜四周全是些残垣断壁,令得几人又添寻找难度。 第八章 鼎立 找了没多久,老卡特已经有些不耐烦,嘴里抱怨道:“这要找到什么时候,老子都快累死了。”说着掏出干粮就着清水席地而坐,吃起了晚餐。 兰斯洛特心下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非得找到猴年马月才算完,于是向帕拉斯道:“我观你父亲这张羊皮图画的简洁有力,直观大方,寥寥几笔的勾勒,却能引起观看之人的奇思妙想,深得艺术的真谛。” 话还没说完,旁边正吃喝着的老卡特一口清水喷出了老远,被呛的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帕拉斯嘴角一扯,心里直翻白眼,这家伙,马屁也拍得太露骨了吧。 兰斯洛特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借着夜色掩去发红的面皮,笑的也有些牵强。定了定神,故作从容之态,无视二人的鄙夷,一本正经道:“你们看,这里保存完好的建筑也已经不多了,当初你父亲画这张图的时候,图上的建筑应该是完好无损的才对,至少外形看起来也算是完整的,这些房屋不但多,而且太过普通了,我想这画的应该是王宫或者神殿之类比较特殊的地方。” 老卡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那些才是藏宝的好地方,你小子的脑袋瓜真是越来越机灵,越来越好用了。” 帕拉斯也觉得兰斯洛特的话有些道理,“那么我们就去王宫和神殿看看,只是这两处地方却在哪里?” “我看过一些历史资料的记载,艾特纳尔时期,神殿都是建在城市的南面,而作为都城的加纳,应该是把王宫建在了与神殿对应的北面了。”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一拍大腿,“那我们先去王宫,传说精灵王拉屎用的马桶都是黄金打造的,那里一定有不少的好东西。” 兰斯洛特笑道:“那可是大大的不妙,那黄金马桶要是让你老人家得了去,以后拉不出屎的时候岂不是再也不能怪马桶不给力了吗?” “放你小子的臭屁,要是有了这黄金马桶,老子以后肯定是一泄千里,每次都拉得舒畅顺心。” 于是三人不再耽搁时间,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王宫附近,只要再拐过前面的街角,便是一千多年前那位伟大的英雄王的居所了,也就是艾特纳尔的核心加纳城的核心。 快到路口时,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兰斯洛特竖起耳朵听了听,只闻前方竟有不少人类的呼吸声。 他矮身一钻,躲在了断壁的阴影处,悄悄的探出了身子,向外张望。 帕拉斯与老卡特亦如此施为,只见王宫倒塌的大门口正有几拨人马伫立不动,相互对峙着,气氛有些沉重,形势一触即发。 兰斯洛特望了一眼,心下了然。这几拨人马只怕是刚到此地便直奔皇宫而来,结果不期而遇,却是在此地对峙良久,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其中,背对这王宫的便是那享誉各国,大名鼎鼎的蔷薇十字骑士团了,团长拉海尔三十多岁,正处于人生中最鼎盛的黄金时期,年纪轻轻却是英勇过人,威名赫赫。 此刻,这位大骑士面沉如水,手下的骑士虽然只有十几人,但是却拧成了一股,气势逼人。 右边一支人马却是被老卡特顺手牵羊的冤家,那支臭名昭著的恶狼佣兵团,领头的戴着一只眼罩的显然就是那只独眼狼了,二十几只恶狼眼中皆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望之令人不寒而栗,惯能止小儿夜啼。 剩下的一拨人数最多,足有四五十人,但是却队形散乱,成员良莠不齐,心气不足,显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领头的几人却是不可小觑,为首一名大汉身形高大,壮硕无比,肌肉虬结,一人足抵常人俩,两米多高的身板便是兰斯洛特也不过堪堪到其胸口,整个一人形猛兽,门板一样大的巨剑提在手里像拎着一件玩具也似。 兰斯洛特只看了他一眼便已清楚,只怕是只这大汉一人便抵得上那几十只恶狼了,就如他的身形一样彪悍。 如是在场的只有两拨人马,只怕是一见面立马就要打个你死我活,分出个高下来,现在是三足鼎立,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好平白的浪费时间,比一比谁的耐心更好。 此前,众人尚未到加纳时还可以相安无事,但到了此地任谁也不淡定了。 这时,独眼狼开口道:“尊敬的拉海尔大骑士,再这么干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不如你我联手,把那群乱七八糟的杂鱼们先给清理掉。”说完,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森森的白牙,残忍的笑了笑。 拉海尔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心下暗忖,这匹恶狼阴险狡诈,不足取信,倒不如与那名大汉联手,先将其除去。 独眼狼见其不为所动,嘴角一挑,话锋一转,转而对那名大汉道:“那边那位兄弟,我们这里实力最强的就要属蔷薇十字骑士团了,不如这样,我们两方实力弱的联手,先把实力最强的干掉,你说怎样?” 大汉尚未出声,其身旁一个面目僵硬,全身笼罩在宽大袍服之中的男子嘶哑着声音道:“你当我们是聋子么,刚才还扬言要把我们这些杂鱼先给清理掉,现在又要来与我们合作,真当大家是傻子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方才我与拉海尔大骑士的买卖谈不拢了,那我就转而找你们谈,做生意不都是这样子么。” 男子冷哼一声,对着拉海尔道:“喂,那边的骑士,拉海尔是吧,不如我们两方联手,先把这群狡猾的恶狼佣兵除掉怎么样?” 拉海尔心下意动,正合我意,先将这诡计多端的恶狼佣兵除掉,再于那大汉光明正大地分个高下,于是他闷声答道:“好。” “喂喂喂,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大不了我退出,我退出了好吧,把财宝都让给你们。” 拉海尔与大汉一方正是一拍即合,对独眼狼的示弱皆是不为所动。 第九章 狡诈 拉海尔与大汉两方人马步步逼近,而恶狼佣兵们则是警惕地后退着。 “喂喂,你们这样以强凌弱,以多欺少,以后传了出去这名声可就坏了。”独眼狼惊慌道。 两方人马皆是充耳不闻,转眼逼近了十几步内,大汉左手一抬,正要发动,忽然眉头一皱,脚步有些站不稳,他眼角余光一瞥,见得身边的男子也是摇摇欲坠,大叫一声“不好”。 拉海尔心下只觉得一股寒意升起,在大汉大叫的同时连忙就地一滚,只听得身后响起一片惨叫声,一支箭矢更是擦身而过,划破了他的皮甲,匆忙间向后一瞥,顿时目疵欲裂。 在大汉大叫的同时,他身后落在最后端的十几人忽然暴起,举着剑朝着前面的人砍去,有的更是张弓搭箭,朝一旁不远处的骑士们射去,两方人马毫无防备,顿时死伤一大片。 老卡特有些傻眼,只觉得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对面的那几拨人马可真是上演了一出好戏啊。 从一开始的三方对峙,到两方联盟围攻一方,再到两方联盟被毁,说起来话长,其实却是连吃顿饭的工夫都不到,这剧情简直是瞬息万变,峰回路转。 “噢!” 他伸长着脖子,发出了一声惊叹。 兰斯洛特也有些傻眼,他嘿嘿一笑,“这头独眼狼果然名不虚传,歹毒残忍,险恶如斯,先是派人清除弱小的人马,后面见这些人都被那大汉收入麾下了,他便乘机让手下混入其中,蓄积待发,果然是好算计。” 帕拉斯道:“真是活该。” 兰斯洛特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不忍见那些个杂鱼白白送了性命,那才是真勇士,真英雄。” 帕拉斯嗤之以鼻,“哼,假仁假义,不死也没天理了。” 兰斯洛特无奈,这张小嘴可真毒,“人家这么做也是有好处的,聚拢人力,人多势众,更能借势而为,起码吓唬吓唬人应该没问题,再不济等找到宝藏时也有人帮忙搬走。” “所以他被暗算了,真是自寻死路,死不足惜。” 兰斯洛特被帕拉斯的话语噎得直翻白眼,说实话,大家英雄所见略同,他之所以这么说也只不过是想看看帕拉斯理屈词穷,吃瘪的样子而已,结果却是自找没趣。 他心下腹诽道:“真真是个难相与的主儿,难怪年纪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活该做那老处女。” 才几句话的功夫,对面的局势已经是呈现一边倒的结果,恶狼佣兵们已将剩下的几名骑士还有那大汉两方的十几人团团围住,犹如狼群一般不断地撕咬猎物,以车轮战术相互配合,轮番发动进攻,而被围住的一方则陷入困境,只能疲于招架,逐渐被蚕食殆尽。 老卡特搔了搔脑袋,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帕拉斯也有些犹豫,眼神闪烁,显然内心正天人交战,举棋不定。 兰斯洛特见了,有些好笑,这可真是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早就看透你了。 他道:“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那就是乘那些人在玩耍的时候,悄悄地从旁边绕过去,由另一边进入王宫里去,找到宝藏以后就马上离开,回家睡觉。” 老卡特有些奇怪,“没人在玩耍啊。” 兰斯洛特看了他一眼,努了努嘴,指了指打的正欢几拨人道:“喏,那不是拿命在玩么。” 帕拉斯沉吟了一下,道:“不去帮那些人么?” 兰斯洛特故作疑惑道:“帮谁?那些蠢货么,你不是说他们死了也活该么?为什么要帮他们?”说完他笑吟吟地盯着帕拉斯。 帕拉斯在他的注视下,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她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躲开兰斯洛特的视线,一声冷哼,掩饰般转过身去,突然一跃而出,借着断壁洒下的阴影的掩护,向着交战处潜行而去,老卡特见状急忙跟上。 我靠!这都还没有商量好,是急着赶去投胎么。兰斯洛特心下大骂,忽然,他眼珠子一转,起身向另一边而去,绕过战场,向着加纳王宫投去。 此时孤身一人,兰斯洛特已经再也不必掩饰了,即使这遗迹废墟之中砖石横阻,瓦砾遍地,但见他行走其间,飞奔纵跃仍然如履平地,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进入了王宫之中。 只见这座精灵王宫高大壮丽,恢宏大气,虽然墙面屋顶等处有许多的地方出现了破损漏洞,令得月光在其中畅行无阻,直射而入。但是那些镂刻在宫墙梁柱上的石雕和古朴褪色的壁画仍是那么的精美。 可惜这些东西显然没有哪一样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兰斯洛特也不放在心上,此行的目的原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黄金财宝,能够得到的话固然令人欣喜,没有找到的话也不会感到失望,况且,就算真的有黄金财宝,这么些年下来只怕早就让人给搜刮干净了去。 这座大殿空空荡荡的,夜风从破洞中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再经过大殿的回音,变得更加渗人。 大殿里除了壁画石雕之外什么也没有,兰斯洛特只拿眼一扫心下便已了然,一路马不停蹄,径直穿过大殿,向着王宫的后院行去。 王宫后院占地颇广,一眼望不到边界,其中建筑甚多,亭台楼阁无数,只可惜大多已成为废墟,毕竟没有大殿那般坚挺,但是留下的痕迹仍然彰显着曾今的奢华。 院中的池塘也早就已经干枯,荒草丛生,整座后院荒凉无比,就连远处的小树林也都长成了苍天茂密的大树林。 兰斯洛特却是对那些个建筑连一眼也不多看,直奔树林而去。 第十章 石马 行走在树林之中,月光透过树冠照射下来,斑驳凄迷,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拱破地表的树根向世界展示着自己的狰狞粗壮,根根虬结突起,相互盘缠,连着树干一道附着着湿滑的青苔。 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地走着,地面因这些树根拱起已是变得凹凸不平,又有落叶的覆盖,或许表面看上去平平整整,但地下却是个深坑,人若是没有防备,一脚踩上去,难免要被摔个五荤八素,伤筋动骨。 这一路行来,他只感觉到此地十分诡异,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却也一时之间难以想得清楚。 自嘲一笑,这些个贵族老爷们藏起东西来手段还真是大同小异,千篇一律,不对,这位精灵王可是贵族的祖宗,没准都是从他老人家那里学来的。 前行不多久,便已走出了树林,兰斯洛特只觉得眼前一阵光芒大作,有些晃眼,定睛一瞧,却原来是一面占地不知里许,望不着边界的湖泊。 这湖泊仿佛一面镶嵌与大地之上的镜子,反射着明亮的月光,微分轻轻吹过,湖面泛起细细的皱纹,将洒落的月光扯得支离破碎,波光粼粼。 不远处湖心有一座小岛,这小岛不大,兰斯洛特打量了一番,借着月光,只见岛上面似有着人为建筑,而沿着湖岸边向左方向行去,几百步开外处竟有条小路连接着湖心的小岛。 行走在这条宽仅供一人踏足的小路上,兰斯洛特觉得有些惊奇,这条路的路面湿答答的,还长着许多水草,简直就是刚从水底露出水面的模样。 他沉吟了片刻,又望了望天上血红的满月,恍然大悟,这还真就是从水底露出来的。只因这轮满月引起湖水的涨退,现在湖水稍微退了去,才将那座小岛和这条小路给显现出来,等会儿湖水回流,一切又将消失的无隐无踪,沉眠于湖底,不露丝毫的痕迹。 兰斯洛特如是想着,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座岛上的建筑也都已经坍塌了,又因常年浸泡在水底,早已是水草满布,地面上贝壳堆砌,踩上去相当的硌脚。 只是这座岛上贝壳水草皆有,却唯独不见半尾鱼虾,莫非是知道了这岛要升出水面透气,全都一早离开了么。 兰斯洛特站在石台前,虽然事先已然有所预料,但若是不来亲眼看上一看,心下总有不甘。 这里位于小岛的正中心,这座不大的屋子是小岛上唯一保存完好的建筑,屋内便是这座石台。石台呈长方体状,有半人高,他若是躺上去,长度却是刚刚好。石台的四周雕刻着精美的纹,有鸟兽虫鱼,各类人种。 门口摆放着一只兽形的石雕,其形似马,长着独角,四蹄生爪,鬓如流云,闭目俯首,呈休憩状。 石台上空空如也,想来上面原本应该是盛放着什么东西,后来被人给取走了。 他目光一闪,想必东西是被帕拉斯的父亲一行人给取走的,只是当初那东西定也没有被带出加纳,否则他们也不必再回到这里了,看来问题又回到了那张羊皮图上了。 长舒一口气,兰斯洛特正待转身离去,忽然,心中危机大盛,只觉背后一股腥风袭来,他连忙闪躲,向着旁边合身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一手撑地,一手拔出腰间长刀,顺势翻了个身,也不待细看,挥刀便斜劈而下。刀势迅疾,宛若银河倒挂,摧枯拉朽,当者披靡。 岂料这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一刀却似劈在了金刚石上一般,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飞溅四溢的火星,兰斯洛特只感到虎口剧痛,几被震裂。 那股恶风先是偷袭未遂,又被刀势所阻,似是相当愤怒,立于原地,发出阵阵不甘的低吼。 兰斯洛特得了喘息之机,这才抽空打量对方,他定睛一瞧,只见石台前方,其方才所站之处立着一头足有一人多高的猛兽,其形似马,头生独角,满嘴獠牙,狰狞无比,似欲择人而噬。其头颈处沿着背脊直至尾巴的毛发却是朦朦胧胧,飘飘荡荡,竟原是一团飘忽不定的流云,聚散无方,隐现无常附着于其身。 此刻,这头猛兽正低头伸出长舌舔着右爪,只见其爪子上正滴着鲜血,方才那一刀却是已经将其砍伤,并非未有建功。 其虽低头舐伤,但猩红的兽瞳却是一刻也未曾从兰斯洛特身上移开,它喉中发出低沉的声响,间或打上一个响鼻,鼻中所喷气息,化作云雾升腾,游遍全身,最终汇入背上云团。 “嘶!” 兰斯洛特倒吸一口冷气,他面沉如水,手中的长刀已是被震出了一个豁口,毕竟只是凡兵,难有太多奢求,能将此兽震伤已然是立了大功了。 眼角余光一扫,见得门口摆放的石像已经不见了踪影,心下登时了然,又见这头猛兽吞吐云气,气象不凡,不定还另有神通,心下不由苦笑,没想到这里竟然养着这么一头怪物,真是要命,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这兽舔净了伤处,便又将头抬起,伏低了身子,嘶吼一声,重又向他扑来。 兰斯洛特后退几步,此时已是背抵墙面无有了退处,但他早有准备,千钧一发之际,起身向上一纵,足尖一点墙面,人已然高高跃起,翻身越过这兽,躲过了这凶猛的一扑。 身处半空,他腰间发力,扭身运劲,反手一刀向其背上砍去,只是这一刀却如中败革,仿若劈到了空处。 这头猛兽扑了个空,收势不及,一头便将墙壁给撞倒,此刻它眼冒金星,正值晕头转向,不辨东西之际,但其身所负流云却能自发抵御外辱,只见那云团翻翻滚滚,聚拢至兰斯洛特刀锋所及之处,将其挡下。 兰斯洛特凌空一刀并未见功,他也不在意,脚尖方一触地,立马垫步欺身,又是一刀砍下。 第十一章 云气 彼时,兰斯洛特乘其晕头不备,闪躲不及之机,连连发力一刀快似一刀,只见得寒光闪烁,瞬息之间已是劈出了一十三刀,虽然全都被那云气所挡下,但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其已是有些应接不暇,疲于应付。 终于,在他劈出第十四刀之时,这团密不透风,水泼不入的云团已是来不及遮挡,将这怪物的身子露了出来,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一声金属交接的巨响,伴随着那头怪物受痛的怒吼,显然已是被兰斯洛特所击伤。 这怪物原地一阵猛烈的扑腾,逼得兰斯洛特向后退开,无法乘势进击,以扩大战果。 兰斯洛特后退几步,站定了身子,此时他手上的刀已经只剩下了一半,而另一半却不见了踪影,早在方才再次砍伤那怪物时刀身豁口扩张,被崩飞了去。 再观那头猛兽,只见其身所负云团已然被震散,露出了光溜溜的身子,秃头秃脑的,模样十分滑稽,而它头上长角更是被刀劈出了一个豁口,见得它那宝贝异常、引以自傲的独角张开嘴微笑了起来,原本冰冷残忍的兽瞳,顿时燃烧起疯狂的怒火。 此刻它已然发了狂,睁着猩红的眸子盯着兰斯洛特,满是仇恨的焰火,低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噬来。 兰斯洛特不慌不乱,足尖一点,抽身急退,直退至门口,他将手中断刀奋力掷出,只待用此物阻它一阻,岂料那畜生竟然不管不顾,任凭那飞掷而来的断刀将其划伤,仍旧是一爪向他挠来,却原是怒火中烧,烧去了原本就不多的理智,此刻是兽性满溢,愣是要将他这横的干掉方自舒心畅意。 他连忙仰面一倒,双手抬起,向后一撑,跟着双腿一蹬,正中其胸腹,借力将其踢飞,再而翻身而起,红影闪动间,人已至屋外。 那怪物被兰斯洛特一脚蹬飞,,正好撞在了门墙上,顿时便将早已不堪重负的屋子给彻底撞塌,所有的砖石沙土、梁柱瓦砾全都压在了它的身上,将其覆盖。 待得尘埃落定,兰斯洛特正要上前去查看一番,只见得土石异动,有物将要破土而出,暗骂一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来路飞奔而去。 小岛的边缘,只见原先堪堪露出水面的小路已被湖水淹没,只因小路无有岛身高耸,如今湖水回流,已是率先将其覆盖,彻底不见了踪影。 此处又无有舟楫往来交通,已然是断绝了与湖岸的勾连,成为了一座孤岛,不久之后,此岛也将被湖水淹没,成为陆生生物的禁地。 兰斯洛特健步如飞,速度快逾奔马,脊柱大龙宛若一张大弓,每当脚一触地,劲力上传之际,人便如开弓射箭一般电射而出,肉眼只见得一道奔驰的红影。 眨眼间已奔至岸边,他速度不减,合身一跃钻入了水中。 人在水下,只见其双手双脚伸直并拢,身姿横卧,如若扁平鱼身,双足似鱼尾来回激荡,拧腰发力,脊柱游动,借水流前行,其身形恍若无视湖水阻力,真真如蛟龙入水,纵横无碍。 兰斯洛特在水中行速极快,翩跹若飞,一口气游出了上百米方才冒头换气,只片刻之间已然到达对岸。 爬上了岸,兰斯洛特长舒一口气,将贴在额头的秀发捋顺,一把甩向脑后,只听得身后传来阵阵嘶鸣。 兰斯洛特回头一看,只见那头怪物正在小岛岸边徘徊,它偶尔伸出前足探了探湖水,却又一触即收,打了个响鼻,发出阵阵不甘的低吼,却原来是个怕水的旱鸭子。 他此时才有空细观那头怪物,只见其身上被震散的云雾已然尽复旧观,那银白色的身子高大健硕,体型修长,在月光的照射下朦朦胧胧,美轮美奂,便是传说中的龙马亦不过如此了。 兰斯洛特看得啧啧称奇,“好一只独角兽,好个孽畜,可惜了如此美丽的神物,却是长着致命的爪牙,果真是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正感叹间,只见那头独角兽云气流转,汇聚于爪下,伸出前足试了试湖水,今次竟是稳稳地站立在了湖面之上,踏水而行,如履平地,其速度虽然十分缓慢,却是一步步坚定的向这边走来。 那独角兽施展出这般神通,兴奋地吼了一声,兰斯洛特看得嘴角一抽,怪叫一声,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个箭步投入了林中,直恨不得与那孽畜一般也长上四条腿。 兰斯洛特循着来路穿林而过,如今他算是明白了,为何这座林中无有鸟兽蛇虫,湖中无有鱼虾龟蟹,感情却原来是这独角兽即将觉醒,气息外泄,将他们统统都给吓跑了。 还有那帕拉斯的父亲一行,只怕当年正是遇上了这孽畜醒转之际,全都成了它的点心,入了它的腹中,经过了化学反应,继而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堆有机肥,滋润了这片森林,将此处的草树木培育的更加繁盛。 出了这座树林,回到了王宫后院,此时莫说这座后院是一片荒凉,即便是它一如当年那般万竞艳,蜂蝶起舞,各族美人充斥其间,巧笑倩兮,如云秀色,兰斯洛特现如今也是无心饱餐。 其行色匆匆地飞奔至王宫大殿的后门处,人虽尚在殿外,但已是听得殿中传来阵阵呼喝声与与惨叫声,还有兵器相击的金属碰撞声,喧嚣至极,如同菜市场一般。 他暗骂一声,这些家伙打了这么久还不消停,难道不会去往别处干架么,偏生要在此挡路。 在殿门处的片刻停留耽搁,身后树林处已经传来那头独角兽的响鼻声与急切密集的踏足声,他不再迟疑,举步踏入了殿中。 第十二章 恶魔 就在那十几名暗间发动的同时,独眼狼眼中狠色闪过,他大吼一声:“快给我上,把他们全都宰了。” 说完,他一把抽出佩剑便往拉海尔身上招呼而去,而他身后的恶狼佣兵们也都纷纷发动了进攻。 拉海尔于仓促之间滚身躲过来袭的暗箭,他翻身而起,才刚站稳,那独眼狼已是一剑劈来,他连忙举剑相挡,接下这一击。 只是他身后所率领的骑士们骤遇突袭,闪躲不及,却已然死伤大半,只剩下了四五人。 再观那大汉一方,则是更加的伤亡惨重,那些个乌合之众遭遇突袭,顿时阵脚大乱,被砍瓜切菜般砍翻了十几人,剩下的一时不辨东西,脑袋乱哄哄的只想着逃命,甚至连旁边挡了去路的同伴也给砍了,原本庞大的队伍立时打了个对折再对折。 此时,恶狼佣兵们已然将蔷薇骑士们和大汉一方幸存的人马给团团围住,采用狼群战术,只待一点点地将他们的有生力量消灭,蚕食殆尽。 帕拉斯一跃而出,她将上身伏低,极速奔行,犹如一头身形矫健的猎豹突袭狂奔,加纳城遗址上的这些个断壁残垣纵横交错,在明月的照射下,于地面上洒下大片的阴影,只见她在阴影之中穿行,借助黑暗的掩护,潜行至王宫大门前三方交战之处。 身后不远处,老卡特亦步亦趋,只见其身形灵活,速度也快,完全不下于跑在前面的帕拉斯,让人难以置信这竟是一位年逾甲,直奔古稀,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老人。 大汉眉头紧蹙,他只感到胸腹间一阵绞痛,四肢有些乏力,再观身后那些剩下的同伴也是大体如此,有些严重的已经倒地不支,叫那些个恶狼佣兵一拥而上,刀剑齐下,乱刃分了尸。 他强打精神,爆吼一声,一把将身旁的宽服男子抱起,挟于腋下,那面目僵硬的男子身量本也不低,落到他手中却是如拎小鸡一般,另一手操着巨剑横扫,竟是一剑将围攻而来的两个恶狼佣兵拦腰斩断。 那两名佣兵本已举剑相抗,不料却被巨力劈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子断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只见那两人落于地上却仍未死绝,撕心裂肺的哀嚎着,拼命地用双手捞起一地的肝肠想要重新塞入腹中,怎知场面着实混乱,交战中的人马一阵践踏,将之踩碎,碾成了肉泥,二人顿时双目圆瞪,就此气绝身亡。 大汉手舞巨剑,接连砍翻好几只恶狼,悍如狂狮,威猛无铸,一时竟让围攻的佣兵们有些踌躇不前,但是他毕竟身已中毒,渐渐露出不支之像,只能是疲于应付,险象环生。 拉海尔不愧是以英勇著称于世的骑士之名,只见他剑剑搏命,舍生忘死,一往无前,虽遭逢大变,有些措手不及,但当反应过来时便将一身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竟逼得独眼狼也有些难以招架。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在恶狼佣兵们配合无间的合击之下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再又付出了两名骑士的伤亡之后,连他在内的蔷薇骑士只剩下了四人,他们苦苦地支撑着,比之大汉一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独眼狼剩下的那只细长的独眼之中,闪烁着幽幽的绿芒,他挥剑将一名骑士的脑袋砍飞,喷泉一般的鲜血从其断颈之中冲天而起,溅了他一身一脸。 他“桀桀”狂笑,伸出猩红的舌头将溅到嘴边的鲜血舔干净,心中只感到莫名的兴奋,甚至比将不断挣扎的女人压在胯下,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任由操.弄,听其娇.喘哀嚎还要来的让人舒爽。 他非常地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这种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在他第一次拿起剑杀人的时候,就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而恶狼佣兵团也还不叫作恶狼佣兵团,当时的他只是团里一名打杂的奴隶,男奴隶向来只有几种命运,第一种就是被送上战场当作炮灰,第二种就是被训练成为杀手死士,第三种就是像他一样不断的劳作,直到再也干不动了,悲催的死去。 当时的他连普通的打杂工人都比不上,不仅食不果腹,而且衣不蔽体,更可悲的是还要经常遭受团里佣兵们的欺辱。每一天他都被整得遍体鳞伤,每一次鸡鸣破晓,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是一天噩梦的开始。 他当然也想过逃跑,但是很快又会被抓回来,遭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劳累、伤痛、饥寒交迫,当他每次睡觉的时候,他都害怕闭上眼睛之后便再也睁不开了,就这么一睡不醒,在梦里死去。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他还年轻,他不能死在这里。 一天夜里,他乘着看守的佣兵喝醉了酒熟睡之际,拔出佣兵的剑,插进了他的心脏,将其送回了地狱的故乡。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紧张、害怕、欢喜、兴奋,五味杂陈,总之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老天爷终于睁开了双眼,他奇迹般的逃脱了,逃出了那个地方,逃脱了那个人间地狱,有多远就跑了多远,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当然,杀人这种事就像是赌博一样,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即便你明知道事不可为,但是恶魔已经在你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你总会这样安慰自己,反正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于是一次次的安慰,一次次地突破心理防线,直到你把这些事做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直到你彻底的泯灭了人性,化身为恶魔。 他最终还是走上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不归路,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悔意,在他变得足够强大之后,他更是回去将曾经欺辱过他的佣兵们全都剁成了碎片,喂了那只看门的老狗。 那些人的面孔他其实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让他至今仍然记忆深刻的是那条饿得皮包骨头,骨瘦如柴,连站都站不稳,走路直打颤的老狗那一顿吃得有多么的欢实,结果活活的把肚皮给撑破,就此一命呜呼了,却也是个无福消受得主。 第十三章 突入 大汉只觉得平日里耍来称心如意,如臂指使的巨剑竟是这般的沉重,他苦苦地忍受着腹中的绞痛,只见的身旁的那些同伴一个个的倒在了屠刀之下,已经全都被杀光了。 毕竟那只是一支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都是些个乌合之众,没有蔷薇骑士那么的勇猛精锐,而且他们事先已经中了毒,能够支撑得了这么久已经是求生欲望的爆发了。 他环目四顾,四面楚歌,如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要么扔下同伴,只要不惜代价,还有希望杀出一条血路,独自逃生,将其与蔷薇骑士们当做诱饵,弃车保帅,但是问题是手上这名同伴与他乃是一母同胞,血脉至亲,此路却是万万行不通的。 那么剩下的便是与那些蔷薇骑士们合于一处,同心戮力,或许还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只是这样依然是做那困兽之斗,饮鸩止渴罢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苦,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 正思忖间,背上又挨了一剑,他心知此时已然不能再等,一剑横拍而出,将背后攻击的恶狼佣兵拍飞,同时借力向着拉海尔他们的方向跃去,只是才走出没几步,便又被好几把刀剑给拦下。 独眼狼正值兴头上,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几声惨叫,他连忙回头一望,只见得一抹惊虹忽闪而逝,上下起舞,一瞬间竟是连斩了己方三颗大好头颅。 这道寒芒握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变幻无端,神鬼莫测,手下的恶狼佣兵们挨着就死,碰着就伤,连剑带皮甲都被一划而过,就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竟然无法将其阻一阻。 不单如此,更有一个老头跟在那个女人身旁,见缝插针,很快便已将大汉的包围圈给撕了开来。 帕拉斯御使宝剑,只见她玉臂一振,寒光一颤,将袭来的几柄剑器削断,更令得那几只持剑的手与主人分了家,自立了门户。身畔的老卡特见得有机可乘,挺剑而上将一名恶狼佣兵砍倒,见又有敌人上前,连忙闪身躲到帕拉斯的身后,如此反复施为。 叔侄二人一正一奇,攻守兼备,一时竟无有一合之敌,在恶狼佣兵们突然遭袭,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大汉的包围圈破开,与其会合一处,而身后退路重又被恶狼佣兵填满。 帕拉斯一剑将砍向大汉双脚的刀剑劈断,大汉见此,挥剑荡开来袭兵刃,沉声道:“多谢相救。”语气却显得有些虚弱,中气不足。 他脚下的步伐已经有些不稳,一直紧咬牙关,强作支撑,见来了如此强有力的援手心中感激,却也知此时生死攸关,非是婆妈废话之时,遂也不多做言语,只怕也难多做言语。 蹲下身,他伸手在那些个恶狼佣兵的尸首身上摸索起来,不久便找出了两包白色粉末,一包的纸皮上表示着解药,另一包什么也没写,想必就是那毒药了。 他将昏迷中的同伴下颌撬开,先喂了其吃下,又从另一个尸体上找出一包解药服下,心里舒了一口气。 这服下了解药却也不是立马就能见好的,只不过是中和了毒性罢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毒性已解,但是受损虚弱的身体也需要尽心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如初。 老卡特将砍向帕拉斯背后的长剑荡开,大笑道:“老子可是大大的英雄,最见不得别人以多欺少了,这些个卑鄙的狼崽子老子早就教训过他们了,可惜的是他们仍然屡教不改,老子也只好大发慈悲,把他们送回地狱的老家去。” 此时,围攻众人的恶狼佣兵们忌惮于帕拉斯犀利的攻击,那高超的剑术,无坚不摧的宝剑,无不令他们为之胆寒,只见他们纷纷退开几步,不再贸贸然上前送死,只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可不记得您跟他们打过交道。”帕拉斯道。 “嘻嘻,你忘了么,叔叔我可是在他们守备森严的营地里面来去自如,光明正大的拿走了他们宝贵的弓箭,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老卡特翘起胡子,洋洋得意道,仿佛顺手牵羊的事情他老人家做起来十分光彩似的。 “那您为什么不把他们所有的弓箭都拿走,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教训呢?”帕拉斯道。 “什么意思?那么多弓箭要怎么拿?你要把叔叔我这把老骨头累散架么?” “就是因为您给他们的教训不够深刻,才使得他们不知悔改,所以现在轮到他们来教训我们了。” 老卡特有些疑惑不解,这乖侄女什么时候变得跟兰斯洛特那小子一个鸟样了,就爱故弄玄虚,说起话来绕上一圈又一圈,绕的人头晕。 他向恶狼佣兵们望去,只是这一望却是吓得他老人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见那些个恶狼佣兵们纷纷取来了弓箭,张弓就向着他们这边射来。 只因方才场面混乱,大家一通乱战,那些弓箭没有了用处全都给扔下了,现在暂时罢了手,那些恶狼佣兵又将其给捡了回来,向着帕拉斯她们乱箭齐射。 那大汉大喝一声,一把抓起地上的尸体向着恶狼佣兵们扔去,借此挡下了好几支来袭的箭矢,他强自忍受着身体的虚弱,将手中的巨剑当作盾牌挥舞,左遮右挡。 老卡特见状有样学样,他伸脚挑飞地上的尸体,以此挡住箭矢,再而那尸体落入了阵中,恶狼佣兵们纷纷闪躲,也可乱其阵脚,阻一阻攻势。 再观帕拉斯,只见其周身寒光闪烁,纵横交织,那些箭矢迎面飞来,尚未近身便已纷纷折翼坠毁,防守的密不透风,水泼不入。 她心知不能坐以待毙,娇喝一声:“走!”便带头冲出,挺剑向着包围蔷薇骑士的恶狼佣兵杀去,身后老卡特与那大汉见状也快步跟进,亦步亦趋,为她守住背后。 第十四章 人道 拉海尔大骑士,虽然英勇无畏,但对方人数众多,他到底寡不敌众,已然身中数剑,失血良多,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紧咬着牙关,此时就连握剑的手也已经麻木了,他只能凭借着不屈的意志,机械般的挥动着宝剑。 独眼狼此时虽然是占尽了上风,但是他其实也不好过,他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伤痕,从额头贯穿眉脚直到而耳根,只差一点点他便将剩下的另一只眼睛给丢了。 届时,他也就不叫做独眼狼了,应该改名叫做瞎眼狼了,不,他手下的那些个恶狼只怕是要造反,把他给变成死狼。 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却是十分焦急,在如此占尽优势和良机的情形下,居然到了现在还不能将这些人给吃下,另一边被那个女人搅了局,已然出了变故,若是这边还不能尽快解决,只怕也是要坏事。 拉海尔已经有了英勇就义的打算了,不,从他第一天拿起长剑,宣誓成为骑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每一名骑士都有着死亡的觉悟。 他自然看到了那边的援军正朝这边而来,这让他又点燃了求生的欲望,毕竟如果能够活着的话,任是谁也不愿意轻易的死去,任是谁也不愿意在这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默默无闻的死去。 这世间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欲望,有的人追求的是生杀予夺、唯我独尊的权力,有的人追求的是万贯家资、富可敌国的财富,有的人追求的是为人称颂、青史留芳的美名,而其他如华服美姬、口舌之欲、豪宅广厦等等,诸如此类不过是此三者所带来的附加价值罢了。 归根结底,人之所欲,逃不离权、钱、名三字,而他拉海尔大骑士,享誉各国的年轻贵族,追求的便是这为人称颂、青史留芳的美名,又如何能够死的这般不值当。 眼见那名对大汉施以援手的女子正带头冲来,他又看到了希望,只要能与这股生力军相会合,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问题是两边会合之后呢?现在的恶狼佣兵团也是两面作战,兵力分散,到时候他们也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将己方给消灭了。 来不及多想,帕拉斯那手高超的剑术,再加上那柄吹毛断发、削金切玉的宝剑,根本就无人能够与其正面相抗,而老卡特和大汉更是一左一右将她身后的攻击接连挡下,几人不过片刻时间便已杀破重围,与拉海尔会合。 而此时,恶狼佣兵团也已经合兵一处,全力对他们发动围剿。 独眼狼眼见得局势果真如他所想向着坏处发展,尤其是那个使剑的女人,武艺竟然如此的高强,正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令得他手下的儿郎们连连折损,把他原本十拿九稳的算计都给毁了,造成现在这般局面。 他心中怒不可遏,大声呼喝道:“快给我上,先把那个臭婆娘给我宰了。” 他倒也看得明白,那个使剑的女人论武艺比之大骑士拉海尔还要更胜一筹,只要能够把她除去剩下的人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任其如何困兽犹斗,吃下他们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没有了竞争对手,他有大把的时间寻找宝藏,他大可以掘地三尺,把整座加纳城都给翻个底朝天。 帕拉斯她们与那些个蔷薇骑士们会合之后便一路且战且退,向着王宫大殿的方向突围,原本他们理应向着加纳街区的方向而去,这才是上策,借助于狭窄的巷道和房屋残垣的掩护才有望全身而退。 兼且那些个恶狼佣兵见他们主动放弃了有可能藏着宝物的加纳王宫离去,也不见得会再多费心思来追杀他们,他们大可以在来路上设伏,待那些个恶狼佣兵们起出宝物回程时,乘他们满载而归、志得意满、放松警觉之时反将他们一军,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想是如此的想,可惜的是她们一路杀至王宫门前,后路早已被恶狼佣兵团堵死,若是只有帕拉斯独自一人,那么别说是几十头恶狼了,便是千军万马也是来去自如。 如今唯有退入王宫之中,方能寻求退敌的良机,她当机立断,脚下一刻未停,调头阻挡住来犯之敌,大声道:“往王宫退,快!” 其余几人会意,虽是第一次合作,但是众人皆是世间少有的高手,彼此间相互配合,默契良多,一步步由大门退入了王宫之内。 独眼狼简直是快要气疯了,他大声地喝骂着手下的佣兵们,责令他们加强攻势,可是往往射出的箭矢无一例外,都被悉数挡了下来,特别是那个昂藏大汉,手中一把巨剑就像是门板一样大,舞动起来简直是密不透风,水泼不入,这样的防御恐怕是连乌龟见着了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处。 而佣兵们却又忌惮于那个女人犀利的剑术,一个个踌躇不前,直害怕没得白白枉送了自家性命,早已失了心气。 这些个恶狼佣兵到底都是些亡命之徒,不似那大汉找来的那些乌合之众,稍遇变故挫折便惊慌失措,自乱阵脚,抱头鼠窜,结果便是谁也没有能够活下来。 而所谓的亡命之徒,那便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能够令人挺而走险,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这世间之事,莫非利益二字,只要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就会令人绞尽脑汁,算尽心机,只要有百分之五十的收益人就会铤而走险,只要有了百分之百的收益就敢践踏一切法律,而若是有了百分之三百的收益,那么就算前面阻路的是满天神佛,管他是哪个天王老子,只要敢挡住发达的去路,统统都给你一剑撩翻。 独眼狼是深明此道,他本人便是此道中人,更是此道中的佼佼者。他对着手下的佣兵们大声喊道:“谁要是给我把那个臭婆娘的脑袋砍下来,财宝我分他两成,谁要是把这些人都给宰了我分他一半!” 那独眼狼也是打的好算盘,拿那尚未见着影子的宝藏作数,这就如同两个人发现了天上飞过一只大雁,立马争执着这雁打下来是蒸好还是炸好,结果商量完大雁早就已经飞走了。 但是那些个恶狼佣兵哪有空闲去细思此种门道,闻听得此言,顿时一个个都红了双眼,不要命地向帕拉斯一行人杀去,即使是中途被砍断了手脚,只要是还拿的了剑、喘得了气的,统统都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死命的扑来。 这正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第十五章 鼠窜 一行人追追打打,翻翻滚滚,不久便来到了大殿之中。 只是这王宫大殿内部相当空旷,殿内亦是无遮无挡,没有任何的庇护,令得原本想要寻找有利地形的帕拉斯她们也不由得感到有些有些无奈,有些失望。 但是也仅仅只是有些许失望罢了,尚且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程度,既然大殿不行了,那就往王宫后院去寻,也许到了后院就能找到脱身之路了呢。 正当殿中双方火拼、交战激烈之时,只见一道人影从大殿的后门处一闪而入,在场的众人都是高手,虽然此刻正忙着拿剑砍人,疲于奔命,但是来人从后殿闯入却也不是无声无息的,众人皆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无论敌我皆提高了警惕。 这座王宫大殿虽然废置了千年之久,殿中早没有了照明的设施,但是月光透过破损的殿顶和墙面照射进来,令得大殿之中并非是一片漆黑,伸手依然可见得五指。 帕拉斯她们百忙之中向着后门处一瞥,只见得一头相当显眼,十分眼熟的红色长发,却原来是那消失了许久的兰斯洛特,这才想起这个家伙从方才开始就消失不见,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们这一顿好杀竟是将他给忘了。 兰斯洛特一路狼奔豸突,穿林越湖,上山下水转了个来回,是一刻都未曾停歇,即便是他神勇过人那也是累得够呛,气息有些粗重。 他一头闯入了大殿之中,入眼处只见得交战双方正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见此,他取下背后的长弓箭囊,双臂一震,发劲猛掷,这一弓一囊顿时双双命中两名恶狼佣兵,只听得其中一人惨叫一声,以手抚额,却是被那把长弓击中了脑袋,砸的头破血流。 而另一人却是连半点擦伤也没有,皮质的箭囊软趴趴的,兰斯洛特运劲一掷,其飞行之速虽然迅疾,但是最后砸在人身上之时却是势头已尽,屁事也没有。 只见那名被箭囊掷中的佣兵带着一脸的庆幸,看向身旁被弓砸伤的同伴时,一双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之色。 箭囊之中的箭矢在方才与那头独角兽的恶斗中早就掉光了,那长弓的弓力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斗,这让兰斯洛特使用的时候也怕一把就将其给拉断了,若是拿它来射那独角兽跟挠痒痒也没什么两样了,这破弓到底还不如那把破刀好用。 兰斯洛特足尖点地,几个纵跃间已然飞身至帕拉斯她们处,他大声对着帕拉斯道:“快点离开这里,别管他们了。” 帕拉斯见兰斯洛特语气有些焦急,她皱了皱眉,一言不发,挥剑将几个恶狼佣兵给逼开,用行动来做回应。 拉海尔苦笑一声,他这次带来的骑士只剩下了身旁的两人,可谓是一败涂地了,大汉一言不发,他所中的毒已解,虽然身子还有些许虚弱,但是仗着体质过人,行动起来以已经无碍,他望了一眼被他挟在腋下的同伴,眼中满是坚毅之色,便是断手断脚,拼着付出些代价也要带着同伴逃出生天。 老卡特凑上前来,道:“你小子不声不响的死到哪里去了,老子还以为你掉进茅坑里去了,正准备去营救你呢。” 独眼狼见这个突然冒头的家伙竟然敢无视自己的存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看都没看自家一眼,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阴阴一笑,道:“桀桀,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不把爷爷放在眼里,今天你们谁也跑不了。” 兰斯洛特可没那心思跟他们扯皮,那头独角兽已经被他彻底给激怒了,现在是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去,他可不想在这里平白耽误跑路的时间,至于跟那头野兽拼命,他是连想都没想过,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傻子才整天找人拼命,不能抢了人家的活计。 他大声催促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你小子就是讨厌,放屁都喜欢放一半。”老卡特道。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殿后门出突然一道震天阶的吼声传来,一个足有一人多高,与那大汉相差仿佛的巨大白影从门外跳了进来,细细一观,那身形却又比大汉壮硕良多。 那独角兽入得殿来,眼见得大殿之内竟然有如此多的猎物血食,顿时眼中凶光大炙,口水沿着狰狞的獠牙淌了一地,狂啸一声向着众人扑去。 靠之,来得好快,兰斯洛特暗骂一声,转过头一把抓住帕拉斯的手腕就往大殿正门冲去,心想这羊皮图可万万不能有失,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全在它身上了,口中大喊:“风紧,扯呼!” 帕拉斯有些惊异地看了兰斯洛特一眼,方才那一抓她竟然没有能够躲开,来不及多想,旁边的老卡特、大汉、拉海尔他们,甚至是恶狼佣兵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纷纷大叫一声“妈呀”,全都抱头鼠窜,落荒而逃,场面顿时一阵混乱。 那头独角兽银纱作衣,缭绕祥云,顾盼之间威势自足,真是好一副祥瑞景象,但人若是被这副皮囊表象所迷惑的话,那么也就可以考虑一下如何在地狱那拥挤逼人的灵魂浪潮里搏出位,下辈子好投胎一个富贵人家了。 只见得白影一闪,那头独角兽已经从门口消失不见,它一个扑击,若狮子扑兔,已然将一名恶狼佣兵踏于足下,锋锐尖长的爪子生生刺入其身体之中,将其胸腔内脏、肋骨脊椎皆是一抓而碎,连临死的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跟着它头部一甩一顶,将另一名来不及逃开的佣兵刺穿,串在了长长的独角之上,那名佣兵身子离地而起,血涌如注,嘴中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第十六章 肥美 那独角兽伸出空余的前足,张开爪子,低下头将头上串成了葫芦的佣兵一把抓下送入嘴中,一口便将其半边身子咬下,顿时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畜生将口中的半边人身嚼得咯吱作响,碎肉横飞,末了囫囵吞下,紧接着再将剩下那流了一地红的黄的黑的半边身子送入口中,吃得是津津有味,欢实无比。 那独角兽一觉醒来腹中空空如也,一时只顾着进食,受的这一阻,众人皆已是奔逃至大殿正门处,兰斯洛特拽着帕拉斯一马当先,夺门而出。紧跟着其他人也相继赶到,众人鱼贯而出,人虽然多,但是这殿门也足够宽大,倒也不显得拥挤。 此时,众人乱哄哄地跑出殿门来,却还有谁去管此前大家正拼得你死我活,乃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先逃得性命才是要紧。 独眼狼混在一群恶狼佣兵之中,他盯着前方奔逃的对手,眼中阴狠的光芒一闪即逝,正有意乘乱施加偷袭,怎料前方竟也有人有着一样的想法,而且还比他出手更快。 只见老卡特看了看旁边慌乱逃命的恶狼佣兵,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嘿嘿一笑,故意放缓了行速,乘着一名佣兵即将从身旁跑过的时候,突然把脚朝斜下里一伸,将那佣兵的双脚绊住。 那名恶狼佣兵正没命奔逃,哪里想见脚下突然遭袭,他惊呼一声向前扑倒,做那滚地葫芦状,摔得鼻青脸肿,更是一头将前方奔逃的另一名佣兵给撞倒,后来的的刹不住脚也跟着步了后尘,叠了个人肉罗汉。 老卡特奸计得逞,正自洋洋得意,他百忙之中抽空回头一看,却是正好看到了那独角兽狼吞虎咽,、满嘴流油的一幕,顿时恶心得他老人家差点把昨日吃下去的鸡屁股给一股脑呕了出来,他怪叫一声,用令得众人皆感汗颜的神速向前飞奔,一骑绝尘而去。 出得殿来,兰斯洛特带头钻入了加纳城的街区巷道之中,这些个地方狭**仄,不仅易于躲藏,也易于守御,那只独角兽体量高大,若是身处旷野平地之中当是飞驰如烟,速极迅捷,但是到了此方地界也定是辗转不便,伸量不开。 正思量间,身后远处却是不断的传来惨叫声,声极凄厉,叫的那是一个销魂。 兰斯洛特回头一看,只见那大汉和拉海尔一行仍是跟着自己,他心想这却不好,现下正是要去那藏宝之地起出宝物,若是让这些家伙跟了来那岂不是要见者有份,人人都分上一杯羹,到时再来个分赃不均,那又是个拔刀相向,打生打死的局面了。 他回过头,语带不满道:“你们已经脱险了,安全了,我看大家还是一拍两散,各奔东西吧。” 拉海尔与那大汉闻言相视一眼,见得彼此眼中皆有着犹豫之色,不由得相对苦笑。 这时,只听得那大汉出处传来一声虚弱嘶哑的话语,“现在还没有出得这加纳遗址,谁敢说就一定安全了,怕只怕这一整片地域全都是那头怪物的狩猎场,大家聚在一起都不见得安全,更何况是分散开去,那和找死有什么两样?”却是那大汉所携的男子醒转,出声道。 “对呀,对呀,那是什么怪物,可把老子吓死了,大家在一块儿才不会一下子就当了点心。”老卡特冒头道。 他嘴里这般说着,心里却是想着要是那怪物当真找上门来,大家都当了点心,那也是先吃你们这些年轻水嫩、身强力壮、肉多耐嚼、肥美多汁的,老子这一把老骨头可不经吃,正好乘那怪物享用你们的时候脚底抹油,乘机开溜,嘿嘿。 那面目僵硬的男子又道:“况且方才那怪物明显是追着你而来的,你们又是从王宫后院出现,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得到了宝贝,这才把那看守宝贝的怪物给惹出来。” 大汉皱眉,正要呵斥男子,自家好歹也是承了人家的救命恩情,如今便是把那宝物拱手相让也是应该。 老卡特闻听此言却是大呼小叫了起来:“好啊,我道你这小子怎的这般许久不见,原来是去找宝藏去了,咦,你的眼睛进沙子了么?” 兰斯洛特拼命的向着老卡特眨眼睛,怎料这糟老头儿平日里好像挺精明,关键的时刻却犯了傻。 眼见得自家的算盘落空,他只好道:“我什么宝藏也没有找到,就找到了这一头独角兽,若是把它卖了的话应该能值上不少钱吧,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这确是大大的实话,半点也没有参假。 那男子不信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事先把宝贝给藏起来了,等到事后再去取出来。” 说实话,兰斯洛特还真有这种打算,只不过前提得找得到宝藏才行。 大汉忍不住斥道:“住口!”他心想如今只有跟其他人一道方能安全离开这加纳,离开那只怪物的地盘,现下却不能把他们给恶了。 那男子听得大汉斥言,便不再开口,兰斯洛特亦不再理会他们,心想爱跟便跟着吧,只是回头时与那面目僵硬的男子对视了一眼,感觉那双眼眸竟然有些熟悉,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目光一闪,心下冷笑不已。 转过头又见得那坏了自家算计的老卡特一副浑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信口胡诌道:“我听说人一旦年纪大了,身体中的水份会逐渐流失,油脂会渐渐融化,人就会越来越枯瘦矮小,变得皮包骨头,但是只有一处地方却是恰恰相反,那块地方会变得越来越肥美,因为全身上下的油脂和水份都跑到那里去了。” 众人皆有些奇怪,这个家伙怎的突然说起了这个,但是老卡特好奇心重,见他说的又与自己这老人家有关,顿时心痒难耐,于是连声问道:“是哪儿?是哪儿?老子一把年纪了怎么没有发现身上哪处地方特别的水嫩。” 兰斯洛特笑道:“那处地方你自己可看不到。” 老卡特催促道:“你小子快说,到底是是哪里?” “自然就是你那两瓣最最肥美的屁股了,我听说那头独角兽最喜欢吃人的屁股,就像你喜欢吃鸡屁股一样,我想它一定会非常的欣赏你老人家的屁股。” 第十七章 神殿 听得兰斯洛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老卡特咂了咂舌,他有些信以为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手上的感觉倒是与别处的干瘪有些许的区别,他方欲张口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方才所见的那头独角兽进食的一幕,不由得感到一阵反胃,这趟回去他只怕是连自己最喜欢吃的肉也不想见到了。 一脸的恶寒,老卡特有些担心道:“兰斯洛特,你小子没有骗老子吧,那、那东西真的喜欢吃人的屁股吗?” 兰斯洛特道:“那当然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那只独角兽生性喜欢食人,你方才也是看见了,吃的那叫一个潇洒,这肉嘛,当然是越嫩就越好吃了。” 众人见得兰斯洛特三言两语把老卡特忽悠的团团转,心下好笑,帕拉斯恼他戏耍自家叔叔,语气冰冷道:“你要拉着我的手拉到什么时候?” 兰斯洛特嬉皮笑脸道:“嘻嘻,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当然要拉着你的手了,便是拉上一辈子那也是不够。” 眼见帕拉斯双眼如冰,杀机四溢,他连忙将手撒开,后退几步,连声道:“是我嘴贱、是我嘴贱,你莫要当回事。”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响鼻声众人回过头来,只见那头独角兽在身后远处的街角现了身。 那独角兽也同时发现了他们,顿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特别是兰斯洛特那一头醒目的红色长发更是令得它怒从心起,叫声中也因此夹杂了些许愤恨,终于是寻着了那个胆敢将它宝贝独角弄伤的猎物了,它恨不得将那只红毛猎物生吞活剥、撕成碎片,即便如此也难消它心头之恨。 老卡特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心下以为这独角兽果真是循着他那美味的屁股而来的,立时怪叫一声,夺路而逃。 兰斯洛特再次一把抓住帕拉斯的手腕,他一言不发,转身便逃,帕拉斯皱了皱眉,几次挣扎皆不得脱出,银牙咬碎,暗道过后定叫你这轻薄子好看。 那大汉身材壮硕,但是其奔走腾挪起来身量之灵活,比之瘦小的老卡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挟着同伴紧跟其后,那拉海尔与身边仅剩的两名骑士亦不甘示弱,只见们疾掠如飞,须臾不曾落后半分。 那独角兽脚力惊人,善能日行千里,此来速度极快,转眼竟已是追至众人身后不远处。 兰斯洛特大呼道:“不要直走,快快转弯。”说着便带头扯着帕拉斯向前方折角处的巷道投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那大汉转进巷道,只见得他气沉丹田,大喝一声,一剑便将巷边一座完好的房屋扫倒,砖石落下,稀里哗啦的将巷道堵住。 那独角兽一把扑空,反叫烟雾迷了双眼,叫尘土糊了口鼻,眼见道路被阻,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响鼻,鼻尖呼出一股股云气,那云气落入足下,顿时四蹄踏云,越过那碎石瓦砾,待得四足着地,才重又追去。 只是这一路追击,几次险险得手,关键时刻却总是被砖石所租,却是那大汉见得计策行效,此后连连施为,直叫这没有耐心的畜生烦躁的怒吼连连。 众人慌不择路,在这片迷宫一般的加纳街区里七拐八拐、四处乱窜,不知不觉间竟已是由北向南穿城而过,到了加纳神殿的地界。 眼前这一座高大恢宏的尖顶状建筑实与王宫大殿有的一比,占地足有上百亩,但是它没有墙,只有四面一根根粗大的柱子支撑着这座大殿的殿顶,望之古朴大气,简约而大方。 神殿之中有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竖立着两座石像,这里是供奉着那位伟大的英雄精灵王查理曼还有辅佐他平息烽火、建立伟业的大贤者的地方。 石台上的这两座石像都已经残破了,那位伟大的英雄王者只剩下了下半身,而那位神秘的大贤者则早已经是散落地上的一堆碎石,只有石台正面的一串标注证明着他们的显赫身份。 这位大贤者可谓是一手扶持起了精灵王查理曼,但是令后人不解的是一些流传下来的历史资料之中却是无有半点记载,仅仅只是通过一些口口相传的野史流传至今,让人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兰斯洛特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座神殿定然就是那张羊皮图上所画的建筑了,他看了看帕拉斯,只见她正好也转头望向自己,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旋即不露痕迹的移开视线,细细观察起了神殿内的环境,寻找有可能藏宝贝的地方。 老卡特道:“这座劳什子精灵神殿怎么四面漏风,比牛棚还不如,这让老子怎么躲,那群精灵不是听说富的流油么,怎的造了这么一间破屋子。” 兰斯洛特环视一圈,只见这座大殿确实是一览无遗,殿内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又见众人个个疲惫不堪,难以为继,那大汉体内毒性虽解,但是身体发虚,早已经握不住剑了,放下他的同伴后一屁股坐于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那拉海尔与其余两名骑士则是浑身带伤,只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吓人,此时一停下脚步也是有些站立不稳,兰斯洛特见此眉头一挑,心下一哂,这可真是量多的日子。 方才那些人皆是凭着意志强自支撑,如今却是连动动手脚都有些困难,兰斯洛特正思量着是不是乘此时机把这些个不相干的累赘都给扔了,让他们自生自灭,自求多福。 他转过头,恰好见得帕拉斯手扶剑柄,双唇紧抿,眼神却是越来越坚定,心知这位女王大人怕是要舍命护得这些人周全,不由得以手抚额,无奈苦笑。 第十八章 猜忌 就在兰斯洛特以手抚额、仰面而望之际,映入他眼帘的恰恰是那一轮艳丽诡异的血色明月,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似晨光划破黑暗,遍照山川,他完全明白了过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若狂。 他强行按捺住心底的喜悦兴奋,表面上却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姿态越发从容,淡淡地笑道:“那头独角兽凶恶异常,而且身负神通,刀枪不入,水火难伤,气象不凡,只怕我等这一次是走不出加纳了。” 老卡特性子急,闻听此言,不由越发担心,他一把揪住兰斯洛特的衣袖道:“那可怎么办,老子虽然喜欢吃鸡屁股,可是老子可不想让那只怪物来吃老子的屁股,你小子的脑袋瓜可机灵了,快点想想办法啊。” 兰斯洛特双手一摊,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跑又没有人家跑得快,还能够怎么样,只好乖乖的给那怪物当点心了。” 老卡特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念有词,不断的念叨着“怎么办”,这时,远远的传来那头独角兽的的响鼻声,骤闻此声,更是把他老人家吓了一跳。 兰斯洛特看的好笑,他道:“你放心,那只独角兽在这加纳城里不知道活了多久了,也许它知道精灵王用黄金打造的马桶藏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定呢,等你老人家变成一坨屎的时候,它一个高兴就把你拉在黄金马桶里呢。” 老卡特见兰斯洛特竟然还笑得出来,本想破口大骂,突然他老人家脑海中灵光一闪,又一次揪住兰斯洛特,“不对,你这**毛竟然还笑得出来,你肯定有什么办法逃走,快说。” 兰斯洛特见得老卡特摆出一副你不说就跟你翻脸的架势,而周围的众人也都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看,只好道:“也不是什么办法,我在王宫后院里的时候用刀砍伤过那独角兽,不过我那把破刀不顶用,一砍就断,要是能有一把削金断玉、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的话,应该能够把它击退吧。” “好啊,我道那只怪物怎么净是追着我们不放,原来却是你这死**毛惹的祸,老子不管,反正你一定要负责把那怪物赶走,要吃的话也是先让它吃你的屁股。”老卡特听得此言,顿时不依,哇哇大叫起来。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是那只独角兽先偷袭我的,我只是被迫自卫而已,结果就让那畜生追了我九条街。”兰斯洛特解释道。 那面目僵硬的男子嘶声道:“我们这些个伤员现在是连动一下手脚都困难,那祸害既然是你惹出来的,你总要负责才行,再说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成为那头怪物的盘中餐吧。” “没错,没错。”老卡特嚷嚷着,他转过头对帕拉斯道:“帕拉斯,你把剑借给他,这小子既然用一把破刀都能够把那怪物给砍伤,没准用你的剑就能够把那东西给宰了呢,到时老子的屁股就安全了,不对,是大家的屁股都安全了。”说完拼命地挤着一对绿豆眼,向着帕拉斯可劲的使着眼色。 帕拉斯心下一动,正好乘机先把这家伙支开,好将这神殿寻上一遍,于是道:“好。”随后玉手伸出,倒转剑柄,将手中宝剑向兰斯洛特递去。 兰斯洛特见其他人虽然未有言语,但他们望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希冀,心想正好可以单独行动,就当是做回善事好了,当然,这做善事也得做得有分寸才行,把那独角兽引开便算了。 转过头,只见那名嘶声男子正拿着一双水汪汪、与他那僵硬的面孔极不相称的眼睛看着自己,里面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暗骂一声,道这么糟糕的易容术,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兰斯洛特脸上神情不变,他故作不知,转过身来向着神殿外走去。 站在神殿前的台阶上向下望去,只见加纳的街区整个披上了一层红纱,神秘古朴的气息更添一抹抚媚婀娜,此时夜风轻拂,抚平人心的躁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了望高悬夜空的明月,喃喃自语道:“这边的嫦娥姑娘今天该不会是只穿了件红肚兜吧。” 抬脚正要往台阶下走去,身后传来老卡特的叹息声,“霍夫哥哥他们该不会是已经在黄金马桶里安了家吧,唉。” 兰斯洛特骤闻此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以面抢地,从十几级高的台阶上一头往下载去。 帕拉斯其实早已想通此节,一双秀目已然满布哀伤,烟雾迷蒙,泪珠更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淌下两行水迹。 老卡特知道自家说了浑话,他伸手搔了搔脑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侄女一眼,见帕拉斯也没有来责怪自己的心情,他长舒了口气。 揉了揉通红的酒糟鼻,瞥了身后的诸人一眼,靠近帕拉斯细声细气的道:“帕拉斯,兰斯洛特在王宫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找到,就整出了这么一头怪物出来而已,霍夫哥哥肯定是把东西给藏在这里了,我们要怎么找?” 帕拉斯强自压下心中的难过,伸手拭去泪痕,神情又恢复了往昔的冷峻,目光一闪,心中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看着,却是不好动手,倒不如等众人离去之后再折返回来细细找寻,况且那兰斯洛特不定是说了谎话,也许东西真就藏在王宫之中,叫他先得了去,却来此装疯卖傻,欺骗我等说他一无所获。 想到此处,她放轻声管,对老卡特道:“那个兰斯洛特来路不明,此次更是死皮赖脸地跟着我等前来,其欲得宝物而后快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先前我曾试探于他,但是他却装傻扮痴,糊弄于我,如今他言语间露了破绽,竟能将那头怪物击伤,可见武艺不俗,其人谎话连篇,实不足与取信,怪只怪叔叔你把他带来,平添了几分变数。” 第十九章 算计 闻听得帕拉斯此言,老卡特面上有些尴尬,他吞了吞口水,干笑一声,道:“嘿嘿,我那不是看他是个人才么,再说了,叔叔我一大把年纪了,可谓是阅人无数,我看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啊。” “我知道,所以您答应分给他财宝之时我也没有反对,若找到的只是一些金银财宝的话,左右不过是些阿堵之物,别说分他一些了,就算是全给了他那也是无妨。”帕拉斯道。 “嘿嘿嘿,还是帕拉斯你看得明白。”老卡特道。 老卡特正待寻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歇息歇息,这场架可真是一顿好打,把他老人家的老胳膊老腿都给累坏了,忽然,他一拍脑门,大叫一声“不好!” 众人皆是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吓了一跳,纷纷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他有些焦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再顾不得避人耳目,只听他道:“要是老子真的看走了眼,兰斯洛特那小子拿了宝物远走高飞,这一去果真就不回来了,把我们撂在这里当诱饵,喂了那只怪物,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那面目僵硬的男子嘶哑着声音道:“你放心,那个家伙虽然最爱说谎,说起话来十句话里有十二句都是假的,可谓是谎话连篇,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守信用的,既然他答应了去应付那只怪物,那么他就算不会真儿个去跟那只怪物拼命,至少也会把它给引走的,而且你们只是把宝剑借给他,我想他的脸皮应该还没有厚到借了人家的东西不还吧,不过这也难说得很,只好赌一赌了。” 老卡特还是有些不放心,跑到神殿门口的台阶上望风去了,只待见势不妙,立马便跑路。 帕拉斯看向那名面目僵硬的男子道:“你好像对兰斯洛特相当熟悉。” 那男子道:“只是以前见过几次面而已,算不上有多熟,不过我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我赌那家伙一定会先找到宝物,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来。” 帕拉斯不置可否,她其实也赌那兰斯洛特还敢回来,否则也不会将珍若性命的宝剑相借了,她原本想乘着把兰斯洛特支走的时机先把宝物从神殿之中找寻出来,料那几个已经连剑都拿不稳的伤员也不敢来与自家抢夺,况且他们还承了自己的恩情,想必也不会来添乱。 如今看来这宝物的隐藏之处只怕还另有玄机,心下沉思,那张羊皮图十有八九画的应该就是这座神殿了,那么父亲究竟是把东西给藏在了哪里呢? 那男子见得帕拉斯沉思不语,他道:“不如我等一道合作,你看如何?乘着兰斯洛特那家伙没有防备的时候将他给一举拿下,逼迫其将宝物给交出来。” 帕拉斯沉吟了一会儿,道:“好,若仅仅只是得了些许金银财物,便也分你们一些。”言下之意那便是若所得的不是金银财物,而是其它的什么物件儿那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那男子闻言也不在意,嘶哑着声音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兰斯洛特站在一间尚未倒塌的房屋之上,尽目远眺,环视周围的地形,只见他手持长剑,迎风而立,一头火红色的长发随风飞舞。 他脚下所立的房屋虽然还没有坍塌,但是其实房屋表面的沙土剥落,屋梁腐朽不堪,已然是危房一间矣,只怕是稍微那么一丁点儿震荡也就此寿终正寝了。 看罢四周,兰斯洛特将目光转回那头奔驰而来的独角兽,拜那大汉所赐,这独角兽一路之上连连受阻,胸中气郁不顺,怒火却是越烧越旺了起来。 它虽然有踏云腾空的仙家手段,但是如此一来速度何其缓慢,这神通实也算了得了,不过区区云气,竟能将其撑起,凭它那将近一吨的体量非得叫起重机来才行。 那独角兽终究是越过了重重障碍,忽然见得不远处的一间房屋顶上正站立着一只两脚的生物,它顿时来了精神,这一觉醒来,正值腹中打鸣,饥饿难耐,方才那一顿点心让它吃得好生高兴,这种用两只脚走路的猎物味道之鲜美,着实令得它回味无穷,垂涎欲滴。 只是它方才兴奋了没有多久,那一头十分醒目的红发便映入了它的眼帘,仇恨的焰火滋生,立时熊熊燃烧起来。 只见那独角兽放低了身子,降下重心,做出了一副攻击的架势,它谨慎地迈出步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兰斯洛特,显然已经明白了兰斯洛特有别于其他的两脚猎物,并不是好惹的,它头上那只宝贝独角的伤口至今想来仍旧令它心痛不已,这仇恨却已然是刻骨铭心,一辈子也难以忘记了,只有将那只长着红毛的两脚生物撕成碎片吞进肚里,方能稍解它的心头之恨。 兰斯洛特见得那头独角兽缓缓逼近,并没有一见面便不管不顾的扑上前来,他有些诧异,心想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只畜生也不知道活了有多少年岁,这只怕都快成精了吧。 心里如此想着,他张开了一张亲切的笑脸,笑眯眯道:“独角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否?你看,这打打杀杀的多粗鲁,多不吉利,那是粗人才干的事,大家都是斯文人,不如我们找个舒服点的地方赏赏月,泡上两杯茶水,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你看如何?” 回应他的,是一串响鼻声,还有一声声低沉的兽吼。 兰斯洛特闻之却似是得了回应一般,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欢实了,他将左手伸出,并指如剑,夹住耳边一缕鬓发轻轻一顺,继而摇头晃脑道:“我观独角兄你此来几百歩,离地不过二三尺,这只能算是爬云,唔,不对,却是连爬云也算不上,我这里有腾云之法,一个筋斗即便是十万八千里亦不在话下,你若想要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第二十章 失利 那独角兽正自小心翼翼地靠近兰斯洛特,只待到了适宜扑击的距离之时,便一举将那棘手的猎物给拿下。 怎知那红毛生物一阵叽里咕噜的乱叫,好不烦躁,这畜生毕竟也只是畜生,又哪里有那等好耐性,更遑论此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里还忍得住,只听它一声咆哮,上身一伏,后足一蹬,已然纵身跃出。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掉头便跑,只见他转过身去跳下房屋,嘴里嚷嚷道:“腾云之法不喜欢那便算了,何必动怒呢,你老人家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都去给你找来,母马中不中?或者母驴也行啊!” 那独角兽一跃跳上了屋顶,见得那红毛生物跑得飞快,它正待加紧追捕,岂料其吨位着实太重,前爪方一触及屋顶,这座垂垂朽矣的危房便已哗啦啦的垮塌下去了。 只因此前毫无征兆,那独角兽猝不及防,一脚踏空,整个身子已重重地摔落地面,发出一声巨响,顿时被砖石瓦砾所覆盖。 兰斯洛特听得身后传来响声,他停下脚步,飞身跃上另一间房屋顶上,转过身来,自言自语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怪只怪你这畜生太过嘴馋贪吃,变得如此之胖,现在爽了吧。” 那独角兽顶开头顶覆压着的砖木碎石,浑身一抖擞,把身上尘土甩将开来,打了个响鼻,愤怒地咆哮一声,待得辨明兰斯洛特所在,当即纵身追来。 兰斯洛特眼见那独角兽直如先前那般没头没脑地就往屋顶上跳来,心下一喜,他正待故技重施,转身便往令一边跳了下去,料想那独角兽难免再被摔个五荤八素,整个灰头土脸。 怎知这次身后却无有半点声响传出,非但如此,头顶上一股劲风来势汹汹,速极迅捷,伴随着中人欲呕的腥臭之味,直刮得他头皮生疼。 那独角兽再一次跳上了这种腐朽不堪的危房顶端,只不过这次它却学了个乖,在前爪即将触及屋顶之际,把身一震,但见其身后云团一阵翻滚,流转出来四道云气,飘飘洒洒,分别汇聚到了四足之下,倒是稳稳当当地站住了身子,不与那危房做直接的接触。 它见兰斯洛特从房屋的另一边逃走,瞳孔中凶光闪烁,几步之间来至屋顶边沿之处,将足下云气撤走,继而飞身直扑而下。 只见那独角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狰狞渗人的獠牙,涎水不住地流淌而下,却又被逆风吹向了它的脑后,它的瞳孔之中满是兴奋之色,那是即将捕获猎物的欢喜,此刻,如果它的尾巴是如同狗尾巴那般构造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是翘起来不住摇摆的时候了。 千钧一发之际,兰斯洛特身于半空之中屈膝俯首,整个人顿时缩成了一团,借助惯性拧身发力,于空中翻滚开来,硬生生的横移出去二尺有余,与那头顶直扑而下的独角兽擦身而过,免去了被生吞活剥之厄。 那独角兽原本十拿九稳的一扑,就在即将得手之际,却见兰斯洛特突然失去了踪迹,从它眼皮子地下逃走,这令它感到异常的不甘与愤怒,喉间迸发出了低沉的吼声。只见它前爪甫一落地,立马扭腰转身,掉过头来,朝着兰斯洛特凶狠的一掀。 兰斯洛特翻滚着落下地来,只见其触地后依旧姿势不变,作抱团之状,向着旁处滚动开去,险险的闪过了那独角兽随之而来的一掀。 之后,只见兰斯洛特一个弹身,人已跃起,如装簧片,将身姿舒展开来,继而拧腰转身,猿臂轻舒,将手中长剑挥出,使上了一记横扫千军。届时,唯见寒光如练,洒下一片幕帘。 兰斯洛特一剑横削而出,可惜剑锋虽利,在堪堪触及那独角兽的头颅之时,却又被那团流转不息的云气所挡下。 感知到剑刃如中空处,他心下已是了然,亦有些许无奈,手中这柄宝剑虽是神兵利器,但若是被那云气所阻隔,砍不到那头独角兽身上也是枉然,只与先前那把破刀一般无二,没什么两样。 兰斯洛特也不贪功,感知到手上剑锋有异,立马足尖点地,一个闪身,人已不见了踪影,却原来是从这间危房的门口进入了屋内。 兰斯洛特脚下不停,径直穿堂而过,只见他一个纵跃,飞身从房子对面的窗子钻了出去,从始至终如若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半点滞涩,不带丝毫犹疑拖拉,不得不说,这般逃命的手段却着实是一流的。 这老虎有一扑、一掀、一剪的手段,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下,正是靠着这三板斧的功夫,使其纵横山野,傲笑丛林,赢得了百兽之王的威名。 那独角兽许是功夫还没有学到家,这也怪它没有长出一条钢鞭也似的尾巴,但是它也有自己的独门功夫。 只见这畜生向着兰斯洛特一扑,不中,转身一掀,还是不中,之后它本待用它那独创的一顶定鼎全局,无奈打好的如意算盘半路夭折,眼见兰斯洛特拿剑朝它头上斩来,那宝贝独角上的伤口正是令它心痛欲狂,刻骨铭心,可不敢再拿角去碰了,结果这第三板斧衔接不畅,大好的局面毁于一旦。 独角兽的眼中满是恼恨之色、怨仇的怒火,眼见得兰斯洛特从容退走,由屋门一闪而入它顿时怒不可遏,再也顾不得其他,晃着身子向着窄小的屋门挤了进去。 那独角兽身形庞大,顿时被窄小的屋门给卡主,它左右摇摆,咆哮间一个挣扎,那间危房怎耐得住它如此折腾,整面墙壁都让它给整垮了下来。只见它脱了束缚,电射而过屋堂,跟着一头便将另一道墙也给撞破,穿屋而出。这时,它身后的房屋失去了支撑,方才彻底的坍塌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名剑 兰斯洛特从窗口鱼跃而出,随即将身子闪开一边,但见他沉腰坐马,气沉丹田,待得那只独角兽破墙而出,见其甫一露头,立时暴喝一声。他舌绽春雷,运气发力,一剑刺出,直逼那只铜铃般硕大的猩红兽瞳而去。 呔 兰斯洛特这一剑既出,但见得风云变色,神鬼皆惊,广寒因之黯然,死神为之叹息。若非要形容此剑之风华,千言万语,也只得快、准、狠三字,快到了极致、准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宛若经天长虹,霹雳行空,见血封喉,催魂索命。 这风华绝代的一剑甫一刺出,当即杀到,仿佛她原本便在那里,原本便应该在那里。那独角兽睁着一对猩红的眼眸,眼睁睁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寒光现于眼前,剑锋未至,森冷的剑气已经刺得它的眼球生疼,直欲爆裂,令其心下惊骇欲绝。 这一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刺下去,那独角兽的身子虽然是反应不及,难以作出闪避,但是它背上的云气却是一阵剧烈的沸腾,翻翻滚滚间流转下来,如若浪潮涌动,层层叠叠,前赴后继的阻击剑锋。 兰斯洛特御使宝剑,奋尽全力一击,剑锋一路刺破重重阻碍,势如破竹,只是那云气亦是相当之了得,甫被杀散,复又聚拢,萦绕于剑间,极尽缠绵。 那独角兽最终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闭上了眼皮,剑锋堪堪在它的眼前停了下来,剑尖已是将它的眼皮给刺破,鲜血淅淅沥沥地流淌而下,但是它还是逃过了瞎眼的劫难。 暗道一声可惜,眼见得剑势受阻,兰斯洛特不带丝毫迟疑,收剑挺身,掉头便走,正是一击不中,当即远遁千里,兰某人是深得个中精妙。只见他拔足飞奔,几步间拐过巷角,掩去了自家身形。 这独角兽平地里驰骋如飞,快逾流星,惯能日行千里,追风逐月,兰斯洛特心知此兽之威能,绝不敢在宽阔平野之处与其交锋,上上之策自当是利用这片街区中四通八达的狭窄巷道加以躲避,更兼适时还击,只需远远地吊着那畜生,领着它兜圈子。 兰斯洛特想得明白,今夜红月高悬,有别以往,那独角兽在小岛之中沉眠,当不仅仅是因为满月潮汐的缘顾,定也与这难得一见的血月异像有关,方才使它觉醒过来,只需撑到月沉西山之时,其自会离去,回那湖心小岛去做它的春秋大梦。 那独角兽再一次受了伤,疼痛和血腥气息彻底地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只感受到自家身为掠食者的威严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到猎物的挑衅,甚至是践踏还有侮辱。这一切甚至比领地被外敌侵略、交配权受到挑战还要来的让它出离的愤怒。 它彻底的发了狂,兽性满溢,疯颠至极,只见它背上所负之云气一阵阵剧烈的地涌动,如若滚水沸腾,异像纷呈。 忽然,那团云气慢慢地变了颜色,先是淡红,继而血红,如血凝胭,宛若赤霞红锦,迷蒙浪漫,绚丽异常。 打眼一望,只见得那团云气顶上光线扭曲,竟是蒸发出了腾腾热气,如蜃似幻,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那独角兽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声震四野,啸音之中却是带有痛苦之色,只见它背部原本皎洁银白的皮肤已然有些许化作殷红,却原来是那云气鼎沸,难以遏制,正开始反噬其主,将那独角兽烫伤。 独角兽早已失去了理智,略带痛苦的咆哮声中,它飞奔而出,一头将横亘在面前的房屋撞了个对穿,那房屋腐朽不堪,早就已经和豆腐渣没什么两样,被它一穿而过,留下了两个怵目惊心的大窟窿。 兰斯洛特方才拐过了街角,正待再次觅地伏击,故技重施,那头独角兽体型庞大,在这些个巷道之中转挪不便,抻不开手脚,却是叫他占尽了地利,又岂有不乘势追击的道理。 兰斯洛特心中转着念头,忽听得身后声响大作,情知那独角兽已至,但是紧接着一波波热浪席卷上身,蒸腾的热气竟然令他在这般如水凉夜之中感到一阵燥热。 他强自压下心中的好奇,硬生生地止住了回头观望的念想,脚下不停,转身拐入了另一条巷道,临入巷道之前,他眼角余光微微一扫,只这一眼,却是令得他亡魂大冒,立时没命奔逃,再也顾不得那劳什子诱敌之计了。 在一声巨响中,那头独角兽穿破屋墙,自漫天烟尘之中窜了出来,它望见了前方正拐入另一条巷道的兰斯洛特,顿时不顾一且地向他袭杀而去,一路之上不知撞毁了多少房屋,夷平了多少古迹,就连那些好不容易顶破建筑艰难成长的大树也都逃脱不了摧折的厄运。 这一人一兽,一追一逃,声势之浩大,可谓是震惊百里,轰动全城,就连远在神殿之内的众人都听到了响动,纷纷走出殿门来,众人站于殿前的台阶上极目远顾,眺望夜色下的加纳城街区。 只见得那一片错落有致、纵横交错如若棋盘的街区之中,出现了曲曲折折、烟尘滚滚的轨迹,宛似沙蛇游走,七拐八弯,其行速极其迅捷,不过片刻功夫,已然将大半个加纳街区逛了一遍,其所过之处更是犁出了一条坦途。 老卡特立于殿前,放眼张望,他老人家摸着一脸的络腮胡,看得是津津有味,原本便是爱热闹的人,似这般的大场面平日里可是不多见,此情此景,直叫他恨不得烫上两壶老酒,再摆上几盘下酒的小菜来,也好供他老人家细细观赏。 勉强按压下肚子里的酒虫,他咂了咂嘴道:“兰斯洛特那个小子搞的什么鬼,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第二十二章 骑虎 老卡特一脸的兴奋之色,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众人却是无有他那般闲情逸致,无不面露凝重,沉默不语。 那面目僵硬的男子嘶声道:“这情况不是明显的很么,那个家伙现在肯定是被那只怪物撵得屁滚尿流,正在没命的叫妈呢。” 听得此言,老卡特脑中想起那头怪物进食的场面,顿时谷道一紧,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兰斯洛特啊,你可不能怪老子啊,老子只是让你去引开那只怪物,可真的没有想过让你去给那东西当食物,你要是真的被吃掉了那可不关老子的事啊。你放心,如果你真的被吃掉了的话,老子一定会帮你报复它的,老子一定会用这世界上最最恶毒的诅咒来诅咒那只怪物,让它就算是占着黄金马桶也拉不出屎来,就算是喝口凉水也会被活活呛死。所以呢,你死就死了,可千万不要回来找我呀,祝你去地狱的旅途上一路顺风,平平安安的回老家去,安息吧,阿门!” 老卡特这么一阵神神化化、絮絮叨叨的言语,直叫身旁的众人听得是面皮抽搐,直翻白眼,纷纷腹诽不已,这个糟瘟的老杂毛,人家都替你挡了灾劫去,你却反而在这里诅咒人家下地狱,真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老卡特这边厢念叨完,转过头却见得众人看向自家的目光有异,他也知道自己是说了胡话,不觉老脸发烫。他搔了搔脑袋,道:“这要是兰斯洛特那个小子真的被吃掉了的话,那只怪物肯定是会掉过头来吃老子的屁股的,不对,是吃大家的屁股,要不然我们先逃吧。” 帕拉斯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面目绝丽,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她目光沉凝,道:“先看看再说。” 拉海尔也出声道:“那位兰斯洛特先生还在与那只怪物相斗,我等又岂能弃之不顾,只顾自家逃亡呢。”他却是个爱惜羽毛的,顾忌着自家的名声。 大汉闻言亦是面露赞同之色,微微颔首,那面目僵硬的男子出声道:“那个兰斯洛特还没有被吃掉呢,我等又何必自乱阵脚,当真要逃命那也等他真儿个被吃掉了再说,现在还不用着急。” 见众人皆不为所动,老卡特无奈,他又道:“要不然我们先把这座神殿给找上一遍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准东西果真就藏在了这座殿堂里面呢。” 他老人家从来就不是个能闲的下来的主儿,话刚说完,他也不等帕拉斯她们的回应,自顾自地抄起家伙事儿就往神殿里面走去,这边敲上一敲,那边撬上一撬,观其架势,只怕是真儿个要将这座大殿给翻它一个底朝天才肯罢休。 兰斯洛特果真就被那头独角兽给撵了个屁滚尿流,此时,他正施法避开身后那独角兽的凶猛撞击,只见他使出了一招懒驴打滚,继而腾身一跃,一个后翻,这也有个名堂,唤作鹞子翻身。他飞身上了一株两人合抱的大树,不过他前脚尚还没有站稳,后脚那大树就在巨响声中倾斜歪倒,却是已经被撞断了。 兰斯洛特没有了立足之地,顿时失衡掉落下来,情急之中,他顺着下坠之势挥剑一撩,挡住那独角兽的掏心之爪。只听得“噌”的一声轻响,仗着宝剑犀利,兰斯洛特硬是将那独角兽的两根长指甲给一削而断,断口平整光滑,无有丝毫瑕疵,显然是剑锋过处不带半点阻滞。 宝剑锋锐,连那独角兽混饭吃的家伙事儿都能砍断,这让他心中大定。只是他尚来不及有任何的欣喜,便感觉到迎面一股热浪来袭,匆忙间他拧腰发力,侧转身形,更借由这一剑之力横移开去,躲开独角兽那硕大的身形,只是不曾想那独角兽背后的红云沸腾如煮,滚动伸缩,临了之时还是与他的背部来了个亲密接触。 虽然仅仅只是一触即收,却是已经将他背后的皮肤烫成了一片殷红之状。兰斯洛特触电一般弹开,就如同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儿一般,他只感觉到背后火烧火燎,热辣辣的疼。心下大骂,他奶奶的,这趟可真是亏了血本了。 兰斯洛特心中早已是萌生了退意,只是此时他已然是有些骑虎难下,那独角兽叫他给得罪了个通透,一味的对他穷追不舍,死死地咬在了他的屁股后头,叫他即使想要脱身也是遍寻不到良机,这般局面却是大大的有违他的初衷。 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豁出小命去,设法将这头独角兽击杀,至不济也要将其击伤才行,也好使它知难而退。只可惜世事往往总是知易行难,往前几次的攻势皆是被那团云气所阻,就连手中这柄神兵也是难耐它何,宝剑空利,实在是叫他有些无从下手。 兰斯洛特在与那独角兽的这好一阵追逃之中,实是已发现那畜生背上的皮肤呈现的异状,那般惨状,就如同是活生生的被滚水浇烫蒸煮,掀去了一层皮去一样,场面怵目惊心,叫人不忍目睹。 那独角兽背上的皮肤早已溃烂多时,露出了皮下鲜红的肌肉组织,见此情景,兰斯洛特心知这乃是那团滚烫的红云过犹不及,噬伤了宿主,若是他能够一直带着那独角兽在这座加纳城里兜圈子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局面将会对他越发的有利,这畜生迟早会自取灭亡,死得很爽。 只可惜自家背后那火辣销魂的疼痛提醒着兰斯洛特,他未必就能够坚持到那个时候,这畜生可不是吃素的,君不见其大口吃肉,大碗喝血之时是何等的豪爽,只怕到时候一个不好,很可能死得很爽的反倒是他。 第二十三章 天意 那独角兽背部的皮肤早已经是被烫的面目全非了,只不过对于此等凶猛的兽类来说,这身上越是受伤疼痛就越是令它疯狂凶猛。它方才乘着兰斯洛特丛树桠上失重坠地之际,一抬爪便向他挠去,结果却反而被兰斯洛特仗剑削断了自家的两根长指甲。 但见它一击不中,前爪落地一撑,拧腰甩臀之际,奋起一对后足直往兰斯洛特身上使力一蹬,将其蹬飞,而后它回转过身来,打了个响鼻,径直便往兰斯洛特落地之处冲了过去。 兰斯洛特背部被云气烫伤,相当疼痛,他方欲转身再逃,忽觉身后有异,一股劲风来袭,他连忙倒负长剑,使出一招苏秦背剑,以期阻其来势。 只听得“当”的一声清响,兰斯洛特顿时感觉到背后如受重锤,喉中更是涌上来一股鲜甜,情知自家已然是受了些许内伤。 随着一波大力涌上身来,兰斯洛特顿时便被击飞了出去,眼见得即将撞上一栋房屋的墙面,他急忙抱头俯首,努力侧转过身子来,以肩相抵,将这间房屋的墙面撞破,一头撞进了这间房子里去,也亏得这墙面朽如豆渣,这才叫他免去了伤上加伤的厄运。 兰斯洛特入得屋来,立即翻身而起,他也不细看,当即便寻着光亮之处穿窗而出,身后,那独角兽已是紧随其后,进入了屋中,若是他稍有迟缓,便成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了。 此时,他蓬头垢面,一身衣衫擦破多处,沾满尘土,啐了一口满是沙尘的唾沫,形象何其不雅,望之相当狼狈。但是他的一双眼眸却是越发的明亮,闪烁着摄人的精光,就好比那点缀在夜空之中最耀眼的星辰,也像是在一堆大粪之中露出了两颗金刚宝钻。 兰斯洛特目光匆匆一扫,纵观六路,只见得在他的左前方杵着一间蔓藤纠缠的房屋。他心下一动,几步之间跃至近前,把个手中长剑轻轻一挥,割下了一条青藤来,将其拿在手中粗粗一看,见其足有两指粗细,藤身亦是颇为坚韧,不易摧折,当是可堪一用。 身后响动声瞬间靠近,兰斯洛特放下心中所思,急忙腾身闪避,复又奔逃,转身的间隙,他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只见得那头独角兽攻势落空,刹之不及,一头抢入了那间房屋之中。 当那独角兽再次出现在兰斯洛特眼中时,身上挂上了一堆的藤蔓,它左右挣扎,怒吼连连,来回的扑腾,却是越挣越紧,一时难以脱身,反而将它身上受损的患伤之处给勒出了血来,那血水甫一出现,便瞬间受热蒸腾,化作血气,消散了开去。 待得片刻之后,藤蔓中的水汽被那团红云蒸发干净,那藤蔓始变得酥脆易断,独角兽方才顿开枷锁,自其中挣脱了出来。 不远处,见得这一幕,兰斯洛特眼前一亮,心下有了计较,暗道此计可行,于是他奔走之际,专门领着那独角兽寻找此类天然陷阱而去。 兰斯洛特此后如法炮制,欲将那独角兽再一次困住,只是好几回试下来,要么是那些个藤蔓生长的不够繁密,漏洞百出,难以将其束缚住。要么是年岁较短,长得不够粗壮,被其一挣而断,实在难堪重任。要么干脆是叫那畜生提前刹住了脚步,躲避了开去,却反而将他逼得险象环生。 如是再三,皆未得逞,兰斯洛特心下已然十分失望,亦是有些无奈,料想是这计谋太过简单粗陋,正待舍弃此计,另寻它法。 这时,眼见得前方又出现了一间被藤蔓所覆盖的屋子,观其长势喜人,相当的繁盛,将屋子笼罩的密不透风。兰斯洛特心想也罢,那便再试上这最后一回,若果真还是不行的话,那么也只好祈祷老天爷可怜可怜,发发威风,降下点神雷降妖伏魔,把那祸害人的孽畜给劈个稀巴烂了。 世人总是爱把希望寄托于虚无飘渺的鬼神,乃至成败得失通通都有解释,那就是天意。也就是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又有谁能真正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呢?又有谁能始终贯彻自己的意志,始终去掌握主动权呢? 或许老天爷真的很懒,别说是发雷降魔了,只怕是连打个喷嚏,响上一声都嫌麻烦,实在是天意弄人,累人不浅。只见那独角兽几步间便追上了兰斯洛特,正待灭得此獠,以消心头之恨之时,眼见到手的猎物又一次不翼而飞。 兰斯洛特骨碌碌一个滚身向旁处闪开去,让过那独角兽的攻势,匆忙之间,他瞥见那畜生撞进了屋子里去,叫那些个藤蔓牢牢缚住,抵死纠缠,一时之间难以脱出身来。 兰斯洛特心下一喜,这可真是天助我也,翻滚间,他左手顺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而后纵身而起,脚下一错,回转过身来,顺势便将旁边一颗脑袋大小的石头一脚挑飞,向着那独角兽的方向踢去。 跟着,只见他手腕一抖,以暗器的手法使出了一记天女散。“天女散”,多么响亮的名堂,其实说穿了,便是兰斯洛特将手中那一捧碎石劈头盖脸地就往那独角兽的身上给砸了过去。 之后,他垫步欺身,兔起鹘落间逼近前去,只见他剑眉一竖,气沉丹田,劲力贯通肩背,怒叱一声,把个手中一道寒光闪烁、森冷逼人的匹练洒出,如掷雷霆。 那独角兽方一被藤蔓缠缚住便不断地挣扎起来,用爪子拉扯,用獠牙撕咬,状极疯狂,望之令人发憷。它背上的那团云气一瞬间便将原本青翠欲滴藤蔓烫熟蒸干,令其变得干瘪枯黄,失去了韧性,叫这畜生给接连扯断,如撕破布。 第二十四章 慈悲 就在这个当口,只见那颗脑袋大小的石头向它袭来,那团云气翻腾间便将其给挡了下来,但是紧接着便是一篷石雨兜头盖脸的朝它遍洒而下。那云气往来游走,流转周身,亦是将其给一一挡住,只有偶尔那么几颗漏网之鱼将它溃烂的肌肤击中,令它感觉到疼痛不已。 和护崽的猛兽一样,受伤的猛兽也是最危险的。独角兽已经将身上的藤蔓挣断了大半,正待将剩余的束缚也给去除掉。忽然,它面前寒芒大作,夺兽眼球,一道森冷剑光直往它头面斩来。 独角兽本身避之不及,那云气迅疾流转,欲要将此大好头颅回护住,岂料那道剑光志不在此,突然一折,便转而往它头顶飞去,却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 兰斯洛特运使宝剑朝那独角兽门面斩落,眼见那团云气又来相阻,他眼中厉色一闪,手腕一抖,剑锋翻转,向着独角兽头顶上的独角撩去。 那团云气瞬息之前在阻挡碎石之时已然是出现了疏漏,此刻攻势突变,实在是有些反应不及,被那剑光一闪而过,破开了防御。 只听得“噌”的一声轻响,剑锋分毫不差的从角上的豁口处切入,随即一削而过,没有任何的阻滞。 这一瞬间,风儿停止了吹拂,树叶停止了沙沙声响,仿佛这整片天地都静止了。 “呜” 一道悲鸣声响起,只见那团热浪逼人的赤霞云烟在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就似从来未曾出现过般。独角兽那溃烂一片,惨不忍睹的身子显露了出来,一根断角吧唧一声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开去。 那独角兽满脸的不知所措,双目圆瞪,眼中满是惊恐、不可置信之色,待其反应了过来,立即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近在咫尺的兰斯洛特噬咬过来。兰斯洛特亦是不甘落后,他手腕一翻,剑锋朝下,以更快的速度插进了那畜生的肩胛之内,剑身足足地捅进去了一半有余,方才被它身内的骨头抵住。 那独角兽受此一击,口中顿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直震得四周围的危房一阵颤抖,沙石不断剥落,实有集体倾覆之象。 独角兽猛地一甩头,硕大的头颅便将兰斯洛特给撞了个正着,兰斯洛特猝不及防,受得此撞,胸腹间一阵翻滚倒腾,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统统掉了个转儿。 兰斯洛特身中翻江倒海,天翻地覆,忍不住咳出了一口鲜血。他不敢怠慢,强压着疼痛不适,咬紧了牙关,伸脚踩踏那独角兽的肩背,憋足了一口气儿,发力一蹬,整个人向后跃出,跳转开去,更顺势拔起长剑,翻滚着落于地上。 “噗” 长剑起出,霎时只见一蓬鲜血从那独角兽的创伤之处狂喷而出,汹涌如泉,溅射出去一丈多远。 那独角兽连连痛呼,只见它浑身是伤,眼神萎靡,甚至是连战都有些站不稳了,完全不复来时的威风和霸气。 遭此重创,它已然心生退意,不再癫狂,趋吉避凶是所有生灵的本能,它再也顾不得不远处的兰斯洛特,掉转过头来,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逃去。 兰斯洛特从地上爬起身来,打眼望着独角兽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明白它这是要回那湖心小岛上的老巢去了,目光一阵闪烁,他心下思量着是不是乘此良机追上前去,把那畜生一剑给宰了。 动了动身子,感觉到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没有哪一处不酸,没有哪一处不疼,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兰斯洛特最终还是打消了赶尽杀绝念头,深深的疲倦叫他恨不得就地躺倒,啐了一口血沫,他自言自语道:“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兰某人慈悲为怀,这次便饶你一命。”真真是好一副菩萨面相。 兰斯洛特嘴上是如此言语,心下却是暗忖,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根钉,兰某人这要是追上前去,搞不好一着不慎,马失前蹄,叫那畜生给翻了盘那也说不定啊,这般除魔卫道的拼命活计还是留给专业人士去干吧。 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兰斯洛特随即便把那独角兽给抛到脑后去了,他正待寻个舒服的地方稍作休息,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微微的亮光,于是走上前去细细一瞧,却原来是那被剑锋给削落的断角。 兰斯洛特弯下腰去,将那根断角拾起,拿在手中细细观摩,只见那根断角长足一尺有余,另外一尺却是还留在那独角兽的头上。其断面处一片光滑,宽似人臂,触手温润,如玉似翠般的质地,映着皎洁的月华,肉眼可见得角身萤光流转,美丽异常,实乃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宝,而且其作为云气枢纽,不定还别有功用。 “好宝贝!好宝贝!得了此物,爷爷我这一趟算是不虚此行了。”言语间只见他眉开眼笑,一脸的欢喜之色,宛若地主老财,活脱脱一副守财奴的模样,早就把一身的劳累酸痛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稍作歇息之后,兰斯洛特便不再耽搁,举步往神殿的方向行去。只是方才走出去没有多远,他便停了下来,但见他矗立不动,张目四顾,回望起四周来,似在寻找着什么。 少顷,兰斯洛特似是寻找到了目标,只见他走到了一颗大树跟前,打量了一眼,随便即用剑朝着树身轻轻一划,将其划开了一道口子,等待了片刻时间,见那树身的创口只是溢出了少许的树脂,不甚如他的意,于是他不再等待,转向另一颗树走去,亦是将其如法炮制。 如是再三,兰斯洛特总算是寻找到了心仪的目标。 第二十五章 秘宝 兰斯洛特站在大树跟前,望着这颗被他选中的大树,树身已如先前那般,被他用剑划出了一道口子,只见一股股乳白色的汁液正从伤口处潺潺流出。见状,兰斯洛特觉得非常满意,道:“就是你了。” 只见得他取来几片宽大的树叶,交叉叠放着,将其折成了斗状,而后持之置于树身伤口处,不一会儿,便已接下了满满的一斗树汁来。 兰斯洛特于树旁席地而坐,随手将长剑与断角放在了身旁,看着手中这一小斗树汁,轻轻地嗅了嗅,鼻尖闻的一缕清香,沁人心脾,舒缓了他一度紧绷疲惫的神经,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背后的烫伤经由衣物的摩擦,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他不再迟疑,伸出空余的手解开腰带,将上衣除下,光赤着上身,显露出健硕精壮的身板,然后,他便将树汁举起,沿着脖颈处朝背部徐徐倾倒而下,那汁液顿时便顺着脊背流淌了下来。 兰斯洛特又取来了两片树叶,两指轻轻拈起,持之往背后伸去,只见得那只健壮的手臂竟似柔若无骨,轻而易举的便触及了腰背之处,以树叶将树汁于患处细细的抹匀开来。 涂抹完毕,感受着背后一片清凉舒爽,疼痛缓解,兰斯洛特轻舒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树叶随手便给扔了,他穿起上衣,重新扎好了腰带,拿上宝剑玉角,随即长身而起。 兰斯洛特立于原地,他轻轻的摇动了下肩膀,体会着背后的异样,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下巴,撇了撇嘴,口中喃喃自语道:“唔,摩擦的久了,总是会有些黏糊糊的。”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外伤,他看了看天色,距离月亮下山还剩下一些时间,于是他不再耽搁,大步朝着神殿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件青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一片湿滑的痕迹。 夜,寂静,原先高居中天的月神已然玉趾轻移,云驾西幸,徒留诸天星宿明灭不定,似挥泪作别。 兰斯洛特伸出巷道之中,打眼望着不远处的精灵神殿,神殿巍然雄壮,只见得一轮银盘正好高挂于神殿的右上方,在她的照耀下,这座大殿于左手处洒下了大片的阴影。 见此,兰斯洛特嘴角一挑,面露得意之色,心想兰某人果然是大大的聪明人,任凭你的图纸画得如何潦草磕碜人,画得再怎么乱七八糟,到底还是叫某家的一双慧眼给识破了。 自我称道一番,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神殿的正面,他可不想叫帕拉斯等人给撞个正着,贫的横生变数,径直便往自家右手方向也就是神殿的左手方行去。 拐过了好几条巷道,兰斯洛特终于来到了那片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街区,他也不顾旁处,径直便往那神殿阴影的尖角处寻去。 不久,兰斯洛特终于在那片阴影顶端所及之处发现了一个人为的标记,那是在一颗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地下,平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块石头,堆成了塔状。他又对比了一番,见得那轮明月只要再往西去上那么几分,这影子便能触及到这堆石塔,毫无疑问,这就是此行的目标了。他没有迟疑,伸脚将那堆石块踢开,而后持剑便往地下挖去。 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地破开土层,就在大概挖到一尺深的时候,藏在此处的东西终于露了头,他喜上眉梢,担心用力过猛损坏了东西,于是便弃了宝剑,将其倒插于身畔的地上,伸出手来往地里刨去,不一会儿,便已然将东西起出,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一个木质的小盒子,长不过半尺,宽亦不过一掌,盒身扁平,高度仅仅只有两寸。只是看似小巧的盒子拿在手中却是份量十足,兰斯洛特用手掂量了一番,心想好家伙,这怕不得有个六七斤左右。 木质的盒身没有任何的纹雕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不知道的肯定不会认为这就是精灵秘宝,顶多就是平民家里放针线之类小物件的盒子,实在是与那些个贵族老爷们的奢华品味有些出入,那些家伙连拉屎的马桶都要漆上精美的图案。 兰斯洛特打量这方木制的小盒子,心想藏这东西的人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不过这盒子如此份量,怕是里面的东西是相当之贵重才是,心下多了几许期待。 虽然心痒难耐,但是为了防范这盒子里藏有暗器机关,谨慎起见,兰斯洛特将这盒子置于地上,而后拔出长剑后退了几步,随即以宝剑抵住盒子轻轻一撬,起开了尘封已久的盒盖,盒中的物事沉眠了千年之久,终于再一次展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等待了片刻,见其并无任何危险,兰斯洛特于是走上前去查看,只见那盒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道白布,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皱了皱眉,他身手取出了白布,而后将盒子翻了又翻,查看其中是否还藏有暗阁。 兰斯洛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这盒子之中除了这道白布之外便是什么也没有了,这份重量分明便是置成这方盒子的木料本身的重量,这结果实在让他无语。他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随即不再理这木盒,转过头去打量起了手中的这道白布来。 兰斯洛特双手将那白布摊开,只见其宽一尺有余,长足二尺,内中色彩洋溢,线条龙游,却原来是一方画作。这白布也不知是何种布料,历经岁月的侵蚀却仍是完好如初,不见泛黄腐坏,内中画作亦仍旧色泽艳丽,丝毫没有褪色,令人惊叹当年便有如此神奇的工艺。 第二十六章 古画 这幅画中画的是一尾端姿秀丽的美人鱼,这名人鱼头顶及腰波浪卷,颜色翠绿如碧,一双湖蓝色的眼眸秋水盈盈,内中似波光荡漾,樱唇轻启,欲语还休。 只见她赤。裸着上半身,一双玉兔傲然挺立,俯视群芳,其肤若琼脂美玉,小腹平坦如川,上置一脐,玲珑小巧,惹人怜爱,而腰部以下则是鳞光闪闪,乃是一条鱼尾巴。 观这位人鱼姑娘驻水而立,踏浪而行,双手伸出,掌心交叠,手中捧着一只金黄颜色的杯子,一滴泪珠从其腮边滚落,美人愁情满怀,我见犹怜。 兰斯洛特看得是啧啧称奇,这幅画作经过了特殊处理,才能保存这般许久年月。而让他感到惊叹的则是这份生动传神的画工,足可见作画之人浸淫此道良久,功力十足,实乃个中大家,宗师一流的人物。 虽然画作中未曾著名,但是单只这份画工便已然价值不菲了,这可比帕拉斯那位天才老子强的多了,而且强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兰斯洛特心下好一阵鄙夷。 看罢画作,兰斯洛特并没有发现此物有什么作用,除了那只杯子有点眼熟之外,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却是没有半点线索,难道这真的仅仅只是一幅画么?也罢,来日方长,先离开此地再说,回去再将此画细细研究,兰斯洛特心中如是想到。 他将画作重又叠成了巴掌大小,塞进了短靴之中,又觉不妥,想了想,他嘿嘿一笑,又将画作从靴中取出,换了个更加稳妥的地方藏好。 之后,兰斯洛特便将那独角兽的断角取来,放入了原先埋藏盒子的坑里,待得填平沙土之后又将那几块石头码放上去,做下记号,也好方便来日取走。 最后,只见他摘了两片树叶放进盒子里,而后随手便将盒子揣入了怀中。 长身而起,兰斯洛特提着长剑便往神殿而去,行走间明显的多了几分欢快轻松,如若踏青归来的诗人一般,更是边走便将双唇撮起,吹起了口哨来,哨声俏皮,回荡在加纳街区的上空,给这座静懿诡秘的加纳城增添了一份愉悦和生机。 临近神殿之时,兰斯洛特伸手往脸上一抹,将多余的神情给抹去,面容一整,带上几分疲惫,实则他原本便已相当的疲惫了。他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旋即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只见自己除了一身衣衫多有破损污渍外,倒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他深吸口气,振作精神,便就拾阶而上,往殿台前行去。 他方才一脚踏入殿门,帕拉斯等人便已发现了他,见得来人是兰斯洛特而非那只怪物,皆是轻舒了口气,众人不动声色地相视了一眼,尽都做好了发难的准备。 兰斯洛特见老卡特背对着殿门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剑柄敲敲打打,神情十分专注,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也只有他没有发现自己,不知又在搞什么东西。 他走上前去,伸手往他肩上轻轻一拍,道了一声“喂”,也只道了一声“喂”。 老卡特正在检查地上是否藏有暗格机关,心中想着似这般建筑,以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调调没理由连间密室都没有吧。他老人家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干活罢了,结果却越干越是入了神,一时倒将其他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越发的专注起来。 他老人家正在检查这第三百九十九块地砖有没有问题,只见他先是用剑柄敲了敲,听一听底下是否空洞,之后又把这块地砖的一角给敲碎,查看砖块本身是否藏有猫腻。 如此反复检验,见得砖块无有任何的异状,他方才转向下一块敲去。似这般繁琐枯燥,无趣透顶的活计,也真亏他能坚持的这么久了。若是以他往常的性子,能查找上那么十几块地砖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正当老卡特专心致志的刮地皮的时候,肩膀上忽然叫人给拍了一下,他老人家一时被惊得须发倒竖,直感到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遍地开,只听见他大叫一声“啊!”,当即便合身一扑使出他的看家绝活,朝前滚去。 老卡特这一声大叫当真是惊天动地,把众人也也给吓了一跳,只怪帕拉斯等人皆没有提醒与他,而兰斯洛特靠近之时也没带丝毫杀机敌意,直把个老头儿吓得够呛。 兰斯洛特有些傻眼,没想到这糟老头儿反应如此之大,他咂了咂嘴,把僵在半空里的手给收了回来,他道:“老卡特,你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怎的还跟毛头小子一样咋咋呼呼的,好家伙,这一嗓子可是叫的比杀猪还要惨烈,大半夜的没得扰了人家的美梦。” 老卡特一招懒驴打滚使将出来,翻身而起,正待摆好架势,把那来犯之敌给砍翻撂倒,定睛一瞧,却原来是兰斯洛特那个死叼毛。 他满脸不爽地嚷嚷起来:“兰斯洛特,你这小子忒也调皮,是嫌老子活得太久了么,要是把老子给吓出个好歹来,老子就是变成了幽灵那也给你没完,定要一辈子缠住你,让你吃喝拉撒都不得安生,就算是跟女人上床的时候老子也要在你边上折腾,叫你搞得不爽利快活。 兰斯洛特闻言翻了个白眼,他也不同老卡特计较,免得没完没了,转而对众人道:“我已经把那只独角兽给引开了去,相信短时间内它是不会再找上门来了,大家暂时是安全了,不过未免万一,我看大家还是尽早离开此地的好。” 那大汉与拉海尔等人歇息这般许久,如今已是回过气来。听罢,众皆拿起了随身的兵器,纷纷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向着大门处走去。只是他们行走间看似往神殿大门而去,实则缓缓地靠近着兰斯洛特,渐渐将其包围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卸磨 帕拉斯探臂前驱,手掌一翻,将五根青葱玉指摊开,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兰斯洛特,道:“还来。” 兰斯洛特见了这幅死人面孔,有意戏弄于她,于是故作不解道:“还什么?” 秀眼之中怒火一闪而逝,帕拉斯语气冰冷,道:“剑。” 兰斯洛特见得帕拉斯那一闪即逝的光火,心下得意,他就是喜欢看这小娘皮生气的模样,只是他却也知道拿捏分寸,不好欺之太甚,以免这女人真儿个翻了脸,不由分说便拿剑砍人。 他故作恍然大悟之状,“噢,你早说嘛,我道你是想叫我还钱,可是我却不记得何时有借过你的钱,再说,我这么穷,口袋里叮当直响,就算是真的借了你的钱,那也是万万还不起的。” 帕拉斯已经相当不耐烦了,兰斯洛特见状连忙住口,他不敢怠慢,倒转剑柄,将长剑送出。 他心下并非是不曾觊觎过这柄神兵,只是此回着实是得了不小的好处,连同精灵秘宝亦是被他收入了囊中,若是还要将这借来的东西也给贪墨了的话,饶是兰某人面皮厚如城墙,自家也都要鄙视自家了。 这柄剑已然于帕拉斯人剑合一,不分彼此,譬如手足,若是他将剑取了去那便是毁了人家道途,一生心血付诸东流,即便是父母之仇亦不过这般,如此一来,此剑虽利,但道心蒙尘,可谓是得不偿失,使将起来到底还不如那把破刀来的称手顺心。 只见帕拉斯握住了剑柄,紧跟着她玉手一伸,不带丝毫烟火气息,剑锋便轻轻巧巧地架在了兰斯洛特的颈项边,剑气森然,激得他脖子上的皮肤紧缩,鸡皮疙瘩纷纷崛起。 兰斯洛特笑容一僵,伸手想把肩上的剑锋移开,嘴里说道:“帕拉斯,这个玩笑可开不得,一不小心可是要出人命的,我胆子小,你可别要吓唬我。” 对面的玉人一动不动,握剑的手更是稳若泰山,见得兰斯洛特手上动作,丰润小巧的樱唇只吐出了三个字:“不许动。” 话音未落,帕拉斯手上一紧,兰斯洛特顿时便感觉到脖间刺痛,他立马大声讨饶,道:“我不动,我不动,你也别动,大家都别动。” 老卡特道:“兰斯洛特,你可别要怪我们,谁叫你小子心眼坏,想要独吞.精灵秘宝。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把东西给我拿出来,老子保证绝对不会整伤你一根汗毛。” 兰斯洛特闻言暗骂一声,嘴上却是大呼冤枉,嚷嚷道:“什么精灵秘宝?我这里可没有,我先前可是拼了老命去帮你们引开那头独角兽,差点就叫那畜生给吃了,你们可不能如此忘恩负义、卸磨杀驴,这般待我你们于心何安?这良心可是大大的坏。” 因着兰斯洛特这一通言语,那大汉顿时面露羞愧之色,而拉海尔顾及自家名声也犹豫不前,众人手中举起的兵器也都放了下来,就连老卡特也是一副尴尬的模样。 神殿内一阵沉默,只余夜风灌入殿中回响起的呜咽声,如泣如诉,似在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也像在嘲讽众人的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听在众人的耳中,竟是分外的刺耳难闻。 那宽袍男子忽然出声,嘶哑着声音道:“你对我等有恩,我等自然是不会加害于你,即便是把那精灵秘宝拱手相让与你那也是应该,只是你看大家这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就这么空手而归的话心里也实在不是滋味,你就当是给我们开开眼界也好啊。” 嘴上是如此说着,那宽袍男子却几步近得前来,伸手就往兰斯洛特身上摸去,老卡特见状也不甘落后,蹲下身去往兰斯洛特的腿上摸索。 不久,那宽袍男子便从兰斯洛特的怀中掏出了那方木盒,顿时众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盒子上来,一众的眼神都相当之热切,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只见那宽袍男子将木盒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观这方盒子虽然外表上无甚出奇之处,但入手却是分量十足,在他想来这盒中的事物应当是相当的贵重。 宽袍男子本想即刻打开盒盖,查看内里究竟是装了何等物什儿,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触碰到了盒盖,只要稍一使力便可将其启开。但是他转念一想,若是这盒中装的果真是那秘宝,不定盒子上还藏有机关暗器,待我问上一问。 于是他晃了晃手上的盒子,对着兰斯洛特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只见兰斯洛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淡声说道:“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儿,也就是些擦屁股用的草纸,装在里面可以防潮,你想要那就送给你吧。” 宽袍男子冷笑一声,道:“你当我等是三岁小儿吗,这里面定是那精灵秘宝无疑了。” 兰斯洛特白眼一翻,道:“那你还来问我作甚?” 见宽袍男子婆婆妈妈,罗里吧嗦的,旁边的老卡特早就是急不可耐了,哪里还沉得住气,他上前一把便将那方盒子夺了过去,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打开来瞧上一瞧不就明白了吗。” 这般说着,老卡特一脸的兴奋之色,猴急得不行,伸出手去便要将盒盖给打开来。 “当心!” 只听得旁观的众人齐呼出声,那宽袍男子嘶声喊叫乃是想提醒老卡特当心盒子里藏有机关暗器,莫要随意触碰,以免中招受伤。其人本就是个中的行家里手,最是清楚不过,似此类藏有珍宝的盒子大多都是装有防盗的手段。总是在你自以为得逞从而放松警惕之际,往往也就是你命丧黄泉,魂归地狱之时。 而其他人等的惊呼,却是真儿个有暗器朝着老卡特袭来,这道乌光瞬息间电射而至,众人为盒子所吸引,心生大意,待其到得近前方始察觉,只是这道暗器却并非是发自木盒之中,乃是来自于殿门之外。 第二十八章 妒火 独眼狼逃出了王宫大殿,他带领着剩余的几名恶狼佣兵径直往加纳街区的巷道之中钻了进去,原本他与兰斯洛特等人相距不远,但是他在进入巷道之后立马转了个方向逃窜,他可不想在这般情形下还与帕拉斯她们发生争斗。 身后不断地传来手下临死之际的惨呼,声声入耳,凄厉至极。然而独眼狼却毫不在乎,全然未曾将那些个恶狼佣兵的生死放在心上,就算这些手下全都死光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人命,但是最不值钱的也还是人命,只要能够逃离此地,上个把银钱再从新招人就是了,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看了看身后剩下的阿猫阿狗两三只,独眼狼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心中正天人交战,犹疑难决。情知除了这几名恶狼佣兵之外,想必其余的手下都已葬身兽腹,尽皆做了那头怪物的点心了。 独眼狼面露纠结之色,心下里挣扎许久,原本便丑恶难看的脸孔是越发的狰狞了。最终,他一咬牙下了决定,你大爷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于是他在街区之中东拐西拐,绕了一大圈,又再次往加纳王宫的方向而去。 也是他这回走运,路上没有撞见那头独角兽,那独角兽却是一路追着兰斯洛特一行人去了,反倒叫他逃过了一劫。 独眼狼望着眼前雄伟壮阔的宫殿,殿前的空地之上血迹斑斑,血腥之气弥漫空中,久久难以散去,他和手下的恶狼佣兵们皆面露余悸之色,只是这常人闻来中者欲呕的气味却是反而令他兴奋异常。 听着身后远处那片街区之中不断传来的响动,独眼狼知道自家此次还真是走了狗。屎运,那怪物却是追着其他人等去了,他暂时是安全的。 独眼狼明白迟则生变,于是他不再耽搁,率领着手下径直往王宫之中奔去,以期速战速决,手脚放麻利些,还可以将这座宫殿给搜寻上一番。 虽然此前那名红发青年先一步进去过了,但也说不定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将宝物给遗漏了,不用多,哪怕只是漏掉了零星半点的宝贝也够一座大城两三年的税收了,这些个艾特纳尔时期的珍宝可谓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只是这回他难免要失望了,无论是大殿、王宫后院还是树林,愣是没有找到半点值钱的东西,他们甚至连湖心小岛都上去逛了一遍,游了个来回,结果却仍旧是毫无收获,只把个凶残的恶狼累的跟死狗一般。 独眼狼脸色十分阴沉,似要滴出水来,这捡漏的算盘是彻底打不响了,现如今看来,即便此地曾经藏有宝物,那东西也肯定是被那红头发的家伙先给取走了。 他越想越是觉得此事十有八.九差不离,那红头发的家伙跟可能正是取走了宝物,这才会激怒了那只看守宝藏的怪物,引得那孽畜跑出来食人。 这般想着,独眼狼的脸色是更加的难看了,心下恨不得把兰斯洛特给碎尸万段,也难怪他会如此,任是谁人费尽了心机,耍尽了手段,最终的结果却是便宜了别人,这好处全都叫他人给占了,即便是圣人那也要跳脚骂娘,妒火中烧。 一无所获的独眼狼与手下的恶狼佣兵们回到了宫门前,此时,远处的街区之中不断地传来声响,那正是兰斯洛特与独角**战正酣之时,其动静之大,可谓是震惊百里,余下恶狼佣兵们只感觉到整座加纳王城都仿佛是在颤抖,带动着他们的心肝儿也跟着一块颤抖。 闻听的这般声势,恶狼佣兵们皆是面露惧色,对这般声响的源头都是心知肚明,用屁股想都知道定是那只可怕的怪物给整出来的。 恶狼佣兵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怖的东西,在他们想来这才是真正的恶魔,他们虽然亡命,却并非是真儿个不要命了,能活着的话谁又愿意去死了。 独眼狼眼见手下心胆俱丧,恐怖滋生,士气全无,众皆有了退意,心知不能让他们有那停下来思考的时间,否则的话全都要逃跑了。然而精灵秘宝尚没未到手,连边都没有摸着,这叫他又如何能够甘心。 于是他再次对手下许以重赏,又宣扬对脱逃者将施以何等惩处报复手段,这之后他便带头往街区之中行去,恶狼佣兵们迫于首领的淫威,即便再如何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片传出响动的地域,似这般又在加纳街区中绕行了一大圈,却也是来到了神殿所在的那片区域。 独眼狼俯身趴在一间房屋的顶上,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借着月色得见殿前观望着的帕拉斯一众人等,转过头来,又望得远方烟尘滚滚,房屋倒塌的巨响、怒喝声、野兽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于耳。 他心中惊骇莫名,那只怪物的神通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刀剑加身仍旧是毫发无伤,凶残暴戾如斯。若换做是他,恐怕也只能束手待擒,引颈就戮,只剩下被吃掉的份,究竟又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竟是能与那怪物缠斗这般许久? 静待了多时,远处的加纳街区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尘埃落定,不再有声响传出,显然双方已经分出了一个高下。 独眼狼仍旧是静伏不动,或者说是他不敢轻举妄动,当此之际也不知获得胜利的是那头怪物,亦或是那名斗兽之人,无论是哪一边他都惹不起,暂时先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第二十九章 夭夭 没有让独眼狼等待多久,夜风轻拂,送来了一曲轻扬跳脱的乐声,可见奏乐之人心情甚佳。他知道那是口哨声,显然,凯旋而归的是那名斗兽之人了。 目光一闪,独眼狼将自家身子趴伏得更低了,不久之后,神殿左侧的巷道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来。 独眼狼离得太远,只能够隐约得见那一头醒目的红色头发,但来人是谁他已然明了,可不就是那令他妒恨的家伙么。 他不敢离的太近,便是生怕自家观察的视线被人给察觉了,那帕拉斯等人皆是高手,他要想算计众人那便更应该处处小心,步步为营,以免事先便露出了破绽。 眼见兰斯洛特于殿前拾阶而上,步入了殿内,独眼狼立即双手一撑,人已立起,随后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招呼剩下的那四五名恶狼佣兵齐往神殿潜去。 ……。 就在一众人等的惊呼声中,老卡特慌慌张张地躲避开了向他袭来的暗器,但他手上拿捏不住,却是一松,那方盒子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老卡特意识到盒子脱手,正要上前去捡拾之际,却是又有五六道乌光向着众人呼啸而来,连他亦是囊括在攻击范围之内,老卡特心下无奈,只好放弃了捡拾之举。众人这时方才瞧清楚那些个暗器的本体,却原来是六七根箭矢。 独眼狼神殿门口张弓射箭,射出的箭矢逼得老卡特丢掉了木盒,见此,他那独眼之中精光一闪,大吼一声,“给我杀!”随即率领几名手下冲进了神殿。 入殿之际,恶狼佣兵们又朝里面射了一轮,而后便纷纷拔剑出鞘,朝着众人杀来。一众人等急忙闪避来矢,亦或举剑格挡,而恶狼佣兵们则趁此间隙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双方顿时短兵相接。 拉海尔甫一与独眼狼交上手,顿时便发觉了其中不妥。只见独眼狼虚晃一招,人已闪过了一边,根本便不欲与他相斗,紧跟着那独眼狼合身一扑,一个滚身,已然将那方木盒牢牢地抓在了手中,趁着众人骤生变故,未及反应的档口,人影已然从殿柱之间的空处跃出殿外,,扔下一干恶狼佣兵们与众人交战,独自一人逃之夭夭。 被独眼狼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还抢走了宝盒,拉海尔怒不可遏,大声喝道:“奸贼,哪里走!”他随手一剑将个靠近他的恶狼佣兵砍死,继而足尖点地,扭转身形循着独眼狼追去。 跃出神殿之际,拉海尔眼中神光闪烁,心下打起了小九九。若是将那方盒子给夺了回来,他自是不会再将之拱手让与帕拉斯了,先前乃是碍于名声恩义,不便与其发生争执,现如今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待得将盒子抢到手里,他便远走高飞,离开此地,这吃下了肚子里的东西,自然是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拉海尔思忖间却是全然没有将那个独眼狼放在眼里,似先前那回身陷险境不过是事先不预,这才遭了算计。并非是他心存轻敌之心,似他这般刀口舔血的人能够活得这么久的,哪个不是人精,只因那独眼狼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其孤身一人,更是何惧之有。 那两名蔷薇骑士见着自家首领离去,连忙摆脱敌人,双双跑出殿外,追随着拉海尔去了。 殿内,被抛弃的这五六名恶狼佣兵又如何能是众人的对手,不过片刻时间,就在几声惨叫声中被那大汉和老卡特二人砍翻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了。 大汉和老卡特解决了敌人之后,俱都急吼吼地向着殿外奔去,生怕就因为耽搁了这么一点儿时间的功夫,真儿个叫那独眼狼给逃走了。 那名与大汉一道的宽袍男子原本见得木盒被夺,内中心急如焚,也欲要追赶上去,这宝贝刚刚到手,可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被人给截了糊,合着白忙活了么? 宽袍男子刚刚举起脚步,无意间瞥见兰斯洛特仍旧是一副淡定异常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将那方盒子放在心上。他的脸上甚至还挂上了笑容,仿佛众人这一番争夺落在他兰斯洛特眼里就是个笑话,不过一场闹剧罢了,就连旁边的帕拉斯也没有半点动弹的意思,即便是在方才躲避来矢之时,剑锋依旧是不离兰斯洛特脖颈方寸,握剑的手更是稳稳当当,不露破绽。 心中一动,暗道差点就把这家伙给忘了,如果那被抢走的盒子真的是精灵秘宝,这个家伙怎会不着急,想必那帕拉斯早就看得明白,所以才不为所动。 男子遂将踏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盯着兰斯洛特看了一会儿,忽的冷笑一声,道:“精灵秘宝都被人给抢走了,你难道就不着急么?” 兰斯洛特笑道:“我可也是相当着急的啊,没有了那些草纸,叫我用什么擦屁股呢?唉,你说这咋整的,拉个屎都不让人安生。” “噢,我可是看不出来你到底急在哪里。”男子转而对帕拉斯道:“我们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给切下来,直到他肯老实交代为止,若是他的骨头够硬的话,那就切完了手指再把脚趾也给切了。” 兰斯洛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情知对方并非是什么善茬儿,说不准还真儿个就如此施为,酷刑相逼,半分旧情也不念。 他脑中转得飞快,心下里急思对策,口中道:“你,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你说呢?”宽袍男子不答反问,说着,男子双眼朝着兰斯洛特胯下瞄了瞄,更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最有骨气的了,轻易是不肯就范的,若是到时候手指和脚趾都切光了那该怎么办呢?” 第三十章 祸水 宽袍男子虽是发问,却是不待回应,自顾自地说着,他道:“嘻嘻,不如这样好了,到时候你如果还是不肯交代的话,那就把你那祸害人的东西也给切了,一了百了。” 兰斯洛特听得脸色大变,一脸的铁青色,破口大骂道:“老子糊你一脸黄稀,老子是哪个地方得罪了你,你竟是要如此残害老子,果真是蛇蝎做的心肠,歹毒至极。帕拉斯,你可不能听信此獠的胡言乱语,你还不知道吧,这家伙可是个著名的盗贼,红发女大盗卡特琳娜就是这厮,你要是把她给擒住了,随便往哪座城里那么一送,大把大把的赏金可就到手了,那钱多的,八辈子都不用愁了。你先把剑拿开,待我去帮你把这张肉票给拿下来,别要叫她给跑了。” 只可惜兰斯洛特费了半天口水,颈间的宝剑仍旧须臾不离方寸之地。帕拉斯全然无动于衷,实在叫他有些无奈尴尬,两眼一翻,脸一怂拉,泄下气儿来。 “你这家伙的赏金可比我高的多了,不过你这主意倒是挺好,等问出了秘宝的下落,就把你扭送去换钱,那钱多的,何止八辈子不用愁,十八辈子都不用愁了。”卡特琳娜道。 卡特琳娜见话已经说道了这个份上,也没有遮掩面目的必要了,她倒也干脆,一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一手扯掉了罩在身上的袍服,顿时露出了如秀色,撩人身姿。 只见她着一身褚褐色短打服饰,腰缚长鞭,脚踏长靴,身段火辣,前峰高耸,臀丘敦厚,水蛇细腰,盈盈一握。 再观面容,其肤欺霜赛雪,白里透红,生就柳眉弯弯,恍如远山,双眼湛蓝,秋波盈盈,鼻子高挺,朱唇丰润,顾盼间眉目生情,妩媚动人,风情绰约,仿佛要将人的魂儿给勾了去。 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头与兰斯洛特相若的红色秀发,就犹如情人节里最鲜艳美丽的玫瑰,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辉,极尽迷人之能事,红颜祸水,实乃男子的天敌也。 如此性感尤物,绝色丽人,就连同样生作女儿身的帕拉斯见了都暗道一声,好个风骚的妖精,她只看了卡特琳娜一眼便转而兰斯洛特问道:“你究竟将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兰斯洛特仍自狡辩,道:“哪来的什么东西啊,你们刚才不是把我全身上下都给搜了个遍么,除了那个小木盒之外不是啥也没有了么,好了好了,别玩了,还是快点把这危险的玩意儿拿走吧。” “这座加纳城如此广大,难到就不许你将东西藏到别处去么?”帕拉斯依旧是不为所动,冷声道。 “没错,没错,这家伙最是狡猾不过了,可不敢轻易的听信他的鬼话。不过嘛,你刚才说我们把你全身上下都搜遍了,这倒是提醒了我,你这身上可还差了一处地方没有搜寻,只有把那处地儿也给搜上一遍那才算是搜遍了你的全身。”那卡特琳娜卸下了伪装,也不再嘶哑着嗓子说话,声如其人,妖娆甜腻,倒也悦耳。 话说完,只见她向兰斯洛特抛了个媚眼,腰肢轻摆,款款扭动,莲步轻移,整个人儿便往兰斯洛特身上贴来。 兰斯洛特脸色微变,暗道一声不好,但是碍于颈边的利刃,他人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欺身近前,随之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扑鼻而来。 只可惜如此绝色佳人兰斯洛特却是无心鉴赏,此刻这女人在他的眼里恍若毒蛇猛兽,可怖可畏,其人这般的可恶,偏生就要来坏他的好事。 卡特琳娜站在了兰斯洛特身前,相距不过一步之遥,彼此间呼吸可闻。她朝着兰斯洛特嘻嘻一笑,而后便就在帕拉斯疑惑的眼神中将他的腰带轻解,一把将裤头给扯了开来,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进去,在其中好一阵摸索。 帕拉斯虽是见多识广,但到底是未经人事,不曾想卡特琳娜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这般荒诞的场面就在眼前发生,直叫她看得双耳发烫,雪白的面颊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心尖儿一阵狂跳,如同小鹿乱撞。定了定神,帕拉斯勉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两眼朝着兰斯洛特面上看去,观其脸上殊无异色,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 只是如此一来便连她自个儿也吓了一跳,心里不住寻思,这家伙如何又与我何干,此时当是以精灵秘宝为重。打定了主意,帕拉斯又恢复了冷漠的面孔,心里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胡思乱想,重又冷眼旁观此二人的一举一动。 肌肤相亲,玉手绵软,兰斯洛特此刻却是无心感受彼此的温度,反倒像是打赌输掉了千八百万也似,心里直骂娘。 暗道一声倒霉,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摸够了没有?” 卡特琳娜眨了眨眼精,樱唇轻启,吐气如兰,道:“当然是不够啦,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喜爱你,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摸上一辈子。” “不要脸”,“骚婆娘”,闻听得此言,帕拉斯与兰斯洛特双双腹诽不已。 话说完,卡特琳娜嗤嗤一笑,只见她将手从兰斯洛特的裤裆里抽了出来,那方画作已然被她给取出。眼珠子一转,临了之时,卡特琳娜更是伸出了食指,用那指甲轻轻一刮。 嘶!! 兰斯洛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此起彼伏,心中大恨,暗骂一声,模你个卵,你个发骚的小娘皮,坏了兰某人的好事不说,还敢如此戏弄某家,兰某人发誓来日定教你哭爹喊娘的在某家的胯下高唱征服。 第三十一章 沾光 卡特琳娜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摇了摇叠成了巴掌大小的画布,道:“这是什么?你这家伙也实在是太恶心了吧,竟然真的把东西藏在了那个地方。” 手上将腰带重新扎好,兰斯洛特心道,你丫的用手在小兰身上摸了半天都不嫌恶心,现在反倒嫌弃起来了,他翻了个白眼,道:“这是我的尿布,我不介意你拿去用。” 卡特琳娜笑吟吟道:“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信你说的才是傻子。”说着,她将手上的画布一抖,霎时内中风光便就展现了开来。 帕拉斯也将目光投向了画作,二人都是识货的,只见得画中一尾人鱼栩栩如生,宛若真人,仿佛正要借着浪从画作之中一跃而出,这份画工是何等的出神入化,真可谓技近乎道矣。虽然不知此画乃是何人所作,但是单此画工一项,这幅画作便已然价值不菲,千金难求。 卡特琳娜与帕拉斯二人看得不住交口称赞,惊叹有声,这位人鱼姑娘之美,闭月羞,直若黑夜之明珠,耀眼夺目,风采照人,艳丽不可方物,实乃是碧水之魂灵,海神的女儿,集钟灵蕴秀于一身。 二人虽然无有比较之心,但作为女人,本身也是相当自信,自诩貌美,然而见了画中人儿亦是难免自叹弗如,心生艳羡,继而是更加的佩服画师的神技,只是令人不解的却是此画悲情甚浓,画中美人儿愁思满怀,心伤欲绝,观之着实叫人叹息不已。 卡特琳娜赞叹道:“这上面画的是谁?好美丽的人鱼,兰斯洛特,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的老相好。” 兰斯洛特瞥了她一眼,道:“你真聪明,她就是我的老相好。” 卡特琳娜啐了一口,道:“呸,就你这个鸟样,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相好?你的美梦可做的真快活。” 兰斯洛特脑子转得飞快,本就欲费上些许唇舌引开二人的注意,也好乘机抢回画作,然后远走高飞,卡特琳娜与他搭话虽是从他口中想套出些许情报来,但何尝又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呢。 这时,卡特琳娜又道:“不是我说你,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生就那么一副恶心龌龊、下流猥琐的模样,没事的话你就好好的呆在家里,不要出来磕碜人了。” 兰斯洛特气得鼻子都歪了,哼哼一声,顿时失去了搭腔的兴致,他两眼望着殿顶,心想也罢,倒是省下了许多的口水,否则的话,难道当真让他去跟个娘们吵上一架么,那他可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 切!! 卡特琳娜暗中观察着兰斯洛特的神色,见他骂不还口,无动无衷,暗骂一声大乌龟,遂不再理会他,细细地观看起手中的画作来,以期能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帕拉斯向卡特琳娜问道:“你确定这幅画真的就是那精灵秘宝么?” 卡特琳娜思忖了一会儿,道:“依我看八.九不离十,我想这幅画原先应该是收藏在那方木盒之中,只不过这家伙奸猾狡诈,定是得到了盒子之后便将画作取出来藏进了他的裤裆里,拿个空盒子作掩饰,哄骗我们,否则又怎么解释他要在身上放着累赘的东西,其行径实在是无耻下流,我说的对么?”末了,她向着兰斯洛特挑衅的眨了眨眼,几句话之间已将兰斯洛特先前所为道出,仿佛就是她亲眼所见一般肯定。 兰斯洛特狡辩道:“当然不对了,那不过就是一幅画罢了,我看它挺顺眼就拿来当尿布使唤,什么精灵秘宝,我可没见过。”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这个守财奴居然会拿来当尿布使唤?说出去谁信啊,你当你那东西是黄金做的么,这么糟蹋宝贝,就不怕得了天谴么。”卡特琳娜嘴一撇,满脸的鄙夷。 “道你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你还不信,此画沾了我家老二的光,这身价立马就是翻了一番,越发的不同凡响。”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道:“如果这真的就是那精灵秘宝的话,那我等费尽千辛万苦就只是得到了一幅画而已么,虽然这幅画价值不菲,也算是一件宝物。” 卡特琳娜答道:“肯定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这幅画只是一道引子罢了,一道指引宝藏所在的线索而已,或许真正的藏宝之地就跟这尾人鱼有关。”说完她面露思索之色,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要我们去寻找那有美人鱼生存的地方么,只是这人鱼早已绝迹千载,天下之大又该往何处去寻呢?” 兰斯洛特听她自语,冷笑一声,嘲讽道:“哼哼,你这骚娘们倒是有那么几分小聪明,可惜就是爱自作聪明。” 卡特琳娜闻言也不生气,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我说的不对吗?那你说这幅画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呢,应该怎样才能够解开它?” 兰斯洛特眉角一挑,暗骂一声,骚婆娘,想来套兰某人的话,哪里能够让你如意,他道:“你都自把自为的把这幅画当作是精灵秘宝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帕拉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交谈,心中却也不住地思量着这幅画究竟是不是那精灵秘宝,如果是的话要怎么样从那卡特琳娜的手里拿来,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面前这个女人会信守诺言,会乖乖的将到手的东西交还出来。 约定什么的不过是空口白牙,就那么一说罢了,利益一致的时候自然是遵守得,现如今宝贝到手,谁都想要,利益已经有了冲突,或说从一开始就是有冲突的,只是暂时搁置了而已,约定承诺劳什子的自然是当作放了个响屁,随风散去。 第三十二章 精诚 帕拉斯沉思了片刻,心下打定了主意,且先诓她一诓,若能得手,也省去一番手脚,于是她开口对着卡特琳娜道:“我的父亲曾经得到过这精灵秘宝,虽然他临死之前没有来得及把东西交付给我,但是他留下了遗言,说道秘宝必需要以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你且让我细观一番,如果这幅画真的就是那精灵秘宝的话,我的方法应该能够奏效。”这般说着,她不动声色的将空余的那只手伸了出来,五指摊开,掌心朝上,作那承接状。 兰斯洛特听得此言语,心下诧异,我的乖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茬儿,这叔侄俩藏得可真够深的,难怪她们不介意我看那羊皮图,敢情别人就算真儿个把东西得了去,若是不得其法,充其量也只是得了一件艺术品而已,没想到啊,没想到,世风日下,江湖水深,人心竟是如此险恶。 正自感慨间,兰斯洛特转头去看帕拉斯的时候,却是正好见到她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逝,顿时恍然大悟,心下里也有了计较。 卡特琳娜听闻帕拉斯的说话,似是没有什么疑议,她反手便将持画的手伸了出来,只不过当画作堪堪落入帕拉斯的手中之时,她那正欲松开的五指却是突然停顿了下来,只听她嘻嘻笑道:“帕拉斯,瞧你这谎话说的,连我都差点儿就当真了。” 计谋被拆穿,帕拉斯神情一厉,一双秀目之中精光大盛,摄人心魄,若是胆子小的此刻与她对视上了的话,只怕当即便要被吓破了胆去。 只见她前伸的手翻转间,五指作钩,直夺画布,持剑的另一只手往里一缩,剑锋已然从兰斯洛特颈间收回,再是往前一送,如若簧片伸缩,当即向着卡特琳娜杀来。 卡特琳娜手腕翻转,玉臂回曲,正待收回画布,不料此时她眼前一,一道红影一闪而过,手中的画布顿时不翼而飞,已然是被抢夺走了,随后便是面前寒光大盛,剑气凌人。 她顾不得被抢的画作,连忙移步扭身,作出躲闪,只是那道剑光却是没有再追来,而是凌空一折,将她弃了去,转而朝那夺走画布的人影斩去。 那道红色人影并非他人,正是兰斯洛特,他见得帕拉斯意欲诓骗卡特琳娜交出画作,已然暗自准备,蓄势待发。当感觉到横亘于自家颈上的剑锋甫一撤离,立时便似炮弹出膛,他矮身上前,继而足尖一点地,鹞子一翻身,其人已从二女手臂上方越过,只见他头下脚上,人在半空之中伸手往下一捞,再收回时已是将画布抄在了手里,而后头脚掉转,落下地去。 兰斯洛特甫一落地,即又朝前一扑,避过了身后来袭之剑。只见得他一个滚身,人复又弹起,但是身后的剑光却是如影随形,对他穷追不舍。 帕拉斯宝剑在手,人与剑合,剑随心动,见横斩不中,当即便是手腕翻转,剑尖向下直刺,宛若跗骨之蛆,直将个兰斯洛特逼成了狼狈不堪。 兰斯洛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凌厉至极的剑气将他鬓角的一缕秀发削断,发丝飘飘扬扬,潇洒的与他作别,不带半分留恋,着实令他心痛不已。 兰斯洛特心下叹息,这位女王大人剑术高绝,招招不离自家周身要害之处,这哪里是想要回人鱼图,分明就是想要了兰某人的小命啊。 帕拉斯的剑术之精深高妙,实乃是兰斯洛特生平仅见。世间之事,贵在专精,武学之道亦是如此,虽说是一法通万法明,十八般武艺尽可信手拈来,但唯有精于技,诚于技,方能近于道矣。就好比那作出了人鱼图的画师,还有眼前这位气冲霄汉、光射斗牛的帕拉斯。 兰斯洛特使尽了浑身解数趋避来剑,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五感六识皆已运用到了极致,只是帕拉斯心动剑动,挥洒自如,不拘成法,时而如同长虹贯日,状极威势,时而却又无声无息,倏忽来去,叫人难以捉摸,实在是防不胜防。 如此杀人绝艺,直教兰斯洛特胆寒心颤,眼睛耳朵几乎已经不够用了,往往难以辨别那剑锋的来处,大多数时候皆是靠着触觉与直觉也就是第六感觉趋吉避害,逃的性命。 往往就在剑锋临身之际,皮肤感到有那么细微的一丝异状刺痛,便须及时闪避。亦或是心中忽然危机大盛,寒意凛然,就得立时作出反应,稍有差池,便要血溅当场,死于非命。 或许帕拉斯原本并没有杀他之心,但是高手交锋,剑出无回,倾尽了十二分全力,正是覆水难收,即便不是出自本意,往往也是非死即伤,直到一方败亡为止,又或者两败俱伤。 兰斯洛特这好一阵子激烈运动,只感到脏腑一阵难受痛楚,却是先前与那头独角兽相斗之时所受的内伤受了牵引,发作了起来,他咬紧了牙关强打起精神,一手作势,口中喝道:“看暗器。” 帕拉斯闻言剑势缓了一缓,她方要挥剑阻挡,发觉前方无有声息,却原是空无一物,哪里来的暗器,心下里暗骂对方奸诈。 明知自家受了欺骗,帕拉斯心下恼怒,剑势猛增,举剑直往兰斯洛特的脑袋上砍下。 当此之际,玉兔西沉,天地间一片昏暗,离着鸡鸣破晓、晨光普照尚还有一点儿时间,正是阴阳交替,乾坤失序之时,这段时间虽然短暂,转瞬即逝,但这却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可谓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如若深渊一般的黑暗无疑对守避一方的兰斯洛特更加的有利一点儿,但也仅仅只是一点儿罢了。 第三十三章 滑溜 兰斯洛特方才松了口气儿,当即便察觉到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往他门面吹来,他心下大惊,忙不迭沉腰坐马,千斤坠地,而后上身往后一仰,使了个铁板桥,那剑锋恰恰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若是其再向下那么一分,他那俊秀英挺的鼻子也就搬了家了。 帕拉斯实则也并非真儿个要杀死兰斯洛特不可,她原本的打算就仅仅只是要逼迫兰斯洛特交出人鱼图而已,顶多也只是将其击伤,令得其行动有碍,好让自家轻松取画。 只是如今随着时间的流逝,却迟迟无法将兰斯洛特降服,其人滑溜无比,好似泥鳅,渐渐地,她的手上也不由得使出了几分真力来。 如果说帕拉斯全身上下最有力的地方,那么毫无疑问的,自然是她那一双握剑的手;要说最稳的地方,自然也是她那一双手;而最快的地方,不用说,自然还是她那一双莹润纤长的青葱玉手。 只见得帕拉斯眼中精光大盛,手腕翻转,剑尖朝上,剑柄朝下,往着兰斯洛特的肚腹使劲一锤,顿时便在兰斯洛特的痛叫声中将其击落地面,破掉了他的马步桩功,叫其真儿个坠了地。 兰斯洛特腹部遭受到了重击,顿时整个下盘全线崩溃,宣告破功,“哎呀!”一声痛叫破口而出,他只感到肚腹间剧痛,胃肠翻滚,不由得张开口吐出了一蓬酸水,此时,内中整个儿五脏六腑都在闹腾,着实叫他不得安生。 他强自压下伤痛,忍住了整个人弓作一团的欲望,咬紧了牙关,顺势起得一脚,向着帕拉斯胸膛撩去。 这一脚突袭有如羚羊挂角,且无声无息,隐秘之至,不想帕拉斯竟似早有预料一般,只见她将空余的手往胸前一横,手掌已然将兰斯洛特的脚尖挡下,好比铁索拦江,屹立不倒,势若铜墙铁壁,不动如山。 兰斯洛特奋力一踢被帕拉斯所挡下,却是不慌不乱,他嘴角一挑,口中大呼一声“着!”,只见他瞬间飞起另一只脚,正中帕拉斯持剑的手腕,将其踢偏开去。 可惜的是,这一脚也仅仅只是将她持剑的手给踢偏了开去而已,并非如同兰斯洛特设想中那般将其手中的神兵击落。 来不及多想,兰斯洛特背部方一着地,当即便扭动身形,整个人向着旁处滚动开去。 长剑之于剑客,便犹如第二生命,正是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别无他途。帕拉斯长剑在手,除非是落败身亡,否则又岂有撒手之理。 持剑的手腕被兰斯洛特一脚踢中,帕拉斯忍住疼痛,银牙咬碎,手上顺势挽了个剑,卸去劲道,继而把一道剑光洒落,向着地上翻身滚动着的兰斯洛特砍去。 四周一片黑暗,其间二人目不视物,全赖听声辩位、感受对方出招之时搅动的气流予以应对,甚至是只靠着直觉相斗,但是双方行动间依旧如常,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这份手段,实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片刻之后,第一缕阳光终于射破苍穹,照亮山河,几人的眼睛复又得见。 兰斯洛特双手撑地,挺身鱼跃,人已立起,脚下步伐一错,身子滴溜溜一转,令得帕拉斯的斩击落空。而后,只见他不退反进,欺身近得前去,几乎便与帕拉斯面贴着面,彼此间呼吸可闻。 兰斯洛特左手动作,以两指夹住画布以防脱手,随即探抓一扣,顿时便将帕拉斯持剑的手给擒住,右手同时屈肘上抬,架住了帕拉斯左手下劈的掌刀,随即亦是反手将其扣拿住。 得意一笑,兰斯洛特左足踏前一步,往帕拉斯双退之间一架,一别,双手上运劲发力,大喝一声,顿时便将其扯了离地面,反身摔将出去。 只可惜兰斯洛特仅仅只是得意了没有多久,帕拉斯人在半空中,却是不慌不乱,但见其手腕灵活翻转,宝剑剑锋向下一挑,已然将兰斯洛特的臂膀划伤。 兰斯洛特吃痛,不由得手上一松,不得尽全功。而帕拉斯则于空中旋身落地,翩迁如若惊鸿,姿态曼妙已极。 虽未尽得全功,到底也是将帕拉斯甩飞了开去,兰斯洛特立时脚底抹油,正待觅路而逃,女王大人危险至厮,可不敢再多呆片刻,没得真儿个把小命给交代在了这里。 这可不比先前那头独角兽好对付,那畜生凶则凶矣,到底也只是蒙昧的野兽,理智缺失,这位帕拉斯可就大大的不同了,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冰雪聪明,智商没准比兰某人还要高明,此时三十六计是走为上计。 兰斯洛特的了喘息之机,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神色匆匆,似欲逃脱虎穴狼窝。 只不想,他方才走出了没有几步,一道细长的黑影呼啸而至,将其左脚卷住,缠缚几圈,随即黑影绷紧,其上劲力传来,将他拉拽的脚下不稳,踉跄后退。 兰斯洛特脚下被缚,情知缘由,不由得暗骂一声,该死,怎么将这个骚婆娘给忘了。 再瞧那道细长黑影,却原来是一根以皮革绞制的长鞭,鞭子的另一头正握在一双柔荑之中。玉手白皙,莹润光泽,而手的主人正自笑吟吟的看着兰斯洛特,她道:“你这坏家伙,那么急着走作甚?我可舍不得你。” “关你毛事,快撒手。”兰斯洛特气结,而也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帕拉斯已是再次仗剑杀来。 卡特琳娜嘻嘻一笑,道:“任你这条泥鳅再如何滑不溜手,也照样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你还是乖乖地把宝贝交出来吧。” 说着,卡特琳娜双手发力一抖,甩出了几个鞭,鞭身如翻层浪,圈圈相叠,欲要将兰斯洛特整个身子都给缠缚住,彻底将他擒拿。 第三十四章 下风 兰斯洛特转身闪过侧面来袭的剑光,他足下一顿地,将鞭子上的劲力消去,内中心思斗转,急寻良策,暗忖道不如先将那幅画作抛出,好诱使她们前去争夺,当可以此摆脱现下里的不利局面,自家再坐山观虎斗,也好收那渔人之利。 只是此计方生,便就让兰斯洛特果断地弃了,这两个娘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一个比一个精明,又岂会这般容易便遂了自己的意,只怕是即便他将诱饵给抛了出去,她们还是会先联起手来把兰某人给灭了,然后再从容的分出个高下来,定鼎人鱼图的归属。 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也似,卡特琳娜开口道:“你放心,我与帕拉斯先前已经立下了约定,要联手对付于你,更何况要是不先把你拿下的话我又如何能够安心?所以嘛,等你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以后,我们还是会先把你给擒拿住,至于其他的那得等将你这满脑子坏水的家伙降服之后再说,可不会叫你渔人得利的,嘻嘻。” 兰斯洛特听得心中苦涩,他面作鄙夷,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卡特琳娜笑道:“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痴情,天地可鉴,要说这世间上最了解你的那就是人家了。” 兰斯洛特道:“蛔虫最喜欢吃。屎了,你这爱好可是不雅。” 卡特琳娜却是半点也不着恼,她嫣然一笑,道:“嘻嘻嘻,那也没法子,谁叫你这坏家伙长得就像一坨屎呢。” 兰斯洛特闻言两眼一翻,被噎得不轻,气郁不顺,内伤反复,这令得他脚下迟滞,险些又叫帕拉斯给一剑刺中。 说话之间,卡特琳娜手上不停,把个长鞭子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鞭,将兰斯洛特的行动封锁,让其进退两难。 兰斯洛特无法,他左脚受制于人,脚下步伐完全被打乱了,此刻面对着帕拉斯的强力攻势是越发的难以招架,一时险象环生。 兰斯洛特情知不妙,再这般下去,落败也只是迟早的事,他明白当务之急,必须得趁早解决掉左脚上的束缚。 打定了主意,兰斯洛特不再运力抗拒鞭子上传来的劲力,趁着卡特琳娜勉力一拽之机,他不退反进,借力飞身,踏步近前,向其扑去。 卡特琳娜见兰斯洛特攻来,她并不慌乱,但见其人将双臂盘绞,把个长鞭再一次绷紧,而后右脚弓歩后撤,重心沉降,只闻她一声娇喝,猛地发力拽动长鞭,往身后一扯,意欲将兰斯洛特扯离地面,进而甩将出去。 兰斯洛特左足骤然吃力,被卡特琳娜拽动前伸,右腿却还留在原地,他唯有任得其人拽动,不由自己,双腿劈叉间,被迫使了个一字马落下地去。 世事多磨砥,人生惟艰难。 兰斯洛特方一落地,顿时酸、麻、胀、痛、苦,五味纷至,金星闪烁,天女散,一阵昏天黑地之中,五蕴魔头群起乱舞,杀得难解难分。 当其时,红尘迷乱,呼啸而来,将他淹没其中,个中滋味是既上眉头,又上心头。 只见兰斯洛特双泪盈眶,面皮抽搐,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口中嘶嘶有声,不断抽吸着凉气,心底里直叫妈,只差没有呼天抢地,哀嚎自家的不幸,这下子,兰某人可真真是明白了“以卵击石”的真意了。 蛋蛋的感伤充斥心胸,催人泪下,只是兰斯洛特此刻却是无暇叹息忧愁,他强忍着不适,急切间弯腰俯首,把个脑勺后的剑气寒霜让过。 帕拉斯可不管兰斯洛特贵体是否抱恙,心情又是否欠佳,只见她剑出连环,下刺上挑,御剑枭首,狠辣无端。 非只如此,在她挥剑进击的同时,玉足前趋,脚上钢靴更是直往兰斯洛特腿脚上踩去。 兰斯洛特情急之下侧身一趟,肩背抵地,趁着卡特琳娜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空隙,左足猛然曲起,发力将她扯拉得往前踉跄几步。 紧跟着兰斯洛特右腿横扫,伸足勾住长鞭,其势不减,但见他两腿一抻,便将鞭子给绷得笔直,借着帕拉斯上撩之剑,一举将长鞭截断,去掉了脚上约束。 解去了束缚,兰斯洛特当即翻身而起,继而竖掌为刀,径直便往帕拉斯脖颈处砍去。 见状,帕拉斯凛然不惧,她倒提宝剑,旋身一转,霎时寒光绕体,硬逼得兰斯洛特不得不收掌后撤。 无奈单凭一双肉掌,兰斯洛特又岂敢往利刃上去碰,当即唯有收手,徒呼奈何。 而卡特琳娜长鞭被截,仅剩丈余长短,她也不在意,但见玉臂一振,劲力贯通之下,旋鞭作枪,抬手便扎,直往兰斯洛特脑后刺下。 兰斯洛特察觉身后气流有异,他不敢怠慢,忙将脑袋一歪,把鞭枪让过。 卡特琳娜心下早已料到会有此招,她并未曾指望一击就能建功,趁着鞭势尚未走老,她运臂起力,骤然一甩,将鞭子甩出了一记清脆的鞭。 长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兰斯洛特的背上,无有任何哨,鞭肉相触,爆发出来“啪”的一声激情脆响。 兰斯洛特起始让过鞭枪刺击之后便已心生不妙之感,来不及多想,他连忙吸进一口气,沉降丹田,牙关一咬,顿时力灌肩背,肉眼可见其青衫之下肌肉块块坟起,犹若钢筋虬结,坚如磐石,把个身上的衣衫撑得紧绷欲裂。 哼!! 一声闷哼声中,兰斯洛特硬生生地挨了卡特琳娜一鞭子,他背上的衣衫已经被抽破,破损处露出了背后的肌肤,再观其背部,只见得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由肩膀处斜斜划下,直达腰部,观之怵目惊心。 第三十五章 通达 话说兰斯洛特背后的伤势原本倒也不至于此,只是兰斯洛特背上的皮肤先前已经是被独角兽身上那团云气的高温所烫伤,表层变得敏感而娇嫩,更易受损。 不过这些看似严重,仅仅也只是些许皮外伤罢了,虽然疼痛,却也只是伤在了表层,底下筋骨并未受损,实在是不足挂齿,兰斯洛特亦是全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只见他眉峰一耸,脸色一冷,趁着卡特琳娜收回鞭子的空档,足尖一点地,疾步后退,拉开了自家与帕拉斯之间的距离,这鞭子挨上一下还能咬咬牙就给忍了,但是这长剑若是挨上那么一下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那是分分钟都要整出人命来的。 卡特琳娜一击中的,她绝不会给兰斯洛特留有丝毫的喘息时间,自当要乘胜追击,也好扩大战果。 但见其双手轻舒,将手中长鞭舞动开来,霎时间鞭影霍霍,卷起阵阵狂风,把个兰斯洛特笼罩其中。这鞭子本是软兵,但在卡特琳娜使来鞭势却是凌厉刚猛,似无坚不摧,影影幢幢间,望之好似操龙控蛇,意欲扫荡乾坤。 兰斯洛特夷然不惧,觑破虚招,他眼瞅着鞭身来处当即挥掌相迎,鞭掌相交之际,他手上使了个巧劲,顺着势头将鞭子给带了开来,而后便中宫直进,人往卡特琳娜处逼去。 卡特琳娜收回了长鞭,她腰肢款款摆动,似若杨柳拂风,只见其旋身后撤几步,重又蓄满势头。之后,便提臂把个手中长鞭倾力甩出,鞭身劲道更足,势头更猛,抽动了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兰斯洛特眼中精光闪烁,摄人心魄,他手刀横截,斩中了鞭梢,顿时便将鞭势截断,如击毒蛇七寸,鞭子瞬间委顿坠地,不复威势矣。 鞭子势尽坠落,卡特琳娜见状正待收鞭回撤,蓄势再攻,不料兰斯洛特看准时机,手腕一翻,反掌间已是将那鞭子的末端擒住,令其动弹不得。 他冷笑一声,手上发力猛拽,足下却是如生清风,几步间欺近了卡特琳娜身前来。 卡特琳娜连扯带拉的试了好几次,只是鞭子的另一头仍旧被兰斯洛特紧紧地拿在手里,纹丝不动。她柳眉轻蹙,两只迷人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似水珠滚动,煞是好看。 卡特琳娜见手中长鞭拽之不动,她索性撒手一放,将鞭子的手柄往兰斯洛特使劲掷去,但听她娇喝一声,以腿作鞭,径直便往兰斯洛特胯下要害之处踢去。 兰斯洛特见得卡特琳娜撒手弃了鞭子,他顺势回抽,看也不看,抖手便朝身后甩去。 只见兰斯洛特身后寒星点点,剑气如雨,飘飘洒洒,将他上、中、下三路全然锁死,剑光密不透风,不露丝毫破绽。 兰斯洛特却不管帕拉斯剑招是多么精妙,长鞭横扫而过,他身后如瀑寒光顿时一清,只同时鞭身忽的一分为二,各奔东西,却是帕拉斯剑光收敛,提剑挑断来鞭。 卡特琳娜的撩阴一脚并未建功,却为兰斯洛特横掌下压,将其脚尖挡住,死死地回护住了自家的裆部要害之处,令得卡特琳娜丝毫不得寸进,他道:“喂,你这样可就犯规了。” 话未说完,他五指一勾,瞬间便将卡特琳娜的足踝擒在手中,叫其抽身不得。 哪知卡特琳娜不为己甚,她忽地抬起螓首冲着兰斯洛特展颜一笑,嫣然如,俏脸上神情得意,满是得计之色。 兰斯洛特见了,暗道一声不好,果见卡特琳娜柳腰一折,软若无骨,身子前倾,伸手往那被擒的脚上靴子一拂,顿时从中起出一抹寒光。 卡特琳娜兰指轻拈,手上寒光翻飞若蝶,倏忽来去,分割生死阴阳,瞬时间从兰斯洛特胸膛前一划而过。 而兰斯洛特见机不妙,当即便将擒拿住卡特琳娜的足踝的手往前一推一送,叫单足而立的卡特琳娜再难保持平衡,顿时让她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失去了准头。 在一声“哧啦”声中,卡特琳娜手中寒光将兰斯洛特身上的衣衫划破,但是仅仅只在他健硕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再观那道寒芒,却原来是一柄长仅盈尺的匕首,匕刃光可鉴人,反射着凄迷的月华,其上滴血不沾,这显然也是一柄难得的神兵,杀人的利器。 兰斯洛特将卡特琳娜推了个踉跄,他不等对方站稳,脚下步伐一个交错,侧转过了身形来,手上不停,握着卡特琳娜的足踝施施然往后一拉一拽,扯着她直往身后的帕拉斯撞去。 卡特琳娜虽然一足被制,不由自己的被兰斯洛特拽动了身形,但她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在双方身子交错的瞬间,右手短匕穿过了左手腋下,径直便往兰斯洛特身上刺来,动作相当隐秘,着实叫人防不胜防。 可惜的是兰斯洛特早有准备,拉拽对方之时已经是顺势放开了她的足踝,伸出手掌来便往她挺翘丰腴的屁股上用力一拍,顿时加快了其前进的势头,自然也叫她的攻击落了个空。 两人擦身而过,兰斯洛特恼她出手狠毒,全然不念旧情,另一只手五指一松,将手中断鞭给弃了,空出的手掌抚过卡特琳娜那修长健美的大腿,寻着她腿根处肉嫩丰满的地方,起指使劲那么一掐。 霎时间,兰斯洛特心情舒爽,念头通达,什么憋屈郁闷统统都一扫而空,还之一片乾坤朗朗,光风霁月。 “呀!!” 一道惊声尖叫冲霄而起,响遏行云,仿佛要把整个殿顶都给掀翻了去,只见发出尖叫声的卡特琳娜身不由己地朝着帕拉斯合身撞去。 第三十六章 薄待 帕拉斯眼瞅着卡特琳娜向自己撞来,她忙不迭撤下剑锋,以免相伤,紧跟着足下连点,人朝旁边急走几步,将卡特琳娜给让了过去。 帕拉斯心知这卡特琳娜觊觎精灵秘宝,此刻虽然与自家联手共敌兰斯洛特,但是大家目的相同,只怕最终任然是免不了要分出一个高下来。不过那兰斯洛特也实在是太难对付,二人合力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竟然还是无法将其擒拿住,眼下却还是需要那卡特琳娜出力的时候。 卡特琳娜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十几歩远方才站稳了脚跟,只见她脸上涕泗横流,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伸出手来,在自家的大腿上不断的搓揉,口中嘶嘶有声,倒吸着凉气。 感知到腿根处的疼痛酸麻,卡特琳娜情知那处地儿定然已经是一片青紫淤痕,不单单如此,她的屁股上也是火辣辣的疼,可想而知兰斯洛特那一巴掌当也是用力不小,半点都不晓得怜香惜玉为何,实在是可恶至极。 卡特琳娜银牙咬碎,浑身发抖,显然是气恼得不行,心下里愤恨,颇有些恼羞成怒,暗道好你个兰斯洛特,好个挨千刀的大王八,胆敢如此欺辱老娘,老娘和你没完。 她心中如是想着,待得把兰斯洛特给拿下之后,该要如何来将他炮制,首先么,就要把他那双狗爪子给剁了,然后还要把他的那根狗东西也给剁了,统统都剁碎了拿去喂狗,省得这色胚再去祸害了哪家的姑娘。 如此这般,便就作好了对兰斯洛特的最终裁决,她大腿上的疼痛也稍有了些许缓解,卡特琳娜一咬下唇,柳眉一竖,当即手提着短匕一瘸一拐地重又向着兰斯洛特杀来。 再说兰斯洛特好不容易得了喘息之机,他迅速地调匀了呼吸心跳,平复下了起伏杂乱的念想,不让心情影响了理智,以免胡思乱想之际不慎露出了破绽,作下了错误的判断。 深呼吸一口气,趁着帕拉斯被卡特琳娜所阻碍的空档,他转过身子去,拔足便走,不愿再多做纠缠。倘若是一般人的话,叫两个娘们欺负了这般许久,那就算是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只怕是会趁此良机反攻二人,也好找回场子,要回面子。 但是兰斯洛特又岂会是一般人,大丈夫自是能伸能缩,无论上下。不说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取得精灵秘宝,根本就犯不着与两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置气。 更遑论现如今他手上无有寸铁傍身,实在不利,而空手入白刃这等手段说的到是比唱的还好听,当真干起来的话,说不得分分钟便把小命给赔了出去,是为兰某人所不取也。 既然人鱼图又抢了回来了,这里子有了,场子、面子劳什子的又值不了几个钱,没了就没了,又何必在意呢? 打定了主意,只见得兰斯洛特脚下生风,人若流星赶月,奔走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了几分,口中大声叫道:“两位姑娘盛情款款,兰某人感激不已,只叹某家德浅福薄,着实难以消受,还请两位留步,兰某人先行告辞了,后会无期。”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即将远遁皆是有些着急起来,生怕就这么被兰斯洛特给逃脱了去,倘若是就此失却了人鱼图,那届时天涯海角,碧落黄泉,若是对方不主动露面,又要她们到哪里去寻。 只见帕拉斯与卡特琳娜皆是不敢怠慢,奋起直追,直把前方的兰斯洛特恨得牙痒痒,双双开口嚷道:“给我站住!不要跑!” 兰斯洛特头也不回,哈哈大笑,道:“你们当是警察抓小偷呢,兰某人偏生就是要跑,尔等又能奈我何?” 兰斯洛特正自打算从神殿的立柱间逃出殿去,他暗忖道,这神殿建的四处漏风,恰是合适逃跑,正好便宜了兰某人,而只要他人到了殿外,往那阴暗处那么一躲,到时候这两个娘们便是长了双火眼金睛那也寻他不着。 抬头看了一眼东升的朝阳,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气象端丽,朝霞似浪潮层涌,无止无休,蔓延至天边尽头,美不胜收。 此情此景,兰斯洛特心中叹息一声,唉~两位佳人一片拳拳爱慕之情,吾心甚慰,更添惭愧,怪只怪兰某人生性风流,天地间一飘萍,太过潇洒也。这人似流水,却是常常负了妾意,爹妈生就如此,某家亦属无辜,须怨不得我。 这回兰某人却是又要活生生甩掉两个女人了,咦?只是为何某家这心里面却着实是有些爽快舒坦,这可真是奇也怪哉。 就在这个当口,兰斯洛特前方殿外透进来的光线一暗,却原来是被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给挡了,这两道身影忽的从殿外窜了进来,把兰斯洛特惊了一跳,且这两人好死不死正正的堵住了兰斯洛特的去路。 “我草!!”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心中愤慨无比,暗道老子这他。妈的是偷了霉神的老婆东窗事发了么?怎的幸运女神对老子竟是如此薄待? 再观这两道身影,不是他人,分明就是先前追出殿去的老卡特还有那大汉二人。 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见得来者是他们俩,皆是神情一振,喜出望外,这可真是来得巧,更是来得好。 此刻神兵天降,二女不由得双双开口齐呼,一个道:“快拦住他!”另一个道:“快捉住他!” 而此时,兰斯洛特是前无去路,后又有追兵,着实是进退两难,他停下了奔逃的脚步,面色发苦,眼神闪烁不定,观察着四周,找寻出路,脑中更是转得飞快,急思脱身的良策。 ...... 第三十七章 贵贱 话说独眼狼逃出了神殿,他心下里着实兴喜若狂,纵然是他与拉海尔、大汉、帕拉斯等一众人等处于敌对的立场,但是他却非常的清楚在场众人皆是世间少有的高手,这回他能从众人眼皮子底下将盒子夺走,实在是侥幸成分居多。毕竟是久经战阵之人,小胜一招并未冲昏了他的头脑,倘若是让他重来一回,却是万万无法做得到了。 独眼狼方才在殿外埋伏了许久,众人的言谈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方木盒里装的当就是那精灵秘宝了,他着实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便将盒盖打开,查看其中究竟是收藏着何等样的物什儿。 精灵秘宝啊,这可是宝贝中的宝贝,宝贝里的祖宗,这般重宝当面,就算是无欲无求的满天神灵也只怕是会动了凡心、生了贪念吧。 尽管独眼狼心中好奇甚深,但是他也明白此时不是把玩宝物的时候,身后的拉海尔、大汉还有老卡特等人追得甚是紧迫,当务之急,还是要想个办法甩掉他们才是。 想他独眼狼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名未曾开过眼界的小奴隶了,这么些年的烧杀抢掠下来,他经手的宝贝可谓是数不胜数,什么样的宝贝没有见识过? 独眼狼到底是见过了大世面的,早已非是昔日吴下阿蒙,这盒子里面虽然装盛着精灵秘宝,却也不会令他猴急得失去了方寸。 独眼狼一边奔逃,一边尽力平复下来波动的心情,他脑海中转得飞快,思考着摆脱追兵的良策,他明白艰苦的斗争现在才刚开始。 拉海尔面色严峻,闷头追赶着前面不远处的独眼狼,他心里虽然看不起这头奸诈无耻的恶狼,但是从他出道至今,历经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大到国家征战,小到街头斗殴,可以说是身经百战,断然是不会犯下轻视敌人这样不入流的错误的。 每一个能够站在各领域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又岂会是那么简单的,他拉海尔虽然不是各国中最强大、最富盛名的骑士,但是毫无疑问,他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是站在了骑士阶层顶端的男人,是俯视平民奴隶、蝼蚁阶层的贵族绅士。 这头独眼狼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名强盗,何德何能,又有什么资格享用那精灵秘宝呢。别说独眼狼了,就算是救了他一命的帕拉斯等人那也没有资格。 拉海尔虽然也感激帕拉斯与老卡特的救命之恩,但是恩情归恩情,这位大骑士从内心深处其实是看不起她们这些个平民们的。恩情可以来日再报答,但是眼下似精灵秘宝这等宝物,只有他拉海尔才配享有,这就是他身为贵族的骄傲。 而老卡特与那大汉一同出了神殿,他们晚了少许,正好见得前方的独眼狼拐过一条巷道去,人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后头的拉海尔则领着两名骑士对其紧咬住不放,追得甚近。 老卡特那是相当的着急,这到手的宝贝,他老人家都还没有捂热乎呢,便就叫人给抢了。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偏生他连那盒子里装盛的是个啥玩意儿都还没有瞧见,这还得了?这叫他如何能够甘心?如何能不着急上火? 老卡特心急火燎地向蔷薇骑士们所行的方向跑去,只见他奔走如飞,转眼间就追到了巷子口,可是到了这里,却是正好见得那落在最后的一名骑士的身影一晃而过,又钻进了另一条巷道里去了。 无奈老卡特只好加快了脚步追上前去,但是他拐过了弯去,却见得结果仍旧是与头先一般无二,那名骑士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然后便飘飘然的从他老人家的眼前消失了去。 如是再三,只把老卡特气得够呛,他忍不住扯开嗓子破口大骂道:“他。妈个逼呀,这是在跟老子玩捉迷藏么!”老卡特心下里直恨不得立刻便赶将上去,首先就要把那个让他老人家连连吃屁的狗骑士给胖揍一顿再说。 这年头,灾荒、疫病、战乱、兵匪等等等等,想要在这个世道上存活下去该是有多么的艰难。在老卡特看来,让这个世间变成为阿鼻地狱的,毫无疑问,正是这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老爷们。 大到一国王公,小到一城领主,这些个脑满肠肥的贵族绅士们从平民身上拼了命地压榨膏脂以供他们吃喝玩乐,无数的平民沦为了奴隶,而无数的奴隶则沦为了尸体,他们白天酒池肉林,夜晚笙歌漫漫,开那劳什子无遮大会。 无遮大会,那玩意儿老卡特也曾去偷看过,他瞪着一双满布血丝的绿豆眼观瞧了一整晚上。第二天,他就长了一颗针眼,把他的眼睛都给遮住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个肉虫扭来扭去的场面。 只可惜他老人家一向两袖清风,财不过夜,只因囊中羞涩,在妓馆门口却步良久,结果实在是忍受不了路人鄙夷的目光这才怏怏离开,口中兀自大声的批判着贵族阶层的荒诞腐朽。 毫不客气地说,每一个贵族,甚至是刚出生的婴儿,那都是站在了累累尸骨之上生存着的,他们吃着人肉、喝着人血、啃着人骨、寝着人皮,不是恶魔,却胜似恶魔。 在老卡特、大汉、独眼狼等等一众拿着刀剑混饭吃的人看来,那些个劳什子贵族跟猪狗牛羊其实没有什么分别,惹恼了自家照样顺手就给打杀了。 那拉海尔看不起他们,他们又何曾看得起过他?即便他们本身没有过十分清晰的认知,但这是贵族与他们这些平民奴隶天生的矛盾,那是两个阶级本质上的对立。 而若不是这拉海尔没有什么恶名流传,那劳什子骑士团被围攻之时,老卡特才懒得去救他们呢。 第三十八章 魁首 老卡特正自恨得牙根痒痒,忽地头顶一暗,一道身影从他头顶上方一掠而过,他定睛一瞧,那道身影并非别人,却原来是那与他同行的大汉。 他拍了拍胸口,长吁了口气,道:“原来是那个傻大个,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那头怪物又回来了。” 只见那名大汉在这些个房屋上方奔走,其人纵掠如飞,轻盈如燕,从这一间房子顶上跃上另一间房顶,一路前去,根本就无视底下九转十八弯的巷子,更加是与他那雄壮过人的身形截然不相符。 老卡特在底下看得暗暗咂舌,那大汉在平地之上身形灵巧,驰骋如马,这他老人家是见识过了的,可似这般在屋顶那种地方也照样能够如履平地,便就叫老卡特刮目相看了。 只见他伸手往旁边的屋墙上一抓,顿时五指深深地插进了墙里去。他抠下一把沙石来捏得粉碎,尘土沿着五指间的缝隙流淌出来,自言自语道:“真亏那个大笨熊能在上头跑来跑去,也不怕把这烂房子给踩塌了,到时候摔他个四脚朝天那可就搞笑了。” 那大汉虽然身形高大壮硕,超人一等,但身量到底也只是较之寻常人稍重些罢了,远不似独角兽那般庞然,这些个房屋虽然腐朽,倒也还承受得起。 老卡特揉了揉酒糟鼻子,暗道:“不过这倒是一条捷径,是个好方法,没想到那傻大个看起来傻呼呼的,这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嘛,唔,却是跟兰斯洛特那小子有的一比。” 想罢,老卡特有样学样,也似大汉那般飞身跃上了屋顶,打眼一望,正见得前方大汉飞驰的身影,于是他不再耽搁,亦是纵身追去。 说起来大汉外表粗犷,看似笨拙,实则心思细腻如发,乃是大智若愚。他原先与老卡特奔出殿来后,眼见得那独眼狼与拉海尔等人追逐进了街区,明白那地方四通八达,曲折回环,实是不易追踪。 他望着那些个房屋,心下里一动,既然地面上行不通,何不若居高临下,俯视街区,当可将彼辈行踪尽收眼底,且上面无有了巷道中滞碍,是路向直中去,不向曲中行。 大汉为人果决,想到便做,他足尖一点地,飞身一纵,人已上了一间屋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汉其实也生怕那间房子太过腐朽,难以将自家承托,上屋之际已是做好了准备,待得双脚稳稳落地,立住了身形,他方始安下心来。 只见大汉立足屋顶,当即瞪着一双虎目,环视一圈,待得辨明了前头人马的去向,随即便提气轻身,从这间屋顶越过巷道,上了另一间房子的顶端。 大汉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他人在上头飞奔驰骋,纵掠随意,完全不必顾忌底下迷宫一般的巷子,只需看准了目标,便就中宫直进,直捣黄龙,却是少走了许多的冤枉路,且不易跟丢。 不过片刻时间,大汉已然追赶上了独眼狼,他人当即飞身纵下,挡住了独眼狼的去路。 独眼狼正自死命的逃窜,试图甩掉身后紧咬住他不放的拉海尔,那拉海尔也着实难缠,简直如同跗骨之蛆,只把他追赶的没有半点喘息之机。 那拉海尔虽说是武艺略胜他一筹,但若是论谁人力气大、武艺高,谁人就注定获胜的话,那人还要长脑子作甚?他独眼狼可也不是吃素的,又岂会怕了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只不过是顾虑被他们纠缠住的话,后续再来人将他围而歼之,怕是小命难保。 只叹独眼狼计算百出,算到了后面,却是没有算到上面,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直把他心中最后一丁点儿兴喜得意击成了粉碎,只见得大汉那铁塔一般的身躯矗立在巷口,渊渟岳峙,把个独眼狼前去的路途给挡的结结实实。 独眼狼惊骇欲绝,心下里大呼天亡我也!眼见得前路被堵,后路难退,此时自家当真是有如瓮中之鳖,他心中焦虑万分,冷汗蹭蹭直冒,脑子里急思脱身的良策。 恰在此时,天地间忽的一暗,最后一丝光亮泯灭,黑沉如渊,便连大汉、拉海尔、独眼狼他们这样目力高超,暗夜之中如视白昼的高手也是两眼一抓瞎。 说到底人的眼睛之所以能够看得见事物靠的就是光线的反射,此时是一丝毫光皆无,便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此刻,群魔乱舞,高歌欢庆,魑魅魍魉皆作那最后的疯狂,而独眼狼的心情顿时由惊转喜,暗道这真乃是天助我也! 独眼狼迅速得调整好紊乱的气息,抚平了狂乱的心跳,将自身的气机尽可能的隐藏了起来。 只见他摒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巷道一旁的屋墙,蹑手蹑脚的往前走去,企图从大汉身畔的空处潜过去。 再观后方的拉海尔几人亦是如此施为,提神戒备,小心谨慎的前行着,只因前路未卜,生怕那独眼狼不进反退,正自隐匿于前方,只待自家靠近便悍然施加偷袭。 不管后头的佣兵们作何想法,前头的独眼狼已经摸索着靠近了巷子口的位置,他只觉手上一轻,却是这段墙面已然到了尽头。 独眼狼大气也不敢出,他心知此刻那大汉就在自家身侧不过一两歩远的距离,伸手可及,这名大汉可是不好惹的,他也是前不久方才想明白了此人是何方神圣。 这名大汉实则与他一般也是一名佣兵,却是一名独行佣兵,只不过大汉这名独行佣兵来头确是不小。 独眼狼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虽然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但是跟人家比起来却是拍马难及,这大汉虽然只有一个人,一贯独来独往,但他却是佣兵这一行里公认的魁首,号称“佣兵之王”。 第三十九章 武运 大名鼎鼎,响彻诸国的“佣兵之王”布雷克,这个名号独眼狼可谓是如雷贯耳,闻听已久,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其人手上的功夫自然不是盖的。 这也难怪先前那群乌合之众,诸多势力,如许杂鱼,尽皆情愿投身此人麾下,甘心作那马前小卒,任其驱策,为之陷阵冲锋,却原来是王者张目,霸气侧漏之功。 然而独眼狼偏偏却是不吃这一套,他觉得这布雷克也不过是名头大一些罢了,其人手上的功夫却实是没得说,但是这又能如何呢? 他心下里不屑道,你这佣兵之王好大的威风,吓唬谁呢?还不是照样糟了老子的算计,若不是叫那娘们坏了老子的好事,这“佣兵之王”就该轮到老子来当了。 说起来,这独眼狼与其说是佣兵,倒不如说是强盗,只不过是披着一张雇佣兵的皮,也好行起那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的活计来方便些罢了,实打实的是挂羊头来卖狗肉。 不过“恶狼佣兵团”这张皮也早就已经臭了,正好底下那些个狼崽子都死光了,死得妙啊,这趟回去正要招上一些新面孔,换过一面招牌,连名字他都想好了,干脆就叫“野犬佣兵团”好了。独眼狼心下暗忖道。 兵匪,兵匪,即是兵又是匪,诸国兵制糜烂,多是采用临时征募兵员来进行征战,也因此催生了雇佣兵这份职业。 他们自然是毫无操守、毫无纪律可言了,有些雇佣兵甚至是同时受聘于几个国家,今天在这一方阵营打你,明天在那一方阵营打他,从来都只忠诚于金钱。 雇佣兵们闲暇时自然也会承接一些保驾护航之类的买卖,但这些只是小钱,就算再多那也多不到哪里去,兵大爷们向来钱如流水,人生苦短,有钱自然应该享受,吃喝嫖赌哪样少得了了?那点儿小钱又怎么耐? 只有战争的军费才是大头,各国要是给的钱少了,谁愿意豁出命去帮你抢地皮呢?更何况还能顺道抢掠一番,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只要有战争,雇佣兵们就有收入来源,若当真天下太平了,雇佣兵也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而各国所拥有的正规军多则好几万,少则只有一两万不等,也都是自由散漫、放纵惯了的大爷,类似蔷薇十字骑士团这般精锐的军队一国之中并不多见,他们也全都是由贵族子弟所组成,即便原先是平民的,加入骑士团之后,也都靠着功勋受衔,成为了贵族。这类精锐虽然不多,但若是分摊到各国的话那还是有不少的。 各国也就是靠这些精锐的军团才能够立足当世,才能在打战之时压制得住雇佣兵们,否则还不全乱了套了?都光顾着去四周围抢劫扫荡去了,哪个还费劲去砍人呢? 这些个兵大爷们,无论是雇佣的亦或是正规的,打战不靠谱,干起那强盗行径来那可是个中好手,熟门熟路,拿剑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那是一个顶一个的勇猛,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就在独眼狼即将摸出巷子的时候,忽然,那布雷克动了,巨剑一抬,毫无征兆的便就向着独眼狼捅去,平地里掀起一股劲风来,狂飙猛吹,直把个独眼狼吹得惊骇欲绝。 独眼狼忙不迭向前卧倒,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剑势,而他的身后,那一剑呼啸而过,轰隆一声巨响,把墙面给捅出了一个足有人高的大窟窿来。 感觉到手上无有剑刃入体之感,布雷克当即腰背通力,手腕一翻,巨剑转而轻飘飘的斜斩而下,如挥鸿羽,无声无息,剑锋直指地上的独眼狼。 这一剑似缓实快,兼且杀机内敛,可见布雷克其人举重若轻、刚柔并济之功实是已臻化境。 独眼狼眼前漆黑一片,而布雷克这一剑又是悄无声息,不漏丝毫气机,着实是令人防不胜防,独眼狼根本就没有察觉,但是也根本就不必去察觉,他久经杀场,斗争无算,又岂是易与? 只见独眼狼往前卧倒之际,便就连连翻身,向旁处滚动开去,闪过了随后而来的这一剑。他心下里惭愧,不想自家走了这么多路,吃了如许多盐,竟然还是犯下了轻敌错误,他连忙收整心态,去了对布雷克的小视之心。 高手争锋,通常讲究的是一击必胜,因此胜负也往往就在瞬息之间得见分晓,双方生死立判。 这一瞬间,双方都将自身的精、气、神拔高到了极至,比拼的已经不仅仅是武艺的娴熟,更还有智慧、计谋、力量、速度、耐力、勇气、甚至是运气等等等等,简直是不亚于一场战争。 布雷克此时虽然也是双目无法视物,但是其人剑逐恶狼,动静间毫无滞涩之感,一切如常,仿佛他不是身处如渊夜色之中,而是行走在明媚的阳光之下。 在独眼狼想来,只怕是这布雷克早在荧光泯灭之前便已然将四周围的事物牢牢地印在了心里,再加上其人本身六识过人,值此眼盲之际,反倒是摒弃了容易遭到欺骗的视觉,招式运转更加的随心所欲,意动剑至,出手间反而越发的浑然天成、犀利精准。 只因光的传递速度最快,最是迅捷,胜过声音、气味、温度等等许多,致使人们最优先使用的感官乃是眼睛,而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去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事物,即便你明知道那是假的,这也就是所谓的“眼见为实”,而这在双方打斗的过程当中无疑是致命的。 就连绝大多数的动物也不例外,如此这般,便令得诸如障眼法、伪装术等等一系列欺骗视觉的方法应运而生,而在武学之中,便是类似虚实变换之类的招数应用了。 因此,相比起眼睛,反倒是六识之中的其他五种感官,即耳、鼻、舌、身、意,能更加的接近真实,反馈真实。 第四十章 心性 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须臾不得懈怠。但不仅仅是要操练技艺、打熬气力、内外强壮,更加要锻炼自身六识通感,再辅以智谋算计,料敌先机,方能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之中多得一分存活下来的成算。 且说布雷克反占天时,兵威炙盛,端的令独眼狼暗暗叫苦,其人本以为天时在我,不曾想这布雷克如此了得,在此等境地下是越发的如鱼得水,这“佣兵之王”果非浪得虚名之辈,当真是叫人丝毫也轻视不得。 后方的拉海尔与另外两名骑士之前也是看见了前方堵住独眼狼去路的布雷克,而现在前方又不断地传来声响,他们明白那布雷克显然已是将那独眼狼给拦了下来,暂时是不虞其人逃脱了去。 只是此刻自家两眼一抹黑,前方又敌我难辨,却也不好贸贸然的便就靠近前去,拉海尔沉下气来,几人当即在离那声响处不远的地方驻足而立,静静的等待着太阳神的到来。 而老卡特却是无有此等顾虑,方才他人跃至半空中之时,却是恰逢光芒全然消失,叫他老人家差点儿便一脚踩空,摔下了屋去。 一声惊叫声中,只见得老卡特手舞足蹈地趴在了屋顶上,如此这般惊慌失措之举,着实是叫他老人家好没面皮,也亏得此时漆黑一片,无人瞧见。 只见老卡特坐起身来,将自家上衣的整条袖子都给扯了下来,将之缠绕在了长剑尖上,做成了火把状。 随即他探手入怀,取出了火刀石镰,便就好一阵敲击,击得火星四溅,那飞溅起来的火星落在火把之上,顿时便熊熊燃烧了起来,照亮了方圆好几丈之远,老卡特得见明光,复又往前纵去。 不过片刻时间,他举着火把赶到了前头声响处,于是便就在房顶蹲下身来,把个火把往巷道中一探,光亮所至,顿时便把那布雷克与独眼狼两人的身形显露了出来。 身处后方的拉海尔见状,不再等待,当即率领着两名骑士,呼哨一声也加入了战团,狭小的巷道中一时有些混乱,拥挤不堪。 拉海尔仇恨独眼狼先前坏了自家手下儿郎们的性命,出手之际可谓是剑剑搏命,不死不休。 表面上看起来也确实是如此,实则拉海尔更重要的目的是要抢在布雷克之前率先将那盒子给抢夺到手,他可是须臾不曾忘了那精灵秘宝。 否则的话,一旦盒子先一步落到了布雷克的手里,那么届时无论是出于道义名声,亦或是对对方实力的忌惮,都将让他难以争抢,只怕是此行的念想便会就此落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平白的损失了手下精锐的骑士。 至于那个独眼狼,不入流的小角色罢了,顺手打杀了便是,即便是自家曾经遭到过其人的算计,他拉海尔大骑士还是没有将这头恶狼看起来过。 重视的是对方的计谋手段,轻视的是对方的卑贱身份,拉海尔大骑士就是这么的复杂矛盾。 强盗罢了,顶多就是擅使些阴谋诡计,前番却实是一时大意,失了荆州,但是如今自家早已有了防备,更何况现下里这般局面还能叫他反了天去不成? 蝼蚁之辈,跳梁小丑,又何足道哉。此时作那困兽犹斗,却早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唯今所虑者不过是那布雷克一人罢了。 对于先前的大意,拉海尔心下里着实也有些后悔,若非如此,此刻他便能有足够的人手,那大可将这独眼狼、布雷克还有上面的那个老头统统都给灭了,恩将仇报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做得干净,不留手尾便是了。 杀人灭口这种事情他拉海尔那也是没少做过的,即顾全了自家的名声,又能得到精灵秘宝,此等两全其美、一箭双雕的好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布雷克从小便是拿着刀剑讨生活,一直以来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如今三十好几,年近不惑,却已经是见惯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饱经了人间沧桑。 在人生的这条道路上,许多曾经与他一同行进的朋友、同道、前辈、晚辈,或因这样那样的原因纷纷倒下,先他而去,蓦然回首,身边已经没了伙伴,他布雷克已经变成了一名独行的佣兵,就连他自己都不知到自家何时也会倒下。 布雷克之所以能在这种高死亡率的行当里存活下来,兼且还混出了些许名堂,除了几分运道使然之外,那便是他从来就不曾轻视过任何一个对手,狮子搏兔尚是全力以赴,何况人乎。 哪怕对手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只要是双方处于敌对的立场,他布雷克都会倾尽全力的去攻杀对方,更何况那独眼狼能够暗算于他,又岂会是等闲之辈,更该以十足的功力送其下地狱。 此刻那拉海尔与两名骑士的加入,便就令得原本就不大的场地变得越发的逼仄,而拉海尔事先已是吩咐了那两名骑士要对布雷克加以阻挠,以为自家打杀那独眼狼,顺利地取得木盒赢取先机。 独眼狼论起武艺的精湛来比之拉海尔或稍有不如,毕竟他只是半路出家,能有今日的成就已然是了不得了,可惜这着实比不得眼前这位贵族老爷从小便受到的精良培育。 但是较真起来实则也差不了多少,大家都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从杀人的活计里磨练出来的手艺,一样的杀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要能杀得了人,那就是一门好武艺,而杀不了人的,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只见得拉海尔双手擎剑,冷锋横斩竖劈,剑剑到肉,没有半分虚招,直逼的独眼狼不得不与他兵刃相交,硬生生接下他的攻击。 第四十一章 威煞 剑器铮鸣,火星四溅,拉海尔着实是占足了上风,只因为独眼狼一手拿着盒子,唯有靠着单手使剑,臂力不如他多矣,其人在此等毫无哨的正面斗争中那是吃足了亏。 而拉海尔正是看明白了独眼狼这一点破绽,方才以此种方式进攻,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胜负定矣。 若果那独眼狼仍旧是一心贪恋手中的精灵秘宝,不肯将之舍弃,那么其人迟早会力尽而亡,沦为自家剑下的一缕幽魂。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独眼狼如此精明的人物又岂会不晓得这般道理,他是恶棍不假,但他可不是个傻瓜,自然明白现下里若是不弃了这宝盒,自家恐怕性命难保,结果当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的下场。 只是现下里叫独眼狼弃了手中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贝,让他又如何能够甘心。他心下苦笑自嘲,暗叹一声,这就是贪心的代价。 布雷克好几次欲要上前夺取宝盒,但却都被那两名骑士给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去路,他连换了几个方向皆不得遂意,那两名骑士打的是什么注意这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心中自是清楚明白。 眼见的前方那独眼狼要财不要命的作派,败亡之兆尽显无疑,而那方宝盒眼看着便要易手了,布雷克亦有些焦急,他眉头一皱,脸色一冷,沉声喝到:“让开!”声若闷雷,观之须发飞舞,煞气十足,不怒自威。 两名骑士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这前不久方才携手御敌,生死与共,转眼间却又要刀剑相向,性命相搏,世事变换之奇妙,着实令人难以承受,而他们的骑士精神也遭受到了挑战。 不过出于对自家团长的忠诚与信赖,最终还是让他们下定了决心。于是他们斜举长剑,摆好了架势,作那拦路状。 布雷克见这两人不肯让道,他也不再规劝,况且劝了也没用,凭的浪费唇舌,既然双方利益冲突,立场不同,那么就靠实力说话。 布雷克不再留情面,只听得其人一声冷哼,跨步上前,欺近身去,把个手中巨剑猛地一荡,眨眼间已然将那两名骑士双双拍飞,观之一派轻描淡写,如击蚊蝇。 那两名骑士实则亦颇有自知之明,情知自家不是那布雷克的对手,只需尽力与其添些麻烦便是了。只是不曾料到自家二人合力竟然连那布雷克的一剑都接不下来,这个结果却实在是令他们难堪。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只见得那两名骑士一头撞破了道旁的屋墙,掉进了屋子里去,皆作那滚地葫芦状,他们只觉得浑身筋骨酸软,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 布雷克实已是手下留情了的,单单只用剑身拍飞二人,而非是用的剑锋,否则的话,此时这两人早已是身首异处,魂归幽冥了。 好个布雷克,只见他没有片刻停滞,虎躯一振,脚下连环踏步,将手一抖,把个门板巨剑使将开来,势若泰山倾覆,瀚海怒号,霎时间将那正自杀得难分难解的拉海尔和独眼狼俱都笼罩于剑势之下。 且说拉海尔剑眉危耸,目射冷电,手中长剑舞得泼风也似,杀得独眼狼招架乏力,疲于奔命。 独眼狼心思斗转,苦苦寻求却敌保身的良机而不得,此时的他说不定下一瞬间便要横死当场,当真落下个人为财死的笑谈。 此时此刻,别无他法,独眼狼思来想去,总归是若想要活命的话,果真是唯有将手中的宝盒割舍了才行,但这又与割他的肉有何异? 独眼狼心下里天人交战,纠结的不行,最后,终究是自家的性命占了上风,虽然叫人心痛,但是精灵秘宝再如何贵重,那也比不上小命重要。 打定了主意,他握着木盒的手暗暗蓄力,只待寻隙将其丢出,把这烦人的大骑士给引走,也好让自家喘上一口气儿,至于之后么,那还用说么?自然是要重新去抢夺回来了,到时拉海尔怎么对付他的,他就怎么回报给那位大骑士。 就在独眼狼手上的盒子即将脱手而出之际,无论是拉海尔还是独眼狼尽皆感觉到了四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仿佛在一瞬间就被抽取一空,压抑得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布雷克一剑从拉海尔与独眼狼两人的头顶上方劈下,势要将此二人统统劈成粉碎。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察知有异,皆是收剑后撤,向着两边退开,拉海尔失了良机,心下惋惜不已,而独眼狼恰是相反,他摆脱了危机,心下着实窃喜难抑。 此二人心情各异,但俱都在瞬息之后尽皆化作了震惊,只因布雷克一剑落在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中间,劈了个空,他眼底神光一闪,刹那变招,但见其长臂一振,手腕一抖,口中吐气开声,舌绽春雷,门板大的巨剑在一阵颤鸣声中,往着左右一荡,分别将此二人击中。 拉海尔仓促间将右手长剑竖起,左手往剑身上一托,以为防御,抵住了拍击。但就在兵刃相交的瞬间,他只觉得从对方的剑上传来一阵阵颤动,犹如浪潮层叠,威能无铸。 这股劲力一路传递上来,攻城掠地,势如破竹,拉海尔感觉到不仅仅是持剑的双手几乎拿捏不住,甚至连着自家的整个身子都被这股力道震荡的酸软发麻,差一点儿就摊到了地面上去。 拉海尔心下骇然,这布雷克之威,竟是恐怖至斯。此刻,他两条腿不听使唤,几是站立不住,其人硬是凭着莫大的意志强行支撑着身体不向地上摔去,咬紧了牙关,脚下连连后退,卸去劲力。 第四十二章 山芋 相比之拉海尔,独眼狼则是显得更加的不堪,他亦是如同拉海尔一般应对,右手把剑一竖,左手持着盒子便就抵住了剑身。 只是当那股澎湃巨力涌上身来之际,由于剑身木盒皆是太过光滑,吃不住力,长剑被震偏了开去,所幸独眼狼使出了吃奶的劲头方才将其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右手长剑未失,但是左手的盒子便就没有那么侥幸了。正所谓顾此失彼,盒子是珍宝,但是长剑却代表着性命,无论是人亦或是野兽,在遇到此等抉择之时总是会下意识的去选择顾全自家的性命,只因为即便再怎么不怕死、不要命的人或兽,其潜意识里最重要的依旧是存活下去。 生存,才是所有生物共同的本能,也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天职,天生的职责。 “糟糕!独眼狼大惊失色,心下里大呼不妙,果然,他只觉得浑身发麻,左手自然也不例外,手中的宝盒顿时拿捏不住,五指一松,盒子已然脱手,被震飞了开去。 只见那盒子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啪”的一声掉落在了他左后方的地面上,而他本身也是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一时止不住去势。 此时,拂晓已至,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众人的视觉再无有任何障碍,而一直蹲在屋顶隔岸观火的老卡特眼见得那独眼狼丢了宝盒,不由得心下大喜,情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当即自屋顶一跃而下,急行几步,便就欲弯下腰去捡拾那方宝盒。 布雷克见取盒之人是老卡特,他眼中精光一闪,旋即便释然了,恩义在前,以他的为人,以他的骄傲,自是不愿也不屑去做那等见利忘义之事的。 即便是先前一众人等威逼兰斯洛特之时,他也不过只是配合着帕拉斯她们做做样子罢了,若是当时兰斯洛特反抗的话,他当也会任其脱身而去,不作阻拦,毕竟是兰斯洛特引开了那头独角兽,让他布雷克有了喘气儿的时间,才得以度过那一阵子的虚弱。 老卡特取盒的话布雷克不会去抢,只是他不去抢,自也有别人会去抢。那拉海尔此刻眼中只剩下了那方盒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面皮,但他自也有计较,在无法将在场诸人尽皆诛灭的情形之下,众目睽睽,他只需不伤及那老卡特的性命便是。 这样一来虽然也有忘恩负义之嫌,但到底没有恩将仇报。虽然于名声上有了些许污点,却也没有彻底的败坏,即便传扬了出去那也不算什么。 这世上的人最是善忘,这么一点儿小瑕疵又哪里会去计较许多,既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海了去了,不差自家一个,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到时候他还是他,大骑士还是大骑士,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 只见拉海尔稍微缓过了劲来,当即虎吼一声,扑将上去,长剑点向老卡特那只意欲染指宝盒的手。 独眼狼亦是不甘落后,他离得近,甫一站稳脚步,便即扭腰旋身,长臂一送,把个手中长剑剑尖递到了老卡特的面前,再是腕部使力,剑尖上挑,直刺老卡特项上人头。 老卡特那是惜命的紧,眼见得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不由分说便来夹攻自己,情知若是继续去拿那盒子,难免非死即伤,而且即便是毫发无损,届时被两个小辈搞得灰头土脸的话,面皮上也须不好看。 这人老了,世间之事大多都看的很开,却唯独这脸面是越发的难以放下,越发的看中了,精灵秘宝他老卡特固然是非常想要得到,但是这张老面皮那也是相当的重要,若非要问孰轻孰重的话,他老人家可着实是衡量不来。 老卡特明白事有不谐,心下里暗骂有声,只见他忙不迭收手后撤,继而旋剑绕身,寒光龙游,绞开了二人袭杀自家的长剑。 而后,但见他复又扑将上前,伸手捞取宝盒,当要行那火中取栗之事。 眼下情势已然明了,除了那傲骨天成的布雷克之外,其余的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皆已暂时将一切恩怨情仇、礼义廉耻等诸般累赘统统抛开,一心只为了抢夺宝盒。 但是此时的宝盒也已成为了烫手的山芋,谁拿了它无疑都将成为众矢之的,遭受到其他人的围攻。 一旁的布雷克见状,岂容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得逞,他舞动着巨剑横扫此二人,拦腰便至,二人无法,只好纷纷弃了地上的宝盒,双双举剑招架,以期合共二人之力抵挡住布雷克的雄威。 二人之间虽无言语,但却宛若积年老友,默契十足,不知情的只怕是会将他们当作是一伙的。 此时此刻,那是全然看不出拉海尔与独眼狼两人大仇在身,彼此之间实乃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此二人枭雄心性,可见一般,着实令人感叹。 不管对此二人是佩服也好,鄙夷也罢,此时二人已然是无暇关心了。他们虽是合力起来抵挡布雷克的攻击,但是与拉海尔相比,独眼狼显然心机更足,诡诈更甚。 其人虽然下意识的便与拉海尔联手却敌,但是当他反应过来之后,便即在兵刃交接的瞬间将自家的劲道悉数撤走,一触即收,更是借力后退,顺势起得一脚,便就在老卡特又一次上前,即将把盒子抓在手里之时将那盒子踢飞出去老远,叫其拿了个空。 而拉海尔被独眼狼给摆了一道,是全盘承受了布雷克那澎湃无铸的巨力,顿时,他虎口迸裂,鲜血淋漓,脚下立根不稳,整个人当即被击飞了出去一丈开外,倒在了地上。 第四十三章 雀险 拉海尔爬起身来,他只感觉到两条手臂疼痛麻木,有些不听使唤,不似自家所有,连长剑都险些拿捏不住了。 他甩了甩两条臂膀,活动活动筋骨,见筋骨并未受损,才稍有安慰。只见其人英俊帅气的脸庞阴沉的吓人,独眼狼的卑鄙他是无话可说的,那布雷克却硬是用强大的实力将他的自信碾成了齑粉。 拉海尔站在原地歇气,心下里将独眼狼连同布雷克的十八代祖宗统统都给问候了个遍,这时,先前那两名被布雷克一剑撩飞的蔷薇骑士一瘸一拐地凑上前来,对着拉海尔道:“拉海尔大人,您没事吧?” 拉海尔没有回答,其人神色严峻,双眼微眯,其中精芒流转,闪烁不定,他脑海之中不断地剖析利弊,思忖着对策。 少顷,拉海尔向两名骑士招了招手,示意二人附耳过来,对他们低声耳语了几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二人听罢,当即点头应诺,齐齐道了声“是!”便就转身去了,投身于阴影之中,片刻后隐入了巷道,不见了踪迹。 且说老卡特几次三番夺取宝盒,却尽皆不得遂意,直气的他哇哇大叫,令他老人家难以接受的是每一次都在他将将得手之际,便就遭人横加拦阻,使得他与宝盒失之交臂。 老卡特心下里暗恨不已,道这独眼狼忒也可恶,总是要来坏了老子的好事,非要跟老子过不去。还有那个该死的拉海尔,早知这贼厮鸟如此的忘恩负义,当初就不应该去把他给救出来。 唉~帕拉斯到底年轻,涉世还不够深,我就说嘛,这些个贵族老爷那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也就是这傻大个儿还算是有良心,总算没有白费劲去把他的命给捞出来。 老卡特恼归恼,倒也没有立刻便找那独眼狼死磕,几十年前当毛头小伙那会儿或许会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的,现在他老人家早就过了热血方刚、冲动易怒的年纪了,心里头明镜也似,眼下自然是先将那盒子抢夺回来才是要紧的。 只见他腰身不动,依旧是之前前倾取盒之势,手上却是一翻,长剑已然向着独眼狼的腿上刺去,连着出了好几剑,专攻其人下三路,而他口中亦是大声招呼道:“大个子,快来帮忙,把这狼崽子拦下。” 布雷克闻听得此言,心想也罢,便且助你一臂之力,夺回那精灵秘宝,权当作是还了你们的救命恩情。而且他正好可以与那独眼狼算算未竟的旧账,报那一箭之仇,当要为这世间除掉一个祸害。 想罢,布雷克跨步上前,手擎巨剑,对着独眼狼兜头斩落,势劲力沉,与老卡特成上下夹攻之势,罗网织就,锁定乾坤。 独眼狼正自蹦蹦跳跳地躲避着老卡特刁钻难防的攻击,那老卡特本就身材矮小,再是将身子一猫,于独眼狼身侧辗转腾挪,伺机进击,其人小巧如猫,灵活似猴。 而且老卡特出剑的路数也是阴险毒辣至极,不仅是专挑独眼狼的脚后跟、膝腕处下手,大多数剑招更是冲着其人裆部要害之地而去,势要剑挑雀,整他一个鸡飞蛋打,绝子绝孙。 独眼狼觑隙连砍了老卡特好几剑却皆不得中,反而是自家被对方搞得手忙脚乱,若是一个不留神立马就有去势之厄。 他心下恨极,骂声连连,道这老杂毛忒也不要脸,专挑老子的小鸟下手,瞧他这般熟门熟路的架势,其人也不知祸害了多少的良家鸟儿,令得多少的大好男儿改换了性别,称奴道妾。 只见独眼狼一边躲闪,一边嘴里发声讽刺老卡特,意图扰乱其心志,他道:“你这糟瘟的老杂毛,怎的专跟老子的鸟儿过不去,莫不是尔年老力衰,不能人道,那玩意儿不中用了,瞧见了老子的雄伟心生嫉恨之故。” 事关男人颜面,老卡特果然中计,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王八蛋,老子玩你娘的时候,你丫的还不晓得在哪个茅坑里打滚呢,竟敢在此显摆,今天老子定要把你那只鸟儿给割下来瞧瞧是不是真有尔说的那般雄伟,若是没有的话,嘿嘿,那就拿去喂狗。” 说着,只见老卡特出剑快了几分,招式变得越发的迅捷刚猛,气势汹汹,显然是急于进取,着急建功。 但是如此一来,老卡特的剑却也失去了那一股隐秘刁钻的阴险狠辣,直来直往,这对于独眼狼来说无疑是松了口气儿,应对起来显然更加的从容一些。 此时,老卡特的剑势含恨而发,是越发的大开大合了起来,只是刚极易折,失之阴柔相济,这破绽自是难免多了起来。 但是彼此间已然是将武艺习练纯熟,尽皆化作了本能,当下双方那是全赖肉身反应交锋,排除了其他的客观因素之后,只要你能比敌人更快,力量更大,准头更足,那么死的九成是对方。 所以,即便是周身全都是破绽那也无妨,只因为真正交手时,到底还是要靠拳头来说话的,即便算计的再多那也有不灵的时候。 别看这独眼狼狡诈阴险、诡计多端,但是其人使剑的路数却是颇为阳刚,开合堂皇,老卡特转换剑路却是正和他的心意,不过单只如此的话,想要叫老卡特落败仍旧是相当的困难,这比他多出来的几十年到底不是白活的,吃的盐都比他吃过的面包还多。 独眼狼眼珠子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老卡特来攻。而老卡特见得有机可乘,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也不去怀疑是否有诈,有什么诡计统统碾碎就是了。 第四十四章 逐盒 且说老卡特脚下前趟,他扭腰发力,左手一引,右手拨动长剑,观之剑芒伸缩,极尽妍丽,譬如孔雀开屏,傲视群鸟,尾光舒展,直欲刷落五行。 独眼狼见了,心下惊诧不已,这般剑术使来华丽万端,却又杀机凛然,若是女子操.弄的话自当是曼妙绝俗,杀人无间。 可惜啊可惜,只叹这般明珠却是落到了一个邋遢猥琐的糟老头儿手里,望之绝类鲜出于牛粪,着实令人捶胸顿足,扼腕不已,只恨不能将此獠暴揍一顿,以泄心头怨怼。 独眼狼的目的十分明确,便是为了取得那方宝盒,自是没有必要在此与老卡特生死相搏,费那手脚。 故而在他以言语激得老卡特转换了攻势之后,便多是对来剑做出闪躲趋避,并不与其人硬拼,似这般且战且走,逐渐的往那盒子所在处靠近。 近了,更近了,独眼狼心中不断地估算着与宝盒之间的距离,他暗自作着准备,蓄势待发,只待自家靠近那盒子五步之内便要发作。 独眼狼实是已经算计好了的,届时当奋起十足勇力,出其不意的发出最强一剑,将那老头儿给逼退,最好的话自然是能将那老头儿给宰了,然后顺利的把那宝盒给取到手,至于如何逃脱的问题,他当然已经考虑了很多,也想得很是清楚了。 只是这世事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等到他终于靠近了事先预算好的距离时,面前这老东西偏偏一声呼唤把他给惊吓了一把,呼声未落,一柄巨剑便就朝着自己横着砍了过来,势不可挡。 独眼狼心知不妙,便是没到最佳时机也要提前发动了,否则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当即不再留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头来,与老卡特交击了一剑。 只见得独眼浪将其逼退,人则是扭腰跨步,借力跃出,奋力想要逃出布雷克这一剑的攻势范围,只是巨剑来势迅捷,眼见着他便要被一劈两段,万事皆休了。 就在布雷克将将剑履及第之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见了一道身影,其从几人身侧一跃而过,径直奔向了宝盒。 布雷克定睛一瞧,那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大骑士拉海尔,见得其人欲要渔利,捡了漏去,布雷克又岂能容得彼辈得逞。 只见他脚下步伐变换,曲臂回剑,剑势收放自如,无有滞涩,便就将那独眼狼给弃了,转过头去猛地劈向那拉海尔。 拉海尔本自窃喜,不料身后一股劲风骤然席卷而来,他心下一惊,不待细思,身体已然作出了反应。 只见他疾行之中忽地停顿下来,随即弓步蹲身,扭腰转首,双手擎剑高举过头,好比天王托塔,死死地挡住那朝自家兜头盖脸直劈下来的巨剑。 此回拉海尔,那是连吃奶的劲儿都给使了出来,到底是将布雷克那残暴的攻击给硬接了下来,人虽然还是不好受,总也没有如先前那般难堪。 他顾不上双手的酸疼,咬紧了牙关,闷哼一声,奋力架开巨剑,回过身去便就要去捡拾那方宝盒。 可惜的是拉海尔最终还是扑了个空,有人却是比他还快,先其一步抢夺走了盒子。 那独眼狼倾尽全力的一剑,着实是叫猝不及防的老卡特吃了个亏,其人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只是独眼狼也眼见着就要命丧于布雷克剑下了,他的眼中透着浓浓的不甘,这个世界他还没有享受够,他还有大把的人生供他去浪费,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换做是谁也难以接受。 只是让独眼狼没有想到的是布雷克竟是中途撤剑,转过头去对付那拉海尔去了,一时之间,他前路通畅,后无强敌纠缠,心下里只把那惊恐换做了大喜。 没有半点迟滞,只见他足尖一点地,人已然欺近宝盒去,这正是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若是不好好把握的的话,势必是要遭天谴的。 但见得独眼狼一冲而过,不作停留,也不能有那停留的时间,把个手中长剑一伸,剑尖轻轻一挑,便就将那宝盒挑起在半空之中,跟着他手上一捞,将盒子稳稳地拿在了手里,其速不减,人影一溜烟向着远处奔去。 待得几人反应过来,岂肯罢休,老卡特当即提剑纵身,杀将过去,而那布雷克与拉海尔亦是双双弃了对方,拉海尔尔奋起直追,疾若奔雷,布雷克则是故技重施,大鹏扶摇,飞身上了道旁屋顶。 当此之际,天光已是大亮,这清秋时节的早晨颇为寒凉,但是激斗了一宿的诸人身上是蒸腾着丝丝热气,再有那太阳神的助力,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独眼狼一边逃亡,一边调整着自家的呼吸心跳,平抑下来周身奔腾的气血。百忙之中,只见他反手一剑,将身畔一堵高墙扫倒,滚落土石,塞充道路,以期阻上后来人一阻。 后头的老卡特、拉海尔果是被迟滞了脚步,就连布雷克也失了前头落脚借力之处,无奈不得不落下地来。 待得他们越过了砖石沙砾,前方的独眼狼已经是将他们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几人心下焦急万分,只怪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难道今日果真要叫那头恶狼逃脱了去? 事情自然无有这般简单,就在这时,前方的独眼狼却是被拌住了身形,后方的几人瞧见,皆是幸喜不已。 只见得独眼狼本自将众人阻得一阻,眼见着脱身有望,但偏偏就在他即将到达巷子口时,不经意间却是瞥见了巷子口地面上的影子,那分明就是一道人影。 很明显,巷子口那堵墙的后头实是埋伏着人的,独眼狼冷笑一声,想算计老子,还早了八百年呢。 第四十五章 狼逃 独眼狼情知前方有诈,可是他不退反进,便就在巷子口的那堵墙之前猛地停住了身形。 但见其人脚下一顿,手上长剑直愣愣地刺入了这堵屋墙,捅了个对穿,直没至柄,如穿缟素,把那躲在墙后头的人给杀伤,扎了个透心凉。 只听得一声惨叫声响起,独眼狼抖手拔出了长剑,剑尖兀自滴着鲜血,跟着一道人影从墙后头跳了出来,仔细一瞧,那到人影可不就是先前受拉海尔的命令而离去的骑士么,却原来是跑到众人前头埋伏去了。 那名骑士甫一现身,便就似发了疯一般扑将上来,不管不顾,只把剑往独眼狼身上招呼。而就在这名骑士的身后,另一名骑士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前背后多了个大窟窿,鲜血咕咕咕直往外冒,其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双目圆瞪,了无生机,死的是无法瞑目。 那名骑士着实是未曾料到连太阳神也会出卖他们,他使出了狠劲疯砍了独眼狼好几剑,势要为同袍报仇雪恨。 然而独眼狼可不愿意与这名骑士多做纠缠,但见他架住来剑,瞅准了时机,左手把个砖头一样的木盒猛地就往那骑士的脑门上敲落。 顿时,骑士那颗大好的头颅之上爆开了一朵血,在晨光下欣然绽放,而后瞬间凋零,即开即谢,恰似昙。 骑士死了,独眼狼趁着他眼冒金星,天昏地暗之际,拿剑割破了他的喉咙,顿时血如泉涌。他的生命就如同那朵血一般,即便是死,临死之际也要挥洒出人生最后的光辉色彩。 独眼狼杀死骑士后,当即起脚将这名骑士的尸体向着老卡特他们踢去,而后,他便挥剑把巷子口左右两边的房屋墙壁扫倒。 在堵住了来路之后,只见得独眼狼隐于漫天烟尘之中,他看准了不远处一间房子,便就矮身钻了进去,趴倒在地,静静地潜伏下来。 再说老卡特几人躲开了飞来的尸首,其间拉海尔脚步滞了滞,瞥了手下的尸身一眼,心中万分不是滋味,想要培养出一名优秀的骑士不知要耗费几多财物,这次带来加纳的手下全都死光了也着实让他肉痛不已,心似刀割。 几人越过了阻路的障碍,只是眼前哪里还有独眼狼的身影,他们相视一眼,彼此会意,当即便兵分三路,分别向着正前方和左右两方追索而去。 几人没有作多余的言语,却又显得默契十足,哪个还看得出来此前为一盒子大打出手,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的模样。 独眼狼藏身于这间房屋之中,他竖起了耳朵,凝神静听,分明察觉有人自他头上的屋顶踩过,他的心肝儿都提了起来。 他摒住了呼吸,将自家心率尽力平降至最低,生怕些微细小的响动便把自家的藏身之处给暴露了出去,那老卡特、拉海尔、布雷克三人的耳朵可灵着吶。 所幸独眼狼到底没有叫人给发现,待得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又静静地潜伏了一小会儿,当觉得差不多了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门外,朝外头瞄了一眼。 只见得外头巷道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无,独眼狼大喜过望,连忙出了房屋,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去,途中七拐八拐,仔细地隐藏自家的踪迹。 终于,独眼狼来到了加纳城的边沿地带,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蛮荒丛林,他毫不犹豫地投身了进去,心下里欢呼着苍天大地,诸神庇佑,人影也消失在了这片繁密的森林之中。 只是不知当他寻到了一处安静稳妥的地方之后,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之时,当他满怀着激情兴喜地打开这费尽了艰辛才取得的盒子的那一刻,又是否会哭出声来。 悲喜交加,浑身瘫软,涕泗横流,哭笑两难,大起大落的心情,冰火两重天的感受,喜怒哀乐齐聚一堂,这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但可以想见的是,这一副表情一定会是万分的精彩。 老卡特追出了好几条街,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发现独眼狼的踪影,别说独眼狼了,偌大一座加纳城那是连个鬼影也见不着,他心想那独眼狼莫不是跑到了另外的方向去了。 觉得再这么找下去也是白搭,徒费精力,老卡特于是决定折回去看看另外两人的情况,但是他也明白若是那布雷克找到了人还好说,而若是那拉海尔找到了的话定是会撇开自己与布雷克两人,自个儿去对付那独眼狼,好独吞那秘宝的。 老卡特当即便掉转过头来,循着来时的原路回返。待他到得先前与另外二人分开之处时,远远的便望见了布雷克与拉海尔,二人正分立两间屋顶,环目四顾,似在搜寻着什么。 老卡特心下一凉,已知不妙,那布雷克与拉海尔二人自也是发现了他,三人相望一眼,面色皆不好看。 老卡特仍旧心存侥幸,他讪讪问道:“跑了?” 布雷克与拉海尔皆是满脸沉凝,心情十分不佳,当他们看到老卡特的那一刻便知道此次加纳之行已然失利,要空手而归了。 众人中犹以拉海尔损失最是惨重,他所带来的一干精锐骑士全军覆没,真儿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叫他心中发涩,苦不堪言。 二人对老卡特之问微微点头,以作应答,此时,三人居高临下,环视四野,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尽皆人畜绝迹,唯余萧条残垣,哪里还有人影在。 老卡特颇有些气急败坏,忿忿不平道:“他妈个逼啊,老子累死累活的,闹了大半天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反叫那个独眼狼得了天大的便宜去,上天何其不公啊,诸神难道全都瞎了眼吗?” 第四十六章 士去 拉海尔此次人财两空,心情是何等的郁闷不爽利,听得老卡特鸣不平,暗道叫屈的应该是我才对。他也不想继续留在此地,那老卡特吵吵闹闹,听在耳中是分外的聒噪,让人心烦。 此刻拉海尔只想早早离了此地,寻上一处安静的所在,先闷头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之后那还用得着说么,自当是发动一切人脉资源,穷搜天下,遍寻诸国,定要将那独眼狼给找了出来,夺回精灵秘宝,同时顺带将其给打杀了,以泄心头之恨,以慰手下儿郎们的魂灵。 想罢,拉海尔不耐再与老卡特他们多做纠缠,徒费时间,他道:“卡特老先生,还有这位朋友,精灵秘宝既然已经被夺走,那么我留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便就先行告辞了。” “至于卡特老先生与帕拉斯女士对我的救命恩情请容我来日再报,他日二位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蔷薇十字骑士的驻地寻我,我当尽己所能给予你们帮助的。当然,这位朋友还有那位兰斯洛特先生和另外一位女士也是一样。拉海尔与各位的友情常在,也请代我向帕拉斯女士她们告别。”显然,卡特琳娜那糟糕的伪装却是谁也没有骗得了,徒惹人笑耳。 说完,只见拉海尔向着老卡特和布雷克分别行了一礼,便就转过身大步离去,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很快,大骑士那有些失落索然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迷宫般的街区里,不复得见。 老卡特对这位骑士大人着实不感冒,只听他嘴里嘀咕道:“要滚蛋就利索一点儿,说那么多费话做甚么。这他妈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狗屁的救命恩情,方才抢夺宝贝又不见你有这讲究,拿剑砍老子那是半点都不手软。这些个该死的贵族说一套做一套,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男盗女娼,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这个小白脸给救了出来。” 念叨完,老卡特转过头去又对布雷克道:“还是你这小子够意思,老子喜欢,总算是没有白救你小子一命。” 说着,只见老卡特习惯性的踮起了脚尖,正想要去拍打布雷克的肩膀,只是那只手伸了半天却愣是没有够着,他尴尬地把僵在了半空的手给收了回来,揉了揉大鼻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回神殿去吧,大家伙也好商量要怎样才能把那头狼崽子给找出来,抢回那桩宝贝。” 布雷克答道:“好,先离开此地再说。”他当即甩开两条大长腿,迈步往精灵神殿的方向行去。 老科特见状急忙跟上,口中大声高呼:“喂!等等我,你小子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老人家腿脚可没有你年轻人利索,要懂得敬爱老人才行啊!” 两人沿着原路回返,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先前他们自神殿内跃出的地方,此处位于神殿一侧,大殿的基座垒筑的足足有一间房屋那么高,基座上便是那一根根的柱子,竖立四边,支撑着殿顶,并不围墙。 方才众人便是从殿柱间的空处出来的,此时便再从这里进去就是了,省得还要绕道正面大门阶梯去那么麻烦。 此刻老卡特与布雷克二人正站在殿外,他们分明听见自殿内传出的打斗声,心下皆是一惊,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二人相视一眼,双双提剑纵身,上了神殿基座,入了殿去。 …… 兰斯洛特猛地刹住了脚步,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至,当其时,他前方有强人阻路,后头又有追兵如狼似虎,局面急转直下。 面对此等形势,一时令得兰斯洛特暗自神伤,连连感叹自己运道不佳,神通不敌天数,心想难道当真就此束手了么? 可是若不如此的话,又该是怎样作为才能脱身而去呢?看这般架势,分明就是插翅也难飞了,聪明如他也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 见得前头的兰斯洛特停下歩伐,后头的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亦是止住了身形,二人分立左右,向着兰斯洛特缓缓靠近,与阻住兰斯洛特去路的老卡特和布雷克二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道:“你们又何必对兰某人如此穷追猛打呢,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嘛,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 卡特琳娜道:“哦,这么说的话你是愿意把那东西给交出来啰。” 兰斯洛特仰天打了个哈哈,道:“万事好商量嘛。”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哼哼,商量可以,不过那也要你先把东西给交出来再说,那东西在你的手里我们可不放心。” 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道:“是不是东西交出来之后就没我啥事了。” 卡特琳娜笑道:“你可真聪明,老娘一向仁慈,等把东西交出来以后你就赶紧滚蛋,老娘放你一马,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兰斯洛特笑道:“那兰某人要是不交呢,那该咋整?” 帕拉斯忽地插口道:“那你就一个人单挑我们四个。” 卡特琳娜娇笑一声,道:“废话贫多,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么,想要拖延时间,没用的,你已经逃不了了,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那样老娘还可以对你温柔一点儿。” 帕拉斯道:“你这家伙可不是一副会就范的模样,我看大家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既然你不敢一人单挑我们四个,那么我们就四个人单挑你一个好了。” 兰斯洛特满脸黑线,心下暗骂连连,欢颜僵硬,他干笑一声,道:“帕拉斯大人,您可真爱开玩笑,不过这可玩笑可是不太好笑,呵呵呵。” 第四十七章 意味 “慢来,慢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几个小娃娃怎的好端端的就打起来了?”那边厢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卡特琳娜语带讥讽,大有一言不合便再度动手掐架的势头,而这边厢老卡特与布雷克一时却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情况几何。 老卡特心下里虽然疑惑不解,但是他老人家向来自诩聪明绝顶,因此转眼便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他老人家摸了摸下巴上虬乱的胡子,满脸的幸灾乐祸,道:“兰斯洛特,你这小子不学好,有了我家帕拉斯一个婆娘还不知足,偏生四处留情,现在惹出了这个女人,我看你是个什么下场。” 他又对卡特琳娜道:“嗨,那个女娃娃,兰斯洛特这个小鬼虽然品性是差劲了点儿,但好歹也是我家帕拉斯未过门的丈夫,是个有妇之夫,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快走,快走,听我老人家一声劝,莫要在此招人厌嫌。” 老卡特自是非常享受这般倚老卖老、长辈教训晚辈的滋味,他那张老面皮上颇有些容光焕发。 布雷克却是听得明白,几人显然是在争夺什么东西,他人聪慧,不过顷刻间便已想得清楚,只见他一脸明悟之色,心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不见她们追来。 兰斯洛特听得老卡特的言语,他长声笑道:“哈哈哈,你们这两个骚婆娘觊觎某家的美色,如此纠缠不休,可惜兰某人浪迹天涯,自是风流潇洒,自由无拘,又岂是你们两个小女人能够拿捏得住的。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听卡特大叔一声劝,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快走,快走,莫要来招某家的厌嫌。”说完,只见他伸手以示驱赶,满脸嫌弃模样。 帕拉斯眼神变得危险了许多,而卡特琳娜却是顿时着恼,她心下里大为光火,道:“我呸!说你胖你还真给老娘喘上了,今天时日正好,你小子撞进了老娘手里,老娘这就把你那祸根给切了,到是要看你如何一个风流法。” 她又转过头去,对着老卡特道:“你这糟老头儿在那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老娘怎么会看得上他,也只有母猪才瞧得上这个骚包。” “咦!?是兰某人的记性不好还是耳朵出了问题,先前似乎有头母猪说过对某家甚是喜爱来着,不过兰某人还是称赞一下那个母猪的品味不凡,慧眼识得某家这块金镶玉。”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被噎的不轻,她脸色发黑,内里着实气得不行,当即便要发作,这时,帕拉斯开口道:“精灵秘宝就在他的手上,有什么话等拿下他再说。” 老卡特听了,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他道:“不对,不对,那精灵秘宝不是被抢走了么?老子虽然年纪大了,一双老眼有些昏,但是到底还没有瞎掉,方才大家抢了大半天,老子分明看的清清楚楚,那宝贝最后是叫那个独眼狼给得了去,我说的没错吧大个子?” 布雷克道:“那被抢走的只怕是个空盒子,里头的东西应该是一早就已经被取了出来了,只叹吾等利欲熏心,双眼蒙尘,被耍弄了还不自知,却是白忙活了一场。” “什么!?”老卡特听了,顿时炸了毛,他气得胡子乱颤,一手指着兰斯洛特,跳脚大骂道:“兰斯洛特,好你个王八蛋,亏得老子待你那么好,还一心想着把帕拉斯嫁给你当婆娘,没想到你竟是个忘恩负义的主儿,拿个破盒子当宝贝来哄骗老子,你小子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吗?” 卡特琳娜讥讽道:“这家伙哪来的良心,更别提把个良心给狗吃了。” 兰斯洛特也不生气,,他笑道:“某家可没有说过那个盒子是个宝贝,是你们自个儿把它当宝贝给抢来抢去,争得头破血流,与某家又有何干?可不兴这么污赖好人啊。” 老卡特听了,一时无言以对,心想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一档子事儿,大家伙先是擒住了这小子,然后便从他身上搜出了盒子,紧接着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了,再然后…… 老卡特摇了摇头,都他妈给这小子当笑话看了,哪里还有什么再然后。 合着大家伙叫兰斯洛特耍的团团乱转,老卡特越想越不得劲,他面皮有些挂不住,羞恼道:“老子不管,老子累死累活却是半点儿好处都没捞着,还差点儿叫那怪物把屁股给啃了去,这都是你这小子的错,你一定要赔偿老子。” 说着,只见得老卡特眼珠子一转,续言道:“唔,就拿你手上那块布赔给老子吧,左右老子看它挺顺眼的。” 兰斯洛特心下暗叹,这些个人精,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这老头儿绕了半天,就冲着这画布来的,眼光倒是挺毒辣,显然是看某家把它拿在手里不放,知其当有隐秘,这便认定是那桩宝贝了。 “唉!” 兰斯洛特叹了口气,故作惋惜不舍,道:“不是我不想给你,只是这块布是从我那十八代的祖宗那儿传下来的,一直都当做尿布来使唤,沿用到了今天,好不容易才传到了我的裤裆里,不信你问卡特琳娜那婆娘,可是她亲手从我裤裆里把它摸出来的。” “您老人家想想,这玩意儿是我家祖祖辈辈用下来的,那个意味儿该有多么深重,我实在是难以割爱啊,您老只怕也是受不了的。” 老卡特只把个“意味儿深重”听得清楚明白,他也不笨,又怎么会听信那尿布的说法。不过听这话的意思,敢情兰斯洛特先前是把那块布藏匿在了裤裆里,不用说,现在上头定当是骚味儿十足。 第四十八章 脱网 老卡特面色一僵,他老人家当即便有了些许迟疑,内中纠结,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心下里挣扎了许久,到底还是“精灵秘宝”这四个大字儿比那“骚.味儿”重得多。 于是老卡特开口道:“这个…你还是把东西给交出来吧。” 兰斯洛特见老卡特不为所动,他也不在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故作服软认命,道了声“好吧。”便就举步朝着老卡特这边走来。 “等一下!”老卡特叫道。 兰斯洛特疑惑道:“又怎么了?” “你小子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只把东西扔过来就行了。”老卡特道。 兰斯洛特笑道:“这玩意儿轻飘飘的,怎生扔的过去,要是半途被风吹跑了怎么办?” “没关系,飞了便飞了,量它也飞不了多远,老子可以去捡回来。”老卡特道。 只是话刚说完,老卡特就见着兰斯洛特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家身后,口中结巴道:“独…独角兽!” 老卡特悚然一惊,他与布雷克背对着殿外见之不着,心道难道那怪物又回来了?他急急忙忙地转过头往殿外看去,只是外间空空如也,哪里来的独角兽,不由暗道一声糟糕。 情知上当受骗,老卡特恼怒不已,他忙不跌旋剑回防,当下便觉察一股劲风袭上身来,却是兰斯洛特乘此良机,趟步上前,欺近身去,挥掌便往老卡特胸膛直击而下。 一旁的布雷克却是硬生生的抑止住了回过头去的动作,只因他分明看到对面的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二人脸上殊无异色,她们亦是面向自家身后,那么为何兰斯洛特看到了,而她们却是毫无反应?答案明显的很,是那兰斯洛特诈了他们。 果不其然,布雷克见得老卡特闻言骤然回首,露出了莫大的破绽,而对面的兰斯洛特前脚话音未落,后脚却已是猛地欺近前来。 但见得其人跨步躬身,如引强弩,劲力通达掌端,挥击而出,若推巨磨,似缓实快,便就在老卡特视线甫一转移之际悍然发难,至其头面后转之时,掌力已抵前胸。 兰斯洛特其人把握时机之精准,着实令人惊叹。 这一切看似复杂,实则只在瞬息生发,布雷克心思斗转,顷刻反应过来,他手上一动,巨剑朝着兰斯洛特头上罩下,宛若天倾,攻其必救,使的是围魏救赵的方略,倘若是兰斯洛特不肯撒手,定然会被一剑劈成两半。 只可惜兰斯洛特不知布雷克心存恩义,不会对他真儿个下手,只得手掌后撤,暂收雷霆,避开布雷克的锋芒。 而兰斯洛特身后的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二人反应亦是不慢,他才稍有异动,二人当即便告合围,一者御剑削首,一者挥拳直捣其背心。 老卡特在转头的瞬间便知不妙,但是他的脑袋仍旧是因着神经反应不由自主的转向了身后去,把自家的小身板敞露给了对方。 果不其然,他见身后并无有那独角兽在,而恰在此时胸前却遭劲风灌体,便知中计矣。 老卡特情急下看也不看,忙屈臂上抬,提剑上撩,欲要回护得自身周全,他更是拼了命的把自家的脑袋给扳了回来。 当他回过首来,正见得兰斯洛特迫于布雷克剑势,不得不撤去掌力,往后退去,而自己的剑招却也因此落了个空。 当其时,兰斯洛特身处四人之间,而四人则刀剑拳脚齐往他身上招呼,若是他们只是寻常人到也罢了,莫说是四个人,便是四百人那也无法将他留下。可偏生这围攻他的四人尽皆乃是当世少有的高手,怕是神明来了都只有被宰的份。 此时四人携手,封锁了兰斯洛特周身上下,前后左右,涵盖了四极八荒所有空档,弥补了几乎所有的破绽,只待将兰斯洛特一举成擒。 兰斯洛特心下里叫苦不迭,叹息一声,暗道罢了、罢了,事不可为,徒呼奈何。他忽然张口,对着老卡特道:“接着!” 随着话音响起,兰斯洛特持画布的手猛地一个翻转,剑指一撑,便见那道画布在他的指尖滴溜溜的旋转起来。之后,他伸手一甩,那画布顿时便被抛飞了出去,从老卡特头顶上一划而过。 老卡特顿住了前冲的势头,抬手便要去抓那画布,结果么,令人有些难堪,身高上有点儿缺陷,自然是没有捞着,不提也罢。 不过他老人家捞不着,自会有那高个儿的去捞,只见那道画布打着转儿从老卡特头顶飞过,却被斜刺里伸出的大手抓了个结结实实,正是那布雷克的手。 兰斯洛特趁着老卡特分神他顾的空档,闪身自他这方突破了包围,他本待最后再耍弄个计谋,欺那老卡特五短身姿,只要画布从他头顶飞过,他绕过其人之后,便可从其身后接住,然后逃之夭夭。 画布倒是接住了,只可惜接住了画布的手却不是他兰斯洛特的,心里万分无奈可惜,脚下却是丝毫未停,他径直从殿柱之间一穿而过,跃出了殿外去了。 兰斯洛特出了殿外,顿觉风清日丽,天高地广,舍了秘宝的约束,却是得了性命的自由,正是脱得牢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兰斯洛特长舒了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今日尔等虽说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但说到底只怪我兰斯洛特技不如人,须怨不得谁。” “只是诸位莫要以为得了这人鱼图去便万事大吉了,这天下间唯有我兰斯洛特方才知晓此图中隐藏了何等样的秘密,若想要解开此图隐秘,确需少不得我兰斯洛特。” “今日这图便暂且寄存于诸位手里,望诸位好生替某保管,他日闲暇,兰某人自当前来讨回,后会有期!” 第四十九章 关键 帕拉斯几人快步行至殿基边沿、立柱之间,张眼往加纳城区中望去,只是兰斯洛特困龙升天,此时早已鸿飞渺渺,哪里还有人影在。 昨日纷繁已逝,唯余一地青霜,满城寂寥。 兰斯洛特临走时的话语在空荡荡的城区中回响着,传入了殿内几人的耳中,卡特琳娜嘀咕了一句,道:“真可惜,还是叫那个家伙给跑了。”继而,她又冷笑一声,“哼!要滚就滚,啰哩叭嗦的,贫的那么多废话。” 老卡特有些犹疑,他道:“我们不去追他么?开启宝贝的方法可还在他那儿呢。” 帕拉斯秀眉轻蹙,看着底下的城区,眸光冷凝,沉思不语,一旁的布雷克则是低头观瞧那幅人鱼图,若有所悟。 听得老卡特之言,卡特琳娜笑道:“你这老头儿可真有意思,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了,什么样天大的秘密只有他才知道,唬谁呀?!” “方才那家伙还道这只是块尿布,不是什么精灵秘宝呢,我看那一堆废话里也就最后一句是真的了,这个家伙的话要是能信,太阳都打西边儿出来了,也就忽悠一下像你这样的小老头儿罢了。” 老卡特有些气闷,要说他与兰斯洛特虽然才相识不久,但是他看兰斯洛特那小子确实挺顺眼的,青睐有加,甚至连自家侄女儿都想许配给他。 结果照着女娃儿说来那小子从里到外都不知哪处是真的,很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这叫号称阅人无数、慧眼遍识天下英才的老卡特如何能够接受得了,又如何能不感到郁闷。 只听他嘴里兀自嘀咕道:“这月亮都能变成红色的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又有什么不行的。” 卡特琳娜见得老卡特明明心下里已经认同了自家的说法,嘴上却仍不服软,那张老面皮硬是要得,大方一点儿应承那多干脆,这般小家子气的作派,没得让人看轻了去。 卡特琳娜本想着再出言调笑那老头儿几句,忽的想起一事,她眼珠子一转,道:“既然此间事情已了,大家便就散了吧,早早的离开此地,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可是呆够了。” 说着,只见她悄悄地去扯了扯布雷克的衣袖,拼命的朝他使着眼色,示意其快点儿离开,却原来是她想起那张人鱼图此刻不就正在那布雷克的手里么,自是要趁着帕拉斯与老卡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开溜,一想到宝贝到手,她这心里可别提有多欢喜了。 布雷克却是对卡特琳娜的小心思无动无衷,只见他几步上前,伸出手来,将手中的画作递向了帕拉斯,道:“给你。” “哥哥!” 卡特琳娜惊呼一声,便要上前将画布自布雷克手里抢下,不想却是迎来了乃兄严厉的目光,只好撇一撇嘴,悻悻的收回了手去,心下里对自家兄长那是不住的埋怨。 一旁的老卡特见了,挠了挠下巴,心道却原来是一对兄妹,老子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人呢,这长得也相差太大了吧,这是一个娘生的吗?没准是他娘偷人了呢?唔,肯定是这样子,没错,老子真聪明,哈! 帕拉斯收回了遥望城区的目光,转过身来,她看着递到了眼前的人鱼图,对布雷克道:“你不想要么?” 布雷克道:“自然想要,但是你于我兄妹二人有救命之恩,这图是你的。” 帕拉斯点了点头,探手将人鱼图接下,心下里对布雷克敬佩有加,如此重宝当面,即便是圣人都要生发贪念,欲得之而后快。 布雷克自然不是圣人,他也毫不掩饰其想要得到人鱼图的心思,但是他却能够不受欲望驱使,坦坦荡荡,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遑论是救命的恩情? 这份定力,其人这份对人性道德的操守又如何能不让帕拉斯尊敬呢? 卡特琳娜语气泛酸,她道:“就算得了此人鱼图去又有何用,根本就不知道这张图里是否真的藏有什么秘密,说不定这真的就只是一幅画而已呢。” “而如果此图真的藏有什么秘密的话那我们也不知晓解开它的方法啊,这到头来还是一副画罢了,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老卡特亦是在旁附和道:“这女娃儿说的没错啊,不知道解密这幅画的法子的话那全都白搭,合着我们大家伙都白忙活了,真他娘的晦气。” 帕拉斯低头瞧看人鱼图,却始终无法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卡特琳娜与老卡特所说实则亦是她心中所想。 布雷克忽的开口道:“我想那个兰斯洛特临走时所言应当是真的才对,只怕这天下间当真是只有他才能解开这幅图中所隐藏的秘密。” 闻言,帕拉斯抬头,道:“哦?!此话怎解?” 另外的二人亦是对布雷克的话语万分不信,先前已是认定了以兰斯洛特的为人,那不过是临走时忽悠大家一把而已,怎的布雷克却是对其人的话语如此的肯定相信? 卡特琳娜道:“哥哥,那家伙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你莫要犯了糊涂。” 见得众人不信,布雷克又道:“那个兰斯洛特应该是在一年前得到了一样物事,那样物事你也去争夺过。”布雷克后半句却是对那卡特琳娜所说。 闻言,卡特琳娜脑中灵光一闪,惊呼失声,道:“是那个东西?!” “唔,没错,那样物事与这幅人鱼图息息相关,只怕解密此图的关键就在那样物事之上,我想那兰斯洛特最后应该是意识到了个中缘由,因此,即便他此刻尚不知晓方法,但是过后一定会明白如何破解此图的,所以说,他所言应当是真非假。”布雷克解释道。 第五十章 捞针 听得布雷克一番释言,卡特琳娜恍然大悟,只听她口中喃喃有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旁的老卡特出声道:“那事情不就简单明了了么,兰斯洛特那个小子一定会来抢回这幅人鱼图,我们只需守株待兔,那小子迟早会自投罗网的,到时候便可以从他手上把你们说的那个劳什子东西给敲出来。”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真有如此简单便好了,自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个家伙的手段也算高明,只怕是等你回过神来,这幅图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早就叫他给偷走了去。” 老卡特想起兰斯洛特那小子善能装蒜,此来不就是把自家骗的团团乱转,差一点儿就赔了侄女儿又折宝么?心想这小子果真是小看不得,他不由得来回踱了几步,焦虑道:“那又该如何是好?” 卡特琳娜笑道:“那还用说么。自然是先打探消息,把那个家伙给找了出来,然后么……” 老卡特急道:“然后什么?你这女娃儿怎的话说一半就停了,快说,快说,然后要怎么做,直接抄家伙把那小子给干趴下么?” 卡特琳娜道:“方才我等四人联手都叫他给跑了,哪有你说的这般简单,就算是真的把他抓住了,他抵死不招那你也拿他没辙,难道还能真儿个对他扒皮抽筋、酷刑相逼么?你下的了手么?” 老卡特面露难色,吱唔有声,道:“这个……那个……那小子虽然欺骗了老子,但老子与那小子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怕是下不了手的。” 卡特琳娜一拍手,道:“所以说么,找到了那家伙的人后,自然是要说服他拿出那东西来合作了。” 老卡特质疑道:“那小子可不是个会乖乖合作的主儿。” 卡特琳娜道:“自然是不会了,那家伙本事不小,且一向贪心,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这要是找上门去的人少了的话,我想他定然是不介意设下点儿陷进把人和图都给拿下的,到时候他既得了精灵秘宝,又能将帕拉斯这样的美人儿收入囊中,人财两得,我想他做梦都会笑醒的。” 老科特道:“说得也是,多点儿人手也免得再让他给跑了。” 卡特琳娜笑道:“人多好办事,到时候若是话语说服不了那家伙的话,那就用拳头来说服他。” 卡特琳娜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一旁的帕拉斯和布雷克又如何不知,也就是老科特才被她牵着鼻子走,绕得晕头转向、不辨东西。 帕拉斯开口道:“想去找兰斯洛特谈条件,这人数确实少不得,但若是找其他人一道的话未免人心难测,且容易走漏了风声,平添变数,现下里我等四人联手也是足够,届时得了真正的秘宝,我等便平分了吧。” 一旁的布雷克默默地看着,并不发声,帕拉斯需要自家相帮,又愿意与自家分享秘宝,他自是不会拒绝,对于卡特琳娜的小心思也没有去阻止,因为他心知帕拉斯是个有主意的,若是她不愿的话,耍再多的心机也是无用。 更何况那兰斯洛特武艺智谋皆不在自己之下,便是自己也没有胜过他的成算,想要去寻此人,这人数确实是少不得,否则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几人既然已经议定结伙,那么如今便该是打探消息,做好筹谋,然后就是去把兰斯洛特这只大雁给打下来,再按约定煎炸烹煮,炮制一番了。 此时,四人彼此对对方多了了解,双方此回的约定自然是比前次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所定议的坚定可靠了许多,只因就算到时候帕拉斯有那独吞.精灵秘宝的心思的话,布雷克也还是会双手奉上,以全恩义的,欺骗提防已然失去了意义,没有了必要。 老卡特见得自家侄女与布雷克他们达成了协议,心下里实则也有些肉痛,毕竟精灵秘宝就这么的让出了一半去了,换了谁都心疼。 不过人多势众的好处那也是明显的,几人皆是当世高手,先前只是不备,这才叫人给跑了,这次联起手来,只要筹谋得宜,布置得当,管叫兰斯洛特那小子插翅难飞,心中的成算与安全感顿时上升了好几个级数,当即恢复了从容不迫。 只见他老人家背着手,拿出长辈姿态,要做那主导人,他轻咳一声,道:“咳,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了,那就去找那兰斯洛特……” 他话语尚且还没讲完,一旁的卡特琳娜插声道:“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了,那就先离开这里,找上一座大城好吃好喝的享受一番再说。” 老卡特遭了抢白,他脸色憋得通红,内中羞恼,心道这女娃儿好不晓事儿,一点也不尊重老人家。 他老人家刚要撒泼,转念一想也对,兰斯洛特那小子此刻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了,这人海茫茫,好比捞针,想找出人来又谈何容易,急也急不来,还是先回去养足了精神然后再从长计议。 更何况就算自家不去寻那兰斯洛特,只要人鱼图在手,那小子自然是会送上门来的,若是只有他与帕拉斯叔侄二人的话,难免有些防不胜防。如今四人一道,大可精心布置一番,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坐等其人自投罗网。 想罢,老卡特息了立即便去追寻那兰斯洛特的念头,只是一念将息,另一念便就生发。他老人家向来是无肉不欢,无酒不爽,此时更想早早的回了城里,找上家酒馆胡吃海喝一通。 此念一生,当即势若江水,难以遏制,于是老卡特出声催促道:“那我等还呆在这里作甚,快走,快走。”说着,也不待他人反应,便就带头往神殿之外行去。 第五十一章 农夫 老卡特带头离开,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对此亦无有异议,于是便随着他走出了神殿,四人一路通行无阻,穿过了城区,入了森林,循着来时的道路回返。 虽然所得的宝物尚有缺漏待补,不得尽善尽美,但是这并不妨碍几人是此趟加纳之旅最终的赢家。 他们一路言笑晏晏,谈天论地,心情自是美甚,只见一行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晨光雾霭之中。 …… 此处,位于精灵神殿的左手方位,那是一颗足有二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底下,地面被挖开了一个坑洞,边上散乱着几块砖石,正是先前埋藏宝盒的所在。 坑里掩埋的玉角已被取出,只见得兰斯洛特正斜倚树身,闭目休憩。 虽然失却了人鱼图,但是他也得到了一样莫大的线索,此行到也不算是毫无收获,只是此次却在那两个女人的手上栽了个大跟头,兰某人可小气得很,这个场子他迟早要找回来才行,好让彼辈小女人知晓他兰某人可不是个好欺的主儿。 千百年来,人类的繁衍伴随着对自然的开拓,族群的激增,需要更多的土地以供生息。而以人类的强势,其踪迹所及之处,各类物种要么灭绝,要么退避三舍,要么便如家畜作物一般被驯服。 但是无论人类再如何强势,始终也难以与自然相匹敌。正所谓盛极必衰,月圆则缺,昔日的精灵们何等的繁荣,大一统的“艾特纳尔”又是何等的强盛,那是今日乱战中的诸国难以企及的。 而今加纳荒草遍野,徒留废城一座,昔日这片大地的统治者们早已灰飞烟灭,绝种亡族。那么,今日精灵们的结局又是否是来日人类们的下场呢? 此时,王宫后院的湖心小岛已经沉入水底,不留痕迹,那头独角兽当也是入得其中深眠。失去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顿时整座加纳城由远而近,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 只见大量的蛇虫鼠蚁、鸟兽鱼鳖统统涌入城中,填补着这片失去了精灵的土地的空白,它们抢占着一块块地盘,熟门熟路,想必这般长久岁月以来早就已经习惯了。 喧闹了一夜的加纳城才刚平静,又复嘈杂,是蛇虫们在狂欢,是禽兽们的盛会,这座王城以另一种形式繁荣了起来,不过主角已非是精灵,当然也不会是人类。 一道细长黑影疏忽而逝,劲风袭体,只见的得斜倚树下的兰斯洛特猛地一抬手,捏住了一个三角形的脑袋,却原来是一条向他发动突击的毒蛇,蛇头上的竖瞳泛着阴毒冷光,箕张的大嘴上两根毒牙似欲择人而噬。 兰斯洛特睁开了双眸,低声骂了一句,道:“你娘的,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只见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住蛇身,两手使劲一拧,当即把个蛇头给扭了下来,随手抛到了树下的小坑里,而后他将兀自扭动不休的蛇身往自家肩上一搭,长身立起。 兰斯洛特环视了一周,眼见得一幕群魔乱舞的场面,他当下不愿多呆,举步便走,径直往城外行去。 路上随处可见各类禽畜,若是有那合心意的,诸如山鸡、野兔之类的兰斯洛特顺手就给打杀了,系数拎在手里。 而有那不开眼胆敢来冒犯兰大老爷的也顺便送了它们下地狱,权当早餐吃食,只待寻个清静的地头再来将它们好好的炮制,祭祀兰某人那空空如也的五脏庙宇。 这一路降妖除魔,兰斯洛特略施神通,待他走出加纳城的范围之时已然是满载收获。肩扛手提犹嫌不够,身后还用藤蔓捆着一串拖在地上。 莫说是一顿早餐了,似他这般抵得上四五个寻常人食量的壮汉便是吃上个六七天那也是足够了,其人实已是将多多益善的兵家韬略练到了骨子里。 当然了,各门各路、各家各派皆有想通之理,在兵家来说那是多多益善,而到了地主家么,自是免不了一个贪得无厌的批辞了。 正所谓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兰斯洛特这位没有兵的光杆司令,没有田的地主老财,带着丰收的喜悦,一水儿的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把个身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 崎岖不平的山道上缓缓地行进着一辆马车,车轮辘辘,马蹄特特,驾车的是个中年人,观其肤色黝黑,面相平平,着一身粗布麻衣,头戴草帽,作农人装扮,因着常年劳作的缘故,人看上去颇有些显老。 农夫所驾的马车却并非是用来载人的,只见车厢无顶,其上装载着盐、茶、布料等日常所需之物,其上还磊放着高高的牧草,再覆黑布一床,四角以绳索固定于车厢上,是为防草料受不得山路颠簸,散落一地。 此时秋收已毕,正值农闲时分,农夫便把家中所产的些许禽畜抑或蔬果运往城中贩卖,再把些许生活所需物资运回乡下。 这一车货物皆是自城里采买回来,除了少许留待自用,其余皆是货于同村人们,换点儿银钱也好贴补家用。 即便是那些草料那也是大有用处,有那建的是茅屋的人家,经过捆扎,便可修补房顶,为筑房之用,又可剁碎了充当饲料,喂食牛马鸡鸭等禽畜,实是一举多得的好东西。 农夫此回是顺路将草料也运到城里,本以为贵族老爷们的马儿正缺少过冬的草料,定然能卖他一个好价钱。 谁知去的晚了,大老爷们的仓库里早就叫别家的草料给塞满了,结果怎么运过去的,还得原封不动的运回来,虽然麻烦了些,但是蚊子再小那也是肉,他可舍不得扔。 第五十二章 蹭车 农夫正驾着车子往自家所在的村庄而去,他人驾着车,心里却不住思量此回赚了多少个铜币,又了多少个,还剩多少个,是赚是赔,是赢是亏,赢了还好说,亏了的话回去又要怎么向自家那个老虎婆娘交代。 不理农夫的小算盘打得如何叮当响,此刻,他却是不知自家身后的马车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马车上的人躺身于草垛之上,枕着双手,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上有破洞一二,这人一双二郎腿翘得老高,正自一晃一晃,慵懒的晒着太阳。 一阵风儿吹过,将那顶破草帽掀了开去,露出了底下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庞来。俊秀倒也不算什么,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而最让人瞩目的,还属年轻人那一头红色的长发,似火烧云般漂亮。 这头戴霓霞的年轻人可不就是兰斯洛特么。 此时,距其离开加纳城已是一月有余,秋已深,山道两旁的树叶早就落尽,徒留枝杈舞爪张牙。 不久,马车晃晃悠悠的转出了山道,放眼望去,视野中尽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之上开垦出了大大小小的田垄。不过此间收割已毕,只把那一茬茬儿尺许高下的根茎留在了地里。 一条仅供一辆马车通行的道路延伸向远处的村庄,将这片平原剖作两半,马车出了山道后,径直驶上了这条土路。 道路两旁的田地里不时立着一两个稻草人,支木作架,捆缚茅草,外罩破衫一袭,以为人偶,唬吓来犯禽鸟。 但是它们的使命已然完成,此地作物已收,无了吃食,鸟雀们也已经不再来此光顾,一时田间地头冷清无比。 农夫驾车的技术还算过得去,毕竟是常年操.弄此等物事儿的,因此马车一路行来皆是稳稳当当,不见颠簸,再加上草料蓬松摊软,兰斯洛特翻了个身,舒服的直哼哼。 只可惜兰斯洛特舒服了没多久,那农夫见家已遥遥在望,心生欢喜,不由得缰绳一抖,拉车的老马会意,打了个响鼻,加快了几分行速,车子重又颠簸了起来。 车上的兰斯洛特正值入睡,受得车身震动,顿时睡意全消,他睁开了双眸,几欲将前头那扰人清梦的农夫给一脚踹到田地里去。 幸得兰某人转念一想,自家这里不请自来,蹭了人家的车坐,却是连半毛钱车费都未曾给予,本来便理亏在先,若是还把人家给踢了,那可真就是缺德带冒烟了。 兰斯洛特翻身坐起,他看了看前头驾车的农夫,嘴里嘀咕道:“算了,兰某人胸襟宽广,能纳日月,这次就且放你一马,不与你计较,看你小子年纪也不小了,没得把你给踹出个好歹来,不过这车钱嘛,可就没得喽,某家都大度放你一马了,你总不好意思再来找某家讨要吧,嘿嘿,就这么定了。” 前头归家心切、一心赶车的农夫全然无有听见身后兰斯洛特的私语,想他农门小户,每年都得要给此地的领主上缴大量的税赋,这每年的收成几乎都落入贵族老爷们的口袋里,就剩点儿可怜巴巴的粮食勉强过冬,这才出来赚点儿外快。 农夫那是恨不得把一个铜币掰碎了来,现在兰大老爷上下嘴唇一打架,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车钱给免了,也亏得声音小他没有听见,不知还有这么一号厚脸皮的蹭车人,否则的话他非得揪着兰大老爷把泼给撒到天上去不可。 车子一路驶过了田野,来到了村庄近前。村内的房屋大多为土石结构,立木为柱,架木为梁,或以木板结顶,或覆茅草为遮。 村子不小,足有几百户人家,算得上是方圆几百里内有数的大村庄。 此时,村子口的一块坡地上正聚集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走进了一瞧,只见众皆面露哀伤,抽泣有声,气氛相当悲戚,而悲戚的源头则是众人面前放置的一口棺材。 当马车经过坡地时,农夫放缓了行速,朝那坡上众人所在望了一眼,当即明白了事由原委。 只听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唉…又死了一个,这年头,世道可真是不太平,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农夫话刚说完,忽的一道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为什么说是又死了一个呢,难道前头还死了很多个么?“ 农夫一惊,手上一颤,缰绳一抖,拉车的老马会意,以为自家主人又要提速,蹄声陡然急促了起来。 好在拉车的乃是一匹老马,年老力衰,不复往昔,早已经没有了以前当小伙子时的那股精神头了,再加上拉着一车沉重的货物,这即便快起来却也实在是快不了多少。 “吁!” 开始的慌乱后,农夫定下了神来,口中发声示意,手上连忙紧拽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这眼瞅着就要进村子里了,要是撞到了人那可就不得了了,特别是村子里头的那些个小鬼们调皮得紧,遍地打滚,满村子乱跑,这村道又如此窄小,可不敢让那匹老马撒着欢儿跑起来。 农夫拽停了马车,转过头,只见得自家身旁不知何时坐上来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生得白净漂亮,望之让人心生好感,一袭青衫磊落,亦是粗布麻衣,只作寻常装扮。 年轻人的服饰虽说寻常,浆洗得发白的布料甚至略显寒酸,但是一眼瞧去,年轻人的气度却是非凡,就算是那些个身着奢华服装的贵族绅士们也比之不上。 那些个贵族老爷们虽说是贪婪无比,但好歹自小教育得宜,表面上总归是彬彬有礼的做派,但是若与眼前这年轻人一比却是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一者是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一者却是明珠暗藏亦难掩其光,两者相较,高低优劣,立见分晓。 第五十三章 俗流 且说农夫见了这不同俗流的男子,当即眼前一亮,暗赞一声,道好俊的小伙儿,只是不知又要把多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给迷得神魂颠倒了,城里的那些个贵族夫人们可是最喜欢这样的小白脸了,嘿嘿。 不过若是叫他知晓正是这面上望去不同俗流的男子,方才还心安理得的昧了他的车钱的话,定是要仰天高呼“瞎了我的眼!” 只是紧接着他又笑不出来了,车箱前沿的位子本就不大,年轻男子这一屁股坐下去,半点儿也不客气,将他挤得半边臀部都悬了空,差点儿没有摔到地上去。 更何况这人还害得自家差点儿就惊了马,所幸那匹拉车的老马性子温顺,这才没有整出祸端来。 农夫脸色发黑,气恼道:“你是谁人?哪个让你坐上来了?下去,下去。”说着,他便拿屁股挤了过去,欲要将对方挤下车去,好抢回自家的宝座。 可惜的是农夫呼哧呼哧的挤了半天,旁坐的年轻人愣是不曾移动分毫,对方的屁股仿佛就在车上生了根似的。 农夫不信邪,他伸手就要去推搡对方。 兰斯洛特端坐车上,落地生根,任由农夫如何推搡,他就是不动,只听他笑吟吟道:“我只是个过路的旅人,想着向你打听些事儿罢了,你也别推了,坐一下你又少不了块肉去。”末了,他心中道兰某人可都在你这车上坐了一整天了,也不多这一下吧。 农夫不耐烦道:“快走,快走,我还要把车子给赶回家去呢,你别在这里碍事了。” 兰斯洛特笑道:“此言差矣,你我二人能够在此时此地相识交谈,那可不知是攒了几辈子的缘分才换来的,从你不知道的几辈子以前看了我的那第一眼开始,这因就已经种下了,只不过是今日方才结果罢了,这份因缘得之不易,你可得要好好珍惜才是啊。” “珍惜你个大头鬼,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哪有那个闲功夫同你扯蛋,快点给老子滚到一边儿去,信不信老子抽你。”农夫听得头大,顿时破口大骂道。 兰斯洛特道:“算了,算了,我走就是了,何必动怒呢。”说着,他手一撑车沿,便就跳下地来,漫不经意道:“那家死的是第几个了?” 农夫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第六个了。”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家漏嘴,只见他脸色一变,怒道:“该死,你小子套我的话。” 兰斯洛特笑道:“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不用去在意,前头死的那五个都是这村子里的么?” 农夫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哪处不死人?”说着,只见他叹了口气,道:“前头死的那五个人都是别的村庄的,我们这方圆几百里内近十几年尚算是太平,所以这突然的连死好几人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更何况那死的清一色全都是些个如似玉,还没有嫁人的大姑娘,头天还好好的,隔天人就没了,找到时早就是冷冰冰的了,闹得大家伙人心惶惶,害怕的不行。有姑娘的人家每日里都过得心惊胆颤的,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姑娘就没了。” “好些人家都带着姑娘逃到城里去了,不过照我看来城里也不见得安稳,只怕早晚也是要出事儿的。” 这时,只见他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些姑娘们死状诡异,大家都在传那是被魔鬼给诅咒了。”说着,他有小心翼翼地朝两旁瞄了瞄,确定四周无有异状,无有那隔墙之耳,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耐道:“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都给你说了,你小子不要再来烦我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得儿,驾!” 话说完,农夫不给兰斯洛特有那开口的机会,生怕此人纠缠不休,平白耽误了自家的时间,他手上缰绳一抖,发声示意,驾着马车驶进村子里去了。 马车走了,转入村中不见,兰斯洛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扇开车轮卷起的烟尘,心下里好生鄙夷了那名农夫一番,呸!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兰某人与你说话那是你十八代祖宗修来的福分,竟敢对某家这般态度恶劣,管叫尔生个孩儿没屁.眼儿,娶个婆娘喜当爹。 旋即兰斯洛特又叹息了一声,方今天下,各国纷乱由来已久,诸国间交相征伐,欲壑难填,贵族们醉生梦死,民众们则水深火热,礼义早早崩坏,廉耻又何足挂怀。身在人间,却胜似地狱,人在此世,却恍如春秋。 兰斯洛特感慨一番,便就把这农夫给抛到一边去了,这世风日下,人性冷漠至斯,实是再平常不过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如今整个世道都穷恶,似这般的刁民那是遍地开,满眼皆是。兰斯洛特早已是见惯了的,无甚稀奇,并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见道旁田边有几株应秋而绽的野,便就弯腰探身,随手采了来,拿在手里,拢成一小束,而后便举步往那土坡上行去。 兰斯洛特一边行走,一边思忖,暗道这世间当真有那劳什子“魔鬼的诅咒”么?他本是满心怀疑,不予相信,但是自从见识过了那头独角兽的神奇之后便也不甚确定了。 在他想来,兴许这又是什么怪物作祟吧,但是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应当还是人为。 兰斯洛特的好奇心自是不小,比之老卡特那也是不遑多让,别看面上如何,内里原本就是俗人一个,即落俗流,又如何能够免俗呢? 此回,他兰某人正值路过此地,好巧不巧偏生遇上这等“魔鬼咒怨”的诡事,自然是要去探寻个究竟了。 第五十四章 新冢 再说那坡上的人等本自神伤,忽然见得一陌生人靠近,便即有心上前阻拦,但又见来人手捧鲜,朝一众人等微微欠身施礼,观之并非是前来寻衅滋事之徒,也就随得他去了,众人实则也无那等心情去管,只要对方不是来捣乱的就行了。 兰斯洛特施施然越过了众人,来至棺前站定,见得棺盖尚未有合拢,于是他轻轻一扬手,便就将手上鲜抛洒进了棺中。 只见他背对着众人,上身前倾,低下头去,拿眼去瞧那停放于棺中的死尸。其人这般做派,落在身后的一干死者亲属们眼中就成了在鞠躬哀悼了。 只是亲属们也越发的疑虑这自家的姑娘是上哪儿认识的这么一个小伙儿,倒是长得一副好皮囊,莫不是自家姑娘的小情郎?只可惜诸神无眼,叫有情人儿难成眷属,多好的一对小情人啊,上天为何如此不公,非要拆散他们俩,叫人生死别离,阴阳永隔! 一众家属亲朋如此这般善加臆测,结果出来,那是越发的使人悲戚,只听得兰斯洛特身后原本已经消停的啜泣声越加的大发了起来。 不管身后众人作何想法,兰斯洛特拿眼往那棺中的女尸身上观察了片刻,却是无有任何的收获。 只见那女尸的头面连带大半的脖颈被一张尺余见方的白布遮盖住了,无法得见真容,但从咽锁处与手部露出的少许皮肤来看是苍白的吓人,有些发灰,不过尸体嘛,也就是这么个颜色了,并无有那稀奇之处。 兰斯洛特有些失望,他本自还想再查看一下那具尸首的面部状况,不过那白布碍事,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伸手去掀。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当即微微撇过头去,朝身后那一众亲属所在瞄了瞄,见得无人注意自家,便就深吸上一口气,鼓起双颊,撅起了两片唇皮,他人不动,只将那一口气儿往女尸面上的布帕吹去。 只见得那布帕的一角被吹得飘起了少许而后便就落下,兰斯洛特一口气用尽,当即再吸上一口又往那处吹去,布帕受风,便又把一角扬起少许,但是这般仍旧不足以窥得底下女尸的庐山真面目。 这么不给面子?!兰斯洛特恼,他偏不信邪,暗道兰某人虽然前些时候刚刚吃过大蒜,蒜气十足,这口味是偏重了些,但是你人都已经翘了辫子,也闻不到了不是? 某家那只不过是想看看你个小姑娘长的啥样罢了,这可是你的造化,你看你人都死了还如此遮遮掩掩作甚,端的不干脆。 想着,兰斯洛特鼓足了一口丹田气息,使劲儿朝着女尸的颜面上喷薄而去。 这一回终是将那布帕的一角吹拂掀起,露出了底下那女尸的整个颈项来,旋即复又落下,将其遮掩,虽然仍是未看到面容,但是只这一下便也足够了。 兰斯洛特眼尖,看到了女尸脖颈一侧分明有着两个小指粗细的孔洞。 这是啥子?毒蛇?吸血鬼?或者是什么奇怪的利器? 兰斯洛特瞧看之后心下里着实疑惑不解,但是兰某人实则更倾向于人为,倾向于棺中的姑娘是为人用利器所害。 他暗忖道没准是哪个闲极无聊变了态的家伙拿着钎子扎人玩吧,这年头,拿针扎人屁股的都不新鲜了,出来个拿钎子扎人脖子的也稀奇不起来了。 而若是毒蛇为祸的话,看这具尸首的死状也不像是中毒而亡,要真是牙口这么利索的毒蛇,这脑袋怕得有沙煲那么大,照着颈部动脉这么一口啃下去,整个身子都黑了,那不得变跟非洲鸡一样么。 至于这吸血鬼么,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女尸望上去惨白惨白的,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没准儿待会天一黑就要诈尸了呢? 不过吸血鬼这玩意儿真的存在于这世间么?说实话,兰斯洛特也不是很确定,反正他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不过连独角兽都有了,还差一只吸血鬼么。 兰斯洛特暗叹一声,道这真是世道纷乱,妖魔丛生,什么魑魅魍魉、阿猫阿狗,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跑出来了。 兰某人上回算是开了眼界,这回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小命着紧,轻忽不得,回头某家再去找几头大瓣蒜吃吃,再整上一串挂在身上也好有备无患。 想罢,兰斯洛特正打算再接再励,彻底把那张布帕吹开去,也好观瞧一下这女尸的死相,查看一下其面上还有什么异状。 他自习武有成,气脉悠长,肺脏强壮,此刻正是英雄用武之地,想着给那女尸来上一记劲的。 可惜的是恰在此时,不远处用于下葬的土坑已然挖好,几名负责挖坑的壮汉正向这边走来,他身后的那一群亲属见状也自里走出来几名年轻力状的男人。 兰斯洛特暗叫一声可惜,只好硬生生地把那一口气儿给憋了回去。 那几名男人手脚当真利索,只见他们三下五除二合上了棺盖,钉上了钉子,稀里哗啦的便盖棺定板了,之后几人招呼一声,抬了棺材就走,一众亲属呼啦一下全都跟着涌了过去,只把个兰斯洛特给撂到了一边。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具棺材就已经沉入了坑中填埋平整,上头竖起了一块二尺来高的石碑,上刻生卒年月,生平事宜,一众亲属便就又在石碑前垂泪哀悼。 见此,兰斯洛特只好作罢,道一声安息,便就调过头来往坡下行去,待得上了村道,兰斯洛特不作停留,大踏步向着村庄里行去。 身后,夕阳西下,候鸟南飞,断肠人泣立新冢,怨诉晚秋。 第五十五章 借宿 村庄里的房屋虽然看着素朴,不甚精美,但是规建得倒也挺齐整。房屋皆是沿着村道而建,大多是砖土结构,也有那通体木质,有些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而有些则是木板衔接作顶,不一而足。 有些人家将房屋建得靠后些许,门前留下一小块地儿用篱笆围起来当作前院使用,而有些人家的院子则围在屋后,更有些人家干脆前院后院皆有,当然了,自然也有那不留院子的人家。 农家院子里自然是养着鸡鸭猪狗一类禽畜,再是平整上一小块地儿,种上些许果蔬,只是此时蔬果已然收成,不复得见。 这一应日用,吃喝拉撒睡,除了盐铁之类无法自产,尽皆是自给自足,不假外求,只是如此这般看似美好,实则也仅仅是可供度日罢了,毕竟年年还要向当地领主上缴大量税金,负担沉重,没有卖儿卖女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兰斯洛特晃晃悠悠的在村庄里头闲逛了起来,各家各户虽然自扫门前,但是一家清理一段,如此衔接,倒也把村道洒扫整洁。 再看村中,有那光着屁股的孩童,正三五成群,追逐嬉闹;有那水桶腰身,麟臂象腿,肥胖粗壮的大妈于院中喂饲禽畜,亦或清理晚餐所用食材,不时对着那些个顽劣的孩童斥骂几句;还有那丰腴迷人的小媳妇正坐于自家院中的小石墩上,便就撩起上衣,露出白的胸脯奶孩子。 此时,各家屋顶的烟囱都相继升起了袅袅炊烟,香味四溢,嬉闹声、斥责声、犬吠声、啼哭声,嘈杂一片,如此人间烟火、桃园画卷委实难得。 兰斯洛特心下里慨叹连连,只是这般看似美好的生活,安居的村庄,实则非常的脆弱易碎,不知又能否在这遍地的烽烟之中幸存下去。 也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也许是一场防不胜防的疫病,更也许是一伙流窜过境的强盗,这里便就会化作死地,沦为废墟,远的不论,单说眼下就来了一个“魔鬼咒怨”的考验。 村道上陆陆续续有些个男人扛着一个个大麻袋往自家行去,老少青壮皆有,却原来是把地里收成的麦子拿去村子后头的磨坊里磨成面粉去了。 除却那些要充当税金上缴的份额之外,余下自家留用的都拿去磨了,再经烘烤制成硬面包,也好便于贮藏。当然了,这玩意儿硬的跟毛一样,须臾啃之不动,这吃之前可得要加热抑或整碎了配汤水浸泡食用才行,费上好一番手脚,否则能把人门牙给崩了去。 兰斯洛特一路东瞧西看,如今天色已晚,他只待寻得一户家境较为宽裕些的人家,好借宿一宿,蹭上一顿吃食。 这搜寻标准么,自然是看看谁人家的房子建得高大漂亮,修缮一新,院子也围得宽敞,篱笆齐整,院中饲养的禽畜又较别家为多者那便是了。 小门小户的人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那点儿吃食自家人都不够分的,谁人去理你个陌生人死活。 再说了,就算人家足够热情好客,那也实在是拿不出多少东西来招待兰斯洛特,别说是饱餐一顿了,给他兰某人塞牙缝、填肚角那都还嫌少。 不知不觉间,兰斯洛特已是从村头走到了村尾,将这座村庄给逛了一遍。 夜色悄然降临,四周围静的出奇,兰斯洛特感到有些异样,他回过头去一瞧,只见得村中家家户户此时皆已是关进了门窗,熄灭了火光,一时整个村庄陷入了沉寂,只余那偶尔的一声婴儿啼哭,却也是方生即止,显然是被大人小心的捂住了嘴巴。 兰斯洛特一拍脑门儿,苦笑一声,自语道:“怎的把’魔鬼咒怨’这一茬儿给忘了。” 这方圆几百里内的人定是叫那劳什子“魔鬼咒怨”给吓怕了,而这村庄里那也是死了人的,活生生的大姑娘说没就没了,哪个不心惊胆颤的?谁知道那遭瘟的魔鬼会不会突然的就换了口味,喜欢起膘肥体壮的大妈来呢?亦或是那年轻力壮的男人叫其吃来更有嚼头呢?还有那些个娃娃们细嫩细嫩,入口即化,只怕彼辈魔鬼会更加青睐呢!? 于是乎日头方落,村人们吃了晚餐便就早早的熄灯了上床,该睡觉的睡觉,该造人的造人,尽量不要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来。 只不过似这般提心吊胆的夜晚,除了那些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们之外,村子里的人们又有几个是能够睡得踏实的呢。 兰斯洛特就近寻了几户人家,可惜的是任他叫了半天的门,愣是无人愿意搭理他。这也就罢了,有那态度不甚友善的人家更加还恶语相向,叫他快点儿滚蛋,只把个兰大老爷气得鼻子都歪了,差点儿就一脚丫把人家的房子给踹他个底儿朝天。 只见他朝那户恶劣人家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竟敢叫你家爷爷吃闭门羹,我看尔等胆子胆子绿的发毛了吧,老子诅咒你家生儿子没屁.眼儿,你家儿子给你家生的孙子照样没屁.眼儿,管叫你家世世代代都没屁.眼儿,什么缺德玩意儿……” 兰斯洛特骂骂咧咧的走开了,他向着村中的最后一户人家走去,观这户人家宅院建得规模不小,显然家境相当不错。 站在这户人家的院门口,兰斯洛特抛开头先的不愉快,绽开来一脸亲切的笑容,他朝内里高声喊道:“主人家,我是个过路的旅人,如今天黑了想着在你们这儿借宿一宿,烦请开开门好吗?” …… 宅院内一片沉默,寂静无语,见此,兰斯洛特的脸皮有些僵硬,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第五十六章 磨房 “咳!” 只听得兰斯洛特轻咳一声,他清了清嗓子,便就又朝那宅院里喊话,道:“主人家,我并非是什么坏人,只是一名过路的普通旅人而已,只是想在你们这儿讨要些吃食果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便心满意足了,烦请开开门好吗?” ...... 宅院内依旧是一片静默,半点儿声息皆无,只余夜风呜咽,似对他兰某人抱以嘲笑。 屋宅的主人对兰斯洛特不予理会,他早已有所预料,只是当他拿眼瞧去,却就连那离着院门口十几步远处,这家人拴在房子门口柱子上的那条狗都对他爱搭不理。 只见得那条狗趴于地上,偶尔抬起头来看了看兰斯洛特,一双眼珠子里仿佛充满了蔑视、轻视以及鄙视,兰斯洛特见了,不由得来气,暗骂道:“他娘的,真是狗眼看人低。” 这时,兰斯洛特耳朵忽的一动,虽然这户人家并不出声回话,不愿意搭理他,但是他耳尖,分明听得屋内传出的窃窃私语,正自说着诸如“千万别开门!”…“坏人从来都说自己是好人!”…“别管他,待会儿那人自己便走了!”…“谁知道那人是不是那魔鬼!”…之类的话语。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自叹息,他明白这里的人都叫那劳什子“魔鬼咒怨”给吓怕了,是轻易不敢容留似他这般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的,也无怪其等对自家这般的不待见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兰斯洛特不再强求,没得失了尊严,还自找无趣,他转过身来,举步便走,望着远处那座磨坊行去,心想今晚就在这磨坊里面凑合着睡了,到底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总比在外头露宿受冻要强得多。 这时节要是幕天席地的睡上那么一晚,第二天一早怕是连眉毛都要结上一层薄霜,他兰斯洛特虽然身强力壮,气血阳刚,可也不想遭这份罪。 村子后头,离这户人家近一里地远的地方有一面小湖,湖水清莹摇曳,散射月华,湖边上建有一座磨坊,乃是村民们集资所建,众皆共同使用和维护。 磨坊建有两层,通体木质,呈锥柱状,若说这座塔房最显眼的地方那毫无疑问的就是顶部的那一架大风车了,四片长方形状的翼板固定于风车转轴之上,长足四五丈,硕大无朋。 兰斯洛特沿着湖岸边的小道行至近前,见得那磨房的两扇大门虽然关着,但是并未有上锁,于是他伸出手去便就把磨房的大门推了开来。 走进磨房,里头乌漆麻黑,不过月光自门窗射入,却并不妨碍兰斯洛特的视线,又因着时常有人进出使用,内中空气也无有那霉腐之味。 兰斯洛特见里头颇为宽敞,底层占地约有几百平方,高足二丈有余,门口边摆放着诸如锄头、钉钯、叉子、镰刀之类的农具。 再往里去,则是囤放着一些个杂物,其中,马鞍、车箱、木箱、竹筐,甚至锅碗瓢盆皆有,堆磊于一块儿,相当凌乱。 再然后,便就是最里头的那一堆小山般高下的草料了,其最高处已是即将触顶,占据了磨房内第一层的大半空间。 地上不时有那肥硕的老鼠一窜而过,吱吱有声,其他的蜘蛛、蚂蚁、蟑螂、蜈蚣,那也是应有尽有,只把此地当作乐园。 兰斯洛特连门都懒得关,开着也正好通风,只见他径直便往里头行去,到得那堆草料边上,弯下腰去,探手一抄,便就抱起了一摞来。 而后,他便沿着旁侧的楼梯往二楼上去了,他兰某人可不想睡在底下与那些个蛇虫鼠蚁同寝共枕,漏夜为伴。 上了二楼,这一层亦有个一丈来高,内中可见一应构造部件,齿轮转轴,石碾索带,布设着风车内部的机枢,使那风力转化为磨制面粉之用。 不单如此,这架风车还可以用来碾细粗盐、烟叶、榨油,压滚毛呢、毛毡,吸水、排水、灌溉农田等等等等,用处颇多,是为民众生活生产所不可或缺之物。 二楼窗开两扇,一在楼梯口,打开窗子便可得见村庄风貌,只是此刻村中无有灯光,一片漆黑,只凭着月色隐约可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 另一扇窗子则在那翼板方向,风车的翼板此时不用,已是拿绳索固定住了,任凭夜风吹得再猛烈也不虞它擅自乱转了,没得平白磨损了内部零件,更换起来也麻烦。 这架风车只要平日里善加保养,常年勤加维修,便是使用上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兰斯洛特于二楼墙角把那一摞草料铺开,权作床垫铺盖,两扇窗子也打开来少许以为空气流通,一旁的墙上还挂着些许绳索麻袋,下头也倚靠着几根钉钯、叉子,放着几个框子、篮子。 之后,他便就把身子往铺盖上一躺,伸了个懒腰,呻.吟了一声,顿时只听得其人浑身上下骨节一阵噼啪作响,好似炒豆、鞭炮齐鸣。 而后,便见他自怀中摸出点儿干粮,撕开油纸啃了起来,仔细地嚼着,现下里无有那清水配送润喉,只好和着津液使劲儿往下咽。 只是这玩意儿干巴巴的吃起来涩嘴,才嚼了没几口兰斯洛特便无有了吃下去的兴致,于是他将包裹干粮的油纸重又封好,随手将其揣入了怀中。 但见其翻了个身,扯过些许草料当作被子盖,又把那顶破草帽顺手遮住头面,便就两眼一合,沉沉睡去。 只是今夜月黑风高,老鸦鸣叫,兰斯洛特当真就能如愿,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大早上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章 笛声 夜深露重,小村的夜晚宁静、安详,这里没有遭受到战火的波及,又无有那疫病匪患生发,此时节正值丰收之际,村人们本是应通宵达旦、载歌载舞的欢庆上几天才是,只可惜这份安宁已然被打破,似往湖中投下了一枚石子,搅起来阵阵的涟漪骚动。 骚动的人儿,不安的心灵,那劳什子魔鬼好似利刃悬首,时刻威胁着人们的安全,让人又如何能够祥静得下来。 小湖边,不时可听到虫子的鸣叫声,途经此地的候鸟正缩在岸边的水草丛中休憩,湖面上时而冒出一小圈涟漪,那是鱼儿游上水面来透气。 只见那戏水的鱼儿偶尔尾鳍一摆,将身一纵,奋出水面,腾跃而起,再落下时发出“咚”的一声,溅起一蓬水,月光下晶莹剔透,若琉璃飞洒。 一只乌龟浮于水面,四指拨动湖水,游荡来回,优哉游哉的巡视着自家的地盘。 这时,美丽的小湖边来了不速之客,惊走了鱼儿,吓缩了龟。头,虫子也不叫了,水草从中的候鸟们可劲地将脑袋埋入翅膀里,瑟瑟发抖,一时沉寂,分外诡异。 起先,湖边来了一个人,观其身姿娇小,玲珑有致,再经月光一照,分明是个娇俏可人的季少女。 少女似在等人,面上满是期盼憧憬的神情,让人一瞧便知此女红鸾星动,分明是发了春心。 不多久,湖岸上响起了一曲轻柔的曲调,绵绵有情,借着清风送达,少女听闻,顿时欣喜不已,那曲乐幽幽婉转,撩人心弦,听来使人沉醉。那是有人在吹奏竖笛,想必便是那少女朝思暮想的情郎了。 兰斯洛特正自睡的酣畅,他呼吸悠长深远,好似灵龟擒气,若微若存,细不可察,与外头那湖中丞相相仿佛。 此刻的兰斯洛特气机内敛之极,如同路边的草木土石,恍若死物,他人若是不仔细瞧看的话当会把兰斯洛特的存在给遗漏了过去。 只是当这动人的笛声响起之时,和谐当即告破,但见得正于睡梦中的兰斯洛特耳朵一动,睁开了一双灿若晨星的眼眸,其中精光电射,宛如两柄绝世宝剑,划破了深沉的黑夜。 兰斯洛特实是被笛声给惊醒的,确切的说,他是被笛声中所蕴藏的一丝微妙杀机所惊醒的,那些个蛰伏逃窜的动物亦是如此。 兰斯洛特心下恼火,暗骂一声,道是哪个龟孙子这大半夜的不呆在家里好好睡觉,跑到这儿来含萧弄玉,胡吹大气,装潇扮洒,扰人清梦,凭的这般缺德。 他坐起身来,一把抚顺满头红丝,忖道这秋夜寒凉,露水深重,竟敢跑到这湖边来幕天席地,野合偷情,行那伤风败俗之事,这年轻人血气方刚,激情洋溢,就是胡来,着实大胆,没得让给人捉去浸了猪笼。 不过嘛,大爷我喜欢,且先看看再说,不定这对小情人人事不通,不晓得阴阳真谛、合欢的奥妙,船儿无法入港,沟渠难以疏浚,介时说不得还要兰某人去给他们指导指导,好叫水乳得以交融,嘿嘿。 想罢,兰斯洛特立身而起,几步行至那楼梯一侧的窗子前,闪身躲到窗旁,悄悄地探出了脑袋去,拿眼去观瞧着湖岸边的情形。 想了想,他又将倚靠于一旁墙上的钉钯叉子取了来,拿在手中,权当作兵器使唤。 两样农具皆是铁制的头,长柄的木把手,虽然不是什么好兵器,那也总比赤手空拳强得多,兰斯洛特可是不曾忘了先前的那一丝杀机,不定待会儿还要费上一番手脚。 小湖边的另一头是一片山林,黝黑深邃,似一头盘卧于地的洪荒巨兽,可怖可畏。 只见得笛声响起不久之后,自林中走出了一个人来,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服饰无奇,亦作平民打扮,其人双手持着竖笛,沿着湖岸边向少女所在之处走近,手上不停,边走边吹奏着乐曲。 少女见着来人,欢呼一声,莲步轻移,便就迎上前去。 只不过当她靠近之时,却听得那年轻男子如泣如诉的笛声忽地一转,骤然高昂,飞上云天,但是随后乐声高到了极处之时,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转眼变得细若游丝,及至无声,不复得闻。 少女心下好奇不已,只见那年轻男子手上依旧操弄着竖笛,不曾停歇分毫,可是却听不到有半个音符传出。 那年轻男子自然不是突然发了癫,也不是突然犯了傻,那笛子当然也并非是无有丝毫声音传出,盖因那音频实已是超出了人耳所能听闻的界限,难为人耳所捕捉。 人是不行的了,可是这世间有些个野兽天赋异禀,却是不受此限。 仿佛接受到了命令一般,只见得那名男子的身后的山林之中猛地腾起了一片乌云,遮天蔽月,若自上空往下望去,那片乌云连绵远去,将近一二里地,蔚为壮观。 只见那片乌云朝着两人所在之处飞来,速极迅捷,转瞬即至,着实叫人措手不及,难以应接。 那少女原本方要询问那名男子为何弄笛无声,岂料场面骤然生变,见得此景,她顿时吓得亡魂大冒,心胆欲裂。 “呀!!” 但听她惊叫一声,慌乱不已,不过情急间仍然记着要跑上前去拉那名男子一同逃离,可见性子坚强,深重情义。 只是她方才举步,就见得那片乌云已是飘至近前,施施然自那名男子头顶飞越而过,呼啦啦全都朝着她扑了过来,竟是不伤及那名男子分毫。 这下子只要不是傻子的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那片乌云分明就是为那名男子所召来,受其操纵,欲要加害于少女。 第五十八章 乌云 那少女自是不傻,这一刻,她只觉着自家好似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哇凉哇凉的,无法言喻滋味。 少女心伤欲绝,但也情知时不我待,只见她眼中噙着泪,咬着下唇,恨恨地瞪了那名男子一眼,随即转过了身去,轻提裙裾,拔足便逃。 身处磨房之中的兰斯洛特见得不远处转瞬之间便是一副乌云盖顶之象,他定睛一瞧,那哪里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一只只脑袋大小的大蝙蝠,为首一只更是足足有着半人高下,似十岁孩童般肥硕胖大。 只见那大蝙蝠毛茸茸的脑袋上长着三角耳,朝天鼻,一张大嘴箕张,裂到了脖子根处,奇丑无比,满嘴细密犬牙,上颌更是嵌着两根尺长的獠牙,其上泛着滟滟冷光。 那头蝙蝠一对肉翼展开,足有七八尺长短,承载着它那肥硕胖大的身躯。虽然知晓其视力极差,但是那两只猩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你瞧看,着实令人心里起毛。 再观那名少女,虽然出身乡下农家,倒也坚强,没有那么的脆弱不堪,骤遇惊变,却没有就此吓昏过去,被爱郎背叛,也没有寻死的念头,只一心想着离开此地,逃得性命去。 只见她沿着湖岸边往村庄的方向疾奔,边跑边高声呼救,道:“来人呐!救命啊!快来人呐!救命!” 只可惜小湖边偏僻,离着那最近的人家尚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村里的人们一时难以得闻更别说是立马赶来救援她了。 少女方才奔出没有多远,那一群蝙蝠已是赶将上去,飞至其人头顶上方,稍作盘旋,辨明其人所在,便就铺天盖地地朝着她扑了下来,少女见状,以为必死无疑,心知难以幸免,双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惊惧绝望之色,以及对存活下去的浓浓欲念。 “吱!” 为首的那头肥硕的大蝙蝠,见得血食落网,兴奋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刺耳,难听之极。但见它没有半点迟滞,张着大嘴,亮出獠牙,便就朝着少女扑咬下来,径直往其脖子上咬下。 “呀!” 少女害怕得尖叫声连连,双手胡乱挥舞,妄图驱赶走这可怕的怪物,只是她身娇力弱,这般作为也只是无功之举,丝毫无法对那蝙蝠造成阻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划破长空,电射而至,卷起劲风呼啸,瞬息间把那头大蝙蝠给撞了个正着。 细瞧之下,那道乌光却原来是一根长柄的叉子,那叉子的铁头正正地插进了那头大蝙蝠的身子里,将其扎了个透心凉。但见得其势不减,更是将那蝙蝠带飞了出去一小段距离方才落下,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且说兰斯洛特见得那名少女顷刻间危在旦夕,情知不妙,忙不迭穿窗而出,自磨房二楼飞身纵下,他人在半空,但见其扭腰发力,贯通肩背,力道所至,将右手所持的叉子奋力掷出,当即化作一道劲射乌光,直奔那半人高下的大蝙蝠而去,于电光石火间将其捅穿。 吱吱!吱吱! 那头大蝙蝠被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之上,初时尚未咽气,兀自扑腾不休,惨叫连连,一对肉翼乱扇乱拍,作那垂死挣扎状。 无奈地狱大门已然打开,死神正向其招手索命,只见它扑腾了没有多久便不动了,就此气绝身亡,死的不能再死。 兰斯洛特落下地来,其脚尖甫一沾地,旋即身化流星,横渡长空,若虎豹突击,眨眼来至那少女近前,口中霹雳大喝,道:“呔!大胆妖孽,竟敢在此行凶伤人,且吃某家一钯。” 说着,但见得兰斯洛特奋起千钧神力,把个手上钉钯往那少女头顶照圆了一抡,顿时将那些个妄图扑击下来的蝙蝠群扫落一片,好比饺子下水,荡开一抹清空,蟾宫复又得见。 那名男子不虞有他,根本未作防备,眼看着将将得手之际却骤然遇变,亲眼目睹爱兽被杀,其人顿时惊怒交加,本是俊逸的面庞狰狞扭曲,凶光毕露。 他把手上指法一变,遥令那蝙蝠大军对兰斯洛特发起了围剿。那蝙蝠群受命,当即舍了少女,一股脑儿全都朝着兰斯洛特冲来。 “吱吱!” 蝙蝠群发出嘈杂烦乱的叫声,尖利刺耳,直欲穿人耳膜,它们探清兰斯洛特行在,便就前赴后继,张嘴咬来。 这些稍小些的家伙虽然不似那大蝙蝠一般长着一对专职吸血的牙管,但是它们嘴中的牙齿细密锋锐,呈现锯齿之状,怕是轻易便能撕下一块血肉来。 见状,兰斯洛特剑眉一耸,眼中寒光凛冽,如飘瑞雪,趁着抡圆之势未曾消尽,他脚下错步,顺势将身一转,再而探臂前伸,腕部轻旋,把个手上钉钯往那蝙蝠群里的密集之处一筑,当即血光迸现,惨叫连连,筑死了一小片。 只见他片刻不停,倏而双手擎住把柄,前提后压,钯头一掀,只见得碎肉飞溅,却是又掀飞了一小片。 钉钯在其手中舞动,上拦银河,下梳黄泉,无有那能撄锋芒者。 年轻男子心下焦虑,万万不曾想到来人武功竟是如此高强,自家引以为傲的蝙蝠大军在其人面前竟是无有半分还手的余地,被砍瓜切菜一般宰杀。 这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兰斯洛特脚下已是堆满了一地的蝙蝠尸体,血流一地,腥臭之味中人欲呕。 男子心下里肉痛不已,他眼色一狠,指上翻飞若蝶,操弄着竖笛,脸皮憋得通红,笛声虽是常人难闻,但显然吹凑得甚是急切。 场中那原本已有些许胆怯怠慢的蝙蝠群闻得此音,顿时如癫似狂,整一片乌云好似沸腾一般,不要命的杀将上来。 第五十九章 钉钯 蝙蝠群前赴后继而来,好似狂涛拍岸,视死如归,兰斯洛特夷然不惧,只把手中钉钯舞得虎虎生风,有若转空大轮,梳篦寰宇。 但见其人东一筑击,西一捣弄,只把那片片蝠潮来逐一扣杀,一时之间,兰斯洛特身周血雨飘洒,碎肉横飞,脑袋大小的蝙蝠扑簌簌直往下掉,少顷,积成了小山。 兰斯洛特杀得兴起,檀口开合,炸响神雷,将那离得近的蝙蝠震得不辨东西,当空乱飞,被他挥钯扫开,打落地来。 身周暂空,只见得兰斯洛特足下一动,人便往那名男子所在冲去,他把臂一摇,钉钯开道,闯入了那蝙蝠群中,仗着兵锋凶利,横冲直撞,顷刻间便在这漫天的蝙蝠群中捣开了一条血路,直指那名操笛控蝠的年轻男子,誓要擒贼擒王,先将那蝙蝠群的首脑给击杀当场。 那年轻男子见得兰斯洛特这般凶猛,不由得面上一阵煞白,心下里实是早已萌生了退意,但见他把手上竖笛操弄的越发的急切了,而脚下更是疾步后退,只想快点儿拉开与那煞神的距离。 蝙蝠大军受命,悉数集结于该男子身前,不要命地冲击着兰斯洛特,妄图在其稍有错漏之际给予其人伤害,再不济也要阻滞其人前进的步伐。 可惜的是兰斯洛特偏偏不让其遂愿,他一杆钉钯使将开来,指东打西,抡转如意,耍的是密不透风,水泼不入,那些个蝙蝠根本就难以近得他身,只如飞蛾扑火,惨遭屠戮。 他的速度虽因此缓了少许,但是依旧坚定地前移着,好似劈波斩浪,撕开重重阻挠,逐渐抵近那魔鬼,他兰某人只待用手上的钉钯往那恶贼的脑袋上筑他三九个血窟窿。 这可真儿个是—— 举起灰飞并红光,落下冷风凝清霜。天蓬早归极乐去,此人神威号阿兰。 那名男子眼见得自家的驯养的蝙蝠群都快死光了也仍旧难以阻挡兰斯洛特的抵近,不由惊骇欲绝,他现下里只想着早早逃离此地,离了这杀才方始心安。 只是他也清楚,一旦他扭头跑将起来,这气息一促,便再难操弄竖笛了,届时剩下的蝙蝠都将散去,那人再无障碍,怕是自家片刻间就会遭到此人擒杀。 现如今也只好缓缓后撤,希望能在对方把那些个蝙蝠屠戮干净之前退入林中,只要入了林子,他就能隐去形迹,觅取生机。 再一想到此次他带出来的蝙蝠全都没了,他的心就在滴血,只恨不能将眼前这名红发飘飞的男人给千刀万剐了。 男子内中扭曲,而就在此时,他正好瞥见了湖岸边的少女,心下一喜,当即敕令那些个蝙蝠分出十好几只往那少女所在飞去,意欲使得兰斯洛特分心他顾,好为自家赢取逃命的时机。 那少女见机不妙,那蝙蝠又是朝自家袭来,她急忙逃开,只是方才奔出没有多远便就又一次被追上了。 再说兰斯洛特几钯头筑死了眼前这一小波蝙蝠,剩下的已然不多了,零零散散,不成气候,这诺大一群蝙蝠竟是盏茶的功夫叫他杀了个精光。 只见他朝着那名男子咧嘴一笑,直把对方笑得一脸铁青色,他手腕轻旋,钉钯一绕,便就要一鼓作气把这狗屁魔鬼给宰了。 “呀!” 可偏偏就在此时,兰斯洛特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他暗骂一声,该死,你丫的先前不是跑得挺快的么,怎的还在这儿,碍手碍脚的,真他娘的麻烦。 兰斯洛特回过头去一瞧,只见那名少女因着急于躲避蝙蝠的扑咬,结果脚下受绊,一屁股摔到了地上,打着滚儿跌进了湖里去了,不过也因此叫那些个蝙蝠一时难以下手,只在其头顶盘旋。 那名少女于水中不断地扑腾浮沉,却是个旱鸭子,只听她口中断续呼叫着“救命!”见此,兰斯洛特无奈,暗叫一声可惜,只好弃了那名男子往回奔去。 那名男子眼见计较得逞,停下了笛声,忙不迭转身便跑,连剩下来的那些个零散蝙蝠顾不上收拢,全都舍弃了。 岂料兰斯洛特只走出了几步脚下便猛然顿住,观其扭腰转身,顺势把臂一甩,当即将手上钉钯奋力掷出,直捣那名男子的后心,却是杀了个回马枪。 那名男子本自奔逃,骤觉身后劲风大作,来势汹汹,他大惊失色,情急之下连忙向着左前方扑倒。 岂料那钉钯迅疾绝伦,瞬息便至,而他的身手也着实是太不入流,仅仅只得偏开少许,离了要害,却仍旧是叫那钯头击中了肩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骨折了。 也亏得那钉钯飞了一程,势头减弱,否则的话,以兰斯洛特的神力,来上这么一下整个肩膀都碎了。 那名男子惨叫出声,不由自己的滚落地上,待得势竭停歇,他急忙回头看去,见得兰斯洛特并未有追来,心下长舒了口气。 随后他爬起身来,因着动作太大,牵动了伤患处,直叫其脑门上青筋起跳,冷汗潺潺,好一阵锥心的痛楚。 他不敢多作停留,咬紧了牙关,强忍着不适,捡起来掉落于地的竖笛,就见他捂着受伤的肩膀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山林里去了,转眼隐入了黑暗之中,不见了形迹。 而兰斯洛特弃了那魔鬼,但见他足下乘风,奔至湖岸边,此处尚还有几只蝙蝠觊觎血食,不肯离去,正于岸边水面来回盘旋,妄图噬咬那溺水的少女。 少女则是扑腾了一小会儿,她连连呛水,体力难支,此刻已是气息受窒,昏迷中沉入了湖里去了。 第六十章 还阳 话说兰斯洛特一刻未停,他到得岸边,便即抡起了一对沙煲大的拳头,把那几只挡道的蝙蝠给一一锤杀,那些个蝙蝠却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叫兰斯洛特锤翻在地,打得筋断骨折,死成了一团烂肉。 受此惊吓,其余几只蝙蝠在几声“吱吱”怪叫声中,各自飞散,逃命去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未作停顿,一个鱼跃,头下脚上扎进了湖里,往底下摸索而去。不久,但见得湖面水翻动,兰斯洛特冒出了头来,其手中抱着的正是那名少女。 他泅回岸边,把手中昏迷的少女放到了岸边的平地上,再是把手一撑,人已跃出了水面,立于岸上。 他随手往脑后一抚,捋顺了湿答贴服的秀发,抹去脸上水渍,瞥了那少女一眼,便就蹲下身去,伸出手掌来朝着她胸腹间按下。 但见得其人暗劲巧施,柔意推拿,手上轻轻一抚,自腹往上,及至胸膛,当即将其肚中所饮湖水催出。 少顷,兰斯洛特正自捏.弄着一只小巧乳鸽,搓圆按扁,随心就意,细细地把玩,而乳鸽的主人,那名少女吐出了腹中积水,虽然心率脉搏有力,气息已经恢复,却仍旧未有苏醒过来。 见此,兰斯洛特喃喃自语道:“怎的还没有醒转?唔,看来是兰某人功夫没有做足,服务不够到位。这俗话说得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也罢,且看兰大仙我再施手段,给你渡上一口仙气,好助你起死还阳,寿福永享。” 说着,兰某人鲸吸一口气,撅起两片唇皮,便就往少女那张樱桃小嘴上印去。 这时,少女幽幽醒转,以为自家已然死去,得了死神的召唤,此刻正身处地狱幽冥之中,心下不由得哀怜自家的不幸。 她睁开了双眼,印入眼帘的却并非是地狱风光,恐怖景象,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脸上一张大嘴巴撅得老高,须臾间便就要向自家啃下。 “呀!” 少女受惊不小,只见她两眼忙又紧闭,双手抬起胡乱挥舞,口中更是尖叫连连,拒绝之意明显。 兰斯洛特忙不迭撇开脑袋来,他可不想被那指甲给挠破了相,他兰大老爷的面皮虽然厚逾城墙,到底还没有修炼到金刚不坏、刀枪不入的境界。 只见他另一只手探出抓住了少女那胡乱抓挠的手,大声道:“喂、喂、喂,冷静一点,冷静,已经没事了,那人已经被我赶走了,你安全了。” 少女扑棱了半天,见自家无恙,又听了这话,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眸,见得面前的乃是头先来救援自己的人,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她有些畏缩地瞄了兰斯洛特一眼,嗫嚅道:“他、他真的走了吗?” 兰斯洛特面上得意,晃了晃脑袋道:“那是当然,大爷我神威盖世,天下无敌,似那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小杂鱼,老子打个喷嚏都能吓死一大片,那个贼厮鸟见了老子,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湿了裤子,肯定是要逃跑的了。” “人家才不是什么贼厮鸟,人家会讲故事,会唱歌、念诗,还会吹笛子呢。”少女听了兰斯洛特自吹自擂的言语,细声细气的嘀咕了一句。 兰斯洛特耳尖,听得两眼一翻,歪了鼻子,心道可不就是会吹笛子么,吹笛子招来大蝙蝠,好把你个傻呼呼的小姑娘给吃了。 他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那人的?” 只听那少女道:“几天前我到湖边玩耍,就是在这里认识他的。”又见少女眼露迷离,续言道:“他是那么的英俊。那么的迷人,那么的有才华,虽然他穿着平民的衣服,但是我觉得他一定是个便装出游的贵族绅士,没准还是个王子。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要害我,呜呜……”说着,少女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又问道:“那人是什么来头?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么?” 少女抬袖拭泪,摇了摇头,嗫喏道:“我、我还没还没有来得及问。” 兰斯洛特一阵无言,这小姑娘就是好骗,不过几句言巧语你就跑来跟人家幽会私通了,连人家是什么来头你都不知道,呵,爽倒是爽了,只不过届时把肚子给搞大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你就傻眼了。 少女停了哭泣,脸色颇为难看,她心有余悸,看了那只被叉子钉死于地的大蝙蝠一眼,想到自家差点儿就成了地上那个东西的饲料,心下里着实不是滋味。 她朝兰斯洛特道:“这位、这位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兰斯洛特笑道:“不用客气,也亏你遇到的是我,否则的话,怕是就算来上几十条大汉也不定就喂了这群畜生。” 说罢,兰斯洛特见少女有些欲言又止,想来有事,他又问道:“你还有什么事么?” 只见得少女满面通红,娇羞不已,她低着头道:“你、你可以把手拿开么?” 闻言,兰斯洛特看了一眼自家仍自捉弄玉兔的手,老脸一红,饶是他面皮坚厚也不由得有些尴尬,干笑一声,他道:“呵呵,这小家伙可真调皮,胡乱蹦弹,我这不是怕它趁你昏迷不注意的时候给跑了么,呵呵呵,别介意啊,要不然我的也让你摸摸,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来吧。”说着,他依依不舍地把爪子给收了回来,而后挺了挺胸膛,示意少女来摸。 少女见了,忙不迭摇头晃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噢,那就算了,真遗憾。”兰斯洛特一脸惋惜的道。 …… 第六十一章 有缘 见得少女拒绝,兰斯洛特也不在意,他看了看地上那些个蝙蝠尸首一眼,心想这大半夜的,连饭都没吃便赶上了这档子事儿,只见他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皮,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这些玩意儿吃起来味道如何。” 一旁的少女听见了,不由得有些反胃,吃惊道:“你要吃这些东西,这能吃么?” “怎么吃不得!?这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背朝天的,那大爷我都吃得。来、来、来,见者有份,我们俩这就去把它们分了,也让你个小姑娘尝尝鲜。”兰斯洛特道。 说罢,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去便要去拉那少女。 少女坐在地上,见状,以为兰斯洛特当真是要与她分吃那些个丑陋恶心的玩意儿,吓得连连后挪,摇头晃手不已,口中惊呼“不要!” 此时,小湖边的声响已经惊动了村庄里的人家,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其中一群光点汇流,往此处而来。 却原来是那村人们集结一块儿,举着火把正成群往小湖边赶来一探究竟,其中,特别是那不见了少女的人家,更是焦急万分。 这些人一路小跑,很快的便赶到了湖岸边,却是正好见得兰斯洛特伸手要去拉拽惊慌后撤的少女,再见此处又是一地血腥,此情此景,村人们自然不会往好了想。 几只土狗对着兰斯洛特狂吠不已,而走在人群前头的中年男人见此,突发怒吼,道:“住手!你想干什么!?”说着,他便不管不顾地朝着兰斯洛特扑去,手上举起柴刀便就要向其人砍下。 兰斯洛特如何会叫他砍中,只见他侧身让过了柴刀,一把便将中年人持刀的手腕给扣住,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上来便二话不说偷袭某家,某家又没有得罪你,怎的如此罔顾人命,不讲道理!?” 中年男人被擒住后兀自不断地挣扎,可惜无论他使上多大的劲儿却始终无法摆托兰斯洛特的钳制,只听他口中大骂道:“你这个该死的魔鬼,竟敢来打我女儿的主意,我要杀了你!你快给我放开,我要杀了你!” 放开你让你来砍某家,当兰某人是傻子么?兰斯洛特白眼一翻,心道却原来是那少女的父亲来了,难怪这么着紧,他再是定睛一瞧,嘿,这名中年男人非是别个,可不就是白日里那叫他蹭了一路便车的农夫么。 兰斯洛特笑道:“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我二人白日里才分别,晚上便又再见,果然是有缘。” 此时,农夫借着火光一瞧,这抓住自己的人可不就是傍晚时分在村口与他搭腔的那个么,他顿时停了挣扎,大声嚷嚷道:“好啊,我道是谁人胆大包天在此行凶作恶,原来是你这个王八羔子。” 说着,只见农夫又转过了头去,对着村人喊道:“大家伙儿快来帮忙,我抓住魔鬼了!” 兰斯洛特闻言看了看被自己擒住了手腕挣脱不得的农夫,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道:“你误会了,我可是个大大的好人,是我救了你的女儿。” 那农夫那里听得进去解释,即便这个长着红毛的王八蛋不是魔鬼,即便事情真像此人所说的一样只是个误会,但是他可是亲眼见着这家伙欲要拿爪子去摸自家的姑娘,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听他破口大骂道:“我呸!老子第一眼见着你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现在原形毕露了吧,想打老子女儿的主意,门儿都没有,老子今天定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 那几十个村民听了农夫的招呼,当即呼啦啦全都涌了上来,将他们给团团围住,一个个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只待一拥而上把这可疑的男人给胖揍一顿。 见状,兰斯洛特无奈,道:“我说,你们可不能不讲道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对你女儿不利了?再说了,你有见过像某家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魔鬼么。” 农夫斥道:“老子的左眼、右眼、第三只眼,不管哪只眼睛都看见了你想用你的狗爪子去碰我的女儿,你这个该死的魔鬼,再怎么言巧语也没有用,老子不吃你那一套,你等着,老子一定要一刀削了你。”说着,他又奋力挣扎了起来。 见着农夫又要挣扎,兰斯洛特干脆扳过他的身子,手上一拧,往上一压,把他的手给掰到了背后,劈手将柴刀给夺了下来。 而后其再是手上稍一用力,顿时只听的农夫痛叫不已,连呼:“哎呦!我的亲娘呦!疼、疼、疼,断了,断了……。” 外围的村民们见了,当即响起了一片怒骂声,无非“该死的魔鬼!”,“快放了他!”,“滚出村子!”之类,他们又顾及兰斯洛特手上的农夫,也只在一旁叫骂,不敢上前降魔,怕误伤了那农夫便不好了。 一旁的少女见状,忙不迭从地上爬起身来,几步上前扯住了兰斯洛特的手,望着他语带恳求道:“你不要伤了我阿爸。” 农夫焦急道:“丽莎,你快点走,不要管我,快点儿离开这个魔鬼!” 那少女丽莎忙不迭解释道:“阿爸,你们弄错了,是这位先生救了我。”她又对兰斯洛特道:“先生,请您放开我阿爸好吗?我代他向您道歉了。” “真的?”农夫问。 “真的!”少女答。 农夫安静下来了,兰斯洛特见状,这才在丽莎的恳求声中放开了他。 …… 第六十二章 阿谀 农夫获了释,只见他揉着手腕道:“既然魔鬼不是他,那便算了,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说着,只见他拉着女儿,当即招呼一众村人呼啦啦全都往回走,直接就把兰斯洛特给撂倒了一边,好似生怕与其再有什么瓜葛。 我靠! 这就走了?兰斯洛特把鼻子都给气歪了,心下大骂不已,道兰某人好歹也救了你女儿一命,竟然连声道谢都没有,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那少女丽莎一步三回头,望着兰斯洛特的脸上满是歉意,不过行出没有多远,农夫和村人们便询问其方才是何情况,于是她便将前因后果给简述了一遍。 “什么?!那魔鬼没有死?!”只听得农夫与一众村人惊呼道。 丽莎应道:“对啊,我掉进水里的时候看到了那位先生为了救我,只好放任那个…那个魔鬼跑掉了。”少女想到伤心事,神色不由有些黯淡。 这时,有那村人道:“这下可糟了,要是那魔鬼又回来害人那可如何是好啊?” “对啊,对啊,那魔鬼肯定心生怨恨,它斗不过那位先生,定会来寻我等的晦气,到时怕是全村人都要叫其给祸害了。” “没错,没错,都怪你,得罪了那位红头发的先生,否则的话我等还能求求那位先生来庇佑咱们,帮咱们抵御那魔鬼,这下该怎么办?都怪你。” 村人们七嘴八舌,最后纷纷都将矛头指向了农夫,指责其人的不是,不该得罪了兰斯洛特,尽皆要求其想办法解决。 农夫冷汗潺潺,面色难看,不仅仅是一众村人的埋怨使然,他心下里亦是悔恨不已。 内中为难,但是想了想,小命着紧,还是决定去给兰斯洛特赔礼道歉。打定了主意,他咬了咬牙,一跺脚,当即扭头又往湖岸边兰斯洛特处走来,见此,一众村人亦是紧随其后。 再说村人们走后,兰斯洛特正自蹲身湖岸边,但见其人以两根手指捏着一扇蝙蝠肉翼,将那只死蝙蝠翻来覆去的瞧看,细细研究该将它来如何炮制。 只不过这玩意儿的卖相丑恶,委实叫人难以下的了嘴,想了想便也作罢,还不如下湖去捞两条肥鱼上来,反正身上也已经湿透了。 就在这时,他见得那群村民又折返了回来,当中那少女丽莎的父亲,也就是那名中年农夫几步上得近前来,观其搓着双手,一脸掐媚,赔笑道:“这位…这位红先生……” 兰斯洛特闻言眉角一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红先生,你瞎叫唤甚么?!” “是、是、是,是小人的错,只是不知道先生您应该如何称呼,小人也好铭记在心里,日夜为您祈福,感激您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啊。”农夫点头哈腰道。 兰斯洛特见着农夫前倨后恭的作派,心下鄙夷,却也无奈,情知大多数的小人物们皆是如此模样,有求于你时自是奉承不断,若是你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那自然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盖因成长环境使然,难免有些小家子气,即便是一朝得势,小人得志,穿上了龙袍,那也不像太子。至于那些个脱下龙袍也像太子的贵族绅士们的惺惺作态,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两手往身后一背,脑袋一仰,鼻孔朝天,拿捏起了架势,他道:“你可以叫我兰先生。” 农夫听得嘴角一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把张面皮憋得酱紫,而一众村人们亦是纷纷腹诽不已,暗道你这人明明长着一头红毛,却偏生要叫什么“蓝先生”,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这样的人当真能够赶走那魔鬼吗?回来求他不会是个错误吧? 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便就问了出来,有那心直口快的村人问道:“蓝先生,真的是您把那个魔鬼给赶跑的么,不会是搞错了吧?” 兰斯洛特一听不是滋味,暗骂一声,哎呦呵,这群混球,既然摆明了想来求老子,却临了还要来怀疑老子,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只见兰某人放下了高昂的头颅,把脸色一沉,鼻孔呼出两道白气,他道:“哦!?尔等这是在质疑某家的能耐么?既然如此,某家这便走了,懒得与尔等磨蹭,尔等若有何事要办的话还是另请高明去吧,免得在此徒费时间。” 说着,兰斯洛特面露不愉,拂袖转身,作势离开。 村人们着急了,另请高明?上哪去找那高明的人来?城里悬赏魔鬼的告示都贴出去好多天了,也没见着哪个高明的人能够把那魔鬼给降服了,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抓住。 一众村人们纷纷向着那名方才发声质问之人投去愤怒责备的目光,众皆是心中大骂不已,道这话能说出来么,大家伙哪个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丫的脑子是叫驴给踢了么?放在心里不就得了,这下好了,又把人家给得罪了。 那农夫忙不迭道:“蓝先生、蓝先生,您可莫要误会啊,我们大家伙其实只是想着确定一下那个魔鬼是不是真的逃走了,可没有其他的意思啊,可不敢质疑您老人家的能耐啊,况且有小女作证,我等了解之后那是非常仰慕您老的威风啊!” 兰斯洛特道:“当真?” 众人急忙七嘴八舌道:“真的!真的!珍珠都没这么真!”、“蓝先生是天神下凡,武功盖世,把魔鬼杀得屁滚尿流!”、“蓝先生威武!”…… 马屁之声不绝于耳,悦人心神,兰斯洛特微微点头,面色舒缓,柔和下来,他道:“唔,那好吧,就当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等说的绝对是真的,天地可鉴!”村人们赌咒发誓道。 第六十三章 拿捏 兰斯洛特自是清楚这些个村人们阿谀奉承,捧自家的臭脚,所求何来,正所谓除恶务尽,要么不做,既然做了,与那魔鬼放了对,他也有心把那魔鬼给宰了,处理干净,以绝后患,左右也只是费点儿手脚。 不过这架子还是得拿捏住的,这人呐,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就是不懂得珍惜。 于是他道:“今晚月黑风高,静夜无思,却是正合入睡,兰某人明晨还要远行,这便回磨坊去睡觉去了,祝各位晚安。” 村人闻听得此言,顿时急了,农夫忙扯住兰斯洛特的衣袖,哀求道:“蓝先生哟,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那叫我们大家伙可如何是好哇!” 兰斯洛特斜了他一眼,道:“瞧你这话说的,正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走我的路,尔等自去过尔等的生活,又有甚么好忧愁的?难道少了某家尔等就活不成了么?之前尔等不也过得好好的么。” 你走了我等还活得成么?村人们心下腹诽不已,那农夫道:“蓝先生哟,之前是之前,现如今您可是把那魔鬼给得罪透了,您是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是那魔鬼要是找不着您,转过头来拿我等来泄愤,那我们大家伙可就遭殃了啊,您可走不得啊!” 兰斯洛特听得眉峰一挑,面露愠色,语带不满道:“哦!?这么说来全都怪在某家犯贱,不该多管闲事,出手救了你的女儿啰。” 农夫见得兰斯洛特生气,忙不迭作揖赔礼,连道不敢,他道:“怎么会呢,蓝先生,蓝大爷,我的亲大爷哟,您老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小女一命,小人那是打心眼儿里感激涕零,只恨不得结草衔环,给您老当牛做马,以为报答。” 兰斯洛特都被气笑了,暗道你小子方才还视兰某人如路边草芥,粪坑茅石,厌弃嫌恶,连声感谢的话语也欠奉,这会儿倒是上赶子当牛做马来了。 只听那农夫继续言道:“只是…只是蓝先生您老人家这刀拔的可不够利索,放跑了那个魔鬼,它算是惦记上我们这儿了,您想啊,到时那魔鬼要是回来报复寻仇的话,您不在了,我们大家伙拿什么去浇灭那魔鬼的怒火啊,还请您可怜可怜我们吧,大家伙可是非常的希望您能够留下来的啊!” 村人们亦是纷纷出声,央求挽留兰斯洛特,有的愿意把家里最好的吃食拿来孝敬兰大老爷,有的愿意把珍藏多年的美酒拿来上供,有的愿意把自家那用上好布料做的底裤都奉献出来……等等等等,只求他兰大老爷能够留下来。 兰斯洛特见差不多了,便故作沉吟道:“也罢,某家便在你们这儿盘桓几日,但说好了喔,只待几日,某家还有事情要做,确实无法在此地久留,你们稍后需得自个儿钱去雇佣些许护卫,亦或是请些人来猎杀那个魔鬼。” “我想以前抓不住那个魔鬼是因着那家伙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又无人见过其人真面目的缘故,有那见过的也下了地狱去了。如今已是得了些许蛛丝马迹,起码其人相貌性别已然知晓,有那手段高明的行家里手追索起来也容易了许多。” 农夫连忙点头,应诺称是,他道:“蓝先生说得对,以往不知道那魔鬼是个什么模样,连贴出去的悬赏告示也是语焉不详,只写了寥寥几个字,连张画像都没有,谁人抓得住啊。” “小人回头便和大家伙商量商量,赶明儿个一早就去城里请人来,定要把那祸害给逮住了,还大家伙一个安生。” 兰斯洛特伸手指了指遍地的蝙蝠尸体,又道:“还有这些个玩意儿也不能置之不理,你们要着人将这些玩意儿给清理一下,或焚烧或填埋,以免生发疫病。” 农夫道:“是、是,就是蓝先生您不说我等也会把这些玩意儿给清理掉的,留在这儿多煞风景啊,小人这就让小伙子们去干。”他又问道:“不知蓝先生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某家这一阵好斗,腹中却是空空如也,你们那儿可有什么吃食?好予某家治一治这不听话的肚皮。”兰斯洛特道。 “有、有、有,小人家中好酒好菜,可就等着蓝先生您来品尝了。”农夫掐笑道。 兰斯洛特颔首,旋即背手仰头,道:“唔,头前带路。” “好嘞!”农夫应了,忙转身去与村人们诉说了几句,随后便就与其女儿引着兰斯洛特往村庄的方向行去,而村人们则是留下来先将那一地的血腥给清理干净了再走。 行进不多久,几人回到村尾,那农夫与女儿领着兰斯洛特来至一座宅院之前,却正是那村子后头的最后一户人家。 兰斯洛特瞥了那农夫一眼,心下里暗骂一声,道好哇,方才你将兰某人拒之门外,吝啬米粮,叫某家幕宿郊野,喝那西北风。 如今好了,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叫你小子落到了某家的手里,待会儿某家定要敞开了肚皮装填,看老子不把你给吃穷喽。 篱笆的栅门并未关锁,几人径直走入了院中,往内行进二三十步,来至屋宅门前,只见房屋由砖石砌筑,房梁、屋顶、门窗等等皆为木制,占地一百来方,高有丈余。 “汪汪!”“汪汪!” 拴在房门口木桩上的狗原本见得主人归家,忙起身摇尾,吐舌卖乖,只是它兴许是闻得兰斯洛特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之气,又见得有陌生人靠近,顿时龇牙炸毛,作势攻击,朝着兰斯洛特吠叫不已。 第六十四章 小鬼 只见得那条狗朝着兰斯洛特吠叫,他听着心烦,暗道叫什么叫,再叫便把你这畜生给宰来吃了,只见他一双虎目圆睁,便就朝着那条狗猛地一瞪,其中精芒电闪,神光忽逝,似欲择狗而噬。 “嗷呜~” 但闻一声悲鸣,那条狗受此一瞪,当即连连后退,耸拉着脑袋趴伏在地,狗身筛糠一般瑟瑟发抖,凶威不复存矣,显然已是被兰斯洛特那摄人心魄的眼神给吓破了胆。 兰斯洛特见得那条狗受惊不小,叫自家给吓坏了,瞥了它一眼,暗道且先饶了你这畜生,不过稍后你家主子要是对兰某人招待不周的话,某家便回来取你狗命。自当要把你这狗东西给好好地炮制一番,滚成一锅十里飘香的狗肉煲。 想着,他瞧着那条狗肥硕的身子,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唇角,满心期待起了农夫的服务不够到位,好让他兰大老爷有那借口发难。 再说那农夫原本见着自家的狗只对蓝先生不敬,生怕恶了他,正想要开口呵斥,少女丽莎亦是急忙想要上前去安抚爱犬,只不想那条狗转眼竟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龟缩了回去,父女俩皆是诧异不已。 只是此刻贵客临门,哪有那闲功夫去理会那条狗,于是农夫不再理它,其人几步上得前去,抡起了巴掌,把个木制的房门拍得震天响。 只听他口中喊道:“开门!开门!老子回来了,快点儿给老子把门儿开开!” 这时,门内传出了一声清脆的童音,道:“不开!不开!我阿爸说了,谁来叫门也不给开!” 农夫恼,他气道:“你个臭小子,连老子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么?” 里面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魔鬼假扮的,变作我阿爸的声音想来骗我,门儿都没有!” “哎哟呵,你小子最好快点儿给老子把门打开,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屁股给揍烂。”农夫道。 “你想打我?!那就更不能开了,当我是傻子吗?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放狗咬你了。”只听那童音道。 农夫都快要气炸了,只见其人面皮通红,脑门儿青筋起跳,当即破口大骂道:“好你个龟儿子,你等着,老子要是不揍扁你的话,老子就给你当儿子!”童声雌雄莫辩,屋里答话的却原来是农夫的儿子。 一旁的兰斯洛特听得嘴角一歪,瞥了那农夫一眼,心道好一对老少王八,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刁民一个,儿子那也差不到哪儿去。 再瞧你儿子这付架势,只怕你这老子平日里那也是没少放狗咬人的,兰某人一向来是嫉恶如仇,今日既然叫某家给撞见了,那某家定要替天行道,待会儿就把你家养的那条狗给宰了,免得尔等再继续纵它伤人。 农夫的女儿正待开口要乃弟开门给进,这时,只听得屋内又传出一道女声,道:“吵死了,吵死了,儿啊,你在搞什么鬼?不是让你乖乖的上床去睡觉了吗?” 农夫的儿子道:“阿妈,姐姐还没有回来,我睡不着。” 屋外的少女丽莎听了,心下里感动,道这个弟弟果然没有白疼。 那女声道:“乖,你先去睡吧,一会儿你阿爸就会把姐姐给找回来的。” 那农夫的儿子道:“阿妈,门外头有个叫作老子的人,非要给我当儿子,您就快要有孙子了。” 那女声道:“我的儿啊,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可不要随随便便的就把那不相干的人给领回来,没准是坏人骗子呢。” “门外那人说要揍我,我知道他是个坏人,所以就不给他开门。”只听农夫的儿子语带得意道。 那女人叮嘱完自家儿子,继而高声道:“是哪个龟孙子在外头,敢跑到老娘门口来撒野,你这王八羔子是嫌命长,活得不耐烦了么?” 只听她又续言道:“快点儿给老娘滚蛋!想上老娘这儿来讨便宜,哪有这么容易,回去修炼个八百年再说吧。” 农夫的脸原本便黑,此时他在贵客面前丢光了脸面,更加是沉入锅底,耳听得自家婆娘在里头叫唤,他闷沉着嗓音道:“是我。” 一旁农夫的女儿丽莎亦是连忙开口道:“阿妈,我和阿爸回来了,你快点儿把门开开,外间有客人,不能让客人久等了。” 语音方落,只见得木制的门扉呼地一下猛然洞开,一道身高五尺,腰围么,怕是也得有个四五尺光景的身影风一般的自那屋中窜了出来,待其辩明了外间几人之后,上前一把便将那少女丽莎给搂在了怀里,但听其放声哭嚎道:“我的儿啊,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可把阿妈给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就不活了!” 只见得那农夫的婆娘一张胖脸上涕泗横流,五官全挤作了一团,嚎得惊天动地,声震长空,杀猪一般惨烈。 而杵在一边的农夫见得门洞大开,他二话不说,当即抄起房门口的扫帚,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屋内去。 屋宅内,一名十岁左右的男童见得自家姐姐失而复得,正自欢欣不已,他本也要上前与姐姐亲近,岂料面前门口忽的光线一暗,农夫入的内来。 骤然见得乃父这般架势,他心知不妙,急急忙忙掉转过身去,拔腿便逃,一溜烟儿往那后堂跑去。 农夫追之不及,又不好将贵客晾在一边不管,只好作罢,他心下里暗道算你小子跑得快,老子稍后再来教训你。 他忙又转回门口,站在门内一边,伸手相引,哈腰作势,扯开一张笑脸对着兰斯洛特道:“蓝先生,您快请进,快请进。” 第六十五章 娇羞 兰斯洛特闻听得农夫此言,对他看也不看一眼,便就高举着脑袋,撇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里去。 只见他入内之后,径直走到了客厅中摆放的长桌前,便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儿,未再有其他动作。 那农夫还算醒目,见状,他急忙迈开小碎步上得前去,拉开来座椅,陪着笑脸,恭敬地请蓝大先生就坐。 兰斯洛特大喇喇的坐下了,待得其人坐定,农夫便又端起了桌上的水壶杯子,为蓝大先生斟茶倒水,只听他道:“蓝先生,寒舍简陋,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原谅则个。您老请先稍坐片刻,小人这就去把酒菜给您呈上来。” 兰斯洛特道:“唔,某家看门口那条狗也不错,养得挺肥,待会儿你去把它给宰了,炖好了拿上来。” 农夫讨好道:“没问题,没问题,蓝先生您老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小人立马照办,只要能让您老人家高兴,别说是一条狗了,就是一百条狗小人也去给您整来。” 兰斯洛特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其下去准备,而农夫此次为了挽留住兰斯洛特这尊能够抵御魔鬼的大佛,已经是决定咬牙出上一番血本,拿出来家中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兰斯洛特,左右不过是区区一条狗罢了,他自是无有不允。 农夫正要转身去往后堂,这时,一道清脆的童音忽的响起,道:“不许你吃我的纳西。” 兰斯洛特闻言回头一看,见是那农夫的儿子正站在壁炉前,鼓颊瞋目,气呼呼地盯着自己瞧看,方才正是其人出言,而那农夫的女儿丽莎和他那膘肥体壮的婆娘亦是俏立在旁。 兰斯洛特对着农夫问道:“纳西是门口那条狗么?” 农夫应声道:“先生明见,正是那条狗。” 兰斯洛特听了,嘴一咧,嘿的一声轻笑,对那农夫的儿子道:“某家可是你姐姐的救命恩人,吃你一条狗也不成么?” 农夫的儿子道:“不行,你吃别的都行,就是吃我的纳西不行,小心我揍你。”说着,只见他撸起了袖管,便就作势要上得前来,与兰某人瞧看颜色。 一旁的丽莎见了,忙不迭伸手将其拉扯住,以免其真儿个得罪了蓝先生。 见此,兰斯洛特眉锋一挑,他道:“哦?!区区一个小鬼,竟敢跟某家作对。你这小鬼外头看着毛没长齐,莫非是那毛全都生到了胆子上去不成,可是怨某家吃狗没有分你一杯羹?” “也罢,看在你小子的胆子比你老子的胆子多了那么几根毛的份上,待会儿某家便分予你一条狗腿子吃吃,怎么样,兰某人够大方吧?”兰斯洛特续言道。 面前这长着一头红毛的家伙废话一大堆,到底还是要吃掉纳西,那农夫的儿子听了这话哪里肯依,兀自在那儿张牙舞爪。 只见得他龇着牙,咧着嘴,妄图扑将上来把住兰斯洛特便是一顿好揍,无奈其人身后的少女丽莎拉拽的甚紧,叫年小力弱的他一时无法得逞。 农夫见得自家的儿子这般作派,顿时头疼不已,生怕因此惹恼了兰斯洛特这位大爷,他连忙对兰斯洛特道:“蓝先生,小娃娃毛都没长齐,不懂事儿,您老人家可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小人回头就去教训他,叫他敢对您老不敬!” 他又道:“您放心,只要是您老人家想要的,小人保证让您满意。” “噢?!那某家若是说想要你那宝贝女儿呢?你也能保证让某家满意吗?”兰斯洛特笑吟吟道。 闻听得兰斯洛特此言,只见得农夫脸色一垮拉,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说话也结巴了起来,道:“这......您......这......那个......不太好吧......”。他心下里实是已将兰斯洛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一旁的少女满面羞色,霞染双颊,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偷偷地瞄了瞄兰斯洛特俊朗不凡的面庞,心想这蓝先生倒是生就得一副好皮囊,只见她咬了咬下唇,害羞地低下了头去,手指绞弄着衣角,分明也有些情动。 至于先前的那个魔鬼情人么,都那样儿了,还惦记着他作甚,早就将其给抛到爪哇国去了,反正也才相识没有几天,哪里比得上这位蓝先生英勇。 而且其人体格高大健壮,武艺非凡,想来以后下的种那也是不差,生下来牛犊子一样的娃娃,惯能上房揭瓦,那才好养活。 自古美人爱英雄,实是所曰非假。 那农夫的婆娘尚未知晓前因后果,以为自家丈夫请来的这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是哪家微服出巡的贵族绅士,说实话,她也有些心动了,农夫那张锅底一样的脸她可是看够了,哪里比得上这小伙子生得白皙俊俏。 而且她可不能让他人随随便便就坏了自家女儿的清白,只听她忽的出声道:“这位大老爷,您若是看上了我家的姑娘的话,就请您娶了她,好让她给您当婆娘。不过若是您只是想着玩一玩的话,那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我家姑娘年纪小,不晓事儿,可经不起您的折腾。”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如果您真的需要的话,我…我…人家那也是可以服侍您的。”说着,只见她“嘤咛”一声,娇羞的别过了头去。 兰斯洛特笑脸一僵,打了个寒颤,只感到自家简直就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一般,看着眼前这位肥胖的大妈那满是横肉、油光蹭亮的面庞上尽显扭捏娇羞之色,兰大老爷差点儿就把昨天、前天、大前天的吃食一股脑儿都给吐了出来。 他咽了咽唾沫,勉力压下那涌上喉头的一股酸水,深吸上一口气,暗道幸亏兰某人晚饭还没有吃,否则的话岂不是白吃了。 第六十六章 浪静 见了自家婆娘的作派,农夫的脸都绿了,他哆嗦着下巴半天吐不出话来,心下里却是早已骂开,道你这肥婆娘这是想干啥?是嫌老子的脑门儿秃了,看着不顺眼,想给老子整顶绿帽子遮遮么? 瞧瞧、瞧瞧,那个骚。样儿,分明就是看上人家小白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尊容,凭的磕碜人,别说是白给了,就是倒贴给人家,人家都不要,那也就是老子才忍受得了你。 农夫的儿子少不更事,听不明白大人的说话,但却是把农夫的女儿丽莎给吓了一跳,合着这自家老娘当着老爹的面就想要红杏出墙啊。 兰斯洛特颇有些意兴阑珊,顿时失去了与这一家子调笑的兴致,只见得他把自家身子放松往椅背上靠去,两条腿抬起,往前一伸,翘的老高,架到了了桌面上。 只听他淡声道:“兰某人这里可是一片好心,见那劳什子魔鬼专挑那未曾破瓜的处女下手,这才动了仁心,大发慈悲,想着帮你的女儿疏通疏通,也好免了灾祸去。不过么,既然尔等并不领情,那便作罢,只当某家未曾言语过。” 身旁的农夫忙不迭哈腰搓手,一脸的掐笑,他道:“那是、那是,蓝先生您老人家乃是天上的神明下凡,英勇无比,盖世的豪杰,那个劳什子魔鬼又算个屁,哪里被您老放在眼里。” 他又叹了口气,道:“唉~只怪我家姑娘笨手笨脚的,只会添乱,没有那个福气,伺候不了您老人家。“ 农夫嘴上如此说道,心下里却实则早已将兰斯洛特给骂得狗血淋头,暗道疏你个大头鬼,想来占我女儿的便宜,门儿都没有,要不是看在你小子还有用处,抵挡那魔鬼还得要你小子出力的话,老子铁定要把你这王八羔子给揍得连你老娘都不认识,看你小子通了没有。 “好了、好了,废话凭多,赶紧给某家把那吃食给端上来,还有去把那壁炉给点上,这黑灯瞎火的,想让某家拿鼻孔吃饭吗。”兰斯洛特不耐烦道。 “好嘞!蓝先生您老请稍等,小人这就去把那热腾腾的饭菜给您端上来。”农夫得令,忙朝着自家妻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等入内去,他那婆娘会意,便就拉着儿女往后堂行去了。 只是母子三人方才走了没有几步,那农夫的儿子便就大吵大闹了起来,少女赶忙又将其给紧紧地拉扯住。 只听得那农夫的儿子道:“我不进去,我不进去,那个坏人要吃我的纳西,我要去揍他一顿,叫他好看!” 眼见得儿子在那儿撒泼,若是不能够遂了其心意去,只怕是今晚大家伙谁也别想安生喽。 农夫无奈,只好对兰斯洛特道:“蓝先生,您看我家那条狗是跟我儿子从小一块儿养大的,那小子宝贝得紧,况且养了这么些年头,感情深了也实在是有些下不去刀子。” 他又道:“再说外头那魔鬼猖獗,小人也指望着它来看家护院、示示警什么的,您看能不能饶了它一条狗命呢?” 且说兰斯洛特叫农夫那肥婆娘恶心得够呛,此刻只想着早早填饱了肚皮,也好上床歇息,哪里还有那个闲心思去吃他一条破狗。 只见得他探手一捞,将那桌上的水杯抄在手里,喝了一口,道:“人家养儿子你也养儿子,可惜你这老子当的忒也窝囊,连吃条狗子都得要看你儿子的脸色。算了、算了,狗肉不吃了,你也用不着麻烦了,随意整上些个热乎的吃食端上来便成了。”说罢,他摇了摇手,示意农夫可以离去。 “哎!” 农夫领命,应承一声,便就屁颠屁颠地往后堂去了,还顺带把他那兀自不肯走的儿子给拽了进去,估计是少不得一顿斥责数落。 是夜,兰斯洛特甩开了腮帮子,便就在农夫肉痛切齿的感受下胡吃海喝了一通,虽说是食欲大减,但到底还是将这一家子几天的米粮给消灭了干净。 酒足饭饱,兰大老爷拍了拍肚皮,打了个响嗝,之后便于农夫家中腾出来的房间安寝,一夜无事。 此后,一连好几日皆是风平浪静,四里八乡亦是未再听闻有人遇害,那魔鬼就此销声匿迹,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 …… 此日,天光正靓,兰斯洛特搬来几张椅子放置于院中,并作长排,正自躺身其上,昏昏欲睡。 那劳什子魔鬼未曾前来报复,他也是落得清静,省却了一番手脚,只不过他也清楚那厮吃了如许大的一个亏,又岂有善罢干休的道理,此不过是山雨欲来而已。 再说村人们几天前凑了些钱,让几个机灵些的小伙子去往城里,请人来行那降魔之事,兰斯洛特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到时他兰某人便可拍拍屁股走人,逍遥自去,这等麻烦事还是留给专业人员去头疼为妙。 当然了,兰大老爷自然不是个怕麻烦的主儿,那个劳什子魔鬼,不入流的小角色,又能够玩出什么样来? 兰大老爷的钉钯可正使得顺手着呢,来一个便给他筑死一个,来两个那便钯死一双,管叫其有来无回,二师兄都没他使得这般爽利。 而真正叫他兰某人想抹油开溜的,实是农夫那位与二师兄相差仿佛的婆娘,只见得这位大妈此刻正端着一盆饲料,立身于院子里的另一头喂鸡。 喂鸡的话那倒也罢了,只是其人每每扫过兰斯洛特的眼神着实叫人发憷,那是什么样儿的眼神,何等的如狼似虎,怜爱无比,简直是恨不得将他兰某人连人带骨头都给吞下肚里去。 实是叫他在这午后的暖阳里浑身发冷,悚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第六十七章 送神 农夫的女儿在院中晾晒衣衫,一筐已经拧好脱水的衣物放在脚旁,只见那少女丽莎弯下蛮腰,取出了一件来,抖手甩开,抻开拉平,便就晾上了院中的木架上去。 少顷,但见得筐中已空,架上衣袖招展,其人手脚当真麻利。 农夫的儿子亦在院中玩耍,便就待在他心爱的纳西身旁玩泥巴,不时用那警惕的眼神盯着兰斯洛特瞧看。 这几天以来,农夫的儿子都将纳西给看护得严严实实,夜晚也不让它看门了,将要睡觉之时便将其牵入房内,放置一起,始能安寝,那是生怕稍微一个不留神,他心爱的纳西便遭了毒手,跑到了兰大老爷的肚子里去。 平和祥静的时光并未有持续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片刻间已是到得院外。 只见得来人神情慌张、满头大汗地闯进了院子里来,人尚未靠近,喊话声已是先行送达。 只听其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蓝先生,大事不好了!”来人却是那农夫。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晦气,心道兰某人吃得饱,睡的香,长命百岁,那是好的不得了,你个龟孙子凭的要来咒某家,若是你小子道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的话,看爷爷我不把你给敲得满头包! 只见他翻身坐起,语带不满道:“你小子瞎咋呼甚么?可是那胖和尚又叫妖怪给捉走了?” 农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都说的不利索,只听得他断断续续道:“不…不…不是…” “噢?!难道是那猴子打上门来了?”兰斯洛特又问。 农夫翻了个白眼,暗道这蓝先生莫非是叫太阳给晒昏了头么,怎的胡乱言语? 待他喘匀了气后,当即焦急道:“蓝先生,大事不妙啊!” 兰斯洛特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快说事儿,是发生了何等样的变故?叫你小子如此惊慌。” 农夫忙道:“蓝先生,小人方才在村子里头撞见了去城中请人的小伙子,听那小子言道他们几人去往城中后,却是见得那城里新贴出来的悬赏那魔鬼的告示。” “哦?!那不是挺好的么,不用尔等出钱,也自会有人为了那赏金前来降妖除魔。”兰斯洛特道。 “可是那画像上头画的人一头红发,又说在我们村这儿出现,可不就是说的您么!”农夫道。 “嗯?!竟有此事。”兰斯洛特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只是不知为何城中会把您老人家当作魔鬼来通缉,又不知为何会知晓您就在我们村子里,那个报信的小伙子是抄近道回来通知大家的,此刻城中的卫兵和一大波的雇佣兵、赏金猎人只怕都快要杀到村门口了,您老快点儿逃吧!”农夫焦急道。 末了,农夫小声嘀咕了一句,他道:“得要快点儿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才行,可莫要连累了我们家。” 好哇!我道你小子为何急得要命,比兰某人这皇帝还要急,只当你小子孝心有嘉,是为了某家着想,叫某家这心里暖呼,多少还有点儿安慰。 却不曾想你小子是急于同某家撇清关系,小算盘打得凭般如意。 兰斯洛特腹诽不已,只见他复又往椅子上躺下,翻了个身,拿自家屁股对着农夫,道:“急什么,这不是才到村门口吗,等火烧了屁股再说吧,现下里风和日丽,某家先睡个回笼觉。” 农夫顿时大急,促声道:“可万万睡不得呀蓝先生!那些人可都快要杀到我家门口来了,您老人家要是再不走那可就来不及了呀!” 兰斯洛特不为所动,只听他道:“来就来呗,他们大老远的跑过来总得先歇口气吧,你就好好招待他们吃上几碗茶水,待某家睡饱了再来与彼辈分说。” 一旁农夫的儿子见得有人要来寻兰斯洛特的晦气,心下里不由有些兴奋,瞧着兰某人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之色,暗道这坏蛋叫人给揍扁了活该。 农夫的女儿丽莎道:“蓝先生,那些家伙人多势众,还有那卫兵前来,您一个人如何应付得过来呀,您还是快些上外头躲躲吧。” 兰斯洛特道:“怕个球,那些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来得再多又有何用?某家放个屁都能给他崩死一群。” 农夫心下里大骂,道你小子吹牛吹死一群老子就信了。只见他哭丧着脸道:“蓝先生,我的蓝大先生哟,您老人家武艺高强,自然是不怕的,可小人这一家子可是手无寸铁的平头庶民,那些人不是您的对手,可见着我家与您有关系,说不得过后便要来找我家的麻烦,小人这一家子可经不起折腾的呀!” “阿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蓝先生可是救过我的命呀!”丽莎道。 听得女儿不满的说话,农夫嘴一撇,嘀咕了几句。 而那农夫的女儿确是真心为兰斯洛特着想,她焦急道:“蓝先生,您现下里分明是被人给陷害了,可不敢与那正规军队起了冲突,否则的话到时就算有理那也说不清了呀,请您听我一句劝,还是先出外避过风头再回来为好啊。” 听了这话,只见得兰斯洛特翻身坐起,转过了头来,一脸冷笑地看着农夫,道:“你这小子忒不地道,要用到某家的时候便巴巴的把某家给请来,如今稍有点儿风吹草动便就又急不可耐地把某家给赶走,哪里有这般简单,岂不闻请神容易送神难乎?!” …… 第六十八章 港镇 且说农夫听得兰斯洛特斥讽的言语,他努力扯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只听其人道:“蓝先生哟,是,是小人的不是,可是小人这拖家带口的也有难处啊,小人在此给您老人家赔不是了,请您老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他又道:“不过还请您老听我等一声劝,出外去避避风头吧,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了,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想来小人家里都行啊,小人家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您就把小人的家当作是您的家。” 兰斯洛特已是心生厌倦,已不欲再瞧看其人嘴脸,他道:“罢了,罢了,某家也懒得跟你计较,没得失了身份。”说着,只见他下了地来,也不啰嗦,径直便往院子外头行去。 身后的少女丽莎见了,急声喊道:“先生,您去哪儿?” 兰斯洛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道:“从哪里来的,自然就往哪里去。” 只见得少女丽莎小跑着追出了院子来,倚立院门,望着兰斯洛特逐渐远去的身影,她鼻子一酸,视线一糊,眼眸中泛起泪,心下里满是感激不舍,情知此地一别,只怕是今生今世已再难相见,她有如此预感,这份恩情当是再无有机会报答了。 那少女丽莎当即举起一双柔荑,轻拢于嘴边,以为扩音状,只听其大声喊道:“先生!谢谢你!他日您若是路过此地,还请您记得来我家中小坐,莫要忘了我,一定要来!您要保重呀!”说完,但见得她一边抹泪,一边拼命挥手送别兰斯洛特。 农夫与他那婆娘、儿子亦是尽皆来至院门前,目送兰斯洛特离去。 只见农夫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而农夫的儿子亦是相当的高兴,这坏蛋走了,他的纳西便再无有了性命之忧,他也可以高枕安寝,再用不着睁着一只眼睛睡觉了。 至于那农夫的婆娘么,但见其瞧看着兰斯洛特的背影,眼神幽怨,依依不舍,正自远去的兰斯洛特被盯得后背一紧,打了个寒颤,他忙不迭的加快了几分脚步,不久后,人影便已不复得见,消失在了农夫一家子的视线里。 看着人已经走了,农夫当即嚷嚷道:“好了,好了,别看了,有啥好看的,人家那是天上的鸿鹄,遨游九霄,我们是地里的麻雀,这注定了就不是一条道上的。”说着,他便拉扯着婆娘孩儿回屋子里去了。 不久之后,村庄里骤然一阵鸡飞狗跳,不用想当也知道是那些个城卫兵、雇佣兵还有赏金猎人们进村了,所幸无有那战争的由头作遮掩,这些个家伙们进了村庄后,顶多也只是勒索敲诈点儿吃食钱财,并不敢行那烧杀奸掠之事。 再说兰斯洛特行至湖岸边,远处村中的骚动他自是察觉到了,兰某人心下思忖,暗道早就料到那弄笛的魔鬼吃了如许大亏,不会轻易善罢干休的,这不,便就发告来悬赏某家的项上人头来了。 观其又能够出动城中卫兵前来捉拿某家,看来其人在本地能量不小,当是非富即贵,也罢,左右不过是多费上一番手脚,兰某人这便去那城里瞧瞧,看到底是哪家的二货,胆敢来撩某家的虎须。 …… 西北之地,乃是一片叫陆地三面合围的内海“莱贝缇”,自由之海,莱贝缇海烟波浩渺,广袤无垠,荡漾着咸淡各半的波浪。潮涌于岸,其北、东、南皆为陆地,于西部峡湾处沟通汪洋。 环绕莱贝缇海,沿岸被七八个国度所瓜分,此间大小港口城镇、滨海渔村,成百上千,繁不胜数,好似群星拱月,点缀其间。 虽有不同国属,但得益于莱贝缇海中丰富的物产与便捷的水运,城镇间商贸往来,人口聚集,繁荣无比。 话说兰斯洛特月前本是自南地拱卫加纳的格瑞夫山脉西行而来,辞别了村庄后,其又一路北往,不过两三日路程,便就抵达了爱桑尼亚城,此城地处莱贝缇海西南岸上,份属鲁西特王国。 总的来说,莱贝缇海周边有着三个实力最为强大的国家,其一便是这鲁西特王国;其二便是位于莱贝缇海东岸,兼且占据了大片内陆平原膏腴之地的格瑞德王国;其三便是北岸上的哥鲁唐尼公国。 至于其余的几个小国家,则只在这几个大国之间的夹缝中生存,做那墙头杂草,随风款款,摇摆来去。不过这三个大国也需要处于彼此间的这些个小国家作为缓冲,以避免在未有做好歼灭吞并他国的充足筹谋之前便使得战端扩大。 此间各国虽说是龌龊不断,不时擦枪走火,有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但是各国的权贵们得益于水运商事,腰包鼓囊,富得流油,自是乐见于此,便是那正值两国间交火之际,也轻易不肯断绝往来。 正是因着彼此间心照不宣,航运任意,这片内海方能成为名符其实的自由之海。 爱桑尼亚城并着方圆几百里领地皆为安德列希伯爵家所有,其家因着从龙建国有功而受封于此,奋四代人之力打造出了这座港口重镇,筑起了这颗莱贝缇海岸边的明珠。 此刻,兰斯洛特正站在官道旁观望着不远处的爱桑尼亚城,只见得此城外围城墙高有丈余,土石垒筑,其间有拱门一座,连通官道,拱门内置铁栅门,门口有那卫兵把守,盘查甚严。 兰斯洛特眼尖,离着老远便看到了城门边上张贴着自家的悬赏告示,仔细瞧了一眼,但见他嘴角一撇,自言自语道:“唔,画的倒是挺不错的,可惜啊可惜,可惜除了头发上对了颜色之外,某家愣是没有看出来哪处地方画得是与兰某人相像的。” 第六十九章 两极 那城门口的卫兵正自盘查着过往的行人,若是见着有那长着一头红毛的男子,不管老少,无论年岁大小,不由分说,尽皆扣下,押到一边去严加审讯。 当然了,若经查实你不是那告示上的红发魔鬼,那自然是会把你给放了,但是什么时候放,而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囫囵着回来,那就要看你小子醒不醒目,会不会做人,这孝心如何,又是否能够叫我们的兵大爷们满意了。 兰斯洛特并不打算走正门,只见他趁着无人注意自家,当即转身离了大道,径直沿着城墙往一侧行去。 路上,兰斯洛特借着那草丛树荫隐蔽,小心地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城卫兵,如是再三,他寻得了一段较为偏僻的城墙。 这爱桑尼亚城的外围城墙虽高有丈余,不过却只一两尺厚度,外围城墙向来并不如何受到重视,这已是因着此地富庶之故了,想那内陆地区一些个穷僻城镇的外围甚至只是一排木栅寨墙,真正的严密设施,重兵防卫皆在那领主的城堡中。 观察得四周无人,兰斯洛特当即纵身起跃,再是足尖轻点墙面,借力高飞,但见他探手往那墙顶一扣,手上使劲,一个跟斗便就翻过了城墙内里去了。 城墙下多有杂草丛生,其间有一条卫兵巡逻踩出的小道,往前去则是一片小树林,林子不大,稀稀疏疏,穿过小树林便可见得民众的居所。 兰斯洛特轻盈落地,待站定了身形,只见他得意一笑,自语道:“连那南天门都挡不住爷爷我一个跟斗,小小一座城关,又岂在话下。” 爱桑尼亚城的最边缘地区多是贫民们聚居所在,一眼望去,入眼中的尽是些个低矮平房,甚至于许多只是一个草棚子。 只见得大多数房子皆是年久失修,朽坏严重,四面漏风,破洞百出,莫说是遮阳避雨了,人住在里面与露宿外头实则也无甚区别,顶多也只不过是多了点儿心理安慰罢了。 巷子里头则更是不堪,只见得地面上屎尿横流,垃圾遍处,着实是臭不可闻。 有那苍蝇蚊虫凌空起舞,嗡嗡作歌;肥硕的老鼠当街招摇,如入无人之地;更有那携家带口、结伴出游的小强成群列队,于垃圾山上登高望远,胜览无边风光,于臭水沟旁泛舟戏游,饱饮粪汁之甘鲜。 此情此景,委实叫人望而却步,便是走进去了也有些不知该往何处下脚。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度日艰辛,每日里皆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抑或是说连张罗上顿都十分之困难,说是城里人,但比之乡下来可是差的太多了,起码人家乡下还有几分薄田可种,更兼风光秀丽,生态宜居。 这些个贫民也只比那奴隶多了几分人身自由罢了,但人都快饿死了,自由要来又有何用?因此也着实是强不了多少。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便就举步入内,他不作停留,忍着阵阵恶臭,穿行巷道,往那贫民区外行去。 路上不时可以听闻得呻.吟声、喘息声、械斗声、惨叫声、吵架声、啼哭声,声声入耳。奸。淫、盗窃、斗殴、抢劫,乃至杀人,各类不法行为每一天都在这片无法地带上上演着。 前行了许久,兰斯洛特终于穿过了这片贫民区,来至了这片区域的边沿处。 走出了巷口处的拱门,只见得门外头声嚣沸鼎,红尘滚滚,大街上人流如注,车马如龙,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沿街各类商铺、摊贩、作坊、酒馆、旅店、妓院,难以计数,尽卖油盐布匹、烟酒香料、鱼畜果蔬、铁器珠宝、行脚住宿、皮肉生意,琳琳琅琅,目难睱接,街上商贾、士绅、平民、旅客,男女老幼,往来川流,一片烟火稠密,两眼尽是繁华。 小小一座转街拱门,既无有那宏伟气势,也无有那华美精雕,更兼苔痕遍绿,如着青衣,但它却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人间,门内则是地狱深渊,就好比那三涂滩头奈何桥,黄泉路口鬼门关。 兰斯洛特混迹人群,随众大流,他顺手自他人于窗口晾晒的衣物中取来布巾一条,包裹于自家的脑袋上,掩去那一头醒目的长发。 只见得兰某人背起了双手,晃晃悠悠的闲逛了起来,这片商业区乃是爱桑尼亚城的精华所在,围绕着城镇内东面的小山所建,而山顶之上,便是这座城镇的重心了,乃是安德列希家的城堡所在,西面是另一道城门关口,往北去则是港口码头一带。 城中街道四通八达,拐角节点处多设拱门亦或尖塔,街道两旁民居砖墙木顶,外有回廊疏窗,多是底层做生意,而上层住人,摊贩沿街摆档,呼喝叫卖,更有那骑街高楼,好似霓虹天桥,飞架街道两端。 人潮汹涌,举步困难,兰斯洛特一路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地行至那城中的广场。 广场开阔,占地足有二三亩,位于城镇中心的十字路口上,只见得广场中心立有钟楼一座,方柱尖顶,七八丈高下,上置巨钟一口,有那专人负责看守,并且早晚按时敲响。 广场上更是人群蚁聚,摊贩云集,人们在此歌演卖艺、社交聚会、商谈买卖等等等等,是为城镇的客厅。 兰斯洛特处身广场之上,于人潮之中游走,他此来实则并无有确切的目的,虽然情知那操笛的魔鬼背后有些势力,此刻不定就在城里头。 但是城中人烟繁密,且多有权贵富贾往来,大隐于市朝,想要匿去形迹的话那是轻而易举,便是他兰某人手段通天,这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也有些难以着手。 第七十章 筛选 且说兰斯洛特心下思忖,暗道那魔鬼不是个肯消停的主儿,这几天再无有出来为祸那只是因了几日前叫某家给击伤的缘故,其人暂时潜伏起来,隐忍舔伤罢了。 待得那贼厮鸟伤势有所好转,见得这般动弹干戈、大张旗鼓地悬赏兰某人不第,以为某家早已离了此地之时,定然还会出来搅风搅雨、祸害良民的。 只听得兰斯洛特嗤然一声,吟吟一笑,道:“也罢,既然如此,某家便就在此地等上些许时日,且等你忍不住时自个儿把那马脚给露出来,看是谁人耐性更足,坚挺更甚,持久力更强,嘿嘿。” 不过么,但见兰斯洛特又拿眼望了望东面山顶的城堡,心道既然来了此地,若不去拜访一下此间的主人却是相当失礼。 当然了,兰斯洛特的拜访自然不是堂皇登门、递贴拜礼了,只等那月黑风高之际,他兰某人便踏月而来,乘风而去,于彼辈家中密室客座,金库小憩。 他兰斯洛特自是个大大的君子,不过却为梁上的那位。 在兰斯洛特想来,其他的权贵富贾往来流动性大,且太过人多庞杂,若逐个去探寻的话当要去大把的时间精力,耗费不小的功夫,委实难以清查透彻。 因此,不若先去此地的领主家中瞧上一瞧,倘若那魔鬼正好是那领主家的人那便好说,他兰某人便也客窜一回杀手,寻个机会将那厮刺死了事。而若那魔鬼份属其他的势力,那当真是要比拼一下双方的耐心了。 况且那厮此时正自惊魂未定,忌惮于某家,无暇他顾,要是不趁早将此獠给打杀了的话,那农夫的女儿丽莎见过其人的真面目,过后待其得空,记起有那少女丽莎这么号人之时,只怕也免不了会被其杀掉灭口。 打定了主意,兰斯洛特便待要寻个落脚之地,以为住宿。 这城中旅馆虽有不少,价钱也挺公道,只是兰大老爷摸了摸自家的身上,却是怀揣清风,半毛钱也无有。 见此,兰斯洛特便即环首四顾,拿眼朝广场周围扫视了一圈,只见得那港口方向多有那衣着光鲜,铜臭味足,满面暴发之相的人,携带一二仆从,往那处而来。 情知那方多有乘船往来的商贾旅人进城落脚住宿,最宜寻人借钱了。 他兰某人借钱向来自取,无需多问,反正不管对方认不认识、愿不愿意、知不知道,这钱袋子始终还是要落到他的手里,那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于是乎兰斯洛特转道西北,行出了广场,往港口方向而去,迎面可见得一个个富人犹若一只只钱袋子,晃来晃去,招摇过市。 其中的大多数人实则并不介意钱财露白,当然了,要么是有那底气,要么是爱那面子,要么是涉世未深,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好一番挑肥拣瘦,搜寻那容易下手的目标。 其中,那望去一脸精明,奸相毕露的略去:那仆从打手众多,防卫严实的略去:那看着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出手小气,买东西都要砍上半天价、争执得面红耳赤的略去,若不是其性子原本如此,那便是囊中羞涩,无有搞头;还有那些个打扮朴素,一脸寒酸相的就更加不用提了。 如此这般,筛选一番,剩下来的自然就是那些个一眼望去脑满肠肥,穿金戴银,出手阔绰,又无戒心,逼气十足的肥羊们了,这不,兰斯洛特行去未有多远便就叫他撞见了一只。 只见得他左前方不远处一卖饰物的摊档前正站着一名大胖子,观之其人肥头大耳,脑门儿锃亮,上头贫瘠,寸草不生,光可鉴人,那圆滚滚的大肚皮撑衣欲裂,犹若怀胎十月。 让人几疑是那位二师兄又一次春心大动,罔顾天规,思凡下界,法驾临幸此地。 其人一手捧着一堆以纸袋装盛的吃食,另一手抄着一根肥腻的猪蹄膀,正自啃得满嘴流油,吃相不堪,其胸口衣襟已是沾染上了一大片的污渍。 再看其身后尚还跟有一名奴仆,手上扛着大包小包,堆得山高,望之牙关紧咬,汗如雨下,身形摇摇欲坠,显然甚是吃力,累得不浅。 那胖子满嘴塞得鼓囊,把手上那根猪蹄举起,声高气粗,正自指点小摊,只听他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统统都给给老子包起来。”说话间,他嘴中的肉渣碎末飞溅三尺,盖头浇脸,将那名摊档主喷得满身皆是,这人显然身上颇有资财。 那小贩情知面前这人是个大主顾,观其身上衣物布料做工精美,价值不菲,当也有些来头,不好轻易得罪。因此,他心下里虽然恼怒不满,面上确是不敢彰显分毫。 只见其抬袖拭去面上秽物,一脸的掐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小人这就给老爷您包好,不过您看,这钱……” 说着,那小贩看着胖子,眼中精光闪烁,面上装出一副为难之色,却是他也看出了这胖子是一头膘满待宰的肥羊,机不可失,想要敲上一笔。 听得那小贩的说话,那胖大款顿时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信不信老子抽你,告诉你,老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个龟儿子,多少钱?给我尽管算来。” 说着,其人面上不忿,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手上更是举起了猪蹄膀,作势欲砸,要叫那小贩好看。 只是他方才将之举起,又瞧了一眼那大半还没啃过的猪蹄,心下不舍,这才作罢,恶狠狠地剜了那名小贩一眼,把那猪蹄猛啃猛嚼,似若嚼的不是猪蹄,而是那名小贩之肉。 第七十一章 不翼 再说小贩见着金主动怒,心知得计,其内中得意,而面上却是佯装惶急,他忙不迭哈腰作揖,赔礼道歉,但见其人手上麻利的收拾起来对方欲购之物,入袋封装,包裹妥当。 兰斯洛特正自立身不远,负手观望,见了那胖子的作派,他晃了晃脑袋,自言道:“啧、啧、啧,俗!俗不可耐!土!土得掉渣!不过俗得好,土得妙啊!正合我意,某家甚是喜欢,就决定是你了。” 于是乎他上得前去,行走间翻开袖管,自袖口夹层内取出一物来,间而拿眼观察了下四周围,见得无甚异样,那胖子周边确实无有那暗中护卫之人,便就径直到得那胖子身后一侧站定,伸出手来拍了拍其人的肩膀,道:“嗨!朋友!” 那胖子被拍得一惊,手上一颤,差点儿便把吃食给洒落一地,他转过身来,见是一庶民装扮的男人呼喊自家,还拿脏手往自家身上乱拍,不由得脸色一沉,心下不愉,鄙夷不满,暗骂道嗨你奶奶个球,哪里来的穷光蛋,你个贱民,谁人是你的朋友,你丫的高攀得起么,啧、啧、啧,瞧瞧、瞧瞧,这一脸的寒酸相,你丫的怎么不干脆穷死算了。 胖子方要出声斥骂,好叫兰斯洛特滚蛋,只是兰某人却无有给其这个机会。 只见得兰斯洛特伸出一只手来,他看也不看,便就往旁处随意一指,抢口道:“你瞧,那个婆娘生得怎样?唔,我看挺好,屁股挺大,应该很好生养,那对奶.子也真是不错,肥硕饱满,吃起来绝对不赖,揉起来肯定很爽,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那胖子听闻得兰斯洛特此言,当即两眼放光,精芒乱闪,他不假思索地扭过了头,便就朝着兰斯洛特所指的方向瞧去。 但见得兰斯洛特手指尽处确实是有个婆娘在,其人正自手提菜篮,行街采买。 那婆娘倒也如兰斯洛特所言,生得屁股肥硕,双.乳饱满,颤颤巍巍,衣衫都险险兜之不住,望去相当壮观。 只是他兰某人尚且说差了两项,只见得那婆娘除此之外,尚还有一副粗壮的腰肢,似罩胎轮,其人腹鼓圆球,与那胖子相仿佛,再观面容,亦是肥头大耳,好一张福相。 这分明就是个膘肥体壮的大妈。 那大妈似对胖子的目光有所感应,朝这边看了过来,见着是个满面急色,目露淫光的大胖子盯瞧自己,以为其人觊觎自家美色,当即向他投去鄙夷蔑视的目光,心道是哪里来的丑八怪,竟敢用如此浪荡的眼神来瞧看老娘。 大妈年轻的时候或许是十里八村的一朵,或许也曾因貌美而招引过无数的狂蜂浪蝶,毕竟女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年轻便是美好。 可惜的是时光一去不回,此刻的大妈叫那胖子只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连忙撇开目光去,但只这一眼便已经足够了,只见他脸上的肥肉颤抖抽搐,喉间涌动恶心,一阵反胃,差点儿就把一肚子吃食给呕了个精光。 他心下恼怒不已,道好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胆敢来戏耍老子,老子要你好看,他便待要将兰斯洛特给好好教训一顿,以泄胸中怒气。 只可惜当他回过头来方要开口斥骂之时,却不由哑然,只见其人面前空空如也,兰斯洛特早已隐入了人潮,消失不见。 见此,胖子无奈,羞恼地朝一旁的奴仆踢了一脚,怒骂连连,将一肚子火气全都撒在了这名可怜的奴隶身上。 那名奴隶原本便已经体力难支,立身不稳了,此刻挨了那胖子一脚,当即便被踢翻在地,手上大包小包散落一地,只是如此一来,却是招致更加凶恶的踢踹。 那名奴隶不敢反抗,只好抱头缩身,瑟缩于地,团作一团,承受着那胖子的践踏。 而四周围人来人往,却是无人有所异议,不过是一名奴隶罢了,低贱卑劣,与猪狗无甚区别,打死了又算得了什么,自是无人上前阻止,世人早就习以为常,全然未曾将其当作人命看待。 好在那胖子体虚,行这等激烈动作难以持久,不过踹了几脚便告不支,气喘嘘嘘的停下身来,转回身去问那小贩要自家所买的东西去了。 而那名奴隶顾不得疲累伤痛,忙不迭爬起身,捡拾起了地上散落的东西来,生怕手脚稍微慢上些许便又要招来主人的一顿毒打。 且说那名小贩将东西包好装毕,便就哈腰掐笑着一手将其呈递于胖子面前,另一只手则伸出去作那讨要状。 胖子见了,哼了一声,随手将那啃剩下骨头的猪蹄给扔了出去,油腻腻的大手便就往自家怀里掏去,岂料那猪骨头方一落地,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几个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的乞儿,引来好一阵疯抢,便似投肉引狼,个个红了双眼,撕咬抓挠,打得头破血流,场面激烈无比。 再说胖子把手在身上掏摸了半天,却只在衣衫上摸出了一个洞来,把他的手指给漏了出去,愣是没有找着半毛钱,心道不好。 只见得他肥脸一僵,额上见汗,半晌,他看了看小贩,忽的一拍脑门儿,道:“噢!对了,老子想起来家中还有那要紧的事情要做,你这东西且先放着,待老子下次再来买,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走了、走了!” 说着,其人便即招呼了他那奴仆一声,扭过头去,逃也似地走掉了,那仆从也急忙将酸疼的两条腿迈开,追上前去。 “喂!......喂!......” 小贩在其身后呼喊了好几声,只是那胖子听了声音却是走得越发的快了,全然不受那副臃肿身形的影响,转眼间便就消失于人群之中。 第七十二章 侍应 胖子溜得贫快,小贩追之不及,不由气恼,方才他察言观色,分明是见那胖子掏不出钱来付账,哪还不以为自家是遭了耍弄。 只见他忿忿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大骂道:“我呸!你他娘的没钱学人家装什么大。逼,什么玩意儿……” 主街旁处的一条巷子里,兰斯洛特正自蹲身一处水井边儿上。 方才,他趁着那胖子分神他顾之际,探手自其人腰间轻抚而过,摸清了那收藏有物之处,当即便以指尖一枚指甲盖大小、磨利锋锐的薄铁片割破了乃处衣衫,自里掉出了一个钱袋子来。 兰斯洛特眼明手快,顿时便将那个钱袋子擒在了手里,之后,他把手腕一翻,钱袋子已然不见。 从始至终,亦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随后,他没有半点犹豫迟疑,扭头就走,趁着那胖子尚未有察觉之前隐去了自家的形迹。 只见得兰斯洛特正以两指捏着钱袋一角,满脸的嫌弃模样,这缝制钱袋子的布料做工皆是不差,当为上等,可糟糕的是上头尽是油污,宛若抹布,再一想那胖子脏兮兮的大手就这么抓取掏摸,兰大老爷心下里不由感到恶心。 他将袋中的钱币倾倒出来,有那银铜数十,金币八.九,上头亦是油光锃亮,触之有滑腻之感,想是先前为那胖子抓摸之故。 倾尽钱币之后,兰斯洛特随手便将那袋子给丢弃于一旁,再而取来一桶清水,便就在那儿淘洗起那些个钱来。 待得淘洗了几遍后,虽然油性难去,摸来尚有些许滑溜,但水洗也只能如此了,只见他撕下来头巾一角,将其擦干抹尽,倒也将其等面上的腻滑拭去了。 于是乎兰斯洛特把那钱财包好,随手便揣入了怀中,而后起身走出了巷子,回到了主干道上,心想这钱也有了,现下里便该去寻上个落脚之地歇息歇息,养足了精神头,今晚却是还有那活儿要干。 行不多久,兰斯洛特进了一家酒馆内,这家店所在乃是一幢骑街楼,规模不小,原本似此类建筑本是多建于狭小巷道之中,然而此间主人却能于寸土寸金的主大街上构筑架设,当是家资不菲,且能耐不小。 骑楼的上头几层作为旅舍客房出租,以供他人落脚住宿,底层的这一头做的是酒吧的营生,而旅店正式的门面实则是在街对面的另一边,门口挂有招牌,只不过兰斯洛特望了一眼水泄不通的长街,便也懒得再穿街过去对面,反正也是同一家人经营,由这边过去也没什么两样。 兰斯洛特推门而入,甫一进内,嘈杂喧闹之声抢耳而入,酒精味、烟味、呕吐物的酸腐味充斥鼻间,气味难闻。 只见得内中鱼龙混杂,佣兵、卫兵、赏金猎人、盗贼、杀手、地痞流氓等等等等。 这些人在此喝酒消遣,放松娱乐,间或探听消息,有那须得聘请护卫打手,保驾护航的,甚至是买断性命,雇凶杀人之类的也大可来此寻人。 酒吧内许多人正自握着烟斗吞云吐雾,吹牛打屁,拼酒掰腕,比试劲力,更兼聚众赌博、打架斗殴,便是闹出了人命来那也不鲜见。 几名衣着暴露的女侍应双手举着托盘,上置酒水吃食,正于人群桌椅间往来梭走,如鱼游水,似蝶穿,翩迁若飞。 偶尔自那斜刺里伸出一只咸猪手来,照着女侍应的浑圆翘臀上头便就使劲儿一拍,当即惹来声声尖叫并着阵阵哄笑。 此间混乱复杂,实非良家子可来之地,权贵富贾不屑来此,一般的平民也是从不上这儿来的。 兰斯洛特越过店内桌椅人群,径直走向吧台,对着那吧台内的几名男侍应道:“我要一间上好的客房。” 离得近的一名忙着准备酒水的男侍应抬了抬眼皮,瞟了兰斯洛特一眼,冷淡道:“住宿的话请到街对面。” 见此,兰斯洛特摸出几个铜币来,随手扔到了其人面前的吧台上,道:“现在可以带某家去住房了吧?” 只见得那名男侍应面无表情地收起了面前的几个铜币,道:“跟我来吧。”说着,把头一瞥,示意兰斯洛特跟上。 那名男侍应原本见得来人着装寒酸,又不是来喝酒消费的,本想不予理会,为客人提供住宿的方面的服务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不过这来人倒是挺会做,现下收取了小费,得了好处却就有所不同了。 见着男侍应收了钱,态度却依旧不咋的,兰斯洛特撇了撇嘴,便就自一侧缺口处行入了吧台内,随着其人往后头的门内走去。 这世人尽皆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若是不拿足了好处,哪个与你办事儿,就连个小小的侍应生都不鸟你,风气如此,徒呼奈何,便就是拿了好处都还这么拽,一点儿服务精神都没有。 兰斯洛特心下腹诽不已,暗骂一声,道你丫的摆着个死人脸给鬼看呢,他心想此间小小一个侍应便是如此作派,那东家的鼻孔还不得翘到了天上去?没得露出一堆鼻屎来恶心人。 门后头是厨房,一侧有楼梯往上去,通向二层。 上了楼,见着楼上的过道中有那用平板车推着几筐换洗的床单被褥的侍应在,于是这名领路的男侍应上得前去,与其言语了几句,道这人是来住宿的,你看着办云云,而后看也不看兰斯洛特一眼,扭头便就下了楼,回酒吧去了。 那推车的侍应瞟了兰斯洛特一眼,淡声道:“你等一等。”说着,其人便就推门进了一间客房之内,少顷,只见得其抱出一摞床单被褥来,将之放进了未有装满的筐中,自另一个筐中取出一堆洗净的准备入内去。 第七十三章 大兵 面前这名侍应自顾自地做活儿,兰斯洛特见着不对头,这“等一等”该不会是要某家杵在这儿等你丫的把活儿给干完吧? 看了看这条不短的过道,两侧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十几间客房,兰某人果断地探手入怀,取出了几枚铜币来,扔到了其人面前的筐里。 他心下里只把方才领路的那名侍应生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道好你个王八羔子龟卵蛋,拿了某家的钱,事情却只给办一半,忒也不地道,他娘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就把那钱换了肉包子拿去打狗还要来得让人舒爽,起码那狗吃了包子还会向你摇尾卖乖,讨好亲近。 一番折腾,兰斯洛特总算是躺在了客房内的床上,那名侍应拿了钱,这才放下了手上的活计,给兰大老爷寻了间空房安排入住。 房间便位于骑楼中段,长街的顶上,街上车辚马萧,人似水流,兰斯洛特人在床榻上,枕手翘腿,大脚丫子一晃一晃。 他侧头瞟了一眼窗外,心想这景色倒是不错,住着舒坦,却也是个望风的好所在。 窗外,远处安德列希家的城堡屹立山颠,背衬蓝天,脚下林木青青,头顶白云悠悠,如诗如画,怡人心神。 …… 华灯初上,长街上灯火通明,喧嚣依旧,许多白天休息的妓馆、酒吧,悉数开门作业,城中多了许多适合夜晚进行的活动,繁华之处较之白日里更是不减反增。 只见得街边那些个衣着暴露,只遮片缕的妓.女们临街招袖,搔首弄姿,摇曳身段,竭力揽客。 她们广开蓬。门,布施十方,一晚上流水作业,若是勤快些许的话,多的能够接上几十个恩客。 虽然其等辛酸处境让人怜悯,但索拿起嫖资小费,宰起客人来,剃刀那是何等的犀利,却是半点儿也不曾手软。 岂不闻诗云:二八鸡婆巧梳妆,洞房夜夜换新郎。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一时城中放眼处尽是靡靡绯绯,业气横流,灯红酒绿,腐人灵肉,着实叫人欲念勃发,不饮自醉。 与城中商业区的热闹相对的除了贫民区之外,便是那安德列希家的山城所在,自山脚往上,除却顶部的城堡之外,尽是一片漆黑寂静,只余零星可见的数点火光于山间梭巡,那是卫兵在往来巡逻。 当然了,整座山城的警卫可不单只明面上的这些,尚还有无数的暗哨潜伏于阴影之处,布下天罗地网,防范盗寇强人来袭,守卫严密,看起来好像是连只苍蝇也很难飞的进去。 山脚下,一处半人高的草丛里忽的亮起了两颗辰星,好似烛照幽冥,草丛里也仿佛亮堂了起来。 奇怪,星星不是应该长在天上的么?又如何会在此处? 细细一瞧,那哪里是什么星星,分明就是一双人的眼睛,这双眼眸荧光璀璨,内中神光流转,如珠似玉,犹若灵霄最亮的太白。 这双眼睛却是生于一个红发如霞的男人脸上。 兰斯洛特自然没有长着翅膀,飞不起来,也没有那摇身一变,化作蚊蝇的神通,不过他兰大仙的能耐,又岂是区区一只苍蝇能够相提并论的。 只见得兰大仙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当即凝神细思,掐指一算,晃了晃脑袋,自语道:“唔,天时已至。” 果然,没过多久,兰大仙耳尖一动,闻听得一串脚步声传来,而后,他便见得不远处一点明光自山间小径中转出,却是一队巡山的卫兵行至。 那队卫兵中打头一个举着火把,身后跟着十几个大头兵,兵大爷们撇着八字步,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走来,观之队形散乱,边走边打着哈欠。 此地许久未曾打仗了,承平已久,又无有那不开眼的蟊贼胆敢前来送死,这山脚下的卫兵巡逻也就只是做做样子,混混日子罢了。 他们有的嬉闹哄笑,聊着诸如谁家的婆娘奶大臀肥、骚情满满、春色难关、红杏出墙;又是谁家的姑娘俏丽迷人、秀色可餐,瞧来让人分外的心痒;哪个白日里赌钱把底裤给输了个精光,哪个十足无赖又上妓馆嫖了个霸王娼。 还有的手握烟斗,一路云雾相从,有的倒持酒囊,斟满饭袋,痛饮呼爽,这哪里是来巡山,分明是出来游玩。 这一队大头兵嘻嘻哈哈,间而勾肩搭背,自兰斯洛特面前的小径走过,而兰斯洛特伏身草丛之中,拿眼瞧看着面前经过的一双双大脚丫,只等那最后一人过去后便就动手。 他兰某人只待悄悄的自其等背后上去放倒一个,剥下来衣服换上,之后么,那还用说么,当然就是大摇大摆地混进那城堡里去了。 见得最后一人的大脚行过,兰斯洛特方要起身发难,不料那队卫兵的最后一个却忽的顿住了脚步,在草丛旁边停了下来,兰斯洛特只好重又伏低身形。 那队卫兵行进的步伐并未有停歇,仍自远去,只听得前头询问声响起,问道:“你停下来干啥呀?怎么不走了?” 只听那离队的大头兵道:“我酒水喝多了,尿急。” 前头嚷嚷道:“就你个懒货屎尿多,我们可不等你了喔。” 那大头兵急道:“别啊!我很快就会完事儿的。” 听得大头兵的言语,前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哈哈哈,你小子看着牛高马大的,却原来是个快枪手,贫的不顶用。”“别急啊,快一点儿没关系,多来几炮不就得了。”“胡说,多来几炮难道就能顶用了吗?”“难怪你家婆娘整天给你戴绿帽子,嘻嘻”…… “去你娘的!你们家婆娘才偷人呢!”那大头兵听了袍泽们的吵吵,忿忿的大骂了一声。 第七十四章 换皮 话说那名卫兵转过了身来,就这么的面对着兰斯洛特藏身的草丛站定。 但见得其人松开了腰带,扯下了裤头,扶稳了熊腰,便待要鸣枪放炮,给这撮杂草灌溉浇肥,淋上一泡新鲜热辣的。 好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简直是狗胆包了天了,竟敢在你家爷爷头上撒尿,这还得了?!兰斯洛特见势不妙,他兰大老爷又岂能叫这连名姓都没有的群众演员给盖头浇脸的淋上一身尿?! 兰斯洛特当即猛地自草丛中蹿出,腾身一个虎跃,瞬息间将那名大头兵给扑倒在地,一手捂住了其人的口鼻,而后另一手握起,照着其脑门儿一拳落下,顿时将其给打晕。 那名大头兵不料有此一着,他甚至是连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晓,只觉得一阵猛风自面前吹来,而后自家便如同那风中飘絮,不由自己地倒下地去,一阵天旋地转,再然后么,便是眼前一黑,不醒了人事。 解决了面前这大头兵,兰斯洛特伏身未动,转头望了望那队走远的卫兵,见得其等并未有警觉身后变故,他这才起身将地上的那大头兵给拖进了草丛。 只见得草丛乱晃,其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之后,一双大手分开杂草,兰斯洛特自里走了出来,再看其人装束,却是摇身一变,已然化作了个大头兵模样。 兰斯洛特紧了紧腰带,看了看身上,衣服小了些,绷得有点儿紧,只听他嘀咕了一句,道:“唔,不错,就差在胸前挂上个‘勇’字了。” 至于那个被剥了个精光的倒霉卫兵,兰大老爷恼他随地大小便,不讲卫生,不仅煞了风景,且还敢用枪指着兰大老爷的脑袋,十分嚣张,不知死活。 不过兰大老爷仁慈,大人大量,念在其尚未有铸成大错,权且从轻发落,便就罚他在此吹吹凉风,亲近一下大自然。 且说兰斯洛特乔装已毕,他将事前准备好的绳索钩爪挎在肩上,见得前头那队卫兵已然走远,连忙赶将上去。 临近之时,他放缓了脚步,间而将头上盔帽压低,低着头加入了队尾,便就落在那火把光照的边缘之处,使那明光触之不及,而昏暗的夜色也正好掩去他的面容。 前头的卫兵们却是谁也不曾料到身后的同伴也会被人偷梁换柱,不知不觉间已然换了个人,罩在那身卫兵皮里的已非狗熊,而是一头猛虎。 他们走得累了,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一个个两眼惺忪,哈欠连天,走一步,挪三挪,五步一停,十步一歇,消极怠工之至,散漫无纪之极。 这般跟着走了一程,兰斯洛特实已不耐再与其等干耗下去,于是乎他趁着无人注意,退出了队伍,隐入黑暗之中。 待得避开了几处暗哨之后,兰斯洛特来到了那条直通山顶城堡的主山道上,他也不避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上头行去。 一路通行,偶有遇到那经过主山道的巡逻队伍,也与方才那一队卫兵一般纪律涣散,不足为虑。 兰斯洛特自其等面前经过,因着火光昏暗,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巡逻队见得来人亦是卫兵模样,便也无人相询。 偶有那出声搭腔的人,兰斯洛特也闷声吱唔地给糊弄了过去,且他不待对方再出声便已快步走远。 便是那有所疑惑的人也转眼就给抛诸脑后去了,心想那名袍泽当是从城区回堡,有急事上去禀报,否则此时怎会独自上山,又怎敢随意上山。 再说了,谁有那闲功夫去深究,要是人家真有那天大的事情须得向伯爵老爷汇报但却叫你给耽误了,那搞不好可就把自家的小命也给耽误了,所以么,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临近了山顶,巡视守卫明显可见的严密肃整了起来,毕竟此处已然是在伯爵老爷的眼皮子底下了,可不敢再偷奸耍滑,慵懒懈怠。 否则的话,若是出了差池,不仅小命难保,怕是要连累得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而若是陪葬的话那倒也死得干净利索,死得爽快,最怕的是会落得个被贬做奴隶的下场,生不如死,猪狗不如,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因此,为了自家的小命着想,最起码这表面上的功夫那也得要做足喽,顶多也只是在转入小道偏僻处时才敢偷会儿懒,哪里能像底下轮值的那些家伙那样浪荡游山,如此不堪。 有些人甚至擅离职守,跑到城区里玩乐去了,实在混账,也真他娘的让人羡慕,当然了,过几天就该轮到他们上来受罪,而自家下去潇洒了。 只见得山道上迎面而来一队卫兵,打头的卫兵见着前方似有人影晃动,他方要开声斥问,再是定睛一瞧,却哪里有什么人在,走进了以火把光亮一照,乃处确实无人。 卫兵心下疑惑,以为是自家眼,亦或是…是有幽灵出没?想到此,卫兵望了一眼漆黑的山林,头皮一悚,暗呼苍天大地,诸神庇佑。 兰斯洛特见得顶上的卫兵明显的变化,他们打起了精神,队列走得也算齐整,也再无有人谈笑嬉闹,做其他的事情,严肃沉默,巡视得颇为认真 兰斯洛特清楚自家虽然披着一张卫兵的皮,但是三更半夜你一个大头兵不好好坚守岗位,却在山上乱晃,形迹可疑,只要稍微认真一点儿盘查的话立马就要漏馅儿。 再说了,他兰某人哪有那许多天大的理由可以瞎掰出来,糊弄过去,即便是有,人家也未必能信,结果到底还是要把那马脚给他露出来。 区区十几个大头兵,他兰斯洛特一只手就能够搞定,只不过这样一来难免会整出些许动静来,届时惊动了所有的人,今晚的行动也就泡了汤。 第七十五章 入堡 话说兰斯洛特见得山上巡逻的卫兵与那山脚下的明显不同,情知再无法似先前那般行事,且由城门混进堡内之想确实不能,于是兰斯洛特趁着前头那队卫兵尚未发现自己,趁着那火把的光亮把自家纳入可视范围之前脱离了山道,钻入了矮树丛间,朝一侧行去。 好在兰某人早有准备,实则一开始他也并未指望能从城门入内去。 不久后,兰斯洛特终于到得小山顶上,山顶草木已稀,多有岩石裸露,眼见着再往前去几十步远便是那城堡的城墙了。 不过此时在兰斯洛特与城墙之间尚且还隔着一块半人高下的大青石,兰斯洛特离得老远已然察觉到了青石后的气息,明白那处是他面前的最后一处暗哨所在。 只见得那暗哨正自背靠青石,偶尔伸出头来监察山下,兰斯洛特伏低了身子,趁着那名暗哨缩回头去的空档缓缓抵近。 兰斯洛特脚下似大猫探步,悄无声息,待得临近那块大青石,他足下骤然发力,似飞弩劲射,几个起跃间已然腾身纵上了那块石头。 但见他无有丝毫停滞,足尖方触青石,再而便自另一头跳下,人尚未落地,于半空中扭腰发力,把腿一甩,照着底下藏身的卫兵暗哨的脑袋一脚踹下,顿时便将那卫兵暗哨给踢翻在地,使其昏厥过去。 解决了暗哨,兰斯洛特行至城墙脚下,仰头上瞧,拿眼张望。 这安德列希家的城堡却是一座要塞型制的堡垒,与城镇外围的城墙不同,城堡的幕墙通体由青石方砖垒砌筑就,高达三丈,上可跑马,以圆形塔楼相契衔接。 塔楼要比幕墙高出来许多,而塔身高出幕墙的部分设有拱窗箭孔,守望幕墙,顶部则为一方小平台。 只见兰斯洛特将那绳索飞爪取在手中,一手虚握索绳,另一手持着带钩爪的一截,翻腕甩动开来,抡了几圈,而后便就扬臂将其往幕墙上头扔去。 待得那只钩爪飞上了墙顶,他再是稍稍回拉,觉着手上一紧,心知那钩爪已然是勾紧了城垛。 于是兰斯洛特轻轻一拽绳索,借力起跃,腾身扶摇,若鹏鸟乘风,梯云飞纵,待得势尽,他再是轻轻一扯,须臾已是上得城墙而去。 且说幕墙上,此时正好有个大头兵听得响动,发觉钩爪上墙,于是自城墙垛口探头向外察看。 那大头兵实已是下意识的作好了防备,岂料兰斯洛特行动迅捷,上方钩爪甫一勾紧,他人已是瞬息间飞达墙顶垛间,与那大头兵相对照面。 那大头兵顿时一惊,他大嘴一张,便要呼喊,只可惜兰斯洛特快其多矣。 只见得兰某人一个手刀闪过,已是砍在那个大头兵的脖颈间,顿时将其砍倒,使其昏厥,那个大头兵却是无能发声示警,连声“哼哼”都来不及传出。 搞定了那卫兵,兰斯洛特并未有急着上去,而是就那么扒着墙垛,小心地探头往里察看,只见得上头每隔几十步远便放有一堆篝火在,支木作架,上置一口大铁锅,锅内则堆放木柴,燃烧得旺盛。 那些个篝火皆是放置于靠堡内一侧,而堡外一侧则较为昏暗,但却是每隔一段便有一名卫兵站岗。 见此,兰斯洛特将那昏迷的卫兵扶好,使其背抵墙垛站定,再以其腰间长剑作支,撑住其人身形不倒,如此一来,再加上光线昏暗为助,远远望去便似那卫兵正靠在墙上歇息。 其实远处有许多的卫兵亦是如此作派,现下里长官不在,小小的偷懒一下也是无伤大雅,等那长官来巡查之时再把那副尽忠职守、精神抖擞的模样给拿出来也不迟。 大家伙儿一起扛枪,怎么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那是相当的团结,若是站在两头塔楼与墙上的进出口那边的兄弟发现长官来临,自然是会示警,届时大家伙儿再把那腰杆给挺直喽便成,打战不行,糊弄一下上官难道还不行么?! 否则的话,虽说后半夜也会有换防,但就这般傻愣愣地站上个大半夜哪个受得了?反正他们这些个老爷兵们是受不了的。 再说兰斯洛特上得幕墙来,他径直就往左侧行去,到了另一个卫兵处。因着昏暗之故,而且兰某人又是一身卫兵装束,那大头兵只以为是一旁值勤的袍泽兄弟。 兰斯洛特走近后,那大头兵见得来人并不认识,只当是别队的弟兄,只是为何会擅离岗位?莫非是内急想去解手?直接撩开裤头望城下撒不就得了么,难道是去拉屎?他心下多少起疑,正待开口询问那人来意。 岂料兰斯洛特不待其人出声,只见得他身影一晃而过,把形一移,便若换位,却已是骤然冲上前去。 兰某人一手将那卫兵的口鼻捂住,另一手五指攥紧,把个拳头朝其腹部击落,立时又是放倒了一个。之后,他亦如先前施为,将其扶靠墙上,佯装成那偷懒状。 此后,兰斯洛特如法炮制,连着放倒了好几人,无声无息地解除了一小段墙面的警戒,待觉得差不多时,他方才折返回原先上墙之处,取回了钩索。 只见兰斯洛特朝左右观望了几眼,见得远处那些个完好无事的卫兵不曾注意此间,于是他便大摇大摆地自昏暗处走出,横穿墙顶过道,向着那放置有篝火的一侧行去。待近得女墙,他不作犹豫,把手一撑,翻身便往堡内跳了下去。 下坠中,兰斯洛特伸出手掌来,但见其轻按墙面,稍稍卸去落势,如是再三,待得临近地面之时,就见他抬足踏墙,屈膝用力,往后跃去,几个空翻稳稳落下地来。 第七十六章 主塔 待得站定了身子,兰斯洛特环首四顾,见得前头有那一排排木屋在,近了自门缝一瞧,这些个木屋之中别无长物,只有木制通铺、陈旧席被,明白此处当是堡中仆人们的居所。 随即他不再理会,辨明了堡中那灯火通明的主塔方位,举步便朝着乃处行去。 路上无人,奴仆们尚在堡中各处劳作,直至那午夜凌晨时分才得以回来歇息,但实则也歇息不了多久,几个时辰后,天未亮便又要起来劳作。且若是遇着伯爵老爷举办舞会、派对,大宴宾客之时,那么一整晚都甭想休息了。 堡中的女仆皆去往厨房、面包房、洗衣房等地工作,有那年轻貌美的则是去那主塔伺候伯爵老爷一家,端茶递水,侍浴擦身,陪睡暖床,喂食拭臀,一日生活,全然无须主人自个儿动手,奢靡腐朽之至,委实让人羡慕不已……呃……不对,是痛恶之极。 至于男仆则是去往门庭、马厩、园、仓库等等各处做活儿,打扫卫生,倾倒马桶,劈柴挑水,除草搬货,听从管家差遣,做那最脏最累的活儿。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人老力衰,再也干不动了为止,届时没有了利用价值,便给他赶到堡外去,仍其自生自灭,当然了,失去了劳动能力,出了堡便意味着死亡。 堡中还住有许多卫兵的家眷,并着诸如厨师、酿酒师、工匠之类的雇工一同给伯爵老爷工作挣钱,亦是需得听从管家的指挥。 出了奴仆的居住区,兰斯洛特一身卫兵装扮,丝毫无有顾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堡内行走,只在偶尔见着几个堡中巡逻的卫兵经过之时方才躲身趋避。 路上所遇到的这些个奴隶仆人们则是眼神麻木,只机械般地干着手头上的活儿,宛若行尸走肉,全然不去理会兰斯洛特的来去。 而兰斯洛特自也不去管他们,再说了,就算是他兰某人有那菩萨心肠,却也无那普渡手段,即便是想那管也是管不了的。 这些人确实可怜,但是天底下那么多的奴隶,如许多的可怜人,除非是哪天有那胸怀天下之辈高举义旗,号召广大人民起来响应,把那腐朽的贵族阶层推翻,将各国的王公们统统送上断头台,届时这些个奴隶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放。 不过么,干这种事情那是出头的椽子先烂,须得有那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才行。 眼下各国间虽然时有交战,烽烟不断,是恨不得攻灭其他所有的国家,一统天下,孤寡自居,建立起不世之功业,与千年前的“艾特纳尔”相比肩。 若是你起兵仅仅只是为了裂土封疆、建国称王那倒也无妨,但是你义旗一举,那是摆明了车马要与天下所有的贵族统治阶层过不去,届时引得天下各国共击之,哪里还有命在?! 虽然说是牵一而发动全身,彻底搅乱了天下局势,但到头来也只是白忙活了一场,不仅理想得不到实现,兼还平白的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当然了,他兰某人自然是明白那人人如龙,无分贵贱的那一天是迟早会到来的,只不过是眼下天时未至,人和无有,风云难以际会罢了。 人道洪流,滚滚浪潮,顺之者昌,逆之必亡。 虽说总得有人第一个站出来,用鲜血去唤醒饱受压迫的人们的抗争意识,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兰大老爷自是英雄了得,无奈觉悟委实太低,俗人一个,惜命得紧,还想着长命百岁,儿孙绕膝,这么伟大的事业可实在是干不来,还是留给造反专业户们去头疼为妙。 且说兰斯洛特一路通行,穿过那堡中厨灶、洗衣之地,不久便寻得了一处主塔外的偏僻幽暗所在,他随手将那绳索钩爪扔进了角落的草丛里,而后便静立片刻,竖耳倾听,观四方之音。 待辨闻得周围并着此处墙内并无有人在,兰斯洛特便就将身一纵,自塔身二层的拱窗钻了进去。 这座城堡主塔的外部呈多角形状,内部则为各国惯常的方形,主塔高足五六丈,外部塔墙多有拱窗,衔角处亦设圆形箭塔,内藏弓箭手,居高临下,火力覆盖堡垒四方内外,将堡外幕墙、箭塔与堡内尽皆置于防护之下。 整座山城实可谓是易守难攻,固若金汤。 兰斯洛特于塔身外部的走廊上行走,这走廊环绕塔身内部,因着一层除大门外无有门窗,是才他腾身上了主塔的第二层,此刻正待寻路往塔内而去。 前头转角处忽的传来甲胄摩擦声并着脚步声响,由远及近,来得挺快,兰斯洛特听了,连忙几个垫步朝着前头一侧的房门抢去。 只见兰某人伸手便推,便待要合身入内,只是那扇门扉却是牢关紧锁,着实是不给他兰大老爷面子。 咦?!锁上了?!兰斯洛特看了一眼门把手上的锁孔,当即摸出一根铁丝来便伸进去撬了起来。 只可惜捅了没几下,耳闻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廊转角处的声响作大,显然那卫兵已是即将转过墙角来。 眼见得时间不够,兰斯洛特果断放弃,而若是强行踹开、破门而入的话自是动静不小,不为他所取。 只见他当机立断,转身一个手翻,几个跟斗便就往另一侧的拱窗蹿去,临窗之际,但见得其人一个鱼跃,穿窗而出。 甫一出墙,兰斯洛特反手一扣,扣住了窗沿,将自家的整个身子吊在了窗下,悬停在了半空当中。 这时,自走廊拐角处转出了一队卫兵,观之剑矛在手,甲胄铿锵,队形严整,目不斜视,这堡中倒也还有些个摆得上台面,拿得出手的军队。 第七十七章 窥视 兰斯洛特悄悄地把自家的半边脑袋由窗沿底下探了出去,他朝走廊上瞟了一眼,见得这队卫兵颇为精神,当为锐卒,生怕被其等察觉,忙不迭又将脑袋给缩了回来。 于是乎兰某人便就这般挂在墙外半空吹了片刻的凉风,直到那脚步声去得远了,这才翻身进窗,回了走廊。 那队卫兵已是走过了这条廊道,自尽头处拐过去了,见此,兰斯洛特再度朝前行去,前方的走廊尽头拐角处乃是这一层的一座箭塔入口。 只见他几步上得前去,侧身背靠于壁,拿眼朝那拱门内瞧看,待确认得内里无人,这才自转角处走出。 箭塔内里有几十来方,中设楼梯沟通上下两层,另还有两道拱门,一道仍旧是那主塔外部的走廊,而另一边则是一条过道,径直通向主塔的内部。 且说兰斯洛特见得两头上下无人,他不作犹豫,当即便闪身入内,择取那过道而进,过道阴暗,但两侧墙上每隔十几步远皆嵌有烛台,上有蜡烛照明,不虞视线受阻,往内行进六七十步便达出口。 兰斯洛特站在通道口处,朝主塔内部瞧看了一眼,只见得那通道口前亦是环绕塔身内部的走廊,宽有三四步,而走廊的另一侧则为及腰高下的石制栏杆。 那栏杆处每隔十几步又立有约莫一人合抱粗细的石柱,柱顶间砌拱,而每楼的柱顶又尽皆镌刻有精美的浮雕塑像,或为裸.身女子,或为持剑猛士,或为草木卉,或为走兽飞禽,不一而足,华丽壮观。 扶栏探头,内中空旷,上见得主塔顶端,有高高穹顶,予人恢宏之感。下可得见底层大厅,宽敞明亮,地面以大理石铺就,光滑鉴人。 大厅的内侧为阶梯,连接二楼走廊,阶梯宽大,上铺红地毯,中段则留有小平台。 再观那大厅正中,却是一座喷泉水池,池中立有塑像一座,乃是裸.身女子倒持水瓶,流水自瓶口倾泻而下,注入池中。 水池四周摆放着各色应节鲜,厅中四面同是,于辉煌之中点缀秀气,赏心悦目,两相得宜,兼且香四溢,芬芳怡人,更使得内中空气一新。 正对阶梯的另一侧便是这座主塔的正门入口所在了,不用想也知那门口当有卫兵把守。 兰斯洛特观望了一番,见着塔内此时并无有人出入,心想那伯爵老儿一家子怕是已经做梦去了,于是他便自过道之中走出,寻着走廊右侧的尽头拐角处而去,那里却是有那楼梯去往三楼。 如此这般,兰斯洛特一路未停,再三而四,直往楼顶而来。 此间除了一层的大厅之外,自二楼往上,每层皆有不少房间,不过底下楼层多是一些个会客室、餐厅、客房,还有那管家一类高级雇佣以及贴身仆从的居所。 上头几层方才是领主一家的卧室所在,最顶上则是设有领主的办公室、会议室、书房一类,爱桑尼亚城的政令皆由此而出,且通行领内。 当然了,若来的是高级的客人,楼上领主家的卧室旁也备有那相应规格的客房,以为留宿。 因此,这底下几层实则并无有那能让他兰某人一探究竟的价值。 行至第五层楼时,兰斯洛特闻听得左边一处房间内传出人语声,再见这一层中,四面走廊皆是无人出入,他想了想,随即举步朝着那传出声响的房间行去。 只见那房门并未有关实,向内敞开一道缝隙,兰斯洛特行步无声,犹若猫类,足生肉垫,来至门外,待站定后,便就拿眼往那房中窥视。 房间内里足有一百来方,门对头的墙上砌有壁炉一座,五尺来高,七八尺宽,二三尺厚度,此时炉火虽有点燃,但并未燃旺。 壁炉外还围着一小圈铁栅栏,及膝高下,以防他人不慎靠近,为炉中柴火所伤。 房中地面铺着淡黄色的地毯,有圆桌一张,椅凳若干,桌上放置水壶杯具,并着瓶一尊,插着鲜艳束。 而往里去则是床铺与衣橱之类所在,这些个家具材质名贵,稀有难得,尽皆描金雕,制作精美,极尽奢华。 墙边的桌台上摆放着数座烛台灯盏,外罩缀着流苏,散发着柔和的明光,再看那床铺上铺着绒被毛毯,雪白绵软,予人好梦。 床铺的另一边则是开有一座阳台,白沙窗帘坠地,微风中鼓荡飞舞,好似那如水月光,轻轻荡漾。 人立阳台,城堡内外风光尽收眼底,近处是外部的数座箭塔与外走廊的顶端,底下是蝼蚁一般的奴仆往来忙碌,远些则是幕墙塔楼,极至远处,便就是那一片灯火明光的外城街区,恍若俯瞰星河,蔚为壮观,想来那天上诸神平日里所见之光景亦不过如此。 再说那床铺边沿正坐着一名男子,只着贴身白衫裤,其人身宽体胖,脑门儿锃亮,此时正自甩开来腮帮子,对着面前一张桌台上的吃食扫荡。 桌上摆放的吃食不少,炖肉、浓汤、肥鸡、烤羊,还有那糕点瓜果、酒水面包……只见得那人双手各抓取一把,可劲儿地往嘴里塞填,吃得脑门儿冒汗,汁水乱溅,碎渣散落一地,场面之凌乱,着实难堪入目。 一侧尚有两名身罩薄纱的妙龄少女从旁服侍,那薄纱轻盈透明,穿与不穿实则无甚两样,惟见少女的娇躯玲珑浮凸,惹火至极,销魂密.处更是若影若现,夺人眼珠。 这胴.体美妙,观之委实叫人腹下冒火,口干舌燥,精.虫上脑,引人犯罪。 第七十八章 女仆 只见得那两名少女殷殷勤勤,正为那个胖男人斟递酒水,间而擦拭脑门儿上的汗珠并着嘴边油渍,还不时与那胖男人说笑几句。 而那胖男人却是手上不停,对两名少女的说话含糊咕哝着应了,更时而伸出油腻腻的大手往那两名少女身上抄摸一把,顿时惹来娇笑连连,不过那油污自然是全都抹在了两人的身上。 兰斯洛特在门口瞧看得清楚,这名胖子不是别个,可不就是先前大方借钱给他兰某人的那只大肥羊么。 再见这名胖子高居此间,又听其与那两名少女的言语交谈,兰斯洛特明白过来这名胖子却是那老伯爵的儿子,至于这两名服侍其人的少女显然是其贴身女仆了。 只听得其中一名女仆甲嗲声道:“少爷,您白日里去那外城玩耍,怎的不带上我去?整天在这堡中待着,人家都快闷坏了。” 那胖子兀自吃喝不停,含糊道:“你那么胖,走路一步喘三喘,带着你多累赘,怎么能够玩地尽兴。” 那女仆甲不依,顿时粉拳雨落其肩,娇嗔不已,道:“讨厌,少爷您就是爱拿人家开玩笑,人家哪儿胖了,不信您摸摸。” 只见其抓起胖子那油腻污脏的手便就往自家身上蹭去,口中道:“您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哪儿胖了?!”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面上亦是笑靥如,但门外的兰斯洛特却觑见这女仆眼眸中不时闪现的厌恶之色,明白其人内中实则是对这胖子嫌弃无比,当是正自谩骂着这位胖少爷,不定有多恶毒,兰某人心下里暗道真可惜,这好白菜却是偏生叫二师兄给拱了。 但见那胖子顺势抄住那名女仆胸前的一只奶.子,便就好一阵猛力揉捏,顿时只闻得房中娇呼呻.吟不断。 这时,另一名女仆乙道:“少爷,您此回偷偷出堡,却又不带护卫,要是出了事情那可怎么办?” “怕得甚么,这是老子家的地盘,能出什么事儿?!”胖子胖不在乎,随口道。 真是一头蠢猪!那名女仆乙心下里大骂不已,只听其道:“外面可是乱得很啊,偷盗、抢劫都是时有发生,少爷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闻听得此言,胖子顿时来气,忿忿道:“他娘的嗨啊!老子白日里就是叫人把钱袋子给偷了去,搞得老子无钱付账,只好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定是那个无故跑来搭腔的贱民干的,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别让老子再碰上你,否则定要给你抓来当奴隶!” 他又续言道:“这还不算完,也不知道是哪个贼厮鸟,跑去老头那里告密,把老子给逮住喽一顿好训。” 那女仆乙道:“少爷,我早先看到皮耶尔少爷的仆人去寻管家说话,之后管家便去了老爷的办公室,进去没多久后老爷就大发雷霆,派人出去把您给逮…找了回来。” 胖子闻言大怒,“啪”的一声响,就见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台上,震得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弹。 只听他破口大骂道:“直娘贼!老子就知道是那个王八蛋干的好事,那个野种觊觎老头的爵位不是一天两天了,千方百计的破坏我在老头心目中的形象,离间我父子二人的感情,好你个绿油油的王八羔子,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胖子两手抄起一只肥鸡,一口便将鸡屁股给啃了下来,使劲地嚼吃着,仿佛嚼的不是鸡屁股,而是他那位便宜兄弟的屁股。 那女仆乙实则也有着自己的心思计较,面前这位主子虽然是嫡出长子,乃是安德列希家爵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无奈这人脑满肠肥,只懂享乐,着实是草包一个,不如那位庶出的皮耶尔少爷多矣。 而那位皮耶尔少爷虽然只是第二顺位继承人,但奈何人家风度翩翩,才华洋溢,卖相相当之出众,却是颇得老伯爵的欢心。 即便是王国的法律在那里杵着,爵位该由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但类似安德列希家这般的领主们拥兵自重,各领地内高度自治,自订律法,哪里管你许多。 那王国的法律也只能在王都与国内没有分封出去的直属地方才行得通罢了,到时让谁继承爵位还不是由老伯爵说了算么,待得盖棺钉板之后再知会一下王室便罢了。 当然了,王室也不会去计较许多,反正也管不了,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依然是国家的勋爵,只要你能响应王室的号召出兵帮忙打战,且能按时进贡那便行了,届时甚至还会给你举行个继承仪式,好让你名正而言顺。 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 这年头天灾、人祸、病痛、积劳成疾、营养不良等等等等,人受到各种内外因素的困扰,一经衰老便很难再继续存活多久。 除了一些个武艺超凡,精气神三宝强盛之辈,亦或是一些个养尊处优,兼且保养得宜的贵族之外,一般人大多也只活个四十岁左右罢了,二三十岁便英年早逝,翘了辫子的那是比比皆是,再正常也不过了,年过半百已然是自称“老夫”。 现如今老伯爵已是甲之寿,年事已高,犹若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即便是下一刻便突然把腿一伸,隔了屁,那也毫不出奇。 而女仆乙面前的这位胖主人当真是体胖心宽,三十岁数,而立之年,仍旧成天只知晓吃喝玩乐,斗鸡遛狗,逍遥快活,如何能够承袭家业?如何可能承袭家业? 眼看着老伯爵日渐倾心于那位皮耶尔少爷,叫女仆乙她们这些个底下人又如何能不着急? 第七十九章 勾心 话说两位少爷于老爷心中孰优孰劣,那名女仆乙心里头敞亮得紧,届时若是自家主人失了势,被发配到哪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偏僻乡下去的话,她们这些个贴身仆从自也是须得要跟着去受罪的。 这好不容易才仗着美色从那奴隶大军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高级一点儿的奴隶,虽说还是奴隶,但也无需再去拼命工作,累死累活,怎么能够再倒退回去?! 当然了,这个结局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那位皮耶尔少爷上位成了新伯爵,再是心狠手辣些,把他的这位哥哥给杀了,以绝后患,那她们这些个贴身仆从,党羽份属也是活不成的,只会被清理干净,杀死陪葬。 那女仆乙善能察言观色,虽然平日里进出遇见那位皮耶尔少爷之时皆是不敢抬头直视其人,但是她的眼角余光仍旧是瞟到了那位少爷偏偏风采之下所隐藏的不谐。 其人眼底分明是暗藏凶戾,每每靠近,皆是让人心头泛冷,不寒而栗,她清楚明白得很,倘若老伯爵死去,有朝一日叫其得了势,只怕是当真会把其人的便宜兄弟也就是自家的胖主人给赶尽杀绝的,她们这些个党羽,有关系的自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女仆乙想到此处,不由有些自怜自哀,暗自心酸,原先沦作奴隶时忍饥挨饿,日夜劳作,受苦受累的便不去提了,这好不容易才跟了个蠢主人,生活好过了些。 却不想跟的是个眼看着即将失势的主儿,这回连自家的小命都要搭进去,还不如原先挨饿受累呢,唉~怪只怪自家命不好,跟错了人。 她看着面前这个丑陋肮脏,蠢笨如猪的主人,心下里不由得感到恶心,眼神中流露出了厌嫌憎恶的神色,不过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又隐去,换之一副迷人媚笑,陷人魂灵。 只听她道:“少爷,老爷如今年事已高,您说,到时他会把爵位传给谁呢?” 听得此言,那胖子有些不满,道:“那还用得着说么,老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当然是传给老子了,这伯爵的位子除了英明神武如老子才配得上之外还有哪个龟儿子有那资格去坐!” 那女仆乙又道:“可是啊少爷,老爷喜欢皮耶尔少爷胜过您啊,堡内的人可全都知道,皮耶尔少爷可是最得老爷的欢心了,您说要是到时老爷一个高兴就把爵位传给了皮耶尔少爷,那您可如何是好啊,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的。” 胖子一想,还真就是这样,那个糟老头儿喜欢那个野种更甚自己,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想到这儿,他顿时感到一阵郁闷,抓起酒杯来便就一饮而尽,那酒水洒出,自其下颌淌过脖颈,流落一身。 只见得胖子恨恨地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摔,面上咬牙切齿,眼露嫉恨,那许久不曾工作过的脑细胞们开始往来操劳,碰撞火,寻求那能够铲除竞争对手的良策。 只可惜胖子的脑壳里早已是叫浆糊给灌满了,运行不甚灵光,把他搞得好一阵烦躁心焦,而越是心焦,便越是思虑不出什么计策,越是思虑不出,则又越加的烦躁,只把他的脑仁儿给搅得乱七八糟,头疼不已。 他所幸不想了,重又吃喝开来,当真是心肺皆无。 一旁的那名女仆乙见状,不由得无奈,心下里更是哀其愚蠢,怒其不争,只叹是烂泥扶不上墙去。 她暗骂一声,旋即媚声道:“少爷,皮耶尔少爷那可是卯足了劲儿去讨好老爷,而老爷只怕是…只怕是对您不太满意,不是很喜欢您,到时要是让皮耶尔少爷继承了爵位领地去,那哪里还有您的立锥之地啊,说不定……”只见她说着,便就拿手往自家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作那割喉状,以为示意。 胖子虽然脑子不甚灵光,不够聪明,但是他到底不是个傻子,自家与那个便宜兄弟之间积怨已深,以他对皮耶尔的了解,其人外宽内忌,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心狠手辣,不是善茬儿,若是叫其小人得了势的话,怕是第一件事便是杀了自家。 想通此处,他有些慌了,额上热汗作冷,心下里有些惊惧,脱口道:“这、这可怎生是好啊!” 见胖子被自家唬住,上了钩来,那女仆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只要这胖主人能顺利接掌爵位领地,以她的聪明计谋,到时让这胖子替自家脱去奴籍还不是易如反掌,不定到时哄得这胖子欢喜,连着伯爵夫人也是有望当上一当。 而且这胖子蠢的紧,到时她只要略施小计,更是不难将这爱桑尼亚城并着方圆几百里领地的统治权拿在手里,有自家这未来的伯爵夫人在,这胖子就安心的去当他的安乐爵爷便好了。 想像着自家飞上了枝头变作凤凰的模样,吃最好的食物,着最漂亮的衣服,戴最精美的饰品,出入前呼后拥,大把的仆人伺候,最要命的是手掌一领的生杀大权,予取予夺,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快意! 想到此,女仆乙心下里一阵热络,她当即俯过身去,探首在那胖子的耳际细语几句,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只见那胖子听罢,面上顿时愁云烟消,喜上眉梢,伸出手来揽住那女仆乙,便就揉摸亲啃不已,间而笑道:“好、好、好,你真是我的心肝尖儿,当记你一功,待事成之后老子重重有赏!” 女仆乙笑道:“少爷要赏人家什么呀?太过简单无奇的东西人家可不依。” 第八十章 鬼魅 “那就赏你……”听得女仆乙的言语,胖子开口答道,只是他话尚还没有说完,旁侧另一个女仆甲见了,眼露妒恨之色,内中何等的酸气,她连忙推搡着那胖子,打断其人的说话,只听其娇嗔道:“少爷,那我呢,人家难道就不是您的心肝儿吗?!” 那胖子有法解决心忧,分是开怀,当即大手一揽,左拥右抱,温香满怀,大笑道:“哈哈哈,都是,都是。” 房中一时淫。声笑语不断,喘息呻.吟不停,一派靡靡风景,难堪入目。 而门口的兰斯洛特窥望了半晌,听瞧来的却尽是些个勾心斗角,兄弟阋墙,争权夺利的戏码,狗血已极,无甚营养,自觉得再呆下去也是无甚收获,于是他转过了身去,悄悄地走开了。 …… 此时,城中商业区的繁闹已至极处,只是这世上总有无法被光明所照耀到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则惯是罪恶滋生之地。 追求光明,是绝大多数生物的本能,而黑暗,却就总是给人带来无助与恐惧。 城中某处偏僻无人的幽暗巷道内,一名打扮靓丽、美艳动人,但细观之下却是可见得其人面上惊恐万状的女子,正自慌乱地逃窜着。 只听得这名女子一边奔逃,一边口中不住地高声呼喊着,道:“救命!救命呀!谁来救救我?!” 女子亡命飞奔,她仿佛可以感受到身后那股对自家穷追不舍的阴冷气息正在逐渐地靠近,只可惜两旁的楼房尽皆是背对此处,而偶尔见着那房屋的后门却也如同上头的窗子一般紧紧的闭锁着。 其间,她于情急之中也曾试过了几次,无奈那些个门扉推之纹丝不动,大力地拍打且向屋内喊话亦是无人响应,那话音却是尽皆被外头大街上沸浮的喧闹声给掩盖了下去,亦或是有人听见了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想而不愿去多作搭理,管那闲事儿。 女子此刻只想尽快寻着那巷道的出口,好让她回到那人气如炙的大街上,那样一来她才能摆脱危机,性命无恙。 无奈这些个房屋建筑密集,房屋间狭窄的巷道曲曲折折,任她如何蹿走,却好似无穷无尽,犹若迷宫一般,愣是让人无法找到那通往光明的出口所在。 女子连连择取好几条巷道皆是不得其门而出,她心中惶急焦躁,眼见得前头一侧又有另一条路径,于是乎慌不择路地就往乃处拐入进去。 可惜她才跑进去没有多远,却眼见得前方无路,已至南墙,叫一间房子给堵住了去途,不曾想其慌乱间竟是跑进了死胡同里。 女子欲哭无泪,心下里只把那胡乱搭建的人家给大骂一通,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是把人家的生路都给挡住了呀。见得前路不通,她不敢耽搁,当即急急忙忙转回身去,正待要另择去路。 “啊!” 那名女子甫一转身回首,顿时受惊不小,发出了好一声惊天尖叫,只见其身后的巷道出口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来。 再观巷口那人,只见其人外罩斗篷黑袍,头颅稍俯,唯将下巴露出,叫人得见,虽然看不到底下的面容身形,但望上去的第一眼便就令人有毛骨悚然之感,观之绝非善类。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儿,恍如鬼魅,挡住了该女子的退路,那女子再要逃走已是不及。 且说女子吓得腿脚有些发软,她扶着一侧的墙壁往巷内退去,口中结结巴巴,带着哭腔道:“你…你…你别过来……” 那鬼魅人影也不见其有甚动作,脚底仿佛未曾沾地,一下子便飘了过来,欺身抵近那名女子面前,靠近后,但见其斗篷底下露出了一双满是嗜血疯意、残忍凶狂的眼睛,虽为人眼,却是兽性十足。 “呀!” 那女子一惊,本能地便往后退却,不料脚下一绊,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已经顾不得她那平日里引以为傲而此刻却被摔作了两瓣的性感翘。臀,只见其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口中尖叫不断,凄厉刺耳,拼了命的后挪着,想要远离面前的这人,只是…长着这么一双眼睛的还能算是人么? 后退中,女子见着一侧的墙上有一扇门,好似溺水者撞见了救命的稻草,她急忙爬将过去,使劲儿拍打那扇门扉,哭喊道:“开门!开门呀!救命呀!救救我!” 可惜无论她如何拍打叫喊,那扇门依旧是牢闭关锁,丝毫不给脸面。 另一边还有一扇门,她想去拍叫,可是眼见得那人又靠近了过来,她只好放弃念想,又一次往后退去。 不过这一次她已经是退无可退了,不多久,她的后背已然是抵触到了巷道尽头处的墙面,也正如同她的生命一般,即将走到了尽头。 眼见得那名鬼魅之人恍惚一下便就欺近了身前,她绝望了,而那鬼魅之人则是探手一捞,一把便扯住了她的头发,就这么的将其给提拉了起来,拽离了地面。 那女子的头皮已是被扯出了血,痛得她眼泪鼻涕直流,口中连连呼疼。 她那心爱的头发哟,她那打理得松软柔顺,犹如丝缎一般漂亮的头发哟,此刻却宛若是死神施加在她身上的催命锁链。 只见那女子双手抓着头上的手臂,下头双脚徒劳的扑腾着,哭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事也愿意做,求求你了!” 那鬼魅之人却是对女子的说话不予理会,如若未闻,面作冷霜,其眼里的光色却是如虎似狼,便若瞧看着那待宰的羔羊。 第八十一章 吃人 话说那名鬼魅之人一手提举着该女子,而后伸出了另一只手来,上头指甲尖利,五指如钩,便就一挥而下,只听得“哧啦”一声裂帛声响,当即将那女子身上的衣衫撕烂,那具妖娆迷人的胴体就这么的裸.露了出来,其上因着骤然接触到夜晚寒凉的空气,激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在其一把撕扯掉了那女子身上碍手的衣物之后,对那迷人之处却是看也不看,就见其把手扣住了女子刀削腻润的肩头,指甲深深地抠入了肉中,鲜血立时溢出,淅沥而下,闻听得女子痛苦的哀叫声,嗅得丝丝腥甜的血液气息,其人双眼如炙,越发的狂乱兴奋,显然相当地享受。 之后,便见那名鬼魅之人大嘴箕张,上颌伸出了两根纤长的犬齿,冷光滟滟,状极可怖,裂嘴间,更是呵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森森然然。 随即其人两手使力外拉,将那女子的头颅脖颈抻开,便就把那脑袋微仰,照着那白皙细腻、光滑诱人的颈项处一口啃下。 但闻“噗哧”一声轻响,就见那两根尖利牙管已然深深地刺入了肉中,将内中血脉戳破,旋即便是“咕咚”、“咕咚”的吸食吞咽声响起。 女子只觉周身渐渐发冷,明显的可以感受到自身的血液正在被快速地抽走流失,她早已无力挣扎,喉中嗬嗬有声,乃至气作游丝。 只见其两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使出了最后的一丁点儿力气伸出手去,似要将那扇门抓在手里,抓住那生的希望。 这时,但闻得“吱呀”一声响,另一扇门打开了,一位大妈手提着一筐垃圾自内走了出来。 大妈弯腰将那筐垃圾随手放到了门口,抬头时,正好见着二人合抱模样,以为是在此幕天野战之人,但见其会心一笑,而后回身关门,重又入内去了。 对于身后的声响,那名鬼魅之人丝毫不为所动,并不理会,依旧吸食得欢快,半点儿也不曾停歇。 而那名女子本以为希望重新点燃,但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来求救,连那说话的气力也无有了。 随着关门声音传来,女子终于绝望了,那看似轻巧的一关门,关上的,却是一个人的生命。 生机随着血液迅速流逝,那名女子的手早已无力下垂,双眼瞪突,瞳孔扩散,浑身微微抽搐,裆间屎尿失禁,一时只见得其人原本姣好的颜容上扭曲成了一团。 恐惧、痛楚、希望、绝望、怨恨、哀伤,还有那血液被吸走流失所产生的幻觉与高.潮一般的快感,此类种种,七情颜色,尽数纠结于一块儿,凝固在了其人的脸上,望之分外诡异,可怖之极。 她的时间就这么定格了。 当最后一滴鲜血吸尽,那名鬼魅之人将爪牙收回,信手便将这具干尸抛到了一旁的地面上,再看其人的双眼,只见其中兽性退却,还现清明,已然是恢复了理智。 那人原地伫立半响,眼中光色闪烁不定,不知作何念想。少顷,就见其紧了紧身上黑袍,拉低了连衣帽檐,瞥了那具尸首一眼,而后扭头便走,把个身形融于夜色之中。 …… 再说城堡主塔内那胖子的房间,门外兰斯洛特前脚刚走,就听得房内那女仆甲道:“少爷,皮耶尔少爷最近有些古怪。” “嗯?哪儿古怪?”胖子问道。 女仆甲道:“皮耶尔少爷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那天他那仆从去库房取用药材,被我一个姐妹见着了,您说皮耶尔少爷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胖子听后有些高兴,好事儿啊,那个野种,病死了活该,省的来与老子争夺家业,他道:“你让你的姐妹盯紧点儿,查查看那个龟儿子是不是真的病了,要是能知道那个家伙得了什么病的话老子大大有赏。” 女仆甲道:“没问题,少爷,包在我身上。”她又继续言道:“还有啊,少爷,皮耶尔少爷的房中又换女仆了。” “这有什么?老子也想换一换啊。”胖子不解道。 “少爷~” 只见两名女仆顿时不依,嗔叫一声,将粉拳落于胖子肩胸,赌气地别过了脸去。 胖子忙揽紧两名女仆,赔笑道:“我的美人儿,我得小心肝,我最最喜爱你们了,怎么舍得换呢,我这不是逗你们玩儿呢嘛,莫要着恼,莫要着恼。” 两名女仆面作嗔意怨怪,可是细瞧其等,眼神中有的却只是无尽的厌恶憎嫌。 女仆甲心下里暗骂不已,而女仆乙亦是如此,道好哇,你个蠢猪,你个丑八怪,打着这等主意,想换了老娘,你给老娘等着,等老娘当上伯爵夫人,做了此间的主人,定叫你好看。 且说两女装腔作势,拿捏了一把,在那胖子承诺了许多好处之后,始才作罢。 只听得那女仆甲压低了声音,神秘道:“皮耶尔少爷房中是换了好几个女仆,这本也无甚稀奇,可是那被换掉的人却偏偏都凭空消失了。” 她似有些害怕地转头看了看房门与阳台,又道:“听说…听说皮耶尔少爷会吃人,那些人都是叫他给吃掉了,底下的人都传开了,大家都害怕的不行,搞得堡内人心惶惶的。” 胖子奇道:“哦?!有这事儿?”随即他又问道:“老头知道吗?” “老爷应该是还不知晓的,虽然这事儿就在老爷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但事关皮耶尔少爷,哪个敢胡乱言语,还要命不要了?”女仆甲道。 “看来老头确实是老了,连眼皮子底下的事儿都掌握不了,这伯爵的位子就合该轮到老子来当上一当,过过瘾了。”胖子自语道。 第八十二章 传承 “少爷,要是您把这事儿告诉老爷去的话,老爷肯定会疑心皮耶尔少爷平日里的举动,绝对会派人去查的,到时您便请命去查,要是真查出了点儿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比如……”女仆甲说了一半,便停住了话头,等着胖子来询。 “比如什么?”胖子果然上钩,脱口问道。 女仆甲见得牵住了胖子的鼻子,便就又道:“比如说皮耶尔少爷收买了几个家臣?比如说他在老爷身边安插了几个眼线?还比如说他贪昧城中的税金几何?中饱了私囊什么的。” “到时老爷肯定会对皮耶尔少爷感到失望的,当然也会对您的忠孝能干刮目相看的。”说罢,女仆甲面露得意,挑衅地看了另一名女仆乙一眼。 胖子沉吟了片刻,觉着好像挺有道理,是个好法子。 那女仆乙见着胖子被忽悠得连连点头,显示认同,怕要坏事儿,当即冷哼一声,道:“愚蠢至极,皮耶尔少爷换几个女仆又算得了什么事儿,老爷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又岂会在意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更何况不说皮耶尔少爷有没有干下那等事情来,就是当真有的话,以皮耶尔少爷的聪明才智又怎会那么容易就给你查出来!?到时若是什么也没有发现的话,你叫少爷如何自处?!” 她又对胖子道:“少爷,您可不能听信这贱人的胡言乱语啊,谁知道她是何居心?到时老爷定会认为您连自家的兄弟都容不下,却是反叫您被老爷所厌弃,彻底绝了承继的希望,我都怀疑这贱人是不是皮耶尔少爷派来安插在您身边的奸细了。” 那女仆乙的言语叫女仆甲听得是惊怒交加,这话何等的诛心,忙大声驳斥道:“你说什么?!我对少爷的忠诚日月可昭,天地可鉴,我看你才是奸细,想来离间我跟少爷之间的感情!再说了,没有查出皮耶尔少爷做出那等事的证据,难道就不可以伪造一个出来么。” 女仆乙柳眉倒竖,当即也提高了声量,斥骂道:“你这个蠢货,你有那能耐伪造一个给我看呀!” “呀!你这个贱人!你说谁是蠢货呢!”女仆甲尖叫一声道。 “我就说你这不要脸的贱人是蠢货了,怎么着?只准你自个儿愚蠢,难道还不准别人说么。”女仆乙道。 那女仆甲见得女仆乙牙尖嘴利,轻易吵之不赢,当即转向那胖子,撒娇道:“少爷,你看看她,把人家说得那么不堪,人家那也是为您着想嘛。” 胖子方要出声安慰几句,就听那女仆乙一声冷笑,道:“哼哼,我看是为了你的皮耶尔少爷着想才对吧。” “呀!” 那女仆甲终是忍不住了,当即炸毛,尖叫一声,便就往女仆乙身上扑去,而女仆乙虽是不料其会动手,一个不备叫其给扑倒在床上,但她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也立马出手还击回去,两人当即纠缠扭打在一块儿。 再说那胖子虽然对男仆动辄打骂,随意虐待,但对于美人儿却是疼爱有加,最是宠溺,担心两名漂亮可人的女仆伤着了,要是破了相那可是不美。 他忙不迭要来劝阻说和,岂料其人劝架不成,混乱中反被扯破了衣衫,肥脸上被挠出了抓痕,更不知是被谁人给一脚踢中,踹到了床底下去了。 房中一时充斥着尖叫声、怒骂声、痛嚎声、裂帛声、杯盘落地的摔打声,声声不断。 只见得那两名女仆扯发扇脸,抓挠掐咬,把那浑身解数,撒泼手段,尽皆往对方身上招呼,转眼间狼藉一片,相互撕逼不提。 可惜的是兰斯洛特已然走远,房中几人后半程的谈话干架却是并未有听瞧见,否则的话事情当可得见眉目,且如此有趣的场面殊为难得,他兰某人可得要留下来好好的观赏一番才行。 …… 老伯爵并未有如兰斯洛特所想般去入睡安寝,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如此深夜,其依然硬挺着垂垂老朽的身躯,于顶楼的办公室里处理政务文件。 只见那办公室门口左右有两名持剑卫兵站岗守卫,室内门旁有着仆从待命,听候差遣,而那老管家亦是侍立于办公桌台旁,为老伯爵递整文书,斟添茶水。 老伯爵的夫人妾室等早已过世,他也已不再使唤女仆,因觉着用起那女仆来没有那男仆手脚利索,好使唤。 再说他年纪也实在是大了,早已是不能人道,况且常言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因此也便就把女色给戒了,实则是看得心痒也吃不了,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老伯爵只一心将余下的时光投入到政事中去,以求巩固好这份家业,便于他死去之后儿子能够接下一个好盘口,将大好局面维持下去。 其实他也是无奈,两个继承人中,大儿子脑满肠肥,草包一个,似烂泥团地,着实是扶不上墙去,连他自个儿都有些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自己下的种,是不是自家婆娘偷了人? 至于那二儿子么,表面上看起来那是相当的完美,但他人老成精,眼光更见毒辣,且知子莫若父,如何会看不出其人内里的阴郁深沉,幽邃凶险之处连他这个当老子的都有些猜之不透,拿捏不准,心生忌惮,倘若是将家业交到其人手里的话又焉知是福非祸呢!? 而若将家业交到二儿子手上果真是祸而非福的话,那倒还不如就给了那败家的大儿子来得好过些,反正也够其败上一辈子了,到时找个能干的家臣辅佐打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孙辈中能出个有才能的便又能重新振兴起来。 第八十三章 本份 似老伯爵他们这类家世,更多考虑的是几代人的传承,长久的存续,不困顿于一时的起落,不计较于一时的得失。 虽说如此,但无奈两个崽子都不是能让人省心的主儿,继承人的问题迟迟未决,左右难以取舍,叫他又如何能够安享晚年,安心等死。 考虑到了子嗣问题,老伯爵爷也意识到了自家的疏忽,这些年忙于政事,无暇过问,而两个儿子如今也已是老大不小了,却仍旧未有娶妻生子。 那二儿子少近女色且不去说,那个大的成日里天酒地的也不是个事儿,也不见其有那能耐把哪个女人的肚皮给搞大喽。 老伯爵有些疲倦,只见其放下了鹅毛笔,长舒了口气,把那身子一仰,倚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那阵子头晕目眩过去。 过有一会儿,老伯爵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疼发胀的脑袋,旁边的老管家见了,忙不迭走到其人身后为其按揉。 只听得老管家出声道:“老爷,您该休息了,不可操劳太过,要保重身子啊。” 老伯爵“嗯”了一声,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跟了我有多久了?” 那老管家听得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般台词真他娘的不吉利,可不就是那大反派要解决掉忠诚手下的前兆么?难道老爷知道了我跟过世的夫人的事儿,对我动了杀心? 当然了,天可怜见,他跟夫人有一腿那也是在夫人生下尤金少爷以后的事了,他可下不来如此蠢笨如猪的种。 老管家道:“我打小便随父亲进了堡来,后来跟了老爷您,那时您也还年幼,如今算来,却是有五十余个年头了。” 老伯爵叹息一声,道:“五十年了啊,风风雨雨,转眼间竟已是过了一辈子,你也老了啊,我等又不知还能有几年好活?!” “老爷……”这话煽情,老管家哽咽出声,其眼中泛红,有些湿润,他与这老主人打小一块儿长大,虽名主从,实为知己挚友,彼此不离不弃,携手共度人生,如今忆起前尘,委实令人鼻酸,他心下里除了感动便是那深深的愧疚。 老管家一时有些许冲动,差点儿就把他与夫人的事儿给说了出来,不过他到底控制住了,这老主人虽然念着与他的情谊,但若是叫其知晓自己给其戴过绿帽子,定是会当场翻脸,将自己处死,况且老主人待他不薄,情深意重,他委实没有那个勇气说得出口。 老管家服侍了这老主人几十年,最是了解其人不过了,两位少爷里面最与其相像的莫过于皮耶尔少爷了,一样的外宽内忌,生性多疑,城府幽深。 可也或许正是因为这等性子,当年他才能在同几个兄弟间残酷的斗争中存活下来,赢得胜利,最终夺取权柄,且在下来的年月里抵挡住了那些个觊觎爱桑尼亚这块肥肉的外敌,也有了这些年的太平安生日子可过。 当年他气血方刚,一时冲动,与夫人有了一腿,铸下了大错,现如今他早已不是毛头小伙儿了,小心谨慎这么多年,对心中情思念头早已能很好把控,他立时就把那快要说出口的坦诚话语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只听那老伯爵又道:“传说那精灵一族若是无病无灾,多数都是寿逾百载,足足是我等人族命数的两倍有余,实在长寿,也真是令人羡慕,你说那位英雄王者是不是真的获得了永恒不死的生命呢?” “老爷,照传说来看,成就永恒不死的也就只有那位英雄王了,就连其后人,历任的精灵王们也是求之不得。其人的秘密这一千多年来如许多的英雄豪杰们都没能解开,我一个小小的管家又岂会知晓呢?您这个问题可算是问错人了。”老管家笑道。 “你这老小子,还是这么扫兴。”老伯爵笑骂一声,便又道:“不过我前几天收到消息,说是月前南地的加纳遗迹中有精灵秘宝问世,且那秘宝中藏有英雄王永恒生命的秘密,我想派心腹之人前去查探一番。” 老管家道:“老爷,且不说那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即便是当它为真,这消息自南地传到此间已是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了,立足于南地的各国王公,与当地的那些个强人们又岂会坐视不理?即便是真的有那精灵秘宝在也早就叫人给得了去了,现如今黄菜何止是凉了,老早就馊了。” 老伯爵道:“我如何不懂呢,据说精灵秘宝的消息在南地一经传开,离得近的各方势力尽皆都遣人前去查探,可是头批去的人全都音讯皆无,没有一个回来的,之后其等又派去了几批人手,与那越来越多收到消息的人去那遗迹搜索了几次,翻了个底儿朝天,可惜都无有任何收获。” 老管家道:“老爷,南方此刻已然是浑水一潭,南地的几个国家间一个不好便要打起来了,若是战端一启,何止是浑水,与泥泞沼泽何异。我怕是有心人刻意放出的消息,秘宝是假,搅乱局势是真,好浑水摸鱼,从中得利。” “唔,也有这个可能,当要嘱咐其等去后须得小心行事,莫要卷入当地各国势力间的斗争中去。”老伯爵道。 见得自家这老主人已经下了决定,铁了心要派人去趟那摊浑水,老管家也无话可说了,也不敢再说,没得恶了这老主人。 不管他们之间的情义如何坚深,到底老伯爵是主,而自家是从,主人即已决意,那自家就只有尽心尽力去办好而已,这就是本份……呃……跟夫人睡觉的事儿……只是意外,意外哦,呵呵…… 第八十四章 书房 老管家不由得瞧了一眼老伯爵这位连襟,眼里光色奇异,他仿佛可见得其人那谢了顶的脑门儿上绿油油的一片。脑中念头一时有些许杂乱,感激有之,愧疚有之,怀念悲伤亦有,高兴自得也是不少,他可是得了夫人的盛赞,这床第间的功夫比之老伯爵那是强上了许多。 再说现如今不仅仅是国内,其他各国的权贵,民间势力,乃至王室,哪个能抵挡得住长生不死的诱惑?还不是全都派人去趟浑水去了,也不多他们安德列希一家。 打定了主意,老伯爵自嘲一笑,道:“唉~这人呐,真是越老越怕死,真羡慕那些个小伙子们的年轻活力。” 老管家笑道:“只要老爷不再如此操劳,保重身子,也不见得就差了小伙子们去。” 老伯爵道:“净说些好话来哄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又岂会不知,再说两个儿子都不让人省心,你说叫我又如何能不操劳,我每每晚间入睡之时,都害怕两只眼睛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留下一堆的事儿没有料理完好。” 顿了顿,老伯爵又道:“你说,我是该把爵位传给谁比较好呢?尤金?还是皮耶尔?” 老管家心下一跳,旋即面不改色道:“这种大事又岂是我一个下人能够置喙的,老爷您就不要来为难我了。” 嘴上虽是如此说道,不过也因着跟夫人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他心下里实则还是偏向于尤金少爷的,虽然带了点儿个人主观意向,但他与老伯爵的想法并无二致,甚至其身在局外,看得更加清楚。 若此时是如同当年老伯爵上位之前一般内忧外患的局面,那以皮耶尔少爷来承继最是妥当。 不过现如今安德列希家已然太平了许久,更需要的是安稳,尤金少爷蠢是蠢了点,但只要寻些个忠诚能干的人来辅佐打理,虽然声势很可能会不复于今,倒也不难将家业维持下去。 而那皮耶尔少爷虽然与老伯爵最是相像,一样的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但其人的性子比之老伯爵却又阴郁更甚,更为偏激,聪明过了头,给人十分危险的感觉。 常言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若将家业交到其人的手上,可以预见当是个刚愎自用的主儿,若是叫其任意折腾,只怕是会把安德列希家给毁了。 老管家继续言道:“再说这事儿想必老爷心里也早就已经有了决定了,我只要把老爷您给伺候好了就行。” “呵呵,你这老滑头。” …… 这是一间书房,房里靠门口一侧有桌台椅凳,以供人坐阅,月光自一侧窗台照入,可见内中有数排书架,上头书册码放齐整,不染尘垢,显是时常有人清理取阅之故。 房内静寂悄然,书香溢逸,予人安宁。 这时,只见那扇门扉先是忽的打开来一道缝隙,自门外露出了一双眼睛来,随后缝隙张大,探进了一个生着红毛的脑袋来,贼兮兮地拿眼往书房中四处瞧看。 且说兰斯洛特于门外伸头朝房中窥望了几眼,见得其中无人,他不假思索,当即推门入内,而后一个反手便将那房门给轻轻合上。 门关严实之后,只见得兰斯洛特把自家弯下猫起的身子重又抬高,挺直了腰杆胸膛,而后前走几步,行至那门口的桌台旁。 兰斯洛特无有迟疑,熟门熟路地将桌上的纸笔书籍、水杯烛台等物件一一拿起移位,复又放回,如是检查了一番。 待得桌面上鼓捣完,兰斯洛特又转来到桌台内侧,把下头的几个抽屉逐个拉开翻找,兼还钻到了桌子底下去,四处摸敲,好一阵倒腾。 末了,见得无有收获,兰斯洛特自桌底钻出身来,一屁股便坐到了椅子上,倚背架腿,脑袋一甩,把手往脑后一捋,若巧拨云烟,抚顺一头赤霞。 只听得兰大老爷自语了一句,道:“贼他娘的,搞得跟做贼一样,咦?这话好像哪儿不对头,好像兰某人不请自来本就是个贼。” 顿了顿,他又道:“唔,不对,兰某人纵横天下,豪情盖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何须得他人请准,再说了,某家怎么说那也是窃取蟠桃盗仙丹,誓往生死簿上勾名姓的主儿,又岂是那些个小偷小摸的小蟊贼可以比拟的。” 说着,只见兰斯洛特一个挺身,自座椅上站起,便就径直往那书房内侧的书架区域行去。 且说兰斯洛特将那几排放置于房间中央的书架略去不管,专往内里倚立墙壁的几排寻来,待得走近,当即便伸手在那书架上翻找起来。 只见兰某人把那架上的书籍取出少许,若无异样,便重又将之归位,如此这般,依次排查。 片刻之后,除却最里一排书架之外,兰斯洛特已把其余的找遍,他也不着急,只往最里一排摸来。 当他把那架上第二层左数第二本书移出少许之时,但闻一声轻响,旁边那排书架立时自行向右挪移开去,露出了藏于其后的一个门洞来。 兰斯洛特并未有贸贸然入内,他往里头瞧了一眼,见着里头乃是一间几十来方的密室,但只这一眼,兰大老爷顿时喜上眉梢,心情大悦。 这间密室中并无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物什儿,只有那一地的金银珠宝,堆砌码放,垒得山高,将这间密室内里的空间尽数占足填满,望去分外的壮观。 安德列希家把持着爱桑尼亚城这座港口重镇,可谓是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其家中的财富自然是不只这么一点点儿,怕是连那鲁西特的国王都比不上其家富有,当真是肥的流油,可以敌国。 第八十五章 现形 再说那堆金山叫兰大老爷看得是心旷神怡,他自一旁的书架上取来了几本书籍,当然并非是用来观看,兰某人此时可无有那等闲情逸致。 就见他抖手把那书籍往密室内的地面墙壁扔去,稍候片刻,见得无甚异状,内中并无有那机关暗器之类潜藏,于是他方才举步入内。 说是入内,但其实也只是在门口站定,好一座金库,里头的财物实已是铺到了门边来了,内中已然是无有多少可供立足之地。 兰斯洛特蹲下了身去,伸手于金山脚下抄起了一把金币来,任由其自五指间漏下,回落金山,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兰大老爷听来实是直逼天籁。 只听得兰大老爷道:“好你个伯爵老儿,果然是搜的一手好民脂,刮的一手好民膏,该杀!不过么,倒是便宜了某家,哈哈,发财了!发财了!”再看其人,只见得一脸的眉开眼笑,欣喜得合不拢嘴。 说着,就见兰斯洛特松开了腰带,将外头所穿的卫兵服侍除下,而后抖手一甩,摊开来铺于地上,随即便就麻利地往上码放起财物来。 且说兰大老爷挑剔,专挑那些个名贵的珠宝首饰、小件的金银塑像器皿下手,金山太大,衣服太小,只选那小巧精美、贵重不凡的来搞。 但见其人一边儿取材财,一边儿口中兀自言语不休,他道:“伯爵老儿呀伯爵老儿,某家这可不是偷,这是光明正大的拿,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哪个说的不问自取是为偷?岂有其理,待老子去把他敲得满头大包!” “反正你这钱财也来得不甚干净,拿屁股想也知多为不义,我想想,这叫什么来着?”只见兰斯洛特停下来想了想,进而一脸恍然模样,续言道:“噢!对了,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劫尔之富,济某之贫,善矣,这可是光荣无比的正义事业。” “唔,难得你这小老儿敛取一手好财,又摆在此处来孝敬某家,不拿的话却是不给你面子,兰某人也就不来与你客气,这便笑纳了,嘿嘿。” 待得那件衣衫实在是堆放不下之后,兰斯洛特这才停手作罢,麻溜地将财物给裹好打包,系好结扣。 之后,兰斯洛特看了一眼那金库中无有丝毫减少迹象的金山,暗叫一声可惜,他兰某人向来两袖清风,也是个财不过夜、钱如流水的……唔,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应该叫作千金散尽还复来。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大的英雄那也要为五斗米而折腰,总不能天天上人家家里打秋风吧。 兰大仙可还没有真儿个成仙呢,肉体凡胎,这衣食住行,每日里吃喝拉撒那样不用钱?擦屁股的纸都要拿钱去买,就算在野外解决也不可能每次都碰上合用的树叶,拿石片木片来刮委实也太极端了些,整得生疼,也有那贵族富贾家中蓄养有那舔臀奴来使唤,专供如厕之用,虽然作孽,这用起来嘛,倒也挺是干净舒服。 再加上兰某人练武所需各类药材,内服外用,弥补暗亏,助力功行,犹如无底洞一般,难以填满,也得亏他武功已有成就,再无需那般海量销。 而讲究些许的话还要再置办一整套上好的兵器甲胄,并着宝马良驹,保养饲喂,亦是费资不小,眼前这座金山可够他老人家上好一段时间了。 旋即他思忖道反正东西就在这儿,又没有长脚,也跑不了,今回权且拿这许多,待得某家将此次所得光之后,待得来日愁困无有米粮下锅之时,再来光顾取用也是不迟。 想罢,兰斯洛特起身进入金库之中,将先前扔进去的几册书籍捡拾取出,放回架上,再而将那作为开关的书册复归原位,机括牵引之下,只见那书架顿时移回原位,将金库门口封堵。 兰斯洛特又再检查了一番,看是否有所疏漏,他兰某人还打着回来取用钱财的主意,自是要做到不留丝毫痕迹才行。 事毕,兰斯洛特弯腰将地上的包袱提起,把手穿过系带,脑袋一钻,往后一甩,便就将之挎负于背上。 待得整点妥当,他不作恋栈,径直便往门口行去。 兰大老爷发了财,心情甚美,只见他行路间足下飘飘然,面上笑意盈盈,边走边随口唱道:“伯爵老儿忒肮脏,书阁来把民膏藏。今叫兰某撞见了……”行至门前,就见兰大老爷顿了顿,摇头晃脑地续道:“你不完我帮忙。” 唱罢,兰大老爷桀桀一笑,一把将那书房的门扉拉开,走出了房门来。 人一出门,他已是把腰重又弯下猫起,究其原因,只要把脑袋伸出栏杆瞧看便能知晓,却是与他所在走廊相连的折角另一条走廊上的一间房门口正立着两名站岗戍守的卫兵,却就是那老伯爵的办公室了。 随即他便回过身去轻轻地将门给关好,行动迅捷,自以为无人察觉。 “谁!” 就在兰大老爷收获丰足,志得意满,转身欲要循着来路回返楼下的当口,不料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喝问,但见那办公室的门扉洞开,自里走出了几个人来。 那几个人中打头那个一身华服,脑门儿谢顶,唯余周围一圈,若地中之海,却又须发皆白、褐斑皱皮的人,可不就是兰大老爷口中那肮脏不义的伯爵老儿么。 老伯爵甫一出得门来,便就发现了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兰斯洛特,当即出声斥问,将兰某人的形迹喝破。 其人身后的老管家与几个仆从见生变故,忙不迭自门后抢出,与两名卫兵一同挡在了老伯爵身前。 第八十六章 老辣 上回说道兰斯洛特得手钱财,正待要往楼下而去之时,却是好巧不巧,被老伯爵所发现。 只见得老管家当即上前几步,大声喝问道:“谁在那儿?” 而两名卫兵已然是拔剑出鞘,摆开了攻击的架势,只待伯爵老爷一声令下就前去将那名可疑之人捉拿。 兰斯洛特没有回头,反正都被发现了,他所幸便竖起身子,把腰杆挺直了回来,就听他闷声答道:“是我。” 老管家听得白眼一翻,他质问道:“你是哪个?转过身来。” 兰斯洛特道:“我是巡逻的卫兵。”口中答着,他却未有依言转身。 老管家听得是大皱其眉,卫兵如何会在主塔内随意乱晃?他的老眼是有点儿昏,可远还没有瞎掉,这人一套军服只穿了个下半身,上半身的衣衫裹成一大坨背在背上,里头还不知装着什么样物事儿,形迹着实可疑。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手伸向屁股后头,悄悄地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一名仆从见了,当即会意,悄悄地离开了去。 老伯爵亦是把眉一皱,虽然走廊上的烛光不够明亮,离得也有些许远,但是他分明瞧见了前头那人自书房里出来,背上还负着个大包袱,哪里还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老伯爵心下震怒,以为是手底下出了内鬼,暗道真是日方夜防家贼难防,不定还有同伙在。 只是,若叫他知晓身旁的老下属、老朋友亦是个大大的家贼,把他的婆娘都给偷了,定是要气得吐血三升,魂归幽冥。 老伯爵对待手下向来酷厉,此刻他只想把那卫兵头领的脑袋给揪下来,治其一个失察渎职之罪,把其家眷统统贬做奴隶,以泄心头怒火。 不过老伯爵转念一想,这贼子也有可能是自堡外混进来的,可即便如此,那卫兵头领也逃不开一个失职的罪过。 他在这一瞬间已然决定好要借题发挥,要把卫兵头领那只鸡杀给底下的猴子们看,告诉其等虎死余威在,更何况自己是老了,可还没有死呢,都他娘的把那点儿小心思给我收起来。 思忖间,听得兰斯洛特的答话,老伯爵随口问道:“哦?!你是哪一队的兵?谁人的属下?难道不知道无有老夫的命令不可在主塔中随意进出么?” 兰斯洛特眼珠子一转,也是随口答道:“我是甲队的。” 就在这时,那悄悄离去的仆从回来了,更兼还领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却原来是受命悄悄地自另一处楼梯下楼去唤人来了。 兰斯洛特转过头来时,已是见得身后并着其余三面走廊有着大量的卫兵自楼梯出口处涌出,包抄而来,连底下一层的走廊亦是塞满了兵丁。 那些个大头兵潮。喷一般上得楼来,转眼已是将兰斯洛特的前后去路堵死,兰大老爷俨然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形势斗转,只听得老管家发一声冷笑,道:“哼哼,甲队的?一听就很假,把他给我抓起来,要活的!” 卫兵们受命,当即上前,并不用兵刃来攻,就见得十几只大手伸出,便就要来把兰斯洛特擒拿。 兰斯洛特方才被撞破行藏,他先是随口糊弄了一下,本待要择路逃出堡去……啊呸!什么逃不逃的,多难听,大老爷怎可用“逃”这般失败字眼来形容。是“走”,兰大老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自然也是要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了。 但是兰斯洛特转念一想,如此一来,定是追兵不少,兰大老爷当然不惧,不过这一路围追堵截起来忒也麻烦,于是他便打算回过身去把那伯爵老儿给挟持在手,以为脱身。 可惜这姜果真是老的辣,若是一开始便大声惊呼喊人的话,难免会激得贼人铤而走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堡来本事着实不小,想来身手当也不差,就两个卫兵却是不够保险,怕是挡之不住。 更何况类似的情况那老伯爵与老管家这几十年来也是遭遇过不少,经验早已是富足,因而其等甫一照面便就想通此节,却又不动声色,只发言拖延时间,而老管家则是第一时间便使人出外求援。 兰大老爷不过是稍微一耽搁的功夫而已,却就已然被包抄了,暗骂一声老奸巨猾,暗道一声来得好快。 只见他一个矮身避开抓来的手,旋身使出了一记扫堂腿,再而顺势滴溜溜转动一圈,把前后那离得近的八九个卫兵尽皆撩倒。 随后,兰斯洛特大手探出,一把擒扣住了地上一名卫兵的腰带,在其人的哇哇乱叫声中,将其提举了起来。 但闻兰某人一声大喝,道:“接着!”便就发力将之往走廊一侧的卫兵群中扔去,顿时便将挤在前头的那些个卫兵砸倒了许多,引起一阵混乱。 不作分毫停滞,兰斯洛特又是自地上抓起一名大头兵来,双手拿住其人腰带肩脖,横举在手,那大头兵手舞足蹈,惊慌大叫,却无法挣脱得去。 就见兰斯洛特脚下一蹬,人已猛地朝走廊另一侧的卫兵们冲去,把那手上卫兵权当肉盾使唤。 临近之时,兰斯洛特骤然顿住身形,马步扎根,若悬崖勒之,把那前冲势头悉数化入肩臂,就这么的操着那枚人肉盾牌撞上了卫兵们。 只见得那跑在前头的一小撮大头兵叫操着肉盾的兰斯洛特给撞上,顿时好似被一辆疾驰的飞车车中,惨呼哀嚎声起,人已是被撞翻了一地,而后头又有卫兵不断地推搡前冲,将那倒在地上的人好一阵践踏,雪上更加寒霜。 当其时,不时有人脚下受绊,立身不稳,被挤得合身前扑,以面抢地,便也跟着加入了那倒地的人群中,作那垫脚之石,人肉地毯,把个手脚折尽,肝脑来涂。 第八十七章 欣赏 话说兰斯洛特操持着人肉盾牌撞倒了那一波大头兵之后,旋即便就撒手松开了那枚肉盾,那名人尚且还横躺在半空之中饰演肉盾的大头兵还来不及舒上一口气儿,兰某人却已是把手一捞,将其人的脚腕给擒在了手中。 就听发兰某人发一声雷霆叱喝,脚下错步回身,猿臂舒抡,手持那名大头兵,横甩半圈,照着身后砸去,那身后涌上前来的卫兵当即便被兰斯洛特给砸翻了一片。 再观兰斯洛特手上那名大头兵,其人此时已是两眼翻白,口吐血沫,连下身哭裆都湿了一片,淅淅沥沥往下滴流,臊味冲鼻。 其人起先被当作盾牌使唤时就已经是撞出了好歹来,而后又被兰某人甩得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之外,五六层楼的高空中,一瞧见那底下情景,顿时便就把尿给吓了出来,昏死过去,最后再经由兰某人这么一砸,没有当场死掉实已是命硬过人了。 见得手上的大头兵昏迷软到,进气少,出气多,看着快要不行了,兰大老爷大发慈悲,撒手便将其给弃了。 随即他几步上前,自那堆叠一地的人群中抓起一只脚来,就在那只脚的主人惊恐的眼神中将其给整个儿提起,跟着抖手一振,似振长鞭,劲力所至,只见那大头兵浑身一颤,身难自己,被于半空中抖得笔直,如束大枪,只不过兰某人束的是一杆人枪。 就见兰斯洛特脚下一趟,扭腰送跨,把腕轻旋,提着这杆人枪,便就照着那群卫兵扎去,当先就将一名挥剑作势的大头兵给捅翻在地。 而其余的卫兵见得兰斯洛特凶猛难挡,早已顾不得要活捉其人的命令了,纷纷举剑来砍,只可惜走廊狭窄,能够递到兰斯洛特近前的兵刃亦不过四五把,实难对兰某人构成威胁。 兰斯洛特把个大活人当作长枪来使唤,但见他手上不停,单手将那人枪捣入卫兵群之中,随即兰某人把臂一震,抖开朵朵人,左右一个鼓荡,把那胆敢来犯者悉数崩开。 之后,兰斯洛特得势不饶人,他拧腰灌力,再出一手拿其腰身,两臂一摆,后臂轻摇,脚下进前,使枪点刺,将手上卫兵那待着盔帽的脑袋尽往对面的一张张大脸上招呼,直把其等杵得个个鼻青脸肿,口斜眼歪,血泪并举,满脸开。 手上这名饰演长枪的大头兵惊呼有声,不亚妇人,兰斯洛特这边厢把住其人枪枪中的,撂倒了一片卫兵,而那边厢的卫兵们已是趁机涌将上前,欺近他的身后来,就见那剑矛高举,齐往他背上招呼。 兰斯洛特却不叫其等施袭得逞,他一个进步回身,将那杆人枪抡圆了砸下,当即砸翻了好几人,而后他撒手撤爪,弃了那名大头兵,再是足下一点,人已然闯入了那缺口处,只见他晃动身形,左右把肩一靠,顿时便将身旁的两人靠飞,一者伏栏,一者挂墙。 这时,前头一名卫兵见得有机可乘,忙拿剑来砍,其人心下里着实惊惧,但若能乘机将这贼人打杀的话,不用说,升官发财定然是少不了的。 想法虽好,盘算虽妙,无奈面前这贼人武艺委实太过了得,其一剑未曾建功不说,还把自家给陷落于敌手。 只见得兰斯洛特侧身让过了前头这一剑,再而一手抓住了胸前那持剑的手臂,又是探出另一只手扣住这名大头兵的腰部,清喝一声,立时将其拿起,高举过顶。 兰某人把其在头上转开几圈,便又照着那人群中扔去,躲闪不得的顿时又叫他砸倒了一片,“哎呀”惨叫,斥骂呼喝,回荡塔中,贯耳穿霄,似要把穹顶都给掀飞了去。 老伯爵与老管家早已是退开了老远,观瞧得兰斯洛特如斯悍勇,不躲开点儿怎么能行,他们此刻便就立身于兰斯洛特所在的对面走廊上,望着另一头的兰斯洛特大展雄威,犹若虎入羊群,把其手下精锐的城卫军给挑翻一片。 走廊上的卫兵们个个早已冷汗潺潺,颇有些踌躇不前,生怕伯爵老爷把他们也给派上去送死。 再看那老伯爵与老管家,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的模样,二人扶栏而立,观瞧兰斯洛特施展拳脚,间而品评几句。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纵使遇上那刀剑加身的绝命情形也轻易不会生出慌乱来,更何况离得如许之远,对面那人就算再怎么万夫难挡,总不见得能够插上翅膀飞过来吧, 只听老管家惊叹道:“此人武艺竟是这般了得!却不知乃是何方神圣?” 老伯爵亦道:“唔,这般厉害的身手,却屈身来我堡中做贼,实在可惜。”这却是老伯爵见得兰斯洛特自书房出来,又挎着个大包袱,哪里还不知是自家的金库遭了窃。 只是不曾料到这名窃贼的武功竟是如此高强,连他用来戍卫城堡的精兵锐卒都拿之不下,且观其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怕是再多来几倍的人手也是白搭,将之生生耗死的想法刚一生出便已夭折。 再加上走廊中狭窄,兵力施展不开,难以对其构成威胁,这般下去也不过是徒增损失而已。 不过见得兰斯洛特勇武,其人的语气中却满是欣赏赞美之意。 似老伯爵这般的传统贵族祖上皆是行伍出身,马上夺取的功名,他年轻的时候提枪跃马,击剑射猎,那也是一把好手,时常都是亲自领兵为国王征战。 可惜的是生下来的两个儿子皆是不争气,养尊处优,早就把自家的老本行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倒是变得与那些个叫他们传统贵族看不起的新派贵族们一个鸟样。 第八十八章 笑话 那些个新派贵族的祖上多为富贾出身,钱买了个小官小吏来做,而后累世为宦,最终得以受勋封爵。 传统与新派,一者尚武,一者崇文,理念不同,自生分歧。当然了,尚武的也会学文,崇文的也会习武,不同的乃是政治理念与份属团体。 这是两个大的政治利益团体,普遍存在于各国之中,权贵们抱团取暖的现象实为普遍,若是特立独行的话,只会被群起而攻,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而利益团体底下又有各派山头,相互间斗得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人的欲望是无有止境的,得陇望蜀,那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有了老婆想纳妾,有了钱财想当官,当了侯爵想当伯爵,当了伯爵又想当王公,当了王公则想要长生不老,好将那权柄来永远把持。 各国的国王们即管不来其等,自也乐见于此,底下的人斗得越是欢快,越是激烈,其便越是高枕无忧,哪家势弱便扶持哪家,又不让其一家独大,反过来哪家势强便助那弱的一方来将其打压,最善明里暗里挑拨事端,平衡权术当真是玩得妙到毫巅。 倘若是手底下一团和气,一派和谐,怕是一个不满意,随时都可能联合起来废黜王上,另立新君,甚至是取而代之,改朝换代。 那般情形才真儿个是叫人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午夜梦回都不知要被惊醒多少次,毕竟往往只有强势的开国之君才能够治愈不服。 且说老管家听得老伯爵的言语,岂会不知其对那人起了延揽之心,于是顺着老伯爵的心意道:“老爷,这等万夫难挡、千军辟易的高手殊为难得,若是能为老爷效力,自能震慑宵小,那安德列希家的基业必将稳若磐石。” 听了老管家所言,老伯爵把掌轻抚颌下白髯,微微颔首,以示赞同,随即他高声冲着兰斯洛特道:“那位英雄,阁下身手不凡,来我堡中行窃可是有甚难处?可愿来我堡中做事?若你愿来,钱财美人自不用说,随你欢喜,任你取用,老夫亦可立时知会王室,晋封你为骑士,从此以后你便是一名高贵的绅士。” 且说兰斯洛特一双大手正自抓住两名大头兵的脑袋,只见他双臂一合,当即便将那两颗脑袋瓜给掼在了一块儿。 而后兰某人又撤手错步,扭腰回身,反手挥拳,一拳甩在了一名妄图施袭的卫兵的脑袋上,将其锤飞扑墙,仔细一瞧,其人头上所戴的盔帽都被打得凹陷了下去,此刻怕是里头的脑仁儿都一团遭乱了,也不知还能否成活? 就在这时,那老伯爵的招安话语传至,听得一众卫兵们欣羡嫉恨不已,但是大头兵们的渴求在兰斯洛特听来却是闻得了个天大的笑话。 兰大老爷暗道这话忒也可笑,叫某家这自在逍遥、任行江湖的大活人别做了,去给你个快要嗝屁的糟老头儿当狗,这不是笑话又是甚么? 只听得兰大老爷长笑一声,道:“哈哈哈,好臭的响屁!就连那天上的诸神来给爷爷我提鞋都不配,区区一个小伯爵,也妄想来骑在爷爷头上拉屎撒尿,你这糟老头儿莫不是白日梦做多了,已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得了失心疯不成?! 笑罢,兰大老爷把面容一板,冷冷一笑,又续言道:“看来老虎不发威,尔等还把某家当作那病猫来吃定了。” 废话已毕,兰斯洛特伸足挑起地上一病长剑,捞持在手,一个纵身,人已然是欺近了走廊一侧的那群卫兵。 但见得兰某人左手剑指一引,右手长剑画圆,凌空一绕,顿时将那迎面而来剑矛刀斧统统绞落,随后剑锋一闪,化作点点寒星,飞逝流过,星芒划落于颗颗喉头,染上丝丝红嫣。 兰斯洛特已是不想再在此地浪费时间了,他出手已是不再容情,霎时便在走廊上掀起来阵阵血雨腥风。 闻听得兰斯洛特的言语,那老伯爵眼里怒色闪过,内里一阵光火,不过好歹已经修炼了有六十余年了,早已经成了精,倒也很快便平复了胸中的怒气,实在是人才难得,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老伯爵心下暗道老夫的卫兵源源不绝,耗得起,等你小子不支被擒之时,届时倒要看看你是如何来求老夫饶命的,又是否还有这等威武难屈的硬气。 只是其人心思方落,盘算得宜,对面的局势却是起了变化,兰大老爷起了杀心,顿时剑剑夺命,手下无有那一合之敌,被其手中长剑疼惜过的卫兵更是无一存活,尽皆下了地狱去。 不过是短短的片刻时间,就已经叫兰某人杀死了二十几人,杀鸡都没有这般利索。 老伯爵瞧得此景,脸色立时转青,心下暗骂不已,道这群废物,酒囊饭袋,真真是白瞎了老夫的米粮。 就在他生气的当口,忽然,对面的兰斯洛特转过了头来朝他一咧嘴笑,老伯爵一惊,心下里危机感大盛,暗道不好。 只见得兰斯洛特骤然甩手一抛,冷锋脱手,却是把手上那抹寒光向其投来,好似雷神掷电,怒劈乾坤,须臾已是穿空而至,剑气临门。 老伯爵毕竟已经老了,身体老朽,手脚迟钝,不复当年,可不是他不想躲,实在是老胳膊老腿的,僵硬瘦弱,不听他的使唤,唯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长剑飞来,任凭他意志如何运转驱使,却始终难以躲开。 ...... 第八十九章 草芥 这一瞬间,老伯爵的脑海中闪现出了海量画面,幕幕忽逝。 他想了许多,如烟往事,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安德列希家以后的路又将会去向何方?心中叹息一声,道不想竟是要命绝于此,来年的今日便将成为了自家的忌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伯爵身侧的一名卫兵猛地抱撞其腰,将其扑倒在地,就见那飞射而来的长剑擦着其人的头皮险险飞过。 冷锋划断了几缕他脑袋上那原本就已经不富裕的白发,而后其势不竭,更把他身后一名视线受阻,不及躲闪的卫兵刺穿,且力道之大,将之带飞,牢牢地钉死在了墙上。 再说老伯爵虽然命大,躲过了必死之劫,但他却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一阵天昏地暗,差点儿就迭出了个好歹来。 若是他没有被剑刺死,反倒是一屁股摔死,那可就成了个笑话了,不过令他庆幸的是总算没有就此了账,还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老爷!” 老管家一声惊呼,周围的卫兵们亦是一阵慌乱,众皆忙不迭围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躺在地上的老伯爵的上半身扶起,令其半坐,老管家则是把其全身上下都给摸瞧了个遍,焦急问道:“老爷,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是不可能的,一大把年纪了,受此一摔,老伯爵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哪儿哪儿都疼。 他内里惊怒交加,暗道好你个该死的贱民!如此的不识相,好、好、好,既然不能够为我所用,那便留你不得。 只见老伯爵颤抖着伸出了一只手来,往兰斯洛特一指,气急败坏道:“放箭!给我射死他!” 旁边一名卫兵统领领命,当即把手一挥,再而一招,见此,那些个站在栏杆前的卫兵皆是向后退开,换了一批持弓负箭的弓兵上来。 但见其等站定了位子之后,纷纷搭箭上弦,弓开满月,除却兰斯洛特所在之处外,另三面走廊总共一百多根箭矢尽皆锁定了兰某人。 弓兵们就位作备,而这处走廊上围攻兰斯洛特的卫兵们则是呼啦啦的朝着两边退开了老远,此时只待得一声令下,便就可将他兰斯洛特给射成筛子,戮成蜂窝。 “放!” 就听得那卫兵统领发一声敕令,顿时弓弦崩响,嗡嗡不绝,只见得那箭如雨幕,齐齐攒射而来。 兰斯洛特见势不妙,忙不迭飞身一扑,以手撑地,甩身前翻,如是不休,将那根根锋矢甩在身后,触之不得。 但听得一阵阵“叮叮”声响,那些个箭矢无不是射在了墙头地面、栏杆柱上,折断坠下,就是无法落于兰某人身。 这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兰斯洛特躲开了箭雨,但是走廊上那些个伤倒在地,不及退走的大头兵们可就没有那份能耐了,无不被箭矢射死在地,结果了性命。 “再放!” 见得第一波箭矢射之不中,那卫兵统领颇为恼火,当即怒喝一声,打了个手势,再下命令,立时第二波箭雨便紧接而至,且已不再追着兰斯洛特射击,而是铺张开来,将整条走廊一并覆盖,意欲令得兰斯洛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可惜的是兰斯洛特又不让其如意,但见他翻腾间把手往地上一抄,双手各自抓起了一盾一矛,随后停下了身来,盾牌一竖,便就将几根向他射来的箭矢给挡下。 此时,兰斯洛特已然是蹿至了走廊一侧的尽头处,只是在他的前方并着拐角的另一条走廊上全都塞满了卫兵,难觅缝隙,不是出路。 现下里摆在兰斯洛特面前的却有两个选择,其一便是闯入那群卫兵之中,再杀他一个血流成河,届时那些个弓兵若是顾及同袍,投鼠忌器,当会放弃继续使用弓箭射击。 不过么,这一来寄望于对方停箭着实是不够靠谱,兴许那老伯爵足够狠心,全然不顾及手下的性命也要将自家结果了呢。 果然,心思未落,箭矢仍旧不停,已然照着兰斯洛特与前头近十步远的卫兵们洒来,顿时便把好几个大头兵给射杀当场,吓得其等皆是拼了命的往后挤去。 在老伯爵没有下达命令之前,那卫兵统领可不敢让弓兵们罢手,哪怕要射杀的乃是自家的同袍兄弟,眼睛也不允许眨上一下。 若是在如此占尽地利人和的情形下还无法把那贼人给杀掉的话,那么等待自家的将会是何等样严厉的处罚,那卫兵统领心里可是清楚明白得很。 所以么,死道友不死贫道,看了那些个被误杀的卫兵们一眼,卫兵统领心下暗道弟兄们,莫要怪老子心狠,老子这也是没办法,你们放心,老子一定会宰了这贼子与尔等陪葬的,安息吧。 再说兰斯洛特盾牌在手,叫那些箭矢难以建功,见其等射杀了同袍却依旧没有停下,不由暗骂一声,道好个老贼,果然心够黑,视手下如同草芥,却还妄图来招揽某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兰斯洛特不作犹豫,当即择取了第二个选项,只见他转过了身来,一纵跳上了栏杆,他无有丝毫停滞,足尖稍触即离,轻点借力,把身跃出,划过一道曼妙的抛物线,已然下了楼去。 见状,那些个弓兵仍旧未有罢手,再是张弓搭箭,须臾一波箭雨泼下,朝着半空当中无处闪躲的兰斯洛特射至。 兰某人不慌不忙,人在半空,他曲腿缩首,把身一团,整个人儿都躲藏在了盾牌之后,就见铁壁竖起,将那来袭箭矢一一挡住,使得自家毫发无伤。 第九十章 熟鸭 话说兰斯洛特飞身下楼,待得箭雨暂息,就见他把手脚舒展,往底下一层折角的走廊跃去,好似乳燕投林,顷刻落下。 临近之际,那走廊上的卫兵们见了,纷纷剑矛上扬,斧钺来砍,意欲将兰斯洛特阻挡在栏杆外头,使得他无处落足,无法借力,好叫他跌下楼去,于大厅地面摔成肉酱烂泥。 身陷危机,兰斯洛特把眉峰一耸,瞅准了一柄长斧,便就把手中长矛往处一搭,一黏一带,顺势将之给引偏了开去。 那斧刃势大力沉,放之难收,持斧的卫兵功行不足,无法自如操控,当即便又将旁边的几杆兵刃给砸开,只把栏杆给空出了一小段来,恰好可供兰斯洛特驻足。 兰斯洛特轻巧落下,立于栏杆之上,手施盾牌架挡,把那随后袭来的刀剑尽皆阻隔身外,见此,那走廊上的卫兵们又再趋前递兵,待要趁着兰某人难以躲避之机,将其人乱刃绞杀,再不济也要把其逼得摔下楼去。 只是兰斯洛特却又不与其等多做纠缠,他早已观瞧得这一层走廊亦是水泄不通,塞满了兵卒,实非突围的好去处。 于是兰某人不待那些个大头兵近前,当即一个后翻,如若先前施为,再次往楼下一层跃去,就见他半空中扭腰旋身,调回头脚,盈盈巧巧,落于栏杆之上。 “是你?!” 这时,一声惊呼自兰斯洛特对面传来,兰某人闻言一瞧,却是那胖子尤金主仆三人听得声响,出了房门来探看情况。 他们刚出来没多久,正自惊异于楼上为何重兵云集,又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不曾想却是正好得见兰大老爷从天而降的情形,令胖子尤金不由得惊呼出口。 闻言,兰斯洛特朝其咧嘴一笑,道:“哟!朋友,我们可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有你个大头鬼!胖子尤金暗骂一声,他是不够聪明,蠢了些,但却不是个傻子,方才见得楼上兵卒集结,喊杀喧天,已知当是出了变故。 这变故也无外乎就是捉拿堡外闯进来的贼人,亦或是堡内出现的叛徒,他又再见得兰大老爷这个本该呆在城区中的庶民出现在这儿,哪还不明白那些个卫兵乃是为了捉拿此獠。 对兰斯洛特的招呼不理不睬,只听胖子尤金当即大喊大叫道:“来人啊!捉贼啊!”那两名女仆亦是尖叫出声,随着主人高呼人来。 兰斯洛特本也不会久留,因而对那主仆三人的叫喊也不以为意,他笑道:“胖朋友,多谢你的钱袋子。”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胖子尤金眼角一抽,停下了喊叫,望着兰某人,咬牙切齿道:“不用客气。” “唔,不过有点儿脏,下次请准备一个干净些的喔,好了,后会有期!”兰斯洛特又道。 说完,就见得兰斯洛特转身跳入了走廊中,往一侧的楼梯奔去,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只把个干瞪眼的胖子尤金气得牙根发痒。 只见得他额上青筋起跳,恼火地一巴掌拍在了栏杆上,不过那石质栏杆硬的很,结果反倒是震得他手掌发麻,疼痛欲裂。 胖子尤金忙不跌甩动手掌,口中嘶嘶有声,吸着凉气,旁边的女仆乙见机,赶紧停下了叫喊,一把抢过胖子尤金那脏兮兮的手,将其揽在怀里,呵护抚慰,面上一副心疼无比的模样,似恨不得代之受罪一般。 切! 女仆甲见得被女仆乙抢了先,心下里暗骂一声,眼露不屑,她当即把身一倚,软靠在了胖子尤金的身上,吐气如兰,娇声道:“少爷,哪里来的贼人啊,人家都吓坏了,您瞧,人家这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直跳呢!” 说着,女仆甲一把抓住了胖子尤金的另一只手,便就朝着自家的胸口按下,在双峰间游荡,蹭来蹭去,而那胖子尤金也就顺势将其一只奶.子抓住,好一阵揉弄。 …… 兰斯洛特一路穿廊过道,循路而回,从哪儿进来的当然就要从哪儿出去了,他可不是新手,此时正是要逃…呃…正是要走的时候,时间紧迫,那些个卫兵很快就会追上来了,再去寻其他出路实为不智。 很快的,兰斯洛特便自原先进入主塔之处出得外头来,再将草丛中的钩索取出,便又往进堡的那段幕墙匆匆行去。 此时,不单单的主塔内里,堡内亦是早已被惊动,一片喧闹混乱,只见那堡中各处巡逻的卫兵正齐齐向着主塔汇聚。 而仆人雇工们则是抱头乱窜,其等不明就里,只以为方才震天的喊杀声是这座城堡被敌人给攻破了,而且那么快就杀进了主塔内去,想来敌军很快便会到这边来了。 他们见着别人跑,自家忙不迭也跟着跑,焦急地寻地儿躲藏,可有那不小心挡了卫兵的道的,便就被一脚踢开,作那滚地葫芦,亦或是直接就被心急粗暴的卫兵一剑砍翻,杀死在地。 不过这出了人命,见了血,堡内之人顿时恐慌更甚,乱得是越发的厉害了。 主塔中的卫兵已然是追了出来,就见他们会合了前来的巡逻兵,当即分成了几队往堡内四处搜去,其中自也有一支往兰斯洛特所行方向而来。 而城堡的大门早在一开始就关严实了,不虞兰斯洛特逃出堡去,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卫兵统领内中何其惶恐,如今还能看到了将功折罪的希望,当要好好把握才行。 现下出了主塔,场地一宽,可以尽情的施展开兵力,只需将那只瓮中之鳖、笼中之鸟给找了出来,自然可以轻松的将其围杀成擒。 第九十一章 飘然 大队的卫兵出动,些许的混乱很快的就被镇压了下去,堡内之人多已是就近躲入了工房之内,亦或是被卫兵驱赶进去其中,骚动平息,便有那有心想要浑水摸鱼之辈也不得不收起了心思。 不过那些个卫兵实也不敢对堡中之人多作杀伤,奴隶且先不说,许多的雇工还是卫兵们的家眷亲属,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即便是被杀死的只不过是一些个卑贱的奴隶,但这堡中无论是物事儿还是人丁,尽皆都是伯爵老爷的财产,死伤一两个的话那倒没什么,混乱之中是难免的事,自然也不好追究。 但若是伤亡太甚,那肯定遮掩不住,这斗胆毁坏了伯爵老爷的财产的罪过,卫兵们一条贱命可赔之不起啊。 且说兰斯洛特趁着混乱奔向了先前进堡之处,原本依着兰斯洛特的计划还待再查探一下此堡中是否建有那地下室,以他兰某人身经百战的经验来看,若是有的话收获当是更为丰富。 当然了,发财那只是顺手而为,兰大老爷自也不会忘了此行的初衷,他心想这安德列希家的女主人早就已经下了地狱去便不去管她,而那伯爵老儿与他的胖儿子也算是打了照面,彼此亲切的认识了一番,就剩那个老二了,叫皮什么玩意儿来着?! 兰斯洛特心下思忖,早些时候打听了一番,那伯爵老儿却是下了两颗龟蛋,养了两个龟儿子,那个皮老二方才在主塔内却是没有见着,也不知在哪儿玩耍? 他暗道不定那胖子的老二的皮此刻就正躲在地下室里呢,忒也淘气,这是跟爷爷我玩捉迷藏呢?!念头一转,兰大老爷又生出了些许恼火,他娘的,某家想看你生成何等的鸟样,那是给你面子,竟然敢不老实的给我在家呆着,好等某家来验货!该打! 可惜今晚闹出来了动静,已然无法再作查探,只好留待下次了。不过么,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又非是什么绝色美人,却叫某家还得要多费手脚时间来看你,呼,定是皮痒痒了,下次来时定要把你这块鸟皮给扒了,也省得你麻烦,还得要去割。 再说幕墙上头的戍守卫兵们此时全都打起了精神来,连那几个先前被兰斯洛特击昏的大头兵也早已被堡中的响动给吵醒了过来。 他们醒来后一开始还有些许糊涂,而后便是一惊,再而见得那堡内的混乱嘈杂,哪里还不知是出了大事儿。 只是他们对自己遭袭昏迷的事情也不敢声张,否则的话,此时拿屁股想也知道上头心情不愉,要是让上峰知晓了的话,那还不得拿他们去泻火,将他们拿去问罪。 于是乎其等强装镇定,就当是无事发生,而自家与其他人一样只是偷了偷懒,不小心睡着了而已,也便就与其他的卫兵一道观望着堡内的事态发展。 无奈这些个大头兵们不想有事儿,害怕出事儿,可事情却偏偏就要来找他们。 就在他们翘首观望堡内情形的当口,一只缀着绳索的钩爪飞上了墙头来,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那钩爪落在墙顶,而后就见绳索回缩,钩爪后撤,一下子勾紧在了女墙上。 声响虽然小,但是幕墙上的卫兵们此刻已然不似先前那般昏昏欲睡,又在篝火一侧,因此其等立时便已发觉,靠得近的卫兵连忙发声示警,离得稍远的也持剑戒备,众皆靠近了过来。 就在靠得近的大头兵发声示警之际,眼前人影一晃,便见得自墙底下跳上了一个人来,来人一头红色长发,身背一个大包袱,正是兰斯洛特。 “是你!” 兰斯洛特飞纵上了墙头,被一旁的篝火光亮一照,容颜清晰,面带神气,见眼前几个大头兵齐齐惊呼出声,眼露气愤,心知乃是先前进堡时叫自家打晕的那几个,于是他笑道:“哟!醒了,睡得可香甜?!” 那几个大头无端挨了揍,失了职守不说,醒过来后被打的地方还十分酸疼,见了兰斯洛特,他们顿时恼火,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卫兵们当即手握剑柄,把住出鞘,二话不说,瞅准了兰斯洛特的脑袋,便就拿之来砍,只听得其等口中兀自哇哇乱叫,嚷嚷道:“兄弟们,抄家伙上!干。他丫的!”、“吃老子一剑!”、“哇呀呀呀呀!贼子,纳命来!” 见得这几个大头兵冲上前来,兰斯洛特不退反进,探手便将一柄迎面砍来的长剑给夺下,更是将对方扯得一个趔趄,俯身失蹄,叫兰某人一个手刀劈在后颈处,顿时昏倒在地。 而这时,右边一个大头兵也已杀至,兰斯洛特足下未动,他把身一矮,手上太阿反持,将之一扬,当即把那名大头兵挥舞过来的兵刃磕飞。 手臂再是落下,但闻一声惨叫,手中那柄长剑已然将其人的脚板给扎穿,死死地定在了地上。 随后,兰斯洛特长身而立,旋转身形让过了左边的另一柄兵刃,更是顺势伸足,反脚侧踢,将那左边的大头兵给踹飞了出去,跌落在地,摔翻老远。 兰斯洛特只三拳两脚的功夫便将那靠得近的几个大头兵给解决掉了,他也不多作纠缠,一个箭步跨出,抢上了城垛口。 随即,但闻衣带破风之音猎猎作响,兰某人已然朝着幕墙之外跳下,其身若鸿毛,飘然而落。 堡外墙底,兰斯洛特方一落地,骤觉身畔气流生乱,锐意来袭,虽事发突然,但他似是早有所觉,不慌不忙地将脑袋歪去了一边,就见一柄长剑自其耳边划过,刺在了空处。 第九十二章 留书 上回说道兰斯洛特于堡外墙底遇袭,在避过了长剑以后,只见得兰斯洛特把臂一甩,如若折柳,却是反手一个巴掌扇在了偷袭之人的脑袋上,就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中,那人顿时便被他给拍在了墙上,好比掌击蚊蝇,轻取性命。 兰某人瞟了眼前头的那块大青石,只见得青石下空空如也,偷袭他的正是那名卫兵暗哨,他自语了一句,道:“真淘气,乖乖的躺着睡觉多好,偏生要来挨某家的耳光,这下舒服了吧?!” 说着,觉察得身后那脑袋开、摊于地上的暗哨已经没了气息,一命呜呼,兰某人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道:“喔,舒服得下地狱去了,祝尔一路顺风,早日投胎。”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下里暗道这就玩完了?可真不经打,某家还想好好地疼一疼你呢,可惜啊可惜,你小子一个耳光就疼得下了地狱去,却是没有那个福气了。 此时,那幕墙上已然是鸣金吹号,警声大作,上头的其他卫兵纷纷自垛口向外探头下望,可惜堡外山林漆黑一片,夜色中,仅可见得底下的灌木丛间,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直往山脚下蹿去。 那道身影很快便就被夜色掩去,被树林所隐蔽,消匿于无形,不再为一众大头兵的视线所捕捉。 …… 山脚下,漆黑的树林里忽的闯出了一个人来,来人背负一个大包裹,看上去实沉,边角缝隙处所泄内里的物事儿叫月光一照,有那光泽流逝,却为金器之属。 兰斯洛特立身山脚小径,回首向山顶望了一眼,只见得上头火光如龙,自城堡大门游出,再散出去数道分支,似若舞爪,自上而下,沿山梭巡,心知是那卫兵出城,搜捕他兰某人来了。 那大队人马分兵搜山后,便就径直自主山道上下得山来,且观之来势相当之迅快,实则自墙头上的卫兵们示警后,堡内搜查的卫兵很快便已追了出来,比之兰斯洛特也不过是慢上少许,前后脚的功夫罢了。 见此,兰斯洛特心知其等无非就是想着山间难行,打着从主山道而下赶在自家前头将山脚团团封锁,配合那搜山人马,好将自家网中成擒。 不过可惜啊可惜,可惜一步慢那是步步慢,更可惜的是兰某穿山越野,如履平地,早已经出得山来,却是要令尔等失望了。 想罢,兰斯洛特不再耽搁,辨明方位,择路而往城区行去,他也不走大路,背着这些个玩意儿在大街上乱晃也太惹眼了些。 于是乎为避人耳目,临近街区之时,兰斯洛特便就舍了大街,取道小巷,专往那偏僻静谧处行去。 而那城卫军待得把山搜遍,并未曾发现兰斯洛特的踪迹,但却是在山脚下的一处草丛里找到了一名浑身光溜精赤的大头兵来。 那名大头兵虽是叫兰斯洛特给放倒,不过随后其人所饮酒精生用,被发现之时仍自鼾声大作,睡得香甜,那是雷打不动,全然不知自家即将受到上峰的严厉处罚,也叫一众同袍看了笑话,于茶余饭后又多了一味趣谈。 …… 城区中的巷道幽蔽沉寂,曲折回环,叫人难辨东西,白天还好,但到了晚上却是不太妙,不说容易迷失于此,且此间环境黑暗逼仄,出路难寻,气氛压抑,似同幽闭。 再加上外头声嚣明明不远,却愣是难以企及,因而人若是呆得久了,自是会心生焦躁,再而恐惧,及至崩溃,于对此间不熟悉的一般人来说,是相当的难以行走,分分钟会被困死于此。 城区之中原本倒也不至于此,只不过各家占地筑房,那是恨不得多拥一分一厘,以致搭建混乱,又无城管,谁人来拆,年深日久以后也就成了这般模样,只余主干道上无人敢乱来罢了。 虽然一般的人走不得,但是不一般的人却不为此挠,譬如兰斯洛特,自然是走得。 兰某人却是做了二般的人儿去了!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道,不过这既然二了,那就要二到极致,二得清新脱俗,二得不同凡响。 只是……兰斯洛特拿眼望了望前后路途,方才他已经是闯进了好几条死胡同里去,只把个兰大老爷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儿就一脚将那几户挡道的房屋给踹蹋喽。 “我呸!敢挡爷爷的道,胆子贼他娘的肥!”兰大老爷朝着那杵在自家面前的屋墙上啐了一口唾沫,愤愤的骂了一句。 兰大老爷又觉着不解气,眼珠子一转,随后就见他面墙而立,脚下不丁不八,把手抚过腰间,松了腰带,扯开了裤头,测距瞄准,便就鸣枪放炮,开闸放水,在墙上做下了记号。 只见得兰大老爷以枪代笔,抒情写意,兴之所至,留下大字一行,字曰:兰大爷到此一游! 嘘! 事毕,兰大老爷打了个颤,藏好宝枪,扶回裤头,系上腰带,看了一眼自家的得意之作,随即便转身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这位大俗人想要脱俗,却不知是要到何年何月去才能得成了。 再是往前行去一程,眼见着还是如同先前一般情况,兰斯洛特已然不耐再在此间胡乱转悠了,他抬头看了看巷道两侧的房屋,大多只有个两三层,不过是一两丈高下。 兰斯洛特一拍脑门儿,心想某家也真是糊涂了,既然底下行不通,那么改走上头就是了,他娘的,平白浪费了某家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生命。 想好便做,兰斯洛特行事最是果决,他当即提气轻身,便待要纵跃上房,行那飞檐走壁之事,只是临了他心下一动,却又顿住身形,停了下来。 ...... 第九十三章 骗子 兰斯洛特回首向着身后的巷尾处望去,只见得乃处空空如也,但兰某人却若不觉,就听他出声道:“阁下跟了某家这般许久还没有跟够么?藏头露尾,鼠辈行径,想必也不是来与某家亲善的,若阁下是想来寻某家的晦气的话,那便大方点儿出来吧,尽管划下个道来,某家便在这儿,全都接着。” 却原来是自方才留书传世,芳泽后人以后,兰斯洛特便觉察得有一股阴冷气机游离于自家周遭,时隐时现,若即若离,走到哪儿其便跟到哪儿,哪还不知是被人给盯上了,而他先前又寻不着出路,只在巷道中打转,叫对方如泡泡一般粘着。 对方气机晦涩,与这黑夜相得益彰,确实是轻易难以被发觉。且对方如此作派,显见来者不善,更何况他兰某人七尺大汉一名,也非是什么黄大姑娘,其当不为美色而来。 因此,其所图无非有二,要么就是他背上的这些个玩意儿,要么就是他兰某人的项上人头了。 难道是杀手?伯爵老儿派来的?有那么快么?兰斯洛特心思斗转,暗骂一声,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某家到是要看看你是哪路蟊贼,胆子挺大,贼心不小,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你家祖宗的头上来。 他等有片刻,那巷尾处依旧空空荡荡,却是无有任何回应,而那股气机也已经消失,心想看其也不似善于掩藏,想必是离去的远了。 切! 见得对方轻易不肯出来照面,兰斯洛特嘴角一撇,将之好生鄙视了一番,自语道:“不曾想某家竟也有了这么大的威风,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人给吓跑了,唔,看来离那一声大喝把人给吓死的境界已经不远了。” 他摸了摸下巴,得意一笑,便就轻轻一跃,腾身上行,似若壁虎游墙,倏而登上了房顶,上头空间一敞,视野一广,空气一新,让人神情一靓。 待得站稳了脚跟,兰斯洛特前驱几步,倚立于烟囱旁,放眼望四下里张望,只见得远处离得山脚下近的街区好一阵鸡飞狗跳,却是那城卫军搜山而寻他不得,已然朝着街区追来。 兰斯洛特观瞧有片刻,他所处身周围的一片区域静谧悄然,人踪难觅,一圈下来,仍无所得,暗忖那只大老鼠却是藏的挺深,他兰斯洛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那暗中窥视自家之人会如此轻易地退走,定是躲在旁处伺机而动。 只见得兰某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随即他回身提气,于房顶上轻身纵行,便若乘御风马,凌虚驰骋,衣带猎猎,好似裹挟清雷。 奔行了有一小段路程,兰斯洛特正位于脚下房顶的边沿处,前头的这一条巷子较宽,但对他兰某人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一只脚都能够跨得过去,并无有什么难度,也只如放了个屁一般轻松简单,自然舒爽。 当然了,兰大仙人放屁,自是不同凡响。 就见兰某人足下轻点,把身一晃,人便已经腾空而起,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人儿就出现在了巷子另一边的房顶上,却是越过了长巷,落在了对面屋顶的边沿。 突然,只见得兰斯洛特面做慌乱,发一声叫喊,身形一歪,竟是栽下了屋来,却原来是脚下踏空,失了平衡。 这位大高手也会有今天?竟也会无故失蹄?若是叫人知晓这位大老爷即将摔他一个狗吃屎,那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拍手称快,弹冠相庆呢。 下坠之中,只见得兰斯洛特猿臂长舒,五指扣住了屋顶,当即止住了势头,叫那地心引力无计可施。 出了口气儿,兰某人手上用力,作势便要重新回到屋顶上去,但就在这时,一股劲风袭来,凌厉迅猛,气势汹汹,直指半空中挂于屋檐底下的兰斯洛特。 然而,兰斯洛特这回却是无有半分慌乱,更还有那闲暇转头朝来人咧嘴一笑,口吐清音,道:“嘻嘻,等你好久了。” 但见兰斯洛特手上着力,腰部发劲,已是将身抬起,水平于地,就这么的用一只手横悬半空,轻易的让过了来人迅猛凶戾的一抓。 兰某人再是把腰轻拧,双足稍抬即落,落于那人身上,顿时将其给踹下了地去,随即他五指一松,人已跟随其后,施施然落入了巷中。 再看那名偷袭之人,着一身斗篷黑袍,深藏面目,其人一开始虽被叫破了形迹,但后来学了乖,隐匿得更深。 如此跟踪了兰斯洛特一段时间,十分隐忍,直到其认为兰斯洛特确实无有发现自己,认为兰某人已将是才被窥觑之事抛开,但其也不敢大意,依旧倍加的小心。 方才,他见得兰斯洛特马失前蹄,虽然心下里也有些许疑惑,似兰斯洛特这般武艺高强,行走坐卧皆是功夫之辈怎么会出此差错? 虽作此想,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也或许因着恨意太深、惧怕太甚、隐忍太久,神经若弦,绷得太紧之故,稍微那么一丁点儿触动,箭就不由所控。 他的身体却是第一时间就作出了反应,虽非所愿,却仍旧是反射性的冲了出去,也在心下里暗叫不妙的同时,掉入了陷阱之中。 兰斯洛特不想如此简单粗糙的算计也能够把对方给钓了出来,计较得逞,他面上笑意吟吟,心想这还真是越简单就越容易奏效,太复杂的计谋难以把控,反而容易失灵。 啧、啧、啧,兰斯洛特啊兰斯洛特,你怎会这么聪明?!某家可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这个大骗子心下得意非常,好自称道了一番。 第九十四章 蛮力 上回说到那偷袭之人遭了骗,只见其手撑于地,抬起了上身,脑袋微撇,回望身后的兰大骗子。 兰大骗子看不见其斗篷黑袍下的面容身形,但分明觉着一道杀机四溢、阴翳仇恨的眼神射来,他有些莫名其妙,不说是这人先动的手,且下手凭般狠毒,不由分说便欲取了他的性命去,现下却摆出如此恨意,真是岂有此理。 你娘的西皮,该恨的人应该是某家才对吧!兰斯洛特想着,但他也并不在意,这世上莫名其妙的人多了去了,无缘无故便找你麻烦的不乏有人,惹不起,你躲得起,至于躲也躲不了的话..兰某人与你示范,只见他捏起了一对大拳头,转了转手腕,笑道:“阁下胆子不小,连某家都敢来招惹,看来当是嫌命太长,活得不耐烦了,可曾把你那小细脖子给洗干净了?” 见得那人不出声,兰斯洛特面作关怀,继续言道:“看你这叼毛来得挺是仓促,连根兵器都未曾带在身上,想来也是没有洗的,唔,泥垢是多了些,待会儿宰杀起来不够顺溜,可能会有点儿疼,但是你放心,某家的手脚最是爽快不过了,你且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了,包管你死得干净利落。” 那人听得心下里暗骂不已,道忍你娘个大头鬼!其人也不理会兰斯洛特的啰嗦言语,但见其身形半蹲,猛地蹬地前蹿,便就往前头的巷子口处冲去,竟是头也不回的逃跑,把个兰斯洛特弃在了巷中。 “哪里走?!” 兰斯洛特话还没有唠叨完,见得此獠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便欲要遁逃,唔,不对,方才其却是拿爪子招呼过他了,兰某人岂容其人得逞,当即大喝一声,拔足便追。 只见那人逃得飞快,身形有若鬼魅,眨眼已至巷口,然而兰斯洛特却是更甚,但见他瞬息间穿空而来,掠起一溜幻影,须臾将之赶上。 临近之时,兰斯洛特把身一长,铁拳高抬,倏而砸下,就如陨石天降,万钧坠地,拳尚未至,罡风已及,刮得人气息一窒,势要将胆敢阻挡着者化作肉糜,碾成飞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猛地顿住了身形,其顺势回身转首,竟然敢不进反退,杀了回来。 其人一臂上扬,横加拦阻,试图以之抵挡雷公挥槌,山河破碎之势,而另一只手则四指并拢,忝为戮刀,戳刺兰斯洛特胸膛。 兰斯洛特把眉峰一耸,鼻哼冷音,他再施几分气力,拳速骤提,只闻“咔嚓”一声脆响,那人上挡的手臂已是被他锤断,耸拉了下去。 然而其人却如若未觉,仿佛断的乃是他人的手臂而不是自家的一般,依旧是拿另一只手朝着兰斯洛特戳来。 好家伙!见此,兰斯洛特错步转身,把背后的大包裹甩打在那人的手刀上,将之打偏了开去。 随后兰某人便待要施加后手,岂料背后裂帛声起,那包裹着财物的衣衫却是叫那锋利的指甲给划开一道大口子,内中一应金银珠宝顿时哗啦啦掉出,落了一地,跌得兰大老爷心疼不已。 我靠!兰大老爷眉目一嗔,暗骂一声,心道失算,他立时单足定地,顺势拧腰出腿,犹若神龙摆尾,当即将被转至他身后的那人一脚踢飞。 只见得兰大老爷不依不饶,对其穷追猛打,他足下一撑,双臂舒展,把翅一亮,鹤飞冲天,紧随其后而来,再落下时,翅合化爪,倾身弓步,人作虎扑,可惜扑了个空。 那人本是被踢出了巷口,撞在了前头的屋墙上,继而摔落于地面,扬起来一幕尘烟。 其人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水,并不敢怠慢,眼见着兰斯洛特扑将下来,顾不得身上伤疼,忙不迭扭动身子,翻滚了开去,避开这凶猛的一击。 随后,就听得其人低吼一声,手足齐用,合身朝着兰斯洛特撞去,欺近之际,又拿剩下的那只尚还完好的手来抓扣兰斯洛特。 这却是明知难敌,想要逃走亦有些困难,已然心生急乱,此是意欲将兰斯洛特带倒滚地,纠作一块儿,好使出那撕逼手段。 虽然如此,但其实也是寄望能够以此来削减兰斯洛特武艺上的优势,缩小彼此之间的差距,哪怕是只缩小了那么一丁点儿,总好过没有不是。 再瞧其人双眼,只见得其中渐生疯狂之意,那兽性正在蔓延,攻城掠地,而理性则是渐落下风,逐渐被逼退,驱逐出境。 再说兰斯洛特方才与这人接近交手,照了面,已然是认出了这名身着斗篷黑袍的人来,此人非是别个,可不正是他此来欲要寻找铲除的那祸害良家姑娘的魔鬼么。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一声,道好你个龟儿子,爷爷我大半夜的连觉都没有睡,又是爬山,又是翻墙,还跟人家干了一架,你个王八蛋倒好,躲在这儿逍遥快活,累得爷爷我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早知道来这儿逛上一圈就得了,你奶奶的,看爷爷不把你的卵蛋给敲碎喽。 这般交手了片刻时间,兰斯洛特早已是瞧看得清楚,这贼厮鸟武艺不入流,三脚猫的功夫,无甚章法,不过是全仗着一身过人的膂力对敌罢了。 只是兰斯洛特心下里也有些许疑惑,他老人家眼力何等高明,前些时日见着此人下盘虚浮,肉身松垮,也不过是个举笛提萧的份,那般没出息的模样顶多也就堪堪缚鸡而已。 不曾想这才几日不见,这厮就活生生的长出这么一身蛮力来了,这他娘的是跟一头牛合体进化了么? 第九十五章 报应 瞧那魔鬼的那副小身板,既非魁梧之属,又不是十分精干之状,却有些许怪异,也不知这厮吃的是哪家的米粮,凭的有营养,竟然能把人给喂成一头牛?!这叫那些个练了一辈子功、打熬了一辈子气力的人情何以堪!兰斯洛特暗忖道。 念头一闪而过,旋起旋灭,他随即便不再在意,就算是此獠把仙丹给嗑下去了那又能如何,待会儿兰某人便将你这魔鬼给送下地狱,回你该呆的地方去。 眼见得那魔鬼袭来,兰斯洛特下盘未动,已将俯探而出的上身抬起,把手往其人抓来的臂腕上一搭,使个黏劲,再是翻腕一拨,似拨水云,将之朝旁处引带,使其偏离开去。 兰斯洛特并未有停手,前招未落,后招已起,就见他五指作勾,当即将手上粘带的那魔鬼的臂腕给刁拿住,再而重心后移,前脚回收画个半圆,后脚往下一铲,业已将之铲倒,却是足下换位,把那弓步转了个方向。 此时,那魔鬼身已腾空,不由自己,兰斯洛特另一手搭其腰部,往上一托,就待要将其给抛摔出去,若巨灵神兵,举掷山岳。 岂料这魔鬼当与兰斯洛特上下交错之际,突然面露狰狞,其人把那大嘴一张,内中犬牙尖锐犀利,俯首便朝兰斯洛特的勃颈处咬下,那口中寒气凝结溢出,激得兰斯洛特肩背一紧。 兰斯洛特心下里吃惊不小,他不及多想,赶忙撒手松人,变换招式。 只见他突然扑倒在地,躲开那要命的啃咬,而后趁着那魔鬼仍在自家顶上之际,又翻过了身来,使个兔子蹬鹰,两只大脚丫子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其人的肚皮上。 这一踹便是千斤起顶,何等力大,连那独角兽那般吨位都叫他给一脚蹬飞,遑论是这魔鬼。 当其时,只听得这魔鬼一道惨叫,口中喷着鲜血,人已被高高踹起,“叭唧”一声,落在了巷道一侧的二层房屋顶上。 兰斯洛特此刻内中十足讶异,好家伙!这贼厮鸟还真他娘的整得跟鬼一样了,总算是表里如一,没有辱没了这“魔鬼”的名头。 兰某人一个鲤挺,跃起了身来,他无有耽搁,紧随着那魔鬼之后飞纵上了房顶,就见那魔鬼正自手扶烟囱,爬起身形,裂着血盆大口,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鲜血沿着嘴角滴滴滑落。 再看其人的双眼,受此沉痛一击,那原本已然占据了上风的兽性却是反而退却了许多,理智归位,其内里惧意大起,当真已不敢再与兰斯洛特交手。 虽说其原本偶遇兰斯洛特,心下里的打算也只是起意偷袭刺杀而已,并不想与兰斯洛特当面放对。 前些时日在那村外虽是见识过了兰斯洛特的手段威风,但毕竟当时其只是遥控蝙蝠对敌,未曾有真个儿面对面的相互攻杀。 他也有自知之明,本以为这几日狠下心来,忍受着非人的痛苦,靠着禁忌秘术脱胎换骨,虽然还不足以同此人正面较量一番,但偷袭的话应该能够有所建树,不曾想竟是如此惨淡的结果,叫其好不失望。 那魔鬼也早已想通了此中症结所在,似兰斯洛特这般武功高强之辈皆是经年累月的锤炼武艺,与人打斗厮杀,最善争锋。 而自家不过是多了一身蛮力罢了,依旧是拳绣腿,如所遇者是一般人的话还可,但兰斯洛特武功高超,自家与之相比,犹若云泥,天壤之别,轻易不是敌手,被其耍弄于鼓掌之间。 此时此刻,他内外皆伤,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脱身逃走,可不敢再多作停留,也不想再多作停留,眼见着兰斯洛特追上了房来,他心下大骇,如同见鬼。 其人城府虽深,但到底年轻,不像老伯爵已修炼多年,无有那般的高深道行,现下他面上拿捏不住,已然破功,心里头恐慌,面上也不由自己地显露出来惊惧的神色,一如先前被他给吸干了鲜血的女子,真是风水轮流转。 兰斯洛特见得此獠明明是一脸的狰狞凶残模样,却偏生作那没出息的颜色,他不由得意,兰大老爷可最喜欢把此类人畜蹂躏来去,好好炮制了。 瞧看其等面皮变换,五色上染,着实是别有一番滋味,别提有多么有趣了,只可惜方才走得匆忙,却是来不及欣赏那伯爵老儿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用说,定然是十分的精彩。 再说兰斯洛特甫一上房,他二话不说,足尖一点房顶,渡空抵近,挥拳便打,而那魔鬼见此,自是不敢再去硬挡,他赶忙一个斜扑,往旁处躲开。 轰! 只见得兰斯洛特一拳未中其人,却是径直劈在了房顶那段及腰高下的烟囱上头,但闻一声轰隆巨响,传彻四方,把那大街上的喧嚣亦是盖压了过去。 城中霎时一静,显是所有人皆被惊住,停下了说话动作,继而下一刻便是更加的吵闹,无疑都是在谈论寻找声响的来源。 脚下的两层房屋颤了三颤,就见那砖土所砌的烟囱凭空矮下去一大截,竟是被一拳击碎,乱石飞溅而出,劲射泼洒。 那魔鬼岂敢怠慢,他手脚并用地爬将起身,屈膝弹射,跳去了另一幢房屋顶上,随后连续纵跃不停,在上头狂奔了起来。 现下里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多耽搁哪怕分毫,多浪费哪怕些微时间,只一心想着逃开此地,远离这个长着红毛的怪物。 在他想来,自家这哪里还是什么穷凶极恶,能止小儿夜啼的魔鬼,与那柔弱无力,惊惶失措的待宰羔羊有何区别。 先前是他追宰别人,现在轮到他被别人来追宰,这报应来的,可别提有多爽快了! 第九十六章 有鬼 兰斯洛特拂袖扇开了面前弥漫的烟尘,只见得那个魔鬼正朝着远处逃窜,已然至几十步开外去。 兰某人当即一展身姿,衔尾而追,间中启唇一声朗笑,道:“好贼子,哪里走?!来、来、来,莫要害怕,且让某家来好好的疼一疼你!” 那魔鬼心下里暗骂,蒙头夺路,全然不作理会。 兰斯洛特又再喊道:“你这魔鬼跑什么跑,地狱的大门可在某家这儿呢,快点儿回来,好让某家送你回老家去,不用担心,某家可是专业的,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保证方便快捷,服务到位。” 那魔鬼没命地奔走,只怨老娘给自家少生了两条腿,对身后那个穷追不舍的红毛鬼当真是又恨又怕,哪里还有那等闲心思去搭理身后这个追杀自己的大仇人。 其更恨不得兰斯洛特当真来上一记号作“马失前蹄”的绝顶功夫,摔下房去,跌他娘一个四脚朝天,方稍解气。 哎呀呵!你奶奶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爷爷我与你说话那是看你已然命不久矣,可怜可怜你,竟然敢不领某家的情,真是气煞我也! 兰斯洛特一张热脸贴了这厮的冷屁股,自讨了没趣,颇有些下不来台,他顿时羞恼,一对剑眉斜指,怒作金刚嗔目。 兰某人脚下发力,再快得几分,须臾已至那魔鬼的身后,但听他口发降魔之音,叱咤一声,道:“孽障!纳命来!” 就见兰斯洛特扭腰送力,出掌拍击,他毫不留手,掌力刚猛无铸,若惊涛拍岸,千层雪堆,卷起流风回搠,发似焰火。 不料兰斯洛特泣哭神鬼的一掌拍击,却是未得竟功,临了只拍在了空处。 掌风袭身,那魔鬼觉察得背后有莫大凶险,若仍旧是一味的向前奔走,却是须臾逃之不离,顷刻间便要被追赶到,挨上那惊天动地的一掌,结局自不用说。 虽然他现如今身有秘术,诡异玄奇,恢复能力较常人胜过了好几倍,但这并非是不死之躯,若然叫这一掌击中,定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当也要横死在地,难得保全性命。 也算那魔鬼机灵,生死关头,他灵机一动,只见其一脚蹬破脚下木制的房顶,身形一矮,掉进了房子里去,却是堪堪躲过了杀招,只被那掌风蹭破了点儿头皮。 见此,兰斯洛特无奈,拧着眉毛,脚下一跺,也将那房顶踩破,紧随其后而下,入得房子里去。 落足处是一间杂物室,因二人之故,搅动了内里气流,使得室内一时灰尘弥漫。 兰斯洛特拿眼一瞧,门口有人影一闪而过,那魔鬼已然蹿出了门外去,兰某人一个箭步便抢出了房门来,又见得那魔鬼已然跑至二楼走廊的尽头处。 就见那厮腾身一跃,以手护头,使肩背将走廊尽头处的那扇木窗撞碎,穿了出去,跳进了巷子里。 兰斯洛特几个垫步追至窗边,半途中,走廊一侧的一扇房门向内打开,一名身着白色内衬的中年男子打着哈欠自里行出来,察看何故家中有如许大的动静。 只是其人方才跨出门外头,就觉身侧一股清风拂过,旋即其就脚下不稳,似被人推开,不由自己的摔倒在地上。 其人深感莫明,只是其在落地时恰好瞧见了那走廊尽头处有一道影子一闪而没,随后便是那洞开的窗户,而窗扉却是不翼而飞。 幽灵?!那中年男子连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瞧去,那处确实是空无一物,只余寒凉的夜风呜呜吹入。 其人顿时只觉着一股冷气自涌泉一路袭上天灵,头皮一阵发麻,就听其大叫一声“妈呀!”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房间里去,“嘣”一声关上了房门,再而往床上一钻,大被一捂,瑟瑟发抖去了。 床上,那中年男人的婆娘见着身旁的丈夫这般作派,讶然问道:“你干啥?不是出去查看去了么?” “有…有…有……”那中年男人兀自颤抖不休,连话语都说得不利索。 “有你个大头鬼!”其婆娘见状一恼,坐起了身来,一个巴掌便拍在了其人的身上,破口骂道:“没出息的玩意儿,你的卵蛋是长到狗身上去了么?!快说,外头咋回事儿?” “幽…幽…幽灵……”那中年男人哆嗦道。 “你个没卵的东西,老娘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玩意儿!”那婆娘看不下去,一脚就把那中年男人给踹到了床底下去了,随后,其便就下了床,出门前来查看。 兰斯洛特出得窗来,落入了外间的巷道之中,眼见得那魔鬼正往右侧巷口而去,又见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木块、碎屑,于是他捡起了一块板砖大小的拿在手里,便即举步朝其追去。 行未有多远,兰某人只听得身后方才闯入的房子内骤然传出来一道惊天嚎骂:“啊!天杀的玩意儿!这是哪个龟儿子干的好事儿,竟然敢跑到老娘家里来撒野,把老娘的房顶都给拆了,老娘要把他的卵蛋给捏碎!真是气煞我也!呀!!” 听得此言,兰斯洛特心下暗道这可不关某家的事啊,那个龟儿子可就在前头跑着呢,不过你放心,兰某人逮王八那可是一把好手,这就去帮你把那个龟儿子的卵蛋给整碎喽! 这般想着,兰斯洛特手上运力,只待要将手中的木块当作暗器发射出去,可惜那魔鬼也真是狡猾,其也并不一直在平地之中奔逃,就在离着巷口尚剩十几步之时,就在兰斯洛特把手伸出去了一半之际,其人纵身一跃,左右借力,踏墙而上,却是又去了房顶。 第九十七章 重器 那魔鬼却是又窜上了房顶去。眼见如此,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收回了手上的动作,他足尖一点地,亦是紧跟着飞身上房,只是随后兰某人仅在房顶追出了没有几步,那厮却就又一次跳入了巷中。 操之!当爷爷好戏弄么?!兰斯洛特不遂其意,来至其人跳楼之处,辨明了其人所往的方向,便依旧于房顶跃走。 而上头通达,不似下头曲折难行,转眼间便已是将之追上,兰斯洛特二话不说,当即飞身纵下,人似彗星袭月,犹若苍鹰击于巷中,人未至,其抖手掷出的木块已然先达。 再说那魔鬼跳入巷子里之后,便又待要故计重施,等兰斯洛特入巷追来之后,他再回转房顶,以他对于此间的熟悉,如是施为,几次之后实不难将兰斯洛特给甩脱。 他心中正自盘算,无意中侧头一瞥,却见得身后的巷中空空如也,那红毛鬼何在?顿时一惊,暗叫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头顶劲风袭来,待得察觉之时,他只来得及偏开了脑袋,仍是叫那块木头击中了那断手一边的肩头,只见那木块“噼啪”一声,爆散作了漫天的木屑,而其人的肩膀虽未断碎,然却是传出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口中吐出一声惨叫,他不敢怠慢,不敢停滞,强忍着痛楚,往前扑倒去,若恶狗抢屎,再是翻滚开去,将一招趋避绝学“懒驴打滚”使到了极致,此时,他的一边肩膀已经失去了知觉,不用看也知定是肿的老高。 那魔鬼甫一闪开,兰斯洛特携带万钧之势的一脚便即踏下,把铺设于地面的石板给击成了粉碎,只差毫厘,粉碎的就不是地面,而是那魔鬼了。 因着兰斯洛特一脚之故,巷子里又是一时粉尘升腾,犹若云遮雾绕。那魔鬼可不敢等到粉尘散去,他刚一滚开,便就弹地爬云,破开迷雾,再一次逃去了房顶。 身侧气流异动,兰斯洛特即已察觉,撇了撇嘴,暗道这贼厮鸟烦也不烦,怎的如此能逃,上蹿下跳了这么久,就算是某家不嫌麻烦,就算是你丫的不嫌累得慌,那人家露骨写着也累,读者朋友们看得更累不是。 兰斯洛特无奈,只好继续逐杀于那厮的屁股后头,他兰某人此趟就是为了此獠而来,别的不说,时间和耐心自是大把大把的有,放其走脱那是怎么样也是不可能的。 眼见着那厮已经跑出了好几幢房子远外,兰斯洛特当即探手入怀,摸出了一枚钱币来,眼角余光一扫,却是一枚金的。 兰大老爷嘴角一抽,这手气也忒他娘的好了些,有点儿肉痛,十分之不舍,但尽管如此,兰大老爷还是一咬牙,把手一翻,屈指一弹,将那枚金币射了出去。 但见得金币破空,锐啸凄厉,犹胜弓矢,那魔鬼察知身后有异,凌厉劲气刺得他后脑头皮生疼,情急中,他总算是撇开了脑袋,而那枚金币则是自其颅侧划过,将其人的耳廓面颊皆是割破。 即已用出了如此贵重的武器,如此万能神器,当要多来几发才是,于是乎兰大老爷心下里一狠,当场掏出了一把钱币来,暗道看某家拿钱砸死你。 随即兰大老爷不管它是金是银,是铜是铁,瞅准了那魔鬼,便就屈指连弹,若机关枪子,劲射飞蝗。 这当街扔钱的滋味果然不一般,即是心疼,又贼他娘的舒爽,痛,并且快乐着。 一大波钱币飞来,若是一般人的话,那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给他接下来喽,但那魔鬼又岂是一般人,或者说,此獠已经不是人了。 只见得其人又一次矮身下跃,跳进了巷子之中,竟然置那动人心弦的财帛于不顾,叫兰大老爷忍痛放血的金钱攻势落了个空,全然打了水漂,连声水响都没听着。 不舍地望了一眼那些个呼啸而去,离他远走,流落于暗处的钱币们,道声珍重,兰斯洛特又待要如同前番一般从上头追赶其人。 只可惜此回兰斯洛特接连越过了好几条巷子,跨过十好几幢房屋,却是皆未曾见得底下的巷子里有那魔鬼的身影流窜。 心知不好,兰斯洛特当即掉转回头,回了方才那厮跳楼之处,他不作停歇,便就飞身纵下。 底下乃是一条死胡同,而兰斯洛特落足之处便是位于那巷子的尽头处,他打眼一瞧,只见得往巷口方向去得近十步开外左右处,两侧各有一扇门扉,而左边那扇洞开,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的木板碎屑。 见状,兰斯洛特已知晓因由,明白自家失了算,原来那厮落下后却是未曾往巷口奔走,而是又一次闯入了民居里去了,随即匿息藏下,使得兰某人于匆忙中一时不察,给他漏了过去。 那厮也实在狡猾!暗骂一声,兰斯洛特便就举步朝那家门口行去,但当他一步踏出,脚下却是得“吧唧”一声轻响传出,也不只是踩到了何物。 兰某人低下头去,定睛一瞧,那不是别物,却原来是一只人的手臂,而那只手的主人则是浑身光溜精赤,正自伏倒在地,看似在此裸睡,实则却全然无有了半点生息。 死了!兰斯洛特清楚地上那人已经是死物,再加上此前的恶臭经过了这么久,已被夜风吹散,虽然还有少许残留,但这些个巷子里终年都或多或少有着臭味飘荡,方令得他兰某人一开始也未曾在意。 否则的话,就算巷子里再怎么黑暗,地上躺着这么一个人,哪怕还存有微毫生机,他下来时自也会有所察觉。 眼看着人家死无葬身之地,已然是如此的凄惨,而自家却还雪上加霜,把人家的臂腕给踩碎,坏了遗体,兰斯洛特不由有些心虚。 只听他轻咳一声,尴尬一笑,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安息了,不小心把你给弄坏了,在下这厢给你赔礼了,反正你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就原谅了我吧,变作了孤魂野鬼可莫要来找我,好了,在下还有要事要办,耽搁不得,就此拜别,你安息吧!” 第九十八章 两空 咦?! 这是甚么情况? 低头朝那地上的尸体啰嗦了几句之后,兰斯洛特本待要离开,不过兰某人眼尖,就在他念叨完欲要抬头之际,眼光扫过其脖颈之时,却是瞧出了些许异样。 于是兰斯洛特蹲下了身去,拿手拂开了尸体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诡异可怖的死相来,只见其脖颈间有两个深深的孔洞,当是致死之因。 只这一眼,瞬间兰斯洛特便已是想得清楚明白,前几日于那村头所见的棺中女尸,虽未得窥面庞,但与眼下这具尸体何其相像,兼且死因一至,毫无疑问,当是为那魔鬼所害的了。 然而那贼厮鸟所养的蝙蝠早已叫兰斯洛特杀了个精光,特别是那头大的,想来短时间之内是养不出来的,再一想那厮此回脱胎换骨、面露狰狞的模样,兰斯洛特已然十足确定那厮当是用了什么秘法把自个儿给整成了吸血鬼。 想罢,兰斯洛特立起身来,只见得人影一晃,便就消失于原地,再出现时,兰某人已经站在了那扇洞开的房门前。 人在门口,闻得内中有血腥之味,即知以那魔鬼的凶残行径,里头的人家当难能幸免。 果不其然,随着兰斯洛特行步入内,只见得房中狼藉,墙上地面溅洒着大片的鲜血,而地板上倒伏着一名中年妇人与一名年轻小伙,死状一般无二,皆是被一爪子撕开皮肉,破穿肚膛,坏了性命,无辜遭戮,连声惨叫都不及发出。 好个孽障! 兰斯洛特眉头紧皱,暗骂了一声,跟着他便穿堂而过,自房子的正门出来,可是门外巷中空空荡荡,那个魔鬼却早已不明去向。 兰某人再度登上了房顶,他放眼四顾,凝神细察,周围那十几幢房屋中有人在的并不多,想来大多数还在大街上讨生活亦或是寻欢作乐,当是彻夜不归,再向远去也是如此情形。 此时不知那魔鬼逃往哪个方向,而那厮的阴冷气息迥异于常人,实则很好辨认,当然了,前提是其不作收敛。 可惜的是现下里那厮的气息已然隐去,消弭于无形,想必也早已经逃得远了,再难以捕捉,确实是从他兰斯洛特的手上给跑掉了。 这么一个结果,叫兰大老爷心下里颇不爽利,奈何这人都跑了,即使再不爽利那也没得办法。 他决定回头去寻那方才散落的财物可惜就在这时,后头的闹腾声响已然传近,却原来是这一场追杀整出的动静太大,把那正在满城搜捕兰斯洛特的城卫军给招了来。 这片原本寂静幽暗的区域自城堡方向一路过来皆被火光所照亮,卫兵们正挨家挨户地盘查。 而那来得快的离兰斯洛特已不过只有几百步的距离了,再要回去捡拾财物已经不及,兰斯洛特无奈只好作罢。 人财两空,一整晚上全都白忙活了,兰大老爷心下滴血,肉痛得不行,暗道这场架打的,可真他娘的贵,某家这小心肝儿娇嫩无比,可着实是承受不住如此的刺激,多来几次还不得爆了血管么。 想罢,兰斯洛特长出了口气儿,摇了摇头,便就挥袖甩开一身铜臭,再而他把身一起,腾空飞纵,跃入了风中。 …… 这是一幢建有二层楼高的房屋,与城区之中的其他普通民居并无二致,一样的砖土为墙,木质的房顶、窗户、门扉,顶上立着烟囱。 屋内各间房间中的家具、地面尽皆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处多有蛛网满布,显是空置已久,并无有人居住,但是细观之下地上又有浅浅的脚印,瞧其份属同一个人,这分明是有人踏足此间,进出过。 此时,二楼的窗子忽的打开了来,就见得一道人影从外头跳进了屋里来,来人的身形笼罩在一袭斗篷黑袍之下,观之只露出了鼻梁以下的半块面庞,正是那逃之夭夭的魔鬼。 此处离着方才其与兰斯洛特交手的那片区域实则并不是很远,只见其人进了屋后,径直自二楼下来,到得客厅之中。 随后,其变就行至那壁炉旁,伸手把那嵌于墙上的烛台顺时向下拧转,霎时闻得“咔”的一声轻响却是机括启动,就见得那壁炉内的地面自行翻开,敞露出了底下的一个幽深的通道入口来。 见此,那魔鬼毫不迟疑,当即便弯腰钻了进去,待得其身形没入内中,那壁炉中便再发一声轻响,地面已然重又盖上,严丝合缝,而那墙上的烛台亦是自行旋回归正。 壁炉底下是一条环转型的阶梯,深入地底,足有三四丈高下,只见得那魔鬼拾阶而下,很快的便就到得底部,进入一条深邃的通道之中。 通道四壁为石砖内砌,里头并无有设置照明设施,漆黑一片,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魔鬼行走于其间,却是不受任何的影响。 盖因这条通道其人已经不知来回了多少次了,早已是熟得不能再熟,闭上眼睛都能够走得出去……乌漆麻黑的,实则闭不闭眼也无甚两样了。 约莫行进了有两刻钟左右,便已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就见那魔鬼把手往一侧的墙壁上一摁,墙上一块方砖应手而陷,而其面前的石壁则是以中为轴,旋转翻开,露出了后头的阶梯来。 那魔鬼登上台阶,几十级阶梯之后,又已到顶,其便又于身侧的墙上摁下一块砖石开关,那头顶上方几尺来方的石壁立时向上翻开,显出了一道出口,但见其往上一跃,人就已经钻了出去。 再看那外头,想必诸位当以为这厮是回到了地表上,其实不然,外头却依旧是位于四面砖墙铺砌的通道之中,当然了,这还是在地下,乃是一条死胡同,而机关的出口位置也正开在这处死胡同的尽头之处。 往前去得七八步外则是与另一条横向通道相连,只见得那魔鬼合上了机关出口的石板之后,径直走出了这处死胡同,往左边方向拐去。 第九十九章 气郁 行进间,可见得那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几步便嵌有一灯盏照明,橘红色的灯焰静静燃烧,照得通道之中一片昏黄。 而通道两侧则多有房间,只是铁制的房门将内里关死封锁,密不透风,也不知内中收放了何物。 及至于通道末尾处,那魔鬼来到了一间房门口站定,只见其自铁门旁的砖缝之中取出了一把钥匙来,旋即将之插入门上锁孔,顺时扭转。 就听得“啪嗒”一声,门锁已然被其打开,之后,其便就推门入内,再而反手把那厚逾三四寸的铁门合上。 房间内里有着几十来方,桌椅一副,那桌台上亦有一盏油灯燃亮,但见得房间里摆放着一堆的瓶瓶罐罐与些许的药材,显然这房间并非是用作起居之用。 别看那扇铁门关上之后内中好似一间封闭的密室,实则从灯盏仍旧得以燃烧便知不然。与外间的通道一般,房间的角落处设有气孔以为通风换气,许是因着当初建筑此处之时便有将此用于供人躲藏避祸的设想。 而房间内侧的墙上还令开有一个门洞,可见里头尚还有一间隔间,不过后头漆黑,瞧不清楚内中是何布置,有何事物。 那魔鬼进得房间来后,便把嘴唇翕动,似在言语,但细闻之下却是听不着半分音符,观其语毕,自那扇漆黑的门洞里头闪出了一道黑影,不过拳头大小,再是细细一瞧,却原来是一只蝙蝠。 只见那魔鬼把手一捞,,将那飞至其面前悬空,作亲昵讨好状的蝙蝠给抓在手里,随即便就仰起了脑袋,大嘴箕张,抬手把那只蝙蝠于头上用劲儿一捏,顿时自那蝙蝠的嘴里流出来滴滴鲜血,垂落入其人的喉中。 但见这厮喉结上下滚动,将那入口的鲜血咽入了腹中,待得吞咽了十几滴之后,其便就松开了手,再看那只蝙蝠,本当已是被那魔鬼给捏扁,不想其竟然仍旧未死,扑棱着翅膀再度飞起。 饮罢蝠血,那魔鬼行至墙角边,将角落处放置的一个二尺来高的陶罐的盖子掀起,霎时一股甜腻腻气味儿就自里头传出,内中颜色淡红,却是盛装着不明的液体。 那只蝙蝠于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找准了陶罐所在,当即飞腾过去,落于罐沿,以爪牢抓,而后俯下身去舔食内里的液体。 那魔鬼想是一只蝙蝠不够受用,又再招来了几只,直到自觉差不多时方才作罢。 他转身来至桌台前,脱下了斗篷黑袍,随手搭在了椅背上,随之一屁股便坐在了椅子上头,闭上眼睛,喘了几口粗气儿,方始卸去了匆匆神色,平抑下了波动的情绪。 静坐了有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只拿严肃凝重的眸光瞧看着桌面上摊开来的一册书籍,书籍只有大约半寸的厚度,但是看那散漫的书写形制,与其说是书籍,实则应为日记手札一类。 就见那魔鬼面色阴沉,伸手翻看了几页,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也许是寻摸不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其人的眼中闪过了些许失望与不甘的光彩。 他转开了视线,不再细瞧书册,而是探手将桌台上放置的一碗泛着草药味儿的汤汁端起,便就一饮而尽。 放下碗,拿袖子拭干嘴角,旋即那魔鬼便站起身来,把桌上的书册拾起合拢,揣入了怀中,再而低头撅唇,一口气吹灭了油灯,行步出去了房间外。 待得锁好铁门,放回钥匙之后,他自举步朝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而去,通道的两侧除了房间之外,偶也建有如他先前进出时的死胡同在,当是用于藏兵、阻击来敌之用。 拐过几个弯处,那魔鬼停了下来,并不再继续往前行进,此间有几处出口,一处就是他方才进来的地方,通往爱桑尼亚城的城区。 而另一处还要继续往前,乃是主要的进出口,但是那处有人把守,防卫森严,然而他现在又未有真正的成为了此间的主人,不过是偷偷地进出,却是不好光明正大的使用。 最后的一处出口位置所在,便就是他停下来的地方了,只见得其人将右侧墙壁上的油灯那盛装灯油的托杯轻轻旋扭,随之其面前的墙壁就向后头翻开来,露出了又一道暗门来。 再看那门后不远处亦有着阶梯往上,待得那魔鬼入内,石门即又再合拢如初,通道内又与初时并无二样,谁也不会知晓曾有人来过……唔……是有鬼来过。 …… 城堡内,骚乱已然平息,老伯爵正躺身于自家卧室的大床上,而老管家与几名仆从亦正在一旁伺候着。 只是除了老管家之外,其他人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伯爵老爷受了惊吓,好在并无大碍,但他老人家正气郁不顺,自家可不敢往那枪口上撞,没得伯爵老爷无地儿发泄,转而拿自家来撒气。 房间的门并未有关锁,门口仍旧有卫兵戍卫把守,这时,一名卫兵自走廊一端疾步行来,至于门口站定,其小心地望着房门内,面带惶恐之色,嘴唇一动,便欲开口禀报,又似不敢,怕扰怒了伯爵老爷。 门口的一名仆从见了,忙靠近前去,听其小声禀话,言毕,那仆从回身,小碎步行至床边的老管家身畔,在其耳边细语了几句,之后便又退回去门口恭谨竖立。 而那名前来报信的大头兵在将事情原委传达给仆从之后便也悄悄地退走了,其可不敢多呆分毫,本身被指派来报信就已经是倒了血霉了,分分钟会给伯爵老爷当作出气包使唤,趁着老爷没有在意自家之前还是赶快溜走为妙。 床上的老伯爵似是察觉到了动静,只见他忽地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出声问道:“可曾抓住那贼人了么?” 听得老伯爵问话,老管家连忙稍作欠身,轻言道:“老爷,并未曾抓住,却是叫那贼人给逃跑了。” “哼!一群废物!”老伯爵听了,当即发一声冷哼,怒斥道。 第一百章 迷醉 见着老伯爵生气,老管家连忙慰藉道:“老爷,莫要动怒,那贼人武艺不凡,卫兵们委实远不及也,抓不住其人当也在预料之中。” 老伯爵见识过了兰斯洛特的身手,又如何会不知晓其人轻易难以擒捉,但无奈他家大业大,最怕的便是类似兰斯洛特这种手段高超,却又来去任意、无有牵挂的强人,光棍一条,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今日其只不过是来堡中行窃,便就将他手上的精锐卫兵杀伤这么许多,那明日要是专门来刺杀于他的话,他岂不是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虽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加大搜索揖捕的力度而已,只听得老伯爵转而又问道:“尤金和皮耶尔在哪儿?可有受伤?” 老管家答道:“尤金少爷虽与那贼人照了面,但那贼人急于逃走,并未有理会尤金少爷,他此刻就在房中,而皮耶尔少爷的仆从也言说他业已经睡下了,两位少爷皆是无恙,老爷可以放心。” 说着,老管家弯下了腰去,伸手为老伯爵掖了掖被子边角,又再言道:“老爷,那贼子想也跑不了太远,眼下城关封锁,其必当还在城中滞留,不得出去,即在瓮中,找出其人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交给城卫军去搜捕也便是了。” “现下天色已是太晚,贼子的事儿权且放在一旁,您明儿个一早尚还有那政事要处理,请早点儿安歇吧!” 听着老管家的言语,老伯爵心知就算自家再如何的痛恨那个贼人,但其确实已经跑了,而抓捕之事自有底下人去办,量其等也不敢不尽心办好。 如今多想无益,也唯有依老管家所说的等那群废物的消息了,老伯爵念及此,鼻孔呼出浊气,低沉地“嗯”了一声,便又重又把眼皮阖上。 见此,老管家又一欠身施礼,随后转头向几名仆从挥手,以示驱退,再而他便就吹熄了桌上的灯盏,与那几名仆从一道尽皆退出了房门外。 待得将房门轻轻掩好,老管家对着仆从和卫兵叮嘱了几句,无非“小心伺候”、“尽心守卫”之类。 几名仆从和卫兵听了,忙不迭应诺称是,见此,老管家微微颔首,以示满意,于是乎留下其等门外待命,自个儿便就往老伯爵隔壁的房间进去了,那是他的寝室,足见地位资格。 折腾了大半夜,他这把老骨头也已经受不了了,得快要回去歇息歇息才成。 再说老伯爵的房中,老管家他们退出去后,过有片刻,老伯爵翻了个身,侧卧于床。又过了片刻,老伯爵又翻了个身,换了个面向,依旧侧卧于床。再过了片刻,老伯爵再翻了个身。 结果,他就这么的在床上面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天。 尽管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十分之疲累,可老伯爵就愣是难以入眠,如此一来心生烦躁,可越是烦躁便就越是睡之不着,而越是睡不着则又越发的烦躁,如是循环,恶性难平。 半晌,老伯爵睁开了双眼,瞪着一对眼珠子盯着天板瞧看了有一会儿,发了会儿呆,待其回过神来,索性坐起了身来,虽然浑身依然有些酸疼不得劲儿,但是却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下了床,老伯爵拎起一件放置于一旁桌台上的衣袍,抖开,披于身上,而后他便就径直朝着阳台处行去。 立于阳台,受得夜风轻拂,老伯爵的头脑顿觉清爽了许多,他深吸了几口气,举目遥望着那一片犹若星河一般璀璨绚烂、梦幻迷人的城区夜景。 老伯爵心底里的自豪与得意油然而生,这里的一切全都是他的,他便是这里的主宰,是这里的神明。 他不由得张开了双臂感受了一番,啊!这一切是多么的令人陶醉,多么的令人着迷!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会老,他恨那诸神让自己的身体变得腐朽,他是多么的渴望能够永远永远的拥有这一切,拥有这倾注了他一生心血的权力。 老伯爵的决心更加的坚定了,选择继承人那只不过是面对衰老死亡的无奈之举,他更想要由自己来继续把持,所以他要派出更多的得力人手,去往南地寻找精灵秘宝。 倘若那东西当真存在的话,那么无论是用什么手段,无论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一定要将其给抢夺到手,任谁也别想阻拦,就算是亲儿子来了都没得商量。 心底里如是想着,老伯爵不经意间一低头,扫了堡内几眼,他这处阳台刚好可以瞧见堡内的园与那库房等地。 只是前一秒尚还空寂无人的园,待他下一秒将视线移回之时,却是见得其中有着人影移动,似若凭空出现的一般,他眯了眯眼,仔细一瞧,却是辨别出了那人是谁来。 咦?! 怎么是他?见着那人,老伯爵心下起疑,思忖对这人已经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连自家也欺骗,着实令他有些生气。 眼望那人走出了园,进了主塔来,他于是决定去做突然察看,杀其一个措手不及,暗道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在搞些什么鬼,又有什么样的秘密瞒着自己。 身为此间的主人,老伯爵自要掌控领内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他绝对不允许这里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存在。 房门口,两名卫兵与几名仆从正自守在那儿,细声地谈论着方才那名红发的贼人是如何如何的凶狂残暴,猛不可挡。 只见其等言说至兴处,拿着手脚比划模仿,无不是眼露惧畏更兼有欣羡之色。 是想,要是自家也有这么一副无敌的身手,纵横天下,藐视权贵,那哪里还用得着呆在这儿受罪,让人当猪狗一样使唤。 忽然,房门打开了,老伯爵自内走了出来,几名仆从卫兵于房门启开的瞬间已是立时闭嘴,尽皆躬身行礼,卑颜待命。 一名仆从恭谨道:“老爷,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小的们?” “无事。”老伯爵随口道。 第一百零一章 花园 话说老伯爵出门之后,他举步便走,径直往着楼梯口处行去,那几名仆从和卫兵见状,急忙驱步跟上,随行在后。 之前那名出言请示的仆从又再小心询问道:“老爷,可需要小的去请老管家来陪您么?” 老伯爵淡声道:“不必了,老夫只在堡内走走,让管家好生歇着吧。” “是。”听得老伯爵之言,那名仆从唯诺应承,只是他嘴上如此应着,心底里又觉着理该去告知于老管家才对。 虽然这也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但刚刚才出了红发贼人入堡盗窃更兼被发现后行凶伤人那等事情,可不敢大意,若是真儿个再有什么大事儿发生的话他们可应付不来,担待不起,也没有那个本事应付,没有那个资格担待。 连下了两层楼以后,老伯爵便不再往下行了,见此,机灵的仆从已是明白了伯爵老爷此去的目的地。 于是他故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了后面,待得拉开了与前头的些许距离,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老伯爵,见得其人没有在意,便就回过身去,小跑着离开,回楼上去与老管家报告去了。 老伯爵拐过折角走廊,行未有多久,到得一间房间门口,那房门口立有一名奴仆侍候,原本其见得伯爵老爷往这处而来,便待要进去房内禀报。 只可是那奴仆一想到内中的情形,其便就害怕得浑身颤抖,两腿发软,伸出了手去却又不敢开门进内。 而就在其稍作犹豫之际,老伯爵一行已然走近,老伯爵瞥了那奴仆一眼,感受到伯爵老爷的威严,其不敢怠慢,便也只好弯下了腰去,俯首行礼,退至一旁,失去了往内禀报的时机。 而此刻大声提醒的话语其也不敢发出,开玩笑,若是恼了伯爵老爷,那还要命不要?! 老伯爵行至房间门口处站定,其也不吭声,伸手便将门扉给往内推了开来。 房中桌台上的烛台只点亮了一根蜡烛,焰光难以照彻全室,显得内中十分昏暗,但这并无阻碍老伯爵的视线,一瞧见内里情形,他顿时脸色大变。 他看到了什么?他只看到了一幕令人头皮发麻、悚然炸毛的景象,就连他这久经风浪,曾在战场上吹着阴风,就着遍野尸骸吃饭进食的人都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惊骇无比,顿时失却了从容镇定的神色。 …… 再说城堡之中的园,园内南面的地面上种着草皮,修剪平整,但已见草叶发黄。间而点缀几株小树,又以碎石子于其中铺设出一条小路,中有凉亭一座,占地几十来方,四柱为支,撑一顶锥形宝盖。 有水池一泊,占地几百来方,环亭而筑,不过及膝深浅,清澈见底,更连通地下暗泉,活水源源注入,生机不绝,锦鱼嬉戏其中。 又有鲜成片,绕池而栽,可惜现下乃深秋时节,百早已凋谢,不复艳丽景致,沁人芬芳。 就见得那亭中的地面忽然打开来一个出口,宽四尺,长五尺,自地底下钻出一个人来,仔细一瞧,不是别个,却正是那个魔鬼,先前那道暗门的出口竟是设在了此处。 那魔鬼到得外头,便就把手往身畔一根亭柱上按去,但见得那跟柱子上齐肩高处凹下了一小块,随即弹起复原,而那地板出口亦随之重又封闭,完整如初。 其人关好暗门之后,举步自凉亭之中行出,沿着石子路穿出了园,观其去向是径直朝主塔而来。 此时堡中灯火通明,却不见有奴仆劳作的身影,唯有一队队卫兵往来巡逻,较平日里更为严谨频繁,警惕性也更为高。 这些个巡逻的卫兵原本见得值此堡中戒严敏感之际,竟然还有人有那狗胆敢在城堡内乱晃,莫不是方才那名贼人的同伙。 其等正想要上前将人给拿下,严刑拷打,不过待瞧清楚了来人的容貌,卫兵们尽皆急忙让开了路途,垂首行礼。 那魔鬼也不理会堡中的异状,更对那些个大头兵们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他自从照着那册手札上面所载的秘术改造了身躯,神经已是变得十分之敏感。 此刻,他只觉着身上内外的伤患之处有些微的痕痒,明白那是患处正在弥合修复,但是随之而来的嗜血欲望也渐渐的抬头。 那桩秘术能够让人拥有过人的膂力,让身体变得强大,但同时缺陷又是这么的明显,把自家给变成了怪物。变成为怪物倒也罢了,他也能够接受,只是平日里时不时的就需得要鲜血供养,以平息那份兽性。 虽然只要是鲜血便可,无论是人畜亦或雌雄,但饮用如此驳杂不纯的血液一次却需得要更多的份量,因而,对其来说最好最有效用的莫过于那纯洁无瑕的处女血。 嗜血的欲望复苏,那魔鬼起初还未有意识到,等到察觉时已有了相当程度的浓烈,这并非是全然作用于身体上的,亦多由精神上生发,类似于毒瘾一般的存在。 若单只有肉体上瘾,强加干涉的话,尚可治愈,但精神的沦陷,却是很难再得挽回,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抑郁、分裂、变态、疯癫之类的玩意儿出现了。 而这些玩意儿在正常人看来,没有过切身的体会,也实在是很难以想象。 那魔鬼有些许焦急,若是现下里失去理智,四下去扑杀血食的话,拿臀部来想也知道结果定然是相当的糟糕。 他加快了几分脚步,后又干脆小跑着进了主塔,一路上所遇的巡逻卫兵见了他,虽然也好奇其人为何这般急冲冲地跑来,但亦不敢多问,尽皆是赶忙让开了道来。 卫兵们不敢阻挡,任由其一路通行,上了四楼,只见他快步来至一间房间门口,一把便推开了门扉,走了进去。 “啊!” 房中,有两名仆人,一男一女,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了一跳,那名男仆尚好,而那名女仆却是惊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第一百零二章 撞破 房中的这两名仆人原本正在低声谈笑,见得那魔鬼到来,当即不敢怠慢,连忙收起面上颜色,弯腰行礼,口称“少爷”,俯首待命,连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 这老伯爵在外头是否还留有私生子,这大家都不得而知,而摆在明面上为世人所知的也就那两个了。 一个是那尤金,而这魔鬼想必诸君也已经看出来了,却正是那老伯爵的另外一个儿子无疑了。 就见其进了房间之后,顿了顿,立马挥手示意那名男仆退下,至于女仆,则无有相同的指示,显然是要留下来的了。 那男仆心下一颤,已经知晓了即将要发生何等样的事儿,他有些欲言又止,只是当他抬起眼皮往上偷瞄到自家少爷那双凶残阴毒的眼眸后,他果断地闭上了嘴。 正所谓物伤其类,满怀着对身旁那名女仆的同情可怜、身为同类的悲哀与浓浓的恐惧,男仆就这么弯着腰身,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待得房门关上以后,男仆那煞白的脸色才有所缓解,长出了口气,心下里叹息一声,接下来内中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他虽曾有偷看过,但那个场面,啧、啧、啧,他实已是不敢再去多想,不忍再去多想,只可惜了那名娇俏可人的女仆了。 再说那名女仆内里有些忐忑,自家这位皮耶尔少爷最近的几天换女仆换的勤快,选中她之时原本还有点儿欢喜,以为自家的命运从此开始改变,况且皮耶尔少爷英俊有才,实在让她心仪。 但是很快的,她也听到了传言,可着实是把她吓得不浅,但同时又带着怀疑,只当是底下人的胡乱编排,大家劳作枯燥艰苦,最喜聊这些个有的没的来娱乐了。 “少爷。” 轻唤一声,少爷定是留下奴来侍寝,女仆心道,亦有些儿欢喜和害怕,欢喜的是自家的机会来了,只要把少爷伺候舒服了,还怕没有那好日子过么?! 而害怕的是自家毕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听说疼得很,也生怕做得不好,令得少爷不愉。 她又再唤了一声,不闻回答,于是她大着胆子小心地抬头微微瞥了瞥。 “呀!” 只是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把她骇得两脚发软,一屁股向后跌坐在了地上,口吐尖叫。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的已经不是那位温文尔雅、风采照人的皮耶尔少爷,而乃是一头面目狰狞、择人欲噬的魔鬼! 那皮耶尔此时此刻亮出了爪牙来,他已经无法再控制忍耐,当然也不必要再忍耐,就见他发出几声兽性的喘息,张开血盆大口,闪身扑了上去。 生死时刻,那名摔倒在地的女仆反应过来,忙不迭连滚带爬地向后退走,想要逃离,只是现下里房门一关,又还能逃到哪里去?况且娇弱如她,蝼蚁一般,又怎么能够逃得出这皮耶尔的魔掌。 其甫一转身,就觉身上一重,却已然是被那皮耶尔给扑住,死死地压在了身下,挣扎无力,动弹不得,唯剩口中胡乱地哭喊,徒劳的求救。 只见得那皮耶尔一把扫开那女仆凌乱碍事的秀发,不做二话。照着其人颈间啃下,便就欢快地吸食了起来。 而那名女仆则是只觉着脖颈处一痛,随即体内的血液便快速的流失,被吸摄出身体外去,落入身上那魔鬼的肚腹之中。 女仆挣扎的力道渐弱,那皮耶尔似是觉得趴着进食不甚顺畅,只见其嘴上未松,喉结上下滚动,一刻不停,就这么的抓着那名女仆坐起了身来。而随着血液流入腹中,欲望得到了满足,其人眼中的兽性也开始有所松动。 便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了来,就见老伯爵站在房门口,将皮耶尔的秘密瞧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此时皮耶尔兽性虽有松动,但并未曾退去,却是当着自家老子的面仍旧肆无忌惮地进食,只是在门开之时拿两颗非人的眼珠往处瞪视了一眼。 此情此景,霎时把个老伯爵看得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高呼苍天大地,诸天神灵,这还是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吗?这分明就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老伯爵先是一愣,继而大惊,心头一阵发冷,但随之他回过了神来,紧接着便是大怒不已。 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领内的魔鬼传闻,有许多少女无辜被害,死因便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失血过多而死,如今看来定当就是这孽子做下的好事。 老伯爵发布了悬赏告示却一直没抓着那魔鬼,而皮耶尔几日前让城卫军改动了告示之举他亦是知晓,新告示上那红发的魔鬼却是于方才的贼人颇有共通之处。 只怕是这孽畜在外头行凶作恶叫人家给撞破,吃了亏,这才使计报复,而那贼人今夜进堡来行窃不过顺手而为,来寻这畜生的晦气方才为真。 老伯爵何等人物,何等的精明,只一瞬间就把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思虑了个通透,除却兰斯洛特尚未曾知晓魔鬼的真面目之外,竟是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如此一来他的火气更为炙盛,达到了顶点,简直是怒不可遏,若然是叫人知晓了他的儿子是个吃人的怪物,那他这张老脸又该往哪儿放?不用说,安德列希家的名誉定然扫地,声望大损,这还了得?! “孽畜!你在干什么?!”老伯爵当即手指着皮耶尔,大声地斥喝道。 皮耶尔听得老伯爵的喝骂,松开了口,抬起了头来,但见得其人面容狰狞恐怖,箕张的大嘴满是血腥,未及吞咽的的鲜血自下巴淌下,更添妖异。 被人打搅了进食,皮耶尔心生恼火,那原本已经开始消退的兽性复又高涨,霎时淹没了所有理智。 他此刻一对眼珠子之中只剩下了贪婪、残忍、嗜血、癫狂,那是六亲不认,管他又是谁来,瞧看着其亲生老子的时候都只是掠食者盯瞧猎物时的光色,只想要将门口那吵人家伙给撕成碎片,以祭爪牙。 第一百零三章 灭口 皮耶尔弃了手中瞪眼伸腿,已然死去的女仆,但见其缓缓地爬起了身来,此间,其人口中呵呼霜气,那一双泛着凶光的招子须臾不离老伯爵身。 见了这孽子的神色作派,老伯爵面色铁青,意识到不妙,他缓缓后退,更大声喝骂,道:“逆子!你要作甚?!” 皮耶尔无答,唯发一声低哑的嘶吼,便就在老伯爵退出门外之时悍然发动了袭击,而门口的众人在老伯爵退出来后已是观得内中的情形,虽然心惊,但两名卫兵仍忙不迭拔剑抢在老伯爵身前相护。 只是其等方才站定,那皮耶尔就已经冲了出来,速度飞快,直愣愣地把一名卫兵给撞倒,连带着位于其身后的老伯爵与几名拥护的奴仆亦是被撞翻在地,老伯爵年老难堪,当场便被撞得昏迷过去,不省了人事。 而另外一名卫兵就觉眼前一,那皮耶尔已是来至了身畔,他不及多想,立时欺身,把手中长剑朝着其人的头颅斩去,可不曾想那皮耶尔仅将爪子一扬,长剑便就脱出了卫兵之手,被扫飞了开去。 卫兵面露惊恐,双方距离如此之近,那张可怖的面容就在眼前,犹如恶魔,不,那就是恶魔。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耶尔面上细微的毛孔,看到其拿手扣住了自己右边的肩头,看到其委身将自家给抱住,侧眼,看到了其探首张嘴,一口啃在了自家左边的脖颈之上。 “啊!” 一声震天的痛嚎,再一次把整座主塔内的人员都给惊动,卫兵只感到勃颈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不由得惨叫出声。 他奋尽力气使劲一推,终是将皮耶尔给推了开去,那皮耶尔的嘴巴离开了卫兵的脖颈,但随之一同离开的还有一大块被撕咬下来的皮肉。 再看其人颈项处,已然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更要命的是大动脉被咬破,只听得“嘶嘶”声响中,鲜血狂喷飙洒,仿若高压水枪,直溅得天板、地面、墙壁、栏杆立柱皆是,走廊上立时一片殷虹。 卫兵痛得站立不稳,身难自己的倒在了地上,他的双手拼了命地按捂勃颈处,试图阻止血液的失去。 命在旦夕,卫兵已经很努力了,可依旧是徒劳无功,白费气力,那伤处就像是开了个泉眼,便如同底下大厅的喷泉水池一般,生机潺潺流出。 不同的是地下的泉水无限,即便是流他个千万年也未见得能够干涸,但他的血液不过四五千毫升,就那么多,不过一小会儿就已经流光了,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而且永远也无法再苏醒了。 世上的人们都知晓人死后灵魂会受到死神的召唤,前往地狱安身。 地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老伯爵不知道,当然了,人死之后究竟是不是真的会化作幽灵?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尚还没有死过。 甚至是不是真的有“地狱”这么一个地方存在?他想……这还真他娘的就只有鬼才知道。 倒地的几个人之中,那名大头兵首当其冲,被撞得狠了,犹自躺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那几名奴仆则手忙脚乱地搀扶着老伯爵爬坐起身,其等浑身颤抖不已,显然是害怕得不行。 而拜方才那名被咬死的卫兵于耳边炸响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声所赐,且再加上先前所饮的处子鲜血生用,皮耶尔已然取回了理智,此刻他的脸色亦是十分之难看,不曾想竟是出了这等变故,他脑中一时有些许混乱,人伫立原地,急思应对之法。 少顷,塔中密集的脚步声响起,皮耶尔眼角余光一瞥,就见底下的城卫军正成群往此处赶来。 心知不能再等,须得早作决断,他心下发狠,眼神一厉,若此事传扬出去,那么他这吸血魔鬼定将成为天下所有人的公敌,更别提继承家业了。 况且老伯爵发现了他的秘密,以他对老父的了解,只怕是会将自家这耻辱给秘密处决了,以维护安德列希家的声誉。 没办法,绝对不能够暴露的秘密暴露了,现如今就只有杀人灭口一条路可选了。 其实将老伯爵软禁起来也无不可,或许会是比较好的选择,可惜的是当下皮耶尔没有想到,就算是他想到了,那卫军已然将至,仓促之间,也没有时间来行此事。 他看着犹自昏迷的老伯爵,低声对其道:“父亲,就请你先走一步了,放心,你死之后,我一定会让我安德列希家比现在更加强盛十倍百倍的。” 几名奴仆本尚还有些稀里糊涂,不知这皮耶尔少爷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何突然之间便好似发了疯一般冲出来,更兼还把人给活生生的咬死了,其等在门开之时视线为老伯爵所挡,却是未曾瞧见房中的那一幕。 只见得其中一名仆从带着颤抖的腔调道:“皮……皮耶尔少爷,你……你要做什么?这……这可是老爷!” 皮耶尔走近两步,蔑了其一眼,也不啰嗦,一挥爪子,顿时将其脖颈撕烂,鲜血喷涌,倒在了一旁。 余下的两名奴仆当即吓得屎尿失禁,身如抖筛,其等哆嗦着嘴唇,方要开口求饶说话,皮耶尔却是连让其等留下最后的遗言的机会也不给。 就见他四指并拢作刀,横切而过,将一名奴仆的脑袋斩飞,抛落楼去,再而一收一递,深深地捅入了最后一名奴仆的胸膛,戳了个对穿。 只见其口里涌出来大口的血水,眼眸中带着对人世的无比留恋,虽然为奴为婢的人生并不快活,但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奴仆把最后一口气儿咽下,随之脑袋一歪,魂飞杳杳。 老伯爵只不过是昏迷了一小会儿,他幽幽醒转,度过最初的片刻浑噩,而后便就是一惊,随之映入他眼帘的就是皮耶尔将一名奴仆给捅杀的一幕。 看着皮耶尔抽出了手来,看着他伸出腥红的长舌舔了舔沾满鲜血,同样是腥红的指尖,老伯爵的思绪有些恍惚…… 第一百零四章 弑亲 “父亲,父亲,您要去哪儿?” “父亲要去为国王征战。” “那我也要去!” “我儿乖,呆在家里玩耍,等你长大了为父再带你去。” 那时的皮耶尔才三岁,含着手指头要随他去打战…… “呜呜……父亲,哥哥抢了我的玩具!” “好了,别哭了,为父待会儿就去揍他的屁股,让他把玩具还给你。” “嗯……” 那时的皮耶尔十岁,总是被大了十岁的尤金欺负,跑来寻他哭诉…… “父亲!” “是尤金啊,何事?嗯?!你的脸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不是皮耶尔给我整的!那小子不但抢了我看上的女奴,还把我给打伤了,你看这儿,看这儿,都淤青了!哎呦喂!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啊!我还要靠它去把公主殿下给迷倒呢,给这要是毁了容,那该怎么办啊!父亲,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你是兄长,就不能让一让皮耶尔么?” “那小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哪里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你要是不给我做主的话,我就、我就不活了!我的娘唉,你怎么死的那么早唉!留下我孤苦伶仃的整天被皮耶尔欺负。亲娘唉!你儿子过得好惨唉! 你要是不为我做主,教训皮耶尔那小子的话,我就死给你看,我要到地狱去告诉母亲你虐待我!” 老伯爵一头黑线,那时皮耶尔十六岁,而哭诉的人已经换成了尤金…… 老伯爵恍了恍神,那个乖巧可爱的儿子若泡影幻灭,已经不在了,二十多岁的的皮耶尔已经变成了他面前的这副鬼样,他的心里一阵抽搐,痛到不行,眼角不由得淌下了两行老泪来。 再说皮耶尔见得乃父醒转,他二话不说,当即伸爪将其脖颈卡住,手上施力,老伯爵立时被掐得满脸通红,透不过气儿来。 但见得老伯爵双手抓着皮耶尔掐住自家脖颈的手,指节发白,只拿两条腿胡乱地蹬踏,老朽的身躯在做无力的挣扎。 瞧见自己的父亲这般模样,饶是残忍冷酷如皮耶尔,一时亦有些动容,有些心软,有些恻隐,这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生他养他的父亲啊,任谁又能够下得了手啊! 念及此处,皮耶尔的手上不由稍微松了点儿。 拜这一松所赐,老伯爵努力地吐出话语,断断续续道:“畜……畜生……你……你一定……一定会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你……呃……” 话音戛然而止,却是皮耶尔听得老伯爵发出的恶毒诅咒,面色重又一冷,心下一狠,手上使劲,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捏断了乃父的脖子。 只见得老伯爵双眼暴突,大张着嘴,满面酱紫,死相难看,脑袋软软地折向后垂下。 见此,皮耶尔松开了手,任由其尸身倒下,同时轰然倒塌的还有心里那如山般伟岸的印象,他内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有儒慕,有怀念,有悲伤,有不忿乃至于仇恨。 老伯爵给了他庇护,给了他依靠,给了他一切,但其洒下的影子也一直笼罩着他,如今这座大山终于倒塌了,他将得到更广阔的世界。 松了一口气儿,外人只知道他皮耶尔是老伯爵最喜欢的儿子,可是谁又知道不知从何时起老伯爵已经对他有了戒疑,有了提防,以为他不知晓其只一心想把爵位、把家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尤金那头蠢猪,那他又算什么?! 凭什么?!论相貌身姿,他胜过那丑八怪一百倍,论才华,论聪明智慧,他胜过了那头蠢猪何止是一百倍,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我问你凭什么?!”皮耶尔双眼通红,满布血丝,对着老伯爵的尸体低哑地嘶吼,可惜老伯爵再也无法回答他的说话了。 一对父子,本应上慈下孝,但却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委实令人唏嘘。 且说卫兵统领又一次惶恐了,这他娘的也太折腾人了,怎么就不能够消停消停呢? 他领着手下卫兵,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四楼来,当先入眼的便是那一地的血腥,不过乃处还有喘气儿的,正自倚坐于离那些个尸体不远的墙底。 他走近了一瞧,非是别个,却原来是皮耶尔少爷,只见得满身是血的皮耶尔少爷正在那儿喘着气儿,其贴身仆从亦在旁侧。 这名仆从因为侍立于门墙边,并未站于老伯爵身后,所以幸运的未曾与其等滚作一块,而且其作为皮耶尔的心腹,后来皮耶尔取回理智后,也得以保全性命。 此时,这名仆从便就满脸煞白的陪着其主子演出一场好戏,不过这脸色倒不是装出来的,真真是被自家主子的凶残行径给吓坏了,现下身子犹自微微发颤,抑止不住。 只见得那卫兵统领几个箭步上前去搀扶皮耶尔,道:“少爷,您没事儿吧?这究竟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间而他不经意的一瞥,陡然觉着地上的一具尸体有些儿眼熟,再是定睛一瞧,他的身子顿时也无法自制地颤抖了起来,哆嗦着唇舌,难以置信的结巴道:“老……老爷?!” 卫兵统领忙不迭冲了过去,用他那同是颤抖不已的双手把地上那尸体的头颅给扶正。 “啊!”待得看清,顿时把他吓得发一声喊,一屁股往后头跌去,地上躺着的可不正是那伯爵老爷么。 那严肃威严到爆,令他这下属每每觐见皆是噤若寒蝉,提心吊胆的伯爵老爷此刻却是死得如此凄惨,无法瞑目。 卫兵统领有点儿失神,虽然伯爵老爷年事已高,离死不远,但突然就这么的横尸面前,也实令他震撼。 待他反应过来,连忙使劲挤出两滴泪油,面上一变,翻书一般迅速,瞬间换作了悲愤,就听他呼天抢地哭喊道:“老爷!老爷啊!您怎么突然就没了啊!究竟是谁人害了您?小的一定要替您报仇,把其碎尸万段!老爷啊!我的亲老爷啊!您死的好惨啊……” 第一百零五章 栽赃 “咳、咳、咳……” 这时,皮耶尔咳嗽出声,打断卫兵统领的哭嚎,但见其面上妆饰些许痛楚之色,而一旁的仆从则是强忍畏惧,连忙手抚其胸,作势为其顺气。 只听得皮耶尔道:“方才父亲来寻我叙话,我父子二人聊了许多,父亲言道其年事已高,而安德列希家需得有那明白的人来继承,又十分期许鼓励地看着我。这一刻我明白了父亲的心意,原来父亲是希望能由我来继承家业,令我家延续繁荣。” “想及以前浑噩度日的自己,想到父亲寄于我身上的厚望,我是深感惭愧,发誓一定要竭尽所能,让安德列希家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这样才能对得起父亲,只是……只是不曾想到……”说到这儿,皮耶尔哽咽出声,难以再言,他低头抬袖,拭起了泪来。 听得这番言语,在场的卫兵统领、仆从、大头兵,所有的人不管是真感动也好,装模作样也罢,无不是面露悲戚,一时默然。 众人刚要出声安慰皮耶尔几句,不料皮耶尔只是擦了两下眼睛便骤然抬起了头来,就见他目燃怨火,满面的悲伤换作了愤怒,恨声道:“只是不曾想到尤金竟然派出了杀手来刺杀父亲,定然是其已经知晓了父亲的心意,才趁着父亲来寻我之时下手。” “父亲尚未曾立下遗嘱,此举不仅可以嫁祸给我,而且父亲死后,他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正可顺理成章的得到爵位和领地,实在是丧心病狂!” 卫兵统领岂会不知尤金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就是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做下此事,只是伯爵老爷死得蹊跷,怕是与皮耶尔少爷脱不了干系。 他倒也并未认定了就是皮耶尔干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兴许是其手下较为激进之人所做,不过老爷无论是怎么死的,他终究是死了,这是事实,而皮耶尔打的什么主意这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卫兵统领自也不是瞎子,只是他不经意间觑见手下的几名小队长与皮耶尔暗中交换了几个眼色,之后,便就一个个的目带凶光,肆无忌惮地盯瞧着自己。 他心下一凛,内中苦笑,明白了自家的处境,若是一个不好,应对不当,那便要立马横死当场。 手下尽是皮耶尔的人,兵权虽在,等若已失,他果断地起身,道:“尤金少爷谋害老爷,弑杀亲父,天理难容,来人啊!” “在!”见其识相,有卫兵队长当即出列应道。 “你带本部人马去把尤金少爷……不对,是去把尤金给抓起来,他已经不再是少爷了。” “遵命!”那卫兵队长领命,带兵去了。 下完了命令,只见得那卫兵统领急走几步,来至皮耶尔面前,便就拜倒在地,道:“少爷,领中不可一日无主,还请少爷就任伯爵之位。” 皮耶尔也不谦让,就见其面上七情尽去,唯余霜冷,他道:“很好!你尽快安排人手去接管外城城防,若外城守军没有反意便罢了,而若是有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皮耶尔心下对这名城堡卫军统领的识时务也颇为满意,不过外城城防是归属于另外几名统领管辖,虽然其中有人早已经臣服于他,但也有不是他的人在,若不能尽快悉数掌握,难免会出现乱子。 “对了,少爷,先前那名入得堡来行窃的贼人,不但盗走的大量财物,其在被撞破以后更是杀伤了许多卫兵而后逃出了堡去,老爷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属下心想那贼人说不定会是尤金的同伙,”卫兵统领道。 “哦?!有这事?!”皮耶尔随口道。 “您不知道吗?”卫兵统领问道,心想这么大动静鬼才不知道,除非你不在堡内,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未真儿个当兰斯洛特与尤金为一伙。 皮耶尔方才还真就不在堡内,他含糊道:“我白日里累坏了,刚刚睡得沉。”随即他转移话题道:“堡中守卫如此森严竟然还有人能闯进来么?!”这般说着,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满头红发,如神似魔的身影来,当即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脸色也变得铁青。 卫兵统领见了,只当皮耶尔是惊吓过度,还没彻底缓过劲来,毕竟亲生老子死在了面前,他道:“说来惭愧,那贼人武艺高超,我等着实是抵挡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走脱。” 皮耶尔抛开了脑中之想,脸色稍缓,道:“即然是尤金的同伙,那便要大力的搜查,尽快将其画像发布出去,重金悬赏。” “是,不过见那贼人倒与少爷您前些时候改换悬赏告示的那红发魔鬼有些儿相似,也是一头红发……” 卫兵统领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嘭”地一声响,只见皮耶尔一拳锤在身旁的墙壁上,眼露凶光,一脸的仇恨之色,显然是明白了这武艺高超的红发贼人就是兰斯洛特。 那贼人难道真的是那告示上的魔鬼?其与皮耶尔少爷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瞧见皮耶尔如此失态,他有些好奇,但是他强行忍住了问询的欲望,他心知好奇是会害死人的。 皮耶尔此时已知方才那红发男人背上所负的财物是从哪儿来的了,也难怪自家回堡的途中会遇上其人,却原来是跑到自己家里窃取了财物。 只见他咬牙切齿,自齿缝之中蹦出了话语来,他道:“搜!给我搜!不论是那个红发的贼人还是尤金,我都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是!” 卫兵头领忙不迭应诺,随即起身离开,执行命令去了。 …… 再说那名去向老管家报告的仆从,他一路小跑,回了楼上,来至老管家的房间门口,伸手虚握,指扣凤眼,轻轻敲响了房门,道:“管家,管家……” 房中,老管家才刚刚躺下,睡去不久,迷蒙之中被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给惊醒,他脑袋发晕,但仍旧强撑着坐起身来,问道:“谁呀?” 第一百零六章 打算 “管家,小的有事禀告。”仆从道。 老管家听得门外传来仆从的声音,于是乎他披衣下地,行去将房门给打开。 门外,仆从见得老管家开门出来,忙一欠身,随即将老伯爵的行踪相告知。 而老管家听了仆从的禀告之后,遂对其嘉勉了几句,他走近栏杆,一手扶之,探头往下望去,只见得底下的老伯爵一行刚至于皮耶尔的房间门外。 见此,老管家心想这老主人去寻皮耶尔少爷当是有话要谈,自家即便是现在过去了那也要识趣回避的,既然老主人没有一定要让自家同行,想来是无甚要事的,也就不必过去了。 只是他心思方落,局势却陡然生变,随着老伯爵打开了皮耶尔的房门以后,那皮耶尔便如同发了疯似的冲了出来。 其人先后杀掉了卫兵和仆从,更是将老伯爵也给结果掉,犯下了弑杀亲父这等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罪行。 底下发生的那一幕叫老管家瞧看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震惊万分,更是难以置信。他急忙镇定下心神,遂令身旁那名仆从赶紧去将尤金少爷给带过来。 那名仆从也知事态严重,匆忙地去了,但同时他亦庆幸自家跑回来打报告,逃过了一劫,否则的话,他此刻也已经躺在四楼的走廊上了。 老管家吩咐完便又小心地往底下观望了一会儿,眼见得稍后皮耶尔与那些个卫兵统领、队长们的行径作派虽然听取不着其等之间的言语,但是以他的精明,如何会瞧不出皮耶尔也已经将这些戍堡卫军军官们给收买,勾结作了一块儿,掌握了城堡的武力。 他心下一沉,面色凝重难看,他着仆从去把尤金找来本有两手打算,第一个打算便是在老伯爵已死的当下,由他出面,兼有大义法理在身,即可拥立尤金继位。 可惜的是皮耶尔占据了先手,拿住了堡中军权,在枪杆子面前,什么大义法理全都成了狗屁,尤金少爷已然身陷险境,这一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唯有做那第二个打算。 过有一小会儿,待得底下戏码做足,主从义定,发兵上楼来抓捕尤金之时,待得老管家等得心焦难耐之际,那仆从终于连拉带拽地将气喘吁吁的胖子尤金给拖上了楼来。 且说那胖子尤金本自在房中作乐快活,怎料主塔中再一次整出了动静,那卫兵被咬烂脖子时发出的惊天惨叫他也是听闻见了。 心想着今晚这鸟事儿可真多,他方欲再次出门来探看是何情况,不曾想那仆从已经闯了经来,二话不说一把便扯住了他往外头带。 胖尤金活了三十多岁,一生纨绔,从来都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但若论他最为敬怕的人却是有二。 最敬的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比他亲爹还亲的老管家,而最怕的人无疑就是那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稍有不顺意便动辄训骂的亲老子了,他自也不知恨铁不成钢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了。 那仆从也是醒目,只拿伯爵老爷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儿要寻他的理由来分说。胖尤金本是见得这奴仆如此失礼,将要发火,闻听得其人此言,当即闭嘴作罢,只好乖乖的跟着其往门外跑,一路朝六楼而来。 此时,正值地下卫兵出动捉人之时,老管家眼见胖尤金已至,他不由分说,便就领着二人进了老伯爵的卧室,打开了位于壁炉之中的一处暗门,随后老管家又将暗门后所遇之情形与如何出堡之法一一相告知。 老管家也清楚胖尤金的蠢笨,便再朝那仆从仔细地叮嘱了几句,言道好生照顾尤金之类,又道那驻守港口的卫军统领诺德乃是可以依托之人,要他们脱身后前去相寻,他自会给予庇护。 最后便是若事有可为,便请诺德统领发兵助尤金夺回城堡,若无法,那也可乘船出海,自水路逃遁,远走他乡,只要人活着,总有一线希望,总有再回来的一天。 末了,老管家又将一枚戒指塞给了尤金,以为信物,嘱其妥善收藏。 那名仆从乃是老管家一手提携的心腹,照顾有加,对其亦是敬爱,直如父祖,他见老管家言语间托付后事之状,似无有同行之意,忙道:“那管家您呢?您不随我和少爷一同逃走吗?” 老管家叹了口气,道:“唉~我已经老了,跑不动了,没得成为你们的累赘,就由我来尽量为你们拖延一段时间。” 他又对胖尤金道:“少爷,此去危机重重,前路难卜,当要忍辱负重,低调行事,多听取他人建议之语,可千万莫要再由着性子任意胡来了。” 胖尤金由自有些儿稀里糊涂,心想不是说老头儿找老子有要事儿么,那老头儿人呢?管家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胖尤金方要出声发问,老管家却已经不敢再有所耽搁,时间紧迫,不待其人开口,一把便将二人给塞进了壁炉里,落于暗道之中,随即将之阖上。 事了,老管家定了定神,面上恢复淡定,便就回身,举步往门外头行去。 外间,这般片刻时间过去,那些个卫兵在尤金房间中搜之不得,已是上得此层楼来,其等见得老管家正立于走廊之中,目注自家一众登楼。 卫兵们不敢放肆,靠近之际便停了下来,但见人群左右两分,空出中间通路,卫兵统领自人群后行出。 只见得卫兵统领向老管家行了个礼,恭敬道:“管家,我等奉命前来捉拿尤金,管家可知其人身在何处?” 听言,老管家蔑了其一眼,淡声道:“哦?!你等要捉拿尤金少爷?!老爷何时下过这等命令,我怎么不知道?” 卫兵统领道:“回管家的话,就在刚刚,老爷已经去世了,我等是奉了皮耶尔少爷的命令。” 老管家眼中闪过一抹哀伤,随即道:“老爷去世与你捉拿尤金少爷何干?尔等效忠的乃是伯爵大人,皮耶尔少爷可还没有继位呢,哪来的权力命令尔等?!” 第一百零七章 囹圄 老管家语气一转,变得十分严厉,只听他斥喝出声,道:“莫不是你想犯上作乱,冒用皮耶尔少爷的名义,拿言语来诓我?!” 卫兵统领被吓了一跳,随即他定了定神,道:“管家说笑了,老爷被害实乃是尤金勾结贼人所为,此事皮耶尔少爷可以作证。”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卫兵已将这一层包括顶上一层的房间皆给搜了个遍,却并未有发现胖尤金的身影。 得手底下的兵卒来报,卫兵统领听得眉头紧皱,心想尤金那头蠢猪这大半夜的不好生呆在房中等自家来抓,究竟是跑到了哪里去了? 他抬头看了老管家一眼,暗忖道定是被这老东西给藏了起来,想着想着,他不由暗叫一声糊涂,这老东西到底也只是佯仗着伯爵老爷的威势罢了。 现如今伯爵老爷已死,堡中变了天,其人自然也跟着失了势,这以后做主的乃是皮耶尔少爷,其人能不能保全性命还要看皮耶尔少爷的心情,那自家又怕他作甚。 于是乎卫兵统领底气大增,挺直了腰杆,语气硬了些许,道:“老管家可知晓尤金去了那儿么?若是知晓的话可否方便告知与我呢?” 老管家自是瞧出其人前后的神态变化,心下叹息,自己这过气的管家已再没甚威风可言了。 见再也唬不住对方,他收起了怒姿,仰头看着天板,淡声道:“尤金少爷去了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卫兵统领双眼一眯,中有险光,生发游蹿,他方要再开口问询,旁边一名队长已是不耐,抢先出声,只见其恶狠狠道:“老东西,还当自己是管家么,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伯爵老爷的一条狗罢了,现在换了皮耶尔少爷当主人,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的就快点儿交代尤金的藏匿地点。” 老管家叹了口气,道:“唉~你等与我一同服侍老爷,我是狗,那你等又是些什么东西?” “老东西……”那名卫兵队长气得满脸通红,方才要开口叫骂,卫兵统领已是伸手将其制止。 卫兵统领心下里将之好生鄙夷了一番,暗道皮耶尔少爷怎的招揽这等货色,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道:“老管家,我敬您忠心义信,为老爷鞍前马后,操劳了一辈子,但是如今尤金有谋害老爷的嫌疑,还望您能告知我尤金的去向。” “再说您想必也一定希望能够还老爷一个公道吧,只要您把尤金交予我等,我等定然会让尤金交代出罪证来,好为老爷报仇,让老爷得以瞑目安息。” 老管家兜手而立,老神在在,对卫兵统领的话语只当耳旁之风,全然不作理会,仿佛真儿个从天板上瞧出了来。 见此,卫兵统领额角青筋一跳,当即加重了语气,沉声道:“老管家,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可莫要自误。” 老管家依旧不予理会,,只把自家的冷屁股备好,任其来贴。 你个老王八!卫兵统领心下大骂,老管家这一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作派着实是令他相当的恼火,若连这等小事都搞不定,那他今后又如何在皮耶尔少爷面前自处,想必也不会再有得到重用的机会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希望你这把老骨头没有疏松,真的很硬才好。” 就听卫兵统领厉喝一声,道:“来人!……”他只待用上严刑,将这老东西好好的拷问一番,看他招是不招。 只是当其话音刚刚出口,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喝彩,伴着鼓掌之声,却是皮耶尔的声音,只听其道:“说得好!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老管家莫非以为我比不得尤金,无有能为继承家业么?” 随着话语落下,但见卫兵左右分开通道,皮耶尔自后头行出,此时他已洗净手脸,换过了一身干爽衣衫,整个人瞧去实是春风得意。 及至于人前,他面作沉痛,悲声言道:“没想到尤金这贼子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谋害了父亲,干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一定要将其手刃,以慰父亲泉下英灵。” 老管家听得心下大骂不已,道你这兔崽子,做戏都做得这么假惺惺,他面上半点不显,淡淡的瞟了其人一眼,哼哼一声,道:“老头儿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家,再说如今也已然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糟老头儿一个,哪里是什么俊杰良禽。” 皮耶尔笑道:“管家说的哪里话,谁人不知父亲能够将这份家业营造的如此兴旺,那可全都有赖于管家您的辅佐之故啊,就好比昔年的大贤者之于英雄王。” 老管家道:“您这般说话可真是折煞我这把老骨头了,这千百年来也没有谁能够与大贤者相提并论的,更遑论是老头儿我。” “我向来安守本分,领内军政从不敢沾染半分,于你实也没什么用处,再说我这般年纪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 “废话就不用多讲了,你若是还念着我的为安德列希家操劳了这么些年的话,便放我出堡去吧,老头儿我自去寻个安静无人的地儿了此残生,度过余下的日子。” 皮耶尔想了想,道:“也罢,管家劳苦功高,如今确实应该安享晚年,我家也有责任照顾您以后的生活。这样吧,您老且先在堡中安心的住着,一如平日模样,待过几日我理顺好领中的事务,便着人寻一处风景幽雅、清静宜人的地方予您养老。” 皮耶尔话毕,也不管老管家答不答应,招呼了一声,道:“来人!”便见他身后两名卫兵应声出列,躬身待命。 他便又道:“送管家回房,好生保护着,若是让管家伤着一根毫毛的话,给我提头来见!” “是!” 两名卫兵齐齐大声应诺,随即其等把身一转,对着老管家弯腰伸手,作那引路状,道了声:“请!” 皮耶尔也笑道:“管家请,稍后我会派两名勤快的奴仆去伺候您。” 第一百零八章 滋味 老管家见此,也不作抗拒,当然了,他自是明白即便抗拒了也无用,还不如省点儿力气,只道:“老头儿向来是伺候人的,哪有那被人伺候的命。不过老头儿还要奉劝你一句,需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就朝着皮耶尔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他即回身,缓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卫兵亦是随后而行。待他入内之后,就见那两名名为保护,实则是看管监视的卫兵将房门关上,再是左右分立,往门边儿一站,把脸一板,手扶剑柄,摆出来一副来人止步之态。 这时,先前那对老管家无礼的卫兵队长出声道:“少爷,这老东西这般的不识抬举,为何不干脆一刀把他给宰了算了。” “嗯?!” 皮耶尔瞥了他一眼,心下不愉,他面无表情地道:“我如何行事,难道还要你来教么?” 那名卫兵队长心下一跳,浑身一颤,脚下一软,登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惶求道:“少爷,小的错了,小的……小的……都怪这张臭嘴……都怪你……”说着,他抡起巴掌就朝着自家脸上“啪、啪、啪”的扇起了耳光,听那清脆声响,没几下已是把面颊给打肿了,可见用力。 皮耶尔不耐,自嘴缝里蹦出了一个字,他道:“滚!” 只见得那名卫兵队长蒙此大赦,慌忙带着哭腔高呼谢恩,而后连滚带爬地下去了。 活该!卫兵统领并着一众大头兵们看着那名队长失宠,无不眼露幸灾乐祸之色,就听卫兵统领对着皮耶尔欠身请示,道:“少爷,管家是老爷最为信任之人,定然知晓堡中许多不为人知的重要机密,您看……是否要用刑?” 皮耶尔道:“暂且不必,好生看着便是,再遣去一二仆从给我仔细的伺候着,若发现其有甚异常举动的话,便立马来报与我知晓。至于父亲还有何秘密隐藏,这个可以慢慢的挖出来,无需着急。” “那……您答应为老管家寻地儿养老之事……”卫兵统领踟躇道。 “嗯?!”皮耶尔瞧了其一眼。 卫兵统领见了,当即打了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多嘴,他可不想步方才那蠢货的后尘,急忙道:“是了,少爷您方才言道待得理顺领内事务再与老管家找地儿安排,可是老爷走得突然,留下这领内的一堆事务,何等的繁杂,别说是几日了,便是几年怕都难以理顺啊,所以只好请老管家在堡内安心地住着了。” “您说是吧,少爷。”只见其一脸的掐笑与讨好,着实是辜负了一身英武戎装。 “唔!”皮耶尔不置可否,心道这人还算机灵可用,不似方才那个蠢货,他道:“稍后我会备好文书、信件,金银财物,你明晨便着人将这些东西送去王都,一部分进贡王室,剩下的皆送予往日与我家交好各位大臣,告知其等我皮耶尔.安德列希已继任伯爵爵位。” 卫兵统领心下一喜,少爷……不,已经是伯爵老爷了,老爷愿意将这等重要事情交与自家去办,显然是打算重用自家。 机会可不容错过,须得好好表现才行,以彻底赢得新老爷的信任。他忙大声应命,口呼称“是”,道:“请老爷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望。” 卫兵统领一时精神振奋,他仿佛看到了自家因着办事得力,被面前这位年轻的伯爵向王室请封勋爵,成为了一名高贵的绅士。 仿佛看到了自家被举荐前往王都任职,有这位伯爵撑腰,前途无限光明,领地、权力、财富、美色,统统在望,他将开始新的人生。 就在其意淫无限之际,皮耶尔出声打断了其人的妄想,他道:“还有,三天,我只给你三天,你要给我把那红发贼人和尤金的下落查出来,若是三天之内找不着他们,把他们的人头带来给我的话,你这统领也别干了,回乡下种田去吧。” 听得此言,卫兵统领心下沉重,刚刚的兴奋劲头被一盆凉水给兜头浇灭了,找着他们容易,但要把那红毛鬼的脑袋给摘下来,怕是比登天还难,还不如现在就把他给革职好过。 内中忧郁,有些儿患得患失,暗叹一声命苦,他也不敢向皮耶尔当面提出异议,唯有躬身告退,匆匆的去了。 至于三天之后么,大不了真就去乡下找块地儿种田算了,你丫的不要老子,老子还懒得伺候了。 事毕,皮耶尔遂带着仆从和几名卫兵登上了主塔顶层,来至办公室,仆从卫兵留在门外待命,他则是径直入内,走向办公桌台后的椅子坐下。 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了一番,他小的时候自也曾在此坐过,但那时懵懂无知,又如何能与此时相比。 此时此刻,再一次坐上这张椅子,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堡,这座爱桑尼亚城,这方圆几百里领地的主人。 只见得皮耶尔嘴角逐渐上扬,止不住笑意,随即他睁开了双眼,放肆地笑了起来,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有了些许湿润,两行泪水滚落。 是高兴快意? 这当然有。 是难过悲伤? 应该也少不了吧。 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这个当事人自个儿才知晓了。 …… 翌日 晴,风清日丽,万里无云。适合开门营生,适合出外访友,适合游山玩水,更适合将昨晚睡梦中意兴大发,于床单被褥上画下的大作拿出来晾晒展览。 爱桑尼亚的港口海岸线绵延长达上百里,光是建有码头的海岸线便长足三四十里地,有可供数百艘船只停靠的泊位,船只进入港湾内停泊,随来随靠,完全无需等候。 只不过此际港湾业已被封锁,可见得远处入港的湾面上有安德列希家的军舰游弋,来此的船只眼下亦是进得而出不得。 现下里港中停靠有大小船只足有六七百艘,已达泊位上限,因而另有许多只能于离岸的深水区抛锚。 第一百零九章 码头 蓝天下,碧海上,千桅如林,间有欧燕翔集。 其等或在天中盘旋,或扎海里猎鱼,或蹲桅舷、岸边休憩,或浮水面悠游泛波,自在任意,无拘无束,比人活得可快活多了。 海风吹来,空气中充斥着腥咸的味道,是海的味道。 海岸西侧的礁崖上,立有灯塔一座。 但见脚下礁石黝黑,而塔身白石为砌,远观之莹莹如玉,茕茕独立,亭亭净植,犹若希望之神女,终年点亮明光,为迷航的船只引领方向。 船只得了指引,不惧黑夜雾天,于这莫测的莱贝缇海中多了一分生机。 只是航船不再迷茫,但世事浮沉,人心在许多的时候却总是不知应该何去何从,荡失于滚滚红尘之中。 心灯,又该要往何处去寻求呢? 码头前留有一片宽敞的地带,是为作业区。此时,作业区内已无有人员进出工作,装卸货物,但却尚还有着许多货物堆放在此,不及入库。 而此间,正有两队卫兵交错巡逻,显见码头已然戒严封锁,禁止闲杂人等在此间乱晃。 作业区后则是建有一大片仓库,只见得那片仓库临岸的其中两间之间的巷口有人影一晃,有一人扶墙探脑,往外头小心地看了一眼,随即便就扭头朝巷中钻去。 拐过了几条巷子,就见得前头一间仓库门口正有一人来回踱步,状极焦虑。 待其转过头,见着来人,顿时面露喜色,其紧走几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来人的臂膀,问道:“怎么样?” 只听来人先是轻唤了一声“少爷”,而后便摇了摇头,道:“外头戒备森严,却是不可轻易出去。” 此二人正是昨夜自堡中逃走的尤金和仆从。 昨夜,在被老管家推入暗道之后,胖尤金已是从仆从口中得知自家老父翘了辫子,而乃弟皮耶尔弑父篡位,正为绝后患,把自家来追杀。 这一切来得实在突然,转眼间,他已从高高在上的尤金大少爷跌落泥里,他无法接受,这算什么事儿? 胖尤金心下埋怨道你个糟老头儿,要死也不先通知一声,那么喜爱那个野种,现在爽了吧?!爽死了吧?! 那暗道内亦有一条螺旋式阶梯,直达主塔底部,由一处偏僻的墙角冒出,而他们出现的地方前行不远则就是那堡中的园了。 园内无有人在,巡堡卫兵现还集结于主塔内里,见此,二人仓皇奔至那凉亭之中,遵照着老管家的嘱咐,打开了亭子里的入口,却是欲要沿着方才皮耶尔进堡时的路线逃出堡去。 到了那连接城区的通道中,行至半途虚胖的尤金已然走不动路了,但那通道之中漆黑一片,正常人任谁也不愿久留。 眼下生死攸关,胖尤金倒也坚持着摸墙前进,半晌,一出得外间,其便一下子躺倒在地,瘫软如若烂泥。 但见他口鼻大张,胸膛鼓风箱一般起落,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他只怨自家老娘给少生了一副口鼻,现下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动弹了。 那名仆从见了有些着急,忙不迭俯低身去拉扯可惜胖尤金吨位不小,其奋尽吃奶的劲头,却仍旧拉之不动,遂急道:“少爷,快些儿起来!” 胖尤金此刻浑身散架,已然是不想在动弹哪怕一根手指,只听他话也不利索,艰难的开口,急促的呼吸间插播出一句言语,断断续续道:“老……老……老子不行了……老子可……可实在……实在是走不动了……让……让老子休息会儿……” 那名仆从焦急道:“可不敢耽搁呀,少爷!追兵马上就来了!” 听了这话,胖尤金也很想爬起身,眼下确实尚还未能确保真正的安全。无奈大少爷实在是累得够呛,便是把他一生三十多年的运动量加叠起来怕都比不上今晚。 更何况大少爷向来做的那都是床上运动,累,但很舒服爽快,哪里像现在这般要命。 一时间懒性大发,懒得不行,他道:“都……都……都已经逃出来了,还……还怕甚么?” 那仆从只好道:“少爷,我等现下不知是到了哪儿,但是小的估摸着这一路走来的距离,再瞧这屋中模样,虽已是出得堡来,但当是未曾出了城去,只要那城卫军挨家挨户地搜查的话,迟早是会查到这儿来的。” “更何况这条暗道指不定皮耶尔也是知晓的,如此一来,您可就还身陷险境啊,要是皮耶尔令卫军自暗道追来,那可不是刚好将我们给逮个正着么!” 胖尤金听得心内一惊,他虽然任性胡为,但事关自家性命,何其着紧,他尤金大少可怕死得很呐。 暗忖还真就是这般,自家可还没有真儿个确定安全呢,而且皮耶尔那个龟儿子连老头儿都给宰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 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过,但要是那畜生真儿个换了调调,喜欢上了吃人,届时把自家抓住了,那还不得煎炸烹煮,好好地炮制一番?! 一想到自己会被皮耶尔给吃掉,就如同自己平日里吃猪肉一般,更糟糕的是自己会被那龟儿子给拉在马桶里。 胖尤金只感到一阵寒栗,大少爷可不想落得个变成一坨屎的悲惨下场,他咬了咬牙,艰难的翻身爬起,因着歇息了一会儿,总算是把气息给喘匀了些许。 于是主仆二人不再耽搁,当即开门出房,匆匆地往漆黑的巷子里逃窜…… 再说主仆二人逃到了码头,以为可以松上一口气。他们本定依着老管家之言去寻那驻守港口的卫兵统领,以得庇护,不想此处亦是全面戒严,眼下却又是不敢贸贸然的出去露面了。 他们自是信任老管家,连带着也相信这名统领的忠诚可靠,但是保不定其手底下的人又作何想法呢?! 兴许其等为了讨好新主子,为了谋取富贵荣华,逮住了他们直接就给扭送进堡,邀功去了呢?! 又或者是其等瞒着那名统领,将他们的行踪给上报了呢?! 人心难测,实在是不得不防。 第一百一十章 滑稽 当然了,这全都是仆从的小心谨慎,换作尤金大少爷哪里管得那么许多,他可是急吼吼地就想冲出去讨兵,然后掉头杀回堡去灭了皮耶尔那个龟儿子,叫其知晓他尤金大少爷可不是吃斋的。 遭逢大变,一夜的担惊受怕,只见胖尤金此时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的胡子拉碴,容颜颇为憔悴。 先前仆从出去查探了一番,回来告知其眼下寻那统领之事却是不可为之,胖尤金有些焦惶,只听他道:“那、那该怎生是好?” “这……”仆从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于他。想了想,他道:“少爷,不如我们等到天黑再来探看情况,到时后有夜色作掩护,我们也好寻个机会躲开巡逻卫兵,去与那统领接头,您看这样行吗?” 老子要是知道行不行那还要问你做什么?!还要你作甚?!胖尤金听得暗骂一声,只是凭他的脑袋瓜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样好的办法,只好道:“那好吧,就依你,天黑再做计较。” 说罢,胖尤金叹了口气,主仆二人一阵沉默,本来也无甚共同言语,再加上身份有差,因而除了正紧事情之外,二人也实难以聊得到一块儿去。 此际二人皆是心情沉重,更无有那闲谈的兴致,便是仆从想要出声安慰自家主子几句亦是不知如何开口,不由相对无言,唯目互瞪。 少顷,胖尤金的肚皮“咕咕”地叫唤了起来,这厮昨晚三更半夜仍在大吃大喝,才过了几个时辰?!这会儿竟又闹起了饥荒。 胖尤金摸了摸肚皮,他也清楚此时情况实是难能张罗吃食,只好忍耐,暗道肚子啊肚子,辛苦你了,莫要叫唤,现在确实没东西给你装填。 听了胖尤金之言,那大肚皮仿佛不依,“咕咕咕咕”地叫唤得越发的厉害了,内里胃肠更是些许揪紧,饿得发疼。 你这不争气的玩意儿!胖尤金气恼,一巴掌就拍在了自家的肚皮上头,结果么,内外皆疼,一同发作,大少爷额冒冷汗,“哎哟!”一声,一时直不起来腰。 若是如平常模样,那他自是大手一挥,命令仆从去端上菜来,仔细地伺候着。但他又不是傻子,眼下要还如此作派的话,没得恶了这忠仆。 因此,指使其也不是,拉不下那少爷面子,央求其也不是,商量的话语他尤金大少又从来未曾与人说过,不知该以何等口气,结果就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那仆从见状,当即出声道:“少爷,我们不如先去寻些儿吃食来填饱肚子,您看这样行吗?” 行!一百个行!一千个行!一万个行!胖尤金终于知道行不行了,他心下一喜,不由暗道,唔,这小子如此善解人意,深得我心,好!好!好!是个忠的! 若是此念想让这仆从知晓了的话,也不知其是该喜亦或该悲,该笑还是该哭。 世事便是如此滑稽,他冒着生命危险一路相随护送这位胖主子,也是尽心尽力,却反不及去为其寻摸一顿吃食还要来得讨其欢心。 胖尤金愁虑的面容总算爬起了笑意,他刚要夸奖仆从几句,赞其忠诚能干,许诺等他夺回爵位领地之时大大的有赏。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脚步声渐大,是那来此巷弄中巡视的卫兵,他早若惊弓之鸟,连忙噤声,与那仆从一道朝着与脚步声相反的方向跑去。 待得他们总算是听不到脚步声之时,主仆二人方才停下了脚步来,不过他们原本便位于仓库区域的边缘地带,现在二人再往前去的话便是沙滩了。 沙滩靠内一侧为绵延远去的山崖,此间无有了建筑遮掩,相应的卫兵也没有巡视到这儿来。 主仆二人索性出了仓库区,往沙地之中走去,便就沿着崖底前行,只听得那仆从道:“少爷,城里眼下是去不得的了,不如我们走得远一些,再到那海岸边寻些蟹贝鱼虾之类的吃食来充饥。” 胖尤金一听有得吃,不由欢喜,上染眉梢,口中称“善”,有些儿迫不及待。 于是乎主仆二人晃晃悠悠地前行了有将近一里地,临近那矗立着灯塔的礁崖所在的岸滩上。 此处礁石丛立,或威武而站,有着一丈多高;或被沙地覆盖,只露出顶上的一小块儿:当然了,自也有那整个儿曝于地表,却仅有几尺方圆的礁石在,多数如此。 只是滩岸边浪潮涌动,难觅鱼虾,而崖底则又不同,乱石堆砌,低处多有坑洼积水,为海浪退时留下。 当然,留下的并不只是海水,若是运气好的话,当可找着不少海鲜,不过这个头嘛,实在是小得有些可怜,就连给尤金大少爷塞牙缝都犹嫌不够。 主仆二人往石头从里一躲,脱去鞋袜,撸起来袖子裤管,便就弯腰低头,伸手入水里摸找。 他们捞了半晌,结果却只抓住了几尾指肚大小的小虾小鱼。 胖尤金不由泄气,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将手上的几尾小虾米那带刺的脑袋捏去,随手抛开,便就把剩下的身子扔进了嘴里。 嚼了又嚼,可惜他还来不及品尝这是个啥滋味儿,就已经自喉咙口咽下,滑进了肚子里去。 咂了咂嘴,胖尤金内中一阵忧郁,不曾想他锦衣玉食的尤金大少爷有朝一日竟也会落得个食不果腹的下场。 现下他是无比的怀念昨夜那顿大餐,还有大半吃食未及入肚便被两名女仆给整翻了一地,多么的可惜啊!着实令他心疼懊悔。 想及此,胖尤金也不知自家那两名美人儿如何了,想来要么是作为他的党羽被清除掉了;要么是皮耶尔留下自用,不过那龟儿子好像无能,也希望他无能,祝他无能;要么就是赏给了那龟儿子手底下的人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尤金大少爷一顶绿油油的高帽是跑不掉了,虽然那只是两名女奴,并非妻妾,但正常人谁又愿意他人动自己的女人呢?! 就连野兽畜生也不愿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觅食 越想越不得劲,哀怨忧怜自家为何会如此的命苦,胖尤金抬起了头来,仰天发一声长叹,“唉……呃……” 便当他张嘴之际,就见头顶上有一道白影飞过,紧跟着,他就觉着嘴里多了点儿物事。 粘糊糊的,还有点儿温度,一股臭味自嘴中发散,霸占味蕾,鼻息汲入,更熏得他一阵晕眩反胃,意识到自家是吃了什么玩意儿,登时恶心得他连连干呕。 胖尤金顾不得那海水又咸又苦,急忙捞起水坑中的海水来漱口。 “呸、呸、呸……”只见他漱完了口,又吐了好几口唾沫,但嘴里的臭味儿依旧未曾洗去。 胖尤金跳起了身来,抬头伸指,气急败坏道:“好个贼厮鸟!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竟然敢把老子的嘴巴当作马桶来使唤,贼他娘的,别让老子给逮着,老子定要活活的把你的鸟毛给一根一根的拔掉!” 却原来是这胖尤金张嘴之际,恰好遇上鸥鸟投弹,被轰个正着,接住了一坨鸟粪,只把个大少爷恶心得够呛,气得发毛,肺都快炸了。 沦落到了这般地步,连只扁毛畜生都胆敢来欺辱自家,尤金大少爷实在着恼,当下只恨不得一把火将那一崖的鸟巢都给烧喽。 胖尤金撒了会儿泼,眼看着天上那成群飞舞、鸣声阵阵的鸥鸟,大少爷心下一动,似想到了什么,顿时转怒为喜,眉开眼笑。 只见他一拍脑门儿,大笑道:“哈哈哈,老子可真他娘的笨,这吃的东西哪里还用去找寻,不就正在那儿飞着呢嘛?!” 你也知道自己笨?!唔,总算是有了点儿自知之明。 不远处的仆从见得自家主子一时间喜怒无常,心下里又有了些儿担忧,暗道少爷该不会是受不了打击,得了失心疯吧。 想着,他着急了起来,若是少爷果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他可就辜负了老管家的信任重托了,再也没脸去见他老人家。 仆从忙不迭跑将过去,扯住胖尤金的臂膀,将其晃了晃,急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可莫要吓我呀!” 胖尤金停下来笑声,对其道:“老子找着吃的东西了,你我可以填饱肚皮了。” 仆从先前于乱石丛中的坑洼之处寻摸了半天,实则亦只找着了几尾小鱼小虾,但听得胖尤金所言,他有些儿半信半疑,不由问道:“在哪儿?” 见仆从不知,胖尤金难掩高兴,微微得意,他伸手往崖顶一指,道:“你看,就在那儿!” 仆从顺着胖尤金所指处望去,但见得天中多有鸥鸟盘旋,时而起落,叫声嘈杂,浪潮声虽大亦清晰可闻,也亏他们来此许久都未曾去注意。 而再观那崖顶,多有窝巢高筑,密密麻麻,繁不胜数,不用想也当知道其中多的是幼鸟和卵蛋。 幼鸟便算了,毛都没有长气,身无二两肉,没有什么嚼头。但那鸟蛋若能取得的话,自是暂可缓解饥渴。 当然了,尤金大少爷怎会满足于此,他最想要的,还是那些个请他吃粪的大鸟,既然其等如此的热情好客,想必也不会介意献出那肥美喷香的身子来宴请他吧。 这般想着,就见得胖尤金眼冒精光,嘴角淌下一溜涎水,他当即招呼了仆从一声,迫不及待地取道往崖底下行去。 仆从也有些高兴,他也是肉做的,自然会感到饥饿,能有吃的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见自家主子往崖底去,他连忙跟上。 待得靠近之后,胖尤金方知想易行难,那礁崖陡耸,拔海而起,足有五六丈高,他胖少爷能蹦起一尺的高度就了不得了,哪里有那等飞天遁地的手段,又如何能够上得了顶上去? 这不看不知晓,一看,却着实令他沮丧失望,近在眼前的吃食,一下子又远到了天边。 暗骂一声,心呼晦气,胖尤金无奈,只待回过头去捞取小鱼虾,那些玩意儿小是小了点,但是有总比没有的好不是。 再说仆从本是见得尤金少爷突然便往崖底下跑,他虽然疑惑,但怕自家主子安危有失,亦忙不迭赶将上去。 后又见胖尤金立住不动,只跺脚叹气,于是他靠近问道:“少爷,您跑这儿来做甚么?” “唉……老子本是想着掏上几窝鸟蛋来吃吃的,原以为你我主仆二人的饭餐有了着落,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卵蛋都长到天上去了,老子又没有长出来一对鸟翅膀,怎生够得着?!却是叫老子空欢喜一场。”胖尤金忧郁道。 旁边的仆从听得嘴角一抽,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凭你丫这身形吨位,就算是真儿个给你长出了翅膀来,也不见得就能够飞得起来吧。 就算是真儿个给你飞起来了,那也悬得很,分分钟都有折翼坠机之险,就连如何着陆都成问题。 仆从道:“少爷,想要摸鸟蛋又何须长翅膀那么麻烦,您看,那儿不是有条可供上去崖顶的阶梯在么。” 说着,他伸手撇头,以为示意,而顺着他手指之处瞧看,可见得那沙滩的内里与礁崖相连的山崖之处,有着一条人工开凿的阶梯。 那条石梯贴壁上行,中途一折,呈“之”字状,通向崖顶,沿着此处上去自可直达顶部的那座灯塔所在。 见状,胖尤金肥脸一僵,面皮一烫,有些许发红,心想敢情老子方才那般作派全然与傻瓜无二,叫你这王八蛋当了笑话看。他虽然是蠢了些,但这世上有哪个蠢货是会承认自己蠢的?! 神经病也从来都言自己不神经。 胖尤金羞恼不已,他气道:“他娘的,你小子知道有路怎的不早说,害得老子傻了吧唧的在那儿忧郁,徒费感情!” 仆从道:“少爷,您放心,小的的嘴巴最最严实了,不会说出去的,相信我,此事儿天知地知您知我知,小的保证不会再有人取笑您的!” 我靠! 听了这话,尤金大少爷抿了抿嘴,满头的黑线,一阵无言。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烂泥 即得通途,便也无需再在此处望崖兴叹,于是乎胖尤金就与那仆从一道,取回鞋袜,,再而急步离了崖底。 他们可不敢多呆,若是稍稍慢上些许的话,没得又叫上头那群扁毛畜生当了粪盂,把那生化炸弹来定点投放,于自家头顶上任意拉撒,何其的嚣张,该杀!该吃! 二人横越过沙滩,到得那处石阶脚下,只见得尤金大少爷满面掩不了的欣喜热切,他重又穿戴好鞋袜,迫不及待地便往上走,一旁的仆从见此,亦是连忙紧随其后,踏阶登崖。 只是兴冲冲而来,才爬了一半,胖尤金初时的劲头就已然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心惊胆怯。 脚下的那条石梯宽不过仅可供一人落足,其凿于崖壁之上,内里一侧自是陡峭石壁,但外面一侧却是连根护栏都无有,若是稍有不慎,便要失足,跌下去摔成一团烂泥。 胖尤金神经紧绷,他已是相当的后悔,后悔自家就这么没头没脑的爬了上来,这石梯倒也不是很陡,但委实过于狭窄,以他这一个顶俩的体形,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阶梯之外,攀爬这玩意儿也真真是有点儿勉强。 无奈人已至高处,胖尤金心里发虚,偶尔微微侧头向下一瞥,顿时心中叫妈,只觉两腿一阵发软,手心额头皆是冒汗。 但此时再要往下已是不能,单单如何掉头便是个问题,于是他一边儿祈祷诸神庇佑,一边咬牙扶着崖壁缓缓上挪。 走在下头的仆从倒挺轻松,但他也十分的担忧,望着上面那一颤一颤的大屁股,生怕他的主子,也就是尤金大少爷有所损失,实是为之捏了一把冷汗。 间而仆从仍有那闲心思忖,道好家伙!要是少爷当真不慎摔了下来,掉到石阶外面去那倒也罢了,而若果是往后砸到了自家的身上,那定然是一屁股把自家给坐扁喽,再是跌下崖去,双双归了西。 及至于崖顶,主仆二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儿,只见得胖尤金当即便就往处一躺,四仰八叉。 正常登上崖顶来实则并不如何累人,但他却满身是汗,当然了,那是冷汗,虽觉黏腻难受,但他着实是不愿意再行动弹,需得好好地缓缓神儿。 仆从清楚自家的胖少爷能够坚持着爬上来那是多么的不容易,若是换在平日里,早就半途而弃,说不得就这么的杵在那石阶上,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上不得也下不得了。 知此,仆从心下里有了些许欣慰,这一场变故倒也叫自家的少爷有了成长,多了点儿坚强,这团烂稀泥总算是黏糊了一点儿,兴许能够扶上墙去了。 可惜他方才念及于此,就见得那躺在地上的尤金大少爷一个骨碌翻身站起,眼中精光乱闪,径直便往悬崖边沿奔去。 只听其口中低呼,道:“乖乖鸟儿,莫要乱跑,老子的肚皮早已在召唤你等了。且看老子施展手段,今儿个就将尔等的家给一锅端了。” “唔,让老子想想,先要用尔等那鲜甜的卵蛋来养胃肠,然后自是要把尔等那肥美的身子拿来填。开完笑,老子岂是那么好欺辱的,敢在老子嘴里拉屎,老子就把尔等变作屎。” 身后的仆从一阵无言,才以为这大少爷有了些许的不同,茅坑里的烂泥也有了糊在墙上的希望。 虽说这肥厮从头到尾如此积极冒险也只是因着与吃食相关联,但是仆从望着其人身影,恍惚间没有看到夺回家业的希望,却仿佛见得这位胖大少有朝一日落得个被吃食给活活撑死的下场。 也罢,眼下处境艰险,期望也不能过高。再说能吃一顿是一顿,就算死了,当个饱死鬼那也总比当个饿死鬼要强。 前途迷茫,叹息一声,仆从眼见胖尤金去得远了,连忙快步跟上。 临驻高崖,观阅沧海,靛蓝之色铺开,无边无穷,直至天际尽头,天空的颜色似亦被其所染,交织于一线。 莱贝缇海的雄浑磅礴,波澜壮阔,乘搭海风,扑面而来,无需肉眼去观瞧亦直入心灵,撞破人心狭隘的关门,涤清污氛,荡尽阴霾,直至她成为另一片莱贝缇海。 石阶出口所在的崖顶宽有几十步,往前收窄,上百步外便为灯塔立足之处,已是礁崖尽头。 这座灯塔亦常年有专人看顾,但为夜间值守,亦或雾天加班,白日里自回去城里家中歇息。 且说胖尤金这主仆二人沿着崖顶一侧往尽头处走去,那守灯的人现下里不在,也正好方便他们行事。 只是他们瞧看了半晌,那些个海鸟尽皆是在崖壁上寻一处凸出之地筑巢,除非挂绳垂下,否则根本难以触及。 而以眼下的情形,又上哪儿去寻那绳索?就算是有了绳索,这谁人下去那也是个问题。 凭胖尤金这四肢不勤的笨重身子?那得要费上多少条绳索才能受得住其人的体量! 亦或是凭仆从那因着少时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许瘦小的身板?灵活倒是挺灵活的,可惜怕是一阵海风刮来就将其连人带绳索都给吹跑了去。 胖尤金兴冲冲而来,不料此处却是这么一个情况,不由得与那仆从相视了一眼,彼此见得对方眼中的无奈失望。 只听仆从道:“这……少爷,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底下去摸虾吧。” 胖尤金虽然心有不甘,但现实如此,他也只好作罢,央央道:“那好……”,“吧”字尚未出口,他只觉眼角余光处有一团火焰在跃动。 胖尤金心生奇异,暗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遂扭过头来,定睛一瞧,那哪里是什么火焰,分明就是一撮随风乱舞的红丝。 由于这红丝出于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之后,为其所挡,底下是何情形确然看之不到,他行出几步,转过另一侧,只见得这撮红丝根植于一个人的脑袋顶上。 发端于此,无需赘言,想必诸位也已然看得明了了,那不是别的玩意儿,分明就是一头飘逸的长发。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听 只见得那头长发的主人正自倚石半卧,以手作枕,翘着二郎腿且也未着鞋袜,那大脚丫子迎风晃荡,一派悠闲自得模样。 不是兰斯洛特那又是哪个?! 胖尤金一见得兰斯洛特登时来气,又观此獠这般自在舒坦,与自家的落魄失意别作两端,多看上这厮一眼都觉得这龟儿子似是在嘲笑于他。 尤金大少爷心生不忿,凭什么?!凭什么老子要遭受如此苦罪!而这王八羔子却在这儿潇洒快活。 这一有了对比,更是凸显了自家的难堪,胖尤金一时有些许的自卑和失落,整个世界都仿佛成了灰黑颜色。 但转瞬他的世界又化作了红色,业火丛生,一切的情绪都为恼怒让路,只听他发一声断喝,破口怒骂道:“红毛贼!好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竟然躲在这儿,把偷了老子的钱吐出来!” 但见得尤金大少爷面色红赤,两眼圆嗔,怒发冲冠……呃……如果他还有头发的话。 就见他拔足起步,直楞楞地朝着兰斯洛特冲去,当要把住其人好生胖揍一顿,给那张令他厌恶的面容染上青紫颜色。 自是要将之揍得如同自家一样胖,叫其明白打肿脸充胖子的真意。只是如此也只不过是稍泄怨怼而已。 老子还要吃他的,喝他的,穿他的,用他的反正不管怎么样老子是缠定他了,定要将这王八蛋给整穷喽!胖尤金心下不忿道。 兰斯洛特正自瞑目细思,当要如何作为才能再度寻得那魔鬼出来,了结恩怨,以尽未完之事。 再说这崖顶日暖风爽,耳边是浪卷涛声,听赏一曲莱贝缇吟唱了亿万载的天籁,而那守灯的老人也回了城里去了,无人相扰,除了鸟叫比较多,倒也是块自在放风的好地方。 不过现下来了人,带来了一股气,那是什么样儿的一股气? 那是一股俗气,那是一股土气,俗不可耐,土得掉渣。 当然了,来也便来了,他兰斯洛特来得,别人自也来得,况且他兰某人又非是那等占山为王、划地作盘之辈,自然也不会去理会他人的来去。 只要来人不来搅扰于他,大家尽可以亮出屁股来,高高撅起,各晒半边太阳,他兰某人可最是欣赏那些个裸晒之人的风采了,总之相安无事便成。 可惜事与愿违,兰斯洛特不理会来人,而来人却偏生要来理会他,闻得一声叫骂,又觉着身侧有人朝自家跑来,兰大老爷暗骂一声晦气,当即便就抬身坐起却是正值那人靠近扑来之际。 那人扑了个空,一时间刹不住脚步,止不住前冲的势头,径直自大老爷背后与礁石之间的空档穿了过去,就待要直愣愣地冲出崖顶,作那空中飞人,自由落体,领教地心引力的威能。 胖尤金上半身已然探出了悬崖外,在他气势汹汹地冲来而被兰斯洛特忽然避开之时,他尚还有些儿没反应过来。 当他反应过来自家是什么处境之时,就见他两眼一闭,双手乱舞,好似鸥鸟振翅,可惜的是这双胖手再怎么扑棱,那也飞腾不起来。 只听他骇得张嘴“哇哇乱叫”,直嚷嚷,眼睛一闭,心下里大呼“我命休矣!” 但就在胖尤金将将倾身下载之际,兰斯洛特伸出了手去,一把便扣住了其人的腰带,将其两只足尖留在了崖顶上。 胖尤金本当自家已遭不幸,已然坠下了崖去,只是半晌过去,他也没有等来撞击,暗忖这悬崖有那么高么?!掉了这般许久也没有掉到底。 人都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痛,待会儿老子一把撞在那如同石板地面一般海面上,就成一团烂泥了,再经由那巨浪一拍,立时粉碎,随即被海水淹没,喂了鱼虾,渣都没有了。 就算这样还能够侥幸存活下来的话,可那过后得有多痛?老子可最是怕痛了,那还不得被活活给痛死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一道话语,此地浪声风声虽大,但这语音依旧清晰地传入其人的耳中。这讨人厌的声音他自是识得,听辨得出,是那红毛鬼在说话。 且说兰大老爷见得胖尤金即将摔下崖去,这才拉住了其人,但却也并未将之整个儿拉回到崖顶上,而是仍旧任由他重心前移,只踮着脚尖儿拼命地触地。 大老爷早已认出了胖尤金来,瞧看了其人一眼,只听他开口道:“我道是谁人,在此吵吵,原来是你这胖大款啊。“ “怎么,不好好呆在你家的城堡里头玩乐快活,有得吃吃,有得睡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今儿个怎的有空闲来这儿消遣?” 那王八蛋也跟着掉下来了?!哈哈,摔死了活该!这般想着,胖尤金睁开了双眼,他可要好好地瞧一瞧那红毛鬼粉身碎骨的场面,那得有多么的大快人心! 只是当他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家是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再一瞧见底下浪潮怒击礁岩的震撼情景,尤金大少爷吓得差点儿就尿了裤子。 胖尤金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回过了头去,朝着兰斯洛特语带颤音道:“关……关你屁事儿……你……你个红毛鬼……”胖尤金话说出口,但想必是这粗话说的多了,一时言辞依旧不逊,不甚中听。 “嗯?!” 兰斯洛特听罢,笑得十分之灿烂,只见得兰某人把那抓住胖尤金腰带的手往前伸了伸,顿时尤金大少爷的身子又再朝前倾倒了几分。 胖尤金一惊,忙不迭喊道:“红……”所幸他脑袋瓜一激灵,半途改了口,叫道:“红……英雄!这位红英雄!你可莫要松手啊!莫要松手!” 兰斯洛特止住其倾势,道:“噢?!某家不是红毛鬼么?几时又成了英雄?” “你是英雄!你他娘……啊呸、呸、呸……你是大大的英雄!比天王老子还要大!”胖尤金强颜赞道。 “唔!”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那你说说,某家又是如何一个英雄法。” 胖尤金肥脸一抽,道:“你小子,啊不对、不对,小子是我!是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秋千 胖尤金用他那已然带上了点儿哭腔的声音道:“你不仅武功盖世,而且比老子……呃……比我这天下第一美男子还要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若你不是英雄的话,谁才是英雄?!谁才配做英雄?!哪个王八蛋要是但敢说你一句不是,老子……不对,我第一个上去,大耳刮子抽死他!” 性命关头,尤金大少爷总算是学了乖,去了大爷作派,换上小人嘴脸,虽然说得磕碰不利落,但奉承的话语不断,马屁不要钱的直往兰大老爷的臀上拍。 见此,兰斯洛特曲臂稍作回收,将其拉上来几分,却是仍作原先模样,并不一口气将之拽回崖顶上。 兰斯洛特道:“唔,爷爷我自然是英俊迷人,风流潇洒,神勇盖世,智谋无双,你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不过你这话听着挺像马屁,而且拍得挺是粗糙,听在耳里不甚悦心,这样吧,不如你先回老家去学习几年再来,怎样?”说着,兰斯洛特又再将其前倾,且作势就要松手。 “爷爷!你是我的爷爷!亲爷爷哟!你可千万别要松手啊!我不要回老家!”胖尤金吓得不轻,嘶声哀求道。 “某家连婆娘都未曾娶得,儿子都没有,哪里来的你这蠢孙子?!再说你这样儿的孙子某家可没有那个能耐生养出来。”兰斯洛特笑道。 这时那仆从亦赶了过来,他面现忧急,对着兰斯洛特央求道:“这位先生,我家少爷不懂事儿,冲撞了您,小人在这里代他给您赔不是了,还请您大人大量,放了我家少爷吧!”说着,只见他弯腰俯首,朝兰某人连连作揖。 “既是你家少爷不懂事儿,又不是你不懂事儿,你急着赔罪作甚?再说这种事儿也能代办的吗?”兰斯洛特又道:“来、来、来,你也来这里安坐,一起欣赏欣赏,看你家少爷给我们表演一个荡秋千。” “这……”仆从一时语结,不知该作何回答,但想来对方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难道真儿个让自家少爷给他表演一个么?! 只是看这人的作派,想让他轻易放了自家少爷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若是其人索要好处才肯放人的话,眼下自家与少爷可真的是一无所有啊。 仆从只好对着胖尤金道:“少爷,快点儿给这位先生道歉,认个错,先生宽宏大量,定会饶了你的无礼行为的。”不管怎么样,总之先给这红毛鬼把高帽戴上是不会有错的,仆从心想。 胖尤金满身冷汗,他勉力扯动嘴角,却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道:“英雄!我、我知道错了,那什么……对了,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兰斯洛特不为所动,道:某家的臀小,可放不出来你这么大的一个屁,你这龟儿子凭的不安好心,想把某家的屁.眼儿给崩坏么?“ 胖尤金心下里大骂不已,暗道你个王八蛋心眼儿那么坏,哪里用得着老子去崩,铁定没屁.眼儿! 脑中这般想着,胖尤金嘴上却道:“你就是爱开玩笑,讨厌~我哪里敢呢,崩谁也不敢把英雄你给崩了呀,呵呵。” “唔”,兰斯洛特微微点头,又道:“你那天送了某家一袋钱,某家很是受用,可惜却叫一个龟儿子给整没了,你小子家资颇丰,不如再送某家一些使使?!” 胖尤金听得直翻白眼,心道你这红毛鬼好厚的面皮,分明就是从老子这儿把钱给偷了去,亏你竟敢言道是老子送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这崖顶风大把你丫的舌头给闪了。 尤金大少爷道:“我也想给你呀,可是现在我身上没有钱。” “噢!原来如此,那没你什么事儿了。”说着,兰斯洛特作势又再要松手。 “别!别!别!我家里有!我家里有!”胖尤金急忙喊叫道。 一旁的仆从亦是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去拉扯阻拦,但又不敢,生怕争执中一个不好,拿捏不住,真的松了手,那可就万事休矣。 某家知道你家里有,还有很多,这不是要你光明正大的带某家去拿么!兰斯洛特暗想,他晃了晃脑袋,道:“孺子可教也。” 他又言:“也罢,某家这便放了你。” “英雄!大英雄!老子爱死你了!快点儿!快点儿放了我吧!”兰斯洛特总算是要放了自家了,胖尤金大喜,催促道。 你个死玻璃!兰斯洛特听着蠢猪之语,嘴角一抽,一头黑线,从牙缝里蹦出来俩字,道:“好吧。” 说着,兰斯洛特便五指一松,放开了胖尤金,只见他回首一捋,抚顺那被风吹乱的秀发。 “啊!” 主仆二人齐齐惊呼,那仆从骇得面无人色,心底里只把兰某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只道说放你他娘的还真的放啊!他不由得急走几步,待得瞧见前方情形,这才舒了口气儿。 只见得胖尤金虽然往前倾倒去,连双脚都离了崖顶,并未有真儿个坠下崖去,却原来是兰斯洛特松手的同时又探出了腿去,拿脚趾头勾夹住了其人的腰带,这两百多斤就这么的被兰某人拿脚挑着,悬在高空中晃悠。 胖尤金此时满脸煞白,只觉浑身软麻,脑海中一片空白,又觉裤裆里湿湿热热,瞥眼一瞧,乃处正淅淅沥沥的往崖底下滴淌。 少顷,他微微缓过神来,张口道:“你……你……我……我……”却是喉舌打结,哆嗦了半天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兰斯洛特见得这位胖少爷实在是吓得够呛,三魂不见了七魄,暗道这傻逼本来就不够聪明,可别真儿个给吓傻了。便也不再戏耍于他,就见兰某人把腿横移,将之一甩,扔回了崖顶上。 胖尤金落了地,不单是他自己,连带着那仆从的心肝儿也跟着落了地。仆从忙过去想着将他扶起身,可惜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将之扶起。 只见仆从咬牙冒汗,面庞憋得通红,奋一对细柴手来举重的模样,有若蚍蜉撼树,实在滑稽,惹人发笑。 而胖尤金麻软未退,不能动弹,也不想动弹,心下惟愿在此长躺,直到天荒地老。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璧 话说上回,见得仆从奋而不举的模样,兰斯洛特眯眼咧嘴,颜容亲切,好意提醒道:“你应该去叫一台起重机来才行。” 仆从不知起重机是啥玩意儿,扶之不动,便也作罢,任由自家少爷在地上歇气儿,而后紧挨着他亦于一旁坐下。 说实话,他是有些儿害怕兰斯洛特其人的,昨夜在堡中兰某人的威风手段他自也瞧见了,想着,不由心头凛然,如此凶人,此刻便就坐于自家身畔,好比那老虎与兔儿同穴,即便虎无伤人之意,却也依旧令人胆寒心惊。 他一时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皮,瞟了兰斯洛特一眼,见其一脸无害、和善模样,观之貌似纯良,内中稍微松了口气。 又见其人生得英挺俊朗,好如澄空皓月,仪表不凡,又宛若一缕清风,气态翛然,倏忽飞走,来去随意。 仆从一时间有些有些自惭形秽,继而又是慕羡心生,他是发自心底的渴望也能如同兰某人一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心思这才是人生。 他本也可趁此时机悄悄离去,先避过一阵子风头,再而远走高飞,去个无人相识的地方谋生,这奴隶的身份自也不了了之。 更何况他还年轻,还有工作的能力,人也机灵,这就是本钱,勤奋些许的话养活自己总不是个问题。 不过他人虽然卑微,倒也明白忠义守信的道理,虽然为奴为俾的人生经历无疑是糟糕透顶的,但他也是幸运的,得到了老管家的照拂,不曾扭曲阴冷了性格。 而既已应承了老管家的事情,总要给个交代,否则就算是真的恢复了自由,以后的日子为此所悔,定然是过得不快活。 淤泥之中不仅是会生出那圣洁高雅的莲,更有那如玉似璧的白藕,。 莲虽出于淤泥,但却能终朝沐浴在阳光之下,享有雨露恩泽。而白藕的一生却始终被污秽所包围困锁,但她依然洁净,且还很好吃,何其难得。 当然了,也有那长歪长烂的,被污秽层层侵透,同流合污,里外皆黑的存在,就如若那独眼狼一般。 少顷,兰斯洛特见胖尤金回过了神来,于是笑道:“胖朋友,歇够了吧,几时领某家去你家拿财宝?某家也不多要你的,勉为其难就拿个百八十箱宝贝就行了。” 胖尤金得了安全,当即又恢复了纨绔本性,哪里会轻如兰某人所愿,只听他张口便骂,道:“拿你个卵!你个龟儿子,昨晚上还上老子家里偷走了许多的财物去,你娘的还不知足,现下还要来勒索老子,实在是坏的流脓,屁?眼儿叫浓给堵了,你这恶贼!迟早要被雷神给劈了!” 听得胖尤金之言,兰斯洛特也未着恼,他道:“某家昨晚可是做了好事,把从你家拿来的钱财全都用在了降妖除魔的正义事业上头,这份功德积的,可别提有多无量了。” 胖尤金勃颈一梗,耍起了赖,他道:“反正老子是一毛钱也没有,你就不用妄想了。” “喂、喂、喂,出尔反尔可不是乖孩子应该做的事儿啊,混蛋!那是坏人才会干的勾当,你这么坏,就不怕那浓把你的屁?眼儿给堵了么?若是那浓嫌弃你的屁?眼儿太脏,想把你的嘴给堵了,你做好用屁?眼儿来吃饭的准备了么,混蛋!”兰斯洛特叫道。 胖尤金忽的面露嘲讽,冷笑一声,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就算是老子想给你财物那也已经给不了了,昨晚老子死了老子,现下里整个领地包括财物全都在皮耶尔那个杂碎的手里,你还是找他要去吧。” “咦?!你这小子不会是想诓骗某家吧,昨晚某家走的时候那伯爵老儿还活蹦乱跳的,这就翘辫子了?!”兰斯洛特道。 他昨夜便来码头觅地藏身,天光大亮时又跑上崖来睡大觉,做那白日美梦,只当那全城戒严是为了抓捕自家,却是尚未知晓自家走后那堡中出现的变故。 那仆从在旁解释道:“好叫先生知晓,昨夜先生走后,二少爷皮耶尔狂性大发,杀害了老爷,篡夺了权位,小的与少爷因得了管家相助,这才侥幸逃出了堡来,却是避祸至此的,眼下我家少爷确实是身无分文。” 兰斯洛特本当是这胖少爷玩遍了城中地方,来此换换风景,学那姑娘家踏踏浪,捡捡贝壳啥的,不想却是个落难的主儿,半点儿油水也没有。 他老人家顿时没有了再与其等继续言谈的兴致,便又把身躺下,枕手翘腿,背倚礁石,将两眼一闭,随口道:“某家这可是好心,见你这傻逼一脸的倒霉相,方才好意关照关照你,让你小子出点儿钱消消灾,也能借由资助降魔事业的功德转转运。” “真他娘的好心当作驴肝肺,活该你小子遭殃,好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当着某家晒太阳!没得把你身上的晦气传染给某家。” 胖尤金听了不乐意,暗道你说走老子便走,那老子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他道:“这地儿是老子家的,老子想呆在这儿就呆着这儿,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你管得着吗!” 兰斯洛特眼皮不抬,嘲笑道:“这地儿是你家的,可惜不是你的,从前不是,现在就更不是了,归了你老二了。” 胖尤金脸上神情一滞,心下里黯然,兰斯洛特的言语正如冷刀,戳在了他的痛处,他当即面作忧郁,一时闷闷不乐,内中只把个老二与这红毛鬼诅咒了一遍又一遍。 那仆从却是心下一动,瞧看了兰斯洛特一眼,他连忙对着自家少爷道:“少爷,这位先生手段高明,若是他肯相助于我们,那定然可以帮少爷除掉皮耶尔,夺回家业。” 胖尤金听后有些意动,这红毛鬼虽然讨厌,但本事确实不小,只是他又觉着十分之为难,方才那是性命攸关,现下里再让他低声下气地去求这红毛鬼,又如何能够放得下大少爷的架子,拉的下这张脸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难求 胖尤金看着兰斯洛特,张口欲言,可是他双唇开合,嗫嚅了许久,就是吐不出来那求人的话语,只看得一旁的仆从干着急。 胖尤金还是没能把话说得出口,若是换了一个人来的话,他根本就不需要如此的纠结,可兰斯洛特与他有过节,他横看竖看就是看这红毛鬼不顺眼。 不仅仅是嫌厌,更还有羡慕乃至嫉妒,情感相当复杂。 凭什么?凭什么这红毛鬼过得这么的悠哉潇洒,而老子就得要遭这份罪!凭什么这龟儿子有一副好身手,有一张好皮囊!诸神是何其的不公!胖尤金如是想到。 当然了,尤金大少爷自诩天下第一等风流人物,虽然心里清楚明白自家是个什么样儿的货色,但大少爷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家的难堪,除了刚才命悬一线之时除外。 他怨怪上天待他不公,却不知他这几十年的奢侈糜烂生活是建立在了多少人的厄难痛苦之上的,一如他身旁为奴多年的仆从。 胖尤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仆从,那仆从暗叹一声,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娘的这般死要面子活受罪,无奈,他只好代自家的主子出声。 “先生。”只听得那仆从轻唤了兰斯洛特一声。 兰斯洛特不语,他也不动,仍自闭目,彼此间的距离又不远,他兰某人也不是聋子,那主仆俩的说话他自是听在了耳里。 只是他兰大老爷可还有那正经的事儿要做,养足了精神,还得要去将那只吸血鬼给找出来宰喽,哪里有那等闲工夫陪其等玩耍。 况且就算是一身无事,闲得蛋疼,他老人家也没有那个闲心情去理会涉足于此类肮脏的权力斗争。 不过这些个权贵们勾心斗角,你来我往,上演撕逼大剧,兰大老爷可是最爱欣赏了,少了电视网络的生活,忒也无趣了许多。这些家伙们个顶个的演技一流,十分到位,狗血情节精彩不断,好戏连台,只看得大老爷别提有多欢乐了。 只可惜政治动荡,苦的始终是底下的平民。 “先生,先生!” 那仆从见的兰斯洛特不应,又连唤了好几声,只是兰某人仍自不作搭理,让他无可奈何。 仆从可也不会认为兰斯洛特是真儿个睡着了,但其人这般作派,心意已彰,那就是不待见自家主仆二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不待见尤金少爷。 想来也是,昨夜伯爵老爷又是勋衔地位,又是财帛美人,许诺了如此之多的好处来招揽人家,都不可得。现下少爷落难,一无所有,身上连半毛钱也没得,更何况彼此之间只有怨怼,无有情义,想要请动人家想帮,又谈何容易呀。 仆从本想再唤,可念及于此,当即面现难色,一时有些儿心灰,不知如何开口。 而胖尤金在一旁见了兰斯洛特一脸的拽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求人的言语他是说不出口,但骂人的脏话那却是张嘴就来,他道:“你个狗日的红毛鬼!拽什么拽!老子有事儿找你帮忙那是看得起你,你个龟儿子,给脸不要脸,啥玩意儿!” 他又转向仆从道:“我们走,何必要去求这龟儿子,瞧这叼毛专干那等入室行窃、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的勾当,想来本事也不咋地,有限得很,走、走、走,真是浪费老子的时间。 说着,胖尤金觉得恢复了精神气力,,不再发软,便就爬起了身来,作势离开。 听得胖尤金的言语,兰斯洛特并未着恼,骂他的人多了去了,又少不了这一个,要是每回都生气,那还不把肝儿给整坏喽,折损了寿数可不值当。 兰某人养气功夫精深,说不理他,就不理他,让这个麻烦自己离开,只见他拿小指掏了掏耳朵,仍旧闭目假寐。 也亏得这蠢猪没有刘备那么缠人,心思那茅庐跟茅房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也许当年诸葛亮就是在茅房里头蹲坑拉屎呢?! 刘备那叼毛硬是要得,愣是顶着阵阵恶臭顾了三次茅厕,侍候诸葛亮拉屎,也难怪其感动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不过这泡屎拉的也实在太久了些,是吃坏了肚子么?! 仆从急,忙回身扯住了自家少爷,苦笑一声,道:“少爷,现在全城封锁,我等还能去哪儿呢?您听我说,这位先生实是有真本事的,您是没瞧见,昨夜在堡中,老爷调遣了那么多精锐卫兵都无法奈何得了这位先生。” “而且呀,要是无有先生这般高手在的话,想要对付皮耶尔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胖尤金听得眉头一皱,道:“这话怎解,皮耶尔那杂碎文文弱弱,软趴趴的,只要没有城卫军,老子一只手都能给他干趴下喽。” 胖尤金只以为自家的老子是给皮耶尔设计害死的,下毒啊,派人行刺啊什么的,手段多的是。 被干趴下的人是你吧,你丫的都不知被皮耶尔干趴下去多少回了,更何况现在的皮耶尔已经不是从前的皮耶尔了,今非昔比,只怕是一个小指头都能把你给摁死。 听了胖尤金的言语,仆从苦笑更甚,他道:“少爷,我等却是叫皮耶尔给骗了,小的没有与您细说,他的武功非常高,老爷实是被皮耶尔给亲手杀死的。”仆从不通武艺,只以为皮耶尔也是一位高手。 说着,他便把昨晚与老管家于于楼上所见的皮耶尔行凶的一幕详细的述说了,间而拿手往自家的脸上比划,道:“您是不知道,皮耶尔的那张嘴有这么大,里头伸出来两根这么长的獠牙,一口下去就把一个卫兵给咬死了,血盆得满地都是,啧、啧、啧,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仆从说得玄乎,胖尤金听得咂舌,一脸的将信将疑,皮耶尔把老伯爵给干掉了,其他的手段他都能够理解,但是这魔鬼一说么……谁信了谁才是傻子,他心下里暗道。 “你他娘的夸张,什么狗屁魔鬼,编这种玩意儿来吓唬老子,小心老子踢你屁股。”胖尤金斥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可是 仆从所吐露的真实情况遭到胖尤金的质疑,见自家主子不信,仆从有点儿委屈,辩解道:“少爷,小的说的可都是真的啊!小的亲眼所见……” 仆从的话音忽止,没有再说下去,只因其身后探出来一只大手,五指一张,扣住了他的脑袋,缓缓将之向后扳转,他的身子自也跟着转了回去,面向了身后那只手的主人。 他的话语胖尤金不信,但有人却信了。 兰斯洛特本不愿再去搭理这对主仆,那头蠢猪想要离开却是正好,免得在此呱噪,扰了他兰大老爷的清静。 不过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魔鬼”这么个熟悉的字眼,敏感的字眼。于是乎兰斯洛特睁眼起身,走至那名仆从身后,伸手将其转来面对面。 见着是兰斯洛特,那仆从不明所以,惊疑道:“先生,您这是……?” 兰斯洛特松了手,笑道:“没什么事情,某家只是有些儿好奇你说的这魔鬼是怎么一回事儿。” 仆从还未开得口,胖尤金已是抢声道:“你个龟儿子!不回去好好准备冬眠,打听这作甚,老子又凭什么要告诉你。” “哦?!看来你小子的脑袋瓜还不够清醒,不如某家再把你给挂到崖边去吹吹海风,去去糊涂,如何?”兰斯洛特笑道。 盘尤金听得脖子一缩,讪讪住了嘴,只拿着一双死鱼眼狠狠地盯瞧兰斯洛特,似要从兰某人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再说了,某家又没要你说,你在那里瞎咧咧个甚么。”兰斯洛特又道。 仆从不知晓兰斯洛特此来的目的,不知其为何会会对皮耶尔的事情感兴趣,不过此事对其来说也无有那隐瞒的必要。 于是他便又再与兰斯洛特细细分说了一遍,末了,他道:“前几日堡内的下人之间一直有皮耶尔吃人的说法流传,本来也只当是底下的人无事生非,编排出来的谣言。现在想来皮耶尔突然换女仆换得这么勤快,而那被换掉的人又凭空消失了去,不定真的是被吃掉了。” 胖尤金这时也来了精神,他现下已然有些信了,似是忘了先前自家的质疑,亦在旁附和道:“没错、没错,老子也听人说了,皮耶尔那个龟儿子真的会吃人。” 他又继续言道:“老子记得前段时间有什么‘魔鬼咒怨’的玩意儿,闹得沸沸扬扬,该不会说的就是那个家伙吧。” “咦?!不对,那告示几日前更新了,好像那劳什子魔鬼是个长着红毛的家伙……”胖尤金末了嘀咕了一句,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不下去了,只见他面上有些儿惊疑不定,瞥了一眼兰斯洛特那一头醒目的长发,红得像血,红得让他心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就见得胖尤金忽然一拍脑门儿,作恍然大悟状,道:“噢!老子想起来还有那重要的事儿要做,那什么,我们下次再聊啊,好了,走了、走了!”说着,便即上前扯住了仆从的手臂,转身欲离。 兰斯洛特岂会看不出来其人是和心思,只见得兰某人面上挂笑,一把拿住了胖尤金的肩头,叫其一时挣脱不得,他道:“年轻人这么性急可不好,唔,老子饭还没有吃,你来得却是正好,不如一起?!” 只听他又再自语了一句,道:“啧、啧、啧,白白胖胖的,看上去挺不错的。” “你觉得是炖的好呢,还是烤的好?切片爆炒怎么样?”他又对胖尤金问道。 胖尤金艰难的转过了头来,勉强一笑,道:“都、都不好,油太多了,容易腻,对身体健康不好。” “不会啊,油会渗透到肉里面去,那样吃起来多香。”兰斯洛特道,见其不走了,便把五指松开,待要收回手来,不再抓着他。 胖尤金心下一颤,他已当兰斯洛特是那悬赏告示上头的魔鬼,又当这红毛魔鬼当真是要拿他开刀。 脚下一软,他急忙回过身来,拜倒在地,眼睛里使劲挤出了两滴泪油,哭求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你看我长的这么丑,一看就倒胃口,不好吃!不好吃!”他内里哀叹,这世道是怎么了?怎地这么多的魔鬼到处晃荡。 听此,兰斯洛特暗道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么,他道:“不要妄自菲薄,你看猪也长的那么丑,但是他们的肉吃起来却是挺香。况且你小子这么英俊,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我看怎么也比猪要强吧。” 胖尤金急道:“不英俊!不英俊!那都是老子……那都是我瞎扯淡,我他娘长的就像是一头猪一样。爷爷你老人家那才是天下第一风流潇洒的美男子,我敢对诸神发誓,若我所说有半点儿不对,就让我……就让我变成猪!” “可是……”兰斯洛特方才启唇,胖尤金忙抢口道:“没有可是!没有可是!” 说着,他便又把尿湿的裤裆亮给兰某人看,道:“爷爷你看,我这么脏又有几天没有洗澡了,身上实在是臭得发毛,任谁人闻着了都想吐,若是不小心把爷爷你给恶心到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唔,孝心可嘉,可是……” “没有可是!没有可是!爷爷你不知道,我成日里好吃懒做,又兼天酒地,不定得了什么脏病,为了爷爷你老人家的健康着想,我建议你还是整点儿清淡有营养的吃食为好。” “唔,有道理,可是……” “爷爷!我的亲爷爷哟!没有可是!没有可是了!你可莫要吃我呀!”胖尤金说到此已然声泪俱下,更是把身子往前扑去,想要抱住兰斯洛特的腿,以为求饶,只可惜扑了个空。 只见得兰斯洛特轻巧一让,胖尤金便就一把扑在了地上,其也不罢手,调整了方向,瞅准了兰某人的腿脚所在,便又再要扑来。 见状,兰斯洛特恼,心道抱你个卵,当爷爷是你的美人儿,心肝尖呢! 但见兰某人错步避开,之后,为不让其再来,抬起一脚便给他踹翻了开去。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作 兰斯洛特这一脚自然不曾用上真力,胖尤金皮肉肥厚,挨了一脚屁事儿也无,他掉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当然,比哭还难看,他道:“好爷爷!你老不要躲啊,咱爷俩亲也好近亲近。” 听得胖尤金的言语,兰斯洛特面皮一抽,额角青筋显露,他道:“亲你娘的大头鬼,你小子再敢抱过来,某家就一脚把你踢到崖底下去。” 抱一下会死么?!要不是怕你个红毛鬼来害老子,鬼才愿意去抱你!你奶奶的,生的有模有样,竟也要吃人?! 胖尤金心下里叫骂,嘴上却有些儿不利索道:“可是……你……这……吃……那个……我……”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他道:“某家又不吃人,你小子怕个球来。” 信你才有鬼啊!胖尤金兀自疑虑,他瞄了一眼兰斯洛特的脸色,小心道:“可是……你那个……告示……嗯……红毛鬼……” 兰斯洛特有些不耐烦了,他老人家只想知道那“魔鬼咒怨”的消息,哪个要在此地与这蠢货浪费口水。 他道:“可是什么可是,有什么好可是的,某家说不吃人那就不吃人,更别说是吃你了,如此恶心污脏,凭的倒胃口,真儿个吃进肚子里去也定然把胃肠给整坏喽。” 这时仆从道:“少爷,那告示却是被皮耶尔给改换了的,常言道贼喊捉贼,再从种种迹象来看,如果说皮耶尔是那魔鬼的话,那到是十足的可能。”说罢,仆从瞟了一眼兰斯洛特殷红的长发,心道个中当是有着因缘在。 果然,如其所想,兰斯洛特道:“那魔鬼几日前在外行凶,却是恰好叫某家给撞上,坏了其人的好事,将其给打伤了。” “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你家那个什么老二的皮十有八?九当就是那吸血魔鬼无疑了,那张告示也是其用来陷害报复某家的。” 仆从听得兰斯洛特之言,顿时心下喜悦难抑,情知既然这红毛鬼也与皮耶尔之间有怨仇,那么大家就有了共同的敌人,请其相帮也好说了。 而只要这红毛鬼肯帮助他们,即便其不是为了帮助自家少爷夺权,但是其人的目的乃是干掉皮耶尔。只要这红毛鬼能够把皮耶尔这罪魁祸首给解决掉,那帮与不帮也无甚两样了。 再一思及兰斯洛特那沛然莫敌的武功,得其之助,犹胜过千军万马,他已然看到了自家少爷夺回家业的曙光。 届时,他不仅全了与老管家的恩义,且他立此大功,别的不说,脱去奴籍,恢复自由身也只是当上伯爵的尤金少爷一句话而已。其他的名声、地位、财帛、美人,尤金少爷当也不会少了他的,前途竟是如此的美好。 仆从呆了呆,旋即回过神来,赶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现下即便那皮耶尔不是“魔鬼”,他也要把其说当成“魔鬼”,不,那厮就是魔鬼。 他对着兰斯洛特道:“先生,既然先生您也是要去对付皮耶尔,那不知我家少爷能否与先生您合作呢,我等也可助先生您一臂之力啊。” 胖尤金亦是对兰斯洛特投去了希冀的目光,这红毛鬼虽然讨厌,但这厮手段不弱,能得其相助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不是某家看不起你们,只是你们俩一个肥懒如猪,一个瘦得像猴,又不似你们家祖宗那般神通广大,别说取经了,怕是连鸡都杀不了,能顶个什么事儿?又拿什么资格来与某家言谈合作呢,莫要来碍手碍脚才是真。”兰斯洛特毫不客气地道。 主仆二人听的不甚明了,但总归意思是懂了,就是这红毛鬼嫌弃自家没用,不肯与他们合作,打算单干。 “这……”主仆二人相视一眼,有些无言以对,这红毛鬼的话语虽然难听,但却没有说错。 仆从虽然机灵,但到底没干过大事,自知这种事情可也不是耍小聪明就能够解决的。而胖尤金就更不行了,渣一样的战斗力,猪都比他的智商强。 胖尤金颇为丧气,而仆从转念一想,这自家少爷倒也不是真儿个无有半点本钱与兰斯洛特合作,他忙道:“先生,现如今皮耶尔控制了城卫军,定然是设下重兵来防卫其人的安全,先生虽然武功高强,不为所惧,但您想要去讨伐皮耶儿的话却并不容易,当会受到层层阻碍。” “噢?!你说的倒也不错,虽然那些个狗屁卫兵某家并不放在眼里,不过碍手碍脚的忒也麻烦。”兰斯洛特道,他瞧出这仆从言犹未尽,便又问道:“你可是有法子牵制住他们么?” 仆从道:“好叫先生知晓,我等逃出来之际,得了老管家的指点,前来寻这驻守港口的卫军统领,这名统领却是可信之人,只消能够与其联络得上,到时先生向皮耶尔发难之时,便可得其起兵相助,牵制皮耶尔手下那戍堡的兵卒。 “唔,到是个好办法,让某家豁出命去与那魔鬼拼个你死我活,最好是同归于尽,而你们则可乘机夺回权位,好处你们全占了,苦活累活要命的活让给某家去干。 不过你们怎么能认定某家就一定会是那魔鬼的对手呢?要是某家不敌落败,那畜生转过头便回来对付你们,你们又如何自保呢?”兰斯洛特笑道。 “这……”仆从语结,他一心只想助自家少爷夺回权位,虽对兰斯洛特存有利用之心,但并未敢想着真儿个把兰某人当枪使。 他也知凭港口这千八百的戍军对皮耶尔够不成威胁,方寄望于兰斯洛特大发神威,灭了皮耶尔那厮,却并未曾想到兰某人不敌时的状况,届时大家岂不是一块儿玩完,明白了自家还是太嫩。 “不过嘛……”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你等想要某家帮你等那也无不可,只需你等答应某家几个条件便行。” 主仆二人本已泄气,听得此言,皆暗道就算你愿意帮忙也不一定就能收拾得了皮耶尔,更别说还要提条件了,现下里我等一无所有,哪里还有条件能去满足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条件 兰斯洛特见得其等神色,心已了然其等内中所想,他道:“方才所言的不敌那只是一种假设情况,某家昨夜出堡后却是刚好与皮老二那个魔鬼撞个正着,将其打了个屁滚尿流,从城东撵到了城西,可惜由于某家不熟悉此间地形,这才叫其给逃了。” 二人一听,果然又重来了精神,齐道:“真有此事?” 兰斯洛特道:“那是当然,某家骗你等作甚,那畜生连同昨夜共两次败于某家之手,却非某家的对手。” 二人一喜,仆从朝兰斯洛特深躬作揖,口呼:“还请先生助我家少爷除去皮耶尔那个魔鬼!” 兰斯洛特忽的叹了口气,道:“唉~某家就是太过于正直有义了,手头上稍微有点儿钱财便全都用作了降妖除魔的经费去了,那就是个无底洞,投进去多少都不够销。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只好在这里喝那西北风……唉~~”其唇舌翻飞半晌,却也未正面回应仆从的说话。 你喝西北风,老子不也一样么?!胖尤金不知这红毛鬼突然说这些作甚么,打得什么鬼主意,他一拍胸脯,打包票道:“红毛鬼……呃……英雄,还请你帮我干掉皮耶尔,需要什么条件你尽管提,老子绝对……呃……应该……也许可以满足你吧。”可惜话说道后来,他的语气渐弱,变得不肯定了,自家现在这副鸟样,哪里还能满足得了这红毛鬼的贪婪。 兰斯洛特果是抓住话机,闻言笑道:“那我可就不与你客气了,这就提了喔!这第一嘛,事成之后,那城堡内里的财物我取八成。” …… 兰某人此言一出,崖顶骤然一阵沉默,仿佛风歇浪止,海鸟闭口。 胖尤金一呆,与兰斯洛特对视了半晌,眨了眨眼睛,突然扭头回身,道:“我们还是回底下去捉虾米吧。” 仆从亦无话可说,见此,急忙跟上。 “喂、喂、喂,你家钱财那么多,我取走八成,你不是还有两成嘛,足够你上一辈子了!”兰斯洛特叫道。 见胖尤金不停,他急忙改口:“七成!我七你三,十分公道吧,我也这么觉得!” …… “我刚才看见一块礁石,那个上面生有许多贻贝,等会儿捉完了虾米我们再去捡贝壳。”胖尤金对仆从道。 “太好了,少爷!小的一定把它们全都捡回来。”仆从欢喜道。 …… “六成!” “五成!” 兰斯洛特喊了几次,连连降价,那主仆二人却只当不曾听见,仍自往阶梯处行去。 兰某人恼,几个垫步赶将上前,一把捉住胖尤金的肩头,道:“不要太过分了啊,四成!你六我四,这总行了吧!” 只见得胖尤金撇脸瞧了兰斯洛特一眼,无言,便又回过头去与仆从道:“不如我们把衣服给脱下来,拿衣服来捞,肯定能够捉得到更多。” 仆从竖起大拇指,笑道:“妙!真妙!少爷,这个方法妙啊!您真聪明!” “是吗?老子爷这么觉得,哈哈。”胖尤金也笑。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大老爷说话,你等竟敢当屁!这主仆二人也太不把自家放在眼里了,知其等又不满意自己的开价,他道:“喂、喂、喂,你们要某家帮你们清理门户,那总得要给某家一点儿好处吧,混蛋!” “况且你们现在身上可是半毛钱都没有,那财物可全都在那皮老二的手里,半点儿都不属于你们,某家现在不过是要你等立下个空头契约而已,届时我等除掉了皮老二,合作得来的东西按规矩就该平分,你们说是吧。” “跟你们合作某家反倒还觉得吃亏了,若你等不愿意,那某家就自个儿去,什么狗屁戍堡卫军,挡得了某家去路么?爱桑尼亚城,唔,不错、不错,干掉那皮老二以后弄个领主来当当也是挺爽,嗯,就这么定了。”说着说着,兰斯洛特语意一转,放开了胖尤金,转身又要回原先歇息处去。 主仆二人有些傻眼,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厮不是降价降得好好的么,只要在降一点他们也就答应了,怎地才几句话的功夫剧情便又反复了?!你他娘的倒是给我坚持一下啊! 若果这红毛鬼真的一心想当领主,那十个皮耶尔来了都挡不住他,别说是个了,百个千个怕也挡之不住,别人那就更不用提了,届时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就该找个凉快的地儿呆着去了。 胖尤金一个激灵,忙不迭喊道:“红毛……英雄!四六分,你四我六,没问题,成交!” …… 兰斯洛特不理。 “五五分!” …… 兰斯洛特依旧连头也不回,主仆二人急了,仆从急追几步,大呼:“先生!” 胖尤金更是干脆,跑将上前,便就屈身往兰斯洛特的腿上抱去,可惜抱了个空,他急忙拦在了兰斯洛特的身前,央求道:“英雄!你可不能抛弃我呀!” 他举起手,以指作比,咬牙肉痛道:“英雄,四六分!就四六分!你六我四,这样总行了吧?” “你不是要去捉虾米吗?快点儿去吧,晚了的话虾米可就全都跑光了。”兰斯洛特道。 “不捉了!不捉了!只要英雄你能帮我夺回家业,老子……不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的。”胖尤金肥脸抽搐,强作笑颜,拍着胸脯保证道。 “唔”,兰斯洛特兰斯洛特微微颔首,他兰某人当然无心真儿个去做那狗屁领主,哼哼一声,遂道:“三七?” 胖尤金哭丧着脸道:“英雄啊,你老行行好,总得给我留点儿家底吧,四六,就四六好不好?你就答应了我吧!” 仆从亦忙一揖手,道:“先生,届时我家少爷若得即位,少不了要打点各位领主大臣,重新整顿治理领地也需要大量钱财的投入,还请先生您能体谅我家少爷一二,求您少拿点儿吧” 兰斯洛特想了想,道:“也罢,四六便四六,你四我六,不过你须得立下字据,以为凭证。虽然用处不大,但过后尔等想赖账之时,某家也好有个说法,光明正大的打上门去,亲自去取,也算师出有名。” 第一百二十章 透气 兰斯洛特终于愿意相帮,主仆二人大喜,胖尤金道:“好、好、好,那我们就快点儿立契。”说着便往自家身上摸找纸笔,好似生怕兰斯洛特反悔了,只是半晌他尴尬的停下手,却是怀中只揣清风,啥也没有。 仆从笑道:“先生您说笑了,我家少爷最讲信义了,是不会赖账的,再说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我家少爷那也是万万不敢违约的。” 兰斯洛特听得暗骂一声,道你个狗奴才,合着是在骂某家喜欢仗着武力胁迫他人,巧取豪夺么! 他道:“立契的事儿不急,稍后再做便可,你等先来听听某家的第二个条件。” 但闻此言,主仆二人原本欣喜不胜的面容立时一僵,内中皆是大骂不已,只道这红毛鬼真他娘的贪得无厌,又要来提什么鬼条件。 就见胖尤金结结巴巴道:“红毛……英雄,那个……怎么……还有条件啊?!” “当然还有条件了,不过你们尽管放心,这回某家不是管你们要钱。”兰斯洛特道。 不是要钱!胖尤金与仆从相视一眼,尽皆松了口气,但仍旧未曾如兰某人所言一般放下心来。若是这红毛鬼又再要提的条件比登天还难办,那一切就都免谈了。 见得二人专心倾听,兰斯洛特于是展颜一笑,他道:“某家的第二个条件说来十分简单,便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是夜,城堡前的主山道上,一队约莫几十人的城卫军正往山顶的堡垒行去,队伍之中押送着一辆马车,却并非运物之用,只见得那车板上乃是一个大铁笼,笼子内关有一人,这原是一辆囚车。 笼内那人身宽体胖,肥头大耳,正是尤金,但见其面上带着忧虑,又仿佛屁股下头长了刺,正于车上笼中坐卧不安。 过有一会儿,尤金大少爷终是再也忍耐不了了,出声朝队伍的前头喊话,道:“诺德!停一停,老子要出来透透气儿!” 队伍的前头,一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同领服饰,五旬左右的老人听见身后的呼喊,当即举手一摆,停下了队伍。 便见他打马回头,来至囚车边,满脸无奈道:“少爷,您这一路过来可停了不下七八回了。”…… 话说正午时分,诺德正于港口的驻地前往码头巡视防务,他自老伯爵上位以来便已追随左右,忠心耿耿。 昨夜城中突然变了天,着实是令他震惊,但他也明白老伯爵与自己一样年纪都大了,总有一天会死去,而老伯爵传位给其最喜爱的皮耶尔少爷当然并不出奇,直到一名面孔陌生的卫兵跑来将一张纸条塞进他的手里。 纸条上的字不多,只言尤金少爷要与自家见面而已,虽然新的主人下令捉拿尤金,但是诺德还是决定见上一见,他并不相信尤金会如皮耶尔所控诉的一般杀死了老伯爵,或者说他相信尤金的无能愚蠢,其是办不到的。 诺德在营房内见到了胖尤金主仆,还有那名假扮卫兵的男人,待得印证了信物,他方知事由原委。 诺德明白尤金少爷现下所处的严峻境地,不过他年纪虽然大了,一颗忠心鲜红赤热,那却不是作假的。 这世上总有那舍生而取义的人在,虽明前路艰险,但他仍要助尤金少爷归位……呃……是夺回权位。 当然了,作为老伯爵的心腹,作为老伯爵坐稳宝座的得力臂助,老伯爵当年是怎样夺取权位的诺德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其人的双手沾满了兄弟的血。 或许是报应吧!他心下不免嘀咕道。 再说听了诺德之言,胖尤金道:“老子之前那不是内急吗,这回不一样了,老子在这玩意儿里头憋得难受,必须得出来,不然的话就得憋死喽。” “你这肥叉,一路过来你撒了四泡尿,拉了三泡屎,你那肚皮比别人的大,装的屎尿也比别人多,再给你拉几回天都亮了,还搞个毛。”马车旁的一名卫兵忽的出口。 只是这大头兵在上司面前说话却不甚恭敬,再一瞧其人面相俊朗,身姿英挺,盔帽边沿隐露嫣红,可见有一头红色秀发,却正是兰斯洛特。 “老子那不是中午见着诺德,心里高兴,多吃了些么,吃得多那当然拉的也多啦,哪里像你只进不出,这都一百多章过去了也没见你丫的拉过一回屎。”胖尤金道。 诺德道:“少爷,眼下已经接近城堡了,周围多有暗哨盯梢,确实不能再随意做出可疑的举动了,否则会坏事的,您就忍上一忍吧。”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道:“哼哼,某家用脚走路,你这傻逼却有专车接送,居然还不满意。某家警告你,要是你再这么拖延时间,若是坏了某家的好事的话,那某家便把你连人带笼子都给扔进海里去喂王八。”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要不是你他娘的提的这什么鬼条件,老子能受这份罪吗?竟然把老子当畜生一样关进笼子里,你个缺德玩意儿,老子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儿!再说了,海里面有王八吗?!”胖尤金顿时着恼,叫骂道。 “你个脑满肠肥的蠢猪,这天底下哪里没有王八?你老子就是个王八,你就是个实打实的乌龟儿子王八蛋!道你是个没见识的,你小子长在海边居然不晓得有海龟这玩意儿,海王八晓得不?”兰斯洛特讥讽道。 诺德无语,这年轻人一眼瞧去便知不凡,此次行事成否,全看他的手段了,虽说主辱臣死,但是人家其实也无甚恶意,只是说话难听些罢了,实又不好得罪。 况且自家的主子尤金大少爷那张嘴也干净不了多少,眼下可不能先起了内讧,这点他是分得清楚明白的。只不过自家的主子与人这么干嘴架,全然没有半点儿贵族风范,实在有失体统,令他也不由得有些儿羞赫尴尬。 “好了、好了,少爷,还有这位义士,这里已经是皮耶尔的眼皮子底下了,可莫要坏了正事儿。”诺德忙打圆场,劝和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野望 兰斯洛特闻听得诺德之言,瞥了胖尤金一眼,道:“不用管他了,让这肥厮拉在裤裆里便是。” 胖尤金气恼道:“老子这回是想透气,不是拉屎撒尿!” 兰斯洛特道:“你这蠢货也真你娘的可笑,这铁笼子四面漏风,还不够你透气的么?把你丫的吹成腊肉都行了。” 他又转头对着诺德道:“快点儿走吧,正事要紧,将这肥厮送进堡去给那皮耶尔,说不定这位新伯爵一个高兴,赏我们一堆的财宝美人。” 胖尤金听得兰斯洛特之言,虽知其言并不为真,但他还是不由自己,心生焦乱,急忙扑至笼边,叫喊道:“喂、喂、喂,红毛鬼,我们可不是这么个章程啊,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快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只见得兰斯洛特朝其咧嘴一笑,道:“你说呢?”言罢,兰某人不再理他,便就举步朝队伍前头行去。 诺德见此,安慰了胖尤金几句,让其稍安勿躁,一切都按计划行事。便也也跟着回去前头,一声令下,队伍重又缓缓启动。 胖尤金的心哪里安得下去,仍自嚷嚷,这红毛鬼他可实在是不放心得很,谁知这龟儿子会不会临了整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他岂不是分分钟小命玩完。 “喂!红毛鬼!快告诉我你刚刚说的是玩笑话,你是个信守诺言的好红毛鬼对不对?!” …… “你倒是说话呀,老子绝对会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还有肾也疼!蛋更疼!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去不了了,我们还是改天吧,哎呀!” …… 胖尤金慌了,抓着笼子猛力摇晃,哭嚎道:“不要啊!老子不想去见皮耶尔,老子不想死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 皮耶尔正于主塔顶楼的办公室里审阅文书,熟悉领内政令事物,剖析内外局势,只见其面色冷峻,那阴郁凝结的眉头紧皱,拧成个“川”字。 其主要观看的乃是老伯爵的批示和注语,揣摩乃父用意,领悟个中奥妙,悉心学习治政与政治。 别看他面无欢颜,实则内里欣喜过半,老伯爵已去,而今正是他大展宏图之际,他的时代到来了,安德列希家将因他而腾飞。 他皮耶尔将会成为鲁西特王国中最强大的领主,他将会成为王国的第一权臣,最终取王室而代之,甚至是一统天下,建立霸业,那也不无可能。 未来是多么的美好,他连做梦都会笑醒,即便这些都还只是做梦,但诸神又没有禁止人们做梦,至于乃父老伯爵,反正都已经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让他见鬼去吧。 他现下里要做的就是整顿内务,镇压不服,巩固好领地,将之打造成铁桶一块,然后再去拉拢盟友,寻机夺取王权,只要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还会远吗?他将一步步登上人世的巅峰,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 当然了,这最先要做的巩固好领地之事,那便是要先除去尤金这个隐患,还有那个红毛鬼,其人实是眼下于他来说最大的祸患。 更何况皮耶尔明白兰斯洛特迟早是会知晓他的身份的,若不能将兰某人给灭了,他连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安稳,更别提坐拥天下、把万里江山收入囊中了。 “报!”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声通报,皮耶尔回过了神来,道:“进来。” 只见得房门打开,皮耶尔的贴身仆从躬身入内,小心翼翼道:“伯爵大人,港口驻军统领诺德抓住了尤金,现已将其押送入堡。” 听得此言,皮耶尔眉头舒展,面露喜意,笑道:“哈哈哈,好、好、好,将他们带来大厅见我。” “是。”仆从应了,其上身不动,依旧前躬,脚下缓缓后退,撤出了门外去。 …… 胖尤金拖着沉重的脚步,慢腾腾地往前挪移,只是无论多慢,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不久已来至主塔正门外。 他的前头有堡中卫兵引路,两旁身后跟着兰斯洛特、诺德,还有另外两名诺德带来的兵丁,再后则是四五名戍堡之卒,以为押送。 而那些随兰斯洛特等人一同入堡的几十个人,则是在进堡之后便被留在了城门处,其等非是戍堡之兵,未得应允,,自然无法相随,再往内去。 城堡内可见防卫更加严密,卫兵巡逻,衔接无隙,又添有卫兵沿途站岗,把守住堡内往来通道、走廊转角,是老伯爵尚在时所未有。 老伯爵不曾料到那般周密的城防仍旧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进来,而皮耶尔自是吸取教训,增派人手,弥补外实内虚的安保漏洞。 诺德打眼观瞧四周,只看得心惊肉跳,冷汗潺潺,饶是他此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人入虎穴狼窝,深陷于重重包围之中,尽眼处皆是皮耶尔的爪牙,当真已再无退路,不由得他不紧张。 诺德侧头瞟了身旁的兰斯洛特一眼,见其依旧从容,对四周围情形视若无睹,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虽未见得其人手段,但足见胆色过人,令他赞赏,自家身后的两名下属可是已经紧张得有些儿哆嗦了。 胖尤金则更是害怕得不行,他觉着小腿上有点儿痕痒,于是便停下弯腰,伸手去抓挠,岂料臀部一痛,“哎呀”一声,身子失衡,差点儿一头扑在了地上。 他忙不迭前去两步,方才站稳,随即扭头瞋目,却是敢怒不敢言,心下里直把站在他身旁的兰斯洛特那十八代的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 再说兰斯洛特行进中,忽见这蠢货停步不前,更兼弯腰撅臀,作那承受状,十分不雅,相当恶心,于是乎兰斯洛特把手中矛头倒转,一棍子抽在了上面。 棍臀相交,传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音极销魂,热烈激情。 只听得兰斯洛特斥道:“蠢猪!磨磨蹭蹭,想找死么?!还不快走,耽误了伯爵大人的事儿,老子把你的皮给扒了!”说着,兰某人暗道要是你丫的耽误了新伯爵回地狱老家的好事儿,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发难 兰斯洛特一棍子把胖尤金抽得“哎呀”痛嚎,又见其人拿眼来瞪,兰大老爷把眉一挑,道:“哎哟呵,还敢瞪老子,你给我再把屁股撅起来,信不信老子一棍子给你戳进屁?眼儿里去。” 说着,兰大老爷提矛作势,便就要捅,胖尤金见状,菊一紧,急忙双手护臀,又再忿忿地瞪视了兰某人一眼后,回头迈步进了大门。 见此,大老爷遂也随行入内。 大厅中,四壁墙上烛盏放光,每盏观之若树分枝杈,上约有七八个左右的烛台,以供安放,此际皆是蜡烛峰簇,共拾明光,照彻得厅内一片亮堂。 那大理石做的地面光滑如镜,映见人影。只见内中有十几名大头兵站岗,立于柱旁,仿若人塑,兰斯洛特等人走进,走近,也只如不见。 厅内悄然沉寂,只余泉水潺潺流声。 待得越过水池,至于阶下,引路的卫兵便即站住,垂首而立,作那恭候状。 见此,兰斯洛特等人亦随之立定,兰某人拿眼上望,但见上头的每层皆有兵丁站岗,在家巡塔之卒,主塔防卫不可谓不严密。 果然是个龟儿子,凭的怕死!兰斯洛特暗骂一句,待会儿动起手来却是平添了许多麻烦。他又瞄了胖尤金几人一眼,心道待会儿某家可顾不了你们,自求多福去吧,祝你们好运! 半晌,但闻二楼脚步声响起,只见得皮耶尔自二楼一侧走廊行来,其身后紧跟着仆从与数名护卫。 其等行至阶梯口,再而往下,到得中段的平台上便即止步,高高在上,只拿眼俯视着底下的胖尤金,享受着胜者为王的美妙滋味。 胖尤金自是不甘示弱,睁着一对死鱼眼,使劲地回瞪这位令他恨之入骨的兄弟,这令他切齿怨咒的仇敌。 见得胖尤金的作派,阶下之囚,犹敢放肆,皮耶尔与之对视良久,忽的面露蔑笑,开声道:“尤金,你可知罪?” “知你娘的大头鬼!你个野种,老子要杀了你!快把老子的爵位和领地还来,把老子的美人儿还来!”胖尤金张嘴便骂朝着皮耶尔怒吼道。 瞧其架势似是真儿个就要上去与皮耶尔分个横竖,见个生死一般。当然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再加上往日积怨,胖尤金的愤怒仇恨确然是真,并非作假。 只不过大少爷似乎是要杀敌报仇,但那也仅仅是“似乎”而已,大少爷自然不可能真儿个冲上前去,或者说是不敢冲上前去,他又不是真傻,哪里会嫌自家皮太痒、命太长而跑过去讨打送死。 他现下里真正想要做的,乃是跑到身畔兰斯洛特的背后躲起来,这红毛鬼虽然让他万分的讨厌,但其人的手段却不是盖的。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跟紧其人身周,虽然不一定是最安全的,但无疑是最有安全感的。 这红毛鬼还没有从老子这儿得了财物去,总不会见死不救吧,胖尤金心下里暗道。 胖尤金色厉内荏的叫骂皮耶尔岂会看不出来,他道:“尤金,你谋害了父亲,妄图窃权夺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叫你落到了我的手里,我要为安德列希家清理门户,将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为父亲报仇雪恨!” 言到后来,只见得皮耶尔声色俱厉,戏码已足,满脸的悲愤神色,全然一副受害人之姿。 “我呸!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杀了老头儿不说,还想连老子一块儿杀了,你个遭雷劈的玩意儿,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可以任你揉捏吗?!”胖尤金斥道。 “哼哼!”皮耶尔冷笑一声,道:“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把这头蠢猪压到墓园去!”旋即他又对胖尤金道:“我要用你的猪头来祭奠父亲,你就给我下地狱去向父亲忏悔去吧。” “遵命!”大厅内站岗的的卫兵立时分出了几个人来,与方才为兰斯洛特他们引路的大头兵一道,不待胖尤金再出声,上来便拿住的他的肩头,使劲一推,就要押走。 胖有劲挣扎了几下,无奈肩头上的大手抓扣甚是用力,不但不得脱身,更捏得他疼痛不已,眼泪都下来了。 他忙向身旁的诺德和兰斯洛特拼命的打眼色,投去求救的目光。 诺德见之,便也不再沉默,他当即拔剑出鞘,一剑将扣押站岗自家少主人的大头兵给砍翻在地。而他身后的两名属下亦同,突然就举剑发难,杀掉了靠近的卫兵。 突然生变,皮耶尔面上却是不见有半点儿吃惊,似乎是早已有所预料一般,亦或者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面对诺德骤然反水的举动根本就不以为意。 不过说来也是,在皮耶尔的眼里,其等不过是反掌可灭的蝼蚁,更遑论此刻其等处于自家的地盘上,身陷重兵戍守的堡垒之中,只要得他一声令下,登时便可让其等化为飞灰。 只听皮耶尔淡淡道:“诺德,你要造反么?” 诺德冷哼一声,道:“皮耶尔,你杀害了老爷,得位不正,我又怎会效命于你,纳命来吧!” 说着,诺德挺剑而上,便待要取下皮耶尔的项上人头,这却又是个老当益壮,刀锋未锈的。 不用皮耶尔开口招呼,眼见诺德来犯,其身后的护卫即时跃出相阻,将诺德挡了下来,不得靠近皮耶尔身。 诺德的身手不差,年轻的时候想必更厉害些,但如今年纪虽大,功夫却也没有落下。只是他毕竟不似老卡特那般武艺高超,再加上此时大厅中的卫兵合围,双拳难敌四手,转眼只余招架之功,再观其两名手下亦是如此。 但听皮耶尔道:“诺德,不想你也被尤金给欺骗了,你若是现在放下兵器还来得及,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诺德回道:“我这双眼睛可还没有瞎掉,谁是谁非自然是看的清楚明白,废话就毋须多讲了,今天定要送你下地狱去向老爷忏悔。” 见诺德这厮不上道,皮耶尔面色霜冷,他道:“哦?!就凭你们这几个阿猫阿狗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糟糕 胖尤金面色煞白,身侧刀光剑影,浮掠瘆人,叫其生怕一个不好就会被那锋刃所伤,尤金大少爷可最是怕疼了。 眼见得诺德几人渐渐不支,再而呈露败象,命亡不远,胖尤金着急了,忙朝一旁喊道:“红毛鬼!你还不帮忙?!再不出手的话钱你就甭想要了!” 皮耶尔早见胖尤金频频在意其身侧的卫兵,在他自家瞧来,其向之挤眉弄眼,传情递波,虽然心知其人好色,但那卫兵又不是个雌的,此行径实是可疑。 再看那名卫兵,矗立不动,一直低垂着脑袋,脸颊上半部分为盔帽所遮掩,瞧不清楚容颜,观之乃是诺德的手下,可是诺德上阵厮杀,其却又不与其上司一道行事。只不过,那健硕挺拔的身姿怎的越看越觉着眼熟?皮耶尔心下稍思。 起初,皮耶尔也并不去理会,只当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不愿与诺德共赴黄泉,虚有其表,真真是白瞎了一副好身板,白生了两颗好卵蛋。 但当此时,经由胖尤金这一声叫喊,皮耶尔登时悚然而惊,那名卫兵与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人影相重合,那张可憎的脸庞浮现眼前,几若真实。 不,这不是脑中幻想,不是眼前幻象,皮耶尔揉了揉眼睛,只见得面前的卫兵抬起了头来,那颗脑袋上长着的分明就是那张令他又恨又怕的脸,那张他恨不得将之撕烂撕碎的脸。 胖尤金叫破了自己啊行藏,兰斯洛特抬首,朝着皮耶尔咧嘴一笑,道:“嘻嘻,发现你了。” 该死!这红毛鬼怎么会在这儿?!皮耶尔当真是被吓得不轻,暗骂一声,他连半点儿犹豫皆无,转身便逃,眨眼已跃过护栏,窜上了二楼去,留给兰某人一个惶乱的背影。 皮耶尔不知胖尤金如何会与这红毛鬼勾结在一块儿,而那镇守港湾的卫军统领诺德会相助于胖尤金这他早已有所预料。 盖因连瞎子也能看得出来那港口要地镇守之人当为老伯爵的心腹,而皮耶尔得位不正,若那诺德是个追求名利之辈那便好说,不用他开口,其人自也会屁颠屁颠地跑来讨好他。 可惜这厮是个死心眼的,他早就知晓,却是难得为他所用,本就欲等过几日自家坐稳位子之后再将其拿来开刀。 皮耶尔一开始便不信这诺德会将胖尤金呈献给自家,只是就这么几个人进了堡来又能作甚?对付自家?别开玩笑了!这不,连自家的身前都靠近不了。 因而料之定是有备而来,遂皮耶尔一直在等诺德与胖尤金露出后手。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当年,老伯爵那也是干掉了所有的兄弟,清除了一切竞争者,方才得以上位,其人双手可是染满了亲兄弟的血。 那位子得来的肮脏,正得到哪里去?比他皮耶尔也强不了多少,为何诺德这厮就是不愿意效忠自己呢?! 皮耶尔想不通,为何一个个都是这样,老管家是如此,这诺德也是如此。开玩笑,他哪点不好,竟然比不上尤金那头蠢猪么!皮耶尔心中嫉恨的发狂,只想把那头蠢猪给生吞活剥喽。 皮耶尔的心情很糟糕,然而更糟糕的在后头,是紧跟在他背后的那红毛怪物。他已经不是人了,他也承认这一点,但是那红毛鬼简直比他还不是人,是人的话会有这么的可憎、可厌、可恶、可怖么?! 兰斯洛特在其心中的地位排行显见早已超越了胖尤金,登顶夺冠,不过那是憎恶板。 切! 兰斯洛特见自家甫一亮相,便将皮耶尔那魔鬼给吓跑了,他不由心下暗骂。兰某人本是想给此獠一个大大的惊喜,而那厮却是吭也不吭,扭头就跑,根本就不鸟于他。 “惊”已是传达到位,那厮显然骇得不行,不过这“喜”却还没有来得及给予,兰斯洛特暗道某家向来善始善终,惯有服务精神,总得要把你这魔鬼高高兴兴地送下地狱才行。 当然了,少了你这辣手摧的祸害,所有娇俏可人的大姑娘们也会高兴的,她们一定会仰慕、感激、爱恋、着迷于某家这位大英雄,巴巴地跑来给某家生娃娃的,到时候某家儿女成群,香火茂盛,那肯定也很高兴,自当记你一功,你他娘的死的多值啊! 可惜的是皮耶尔一心想跑,压根儿不让兰大老爷高兴,于是乎大老爷发了火,他想,正所谓事不过三,前两回都叫你这龟儿子给跑了,这回定要彻底做个了结。 兰大老爷当即纵身高飞,再而伸足轻点护栏,倏忽间人已跃进了走廊里去,拿眼去瞧,皮耶尔已从楼梯处跑上了三楼。 见此,兰斯洛特也不尾随,他旋身面外,上纵扣顶,便就弹腰紧腹,把腿上甩,手上施力,倒翻进了三楼走廊。 兰某人甫一落地,就见那皮耶尔同至,于是一拍腰间悬挂的木鞘,起出中藏长剑,但得寒光一闪,已然持拿在手,随即他剑指皮耶尔,当胸便刺。 虹芒乍现,皮耶尔猝不及防,他才出楼梯口就陷入了险境,冷锋扑面,为免受创,没奈何他只能蹬地后跃,往后倒栽,整个人儿自楼梯上滚落下来,却也躲过了一劫。 其也不待势尽,也不敢待势尽,落下半途中,觑机手脚撑地,弹飞下楼,拐过弯向着走廊另一头没命地窜走。 廊道中值勤站岗的兵卒则只觉着身畔有道人影晃过,定睛一瞧,这伯爵大人怎地又跑回来了,上窜下跳的,这是叫猴子附了体么?他们无不面露诧异,不想这看去文文弱弱的新老爷跑起来凭的快捷。 且说兰斯洛特于楼梯口处截杀皮耶尔未遂,那戍立在旁的几名卫兵见得兰某人,虽因楼上灯火昏暗瞧不清楚容颜,但这大头兵装扮的人如此放肆,竟敢刺杀伯爵大人,那还得了?!其等立时呼喝斥骂有声,举兵围拢,便要来将兰某人砍杀。 兰斯洛特却并不理会其等,他脚下起垫,便就越过长梯,落下在了二楼,叫其等片叶难沾,而楼上的大头兵们自不会轻易的放过他兰某人,也往二楼来逐。 第一百二十四章 虎狼 皮耶尔知道自家是跑不过兰斯洛特的,需得为其施设障碍方可,盼能阻其一阻,只是此处并无有那机关,也不似城中的巷子那般曲折,委实阻之不易。 心头转念,奔逃中,他随手抓住了走廊中的一名卫兵,即反手向后扔去,虽知定然无用,但总归聊胜于无。 兰斯洛特见得前方有人飞来,一路手脚乱舞,伴随着“哇哇”尖叫,是个大头兵。兰某人速度不减,临近时只挥手轻拨,似拂尘灰,将之朝旁处扫开。 那大头兵势不得消,惯性使然,一头便将脑袋杵在了墙壁上,虽有盔帽回护,但脑震荡显然是跑不掉了,不定里头的脑仁儿已被震碎,成了一碗豆。 这并不算完,只见前头接二连三的有那大头兵飞来,皆是为皮耶尔所掷,兰斯洛特只当是蚊蝇来扰,如是施为,依旧拿巴掌将之扇走。 但见其等或扑壁上,或坠厅中,撞得筋断骨折,跌得五痨七伤,大都命去半条,不死也残。 前头的皮耶尔匆忙中侧头后瞥,见得此景,他也不气馁,反正人有的是,便待要再捉。怎料他回头前瞻,此条廊道中竟已无有了半个人影在。 却是他方才这般做法已经将余下之人给吓怕,那些个大头兵一见得他来,早早便已躲开,全都跑道转角的龄一条走廊里躲避去了。 自家的性命要紧,哪管你是谁来,开玩笑,岂不见扔一个废一个,傻子才会杵在原地不动弹,任你来捉。 皮耶尔无奈,但他心下自也有计较,只要拖到堡中卫兵集结,届时就可把那红毛鬼团团围住,虽说只怕对这红毛鬼用处不大,但世事难料,谁又说得准呢?指不定他还可以借此反败为胜,彻底的解决了红毛鬼这个心腹大患,至不济有那么多人挡在前面,要逃也容易些不是。 至于尤金,与这红毛鬼相比,这蠢货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本就是对自家难以构成威胁,反掌可灭的存在。 想及此,皮耶尔便就把身一转,只见其速不停,人儿业已从走廊向外飞出。 …… 城堡外的山脚下,草丛里错落着一双双冒着精光的眼珠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山顶上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 定眼瞧去,这些个眼珠子的主人们一个个身体健壮,量材不小,更兼面带煞气,相当之彪悍。 其等趴伏在地时,宛若猛兽横卧,只拿着凶蛮的目光往处观望,如狼似虎,仿佛山顶上站着的那不是什么堡垒,而是一个脱光了衣服,浑身赤溜,正搔首弄姿,朝其等招手飞吻的婆娘。 细细数来,其人数不下四五百号,四五百个彪形大汉在此潜伏,如果那上头要是真的站着个婆娘的话,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不过嘛,这只是“如果”,眼下的现实是上头那个婆娘不仅穿着衣服,而且浑身是刺,其防守能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怕是没等他们进入就已经阵亡了,落得个一败涂地,全军覆没的下场。 因而其等无论再怎么样的性急迫切,那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否则被连人带骨头吞得连渣都不剩的就会是他们了。 这骚婆娘的强悍可见一般,实力深不可测,犹若无底之洞,噬人性命。 这群大汉皆是统一身着卫兵服饰,只在手臂上绑缚红色布条,以与堡中之兵区分开来。而他们之中却有一个异类,观之身材瘦小,与其周围的卫兵们想比,直如孩童,这人正是胖尤金的仆从。 只见仆从面带焦急,趴卧不安,他亦是拿眼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城堡。过有一会儿,他朝着身旁一名队长模样的人道:“怎的里面还没有发信号?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这群卫军乃是诺德从手下戍卫港口的卫兵中挑选培养的锐卒,其等来此人数不宜太多,以防被事先察觉,但又不能太少,以免济不得事。遂只挑了四五百人从港口出发,化整为零,趁夜来此集结隐伏。 其等本是兵分二路,一路自胖尤金主仆二人逃出来的密道潜进堡去,协助先行入内的弟兄夺下城门,而大部队则在此等待时机。 当然了,他们并非真儿个是要夺城,真正的目的就只是入内制造事端,纠缠住戍堡卫军而已,里头数千兵卒,就是他们有此心,也无那能力。 只可惜其等在此趴了大半天也未等来上头进攻的信号,不免心生忧虑,生怕事情有变,胖尤金、诺德等人可全都身在里头。 若是一个不好,事有不谐,真儿个叫皮耶尔给宰了的话,没有了主子,那他们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了。要么就是趁早跑路,要么就是投降,接受收编,不过以皮耶尔的性子,怕是几百号人都会给他清除掉。 一次不忠背叛那于皮耶尔而言就没有留下续用的道理了,人杀光了再招就是了,两条腿的女人都那么多了,三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满大街都是!只要给上一口饭吃,大把大把的有,抢破头来给你卖命。 他们身上打着诺德的烙印,现在又多了尤金,放下武器投降就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仆从还是这名队长,无不是心里亮堂,明镜也似。 那名队长方要出声开解几句,让其稍安勿躁,虽然这队长资格儿也很焦急。再说就算是焦急了那也无用,他们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等,要么等来进攻的时机,等来胜利;要么就是等来皮耶尔的抓捕围剿,也就是等死,不管他们选哪样,唯等而已。 “不要着急……” “报!” 那名队长话刚出口,身后却传来小声通报,只好打住,转头看着来报兵卒,问道:“何事?” 只听那来报的大头兵道:“报告队长,我等按尤金少爷所言的密道而去,却发现里头已然被堵死,潜入堡中的计划失败了。” 这下子那名队长也不淡定了,想来当是皮耶尔知道了胖尤金是自密道之中逃走的,此密道再也不密,为了保险起见,自是将之毁弃,反正其已大权在握,有时间再重开一条便是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破绽 那名队长心情沉重,暗骂一声,对着那报信兵道:“你先去让弟兄们过来与大部队汇合。” “是!”那大头兵当即领命,匆匆去了。 一旁的仆从慌了,他焦急道:“这、这下可该如何是好啊?!要是少爷有什么闪失的话,我、我怎么对起老管家。” 那名队长也知以如今情形,要么即刻就舍命攻城,兴许制造出来混乱,能给胖尤金他们分担压力,亦或可为其等换来逃命之机。 而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胖尤金和诺德被困其中,没准他们早已经被皮耶尔给宰了都说不定啊。 原本一开始这个计划就是围绕着兰斯洛特擒刺皮耶尔为中心展开的,现如今他兰某人能不能宰掉皮耶尔他们不清楚,但这红毛鬼千军万马都能闯得出去,而自家的胖主子和统领大人可没这份能耐,绝对会被里头的卫兵给砍得稀巴烂的,那队长毫不怀疑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么大的一个漏洞他们因事起仓促,却没有去细想,实在是懊悔得不行,更把制订计划的兰某人给恨的发狂,只道那红毛鬼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让少爷与统领大人去吸引皮耶尔的注意,好为他的形迹作遮掩,却全然未曾将他们的安危当回事,委实腹黑,坏的流脓。 那名队长也恨自家太笨,胖少爷且不说,统领大人忠直,也并非善于算计之人,大家伙见那厮武艺高超,手段通神,又巧舌如簧,言说得头头是道,结果头脑一热,轻易就被忽悠了去,实在是……唉…… 而兰大老爷,则只要能进得了城堡去,只要能悄悄地接近皮耶尔那个魔鬼,方便一举擒杀,不使其有那机会脱逃,那其他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兰大老爷哪有那等闲情逸致,费那功夫去细研计策,反正宰了那皮耶尔之后他兰大老爷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神仙都挡不住,更遑论区区一群大头兵了。 至于胖尤金与诺德么,咳咳,这个……死了也只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了,摊上了他兰某人。 再说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破绽,心知时不我待,那队长当即一咬牙,下了决定。边上的仆从方欲再问如何是好之时,就见其突然起身,从草丛里跳了出去,把他给吓的,小心肝儿“扑通”、“扑通”一阵乱跳。 只见得那名队长高呼一声,道:“弟兄们!许久未得信号,未免尤金少爷与统领大人有危险,我等不能再等了,不怕死的就随我来!”言毕,他挺剑前驱,当先便走。 草丛里忽的一下子蹿出一群矫健的身影,呼啦啦全都跟着那名队长自主山道往顶部的城堡狂奔而去。 期间,遇上些个巡逻的卫兵,十几人的小队伍,其等犹如潮水漫涌一般,顿时便将之淹没。潮涌过后,只见得一地的断臂残肢,脑·浆肥肠,剑矛鞋帽,沾泪染血。 落在后头的仆从追将上来,见得此景,当即面上血色消褪,白里透青,他有些儿踌躇犹豫还要不要跟着上山去,这刀剑无眼,分分钟会把自家的小命给跟丢了。 只是他又再想及胖尤金此刻身陷堡中,性命堪忧,况且还有老管家至今死活不明,遂他只犹豫了片刻,一跺脚,便就又往山顶上跑去。 此时山上山下哨笛鸣响,刺耳穿空,那些个隐藏与山间的暗哨们纷纷示警,城头早已戒备。 实则城头上的卫兵自主塔内又再有动静传出之后便已打起了精神来,那投效了皮耶尔的戍堡卫军统领鲍比正自立于城头,瞧看着主塔所在。 虽然他依旧是个配角,但他总算是有了名字,露骨那厮总算是良心发现,给他安了一个称呼,虽然这个名字实在是大众普通,但有总要比没有来得强不是?! 鲍比又回身望了眼城外攻上山来的人马,不由哀叹命苦,他连忙呼喝左右,传下命令,使弓箭手就位,准备痛击来犯之敌。 他又再敕令身旁的一名卫兵队长,道:“你点齐人马,速去主塔,务必保护好伯爵大人!” “遵命!”那名卫兵队长当即行礼应命,而后带着人手撤下了幕墙。 鲍比下完命令之后,便又再把目光投向城下,只是他心下里却无有半点儿轻松。城堡防守固若金汤,别看只有数千卫卒,但除非来个十万大军,否则轻易别想破城,这点他相当的自信。 虽然如此,但他总觉着哪儿不对头,自家似乎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原本见得城外之军的规模人数,区区几百号人,鲍比并不放在眼里,就是不作任何抵挡,由得其等欺近墻底,没有那攻城器械,别说是破城了,够都够不着幕墙上头,根本就连想都不用想。 但诺德的部属此来计划本就只是为了偷城,并未曾有做那强攻的打算,当然了,这城高墙厚的,于他们而言,就算是做了那也白做,不若省省心力。 虽然说并未有将底下的人放在眼里,但鲍比那隐隐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一惊,果不其然,一阵喊杀声响起,而要命的是这声音却是自城墙内里生发,很快便就作大,少顷,传上了城头来。 鲍比骇然回头,只见那城门一段的墙面涌上来一群卫兵,人数足有几十,其等见人便砍,须臾抢占了一段城头。 之后,其等也不再扩大战果,只把那到手的地段守住,随即便就分出几人搅动转盘,但见得城堡大门缓缓升起,向外头的敌军敞开了怀抱。 鲍比震惊不已,他急喝出声,朝一旁的兵卒们怒吼连连,道:“快!快给我把城门夺回来!” 守城的卫兵们自也知晓大势不妙,不用他说,皆已操剑在手,斧矛架势,由城门顶上的左右两段城墙相向杀去,夹击中间的敌人。 鲍比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头先的不安感是从何而来,这些人全都是诺德所带来的属下,而不用说,城外的那些人也定当全都是那戍卫港口的卫军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随便 好个诺德,假意投靠了皮耶尔大人,却原来是想伺机谋害大人,果然够奸! 这诺德原本与他一道都是老伯爵的心腹属下,一人镇守港湾,一人防卫城堡,皆为要职,实非信任有加之人不足以托付之。 他实也知老伯爵死时颇为蹊跷,当时在场的皮耶尔肯定脱不了关系,不定就是其人下的手。不过老伯爵一去,他选择了皮耶尔,而那诺德,看来是选择了尤金,全了忠义。 或者其人是想直接取而代之?干掉了皮耶尔大人之后,再回过头去把尤金也给宰了,鸠占鹊巢,爱桑尼亚城从此易姓! 实则也并非一定要把尤金给宰了,将其把持在手里,充作傀儡,反对声音当会更小些许,毕竟说到底无论尤金还是皮耶尔上位,底下人效忠的还是安德列希。 王公贵族们的继承人资格斗争向来血腥残酷,但相应的,经历过这样的斗争,进而从中脱颖而出的人,即便其治军牧民都不行,但政治眼光、阴谋手段怎么说也差不到哪儿去。 即便是什么都不会那也不要紧,只要识人,会用人,懂得怎么用,那就行了。 底下的那些人如鲍比自己,那都是世代效劳服侍安德列希家的,若是突然换了个他姓主人,那肯定会遭致其等的反对,被人讨伐。 以鲍比对诺德此人的了解,其当为前者居多,恩义为重,但他实则也并不能够百分之百确定,毕竟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其人如今又作何想法,是否看到了机会,进而萌生了野心?其人又还是不是那个他所认知的诺德?! 唉……老子怎么这么的命苦哇?!鲍比心下里暗叹一声,他已不记得这两天叹了多少口气了,从那红毛贼人出现开始,他就把这一辈子的气儿都给叹完了。 若果尤金上了位,那他十之八?九会作为皮耶尔的爪牙被清洗掉,皮耶尔已经在这么做了,清洗掉敌人的势力,抹杀其留下的影响,一般的掌权者都会这么做。 只要尤金上了台,就算他不懂,自也会有人代为操办。 而若诺德入主爱桑尼亚城,也不见得能够容得下他,毕竟老伯爵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可是竞争关系,二人之间的龌龊那可也是少不了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而言都不是好结果,更何况就单说眼下,若是城堡失守,就算最终能够挫败尤金和诺德,他也是少不了要受到责罚,上下左右全都不好过。 露骨那厮该不会是看老子倒霉可怜才给老子整了一个名字吧?!而且还整得这么随便,那厮该不会是蹲茅坑里拉屎的时候想出来的吧?!实在可恶!老子看起来像是这么随便的人吗?!鲍比心下腹诽不已。 再说那杀到堡外的几百名驻港卫军,其等虽一路灭了几支巡山的队伍,但也只因着来的突兀,而自家统领诺德之前又表现顺服,并未暴露出对于皮耶尔的敌意,这才能打了对方一个措不及手,没有遇上什么像样的阻挡。 但也不过如此了,那名队长领着人马驻足堡外,便就站在弓箭射程之外,这座坚固的堡垒实是令他们一筹莫展,不知该从何下手,只能干着急。 而就在这时,城门上响起了喊杀声,不久,铁制的厚闸门缓缓升起,见此,那名队长大喜过望,知是里头的弟兄动了手。 他瞧看着那闸门上升,底下的缝隙渐渐张大,心里直呼再高点儿!再高点儿! 明白里头的弟兄人数有限,坚持不了多久,虽然他们自己也挺有限。因而当那闸门底的缝隙升至及膝高下,可供人钻过之后,他便不再等,当机立断,大喝一声“上!”即带头往门下冲去。 就见几百号人越过城门前的空旷地带,一股脑儿全都往门下挤来,此时,根本就没有什么阵列队形可言,也讲究不了,全看谁人跑的快,看谁人的运气好,命更硬。 期间,城上两边未被占领的地段并着箭塔,洒下来瓢泼箭雨,登时跑在中间的几十人当场就被射成了筛子。 那先跑的人已是至于门前的死角地带,蹲伏在地,把身斜倒,以肩抵地,翻身自门底滚过,入了城去。 而后跑的人则幸运的未被波及,慢倒也有慢的好处,其等瞄准一波箭雨射过之后的间隙,加紧脚步,随之入城。 一众兵卒们无不暗呼侥幸,要是跑得不快也不慢,岂不是要同那些个躺在地上的倒霉兄弟们一个鸟样了,全身都是洞,嘶~~想一想都觉得疼。 占领城门的兵卒确实如那名队长所料,并未有能够坚持多久,鲍比领着城卫军很快便将城门顶给夺了回来,他大声责令身旁的卫兵,道:“快!快去把闸门给老子关上!” “是!”有那卫兵应命,慌急而去。 随后,就见那方才升起一人高度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嘭”一声震响,将城堡内外隔绝,进去的人业已再无退路。 堡外,躲在山道旁灌木丛里的仆从见状,失了入堡之机,不由跺脚,无奈他只好就地隐藏,等待结果。 再说就算他真儿个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没得添乱,况且里头刀剑无眼,一个不好磕着碰着,分分钟把自家的小命给交代了,他可还要留着这有用之身来服侍尤金少爷呢,岂能不作顾惜?! 更何况若是那红头发的家伙顺利的干掉了皮耶尔,尤金少爷获得了胜利,成为了新伯爵,那他自可回堡。 并且届时作为曾与尤金少爷患难与共的人,实打实的心腹红人,那时地位自是不同于往昔,他日又是一个管家大人。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以皮耶尔被干掉为前提,若然反过来是尤金少爷被干掉了,那一切休提,他还是称早逃走为妙。 望了一眼那堵坚墙厚门,唯感自身渺小,他可不觉得自家的这位胖少爷还能够再逃得出来,因而只有祈祷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能够得手了。 闯入堡来的驻港卫兵待得站稳了身形,不作耽搁,便就往城门洞外奔去。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来援 诺德的手下们的任务其实也并不复杂,只需要拖延住那戍堡卫军的脚步,将之纠缠,令得其等无法支援皮耶尔,无法对兰斯洛特造成妨碍,好让兰某人顺利地解决这头魔鬼便行。 虽说不复杂,但实则施行起来却是十分之艰难,他们此来为求隐蔽,人数不过数百,而那戍卫城堡的卫兵足有数千之众,是他们的好几倍数。 即便他们乃是诺德统领手上的精锐兵卒,个个百里挑一,但百里挑一却不等于就能够以一敌百。 别说那是数千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儿了,就是换作数千个娇滴滴的小娘儿们那也没人顶得住,只有被榨干身亡的份。 因而他们实则早已经有了觉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现如今计划有变,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摆在那儿,致命的破绽,不去尽力补救的话如何能行?! 那名队长此刻心急火燎,他率兵方出城门洞,迎面就遇上了十几支长矛刺来,挥剑架开了刺向自身的两三根,再而怒吼一声,一群人上去眨眼就将那伏击自家的十几人撂倒。 随即暂守于门洞,等待后续人马尽皆入堡,待得其等悉数入内之后,就见那铁闸门忽然落下,截断了归途。 那名队长见此,当即高呼道:“弟兄们!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前进!但只要我们能够拖住戍堡卫军一时半刻,为尤金少爷和统领大人消灭皮耶尔赢得时间,那我们就胜利了!” “弟兄们!尤金少爷将会成为新伯爵,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让我们用手中的刀剑去把荣华富贵给夺取过来!” 听得队长之言,兵卒们齐齐大声应和,那原本因即将赴死而满是悲壮的颜容爬上了些许热切,再而兴狂。 诚如卫兵队长所言,只要此回事成,尤金少爷坐上了伯爵的位子,届时他们的统领大人地位自会不凡,在安德列希家这方圆几百里内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作为统领大人的人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而他们又有不同,他们不仅仅是统领大人的心腹之兵,更有助尤金少爷上位之功,想来当可以捞个勋爵,成为绅士。 而且到时候权力洗牌,空出许多的位子来,除了他们这些个有功之人外还有哪个能胜任,哪个敢胜任?!这是实打实利益。 鼓舞完手下的兵卒,那名队长又点出几十个人来,发令道:“你们马上赶去主塔,保护好尤金少爷和统领大人,听明白了吗?” “遵命!”那几十个大头兵领命,操起家伙事儿,奔着主塔方向而去,之前沿途站岗的兵卒要么进了主塔去剿敌,要么是来城头听用,因而城门通往主塔的一段路上只余零星几个卫兵在那儿晃荡。 其等要么是见来者势众,扭头便逃,要么就是不及逃走,被乱刃分了尸。 那队长见得手下先走,当即呼喝一声,带着剩下的人手亦随行于其等之后,待得越过前庭校场,便就停驻不前,将此间的回廊过道、通行拱门占下把住。 其等人手不够,并不足以攻占堡门城头,那先期随着尤金少爷和统领大人入堡的几十个兄弟也只是占住了城门一时,马上就被戍堡卫军给反扑消灭,死得是干净利落。 虽然未有亲眼见着,但城门开而后落,喊杀声消,没有意外,卫兵队长拿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人已经英勇就义了,暗赞一声好样的,祝其等地狱之行一路顺风。 卫兵队长嘀咕了一句,道:“放心,只要此回老子能够活得下来,兄弟们的婆娘老子会代为照顾的……咦?!这话儿听起来好像不太顺耳,好像哪儿不对头!” “嗯,再说一次哈,弟兄们的父母就是老子的父母,弟兄们的娃儿就是老子的娃儿,弟兄们的婆娘就是老子的婆娘……呃……算了,算了,就那样儿,意思一样就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不要太计较这些小节,反正弟兄们的妻儿老小老子都会当作自己的妻儿老小一样来照顾的,安心的去吧!” 前车之鉴在这儿,他们自然不可能再去攻打城头,免得自家的婆娘也要别人来照顾。 而此间易守难攻,无需太多的兵力即可牢牢把持,阻断去往主塔大门方向的去路,倚靠此地为去往主塔的袍泽阻击追兵,也正可施行那拖延纠缠戍堡卫军的计划。 再说鲍比领兵下了幕墙,追到了前庭,便见得去往主塔的路途被阻,所幸对方并未持有弓箭,无有远程火力,自家才得以安然靠近。 他看了一眼主塔上的箭楼,暗骂一声,心想那些弓兵都他娘的吃屎去了么,任由这些人大摇大摆地占据此间。 不过他也知主塔内出了变故,里头的兵卒腾不出手来也并不出奇,他朝身旁的两名队长招手,二人靠近附耳,他道:“你等马上带人从城头上绕过去,自左右两侧发起进攻,老子要给他来个三面夹击,灭了他丫的。” “遵命!” …… 再说大厅之中,诺德几人正围护于胖尤金身周,遭受着塔中几十名卫兵的剿杀,不仅于此,楼上内外还源源有人赶来,可惜全都不是他们的人。 一开始也只是大厅内的十几个人罢了,但斗争打响,转眼就已增至几十人众,而他们不过那几个人手,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这不过片刻的时间,就只剩下诺德与胖尤金二人了,另外那两名英勇的手下已然身故,而这位统领大人的身上也是多处受创,血染缨盔,体力下滑迅速,形势岌岌可危。 那几十人自正门入塔后,正见得此景,自家的统领大人须臾坚持不住,当即冲杀上前,自外围发动攻势,乘之不备,瞬间砍杀了十好几人,给了那围攻诺德的卫兵沉痛一击。 诺德见得手下来援,顿时精神一振,他跨步举手,使剑力劈,将一人胸膛斜斜斩开。这时,他背后一痛,知已中招,虎喝一声,当即扭腰回身,反手上撩,又将之开膛破肚,化作阴魂。 第一百二十八章 意冷 剩下的戍堡卫兵一时人少不敌,被逼开去一边,把胖尤金与诺德给漏出了重围。但也只得一时,很快的又有新的卫兵加入,便从弱势到力敌,从势均又再回到之前模样,场面瞬息变幻,只不过这次诺德一方多了几十个人,围剿的难度更高。 至于尤金大少爷,或者误伤在所难免,但皮耶尔尚未有下达处死其人的命令,这位新主子可严厉苛刻的紧,自也无人敢故意把兵刃往其身上招呼。 当然了,只要人没死就行,一切都好说,断手断脚什么的皮耶尔并无所谓,反正过后也要将其处死。 但要怎么死,这里面却也有讲究,自是要将之罗列罪状,再而公开处刑,以正视听。如此一来,既能除去敌对竞争的威胁,也能借此让自家的威望声誉更上一层楼,一举两得,真正的坐稳伯爵的位子。 平定了领地内患,自可全心全力应付外部变幻的局势,皮耶尔想得挺远,不过前提是他要能再一次从兰某人的手上活下来才行。 皮耶尔自二楼跃出,他早已斜眼瞧见三四楼上有弓兵在那儿观望,便就大声敕令,道:“放箭!给我把后面那人射死!” 却是他连看都不用看就知晓那红毛鬼定然是会紧追着自家跳出走廊外头来,若然如此,此时对方人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有任何掩体可供躲避,正是用箭将之射杀的好时机,皮耶尔自然不会放过。 令言一出,楼上顿时箭簇雨落,齐齐瞄准了皮耶尔的身后而去,那里,兰斯洛特果然如他所料一般追出,人处半空,无地儿可躲。 去死吧!老子就不信这样还杀不了你!皮耶尔心下狠狠道。 可惜皮老二的念想注定是要落空了,要是兰斯洛特这位男一号这么容易就被干掉了,那这部小说可就比烂尾太监还要极端了,露骨那厮还不得被人活活给灭了! 兰斯洛特此刻无处闪躲,但他也无须闪躲,他把手腕翻转,抖振青锋,开出朵朵剑,将身前一波寒星挑落。 旋即兰某人扭动腰身,当空旋转,就见那剑光罩身,譬如银幕,“叮叮当当”一阵声响,左、右、后三方羽箭似中坚壁,攒不得穿,无不铩羽而坠。 兰斯洛特落于厅中,见那皮耶尔欲要往大门蹿逃,当即发足轻踢地上一枚箭支尾端,那箭如装机簧,撕裂空气,登时劲射飞出,指向皮耶尔后脑。 当此之际,又一阵羽箭射下,覆盖了里侧大半个厅堂,把兰斯洛特连带着底下斗得胶着难分的双方人马尽皆笼罩在内。弓兵们对己方人员的死活全然不管,能为皮耶尔大人而死那是他们的荣幸。 兰斯洛特对头顶上方落下的箭雨并不作理会,只见他脚下垫步行风,人影倏忽间已然跨出其笼罩范围,现于皮老二的身后。 兰大仙法力无边,自身无恙,但是后头的那些个人可就遭了殃,他们可无有大仙那般威风,能掐会算,算出自家下一刻会有血光之灾,大难临头。 就连那些戍堡卫兵自个儿也料不到会挨袍泽兄弟的冷箭,大家一块儿当兵,彼此熟识,平日里少不了一起去吃喝嫖赌,打架斗殴。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么要好全然只是表象,当不得真,痛下杀手之时是半点儿情面都不讲,果然只是酒肉关系么,他们到死也没想到,所以他们死了。 而那些弓兵们则站在楼上拿冰冷的眼神瞧看着其等也逐渐冰冷的身子,实则也怪不得他们,上峰有令,谁又胆敢不从呢。 胖尤金得诺德回护,大体上倒也无恙,只是他们的人也只剩下了十几个,一众人无论敌我,全都急急忙藏到了走廊底下,立柱后头,以躲避楼上那些弓兵的火力。 当然了,他们自也没有了再继续打斗的心思,不仅是身体上累了,那些个幸存的戍堡卫兵心理上更累,颇有些儿心灰意冷。 胖尤金惊怒交加,气得连声骂娘,他从立柱一侧探出了脑袋去,朝上头嚷嚷道:“你们这些个王八蛋!狗娘养的!竟敢朝老子开火,你们等着,等老子当上了伯爵,定要把你们全都贬成奴隶!老子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胖尤金还待再骂,就见又一波羽箭射来,目标直指自己,大少爷骇然失色,不及缩头,幸得身后诺德出手相救,一把揪住其人的后领,将之拽了回来。 但见箭支不得中的,全数射在了立柱上头并着两旁地面,那坚硬的石柱与大理石地板被冲刷出了点点坑洼,平整光亮不再。 再说皮耶尔觉察身后锐物袭来,无奈,他唯有缓身避让,但便这一滞停的功夫,兰某人的长剑已然杀至。 兰斯洛特以箭相缓阻,即得目的,那皮老二人已然被他剑气锁定。 “啊!” 但闻皮耶尔发一声痛呼,凄厉已极,只见得兰斯洛特利剑刺下,立时锋刃入肉,将之右胸穿透。 皮耶尔疼得面孔扭曲,他低头瞧了一眼似从自家胸口生长出来的剑尖,鲜血自乃处丝丝淌出。他双眼发红,内中癫狂之色犹若杂草疯长,霎时蔓延开来,占足全境。 只见其左手一把攥住剑尖,全然不顾手掌被利刃所伤,低吼一声,右手作爪,反爪朝身后的兰斯洛特挠去。 见之,兰斯洛特右手长剑未松,侧身竖掌,往外推出,左手一掌便拍在了其人背上,劲力涌动,将其拍飞丈远距离,更就势回抽,起出了长剑。 皮耶尔血洒长空,落地后翻翻滚滚,虽未伤着要害,但也受创不浅,一时伏于地上,不做动弹。 常人吃上兰斯洛特一剑一掌定是当场毙命,然皮耶尔已非常人,兰某人深知,并未认为如此轻而易举就能将之降伏。 他趟步跨身,近时工步沉腰,挥剑下斩,势如劈山,瞅准了地上那皮老二的勃颈部位砍下,便待要给其来个干脆。 剑未至,就见地上的皮耶尔动了,其忽然蹿起,却是并不逃走,反而以爪磕开剑锋,合身朝着兰斯洛特扑撞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落花 剑爪相交,“铿锵”一声,寒光斜去,铁钩落沉。长剑毕竟只是凡兵,剑刃上已被撞出了裂痕,蛛网密布,而那只爪子也难幸免,指甲根处已然迸裂,痛楚连心。 那皮耶尔只作不理,仍就来扑,其另一只爪子前伸,扣抱兰斯洛特,兼且抬起了脑袋便往兰某人勃颈处拱来。 若然这是个性感妖娆、标志风骚的娘们,如此作为,兰大老爷自是高兴,大可任其施为,与之一同作乐,一道欢喜。 只是眼前这家伙不仅是个公的,而且给其得手的话那可是十足的要命,兰大老爷自不情愿。 兰斯洛特只见得这厮把一张狰狞丑恶的嘴脸凑到了近前,那一嘴的森森獠牙,冒着寒气,那一对招子凶残狠毒,无有理性。 兰某人腰身一折,似风折柳,他仰面即倒,躲开来皮耶尔的扑咬,观其脚下却是一足支撑,另一足同时曲抬,再而弹踢,把脚尖踢在了皮耶尔的下巴上。 兰斯洛特回直起身,那皮耶尔被他一脚踢开,连连后退,五六步后方才止歇,随即备攻作态,对着他尖声嘶吼,似是以为唬喝壮势,全然野兽的作派,无有半分人形。 好个畜生!竟敢来恐吓某家!该杀!见此,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喝道:“看剑!” 但见他把身一摇,探臂将手中长剑相递,似拈一点银光,送至那皮耶尔面前。 那皮耶尔虽已化身为兽,泯灭人性,但本能尚在,眼前的这生着一头红毛的家伙于其来说是若同天敌一般的存在。 不,不仅如此,这么的几次三番下来,其内里对这生着红毛的家伙的恐惧早已经超越了所谓的天敌,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即便现下里他失去了理智,却依旧旦夕不敢或忘。 见得银光飞来,其脚下猛然蹬地,后跃了开去,竟也行那避让之事,当真稀奇。 那皮耶尔似是省起了灵魂深处的惧意,其不再一味儿冲上前去讨打,仍作攻势嘶吼,双目死死地盯着兰斯洛特,与他相峙,脚下缓缓地向旁侧挪移。 “咦?!” 兰某人轻咦一声,感到意外,看着皮耶尔这头魔鬼朝自家龇牙裂嘴,其神残忍暴虐多有,并未有显现半点灵明。 心想不对呀,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这畜生好端端的,怎地突然就转了性子了?这应该是正变着态呢,处于不正常的状态吧?! 内中思忖,兰斯洛特道:“唔,看你这畜生如此卖力的演出,也罢,某家便给你这手段起个名号,叫“变态神功”,你看如何?” 只闻一声嘶叫作答,虽听不明了,但显然并非满意赞同之音。 “要不‘发狂大法’怎样?” “野兽真经?”……同样只换来声声兽语,不知所云。 “啧、啧、啧,真可怜,你看你这搞的,跟鬼一样,连人话也不会说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是让兰某人送你回老家去吧。”兰斯洛特道。 言毕,忽见这畜生似有些许心不在焉,兰斯洛特眼中霎时精芒爆闪,一步欺近其身,兜头便砍。 那皮耶尔受惊弹开,以避其锋,但兰斯洛特何等样人,立把剑光一转,如扣连环,紧追其人不放。 如是一二,想是被逼得心烦,欺之太甚,那畜生不再躲让,掉转回头,似要给兰某人好看,就见其又拿爪子磕挡锋刃,再以獠牙利齿飞扑撕咬,招数虽老,管用就成。 兰斯洛特瞧这畜生的胸膛被自家给豁了个大窟窿却依旧是这么的龙精虎猛,这能令常人丧命的伤患似并未对其造成太大的影响,顶多就只是些儿疼痛罢了。 不由暗骂一声麻烦,他兰大老爷先前啰哩叭嗦的与之费了如许多的口水,还不是想着等等看过会儿这畜生失血过多、不支疲软的时候,自家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将之解决。 既是算盘打不响,兰某人只好翻腕生,当然,那不仅赏目赏心,那瓣更尽皆是寒锋所化,美丽而危险,朵落下,便欲把那伸来的魔爪绞碎。 岂料那皮耶尔半途却骤然掉转了方向,不是强撄兰某人之锋芒,而是虚晃一枪,往大厅内里冲去,任他落有意,只若流水无情。 兰斯洛特惊异不已,手上却是未停,仍在其闪开之际将其未及收回的爪子划伤,兰某人打眼一瞧,那畜生所去之处非是别地,乃是那厅内一侧,廊底柱后,人群所集,胖尤金诺德等一众人等藏身避箭之处。 好个孽畜!兰斯洛特只瞧了一眼,立时已明其欲,这皮耶尔竟是奔着血食去了,难怪这般的无心恋战,宁弃他兰斯洛特这刻骨仇敌于不顾。 兰斯洛特当即大喝出声,对着胖尤金等人提醒道:“当心!” 可惜为时已晚,那皮耶尔快若奔雷,直冲而至,登时将一名卫兵扑倒,随即裂嘴探牙,扎破皮肉,腹胸缩鼓,把内里血液汩汩抽出。 “啊!” 那名大头兵只来得及发一声痛叫,随后便再无生息。 那皮耶尔当真凶狠,因着情切急迫之故,竟是一口瞬间将其身内血液吸走大半,若得剖解,便可见其内里周身血管尽被激流血水冲破冲裂,好比洪涛决堤,状极惨烈。 有那两名大头兵欲去解救那被皮耶尔压于身下啃食之人,其等把剑砍下,却只见一道影子划过,随即自家胸膛已开,肠子外流,登时倒地抽搐,须臾毙命。 再观皮耶尔抬起了头来,他把贪婪目光转向一旁有些惊呆愣憧的众人,只见其张嘴嘶吼,爪牙相示,口中下颔猩红一片,不类人形。 一旁的胖尤金与诺德还有一众兵卒只觉汗毛倒竖,悚然入骨,虽然事先已知皮耶尔是个吃人的魔鬼,但未曾亲眼见着时仍是无法想象,也未曾真儿个放在心上,怎能料到其开饭之时的情景竟是如厮的诡异瘆人,胆小的得被吓出病来。 “妈呀!“ 一旁骇坐于地的几名大头兵骤然醒悟,心知不妙,齐齐惊呼,连滚带爬的往旁处逃开,而胖尤金等人这时也反应过来。 第一百三十章 飞翼 胖尤金与诺德他们自不敢从走廊底下行出冒头,并不曾忘了楼上还有着弓兵觊觎,忙不迭于走廊底下往内撤离。 他们面朝皮耶尔,将其紧盯,以防其人动作,急步倒退往厅内阶梯的方向。 而那忘了的,一如刚才与他们交战而此刻被吓得不辨东西,蒙头跑到大厅中央的几名大头兵,则已被箭矢扎成了刺猬,命归黄泉。 胖尤金本也是抱头便要乱窜,幸得诺德将其扯住,一同拉走,只听他惶惶叫道:“我的亲娘唉!这、这、这……这是个什么鬼玩意儿?!完蛋了、完蛋了!老子要被吃掉了!” 诺德的脸色难看之极,这皮耶尔横看竖看都不像人,人又怎么生得出这样的怪物来?老主人当年不会是跟鬼上了床吧?!他心下暗道。 只见得皮耶尔手足齐用,猛然蹿起,众人但觉眼前一,又有一人遭其扑倒, 牛高马大的人儿却被矮了一头的皮耶尔压拿得难以动弹,无法挣扎,眼见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只能张嘴哇哇乱叫,尿湿裤裆。 众人已连上前施救的勇气也无,只一心远离,惟有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同袍兄弟即将死于皮耶尔的嘴下,沦为乃辈解渴之饮,果腹之餐。 希望它能吃饱,不要再来寻自家才好!虽然有人也想上去救援,但却迈不开步子,许多人的脑中无论是否出于本愿,皆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般念想。 皮耶尔舒张利齿的嘴终究没有能够咬得下去,不是因为那大头兵的脖子太硬,防卫坚强,也不是他皮耶尔恢复了人性,良心发现。 而是一道寒光飞来,耀盲人眼,剑气斩落,确然逐流水,兰斯洛特身随剑走,纵至其人身后,把剑削其项上人头。 皮耶尔身子一颤一耸,若兽类炸毛,其躲闪不及,便就反手拿爪子去磕。 “呛啷”一声,满布裂痕的长剑终是不敌利爪,剑刃断碎,只见一截高高飞起,插在走廊顶上,徒留一尺长短于兰某人手中。 皮耶尔磕断长剑,似是受了鼓舞,就见其弃了身下的血食,猛地跃起回身,把扑咬的对象换成了兰斯洛特,大嘴未至,嘴里的腥气已先喷达。 兰斯洛特被熏得一拧眉,他屈肘回剑,把那断剑朝自家门面一横,将其大嘴卡住,断剑剑身顿时又被那利齿咬出了裂痕,险险崩碎,竟是犹胜金铁。 兰斯洛特见其咬合不中,又拿爪子来挠,他脚下微移,调整方向,避开胖尤金等人所在,便即抬起一脚,印在了那皮耶尔的肚腹上。 那皮耶尔受痛,嘴一松,整个儿往后抛飞开去,落在了大厅中央,翻翻滚滚,而那楼上的弓兵见着有人自走廊底下飞出,顿时手上弦线一放,不由自己的把箭射出,并未料到那底下的乃是自家的主子。 那皮耶尔在地上摔滚出了老远,也亏的如此,幸运的闪过了几乎所有羽箭,但仍有好几支似若长了眼睛一般,插在了其人的身上。 势尽后,其伏与地上,动静全无,一时不知死活。 弓兵们此时定睛细瞧,见了地上那人的服饰,始知把自家的主子给射了,楼上顿时一阵慌乱。这时,又一道人影自走廊底下蹿出,弓兵们明白其是敌非友,因为自家的主子已经在那儿躺着了,底下还站着的全都是要给他射躺下的。 其等张弓搭箭,瞅准底下那道人影,须臾又是一瓢箭雨泼下。 弓兵们对自己的技艺眼力当然是很自信的,他们已经很努力地瞄准了,可结果却没有任何一只箭矢能够射中那道人影。 兰斯洛特扔了手中断剑,自地上重拾一把,再而自走廊底下纵出,穿过箭阵,直奔那躺在地上的皮耶尔而去,虽然那龟儿子中了箭,但他可不认为这几根破箭头就能要了那厮的性命。 管它是真死还是假死,待某家将其脑袋剁下,去了六阳魁首,让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变成真!兰某人心下里暗道。 就在兰斯洛特抵近那皮耶尔五步远外时,地上的皮耶尔动了,只听其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其人背上的衣物瞬间鼓起涨裂,“嗞啦”一声破散成漫天飞絮,有两道硕大黑影腾出,平地狂风起卷。 兰斯洛特不明那是何物,未免有诈,当即驻步不前,横剑作守,再而后退两步,避开凌乱气流,警心观望。 待得瞧清那是何物之时,兰斯洛特眸光一厉,挺剑便上,照着地上的皮耶尔砍下。 只可惜这一剑来得晚了少许,那黑影忽闪,气流下压,再而暴动,朝四周呼啸而去,恍若飓龙,再一瞧地上,皮耶尔已然不见。 兰斯洛特持剑而立,他脚下生根,人儿钉在地上,任由狂风倒卷,吹之不动,他仰头上望,只见得那皮耶尔竟已飞腾在了半空当中,人至穹顶之下。 皮耶尔背上那两道黑影扑扇,显露真容,竟是两扇肉翼,那双翼舒张,足足二丈有余,因着才刚生出之故,只见其上犹自鲜血淋漓。 此时弓兵们全都聚集于二三楼的走廊之中,占住高位,虎视大厅,尽显火力优势。 皮耶尔于半空盘旋一圈,便就一个俯身,冲降下来,正当所有人以为其是直奔着大厅中的兰斯洛特而去之时,其却于二三楼间一个平折,飞至栏杆近前,再而把身一侧,绕廊滑翔,引来楼上阵阵惊呼。 只绕半匝,其把翼翅一扇,又再飞上空中,而二楼楼道中此时却已然乱作了一团,骇叫声不绝,再一瞧那皮耶尔,就见其双爪正抓扣着一名弓兵,任之如何挣扎亦不得脱解。 却原来是皮耶尔绕廊而飞之际,骤然探爪将走廊中的一名大头兵猎捕,抓取上天。皮耶尔不管那名大头兵如何挣扎呼喊,只把大嘴照着那勃颈啃下。 那名沦为血食的大头兵很快便没了声息,二楼走廊中的弓兵们片刻骚乱过后也安静了下来。 当此之际,无论楼上厅中、敌我双方,众皆抬头上望,目瞪口呆,诧异之余,凛骇难言,主塔内一时寂静,针落可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屁用 天中不时有血水滴落,上头那皮耶尔吸食吞咽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传入底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少顷,那名被猎食的大头兵终于完成了献血的任务,被皮耶尔松爪弃下,坠落地面,“吧唧”一声,摔成了肉泥,只是这团肉泥溅出来白的、黄的、黑的液体,却唯独没有红的。 这一声响仿若信号开关,令得有声色彩回归,无声灰白消褪,塔内顿时一片哗然。 跪拜祈祷,狂热崇拜有之;敬仰破灭,生无可恋亦有;高呼亲娘,抱头逃窜不少;眼神坚决,紧握兵刃更多。 主塔内里骚乱,众皆各分心思,但死志萌生与胆小逃走的不算,仍作两派。 有的自是决心除魔卫道,便是弓兵里头的绝大多数人亦作此想,当然了,见着皮耶尔方才的凶残行径,如厮作派,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正常的人要么逃走,要么就只能做此念想,立意对抗。 而有的或许觉着有这么一个恶魔当首领,便再无所惧,追随于祂,将恐怖播撒大地,功业荣光可期,虽然此类人等只占少数,但见那狂热的眼神所露心智,实已走火入魔,陷入疯癫,触之何等惊心。 兰斯洛特打眼一瞧人群神色,已明众人杂乱之思,正常人便罢了,那些个化身为狂热信徒之人亦被他瞧在眼里,暗忖若不能够将皮耶尔除去,这便就要出现一个为祸人间的邪教了。 兰某人当即张口叱喝,音浪滚滚,盖压过塔内所有的声响,只听他道:“楼上的卫兵听着,此魔鬼凶狠残忍,专以人血为食,尔等尽在其捕食之列,若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放箭将其射下来!” 楼上的弓兵们闻言一呆,直到上头的皮耶尔双翅于背后一收,头下脚上,又一次降下身形,瞧见那獠牙利爪,通红眼瞳逼近之时方才醒悟过来,于是乎纷纷张弓放箭,反戈背主。 只见得一阵箭雨朝着上方的皮耶尔射去,但也有一些反向下方的兰斯洛特而来,兰某人暗骂一声,起得剑光于顶上一绕,将袭来箭支尽数截断。 而那皮耶尔却是于下坠中忽把翼翅舒张,往下一扇,猛然停顿住身形,再而其把肉翅往面前合抱,裹挡住自家的身子。 就见得那波箭雨攒射其上,却如中败革,那对翼翅上的肉膜望去轻薄若纸,似乎易裂,但实则韧逾牛皮,不好毁伤,只叫羽箭无功而返,徒呼奈何。 箭射过后,楼上那少部分狂热人众旋即不满身旁的同袍朝皮耶尔开火,便由起初的呼喝怒骂,不一会儿演变成了拳脚相加,再而便是弓箭齐施,彼此互殴,生死相向。 而这时,皮耶尔挡下羽箭之后,仍自俯冲下来,其若头先施为,一个折返,但见又一名大头兵被擒。其慌乱中反手拿弓身去打,却因握不紧实,被震得脱手,随后,不待其再度反抗,便被皮耶尔咬住了颈项,抽取生机,眼见是活不成了。 楼上乱糟糟一片,见状,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这群废物真他娘顶个屁用,再一瞥眼瞧见胖尤金与诺德等人缩在厅内的角落里,不敢露头,兰某人无语,这边的却是更甚,屁用不顶,什么鸟合作!到头来只有某家一个人在干活。 现如今这皮老二插上翅膀飞了起来,于兰斯洛特而言确然棘手,只要其人不落下地来,他兰某人确实是奈何不得,这怪只怪兰大仙人修行不到家,脚下一跺,没能够驾雾腾云,只不过是将自家的腿脚给震麻。 兰斯洛特需要等,等其再一次下来扑食,当然了,他也并非不能够上楼上去,但是若等他上去了,那皮耶尔却飞下来了,那不是瞎费劲么。 观那皮老二并未恢复理智,全凭本能行事,料其前两次顺利得手,想必以为这一次仍能称心如意,因而兰某人蓄满势头,把惊天一击相待。 也亏得此獠只有本能,无有理智,只一心取食,被底下众人吸引,留在了此间,若是其往顶上的房间一钻,再自阳台去了外面,天高地远,飞遁绝迹,那兰大老爷可就傻眼了。 兰斯洛特在赌,赌其血食并未用够,未曾解渴,还要再来一瓶。 好个皮耶尔,果然没有令大老爷失望,只见其抛掉抓下的干尸,驾轻就熟,一如前两回般行事。再瞧那小肚皮,平整干瘪,不见凸起,也不知那合共三人份的血液都装填到了哪儿去,果真海量。 那楼上乱作一片的弓兵很快平静下来,毕竟那些个头脑发热、神经错乱的只占了少数,不多时就被其他人给打疼打服,镇压了下去。 之中有人始终关注头顶情况,眼见皮耶尔又来,当即高声疾呼,道:“来了!来了!那魔鬼又来了!” 随着呼声,不管是否能起作用,众皆抄起长弓,拉开满月,瞅准了皮耶尔,把那羽箭相送。 皮耶尔依旧合翼围护,不让片羽加身,箭停之后,其翼仅张开一道缝隙之际,但觉眼前寒光大作,死亡的气息迎面扑来。 兰斯洛特觑那皮耶尔甫一沉降之际,身形猛然一动,他纵身跃上二楼,轻点护栏,人已现身三楼折角走廊,再而化光飞腾。 兰某人气息半点不曾外泄,杀机深敛,瞒过皮耶尔那兽类的敏锐直觉,而此刻那皮耶尔身处四楼之高,正自把翼裹身,视线亦也受阻,丝毫未觉凶险临头。 一剑既出,兰斯洛特与剑合和,便做一体,其速更胜利矢良多,倏忽射来,观其势状,不过刹那之后就可穿过隙缝,把藏于其后的皮耶尔戮杀。 那皮耶尔也算了得了,情急间双翼猛地往外一推,似是开门迎敌,实则借风而退,其人仰面翻身,坠下楼去,因而剑虽自双翼间穿过,但却只以撕空剑气将其头皮割破,血流满面,然并未曾真儿个够着其人。 兰斯洛特自皮耶尔头顶飞过,此时方有凄厉锐啸传来。他见皮耶尔坠落,便凌空打了个筋斗,掉转过头,双足蹬踏三四楼间的立柱,回身向下电射。 第一百三十二章 龙卷 上回说到那皮耶尔避开了兰斯洛特之剑,坠于二楼之时,当即振动长翼,再次翻身腾起,其先滑出三丈多远,躲开兰斯洛特,便就折行回了上方,稍一停顿,随即朝兰某人俯冲而来。 兰斯洛特立有所觉,他势未减,拧腰贯臂,反手就是一剑砍去,可那厮却是又一个急刹,让双方距离拉开,锋芒自也落空。 只见得兰斯洛特落足二楼栏杆,不用看他也知道那皮耶尔定然跟在自家的屁股后头,衔尾追来,兰某人虽然清楚要将之擒杀有些儿麻烦,但不曾想这畜生插上了翅膀后是如此的难缠,当真是虎添双翼。 人家架着战斗机,呼啸来去,而自家手里只有根破铜烂铁,开着十一路,这他娘的还搞个屁!兰斯洛特心下忿忿,他身未转,一个甩手,朝后掷出长剑,把一腔愤懑同时掷出。 那一剑不出意外,仍旧是刺在了皮耶尔的肉翅之上,为其所挡,难能建功,当然了,兰斯洛特也没指望其能建功。 就见兰某人弃剑之后,跳进了走廊之中,劈手便自里头的弓兵手上夺下弓箭,那些个弓兵则是被他吓得后退开去,让出三四步方圆地域。 兰斯洛特取得弓箭,手往箭囊抚过,五指间已然夹取四根翎羽,随即张弓搭箭,弦线崩响,应声射出。无需定距瞄准,没有微毫的滞涩,技妙浑成,宛若云水行流。 四箭齐发,然分先后,那皮耶尔一双肉翼方才阻住长剑,不等其有所动作,这四道乌光已是尽皆落在了剑刺之处,同一点上,没有毫厘之差。 “哧!” 但闻一声轻响传出,恍若悲吟,只见得那肉膜上破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通透漏风。 其性顽韧坚贞,志守玉身无暇无缺,挡住了利剑,更挡住了随之而来的前三根箭矢,但终是被第四根给戳破。 皮耶尔受痛,不由得身子一歪,却险险避开了胸膛,而那第四根箭矢豁穿翼膜之后,便就狠狠地钉在其人的肩头,卡在肩胛骨上。 皮耶尔张嘴惨嚎,其立时拍打双翼,抽身远离廊边。兰斯洛特见状,怎肯轻饶,当即手呈幻影,箭作连珠,把一囊十几二十支羽箭倾泻泼洒。 但见那箭支要么封其去途,要么断之后路,要么飞夺要害,要么威吓驱赶。箭箭要用不同,并不一味追求劲速,观其单分无状,易闪易避,合则成阵,难躲难防。 这是在表演杂耍么?!亦或是什么魔术戏法?底下观望的胖尤金暗道,这红毛鬼耍得倒是挺漂亮的,去街头卖艺不就行了么,凭手艺换口饭吃多好,整天里搞些小偷小摸的玩意儿,白瞎了一身好本事。 兰斯洛特身后的弓兵们操?弄弓箭日久,深知门道,心已然为兰某人之艺所折,活了这么多年月,何曾见识过这等精彩绝伦、神乎其神的射术。 其等无不暗想这人如此年轻,毛刚长齐,却凭般了得,而自家这一大把岁数,难道全都活到了狗身上去了么?! 箭阵笼罩过去,皮耶尔转挪不及,身中两箭,一在腿脚,一入后臀。见此,兰斯洛特自是乘胜追击,他把手往后一伸,掌心一摊,喝道:“箭来!” 走廊上那些个为兰某人威势所摄的弓兵闻言,众皆呆了呆,后许多人当即便不由自己,解囊递箭。 兰斯洛特得箭就射,摆开道道杀阵,罗布周天,同时心下一动,暗道怎能让这些傻逼在此偷懒干看着,遂喊道:“喂!尔等在干什么?等着领便当么,还不快一起放箭,把这魔鬼送回地狱老家去!” 闻言,弓兵们方才如梦初醒,始有零星几支箭矢自楼上射出,继而便是翎羽成群,再而已铺天盖地般落下。 皮耶尔先是又为兰斯洛特的箭阵中伤,被.插了数箭,痛嘶连连。但这些伤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其实并不如何要紧,只要不曾伤及要害,他便仍旧是活蹦乱跳的。 虽然挨过了兰斯洛特的箭阵,但此时皮耶尔却再也无处可躲,就见其单翅呼扇,随即翼翅半合,人立当空,滴溜溜转动起来,瞬间螺旋急速。 皮耶尔转动间把那双翼长振,顿时搅动气流龙卷,漫天箭雨尽落其中,势头皆去,被狂风卷入,随流而行。 倏尔皮耶尔肉翼回收,龙卷狂风顿把羽箭尽数甩出,那二三层走廊之中的弓兵们首当其冲,被射死了大片,一时之间,塔中只闻惨叫哀嚎,再无余声。 而皮耶尔那扇破了个小洞的肉翼也被狂风撕裂,肉膜支离破碎,残损萧条,骨架上只剩些许粘挂,犹若糜烂布条。 其由本能行事,真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即便是其人恢复了理智却也别无他选,若不如此作为,其已然被射成了刺猬。 皮耶尔剩下一边翼翅,再难腾空飞纵,直直的坠下地来。其四脚着陆,半趴伏身,双翼怂拉在旁,形貌虽显狼狈,但仍凶性不减。 就见之披头散发,眼角上吊,耳朵变尖,裂嘴抻牙,喉滚嘶鸣,伸长了舌头往脸颊一舔,混着鲜血的涎液自嘴角淌出,滴落在地,贪婪恶相,无可名状,望去再不见半分人形。 骤然侧头,把一对招子直勾勾地盯住了厅内一角的胖尤金与诺德等人。 胖尤金甫一见此景,顿时连胆汁都被吓了出来,他躲到了诺德身后,紧紧抓住其衣衫,捏得指节发白,只探出来半个脑袋,打眼观瞧,期冀那只魔鬼不要过来。 可惜的是胖尤金与皮耶尔虽为兄弟,但却并不连心,皮耶尔不曾收到乃兄的心电感应,其把后腿一蹬,四足并用,带着刺耳的嘶叫声音,朝着胖尤金等人所在奔行去。 “妈呀!”胖尤金脑中除了恐惧已再无其他,他一屁股瘫坐在地,瞧其眼珠,上头映照出了血腥的一幕。 皮耶尔飞扑而至,诺德那仅剩的十几名手下齐齐怒吼一声,上前舍命相搏,不过命到是舍了,毛却未曾碰到那魔鬼一根。 第一百三十三章 挣扎 只见得当先一人被皮耶尔扑住,其势犹未歇,将随后的几人一同撞倒,滚作一团,倒地不起,余者见之,纷纷围上,乱剑下斩。 地上的皮耶尔倏化血影一道,蹿起抓挠,叫兵刃落空,其利爪却将两人肚肠抠出,握得稀烂。 再瞧地上那当先被扑中之人,勃颈处血肉模糊,足见咬合用力,单单留下双孔之景不复见矣,而那人面色白灰,则早就血尽而亡。 那皮耶尔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背上双翅振动,那带膜的一边往外一拍,立将六七人扇飞,其等撞在墙柱,砸落于地,皆是口喷鲜血,无了动静。 而那膜烂的一边则猛然刺出,好比毒蛇出洞,瞬间又将最后两个站着的人洞穿,挑在了上头,初始犹未死绝,嚎声惨烈,不久便咽下了气儿。 就见皮耶尔把那骨翅一甩,将上头两人向着胖尤金与诺德扔去。 诺德虽惊不乱,挡下了飞来的两人,但这精心培养的手下就这么玩完了,他实在心痛。 只是眼下并不是悲伤的时候,但见那皮耶尔掉转过头来,直面自家与少主子二人,这可怖异相,即便是硬朗如他,亦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老爷,你究竟是怎么整的?怎地生下来了这样一个怪物啊!诺德心下里哀叹。 再说那皮耶尔微微一伏,便跃起身,朝他们二人冲来,诺德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一,腥风扑面,那张鬼脸已现胸前二尺之地,獠牙啃至,利爪搭肩。 而他的手却只抬起了一半,剑只回防于途中,现下根本就是门面大开,任君自来。 轻轻一叹,以为难以幸免,诺德就要把双眼闭起,也好等待死亡的降临,希望痛得不是太久吧,他内中暗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自斜上方射下,那皮耶尔察觉,只拿半边翼翅去扇,仍旧要将面前的血食咬死。 那道乌光确被拍开,但其后却又有三道乘此空隙急袭于祂。皮耶尔躲闪不得,肋中一道,手臂亦难幸免,最后一道则直奔其首而去。 感知致命之危,其稍一侧首,顿把那道乌光擒在嘴里,獠牙一阖,“咔擦”一声,将之咬断,那四道乌光现出真容,却是四根羽箭。 不待皮耶尔再有动作,面前骤然寒光暴闪,其极力退躲,虽险险免去了开膛之厄,但一只臂爪不保,已然断飞,被抓住时机的诺德给一剑削断。 诺德本拟自家必死无疑,本来还有着遗憾不能够助尤金归位,但他转念一想,料其也会随后跟来,那遗憾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了,遂罢此念。 诺德健壮不假,可也已经老了,活得够久了,此来又已看开了生死,却不想他命不该绝,更将皮耶尔给重创,于是乎他把剑似泼风罩下,不给其有那喘息之机。 且说兰斯洛特持弓扬架,别开向他飞来的羽箭,那些个箭支为狂风卷带,并非一气而出,乃是轮转绕飞,至于气旋外沿,才被甩射出去,直至七八息后风平方消。 不管楼上哀鸿遍处,兰斯洛特前倾探首,把双眸望去厅中,只见得底下那皮耶尔大发淫威,屠戮兵卒之景,这厮须臾间已将十几人灭尽,掉转过头欲去品尝诺德与胖尤金的味道。 见状,兰斯洛特又岂容那畜生得逞,那可是活生生的提款机,怎能被毁坏!兰某人取箭在手,足一点地,人自走廊之中跃出,于半空当中举臂抬弓,抻弦便射,救诺德于血口之下。 兰某人落于厅中,纵至二人身畔,他劲通长弓,兜头挥下,打在那横扫过来的骨翅之上,砰然一声,但得躬身爆碎,翼骨断折。 那皮耶尔本去一臂,三足非是鼎立,反是失衡,行动间有些滞涩不谐,一时又被诺德舞开的利刃逼得连连后撤。 如今又折一翼,换作常人只怕要被痛死,然其却只若未觉,身一转,剩下来的一翼不管不顾的便朝兰斯洛特与诺德拍来,但见那肉翼所过,其前端气流尽被扇走,成那真空地带。 兰斯洛特提气一跃,将之让过,而诺德避之不及,连人带剑被拍出了丈远,但他倒也了得,急切间将身一侧,肩臂相抵,硬抵巨力。临飞之际,他更是豁尽全身之力倒拖宝剑,再而翻腕一绞,立时将那肉膜割破。 落地后,诺德浑身散架,一时爬不起身来,他勉励抬头,瞥眼瞧去,只见得兰斯洛特跃过翼翅后,一足曲跪,自其顶上降下,那皮耶尔背受其力,顿被压得跌趴在地。 而后兰斯洛特抄起拳头,照着那厮的脑袋狠命锤下,锤得两拳,皮耶尔已然眼冒金星,只是这厮的脑壳当真够硬,硬挨下兰某人的拳头仍旧未曾碎裂。 吃了两拳,皮耶尔先是脑袋一昏,继而双眼一清,兽.欲消去,竟是被打醒。下一刹那,知晓了自家的处境,内中何等的惊骇莫名,他猛然一个挣扎打挺,顿将身上的兰斯洛特掀开了些许,再是单手撑地,抬折上身,回首张口,涎水喷薄,便把獠牙来咬。 兰斯洛特被其掀起,瞧那唾沫飞至,利齿紧随,他当即将那尚曲之腿弹出踩下,着其背,借力后翻,落下时双手正扣其足,乃发力提人,反身甩出。 “吧唧”一声,正当皮耶尔头下脚上被提起之际,其怀中突然落下一物,兰斯洛特余光扫去,状似扁平,乃是一册书籍。 他不及细看,蹑景追飞,紧随其后而至,于皮耶尔落地之际,飞身将之再度扑压,仍以一足下跪,压其胸膛,另一脚跨踩,死死把那仅剩的一爪的腕部踩住。 皮耶尔被扔在池边,当即将边上盆栽连同水池围砌一同砸碎撞塌,就见池水倾泻而出,洋洋一地,其方欲起身,便觉一重,上头已然多了一人,于是猛烈地挣扎起来。 他上身动弹不得,便把双腿使劲地踢蹬,弹腰扑腾,又抬头张嘴,嘶吼虎吓,勉力来咬,虽已明智,为惊恐故,状仍狂乱。 兰斯洛特见之骤然爆发巨力,须臾又再按压不住,他兰某人岂容其人再脱走,当即大喝一声,道:“剑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降魔 兰斯洛特语音未落,但得一条青蛇自身后窜射飞来,兰斯洛特有感,反手一捞,将之持拿在手,其犹自颤动轻吟,银光明灭伸缩,好似吐信。 却原来是那终于爬将起身的诺德闻言,运臂甩掷,把自家手中宝剑向着兰斯洛特投去。 兰某人接剑,顿时眸中杀机爆闪,刺瞎人眼,只见他手腕翻转,刃尖朝下,又再施一手,拢握住尺长剑柄,随后对准了皮耶尔的左胸心脏处,奋劲扎下。 “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应声入肉,狠狠地捅了进去,更穿过其身,插进了地下,那宝剑虽利,却并非削铁如泥,实乃兰某人劲力通玄,威加剑身,始把池底坚硬的地面生生贯穿。 “啊!” 皮耶尔长声惨叫,挣扎得更是猛烈,竟又把身上的兰斯洛特给掀起,但也就是如此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持剑的手轻轻一回拉,人儿如山落,再把不平镇服。瞬息后,待得皮耶尔这股濒死之力消退下去,兰某人不等其绝,一把便将长剑抽出。 嘶 鲜血似泉涌喷出,溅了兰斯洛特一脸一身。皮耶尔双目圆凸,瞪视着兰某人,内蕴无限的怨仇,其嘴动欲言,却只把生气和着血水漏出,到底盖上了眼皮,脑袋软歪去一边。 便在这时,大门处嘈杂声近,那把住塔外通行去路的诺德的手下率先进来,但见其等无不是浑身挂彩,人数仅余数十。进来后,四处翘望,辨得自家统领行在,遂往乃处围集。 少时,门外又涌进来一群人,足有四五百之众,是那戍堡军兵,就见之两边分流,自中间行出一名统领,是那鲍比。 鲍比往塔内四周上下瞧看了一会儿,唯见内中一片混乱,楼上哀嚎呻?吟不绝于耳,弓兵伤亡颇多,楼下胖尤金诺德一伙人缩在一角,此外水池边上还有一名大头兵。 伯爵大人呢?鲍比心头疑惑,皮耶尔不见了踪影,这叫他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感。但他也顾不得了,皮耶尔可以等会儿再找,当前之事,就是要先将尤金与诺德这一伙乱党剿灭。 鲍比当即将手举起,便待挥下,口中敕令道:“给我上!把尤金和诺德给我杀……”只是他语音骤歇,却是言犹未尽,只把一脸的酷厉,换作了惧怖。 他看到了什么,竟是令他这般的失态? 他看到了水池边上那人侧过了脸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却看得他心儿一突,那张脸却让他看得尾椎处一股寒意上窜,直冲卤门,魂儿都快要被冲没了。 不仅仅是他这个头头,手底下那些个大头兵认出兰斯洛特其人的也作此般,队伍中出现了一阵惊慌骚乱。 我的个亲娘哟!这天杀的红毛鬼怎么会在这儿?!鲍比嘴里苦涩,心里更苦,这么久不见伯爵大人,指不定其真的出事了,难道是被这红毛鬼干掉了?这红毛鬼与尤金是一伙的?不会的,不会的,这恶鬼定然又是来行窃的,怎么可能会跟尤金搅和在一块儿,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对付伯爵大人呢!呵呵,老子真他娘的自己吓自己,鲍比想道。 兰斯洛特站直起身,行开几步,对着门口的戍堡卫军喝道:“皮耶尔吸血害命,祸乱良家,今已伏诛,尔等还不放下武器投降更待何时!” 兰某人一言既出,仿佛晴天霹雳,顿将鲍比心中的侥幸打灭,他不敢相信兰斯洛特的话是真的,这人死了总得有个尸体吧,怎地不见? 他手下的兵卒亦尽作此想,只有些未曾见识过兰斯洛特威风、不认得兰大老爷的家伙方才不明所以,不明白自家统领与一众同袍为何怕成这个鸟样,这个卫兵一看就是对面那一伙的,抄家伙灭了他丫的不就行了么。 鲍比期期艾艾道:“这……你……是在骗我们玩的吧……” 兰斯洛特才要出口,身后忽有一道声音抢先,其道:“骗你娘的头!乖乖的给老子投降,本大人兴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却是胖尤金见着皮耶尔被宰掉,顿时由惧转喜,底气自是变得浑厚十足。 皮耶尔这野种下了地狱去跟老头忏悔去了,以后……我呸!什么以后,从现在开始,老子就是新的伯爵大人了,哈哈哈,老子是伯爵了!是伯爵了!胖尤金高兴得难以自抑。 兰斯洛特见其等不信,遂把手往水池里一指,朝着鲍比道:“有尸为证,你看着像个头头,过来自瞧便是。不过在那之前,你等需得弃了手中之兵,否则的话,某家只当你等仍要与某家为敌,那可就别怪某家不客气了。” 鲍比知晓兰斯洛特的手段,自家这几百号人哪里顶得住人家一顿好杀,别说这几百号人了,再加上主塔外面的合共几千人一起怕也是白给,还是先看看皮耶尔是不是真的嗝屁了再说吧。 鲍比强笑道:“不敢、不敢,先生威武,我等哪里敢冒犯您老人家。”说着,他倒也干脆,将手中之剑丢下,示意手下原地不动,自个儿往厅中的水池走来。 待得靠近,见着躺在水池中的皮耶尔,他的心一下子沉进了谷底,面色难看之极。只是木已成舟,为性命前途计,他立时向右一个转身,对着兰斯洛特与胖尤金纳头便拜。 只见他使劲地挤出两滴泪油,哭号道:“先生!幸亏有您在,这才除掉了皮耶尔这个恶贼,您不知道哇,小人苦哇!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全都被这恶贼攥在手里,小人实在是迫不得已才给此獠卖命的啊!要是小人不肯顺从,这厮就要把小人一家全都贬作奴隶,为猪为狗。” “可怜小人那一对老父母与年幼的娃儿,年老的脆,年幼的娇,皆是羸弱,哪里受得住哇!还有、还有,这王八蛋看上了小人的婆娘,勒令小人即日双手奉上,眼看着一顶绿油油的高帽子就要戴上,幸亏您把这龟儿子给除了,小人、小人……” 言到后来,鲍比再说不下去,已然泣不成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实 鲍比其人的一番言语作态,声色哀凄,情苦意伤,不知道的当真就以为这厮是如许的悲催、境遇艰难了,连他自个儿都当真了。 真真是想要说服别人就要先得说服自己,想要欺骗别人,自己就要深信不疑。 兰斯洛特无言,瞧看着这厮的表演,他兰某人又怎会不晓得这厮是何心思,不过这厮既然已经没有了抵抗之意,那其人是何结果就与他兰某人无关了。他事已了结,接下来只要能够顺利取得约定好的财物便成。 鲍比边抹泪边偷眼一瞄,见得兰斯洛特冷淡神情,哪还知自家是哭错了人,暗骂一声,立马转了个方向,对着胖尤金来哭:“少爷!少爷!属下上有老,下有小,属下、属下……” “好了、好了,你烦不烦?你小子嚎得那么大声,聋子都听见了,你迫不得已是吧,我看你干脆就迫不得已的跟皮耶尔那王八蛋下地狱去得了。”胖尤金不耐烦道。 鲍比听了,急道:“使不得呀少爷!使不得呀!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呀,属下早就怀疑是皮耶尔害死了老爷,这是假意投靠了皮耶尔,是想着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好等您回来的时候给您当内应的呀!” “您不知道啊,听到您是被押送回来的时候,属下都快急坏了,要是您被皮耶尔给害了的话,那安德列希家几代人的心血可就要毁在他的手里了啊,您可是属下脱离魔爪的希望啊!只有您才能拯救属下啊!” “现在好了!皮耶尔终于遭到了报应,安德列希将会在英明神武的您的带领下而走向辉煌!您的功绩荣光将会超越历代的先祖,您会流芳千古,您会得到诸神的赐福!啊!您是多么的伟大!属下已经等不及想看到您睥睨天下的身姿,请让属下为前驱走卒,为您的不朽功业扫平障碍!” 这啰哩叭嗦的一堆马屁台词叫胖尤金听得头大,但也听得舒服,他有些儿飘飘然,不想老子竟是这般的受期待,唔,老子果然是太伟大了,连老子自己都有点儿崇拜自己了。 这时,诺德走近,他冷哼一声,道:“鲍比,任你言巧语,以为哄骗得了少爷么?”他又对胖尤金道:“少爷,莫要听这贼子胡扯,这厮与皮耶尔狼狈为奸,方才不知杀了我们多少人,可惜了儿郎们了,他们都是好样的。” “我那不是……那不是不知道他们是少爷的人么,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早就大开城门欢迎他们进来了。”鲍比道。 “哼!还要狡辩!”诺德竖眉厉目道。 “我哪里有狡辩……” “停、停、停,他娘的吵什么吵!烦也不烦!”鲍比话未喊完,兰斯洛特已然不耐道。 他将头上盔帽取下,随手扔了,披散一头长发,便又对胖尤金道:“你小子答应某家的东西什么时候拿来?” 胖尤金春风得意,心情甚美,有些儿忘乎所以,他大大咧咧地伸手拍了拍兰某人的肩头,笑道:“哈哈哈,你小子着什么急,老子答应给你的东西肯定少不了你的,你小子准备谢恩就行了。” 听得此言,兰斯洛特面上带笑,却泛着冷意,他看着胖尤金道:“你刚才拍了某三下,多加三箱财宝。”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再加一箱!” 胖尤金着恼,便又要开骂。“嗯?!”结果叫兰斯洛特眼一瞪,顿时瘪了下去,讪讪的收回了手。 撇了撇嘴,只见他往水池边走进两步,伸腿踢了踢地上那皮耶尔的脚,探头探脑地瞧了瞧,道:“这龟儿子就这么死了?!老子怎地觉着有点儿虎头蛇尾的感觉,不太真实。” 话音方落,忽然,就见地上的皮耶尔睁开了双眼,吼喝一声扑起,顿将近前的胖尤金给扑倒在地,将之按压身下,恨叫一声“死!”便就敞开血口,蹦出利齿,照准乃兄那粗短得几是无有的脖子处来咬。 “啊!”胖尤金吓得哇哇乱叫,连连挣扎,要死了!要死了!老子要死了!救命啊!救命啊! 这龟儿子竟然还没有死!胖尤金屎尿全都吓出来了,眼见得皮耶尔的大嘴就要啃下,恰时一道银光掠过,皮耶尔那颗头颅即已高高抛起,滚落于一旁地上,却是兰斯洛特一剑上撩,将之斩飞,这下终于彻底死绝。 那无头尸身压在胖尤金身上,颈腔处喷洒出大股的鲜血,浇了他一脸,他赶忙一把将身上的尸体推开,爬了起来。 兰斯洛特见其一脸的惊魂未定,不由笑道:“觉得如何?现在真实了没有?” 胖尤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他呆了一会儿,神定之后,方才言语道:“真、真他娘的真!” 旋即无名火起,恶狠狠地把皮耶尔的无头尸体踹了好几脚,恼叫道:“叫你吓老子!踢死你!踢死你!” 他又对着兰斯洛特咆哮道:“红毛鬼!你个贪得无厌的王八蛋!你丫的是不是知道这龟儿子没有死透,故意不告诉老子,想来个借刀杀人,好把老子所有的家产都给吞没了!” 兰斯洛特哼了哼,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道:“是又如何?”他又再把手伸出,朝其摊开五指道:“拿来。” 胖尤金一噎,就算人家真的打着这个主意,他又能拿人家如何?又见兰某人作索要状,胖尤金气道:“拿什么拿!有什么好拿的?!” 兰斯洛特道:“方才那皮老二怀里落下一册书来,叫你给捡了去,莫以为某家不知。” 听得这话,胖尤金面上气恼不见了,眼神飘忽闪躲,支吾道:“什么书?!哪来的书,老子又不喜欢看,没有、没有!” “噢?!那书不就揣在你的怀里么,你是想让某家亲自来拿吗?不如某家顺便把你那皮痒的毛病也给治一治如何?”兰斯洛特道。 胖尤金一吓,赶忙将那册书给掏了出来,一把甩在兰斯洛特手上,道:“给你、给你,什么破玩意儿,老子才不稀罕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手札 兰斯洛特接过了书,话不多说,扭头便走,往厅内的阶梯行去。胖尤金见得兰斯洛特不往外去,却往里走,不由喊道:“红毛鬼!往哪儿去?” “你他娘的拉了一裤裆,呆多一会儿还不得被你给活活的熏死么?!嗯,伯爵老儿的那张床不错,某家睡了,对了,叫你的人给某家把水备好,这脏的,都潇洒不起来了,得好好的洗洗才行,养足了精神也好跟你清算账目。”兰斯洛特踏阶上楼,头也不回地道。 你丫的连老子的床都要霸占,那张床可才刚属于老子,还连睡都不曾睡过!胖尤金虽恼但也无法,谁叫人家的拳头比自家的大。 他急忙对诺德道:“你快派人追上去,先一步进去老头的卧房里,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他藏起来,可莫要叫那红毛鬼给顺了去。” 诺德道:“少爷,那位先生有您答应支付的报酬,应该不会再做此事儿了,您还是先看看怎么处置他们吧。”说着,他拿手往地上的鲍比一指。 胖尤金不耐烦,也要往楼上去,洗掉一身污脏,他随口说道:“你看着办吧。” 鲍比听得这话,急忙扑过来扯住胖尤金的腿,虽然恶臭灌鼻,被熏得作呕,但他已经顾不得了,急哭道:“少爷!少爷!不能看着办!不能看着办啊!属下一片赤诚,还想为您效力啊!求您给我机会!求您给我机会啊!” 见状,诺德忙朝身旁之人忙指示道:“快去将他拉开!” 他的两名手下得令,当即上前擒住鲍比两边臂膀,欲将之扯离,怎奈其人抓得甚紧,把个尤金大少爷也扯了个趔趄。 胖尤金恼,斥道:“干啥玩意儿!放开老子!你快把老子放开!” “不放!死也不放!除非少爷您答应给属下一个机会!”鲍比耍起了赖道。 胖尤金只好道:“好、好、好,给你、给你,给你就是了,你先把老子给放开。” “您说话可要算数啊。”鲍比道。 “混账东西!老子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还不放开!”胖尤金道。 “真的?”鲍比问。 “当然是真的了,老子说话什么时候假过?!”胖尤金答。 “您保证?” …… 胖尤金一头黑线,着恼道:“保证你的头,再不放开信不信老子把你贬作奴隶! 鲍比闻言,这才将手撒了,胖尤金脱了身,瞥了其一眼,道:“你言说愿意当老子的前驱走卒是吧?那好老子便成全你,你现在起就是一名卫兵了。” 鲍比不明其意,暗忖老子早就从卫兵干成统领了,这肥厮该不会是傻气又犯了吧?遂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属下可能一时听错了,会错了意,您的意思是……那个……属下……卫兵……” 胖尤金道:“你没有听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光荣的卫兵了。” “那属下这统领……”鲍比道。 “什么统领?!关你什么事儿?去、去、去,快点儿去站岗,再在这里偷懒,小心老子不给你饭吃。”说罢,胖尤金就往楼梯处跑去,再不理会其人。 鲍比傻眼了,毫无反抗,任由诺德的手下将其身上的甲胄与统领服饰给卸除了,他费了几十年的功夫才爬上了这个位子,这下好了,一句话功夫又被打回了原形,只是事成定局,徒之奈何。 诺德见之,一声冷笑,道:“你应该庆幸,感谢少爷留你一条狗命吧!” 鲍比对诺德的讽刺如是未闻,他颓然坐于地上,双目空洞,一脸的失魂落魄,望之如丧考妣。 这正是——数十寒暑苦钻营,始得取握点儿权。惜命惜权不惜节,终失还为大头兵。 且说兰斯洛特换洗毕,一身清爽,他盘膝坐于老伯爵卧室内的那张大床上,身前便摆放着那册皮耶尔珍而重之的手札。 他并未看前边,却是翻开了最后一页,只见上述:相传,昔年查理曼大帝混同宇内,立下不世之功业,但百年悠悠而过,便是精灵,亦有垂垂老朽之时。英雄如查理曼治服了天下,却治服不了衰老,岁月无情,可叹。其自不服,乃遍寻良方。 时有大贤者,种族不祥,年岁不祥,容貌不祥,高矮胖瘦不祥,性别亦是不祥,其人的一切犹若云雾一般迷离,只知其人智慧通天,手段莫测,查理曼之所以能够成就帝业盖因得其之助。大贤者明了查理曼的忧愁,遂亲制一物予之,其乃与诸神同辉。 那物事究竟为何,是何形状,是何等样的存在,再无第三人知晓,但众皆谓之不死秘药。后来,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又称之为“贤者之石”。 后世有炼金术士者,善能点石成金,但此为末节,不足为道,其等毕生所求,无非贤者之石,吾所求亦同。 只恨那贤者之石委实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吾倾尽心力,却只得了这么一道术方,虽有延寿之奇效,非人神勇,但与长生不死相去远矣。 其缺陷亦不小,习用者常失灵智,沦作兽类,需时时以人畜鲜血给养,其中,更以处子为佳。 吾亦知此术歹毒,若然泄传出去,必定遗患无穷,只是一生心血,不忍毁弃,盼后来人慎用,亦或者便就代吾将之毁了吧。 言尽于此,兰斯洛特又把书前后皆是看过,并未有寻着那创作之人的署名落款,不由嘴一撇,鄙夷道:“这个龟儿子,作此害人之术,却原来也怕遭人痛骂,遗臭万年。” 他又从前边翻看了一遍,书的前半部分记述着蓄养蝙蝠与那操控之法,须得何种环境,以什么为食,与使之异变的培养药方。 间而画有插图,或是脑袋,或是翼翅,或是身子,或是獠牙,或是利爪,描绘详细,配上各类注意事项。 后半部分则就是如何以这些培养起来的蝙蝠做药引,配上独门药剂,将人活生生的给炼成怪物了。 看罢这册手札,兰斯洛特沉默了一会儿,心思这人也算是奇才了,连吸血鬼这玩意儿都给他整了出来,虽然这并非是其人的初衷。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伯爵 上回说到兰斯洛特将那册手札粗略地看过,只道那作书的龟儿子有胆子留术却无胆子留名,缩头缩脑,凭般让人鄙视。 兰斯洛特将书合上,跳下床来,自一旁的桌台上取来烛盏,便拿着书行至阳台上,烛焰受得夜风一吹,顿时摇摇欲灭,他忙以持书的手相围护。待得风过焰定,只见得兰斯洛特将那书的一角置于烛焰上炙烧,须臾将之点燃。 那火焰初始只灼一角,少顷燃旺,攀附全书,即欲烫肉,见此,兰某人抖手一震,就见得其作漫天飞灰,随风逝去,洒向大千。 兰斯洛特的眼光随之飞走,飞走,飞至那命运的尽头,似看到了一个个挣扎求存的身影,难敌光阴的魔力,尽化灰灰。 …… 主塔顶上的办公室里,胖尤金端坐桌台之后,阅览桌上的文书,他的身侧站着老管家,他那仆从亦侍立于桌旁。 胖尤金一脸严肃,端坐了有一会儿,只见他伸手挠了挠脑门儿,又一会儿,抓了抓腿脚,抬了抬左边的屁股,接着又抬了抬右边的屁股。 如是再三,他忽然倚摊在靠背上,大呼道:“受不了了!受不了了!累死老子了!这狗屁伯爵老子不当了!不当了!”终是破了功。 老管家见这厮如此惫懒模样,道:“您现在已经是伯爵了,处理这些政务便是您应该做的事情,再坚持一下,只要您把桌上的这些批阅完,您就可以休息了。” 胖尤金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那放置于桌上左手边堆得山高的文书,桌上摆有三摞,每摞高有二尺余,直看得胖伯爵满面酸苦,心头骂娘,这些玩意儿简直比皮耶尔还要可怕。 不仅于此,目光下移,桌下置有两个篮筐,三四尺高下,四五尺见方,一个是用来放置已加注批示的文书,只是内里只有寥寥几页。而另一个筐里的则乃是未曾处理过的,但见得里头亦是放着四五摞,盛装得满满当当,观之每摞亦不下二三尺。 胖尤金本拟当上了伯爵,就可随心所欲,日子定然过得比以前更加潇洒快活十倍、百倍,不曾想竟是这么一个该死的情况。 当了几天伯爵老爷,天不亮就被老管家从床上捉来此处,而后便是从早到晚的窝在这办公室里头,除了政务文书还是政务文书。 他尤金伯爵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身周秀色如云,怀里美人儿在抱;他要的是从早到晚嘴里都塞着吃食,腮帮子别停下来;他还要前呼后拥,大摇大摆地出去游山玩水。 哪个要的这些个看眼目、涨昏头脑的玩意儿来? 胖尤金叫道:“这么多怎么搞的完!今天实在是不行了,明天!等明天老子一定给它弄好!” 老管家面无表情道:“您从前几天第一次坐在这儿就这么说了,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全是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桌上的文书包括底下的这些若换了老爷来一天就处理完了。” 胖尤金不叫了,嘀咕了一句,骂道:“都怪那个该死的红毛鬼!自从遇上那个龟儿子,老子就一直倒霉。”他倒也懂得自家的老子不能骂,临出口时改骂成兰某人,只是他却不知骂了他那便宜兄弟皮耶尔多少句乌龟儿子王八蛋了。 一旁的仆从道:“对了,少爷,今天怎地不见那位先生?” 胖尤金道:“走了、走了,那个王八蛋一大清早就走了。” 老管家对胖尤金道:“那位先生此次可是帮了您的大忙,对您有恩,可不能如此不尊重,这可不是一个绅士应该说的话儿。” 胖尤金恼道:“你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老子就来气儿,那个龟儿子一大早便闯进老子的房里,把老子从被窝里给揪了起来,搅了老子的好梦不说,还把老子的美人儿给吓坏了,可怜老子的心肝儿,她们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皮耶尔的魔爪下幸存下来的。” “你道那厮是为何,他娘的却是怕老子赖账,临走时来威胁老子。言道老子答应给他的六成库藏财物暂且寄存在老子这儿,待他什么时候想要就随时来取。你娘的西皮!想来就来?!当老子这儿是他家么!干脆把爱桑尼亚城改叫红毛城算了!” 老管家道:“那位先生就只说了这些么?” “就这些还不够么?!老子可再也不想听到那个龟儿子的声音了。”胖尤金道。说着,只见他双手抱拳,合拢胸前,抬起头来,眼望上方,嘴里喃喃念道:“诸神保佑!诸神保佑!保佑那个红毛鬼喝水被水呛死,吃饭被饭噎死,尿不出来憋死,拉屎掉进茅坑里淹死,走路一跤摔死,出门被车撞死!诸神保佑!诸神保佑啊!” 老管家与仆从听了,相视一眼,皆是一阵无言,满额黑线。仆从道:“大人,那位先生神通广大,据说能够顺风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那耳朵可尖的很,不定您这番咒语已然叫其给听了去,就要回来找您的麻烦呢!” 胖尤金闻言脖子一缩,本就几若无有的颈项似乎彻底消失,待得反应过来,不由对着仆从骂道:“你他娘的吓唬老子,看老子把你的屁股揍烂。”说归说,到底记着仆从的好,并未有真儿个动手。 老管家沉吟了一小会儿,道:“说起来,瞧那位先生的行事作风,倒是与东面那格瑞德王国的一名通缉要犯颇为相似。” “噢?!此言当真?!”胖尤金顿时来了兴趣,精神大振,仆从亦然。 老管家遂回忆道:“唔,我想想,应该不会有错,我记得那是年前的事儿,当时老爷接见款待了一位自格瑞德王国而来的大商人,交谈间聊起过此事。其曾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听其所述,只道那人忽然出现,把那王都给闹了个底儿朝天,若仅此倒也罢了,更有贵族因之而丧命,情节恶劣,被列作了该国的头号通缉要犯。” 胖尤金怒斥道:“好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原来有前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时,门外传来禀报声,待得胖伯爵示意,只见诺德走入进来,行礼道:“伯爵大人,往送诸位领主大臣与王室的一应车马财物已然备齐。” 胖尤金不由看了老管家一眼,见其微微颔首,遂对诺德道:“很好!令人出发!” “是!” …… 第六章 探究 听了卡特琳娜的说话,兰斯洛特道:“某家向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就喜爱这么个喝法,做不来那浅尝即止的模样,你要是心疼,就别端出来。” 卡特琳娜朝他翻了个白眼,嗔怪道:“真是的,老娘是怕你烫着!”顿了顿,她拿起布擦了擦方才斟茶时滴泄在桌面上的水渍,若不经意似的随口问道:“对了,你说那件事儿好办吗?” “好……”兰斯洛特猝不及防,一句“好办个屁!”差点儿就给说漏了出口去,他立时警觉,暗骂一声,道好个小娘皮,要套某家的话,你这婆娘难道是排行第八的么,岂不知好奇心总也是会把人给害死。 兰某人在此骂人家,却不顾自己也是相仿,一男一女,虽说性别有差,人格各异,但本质上却实数同一类人。 “好……好饿哟,某家赶了一天的路,腹中实在是荒得不行,不若你好人做到底,给某家整上些儿吃食如何?”兰斯洛特话头一转道。 卡特琳娜当然不是什么平民女子,名动诸国的红发女大盗难得对一个人有兴趣,且那还是个头回见面的人。她见面前的这家伙口风甚紧,料想这厮此来的目的定不简单,不觉兴趣更增,好奇心更为炙烈,这可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卡特琳娜在此假扮良家,自也有她的目的,不过她谋划良久,自信手到擒来,方有这等闲心思,探究他人的秘密。 当然了,即便兰斯洛特身怀的是什么重要机密,即便从刚刚抓她手的那一下就可以看出来其人的武艺并不简单。但她自恃手段,况且未曾真儿个交上手,胜负便难分晓,遂她自也不惧对方生出那灭口的念想。 况且她想做成的事儿、想得到的东西虽然所知者不多,但并非真儿个无人知晓,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因而难保无有他人欲行谋夺。 而似兰斯洛特这等人物到哪儿都不会是个安生的,不是麻烦找他,便是他找麻烦,哪得真平静可言?其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谋划已成之际忽然出现在此,实是平添变数。 因而卡特琳娜不仅仅是好奇心作祟,探明了这兰斯洛特的来意,要是两不相干的话,那便罢了,只作茶余趣料。 而若然是与自家的目的有了冲突,甚至是相同的话,双方便是敌对,那也好早作防备,设法坏了这兰斯洛特的好事儿,抑或是……只见她眼底微不可察地一道寒光倏忽闪逝,旋起旋灭,又复平常。 总之,搞个明白对她而言那是利大于弊。 闻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卡特琳娜笑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起身,莲步轻摇,柳腰款摆,一扭一扭地往后头的厨房而去。 兰斯洛特望着其婀娜的背影,冷冷一笑,暗道你这婆娘突然这么殷勤,当某家不知你打的是个啥主意么。 过有一小会儿,卡特琳娜便又从后头出来,将吃食给摆上桌台,不过面包汤水,再无其它,二人无甚讲究,也不是那讲究的人,当下一同用起了饭餐。 期间,自是少不了那言语交锋,以为餐佐,卡特琳娜欲知兰斯洛特的来意,几度言语试探。而兰斯洛特则顾左右而言他,每每将话题引开去,横挡竖架,抑或干脆就当耳旁之风,不作搭理。 只是兰斯洛特着实烦不胜烦,内中不耐已极,暗忖卡特琳娜这小娘们怎地如此缠人,不过萍水相逢,难道非要把兰某人的老底儿给挖个通透才过瘾不成?! 兰斯洛特忍着性子把面前的吃食给一扫而光,这时,外头雨势也小了点儿,老天爷也要喘口气儿不是。 兰某人见状,一抹嘴,果断起身,取了靴子斗篷,道:“多谢你的盛情款待,可惜时候不早了,某家需得走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嘴上是如此客套言语,实则他心底里却只盼今生莫要再见才是。 言毕,他也不待卡特琳娜出声,转身便行去门前,打开门出了外头,就见他披上了斗篷,撸起裤管,连靴子也懒得穿,光赤着一对脚丫子,踏着积水,逃也似的往长街远处快步走去。 “喂!喂!” 卡特琳娜走出门口,朝着兰斯洛特扬手喊了两声,只是话刚喊出,她就见得前头兰斯洛特的人影又再加快了几份去速,匆匆拐过街角,消失了去。 切! 卡特琳娜兀自将兰某人给鄙视了一番,只不过兰斯洛特虽已离开,但卡特琳娜心下里却隐有所感,直觉一定还会再与那兰斯洛特遭遇。这座格瑞德的王都很大,但其实也很小,只要她与那兰斯洛特都未曾离开此城,那么早晚还是会碰面的,只是届时双方是敌是友,那可就难说得很了。 卡特琳娜随即不再理会兰斯洛特,而是转首把那如水目光投向了远端,投向艾薇瑞斯城的另一头。 只见得那处烟雨中有着一片朦胧建筑,虽受水汽所掩遮,瞧得不甚清楚,但观之所显轮廓状极恢宏,高出城中所有屋楼民居,显然不是凡处。 凝望一眼,她樱唇轻启,自语道:“希望计划顺利,不要出得意外才好。” 再说兰斯洛特拐过了街角去,总算感受不到背后卡特琳娜那婆娘的目光,不由舒了口气儿,暗忖这小娘们不是善类,在此乔装隐伏,定然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娘的,以为兰某人不知你丫的有一刹那对某家起了杀机么。 兰斯洛特也有些着恼,这卡特琳娜初次见面就妄图探他老底,虽然犯忌,换作别人自是翻脸,但在他看来也算不了什么,便是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给翻了出来又能作甚。 不过动了杀机么,那就过火了,也委实令他感到有些儿莫名其妙,兰某人自认彬彬君子一枚,并未曾真儿个得罪了人家。 如此,兰斯洛特对卡特琳娜的心思也有所猜想,要么是其人担心泄露了行藏,欲行灭口,只是这般一开始就别让踏进门不就成了么? 而要么就是知晓了亦或猜想出了他的来意,见得与自家的目的相同,方有此念。 第七章 王宫 兰斯洛特当然不知这位大盗并不知晓他的目的,而仅仅只是有了少许的疑虑,便对他动了杀机,果是强人。 兰斯洛特虽为卡特琳娜的莫名杀意所恼,但他也不想在此与之动手翻脸,他瞧出这卡特琳娜当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料来无法轻易拿下,只会闹出动静来,过后于他行事不利,不若退走。 兰某人回看了一眼身后的街角,冷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疯婆娘!” 骂完,兰某人亦是回头把目光投向了远端那片笼罩于水汽之中的庞然建筑,细思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语道:“你个贼婆娘,给某家等着,待某家办完事儿,过后再来收拾你!” 其时雨势又再大了起来,兰斯洛特遂不在驻足,冒雨前行,当要赶在入夜之前寻个落脚之地。 是夜,兰斯洛特于城中一旅馆之内歇脚,换洗过后,一身的清爽。坐在客房中的椅子上,眼盯着桌上静燃的烛焰,兰某人端着热茶喝上一口,脑中念头转动,不住思量。 犹记得数月前,他手头拮据,于是便到一名贵族的家中借点儿钱来,嗯,兰大老爷借钱自然是不问自取兼且有借无还的了。 彼时,兰大老爷见得那厮慷慨,借钱借的毫无怨言,虽然那厮至始至终也不知晓有人问其借了钱。 兰大老爷感动得不行,干脆就在那厮的庄园里住了下来,吃那厮的,喝那厮的,用那厮的,叫其人的慷慨落到实处。 兰某人小住了一段时间,期间自是少不了把玩一番庄园内珍藏的宝贝,见了喜欢的便就将之记下,到要走时一并给它带走。 那庄园之中的书房藏书亦是颇丰,闲来翻翻书籍,一日观得一本古册,是这名贵族祖上所书,记述其平生事宜,创业发家之路途。 其人当时是在格瑞德王宫之内任职,因而得以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那手书中偶有这样一番言语:“吾常闻格瑞德王宫之中藏有一物,传为艾特纳尔时代的遗产,更疑为大贤者所留,与不死秘药息切相关,惜乎不可得见。” 此言后,又记载了宫内几处疑似收藏之地,再无下文。 寥寥片语,随手而书,却叫兰斯洛特精神陡振,心头一片火热,怦怦乱跳,私欲蹦出胸膛来,直道自家鸿运当头,挡都挡不住,那不死秘药合该他兰某人所得。 偶然得知了这格瑞德的王宫之中或收藏有一件昔年大贤者亲手所制之物,且此物与那不死秘药有关,兰某人如何还呆得住?当下连那些个预定顺走的宝贝也不要了,拍拍屁股立马走人。 只是待他在前往艾威瑞斯的途中,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后,方知问题所在,。 首先便是那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存在,毕竟那人并没有亲眼见到过,只是听闻了一些个小道消息,实难作真。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这玩意儿的存在,只是这么好几百年过去了,那玩意儿也不知是否仍然收藏在那王宫里头,是否已有人捷足先登,甚至不知道个中之谜是否早已经被人给破解了。 兰斯洛特当下便如数月后的现在一般,满心的热切叫那倾泄而下的大雨所浇熄,他也不着急了,反正那玩意儿若还在的话总也跑不了,若是已经不在了那么再着急也无用。 相通此节,兰某人心态变缓,复归从容,大老爷晃晃悠悠地行进了数月时间,于今朝终于踏入了这座古都。 想罢,兰斯洛特吹一口气,将桌上烛火打灭,自椅子上站起,回身上床就寝,须臾气息深敛,沉沉入睡。 房中一时悄然,只余外间雨打疏窗之音。 …… 第二天晚上,雨水并未曾止歇,只把倾盆换作了细洒。 寒冷如故,雨丝绵绵,如同冰针,灸在人身,当然了,别说是细雨,便犹若昨日一般,亦是挡不住人内心火热的欲望。 格瑞德王宫,此际宫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只见那大殿内忽的闪进一道人影来。大殿内四周烛盏多有,顶上更吊有一座,蜡柱圈立,分有三层,照得大殿内一片辉煌。 一入此间,其见得正对大门内侧,贴墙砌有环形石阶,十几级阶梯,围筑一方半圆平台,上头放置着一个石制的宝座。 宝座放置在一个正方形状的基脚上,有高高的靠背,座上垫着绒毯,座位下方有卷叶式凸雕,描摹金漆,粉饰精美。 殿内左右两侧壁墙并着殿顶皆绘有大型壁画,顶上是诸神创世的神话,左侧是英雄王者查理曼平灭百族、止息烽火的传说,右侧则是为格瑞德开国君臣歌功颂德的作品。 见此,那人发一声轻笑,穿过殿堂,径直登上石阶平台,御前停足,继而拂袖回身,一屁股便坐在了宝座之上。 居高临下,其往着空空如也的殿内俯视一眼,随即扬手虚托,面露笑意,道:“众卿家平身!”观其气其势,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那人玩得兴起,就见其侧转过身来,斜倚靠背扶手,二郎腿高翘,整个人儿窝在宝座内,转头对着阶下言道:“寡人常闻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帝王必备,只叹寡人的后院连一个婆娘都没有,呜呼哀哉!” “寡人虽然生了一头漂亮的长发,但却与那没毛的和尚一般的凄凉,有何两样?不知哪位爱卿愿为寡人搜罗天下女子,以填宫闱啊?!只要这事儿办成了,寡人就准他净身,荣升为御内大总管。” 半晌,别说卿家了,底下连个鬼影都没有,自也无人谢恩。见此,那人顿失了兴致,伸手挠了挠屁股,大呼无趣。 只听他自语道:“他娘的,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改天兰某人也去整个皇帝来当当,过过瘾,到时要是看谁人不顺眼,兰大皇帝我就把他给阉了,嘿嘿。” 顿了顿,兰斯洛特又喃喃道:“唔,这个鸟王宫还真他娘的大,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差点儿就迷了路,找起来忒也费劲,着实把某家给累得不浅,某家且在你这宝座上歇歇。” 第八章 春动 “更可气的是某家按那家伙书里所猜测的几处地头一一摸找了过去,竟都未曾有所发现,你个龟儿子!也不知道那厮的消息靠不靠谱,或者那玩意儿是叫那鸟国王给藏到了更为隐秘的地方去了?要不然……去找那鸟国王问问?!”兰斯洛特自语道。 兰斯洛特自然知道这王宫内里定然会建有密室暗道之类的存在,这连傻子都知道。 而这些却恰恰是只有国王才会知晓的隐秘,即使那名贵族的祖上在这王宫里就任多么高级的职位,多么受到国王的宠幸,那也是不可能接触得到的。 兰斯洛特骂了一声娘,耳闻殿门前有成列的脚步声踏近,他起身纵下台阶,择取阶下右手边的一扇侧门而入,只见他方入不久,殿门前就有一队士兵巡视走过。 门后头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宽近一丈,廊道两旁是一扇扇落地拱窗,说是拱窗,瞧来更若拱门,只是内侧一面拱是真而窗是假,本为墙壁装饰而成。 而外侧的拱窗方才真开,铁铸的窗格,自拱窗望外,可见得外间殿前那占地足有数十亩的大广场,场中喷泉源源喷涌,周遭并未设有宫墙,只于广场边围砌一圈及膝高下、二三尺宽度的石基,石基上则是一圈铁栅栏。 整座王都只有外城那高大坚固的城墙,而王宫则不再另设,虽然如此,但王宫的防御却同样不可小觑,甚至比之城墙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后挖了一泊大湖,沟通护城之河,围护王宫三方。而有殿堂楼宇衔契着尖顶高塔连成一片,正面乃以人为墙,血肉防城,足见创建者的刚毅霸气。 廊道内左右每两扇窗间的拱柱旁皆立着半人来高的烛台,雕作女子手捧状,捧着一簇蜡烛,而廊道顶上亦是多有描绘壁画。 无论宫内宫外,时刻都有着士兵巡逻,人影闪烁间,兰斯洛特业已奔过长廊,尽头处是间厅堂,上百来方,厅中别无长物,仅有拱门两座,却是转角叉路的节点,也可做屯兵之用,宫中多置。 兰斯洛特偷眼见得内中有三名兵丁站岗,不又有点儿犹豫,无声无息地干掉其等自不是什么问题,而问题是这王宫内的士兵巡视得勤快,稍后经此不见了那站岗的人,岂不是告诉人家有情况么。 心下思忖,兰斯洛特下了决定,兰某人还是决定将那三名大头兵给放倒,至于能拖多久,那就都随它去了,没准那玩意儿给面子,一下就让他给找着了呢。 只听得兰斯洛特在廊中“喵呜”、“喵呜”轻叫两声,那堂内的几名大头兵得闻,无不讶异,只道此间怎会有猫?竟然跑到王宫里来叫春了。 其等并不作理会,想那只猫等会儿自个儿就会离开了,不过那只猫好像在这儿叫上瘾了,越叫越是起劲,偏生就是不愿离去。 只听一名大头兵对着另一名大头兵道:“你去看看,把那该死的猫给赶走,叫他娘个卵,烦死人了。” 另一名大头兵不满道:“凭什么我去,要去你自个儿不会去么?” “谁叫你离得近呢,所以就该你去。”最先出声的大头兵道,随即其又对着余下那名未出声的人道:“你说对吧?!” 只见余下那人颔首,以示认同,另一名大头兵见状,只好暗骂一声,满脸不爽地向着兰斯洛特所在的廊道走来。 其行出拱门,当下在走廊口观瞧了一番,却并未有瞧见有那猫儿的身影在,而那猫叫声亦是适时停下,其往周遭看了两眼便即回身入内,言道:“那猫已经走了。”便欲站回原处。 只是其话音方落,走廊处竟有响起了“喵呜”、“喵呜”的猫叫声,其恼,转头又朝走廊处来,可惜其方出拱门,叫声又止。 其探头向着落地拱窗外瞧了瞧,哪里有猫,只有远处广场上那一队队巡逻站岗的士兵,总不会是他们叫的吧? 当下有气,但毕竟王宫重地,不敢大声喧哗,只见其低声怒斥贼猫,随后骂骂咧咧地又回入里间。 内里二人已然笑翻,其中一名大头兵对其挤眉弄眼,调笑道:“那只猫该不会是在勾引你吧?我们是不是应该避一避,好叫你等得成好事儿?!” “你娘才勾引老子……”这名瞧了两回猫的大头兵只骂了一半,即戛然而止,盖因走廊上的猫叫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回其真的是光火了,直若火山爆发,就听“呛啷”一声,其已是一把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长剑,怒吼道:“死贼猫!叫你奶奶的鬼春!让你叫,看老子一剑把你给阉了!” 说着,其人已然抢出了厅堂来,气势汹汹地冲进走廊之中,于烛台拱柱后查找,挨个窗口探看,誓要把那发春不说兼还戏弄于他的畜生给干了。 那猫儿似是瞅准其出来,又把叫声给停了下来,只余身后不住地传来另外两名大头兵“哎唷”、“哎唷”的哄笑声,早把肚皮给笑疼了。这笑声听在耳中那是格外的刺耳,令其怒火燃烧得更旺盛。 找出几丈远外,连过十几扇落地拱,皆不见有那猫儿的影子,其人疑惑,暗道不应该呀,这畜生怎地跑得那么迅快?! 望了一眼长长的廊道,其切齿道:“该死畜生!不信老子寻你不着!”随即其脑现灵光,又再思忖道底下没看到,莫非是爬到顶上去了?! 念头一起,其仰头上望,便就在这时,顶上骤然落下来一个黑影,倏忽间将其扑倒,继而其眼前一黑,神思陷入混沌,当下不醒了人事。 兰斯洛特将这名大头兵放倒后,瞧了一眼走廊尽头厅堂方向,里头的人并未有正对面处身,因而视线受阻,不曾发现了外间的变故。 于是兰斯洛特将地上这人扶起,使其背向厅堂,倚窗而站,自个儿则躲在柱后,借拱柱与其身子遮掩,便作静等。 半晌,里头的两名士兵停下哄笑,见其出去后便没了动静,遂呼喊了几声,仍不见其人回应,心下不由疑异。 第九章 女人 只见其中一名大头兵对着另外一名道:“你去看看去,那小子怎地没动静了,不会是猫没抓着,反被猫给抓了去吧?抑或着是自个儿一人跑去偷懒了。” “管那蠢货作甚?没准跟那只发春的野猫看对了眼,勾搭在了一起,干好事儿去了。再说了,凭什么要我去,要去的话你自己不会去。”只听得另一名大头兵道。 “谁叫我年纪比你大,年轻人要懂得尊老爱幼才行啊!”这名大头兵年齿稍长,他道。 另一名大头兵可不干,道:“那你就应该爱护我这个幼的才是啊,所以还是你去。” 那年长的大头兵见僵持不下,眨了眨眼,又道:“要不,一起去?” 一块儿去的话总算公平些儿,另一名年轻的大头兵答应,于是乎两人一道离了值守,径往走廊而来。 其等一出厅堂,便见得那名出来抓猫的大头兵杵在那儿,不做动弹,年长的大头兵不由道:“你小子在这儿干什么?耳朵聋了么?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另一名亦出声附和,宣泄心头的不满,只听其言道:“没错、没错,你这家伙心眼儿忒贼,撇开我们自个儿去偷懒,可恶之极。” 二人咧咧骂了一小会儿,却只见对方兀自站在那儿,连点儿反应也没有,不由相视了一眼。 “喂!跟你说话呢!”就见那名年轻的大头兵上前一把抓住其肩,继而缩手回扳,欲要将之扳转过身子来。 岂料这一扳之下,其人却是应手而倒,往后栽来,那年轻的大头兵一惊,方要呼叫出声,那人身后陡然闪蹿出一道影子来,而后面门一紧,有些儿生疼。 兰斯洛特在这名被他打晕的大头兵栽倒之际,轻一蹲身,骤然虎跃,扑将出来,右手箕张,一把便扣住了离得稍近的这名年轻士兵的头面,更是封住其口,将其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喊给捂了回去。 兰某人身形不停,仍作前冲,左臂舒张,猛地伸长,将另外那名年纪稍微大些的士兵的脑袋一般扣拿在手,前去两步,只见他双臂一合,登把手中的两颗脑袋给掼在了一处。 两人连丁点儿反应都是未及,当下四眼翻白,昏了过去,见状,兰斯洛特十指一松,任由其等滑落坠地,交叠而卧,交颈而眠。 解决了这几个大头兵,兰斯洛特回望了一眼广场上头那些个士卒,见得距离甚远,并无有无人注意到这处廊道内的情形。 兰某人一声轻笑出口,之后俯身抓住地上一人的衣裳,将其提起,一下甩抛,给他扛在了肩上,再是伸足连挑两下,将余下二人先后挑起,各抓在手,便就行步入了走廊尽头处的那间厅堂。 兰斯洛特将那三名大头兵放下,于墙边并排倚坐,他站起身后,斜瞥了其等一眼,瞧来却不甚自然。他遂又弯腰把那三人拉近靠拢,枕肩缠抱,亲密无间,作那相互偎依状。 再而起身,兰斯洛特看了看,直觉十分满意,喃喃语道:“啧、啧、啧,好一个基情无限!尔等能够如此相亲相爱,可得亏了某家这个大红媒了,感谢某吧!在此,便祝尔等比翼双飞……唔,不对,是比翼三飞,嘻嘻!” 兰斯洛特不再耽搁,转身辨明方位,当即便走,取道向左,择选那左方拱门,径入其内,把相处的空间留给身后的那三位。 …… 王宫内的一处会客室中,母仪格瑞德的王后备下茶水点心,正于此与一名美貌妇人闲叙,旁侧有数名女仆静立,恭候服侍。 这位王后六旬年岁,乃是新任国王的祖母。其子,也就是这格瑞德前任的君主却是早早抢到了车票,搭上了前往地狱的特快列车,当然了,其妻手握抢票神器,走得更加的飞快。 前任君主已逝,而新上任的国王则不过是个八?九岁,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懂个毛! 所以么,老王后虽经历了丧子之痛,白发人送走黑发人,但见得此情此景,自是勉力振作,更而当仁不让的揽过朝政,戏唱一出精彩的“牝鸡司晨”了。 岁月无情,只见得这只老母鸡皱纹上脸,老斑繁生,娇美的容颜不在,那时的吹弹可破现已被光阴的利刃刻划上了道道沟壑。 其满头华发犹胜雪,雪下瑶台化残垣。曾经丰腴迷人的妖娆身子也已经干瘪了下去,风韵远逝,成熟过了头,已然熟烂了。但许是大权在握,移气养体,精神却是越发的矍铄,更甚年轻的小伙儿。 而那位美貌妇人则在三四十岁,正值虎狼之年,丰满成熟,一头栗色长发盘起,佩着珠宝翠玉,眉眼间春情盈盈流动,媚意勾人,似无时无刻都在把秋波递送。 鼻梁虽挺,却不显突兀,那腮染桃红,粉嫩嫩如若蜜桃,像要渗出汁水来,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上一口。 言谈得趣,小嘴儿一启,唇角扬伸,兰素手半掩,娇笑连连,直笑得枝乱颤,那半露的酥胸亦然跟着上下左右一通乱颤,两颗圆球不住的晃动,似是要把人的眼珠子也给晃下来。 更加不得了的是这女人身上仿佛携带着一股奇异的魅力,莫可名状,但只要往其身上瞧上一眼,目光登时就要被紧紧黏住,再难以将之移开。 不、不、不,被黏住的岂止是人的目光那么简单,真正被黏住的却是人的灵魂,那女人就如同一个不住旋转的涡旋,将人的灵魂给牢牢地吸住,吸出,往里头拖走。 特别是男人,任是哪个正常的男人见了这个女人,立马深陷,再难自拔,只想与其一道床上翻滚,永不休止,便是魂销精尽、形神俱灭那也在所不惜。 美艳不可方物,别样凶险,是为人形之冢,英雄难敌,却又是个要命的。 老王后内中明镜也似,她望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守了寡的女人,这个守了寡之后便与她儿子通奸的女人,甚或未守寡之前就已经有了关系了。 她嘴上与之愉悦交谈,心下里却别作思量。 第十章 假情 老王后也是女人,而且是女人之中的女人,她当然明白面前的这个骚娘儿们对男人来说有着多么致命的吸引力,无怪乎自己的那个愚蠢的儿子拼了命的让其成为自个儿的情妇了。 不过自家那个儿子不顶用,最后确实是把老命给拼掉了,这个女人把她自己的丈夫给吸干,随后又把自己的儿子给吸干,多么可怕的功力! 老王后深明自家儿子与这女人的丈夫的死因,无需怀疑,定然是在其身上纵欲过度之故。当然了,以这娘儿们水性杨的性子,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健壮的男人在其肚皮上把命给送了,真真是个黑寡妇! 虽然这骚娘儿们祸害了自己的儿子,但是老王后却并没有怪罪于她,反而是有所感激。想想,若非是她吸干了自己的儿子,她已经这么大年岁,一把老骨头,又如何能够手掌大权,重焕生机呢?自然,老王后却也十分羡慕嫉妒她的貌美和年轻。 老王后本也想干脆直接登基,成为女王,但由来生性妥稳,想想时机并未成熟,还是暂且作罢。 即便她在国内威望无二,但威望与实权虽有互益,毕竟是两码事儿,仍然有许多人是愿望先王血脉、由她的孙子为君。 新君年幼,她掌了权,高居宝座,名义听政,那些人尚可以接受,不过大权已然牢牢把持,待得格瑞德在她的统治下繁荣昌盛,届时自然水到渠成,当然,前提是她的老命够硬,能活到那个时候。 至于说夺了孙子的王位什么的,在权力面前哪里来的亲情可言?!顶多待她寿尽作古之后再还给他便是了。 这正是向来古今皆同此,父杀子,子弑父,兄戮弟,弟残兄,孙儿的宝座归祖宗,若然语问是为何?无他,最是无情帝王家! 老王后对着对着面前这美貌妇人笑道:“夫人不辞劳远,进宫里来看望老身,老身很是欢喜。”跟着就见她脸色稍黯,叹息一声,又道:“自我儿过世之后,便再没这么舒心过了。” 那美貌夫人何等样精明,怎会看不出来这老王后的话语实则是真假参半,其人难过悲伤确有,毕竟怎么说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高兴欢喜肯定更多。 她亦笑道:“我与王后您一见便觉着亲切,人家的母亲去世得早,而您就如同我的母亲一般,我多么想能够时时刻刻地陪在您的身边,孝敬您哩!” 老王后拉着那美貌夫人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再叹一声,道:“要是老身也有你这么个贴己孝顺的女儿,那该有多好啊。” 那美貌夫人心下一喜,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她道:“要不,我就给王后您当女儿吧,只要您不嫌弃人家蠢笨就行。” 老王后心下忖道这位夫人风骚归风骚,单凭美色便已迷倒了不知多少人。兼且长袖善舞,交际甚广,更不知有多少位领主大臣、贵族绅士拜倒在其人的石榴裙之下,每年不知有多少年轻的绅士为了其争风吃醋、决斗而死。正要将其拢络住才是。 但若是真儿个收其为养女的话,她心下却是有些儿不乐意的,虽然这位夫人也是个贵族,但她却是真的多少有点儿看不起这个骚狐狸。 虽然老王后自个儿当年风华正茂之时私底下也不见得有多检点,但人性便是如此,向来就是只准州官放火,见不得百姓点灯,什么“有个你这样的女儿多好”这般话语,若非利益需要,决然不能出口。 感激、羡慕、嫉妒、鄙视,老王后对这位夫人的感官不可谓不复杂。 只听得老王后笑道:“你这鬼灵精,你成了我的养女,那不就是格瑞德的公主了吗,只怕底下有些人会强烈反对的,你也知道那些人的骨头有多硬。” “这样吧,明面上你仍作你的侯爵夫人,在私底下你便叫我母亲,我们母女相称,等我把那些个顽固分子给治服了,就让你光明正大的做我的女儿。”她此际耍了个心眼,却也只言做女儿,绝口不提为公主,毕竟入籍王族也并非易事。 听得此言,那侯爵夫人心下不由暗骂,道这该死的老鸡婆,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愿意下本钱,净想着空手套白狼的美事儿,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便宜给你占。 若非是为了那公主的名头,老娘认你做甚?难道老娘自己没有娘么?!老娘多的是娘!也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这门亲给认下来再说。 她内里痛骂不已,面上却是半分不显,依旧是如儿一样的娇媚,又似乎是为老王后的言语而惊喜,眼眶一下子湿润,儿叫雨给打湿了,分外柔弱,更加的惹人怜爱。 只见得这位侯爵夫人唰一下自椅子上飘了下来,扑在老王后跟前,继而跪坐在底,上身前倾,趴伏在其膝腿上,哽咽道:“母亲~~”再而便是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而老王后亦是立时眸中泛红,把那干枯的老手轻抚腿上那侯爵夫人的螓首,语气柔缓,不住地道:“好孩子,好孩子……” 好一副母慈女爱的感人画景,一旁的几名侍女见着无不是为之走心,低低啜泣。但是若再细细瞧看的话,便可见得二人不约而同的嘴角皆是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良久,那侯爵夫人停止了哭泣,抬起了头来,老王后双手轻捧着其颊,以拇指为其抹去面上泪水。 只听那侯爵夫人道:“让您见笑了,母亲。” “傻孩子,说的甚么话,老身今日多了个女儿,实在是高兴,孩子你可要在宫里头多住上一段时间,陪陪老身才是啊。”老王后道。 侯爵夫人一手帕沾去泪,破涕为笑道:“女儿依您,女儿也想着多点儿时间与母亲相处呢,只盼您不嫌人家烦人才是。” 言语之间,二人已然母女相称,叫得顺嘴,更加无有半点儿的滞涩与尴尬,就仿佛本就该如此一般,天生就是一对母女。 第一章 猢狲 格瑞德,立国悠久,其国建于平原沃野之上,地虽肥,然无险可据,犹若居家不围门墙,迎揖四方来盗。唯人做坚城,故而自古民风彪悍。 数百载春秋悠悠走过,此国仿佛人至耄耋,虽是满身疾痛,积弊根深,看似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却始终屹立不倒,硬挺着那把老骨头。 此处,是这个内陆强国位于西部沿海的一处小镇,镇子不大,背倚青山,面朝大海。镇中房屋营造格局规整,一条碎石子铺就的街道,宽不过一丈,自半山腰起始,直直延伸至海岸边,将小镇分隔作了两半。 靠海吃海,镇上民众多以打渔为生,只是大多为小船,遂只在近海下网捕捞。每天清晨出海,晌午而归,网够一船,今天也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下来便是将之贩与前来收购的商人,运往附近远离海岸的城镇去售卖,又或晾晒风干,以便贮存,好运至那更远的王国腹心,内陆地区。 当然了,若勤快些的,抑或一上午颗粒无收的,午后便再出去一趟,捞个够本。莱贝缇像母亲一样慈爱,无私的恩泽着她的子女,没有收获那也只能怪尔自家不够勤快。 再说了,不勤快也不行啊,总要把需得上缴的税金份额给捞回来不是。 贵族老爷可不是开善堂的,看那把人吃的,啧、啧、啧,连骨头渣都不用吐。缴不齐、缴不起,不拘锅碗瓢盆铺盖卷,屋船车马家伙事儿,一应家底,统统拿来抵数。 若然还是不够,那他娘的就给大老爷勤快些儿,晚上多多干活,多生几个儿女。 或许人要问了,这都没钱上税,饭都没得吃了,一家人等着饿死,还生那么多作甚? 贵族老爷何等的高明,多生几个,卖了不就有钱么?! 这天,小镇上来了个人,是个男人,要说这镇子也不乏外人来往,镇上的人也是见惯了的,只是这人瞧来却与别个不同。 但见之气态洒脱,亭立浊世,生就一副英逸姿容,眉目轻扬,玉面氲辉,说不尽的风流神色。 而镇上的男人常年海上作业,经受风吹日晒,无不是又黑又瘦,而且显老。便是外来的人也多是些个一脸奸相的商人鱼贩,带着懦弱老实的雇工仆从,少见这般出彩的人儿。 这人就宛如天边的一抹红霞,随风飘来,不,这人就是一抹红霞,抑或者说有一抹红霞随行其身,一路相从。 都说云从龙,风从虎,此人身具如此异象,当是不凡。 待得那人走近,细细瞧来,那轻飘飘的玩意儿竟就生在那人的脑袋上,哪里是什么云霞,险些被骗了,他娘的,却原来是一头烦恼丝。 兰斯洛特行走在镇子中央的大街上,这镇子他自是来过,只不过当时月黑风高,没有让人瞧见兰大骗子的风采罢了。 兰某人不管镇上人等的目光,径直往海岸边行来,只见得海岸边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码头,整了些木桩,以为停靠缚绳、拴船之用。有那扁舟一叶的,连拴绳的功夫都省了,下了船直接就给它拖上岸来。 此际天色尚早,出海的渔夫们尚未回航,岸边连半块舢板都见不着,兰斯洛特遂一屁股往沙地上坐下,静静等待,过有一会儿,干脆整个人儿朝后躺倒,两眼一闭,就着暖阳,做起了白日梦。 …… 海风轻拂,把一曲满载丰收的歌谣送来,混冥寂杳的世界有了声音,兰斯洛特醒来,觉着身旁有人,他微睁双眸,打开来一道缝隙,眼珠子左右一瞥,只见得几个七八岁的娃娃正围着自家,更兼手持树枝、小棍,便要把自家来捅。 见状,兰某人暗道几个小猢狲,胆子不小,竟也学人家闹天宫,敢在爷爷头上撒野!他陡然坐起身形,面色下拉,虎目一瞪,沉声唬道:“小鬼!尔等想要做甚?皮痒了吗?!” “哎呀!”、“是个活的!”、“快跑!”几个娃娃被吓了一跳,靠得近的更是跌坐在了地上,而后慌慌起身,齐齐惊叫着向远处逃开,有的匆忙中自地上抓起一把沙子,便就朝后一扔,向兰某人泼来。 兰斯洛特不由暗骂一声,小小年纪,凭般淘气,坏成这个鸟样,长大后还得了?!且让兰先生我来教训教训尔等,叫尔等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坐身未动,只把肘曲掌提,提起一口丹田神气,随即翻腕,轻飘飘一掌向外拍出,但见掌力拍在身前空处,顿将乃处气流排走,劲力绞起罡风,使那飞沙悉数被吹回,浇落在那几个还未曾跑远的小娃娃身上。 “哎哟!我的妈呀!疼死老子了!” “只有你疼吗?!老子也疼!” “都叫你们别去搞他了,这下好了,那家伙会害人的巫术,我们要死了!要死了!哎哟!” “你个王八蛋!教大家拿棍子捅的就是你!” 那些个沙粒虽然细小,但受兰某人施加劲力,飞速猛增,打在身上却也疼痛,那几个小娃娃受招,登时“哇哇”大叫了起来。 所幸那倒底也只是些细沙,兰斯洛特也并未有动真格,其等受了点儿苦头,纷纷跑远了去。 望着其等逃走的身影,兰大老爷嗤然一声,得意一笑,道:“哼哼,跟我斗,你们这些小王八还太嫩了点儿,回去修炼个千八百年再来吧。” 言毕,兰斯洛特拿眼左右一顾,只见海滩上聚集了许多人,老少男女皆有,却原来是那些个出海捕鱼的渔船回来了。 此时,镇上留守的妇人孩童与一些身体尚健、行得动、扛得起的老人全都来此帮忙,当然了,孩童跟来,自是来此玩耍,哪得相帮,莫帮了倒忙才是。 海岸边人语嘈杂,许多鱼贩子早已摸准了时辰,等在这儿,抢收最新鲜的海产。 观得此景,兰斯洛特爬起身来,一个抖擞,若金鸡抖翎,把身上的细沙抖开,又再拿手拍了拍衣衫,拍散那沾染于上头不舍离去的粉尘。 随即举步,朝着那人群聚集处行去。 第二章 登岛 话说兰斯洛特终于等到出海的渔船归来,他走进那人群之中,来至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身旁,这人正把他那条小船拴在小码头上的木桩上头,继而将船里的猎获搬下,其婆娘亦在旁相帮。 兰斯洛特也不废话,直言道:“这位兄弟,我想出海一趟,就去北面的那座小岛,烦请您使船搭我前去成吗?我付您二十个铜币作为报酬。”他随言把手一指,顺指而望,海平面远处可见得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中年渔夫一听有得钱赚,自是乐意,当即便爽快道:“没问题,这位兄弟且请稍待,待我将船上的鱼儿卸下,腾出地儿而来。”说着,加快了几分手脚,少顷,小船一空。 那中年渔夫与他那婆娘言语了几句,道:“我送这位兄弟一程,你去把鱼给卖了,要依足以往的价钱,一分也不可少,知道吗?” 见自家婆娘应了,其转过头来邀兰斯洛特登船,待得兰某人上船,便就解开缚绳,持桨抵住码头边沿,用力一推,船儿轻晃,缓缓离了岸。 其时,就听得岸边传来一声孩童的疾呼,道:“找到了!在这儿!那家伙在这儿!” 只见得十几个孩童一起奔来,个个手里提着自制的弓箭,那是取来木棍做弓身,绷紧线绳为弓弦,造型粗陋,倒也有模有样。 但见其等一溜烟儿冲至岸边,道声:“红毛鬼!看箭!”便齐齐举弓,搭上树枝一根,对准小船上的兰斯洛特,应声开火。 中年渔夫才把木桨拨碧波,将小船荡出了二丈远的距离,兰斯洛特正自立于船上,闻言回首一瞧,霎时把眉眼瞧弯,嘴挂新月。 只见得一群娃娃张弓搭箭,要把自家来射,兰某人认出了其中那方才遭自家疼惜了一番的几个,知是其等叫来帮手,洗耻雪恨来了。 只可惜这些小娃娃气势十足,但那十几支箭大多未曾射出便就脱弦落地,最远的亦不过弹出去三四尺远的距离,而后一头栽进了水里。 更甚者“叭唧”一声,恰把那细细的弓身给拉断了,坏了宝贝,顿时小嘴一瘪,泪珠儿滚滚划下,随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两根小腿胡乱地踢蹬,哇哇地哭了起来,嚎得伤心欲绝,歇斯底里。 我的乖乖!这些小王八是唱的哪出啊?特地来让某家看笑话的么?!兰斯洛特遂朝其等笑道:“哈哈哈,小兔崽子们!活该!他娘的,遭报应了吧,诸神都是站在你家爷爷这边的。” 见不得兰某人的嚣张嘴脸,当即有几名孩童气得咬牙切齿,拾起地上散落的树枝,重又弯弓来射。 见状,兰某人自是不惧,挺胸喊道:“来呀!来呀!爷爷我就站在这儿,半分不移,有本事就射过来呀!但凡尔等碰得着爷爷一根毫毛,爷爷我就叫你们爷爷!”末了又加了一句,道:“尔等射的那是什么鸟弓箭,还不如直接扔过来的爽利。” 听了这话,气恼归气恼,但间有几名孩童果然依言拿了树枝便扔,可惜准头欠佳,兰斯洛特方要再行嘲笑,就见一根树枝直直地朝他门面射来,轻咦一声,随手便将之给摘了下来。 兰某人打眼瞧去,只见一名孩童正朝自家做着鬼脸,余者本见箭支射出,才要欢呼,方始雀跃,那箭却已然落在了兰某人的手里,不由面露失望。 那孩童本也失望,但箭既已成功射出,自然大受鼓舞,兼有同伴期许的目光,呐喊助威,自是虚满荣足,便又取一根来射,只是这回却并不如意,那树枝脱弦后,仍作四尺之弹,栽入海里。 原来是个碰运气的,兰斯洛特看着那群孩童,森然一笑,道:“看来刚才是没有把尔等那皮痒的毛病给治好!”随即他大喝一声:“看招!”即举手作势,要把手中箭支掷去。 那几名吃过苦头的孩童登时大惊,以为这红毛鬼又再要施展巫法,招呼一声,掉头便跑,其余的见了,当下亦作树倒。 见得那群猢狲散了,兰斯洛特随手将树枝给抛进海里,回过身瞭望远处那座岛屿,又瞥眼见渔夫的神情有些儿古怪,颇是哭笑不得,他遂随口问道:“方才那里头有你的娃?” 哪知渔夫尴尬一笑,道:“刚刚射你一箭的就是了,兄弟莫怪,小娃娃皮实的紧,总爱胡闹,回头我教训他。” “唔,倒也无妨。”兰斯洛特道。 随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多时,渔船已然行驶到了岛岸边,待至水深及腰处时,只见渔夫翻身跳下水去,扯着绳索将船给拖到了沙滩上。 兰斯洛特下了船,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望了眼岛上的密林,而后便自怀里掏出钱袋子,数开二十枚铜的递予渔夫,道:“烦请大哥在此等我片刻,我进去一趟,很快便出来。” 渔夫满脸堆笑着接过,口答:“好嘞!”又道:“也是兄弟你来得晚,若换在年前,这里有一股盗贼盘踞,我可不敢搭你来。” “唔,我知道!”兰斯洛特回了句,随后转身往岛内密林行去。 “咦?!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渔夫一时疑惑。 …… 小岛中心,此处有一小片木屋,细细数来,当有六七间,里头家什俱在,但多霉腐。屋内屋外尽皆长满了杂草,显是空置许久,早已无有人烟,沦为魑魅乐园,唔……不对,本来就是个魍魉住所,却是无分彼此。 兰斯洛特手持一根树枝,拨草而行,进入此间,便即瞧准了方位,径直穿过这片木屋。 行出不远,到得一片空地上,或着说原先是块空地,此际亦荒草丛生,空地旁密林前生有一棵大树,观之比林中树木更为高大,独秀于林。 兰斯洛特走近,转过一边,将树下草丛分开,见树根处刻有交叉记号,知已到地头,于是便以树枝戮铲根旁地面,将那沙土掘开。 少顷,地面被他挖开了一个深有二尺的洞坑来,现出了底下埋藏的一样物事。 第三章 女郎 兰斯洛特自地里起出来一物,乃是个铁盒,尺长掌宽,将之把在手里,轻轻托起,他挥手拂去盒上的沙土,吹一口气,连同粉尘一道带走。 随后,兰斯洛特便将盒盖打开,但见得内里垫着红绸布,且以绸布一截把里头装盛的物事覆裹。 兰某人再是把绸布掀开,但得日光照彻,那物事上登有光彩流溢,美轮美奂,醉人心脾,一如他兰某人的一双眼眸。 这玩意儿凭般美好,卖相不凡,虽非第一次眼见,兰斯洛特仍不免瞧得心旷神怡,赞叹出声,只听他喃喃语道:“果是一桩举世无双的宝贝!” 将那宝贝取出在手,内外上下翻看了一番,兰斯洛特还是没有瞧出这宝贝除了精美漂亮之外所隐藏的秘密来。 兰某人心想这玩意儿当初得手后除了精美,便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错着,遂也没怎么研究,后来收藏在此处也险险就给忘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就听他对着那宝贝自语道:“没想到错不在你,而在某家,不过某家这也是错有错着,嘿嘿,兰某人果是有福之人。唔,让某想想,大方送某家宝贝的是谁来着?!” 只见他定眼瞧看着手里的宝贝,一对眉头轻凝,他的眼神逐渐迷离,思绪飘飘,越飞越远,逆着时间长河溯洄,始是到得这宝贝未曾落入他手里的时候。那是一年之前吧,记得那时候…… …… “轰!” 一声惊雷,似若天神驾车,自云端隆隆驰过,滚滚辘辘,由远及近,再而由近及远,闷彻天际,身周空气分外压抑,路上的行人但觉心内亦跟着闷沉,不免加快了些儿脚步。 少顷,雨滴落下,起初丝丝点点,再而作大,终是如同天漏,倾泄泼洒,打湿屋顶,打湿街巷,打湿行人。 街上人影见稀,再而只余三三两两,无不以手遮头,狼狈奔逃,转眼便即一空,皆已寻处躲避去了。 早春的天仍透着凉意,其时冰雪消融,更甚寒冬,冷风带雨打在身,更是刺骨冻煞人,直把人淋得面色发青,嘴唇发白,浑身直哆嗦。 艾威瑞斯,格瑞德王国都城,此际这座古老的王城笼罩于蒙蒙烟雨之中,于厚重沧桑外更添凄清迷离,兰斯洛特便是于如此雨幕中悄然走进了这座城市。 但见得兰某人身上罩着一领过蜡的斗篷,雨水打在上头,侵之不透,唯有不甘心地自其上流落,落地摔碎溅起,宁无完体,死也要溅这家伙一脚。 雨越下越大,大到了连不远处的景物都看不见了的地步,兰斯洛特观这幅天河倒灌之象,仿佛住在云端的家伙们不让他兰大老爷再往前去了,想是预见大老爷到了哪儿,哪儿就要调个个儿,把那底儿朝天。 骂了一声,于是兰斯洛特不再前行,转了个向,往那街边的屋檐底下避来。 及至于屋檐底下站定,兰某人一把将连衣帽掀开,露出自家的头脸,只听他自语道:“哼哼,幸亏大仙我法力无边,能掐会算,早有准备,贼老天,想叫某家成那落汤鸡,门儿都没有!” 兰斯洛特本待等得雨势小些便可成行,但过去了许久时间,雨势仍旧未收,兰某人遂打消就走的念头,眼望落雨,在原地寻思了起来。 便在他发愣的当口,身后吱呀一声响,却是这屋子的门扉向内打了开来,兰斯洛特回头一瞧,登时眼前一亮。 只见得身后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郎,见他瞧来,轻提裙裾,翩翩一礼,樱桃小口儿微微一笑,柳眉遇着春风,弯下嫩绿枝条,那湛蓝双眸有若秋水剪影,妩媚流情,看得人心儿里发酥,似叫猫儿挠着一般痒痒。 兰斯洛特瞧她粗布衣裙仍不掩秀丽颜色,不由暗赞,道一声好个美妙女郎,又见她生就一头火红长发,热情洋溢,与自家一般,心下里更曾亲切,好感唰唰唰往上窜。 心道,唔,却与某家一般的红运当头,不错、不错,生着红颜色秀发的定当也与兰某人一样,是个大大的好人,果然是何须天涯觅知己,红颜便在回首处。 见着她笑,他也笑,只听他道:“虽然我俩方才初次见面,但我一见你就觉着亲切,必是前生修缘,份儿不浅,想来你也如是。我想你开门,当是见这般凄风冷雨的我在外头傻站着可怜,要请我入内小坐,吃杯热茶水,我本也正打算着敲门叨扰一番,果是心有灵犀。毋须客套赘言,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便欲往门内而进,只是才举步却就停下。 她杵在门口未动,毫厘未让,只是笑得更欢了,枝乱颤,道:“你这人好厚的面皮,我几时说过要请你进来了?!”继而又道:“我只不过是想着请你让开些儿罢了,挡住我放垃圾的地儿了。” 说着,就见女郎探手自门内边取出一大筐垃圾,便就往兰斯洛特脚边一放,随即朝他嘻嘻一笑,抛了个媚眼,回身入内,怦然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一缕香风。 兰斯洛特眼皮一怂拉,笑脸发僵,嘴角一阵抽搐,额角青筋一通蠕跳,心下里不住大骂,只道你这娘们生得有模有样,却空有那热情皮表,无有那暖和内心。竟眼睁睁地看着兰大老爷我出丑,只作笑料,忍心某家这可怜人儿受寒而无动于衷,忒冷的血性,忒坏的心肠,忒也可恶!果是天下至毒! 那女郎虽然如此作派,但兰某人自恃大丈夫,自也不会去与一个小女子计较,当下把身一转,重又向外,只等雨歇,便就离去。 间而他嗅得一股酸臭味道,顺着那味儿来源低头侧看,但见那筐中盛满烂叶菜头,剩食残渣,均已质变,始有霉腐味道传出。 “你娘的西皮!”兰斯洛特骂了一句,脚下挪开了些许位置,处身环境恶劣,他自是不愿意再在此地呆下去,就要冒雨而走,另寻一处来躲避。 第四章 君子 兰斯洛特就要离开这家檐底屋前,这时,就闻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却是又再打开了来,兰某人扭头望去,仍是那名女郎,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只忖这娘们如此多的垃圾要扔,他道:“某家这便走了,不会挡着你的垃圾。” 女郎银铃一笑,摆摆手道:“挡不了,挡不了,那地儿确是本该由你来站的哟!” 哎哟呵,你个小娘皮,当爷爷我是垃圾么?别以为爷爷我脾气好就可以任你玩笑,当你家爷爷是泥捏的么?!且叫你晓得晓得厉害! 兰斯洛特剑眉一轩,虎目一嗔,鼻出两道白气,便要发作,只待将这小娘皮揪住,把那小圆臀儿一通好打,给她揍成两瓣儿。 那女郎却对兰斯洛特的怒相似若未见,仍旧笑意吟吟,她道:“你这呆子,心眼儿忒小,凭的开不起玩笑,哪里是大丈夫,分明小女子无二。”继而轻轻巧巧把身子一让,又道:“进来吧。” 兰斯洛特一滞,本待倾泄而出的恼火一下子全给憋了回去,叫大老爷胸口一闷,好不难受。 兰某人暗忖这娘们是个妖精,某家却是个老实人,这进去了不定又得瘪吃,且无论吃茶用饭,避雨稍坐,进去了总归嘴短手软,承了情,届时又被她给捉弄了也不好发作。 既是有心不进,兰斯洛特便要开口相拒绝,那女郎似是知他所想,眼波一转,道:“这雨怕是得要下到明儿个去,怎么,小女子我都敢邀你个陌生男子进屋了,你个大老爷们儿却不敢进来么?” 哼哼,只怕里头是那盘丝洞,是要把某家给骗进去吸他娘一个精气两亏才是!不过别说是你女这妖精的窝了,就是龙潭虎穴在前,某家又何惧之有? 于是兰斯洛特两眼一翻,白了女郎一眼,道:“进便进。”说着,走进了屋里去。 兰斯洛特进屋后观瞧了一圈,内里摆设十分简单,厅中桌椅一套,杯壶一具,壁炉一座,食盘汤匙一副,墙角扫帚一把,再无多余,竟是连点儿鲜装饰都没有,岂类女子居所? 兰斯洛特又见着屋里也不似有他人同住迹象,唯这妙龄女郎独居模样,心下诧异,却也未曾在意,他随口道:“某家只是顾忌你我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那某家的名节可就坏了!” 那女郎道:“既是如此,那你且等等,待我去取把小刀来帮你阉了,费事你那杆破枪胡乱走火,坏了宝贵名节。”便就关上了门,也不招呼兰斯洛特就座,直往厅后的厨房去了。 兰斯洛特也不客气,径行桌旁,将斗篷解下,搭在椅背上,拉开来另一张椅子,便就坐下,再而除去湿透的靴子,靠背,伸腿,大脚丫子架到了桌面上。 只听他提高了声量,道:“那女郎,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嚎那么大声作甚?我听的到。”就见女郎自后头行出,又道:“请教别人作何称呼之前,又是否该当先行报上名来呢?” 兰斯洛特遂道:“某家兰斯洛特!该你了。” 女郎递了个白眼,道:“我叫卡特琳娜!” “你是一个住在此么,家人呢?”兰斯洛特问道。 “你问这作甚?让你进来躲雨,可没让你进来查户籍。”卡特琳娜反问道。 “呃……某家这不是看你一个小女子孤苦伶仃的,关心关心你么。”兰斯洛特道。 “要你甚么关心,待雨停了你就快快离开,没得邻舍说闲话嚼舌根才是真。”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道:“话不能这么说,某家一眼看去满脸正气,浩然风骨尽显无疑,谁人不赞是一表人才,道声好个正人君子。而正人君子么,自然是彬彬有礼了,你让某家进来避雨,别人家见了只会当你心善,良人一枚,如何嚼得舌根?说得闲话?再说事实本就如此。” 听得此言,卡特琳娜讥讽道:“你这家伙的面皮怕不得有城墙那么厚,似茅坑里的石头那么硬实,满脸正气系瞎掰,满嘴臭气才是个真。” 她又伸手捂住瑶鼻,道:“你那臭脚丫子翘得那么高,熏得我这儿一屋子的咸鱼味儿,恶不恶心,彬的又是哪门子的礼?不过么,你倒是说了句大实话,人家就是太过心善仁慈了,见不得小猫小狗在外受冻淋雨,总爱给它领回家里来。” 兰斯洛特无言,咂了咂嘴,他将大脚丫子收回,心思这娘们美则美矣,但说起活来夹枪带棒,叫人难堪,委实难以交往,当下住口,闭眼不语,再不自讨没趣。 兰某人安静了下来,耳听窗外落雨,只等那雨势稍减,便就起身离去,与这女郎不过萍水相逢,偶然交集,也不互欠,过后自不再见。 只是他不理会人家了,人家却要来理会他,但闻身畔一缕香风拂来,卡特琳娜已然在他旁侧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喂!”卡特琳娜喊了一声。 兰斯洛特无奈,他是客,总不好无礼于主家,更何况在他看来这卡特琳娜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也好心容他躲雨。 兰某人只好睁开了双眼,斜眼瞥了瞥卡特琳娜,淡淡道:“某家可有名字给你叫,你恭敬点儿的话叫声兰大老爷,亲昵点儿的话叫声兰哥哥,尊重礼貌点儿的话称某兰先生也可,再不济直呼大名那也罢了。” 卡特琳娜笑道:“嘻嘻,你又不是个贵族绅士,叫的甚么‘老爷’,而且你我年岁相仿,不定谁大谁小,至于‘先生’么,你叫我还差不多。” 兰斯洛特哼哼一声,也不与她辩驳,回过头只拿两眼望着窗外。 卡特琳娜见状,眼珠子一转,道:“喂,兰斯洛特,瞧你也不像是本地人,怎么大雨天的还往这艾威瑞斯城跑?” 兰斯洛特道:“这贼老天翻脸跟翻书一样,兰某人怎么知道他突然就下起了雨来,就像某家不知道你……呃……”言道一半,意识漏嘴,便果断住口。 卡特琳娜笑靥如,道:“就像你不知道我什么?” 第五章 变脸 见了卡特琳娜有些儿危险的笑容,兰斯洛特当即支吾道:“嗯?!……没什么、没什么,你听岔了,不用在意。” “不对,你心里一定是在想这个婆娘长得貌美如,落雁沉鱼,却偏生的伶牙利齿,说话如此难听,简直臭不可闻,莫不是嘴里涂了粪!”卡特琳娜道。 “怎么会呢?兰某人可是个大大的正人君子,表里如一,绝对不会在心底里面编排你的不是,你仔细地看一看,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巴,就连我脑袋上的每一根头发都在赞美你,倾诉你的好,噢!我是多么的真诚!”兰斯洛特道。 “我不信!除非你能够证明!”卡特琳娜道。 “那你说要某家怎么证明……”兰斯洛特话刚出口,转念一想,只觉不对,暗道某家为何得要给这小娘们证明,证明个毛,当下便待不理。 卡特琳娜则抓住话机道:“嗯,那你就说说,说你从哪儿来,到艾威瑞斯来有是来作甚么?!”却是卡特琳娜见着他兰某人的不凡,嘴上虽是不饶,心底里却不免赞赏,当然了,这样的一个人儿总不会是闲得蛋疼,没事冒着倾盆大雨来这儿游玩的吧。 而兰斯洛特的眼力自也是高明,这女郎卡特琳娜虽作平民装扮,但兰大老爷一眼便瞧出来其人身怀武艺,且是不俗,再观其谈吐风貌,也不似平民女子所有。 兰斯洛特反问道:“你问这作甚?这好像跟证明某家的真诚无甚关连吧?” “人家觉得有关不就行了么!那你说是不说嘛!”卡特琳娜见理由掰之不过,干脆娇嗔一声,耍赖道。 “某家是来……”兰斯洛特顿了顿,见卡特琳娜一副会神倾听的模样,似相当的感兴趣,招子一转,便就道:“某家是来向你求婚的呀!虽然你我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某家对你一见那个钟情,魂儿已经被你勾走了去。” “啊!你就是那天边最美丽的彩霞,袅袅娜娜,飞进兰某人的心里。”他一把攥住卡特琳娜的手,道:“请你做我的婆娘!” 卡特琳娜本见得兰斯洛特一把抓来,正待要缩手,其时一只柔荑却已落入了兰某人之手,她心下一惊,骤然一抽,却是未能够把手从中抽出。兰斯洛特并未使出多少劲头,但却巧妙地将之拢抓住,令其一时不得脱去。 卡特琳娜随即定了神,她也未急着将手抽出,只轻移食拇二指,拿指甲揪住了面前这厮手心里的一小块肉,使劲一掐,笑道:“你想娶我?!那也不是不行,不过在我这儿自是妻为夫纲,成婚之后,凡事儿需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就不得往西,我让你往西,你更不得往东。而且,你既是向我求婚,那是否该把你的底细给我说道说道呢?!” 嘶! 兰斯洛特被掐得疼痛,抽吸一口冷气,忙将手给松开了,揉了揉手心,他道:“某家只是与你玩笑罢了,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待那雨小了,某家也便走了,你还另外去找个听话的来养活你吧。” 卡特琳娜柳眉一竖,道:“那可不成,老娘的手都给你摸了,已经嫁不出去了,那你就是老娘的人了,你难道想赖账不成?!” “只是摸了手而已,又不是摸了你的奶?子,有那么严重么?就算是真的摸了你的奶?子,只要是生米没有被煮成熟饭,你我就都还是个清白的关系,哪来的账好赖?!”兰斯洛特道。 “好啊!老娘好心好意的,让你进屋里来躲雨,哪知你这家伙非但不心存感激,见着老娘美貌,还起了色心,来轻薄非礼老娘。过后却又肯不担责,好个负心薄幸之徒!你这厮的良心莫非都是让狗给吃了么?!”卡特琳娜拍案而起,指着兰斯洛特的鼻尖斥骂道。 兰斯洛特听得不得劲,这娘们平白无故怎地如此的胡搅蛮缠,就算某家再怎么潇洒帅气,惹人慕爱,也不该如此吧,莫不是个脑子有毛病的?长得这么标致,真是可惜了。 他道:“喂、喂、喂,你这小娘们瞎嚷嚷甚么?怎地越说越离谱了,某家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不堪,算了、算了,某家也不在你这儿呆了,这便走了。” 说着,兰斯洛特提起地上的短靴,站直身来,取过他那领斗篷,便待要转出门去,即使现下里外头仍旧是雨势倾盆,那总也好过与这疯婆娘呆在一起。 卡特琳娜忽的又笑了,她也不再纠着他兰某人不放,却是重又裣衽坐下,道:“就说你这家伙心眼儿小,还别不信,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你难道看不出来人家是跟你闹着玩的呢嘛!” 她继而又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外头雨那么大,想成落汤鸡么?你还是安心地在这儿坐着吧,我去给你端杯热茶水来。” 言毕,也不待兰斯洛特答应,起身取过水壶,便往厨房里去了,少顷就又出来,将那已盛满清水的壶子放在烧得正旺的壁炉上头,等那炉火将之煮开。 见得兰斯洛特还站着,她道:“怎么?屁股生了疮,坐不下去么?” 坐就坐!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娘们的脸变得忒也快了些。他本想就走,不过想想还是重又坐下,也没得让这小娘们看轻了他兰斯洛特的气量。 兰斯洛特大剌剌地坐下,也不出声,屋内一阵沉默,只余壁炉内那烧着的柴火偶尔传出来“噼啪”的一声轻响。 过有一会儿,壶中的水烧开,卡特琳娜将之取下,沏了杯茶水,端放在兰斯洛特面前的桌面上,道:“我这儿也无甚好茶,你就将就着吃吧,去去寒气。” 兰斯洛特闻言,伸手就将杯子捞在手里,全然未顾忌那杯中之水滚烫,仰头张口,便就一饮而尽,整杯过喉落肚,竟是不受半点儿烫伤。 卡特琳娜虽有前言不再逗弄兰斯洛特,但是见状,仍是忍不住又出言相讽,她道:“老娘这茶水虽然也不是甚么名贵之物,稀松平常得很,但叫你这般牛嚼牡丹一样的给吃了,与倒马桶何异?!” 第十一章 妖魅 “你这孩子,又说甚么傻话,老身可巴不得你能天天的陪着我,怎会嫌你烦呢?”老王后道。 老王后说着话,又把叹息出口,她道:“这人老了,也不图别的,就想着能够儿孙绕膝、享享天伦而已,只是老身……唉~~”说着,似是真有触动,苍老的面容上显现出稍许的疲惫哀伤。 那侯爵夫人见之,当即脸露心疼关怀之色,对着老王后道:“母亲,您莫要难过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是送您回房歇息吧,要保重身子才行啊。” “好、好,乖孩子,依你,依你,不想伤心的事儿了,我们走吧。”说着,便待自椅子上起得身来。 那侯爵夫人眼疾手快,急忙率先爬将而起,轻扶老王后的臂肘,而一旁的几名侍女亦是忙不迭抢上前去伸手去扶。 老王后站直了身,嗔笑道:“你这孩子,老身还没老到这种地步呢!自己起得来!” 侯爵夫人笑道:“母亲您总要给人家有那尽孝心的机会啊。” 老王后闻言,面上掩不住的笑意,伸食指一点侯爵夫人的额头,再是嗔笑道:“你呀……唉,你说要是你真的是老身的女儿,那该有多好啊。”说实话,与这位夫人一块儿确实让她心怀舒畅,有那么一瞬她真的起了念,想让其真的入籍王室,到自己名下,成为自己的女儿。 “母亲爱说笑,人家不已经是您的女儿了么?!”侯爵夫人眨了眨眼,道。 “没错、没错,你已经是老身的女儿了,呵呵呵呵。”老王后拍了拍其扶着自家臂膀的玉手,老怀大慰道。 “走吧,母亲,女儿送您回房歇息。” “好。” 说着,老王后便任由那侯爵夫人搀扶着,往着会客室的门口行去。乃处早有侍女快步行至,将房门给打了开来,而后于门边弯腰敬候老王后与侯爵夫人先一步出门。 …… 待得从老王后的卧室中告退出来,那侯爵夫人在宫中侍女的引领下回往客房。 路上不时遇着有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巡过,与之擦肩之际尽皆忍不住地将热辣辣的目光投向其人身上。 不,那些目光已经不仅仅是热辣可言了,岂止色眯眯便可诠释,那是向往,那是痴迷,那是仿佛着了魔一般的神彩。 只怕是现在这位侯爵夫人让其等提剑去把老王后和小国王给宰了,其等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办的。 这个女人身上究竟蕴藏着怎样的一种可怕魔力?!很难说得清,或许那些个深入了解过的人能给出个说法,但这样的家伙已知的两个却再也开不了口了,因为他们已经下了地狱去了。 兰斯洛特也同样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魔力,作为一个男人,更而是男人中的男人,他的感受何其强烈。 此刻兰某人便就反身贴在走廊的天板上,宛若一一张壁画,只见他双手双脚大字张开,两手牢牢反扣住顶上浮雕,双脚亦是踩着浮雕,撑住身形,化去下坠引力。而他的正下方,那位侯爵夫人正自经行过,丝毫不知上头多了个人。 觉察得腹下冒起一团邪火,兰斯洛特忙不迭镇定心神,摒除秽念,他两眼微微一眯,再瞧那个女人之时面色已然严肃沉凝。 这个女人不会武功,兰斯洛特一眼就瞧得出来,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却十分的危险,其人身上的那妖异的气息让他有些儿熟悉,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气息。 总而言之,他兰某人最好还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儿。 待得底下的那个骚娘儿们与那队宫廷士兵交错远去,兰斯洛特手脚撤力,轻飘飘的降下了身子来。 他拿眼左右一扫,观察了下这条廊道的两端,他立身所处乃是二楼,瞧方才那骚娘儿们似乎地位不低,但其身着服饰却并未绣有王族徽记,想来当是在宫内留宿的贵族。 其人所往的方向兰某人方才已是逛了一圈,确有些个卧室,定是留宿外人之用,便有宝贝也不会收藏在那边的吧,兰某人如是想到。 于是乎兰斯洛特便往那队士兵所行方向而去,走了有一会儿,前方骤然开阔,以自侧翼的楼宇穿出,外头径入一间宏伟的殿堂。 这间殿堂却与宫前的那座不同,只见内设廊道环围,但中却断开,前后各作半环,高分五层,层层如是。 正前方殿门上置平台,亦有门,平台上端则乃是两座骑士持剑交击之象,双剑交接之处,上刻石雕王冠一顶,立于两束立柱之间,立柱四根一束,耸立穹顶。 那穹顶上正中间有大型壁龛一座,阳雕神像,彩色描摹,更显栩栩如生,那壁龛周遭亦镂刻着精美的图案,以为衬托。 此外殿中尽以石料原色外显,棕红基调,古朴沉浑,不再着染半点儿金漆粉饰,全作本来沧桑容颜示人。 每一个贵族皆以悠久的家族历史为荣,而作为格瑞德王国的统治者,自是更无例外。 若说前殿的金碧辉煌彰显着王室的雍容与凛然威严,那么此间,便就是把那贵气和厚重的底蕴相示于人。 里头人有不少,层层回廊中皆有士兵巡逻,宫中侍女、内侍阉宦亦多有经过,兰斯洛特只冒了个头,目光匆匆一扫,立时便就缩回了身去。 他再是探头观望,只见得里头除了正门外,与他这边呈四方对角分布的尚有三个方向有着出入口,楼上楼下皆有,自是通往其他片区的楼宇塔阁。 见状,兰斯洛特不由暗骂,将这格瑞德国王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数落了一遍,只道这群龟儿子劳民伤财,把房子盖得这么大,老乌龟盖了,小乌龟接着盖,给鬼住么?!找起东西来,你看看,贼他娘的麻烦。 兰某人想了想,一个闪身出来,躲在廊柱之旁,觑着无人注意的空挡,把手一撑护栏,顺着立柱纵身落下。 落地后,他没有任何耽搁,由殿堂底下沿着墙壁掠过回廊中断处,至于另一处通道口,就见人影一晃,已然入内。 第十二章 易形 就在兰斯洛特纵身下楼,贴着墙壁飞掠,窜入通道口之时,对面三楼的回廊中,一名经过的侍女恰是低头侧瞥,眼角余光扫到下头墙边一抹影子倏忽而逝。 咦?! 她再是定眼瞧去,底下空无一物,已然无有任何异状,仿佛刚刚所见的只是一时眼出现了幻觉。 心头沉凝,只见她忽的扬起唇角,露出一丝冷笑,那笑意虽冷,但淡妆点在她的颜容上却是分外的明媚艳丽,犹若夏一般绚烂。 这笑容只是一绽即收,但见得这名侍女重又低头,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微微哈着腰,匆匆而行,少顷,便就带着一缕幽幽醉人香风、沁心芬芳,转入廊中通道口不见。 且说兰斯洛特一路高攀低窜,闪躲隐藏,小心翼翼地规避着路上所遇的一切人等,始终保持着自家的身影处于众人视野外的死角地带。 就见兰某人自拐角处转出,眼观得前头一队士兵的背影过去,他立时轻跃而起,往前扑去,头下脚上,把手一撑,连翻了好几个筋斗,钻入了斜前方的另一条通道内。 便在这时前头那队士兵中,走在队尾的大头兵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只是身后的通道内无有人影,遂只当自家疑神疑鬼,不再理会。 兰斯洛特在那名大头兵回望来时已经入了通道内,可他才刚踏足,十几步外的房门却就刚好打了开来,几名内侍自内走出。 兰某人眼疾手快,足以点地,整个人儿纵跃往上,五指扣抓,扒着墙上镂刻的图雕,窝身曲腿,撑于壁面,就这么的挂在头顶,等待着其等于脚下离开。 过有一小会儿,底下的人走了,兰斯洛特把手一松,跳将下来,吐了口浊气,只见兰大老爷一脸的不爽利,低声骂道:“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搞得你家爷爷我上蹿下跳的,与猴子一般,累死你家爷爷了。” 沿着通道往外走,外间是另一条通道,但不同的是外间的那一条即宽且高,宽近两丈,高达三四丈,整条通道内上头再无楼层,直达楼宇顶端。 兰斯洛特瞧得百步开外的尽头处有扇大门,想来里头当是个好去处,此处尚未曾到访过,兰某人只当是来到了个藏有宝贝的地方。 可惜的是通道内两旁每隔近十步便有一名士兵站岗,那扇大门前更有两名持着长柄巨斧的大块头把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实是难能。 见此情景,兰斯洛特顿觉难办,瞧那些个大头兵一脸的横肉,凶神恶煞模样,想来也不是能给他兰大老爷面子,通融通融的家伙。 烦恼间,门口那两名大块头回身将门给打开来一道容人通过的口隙,一名手捧夜壶的内侍自里间行出,兰某人眼尖,望得里头并非什么埋宝之所,却似是间起居室,且相当的广大。 这王宫里头哪个龟孙子会住这么大的房间,兰大老爷用根脚毛来想都知道,除了那个小国王还有谁来?! 兰斯洛特心想自家却是来对了地头,那小鬼小是小了点儿,但怎么说也是这里的主子,应该会知道王宫里面哪处地儿藏有那桩宝贝吧。 只是该如何进去呢?兰斯洛特内中思忖,瞥眼见着那名出了房来的内侍,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大老爷已然有了主意。 兰某人缩回身去,再度攀上墙端,静等了一小会儿,果是见那名出来倒夜香的内侍宦人过来,待其至于下方,他随即一跃扑下。 探足以脚背将那名内侍脱手而出、快要落地的夜壶掂住,感受得里头的液体一阵晃荡,但即已落在了兰斯洛特的脚上,终究没有能够溢洒出来。 兰斯洛特把足轻挑,挑高壶身,继而将之捞取在手,壶身靠近,但闻壶口传出一阵尿骚味儿,兰某人不由得伸手往鼻前扇了扇,捏住了鼻子,闷声道:“这个小王八,这是把马尿当水来喝了不成?撒的是甚么玩意儿,想熏死人么?!” 看了一眼那名躺倒在地的内侍,兰斯洛特弯腰将其一条腿抓住,提拉在手,而后便就倒拖着其人往前头不远处的房门走去。 打开房门,兰斯洛特走入进去,阖上了门扉。俄而,房门又再打开了来,自里头行出一名提着夜壶的内侍来,只是这名内侍瞧来却是英气勃勃,全然无有半分去势之人的阴柔郁气模样。 兰斯洛特看了看身上罩在自家衣服外的这身紧绷短小的宦人衣衫,旋即浑身肌肉一阵蠕动,内里一阵“咯咯”声音作响,就见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子凭空矮下去了一截,却是缩骨易形,衣服当即合身。 跟着把穿在里头的衣服的袖管裤管撸起掩藏,再是含胸哈腰,除却面容未变,瞧去俨然是个内侍无疑。 兰斯洛特无需观看也知道自家此刻乃是一副猥琐模样,只见他把兰指翘起,桀桀一笑,随后提着夜壶走了出去。 他小碎步驱行,姿态瞧来惶切卑微,演绎到位,到得门前,那两个一手叉腰、一手立持长斧的大块头却是把长斧一倾,交叉挡住大门,阻了他的去路。 但见得那两名大块头的士兵一同拿眼审视了兰斯洛特一番,其中一人开口沉声道:“你好像不是刚刚出去的那个?!” 兰斯洛特不住地哈腰,道:“大人明鉴,那小子内急,蹲茅坑去了,因着担心陛下年幼忍不住,同样内急,不敢让陛下等待,这才换了小的来给陛下送夜壶。” 那两名把门的士兵听言后,又再打量了兰某人几眼,见瞧不出甚么可疑之处,于是抬起长斧,回身打开大门,道:“进去吧。” “谢大人!”兰斯洛特口呼称谢,心下里却不住的暗骂,道你娘的乌龟儿子王八蛋!敢让某家装孙子,给某家等着,回头再来收拾你们,定要把你们给塞回卵壳里面去。” 身后的大门关上了,不仅隔绝了视线,也同样隔绝了声音,兰斯洛特重又肆意,他将夜壶随手就给抛到了一旁,再而身上肌肉游动,把身一长,骨骼复位,身形还原。 第十三章 国王 兰斯洛特重复玉立,但听“哧啦”一声裂帛声响,却是身形长得猛了,一下子把穿在外头的那身内侍的衣服给撑裂了。 兰某人低头一瞧,洒然一笑,一把便将那身内侍衣衫撕扯下,他往房内望去,正见得一名光着屁股的孩童满屋子里乱跑,几名侍人或持布,或端盆,或举着衣衫追着其绕圈子跑。 房中只闻那孩童顽皮的笑声回荡,还有那几名侍人苦苦的劝求,显然,这名孩童就是那小国王了。 那小国王玩脱了性子,一个躲身,伸足把后头追来的那举着衣物的侍人给绊了一跤,跌得其在地上团团乱滚,被手上的衣衫蒙头盖脸给裹了个严实。 后头两人刹不住脚,其中那端盆的一人前扑在地,顿把手上的盆子给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得震天响。 另一个倒是险险站住了身子,只是没等其站稳,地上那被衣物蒙住头脸的伸手扯住了裤子,慌乱间给他扯了下来,而其恰是前跨,立时便摔在了一块儿,这下也难幸免。 那小国王放到了这几人,见得其等狼狈不堪的情形,当即拍着小手,哈哈大笑,得意非常。 他间而扭头,只见得门口站着一人,瞧着面生,那人正自笑嘻嘻地望着自家,于是呼迈开两条小腿,往处奔了过去。 到得那人跟前站定,就见这小国王脚下八字撇开立定,一手叉腰,把那光溜溜的小鸟儿一挺,手指着门口这名生着红毛的陌生人叱道:“呔!哪里来的红毛鬼?!竟敢擅闯孤王的寝宫!” 哎呀呵!你个倒霉玩意儿!竟敢对着你家大老爷我大呼小叫!兰斯洛特眉目一嗔,便待要凶其一凶,吓唬吓唬这小王八羔子。 兰某人把视线往下,顿了顿,立时怒色消掩,仍换回一脸的笑意,但见他走近前去,继而把身蹲下,瞧着那小国王嘻嘻直笑。 那小国王见着面前这红毛鬼只是一味儿盯着自个儿傻笑,心里起毛,当下以为其人是个疯子,就要大声斥骂,勒令其滚蛋,但是他念头尚未平落,就见这红毛鬼手上有了动作。 兰斯洛特忽然出手,他曲起中指,以拇指搭扣,进而一下子弾在了小国王那不过一寸有余的小鸟上头。 这一下当真是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端的是又快,又准,又狠,那小国王骤然遭袭,“啊唷”一下,触电一般蹿将起来,双手捂着裆部,满场乱蹦乱跳,痛的眼泪鼻涕哗啦啦直流淌。 兰某人得了手,见着自家的杰作,那小王八蛋疼得挤眉弄眼、龇牙咧嘴、不住口抽吸凉气的遭罪模样,不由得心怀大畅,哈哈大笑起来。 那小国王哪里料得到这红毛鬼心眼儿贼坏,竟然有此一招,他长这么大,几时吃过如许大亏?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哪有他被别人欺负的道理。 他心下不爽、恼怒、烦躁、委屈,直想躺到地上撒泼,大哭大闹一番,但又转念一想,这红毛鬼都敢动手打他了,只怕这般在祖母面前屡试不爽的手段却是对其不管用。 于是他当即满脸的光火,一边儿跳脚,一边儿谩骂道:“你个遭瘟的红毛鬼!挨千刀的弹鸟贼!我要把你的小鸟给割下来,把你变的跟他们一样!”说着,把手朝着一旁正从地上爬起身来的侍人们指去。 那几个内侍闻言无不是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但旋即回复平常,仍作掐媚之状,又仿佛是听着了最佳的赞赏,忙对着那小国王诵念讨好的言语,马屁不要钱地奉上。 闻听得那小国王之言,兰斯洛特也不出声,兰某人只是仍旧盯着他笑,直至把那小鬼头盯得发怵,他便把目光缓缓下移。 那小国王就见得对面那红毛鬼目光往自家的小鸟看来,见得他又把弹指捏起,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儿,作势又再来弹。 他顿时一惊,鸟儿一缩,怪叫一声,扭头便跑,口中不住大喊:“妈呀!弹鸟贼来了!护驾!来人呐!快来护驾!” 那几名内侍这时反应了过来,纷纷朝着兰斯洛特开口斥骂,只道是哪里来的贼人,竟敢冒犯国王陛下,几人围上前来,便就要把兰某人擒下。 兰斯洛特见得其等伸手来抓,他也未动弹,任由得其等抓拿住自家臂膀,随后拧腰,转动上身,只一甩的功夫,就将其等甩脱飞去,唉呀落地。 其中一人见这红毛鬼身高力壮,尽管自己几人合力却仍是对付不了,当即连滚带爬的去到门边,就要身手去拍打大门。 只要外间那两个大块头士兵感觉得身后大门有轻微的叩动传递出来,便会及时将门给打开,放里头之人外出。 兰斯洛特岂容其得逞,猿臂一舒,便就一把捏住了那名试图叩门求援之人的后颈,再而往后一拉一扔,顿时将其给扔回了地上,正好将另一名爬起身来的内侍给撞倒。 而余下的那名内侍见状,早已失了反抗的勇气,见得兰某人又向着自家望来,其苦涩一笑,慌忙双手前伸,连连摇摆,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说着,其蹲了下去,伏身撑手,脑袋栽地,打了个滚,觉得离那红毛鬼不够远,遂又再连打了好几个,始把四肢摊开,两眼闭起,躺倒在地。 那小国王回头见得此景,也知了这红毛鬼不好对付,他是又气又急,慌忙寻地儿躲藏,情急中,觑得房中那张宽可睡得十几人、长可供二十几人并排横卧的大床,他没有半点儿犹豫,往前扑倒,撅起了屁股,手脚并用,一扭一扭地就往床底下钻。 兰斯洛特回过头来找那小国王,就在床沿底下寻到了一个晃来晃去地青屁股蛋子,这小国王前边的半个身子钻了进去,后边的屁股却是撅得太高,被那床沿给卡在了外头。 兰斯洛特行步无声,悄悄地靠近了过去,再而蹲身于一旁,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来,箕张五指,进而一巴掌就给他扇在了那青屁股蛋子上头。 第十四章 赏曲 “啪!” 兰斯洛特大手覆下,一声清脆声响立从兰斯洛特掌下传出。 “哎哟!” 床底下同时迸出一道惊叫痛呼,随即就是一连串的谩骂,只闻:“红毛鬼!敢动我的屁股,你等着,等我捉住你,定要让人把你的屁股给揍烂!就跟烂果子一样!” “啪!” 兰斯洛特嘴上无答,只以行动回应,仍旧是挥手直接给他来上一巴掌。 “哎哟!” 那小国王叫一声妈,他也不骂了,拼了命地扭动屁股往床底下钻,一心净想着远离了后头那红毛鬼的魔掌。只是他那屁股蛋子撅得老高,每每撞在床沿板上,不得其底而入。 兰斯洛特瞧得乐不可支,他终于出口道:“你若是服个软,答应某家一个条件,那某家就教你怎么才能钻到床底下去。” 小国王听得后头有人说话,虽然那红毛鬼进门后一句话也尚未曾说过,但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把陌生的声线定然就是那该死的红毛鬼了。 听得那红毛鬼的言语,他如何肯应承,服了软的话那他的面子又要往哪处去放?开玩笑,别看他的脸小,但他可是一国之王耶。 只听他又再叫骂道:“服你的头!甚么鸟条件!想要打孤王的主意、占孤王的便宜么,孤王可以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小王八年齿虽小,倒是个明白人,小脑袋瓜却也机灵,知道某家想打他的主意,或者说是打他家里藏着的东西的主意,兰斯洛特心道。 “哦?!没曾想到你这小鬼头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有骨气!”兰斯洛特道。 “那是当然,孤可是格瑞德的王,全天底下最有骨气的就是孤王了,怎么样?怕了吧?!”床底下那小国王一脸的骄傲道。 “唔,某家可真的是对你刮目相看了,这样吧,为了表达某家对国王陛下您的敬佩之情,就由某家来为您演奏一曲,请您欣赏!”兰斯洛特道。 话落,兰斯洛特举起大手,“啪、啪、啪”就是几个清脆巴掌呼扇了下去,那青屁股蛋子上根根手指红痕泛起,连成一片,早已是红艳于青了,犹若猴屁股一般。 那小国王本是听得身后那红毛鬼吐露恭维的话语,以为是为自家的英雄气概所折,心下又复得意,又闻其忽言欲请自家赏曲,他孩童心性,顿时起了兴致。 只是就在他甫要开口叫好之际,臀上就传来了一阵阵如同前两次那般热辣辣的疼痛,这疼痛他已经熟悉非常了,岂不知自家的屁股蛋子又遭了殃。 那该死的红毛鬼竟然又拿孤的屁股开刀!只见他疼得哇哇大叫,使劲地往床底下钻,结果自是不得遂愿,下半身一次次的被卡在外头。 兰斯洛特接连拍了七八下,始停下手来,他笑道:“国王陛下,如何?某家这一曲端的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闻,您说是吧?!” 那小国王兀自哭得唏哩哗啦,对兰某人的话不作理睬,见此,兰斯洛特又道:“看来国王陛下听得不过瘾,还想要再来一首。也罢,能为陛下演奏实为某家的荣幸,那就让某家再为陛下献上一曲‘惊涛拍岸’。” 那小国王听得一惊,忙一边儿抽泣一边儿央求道:“够啦!够啦!孤王不要听了!不要听了!” “不、不、不,陛下您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底里一定很欢喜,您看,您这张脸都兴奋得发红了!”这般说着兰斯洛特轻拍了一下那个红彤彤的小屁股。 “啊哟!” 那小国王触电一般往床底下缩了缩,那处地儿现在是一碰就疼得慌,像是涂了一层辣椒面在上头一样儿。 小国王只是一味儿哭求道:“不要听了!不要听了!我真的不要了!呜呜……” “唔,不要也成,那你要答应某家一个条件,某家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可能办得到?”兰斯洛特道。 小国王一听不用再赏曲了,哪还不乐意,连忙不住口地答应,道:“答应,答应,全都答应你!” 兰斯洛特于是道:“那好,你出来吧。” 那小国王这回方是如闻天籁,顿时扭腰摇臀,把自家的上半身自床底下给起了出来,他站直起身,手捂着屁股,面上涕泗纵横,有若猫儿。 但见他恨恨地剜了兰斯洛特一眼,便就朝兰某人做了个鬼脸,道:“骗你呢,你这蠢货!”说罢,扭头即欲逃离,这回他不是往房中别处去,而是要跑到门口去拍门,把外头的士兵叫进来,捉住这该死的红毛鬼,将其屁股揍烂,以为解恨。 兰斯洛特岂是易与,见其转身,当即手一长,已然将其肩头拿住,拖了回来,就听兰某人嘿嘿一笑,道:“上哪儿去呀,国王陛下,还是让某家来好好地疼一疼你吧。”说话间,举手落下。 那小国王但听得笑声便知要遭,果不其然,屁股上一痛,又挨了一巴掌,他登时学乖,也不跑了,只把牙根咬碎,内里切齿咒骂。 兰斯洛特笑道:“你身为一国之君,答应了某家的条件,可得要作数才行。” 见他不言语,只是愤恨地瞪视着自家,兰某人便举起另外一只手来,一会儿捏起弹指,虚弹了几下,一会儿又摊开掌来左右翻瞧,朝他下面前后比划了一番,又道:“国王陛下,您觉得是弹鸟儿好玩呢,还是打鼓奏乐比较有趣儿?” “你这该死的红毛鬼!你到底想要我做甚么?!”小国王忍受不了,终于还是屈服在了兰大老爷的淫威之下,怒声朝着兰斯洛特叫嚷道。 虽然这小国王的态度差强人意,但兰大老爷怎会跟一个小娃娃计较这般细枝末节,只见他笑问道:“你是这里的主子,那么某家且问你,你可知道‘琉璃金盏’放在哪儿么?” “琉璃金盏是什么?”小国王不解道。 “呃……就是一个金黄颜色的杯子,你知道在哪儿吗?”兰斯洛特道。 “你是瞎的么,没见这里到处都是么?”说着小国王顺手便往房中的桌子上指去,只见那上头放置的茶壶水杯一整套都是金的。 第十五章 问询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当即换了个问题,他道:“你知道这王宫里头哪个地方藏有宝贝么?” “什么是宝贝?”那小国王闻言,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 兰斯洛特望着他,也眨了眨眼睛,见之好奇不是佯装,心下一转念已是明白过来,这小国王向来在宝贝堆里长大,兼且年幼无知,自然是不知道“宝贝”为何物了,当然了,其也不需要知道。 这小国王尽享人间富贵,吃、穿、用、玩,哪样放到王宫外面去不是个宝贝? 兰斯洛特却是又问了一句废话,只道这小王八啥也不懂跟啥也懂相比是另一个极端境界的难搞,他想了想,重又问道:“你想想,宫里头有哪处地方是防卫最为森严的,而且是连你都还没有去过的?” “你这红毛鬼说的甚么胡话?我可是国王,整座王宫都是我的,有哪处地方是孤王没有去过的?!”那小国王道。 “嘻嘻,我可听说了喔,你家的那个老太婆心眼儿坏,管你管得可紧了,不准你四周围乱跑,很多地儿都不准你去,不听话就把你的屁股给揍烂又或者把你的小鸟给捉走关起来。”兰斯洛特道。 他忽然想起来事先所闻,那老王后正玩着一出“垂帘听政”的好把戏,所以么,为策万全,这小王八自是要受到严加看管,被限制活动范围那也是肯定的。 “你这红毛鬼懂个球球!奶奶那是为了我好,怕我不小心走丢了。”小国王不满,反驳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兰斯洛特道。 见这般问下去也只有斗嘴的份,他眼珠子一转,心下得计,决定换一个问法,于是呼故作可惜的叹了口气儿,道:“唉~~你不知道,王宫外头可精彩了,有那长到了天上去,白云只在山腰飘荡,比云朵还要高的大山,山上住着巨龙,狰狞凶恶,喜欢吃人,它们往山底下打一个喷嚏,就会变成雨水降落下来。” “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比陆地宽广不知里许,海里面有美人鱼在游玩,她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巴,美丽得就像世界上最耀眼的宝石。她们总是在大海深处的岛礁上唱歌,歌声会把经过的船只给引来,令得船只触礁翻沉。” 那小国王深锁宫闱,何曾听说过如此玄奇的世界,当下听得是两眼冒光,恨不得立刻杀奔出宫,去外头见识一番,他见兰斯洛特停下话语,不由得心痒难耐,抓住兰某人的袖子,急道:“你再说,你再说!还有什么?!” 兰斯洛特却不继续说了,只道:“还有太多太多了,就是说上七天七夜也说不完。”看了他一眼,又道:“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你小子被关在这座王宫里头,就象小鸟被关在笼子里,却是啥也见不着。” 那小国王却只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儿地央求兰斯洛特再说,兰斯洛特见这小鬼头上钩,便道:“说出来也没甚么意思,还不如亲眼去见识一番。” 那小国王道:“可是,可是,奶奶不准我乱跑,如何去得?” “那老太婆不准,你就不会自个儿偷偷跑出去么?”兰斯洛特道。 “可是,可是我的身边每天都有很多的人跟着,想跑也跑不了,要不……”那小国王终于想起面前的兰某人来了,朝他道:“你看起来不像宫里面的人,要不你带我出宫吧。” 兰斯洛特心下一喜,道:“可以倒是可以,要某家顺便带你出宫也只是小事儿一桩,不过么……”话语一顿。 “不过什么?”小国王问道。 “不过某家到王宫里来呢那是有事儿要办,需得要找个东西,找到了东西某家才会出宫去。”兰斯洛特道。 那小国王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你想找什么,跟我讲,我让人去给你找来。” 得了吧,你这小鬼啥也不懂,找得到才有鬼了,还让人去找,没得把你家的老太婆给惊动了,把她给找了来。 “不用了,不用了,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某家,这宫里头哪处地方是你没有去过的,而且又防卫森严、里头有许多机关的……呃……或者有许多士兵把守也行的。”兰斯洛特道。 “宫门前的广场就是啊,我看过,有好多的士兵。”小国王道。 “不是那儿,你想一想,还有别的地方没有?”兰斯洛特道。 “很多地方我都还没有去过呀,奶奶说王宫太大,怕我走丢了,叫我乖乖的不要乱跑。”小国王这回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实话。 兰斯洛特气得歪了鼻子,两眼直翻白,暗骂不已,原道是找着了正主,东西拿得容易,却原来是白开心一场,这他娘的一问三不知,可不是凭白浪费某家的时间么! 兰斯洛特顿时失去耐性,便待转身离去,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当即脱口试问道:“某家问你,你老子还活着的时候,这宫里头有哪处地方是不准任何人靠近的么,听清楚了,是所有人都不行。” 那小国王略做思考,忽然一拍脑门儿,道:“噢!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兰斯洛特立时大喜道:“真的?!在哪儿?” “我记得园西侧的小树林里有座塔,父亲还在的时候是不准人去的,那个时候奶奶也没有管过我,有一次我偷跑了去看,那地方可吓人了。”小国王道。 兰斯洛特豁然起身,扭头朝地上的一名内侍走去,伸脚踢了踢其人的小腿,道:“喂,别装死了,快点儿起来,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某家。” 地上那名内侍摄于兰斯洛特之威,只好乖乖爬起身来,把衣服除下,恭恭敬敬地递予兰某人。 见得兰斯洛特将衣服穿起,那小国王小跑着奔近前来,道:“喂!你答应过要带我出宫的!” 兰斯洛特随口对那小国王敷衍道:“唔,等我找到了东西再说吧。”继而他又道:“哦,对了,今天某家来过的事儿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也让他们不要对别人提起,不然我找不到东西,可就不能带你出宫了。”说着伸手指了指那几名侍人。 第十六章 没门 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那小国王道:“那你可得快一点儿,你要是不来带我出宫,那我就要跟别人说你是来宫里头行窃的。” 兰斯洛特顿时无言,心道某家本当你年幼识浅,又兼不食人间烟火,是个啥也不懂的,合着你小子原来知道某家是来干啥的啊。 兰某人嘴上含糊支应道:“唔,等我找着了东西就来。”实则他心底里却是暗骂一声,只道某家得了东西,早就远走高飞了,谁还来管你。 哼哼,小王八羔子,跟某家玩威胁,你还嫩了点儿,开玩笑,把你丫的给带出去,平添累赘不说,还得被人在屁股后头穷追猛打,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内里这般转着念头,只见得兰斯洛特身上衣衫一阵高低起伏,就仿佛里头装了条大蛇,在那儿扭动,,旋即“喀喀”声响中,兰某人的身形凭空矮下去了一截。 那小国王只把一双大眼珠瞪得老圆,那几名侍人亦是瞧得张口结舌,无不暗想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这红毛鬼难道还会变戏法么? 待得兰某人乔装已毕,那小国王看得欢喜,一叠连声的拍手喝彩,直道让兰斯洛特再变一个。 变你的头!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向着大门口走去,只听他口中道:“你乖乖的在这儿等着吧。”等着吧,某家可不奉陪了,兰某人暗道。 而那几名内侍自是不能任由国王陛下私自出宫,其等互视了一眼,尽皆不约而同地想着等他兰某人离去之后,当要第一时间向上头禀报这宫里头潜进了一个危险人物,其人大小如意,是个会变身的强人。 小国王眼望着兰斯洛特自打开来的大门行出外头去,不由喊道:“你可要快点儿回来!” 见两扇门扉缓缓合拢,兰斯洛特的身形即将被遮蔽,他似想到了什么,忙朝大门处跑去,又再大声喊道:“喂!红毛鬼!那座塔里面已经……” 话未说完,砰的一声,大门已经关上,他的话语也再传不出去外头了,待他重新拍开门来时,外间哪里还有兰斯洛特的身影。 …… 兰斯洛特自一间房间的窗口跃出,望了一眼那王宫的后园,喃喃自语道:“他娘的,方才却是忘了问那小鬼园怎么走了,把某家在里头绕得晕头转向。不过么,到底还是兰某人聪明了得,总算给它找到了,嘿嘿。” 随即他不再耽搁,辨明了方位,便就冒着细雨往西侧掠去。 王宫西侧的小树林内,这里果如那小国王所言矗立着一座圆形高塔,约莫四五丈高下,由砖石砌筑。 这座高塔外头石砖已见坑洼斑驳,塔身爬满了藤蔓,叫绿叶覆去大片,望去确是年深久远,鲜有人涉足。 兰斯洛特绕着塔身转了一周,令人心奇的却是并未有找到大门所在,这座高塔竟然并未建有以供通行的大门。 见状,兰斯洛特围着塔身敲打摸寻了一阵,他兰某人可不会认为这座塔真儿个没门儿,定是在哪儿藏着机关暗道。 想瞒过大老爷我的法眼,哪里有那么容易!兰大老爷心道。 可惜事实却就要叫兰大老爷失望了,他摸了一圈,结果确实是没能够找着任何的机关,他恼,兰大老爷大驾光临,实叫尔蓬荜生辉,尔这烂塔竟也敢将他据之于外,简直是岂有此理! 兰某人抬头往上头望去,只见得整座高塔只在最顶上开有一扇拱窗,以为通风换气,而底下这四丈高的塔身砌实密封,竟是连条缝都不留。 兰斯洛特一瞧便知建造这种高塔首要便是用来囚禁他人之用,不过此处用来收藏宝贝也是适宜。 这座高塔一定设有供人出入的机关,否则的话,前任国王又如何于此间出入行走?难道那死鬼生前会飞不成?当然了,那家伙现在连飞都不用,穿个墙就能进得去。 虽然明白如此,但是兰斯洛特连转了三圈,愣是找之不着,他也已失却了耐心, 兰某人有点儿懊恼,方才走得太过匆忙,早知便向那小国王问个清楚了,其当时究竟有没有进到这里面去,有的话又是怎样进去的? 不过这般心情也只是一闪即逝罢了,底下不成,不是还有上头么?只见他又再仰头望去,跨步移转,找准了那扇拱窗的方位,当即唇角轻扬,洒然一笑,自语道:“当兰某人飞不起来么?!” 随即兰斯洛特不再费时费力地找寻机关,打定了主意,就见他纵起身形,飞跃而上,继而伸足连点塔壁,倏忽间窜起二三丈高。 这座高塔本就垂直高耸,人要攀爬上去已不可想象,而此际塔壁又叫雨水给淋湿,更是滑不留手,但这般竟也对兰斯洛特造不成半点儿妨碍。 只见兰某人待得上升势头竭尽,他便就把双手伸出,十指已是牢牢抠住了砖缝,犹如十根铁钩紧紧将之勾住,再是手足并用,转眼的功夫便攀上了拱窗处,他把手一撑窗沿,翻身就钻入了进去。 里头却是空无一物,兼且积满了灰尘,兰斯洛特落足于内,自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从中取出刀石火镰与一小根指长的蜡烛,点燃后,擎着焰光径自楼梯往下层而来。 底下仍旧是徒余四壁,别无长物,兰斯洛特没有片刻停留,踩着楼梯连下了五层,始到了塔底。 兰某人踏足实地,他前伸着那举着蜡烛的手臂,便待用烛光照视一圈,忽然,旁侧黑暗中猛地吹来一小股气流,来势极准,一下子将烛顶火光给打灭。 这里头无门无窗,连条缝隙都没有,如何会有风吹入进来?而且好死不死,专把烛火吹灭,定有他人在此。 兰斯洛特心念斗转,瞬间反应过来,他身未动,膝未曲,人已往那气流来向的相反之处横移出去二尺距离。果不其然,继那小股气流之后,一道凌厉劲风便随之而至,打在了他先前立足的地方。 面对偷袭,兰斯洛特心下着恼,暴喝一声,震得塔中嗡嗡作响,粉尘扑簌簌直往下掉,他听声辨位,伸腿便往那劲风落处、适才自家所站之地踢去。 第十七章 还击 一团漆黑之中,兰斯洛特看不清楚对方是甚么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个甚么来头,又往哪儿递招,但他眼不视物,却行止如常,飞起一脚,径朝对方身上踢去。 方才兰斯洛特甫下来时,对方潜藏在左,竟连他事先也未曾感知底下有人,可见不凡,是位高手,不过此刻对方一动,气机外泄,自是被他所察,进而出手反击。 不想兰斯洛特这一腿踢去却落了个空,自他腿旁又有攻势往自家门面袭来,遂知此间幽暗也无碍于对方动作,其人与自家是一般模样。 兰某人当即脚下稍错,侧过身来,已让来击,而踢出的那一脚并未收回,只把小腿曲起,借着侧转之势,膝头朝那人撞去。 那人本自欺近兰某人身前,倏觉难能得手,便即果断撤招,转而抵挡兰斯洛特的膝撞,更是借力就往外跃开。 岂料兰斯洛特前招既着,后招迭至,那曲起的小腿骤然弹出,顿化作长鞭劲抽,那人显然避之未及,惊呼一声,兰斯洛特足尖已是擦中其身,同时“哧啦”一声裂帛音响,那人身上衣衫已为兰某人足尖猛力划破。 兰斯洛特听得清楚,那惊呼之声音频高锐,且音色清脆干净,显非宫内侍宦,对方分明就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女人。而那惊呼声听来又不似十几岁的少女一般娇糯,定然是个年龄在二三十岁的女青年。 当然了,这里头黑糊糊的,看不见又摸不着,姑且猜之罢了,没准这就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在那儿装嫩呢。 且说兰斯洛特一记腿鞭甩过,他不待鞭落,便即顺势轻跃旋身,原地转了个圈儿,至一脚落地,另一脚已经回身反踢出去。 那人只能再躲,而兰某人却是得势不饶人,一腿落下,转身就把另一腿飞起,身作陀螺旋舞,腿似狂风卷扫残楼,丝毫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 那人眨眼退至墙边,背已抵壁,却是退无可退,只觉面前一道罡气横扑而来,情急中,她往下一蹲,矮下身去,避开那一腿,继而往脚上一抹,自靴中起出一道寒霜,再是弹跃而出,合身往前扑来。 兰斯洛特一腿过去,堪堪触壁,即知那女人蹲下身了身去,他本待变招下踩,踩她一个呱呱叫。不料那女人竟尔乘机自下头朝着他的大腿根部扑来,更兼一抹寒气袭至,无疑是用上了利刃。 兰某人霎时面色大变,他老人家的腿根部是什么地儿?可不就是小兰弟弟栖身之所么,暗骂一声,道这恶婆娘好狠的心,凭般歹毒,竟是想把老爷我留在王宫里头当内侍么?! 他立时舍了变招,腿上去势不变,仍旧踢在了墙壁上面,借此一踢之力,猛地拔起身形,后掠开去,险险躲过了去势之危。 凌空翻了几个筋斗,兰斯洛特落下身来,后退几步,拉开了双方的距离,他伸手摸了摸裤裆,只觉裤子正中间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凉飕飕的,顿时把兰大老爷气恼得满头长发冲天乱舞,有若怒焰熊熊。 那女人挽回了局势,岂有罢休之理,当下抢得先手,径直就往兰斯洛特所在窜来,其手持利刃,将之往兰某人身上捅去。 兄弟,让你受惊了,莫怕,为兄这便与你出头!兰斯洛特心下里稍加安慰,随即他大声斥骂道:“好个恶婆娘!但敢欺我老二!某家与你拼了!” 咦?! 对面那女人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声,似是有些儿惊讶,但旋即便犹若早有所料一般发出一声冷笑,手上的利刃去势再快一分,刹那杀至。 兰斯洛特言落,登时屈指往身前空处弹去,恰在那道寒气前头寸许之地,倘若那利刃依旧刺来,那么下一瞬间就会被他一指弹开。 那女人也是了得,感觉刃前有异,她手上攻势半点不缓,只把手腕一转,将本是竖摆的刃身平放,锋处相对,若然兰斯洛特真儿个一指弾在上头,那么立马便要把指头给切下来。 指端未触刃锋,兰斯洛特已有所觉,皮肤有点儿刺痛,他把手顿时回撤少许,继而伸出二指,变弹为夹,只等那女人把锋刃送进指尖。 二人皆目不能事物,这一下小巧变招可谓隐蔽之极,对面那女人只道是兰斯洛特为她利刃所逼,不得不撤手后撤,她怎能负此良机,其速不减,仍自把寒锋相送。 不曾想前递寸许,便觉刃身一紧,再难刺出,恍若被金铁铸实,她顿时心下一惊,情知中计。但她却也早有后手准备,是以虽惊不乱,当即以另一只手往腰间一抹,时已持拿一物,倏尔将之横甩而出。 兰斯洛特夹住了那女人刺来的利刃,但觉冷意不过盈尺,乃是一柄匕首,旋即他另一手起掌朝其人拍出,只是掌到中途,身畔有异,劲气凌厉之余,并不似锋刃那般犀利,他登把铁掌化作钢钩,翻腕向外一拿,擒住了一物,却尔是一根软鞭。 鞭子也被抓住,那女人猛地往回一抽,依旧无法将鞭子夺回,兰斯洛特生为男子,天生气力本已胜过了她,即使她精修武艺,膂力远超常人,但兰斯洛特更是神力无匹,与兰某人角力是非明智之选。 她当即手上一松,两边同时撒放开来,而后一拳一爪,拳往兰斯洛特胸膛捣去,爪向兰某人面庞挠来。 兰斯洛特手上一轻,哪还不知对方撒手弃了武器,另发攻袭,他亦是把手松开,任由软鞭匕首脱落,再而双臂内曲,一上一下朝着中间一合,分别抓住了对方那攻向自家门面胸膛的两手手腕。 那女人只感到腕部箍得生疼,连挣了几下皆不得脱解,不由气急,她一咬银牙,当即抬起一脚踢蹬兰斯洛特肚腹部位。 兰斯洛特遂也屈膝抬腿,“啪”的一声,将之格挡住,又觉对方稍一回撤,即甩腿鞭来,他腿脚只是轻移向外,登又将之拦下。 不过那女人发一声娇喝,腿脚忽然上举,其时一足支地,另一足穿过二人四臂环围之间,一字高高踢起,足跟往兰斯洛特面门蹬去。 第十八章 轻薄 “嘿哟!” 兰斯洛特把脑袋一歪,让过了自下头窜上来的腿脚,跟着他手上一个回拉,加脚下跨前一步,身子一挺,已然与对方面贴面而站,胸膛顶住了对方的腿脚,将之压在二人之间,架在肩头,令其下落不得。 现下里那女人双手一足被制,唯余一足撑立,已然落在了自家的手里,兰斯洛特得意非常,嘿嘿一笑,道:“你这恶婆娘,样不少,不过终究还是落在了某家的手里,让某家好好的想一想,要如何来把你炮制。” “唔,不如就把你剥光了衣服,扔到王宫后头的湖里去洗洗澡,听说那里头养了许多鳄鱼,一定会让你洗得快活无比!怎么样?很期待吧?!” 那女人兀自挣扎不休,其也终于开口出声,叫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杂碎,快点儿把老娘放开,否则老娘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咦?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兰斯洛特才要脱口而出“真是可笑,是你先攻击的某家,某家才被迫防卫,况且某家与你素不相识,哪里来的恩义可言?”这句话语,倏觉那女人的声音似曾相识,遂把此句生生的憋了回去。 此时彼此双方距离极尽,呼吸可闻,兰斯洛特嗅得那女人身上一股幽香,脑中灵光一闪,诧异道:“是你,昨天那个骚娘们!” 这女人正是卡特琳娜,只听她大声骂道:“老娘容你避雨,还给你吃,给你喝,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娘的吗?你这王八蛋良心都让狗给吃了,你就该让雷神大人一个脆响把你给劈成渣!” “喂、喂、喂,你这婆娘越说越过分了喔,某家又没有求着你给某家进门,再说了,可是你这恶婆娘不由分说一上来就先动的手,要不是某家练过几招庄稼把式,可不得糊里糊涂地把小命送在你的手里么?!”兰斯洛特道。 听得兰斯洛特的言语,卡特琳娜自是知道较真起来的话是自己理亏在先,虽说她与兰斯洛特并无深交,但好歹也算是认识了,只是当她听出是兰斯洛特的声音之后,为了独得东西,仍是动刀子相杀,半分情面不留,确实是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她脸上一热,有些儿发红,幸亏此间漆黑,兰某人见之不着,否则定要招来这厮一阵讽笑。 但她是个女人,女人么,就是可以蛮横不讲理,你丫一个大男人就是应该让着老娘这个小女人,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卡特琳娜初始给他说得有些儿惭愧,但她性子要强,岂肯自认过错,旋即转成羞恼,本欲把斥骂的言语吐露,但临了她眼珠子一转,嗲声道:“人家……人家那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呢嘛,好了好了,人家不计较你的无情无义还有无礼就是了,你先放了人家嘛。” 哎哟呵,好你个骚婆娘,明明是你自家无状在先,冲撞了本老爷,还让二老爷受了大大的惊吓,现下竟然反咬一口,当你家兰大老爷是泥捏的吗?! 兰斯洛特坏笑一声,往身后回拉的双手忽然前伸,就这么抓着卡特琳娜的双手将之扳向其人身后,再是两臂一合,已把她紧紧搂抱住。 随即兰斯洛特探首往卡特琳娜鬓边颈侧深深一嗅,道:“唔,好香、好香,爱杀兰某人也!”说着,他张口一下子噙住了卡特琳娜的耳垂,舌头一卷,轻轻一啜。 “呀!” 只听一声惊呼,卡特琳娜浑身一颤,恍若触电一般,她脑袋猛地朝旁撇去,把耳珠自狼口下逃开,脚下一软,独立支撑的那一脚差点儿就站之不住。 她一脸的羞红,恼叫道:“狗杂碎!你要做甚!”说着回过螓首,张开樱口,毫不客气地便朝兰斯洛特的脑袋咬来。 兰斯洛特适时把头缩回,嘻嘻笑道:“不做甚么,兰某人瞧你奶大臀肥,挺好生养,想与你一道努力,整出个大胖娃娃来耍耍。” “我呸!老娘给鬼生也不会给你个王八蛋生!”卡特琳娜大怒,一口唾沫飞出,直朝兰斯洛特面门射去。 兰斯洛特桀桀狂笑,把脑袋歪去一边,让那口唾沫射在了空处,他方要在出言调笑几句,突然间胸口一阵剧痛,言到嘴边,只变作了“啊”地一声大叫。 却原来是那卡特琳娜乘着兰斯洛特躲闪唾沫的空档,伸过头来,一口就咬在了兰某人那忧郁的胸肌上头。 只听得兰斯洛特疼声吼道:“啊,痛杀我也!你这疯婆娘,属狗的么,快给我松开!” 卡特琳娜岂肯依言松嘴,她眼露狠色,死死地咬住了不放,嘴边已然有少许血迹渗出衣衫来,竟已咬破了皮肉,可见恨极用力。 兰斯洛特着恼,他把劲运胸膛,胸口大肌登时绷紧,坚若磐石,任是卡特琳娜如何咬合,也再啃之不动。 只听得兰某人冷哼一声,他浑身一震,当即把卡特琳娜给震得口齿酸软,不由得松了口,随之跨前一步,脚下绊其足,使得其人彻底离了地,被自家抱持在手。 再是原地转动两圈,他叱咤出口,随声松手,奋力把怀中的人儿给摔掷了出去。 好个卡特琳娜,她于半空当中扭动蛮腰,好比蛇蟒翻身,滚动数匝,取回自身平衡,继而翻个筋斗,轻轻巧巧落下了地去,最后原地打个旋儿,彻底地卸掉了兰斯洛特这猛力一掷所施加在她身上的劲道。 二人就此暂住,于黑暗之中对峙,并未再急着动手,塔内一时静默。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忖,卡特琳娜这婆娘出现在这儿,目的自不消说,她总不会是闲得卵疼,大半夜里跑到这鬼地方来玩的吧! 这婆娘先自家一步进来,此间情形当是已被她摸清,就不知那“琉璃金盏”是否已经落到她的手里。 不过方才与她近身相贴之时,却并未在她身上有所发现,想来要么是她也未曾得到那宝贝,又或者是得到了之后察觉了某家的到来,遂又将那宝贝给藏了起来。 第十九章 合作 兰斯洛特决定套一套卡特琳娜的话语,于是乎出声打破沉默,他道:“喂,卡特琳娜,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又不是你家,老娘怎么不能在这儿?!老娘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么!”卡特琳娜冷哼一声,呛声说道。 兰斯洛特也不在意,他清咳一声,又道:“某家可是关心你,你不好好呆在家里,跑这儿来做甚么?这里可是王宫,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关你屁事儿!哪个要你那虚情假意的关心,快滚、快滚,老娘可不要见到你这外头披着人皮,里头装着狼心狗肺的无礼轻薄之徒!”卡特琳娜骂道。 说着,她抬手,把袖子使劲地擦了擦被兰斯洛特啜了一口的耳垂,她的耳朵都在发烫,面上羞恼仍自未褪,晕染双颊。 卡特琳娜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自来何曾受到过他人如此的戏弄,只恨不得将兰某人身上的肉一口一口给他咬下来。 兰斯洛特听得来气儿,暗骂一声,但他好歹将恼火压下,道:“你……几时来的这儿?可曾……嗯,可曾在这里头发现有什么东西?” 卡特琳娜怎会猜不出兰斯洛特眼下是何等样心思,无非就是试探一下自家,看看自家有没有得到藏在这里头的宝贝。 她连想都不用想,便就回道:“什么东西?这里面有东西吗?原来你是来找东西的,不行,见面分一半,你找到东西以后要分老娘一半!唔,不对,你刚刚非礼了老娘,作为赔罪,你还要把剩下的一半也给老娘,所以你找着东西以后需得给老娘双手奉上。” 找着东西都给你,那某家还呆在这儿做什么?!不若早些回去洗洗睡了,哼哼,这婆娘狡黠得很,轻易套不出甚么有用的话语来。 兰斯洛特见此,没得浪费时间,他索性开门见山道:“喂,卡特琳娜,明人不说暗话,那‘琉璃金盏’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哦?原来藏这里头的东西是‘琉璃金盏’么,你还不快点儿去找出来给老娘!”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耐心渐失,冷冷道:“你最好还是把那东西给某家交出来,否则的话可别怪某家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卡特琳娜却全然不怵他兰大老爷,只听她无辜道:“人家才刚到这里面,你就进来了,哪里有时间找东西,你一个大老爷们就只会欺负我一个小女子么。” 卡特琳娜这次说的倒是句大实话,只是兰斯洛特又如何会相信呢,他已经认定了那玩意儿已是落在卡特琳娜的手里,就算是认定错了那也没关系,先把这骚婆娘给干趴下了再说,虽然这婆娘并不好对付。 兰斯洛特一声冷笑,便待跨前动手,他自下来塔底被卡特琳娜偷袭后,就积了一肚子火气,这是要动上真格的了。 卡特琳娜觉察得对面威势升腾,心生警惕,已然做备,只是从刚才的一番交手来看,她已清楚与兰斯洛特正面硬碰的话,最终落败的人定会是自己。 虽然她对自家的武艺十分自信,这天底下能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不过兰斯洛特绝对在这其中,这厮怕是只有自家的哥哥才能对付得了的。 只是这天底下何时出现了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般人物竟是一直默默无闻,不名于世,果然是高手在人间。 “且慢!你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又算得甚么英雄,你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么?!”卡特琳娜叫道,当然了,她可不是怕了兰斯洛特,不过是想出声打断其人那积蓄上攀的势头而已。 兰斯洛特一哂,道:“哼哼,你是在说的甚么胡话,此间就你我二人,待某家把你给灭了口,还有谁会知道?废话少说,看招!” “且慢!你就不想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么?!”卡特琳娜又再叫道。 兰斯洛特道:“解决掉你之后,某家自个儿慢慢找,总归出不了这座塔去。”说着,他身子一动,就要将一身无敌神通朝着卡特琳娜倾泄而去。 卡特琳娜有感,心下一惊,但她亦自不惧,并未生乱,这回没有大喊出声,只发一道冷笑,轻轻地说了一句,道:“老娘在这王都呆了大半年,筹划了这般许久,要是东西那么容易得手的话,还用等到现在么?!” 这句话轻声轻气,却比前两句大喊管用的多了,她感应中对面兰某人来势顿住,未再有动作,只把自家气机遥遥锁定。 听得卡特琳娜之言,兰斯洛特不由得问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你脑子不好使还是耳朵有问题?我的意思不是说得很清楚吗,那玩意儿要是好拿的话,老娘早就取出来远走高飞了,还有你插手的份吗?!”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卡特琳娜的说话,但同时他心下里亦有些许犹疑,若是果真如这骚娘们所说,那想来要取得东西有着相当的难度。 兰某人一时内中纠结,是应该相信卡特琳娜的话语,先与她分说个清楚,那玩意儿究竟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还是应该即刻动手,将她拿下? 只是二人皆是高手,若是动起真格来,自是非死即伤。当然了,兰大仙人法力无边,神功盖世,这“死”和“伤”自然指的是卡特琳娜那个骚娘们了,他已看出来这婆娘武功虽然不俗,但与他兰某人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只是太过狡诈了些儿,才致使如此的难以对付。 兰斯洛特心下一番思忖,他道:“你欲作甚?” 卡特琳娜道:“实话与你说吧,那玩意儿老娘还没得到手,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我俩合作,等拿到了东西就一人一半给它分了,你看如何?” “此言当真?!”兰斯洛特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老娘骗你作甚么,你难道还不相信老娘的人品么?!”卡特琳娜道。 信你?!除非某家的脑壳坏掉了!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不过二人这么一番说话,他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渐渐地回落了下去。 第二十章 罢手 “你不是要某家把另一半奉予你赔罪么?现在某家先把那一半给你,你去把那玩意儿取出来吧,某家在此与你把风,压阵。”兰斯洛特笑道。 卡特琳娜暗骂一声,她道:“压你的头!你先给了老娘,然后等老娘辛辛苦苦把那玩意儿取出来以后你再抢走么,你个狗杂碎,当老娘是傻子呢!” 不过对面兰斯洛特的变化她业已感知,心下里也不由得舒了口气儿,暂时不用与兰斯洛特冲突也好,不然的话东西都还没有见着就在这儿打生打死,算得什么事儿。 当然了,她自也明白暂时的就只是暂时的,只要东西出现,双方立时就要见个胜负乃至分个生死,实是必然。因此,她并不敢放松,内中念头飞速转动,急思能够挫败兰斯洛特的计策。 兰斯洛特心下里也在思索着彻底降伏这只母老虎的计策,对卡特琳娜的直白话语和谩骂他也不在意,嘴上随口说道:“怎么会呢,你难道还不相信某家的人品吗?” “信你?!除非老娘的脑壳也坏掉了!”卡特琳娜道,她又道:“你废话可真多,一句话,成不成?” 兰斯洛特听得无言,心想你她娘的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话比某家可多多了,但是他也觉得还是应该先把那玩意儿找出来再说。 于是他道:“也好,见你这么的有诚意,某家便依你之言,与你携手。”当然了,前面的“有诚意”之言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至于把东西找出来以后是什么样的一个章程,他是绝口不提,诚如卡特琳娜所思所言,找出东西以后他自然要争,二人都想独得,到时候便是各凭本事来抢夺了。 见得暂时是打不起来了,兰斯洛特遂又从怀中掏出火刀石镰与一小根蜡烛,在一阵“噼啪”敲击声中已将蜡烛点燃。 兰斯洛特举着烛光朝前伸了伸,只是焰小光弱,照不出多远,并未照到卡特琳娜的人儿,他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了。” “说什么?”卡特琳娜问道。 “喂、喂、喂,是你说要与某家合作的,那你应该说说那宝贝的情况了吧,混蛋!那玩意儿收藏在这塔中的什么地方你总该领某去看看吧?”兰斯洛特不满道。 “老娘只说与你合作,又没说要让你知道那宝贝的情况。”卡特琳娜笑道。 “你……算了、算了,某家自己去找来,总归就在此间,出不了这座塔去。”兰斯洛特着恼,他道。 “就说你这人心眼儿忒小,你还不信,凭的开不起玩笑。”卡特琳娜道。 随后,卡特琳娜走到了烛光照得到的地方,只见她着一袭宫廷侍女的服饰,人比娇,不减风情,兰斯洛特始知她所言的准备了数月时间确然不假。 这都千方百计地混到王宫里来了!兰斯洛特暗骂一声,贼他娘的,这骚婆娘果然觊觎宝贝久矣,撇了撇嘴,兰某人也不搭腔,便只瞧着她看。 卡特琳娜与他对视片刻,倏尔嫣然一笑,她款款回身,腰肢轻摆,扭着臀儿朝前走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道:“你这呆子,随我来吧。” 兰斯洛特没有异议,便就举步随她前行,走了几步,眼望着五六步前卡特琳娜的背影,呵,这婆娘竟敢拿后背对着自己,见距离又不远,他忽的阴阴一笑,心想是不是乘机上前将她给拿下喽。 仿佛知道兰斯洛特心中所想,走在前面的卡特琳娜突然出声,只听她头也不回道:“老娘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胡思乱想了,乖乖地跟着来就是了。” 兰斯洛特笑容僵住,既被戳穿了心思,他也是干脆,便就弃了念头,乖乖地跟在卡特琳娜的屁股后头。 及至于墙边,只见得卡特琳娜拾起一根倚立在墙的火把,转身对着兰斯洛特道:“借个火。”说着,便将火把那裹着油布燃料的一头向兰斯洛特伸去。 兰斯洛特闻言,将烛火凑近火把,须臾将之点燃,照亮室内,随后他将蜡烛熄灭,重又收回了怀中。 他见卡特琳娜又自地上拾起一个小包裹,提在手里,遂问道:“那里头装的是甚么?” 卡特琳娜神秘一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暗骂一声,兰斯洛特便不再追问,但他却也知那是卡特琳娜为了得到宝贝而做下的充足准备。他环视了室内一圈,但见得这塔底依旧如上头那几层一般空空荡荡,啥也没得,更别说宝贝了,想来定是设有机关,另藏密室。 兰某人道:“喂,骚婆娘,别磨蹭了,快点儿把机关打开吧!”末了嘀咕了一句,道:“这女人干起活儿来就是麻烦,婆婆妈妈、拖拖拉拉的,凭的不利索。” 兰斯洛特的说话叫卡特琳娜听得一恼,银牙暗咬,恶狠狠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但她却不叫骂,当即轻提裙裾,举步便走,自兰斯洛特身边行过。 只是卡特琳娜在经行过兰斯洛特身边之后,就见她嘴角上钩,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眼中自有狡黠光彩闪动,她心下里暗道现在且让你嚣张个够,待会儿就有你的好看,让你知道老娘可不是好欺辱的。 兰斯洛特本见得卡特琳娜生气,瞋目把自家来瞪,心下不由有少许的快意,他兰某人就是见不得这婆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这智珠在握向来可是形容他兰大老爷的。 兰斯洛特已经做好了同卡特琳娜再打一场嘴仗的准备,但奇怪的是这骚婆娘这回却是哑巴了,连个屁也不放一个。 稀奇!稀奇!真稀奇!兰斯洛特心下有些儿疑惑,卡特琳娜这娘儿们又岂是骂不还口的主儿,那可是连半点儿亏都不肯吃的存在啊。 兰某人拿眼瞧看着卡特琳娜的身姿,他把唇儿一抿,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晃了晃脑袋,暗道有问题,唔,肯定有问题!某家可得小心点儿了,免得阴沟里翻船,遭了这婆娘的算计。 “喂!你还走不走?老娘不管你了喔!”前头的卡特琳娜对着兰斯洛特喊道。 第二十一章 面子 “来了、来了,叫什么叫,叫魂儿呢,你着的什么急?又不是赶着去投胎!”听得卡特琳娜的叫喊,兰斯洛特出声应道,随即他快步行至卡特琳娜身旁。 卡特琳娜闻言,面上如常,心下里却是冷笑连连,暗道老娘可不就是急着送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去投胎么。 只见她拿火光往着地上一照,找准了目标,遂轻蹲下身,把适才捡回的匕首朝着两块地砖之间的缝隙中插去,再是撬动方砖,将其中一块起出,就见得取出那块地砖以后,底下露出了一个铁制的拉环。 那块砖覆在拉环上头并未有做得任何的标记,与周遭一般无二,如此砖石此间可谓是成千上万,兰斯洛特心知这卡特琳娜定然是已经将这塔中的每一块砖石都翻找过了,十足的耐性,果是个大大的蟊贼。 卡特琳娜撬开砖石后便站起身来,转头对着兰斯洛特道:“还愣着作甚么?快点儿把拉环拉起来,这些个粗重活计难道还要老娘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来做么?!” 兰斯洛特瞥了她一眼,暗骂一声,心想你他娘的娇的哪门子滴,他回道:“某家怎么知道那机关拉了以后一定是对应开门的,而非是跑出来什么暗箭毒针一类的玩意儿。” 卡特琳娜道:“怎么会呢,我们已经是合作的关系了,你就不能多信任人家一点儿吗?” 说着,她故作伤心,又道:“人家给你地方躲雨,又给你吃的,给你喝的,待你那么好,你却还总把人家想得那么坏,人家……人家……呜呜……”却是以袖拭颊,嘤嘤地啜泣起来。 兰斯洛特瞧得无语,你丫的擦个球,好歹给老子挤出两滴泪水来啊,哭得专业一些儿可否?! 他道:“你这婆娘存心不良,某家可不上当,要么你自己拉,要么我俩都在这儿耗着,反正某家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和时间了,那是出了名的坚挺。” 卡特琳娜停下做戏,对着兰某人道:“你这家伙,不仅心眼儿小,而且这般疑神疑鬼,又爱欺负女人,全没有半点儿英雄气概,算得什么男人?!老娘要是你的话,早就自个儿把祸根去了,留在这王宫里头当内侍了!” 兰斯洛特自不为她言语所激,一副你爱拉不拉的模样,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随即弯腰伸手,握住了拉环,抬起身时一把便将之拉起。但见那拉环下缀着铁链,“喀啦啦”被拽出来三四尺长的一大截。 兰斯洛特早便猜断此处并无危险,那卡特琳娜若真要陷害他,肯定不会做得这般明显,但世事难料,人心莫测,这婆娘也不可以常理度之,因而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过分,他兰某人这艘红头船可不想翻沉在阴沟里面。 铁环拉起来了,等了一小会儿,兰斯洛特便觉得塔身一阵轻微的晃动,而后就见身前两步的地面朝着一旁缓缓移开,直至宽有七八尺,长足近丈,露出了一道向下通行的阶梯来。 底下的温度显然较低,阴冷的寒气由此外冒,更兼里头黑洞洞的,还不知有甚么存在内中,一般人瞧着发怵,哪里有勇气行入进去。 卡特琳娜举着火把,当先入内,兰斯洛特见她并不等外部气流将里头的浊气冲淡,心知她已经先进去过了,知道下面并不密闭,于是乎迈步随她而下阶。 兰斯洛特走得很小心,他的每一步都是瞅准了前头卡特琳娜的落脚之地而踩,这里头的情形那婆娘只字不予提及,可不就是在等着他兰斯洛特自行落入陷阱里面去么,用心何其险恶,兰某人又岂能让她如意! 下行许久,始是到底,兰斯洛特估摸着此时深入地下少说也得有十几丈的深度,往前是一条幽长的通道,径向着漆黑之中延伸而去。 行进十几步,兰斯洛特忽觉脚下有异,所踩踏之处竟尔陷下去少许,他立时反应,向后跃起,连续几个翻腾躲闪开来。 落地后,只见得以方才自家所站之处为中心,五六步长短的一段距离尽叫两边墙上弹出来的一根根两指粗细的铁针给塞满,若然人在其中,此刻已经被扎得稀烂。 兰斯洛特落足站定,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明明是捉着卡特琳娜的脚步来走的,只是结果却是这婆娘屁事儿无有,反而自家遇了险。 兰某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这个机关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反而很简单,但正因为简单,反而让人防不胜防,只恨卡特琳娜那臭娘儿们实在可恶! 墙壁上的铁针缓缓回收,卡特琳娜正在前端笑吟吟的望着兰斯洛特,只听她娇声道:“这个机关有个名堂,叫作‘有进无出’,你进了这里面来,踩上了一次,但此时什么事儿也没有,只不过机关便启动了一半。” “待到你得了宝贝,兴高采烈地回转出去时,再踩上第二次,嘻嘻,那时可就浑身通透舒爽了,所以么,也可以唤它作‘乐极生悲’。” “方才你这家伙自作聪明,捉着人家的脚印儿来走,自以为机巧、高明,心底里可别提有多么的得意、神气了,定是在那儿沾沾自喜。却不曾想人家在前头踩了第一次,你在后头跟着就踩了第二次,结果么,可不就是乐极生悲了么!” 说着,卡特琳娜想到趣儿处,直把蛮腰给笑弯了下去,捧着小腹直呼“啊唷”,就差躺地上打滚儿了,真是十足的解气儿。 而兰斯洛特耳闻卡特琳娜的嘲笑,脸色一阵发黑,相当的难看,他虽然未料到这个破机关如此的算计人,但这个机关还不够厉害,根本奈何不得他兰斯洛特,轻易地就给他躲了过去。 不过正如卡特琳娜所言,他此回确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卡特琳娜顺势给坑了一把,虽然他兰某人安然无恙,但身上是毫毛未伤,面皮却似若被墙上弹出来的那些个铁针给扎了个稀巴烂,他娘的什么面子也都丢光了。 第二十二章 溶洞 兰斯洛特遭了卡特琳娜的算计,面上难堪,只把个笑柄落在她手,叫那骚婆娘好生将自家一顿奚落嘲笑。 “啊唷!不行了!不行了!老娘的肚子都疼了,都快要被你笑死了,你这家伙心眼儿贼坏,是想变着法儿来害老娘,好独吞宝贝么?!”卡特琳娜犹自乐个不停,全然不理会兰某人越发黑沉的脸。 只见兰斯洛特那本来白俊的面皮此刻瞧来,却恍若锅底一般,显然是羞恼的不行,这都形诸于色了。 须臾,兰斯洛特抹去面上愠色,又复如常,他心下里不住地大骂着卡特琳娜,嘴上却道:“你可真调皮,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胡闹。” 就见得兰某人右手攥起拳头,左手握着右手腕处,转了转拳头,又道:“定是你老子失责,生得痛快,却疏于管教,也罢,某家便勉为其难,代你老子教训教训你。” “你……”卡特琳娜笑不出来了,听得兰斯洛特对自家亡父口出不逊,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嗔,只是那湖蓝色的双眸盈盈如水,便是生着气儿也叫人瞧得心酥。 但她下一瞬亦是复归如常,笑道:“你这家伙忒也小气,凭的开不起玩笑,快走吧,里头的路还长着呢。”一言既毕,她也不待兰斯洛特反应,转身又再向前而行。 兰某人见此,瞧了她一眼,想了想,这个玩意儿设计之初放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当是作两个考虑,一个是如卡特琳娜所言,当闯入者是独自一人时,待其闯过重重难关,得宝回转时,给其来个惊喜。另一个便是如同自家所遭遇的一般,当闯入者不止一人之时,进来就把惊喜奉上。 他心中自忖下来当是不会再有这类机关了,整上一次可以说是出其不意,下来再整就没什么意思了,自是换上别的样,只恨这贼婆娘蛇蝎做的心肠,一心想着坑害某家。 思罢,兰斯洛特也不想现下就在这未明地域与之交手,没得不慎触动了什么厉害的机关,便又再把目光下移,盯着她行步落脚之处,仍是捉印随行。 只是他落脚之时更加的小心翼翼了,毕竟凡事儿不能太过想当然,谁知那设计建造此间的人是不是翻来覆去的就只会这么一招?!就爱用这么一招?! 下来虽时有遇上机关,但无非就是翻板落井,井下栽着木桩,当然了,木桩顶端削尖成锥,掉进去自是个玲珑剔透的结果。 当然了,落井既有,下石又岂能少得了?那万钧巨石压下,管教尔高的变矮,矮的变没,全体投地,作那肉饼一张。 此外,亦或是壁射翎羽,亦或是断头铡刀,再来是致命毒气,跟着是杀人飞虫,端的是粗暴直接,定要从肉体上将侵入者消灭。 卡特琳娜这回却似是良心发现一般,一一为兰斯洛特点出陷阱所在,或赠予解毒之药,或出手驱逐虫豸,总之,殷勤关切,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儿。 这贼婆娘会有这么好心么?某家可是大大的不相信,这他娘的分明就是一副非奸即盗的模样!兰斯洛特心下思忖。 兰某人只道这贼婆娘坏得流脓,不定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诡计,要坑某家一回大的,好把某家这个麻烦给彻底解决。 兰斯洛特便就这么一路小心谨慎地随着卡特琳娜,来至这条通道的尽头,但见得那人工开凿砖砌的痕迹也就到此为止了。 往前火光一照,却是个天然的溶洞,洞内顶上与地面皆生着许多的钟乳石笋,时有水滴滴落,隐隐可闻得远处有流水声响。 溶洞并不大,一眼便可得望全貌,不过洞内的另一头却有出口,却是未至尽头,二人遂径直穿洞而过,入了另一端的洞口去,里头乃是一条天然的甬道。 其时兰斯洛特已经不再需要跟着卡特琳娜的屁股后头而行走了,往后溶洞甬道纯系天然,自无需时时心忧机关暗藏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是齐头并进,但他们之间仍是彼此戒备,为防对方施加暗手,皆有意的隔开来少许距离。 少顷,他们自甬道走出,卡特琳娜手把火光照去,却只得窥内中少许面貌。 只见得他们所立足的甬道口开在壁上,一入此间,便有阴冷湿气扑面而来,底下有水,内中竟尔是一处地下湖泊,而头顶、前、左、右,四方皆是幽暗深邃,明光难及,里头显然空间更加的宽广。 右侧有流水激荡之声传出,于此间回响,端的是震耳欲聋,兰斯洛特辨得那乃是水流自高处倾泻而下,冲击摔拍出来的声响,想见那处定是悬着一挂瀑布。 兰斯洛特一转念间已然明了自家身处何地,要么是此一处溶洞顶上有或明或暗的河流川行,但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此刻正处于王宫后头那一泊周行数十里的大湖底下。 兰某人暗自心惊,若然那洞顶出现坍塌,把那万顷湖水瞬间倾覆而下,饶是他兰大老爷武功盖世,也要完蛋大吉。 卡特琳娜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样?怕了吧,顶上那泊大湖分分钟砸落下来,把你压成烂泥。” 卡特琳娜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震天价的吵响中却清晰的传入兰斯洛特的耳里,兰某人心下暗道你他娘的开玩笑,某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什么都知道,就是偏偏不知晓“怕”字怎么写! 他也不回话,一手五指摊开,虎口拢于耳背,侧着脑袋,伸长了耳朵,道:“哈?!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胆小鬼一定吓得尿失禁了吧,来,让老娘瞧一瞧你的裤裆湿了没!”卡特琳娜当是水声太大,遂提高了声量,大声地喊道。 兰斯洛特亦大声道:“你说大声一点儿,某家听不见!是你尿裤子了吗?没关系,你可以把裤子脱下来晾干,某家不介意你光着屁股!” “你……”卡特琳娜岂还不知这厮在那儿装模作样,她恨恨地剜了兰斯洛特一眼,一跺脚,移步朝着甬道口的石桥行去。 第二十三章 情深 溶洞成形,乃因神工鬼斧,而这座石桥却是人力所造,宽不过可供一人通行,底下根根石柱,排立作支,那桥面高出水面六七尺,自甬道口往前,延伸进黑暗之中。 行走在石桥之上,兰斯洛特已觉水下多有生物气机,他斜眼下瞥,借着昏黄火光,可见那水中不时有黑影闪过,须臾浮出几段枯木来。 那些个枯木表面凹凸不平,长有丈余,两头一粗一细,那较粗的一头左右生着一对眼眸,瞳孔竖直,分明兽眼,兰某人定睛一瞧,赫然是一只只大鳄鱼。 想来当是自上头那湖底误入了此间,兰斯洛特看了一眼便把目光回转向前,提防前头的卡特琳娜耍弄计谋,但兰某人料她也不会在此地儿胡来,落下水去可也不是好玩儿的。 这般行进了一会儿,始到得石桥的另一端,这边儿水位不及,露出了一段缓坡,那坡上兀自趴着十数只大鳄,桥面跨过缓坡,架在了对面石壁上的洞口之前。 虽说是洞口,但此一洞口相当宽大,足有两丈宽,将近三丈多高,瞧来犹若巨兽之口,上下石笋丛立,便如是那猎食利器,狰狞獠牙。 二人踏足洞前,兰斯洛特回望一眼,只觉自家是走过了奈何桥,横渡了黄泉水,来到了鬼门关口一般。 兰斯洛特出声道:“喂,骚婆娘……” 兰某人话刚出口,卡特琳娜已是骂道:“你这混蛋当真是无礼之极!老娘早说过有名字给你叫唤了!我看你的老子才是生得痛快,懒得教养!” 兰斯洛特道:“老子又不是唤你,你急着应承作甚么?!” “你……哼!”卡特琳娜冷哼一声,扭过头自顾前行,不再理会兰某人。 兰斯洛特道:“喂,骚婆娘!” …… 见得卡特琳娜不作理会,兰斯洛特笑道:“好了、好了,莫要着恼,这回是在唤你了。” …… 卡特琳娜仍不搭理,兰斯洛特尴尬一笑,只好直言道:“喂,卡特琳娜,这里头还要走多远?某家可是累坏了,要不然,你进去把宝贝取出来,某家就在这儿等你,如何?” 他又义正严词道:“你放心,某家向来言出必践,说等你就等你。任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一辈子都等,绝对不会抛下你自个儿离开的!”言道最后,更是一脸的情深模样,真若与情人海誓山盟。 兰斯洛特说这话自也有考量,离那宝贝越近,危险便越大,不消说,前头当是有莫大的凶险相待。 他兰某人于此间是半点儿也不了解,不过这卡特琳娜却早早为此做了十足的准备,若是让她一个人先进去里头把那东西给取出来,而自家就在这儿以逸待劳,等她回转,便就出手抢夺过来,那是再轻松也不过了,嘿嘿。 兰斯洛特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甚是如意,不过他自也并不指望卡特琳娜会答应,把后路留给竞争对手,除非她的脑袋叫驴给踢了。 岂料卡特琳娜瞧了他一眼,嫣然一笑,却道:“没问题,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兰斯洛特心下诧异,不由起疑,暗忖这娘儿们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只听得卡特琳娜又道:“老娘进去拿了东西以后,就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也许过个二三十年时间,会回来故地重游,希望到时候还能在这儿见着你。” “当然了,你向来言出必践,我想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就算是化作了幽灵,你也会在这儿一直等下去的,对么?” 兰斯洛特颜容一僵,暗骂一声,讪讪笑道:“某家刚才是与你说笑呢,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说着,兰某人又是一脸的义正严词,他道:“里头不定有着莫大的凶险,某家怎么忍心,怎能安心,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呢?!” “你放心,任是里头刀山火海,就算是阿鼻地狱,某家也与你同闯!有难同当,谁也不能够将我俩分开!某家不要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请相信,某家永远与你同在!”言道后来,他又是一脸的情深模样,简直就差把自家的胸膛剥开、将心儿掏出来给卡特琳娜观瞧一般。 卡特琳娜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道:“好了、好了,你这家伙,比女人还要啰嗦,到底还走不走了?“ “走!当然走了!只要腿没断,某家就一直跟着你,死也跟定你了!”兰斯洛特道。 “咦?不对呀,某家对你一片真心,好不容易鼓足了莫大勇气,吐露一番痴情话语,你难道不应该感动得涕泗横流、哭得唏哩哗啦的么?!”兰某人念头一转,当即嚷嚷道。 “人家听得很是欢乐,这样总行了吧。”卡特琳娜秋波一横,给兰某人抛去一记媚眼,一言既毕,移步前行,腰肢款摆,摇曳生姿。 “喂、喂、喂,甚么欢乐?不是感动么?合着你全当笑话来听了是吧!你他娘的就不能给点儿面子么,挤两滴泪油出来装装样子也行啊!”兰斯洛特叫道。 见卡特琳娜不应,兰某人把嘴一撇,忙迈开双腿,大步跟上。 …… 此处又是一座天然溶洞,洞内十足广大,但见得正中央筑有高台一座,离地二丈余,分作双层,四面阶梯,每一面皆砌有数十级数。 溶洞并非密闭,北面有一个口,西南面也有一个口,两处同样幽黑深邃,难窥内景,但想来两处里头当是别有洞天。 其时,西南面的洞口忽的显现一点明光,渐次放大,随之有脚步声传来,细辨之,当有二人。且闻人语之声,为一男和一女。 待得那光亮移至洞口处,那二人身形面貌得见,男的洒脱不羁,女的妖娆明艳,二者同生一头绯红秀发,恍忽间,若成姻线缔结,如非血亲,确实缘分不浅。 此二人自是没有半毛钱的血缘关系,至于缘分嘛,倒真真的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可不正是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么。 进得洞来,前去少许,火光掩映,虽未及远,稍嫌昏暗,但他们仍是一眼便瞧见了洞中的那座金字高台。 第二十四章 警兆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进了洞来,二人见着洞中矗立的高台,明显并不寻常,然并未有着急着上前去查看。 卡特琳娜未曾有所动作,兰斯洛特既非愣头青,又对她心有忌惮,自然也是立足不前,不肯轻易犯险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眼神如电,环首朝那明光不及的黑暗处扫视了一圈,觉察不得任何异状,但兰某人却并未放松警惕,只把目光回落于身旁的卡特琳娜身上。 兰斯洛特道:“卡特琳娜,这是到地头了么?” 哪知卡特琳娜不作搭理,兰某人遂又问了一句,仍是不得回应。 哎哟呵,兰大老爷问话,你这小娘皮竟敢不仔细恭听,全当作了耳旁之风,真是岂有此理!于是他稍一探身,去观瞧卡特琳娜的颜面,就见她眼望着高台,面无余情,兀自沉吟出神。 兰斯洛特眼珠子一转,当下又再萌生想法,暗忖是否于这娘儿们分神之际乘机将其人给拿下喽? 得手后大可将此间情形给她逼问出来,嘿嘿,只要某家略施手段,管教尔连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给某抖出来,兰斯洛特嘴角一勾,内中暗道。 心念斗转,他已有动作,但见兰某人把手轻抬,缓缓朝卡特琳娜的肩头伸去,只待一把扣下,施展开擒拿手法,瞬间将她制住,不给其有半点儿反应反抗的机会。 再说卡特琳娜出了会儿神,待把心思收回,她深深地瞥了一眼北面的黑暗处,而后便就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再是把目光投向了那只手的主人,问道:“你想作甚么?” 兰斯洛特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连同他面上的阴笑也同时僵住,他有些儿尴尬地收回手来,笑道:“哦,没什么,没什么,见着一只母虫子,想打来着,不用在意啊!” 卡特琳娜岂会不知他兰某人是何心思、想要做甚,竟尔是想乘老娘出神之际施加偷袭,一个大老爷们对付自家一个女人都行此下流手段,真他娘的是无耻卑鄙! 当然了,卡特琳娜自是忘了自家又是如何的使用不光彩的手段来坑害兰斯洛特的了,她一个小女人对付人家一个大老爷们,耍点儿阴谋诡计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反正只有她能算计别人,别人算计她就是不行! 卡特琳娜心中暗怒,又见兰斯洛特欲盖弥彰,把自家比作了虫子,气恼已极,反而轻笑一声,道:“这样啊,你又是怎么知晓那只虫子是个母的呢?” 某家又不是没长眼睛,这只母虫子不但骚的不行,而且还长着刺,更是毒的交关!这话自然不能出口,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道。 见得卡特琳娜面色不善,他连忙转移话题,道:“那宝贝是不是就放在那玩意儿上头?”说着,他把手往洞中的那座高台指去。 “你还没回答人家呢。”卡特琳娜却是不依不饶道。 我靠!某家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你要不是个母的,那某家还不得恶心得把心肝脾肺肾都给呕出来! “呃……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后我俩再深入地研究研究。”兰斯洛特面上一肃,又道:“某家觉得我等现在还是应该先把那正事儿给办了。” “办正事儿是要紧,但在这之前你先给人家分说分说母虫子的故事,这也耽误不了多少时候。”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 这婆娘怎么回事儿,一会一个样儿,便尔最善翻脸,也不用翻得这么快吧。方才不管某家怎么惹她,她也只恼在心里,怎地现下里却如斯的咄咄逼人起来了?兰斯洛特暗道。 他倏觉卡特琳娜这婆娘的不对劲,只怕自家不知不觉间已遭了这贼婆娘的暗算,当下不敢小觑,连忙凝神感察周身内外是否有异。 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脸色沉凝,心知其是唯恐中计,一时不再作声。于是她微微一笑,不去管他,径直往高台前行去。 兰斯洛特但觉身上殊无异状,又把身上的衣裳瞧摸了一遍,确然无恙。不由一哂,暗道这贼婆娘虽然本事不小,但若想在某家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手脚,只怕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这般想着,兰斯洛特心中稍宽,不过他仍旧不敢丝毫放松警惕。 有感于卡特琳娜这一笑颇为神秘,有些儿危险,他打点起来十二分的精神,更是一心二用,小心戒备周遭的同时,仔细地留意卡特琳娜的行动,一旦发现其人稍有可疑的作为,那么二话不说,立时出手将其打倒。 希望你给某家老实一点儿,否则的话,哼哼,死了可莫要怪某家不懂得怜香惜玉,辣手摧。兰斯洛特盯着卡特琳娜,双眼微微一眯,心头冷笑连连。 想罢,兰斯洛特追上卡特琳娜,后者已然拾阶而上,遂紧走几步,与之并肩,二人同时踏阶登台。 及至于台上,只见不过数丈见方的一座平台,上头平平整整,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卡特琳娜也不在意,足下不停,走到那高台正中间的位置,而兰斯洛特自不落下。 高台正中,卡特琳娜终是驻足,兰斯洛特待要发问,就见她把火把朝着自家面前一伸,看也不看,道:“拿着。” 兰斯洛特也无异议,依言接过,但见得卡特琳娜自包裹之中摸出一把金钥匙来,随即蹲下身子去,兰某人低头一瞧,果见她脚边的地面上有个钥匙孔在。 卡特琳娜手持钥匙,将之插入锁孔,顺时针一旋钮,须臾,脚下的高台一阵轻微晃动,而后传出骨碌碌声响,一座四尺多高,三尺来方的石台平地拔升而起。 那方石台正中又再升起一个脑袋大小的方形石盒来,盒身饰以精美雕刻,左右两侧各坠有一枚石环,陷在盒璧上的凹槽里,以为提举石盒之用。 见之,卡特琳娜顿时面露欢喜颜色,而兰斯洛特本也如此,但他面上却是骤然色变,在同一时刻于心中警兆大作,继而浑身一紧,汗毛悚然,登时便知这是自家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第二十五章 灯笼 兰斯洛特猛地一个转首,往北面看去,只见得乃处黑暗中不知何时竟尔亮起了两只碧油油的大灯笼,恍若荧光鬼火,分外的可怖瘆人,登时冷意直窜心头。 一阵嘶哧嘶哧的声音响起,兰斯洛特听得耳熟,但是就在他还来不及分辨那是何物之时,就得一声嘶叫自乃处发出,回荡洞中,再来便是一股恶臭腥风骤然扑来。 兰斯洛特眼见那两只大灯笼伴着腥风恶臭,来势迅猛,再顾不得其他,立时一个侧扑,贴地朝旁处横滚开去。 兰某人把手前伸,滚得几滚,那手上火把未落,停身时,登将明光回探,定眼一瞧,但见得一段满布鳞甲、径直足有五六尺粗细的光滑浑圆身子自乃处横穿而过,呼啸着落下高台底的黑暗中去。 兰斯洛特内中凛然,他把手一撑,自地上跃起了身来,拿眼死死地盯着高台边缘的黑暗处,面上凝重之极。 那究竟是个甚么玩意儿兰某人心中已然有数,只是竟有如此巨大的家伙存世,却是万难料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扭头朝那高台的正中央瞧去,就见那正中的石台上已然放空,石盒早就不见,不由得暗骂一声该死!暗叫一声糟糕! 兰斯洛特再一转眼,望向那正站在高台边缘的卡特琳娜,只见她一脸笑嘻嘻地模样,亦正望着自己,面上神情那是掩不住的得意,而那个石盒子此刻便就被她一手夹抱于一侧腰肋中。 见得兰斯洛特望来,卡特琳娜朝他招了招手,笑道:“喂!兰斯洛特,那玩意儿已经好久没开饭了,你就别那么小气了,大方一点儿,让它把你吃下肚子里去。” 兰斯洛特眸中冒火,心下气极,顶上长发乱舞,好似怒焰炙燃,他朝着卡特琳娜冷冷一笑,道:“好、好、好,好个贼婆娘!今天某家便叫你知晓地狱是何等样的风光!” 一言方毕,兰某人捏起一对大拳头,便待要欺上前去,把那张瞧着美艳,却极是可恶的容颜给砸烂。 可惜他身形始动,刹又停步,却是那两只大灯笼自卡特琳娜背后的高台底下缓缓升起,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出了原形来。 那两只大灯笼实是那玩意儿的眼睛,瞳孔竖直,成一细缝模样。再看那个脑袋,啧、啧、啧,三角形状,上头生着根根倒刺,狰狞邪恶,瞧来与卡特琳娜那婆娘齐高,张开嘴来,竖着都能把人给整个儿的吞下肚子里去。 好一条长虫!只见其把那红信吞吐,嘶哧有声,渐渐移上高台来。瞧看着对面那一人一蛇,蛇貌丑陋,更衬得人比娇。 兰斯洛特面色凝重,暗蓄神力,他心下疑惑,那卡特琳娜自然不会没有发觉身后的大家伙,却不知那贼婆娘为何仍旧杵在原地,不躲开去?是不敢轻举妄动么? 他脑中转着念头,暗忖道若卡特琳娜被那条长虫连人带盒子给吞了下去,那可是大大的不妙,那贼婆娘死了活该,可是再要从那玩意儿的肚子里把石盒给取出来可就困难了,难道也让他来个三顾茅庐吗?不行,不能等了。 想罢,兰斯洛特霎时间爆发出来滔天威势,引得对面人蛇一愣,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当口,他足一蹬地,人化流光,直朝着卡特琳娜冲去,誓要抢在那条长虫之前把石盒给夺走。至于卡特琳娜么,就留给它当点心去吧。 兰斯洛特一动,对面也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于兰某人冲至半途之际,那条大蛇猛的弹射而出,竟是自卡特琳娜身畔而过,弃之于不顾,径朝兰斯洛特扑来。 而兰某人只见面前一张大嘴张开,其中非只两根毒牙,而是锯齿参差,尖利锋锐,根根足有小臂长短,倒钩之状,兜住了前路,此情此景,就似他自家主动往里投身一般。 兰斯洛特心下一凛,虽不明白这玩意儿为何会放过近前的卡特琳娜那婆娘不吃,专来寻自己?但他也清楚,这卡特琳娜早已探明此间情形,看来定然是早已知晓当那高台上的机关启动的一瞬间,这条大蛇便被放出,若非主人到此,自是把入侵者来捕食,这臭娘儿们是早早便已做好了准备。 而自家原本也只是打算先来此地做几次查探,一点点地明了情形以后,回去也做下相应的准备,待得万全,再来取宝不迟。 却不曾想遇着了这贼婆娘,计划尽被打乱,未免东西落入她手,兰某人遂仗着艺高人胆大,与之一道深入此间,可惜卡特琳娜以有备算无备,大老爷到底还是被摆了一道。 那蛇口吞来,兰斯洛特不敢怠慢,行进中倏然点地,跃起翻身,人在上方,与底下相距不过一尺的大蛇交错而过。 兰斯洛特落下地来,拿眼去瞧卡特琳娜,只见她另一只手举着一块揉成了团的布帛,笑吟吟地朝自家挥了挥,道:“你慢慢玩吧,老娘失陪了。”而后,便就一个转身,跃下了高台去。 见此,兰斯洛特又岂容她逃走,大喝一声,道:“哪里走!”即纵过平台,身影闪烁间,直直往下追去。兰斯洛特人在半空,眼见前头卡特琳娜的身影,他当即提劲贯臂,甩手就将手中的火把朝她飞掷而出。 且说卡特琳娜跃下高台,虽底下漆黑一片,但无碍于她,她早已辨明方位,遂欲往着来时之路狂奔。 可惜的是,就在她即将离开高台上的阶梯之时,忽的身周由暗见亮,身前的地面上映出了自家的影子来。 心知不好,她急急侧掠躲让,再是瞥眼回瞧,就见一只火把自身后斜上方射下,嗖地一声穿过方才所处,砸落在前头地面上,砰然一声大响,爆散成了漫天的木屑火星。 火星灭尽,溶洞中当即再难视物,卡特琳娜正待要再行夺路,但受此一滞,身后已然劲风大作,她不敢懈怠,连忙旋身避闪。 但那道劲风却也是倏然转向,折而仍朝她袭来,卡特琳娜当即脚下连连错步,身形忽而在左,忽焉在右,只不断地把兰斯洛特的攻势让开,轻易不让兰某人触及。 第二十六章 一口 话说卡特琳娜得宝欲逃,却被兰斯洛特所追上,但她左抱石盒,右拿布团,双手各持一物,无法腾出得出手来还击,再加先手被占,只好一味儿地躲闪,被兰某人给纠缠住,脱身不得。 她只觉兰斯洛特杀机凛冽,肃然如冬,是真儿个不再留情了,暗忖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营隙反攻才行。 她遂于避让间,忽而一个矮身,叫那罡风落在头顶空处,再是一腿曲撑,回旋时把另一腿反转横扫,攻袭兰某人下盘。此一记扫堂并不指望能够将兰斯洛特给掀翻,不过是为了后招前驱。 果不其然,卡特琳娜一腿扫空,随即她骤感顶上压力大增,呼吸窒困,清楚兰斯洛特已然轻轻跃起躲过,居高临下击来。她无有迟滞,顿时一个背躺,仰面卧倒,把原先支撑于地的另一足猛地上蹬。 若是叫腿脚和手臂来比一比长短的话,那自不消说,当然是腿比较长了,况且卡特琳娜仰卧在地,兰斯洛特把手来打,必得曲腿弯腰才能够得着,只是如此一来,兰某人便若把自家腹胸送到她脚上一般。 因而卡特琳娜一腿弹蹬出去,玉足已然后发先至,先一步欺近兰斯洛特的胸前,将将与他下递的拳头交错。 若是兰某人不加抵挡的话,那么卡特琳娜的一脚定然印在他的胸膛之上,将他蹬飞。然而兰斯洛特听声辨位,已经明了卡特琳娜的盘算,心知自己这一拳需得变一变了。 兰斯洛特立将手肘稍弯,拳头微移,砰一声打在了卡特琳娜的脚心,拳脚互击,只不过卡特琳娜力从地起,而他势虽劲猛,却足未沾地,脚下无根,当即就被反震开去。 卡特琳娜腿脚一麻,暗骂一声,旋即翻身跳起,一瘸一拐地就要往旁处跃走,可惜她方才拐出几步,身后即又有攻势逼近。 兰斯洛特借力飘开二尺,脚下一沾地,顿时再度前欺,他的手上亦有点儿酸麻,遂把另一手探出,五指弯勾,估摸着前头卡特琳娜的左肋之处,一爪子掏去。 当其时,就在兰斯洛特手爪伸至卡特琳娜身后之际,但觉得自家身后亦是猛风大盛,更有一股腥臭之气传达。 兰斯洛特面色一变,暗道一声来得好快,但他去势不减,速度陡然再增一分,便感指尖一凉,须臾已是触及那只石盒。 是什么来得好快?此间除了他们二人外,当然就只有那条长虫了,那大蛇自高台之上游下来何等迅捷,红信一吐,已明察前方两处具有温度的所在,再一辨别气息,蛇口箕张,嘶吼一声,直把兰斯洛特来噬咬。 卡特琳娜也是知觉大蛇在后,她心下一喜,只要兰斯洛特被那玩意儿缠住,她便可悠然脱离。 内中一定,当下翩翩一转,人儿右旋,将自家夹在肋下的那即将被够着的盒子自兰某人爪前移开。 其时,卡特琳娜这一转转到了兰斯洛特右侧,她登抬左足,不起半点儿风声,无影无形,向着兰某人腰肋踩落,意欲借此后跃,同时还可以缓上兰某人一缓,好叫他被那条长虫给追上。 待得卡特琳娜那一脚甫沾衣肉,劲力将吐未吐之际,兰斯洛特那处地儿的骨肉却突然凹进去数寸,令得卡特琳娜劲力无着,差点儿就把自家的小脚丫子给整脱了臼。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另外一只手酸麻早去,亦也作爪,忽然便往自家肋侧拿去,恰是一把扣住了卡特琳娜伸来的足踝。 卡特琳娜大惊,但她虽惊不乱,单足一跃,腾起身来,再是把那腿脚相踢,直取敌首,逼其回援分心,好将被擒之足借机挣脱。 岂料兰斯洛特却只一低头,就将那扫来的一腿躲过,而卡特琳娜却是凌空旋身,转了一圈儿,右脚落地时已把自家左侧对着兰某人,那被擒之足不但未曾挣脱,踝关处反被箍得生疼。 兰斯洛特当即一手拿足,将卡特琳娜的身子拉扯近前,将她拽得单足踉跄,随后,兰某人另一手就往那石盒抓去。 卡特琳娜干脆扭腰回首,正面兰斯洛特,石盒顺势躲开抓夺,但自家亦是中门大开,别无他法,她下意识地便把那只持拿布团的手回缩,以为架挡。 兰斯洛特心下一动,暂放石盒不管,他手上去势不变,当触及卡特琳娜小臂之时,便就将之擒住,再而一捋,至其手处,摸到了那团布帛,兰某人毫不客气,霎时将之抓住。 卡特琳娜咬碎银牙,娇叱一声,道:“快放开!”她发力就夺,心下里直把兰某人恨得不行,那石盒丢不得,可这块布同样也丢不得。 兰斯洛特当然不可能乖乖地依言放开了,二人同时绞劲,那块布何德何能,自是无法消受,顿时“哧啦”一声,犹作临终呻?吟,被扯破撕烂,大半散落,只各取了一小片去。 卡特琳娜此际惊怒交加,五指一松,丢了那一小片破布,剩下那么一丁点儿,已经起不得作用了,而后解放出来的手一巴掌便往兰斯洛特那脑袋处扇拍。 而兰斯洛特对这块布的功用早已有所猜测,可惜的是只抢来了这么一小片,还顶个屁用,也是将之弃了,又觉面前气流有异,他即把手呈鹤喙,横截其中段,朝着卡特琳娜的手腕啄下。 二人瞬间过招,说来话长,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就在这时候,那条大蛇已然窜至,洞开巨口,便向二人吞来,由来常闻“一箭双雕”,这长虫竟是要再造典故,来个“一口双人”。 卡特琳娜大为慌急,她的一只脚还被兰某人擒住,逃脱不得,若其真的狠心把自家来堵蛇口,那自家是绝无幸理。 但心念一转,她已然镇定下来,不由得紧了紧左臂,将石盒抱稳,她清楚,只要石盒还在自家手上,那么兰斯洛特就算再不愿意那也得尽全力携自家一道避险。 果然,兰斯洛特手上五指倏张,变啄为扣,抓住卡特琳娜的手腕,当下拿着她一足一臂将她轻举离地,而自家猛一蹬地,顿朝前方拔足狂奔。 第二十七章 荡漾 虽然手脚被兰斯洛特给擒拿住了,但卡特琳娜并未再作出丝毫的抗据,任由兰某人把自家抬举离地,夺路奔逃。 只听得卡特琳娜嘻嘻笑道:“你这登徒子,想把人家抱到哪儿去?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能任你胡来!” 兰斯洛特白眼一翻,心下里暗骂道甚么大姑娘?!凭的装嫩!某看应是老姑娘才对!兰某人也不搭理她,也没那闲功夫搭理她,他脚下开足马力,径绕高台奔行。 那大蛇在后,之字游行,追逐着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其前去之势不变,行进中,忽而一个抬身,脑袋昂起,再是尾一撑地,猛然朝下电射,发出嘶声吟叫,张嘴扑咬。 头上这一扑迅猛绝伦,刹那已至,兰斯洛特不敢怠慢,骤然折向,往高台上窜去,险险将那一咬躲过。 而身后那大蛇一口咬空,把头抢地,砰然一声,竟尔将地面与那高台的一角给撞得粉碎,狂风夹带着碎石,朝四周围胡乱迸溅,整座溶洞都晃了一晃。 兰斯洛特踏阶上纵,不时避让飞石,忽有感脑后一石子袭来,当即一侧首,由得其自耳际划过。 只是他闪过了去,面前的卡特琳娜却就中了招,被一石子打在肩窝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下来了。 卡特琳娜登时破口大骂,道:“躲你个头!你个狗杂碎!是故意的对不对?想害死老娘么?!”这石子怎么会穿过兰斯洛特而打在自家的身上?当然是这王八蛋躲开了! 卡特琳娜也清楚,依着这枚石子飞来的轨迹,应该打到的是身前兰某人的后脑勺才对,他也是不得不躲闪开去的。但不管怎么说,打到这王八蛋也比打到自家要强不是,最好是把他丫的脑壳给打坏喽! 躲的可不就是某家的头么!兰斯洛特心道。不过他仍旧未有作答,只把嘴咧,嘿嘿一声轻笑发出。 这笑声虽轻,但听在卡特琳娜耳中是何其刺耳,虽然一片漆黑见之不着,但她用不着看也知道兰斯洛特此刻面上定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笑得极端可憎,兰某人未曾说话,但于她来说却更甚污言秽语。 呀! 她恼急一声尖叫,娇斥道:“你个狗杂碎!要不是你把那块布给撕烂了,那条蠢泥鳅怎么会连老娘也来追!” 兰斯洛特跃上了平台,脚下落地,终于开口道:“你这贼婆娘居心不良,歹毒无比,可是你先要来害的某家!不过那块烂布头究竟是个什么宝贝?有这么大的神通!” 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卡特琳娜哼哼一声,道:“竖起你的狗耳朵听好了,那可是国王陛下的底裤,珍贵无比的宝贝,还是国王陛下尿床以后换下来的,老娘趁着还没洗之前给拿了出来,费了老娘老大的功夫了。” 原来如此,难怪一股子尿骚味,某家还以为是你这骚婆娘的尿布呢,只道你尿了床以后还拿出来显摆,兰斯洛特暗道。 他心知这条长虫是历代国王所圈养,用来看护宝贝之用,那小国王既是身具王室血脉,又曾来过此地儿,当已得其承认。只怪先前自家心急走得快,没有好好地与那小王八蛋问个清楚。 不过那小鬼是怎么闯过前边的那些个机关的?搞不清楚,兰斯洛特并未多想,便也将这疑问抛开,他在台上方走两步,手上的卡特琳娜却就挣扎了起来。 只听得卡特琳娜道:“喂,你要抓着老娘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儿把老娘放下来!” 即已落入了某家的手中,哪里还有让你脱走的道理!兰斯洛特双手如钳,任其怎样挣扎也不得解,他笑道:“美人儿,某家爱你得紧,你就乖乖地随某回去,给某洗衣做饭,生儿育女,岂不皆大欢喜。” “我呸!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还打着人财两得的主意呢,想得倒美。”卡特琳娜啐了一口道。 兰斯洛特笑道:“你这话可就大大的说反了,你想啊,宝贝是你的,兰某人也是你的,真正人财两得的那可是你呀!” 卡特琳娜听得两眼一翻,她道:“老娘只要宝贝,可不要你,把你领回家去看门儿么?凭的费粮食。” “嘻嘻,既然你不愿意把那石盒子交出来,那么就再反过来,你得盒子,我得你,也是一样的了。”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听得内中气恼,如何能依,挣扎得越发用力,那未被抓住的一足忽抬,飞起就往兰斯洛特胸膛踹去,相当狠厉。 兰斯洛特猛然双手一抖,劲力过处,卡特琳娜顿时浑身一软,差点儿就把石盒脱落,若是常人,此刻已然瘫倒,但卡特琳娜一咬牙,运劲相抵,石盒是保住了,只不过她踹在兰某人胸膛上的那一脚已不剩下几分力气,构不成威胁。 兰某人方要再出言调笑这娘儿们几句,后上方陡然起得罡风,若天柱倾倒,势往下方压落。却原是那大蛇扑咬不中,转而甩尾鞭来,其尾确然粗若巨柱,去势更是凌厉刚猛至极。 二人立时停下争执,卡特琳娜既是脱身不得,面对那凶物的威胁,也只好再如方才一般乖乖的配合。 兰斯洛特则当即大喝一声,道:“盒子小心了!”便就急往旁处闪掠。 间而他把双手后扯,一下子把卡特琳娜拉近贴身,擒住其手的臂膀前伸,将卡特琳娜的手扳往其人身后,一把将她的腰身搂住,以便行止。 卡特琳娜已经不清楚自家叫这王八蛋轻薄了多少回了,她惊呼一声,便已撞入了一个宽阔厚实的胸怀里,嗅得男性气息,闻得兰某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她心下一个荡漾,俏脸一红,似是任命了一般依偎其中。 只是她会任命么?这怎么可能!此刻若得明光,自可瞧见她的一对眼珠儿正贼溜溜地打转儿,嘴角含着一丝阴笑,也不知又在打着甚么鬼主意。 身后霎时传来轰隆巨响,那蛇尾砸落,宛如一鞭子将高台甩出了一道又宽又长的沟坎来,不过这条鞭子怕是得要传说中的巨人来才能使得动。 第二十八章 蛇吻 兰斯洛特抱着卡特琳娜避让开那大蛇蛇尾自上而下的甩打,兰某人但觉着脚下的高台差点儿就被砸塌了去。 那蛇尾犹未消停,一击不中,立即抬起来数尺,之后便就又再横扫了出去,直取二人。那看似庞大臃肿的身形,却全然未曾失却蛇类的敏捷灵活。 觉察得身后情状,兰斯洛特提气一跃,跳起躲过,落地后本拟蹿至另一头下台,岂料那蛇尾横过台面,无有收获,即把势转,又再回摆,荡了过来。 暗骂一声,兰某人不假思索,登时一个扑倒,当然了,怀里抱着这么一个肉垫,不好好利用的话怎么能行,所以么,他自是往前而扑。 “哎哟!” 卡特琳娜触不及防,一时背部着地,撞得生疼,更兼兰斯洛特把全身的份量压在上头,叫她差点儿就背过了气儿去。 这并未完,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却是倒地后兰斯洛特又抱着她横向滚了几滚,卸去势头,只是当她护持石盒的手臂磕在地上之时不由得一松,已是将其给遗落了。 卡特琳娜心头一紧,丢了那石盒就仿佛是丢了她身上的一块肉一般,待得头顶罡风掠过,她空出来的手一把撑住兰斯洛特的胸膛便往外推去,要将兰某人从自家的身上推开。 可惜的是一下子没推动,她二话不说,把小嘴张开,一口便又咬在了兰某人的胸肌上头,不过这次恰好是咬在了另外的一边。 “啊!”兰斯洛特受痛翻身,被她推开了一边,不过仍旧是牢牢地抓她的手脚,轻易不肯放开,她又气又急,叫道:“还抓着作甚么,盒子丢了!” 兰斯洛特知她一手被自家抓拿在手,另一手本自护着宝贝,现下却能来推掀自家,只怕真的是把石盒给失落了,但他即知此女狡诈,便又不敢全信,一时不由有些儿踌躇,迟疑道:“当真?” 卡特琳娜见此,知晓兰某人的顾虑,关键时刻却不相信自己,虽然这其中一半也有她自个儿的缘故,但她哪管那许多,内中只是更加的恼火,斥道:“现如今老娘还骗你作甚?”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的当口,那条大蛇调转头尾,把脑袋游上来了高台,继而尾巴一撑,风嘶啸叫声中已然把巨口噬来。 二人一凛,兰斯洛特松开卡特琳娜的足踝,举掌往台面拍落,借力弹起身形,足一点地,拉着卡特琳娜的手一同纵起高飞。 那大蛇一口咬之未中,顺势把向一转,脑袋昂扬,追着上方的二人来咬,二人身在半空,无处着力,其时理应在劫难逃。 不想兰斯洛特清喝一声,拧腰发力,旋动身子,转开一圈,硬生生地横移开去数尺,更把手拽着卡特琳娜,将她抡圆了一周,同是避开蛇口。 卡特琳娜回绕原处,恰值蛇头经行,立时双足踏踩其上,使劲儿一蹬,在将那蛇头蹬歪去一边的同时,借力飞走远离,而兰斯洛特紧抓其手,自是被带着一道飞走,恰似比翼。 二人相互争执放对之时是各逞心机,耍尽诡计阴谋,而现下当得危急之际连起手来却又是默契十足,彼此心有灵犀。 着陆后,二人携手狂奔,只听得兰斯洛特大叫道:“你把盒子扔在哪儿了?” “刚刚你抓着老娘跳上来时,一个不慎,撒手给它掉到底下去了!”卡特琳娜念头一转,当下亦是大声回道。 兰斯洛特听得心头冷笑不已,暗道你个贼婆娘还想诓骗某家,刚上来时你丫的另一只手还不得空呢,定是刚刚与某家一块儿打滚儿的时候,你这骚娘儿们太过激动才给丢了。 兰某人道:“那好,你到台底下去找,某家在这上头帮你缠住那条泥鳅。” 卡特琳娜连忙推辞道:“不、不、不,你找东西比较厉害,还是你下去的好,人家尽力帮你缠住它。”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绝对是你更厉害。”兰斯洛特道。 “不,你才厉害。” …… 卡特琳娜不用想也知道自家的心思早就被瞧破了,只恨这王八蛋的老娘为何就不能把他生得蠢笨一些儿,好让自家可以得逞,这厮难道就不明白吃亏是福这个道理么。 兰斯洛特亦恨这娘儿们奸诈如此,时刻耍弄心计,真是分分钟都要给她小心地提防着,半点儿都松懈不得。 不管二人如何的明争暗斗,那大蛇虽然冷血,但是却有着十足的热情,掉转了脑袋,瞄准了二人,又再把那蛇吻送上。 只不过这“死亡之吻”哪个胆敢接下,二人不敢怠慢,舍了直线奔行,皆欲朝旁处逃窜,就听他俩不约而同地大喊了一声“这边!”喊话相同,看起来似乎默契不减,只是结果么,却是大大的尴尬。 其时一个左走,一个右往,各奔东西,但两只手却仍旧拖在一起,两边同是扯了个踉跄,而卡特琳娜是被抓拿的一方,臂膀更被兰某人拽得疼痛不已。 各骂一声娘,二人只好又往前跑,兰斯洛特嚷嚷道:“乖乖不得了,你这婆娘是想拉着某家殉情,一同给那条泥鳅果腹吗?!你喜欢被拉出来,可别要带上某家啊!” 卡特琳娜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拉着老娘找死的分明是你!” 即明了卡特琳娜是真儿个把石盒给丢了,再在抓住她也没甚么意思了,兰斯洛特遂急声道:“骚婆娘,你身上那把匕首锋芒清冽,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器,这条泥鳅就交给你了,某家也好点火去寻盒子。” 卡特琳娜不满道:“不行,我们换一换,匕首给你,蜡烛火石给我,你去对付那泥鳅,老娘去找盒子。” 二人促声言语间,那蛇口已至后背,二人当下住了口,兰斯洛特立时撒手,与卡特琳娜一人择取一头,乍然分逃,往两旁窜走。 那巨口吞下,却正值二人分手之际,一下子就啃在了台面上,那下颌闭合,喀喀声响,顿时便将台面给挖出了个大坑,待其抬头张嘴,碎石哗啦啦自其中滑落出来。 第二十九章 放心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终是分了手,那大蛇察知于此,稍作片刻犹豫,难决往哪方追击,俄而扭过了头来,鸣啸一声,张嘴朝着兰某人噬去。 我靠!你它娘的是瞎了眼么?!那骚婆娘细皮嫩肉、香喷喷的,比某家可好吃得多了,怎地不追她去?!兰斯洛特心下大骂不已。 卡特琳娜听得蛇吟渐远,径往后去,即知其首是猎咬兰斯洛特去了,不由得一阵幸灾乐祸,脱口大喝一声彩。 只是她呼声方起,便即戛然止息,就觉旁侧罡风呼啸,那大蛇竟是首尾皆顾,扭头转身的同时将尾巴朝她扫来。 卡特琳娜忙不迭轻跃翻身,一个空翻,已是盈盈落足其尾之上,而那条尾巴去势未停,仍自扫过。 卡特琳娜附着于大蛇尾端,脚下如涂胶漆,人儿随之而动,一道浮沉,任其来回狂摆,也无法将她甩落挣脱。 倏尔蹲下身去,她把手一摸,触得那尾巴上头几乎巴掌大小一块的蛇鳞,便就捏起拳头,运力捣下,劲灌其中。 莫看是玉手攥粉拳,轻忽定把命相送,只是这打在常人身上足以摧筋断骨的拳头,落在这大蛇身上却仅是令其疼上一疼,筋骨未损,浑若无事。 但到底是受了痛,那大蛇的尾巴摆动更疾,更而上下甩动,击打台面,本是平整的高台上登时沟壑纵横,其誓将尾巴上头的卡特琳娜摔落下去。 再说兰斯洛特,大老爷叫那蛇头急追猛咬,他乘那蛇口伸至后背之际,骤然旁掠,让在一边,回身便是一拳钻出,正中蛇头,劲力吐露,将其打得斜离数尺。 兰大老爷的拳头不可谓不重,但那大蛇不过是被打得懵了懵,吃了疼痛,晃了晃脑袋,随即于厉嘶声中掉头啃噬,兰某人只好罢手行趋避之事。 其后,兰斯洛特伺机打得两拳,皆作这般,直道这泥鳅穿了副甲衣,贼他娘的皮厚耐揍,只好一个劲儿地上蹿下跳,左躲右闪,把那看家的逃命本事给卖力地使将出来。 只听得兰某人疾呼道:“喂!贼婆娘,你干啥玩意儿呢?直娘贼,你丫的该不会是抛下某家自个儿跑了吧,道义何在?!情理存乎?!” 听得兰斯洛特之语,卡特琳娜内中冷笑,暗道跟你这王八蛋有甚么道义可讲?!哪来的情理可言?!老娘倒是真的想等着看看这泥鳅是怎么把你给拉出来的。 心下虽作此想,但她也知道兰某人没这么容易玩完,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王八蛋可是祸害中的祸害。又清楚若不先解决了这条长虫,如何再去寻回宝贝,于是她取出匕刃,戮力扎下。 那柄匕首确实锋利,大蛇那似精钢所铸的坚韧鳞皮阻之不得,“扑哧”一声,被其刺破,且卡特琳娜并未特意循着鳞间凹隙来扎,径直就将甲片正中给捅穿。 如此还不算完,她一把起出匕首,又于瞬间扎下,手臂上下挥舞,连着刺了七八下,握匕的手连带着袖子湿漉漉一片,已被血水遍染。 匕首究竟被长短所限,无法深入蛇身内部,仅止于皮肉外伤,虽说如此,但那条大蛇也已痛的原地翻腾打滚,盘缩成一团,再无遐顾及前端的兰斯洛特。 那大蛇刚一翻滚回盘,卡特琳娜身形一倾,未免自家被卷入,她急忙跃开,临走时匕首一个划拉,登时又在蛇身上割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黑暗中,一时只闻那条大蛇痛苦的嘶鸣与满地打滚的声音,兰斯洛特乘机把烛火点燃,就着这一点明光,兰某人快步在高台上寻找起来。 卡特琳娜见着火光与兰斯洛特的身影,当即便朝乃处靠近,也欲借光找回石盒,她怎能放心让兰斯洛特自个儿找寻,要是这厮找到后撂下她立马跑路了怎么办。 兰斯洛特见她走近,又瞧她满手血腥,便道:“你怎么过来了,那条泥鳅可还没玩完呢,还不快回去给它补上一刀,你放心,找盒子的事儿有我呢。” 卡特琳娜笑道:“人家样样都放心,就是唯独不放心你呀,再说了,我这刀子虽然犀利,到底短小了点儿,只能给那条泥鳅挠挠痒。趁它还在打滚的当儿,我们一起找寻会快些儿,找到了也好跑路呀。”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也不去管她,自顾自去把那石盒搜索,卡特琳娜寸步不离左右,紧紧相随,二人急急将半边高台找遍。 可惜的是并未有见着石盒的影子,他们即转头望向处于黑暗之中的另外半边高台,方才于黑暗之中一阵乱窜,早已失却了方向感,不过这边既然没寻着,那定是落在了另外一边,只是那边尚有条长虫盘卧,找来不易。 卡特琳娜看了兰斯洛特一眼,道:“怎么办?” 兰斯洛特正在想怎么办,听她发问,他随口回道:“不如……你使个美人计去把它引开?” 卡特琳娜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以为那家伙跟你一样好?色么!” 兰斯洛特笑道:“那可说不准,不过人家没准还瞧不上你的姿色呢。”话落,他倏觉卡特琳娜的话语不对头,转过来对着她,又道:“喂、喂、喂,你这婆娘可不要胡言乱语,某家自来风流,可也不是好?色!” “有区别么?!”卡特琳娜道。 有区别么?好像区别不大!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找不出区别在哪儿,他刚要随便乱掰,把那区别给整出来,倏然觉得又有些儿不对头。 这回是真的不对头,洞内除了他俩的说话声音之外静的出奇,那大蛇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停下了扭滚嘶叫,兰某人回头,正见着那两只碧油油的大灯笼缓缓靠近。 卡特琳娜也是警觉,当即住声,颜容一肃,双眸紧紧盯着那两只绿灯笼所在,一瞬不瞬,暗暗蓄机作备。 大蛇受创,明显发怒,但见此刻那对本是冰冷、微波不起的蛇眼之中,烧起了两团焰光,望去更加幽幽森然。 见状,俩人立时齐声大喊一声“上!”只不过一言方毕,却是谁也没有上前,就见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转身,拔足便逃。 第三十章 难养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重又把默契拾起,不过却是互诈与奔命的默契,他俩一下掠至台边,便即纵身跃下,跳到了中层的环围平台上端,当下往左边奔去,意欲绕行半周,自那大蛇身后上去,趁机找回宝贝。 再说那大蛇又岂容他们窜逃,那蛇身稍一回缩,如上弹簧,继而尾巴一撑台面,登时飙射而出,蛇首刹那越过台缘,再是往下一压,调整了方向,径往高台底下射落。 身后呼啸一声,自上垂落,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已知那长虫刹不住势,追过了头,掉到底下去了,于是乎不再在中层绕行,足尖点地,双双腾身飞回台面上来。 兰斯洛特护着烛焰,与卡特琳娜疾行至另外那半边未曾找寻过的台面,台面早被折腾得沟沟坎坎,面目全非,明光照下,只见地上尚有片片血迹。 俩人摸查了一小会儿,总算是在一道沟中发现了石盒,只是见着盒子的那一刻,二人四只眼瞳皆是一缩,心下同是一紧,暗生不妙之感,齐齐脱口大叫一声“不好!” 却原来他们找着的不是原先那一整个的石盒子,而是散落在地的盒子碎块,盒身的一部分更在那道沟中碎得彻底,明显是被蛇身给砸破压碾所致。 俩人心忧盒中所藏之物,急忙快步行至左近,兰斯洛特上前伸手,将火光一照,即与卡特琳娜一同定眼来瞧。 就见得那地上除了那盒身的碎块之外,再不见有别的甚么物事儿混杂其中,轻咦一声,兰斯洛特连忙蹲下身去,将手上烛光再凑近得些许。 果然,眼前仅仅只有那高台与石盒本身的碎石渣儿,盒子里的宝贝哪里去了?俩人心下疑惑,就算是连盒带宝贝一块儿被整烂了,那总得有那宝贝的残渣在吧,难道…… 俩人扭头对视了一眼,卡特琳娜语带惊疑,她道:“空的?!” 看来不是自家眼,这确实就是个空盒子,合着他俩搞生搞死,争破脑袋抢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兰斯洛特白眼一翻,道:“你抱了它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么。” 他眼珠子一转,又生疑忌,遂道:“不会是你趁某家不注意的时候,给它从盒子里取出来,然后藏到别处地儿去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从盒子到手起算,才过了多久,何况后来就一直被你抓着手脚,不离左右,更别说还要时时躲避那条泥鳅的追捕了,有本事儿你给老娘藏一个看看呀!”卡特琳娜勃然大怒,斥声骂道。 兰斯洛特转念一想也是,换作是他自个儿也没得机会将那宝贝另做收藏而不被发现,他扯起笑脸,道:“别生气嘛,算某家错怪你了。” 卡特琳娜闻言,横眉瞋目,冷哼了一声。 只听得兰某人又再自语道:“不过现在看起来某家却是叫那鸟国王给骗了,好个小王八羔子,小小年纪凭般的坏,连你家兰大老爷也敢诓骗,哼哼,给某家等着,看大老爷我不把你丫的屁股给揍烂。” 而卡特琳娜又岂能甘心,她费尽机心,了数月的功夫,换来的竟是这么一个结果,哪个能受得了? 她只感心中一阵烦躁懊恼,险些当场抓狂发飙,瞧看着一旁的兰斯洛特是越发的来气儿,内中迁怒,满腔的怨懑全怪在了兰某人的身上。 只是打又打不过兰斯洛特,当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一跺脚,转身便走,再不愿搭理于他。 见之,兰斯洛特站直起身,唤了她一声,道:“喂,骚婆娘,这么快就要走了么?” 卡特琳娜听闻,只道是这厮要报先前遭受自家坑陷算计的仇怨,便就住步,螓首回转,俏靥结霜,颇为不善,冷冷地道:“你待怎样?” 兰斯洛特起初骤见盒内无宝,亦如同卡特琳娜一般,也自焦恼,不过那宝贝虽然是他欲得之而后快之物,但自来洒脱惯了,究竟看淡得失,转眼便已收整好心情。 只听他笑道:“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儿?不待怎样,兰某人是真儿个巴不得你这婆娘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叫某家撞见。只不过此间的主人家热情好客的紧,怕是不愿让你轻易地离开。” 说着,便见得高台边缘呼一下窜上来两只大灯笼,却是那大蛇在底下寻不着人,探温辨息,察知人在上端,即重又飙行掠回。 其甫一上来,也不二话,当然了,前提是它要会说话才行,就听它嘶叫一声,鼓起恶臭腥风,张嘴便往两人所处射来。 蛇吻来势迅猛无伦,二人见状,登时兵作两路,分而逃之,但听得兰斯洛特怪叫一声,他道:“你个蠢泥鳅!那个骚婆娘细嫩细嫩,滑滑润润,品起来何等的鲜香爽口,美妙滋味,吃她,吃她去的好!” “呀!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给老娘等着,老娘绝计饶不了你!”卡特琳娜一听,登时把鼻子给气歪喽,破口而出一通大骂。 此一回,那大蛇仿佛是听懂了兰斯洛特之言,似当是卡特琳娜比较好味道,扭头却是追着她去了,卡特琳娜有觉,心下对兰某人更是恼恨欲狂。 兰斯洛特已是得知于此,不由得边跑边哈哈大笑,只听他道:“喂,骚婆娘,某家先走恕不奉陪了,你慢慢玩儿吧!” 只是他一言方落,倏觉侧后方猛风袭来,却是这大蛇又玩了一招首尾皆顾的把戏,头先于黑暗之中,兰斯洛特并未见得此蛇同时用此招对付过卡特琳娜,此时不免诧异,暗道好一条大泥鳅。 兰斯洛特脚下未停,忽地反手后探,便是一掌,与扫来蛇尾交触。但他这一掌并非意在与之相抗,而是借力撑起身形,脚下离地,人儿已然就势横飞出去,落下高台,留下一声得意的轻笑。 卡特琳娜眼角余光瞧得兰斯洛特护着那缕明光飞落高台,弃了她一人在此,与这长虫纠缠,内中不由得一阵慌急,又把兰某人来着恼,只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果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第三十一章 上桥 卡特琳娜眼见着兰斯洛特抛下自己扬长而去,心头有怨,但也没空多想,蛇吻递来,她足下连点,身形左右闪现,高低翻飞,裙裾翩翩,犹若彩蝶起舞。 可惜的是如此曼妙舞姿,却叫黑暗予以屏蔽,卡特琳娜连连躲过蛇头咬击,她此刻虽然急于逃离此地,但也知急切不得,否则的话恐会出现破绽失误。 到底武艺深湛,多年的苦练造就得一颗坚毅内心,她当下强自按捺,平抑下焦躁之情,复归冷静。 那大蛇连咬不中,岂不知自家口臭,遭人嫌弃。其时它一个扑咬,叫卡特琳娜让在一旁,立时便就改变了攻势。 它已感知另一只猎物的逃离,于是便将全副精神放在对付面前的这一只上头,脑袋调转,却没有再即刻把卡特琳娜来噬,而是环绕着她兜了一小圈儿,尾巴圈回,身形盘起,竟尔是将卡特琳娜给圈围在了中间。 那蛇头高高昂起,红信吞吐,继而嘶叫一声,往着中间咬落,更把长身盘缚绞缩,瞬间收紧,待要将内中的猎物置于死地。 卡特琳娜怎能让这泥鳅如意,蛇身将将回盘收绞之际,她即挺身而上,手中利刃刺出,一下子插进大蛇体内,再是脚下错步,半转身形,顺势横拖,顿将蛇身划出来一道长长的裂口。 大蛇扑咬下击之势未变,但蛇身一颤,不由得松脱了些许,盘蛇杀阵登露破绽,而卡特琳娜则是立马紧抓住这丝破绽,翻身跳了出去,叫那蛇头扑了个空。 她一出阵外,当即凭借印象,径朝兰斯洛特下落高台的方向而窜去,她于此间早已混乱了方向感,不辨东西,又有这大蛇时刻威胁,匆忙间更是难觅来时归路,只好寄望于兰某人所去之位确能回返。 身后怒吟厉啸,相距不远,显是那大蛇心有不甘,穷追在后,卡特琳娜飞跃至高台边缘,腥风恶臭已抵脑后,她一步跨出,猛然一矮身,人儿便自台阶上纵落。 那大蛇咬之不的,蛇身蹿出了台面,它把首扬抬,转朝上游,但终究是刹不住势头,身子泰半腾空,受地力牵引,倏尔向下方砸去。 到得底下,才一立足,前方一点儿明光忽然飞来,卡特琳娜定眼一瞧,随光而来之人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 却说兰斯洛特撇下卡特琳娜自个儿去应付那条长虫,也算是报复了自家被其坑害算计的怨仇,此回虽然未能达成愿望,心情不得大畅舒爽,倒也是小小的快意了一把。 兰某人手捧烛火,护之不熄,他未作停滞耽搁,落地后即时迈步前奔,往寻归途,须臾见得前方洞口,他不假思索,径行入内。 一入其中,顿觉恶臭难当,熏得兰大老爷差点儿便将那隔夜饭给呕了出来。他一手捏着鼻子,另一手把火光探照一圈,只见得内里亦是座溶洞,虽不甚窄,但与外间的那座相比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里头一角地上多有污秽堆积,臭味儿当便由乃处挥发,且内中更有一些皮蜕。兰斯洛特只瞧上一眼,心下即已了然,这哪里是甚么归路,分明就是个蛇窝,地上那些个污秽全是那长虫的排泄之物。 暗骂一声晦气,兰某人当即掉头回行,当奔至高台脚下,恰值卡特琳娜从天而降,飘飘忽落于身前,二人又见,均感无语。 卡特琳娜心内疑惑,她冷笑道:“你这龟儿子不是跑了么,如何又回来了?怎么,舍不得那条大泥鳅么?” 兰斯洛特面有尴尬,讪讪笑道:“你将来是某家的娃儿他娘,某家舍不得的是你啊,刚刚只是内急,去方便了,这不,搞定就急着赶回来搭救你来了。” 卡特琳娜不言,横眉相对,只看着兰某人自顾冷笑,颇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之势。 兰斯洛特见之,咂了咂嘴,他转念一想,不对呀,大家顶多算是扯了个平直,某家哪里需要觉得理亏有愧?! 他方要开口,就觉头顶上方风劲势沉,有庞然重物坠落,朝他俩压砸下来,心料是那大蛇无疑。 卡特琳娜亦有知觉,俩人顾不上再言其他,掉头便跑,兰斯洛特径往右边去,要待再寻出路,而卡特琳娜自是紧缀不辍,她虽亦有火刀火石火绒等点火用具,但却并未曾携有火把之外的照明物事儿进来,究竟还得仰仗兰某人那根小小的蜡烛。 兰斯洛特见此,也无有不允,他俩这时没了争斗的理由,任她蹭蹭光亮、一道出离此间,自也不算什么,便就由得她去,反倒显得他兰大老爷胸怀宽广。 轰然一声震响,他俩甫离原地,那大蛇顿时着陆,当下嘶吼啸吟,扭摆身子,“之”字出游,径把二人索捕。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沿着溶洞缘壁前的石笋带奔走,行不多久,绕洞半周,始又见得壁上豁口,微一感应,觉了彼端有阴凉湿气涌来,心知对路,当即脚下再加几分行速,一个纵跃,双双投身入内。 那大蛇游到洞门前端,丝毫不作停滞,见洞就钻,须臾只剩一截儿尾尖,哧溜一下,那又粗又长的身子霎时就尽数没入进去。 …… 此间水汽弥漫,潮湿阴冷,更兼有吵响水声,直欲把人的鼓膜给震破,这处亦乃是个地底溶洞,没有水的是旱洞,有水的么,自然就是个水洞了。 洞内积水广深,成一地下大湖,有飞瀑一挂,石桥一座,此际石桥一端,洞壁上的豁洞之中有一缕火光作大,俄而跑出两个人来,正是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 俩人一入此间,兰斯洛特即喊道:“快上桥!”遂一个飞身,抢了上去。卡特琳娜促声道:“还用得着你说吗。”她亦同时起跃,跳上桥去。 只不过俩人谁也不肯相让,皆欲争前,桥面却又紧窄,仅可供一人落足,当下险险撞在一块儿,差点儿就双双落水,去与那鳄鱼戏耍。 兰斯洛特无奈,将将相撞之际气沉丹田,使个千斤坠,刹住去势,落下一个身位,始免撞车。 待得二人于桥上前后站稳,兰斯洛特恼叫道:“直娘贼,你个婆娘好不晓事儿,某家举着火,合该走在前头!” 第三十二章 盛宴 卡特琳娜抢了先,心下得快,见着兰某人跳脚骂娘的模样,面上始露笑意,此来白费功夫的烦躁不爽之情散去不少。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她笑道:“这个容易办,你如此的晓事儿,那就把你手上的蜡烛给老娘,那么老娘走在前头你小子也就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你个骚婆娘……” 兰斯洛特方要出口叫骂,就见他面色倏变,卡特琳娜亦然,俩人这么一耽搁的当口,嘶哧嘶哧的吐信声音已然临近他们身后的洞口处。 不必言语,他俩身形一闪即逝,原处已没了人影,只见得一点昏黄光亮望着石桥另一端疾行。 好一条长虫!那大蛇游至洞口,一个缩身弹射,飞窜而出,来了个毒蛇出洞,直若炮弹出膛,呼啸一声,竟尔于瞬间抵近奔跃之中的二人。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方才起步,离得洞口不甚远,被猛地一下子追上,身后有异,已料情状,同是暗道一声不妙。 二人无法,当下齐齐蹬桥起纵,腾升高空,避让来袭。脚下劲风刮过,兰斯洛特知是那条长虫,只不过这家伙过来可就累惨他们了。 果不其然,那大蛇弹射之势告罄,庞大沉重的身子坠落,一下子便将底下的那座单薄瘦窄的石桥给压垮了,整座桥连着断去了老长一截儿。 失却了落足之处,而俩人又不曾生着翅膀,无法驻空,无可奈何,只好“噗通”、“噗通”掉下水去,权作一回落汤鸡。 兰斯洛特手上的火光遇水即灭,但水里一时却沸腾了起来,群鳄顿时如赴盛宴,连那些个懒洋洋趴卧在缓坡上的大鳄亦是精神陡振,呼啦一下窜进了水里,一股脑儿尽数朝着二人一蛇游近。 水下一张张布满獠牙的大口争先恐后地咬来,只是其等咬合虽重,势大力沉,却始终无法突破大蛇的皮甲。 那大蛇何其恼怒,它平素皆以这些个鳄鱼为食,此际猎物嗅得自家身上血腥,纷纷反过来欲将它分食,这还得了? 它于水下一个甩首,把蛇口忽张,闭合间,一直只大鳄逃之不及,粗糙坚韧的鳄皮亦是难挡,登时被弯刀一般犀利锋锐的锯齿咬穿,葬身蛇吻。 咬死了一只大鳄,它当即松嘴回摆,便即又咬死了一只。其将身子一个翻卷,卷住了四五条,肌肉运力,收束勒紧,喀喀喀骨骼断碎声中将之绞杀。 这长虫在水中翻滚不休,大发淫威,群鳄虽然无智,但也惧死,尽皆自其身旁逃开,转而来攻落水的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那大蛇无了纠缠,也把二人来寻。 再说兰斯洛特落水之后,但觉水下一团糟乱,身周诸多蛮恶气机环伺,岂不知是自家叫那些个大鳄团团包围,暗叫一声苦也! 这时,身前身后,左右上下,四五道恶息来袭,激起暗流,兰某人有感,心下一凛,大老爷可没有那长虫一般的坚实鳞甲,被啃上一口可不得了。 他当即劲贯四体,双足猛地摆荡,双掌后拨,发力一震,人儿顿时前射,如梭飞巡,刹那逼近身前的那头大鳄。 那鳄鱼张嘴便咬,兰斯洛特不待其钳落,挥掌便将之打偏开去,且就势一推,与其再加三分劲速。那鳄去势不止,与兰某人交错而过,待其反应过来时,一口已是咬在旁侧的另一头大鳄身上。 兰斯洛特脱出包围圈,他也不恋栈,拧腰发力,手足齐施,好如鱼儿一般窜游,身后的鳄群岂能甘愿,调转了方向,无不摇尾来追。 兰斯洛特游出几丈远,前方斜刺里又杀来一条,他急急转向,往空处而游,那条鳄鱼便也加入身后追击的队伍。 兰某人在水里左闪右躲,上行下钻,这般十数个呼吸过去,不断遇有大鳄进袭,尽皆被他灵巧避过,甩在身后,缀起了一大片,足有将近二十余只。 身后群鳄殊难甩脱,兰斯洛特急寻上岸之路,忽而左方水流起异,感应中有巨物分水进袭,他心知是那大蛇来了。 这水中可也是那长虫的天下,那条大泥鳅入水化龙,而他虽然通熟水性,在水下灵动如鱼,行止无碍,但终究不是水中生物,比之差了一筹。况且人在水底,多少影响功力发挥,此消彼长,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心念斗转,立时急向右前方穿行。 前去不远,便觉前端水流凌乱,兼有数道气机交织,一者乃为人息,此刻杀机凛凛,余者蛮恶,须臾消失一道,显是为那人所灭。 此间除她之外,自是不会再有第三人在,明白那是卡特琳娜在前头与鳄鱼缠斗,他当即游了过去。 那几条围攻卡特琳娜的大鳄正自来回扑咬,卡特琳娜则手持匕刃处在中间,只是倾力扭身躲让,偶尔与之交错的瞬间觑机捅上一刀子。 匕首撕裂湖水,霎时扎入一头大鳄肚腹之中,直没至柄,她一下拔出,带出一溜血红,那大鳄顷刻毙命,顺着势头滑出几尺远后,遂把肚腹翻白,浮了上去。 少顷杀得几条,但不远处又再有别个欺近相噬,结果不但没有杀得少了,反而是越杀越多,实难杀净。 卡特琳娜心下叫苦不迭,更是暗暗焦急,她被缠在此处不得移转,连想上去换口气儿也屡被逼回。清楚这般下去,就算她闭气功夫再是精深,气息再是悠长,也总有用罄破功的一刻,那时呛得几口水,方寸大乱,立时就要被撕成碎片。 仓忙中,卡特琳娜骤觉一大波气机抵近,辨得是那大蛇连同几多凶鳄皆往己方接近,不由大惊失色,虽亦觉兰某人同至,但这厮着实不能给予她半分的安全感。 兰斯洛特游近前方的战团之后,猛然伸手抓住一条鳄尾,扭腰旋身,将之拖住,抡了一圈儿,再一甩手,持着其尾将其首探出,正抵在一条横游而过的大鳄腹侧。 他手上那条兀自大张其口,触物即阖,哪管得是否同类,登时一口便给咬住了,死也不再松口,其时被咬的死命挣扎,咬住的翻身扭滚,欲撕下肉来,兰斯洛特手上有感,便也放之去了。 第三十三章 舌吻 兰斯洛特猿臂舒探,一把将一条大鳄颈背上那皮甲凸起的角质抠住,将那条自底下斜行往上、正要张嘴咬向卡特琳娜后腰的鳄鱼扳停。 他再是把一腿屈抬,大脚丫子踏上其背,发力向下踹去,将其给踹回到了湖底下去。这时,身前有锐意来袭,却是卡特琳娜察觉身后有险,反手扎来,不想后头的大鳄已沉,换成了兰某人。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侧过身五指扣拿其腕,而卡特琳娜手腕被擒,本是应激待要翻腕转刃,心下一动,知是兰斯洛特在后,生生止住后招。 兰斯洛特手上未曾用劲,轻拉着卡特琳娜的手,翻个身,头上脚下,朝底下游去,卡特琳娜自未挣扎,任他牵引,便也与他携游。 兰斯洛特牵着卡特琳娜下潜丈余,引得上方的数条大鳄扭头摆尾,追了下来,而兰斯洛特这时却是调回头脚,伸足朝下方踏落,恰是踩在了那条被他事先踹沉的鳄鱼背上,足下透劲,兰某人借得力来,顿时拽着卡特琳娜如箭脱弦,俩人直直朝着斜上方射去。 至于那条有幸作了兰大老爷两回垫脚之石的大鳄,则不幸地被大老爷一脚踩断了脊椎骨,摇得了头,摆不动尾,彻底沉了下去,只待窒息溺死,把命丢得讽刺。 二人斜行上游,当下与那些个下潜之鳄交错,须臾把两颗脑袋透出水面,吐出胸中废气,他俩大张嘴鼻,一同贪婪地深呼吸几口,不敢耽搁,便即向前分水疾游。 其时震天水响自左方生发传来,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一闻便知,兰某人大喊一声:“走!”无需转向,荡水分波,朝前直游,便是归路。 朝前游出去一小段,兰斯洛特玉面陡峻,立眉瞋目,他猛然拧腰回身,面转右后方,暴喝一声,足踏手托,上下一撑,人儿忽的倒飞出水,直往左方腾飞出去。 那被兰某人双手双脚撑住的竟尔乃是一张洞开的巨口,随之窜出水面的还有一段长长的身子,正是那条大蛇匆匆杀到。 身侧变故,卡特琳娜启唇厉叱,她不假思索,反手便是一刀子捅进去那自水里涌出的蛇身,人亦随之被带走。 出水一刻,后方数十只大鳄恰是赶到,其等纷纷张口亮牙,尾巴一摆,纵身而起,亦随后跃出水面,啪一声响,摇首将那犹若兽夹一般的上下两颌夹紧。 彼时,数十条鳄鱼窜出水面,“啪、啪、啪、啪”声响连作,若非目不能得见,着实蔚为壮观。可惜,鳄嘴咬力虽强,落不到人身上那也是无用,而落到了蛇身上,方才已然试过,照样无用。 且说那大蛇一下涌出水面,腾空有近丈余,蛇躯画弧,又复入水,再是浮游湖面,蛇身左右狂摆,似若映水连山,叼着兰斯洛特一阵疾速狂冲。 兰斯洛特奋起神力,支柱蛇口,使其咬之不落,只是那巨口中恶臭弥散,分外难当,把兰大老爷给熏得白眼直翻。然而更糟糕的是那条红信,吐露间,带着粘稠涎水,湿答答把大老爷从头到脚来回撩扫,脸上、身上、裆部、腿脚都叫其给舔了一遍,就连那情人的抚摩舔吻都没有如此的彻底、缠绵。 兰某人恶心得够呛,却不敢张嘴来骂,生怕将那泥鳅的口水给吃进肚子去,他心下里着实怒不可遏,只道小小一条烂泥鳅,竟敢如此欺辱本老爷,若不将尔扒皮抽筋、取胆剖肉,某家便跟尔姓“泥”……呃……不对,是姓“蛇”……呃……呸、呸、呸,想让某家改姓,门儿都没有! 兰斯洛特冷哼一声,鼓气运劲,双手双足逐渐伸直,微向前偻弯的身躯一时挺立,那蛇口不但没能合落,反是被他将那巨口给抻开了几分。 他牙关一咬,力灌右臂,整只手臂登时粗壮一大圈,臂上肌肉硬如铁石,当下头顶只凭右手支撑,撤下了左手。 撤下来的手臂自也未曾闲着,他再将右臂稍屈,使那大蛇的上颌降下少许,左手立时起掌,往后上方空处一托,继而翻掌下覆,一掌拍在了大蛇吻端的两个鼻孔之间。 借着一拍之力,兰斯洛特霎时撤去手脚,人儿先是骤缩成一团,离了蛇口的刹那重又舒展开来,翻身自大蛇头顶越过。 兰斯洛特不待落下水去,翻身一刻探手就扣住了大蛇的鼻孔,稍稍一个回拉,自家已然趴在其头顶上,兰某人当即挥起拳头,使力砸落。 就闻砰、砰、砰,打得几拳,那大蛇去势未止,但脑袋一昏,一下子钻入了水里去,兰斯洛特被水力一浮,脚下离了蛇首,后续拳头却是没有落得下去,也得亏他一手牢抓蛇鼻,是才未被甩脱。 那大蛇的脑子只是昏了昏,在水下游行一阵,待得清醒,只把脑袋猛甩,欲将上头的猎物摆脱,可惜怎生都无法得逞。 它猛地往上,冲出了水面,再而一头撞进水里,前去二丈远外,便又腾跃起涌,如是反复上下,使尽解数,仍是无功。 这时水声已然极大,叫人耳中难装余音,兰斯洛特顿知是来到了那瀑布左近,他见这长虫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心生不妙,当下便待撒手。 好一条长虫!其即临目的地,立时再增一分去速,极力前游猛冲,眨眼一头触在溶洞边壁上。 但听得砰然一声巨响,竟尔盖过了瀑布激流之音,整座溶洞晃动了起来,被撞处塌了一大片,壁上石块滑脱沉水,形成了个凹洞,而顶上更有沙石尘土落下,并夹杂着一些个断折的石笋。 那石笋当头坠下,底下那群鳄鱼逃之不离,登有几条倒霉的被砸了个正着,尖锐的笋尖即时将鳄身捅穿,连带着沉进了湖底去。 鳄群四下潜水逃窜,少时,待得再无有那高空坠物落下,这才又从四面八方掉头,往着二人一蛇的所在围来。 兰斯洛特在那大蛇以头触壁的瞬间松开了手,但人儿依旧为惯势所裹挟,径直往石壁上撞去。 骂一声娘,兰某人松手一刻,立把腿伸,倾力一脚踩在蛇首上,将那前冲之势引转,化作上升的劲头,登时贴着洞壁朝上高飞。 第三十四章 坍塌 话说兰斯洛特自蛇头之上腾跃而起,待得势尽,他即把手往洞壁上一摸,寻得可供着手之处,遂指抓岩缝、凸起,足尖支壁,撑住身形不往下坠。 兰某人挂了在洞壁之上,稍一辨知,已感卡特琳娜的气机业已从底下往自家所处靠近过来。却是卡特琳娜于大蛇以头触壁、昏厥沉水之际,拔出匕首,继而出掌覆拍水面,把身起出,纵上来石壁,再是手足并用,朝上攀爬。 此时,底下已然布满饥肠辘辘的鳄鱼,浮在水面,将此处团团围住,也有那潜入水里,去打那大蛇注意的家伙。 兰斯洛特等卡特琳娜接近后,大声喊道:“横着爬过去!”言毕,率先而行。 卡特琳娜觉察得底下情形,她可不想再回水里去与鳄群玩耍,分分钟把小命给玩完,闻听此言,自是无有异议,俩人便就横向攀走,打算沿着洞壁绕到出口处。 攀行了一段,水面上的鳄鱼陡然四散开,逃得飞快,水下猛地蹿起一张大口,径把上头的二人来咬。 正是那清醒过来的大蛇,其干掉几条胆敢乘机侵犯的鳄鱼后,又把矛头指向了两名入侵者。 兰斯洛特一拧眉,连忙松开一边手脚,随之把掌一撑,翻了个身,背贴洞壁,把那撤开的手五指作勾,力注指尖,反向插入了石壁之中。而后,兰某人另一边的手脚也是松开,再翻了个身,又复面朝石壁。 如是施为,兰斯洛特连连翻身,躲过大蛇的扑咬,只在壁上每隔四尺留下五个手指窟窿,端的爪力惊人。 而卡特琳娜则干脆直接的多,她亦把手一撑,人儿滴溜溜旋转起来,离壁数寸,横飞五六尺开外,再是一刀子扎进石壁之中,挂住了身形。 二人左右倏分,拉开了中间的距离,只叫那大口啃在洞壁之上,利齿切下岩石,剜出了一个坑来。二人不敢稍待,忙不迭再往上攀高丈余,始才又朝横里来行。 而大蛇扑空,不甘地坠落,它的头重又没入水中,却甩身将长尾举起,突然一鞭子猛力抽打在岩壁上,上头的俩人不备,被震得不住摇晃,险险没把身形稳住。 兰斯洛特但觉头顶亦不断有砂石粉尘掉下来,不由得暗呼不妙,上头压着万顷湖水,洞顶本就承受着巨力之迫,方才那一下猛力撞击,已经动摇了洞顶所保持的平衡,若然叫这长虫一个劲儿地折腾下去,怕是真的要将这座溶洞给整塌方喽不可。 兰某人心下凛然,知道时不我待,急忙加快攀爬之速,只望能够尽早回到出口,逃回人间。 那大蛇却是不管不顾,在底下徘徊跟随,不时于嘶声吟啸中连连蹿起扑咬,咬之不中,落水便又把尾鞭来打,一下一下地抽击在岩壁上,直叫洞壁不住地晃震。 虽是未能够着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俩人,但是却令得二人心下焦急不胜,卡特琳娜自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咬着红唇,闷声攀爬。 少顷,她突觉颈侧一凉,只这一凉,竟是叫她容失色,是什么有如此大的威力?那分明是从上头滴下来的水珠,而此前不过是沙尘,现下哪里来的水珠?答案不言自明。 她急声呼喊道:“兰斯洛特,洞要塌了,怎么办?!”虽然她心志坚定,别说是洞塌了,就算是那天塌下来都不惧,但她终究也是个凡人,是个女人。 卡特琳娜对兰斯洛特不可谓不恨,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并非是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否则也不能一块儿携手逃命了。 而一对男女,她们之间既无甚深大仇怨,之前的争斗也是各有胜负,彼此内里的不快此刻权已揭过。又哪里再有平白而来的恨意?人道爱之深恨之切,混沌未觉中,卡特琳娜实已把一缕情丝相系。 处在一片漆黑之中,潜意识里则想听听兰某人的声音,即便这厮委实无法给她多少的安全感,怎么也有助于平伏焦虑惶急的心念。 当然了,卡特琳娜性子要强,别道是她自个儿朦胧不觉,便是意识到了,那心下里也是打死都不愿意承认的。 兰斯洛特听了卡特琳娜的叫喊,即大声回道:“逃!” 卡特琳娜恼,气嚷道:“你这不是废话么?!” 兰斯洛特把白眼儿一翻,心想你他娘的这不是问了句废话么,某家便也只好废话相答了,洞要塌了,不逃还待怎地? 兰某人也感到急迫,上头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水了,可是自家沿着洞壁攀爬,不仅缓慢,而且需得绕上一程,真是要命。 这般再是行进一段,只感水汽笼身,耳塞轰隆隆巨响,胜似千军呐喊,万马奔腾,俩人当下明白是到了那瀑布左近。 精神一振,兰斯洛特就欲再往上去些许,自那泄出水流的洞口上方越过,越过了瀑布,可以想见洞已过半,彼端在望。 就在这时,顶上一块大石砸落,直取兰某人的脑袋,他腾出一臂来,一拳便将之击碎,面上霎时变得凝重之极。 顶上掉下来的大石不止这一块,他只觉身周不断地有大股的沙土与石头掉落,须臾一小束水流源源落下,再而两束,三束……合并成一束更大的。 兰斯洛特拿屁股想知此际这诺大的溶洞内定然处处都是这般的情况,在那大蛇的不懈努力下,这座溶洞终于是达到了极限,再也支撑不起顶上的水压了。 不久,溶洞顶部,中间忽的破开一大块儿,乱石沙土并着一注径有三丈的水柱垂下,那水柱渐次变粗扩大,整座溶洞起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这便就要彻底地毁去了。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死死贴附于岩壁之上,底下包围他们的鳄群已是惊慌地四下里乱跑,也叫落石砸死了不少,无不深潜水下,瑟瑟发抖去了,再不敢浮出水面冒头。那大蛇也没有再来相扰,气息不在,不知躲到何处去也。 这本是下水回游的好机会,只是二人一时踌躇,底下水位上涨飞快,指不定已经将出口淹没,顶上更是落石纷纷,想要回到地面,端的不是那么的容易。 第三十五章 出路 溶洞眼见就要彻底塌陷,实已是分秒都耽搁不得,若是继续沿着石壁攀爬过去,只怕人还未到,洞就已经塌了。那么究竟是跳进湖里游回去,还是……兰斯洛特眼底精光一闪,漆黑中仿佛刺亮了一下。 兰斯洛特心念急转,终还是决定按捺不动,不说底下落石如雨,水里还有许多的鳄鱼潜藏,并且那条泥鳅定也隐伏在侧,伺机而动。 当然了,鳄鱼虽众,长虫也凶,但这些于他兰某人来说,虽然麻烦,但凭他神通手段,到底也还构不成致命的威胁,他兰某人又何惧之有? 真正的问题是这水位上升得飞快,而回去的路程又不短,只怕湖水早已经将来路给淹没,除非他面上生着鱼鳃,否则此一条路却是行之不通。 少时,水位离他们已不过七八尺的距离,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一直未动,内中疑惑,便就靠近前去,喊道:“喂,还不走,想在这儿等死么?!” 兰斯洛特哈哈大笑道:“死不了,死不了!某家命硬得很,你若是等不急了的话可以先走!” 卡特琳娜没再出声,也没有先走,她也知来路难行,正自苦思对策,见兰某人成竹在胸,她想了想,即知这厮意欲何为,暗忖这家伙无非就是要等到那水位涨得足够高之际,淹过边上的这道瀑布,再从这道瀑布的洞口逆游而上,进入上方的湖中。 但她再一想,又觉着不对,这瀑布的出口虽然连通着顶上的大湖,但若是来上个九曲十八弯,亦或是进去许久,突然遇着无法让人通过的紧窄处,那可就悲催了。 虽然这里头能把外间的鳄鱼送进来,那么定然也可供人通行,但是里头不知几许远近,贸然入内终是不妥。 心思这厮打得这般算盘,老娘还道是甚么良计呢,在如此情形下,只有一次逃生的机会,选择这般不明就里的路径却是不智。不过卡特琳娜明白兰某人的脑子仍然完好,没被上头的落石砸坏,自然不会是这般的想法。 那么就只能是最后一条路了,不过此一路却也需要待到那水位高涨,且是涨满溶洞之时方能成行,却也并非易与,到时当是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水面已升到了脚底三尺处,俩人便又再向着顶上攀爬,这时水已然没过了那道瀑布,而兰斯洛特仍没有往那处洞口去的意思,便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终于,他们触摸到了溶洞的顶部,略微思索了下,重又下来了些许距离。再是等了一会儿,水位也跟着上来了,兰斯洛特知时机已至,当即大喝一声,道:“走!” 兰某人双足一蹬岩壁,人儿跃出,一头扎进了水中。而卡特琳娜在他甫一出声之际,已然随之跳下。 他们正是要借机从顶上的那不断扩大的漏洞游出去,而离着洞顶一段距离起行也可为自家往洞中央游去的时候留下一点儿的换气时间。 一入水中,二人立即拼命往那水响声巨大之处游去,身周不时有着砂石落下,但现已距洞顶不远,坠势也就小了很多。 那些个小粒的砂石尘土掉在身上便随它去了,只有当遇着大块儿的才于百忙中行趋避之事,要么稍稍左转,要么微微右闪,或者急停相让,或者下潜避开。 正自行进中,水下一道阴狠冷毒的气机飞袭而来,俩人早有准备,立马自水中跃出,紧随其等之后的乃是一个硕大的蛇头。 卡特琳娜跃起一刻,腰身回摆,把冷锋递出,一刀子恰是插在一只大灯笼上头,那大蛇受痛,登时扬头长吟,音带痛楚,嘶啸着令人心下发毛的叫声。 而兰斯洛特则凌空翻身,双足倒踩顶上岩壁,发力一蹬,反向蛇头扑落,但得他双拳合抱高举,口叱清雷,猛力地砸在了蛇脑之上,叫声戛然而止。 那长虫一下子被击回了水底,卡特琳娜也顺势拔出匕刃,二人不作停滞,即时又往前游,不久已然来至了那巨型水柱之旁。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踩水驻身,以作等候,少顷,洞中的水位离着洞顶岩壁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的高度,俩人深吸一口气,随后双双潜入水里。 湖水最终灌满了溶洞,再无余隙,他们摸着剩余的顶壁前行,直到手上一空,明白是抵达了豁口处,心下皆是一喜,遂急往上方游去。 就在这时,底下一阵急流涌来,直取二人,二人一惊,只觉其来势好快,忙不迭往旁处躲开。 那条长虫御水分波,顷刻而至,吟声径在水下传递开来,音浪滚滚荡荡,散去极远,瞧来直若蛟虬一类,早非蛇蟒之属。 大蛇自他们身畔冲过,上蹿数丈高远,止住了升势,原处一个盘缠翻滚,调转了头,又自向下俯杀。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岂敢等它杀来,他们不愿在水下与那大蛇多做纠缠,早在避开其首的一刻,即已随取一个方向,朝着斜上方奋力逃走。 那大蛇真真是个水中霸主,长身蜿蜒,行速极其迅捷,犹胜陆上良多,忽而赶将上前,接近时前后半身骤然往中间回缩,猛地弹出,去势竟是再加几分,瞬间便欺到了二人身后,巨口幽幽,豁然洞开,利牙冷森,四排倒簇。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并不与之锋芒正面相撄,其至于背后之际,二人便乍然分开,待其一时犹豫,踌躇攻咬何方之时,已远离开三丈之遥,重又汇合在一处。 此后,他俩只是不住地闪避,虽时时被那大蛇阻击,上游之速减缓,终是靠近了水面,目能视物,已可得望上方的光亮。 俩人精神倍振,总算是在一口气儿用完之前,把脑袋破出了湖面。 大张着嘴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只见外间天已蒙蒙作亮,雨已停歇,不知不觉中竟已是一夜过去,两人所处正在大湖中心,离着湖岸尚远,当下不敢逗留,乘着那长虫未至,急急朝岸边游去。 只是他们想上岸去又哪有那么简单,这不,甫一游出数尺,忽的四周飘来一段段浮木,定眼一瞧,不是一只只大鳄又是甚么。 第三十六章 凌波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才浮出水面,又叫那鳄群给包围,眼见得这般前有狼后有虎的情状,兰斯洛特无奈一笑,他道:“骚婆娘,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儿可是不小,啧、啧、啧,又来了一群觊觎你那美妙身子的家伙。”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娇艳不胜,真若芙蓉出清水,她笑道:“那你可要把人家给保护紧实了,否则老娘分分钟叫人家给拐跑了,给你整上顶大大的绿帽子。” “噢?!你这骚娘儿们说的甚么胡话,你又不是某家的婆娘,叫别人拐走了又关某家甚么事儿?!”兰斯洛特故作疑问。继而他又朝卡特琳娜抬了抬眉毛,调笑道:“你不会是真的想给某家当婆娘吧,嘻嘻。” 言毕,兰某人仰天一声长叹,道:“唉……兰斯洛特啊兰斯洛特,你为何如此的迷人?我的亲娘唉,你可把天下的女子都给害了啊,害的她们都患了病,患了那无可救药的相思病!” 不等卡特琳娜出声,又再对她道:“你想做某家的婆娘也不是不成,不过可能要排队才行,唔,让某家想想,一、二、三……这少说也得有几十个娘儿们吧,都是等着给某家当婆娘的,看来你是有的等了。”兰斯洛特扳着手指认真地数了数,跟着竖拳屈肘比了比,一脸鼓励地道:“但是某家相信你的毅力,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成功的,加油!” “我呸……”卡特琳娜听得一额头的黑线,瞧得更是来气儿,当即着恼,便要出言斥骂,但她眼珠子一转,压下光火,道:“既然如此,那些家伙想跟你抢女人,可是老大的不给你面子,却哪里把你兰斯洛特放在眼里?凭的瞧你不起!” “哇呀呀呀呀!好一群卵生的孽畜,敢跟某家抢女人,他娘的是寿星公吃了砒霜么?!”兰斯洛特竖眉瞪眼,勃然大怒道。 只是一转眼,他面上却是怒色尽消,把卡特琳娜拉到了身前,笑道:“真是岂有此理,这个糟婆娘哪里需要劳烦得诸位兄台如此的兴师动众,大驾来抢,只消诸君招呼一声,在下立马把她双手奉上,让这婆娘给诸位下蛋,生那鳄鱼崽子玩儿。好了、好了,看来没有在下什么事儿了,这便告辞了。” “你……” “你什么你,好生伺候着,惹恼了诸位兄台,小心诸位兄台把你给拉出来,而且不止一坨!” 卡特琳娜气,她甫欲出声谩骂,即被兰斯洛特打断抢口,恨得直咬牙。 说罢,兰某人便把身前的卡特琳娜拉开一边,欲往前游,可惜与之对望了几眼,前方的鳄群却是没有半点儿让开去路的意思。 卡特琳娜不恼了,伸手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肩膀,一脸的怜悯道:“你这家伙的脑子不会是刚刚在洞里头给撞坏了吧,这都能跟畜生说上话了,可惜啊可惜,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有什么好可惜的,刚才只是与你闹着玩儿,你这么一个标致可人,如似玉的小娘子,某家又怎么舍得拱手相让呢?你在这儿等着,待某家上去将它们给赶跑。”兰斯洛特道。说着便就迫不及待地荡水前游,往那鳄群迎去。 卡特琳娜笑意吟吟,正待观看兰某人施展拳脚,忽的她面色一变,亦是急急追着兰某人而游,间而叫骂道:“你这狗杂碎!等你娘的大头鬼!想让老娘等在这儿喂泥鳅么?!” 一言方毕,就见得水下出现一道硕长的黑影,那黑影眨眼靠近湖面,继而湖水上鼓,水翻落,拱起了一截满布鳞甲的身子,粗如巨柱,正是那条长虫,在俩人说话耽搁的当口已然赶将上来。 那长虫自在水面翻涌滚身,须臾探出脑袋来,大如马车,斗大的一对眼瞳,但见左边的那只中间破了个洞,已然瞎掉,是卡特琳娜的杰作。 只见得其把那红信吞吐,径朝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杀去,张开嘴来,嘶叫声先自送达。 骂一声娘,暗叫一声苦也,兰斯洛特只道此回盗宝是偷腥不成还反惹了一身骚,他冲至那鳄群面前,也引得群鳄围拢,争先恐后地上来把他扑咬。 兰斯洛特夷然不惧,去势未缓,猛地足荡手拍,腾跃在空,他翻了个筋斗,再落下时已经身入鳄群之中。 就见他落水之际,双手各擒两条鳄尾,叱咤一声,提起便朝身周抡砸甩打了开来,借着下砸之力又自跃起。 他人不落水,每借反震劲力驻空,那丈长的两条大鳄被他舞将开来,虎虎风起,霎时把水面的五六条鳄鱼砸沉,威不可挡。 其时,左侧两三条大鳄转首扑来,右侧亦是,前方的视线里更是只剩下那一张张贪婪的大嘴,而后面几条也不回头咬他,却是奔着随后而来的卡特琳娜去了。 兰斯洛特不管不顾,身一旋扭,自转一圈,顿将那些个胆敢伸头探嘴的家伙们给一股脑儿抡开,顺手也将手上那两条给扔了。 兰某人自身则借力又再前去丈余,足下一踩,正中一条大鳄脊背,于其未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已跃走,那鳄回首则只是扑咬一空。 此后,他连连纵跃,足踏鳄背前行,远观之真若凌波渡水,端的仙姿缥缈,顷刻间就已经跳出了鳄群的包围。 再说卡特琳娜,她紧随着兰斯洛特之后,只是没料到兰某人跑得如此之迅速,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脱出重围,去得远了,把这一大波鳄鱼连同身后那一条长虫都留给了自家。 前头几条鳄鱼扑来,她不及多想,当即正面迎上,身后还有个更狠的家伙,可不敢稍有停滞。 便在那大嘴近在眼前之际,她猛地后仰,伸足上踢,正中一条大鳄的下颌,立时借力沉水,于水下翻了个身,从几条大鳄身后冒头。 那几条大鳄犹自张着嘴,去势未尽,只不过它们的嘴大,却还有比它们更大的家伙在,那几条大鳄一下子扎进了大蛇那张巨口之中,真儿个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一嘴更比一嘴大。 只见得蛇口一个闭合,湖面登有殷红洋溢,荡漾开散。 第三十七章 险境 嘴里塞了东西进来,那大蛇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就给咬了,四排利齿顿时便将那几条大鳄给扎穿,扎烂。 它也不吞下,要将猎物咽落腹中费时不说,更是有碍于它那未竟的要事。它业已锁定了那两只入侵者的气息,还待去将其等给灭了,而吃了东西也就变得懒散了,不愿意再动弹。 于是乎那大蛇张嘴甩头,抛掉那几条大鳄的尸体,将到嘴的食物给吐了,复又御水前游,只是这么略一耽搁,那卡特琳娜业已闯出了三四丈远外。 卡特琳娜手持利刃,出招狠辣无比,一条大鳄朝她扑至,只是尚未近身,但得寒光闪过,那张大嘴顿时一分为二,上颌已然抛飞,虽未毙命,但却再也无能为咬合,是个活活饿死的结果。 那鳄群因着前边只有包围圈中的少数几只能够接近猎物,处在后头外围的那些个又哪里能够忍受的了,许多已然潜入了湖里,自水下向卡特琳娜靠拢,上得前去分一杯羹。 卡特琳娜匕刃翻飞,于水中隐现,当下又再杀死了两条大鳄,一者颅脑洞穿,一者肚腹开口。她觉察得水下威胁,便欲学兰斯洛特一般,自其等背上逃走。 只见她侧身避开一张鳄口,锋刃朝下,一刀子捅进这张大嘴巴的主子的身子里,将其格毙。 随即卡特琳娜将之扳到身前,双足奋劲,力荡水波,便就推着这具鳄尸狠狠地与前方的数张大口冲撞在一块儿。 毕竟身在水中,方一相触,反震力道登将双方反向推开,对面数只大鳄连连后退四五尺这才止住,继而摆尾又往前窜。 而卡特琳娜却是没有后退半分,反而将力道转化,借机腾跃出水,跳在半空,那数只大鳄见此,前窜间倏然昂身,连同水底杀到的同族一道抬首,口齿大敞,在下承接。 底下一只只大夹子相待,落下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在鳄鱼腹中安家,且是分身有术,一个人同时住上几十套房子。 卡特琳娜自觉无福消受,遂把莲足轻点,正点在一条大鳄的吻尖,一沾即离,人影晃动间,消失于原处,但闻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业已在丈余外出现。 就在卡特琳娜甫一势尽停空的当儿,水面立时便有鳄嘴探出,她大叫一声:“来得好!”足下又一轻点,恰是供她借力,而那大嘴“啪”一声仍是咬了个空。 她正自得意,瞥眼望了望前端的兰斯洛特,却见兰某人已近湖边,即将上得岸去,不由无语,只道这厮的一双腿脚别无他用,真儿个就是为了逃跑而生就的。 她这一分神,脚下便是踏空,却原来那些个外围的鳄鱼多数都潜入了水中,逼向前头去争食去了,她来到了鳄群后方却是再无有了落足之地,当即身形坠下,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那群大鳄立马掉转过头来,齐齐反向身后扑杀,卡特琳娜呛了口水,连忙镇定心神,她不敢与身后的那些家伙竞赛游泳,连忙舞刃防护,其时只听闻一片哗啦啦水响混杂着娇喝连声。 她总在眼见着无法躲闪之际将身子扭曲弯折,柔若无骨,大违常理,晃似蛇躯,便在一张张大嘴的间隙之中极力闪躲,偶尔割取性命,还以颜色,让其等知道她这块肉虽然香嫩,却是生满了棘刺的。 只是卡特琳娜却也因此很难再往湖岸边移动,她面上镇定,心下里暗生焦急,自家深陷重围,正是双拳难敌四手,稍微出现一点儿倏忽立马就要粉身碎骨。 她本可大声招呼,请求兰斯洛特回头来援,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欠下一个大大的人情,自此相见,平白矮上一头,连说话都失却了底气,如何得了?她性子一起,当下硬撑。 鳄群虽众,一时倒也奈何卡特琳娜不得,不过真正要命的还在后头,就见得那条大蛇吐出嘴中的鳄尸,陡地朝前窜射,由鳄群顶上越过,飞袭卡特琳娜。 再落下时,巨口已抵卡特琳娜面前,庞大的身躯砸落下来,登把水面震起丈高的水,把不及逃开的数条大鳄砸沉,筋断骨折自是难免,而余者皆被水浪排开。 这并不算完,只见得它那条尾巴左右一个甩抽,当即又将数条大鳄打飞,更而借力长身,咬向同是被水浪排开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奋力拨水,欲行逃离,她突然横着荡开数尺,叫那巨口落空,随即再度前游,然而那大蛇的脑袋一歪,却是就势侧嘴,仍旧伸长紧追。 眼看着卡特琳娜即将葬身蛇口,忽见她那露于水面的半个身子消失不见,竟尔于千钧一发之际沉入水里,险险闪了开来。 可也到此为止了,那大蛇尾身赶上,往前头一个卷绕缠滚,尾尖下探盘扫,已将卡特琳娜逼出了水面,一如溶洞之中一般,又一次地将她圈困在了阵中。 卡特琳娜岂是易与,又岂肯束手待毙,手挥寒光,一个闪烁,便将那匕首捅进了蛇躯。只是这长虫凶性已发,全然不顾疼痛,半点不予松懈,它昂起来脑袋,张口便朝着她扑下。 卡特琳娜厉喝一声,一掌拍在大蛇身上,起出利刃,更而腾身欲从蛇阵之中翻出,可惜到底不如陆上灵巧,拔起身时更被水流粘滞些微。 少许的粘滞迟缓,若在平常当然算不得甚么,但于生死关头则是十足的要人命了,那张巨口兜头罩落,刹那便现咫尺,涎液已是先一步喷出,滴溅在了卡特琳娜的身上。 眼见得是难以避开了,暗叹一声,不想老娘如似玉的美人儿,今日便要凋零谢幕了,可惜还没来得及嫁出去,未曾品尝过情爱的滋味儿,这人生却是过得不够完美。 卡特琳娜的脑中瞬息间浮现出过往人事,一如云烟飘散,最后定格于兰斯洛特的颜容,有些儿迷离,随即骤然醒觉,她暗骂一声,道老娘怎地会想到他?眼角余光不由一扫,湖岸边空空如也。 而后她面色一厉,匕首举起,心想就算是死也要给这条泥鳅好看,于是乎奋起毕生之力,势要在那大蛇咬死自己的同时也给其来上一下狠的。 第三十八章 要事 就在卡特琳娜奋起全身之力,要在那大蛇咬死自己的同时给其来上一下狠的的时候,就闻那长虫一声痛嘶,脑袋猛朝旁处歪倒,砸在了水面上。 大蛇没有咬死自己,卡特琳娜一瞬间有些儿愕然,而她的一击也是挥了个空,但她随之便不去在意,心下油然而生劫后余生的欣喜。 只不过卡特琳娜这喜悦也仅持续了一瞬,盖因一道可恶的笑声响起,道:“嘻嘻,某家这位大英雄从天而降,来解救你了,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得鼻酸眼湿,小心肝儿一个委屈,恨不得扑在某家的怀里嚎啕大哭,赌咒高呼此生非君不嫁啊?!” 卡特琳娜转头,便见兰斯洛特的身影落下,方才自家心神高度集中,却不知这王八蛋何时又跑了回来。 不过么,嘿嘿,总算这龟儿子还有点儿人性,她心下一笑,不觉丝丝蜜意,又复掩不住的滋滋欢喜,但转而却是开口道:“胡说八道,老娘可没有求你来相救,再说老娘神通广大,区区一条泥鳅又岂在话下,哪里要你来救,是你自个儿跑回来多管闲事儿,咱们可说好了喔,老娘可没欠你甚么。” 兰斯洛特方才早已上得岸去,舒了一口气儿,他一把捋顺长发,回头朝湖中望去,却见得卡特琳娜犹在湖中被鳄群围攻,寸距难移。 心知那些个大鳄虽多,一时三刻却也难耐她何,不定反过来被她杀个精光,亡族绝种,当下临立湖岸,瞧得高兴处,抚掌喝彩。 及至那大蛇把卡特琳娜追杀,心想这婆娘水中为战,地利在敌,十成功夫先去其三,眼下就剩躲避的份儿了,而离岸尚远,这又能躲得到几时呢? 也罢,兰某人慈悲为怀,便就助尔脱险,权叫你这娘儿们晓得某家的仁义。 一念起,兰斯洛特纵身一跃,复入湖中,于水下极速游动,俄而冒头,已然抵近一人一蛇,彼时正值那大蛇盘起蛇阵,圈困住卡特琳娜,巨口往中扑咬,而卡特琳娜却是逃不出来,危在旦夕。 他知不好,立时出掌一拍水面那盘缠的蛇身,拔升一刻再是伸足来踏,登时踩着蛇身高高跃起,一拳打在蛇头之上,劲力吐出,将之打偏。 大蛇本身去势已疾,再有兰某人劲力叠加,其速难消,当下一脑袋抢在湖面上,似中实地,只撞得天昏地暗,沉进水去,阵势自破。 兰斯洛特瞧着这娘儿们明明眉眼含笑,内中愉悦,却偏生口是而心非,硬作刁蛮嘴脸,不过他自也不在乎卡特琳娜承不承他的人情,撇了撇嘴,道:“看来倒是某家的不是,妨碍了你与那泥鳅亲嘴儿,既然如此,某家便不打扰你们的好事儿了,祝你早日给那泥鳅下一窝好蛋。”说着,转身向湖岸边回游。 卡特琳娜连忙跟上,笑嘻嘻地道:“要说亲嘴儿,你这家伙昨夜在洞里可也跟那泥鳅吻得火热,整了一身的臭口水。你当底下黑咕隆咚的瞧不见,老娘就连鼻子也闻不着了么?”顿了顿,她又道:“不如……你就从了那大泥鳅,怎样?老娘可还没有见过男人下蛋呢,让老娘开开眼界呗。” 兰斯洛特白眼一翻,道:“某家只会吃蛋,不会下蛋,你若是想研究学习如何下蛋的话,还是去找后面那些个家伙探讨吧。”一言既毕,他再增一分去速。 只见得二人身后那些个大鳄陆陆续续,又朝二人冲来,卡特琳娜不敢耽搁,亦是奋力泅往湖岸,尽早上陆。 少时,卡特琳娜终于踏足了岸边的土地,她松了一口气儿,便是水性再好,总也没有脚踏实地来得让人心里踏实。 她方待要开口说话,面色一变,忙不迭朝前奔去,数十步外才始停足回身,兰斯洛特亦同作此般。 二人打眼望去,但见得身后的湖岸上缓缓爬出一只又一只的大鳄,似是十分不甘猎物脱逃,拖着沉重的身子,顷刻爬满了一段岸坡。但其等也仅止于此了,并未有再行追捕,只是在那儿张着嘴干瞪眼。 其等不追,却有别儿个来追,就见那湖面陡地水爆开,一个生满倒刺的大脑袋蹿了出来,把那又粗又长的躯体游上了岸。 岸上那些个挡道的大鳄顿被惊动,吓得直朝两旁飞奔躲让,本拟上岸后笨拙的身手,霎时变得迅猛无比,让人跌破眼镜。 那大蛇全然不去理会那些个大鳄,吞吐着红信,只把那剩余的独眼紧盯着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昂首躬身,就待要发动攻势。 兰斯洛特眼见那长虫出水,对身侧的卡特琳娜道:“骚婆娘,这泥鳅怎地对你这般的契而不舍?不如你再陪它耍耍,某家先撤了。” “不、不、不,老娘怎么瞧它都是来找你的,你去陪它戏耍,老娘先离开。”卡特琳娜立马道。 “不、不、不,分明就是找你的,你要是撇下人家自个儿走了岂不是很失礼?没得又让人说你老子的不是,只管生来不管教!”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听得着恼,立时破口大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这厮分明就是个无业游民,整日介里满大街胡乱晃悠,横看竖看闲到蛋疼的就是你才对!你老子才是生得痛快,责任不负,没有教你要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兰斯洛特也未生气,笑道:“好了、好了,某家这不是有原因的么,别看某家这样,某家可也有那正事儿要去办呢,而且要紧得很。” “老娘看你是有个屁的要紧事儿!”卡特琳娜道。 “你可真是了解某家,可不就是跟某家的屁有关么,某家现在要去蹲坑拉屎了,这屎一天不拉,生活就过的不够完美。”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 卡特琳娜气结,嚷道:“这算甚么狗屁要紧事?!” “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人这一生,吃、喝、拉、撒、睡,不知要干上几千几万次,足见得是人生在世最大的要紧事儿,别儿个那就再天大的事儿,哪怕是天塌下来了,都比不上它们来得要紧!”兰斯洛特脸色一肃道。 第三十九章 母虎 兰斯洛特对着卡特琳娜严陈人生大事,顿了顿,兰某人继续言道:“你想先离开那也不是不行,如果你现下也想去拉屎的话,那么某家功力深厚,憋一憋,让一让你也可以,毕竟你一个小娘儿们若是把屎给拉在裤裆里却须不大好看。” “只是你还得跟蛇兄商量一番,不过我想它应该会通融通融的,毕竟谁也不想一口咬下去,迸得满嘴都是屎,你说是吧。” “你……”卡特琳娜语结,她武艺高超、性子强悍不假,但到底也还是个喜爱洁净漂亮的女儿家,如何能跟兰某人一般满嘴的屎尿言语,臭不可闻! 她再要出口将兰某人的粗俗污糟给讽刺一番,不料那大蛇却是听得不耐烦了,当下发一声嘶吟,尾巴前缩,后半身一撑,伸长了脑袋直往二人扑来。 杀机溢泄,弹指即至。 转头见此,兰斯洛特心想也好,便就把这条泥鳅给整治了,叫卡特琳娜这娘儿们晓得某家的厉害,只是兰斯洛特转瞬却又改换了想法,就见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在打的甚么鬼主意。 只听他大喝一声,道:“来得好!”其时气机爆发,迅速攀升,即作势起脚跨步,似是欲要不退反进,去与那长虫正面交锋。 而就在兰斯洛特眼珠子打转的时候,卡特琳娜虽亦盯瞧着那大蛇,但那一对秋水神魂盈盈流波,却同样是在眼眶之中贼溜溜地转儿。 彼时兰斯洛特前冲之势一起,余光瞥见如此,她脚下立马错步,向后回身,就待要乘机离去,让他兰某人自个儿在这与那大蛇一道耍个尽兴。 未曾想她甫一转身之际,脚下却突然受绊,一个失衡便待朝前摔倒,她何等样人,霎时作出反应,拧动纤腰,抬起上身,另一足前跨,意欲把平衡取回、且将身子稳稳站住。 这时节,湖岸边荒芜的沙地上青草始抽取嫩芽,虽因昨日昨夜的雨水使得岸边有些儿泥泞湿滑,但似她这般的高手又怎么会轻易地失足摔跌绊倒?! 卡特琳娜心头的惊诧尚自未解,她才一本能作出反应,就觉得腰身一紧,随即便不由自主地腾空往后方抛飞出去。 后方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卡特琳娜心下一凛,不及多想,她将刚刚未竟的反应稍作变换,仍自作出。 但见得她当空拧过身去,再是抬身举手,把手里的匕首捅在了扑过来的大蛇的吻间,正中上颌,继而手臂施力,翻身向上,避开了巨口的笼罩范围,另一手出掌下击,拍其颅顶,借此起出匕刃更兼腾身飞离。 落足后,卡特琳娜眼露恨光,朝着刚刚所立处狠狠一蹬,只见得兰斯洛特正在那儿拍手大笑,叠声叫好。 却原来是兰斯洛特料得卡特琳娜的盘算,他本也同作此般想法,俩人在洞中已有过这样的默契。但随后他念头一转,遂决定给她来一个新样儿。 兰某人当即起势引得卡特琳娜调头,自家却倏然把一脚无声无息地后探,将她绊倒,既而把此一脚踩实,转身双手擒握她的腰身,再猛地朝那扑来的大蛇甩抛过去。 虽事起突然,但兰斯洛特相信卡特琳娜的身手反应,方才不敌大蛇,险险丧命,那只是因着身处水中之故。而现下上了岸来,其有若虎归山林,这头母老虎发起威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果不其然,卡特琳娜临危不乱,须臾自蛇口下脱身,见得如此,兰斯洛特笑道:“好本事、好本事!你便在这儿与这泥鳅切磋切磋,兰某人去也!”说罢,转身便待离去。 只可惜兰某人想走又谈何容易,卡特琳娜现下火气大盛,焉能放任?且不仅是人,连那大蛇也自不肯。 那大蛇被卡特琳娜阻了阻,但它面前仍有一只入侵者在,遂没有去管跳开一旁的卡特琳娜,而是依旧照着方才去势,锁定前端,又再往兰斯洛特扑去。 兰某人本当那长虫应该转移视线,调头去逐卡特琳娜那娘儿们才是,不想却还是奔着自家而来,觉察得身后风声,心下不由无奈。 但这还不算完,正当他脚下发力,拔足跑得几步之时,身后的另一方向亦有一道劲风袭来,一辨之下竟与那长虫殊无二致,只是细小了甚多倍。 闻听得一声娇叱,兰某人岂不知是卡特琳娜杀来,这个婆娘竟是不管不顾,取了腰间缚束的长鞭,就来给他还以颜色,端的是仇不过夜,不可轻辱。 暗骂一声疯婆娘,兰斯洛特反手擒住鞭梢,觑得鞭子回抽之机,忽的蹬地跃起,其势一折,却是随着鞭子往斜后方飞去。这时那长虫至此,兰某人恰是将之避开。 卡特琳娜见状,把臂摇开,但见长鞭圈圈叠叠,朝着兰斯洛特环环套去,就待将其给捆缚个严实。 兰斯洛特连忙将鞭梢往自家腰间一搭,再是旋动身子,自转开来,不等卡特琳娜把他来捆,自家已将长鞭围缚在腰。 兰某人去势并未止歇,仍旧往卡特琳娜飞去,而身后的大蛇也已把鞭尾挥起,将他来抽甩。当然了,同样是使鞭子的,但大蛇这一下抽打的威势,可就比卡特琳娜手上的这根小玩意儿威猛得多了。 卡特琳娜自身亦在那尾鞭的攻击范围之内,当下弃了手中的鞭子,足一点地,朝后退走。她已算计得当,自家退到蛇尾所及的边缘处,在此摆开架势,拦挡兰斯洛特,好叫这王八蛋逃不出来,被那泥鳅一鞭子抽得哇哇叫,爽死了去。 兰斯洛特瞧得卡特琳娜的作派,无奈已极,他停下自转,卡特琳娜的鞭子已被他收在腰间,此际势消下落,眼见着就要被那尾鞭打中。 其时兰斯洛特沉气坠身,加快落速,更而功聚腿足,甫一沾地,人影便失,却是立复高纵在天,蛇尾空扫而过,他总算是得以安然。 只是这安然十足短暂,兰斯洛特便觉面前冷意刺骨,一抹银光自下而上,飞向自家门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张宜嗔宜喜的娇美容颜。 第四十章 舞蹈 兰斯洛特尽力让开迎面刺来的匕首,可是卡特琳娜怎肯依饶,她举掌便打,只拟将兰某人给逼迫回去,重落于大蛇的攻击范围之内。 兰斯洛特与她瞬间拆了数招,二人双双落下地来,这时身后已有异动,那大蛇把首调转,愤怒地啸叫一声,而后么,自是不必废语,他们俩人在一块儿,却是正中它的下怀,正好方便一口给吞了。 兰斯洛特顾不得再与卡特琳娜相斗,忙不迭抽身欲离,但卡特琳娜却没有半点儿罢手的意思,只见得她呼喝间一掌虚挥,掌影霍霍,以掩兰某人目光,另一手把刀子暗藏在后,觑机递出杀招。 这婆娘当真是疯了么?难道想拖着某家一块儿给那泥鳅当点心么?!被拉出来可不是好玩儿的!兰斯洛特心下里大骂不已,出声叫道:“喂,疯婆娘,别玩儿了,某家认输,某家认输了!” 卡特琳娜充耳不闻,对那逼近的大蛇也视而不见,只管往兰斯洛特身上的各处要害痛下手段,非要报得一箭之仇不可。 其时日轮已于东方群山之颠冒头,把道道金红霞光洒向大千,普照山河。俩人沐浴晨曦,便是自身已至于寒暑难侵之境,未曾为那初春的清冷所扰,但心头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头顶上方忽的一暗,有腥风吹来,那大蛇的巨口业已朝他们罩下,兰斯洛特一凛,立马以二指夹住刺来的利刃,匕首即时便似铸在了铁中,更而朝卡特琳娜打了个眼色。 卡特琳娜进刺不得,回抽无能,又觉头顶险况,再要撒手后退已然不及,没得法子,只好遂了兰某人的意,登时就见那飘忽掌影一凝,化虚为实,径朝兰斯洛特胸膛拍来,而兰斯洛特亦是把另一手抬起,竖掌与她手掌相敌。 二人对了一掌,兰斯洛特顺势撤去夹指,与卡特琳娜一同借力分开,双双自巨口之下跃出。 那大蛇未能得逞所欲,于是乎把首一摆,脑袋径朝兰斯洛特撞来,上头那根根倒刺在晨光映照下,反射出金铁一般的耀眼的光芒。 兰斯洛特见状,不敢硬碰,足下连连后退,再是一个腾身,倒纵开去,与之拉开了些许距离。 而卡特琳娜虽然为此叫好,但她却也无法置身事外,那蛇尾同时甩起便打,起起落落,一下狠似一下,令她不住脚地往来趋避,上纵下伏,折身翻腾,翩翩回旋,好若彩蝶于风里振翅,时有翼碎陨落之危,瞧来情状比之兰斯洛特却是更加的凶险。 这边厢兰斯洛特正与那大蛇的头部对峙,这长虫暂时未有再继续追咬他,就见得其首昂立,时而左右微移,用剩余那只冷毒的眼瞳来把他死死盯瞧,锁定气机,防备兰某人逃离。而那边厢则专心地对付尾端的卡特琳娜。 兰斯洛特没有妄动,目光一瞥卡特琳娜处,只听得他高声叫道:“喂!疯婆娘,这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常言道的好啊,床头吵架床尾合,你我晚上还要睡一个被窝里头呢。但这泥鳅却跑来横插一脚,忒也不识趣,不若我俩先将这条泥鳅给解决了再言其他,你看如何?” “我呸!你个狗杂碎!哪个跟你是小两口?!做你娘的春秋美梦,你给老娘等着,老娘一定要把你给阉了!”卡特琳娜闻言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 “不要这样说嘛,你看兰某人如此风流俊雅的人儿,胸怀锦绣乾坤,有经天纬地之才,啧、啧、啧,端的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连某家自己都敬仰自己,予你做丈夫你可是赚了个大大的便宜。”兰斯洛特笑道。 卡特琳娜不再言语,这厮的面皮之厚已叫她无话可说,金刚不坏的功夫全都练在了上头,遂决意先自应承下来,把这条长虫给应付打发了,之后再与这王八蛋算账。 打定了主意,卡特琳娜闪过一道尾鞭,大声道:“兰斯洛特,你还楞着作甚么?!还不快点儿动手!” 兰斯洛特听了,没有动作,却是把嘴一咧,摇头晃脑,轻轻吟道:“好个风姿俏女郎,芙蓉湖畔舞长鞭。湖君欲把擒回殿,不当婆娘当早餐。” 装腔作势一番,吟罢嘻嘻一笑,又道:“你这舞蹈跳得煞是好看,某家瞧来甚是欢喜,别急、别急,让某再欣赏欣赏。” 欣赏你个大头鬼!卡特琳娜银牙暗咬,旋身横移,裙裾散香,便与那下砸的蛇尾错开,继而反持匕首,一个上撩,顿将蛇尾割出来一道裂口。 那大蛇虽是不顾伤疼,但尾身受创,再动时不由一滞,卡特琳娜便乘机纵身后撤数十步,始脱离大蛇尾巴所及地域。 那大蛇尾端失利,登把注意全然放在兰斯洛特身上,只见它朝兰某人虎吓,吟啸一声,猛地又将巨口弹出。 兰斯洛特已决意将这条长虫宰了,即时横跨一步,待那脑袋扑空一刻,立马一拳锤在了上头。 那蛇首受力,斜移开几尺,兰斯洛特不给其有那回应之机,垫步欺近,神力涌动间,另一拳已是紧随其后打去,正中同一点处。 当下兰某人拳出如山,绵绵成岭,一拳快似一拳,忽忽七八拳打过,但闻砰砰音响,不过毫厘微差,听在耳中,几若一声。 那大蛇被打得首身不住歪飞,兰斯洛特脚下趟步进击,须臾那长虫的前半条身子已自划了个半圆,转至于湖、岸交界处。 兰某人前进中猛地顿住脚步,足下在泥地中陷落数尺,当即力从地起,贯通拳梢,他吐气开声,但闻一声大喝,好比晴空打了个霹雳,随之轰然巨响中,那蛇头一下砸进了湖里,溅起丈高的水,搁在了浅水区。 湖岸边的地面此际已经是一片糟乱,泥泞无比,那些个鳄鱼早早逃回了湖中,离得远远的,这时见得蛇首落水,有那经不住诱惑的就又再围了过来。 兰斯洛特见状,拔起泥足,后退得十几步,眼观那些大鳄陆续逼近蛇身去。瞧那大蛇未有动作,其等遂将一张张大嘴张开,扑上前去,照着那长虫的脑袋一阵阖咬。 第四十一章 七尺 兰斯洛特后退以观,凝神作备,感应中那大蛇的气息并未有就此消亡,方才那一通老拳显然是还不足以要了它的命去。 就在这时,背后一道锐气上身,兰某人眉头一皱,面上无奈之色显露。只见他倏然后退一步,更而将脑袋斜歪,一柄寒光闪耀的匕首即自他颈侧刺过。 兰斯洛特抬手一下扣住了随匕首从背后自他肩上颈侧伸出的手臂的腕部,另一手则反向自家身后拦挡,阻住背后那人的掌力。 不过那人却突然变掌为爪,亦是擒拿住了他的臂腕,当下二人便僵持在了原地。 兰斯洛特扭过头去,眼角余光瞧着卡特琳娜,道:“喂、喂、喂,你不是答应了某家,先暂时放下我俩之间的嫌隙,一道把那第三者给干掉的么?食言而肥可不是个好婆娘啊,你就不怕胖死么,混蛋!”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老娘何曾答应过你甚么,只是让你快点儿动手罢了,不信你可以回到上一章去看看。” 说罢她醒悟过来,面色一变,又羞又恼,伸足踢了兰某人的后脚跟一下,叫道:“甚么第三者?!听好了,老娘跟你之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哪来的第三者?没有第三者!” 兰斯洛特笑道:“虽然你面上死硬不承认,但某家体会得,你只是害羞罢了,其实心底里早就把某家给喜爱得死去活来……啊唷!”话音未落,兰某人陡觉着臀部一疼,不由得叫出了声来,却原来是卡特琳娜抬腿,一个膝头顶撞了上去。 兰斯洛特生气道:“疯婆娘,你干甚么?!” “哼哼,你用上面的嘴巴来胡乱放屁,看来下面的屁股是用不着的了,老娘就帮你把它报销掉。”卡特琳娜道。 “别、别、别,算某家怕了你了,以后家里的一应大小事务都由你来做主,这样总行了吧。”兰斯洛特语气变软道。 “这还差不多……”卡特琳娜满意地道,但话刚出口,她俏脸一红,意识到自家又被兰某人戏耍了,登时依着前言抬膝顶撞。 不曾想卡特琳娜抓着兰斯洛特臂腕的手但觉一滑,哧溜一下,指间已空,而后面前一,兰某人竟然已经跳起,蹲在了自家抬起来的大腿上,这厮再是一跃,跳开了一旁,也顺便放开了她持匕的手。 兰斯洛特站定后,眼见着卡特琳娜欲再上来撕斗,暗道这娘儿们怎地如此烦人,大老爷怎奈与之纠缠,连忙摆手道:“喂,贼婆娘,不来了、不来了,你要玩儿的话跟它玩去。”说着,把手往湖边一指。 便在兰某人这一指下,只见得那大蛇骤然把脑袋自水中抬起,张口将近前的几只大鳄给咬死,其余的受此惊吓,全都掉头没命地窜回了湖里去。 那大蛇也不去管它们,昂起了头,猛然回盯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朝他俩张嘴发出愤怒地嘶叫。 就见其头颅一侧,尺许方圆的一处地方的鳞皮已然遍布网状裂痕,渗出殷虹血水,确为兰某人所伤,其也因此而昏迷了一小会儿。 只是吃了这般开山碎石的连环重拳,其竟犹未死绝,生命力委实强悍。常言道打蛇不死反被咬,这不,这长虫啸罢,当即挟怒来袭。 这条泥鳅忒也烦人!卡特琳娜已自不耐,她到未觉自家也作一般,冷哼一声,暂且将兰斯洛特放过,她侧脸瞪了兰某人一眼,朝他喝道:“一起上!” “是、是、是,小的遵命。”兰斯洛特道。 一言方毕,二人骤化两道红影,风驰电挚,齐往那大蛇冲去,二人一蛇眨眼便即交触于一块儿。 且说兰斯洛特抵近那蛇,眼见着再不改换方向,就要直直把自家给投入那张巨口之中,这时兰某人纵身一跃,把手撑其吻尖,翻个身自那颅侧落下。 坠下之际,但见得兰斯洛特双手各把一根倒刺拿住,足一沾地,即时沉腰坐马,闷哼一声,浑身膨胀了一圈,肌肉块块坟起,顿将那来势凶猛的蛇首拉停。 兰某人施展神力,却也并非全然硬来,手上不是一味儿后拽,而是辅以下拉,间而把那大蛇前去势头向下引带,生生将之止住。 那大蛇怎肯受缚,立时把首狂摆,只是它少了冲击势头,与兰斯洛特于原处相互角力,却难为胜,被他死死地压制着。 彼时它的头颅昂不得,摇不得,伸不得,缩不得,想把巨口来咬这近在咫尺的猎物亦是不得,只把尾身一个劲地翻滚甩打,口吐厉啸。 少倾,那大蛇终于反应过来,御使尾巴朝前头盘卷过来,欲将兰斯洛特给圈缚绞死,但其尾一动,另一道红影已纵上其身。 卡特琳娜也不与那大蛇客气,蹲身一刀子捅破鳞皮,便就扎了进去。但见她使力一划,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鲜红肌肉,旋即抬手,厉叱一声,锋芒落下,连带着她的整条手臂都深深地插进了蛇身内里。 蛇有七寸,在头之下,腹之上,觑得清,击得中,制其要害之处,得之矣。 当然了,这不过指的寻常蛇种,而眼前这条长虫硕大无朋,要害之处哪里只在七寸,怕得去到七尺处方能寻得。 卡特琳娜手没至肩,但觉刃尖前端几寸处的波动感,想必便是那大蛇心脏所在,只是此时手臂已然不够长度,触之不及。 不过她意欲再接再厉,虽然恶心了些儿,但即已到了这般地步,总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便是把自家的脑袋钻进去,也要给这泥鳅的的心肝儿戳上一个窟窿。 那大蛇知自家性命危在旦夕,更是奋力地折腾,卡特琳娜几被掀翻下来,这余下的数寸一时间却是难以再行深入。 而兰斯洛特亦憋得面若重枣,青筋虬结,是将将拿之不住,只听他大吼道:“骚婆娘,干啥玩意儿,你还没完事儿呢?!某家就算是再坚挺,那也总有泄下疲软不支的时候,这厢快要顶不住了,你自个儿解决吧!” 一言既毕,兰斯洛特果断撒手,他足下一蹬地,人儿急往后跃开,以避随后而来的反扑。 第四十二章 借口 兰斯洛特放开了蛇头,退开十数步,就见得那长虫得了自由,将脑袋高高抬升,来回猛甩,拟把挂在后头的卡特琳娜甩脱。 卡特琳娜未料到兰某人说放就放,凭的干脆,全然不顾及于她,委实可恶。她惊呼一声,人儿已被带上了半空,不住地晃荡,须臾便被甩飞了开去…… …… 此时天光既亮,大湖另一边,那座喧闹混乱了一夜的王宫也终于消停了下来,又复宁静。虽在阳光下尽显辉煌,但是明显可觉王宫顶上凝结着紧张沉重的气氛,犹若雨云未散,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昨夜地底溶洞坍塌之时,整座王宫都摇晃得厉害,晃得好一阵鸡飞狗跳,上至老王后小国王,下至侍女竖人,无不战战兢兢地跪拜在地,祈祷着诸神庇佑。 “启禀王后!”一名士兵统领在门口单膝下拜道。 房内,晃震止息,老王后早已由侍女整理齐整那凌乱的衣袍,扶正顶上后冠,掩去面上的惊惶神色,恢复了一国之母的风度,沉声问道:“何事?” “启禀王后,有侍卫发现王宫后方的护宫大湖湖水平白下降了十数尺,恐为昨夜晃震所致。”那名统领道。 “此湖干系王宫防卫,轻忽不得,可查出来是何原因导致的了吗?”老王后道。 “这个……尚且没有。”那统领迟疑了一下,道。实则这个“尚且没有”不是尚且没有查出来原因的意思,而是连人都尚且没有派出去。 当然了,他怎敢实言以对,岂道这老鸡婆的刀口不利乎?本拟第一时间来报消息能够获得嘉勉,可惜自家做的不够到位,只被赏了一身冷汗。现下也只能含糊着应付了,等退下后再加派人手彻查究竟。 老王后闻言一甩袖,冷哼一声,道:“一群废物!” “王后息怒、王后息怒,臣下立刻就去查明。”那统领惶急道。 老王后看得心烦,挥手斥退他道:“滚吧。” 那名统领闻言,如蒙大赦,不敢多语,忙不迭起身含着腰后退数步,始才转过身,匆匆地去了。 这时老王后又开口问询身边的侍女,她道:“陛下如何了?” 有那侍女连忙应道:“回王后,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昨夜受了些儿惊吓,一宿未眠,现已由侍从服侍着歇下了。” “唔。”老王后方要再言其他,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娇呼,“母亲!”老王后听闻,面上起得少许的复杂,但随即便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笑容,余色尽消。 只见得门口有一道冶艳韵致,绮丽妖娆的身影出现,望之便似一抹旖旎风光,让人心醉魂没。 人未到,那迷人的气息已自先达,裙裾飘动间,带起一阵香风,从门外头飘进了房间之内。 那侍女本还有事儿欲要禀呈,方才国王陛下那身边的侍人来报,言道宫内潜进来了一名强人,冒犯了陛下。当然,在那名侍人的报言中,那人还会巫法,说甚么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的,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又道是他舍命相互才将之给赶走了,不过这话连傻子都不信。 但是王宫内里潜进了一名危险人物应该是属实的,那厮应该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诌,而国王陛下在那人来过之后便一直吵闹着要出宫去玩,只道是被那人的巫法给蛊惑了。 只不过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话语叫她怎么对王后说得出口?便在她犹豫的档儿,门口就来人了,她不敢打扰老王后与这位夫人的会面,只好按捺下去,低头退在了一边。 那位美艳夫人一进得房内,几步一下子来到了老王后的面前,握住了老王后的双手,满面关切颜色,急声道:“母亲,您没事儿吧?叫女儿好生担心。” 老王后笑道:“傻孩子,老身多少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这点儿小动静还吓不着老身。”说着,仿佛刚才那惊慌不已、颤抖着对天祷祝的人不是她自家一般,全然无有这么一回事儿。 闻言,那美艳夫人始得卸下担忧之状,她娇声道:“母亲,您无事儿可实在太好了,您不知道,方才可把人家给吓坏了。人家心里一直挂念着您的安全,震动刚止便忍不住来了,您不会怪女儿没有事先禀报就在宫里面擅自走动吧。” 老王后道:“好孩子,你如此孝心,老身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说着,她叹了口气,又道:“唉……只是这么一来,那些个不满老身摄政,不安份的家伙们可就有了借题发挥、攻击老身的机会了。” “母亲何必忧心,您的威望声名诸国王公无不敬仰,在国内更是受到举国上下的拥戴,那些个跳梁小丑是翻不起甚么浪来的。”那美艳夫人道。 “若在往常自是无妨,只是这次王宫震动,更有宫后大湖一夜之间平白消失了十数尺水位的异象,只怕有人要拿诸神先灵来说话,言其等因不满老身而发怒,降下来警示。”老王后道。 那美艳夫人秀眉一拧,道:“这却是个麻烦。”想了想,随之展颜一笑道:“不过其实也并不难解决。” “哦?!你有何好主意?”老王后精神一振道。 那美艳夫人道:“首先无非是老一套了,先以国王陛下的名义发布诏令,检讨一下近来的过失,适当地减免一些儿税负,然后么,才是重点要做的。”说到这儿,她轻笑一声,停住了话头。 “然后是甚么?”老王后连忙追问道。发生天灾时统治者下诏令以检讨自省,抚慰民心,是早已相沿成习的了,这她清楚。而减免赋税顶多也只能在王室直属领地内行的通罢了,各领主的领地是甭指望的,这她也明白。 老王后想知道的是后面要做的,只听她嗔怪一声道:“你这孩子,还卖甚么关子,快给老身说说,然后如何做?” 那美艳夫人这才吟吟笑道:“既然别人能拿神灵降罪来做借口,那您又为何不能呢?您何不先发制人,反过来指责其等违法乱纪,藐视王庭,图谋不轨等等等等,惹怒了诸神先灵,乘机将那些个不识时务、烦人的家伙们给清理干净。” 第四十三章 阴谋 听得那美艳夫人之言,老王后顿时大喜,赞声“妙啊!”暗道这个骚娘儿们果然是诡计多端,唔,不对、不对,这样儿老身岂不是狼狈为奸了?!应该是足智多谋才对。 老王后心情大悦,只恨不得立马就去依言做来,她反手轻拍着那美艳夫人的手儿,叹了一声,道:“唉~你说,要是你真儿个是老身的女儿,那该有多好啊!” 闻言,那美艳夫人摇了摇老王后的手,娇嗔道:“母亲您又说笑了,人家不早就是您的女儿了么?!” “是、是、是,老身又犯糊涂了,乖女儿,乖女儿!”老王后笑逐颜开道。 之后的事儿也无需那美艳夫人赘言,老王后自是知晓应该如何去操作了,先与那些个忠于自己的领主大臣们通好气,再行威逼利诱之事,把那中立派系给拉拢过来,即便不成,至少也要令得其等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而最后么,自然就是将那些个与她高唱反调的家伙们给灭了,瓜分其等的领地财产,嗯,瓜分甚么的,也忒难听了些儿,是回收,其等的领地不也是王国分封给予的么?再说了,有功的是其等的先祖又不是其等,这么些年过去也早就够本了,现下老身收回来也是应该。 以往只是少了借口,现下机会来了,岂有放过流失的道理。且将其等骗来艾威瑞斯,不,何须去骗,只怕其等不日便就要来王都向她兴师问罪了。 届时先将其等拖延在此,抑或干脆就扣押下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兴兵将其等的领地统统拿下,那么格瑞德就真正的完全操诸她手,过得两年稳定下来,便可顺理成章地登基称王。 想到得意兴奋处,老王后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儿”是越发的顺眼,心生喜欢,她道:“乖女儿,想来得到今天王宫震动的消息,那些个不安份的家伙们定然是迫不及待地跑来艾威瑞斯寻老身的晦气了,正好,老身这便传令下去,不日于宫中设宴,召集各地领主大臣前来赴会,届时么,嘿嘿嘿……”说罢,发一声阴笑。 那美艳夫人闻听于此,面露欢颜,她道:“母亲摆下宫廷宴会,那女儿可得要好好地打扮一番,化上最精美的妆容,穿上最华丽的礼服,戴上最漂亮的宝石。” 老王后抚摸了一下那美艳夫人的鬓角,道:“呵呵,何须打扮,老身的女儿本就是世界上最最耀眼的一颗宝石了,哪个男人不为你而着迷?届时怕是连武力都无需动用,他们的魂儿直接就被你给勾走了去,省却了老大一番手脚。” “母亲~~”那美艳夫人嗲声娇嗔了一句,柔糯销魂,直听得人头顶一麻,浑身鸡皮疙瘩激突不已,耸掉了一地,就连老王后那一身皱皱巴巴的老鸡皮亦难能幸免。然其如此作派却完全令人生不起丝毫的反感之情,反而是受用非常。 乖乖不得了!老王后瞧着这个女儿偎依在自家怀中撒娇的模样,内里只不住地为这绝色尤物的媚惑而惊叹,出声赞道:“那些个色中饿鬼临死之前还能够一睹女儿你这倾国倾城的美丽,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那美艳夫人心下分是骄傲,自得,面上却是不胜羞喜,只道:“母亲廖赞了。” 母女二人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一场能令得格瑞德举国动荡的阴谋给订下,视那国中衮衮诸公犹若掌中玩物,可以任意拿捏。设好那鸿门宴会,只待诸公来把剑舞看赏。不谈别个,魄力确然不小。 只是听着轻巧,实则一个不好那就是个分崩离析、国灭族亡的下场,生死尚为轻,臭名遗万载,永世都要遭受后来人的唾弃。 …… 那大蛇屡攻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不下,眼下即被卡特琳娜剖开脊背,心脏要害暴?露出来,缺了防卫,即使它的血再冷,再是混沌无智,也不由感觉到心寒。 它沉眠了一冬,甫一醒转便碰上了这两个煞星,真他娘的是衰到了姥姥家,这大蛇现下里已然萌生了怯意。 它的首部仍自死死紧地盯着二人,游身侧行,缓缓朝湖边退去,只要入了水,那就是它的天下了,就待要回去那原先的地下洞天,而今的水晶宫阙,仍自做它的逍遥湖君。 料得那长虫的意图,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见此,又如何肯允? 叫这泥鳅一夜追咬,如今形势不妙便想走,又哪有那般容易,真当大老爷是个泥捏的乎?兰大老爷骂了一声,道:“抄家伙上,干死它丫的!别让它跑了,某家要拿了它的胆子来泡酒。”言毕,兰大老爷足一蹬地,纵出身形,欺上前去。 毋须多语,卡特琳娜自也不会将那长虫放过,只是听了兰某人的招呼,她不由得白眼儿一番,暗道这王八蛋还真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如今这般积极卖力,还道是改了性子,合着是看上人家的蛇胆了。 卡特琳娜将兰某人给好生鄙视了一番,只是未察她自个儿也作同类。有好处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这条长虫她有份对付,一道出了力那当然就要分上一杯羹了,唔,不对,是分走一半! 唉~老娘就是太过仁慈宽宏了,给那王八蛋屡次欺辱,非但不计前嫌,还给他留一半,便宜他了。卡特琳娜暗道。想着,当即亦是跃起奔行,同向那大蛇逼去。 那大蛇一见得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联袂杀来,登时张口,稍倾其首,对着二人厉声啸叫,虚张声势,意欲吓阻二人,叫其等见难而退。 只是其后背要害的伤处深可及骨,肌肉断裂创伤,致使头部移动时已现滞涩,两位何等样人,便是与武力相若的对手交手时,对方哪怕是露出来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被他们给牢牢抓住,无限放大,以为克敌制胜。 兰斯洛特一见此,立时飞身来至那昂立的蛇身旁,而此时那蛇头方才于他身后扑咬落下。若在其未受伤之时,蛇头弹射之速何其迅捷,彼时兰某人自然不敢如此托大。 第四十四章 恭喜 兰斯洛特逼近大蛇,只听得他一声大喝,足一顿地,腰扭胯送,劲通臂膀,再至拳端,忽一下,把一拳已是打在了蛇腹之上。 那大蛇顿时便被打得侧翻了出去,硕长身躯滚了几滚,其也立把身盘,抬尾便是一阵胡甩乱抽。 卡特琳娜躲开尾鞭,绕到另一头,使匕刃仍旧往它后背处招呼,只是那大蛇一转首就给她吓止了,随即便屡被那巨口獠牙所阻止,始终无法建功。 那大蛇现下更与方才主动猎食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当此攻守易势、死命拒敌以自卫之际,反抗起来自是更加地激烈和疯狂。 兰斯洛特见此,嚷嚷道:“喂,骚婆娘,你干啥玩意儿呢,你那泼妇劲儿哪去了?整条泥鳅都如此的磨磨蹭蹭,装的甚么温柔?!给某家手脚利索点儿,小心某家把你的屁股给揍烂!” 卡特琳娜遍寻不着机会,闻言不由气恼,瞥眼瞧了兰某人一眼,尖叫一声,骂道:“呀!你个乌龟王八蛋!在旁边偷懒还敢说风凉话,你等着,老娘一定要把你给阉了。” 兰斯洛特闪开尾鞭,笑道:“嘻嘻,你这婆娘凭的无趣儿,连句玩笑话都说不得。”他又面色一整,继续言道:“不过大老爷我可好心地提醒你一下,你家二老爷那脾气,可大得很,连某家都管不住,你这小娘皮动不动便总是来威胁你家二老爷,小心二老爷他一怒之下把你给挑了。” 卡特琳娜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地对付起那蛇头,内里却暗自切齿,打定主意事后定要想法子教训教训这个王八蛋,叫他晓得老娘的厉害。 见得卡特琳娜不再搭理自家,兰斯洛特哂然一笑,瞅准蛇尾举起来的时机,纵身一跃,亦是随之而起。 兰某人倏忽间飞上那长虫指天而立的尾尖,继而一点足,越过蛇尾,窜落其背,任之如何翻滚盘缠,也倾他不脱。 兰斯洛特再是一闪,已是现身蛇首后那要害伤患处,只是那大蛇似料得危机,动弹越加剧烈,叫他几是站不住脚,更别提其他。 卡特琳娜此时再是不愿,也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踏前一步,于那巨口来咬之时晃个身,一旋一矮,随即骤然弹起,扑向其侧,银光忽烁,噗嗤一声,一刀子便就扎进了那大蛇剩余的一只眼睛内。 大蛇受痛,仰头张嘴,只是不待其发声,不待其再有动作,就见兰斯洛特右手高举,五指并拢成刀,那刀身叫朝阳一照,莹莹流辉,若放金黄芒气,便是绝世神兵。 但听他清喝一音,运起手刀,将之朝着那先已被卡特琳娜割开刺破的伤处戳下。 其时,远处处身于王宫之内的人们似是有所觉闻,不由心头一闷堵,本该是洋溢着生机与希望的初春早晨仿佛又再重堕于灰沉阴郁之中。 宫外,但闻大湖上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长吟,吟啸声中却带着生命临逝之际的悲凉哀凄,音浪滚滚远扬,在湖面上悠悠回荡。 …… 王宫方向行出来一队宫廷士兵,这一队士兵沿着湖岸边巡视,其时亦有另一队自另一边绕湖而走,两队士兵拟沿大湖各巡半周,于途中碰头,这般便可将湖岸察遍,亦且省时。 且说其中一队行有半晌,骤见前方湖边一处空地上有所异常,其等急忙加快行进速度,待得靠近,观得场中情状,一众兵卒无不惊骇得面无人色。 王宫内,一间议事厅中,老王后正与心腹臣属商议要事,忽闻奏报,但听报信兵道:“启禀王后,宫后的大湖边发现了一条巨蛇,其首大如车厢,其长近乎五丈,身粗需有四五人合抱,发现时已然毙命,似是为人所杀。” 厅内诸人闻听于此,皆是惊诧,老王后道:“哦?!竟有此事,快去将那巨蛇取来。” 那士兵连忙回道:“回禀王后,巨蛇已经运至宫前广场。” 那美艳夫人甚得老王后欢心,此时亦是有份在此密议要事,毕竟这要事儿最先也是出自于她口。 只见她面现异色,随即转为好奇,忍不住出声道:“王后,我等何不前去一瞧究竟。”在场几个大臣望着她都是眼露痴迷光彩,闻言,尽皆附和。 老王后见此,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便也应允。当下便打头而行,领着其等并着一大票侍女、内侍、宫廷卫卒,前往宫前的大广场。 少时,抵达大殿之前,她们在正殿一侧的廊道中先已自落地拱窗中遥见得广场上的情况,此时近了再瞧,无不惊叹连声。 但见得诺大的广场竟已被那具蛇尸占去了将近一半,那蛇身平放时,其径粗已是与人齐高,青乌色的蛇鳞在太阳底下反射着金属一般炫目的光泽。 那蛇首此刻就摆在大殿门口,头上根根倒刺依旧是那么地狰狞冷森,两颗斗大的眼珠子皆被刺破,蛇口歪合,长长的红信怂拉在外。 那美艳夫人讶道:“究竟是何方高人,有如此大的能耐,竟然能将这般怪物杀死?”说罢,转头见老王后颜容相当的严肃,面有忧色,便即又笑道:“可要恭喜王后了。” “嗯,此话怎讲?”老王后问道。 “此岂非是诸神送来的贺礼乎?预祝王后您心愿得尝呀,可是大大的吉兆!”那美艳夫人道。 老王后闻言,面色稍霁,笑骂道:“净爱胡说,这长虫浑身多有伤痕,显然利刃所致,分明是为人降伏。” 那美艳夫人又再道:“便是如此,那也还是要恭喜王后了。” 老王后忧色尽去,乐道:“你这孩子,老身哪来的那么多喜,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身可要罚你。” 那美艳夫人见此,知是遂意,去了老王后的烦恼,正是要叫她更加的欣悦,对自家更加的欢喜,于是道:“您想啊,这能杀死如此怪物的人,那是何等的英勇,若能效忠于王后,他日便又是一个赫罗维克爵士。” 老王后闻言不由动容,其口中的这位格瑞德王国的大骑士赫罗维克英勇骁战,功绩赫赫,更有着“天下第一骑士”之称,在国内地位超然,便连她这一国之母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第四十五章 爵士 赫罗维克大骑士率领圣堂骑士团为格瑞德王国东征西讨数十载,名震诸国,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 可惜兵威虽胜,但国内朝政沉疴积弊,萎靡不振,官吏腐败无能,各地领主拥兵自重,心怀鬼胎,不服王命,私底下与他国眉来眼去,暗通款曲者不少,便是大骑士再是英勇无敌,能征善战,究竟也只是维持了一个不生不死的局面。 不过也正是因他之故,在先君驾崩,而幼君登基之初的动荡不稳时期,临近的大敌哥鲁唐尼公国与鲁西特王国,甚至是那南边的国家,这才不敢大举兴兵来犯,格瑞德也才得以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以一己之威名震慑天下,何其雄哉!难得的,是其人对王室忠心耿耿,实是那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而更加难得的,是其人对老王后把持国政的行为并无多少异议,毕竟新君幼弱,难以服众。 老王后深知其人乃是国之干城,在国内影响力巨大,心下隐忧,不由出口问道:“你说,要是赫罗维克爵士反对我等的行事,那该如何是好?” 那美艳夫人笑道:“王后多虑了,赫罗维克爵士向来甚少涉足派系政争,其自不屑,亦且声望威隆,地位稳若泰山,无需去争,更是了避嫌,其也不敢去争。” “更何况此事既有利于统一国内声音,减少内斗耗损,却也有益于对外战事。不说他现如今领兵在外,镇守边疆,便是回来了,这等争权夺利之事,大大有违骑士精神,相必定也不会多管。” 老王后闻言微微颔首,却又道:“虽说如此,但这次王宫震动,兹事体大,他听得消息定要赶回艾威瑞斯来。而我等这般大举清洗,诛杀异己,他是个真正的骑士,见了总归不喜,如此平生芥蒂。有他在,我等行事未免难以放得开手脚。” 那美艳夫人听得此言,没有即答,她行前几步,轻提裙裾,盈盈一个旋身,馨香疏散,笑道:“王后,人家好看吗?” 老王后尚未作答,旁边几名大臣早已魂予授受,连叠声赞美,痴痴出口,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好看”、“好看”、“好看”……只见得那口水流淌了一地,两只眼珠子都瞪得快要掉出来了。不仅是这几头肥猪,这女妖魅魔一展身姿,就连边上的那些个士兵也都丢了魂儿。 老王后道:“你这孩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你自是好看得紧的。”她不得不承认,这骚娘儿们端的是天底下最最迷人的女人,怕是连传说中那美貌无双的人鱼都不及她,这世间还有哪个男人能够逃脱得了她的手掌心? 想到这儿,老王后心下一动,隐隐猜出了她的心思。 只听那美艳夫人道:“赫罗维克爵士是真正的大英雄,家父生前与他是多年的知交好友,人家自小便听着他的事迹长大,早已深深仰慕于他。只可惜父命难违,另嫁了他人作妇。” “前年于陛下登基仪式上再见,大骑士英姿伟岸,直若天人,谁能想到已然年届五旬?仍旧是风采不减当年,只怨尚来不及拜会,他已转身奔赴沙场。” “真是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独叫人家寝不能寐,念断肝肠。却不知这二十年过去了,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儿呢?” 说着,她面上娇媚尽去,一脸认真,且带忧虑地又问老王后道:“王后,您说人家现在这个样儿,他会喜欢吗?” 老王后既感到诧异,又觉得理所应当。诧异的是这位夫人竟也会露出这等紧张、羞怯、患得患失的小女儿姿态,觉得理所应当的是就连她自个儿又何尝不为这位英雄而倾倒呢。 老王后与那位赫罗维克爵士虽是年岁相差并不太大,只可惜人家武功深湛,精气神强盛之极,而今瞧来竟仍与那壮年一般。而她却已经颜色衰残,老得不成模样,老得见其一次便自惭形秽一次。 她恨,恨诸神为什么那么无情,要让人变得衰老,心底里是越发地嫉妒面前的这个骚娘儿们了,羡慕这个正处于女人一生之中最是成熟有味道的时期的女人。 也由此,她益发地热衷权利,只有权利的快?感才能让她忘却一切烦忧,或许她内中深处,潜意识里也是希望籍此以让那个男人正视自己,重视自己。 老王后平息心中的不快情绪,叹息一声,道:“唉~这世间又有哪个男的见了你会不喜欢的呢?” “真的?!”那美艳夫人闻言,面上方露笑颜。 一时间众人面前仿佛云收雾散,重见天光,眼见百齐放,瑰丽色彩,烂漫无端,情思亦不由得一改烦恼,欢喜起来。 这女人一颦一笑,皆引得人心潮为之而起伏,愁随之愁,乐随之乐,神念难以自抑,七情无法自持,如厮魅力,着实可怖。 “当然是真的了,老身又岂会谎言诳你。”老王后道,面上佯愠,继而她又问道:“好孩子,你可是有甚么办法好让赫罗维克爵士站在我等这一边,一道行事?” 那美艳夫人道:“那倒没有,赫罗维克爵士秉持骑士精神,正直、忠诚、无私、无畏,荣誉即命,怜悯谦卑。即便他为了国家利益,从大局出发并不会站出来反对我等,但从个人理念而言却也不代表他赞同我等,“骑士”却也是个矛盾复杂的存在呢。总而言之他是不会帮助我等的,除非那些人确实是威胁到了王室的统治地位。” “不过么,嘻嘻,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家却想试试是否真如所言。若是人家能把这位大英雄给俘虏了,那么便可让他出手帮助王后您,而我们也用不着费劲将那些个讨厌的家伙们从领地里骗出来了。大骑士出马,些许跳梁小丑还不是反掌可灭么?!” 老王后听罢,虽然心中隐约不是滋味儿,但随即便是大喜,直赞道:“善哉!善哉!既是如此,吾等当作两手准备,原先计划不变,仍旧依策行事。稍后老身再传下密令,召赫罗维克爵士火速回都,之后的便就看你的了。” 第四十六章 争吵 闻听得老王后欲将那大骑士赫罗维克召回,那美艳夫人顿时亦是欣喜不已。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那番如歌如诗的少女情怀已然淡去,慕恋英雄的情思早已荡然无存,但若能让那心目之中的英雄拜倒在自家的石榴裙底下的话,与梦中那英武的身姿同赴巫山,共布云雨,会是何等样的快活! 想想心头便是一阵火热,身子如是亦然,略微颤抖,只见她眉眼一弯,粉面桃红,鼻下新月起挂,难掩兴奋颜色,但听得她笑道:“没问题,您就瞧我的吧。” 广场中央的大型喷泉,一道水柱高高冲起,嗤嗤声响不绝于耳,那顶上水溅起三丈多高,若撑巨伞,洒落颗颗晶玉。 其时晨光照下,但见得场中映出一道瑰丽的彩虹,七色霓光梦幻离奇,自半空伸出,又没在当空,不见头尾,架座天桥,叫人瞧来目眩神迷。 此情此景,就见殿前的那道美艳身影不禁于喷泉虹桥下曼妙旋舞,衬着巍峨宏状、金碧辉煌的殿堂楼宇,观来更不似凡间所有。 女人姿貌犹若天穹神女,上苍佳作,一嗔一喜,一言一语,一掠耳鬓,一拂裙袖,那一举一动,却无不散发着如妖似魅般的气息,这是个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 那大蛇尸首上空洞洞的眼珠子仿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似是要好好地瞧一瞧面前这个女人。 当然了,蛇性虽淫,但对人类女子自然不会有甚么兴趣,便是有那也是将之吞食,饱餐一顿的兴趣。 其似是要好好地瞧瞧,瞧瞧这个可怕的女人将会把格瑞德前进的路途引往何方? 这个它居住了几百年的地方,究竟是重焕生机,再造辉煌盛世,抑或着是就此迈向崩坏,彻底的迎来毁灭?! …… 雨过天晴,艾威瑞斯城脱去水纱,才把真面目以示世人。 作为王都,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这座大都会处处透发着沧桑气息,建筑外观古朴,简约,转街虽也多设拱门,但却并无有如爱桑尼亚城那般新奇的骑街之楼,城内也少见转角塔楼、喷泉之类。 但整座王都占地却十足广大,足足是那爱桑尼亚城的十数倍。远端隐约可见得外城的城墙,如山一般高耸。更有数道与城墙齐高的双层飞扶拱壁,高达五六丈,自王宫外头起始,绵延而去,纵贯王城,直抵外部城墙,将城内隔开来几个片区。 此时,城中居民区的一间民房内传出来一阵争吵声,听声音却是一男一女,只听那男的骂道:“好个贼婆娘!你他娘的真是贼性不改,快说,你把某家的胆子藏到哪儿去了?快给某家交出来!” “交你的头!你凭甚么说是老娘拿的?你哪只眼睛瞧见了?证据何在?”那女声不甘示弱,连发三问道。 那男的道:“不是交某家的头,是交某家的胆儿。某家左眼右眼,下面那只眼,全都看到了。再说何需用看,那玩意儿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的贪婪?你他娘的想独吞,也不怕被撑死!” 那女的嚷道:“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难道这些都是免费的么?老娘可没有义务养你,留下点儿东西抵账岂不应当?那玩意儿老娘可也有份。再说了,你个王八蛋简直就是个饭桶,是饿死鬼投胎么,金山银山都不够你吃的,剩下你那一半还不够抵这两天的开销!” 那男的叫道:“你娘的西皮!你家是开黑店的么?那几顿破饭就想赚了某家那价值千金的胆子去,某看你这贼婆娘的胆子才肥得交关!莫以为兰某人的拳头是吃素的。” 那女的也恼,冷笑一声,讥道:“莫说是吃素的,就算你是吃屎的,老娘难道就怕了你么!” “哇呀呀呀呀!某家最后再问你一句,你交是不交?” “交个屁!” 随着一声冷哼,屋内响起了一阵呼喝骂娘声,伴着噼里啪啦、叮当哐啷的打砸音响,少顷,只见得房门忽地整个儿飞了出来,砰然一声砸在了街上,溅起漫天烟尘。 街上的行人本自闻得吵架声,幸灾乐祸,驻足以观热闹,骤然生变,皆被吓了一跳,纷纷往旁处躲闪。 只是那门板来势猛快,迎面五六个男人首当其冲,瞧来似是一伙,但见得其中三个拽着另一个及时躲到了一边,而剩下的两个却避之不及,被砸了个正着,躺在地上连声“啊唷”喊疼,一时爬不起身来。 这时,街上众人眼前一,就见那洞开的房子里闯出来一人,是个男人,身高体壮,头上烟霞缭绕。 见状,众人一时只道那人头顶着了火,皆待近前扑救,等得定睛一瞧,那却非是甚么火焰,而是一头随其人走动而轻舞飞扬的长发。 兰斯洛特跃出门外丈余立定,转回头去,破口大骂道:“你个贼婆娘!打的甚么架?!又抓又挠,又撕又扯,还拿嘴来咬,你当是骚娘儿们撕逼呐!”依着兰某人话语,但见得他身上衣衫破了几处,并着顶上那袭红色秀发,皆有些儿凌乱,形容颇为狼狈。 兰某人话落,门口又现一人,是个女人,面容娇美,身段火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那女人头顶亦是生着殷红发丝,束扎成一根大麻辫儿,垂在左边胸前。 街上的众人见得这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俏,不单如此,便是形容狼狈亦自有不凡气度显露,围观者无不眼前一亮。 卡特琳娜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戟指兰斯洛特,说出来的话语一如她的身段一般火辣,只听她道:“老娘就是要咬死你个蹭吃蹭喝、不仁不义、无礼无耻的王八蛋!你的面皮就像你的龟壳一样硬实,让老娘抓挠几下又何妨?!” “喂、喂、喂,某家可是救过你的小命,那是天大的仁义,别说是吃你几顿馊饭了,就算是要吃了你,你也该洗干净身子,挺起奶?子,撅起屁股,恭请某家来享用!反倒是你,私自拿走某家的东西,你难道不晓得‘不问自取是为偷’的道理么?!”兰斯洛特叫嚷道。 第四十七章 扫地 “不问自取是为偷?!”卡特琳娜闻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当真是哭笑不得,暗道你个梁上真君子,入宫行窃的小蟊贼,竟然跟老娘言偷?! 卡特琳娜笑道:“甚么偷不偷的,说得真难听,老娘可是光明正大的拿走了,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哎哟呵,岂有此理,竟敢连某家的台词也给偷了,好、好、好,好得很!”说着,兰斯洛特撸起来双手袖管,作势便要上前,口中只道:“方才你家大老爷我那是让着你,现在大老爷生气了,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丫的都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哼哼,来就来,当老娘怕你么,你个王八蛋,不把你的龟壳敲烂,老娘跟你姓。”卡特琳娜柳眉一挑,杏眼微眯,冷笑连连。 闻言,兰斯洛特却突然乐了,只听他道:“合着你这娘儿们整天琢磨着要随了某家的姓呢,唉~也真是难为你了。罢、罢、罢,谁叫某家向来大方的紧,又对女人最是心软,没得法子,见你这么痴心,就把那枚胆子送予你了。” “不过么,这队还是要排的,遵守秩序可是身而为人基本的文明道德,你前头还有几百个婆娘等着入某家的门呢,可不敢以为某家对你好,你就可以插队喔。” 卡特琳娜初始听得兰斯洛特之语,顿醒觉自家话有歧义,脸蛋儿不由一红。但得闻兰某人随后之言,她又登时羞恼,这王八蛋稍一抓住话机,便来调笑自家,委实可恶至极,把她气得眉眼一嗔,怒骂道:“我呸你一脸的唾沫!你个狗杂碎,竟敢如此胡言乱语,老娘定要把你那张臭嘴给撕了!” 说着,卡特琳娜亦然撸起两边袖子,露出白生生如玉似藕的两截儿小臂,足下前跨,身一动,势一起,便待要上前动手,把兰某人的皮给扒喽。 “嘻嘻,撕某的嘴?不是亲某的嘴儿么?撕的话那有多痛,唔,不好、不好,还是亲嘴儿舒服,快活!”说着,就见得兰斯洛特身子稍稍前倾,伸长了脖子,探出了脑袋,撅起两片大唇皮,又再言道:“来、来、来,小娘子,某家的嘴在这儿,想亲多久就亲多久,任你亲个够。” 卡特琳娜才刚起步,骤听此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扑倒在地,她气急,“呀!”地尖叫一声,腾身飞起一脚,就往那面前那张贼贱贼贱的脸庞踢去。 “嘿哟!” 见此,兰斯洛特连忙缩头,后退一步,侧身让开这一脚,又见卡特琳娜一脚不中,便即探爪来挠,他遂屈肘环臂胸前,上抬扬架,将她两爪向上架挡开,再是翻腕一拿,扣住了她一对手腕。 兰某人但觉手中温润滑腻,若持一对暖璧,他面作严肃道:“这大庭广众的,注意形象,当街撒泼可不是个好婆娘,唔,这样不好、不好。” 卡特琳娜哪里肯就范,双手挣了挣,待要开口嚷骂,这时却听得周围一片哄笑,吵杂不已,不由转头四顾。 却原来是围观人众见得二人当街吵架,继而又动起手来互撕,便在兰某人“不好”之音刚落下时,暴发出了一连串地叫“好”声响,显然瞧得兴高采烈已极。 卡特琳娜耳朵发烫,面上通红,朝围观之人大叫道:“好个屁!”言毕瞧得兰某人面上亦作欢喜颜色,不住朝周围人等颔首示意,当即足下一伸,恶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身量移上此足,犹自左右旋碾。 “啊!” 兰斯洛特面皮一抽,再笑不下去,痛呼一声,低下头正见得卡特琳娜抬首瞧看自家,脸有得意神色,他嘴角一扯,呲牙道:“你踩得某家好痛啊。” “嘻嘻,不痛的话人家踩你作甚么?!”卡特琳娜娇笑道。 兰斯洛特正要说话,那围观人众见得俩人贴身一块儿,状甚亲昵,只当是打不起来了,有些儿失望,但转瞬又来了热乎劲儿,纷纷又再起哄道:“嘴一个!嘴一个!嘴一个!……” 闻听得此言,兰斯洛特笑道:“怎样?可不能辜负了大伙儿的期望呐。”说着,伸头噘嘴,便往卡特琳娜面上印去。 卡特琳娜见状一惊,忙不迭向后退跃,一下将自家双手挣脱开,恨恨地瞪了兰某人一眼,旋即转身朝着围观之人斥骂道:“吵甚么吵,要亲回家去亲你妈去!” 那群人中有人回顶了两句,卡特琳娜正值生气的当口,当即又招来她的谩骂,而那些人自是不依,也再回嘴。这下可真不得了了,卡特琳娜何等强人,岂能忍受凡俗蝼蚁的忤逆? 索性她自恃高手身份,并未对普通人动手,只以话语回击,但是一来二往之后,言辞越毒,渐次犀利,而男的早早不敌,局面顿时发展为卡特琳娜一人独战十余名婆娘,叽叽喳喳若群雀绽舌,大街上再无余声。 兰某人从旁瞧得乐不可支,时而抚掌喝彩,为牙尖嘴利的大声叫好,时而即嘘且咦,权叫不敌者难堪,端的是为恐那天下不乱。 不过半晌过去,好彩声全为了卡特琳娜而喝,鄙夷之声尽都为那群婆娘而嘘,只见那群婆娘,老少皆有,胖瘦具足,无不口阔舌长,却都逐一败下阵来。 兰斯洛特心下拜服,别个儿不说,卡特琳娜这骚娘儿们骂街的功夫实已臻至于绝顶化境,世间再难逢遇敌手。 耳中有闻,心中有想,兰某人面上欢乐得难以自抑,不由的大笑出声,叫道:“哈哈哈哈,妙!妙!妙!”连道三个“妙”字,见得卡特琳娜停下骂战,一脸不爽地回望自家,便就朝她竖起大拇指,赞道:“今日这‘天下第一泼妇’的威名却是合该归你所有,实至而名归!” 卡特琳娜冷哼一声,只听她道:“你可以滚了,老娘不想再见着你。” 言罢也不与兰某人再多啰唣,对那周围的人等亦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回了屋子里去。 兰斯洛特追上前几步,才至于门口,迎面有风袭来,他连忙闪开,就见一只扫帚自内飞出,明白自家确是被扫地出门了。 第四十八章 反客 兰斯洛特站在房门外,撇了撇嘴,暗骂一声,心道你这贼婆娘当某家喜欢给你见着么,要不是某家两袖清风,仓促间又无处可以歇脚,哪个爱与你同居一室? 你他娘的自个儿舒舒服服地躺床铺,钻被窝,叫你家大老爷当了两天厅长,睡了两晚地板,你家大老爷都没跟你计较! 但他转念一思,自家这次王宫之行并不如意,多少还是有些儿不甘心。若是王宫里头没有暗道机关,没有地下洞天,没有高台石盒,没有巨蛇大鳄,那便也罢了。只是那石盒既在,说明里头曾经确实收藏有物,而如此郑重其事,自然非那圣杯“琉璃金盏”莫属了。 念及这般,兰斯洛特暗忖线索尚未彻底断绝,自家却还有一事儿要去做来,若是继续与这贼婆娘一道却须不大方便,若是叫这贪得无厌的恶婆娘知晓了,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乎只听他高声喊道:“走就走,你这破地儿某家还不稀罕呆了!再见……呃……呸、呸、呸,是永远都不要再见了!”言毕,转头欲行,却见得围观群众兀自未散。 兰某人不意多理,大声道:“让一让!让一让!”便就要自人群中挤出去。 这时其中一名老头儿开口道:“小伙子,先不忙着走,我等的好戏可还没有瞧完呢。” 瞧你奶奶个嗨!大老爷我都被扫地出门了,还有甚么好戏可看?!不过么,你家大老爷可最喜欢看戏了,当真有的话看看也是不妨事儿,兰斯洛特暗想。他奇道:“还有甚么好戏?” “喏,人家被你家的门给砸伤了,你总该给个说法吧。”那老头儿手朝旁处一指,就见得边上一伙人,五六人数,打前一名年在四旬的中年人,衣着光鲜,略是发福,左右身后是五个壮汉,瞧来多半是其护卫雇从,而其中两名正由其他几个搀扶着,便是被砸伤的那两个。 兰斯洛特看了那名中年人一眼,见他脸上一团和气,正自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家,便对他道:“你不用笑,就算你笑得再亲切也没用,某家身上连半毛钱都没有,你们若是来索要赔偿的话却是找错人了。看你是个带头的,某家指点条明路给你,你去寻那个疯婆娘去吧,况且那门也是叫她一脚给踢飞的,合该你们去寻她。” 那中年男人没有即答于他,上下将兰斯洛特打量了一眼,看着他笑了一小会儿。 见此,兰某人眉头一挑,暗骂一声,心道这厮该不会是块玻璃吧?这眼神贼他娘的恶心,兰大老爷向来无所顾忌,直言不讳地道:“你笑的可真讨厌!好了、好了,你自去寻那恶婆娘索要赔偿去吧,某家可不奉陪了。”话落,转头分拨人群,就待要离开。 “这位兄弟,请留步!”那中年男人见得兰斯洛特两句话讲完,转身便走,端的干脆,忙不迭扬手挽留道。 兰斯洛特停足回首,他面无表情道:“怎么?” 那中年男人笑道:“兄弟无需多虑,我这两名手下也并未有受到甚么重伤,况且尊夫人既非故意伤人,那便一笔揭过,无需再提。” “哦?!唔,有道理,再见!”兰斯洛特点了点头,敷衍了一句,不再多理,又复举步前行。 “兄弟请留步!”身后那名中年男人却又出声喊道。 “嘿~你这家伙忒也烦人,还想作甚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耽误了你家大老爷我的时间,看老爷我不把你的屁?眼儿给踹烂!”兰斯洛特没好气道。 身后那几名护卫雇从闻言,见得兰斯洛特对自家主子如此不敬,尽皆恼火,齐声喝骂,就要上前给兰某人点儿颜色瞧瞧。 那中年男人端的好脾气,他依旧满面笑容,伸手制止了身后的手下,笑道:“我只是见着兄弟一表人才,器宇非凡,不才心生向往。故欲请兄弟同上酒馆共饮几杯,交个朋友,不知兄弟可否赏脸?” 你是个甚么玩意儿?!某家为何要赏脸给你?赏你个大耳刮子倒是可以!兰斯洛特本拟开口回绝,但他念头一转,心想自家叫那贼婆娘给赶了出来,没了管饭的,现下正好来了个冤大头,何不先蹭上一顿吃食再说,填饱了肚皮,养足了精神才好办事儿。不过吃人家的嘴短,须得想个法子,嗯,且瞧大老爷给你来个反客为主。 于是他故意道:“好哇!常言道酒是穿肠毒药,几杯马尿下肚,隐私净吐,丑态毕露,你这厮是想害了某家,还是想看某家的笑话?”说着,把一对大拳头捏得喀喀作响,面有愠色。 那中年男人只道自家一片好心全被当作了驴肝肺,心下虽也有气,明面上却仍是半点儿不显,只听他忙道:“不、不、不,兄弟误会了,我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既然兄弟不愿,那便罢了,当我未曾说过,这便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要带着随从离去。 “慢着!”兰斯洛特叫道。 “不知兄弟还有何事?”那中年男人问道。 兰斯洛特道:“这人生在世,信义为重,你说是否?” 那中年男人道:“兄弟说的在理。” “唔”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又道:“你我虽然素不相识,但某家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不能累得你失信。” “噢?此话怎解?”那中年男人诧异道。 “你说要请某家,某家若是不让你请上一回,岂不是害得你拿嘴来放屁?!”兰斯洛特道。 那中年男人闻听得此言,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厮装腔作势,拐了个弯回来还是想让他请,只不过是由“被请”变成了“不得不被请”。 他内里暗乐,道我方才言说请你之时,你还没明确给出答应呢,岂能成信?不过这话自不会说出口,就听他道:“兄弟愿意让我做东,不胜荣幸,请!”说着伸手作引。 “酒水饭菜管饱?”兰斯洛特瞧了他一眼道。 那中年男人笑得更欢实了,道:“当然。” “银钱可曾带足了?”兰斯洛特道。 “兄弟放心。”那中年男人道。 第四十九章 酒馆 “唔” 只盼你到时候莫要心疼才好啊!听得那中年男人之言,兰斯洛特得知那冤大头钱袋子鼓满,不由微微颔首。 而后,这才把两手朝后一背,脑袋一昂,鼻孔朝天,迈着老爷步,脚下一撇一撇,摇摇摆摆地往前行去,那中年男人见此,遂在旁引路相陪。 …… 这是一幢独栋式的建筑,占地几百来方,尖顶,双层,上层略小,底下并有人肩高的围墙,圈起前后院落。 这栋建筑便正正位于十字路口的广场中央,瞧来恍若孤岛一座。当然了,它可不是什么牛逼的钉子户,而是一间酒馆,不过能建在这般地段,想见主人家也是足够的牛逼,能量不小。 酒馆有一个令人心痒灵骚的名字,只见得那院门外的围墙上嵌着一个铁制的直角架,横椼铸作波浪形状,椼下则竖挂着一面木制的招牌,上书“玫瑰夫人的红唇”。 院墙无门,沿着一条石板路入内,路两旁的院中栽种着成片的玫瑰,可惜现下期未至,徒见密刺茎丛,予人遥想遍开时的芬芳。 行进十数步,始到得正门处,门前是四五级的台阶,但见得那整座酒馆的底下尚垫有三尺来高的砖石基座。 步阶往上,径行入里,酒馆的生意不错,内里装饰虽已作旧,却是洁净宜人,来此的多是些小贵族、商贾、旅客,不似寻常酒吧那般乌烟瘴气。 酒过三巡……或者说是盘高四尺,只见得酒馆内靠窗位置的一张桌台上堆着满满当当、高达四五尺的盘碟,而在那桌旁,兰大老爷正自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拍着肚皮歇气儿。 大老爷打了个饱嗝,似是省起了甚么,转头对着一旁有些儿目瞪口呆的中年男人道:“对了,都光顾着吃喝了,还没请教。” 那中年男人无奈一笑,什么叫作饿死鬼投胎,他今日总算是见识了,他道:“我叫弗伦迪。”这时,他亦是想起来自家光顾着看了,也还未曾请教面前这饿死鬼的名号,连忙问道:“还不知道兄弟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某家兰斯洛特。”兰某人道。 “原来是兰斯洛特兄弟。”那弗伦迪瞥了一眼桌上兰某人的光荣战绩,笑道:“我平生最喜与人结交朋友,这交往的人多了,倒也因此练就了点儿观人的小本领。” 他又道:“兄弟不仅仪表非凡,这肚量更是非同凡响,实是能装日月,如天地一般宽广,果非常人,今日能与兄弟结识,是诸神的指引安排,幸甚至哉。” “唔,看你小子衣着光鲜,想来是非富即贵的了,竟也愿意与某家这平民来往,倒也难得,也罢,看在这顿饭的份儿上,某家便交你这个朋友了。”兰斯洛特大剌剌回到。 那弗伦迪闻言,顿时面露欣喜神色,当下唤来侍应,吩咐撤盘上酒,意欲同兰某人来个一醉方休。 兰斯洛特斜眼一瞧,见这厮神情、眼光不似作伪,也无勉强、暗藏厌恶,确实是欢喜颜色,想想便也不再在意。 再说了,就算这厮想作别般用心也难,他兰某人一无所有,本也无有甚么好让人图谋的?除非这家伙是块玻璃,图谋某家的美色。 这人太过优秀受欢迎,就是贼他娘的麻烦!想着,他不由面呈忧郁,仰天发出长叹,“唉~”一声出口。 那弗伦迪见了,忙问道:“兄弟何事?何故叹气?可是我招待不周?” 兰斯洛特闻言回神,道:“无事、无事,你小子的招待是足够热情的。” 那弗伦迪又问道:“那可是为了方才与尊夫人争吵一事?兄弟且请宽心,我却是瞧得出来,尊夫人虽与你生气,但实则对兄弟你是欢喜得紧的。” 兰斯洛特一时没反应过来,奇异道:“你说甚么?” 那弗伦迪却只当他是听言心生惊喜,遂笑道:“兄弟被尊夫人赶了出来……咳……那个……被拒之门外,若是兄弟不嫌弃,可随我回家小住几日,待得过几日尊夫人的气儿消了,再回去好言认个错,我想依尊夫人对兄弟你的喜爱,一切尽会美满如初的。” 你娘的嗨啊!胡说八道甚么!大老爷我可是自己走出来的,几时被赶了?!再说那个贼婆娘谁娶了回家谁倒霉,大爷我消受不起,跟她可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兰斯洛特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出声澄清,心想上这冤大头家里蹭上两天也不错,待事情办完了再行走人。 兰某人道:“噢,那只母老虎啊,脾气可大得很呐,天王老子都镇不住,没个十天半月哪里消得下去。”说罢只拿眼定定地瞧着弗伦迪。 弗伦迪自是听得明白他兰某人的言外之意,便道:“没关系,兄弟来我家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住到尊夫人消气为止。” “啪!” “好!”兰斯洛特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台上,大叫一声,连声笑道:“哈哈哈哈,好兄弟!好兄弟!今日我俩定然不醉不归!”只把个弗伦迪惊得差点儿跌下椅子去,更引得店内人众投来一片不满鄙视的目光,暗斥这厮的粗鲁。 那弗伦迪稳住了身子,感受的众人的目光,不由有些儿尴尬,但瞧着兰某人恣意张狂、神采飞扬、洒脱不羁的模样,便也会心一笑。 他道:“兰斯洛特兄弟可知这‘玫瑰夫人的红唇’酒馆名字的由来。” 兰斯洛特道:“哦?!可是有什么故事?快快道来,某家最喜欢听故事了,特别是那些个甚么‘王子勾引了哪家贵妇人’啦、‘公主予哪个龟儿子失了贞’啦、‘王后偷了人’啦、‘国王把王冠换作了绿帽子’之类的,太有趣儿了。” 弗伦迪脸皮一抽,失笑道:“故事虽有,却没有兄弟你说的这些这么有趣儿,这间酒馆原先也不叫这个名字,却是因着店主人爱慕着一位侯爵夫人,才把名字改作了这般。” “不过改换店名倒也并不是完全因为这个缘由,来到这间酒馆里,有两款酒却是不得不尝,否则便就算是白来了。” 第五十章 男爵 上回说道弗伦迪言道此间酒馆虽无甚精彩绝伦,凄美婉转,荡气回肠的故事,但酒馆之中却有着两款招牌名酒不得不品。 “嗯,原来如此,那么当是店名即酒名了。”兰斯洛特想也未想,当即说道。 弗伦迪大拇指一竖,赞道:“兄弟聪明,确实如此。”随即他又解释道:“这家酒馆里的两款酒一者名曰‘玫瑰夫人’,一者号为‘烈焰红唇’,两样合饮,自然就是这‘玫瑰夫人的红唇’了。” 兰某人笑道:“听着名头却与某家一般,都作鲜红颜色,端的般配,这可真是红得发紫了,到要好好的品尝品尝才行。” 须臾侍应把酒樽杯盏呈上,兰斯洛特眼瞧着面前的两只杯子,杯中之物皆是一样的殷红、澄清,透亮的琥珀色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底下有若凝脂一般莹润蕴辉。 兰斯洛特端起左边一杯,凑至面前,鼻尖嗅得芳泽细腻,幽雅浓郁,他看了弗伦迪一眼,笑道:“玫瑰夫人?!” 弗伦迪才一笑着点头,兰某人当即仰脖一饮而尽,细腻爽滑,便若琼浆,果是如成熟女人一般柔情似水,后劲绵长,媚不可挡。 未有多语,兰斯洛特已将另一杯倒入口中,喉腔霎时热辣辣一片,似将一团火焰吞下,腹中见暖,兰某人大叫一声“好!”只道:“你奶奶的!激?情如许,果真是如狼似虎的骚婆娘,便是烈焰熊熊,也叫人做那飞蛾,奋身扑火!” 话音方落,兰斯洛特站起身来,双手一探,一边一个,一下将那桌上的两支酒樽抄起,就着樽口“咕咚”、“咕咚”把两种酒水同饮。 俄而饮尽,将空樽往桌上一顿,叠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娘儿们!好娘儿们!”引得店内一众客人又再投来不满的目光,兰某人理也不理,转身举步,便就往酒馆大门外大步行去。 弗伦迪见状,连忙起身跟上,间而吩咐同样跟来的一名雇从去把那酒饭钱给结了,随后他小跑出了门外,见得兰斯洛特正立于外间相待,遂轻呼一声“兰斯洛特兄弟”,赶将上前去。 兰斯洛特见得他来,便道:“弗伦迪兄弟,酒足饭饱,某家叫那恶婆娘折腾了大半天,累的紧,这厢倦意上涌,你何时带某上你家去歇息歇息?” 那弗伦迪见他饮了这么许多劲力十足的酒水,瞧来却依旧浑若无事之人一般,感其海量,笑道:“我这便领兄弟你去,这边请。”说着且为兰某人作引,二人走向酒馆院墙外。 兰斯洛特看了他一眼,道:“你家的床大不大?太小了某家可睡不惯。”他一想及王宫里头小国王的那张大床,当下随口道:“竖着得能睡下十几个人,横着也要供二十个人并排而卧才行。” 那弗伦迪道:“呵呵,那岂不是国王陛下的卧床了么。” “嗯,你见过那小王八的床么?”兰斯洛特道。 那弗伦迪虽听得兰某人对国王陛下如此不敬,但他却也并未在意,只是一笑置之,道:“兄弟不是本地人啊。” 兰斯洛特瞥了他一眼,道:“却是新近来此定居。” “那便是了,王室的事儿是坊间最喜爱的言谈趣闻的了,就是方才兄弟你所说的那些个,甚么‘王子勾引了哪家贵妇人’啦、‘公主予哪个龟儿子失了贞’啦、‘王后偷了人’啦、‘国王把王冠换作了绿帽子’之类的。而陛下有张大床自也是为人津津乐道的了,都道他那个小身板儿是怎么样一个睡法,要与多少个侍女一块儿睡,小小年纪凭的风流。”弗伦迪道。 兰斯洛特“嘿”地一声笑,道:“那龟儿子毛都没长齐,哪里睡得动女人。” 弗伦迪道:“只是坊间风传罢了,自是当不得真,但底下的平民们又哪里晓得那许多,国王陛下身边连一名侍女都没有,且王后觊觎王位,都不知我们的陛下还能当多久的国王。”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又叹了一声,道:“唉~前日王宫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怕是真儿个要变天了。” 兰斯洛特道:“瞧你虽身有富贵之气,但却非是大贵之相,显然手中也无甚权力,当只是个小贵族罢了,反是颇有些儿铜臭味,想来家资不菲。” “既是如此,那些个大人物们搞生搞死,争权夺利,你只要不犯蠢,躲得远远的,自去做你的富家翁便了,又何须在此长嘘短叹?!” 弗伦迪苦笑一声,道:“不瞒兄弟你说,我确从先父那儿继承了个爵位,添为格瑞德王国的男爵。虽然我也以此为荣,‘弗伦迪男爵’,嗤,可惜也就是叫着好听响亮,但既无领地,也未任得甚么要职,到底也只是个没落贵族而已,与平头庶民又有何两样?也得亏交友甚广,颇得帮衬,这些年做了点儿买卖,以为糊口,家中尚算是薄有资产。” “说实话,我也想如兄弟所言般躲得远远的,只是这家大业大的又能够躲得到哪儿去呢?大人物们过招,倒霉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个小人物,成日里提心吊胆。只盼诸神庇佑我,没有选错了边站才好啊,呵呵,想得如此悲观作甚?兴许还能加官进爵也说不定啊。” 兰斯洛特道:“那倒也是,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既生而为人,便落入了老天爷的股掌之中,祂总是有各种手段来让你出丑,名声权力,财富美色;祂总有各种法子来折磨你,生老病死,爱憎别离;祂总是不愿见到你的快活,管教尔愁苦度日,惨淡收场。” “但你比起他们来,又是何其的幸运。”兰斯洛特伸手朝广场上的人群环指一圈,又道:“你有爵位,而他们没有;你有仆役成群,而许多人却沦为奴隶,其中就有你家里的;你住豪宅广厦,锦衣玉食,而许多的人却衣不蔽体,活生生的饿死,天下虽大,寻不得半点儿立锥之地。” 弗伦迪男爵闻听得兰斯洛特之言,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广场上那川流不息的行人,愣愣地出了神。 第五十一章 宴会 弗伦迪男爵兀自出了会儿神,兰斯洛特见了便也没再出声,直到雇从把马车赶来,他始才醒觉。 弗伦迪对着一旁的兰斯洛特抚胸一礼,正色道:“兰斯洛特兄弟,你我虽然相识才只半日,但却不吝金玉之言,得你点醒,我已决意过几日安顿好家中事宜,便启程出国,暂避一时。” “这艾威瑞斯,不,这整个格瑞德都已成了是非之地,留在这儿别说是加官进爵了,一个不好连命都没有了,待得过些儿时日参加过宫廷宴会,贤伉俪不若便与我一道离开了此地吧。” “甚么伉俪?”兰斯洛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由问道。 弗伦迪只道兰某人没听清楚,便道:“我是说过些日子兄弟便携尊夫人与我一道去国外游玩,你看如何?” 甚么鸟夫人?!你还记着这一茬儿呢!兰斯洛特暗道,他心里却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了,只听得兰某人道:“这个……先不忙,你说……过些天有场宫廷宴会?”两人说着话,已然双双上了马车,坐定下来,马车轻轻一晃,特特声响起,随之缓缓驰动。 “是啊,怎么了?”弗伦迪问,继而他又开玩笑道:“我虽然只是小小的男爵,但好歹还是个贵族,还是可以去得的。”顿了顿,道:“兄弟你该不会是也想去参加吧?”看着兰某人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他自己的笑容不由变得略是勉强。 兰斯洛特正自盘算着再进王宫里去一趟,不过经过了前日之事,以他灵感,已可觉察王宫里头透出来的凛然肃杀,想来现下那王宫里头的防卫定是更加的严密,便是他兰某人想偷偷地溜进去,此回怕是也难能为之。 不过眼下却是瞌睡遇着枕头,这弗伦迪过些儿日子要进宫中参加甚么鸟宴会,可不正好让他兰大老爷混进去么,嘿嘿。 兰斯洛特伸手拍了拍弗伦迪的肩膀,笑道:“知我者,弗伦迪男爵也。”他继而又道:“嘿嘿,某家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那劳什子.宫廷宴会,到要好好的见识见识。” 兰某人对弗伦迪发苦为难的面色视而不见,只道:“你放心,到时候见了那些个劳什子国王王后,公侯大臣,有某家给你撑腰,罩着你,免得你小子怯场,叫给人欺负了。” “这……”弗伦迪瞧着兰斯洛特的神色不似在开玩笑,是真儿个想随他一块去赴宴,有心拒绝,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 兰斯洛特自是知晓其人所思,嘴上正经道:“放心,某家扮作你的贴身护卫,只在远处观看,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那弗伦迪经商多年,虽对那劳什子贵族的骄傲早已不放在心上,广识草莽龙蛇。但他阅人无数,并非是甚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他的法眼,那也是瞧得兰某人的出众这才折节相交。 及至一番言谈,果也是个有见识的,举止亦见豪迈,只道民间多奇士,又怎知面前这厮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甚么“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种鬼话,信了那才有鬼呢。 弗伦迪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一咬牙,道:“那好吧,只是护卫是会被留在宫外,不允许进去的,如是扮作我的亲属,当就不妨。只是我家有何人大多已为他人所知晓,这样吧,不若便言称你是我父在外私生的儿子,是我的弟弟,新近归籍,虽无爵位,也算是个贵族,想来当可入内,只是却要委屈你了。” 我靠!你娘的西皮,叫老子给你的老子当私生子,你他娘的不是在开老子的玩笑吧?!兰斯洛特听得直翻白眼,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弗伦迪嘴角一扯,差点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道:“或者你愿意男扮女妆,假扮我新近迎娶的妻子,我想也是可行的。”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道:“私生子就私生子吧,总也好过给你小子当婆娘。”弗伦迪则已是把嘴咧得合不拢来。 兰斯洛特见此,没好气道:“你小子可得把老子的大床给准备好喽,别人家是有起床气,某家不与俗同,自是特别得多矣,那是睡错了床就来气儿。哼哼,某家要是生气起来,乖乖不得了,连某家自己都害怕自己。” “兄弟且请宽心,我家里面别的没有,一张大床还是有的,兄弟你无论想睡多大我都为你寻来。”弗伦迪道。 兰斯洛特道:“那敢情好,某家就喜欢大的玩意儿,就像女人,奶?子要大,屁股当然也要大。”他又笑道:“你奶奶的,难得你这么热情,某家就上你家去做几天贵族老爷,享受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拉屎有人端马桶的奢靡腐朽生活,尝尝当猪的滋味儿。” 弗伦迪是明白人,虽然知道兰某人的言语并非是针对自己,但他讥刺嘲讽广大的贵族阶层,其中不也包括了自己么? 对这厮的言出无忌,乃至肆无忌惮,他已是无言以对。对这厮骨子里透出来的狂放不羁,他既是欣赏,又是无奈,唯得抱以苦笑连连。 随着马车辘辘远去,留下一道肆意狂放与一道干涩勉强的笑声,两般笑声,皆被风带走,散在了街上人潮的喧嚣里。 …… 夜,月明星稀。 王宫大殿前的广场上停驻着一辆辆马车,多是双马并辔,亦有单匹拉驾。 马车上下来一位位华服绅士,其等下车侧身,微微一躬,就见得车内伸出来一截儿胖白藕,定睛一瞧,分明是玉璧也似的一只手儿,当即探手接住,迎下来一位位水裙曳地的妇人。 待得站定了身子,绅士立起腰背,把臂一弯,妇人遂轻轻将其挽住,一对对朝着大殿正门行去,登阶入内。 绅士自是彬彬有礼的,让人好感,当然了,前提是要忽略掉他们的年纪,忽略掉他们臃肿的身姿,忽略掉那滚圆的肚腹、谢顶的脑门儿,外加肥脸上那令人恶心的油光。 至于贵妇人么,多的是那麟臂象腿、水桶腰肢的家伙,那从车厢内伸出来的胖白藕,当真就是个白白胖胖,若常人腿脚般粗细的那么一截儿,这该是种在多么肥沃的水田里? 第五十二章 二爷 贵妇人们腕上、颈上、盘发上,尽皆上佩满了各色珍珠宝石,金银翠饰,殿前辉光下,璀璨好比穹宇繁星。 盈盈一笑,就见得那些个白胖得犹若天上圆月的脸庞一个抖动,扑簌簌掉下来一层粉…… 珍珠宝石、金银翠饰,这些无疑都是极好的,极精致漂亮的,只是……唉……端的是群星意拱圆朗月,奈何明月系粉妆。 当然了,这些个绅士、贵妇人也不尽都如此,自也有些个年轻漂亮的在其中,但多是小辈,尚未承袭爵位职权,随着各位公侯大臣而来。 弗伦迪男爵算是年轻的了,乘坐的马车自广场前的大铁门缓缓驶入,护卫留在铁门之外,自有士兵随行入内,绕过中央喷泉,少时于殿门前停下。 车门打开,同样一身华丽服装的男爵大人下了地,弗伦迪男爵大人此回并未有协同家中美丽的夫人来赴晚宴,随行而来的,却是他那失散在外多年,新近相认,同父异母的弟弟。 就见得车门处先是伸出一只腿脚来,踩实了地,而后这只腿脚的主人低头弯腰探出来上半身,随即整个人儿钻了出来。 一头红色长发不束不扎,任飘任扬,面貌身姿俊逸英挺,不是兰斯洛特又是谁来?此际兰大老爷生生降了级,成了兰二老爷,正是装作了弗伦迪那死鬼老子的私生子。 兰斯洛特一把捋顺满头红丝,望了望王宫大殿,长出了口气儿,又斜蔑了弗伦迪一眼,道:“你小子住那么老远作甚?还有这什么破马车?!颠得老子屁股疼,要是把老子拉屎的家伙事儿给颠坏了怎么办,把你的赔给老子么?!” 弗伦迪也不管这厮的说话,这么些儿时日相处,他已然习惯,便成自然,自然的将之忽略了过去。 看了看自家的这位便宜兄弟,同是一身名贵华丽的衣衫,穿在他身,真儿个是佛上金装,不由得赞道:“兄弟俊的很,卖相甚佳,这却是要把贵夫人们、淑女们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随即他又再道:“兄弟你今晚怕是艳福不浅,只盼莫要叫弟妇知晓了才好,否则定是要将哥哥我一顿好骂。”却是想起了当日卡特琳娜骂街的无敌本事。 兰斯洛特嘴一撇,道:“提那疯婆娘作甚?”旋即脑袋一昂,背手迈开老爷步子,晃晃悠悠,打前而行。 弗伦迪见状,笑着摇了摇头,继而连忙跟上,他对这位便宜兄弟还是颇有点儿不放心,依这厮我行我素的性子,没得闹出甚么大乱子来。要是得罪了国王王后、殿上诸公,哪里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可得要把他看紧实喽! 大殿之中,嘉宾云集,大殿左右两侧柱前摆放着两排长长的桌台,每隔数步间断,放置一张,由内里宝座高台下直直延伸至于殿门前。 桌覆白布,垂触于地,上有果盘烛盏,并着点心架子,瓶束贲,馨香宜人,现下宴未开,美酒佳肴自是未上。那桌后则是一张张红漆金饰,嵌有软垫背靠的椅子,眼下也尚未有人急于落座。 那高台下犹自横放着两副桌台宝座,背对阶梯,正对殿门,当然便是国王陛下与老王后的位子了,其等今晚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君臣同乐。 幼君虽然懵懂无知,但老王后自是乐的,只因有些人进了这儿,过了今晚就再也乐不出来了,不,是再也没机会乐了。 这些怀揣着逼宫心思的家伙们现下就正混杂在殿内一众勋贵之中,只见得那些个贵族们三三两两,便于殿中言谈交际。不过无论老少绅士,亦或贵妇淑女,总体而言皆是分作数派,各自扎堆。 夫人淑女们言笑晏晏,谈论的无不是甚么珠宝首饰,衣服美食,再则是哪家的年轻绅士英俊迷人,拜倒在自家的石榴裙下,亦或是最近又有几个愣头青为了自家而决斗之类。 总之明攀暗较,定要将她人给比了下去,好让自己虚荣满满,粉面增光,心下欢畅,瞧来便似强人一等。 而对那些个老少绅士来说,别人家漂亮的夫人不好明目张胆地出手,但美丽未婚的淑女么,这些衣冠楚楚的家伙们自是免不了围上前去,各逞口才,各施手段,大献殷勤,只盼能得青睐,抱得美人儿归去。 当然了,就算是哪家的淑女长得如同二师兄一般,只要乃父乃兄位高权重,此间多的是中小贵族又或寻求强强联合者,殷勤献媚的又怎会少得了呢?因此,无论佳人是否佳人,皆有市场。 兰斯洛特一入此间,好似一轮明月降落,投于殿上,顿叫里间诸公黯然失色,引得诸多贵妇名媛频频侧目,更而毫不掩饰,向兰某人射去一道道火辣辣的光芒。 那年纪大的便罢了,年轻的绅士们见此,则无不咬牙暗妒,纷纷朝他投来敌意的眼光,各人只道这是谁家的子弟?凭的一张好皮囊,好得让人恨不得将之撕碎、扯烂。 兰斯洛特有感众人之念,得意一笑,但他此来另有目的,不欲太过遭人注意,待得弗伦迪赶上前来,遂与之一块儿越过桌台,站到了柱子旁去。 那些个贵妇名媛虽有虎狼之心,恨不得将他整个儿吞进肚里去,直想与他一道打滚。但众目睽睽之下,便再是心潮荡漾,迫于矜持,倒也没有急不可耐地把自家送上门去,免得吃相太过难看。 其等不动,那些个年轻的绅士们虽盘算着如何叫兰某人丢丑难堪,但还有讨好佳人的要事儿要做,便也暂时无人上前寻衅。 少时,弗伦迪见得兰某人如此低调乖顺,分毫不似此獠作风,虽感诧异,但也稍稍安心,便道:“兄弟,为兄去与诸位大人问安,你且在这儿少待,还有,王宫重地,可不敢乱跑!” 兰斯洛特闻言,微微点头,道:“去吧,某家省得。” 这些许日下来,眼下虽是假装,但弗伦迪确已将兰某人当作了至交兄弟看待,生怕这厮忽然发了性子。 兰某人自然洒脱不羁、藐视王侯,虽然自家是欣赏他的风彩,但总得分一下场合不是?不由得又再叮嘱了几句。 第五十三章 骄阳 弗伦迪只盼兰斯洛特能似现在这般老老实实,低调地参加完宴会才好,见得兰斯洛特应了,这才往殿中人群行去,只是在与他人交谈间隙仍不时地回头观瞧兰某人,只有见着兰某人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才得心安。 兰斯洛特也感念于弗伦迪对自家的情义,只听他喃喃自语道:“唔,你小子人还不错,放心,某家总不会把你小子给坑害连累了。” 兰某人把眼眸在殿内环视梭巡,时而望去那殿内高台旁侧的门儿,心想着如何能够避开众人耳目,悄悄地再往里头去。 只可惜他虽有此想,但不说那些个贵妇名媛们时时把火热目光瞧来,那些个年轻的贵族子弟也总把嫉恨投在他身,叫他始终难以成行。 兰斯洛特只感无奈,但见他仰头叹了一口气儿,道:“唉~这人儿太过出挑就是没办法,唯怪阿娘太会生了!阿娘啊阿娘,你生下了孩儿这么个风流种子,却把天下的女子都给害了啊!” 兰某人好一番自我陶醉,正自感叹间,忽地神情一动,转头望向殿门之外,他眸光一凝,面上变得严肃已极,灵觉中,似有一尊煌煌骄阳降临人间,在外渐次移近。 少顷,那尊大日终于显现于殿门口处,兰斯洛特眼神微眯,中有警惕忌惮之色,他也瞧清楚了那玩意儿的真面目。 那当然并非是甚么金乌降世,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气势恢宏的男人,那凛然气度令得人无法忽视,却又是难以直视。 男人瞧来四旬岁数,正值壮盛,但实则是早已年近六旬,这换作是一般人的话已然衰老凋残,成了糟老头儿一个,而他却是硬生生地扛住了光阴的催逼。 若说兰斯洛特好似一轮明月,一缕清风,翛然自在,那么这个男人便就是恰恰相反,其人身上有太多的俗事纠缠,凡尘枷锁牢固其身。 这个男人身形高大雄壮,面相虽是平平无奇,但仿佛随携烁火流金,身绽明光,堂堂皇皇,如日中天。 殿上诸公大多是位高权重,但整日介里蝇营狗苟,见了这般人物,犹见明镜高悬,虽然不是初面,内里仍免不了踹踹,自惭形秽。 神为之夺,不少人念及往日龌龊,面上一时露出羞愧颜色,也只得少数老奸巨猾、城府幽深亦或心智坚定之辈,才不为所动,免将自家内心暴露,显现难堪。 来人踩着沉稳的脚步,每一步都很稳,稳若泰山,进殿后,只把一双坦荡澄澈的眼睛往中扫视一圈,面上无喜无悲,却恍若神像一般怜悯苍生。 他把目光自殿内众人身上掠过,叫人仿佛无遮无掩,不着片缕,曝于青天底下荒原之中,但觉此人当面,再无自家半点儿隐秘。 及至落于兰斯洛特处,这人才把目光停住,内中有些儿意外,当然,自不是意外在此见着兰某人。 正如兰某人感应他来一般,他这般高手,单论武艺,实已站到了世间的巅峰,在外间也已觉察得兰某人的气机存在,双方皆未曾收敛,当然,一者是无需多此一举,一者是懒得费劲,他只是不想里头之人如此年轻罢了。 与兰某人那一对琉璃眸珠相视一眼,双双神光一闪,隔空碰撞,似有电流火迸溅,但一触即收,继而朝兰某人微微颔首,转头迈步,朝殿中行去。 众人屏息噤声,为其威势所慑,见之,不由得纷纷避退于两旁,让开了中间的通路。 “这厮又是哪路毛神?这么大的派头!你娘的西皮,敢在你家兰大老爷面前装逼,也不怕折了你阳寿!”兰斯洛特一撇嘴,喃喃自语道。 “你不知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赫罗维克爵士,是我们格瑞德王国首屈一指的骑士,这赫罗维克大骑士可是有着‘天下第一骑士’的美誉。”弗伦迪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回来,站在兰斯洛特身边道。 他兰某人向来只将天下的宝贝放在眼里,又哪里有那闲功夫去将天下的英雄放在眼里。兰斯洛特斜眼瞧见弗伦迪满脸的崇敬神色,笑道:“哦?!那倒是某家孤陋寡闻了。” 就见得那赫罗维克缓步行至至大殿中央站定,身周空了一圈,无人胆敢率先近前,他不以为意,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国王陛下与王后驾到。 待有一会儿,殿内众人反应了过来,始有几位上了年纪的侯伯大臣上前见礼,大骑士微微一笑,一一回礼,只道:“列位大人安好。” 举止、声音却是意外的谦和温缓,与外观那浩然正大、辉耀逼人的气质颇是落差,又让人觉着本该如此,全然无有半点儿不谐。 赫罗维克早先数日已赶回了艾威瑞斯城,这些个领主们在踏入王都的一刻便已得到了消息。 这其中的许多人本拟此次联合起来,借机向老王后发难,逼其下台,还政于幼君。 而在这其中的其中,有的自是真心的想要维护君权。不过有的则是打着另外的盘算,届时小国王主政当然需得要人来辅佐,此回立了功,自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攥取利益。 也不乏一些个是纯粹想要推翻老王后和小国王,改立其他的王室子孙的家伙。甚或是唯恐天下不乱,想着浑水摸鱼,觑机彻底瓦解王室的统治,妄图改朝换代的野心家。 更何况,若非路途遥远,消息传递困难,鲁西特王国、哥鲁唐尼公国又岂能安份?就连周边其他的小国也早已插手进来,给他来个火上浇油,只要格瑞德就此发生内乱,兵锋顷刻便至,各国便将这大片肥沃的土地给瓜分喽,那时可真就是个群狼噬虎的处境。 现下城中各国细作、各方势力,尽皆蠢蠢欲动,诺大一座王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暗流汹涌,格瑞德已然站在了悬崖边缘,一个不好,那就是个粉身碎骨、亡国绝种的下场。 当此之际,赫罗维克大骑士被召回了王都,野心勃勃的家伙们纷纷被吓得不轻,忌惮不已,其人犹若一枚定海神针,顿将所有的魑魅魍魉震慑住,暗流一时平息。 第五十四章 失魂 幸好是把这家伙给找来了!老王后心下里如此想着,这些儿时日王城之中暗流涌动,几欲失控,实令得她压力倍增,但大骑士一至,立马复归平和,祥静如初,不由得她不感叹。 对于一般君王来说,自是唯我独尊,似赫罗维克这般功高震主之辈,便是此辈忠心耿耿,可昭日月,亦难免遭受猜疑,除却少数胸襟广博的仁厚明君,如何能容?! 不过么,小王国年幼无知且不去说,老王后虽尚未能够称得上是仁厚,年纪虽老,还未糊涂,到底也不会做出那等自毁长城之举。 随着侍人的尖声传唱,老王后牵着小国王的手,在宫女侍人的簇拥下,王驾自高台一侧的门处行出。 见状,殿中登时起得一阵山呼问安之声,一众人等纷纷行礼,就连赫罗维克亦然,当然,此间有一个人自是例外,而这个人么,除了兰斯洛特还有谁来? 兰某人立在人后柱旁,位置实则并不显眼,他只把目光越过人群,往前头那小国王的身上转了几转,咧开嘴来,低低一声轻笑。 这笑声叫旁侧的弗伦迪听见了,他正躬身行礼呢,转头见这位便宜兄弟站得笔挺,嘿嘿有声,不由面皮一抽,倍感无言。 待得众人礼毕,再度抬眼相望时,无论男女,尽皆呆住,殿内却是陡然一静,针落可闻,唯余人们的呼吸之音。 此皆因老王后的身后转出来的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倾国倾城,美艳得无法言喻的女人。 那女人一头栗色的长发左右各起小辫,向后束扎,余者自然下散,在吹入殿来的微风中轻轻飞舞。 光洁莹润的额前佩着细银链,缀着秀眉下那一双宝石,蕴涵着摄人心魄的神彩,琼鼻下一抹红唇,丰润,诱人。 她着一身飘逸的长裙,那火红色的长裙就仿佛是流动的炙焰一般,包裹着她修长性感、白玉也似的娇躯,一如一朵沾满露珠、欣然怒放的玫瑰。 她本自随行于老王后身后,此刻移至众人面前,现下稍敛媚惑,在殿内明光下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众人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下凡临尘的神女,还是将要回升天界的圣灵。 只见那女人款行数步,来至赫罗维克面前,敛衽提裙,盈盈一礼,朱唇轻启,笑道:“爵士晚安。” 赫罗维克见之,也甚欢喜,便即微笑回礼,道:“夫人安好。” 赫罗维克回到艾威瑞斯城的这些儿日子,这位夫人不时相邀,佳人有约,大骑士又非侍宦,自是乐意作陪。 时而郊外踏青,或在府中午茶,傍晚城里游耍,趁夜饮酒赏月。观尽夕阳日出,自有骑士仗剑高歌,美人儿翩翩银铃妙舞。 起先互诉旧情,赫罗维克始知是故人之后,也只意当是知交晚辈看待,无奈美人多情,就连圣人亦也食色,遑论赫罗维克。 在礼义廉耻、贞操观念淡薄的时下,便是至亲逆伦之事亦是屡见不鲜,赫罗维克是忠正无私、谦逊自重的,他的品德毋庸置疑。 但他无疑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是除了自诩“男人之中的男人”的兰某人之外的又一个男人之中的男人,且年近六旬仍是雄风不减。 彼此既无血缘,大骑士又不是和尚,怎能不动心?不、不、不,就是那道行高深的胖和尚来了,也难说得很呐,只怕是也要把持不住,改明儿个就把那小和尚给整出来喽。 如此这般,一来二往,赫罗维克自身那原先仅局限于长辈的怜爱关怀之情也不由得逐渐变了味儿,不知不觉中一只脚已经陷入了美艳夫人的这团泥沼之中。 一切顺利发展的话,大骑士便是这美艳夫人的又一个裙下之臣,终是难以幸免,常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确是足见一般。 那美艳夫人自与赫罗维克说话,对殿上其余之人却是没有多作理会,此时那些个女人们的几欲烧毁殿堂的妒火且不去说,男人们也无有心思再去琢磨如何羞辱兰斯洛特了。 他们自也没有那空闲去嫉恨夺走了这个绝世美人儿的全部关注的赫罗维克,无论老少,尽都是只把自家的一对招子直勾勾地盯瞧着那位美艳夫人,仿佛此时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唯剩此一人儿矣。 这女人的一颦一笑便是世间的所有,直到老王后宣布入座,在侍人扯着尖利的嗓子,再三高呼之下,这些个男人们才在各家女人的拉拽下,失魂落魄般地在椅子上落座,但那目光痴滞,仍旧是须臾不离那美艳夫人之身。 小国王与老王后居中,那美艳夫人则上前轻挽赫罗维克的臂膀,相携一道座于高台下左手边的第一张桌台之后,以显大骑士的尊贵。 殿上的男人尽皆失魂落魄,弗伦迪自也难以例外,兰斯洛特见他一副痴呆之相,顿觉好笑,只见他抬右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便拍在了男爵大人的后脑勺上,笑道:“魂兮归来!” 弗伦迪被扇得一个踉跄,差点儿就以面抢地,跌他一个鼻青脸肿。他稳住了身子,神志清醒过来,只是眼睛仍是不肯从那美艳夫人的身上移开,依旧有些儿魂不守舍地跟随兰某人落座。 待得众皆坐定,侍女奉上酒水,老王后举杯笑道:“来,列位满饮此杯,祝我格瑞德国运昌隆,长盛不衰!”言毕一饮而尽,酒水落肚,老脸上涌上来些许绯红。 殿内人等皆是起身唱一声“格瑞德万岁!”而后饮尽杯中之酒,只是瞧来无论男女,都是那般心不在焉的模样。 男的除了几个老奸巨猾之辈回过了神来之外,余者从始至终都不曾向老王后瞟上那么一眼,便连端起的酒杯凑到了嘴边,也是一斜一倾,酒水自嘴边倒下,洒在了衣襟上头。 而女的则多数亦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去把那美艳夫人给生撕了,对于老王后的邀杯赐酒没有感恩戴德,只是匆匆应付了事儿。 这一切老王后都看在眼里,那双浑黄的老眼厉色一闪,瞧了她那美得不像话的乖女儿一眼,亦感颇是无奈。 第五十五章 忘形 老王后吩咐开宴,登有乐师从旁奏乐,舞姬下场献艺,侍女纷纷将菜肴端上。老王后往场中环视一圈,把一众人等的不堪瞧来,她暗自冷笑一声,便把目光投落场中,观赏起了歌舞。 小国王虽觉热闹有趣儿,满脸的兴奋,但过有一会儿已感厌烦,又不得乱跑,只好对付起面前桌上的点心糕饼,果汁吃食。 众人皆是心不在焉,唯有兰大老爷看得津津有味,就见大老爷左手拎着一串葡萄,往嘴边一抹,即时仅剩光秃秃的挂枝。嘴里嚼着,右手提着酒壶猛灌一口,和着咽下,“哈”一声出了口气儿,别提有多畅爽。 兰斯洛特自顾吃喝,心有所感,瞥眼果见那赫罗维克把目光瞧来,见得自家注意,其端起酒杯,遥遥相敬。 兰斯洛特洒然一笑,若这厮仅仅是个劳什子爵士之类的玩意儿,就算是再高贵又何曾放在兰大老爷的眼里,自是鸟也不鸟。不过单从外显气势已明,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可怕的高手,好歹给其点儿面子。 遂将手中一枚糕点塞入嘴中,把两颊撑得鼓圆,大老爷望了眼对方手里的酒杯,撇了撇嘴,只道这厮忒也小家子气,喝茶才用的杯子,喝酒么,要如此才行。就见他举起酒壶,亦作回敬,继而仰起头来头,“咕咚”“咕咚”一阵痛饮,整樽都给干了。 须臾倾尽了最后一滴,兰斯洛特把壶子朝桌台上一顿,长声大笑道:“哈哈哈哈,痛快!”只是才笑了几声,周遭一静,那乐声被他的笑声盖过打断,乐师舞姬都诧异地停了下来。兰某人倏觉不对,面皮一僵,变作了尴尬,随即不爽。 却原来是大老爷太过旁若无人,或者说余子皆不在目中,一时兴起忘形,全然忘记了低调行事的初衷,这般张扬无忌的举止,顿时引来了殿内一众人等的注目。 而兰某人武艺通玄,所发之音自有辟邪之威蕴藏,有清心正意,降伏内魔之能,殿上诸公闻此,始把那丢了的魂儿给找了回来。 这一下兰大老爷的豪放落在了一众贵族绅士的眼中是何等的粗鄙,不屑之情溢于言表,直道这厮有辱绅士之名。 当然了,也有那懂得欣赏的,那些个夫人淑女们只觉着这个男人犹如一匹撒缰的野马,狂奔在无垠的荒原之中,予人刺激、渴望将之征服的感受。 兰斯洛特脸色一耸拉,低骂一声,道:“直娘贼!你个骑猪骑狗的猪狗骑士!着了你个龟儿子的道了!” 赫罗维克见得兰某人的作派,会心一笑,他在军中多年,亦是粗豪已惯,当下弃了杯子,举起酒壶,也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儿朝天,大呼一声“痛快!” 出于英雄相惜之情,也本拟此举会解了斜对殿门口处的那位高手的尴尬,不想兰某人丝毫也不领情,闻声望来,却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赫罗维克得此,面上仍带微笑,摇了摇头,他将酒壶放回了桌台上,取过绸巾,拭了拭嘴角的酒渍。 却说那美艳夫人见了兰某人,如此风流俊俏的人儿自是令得她美眸一亮,中有春情流动,面上已现酡红,不知是酒水的缘故,亦或是兴奋所致。 多情如她,贪心如她,只一眼便被兰某人吸引,直想将那个有别于赫罗维克,却又同样不凡的男人一同俘获,归入收藏,予她裙下称臣,谁言女子不好?色呢? 她见赫罗维克与那人遥相对饮,只道相识,便对他问道:“爵士,您认得那人么?这又是哪家的绅士?” 赫罗维克心在兰某人处,未有转头看她,自也没有发现她面上异状,只听他道:“我也不识得此人,却不知他是谁家的子弟?”顿了顿,又道:“没想到我常年领军在外,甚少回都,国中竟尔出现了这般非同凡响的人物。” “哦?!他虽然出众,但在人家看来也只是俊秀些儿罢了,而且举止失礼,不定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未曾想这人竟能得爵士如此之高的赞许!”那美艳夫人诧异道。 赫罗维克闻言,面作严肃,低沉着声音道:“这人内中岂是败絮,实是金玉难及。你未通拳脚,自是不知,这人身怀绝艺,端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便是我与之交手,也难以言胜。” 那美艳夫人清楚身旁的这位大骑士若单论武艺的话,方今天下诸国,默默无闻的且不去说,而已知的那些个成名人物之中,除了那“佣兵之王”布雷克之外,再也无人能敌。 而那布雷克也如殿门口处的这名年轻人一样,比赫罗维克小了许多岁数,果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至于前浪么,幸好还是老当益壮,不让后进,抑或着说是更甚诸多后进,并没能被拍死在沙滩上。 赫罗维克与布雷克,二者一北一南,齐名当世,这又不单单是只指武功了,还有人品心术、名声与地位。 只不过骑士身份高贵,高处庙堂,而佣兵起于寒微,人在江湖,属于两个不同的阶层,但相同的是尽皆声望隆盛,威名远播,都乃一时之雄。 赫罗维克对那“佣兵之王”布雷克自是心仪已久,惜乎不得相见,把酒欢言。由来高手最寂寞,此时面前出现了一尊足以与自家一争长短的大高手,叫他如何不感到欣喜。 常言道相由心生,这名年轻人予他的感觉自非奸邪之辈,不过他还是对这人稍稍怀有警惕,不是恶徒并不代表不会怀有敌意,若是他骤然暴起,行刺国王与王后,此处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能挡。 那美艳夫人瞧着兰斯洛特,不觉更加的心痒难耐,她已决定宴后便去探询兰某人的来历,要彻底地征服这个男人,这个又再自顾吃喝,从始至终也未正眼看过她的男人。 她对自家的美丽是何等的自信,不,是何等的自负,整座殿中的男人,除了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国王和那些个阉宦之外,就连大骑士都难逃她的手掌心,这个男人的作派,无疑是在挑战她,甚至令她感到受了侮辱一般。 第五十六章 宴乱 女人,你舔着脸去百般讨好之时,她只把你当作烦人的苍蝇,视如敝履,也道是理所应当。而当你对她不屑一顾之时,她又会费尽心思来掳获你,以证明自身的魅力。 女人么,有时候就是这么的难以理喻。 那美艳夫人把兰斯洛特对自家的不屑一顾视作为挑战,视作为侮辱,在她认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为她而痴迷。 那美艳夫人瞧着兰斯洛特,心下冷笑一声,暗道不管你是真的不为老娘的美色所动,还是在那儿装模作样,恭喜你,你成功的激怒了老娘,等着吧,老娘定要让你心甘情愿地跪伏在老娘的石榴裙底下,作老娘的奴隶。 兰斯洛特因一时忘形惹来众人的注目,心下里只把那坏了他好事的赫罗维克的全家给问候了一遍。 兰某人瞥了一眼刚刚抹去哈喇子的弗伦迪,失笑道:“你他娘的一副猪哥样儿,如此失态,果然好个绅士风度,颇得二师兄的真传。” 他把目光转去殿中,望了那些个男人一眼,又道:“啧、啧、啧,这二师兄是把猴子那套拔毛吹气的本事儿给学去了么,一口气儿变出了这么多的猪崽子来,确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色相。” 弗伦迪被笑的有些儿尴尬,方才一众男人神情痴滞如一,他也是毫不例外,勉强扯了扯嘴角,他道:“兄弟见笑了,确是我定力不够,惭愧!惭愧!” 兰斯洛特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调笑于他,这弗伦迪比起在座的那些个蠢猪已经强出了不知多少倍了,只怪那个女人确实太过勾人。 那弗伦迪忽道:“兄弟可还记得日前我们去过的那家酒馆?” “嗯?!可是那‘玫瑰夫人的红唇’?”兰斯洛特道。他见弗伦迪忽有此问,已猜出他话后之意,瞥了那美艳夫人一眼,随口道:“你是说……” “唔,兄弟猜得没错,这家酒馆的主人之所以将它更作此名,就是因为店主人爱慕这位夫人的缘故。”弗伦迪道。 “原来如此,确实美艳如妖。”兰斯洛特道。 弗伦迪又再望了望那位美艳夫人,眼露迷离,好不容易收回来招子,转头朝兰斯洛特道:“我跟你说……” “弹鸟贼!” 就在兰斯洛特与弗伦迪说话的当儿,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此时乐师尚未有把曲乐重新奏起,这一道童音呼喝却是响遍了大殿,叫众人纷感奇异。 二人语被打断,不由得转首,只见得高台前,那小国王忽然拍案而起,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大声喊叫。 那小国叫了一声,当即怒气冲冲地窜下地来,绕过桌台便要向着兰某人这边跑,只待把那个说话如同放屁的家伙揪住了一顿好打。 他倒是一时气愤,忘了当初自家的屁股蛋子是如何遭殃的了,只记得这个弹鸟贼与他说好了要带他出宫去玩耍,去见识见识外头那奇幻炫丽的世界。 哪知这贼厮鸟一去不复返,叫他在宫中着实好等,一朵王国未来的朵儿,还未曾绽放,便就等得快要谢了。 小国王这一下地乱跑,他往场下的舞姬群里一钻,诸女惊得连连躲闪,生怕冒犯了他,结果却与其她人撞在了一块儿,一阵东倒西歪。 见状,老王后起身喝道:“陛下,你作甚么?!成何体统!”小国王没有回应,她一怒,即朝两旁斥道:“还愣着作甚么?!还不快去把陛下给追回来!” “是!”两旁的侍女竖人应声中,急忙追上前去,结果却也与那些个舞姬们搅和在了一块儿,殿中登时乱了套。 但闻连叠声的惊呼尖叫,却是那舞姬的裙裾碍了小国王的事儿,叫他一下下地掀起翻开,露出来了一抹抹旖旎无边的风光。 那小国王仗着矮小灵活,少时,便自那片片裙摆底下钻将出去,待得辨明了兰斯洛特所在,撒开两根小腿就要往乃处跑去。 只是他一脚迈出,身形却仍留在原地,没能跟着腿脚前移,只觉着自家肩头搭上了一只温厚有力的大手,那手自他后上方伸来,轻轻落下,也未使力,但任他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放开孤王!放开!再不放孤王就杀你的头!”那小国王叫嚷道。 殿中之人自老王后而下,虽明知是国王陛下一时胡话,童言无忌,但闻言无不是面色一变,皆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对于此言,那只手的主人浑未在意,微微一笑,温声道:“陛下,可不敢乱跑,请回上座。” 那小国王挣扎了几下,听得身后之人说话,怒而回头,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不要命了,敢管他的事儿。 及至见得那只手的主人,诺大的威风顿时蔫了下去,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个,正是赫罗维克。 赫罗维克见得国王陛下落地,于殿中乱跑乱冲,而众多侍女侍人皆追之不着,且那边还有一尊高手在着,亦怕陛下有失,只见得他未有如何动作,人影一晃,业已自座位上消失,再出现时已把那小国王给逮住。 这赫罗维克深受先**赖,也曾受得王子师礼,虽未有暇真儿个把那文才武艺悉心授受,却也有名分在身,如今自是升格为国王陛下之师。 每次回转艾威瑞斯,自是少不了把年幼的国王陛下好一番淳淳劝导,甚么为人正直、胸怀宽广、勤政爱民之类,再而鞭策其刻苦学习,举止有仪,等等等等。 小国王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虽非时常得受,但这般啰哩叭嗦的被人训教,既是听来烦心,焉无叛逆不依之理? 可惜大骑士毕竟是大骑士,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又岂会连区区一个小娃娃都对付不了,自是将其给治的服服贴贴,尊师重道。 若说那小国王最怕的人,无疑就是面前的这位赫罗维克爵士,莫看现下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板起脸来能把人给活活吓死。 那小国王“哦!”了一声应承,唯有不甘地望了望兰斯洛特,却正好见得兰某人伸手把一指下扯一边下眼皮,露出眼白,吐着舌头,朝自家作鬼脸,模样瞧来甚是嚣张。 第五十七章 不妙 见得兰某人的挑衅动作,国王陛下登时气恼不胜,他倒是想起来了自家曾把屁股蛋子落在这厮的手里,叫其好生疼惜了一番,不由更是切齿。 当下心内只把这个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连孩童也欺负、欺骗的无耻至极的弹鸟贼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他已被赫罗维克给捉住了,在这个老师面前若不乖觉一些儿,可有得苦头吃,于是只能恨恨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任由赫罗维克牵着他的手儿,领着走回到高台前的座位边。 老王后似乎对小国王这般顽劣行径颇为恼火,沉声对他斥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当为国人表率,怎可在宴会之中,在列位公侯大臣面前如此失仪!你叫王室的颜面何存?!” “我……”那小国王方要出声辩解,把那弹鸟贼的恶行给抖落出来,也作对那厮的报复,好让祖母派士兵去把其抓起来,也让其尝尝屁股挨揍的滋味儿。 不料老王后一挥手,将他的话音生生打断,喝令那从混乱中消停下来的侍女侍人们道:“来人!陛下累了,送陛下回寝宫!” 登有数名侍女侍人得令,围上前去,不由分说,簇拥着那小国王往高台一侧的门去,径往后宫而行。 “我不走!我不走!弹鸟贼!弹鸟贼……”那小国王一路挣扎,无奈人小力弱,须臾消失在门后,喊叫声渐远,终是不闻。 赫罗维克这时笑道:“王后息怒,陛下毕竟年幼,难免爱玩贪耍了些儿。”说着他即对老王后躬身礼道:“也是臣下这老师当的不称职,有负先君所托与王后的期望,请王后责罚臣下。” 老王后见此,急忙伸手相扶,道:“这怎能怪责爵士呢!爵士劳苦功高,是王国柱石,老身还要对爵士多加奖赏才是,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臣下惶恐,为国尽忠乃臣下职责,更何况王国给予臣下的礼遇已然太多,无功不受禄,岂敢再要封赏。”赫罗维克道。 “要得、要得!”老王后笑眯眯道。 “不敢、不敢!”赫罗维克推辞道。 “自是要得!” “委实不敢!” …… 好一番客套,远处的兰斯洛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兰某人本见那小国王被带回后宫,正思索着如何跟进去,眼一转,却见了这么一幕。 不单是他,殿上一众人等也尽皆看不下去了,都作无语,那些个无甚城府、形诸于色的家伙早把白眼儿翻得眼皮都抽筋了,只是其等不敢打断这两人罢了。 “好了、好了,王后,爵士,再下去,菜肴都凉了,可不能把列为绅士、夫人淑女们晾在一边不管呐。”那美艳夫人及时上前,嗔怪一声,说道。 老王后笑道:“呵呵,是、是、是,夫人言之有理。”始不再硬要,放过了大骑士。 赫罗维克心下也舒了口气儿,这看似简单的封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当然,便是他坦然而受也算不了甚么,不过他既不贪财,那也没得搅和进了老王后与他人的斗争里面去。 老王后清楚赫罗维克只忠于国王陛下,试探着拉拢他不成,也就仍把那美人计进行到底,她遂往那美艳夫人看去。 恰值那美艳夫人亦朝老王后看来,只听那美艳夫人道:“王后,人家这会儿酒喝多了,可否让爵士陪人家去后园走走,醒醒酒?”说着,向老王后使了个眼色。 老王后自是会意,明白时辰已到,甚么时辰?刀斧手早已在殿外待命,当然就是摔杯为号的时辰了。 老王后先已将小国王送走,现在就是等这美艳夫人把大骑士给支走,随即便是她们的计划中最高?潮的部分了。 老王后点头答允,于是对左右道:“带爵士与夫人去后园。”自有侍女上前躬身引路。 “不知爵士可愿陪陪人家?”那美艳夫人又对赫罗维克而语。 见状,赫罗维克即无法推辞,美人相邀,也乐意奉陪,遂道:“荣幸之至。” 言毕,赫罗维克回首望了兰斯洛特一眼,却见得兰某人竟然在这般宫廷宴会上,倚靠着椅背,肆无忌惮地把一双大脚丫子架到了桌面上,提着酒壶,啃着鸡腿,甚是自在。 当然了,这般举动在一众贵族绅士的眼里简直是粗鄙到了极点,绅士们就快要一拥而上,将兰某人给轰出殿外去了,简直耻于与之共苍穹。 失笑着摇了摇头,赫罗维克转头与那美艳夫人一道,在侍女的引领下,行过高台宝座,身影消失在大殿侧门之后。 再说兰斯洛特眼角余光亦是目视着赫罗维克与那美艳夫人离开,只道再无有了碍事的人,于是一下收回桌上的腿脚,只待觅机亦往后宫潜去。 不想还未曾等他站起身子,大殿门外骤起一阵甲胄摩擦之音并着脚步声响,随后殿门外便涌进来了大股的宫廷卫卒,剑矛在手,分流两边,登时将殿中众人包围了起来。 摔杯为号自然不是真儿个就拿杯子来摔,不过是个说法而已,再说老王后使的是金杯,哪里摔得碎?她身旁自是有下人出去传令。 见此,兰斯洛特才知这是那老鸡婆摆下的鸿门宴,他把眼望殿中人等一扫,除了少数些个犹自镇定之外,那些人个个骇得面无人色,惊惶失措,只闻一声声女人刺耳的尖叫声。那少数些人有些是事先知情,有些却是强装淡定。 这老鸡婆没有老朱那般狠厉,开屠宰场一般杀戮朝臣,当然不会把殿上的公侯大臣们都杀个精光了。 不过剩下的人虽然再无反对于她的意思,这般行事倒也可起个杀鸡儆猴之效,一举两得,所以事先知情的也只是那些个支持她,忠于她,且位高权重的家伙,底下的人也是蒙在鼓里。 这般大阵仗,弗伦迪事先哪里能得料到,要是能预料得到的话,他也不会来了,又哪里会等到现在,前些儿时日直接就收拾东西离开艾威瑞斯了。 他虽也心惊,但还算镇静,探身侧首,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兰斯洛特道:“兄弟,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 第五十八章 且慢 弗伦迪见得如此阵仗,暗自惊心,靠近身与兰斯洛特耳语,只道情势不妙。 而闻听得弗伦迪之言,兰斯洛特顿把白眼儿一翻,道:“某家长着眼睛,又不曾瞎掉,还用你说么。” 弗伦迪遂道:“怎么办?” 兰斯洛特道:“先等等,看那老鸡婆下来的好戏。” 那老王后想要做甚么,见得这般情形,其实弗伦迪心下里已经猜得了几分,他虽然手无实权,空有个爵位,也是不高,但该有的政治敏感还是有的。他道:“王后是要拿那些个与她作对的家伙们开刀了。” 这老鸡婆摆明了是要清除异己了,只是她难道就不怕各领地造反么?虽然有赫罗维克爵士在,格瑞德不会立时就亡,但从此怕是要一蹶不振,彻底的衰败下去,迟早也还是要国灭。 弗伦迪苦笑一声,道:“王后此举动摇根基,格瑞德国祚只怕不长矣。” 兰斯洛特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看那老鸡婆这一招倒是挺好,这次那些个蠢货借机前来行逼宫之事,没想到却是叫她反过来利用,掉进了她设下的圈套里,我想这个时候那些个与她不对付的家伙们的领地早就被攻破了。” “从其等踏出领地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败亡的下场,不过那老鸡婆想必事先密谋已久,积蓄早足,这次也是时来运巧,借机发作罢了,便是没有这次的机会,迟早那也是会下手的。而这样一来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兰斯洛特又再嘻嘻一笑,道:“恭喜你了,你们格瑞德王国看来问鼎天下大是有望啊,你小子升官发财也是大大有望啊。” 弗伦迪道:“兄弟何必挖苦于我,我宁愿不要甚么升官发财。”他叹了口气儿,又道:“其中的几位侯伯我因着生意上的缘故也是常有往来,虽未有甚么政治上的瓜葛,但正所谓宁杀错不放过,只怕难逃干系。唯可惜了兄弟你了,却是我把你给连累了,早知便不该让你来此。” 兰斯洛特洒然一笑,道:“哈哈哈,这事儿若是叫某家做来的话,何只是那些个反对的傻逼,这殿中只要是谁人家里有那么个一亩三分领地的,管他是甚么公侯伯子男,管他是支持亦或反对,统统都给他拿下喽,尽归王土。” “甚么领地分封,整个儿国中有国,简直是祸乱之源,岂有此理。可惜啊,可惜,到底是娘儿们办事儿,魄力不够啊。” 兰某人笑罢,提壶灌得一口,这话毫不遮掩,殿中许多人尽是听闻,众皆心头大震,连那些个原本十足淡定的家伙们也都蛋疼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老王后是否真的会翻脸不认人,一如那个男人所言,把殿内之人不分敌我忠奸,全都一网打尽,即时不由心下生寒。 那老王后也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儿,她望着殿门口处那个有别于赫罗维克大骑士,但同样引人注目的男人,内里沉吟,犹豫着是否要乘此良机,真如这人所言的做来。 “慎言、慎言,我的兰斯洛特兄弟哟,可不敢如此胡说啊。”弗伦迪闻言,震惊可不比他人来的小,连忙劝道。 他暗自思忖道若果真是如此做了,格瑞德内部要么就是大乱,乱到连赫罗维克也镇不住场子的地步,王国大厦立时就崩塌。要么就是变得铁桶一般,只要修养上数年,怕是真的有望问鼎天下。这却是个两极的抉择。 眼下主动在老王后手里,就看她如何选择了。那大动干戈、把异己清除这般本是较为激进的手段现在相比之下却反而是较为稳妥的了。 殿中之人,家有领地的无不大恨,恨那惟恐天下不乱、把他们全都陷入危机之中的兰某人。 老王后对那年轻人的说话其实是相当的动心,但她总算是过了头脑发热的年纪,她自摄政以来便已经着手暗中布置,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以内说动手就动手。 而那些个效忠于她的,若是现下翻脸,却是没有手段将其等的领地摆平,冷静下来,便觉这年轻人所言实则并不可取。 她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心想到底年轻,不过能有如此之思,也算不简单了,难怪赫罗维克对其这般在意。她却不知赫罗维克在意忌惮的是兰某人所怀的绝世武功。 说话间,那些个士兵已将十数人拿下,压在场中,唯得哀嚎求饶之音,有两名士兵要来捉弗伦迪与兰斯洛特,却叫大老爷反手夺下了兵刃,撂倒在了一旁。 兰斯洛特看了面色苍白的弗伦迪一眼,道:“看来你小子可不只是跟他们有生意往来那么简单啊,这滩浑水可是趟得有些儿深了。” 弗伦迪真的只不过是在生意上往来密切些罢了,但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兰某人的说话他也无有心情辩解了,只当死到临头,还有甚么好说的,唯作一脸的无奈苦笑。 兰斯洛特见他一脸灰败,认命模样,笑道:“瞧你这鸟样,这世上又有哪个不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男儿大丈夫,就是死也要昂首挺胸。” 兰某人撂翻士兵的行径惊动了旁边的士兵,见得有人敢反抗,当下有四五个兵卒围了过来,他二话不说,几拳过去,其等还未曾反应,已然挨揍,立马趟地呻?吟。 于是这边的响动叫一众士卒分外着恼,顿时又有十数人挺剑持矛,杀将过来,是要将这顽抗之人格杀当场。 见此,兰斯洛特高呼一声,道:“且慢!王后,我有话说。” 老王后不想兰某人会得武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轻飘飘几拳干翻了士兵,闻言把手一抬,示意那些个士兵停下,她道:“哦?!你有何话说?”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方才的话你也是听见了,不过某的话还没有讲完,是弥补那个破绽的法子,你可愿听?” 殿中那些个效忠老王后的领主们登时面色一变,纷纷出口斥骂,生怕这厮又说出甚么不利于他们的话来。 老王后闻言焉不动心?不理手下如何叫嚷,亦是笑道:“请说。” 第五十九章 法子 见得老王后动心,兰斯洛特便即拽着弗伦迪走上前去,期间,士兵欲要相加阻挡也被老王后制止了。 兰斯洛特便与弗伦迪越过场中被押之人,行至老王后面前十余步,即被士兵拦下,再也不让其靠近。 兰斯洛特也不在意,笑道:“王后却须答应兰某人两个条件。” 老王后听了却未生气,只道:“你给老身说了一个法子,却想换两个条件,未免太过贪心了吧。” “不、不、不,某家这个法子可令格瑞德彻底解决掉这些毒瘤一般的领主领地,届时蓄上几年国力,便可向外进取,将来统一天下都不是妄想,值这个价。”兰斯洛特道。 老王后眉一皱,眉宇间皱纹登时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她道:“先说说你的条件。” 兰斯洛特遂道:“这第一么,就是放过弗伦迪这小子,这小子既不曾公开与你作对,且于你来说实也无足轻重。” “第二条呢?”老王后没有立时应承亦或拒绝,又问道。 兰斯洛特便道:“某家与国王陛下是好朋友,想与他叙叙旧,说会儿话,还望王后允准。” 这厮是国王陛下哪门子的朋友,这鬼话说的,连鬼都不信!不过老王后竟没有当场予以回绝。她想了想,这人果有不凡之处,单现下身处险境还能夸夸其谈,与老身做交易,这份胆色确是过人。 他既胸有成足,想来当不会、也不敢欺罔老身,左右只是个小小男爵,既无领地,也无实权,不妨听听他的说话,于是她道:“好,老身答应你,男爵是无辜的,老身已证明了他的清白。” “好,够干脆!”兰斯洛特哈哈一笑,而后便道:“某家知道王后对那些个还坐着的领主们没有作好准备,轻易杀之不得。且他们是你手底下的喽啰,若无‘正当’的理由,动了他们却要背负上不仁不义的污名。” “当然了,若能够将其等一击必杀,那便罢了,历史总由胜利者书写。但若打蛇不死,反噬起来可就十足要命了。” 见得老王后微微颔首,以示认同,兰某人晃了晃脑袋,又道:“不过么……杀不得,却可以把他们软禁起来,眼下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之后的想必不用某家再多言了吧。” 当然不用了,老王后心情大悦,虽然这事儿做来有损名声,但这些领主们与她一伙儿也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若是将其等拿在手中为质,自可叫各领地真正的对她言听计从。 便是这次不如此做来,那也要勒令其等把各自领地、爵位的继承人送来王都为质,交换其等回去。 当然得有个好听的名义,比如各领地需把继承人送来学习,由王国予以培养,使之成为优秀的贵族之类。在给之婚配嫁娶,直到领主谢世且继承人有了小继承人才予以放回,承袭爵位和领地,而下一代继承人便又留下继续为质。 在此期间,大可将各领地逐渐削弱,直至取缔,从此国内莫非王土,再无领主、国中之国。 老王后大喜过望,这端的是一条绝世妙计,她已决定照此做来,剩下的领地必须以继承人来王都为质。 她瞧看着面前这玉树临风、倜傥不羁的人儿,越发的顺眼喜欢,只恨不得扑上前去抱在怀里,一口亲吻上去。 兰斯洛特看着老王后神情变换,焉不知她打的甚么主意,内里冷笑一声,暗道哪有如此简单,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继承人而已,多生几个有的是。生娃娃罢了,谁人不会啊,且看你个老鸡婆是个甚么收场。 老王后笑道:“老身这便让人领你去觐见陛下,至于男爵,想先行离宫亦或继续在此参加完宴会都可。” 站在一旁听闻着兰斯洛特与老王后言语的弗伦迪也是对这位便宜兄弟又惊又佩,心下感动不已,他当然不会自个儿先走了,遂朝老王后躬身道:“臣下在此等我兄弟出来。” “唔。”老王后微一颔首,又对兰斯洛特道:“你为何不让老身一并放了你?要知道老身可没有说你是清白的,会让你出得宫去。” 弗伦迪一惊,脱口呼道:“王后!我兄弟他……”话刚出口,眼见得老王后面色不变,始知无虞,这老鸡婆是在与兰斯洛特开着玩笑,便讪讪地住了声。 哪知兰斯洛特闻言,登发一声长笑,那音波在殿中滚荡,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震得殿内众人头昏脑胀,众皆骇得面无人色。 须臾笑罢,兰斯洛特道:“不是某家吹牛,这普天之下还没有哪处地儿是能留得住某家的,若是某家一心想走,就是那赫罗维克在这儿,也照样阻拦不得。” 一言既毕,他不在多语,也不等那老王后再出声,自顾自举步便朝那高台一侧的门处走去。 兰某人无礼至极,老王后也未着恼,自有侍女和士兵得了老王后示意,追上前去,侍女引路,士兵则作监视,以防不测,虽然这看起来并无多少用处。 老王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思忖着这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便毋须想办法给除了。 只是从方才那一下与赫罗维克对他的态度来看,种种迹象已明这人的武功定然是真的非常之高,可与大骑士一较高下,可是如此的话却是叫她犯了难。 她内里心念轮转,一会儿想到的是是否利用这弗伦迪来挟迫兰斯洛特,为自家效命?但思及其人是如赫罗维克一般的人物,心比天高,威武不屈,怎么能轻受此辱?! 一会儿又想到那美艳夫人,那是否让其再使上一次美人计,连着把这人也给降服了?想必那骚娘儿们一定很乐意。也真真是便宜她了,若非自家年老色衰,定要自行做来。 最后,是想到了那条庞然巨蛇,是否正是为此人所杀?除了他与赫罗维克之外还有谁能够做下此事?! 待她回过神来,把身转回,面向殿中,看了弗伦迪一眼,见他还杵在那儿,遂示意其可以退下一边。 第六十章 园中 兰斯洛特离开之后,只见得老王后一挥手,便就在一声声哭号央饶声里,士兵顿把那十好几名贵族连同他们的带来的家眷合共数十人,尽数押下了殿去。 下场自不必说,十数位贵族老爷便去那断头台上走一遭,而其等的家眷,则皆是贬作奴隶,为猪为狗,虽不必就死,确然生不如死矣。 事情圆满,又有了兰斯洛特的新计较,老王后喜上眉梢,端起酒杯,朝殿内余下众人说道:“来,诸卿满饮此杯。” 众人为兰斯洛特的一番说话听得心惊胆颤,哪敢怠慢,忙不迭站起身来,举杯唱喏,仰头喝了。 老王后自在位上而坐,吩咐凑乐起舞,宴会继续,只是此时在座的所有人已再无心思享受宴席之乐,连老王后自个儿也在思忖着兰某人去见国王陛下到底是为了甚么? 她自也清楚似这般人物自重身份,定然不会与一个小娃娃为难,这才应允了,却不知他兰大老爷偏生不重身份,就爱欺负小孩儿,早把她孙子好生疼惜了一番。 不过稍后倒是要好好地问问她的宝贝孙子都跟这人讲了些啥儿?她心下暗道。 …… 此间内里百来步方圆,高达三四丈,中部留空,其上封顶,周有环围廊道,分作四层。 底下红木大门一座,是为出入之径,只见得正对门处摆放着桌案椅子一副,那门旁两侧则各有楼梯,上连二楼。 塔内每层皆有壁嵌油灯,以为照明,且在那第二层高度的半空当中,以走廊外侧栏杆作支撑,四方铁链吊缚间中一座吊灯,灯似莲,有四层烛台,上则蜡柱峰簇。 再看那每层廊道之上,却并非设有房间,不做起居之用,而是环绕内部的一排排书架,满载籍册,却原来乃是一座藏书塔。 此般大手笔,整一座塔阁只为典藏书籍文献,且藏书之丰,除了王室宫庭之中,又有哪家贵族能有?! 此时,无论是壁盏亦或吊灯尽皆未曾点燃,书塔内漆黑一片,只在三楼高处的走廊上得见一抹亮光。 此际那塔内三楼处,有一人并足曲腿,侧坐在地,身畔摆着烛盏,低着头手捧一书,正在查阅籍册。观这人身姿婀娜,却是个女人,着一身宫内侍女装扮。 只是这藏书库也是王宫内一处重要地方,虽未派兵把守,自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进来的。便是打扫清洁,也有专人负责,更何况现下时分,怎会有侍女独身一人在此?! 再一瞧那名侍女,却有着一头殷红颜色的秀发,转过正面来看,明丽动人,不是卡特琳娜却又是谁来!这婆娘竟然又潜回了王宫里头来了。 上回费了天大的功夫,到头连个屁都没有捞着,这位姑奶奶是什么人物,又怎么能够甘心?! 遂在把兰某人赶走以后,卡特琳娜便又回到了宫里,到这藏书塔中翻找历代文献,希冀能够发现得些许的蛛丝马迹,明了那座圣杯的去向,也亏得上次没有暴露人前,这侍女的身份还可继续利用。 可惜的是,这些儿时日下来,别说是那蛛丝马迹了,连根毛都未曾有所发现,不过是把这位姑奶奶看得头晕眼,只把那一个脑袋作两个大。 半晌,卡特琳娜将手里的一册文献放回书架上,出了口气儿,今天又是无有收获。此间这么多的书只怕又要费上数月的功夫了,她已自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不过么……今日就到这儿吧,她想,暗道老娘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用心的看过这么多的书,他娘的,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卡特琳娜揉了揉太阳穴,而后拾起地上的烛盏,举在手里,转身向着走廊一端的楼梯口走来。 待得下到塔底,她也未多作停留,径往大门而去。在将两扇门扉的一扇打开来可容自家通过的间隙,她把身一闪,已出了外头,大门复又合拢,内中归于沉寂,书籍们静静安睡,只等下一次来人再把自家抚摸观看。 书塔大门外是一条走廊,经绕过后园一侧,走廊左右无墙,只有立柱支撑顶遮,那走廊顶上覆着厚厚的藤蔓,盘缠纠结,间或把一蓬枝条垂下两边,现已有绿叶生发。 卡特琳娜出来已久,若行廊道却须绕上一大圈儿,为得省时,当下自廊中跳出,欲穿过园,回到前头侍女们的起居住所去。 王宫园连同西侧的小树林一块儿,也是十分广大,冬去春来,园内百草抽新,此外更有常青之种,四季不枯,人高的矮树成片,局囿视线,树间碎石子儿路七拐八弯,犹若迷宫一般,人走其间,颇有曲径通幽之感。 行径不多久,她忽有所感,恍惚间只觉着前端似是太阳神降临了人间。当然了,那自然不是地上真的多了个太阳,只因园里、矮树丛中仍旧是漆黑一片,只有少许斑驳月华,现实并无有太阳出现所伴随的光和热。 卡特琳娜屏息凝神,小心敛藏气机,悄悄地靠近了过去,躲在树丛后,透过树枝间的空隙向外望去,但见得灵觉中那尊“烈日骄阳”的真面目,却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让她感到危险的男人。 她可以肯定的是,迄今为止,她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这么强盛的气机,恍若神魔,不类凡人,一个是她那兄长布雷克,另外一个就是那该死的兰斯洛特,现在又多了第三个。 卡特琳娜心念电转间,已经猜测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不是那格瑞德的镇国之宝赫罗维克大骑士又是谁来? 就见得树丛外的小缓坡上,凉亭之中,月光下两道身影,状甚亲昵,微风中传来男人轻轻的笑声,与女人的娇糯软侬之语。 那女人是谁卡特琳娜也已猜知,只是这几日里偶然所见得的那副魅惑姿态此刻全然寻不得半点儿痕迹。这位美艳夫人在赫罗维克面前,似乎是又回到了那青春浪漫的岁月,二八佳年华。 或者一开始只是作戏而已,当然,她的演绎自是精辟到位的,但到后来业已分不清究竟是在作戏还是确然发于内心真实的情怀了。 第六十一章 幽会 不管这位美艳夫人如何一改常态,三十几许年岁来作此青春浪漫之姿,是出于真心亦或假意,还是真假参半,总之只要大骑士受用就行了。 良久,月光下两道身影重合一起,却是那美艳夫人依偎在了赫罗维克的怀里,只听得那美艳夫人忽然问道:“爵士,您夫人生前并未给您留下子嗣,为何您这十数年来一直未曾再行纳娶呢?” 赫罗维克抱着她,轻抚她的秀发,脸现哀伤,幽幽一叹,道:“唉……我对不起我的夫人,只因我经年在外,甚少与妻子相聚,给不了她人夫的关爱,甚至连她临终的一面亦没见着。我累她等了一辈子,她死前托人传讯,只道了一句‘此生无悔’!而我……我……” 顿了顿,他面色哀伤中又增惭愧、爱怜,甚为复杂,轻抚那美艳夫人秀发的手微微的颤抖,那本该稳如泰山一般的手。 但也只是一颤罢了,随即又复如初,连同面上颜色也已释去,不着痕迹,不是强装,仿佛刚刚所说的不是自家,而是别人的故事。 只听他又道:“而我却在她尚还活着的时候,爱慕上了别的女子。” “呀!”那美艳夫人闻言轻呼一声,吃惊不小,且内里登时妒意猛生,似烈火熊熊,只把大骑士口中那夺走他的心的女人恨得发狂。 卡特琳娜亦是听得无语,把这位大骑士好生鄙视了一番,不过这人心中有如此大的尘霾,却还能将武艺练到这般地步,委实厉害,定然是早已将之放下堪破,更尔借之登上极境的缘故。 若非如此,哪里还有今日的大骑士,怕是见到的就只是一个为心中魔障所困,邋遢落魄,甚至疯疯癫癫的糟老头儿了。 卡特琳娜心下暗道你他娘好大的英雄,反倒还不如那个张口闭口自诩天下第一风流人物、有几百个娘儿们排队等着他临幸、也果是天下第一下流无耻的兰大王八来得强。不过却又比那龟儿子还要来得心肺全无。 那美艳夫人强捺妒火,将赫罗维克推开,侧转过身,作那赌气之态,不依道:“爵士心中既是有了别人,那还与人家在这儿作甚么,只怪人家自个儿作贱,你自去寻你的心上人去吧。”说着,以袖掩面,嘤嘤啜泣了起来。 赫罗维克见状,便道:“二十年前,我去一位好友家中拜访,当时随侍在侧的,是我那位好友家中正直豆蔻芳龄的女郎,年齿虽稍是浅嫩,却已经出落的容月貌,国色天香,瞧她语笑嫣然,清丽动人模样,我……唉……惭愧!”话是如此,但语音淡然,虽偶尔念及免不了在怀中作耿,不过往事随风,他已不再为此而动容。 我多年未归,又何尝不是对我夫人的逃避呢?我一生奉行正义,自珍自爱,自忖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结果却仍是难免对她人有所亏疚。 人生在世,行道不易,得道不易,守道则是更加的不易!赫罗维克内中暗道。 “此回与你再会,通了故情,我见你容颜依稀,生活无忧,心下甚慰,本来只想摒除非分,把你作晚辈相待,没想到……真是冤孽……”赫罗维克又道。 “呀!”那美艳夫人闻言,又再轻呼一声,又是吃惊不小,但此回她内里妒意全消,熊熊烈火登时熄灭,只把那满腔嫉恨换作了欢喜,更多的是得意、骄傲。 这天底下又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她?!当年大骑士来她家中拜访的情形又再浮现于脑海中,二十年过去了,眼前的骑士一如初见,不过她已从清音柔体变成为如今的丰腴妖娆、成熟妩媚。 那美艳夫人一脸的喜悦,当即转回身,娇嗔一声“爵士”,遂倾体入怀,又把自家身子委入赫罗维克的胸前臂弯中,赫罗维克就势将她揽紧,二人情动。 而后,但闻一声女人的轻“嗯”,又得几声呓语般的哼唧声,随即就是那啧、啧、啧的水响传来,吸田螺一般欢快殷实。 这是个甚么声响卡特琳娜岂会不知晓,不过她虽然见多识广兼且性情火辣,到底是那处子之身,眼见得月光下那两道人影面面相贴,四唇交织,舌涎互换,不由有些儿心慌意乱。 双颊通红,脑海中忽地想起来兰斯洛特于西侧那座塔中轻薄于她的情景,心儿一颤,身子不由得一动,登时拂扫到了身旁的树丛枝叶,掠起些许的沙沙声响。 其时园里一派静谧,夜风吹拂,枝叶摇晃,虽亦有如是声音,但风并不大,音也轻柔。而卡特琳娜人在几十步开外,这一下本来也不算甚么,可惜坏就坏在处在对面的是那赫罗维克。 这一丝不自然的动静落在大骑士的耳中却是分外突兀,赫罗维克本自与那美艳夫人打得火热,耳朵一动,闻得几十步外矮树后的不谐异响。 他心中思忖因王后不喜,这王宫内并未有饲养猫犬一类宠玩,若是一般的侍女、侍人、卫兵来此,也早就被他所发现,显见藏在那处的人武功不弱,或干脆就是个技艺精湛的杀手。 是王后派来监视自家的?不,以他的身份怎容他人从旁窥伺,王后不会作此讨嫌不智之事。赫罗维克骤把唇舌与那美艳夫人分开,停下在美人儿身上游移爱抚的动作,转过头来,沉声喝道:“谁在那儿!” 卡特琳娜弄出来声响的一刻已经心知不妙,暗叫一声糟糕!暗骂一声兰某人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她没有丝毫犹疑,转身就跑,循着石子儿路径往树丛深处躲去。 赫罗维克于是放开了那拥抱的双手,对着那美艳夫人道:“你先回房。”一言才毕,他人已消失在凉亭之中。 只见他猛地一动,足下蹬地,借力破开地心束缚,把身纵起,跃出半空,倏尔翼张双臂,甩袖一振,乘御流风,人已自上而下,去得数十步开外。 其时,夜空下,恍若有一尊大日自那缓坡上的凉亭之中升腾而起,划个虹弧,须臾坠下,落进了那片人高的矮树丛里。 第六十二章 嫩草 其实“魔”这种东西,并非仅仅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当中,并非仅仅只是地狱里的特产,真正的“魔”就存在于人们的心中,外显而为众生诸相。 卡特琳娜见了那个美艳夫人,才知世界上真的有魅魔这种玩意儿,而且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那也不得不承认论及对男人的诱惑力,自己万万不是敌手。 虽说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会轻易地在美色上对另一个女人服输,但她确实服了。 她不怪那个女人太过妖媚,只怪她为何不更加地叫男人迷醉,为何在赫罗维克面前不把真本事儿显露出来,叫那赫罗维克还有那闲心他顾,把她来发现。 若是那美艳夫人能知晓卡特琳娜的心声的话,想必会很乐意予她解答,这对付不同的人便自然该用不同的方法。 那些个色中饿鬼或是正常男人那便罢了,似赫罗维克这般人物若然一上来就极尽媚惑之能事,猛药强攻,只会招致反感。 现下这般温水煮青蛙却是再好不过,待到最后,便她原形毕露,现了本来面目,大骑士也早已沉沦,要其生便生,要其死也无有二话。 这是甚么玫瑰一样的夫人?!这分明是如罂粟一般危险的女人,应该改唤作“罂粟夫人”才对! 卡特琳娜才一从石子儿路一头的转弯处拐过去,赫罗维克已然倏地落下身形,便在他刚刚所立足之地,转首就见一头拐弯处一抹裙角一闪而逝。 赫罗维克当即飘身追去,却见得那人向另一条小路拐去,唯有往处疾行,仍是只捉住了一片衣角。 如是几次,赫罗维克心知如此不是办法,即果断停足,转过身飞上了树梢。他人在上方,视野便阔,瞥眼只见得右前方几丈外树间横斜的窄路中有个人头窜过,呼一下拐个弯又再去得远了些儿。 当下他一踩树梢枝叶,借得少许力来,力虽少,已自足供他纵去数丈远外,到得那人头顶上方,他把手一伸,五指如钩下探,轻飘飘一爪径朝那人天灵擒拿而下。 这一抓看似轻忽,但卡特琳娜却不敢停下招架,由来盛名之下无虚士,这赫罗维克大骑士诺大名头,与自家兄长一时瑜亮,岂道易与?! 乃兄之威已是不能再熟,若是托大与这赫罗维克接招,那必是就此被纠缠住,再难脱身,即使一时不会就缚,久之也必束手。 念及于此,她一个矮身,曲腿下蹲,拉开与头顶指爪的距离,再是蹬地弹出,往前扑去。但见她把手一撑,翻个身肩背抵地,滚了两滚,又再猛地把身形蹿起,越过面前那道树墙,落进后头的通路里。 卡特琳娜面上龇牙咧嘴,只觉着肩背臂肘上一片生疼,却是刚刚滚地之时叫那地上所铺的石子儿硌得贼也舒爽,不由得连声暗骂,只不过骂的却并非是在后头追索于她的赫罗维克,而仍是那该挨千刀的兰某人。 赫罗维克一抓不中,登把浓眉一挑,他足尖一沾地,人便从乃处消失,一晃间欺近那道树墙前。 此处路径本沿着树墙向左右分延,他既不左去,也不右往,更不如卡特琳娜一般自上方跳起越过,而是双掌作刀,交叉切下,刀风过处,顿把枝叶劈开,人便直直地穿了过去。 再看树墙的另一头,那枝叶突然破散飞出,赫罗维克随后钻了出来,只是他尚未站稳,身侧一道劲风便袭上身,观之来势,端的不容小觑,当下把手刀横挥,以攻代守。 不曾想那人却并不与他硬拼,虚晃一招,人影忽闪,又一次跃起身来,自树顶越过,踩着树梢飞纵而去。 见此,赫罗维克依法施为,仍旧破开层层树墙,于底下直取直进,少时,便就又把卡特琳娜给追上。 只是卡特琳娜已知这般不妥,当即路径变换,人儿忽焉往左,忽焉向右,再不以直线而行,果然逐渐将自家与赫罗维克的距离拉远。 赫罗维克初时追速甚捷,但到底被重重枝叶所阻,每每需得将之破开方得成行,如此一来,穿过一堵树墙,脚下才欲加紧,但面前又是一堵,也堵住了他的提增起来的速度。 虽于他而言,这只是少许的滞碍,但积少成多,便成差距,感知那人把距离拉的远了,赫罗维克果断上树,就见前方一人裙裾飘飘,身姿玲珑有致,却是个女人。 皓月之下,那女人犹若披着银纱,好似神女,扬着丝绫,荡袖飞驰,乘着晚风,踏着月华,要往蟾宫奔去。 卡特琳娜衣带当风,纵行一阵,觉知身后亦是猎猎声响,那赫罗维克也是从上追赶,她清楚若是出了树丛区域,想将之甩脱更是困难。 俄而已见树丛边缘,往前乃是草皮,再远则是池塘,塘上架着桥,却无甚地方可躲,当下转向迂行,忽地跳回树下,弯腰猫身,又将外泄的气机小心收敛,悄悄地回头往迷宫里走。 卡特琳娜心下暗骂有声,骂的当然还是兰大老爷,又道赫罗维克你个糟老头儿,不回去啃你的嫩草,追着老娘作甚么……啊呸!甚么嫩草?那骚娘儿们比老娘还要老……呃……这话儿不对头,老娘还嫩得很,那骚娘儿们才是算的哪门子的嫩草?! 卡特琳娜才转过几条石子儿路径,身后却是响动大作,有叶摧枝折之音传来,她回首一瞧,只见得后方时有散碎枝叶抛洒上空,树丛见稀。 明白是那赫罗维克寻不得她身影,便把近处的矮树尽皆打倒,她连忙往枝繁叶密处躲藏,才一拐过弯去,方才所处一亮,后头树墙倒塌,失了遮掩,半边身影已被赫罗维克看着。 赫罗维克方才失了卡特琳娜的踪影气机,便就把身形落下,再是挥掌朝周遭的矮树拍击,掌力扫过,那生长得连接成墙的树冠已然缺了一块儿,当下双掌齐施,清出了一块空地来,少时终是再把卡特琳娜发现。 赫罗维克吐气开声,叱喝道:“哪里逃?!”脚下跨出,原地留下半尺深一个坑,坑中石子粉碎,人已至径端岔口处。 第六十三章 上当 话说赫罗维克赶将上前,冲至那岔口处,转头,眼见得卡特琳娜朝石子儿路径的另一端抢去。 赫罗维克不作二话,把掌一挥,掌力扫下身旁一圈儿枝叶,他掌势未竭,隔空劈出,那罡风挟带无数断枝碎叶,飙飞劲射,向着前方的卡特琳娜瓢泼猛洒。 卡特琳娜唯有臂折向后,反掌兜拂,将那受赫罗维克劲力施加、足以射伤人命的枝叶卷落在地。 但是受此一滞,那赫罗维克已然欺近她身后,大骑士欲把她擒下,逼问在此的目的,因而并未有一上来就狠下杀手。 他依旧是把爪来擒,双爪上下分探,有若双龙出海,一咬卡特琳娜蝤蛴领后,一拿她蛮腰之侧。 卡特琳娜立把足顿,一脚后踢,逼得赫罗维克撤爪作防,而后单立之足轻轻一掂,盈盈转回身子,同时手把腰间一抹,一溜黑影刷一下已顺势朝他甩去。 赫罗维克本拟改而擒扣卡特琳娜的腿脚,不想被她一个转身便就躲开,更将一道黑影朝自家投来。 赫罗维克当即后退一步,反手抽拍那道黑影,正中其端,一下将其来势打转,转个弯儿来把卡特琳娜回击,反噬其主。 哪里想卡特琳娜脚下一撑,人儿便已跃起,再而手一抖,黑影势消,被她回拽,翻腕卷持在手,正是一根长鞭,而她的人则已然踩着树梢飞走。 赫罗维克忙不迭纵起,却见得卡特琳娜又再落下,暗道这女人好生滑溜,他一身绝世武功在此间竟是难以尽情挥洒,无奈只好依旧与卡特琳娜把那迷藏来捉。 便在这时,矮树丛外有火光靠近,须臾进来了树丛迷道里,赫罗维克定眼一瞧,那是十几二十人数的宫廷士兵,人人举着火把,似作搜查。 这却原来是那美艳夫人在坡上的凉亭中遥望了一小会儿,见得赫罗维克与另一人偶在树顶奔走追逐,赫罗维克又因地利受制,一时拿之不下。于是乎她心中起念,转身匆匆离开,去把那士兵给叫了来。 那些个士兵虽未得命令,但一见着那美艳夫人,连魂儿都丢了,如何还须得甚么狗屁命令?!只她一句话儿也就乖乖依言来此,哪怕是来上刀山下油锅也丝毫都不含糊。 矮树丛间十几二十处火光移动,虽是把其间照亮了些儿,但赫罗维克却觉不妥,人一多杂反是更难将那女人捉拿。 他眉一皱,岂不知定是那美艳夫人去叫来的人,可惜她本意相帮,现下却不定反要帮了个倒忙,叫那女人借机逃脱。 只是事既如此,赫罗维克便拟从这一头来找,渐与另一边的士兵们合围,心下转念,他在树梢来回飞纵,搜寻着卡特琳娜的身影。 过有一小会儿,仍旧不见人影儿,又见自家已快要与士兵们汇合了,二者之间未曾搜索的范围已不剩下多少,他暗自冷笑,心想且看你还能躲到何时? 虽说赫罗维克在此间抻不开手脚,但卡特琳娜能在他手底下逃得如此长时间,也实令他感到诧异钦佩了。 就在他对卡特琳娜躲闪的本事儿也有些儿佩服的时候,忽闻前方传来士兵的惊呼痛叫,便跃身过去,落在道中,正在岔道口处,只见地上摊坐着一名士兵,双手捂着脸庞,哼哼唧唧,想是面上受创,兀自在那儿痛苦地忍耐呻?吟。 赫罗维克沉声问道:“人往哪边去了?” 地上那名士兵闻言也未抬头看他,哼了哼,一手便往右侧的路径指去,而后又把手回捂着脸。 赫罗维克只道那士兵定是脸颊肿得老高,漆青染紫,便也未去理他,足下一点地,朝右方追去,只是拐过两道弯后,他越想越觉着不对头。 就在这时,他边走边思,至于另一道拐角处,拐过弯后瞥眼见得前方尽头处一抹裙角闪逝,登时眼中精光一现,人已飞扑了过去。 转过弯后果见一个身着一袭侍女宫装的人在前行走,他没有多想,当即跨步欺近,拿肩锁臂,脚下伸前一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将之绊倒,立时狠狠按落在地,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只生怕贼溜如她,又被逃了。 “啊!” 对方被赫罗维克按倒在地,发一声惊叫痛呼,手臂被他扳在背上,身上受压,挣扎不行,只是连叠声叫嚷。 赫罗维克闻得此声,面上一变,盖因这声音粗沉,不是女子嗓音,却是个男子所发,他起身一下子将地上之人翻转过正面来,但见得底下果然是个男人,思虑斗转,他叫一声“糟糕!”猛地回头朝原路奔去。 待得他转过几道弯口,往处一瞧,地上空空如也,那名以手捂脸、坐地痛哼的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 暗道一声惭愧,他赫罗维克出道数十载,今日竟也被这般小把戏给欺瞒了过去,内里一时既恼且佩,想起方才那名士兵男着女装的模样,更是心觉好气又好笑。 且说卡特琳娜在那些个宫廷士兵入得矮树丛迷宫之内时,心下里却是不惊反喜,若只有她与那赫罗维克二人在这儿,想要逃离,端的困难。 如今一来,看似对方增加了许多的人手,但这些个杂鱼脓包顶得甚么事儿,却然反是给那大骑士添乱,而给了自家趁乱脱身机会。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马便往那些士兵的方向潜行过去,待得靠近其中一名士兵,顿时扑上前将之打倒,剥下来盔帽服饰自家换上,又把自家身上的宫装给其换上,所幸他所选之人并非身高体壮之辈,堪堪套上了那女侍衣服。 卡特琳娜本待离去,但眼珠儿一转,便几巴掌把那士兵打醒,自家则离开寻地儿扮伤,等着赫罗维克上门,任那名士兵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乱晃。 待得将大骑士骗走,卡特琳娜立即跃身树梢,提气飞纵,朝反方向跑去,出了树丛迷宫之外。 赫罗维克忙不迭跃起在树梢,环首朝四下里一望,只见得矮树丛外空旷的草坪上一道人影发速奔行,须臾已至那池塘边缘,正待要窜过石桥,往那楼宇环廊跑去。 第六十四章 解手 赫罗维克遭了卡特琳娜之骗,叫她逃得远了,他堂堂盛名,受了此欺,怎肯就此罢手放过?当下亦是自树梢上飞走而过,出了矮树迷宫来,把身落在草坪上。 他足一沾地,立又借力跃出,只见得他把口一张,一声清啸迸出,升上云霄,几个起落间,人便就上了石桥。 而此时前端的卡特琳娜已近环廊,闻听得身后啸声抵近,明白是赫罗维克追来,霎时再增一分去速,身影投进廊道中,眨眼没入了楼宇内。 紧接着赫罗维克刷一下显身廊外,把地上的圃那刚生发的嫩叶踩倒,又是一晃消失,人也是跟着冲了进去。 再看那圃里的新枝娇叶,却是复又立起,完好无损,无论是前头的卡特琳娜还是后头的赫罗维克,二人竟然都未曾将之踩损踏坏,足见势疾如光电而身轻若鸿毛。 …… 兰斯洛特晃晃悠悠地走着,士兵两列在后,而侍女于他身旁落下一个身位,以作引路。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外廊,在内殿楼宇中迂行。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侍女士兵见了,亦忙不迭跟着停足,只听得那名侍女恭敬道:“大人,您有何吩咐?” 兰斯洛特瞥了身旁领路的侍女一眼,对她道:“大老爷我酒水喝多了,尿急,得要去方便。” 那名侍女不敢违拗,当即便就领着兰斯洛特进了一间房间之中,留得士兵在外等候,她道:“大人且请稍候,奴婢这就去取马桶。”说罢,见得兰某人微微颔首,便就往房中一角行去。 俄而回转,双手里已经捧着一只马桶,将之摆放在了兰斯洛特面前,随即蹲身,把手来解兰某人的腰带。 兰斯洛特一讶,忙捉停那侍女的双手,奇异道:“你这是作甚么?” 那侍女面上绯红,抬头偷眼瞟了瞟兰斯洛特俊逸脱俗的相貌,更增羞意,期期艾艾的道:“奴婢……奴婢给大人把尿。” “咳、咳、咳……”兰斯洛特闻听得此言,一口气儿没喘匀,叫津液呛得连嗽数声,他低头瞧着那名侍女,一额头的黑线。 兰斯洛特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你把住二老爷的话,他发起脾气来,可就尿不出了。” 那侍女虽仍红着脸儿,却急道:“那如何是好?若是叫王后知道奴婢服侍大人您服侍得不周到的话,可是要遭罚的呀!” 兰斯洛特都快尿出来了,更何况还有正事要干,也不欲在这等破事儿上头多作纠缠,耽搁时辰,便道:“也罢,你把那马桶扶稳对准了,看大老爷我给你表演一门射击绝艺。” 那侍女放了他腰带,依言去扶马桶,兰某人也真爽快,说到做到,解开腰带,松了裤头,握着宝枪瞄准对好。 那侍女见此,更是羞不可遏,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转来转去,不觉又回到了二老爷身上,就这么呆呆地瞧看着。 少时,二老爷却是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兰斯洛特有些儿尴尬,出声道:“那个什么……那个……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二老爷瞧,大老爷我尿不出来。” “呀!” 那侍女娇呼一声,忙不迭撇开了头去,兰大老爷稍微酝酿了下,二老爷才终于肯把腹中所藏吐露。 但见兰斯洛特背门而站,一道水线自他两腿之间划落,准确无误地射进了面前的马桶里,房中一时只闻淅淅沥沥的水响。 …… 房间外,那群士兵正静静等待着,到底是在宫廷内当差,客人在内方便而其等虽在外相候,却也不敢懈怠,既有名为“保卫”实为监视之责,自把那队型站好。 这时,士兵们背后不远,亦即其等所处的通道末端处闪出一个人来,瞧来却也是个士兵模样。 只是这名士兵一探出身,见着外间有人,便又连忙缩了回去,就见得那墙角处伸出来半张脸庞,向外窥望。 这王宫内里,士兵出入执勤,既有固定岗位,往来巡逻也规定了负责地段,无不是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行走,怎会有这等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士兵在?! 再一瞧墙边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盔帽下是湖蓝色的眼眸,似有碧波荡漾,那肌肤吹弹可破,哪里像男人的面孔?不是卡特琳娜又是谁来。 她从后园里逃到了此处,她现下所在却也是个通道内的岔路口,前方有路,右方也有路,不过前方无人,而右方通道内却不知为何立着一小队士兵,分作两排,傻愣愣的呆站着不动,堵塞了过道。 卡特琳娜本待不理,悄悄朝前方无人的通道而去,但她心下忽地一动,转而向右,悄悄上前,乘着无人注意,便就站在了其中一队的尾端,融入进了这队士兵里面去。 过有一小会儿,队伍前头通道一侧的一扇房门打了开来,卡特琳娜打眼望去,自房间内走出来了一男一女。 女的倒也罢了,只是个宫中的侍女,可一见着那个男的,卡特琳娜登时无言,不是她那老冤家兰斯洛特又是哪个! 暗骂这厮阴魂不散,又叫她撞见,且心下有疑,只道这个王八蛋如何这般大摇大摆的在王宫里头晃悠,还穿着得这么的人模狗样? 却说兰大老爷打了个颤儿,把一泡尿给撒完,收回了二老爷,待那侍女放好了马桶,一道开门走了出来。 卡特琳娜眼尖,又瞧见那名侍女面上嫣红未褪,只道是兰斯洛特这王八蛋方才在房里头风流快活。 想及此处,不知怎的,她心内忽然无名火起,对兰某人恼怒不已,而对那名侍女也生嫉恨,直欲上去揪住这对狗男女一顿好揍。 所幸她犹记着那赫罗维克还在后头,现下不宜暴露,强自按捺下来,打定主意待得过后再找兰某人麻烦,要他好看。 前头的兰斯洛特似有所感,朝后方看了看,见得无甚可疑之处,不由疑惑,哂笑一下,只当是自家太过疑神疑鬼。 只见他一甩长发,双手一背,脑袋高仰,鼻孔朝天,语作令气,道:“走吧。”随即迈开两腿,缓步前行。 第六十五章 第一 兰大老爷下令起驾,身旁身后的侍女士兵既无甚意见,则连忙跟上,士兵在后,侍女便依旧落下半身,引领路径。 只不过侍女士兵们无有异意,而后头的卡特琳娜听见瞧见,却是白眼儿一翻,暗骂你个龟儿子,真当自个儿是那贵族老爷了啊!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那副鸟样,岂有半分绅士仪态,凭的磕碜人! “啊嚏!” 卡特琳娜这边厢动念,那边厢兰斯洛特忽然老大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把众人都给惊了一跳,只见他拿手抹了抹嘴鼻,自语道:“你娘的西皮!怎的老子总感觉有人在骂老子,是哪个龟儿子这么大胆?唔,一准是卡特琳娜那贼婆娘,没错!你奶奶的,活该你个贼婆娘一辈子嫁不了人!” 自言自语着还不算完,他却是转头对着那名侍女说起了话儿来,只听他道:“你不晓得,那个贼婆娘凶巴巴的,别提有多吓人了,跟我家隔壁大妈她姥爷的女儿的表舅的堂兄弟家里养的阿一般模样,见着人就爱胡乱叫唤。” “常言道爱叫的狗不咬人,无声狗却咬死人,那个恶婆娘真真是大违常理,不但爱叫,而且也能咬死人,恶形恶相,吓人的紧。” “哪里有你这般乖顺可人,惹人怜爱,还能给二老爷的表演捧场,来、来、来,大老爷我赏你个香波。”说着,竟然揽过侍女的肩头,把她身子拉进怀里,凑上了脑袋,噘起了唇皮,就待要把一张大嘴巴往人家的嫩桃儿也似的脸蛋上亲去。 兰某人胆大包天,公然在王宫里头调戏侍女,身后一众士兵一个个瞧得愤愤然,真是岂有此理!王法何在?!他们那个……那个可别提有多羡慕了。 卡特琳娜与一众士兵一样的气愤,但她恼怒更甚其等百倍千倍,直气得浑身发抖,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也幸好音不响亮,又叫脚步声、衣裳摩擦声给掩盖了过去。 不仅是兰斯洛特以为她不在,便在背地里说她坏话,更是因他浮浪轻狂的行径观来着实可恶,她内里痛骂不已,只道定要找个机会把这王八蛋给阉了,把他那伸得老长老长的猪嘴也给削下来。 就在兰斯洛特把嘴啃嫩桃儿,而卡特琳娜怒往心头生之际,身后岔道口处,方才卡特琳娜所来的方向,一股浩大堂皇的气机刹那逼近。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皆是心下里一动,卡特琳娜不敢有所动作,而兰斯洛特则停下来了浮浪之举,松开了那名侍女,转身回望乃处。 只见得那处岔道口一道身影晃现,已然有一个人站在乃处,伟岸如神,正是大骑士赫罗维克,他追赶着卡特琳娜也到了这儿。 兰斯洛特笑道:“哟、哟、哟,我道是谁人,原来天下第一大骑士啊,怎么,您老人家怎地光着胯儿乱走,跨下的坐骑跑哪儿去了?” 只听他摇头晃脑地又道:“这坐骑之于骑士可谓是第二性命,那就该吃饭带着,吃一个碗里的;拉屎带着,拉一个坑里的;睡觉也带着,睡一个窝里的;就算是跟婆娘嗨皮的时候那也是须臾不离左右,或者一块儿干活亦是应该,这‘骑士’没了坐骑还成甚么世界?!” 兰某人生性虽然潇洒淡然,但自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似他这般绝顶高手,自有傲气,最是心高气傲不过,若是不知便罢了,见得这赫罗维克公然号称“天下第一”,这还得了?! 虽然这个第一指的仅是“骑士”这么一个团体,但那也是第一,兰某人又哪里肯依,不由说话儿怪声怪气。 赫罗维克到底年岁渐长,火性渐减,听了这般阴阳怪气的腔调言语却并未着恼,且虽未真正交手,不过单凭感官,这年轻人又是足以与他匹敌之辈,内里既重,微笑出言道:“还未请教。” 兰斯洛特见他并未有生气,讨了个没趣,一撇嘴道:“说出来吓死你,听好了,某家便是那天下第一的聪明智慧,天下第一的才学广博,天下第一的英俊迷人,某家的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就连脚毛统统都是天下第一的漂亮,便是叫天下所有女子都爱得死去活来的天第一等风流人物,兰斯洛特大老爷!怎么样?怕了吧!” 一众士兵侍女一时听得无语,卡特琳娜亦是同般,尽都心下里暗呼苍天啊,这天底下怎生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在?直道这厮的面皮才是真真正正天下第一的厚实! 赫罗维克会怕么?当然不会了,他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大高手是这般自恋的性子,失笑一声,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兰斯洛特见之顿时着恼,不满道:“你小子摇甚么头?不服么?来、来、来,某家跟你比上一比,看谁家的腿毛更漂亮,定叫你小子输得心服口服。”说着,当真就抬腿,伸手来把裤管撸起,露出一只毛腿,要来与赫罗维克比美。 赫罗维克是甚么身份,岂能与兰某人一般当众胡闹,遂摇手服输道:“不了、不了,便当是你的腿比较美。”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什么叫作‘当’,分明就是如此,你小子可是瞧不起某家的腿毛?真是岂有此理!来、来、来,你我比划比划,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有甚么天大的本事儿竟敢瞧某家的毛不起!” 虽然兰某人有些儿胡搅蛮缠,但赫罗维克闻言,其实也有些儿心动,好不容易遇着这么一位与自家旗鼓相当的对手,若说不想与之切磋切磋,较量较量,那却是假的。只是他现下却还有追捕那女人的要紧事儿办,却不宜耽搁,唯有留待下次了。 他道:“阁下可曾遇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从此经过?” “甚么女人?!没有、没有,你要是不想比划就行开去,某家还有事儿要做,没功夫在这里陪你瞎扯淡。”兰斯洛特道。 说着,兰某人不再理会赫罗维克,转头便走,嘴里道:“走了、走了,别让那鸟国王等着急了。”一众侍女士兵见状,连忙举步相随。 第六十六章 有耳 兰斯洛特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实是丝毫礼貌也没有,但赫罗维克却是毫不在意,只见他微微一礼,道:“阁下慢走。” 话毕,见前头的兰某人闻言伸手朝后挥了挥,以示作别,他便往另一条通道奔去,也不疑兰斯洛特会骗他,只道似这般身怀绝顶艺业的人物,自负身份,即说不见那女人,自然便不曾见过。 赫罗维克奔出一小段距离,又猛地想起那女人改换了士兵装束,便又起疑心是否混进了方才兰斯洛特身后的那群士兵之中? 只不过这念头也只一闪即逝,他既信兰斯洛特不会出言诓他,便权作是自家多疑,哂笑一声,暗道那女人狡狯的紧,怎会不寻机把装束换回侍女服饰来? 当下赫罗维克不再多想,飞奔往前搜索而去,路上若见着有宫中侍女经过,便即驻足审视盘问一番,如此一来,倒叫卡特琳娜给侥幸躲避了开去,而大骑士则注定是要白忙活一场了。 虽然兰斯洛特确实不知卡特琳娜敛机藏息,混进了他身后的队伍里,并未口出诳语,不过赫罗维克以己之心度兰某人之腹,却不知自家着实是看错了眼,兰某人又岂能以常理度之?兰大骗子最擅长的可不就是骗人么。 队伍没了打扰,又再缓慢前行,兰斯洛特兀自搂着侍女,一路上嘻哈有声,这哪里是行走于宫廷重地之中,简直就是在大街上悠然闲逛一般。 这平日里士兵、侍女、阉宦出入皆大气儿不敢出上一口,虽是烛火通明却仿佛阴翳森幽,静谧的怕人的王宫之内顿时好似有了生气。 卡特琳娜一路跟随,方才之所以能够轻易地混了进来乃因兰斯洛特不在之故,叫她钻了空子,眼下她却不敢有所异动,更不敢贸贸然离开队伍,以免被兰斯洛特察觉。 更何况对于兰斯洛特怎会盛装在此,如此大摇大摆地穿行宫闱?又有着怎么样的来意目的?她可是万分的好奇,遂决定跟着前去瞧个究竟。 只不过她却是一路在心底里咒骂着兰斯洛特而来,眼见着前方的兰某人与那名侍女言语调笑,一双咸猪手老实不客气,摸来摸去,半点儿也不安分,直叫她分是火大,恨不得冲上前去把兰某人的爪子给剁了。 与兰斯洛特一趟地底洞天之行,不意却叫这位视天下男子如无物的女大盗情愫暗生,只是女郎当局者迷,未能自知罢了。 这般东拐西转,行进良久,一众人终于来到了小国王的寝宫外头。门外那些个守卫的士兵如旧,兰斯洛特放开手臂,自有侍女上前传达王后口谕。 门前的那两个大块头见了兰斯洛特,只觉着这家伙似乎有些儿眼熟,但即有王后谕令,自是不敢相加阻挠,不敢多想,当下便把国王陛下寝宫的大门打开了来。 卡特琳娜见了兰斯洛特来寻小国王,心下也感诧异,不解这杀才又是要来作甚么?但她冰雪聪明,疑惑仅延一瞬,念头一转,究自醒悟。 兰斯洛特回到这王宫里头还能有甚么事儿?自然就是为了向那小国王问清楚那座圣杯“琉璃金盏”的去向下落了。 卡特琳娜猜得兰斯洛特的来意,心下里不由暗骂道:“好你个兰大王八!却原来是与老娘一样的贼心不死……呃……”意识到连自个儿也一块儿骂了,她内中连忙改口道:“啊呸!甚么跟老娘一样,老娘这是锲而不舍,这王八蛋才是个贼心不死。” 她自在王宫藏书塔中翻书翻得头昏脑胀,而兰斯洛特却是径直跑来找小国王问个明白,比起她这积年老手来可真真是干脆直接的多了,也着实令她暗自汗颜。 别看那小国王年纪小,不定确然知道许多王室的隐秘,心叫一声惭愧!不过么,卡特琳娜眼中狡黠光芒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没想到却让她恰好给撞见了,那当然是要伸长了耳朵听个一清二楚了。 这队士兵作为监视之用,当然是要一同入内,以防他兰某人对国王陛下不利的了,对卡特琳娜而言却也正好便宜行事。 兰斯洛特打头便待入得寝宫内来,觉着身后的士兵跟进,他自是知晓其等是对自家来作监视的,只是他要问的话儿乃是隐秘,隔墙尚且该防有耳,又怎能叫人在旁听了去,让那么多人知晓?! 临进大门的一刻,兰斯洛特停下了身子,扭头对着身旁与后头想要跟他一道入内的侍女和士兵领队道:“本老爷与国王陛下有重大机密要谈,你们便留在门外等候吧。” “这个……”那侍女与那士兵领队对视一眼,均想现在到了陛下寝宫,如何敢放你与陛下处相,而不加防备?迟疑了一下,那领队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奉了王后之命保护大人,不敢离开大人左右。” 那侍女亦道:“奴婢亦是奉命伺候大人,不敢擅离。”她的使命除了引路之外,还要为老王后偷听兰斯洛特究竟跟小国王说了些甚么话,那更加不能被轻易支走了。 兰斯洛特朝二人瞧了一眼,道:“当真没得商量?” “职责所在,还望大人见谅。”只听得二人躬身欠礼,齐声说道。 兰斯洛特一哂,也不为难他们,便道:“那好,随你们的便。”语罢,便即回头行入内里。 卡特琳娜人在队伍后面,初时闻听兰斯洛特要将他们留在外头,不由心里焦急,暗骂兰某人凭的多事,她只顾对自家有利便可,自不管兰某人欲询密事,此举才合乎其理。 她打眼去瞧那两扇大木门,见得门板厚逾五六寸,隔音定是十分之良好,一旦被关在了外头,那可就啥也听不着了。 及至那侍女与士兵领队抗议,兰斯洛特无奈作罢,她这才一颗心肝儿落了地,复又欣喜起来,心下连声称赞这二人不畏兰某人的假权假势,不卑不亢,实在是好样儿的! 兰斯洛特是个甚么货色她岂会不知,虽然不知这厮是怎么混进来的,但他又是哪门子的贵族?可不就是假权假势么! 第六十七章 再弹 寝宫之中一如兰斯洛特上回来时一般的鸡飞狗跳,且这回那小国王在宴会上被老王后勒令侍女侍人强行带走,叫其不得与兰某人算账,更是恼急抓狂,发了性子,于寝宫之内遍地撒泼。 一进得内里,登有噼哩叭啦、叮当哐啷的打杂声响不绝入耳,兰斯洛特在前,眼前忽地飞来一只杯子,他便伸手给摘下了来。 这却未完,杯子而后又是枕头烛盏之类的玩意儿胡乱飞舞,地面上桌倒椅歪,瓶壶打滚,衣冠委地,纱帘被褥扯破撕烂,掷在床下,一派乱象,犹若遭了匪患一般。 那小国王真真就是个泼猴儿转世,土匪一样儿,在间中大呼小叫,又嚎又骂,见了东西就摔,见了人便抓咬踢打,发泄忿恨。 只可怜那几个从旁伺候的侍人,哪里敢有丝毫的反抗,便是连躲闪亦也不敢,只能杵在当地挨打,挨砸,被整得灰头土脸,鼻青脸肿,叫苦不迭,不住口地劝慰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见状,兰斯洛特随手将抓住的杯子抛了,拍手笑道:“国王陛下好雅兴!在这儿大闹王宫么?某家却要提醒你,小心你家老王母把那骑猪骑狗的天下第一猪狗骑士给请了来,把你小子一巴掌按倒在地,将你那青屁股蛋子给揍烂。” “弹鸟贼!” 那小国王闻听得拍掌声与兰斯洛特的说话,转头见得是这言而无信的狗贼,不由得气红了脸,尖叫一声。 一言而毕,他立马怒势汹汹地跑将过来,面上气鼓切齿,蒙头冲至近前,攥起两只小拳头,把那两根小胳膊儿抡圆喽,甩着圈儿便朝兰斯洛特身上胡乱打去。 只是他才一冲至兰斯洛特身前四尺便就再难以寸进,一对嫩拳尽皆挥在了空处,却原来是兰斯洛特伸出一手去,把掌抵住了他的脑袋。 任他憋足了吃奶的劲儿,只可惜人少力弱,兼之身子矮小、手脚皆短,始终够不着兰某人,唯在那儿哇哇乱叫,伸拳踢腿,瞧来分是滑稽可笑。 身后众人见了,皆是忍俊不禁,只是包括卡特琳娜在内,其等又不敢真儿个笑出了声来,卡特琳娜是怕露了行藏,兰某人耳朵尖得很,又熟悉她的声音。而其他的人则顾及这个小娃娃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主子,当今格瑞德的国王陛下,可不敢不敬。 那几个侍人本欲上前喝止兰斯洛特对小国王的欺君之举,待得瞧清楚是上回潜进来的那个强人,当即都是吓得噤声,静若寒蝉。 但听得兰斯洛特道:“嘻嘻,我的国王陛下,您这么高强的武功却是在哪儿学的啊?!唉哟喂,瞧瞧、瞧瞧,这一拳,这一脚,端的厉害,可把某家给吓坏了!” 那小国王不理兰某人的调笑,只一个劲儿地挥拳踢腿,嘴里“弹鸟贼”、“龟儿子”之类的胡骂一通。 兰斯洛特正笑意吟吟地看着,本拟再戏耍这小国王一番,忽地,他面色一变,把抵住小国王手抬了起来,就见得那小国王竟随着他的手被带起,双脚离地,悬挂在了上面。 却原来是那小国王久攻不下,一发狠,双手抓握住了兰斯洛特的腕部,抬头一口咬在了兰某人手掌的虎口处。 兰斯洛特一耸眉,沉声道:“快放开!不疼么?!” 那小国王瞪着他,并未依言松口,他动了动嘴皮,含糊道:“不疼。”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把老子给咬了,被咬的是老子又不是你,你肯定不疼了,快放开!”兰斯洛特气道。 “不放。”那小国王又含糊着应了。 兰斯洛特恼了,虽然这小国王还不至于把他给咬伤了,但他终归是肉做的,疼感还是会有的。 当下他把另一只手闪电探出,一把扯下来小国王的裤子,拇中二指一扣,登将那只溜光的小鸟儿给弹了一下。 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观其手法委实熟练以及,也不知在这小国王之前有多少个小娃娃的鸟儿已先遭了这厮的毒害了。 “啊!” 一声痛呼,那小国王松了嘴,掉下地来,手捂着档,夹紧了双腿在地下翻滚哀嚎。那几名侍人不是初见,倒没什么反应,身后众的众人却是顿时大惊变色,一众士兵更是拔剑出鞘,要来把兰斯洛特拿下。 兰斯洛特对自家身后却是理也不理,蹲下身子去,笑道:“国王陛下,某家的功夫没生疏吧?您老人家可还受用?” 那小国王忍着疼痛爬起身来,骂道:“你个弹鸟贼!孤王要阉了你!” 言语间,身后那些个士兵呵斥声中已将数把长剑架在了兰斯洛特的肩脖上了,要将这冒犯君上的狂徒给拿下问罪,那隐藏其中的卡特琳娜也是幸灾乐祸地随众递剑。 不料那些个长剑才近兰斯洛特身后半尺距离时,众人但觉眼前一,蹲在地上的兰某人已然不见,他起身前行,便就从众士兵剑尖前端脱开。 他对身后的人众理也不理,一伸手抓住了那小国王的衣领,当即提起,拎在了手里,任那小国王挣扎叫骂,自顾自走向那张竖着能躺十几人、横着也能并排而卧二十几人的大床。 兰斯洛特将那小国王一把扔了上去,自家也一屁股坐下,那十数名士兵冲将上来,长剑围住,要把兰某人拿下,但小国王在他手中,所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住斥喝道:“快把陛下放了”、“乖乖束手就缚”。 兰斯洛特笑道:“国王陛下,某家可是你的朋友,是来找你玩耍的,你的这群手下要把某抓走,搅了你的兴子,可真是不给你面子。某看你这国王当的,连点儿威风都没有。” 那小国王叫道:“孤要让他们把你给抓起来,扒掉裤子,孤定要把你的鸟儿弹飞!还有、还有,还要把你的屁股拿来奏乐,当鼓拍!” 兰斯洛特道:“某看你跟那些个家伙也没什么两样,唔,不对,你小子却是连他们也比不上。”说着,他伸手一指旁处的那几名内侍。 小国王听他说自家还不如几个阉人,不忿道:“怎么?” 第六十八章 再询 那小国王听闻兰斯洛特的说话,道他身为一国之主连几个去了势、不男不女的阉人还不如,他年齿虽幼,也自许是个大丈夫,焉能容这弹鸟贼如此胡言折辱。 只见他怒道:“放你的臭屁!你说,孤王有哪一点儿比不上他们?!” 兰斯洛特笑道:“你要让人来抓住某家,岂非仗势欺人,倚多为胜乎?又怎是男儿所为?所以你比不上寻常男人。” “而他们身子虽残,却又不会如你这般乌龟作派,便是要想对付某家,他们也定是会自行动手,不会遣人代办,可谓身残而志坚,岂非比你强得多么?!” 兰斯洛特摇头晃脑,随口胡诌一通,这几个侍人只因身份卑贱,无权无势,否则的话谁人不想要役使他人,享受呼来喝去、随心所欲的滋味,哪里愿意自个儿事事亲为,被人役使? 几个侍人听了兰斯洛特的言语,见这厮为他们这些个废人说话,当下纷纷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那小国王直气得小脸儿通红,虽觉着这弹鸟贼所言既是有点儿道理,却又有些儿不对头,但气头上他没有多想,便道:“那你说,你待怎地?” 兰斯洛特道:“有本事你就靠自己的手段来把某家制服,届时要弹鸟,还是要奏乐都依你,那才是真本事呢。” “可是孤打不过你。”那小国王道。 兰斯洛特双手一拍,一摊,道:“那可就没得法子了,谁叫你小子学艺不精,既然某家比你厉害,那么某家问你话你可要老实回答。” “不行、不行!凭甚么孤要老实回答你的问话?!你比孤年纪大,力气自然也大,等孤长到跟你一般大小的时候再来打过。”那小国王不服叫道。 你娘的!大老爷我哪有那个闲功夫等你小子从小王八变成大王八!兰斯洛特一撇嘴,心里下暗道。 他也不想跟这小国王多费口舌,于是对小国王道:“某家有要紧的事儿要与你谈,却不好叫他人听见,你先叫这些个大头兵出去吧。”说着,握拳伸出大拇指,向边上的士兵指了指。 “不行!” “不可!” 两声叫声齐出,“不行!”乃是小国王所说,而“不可!”则乃是那士兵领队所呼。 那士兵领队自是不敢让兰某人脱出视线,那小国王却道:“他们要是出去了,你这弹鸟贼又要来弹孤的鸟儿,打孤的屁股,欺辱于孤,孤才不上你的恶当呢。” 兰斯洛特扯开一副真诚的笑脸,道:“某家保证不再弹你的鸟儿,不再拿你的屁股来奏乐,这总行了吧,相信我,某家可最守信用了。” “我呸!你个王八蛋有个屁的信用,你说过要带孤出宫去玩的,你这厮拿嘴来放屁,鬼才相信你!”那小国王闻言一恼,破口大骂道。 卡特琳娜没有靠近前去,以免被兰斯洛特给发现了,遂只在站后头拔剑做做样子,听得这话,内里不住声叫好,这杀才满嘴谎言,嘴巴比屁股还臭,迟早把那吃饭的家伙事儿给烂掉。 兰斯洛特也不生气,面上依旧笑咪咪,他道:“好吧,那你叫他们退后些儿总行了吧,某家要跟你说的事儿可是天大的秘密,有趣儿的紧,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可就不好玩儿了。” 那小国王听得是有趣儿的秘密,顿起了好奇之心,只盼兰某人又说些儿奇幻古怪的事情给他听才好,他道:“那你答应带我出宫去玩儿的事呢?” “答应、答应,某家什么时候说过不带你出去了?只是叫别的事儿耽搁久了,一直脱不开身,这不,一得空就进来看望你了,免得你闷得慌。”兰斯洛特满口答应道。 “真的?”那小国王问道。 兰斯洛特佯怒,装作怫然不悦道:“那还有假?!某家是甚么人,那可是英俊潇洒天下一,智慧武功也是天下第一的人物,怎么会骗你一个小孩儿?!” 那小国王得了应承,虽然对这厮自夸的甚么乱七八糟的天下第一不以为然,但还是对着士兵们挥手示意道:“你们退远点儿,到门边去,不要偷听我们的说话。” 他倒不傻,也没有叫士兵们退出门外去,其等留在一旁,若兰某人还要对他行凶,才好及时上来救驾。 虽然不是退出门外,但那士兵领队又如何敢放心退到一边,急道:“陛下……” 只是他话没说完,那小国王斥道:“连孤的命令也敢不听么?!小心孤杀你的头!” 话已至此,在那士兵领队连声喏喏,“不敢”声中,一众士兵唯有退到了门边处,卡特琳娜无奈,但幸好不是被赶出外头去,于是站定之后,她凝神静心,伸长了耳朵,努力地听取兰斯洛特与那小国王之间的对话。 兰斯洛特见此,便道:“小娃娃,你上次把某家骗得好惨,那座塔里面既有恶婆娘,又有机关暗器,还有鳄鱼大蛇,就是没有某家要找的那座圣杯,说谎可不是个乖娃娃。” 那小国王道:“孤可没骗你,那里头原本是藏着什么东西的,但是后来没了,孤上次想告知于你的,谁叫你跑得那么快。” “哦?!那东西去那里了?”兰斯洛特喜道。 “你问孤,那孤问谁去?孤第一次去还在的,后来就没有了。”小国王道。 兰斯洛特微感懊惘,他道:“那你见过那玩意儿了么,长得啥样子?” “没有!”小国王斩钉截铁道。 闻言兰斯洛特面皮一抽,险些一把将这小国王提起来演奏一曲,那小国王见他面色不善,忙道:“上次孤去那座小树林玩儿,找不到那座塔的入口,好不失望。正想往回走的时候却见到父王在林子里面,可是等孤跑过去,他就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个大洞,孤就想他是不是钻进去玩儿了,就跟着进去了。” “孤进去以后见到前面有光,就走近了去,不知怎的就到了一间房子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楼梯。” 兰斯洛特心想这是到了那座没门的高塔中,却原来是把出入口设在了林子里,直娘贼,害得某家好找。 第六十九章 混球 听得那小国王之言,兰斯洛特才知王宫园西侧小树林中的那座高塔出入口是开在了林子之中。 只听得那小国王又道:“孤王一进去,就见到里头有一个人,却是父王,原来他早知道孤跟在后面。孤见了他,害怕被他责骂,扭过头就想跑,可惜已经被他抓住了。” “不过父王竟然没有生气,还带着孤去了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走了好长的路,里面好吵,又有水,还有好大好大的一条蛇,有这么大,你一定没见过。”他语带惊叹,向着兰斯洛特得意道。 说着,就见他双手张开,朝外比划,以示那条大蛇有多大,虽然终究比划不出个所以然来。 兰斯洛特暗道那条大泥鳅某家何止见过,还是某家亲手给宰了的,不过这小国王既是被他老子领着见过那条大蛇了,自是用了什么方法定了主从之份,难怪卡特琳娜那贼婆娘拿着这小子的尿布,便就肆无忌惮地来坑害某家。 脑中转着念头,眼见得这小国王越说越来劲,颇是没完没了,他不耐烦起来,心想某家可不是来听你夸耀的。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那你当时见过那高台上收放着的宝贝了么?” “没有。”小国王毫不迟疑地道。 兰斯洛特听得白眼儿一翻,暗忖这小子他那死鬼老子领他去的时候,想来宝贝应该是还在那儿,是此后才失去了,于是直言问道:“那里头放着的圣杯不见了,是被你老子后来藏到别处地儿去了么?” “不知道啊。”小国王答道。 兰斯洛特见这小子还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不由气馁,只道那座圣杯难道真的是与自家无缘么? 卡特琳娜在门边凝神细听,虽然兰斯洛特压低了声音来说话,也带得那小国王轻声细气地言语,但她还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兰斯洛特果然是在询问那圣杯“琉璃金盏”的下落,只是那两人啰哩叭嗦半晌,她愣是没听着半点儿有用的讯息,不由得好生失望。 兰斯洛特不甘心,对那小国王道:“你再仔细的想想,你老子当真没有跟你说过甚么有关那宝贝的只言片语么?” 那小国王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了一下,却对兰某人问道:“那究竟是个什么宝贝?好玩儿么?” 你娘的!不对,是你老子的!你问某家,某家还想问你呢!兰斯洛特恼,心道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真是浪费某家的时间。面露无奈,当下起身,便待拂袖离去。 那小国王见状,问道:“弹鸟贼,你要走了么?” 兰斯洛特反问道:“你小子啥也不知道,某家不走还呆在这儿作甚么?” “那好,你等孤一下,孤收拾东西。”那小国王道。 说着他跳下了地来,在床边柜上取过几件木雕木偶之类的玩物,想了想,又去寻了几件衣裳,抱在手里,始走至兰斯洛特身边,抬头望着兰某人道:“我们走吧。” 兰斯洛特低头瞧着他,眨了眨眼睛,道:“走?去哪儿?” “当然是跟你一块儿出宫去玩儿了,还能去哪儿?!”小国王道。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道:“唔,外面的世界确实很精彩。”见那小国王脸上升起高兴向往的神色,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危险了,某家觉得你小子还是乖乖地待在王宫里比较安全,这可是为了你好。好了、好了,后会有期。”言毕,他转身举步,朝门口行去。 那小国王如何肯依,连忙几步赶将上去,一把揪住兰斯洛特的裤子,急道:“可是你答应过带孤出宫去玩儿的呀,这可是你第二次答应了。” 兰斯洛特把自家的裤子从那小国王手里挣出,敷衍道:“下次,下次有机会某家一定带你去。” 那小国王又一把扯住了他的裤子,叫道:“不行!你这个大骗子!你走了就不回来了,你现在就带孤去。” 兰斯洛特不耐道:“你小子烦不烦,都说下次再说了。况且你小子啥都不知道,累得某家费了大半夜的功夫跟你扯淡,大老爷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兰某人一把拂开小国王的手,自顾便走。 那小国王都快把肺给气炸了,心下一个委屈,眼眶湿润,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泪来,怕叫那天杀的弹鸟贼看了笑话。 小国王站在原地,恨恨地看着兰斯洛特往外走,心下里不住地咒骂,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一拍额头,道:“噢,孤想起来了,父王死掉前跟孤说要去找那谁,想办法把甚么东西给弄回来。” 他话音未落,眼前陡然一,出现了一张大脸,脸上笑眯眯的,十分善意,瞧来却是万分的可恶,不是兰某人还有哪个。 兰斯洛特一听小国王这话,呼一下,已然转身跃至那小国王面前,兼且蹲下了身,他把双手扶着小国王的肩头道:“好娃娃,乖娃娃,快,快跟某家说说,你那死鬼老子都跟你说了些啥儿?” 兰某人这一手变脸的功夫简直是臻至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前一瞬还满面的懊烦,下一刻已然尽是呵哄讨好之色,只瞧得周遭一众人等分是无语,纷纷将这厮好生鄙视了一番。 “孤为什么要告诉你?!”那小国王叫道。 他俩此时已经忘了要压低声音说话,边上的人听得那小国王的言语,无不是内中赞同,就连卡特琳娜这明明期望小国王说将出来的人,也为他感到不忿。 卡特琳娜暗道这个兰大骗子出尔反尔,本属常事,忒也无耻。但欺骗大人便也罢了,却连对个小娃娃也这般言而无信,诳赖了一次又一次,简直就是个混球! 当下她更是生出了敌忾之心,只盼这小鬼不要告诉他兰某人才好。虽然如此一来她现下便听不着,但即知晓了有这么个线索,等兰斯洛特空手而回,过后来她亲自来问岂非更妙? 届时兰斯洛特不知而她却知晓了,那座圣杯可就妥妥地落到她的手里了,因而现下里只盼那小国王嘴巴再硬些儿才好。 第七十章 戏法 那小国王见得兰斯洛特又再来作讨好之状,他这回可不会轻易上当了,瞪了兰某人一眼,脖颈一梗,只道不愿相告知。 兰斯洛特笑道:“好孩子,乖孩子,只要你把你老子翘辫子前说的话告诉某家,某家答应你,立刻就带你出宫去玩,如何?” 那小国王闻言,只是下巴一抬,侧转了头,两眼望天,冷哼了一声,对兰斯洛特的话语不再相信,权作不理。 兰斯洛特连说了几句讨好话语,甚么“国王陛下英明神武、天下无敌,令人敬仰”、“国王陛下的鸟儿是世上最光滑白嫩的鸟儿”、“国王陛下的屁股奏出来得乐曲直若天籁”、“国王陛下万岁”等等等等。 兰斯洛特赞不绝口,马屁连环,但任他说得口干舌燥,这小国王皆是对他不理不睬,一通马屁全拍在了马腿上。 兰某人面有尴尬,也知是自家之过,把这小国王给得罪透了,不过大老爷向来不轻易后悔,心下里只是急急转着念头,暗道怎生得想个法子来把这小王八蛋哄开心了才好。 众人见得兰斯洛特吃瘪,无不暗暗好笑,兰某人不作理会,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故意叹了口气儿,道:“唉……某家本想表演几个好玩的把戏给陛下欣赏,不想陛下竟然没有兴趣。” 那小国王终究是小孩子心性,一听到“好玩”二字,顿时面上神情一动,便把耳朵竖起,斜着眼来偷瞧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见此,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环首看了看,随即走到那倾翻的桌子旁,地上兀自倒着水壶和几个杯子。只见他走进后蹲了下去,低头伸手,摸取物事儿,再度起身回转时一手已然拿了个杯子。 到得那小国王面前,兰斯洛特笑道:“陛下,且看某家给你耍一个。” 说着,就见得兰斯洛特撸起一手袖管,小臂上曲,稍抬手肘对着小国王,而后另一手持着杯子放在了手肘底下,须臾肘尖竟是滴下了水珠来,恰是落在了杯中。 那小国王已经忍不住转过了头来,惊奇不已,只道这弹鸟贼的手肘难道破了个洞么,怎的竟然漏水?他连忙伸手去摸,把眼去瞧,却哪里有破洞。 一众侍女、侍人、士兵们亦是颇为奇异,但卡特琳娜一眼就瞧出了兰某人这骗小孩儿的把戏是个怎么回事儿。 却原来是这家伙去拾取杯子的时候,偷偷地在衣裳上撕下来一小块,用水壶里的水弄湿了,一低头便藏在了耳根后的衣领中,之后只需屈肘把手放在耳后,轻轻一压,水便挤出,顺着手肘而滑落滴下。 只是虽然卡特琳娜一眼便瞧出这个把戏是如何骗人的,但小国王却不及她这般聪慧,一个劲儿地追问兰斯洛特是怎么回事。 兰斯洛特却是笑着不答,只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把手一翻,忽的变出了一朵儿来,他抛开了此,再变出来一朵,连连变得几朵,而后一翻,却是变出了一个木雕,变出了一个木偶。 那几朵儿是他先前取杯时,顺手从地上拾起收在袖中,而木偶木雕却是他妙手空空,自那小国王怀里摸来,只是手法太快,那小国王连同边上的人众都未曾发觉罢了。 那小国王见得兰斯洛特连连翻腕生,早已忘了先时的不愉,高兴得拍手欢叫,原地直蹦,待得木偶木雕出现,他诧异道:“怎么你也有跟孤一样的玩具么?”说着,探手入怀,却掏了个空,不由惊咦一声。 兰斯洛特把木雕木偶塞回到小国王的怀里,笑道:“怎么样?某家的把戏还算能得入陛下之眼否?” “算得、算得,好把戏、好把戏!你再变一个,快点儿再变一个!”那小国王不曾瞧够,不住地催声道。 兰斯洛特闻言,却未有答应,但见他面露为难之色,摇了摇头,叹息道:“唉……实不相瞒,陛下,某家这一手却不是普通的戏法,却是那传说当中诸神遗留在人间的神术,名唤作‘无中生有’。” “可惜使将起来非常的耗费精气,某家功力不足,因而每月勉强也只能施展上一次,若是使得多了,那可就要折损寿命了,某家也非常想向陛下多表演几次,只是……唉……” 那小国王只道当真如此,脸上难掩的失望,他道:“那,那孤等你下个月在表演给孤看。” 卡特琳娜却是心下里冷笑不已,暗道你个大骗子,甚么狗屁神术“无中生有”,也就哄哄小娃娃而已,欺人家年幼识浅,街头那些个卖艺表演魔术的流浪艺人可不知比你强了几百倍。 不过兰某人这随口胡诌、乱吹法螺的本事也确实让她感到佩服,心想这杀才接下来就该是进入主题了。 果不其然,就见兰斯洛特瞥了眼那小国王的脸色,见他颜情失望,确然入我毂中,于是假作沉吟,道:“唔,陛下若是想天天看到某家施展的神术,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当真!”那小国王一下抓住了兰斯洛特的袖子,惊喜道:“你快说,是什么办法?孤可是格瑞德的王,一定帮你。”这般说话,他实则是想帮自己可以天天有神术表演观赏。 兰斯洛特笑道:“若是能够得到那原本收藏在石塔下的地底洞天之中的圣杯就好了,那样一来某家就能够借助圣杯之力,让陛下天天欢喜快活。”兰某人也是一副全心全意为了对方着想的模样。 那小国王闻言,将信将疑的道:“那个什么东西真的能够帮你施展神术么?你没骗孤吧?” 兰斯洛特佯怒道:“陛下,你这话某家就不爱听了,某家骗谁也不能骗你啊,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你只能够看到一片真诚!相信某,某最是真诚不过了。” 卡特琳娜差点儿笑出声来,见了兰某人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已经将他鄙视到了极点,但同时她也精神一振,知道重点来了,忙不迭摒除杂念,功聚双耳,生怕漏掉了半个字符。 第七十一章 赖皮 那小国王瞧了兰斯洛特几眼,终于一咬牙,道:“好,孤就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孤,要天天给孤表演神术。” “没问题!”兰斯洛特喜笑颜开道。 “还有、还有,你还要答应带孤去宫外玩儿。”那小国王道。 “一点问题都没有!”兰斯洛特笑道。 “还有、还有……” 我靠!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皆是白眼一翻,暗骂一声,心想你他娘的小小年纪也忒啰嗦,哪来这么多的要求?! 兰斯洛特笑得有些儿勉强,他道:“不知陛下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吧。” 那小国王道:“还有你要把这个甚么神术教给孤,孤要自己变来玩儿。” 兰斯洛特道:“这是‘无中生有’。” “没错、没错,就是‘无中生有’,答应教给孤,你答应教给孤好不好?!”小国王两眼冒光,拽着兰斯洛特的衣袖道,说到后来,“要求”的“要”没了,变成了“求”,只求兰某人答应把这门好玩儿的神术教给他。 兰斯洛特故作为难,等了半晌,终于在小国王不断地央求之下,一脸勉强的答应了把这门“无中生有”的神术教给他,直把这小娃娃高兴得欢呼连连,原地转着圈儿直蹦弹。 兰某人耐着性子等他消停下来,便即开口说道:“我的乖乖陛下,你的要求某都答应了,现在你可以把你那死鬼老子临死前的说话告诉某家了吧。” 那小国王想了想,才道:“那时父王抓着孤的手,只说了‘杯……杯……拿回来……夫人……马……’然后他就不动了,眼睛还睁着呢。” “孤那时也不懂,问他怎么睡着了?睡觉怎么不闭眼?他也不理孤,后来孤长大几岁才知道他是死掉了。” 那小国王虽然锦衣玉食,但年纪幼弱,父母皆丧,有个祖母亦是觊觎着自家的位子,境遇实则也并不甚佳,他语声平淡,说来却也叫人听得难过。 兰斯洛特心下里微微叹息,平民有平民的惨,羡慕王侯贵族,但是生在王侯之家,真正快活的又能有几个?只怕也是一个都没有。 见得小国王讲完,兰斯洛特又问了一句,道:“就只有如此了么?你想一想,是不是还有甚么遗漏?” 那小国王只好苦着小脸,皱着眉眼,努力思索一番,确实再也没有其他遗落了,于是道:“没有啦。” 兰斯洛特起身,拧眉沉思,他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口中只不住地念叨着:“杯?……夫人?……还有马?……” 踱了几步他停下来,喃喃自语道:“‘杯’应该是说那座圣杯无疑了,但是‘夫人’和‘马’是个什么回事儿?难道是被谁家的婆娘养的马儿给叼了去么?又或者这小子那个死鬼老子跟一头母马有私情,叫那‘马夫人’弄走了宝贝去,要去寻‘她’或者‘它’拿回来?” “想不通啊想不通!”兰斯洛特连声道,一旁的卡特琳娜把这天大的秘密给听了去,但竟是这般令人费解,狗屁不通,不,是马屁不通,亦是不由瞠目。 兰斯洛特内里暗恼,只恨这小国王那死鬼老子怎的如此急着赶去投胎,这般重要的事情也不交代清楚了再死。 兰某人和言对小国王道:“你仔细想一想,你老子除了你那王妃老娘之外,还有几个婆娘?有没有跟宫外的哪个婆娘有奸?情?” “‘奸?情’是甚么东西?可以吃的吗?”那小国王一脸纯真道。 “噢,我的天呐!”兰斯洛特一拍额头,无力地呻?吟了一声,他强捺懊惘,心想不得宠的婆娘且可筛除,于是温声问道:“你老子有没有跟哪个婆娘搞来搞去、不清不楚……呃……也就是说关系不一般,特别亲密的那种?” 那小国王听他问话,只是吃着手指,一脸懵懂地反问道:“为什么要搞来搞去、不清不楚?跟婆娘搞在一起很好玩吗?” 兰斯洛特无言以对,心想跟婆娘行赴巫山共云雨,颠鸾倒凤齐销魂的美妙滋味儿等你小子长成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见得再问不出甚么有用的东西来,兰斯洛特已不耐久待,当下就要离去,把那些个同小国王那死鬼老子有牵扯的婆娘一一找出来,探查一遍,总归是要找到那“琉璃金盏”的下落。 兰斯洛特道:“这个事情少儿不宜,待你的小鸟长大生出羽毛来自然就懂得了。” “懂得甚么?”那小国王问道。 “小鸟变成大鸟了可不就要找窝来歇脚么?有了窝不就可以下蛋么!”兰斯洛特咂了咂嘴道。 说罢,他不欲多理,转身便要往大门口行去,走得两步,扭头又见得那小国王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旁,不由无奈。 兰斯洛特道:“小鬼,你……某家觉得你还是待在这儿比较好,去了外面可没有饭吃,也没有这么舒服的地方睡觉,可是大大的不好。” 那小国王打定了主意要一直跟着他兰某人,全然不管,兰斯洛特走上一步,他便跟着走一步,兰斯洛特停下,他便与兰某人大小两对眼珠子相瞪。 你娘的西皮!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大老爷这他娘的是叫一块泡泡给黏住了,兰大老爷虽然想不管不顾地离去,自有士兵将他挡在房内,不虞他硬相跟随。 但是兰大老爷有了前两回的教训,这回终究是学乖了,虽然得了点儿线索,不过有线索却是比没有来的令人糊涂,那座圣杯可还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再要把这小鬼得罪了的话,下次若还有求于他的话,却须不好再给哄回来。 兰斯洛特眼珠子一转,笑道:“陛下可是真的想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模样?” “当然了!你答应带孤去的,而且答应了两次,做人可不能赖皮。”那小国王比了两根指头,对兰斯洛特道,他倒也懂得要时时拿这话来将兰某人给挤兑住,叫兰某人终于履行诺言。 卡特琳娜冷笑连连,暗道小娃娃到底是小娃娃,被赖了好几回了,却还不醒悟你面前那个杀才便是全天底最最赖皮的癞皮狗了。 第七十二章 来者 听得那小国王的言语,兰斯洛特笑道:“当然、当然,某家是甚么人,向来说一不二,从来不会耍赖,既然答应了要带你出宫,那么绝对是会做到的,不过么……”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笑吟吟地望着那小国王。 那小国王不由得问道:“不过什么?” 兰斯洛特笑道:“不过么某家现在可不是要去玩儿的,你想一想,现在某家要去把那圣杯给找了出来,这样你才能天天都看得到某那骗人的把戏……呃……啊呸、呸、呸,是欣赏到某家那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神术!” 那小国王眨了眨眼睛,道:“那孤就跟你一块儿去找来。” 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道:“不、不、不,陛下你只要舒舒服服地在这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就行,这种小事儿怎敢劳动你的大驾,放心,某家一定手到擒来,绝对不会辜负了陛下你的期望。” “不,孤跟你去,你看。”说着他把手里的衣服玩具放在地下,走开两步,“呀!”的大叫一声,伸手踢腿,口中喝哈有声,耍起了一套名唤作“三脚猫”的拳脚来。 胡乱地耍了几下,那小国王停了下来,对着兰斯洛特道:“怎么样?厉害吧?孤的授业老师可是‘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孤可是练过的,肯定能帮得到你。” 兰某人一额头的黑线,想要不理,扭头就走,却又教训在先,不敢做绝,只好道:“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不过么……”兰某人顿语。 那小国王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一来么,某家又不是要去打架;二来么,你现在是出不去的,呶,看见了没有?”兰斯洛特朝门口一撇头,示意道:“门边的那些家伙,还有门外的那些,都会把你给拦下来,除非你能得到你家王后的批准。” “这……”那小国王终于无言以对,他那祖母自然是不会允许他出宫去的。 兰斯洛特见了他面上神情,得意一笑,又复转身,欲待离去。那小国王忙不迭上前拽住他,哭叫道:“孤不管!孤不管!你答应了的,你一定要带孤出宫去玩儿!” 嘿,你个小王八羔子!兰斯洛特气恼不已,他好歹压下烦怒,道:“你不用着急,等某家找到了那座圣杯,帮你献给你家王后,到时候你家王后一个高兴,就让你出宫了呢。” 那小国王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开玩笑,那可是圣杯耶,哪个得了去不得高兴坏喽,绝对会答应你的。”兰斯洛特道。 小国王迟疑了半晌,始才放脱了手,期期艾艾地道:“那,那你可要快点儿找到,然后回来接孤。” “唔,没问题,相信某家,某家找东西最厉害了!”兰斯洛特一脸真诚道。一言甫毕,他拔腿就走,生怕这小鬼再行纠缠不休。 那小国王在后喊道:“你可要快点儿回来!” “好、好、好。”兰斯洛特口中应付着,伸手摇了摇,以示告别,早有士兵拍门传讯,令外边的两个大块头把门打开。兰斯洛特便就出去了外间,待得一众侍女士兵随后跟出,大门啪一下,便即阖拢,把小国王那满带期望的呐喊关住。 “呼,终于甩掉这烦人的小鬼了,他娘的忒也难缠,累死大老爷我了。”兰斯洛特终于松了口气儿,自言自语道。 只听他哼哼一声,又道:“到底只是个小娃娃,待某家得了那座圣杯去,早就远走高飞了,谁还来管你。”他打前而走,自有那侍女半落身位相引路,带他回往王宫大殿行去。 走得一程,那名娇俏侍女见兰斯洛特并未有像来时那般对自家动手动脚,却不喜反恼,但她自知身份低下,难有结果,只不由眼带幽怨,时时瞥眼去瞧他。 兰某人兀自心不在焉,边走边思索着那小国王的老子临终前所述遗言,对身旁那侍女的心思毫不在意。 不过他不在意却有别儿个在意,后头的卡特琳娜也如兰斯洛特一般边走边想那先王遗言的意思,猜测宝贝的去处,但不经意间瞧见那名侍女的神情,登时来气,焉不知那侍女对兰大老爷已然芳心可可。 卡特琳娜打翻了醋缸而不自知,深恨兰某人处处留情,却自觉是为那侍女鸣不平,眼下她既得到了线索,也摆脱了那赫罗维克的追捕,便少了顾忌。 她暗忖不知为何,这杀才自家见上一次就气一次,是不是趁机上前揪住他兰某人一顿好打,出上一口气儿? 大盗卡特琳娜何等强人,狠辣果决,想到便做,虽然王宫里头闹将起来她自个儿也讨不了好,但这厮神出鬼没,这些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叫她好生挂怀……呃……啊呸!是好生记恨! 若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想再找到这厮却也并不容易,择日不如撞日,须不能放过这个王八蛋,要叫他吃吃苦头。 卡特琳娜当下冷冷一笑,身子一动,就要上前动手,教训教训兰斯洛特,即便论及自家艺业比他还稍逊一筹,但力敌不过,却可以智取,怎么也要整他一个灰头土脸。 她一转眼已有了计较,自家现在是士兵装扮,上前动起手来,自是引得这一队士兵尽皆与兰斯洛特放对,她也不怕把自家的身份曝于兰某人面前。 只要打斗一起,王宫内的士兵便就源源不断地杀来,当然了,就是再多的士兵都不是她的指望,奈何不了兰斯洛特。不过那赫罗维克自也会被引来,只要赫罗维克一出现,她便趁着混乱隐入人群,届时兰某人被赫罗维克纠缠住,那可就有好戏看了,嘿嘿。 但便在卡特琳娜行将动手之际,就闻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她不知来者何人,遂且先按捺下来,静观后变。 打前的兰斯洛特听到脚步声,他半点儿不曾停歇,占着通道中央,径直走去,虽然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过前头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得给他让路,兰大老爷嚣张无忌,一至如斯。 第七十三章 红粉 兰斯洛特尚未行至通道的拐角之处,只见得前方已是转出了一行人来,乃是五名女子,在后的是四名侍女,而打前那名女人魅惑妖娆,颠倒众生,正是那美艳夫人。 两人一照面,那美艳夫人“呀!”地惊呼一声,盖因兰斯洛特毫不避闪,直冲冲地就要撞了上来,忽然见此,把她吓得往后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兰斯洛特见得是她,停下来脚步,总不好真儿个撞上去,将这个娇滴滴的骚娘儿们给撞飞了吧。 那美艳夫人被身后的侍女扶托住,见得是兰斯洛特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当下嗔怪一声,道:“你这死人,怎么一点儿风度都没有,把人家给吓了一跳,既不道歉,也不上来扶人家一把。” 说着,他给了兰某人一记白眼,兰斯洛特倒还没什么,身后一众士兵已经连爹妈是谁都不晓得了。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胆子小,怕被你吃了呀,可不敢去扶。” 那美艳夫人道掩面咯咯一笑,枝一颤,便得胸前波涛汹涌,眼见着兰某人肆无忌惮地低眼观澜看潮,她道:“人家可没瞧出来你的胆子小在哪儿。” 兰某人视线分毫不移,口中道:“你又不了解某家,怎知某家胆子不小?实话跟你说了吧,某家水性不好,最怕水了,前方风浪险恶,某家见了,现在这小心肝儿可正发着抖呢。” 那美艳夫人笑得更欢了,素手抚上兰斯洛特宽厚的胸膛,只觉手下肌肉结实弹性,心跳声缓慢,但每一下皆如擂鼓般强劲,富有力量,她心儿一酥,媚眼中似蒙上了一层湿雾。 她抚摸着兰某人的胸膛,不舍得把手拿开,瞧着他年轻俊逸的面容,只听她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兰斯洛特道:“好叫夫人知晓,某家便是那传说当中美貌天下无双、才智天下无双、武功天下无双,迷倒了天下万千女子的‘红粉骑士’兰斯洛特大老爷是也。” 那美艳夫人闻言,“扑哧”一声,笑翻了去,捧着小腹直不起身,“啊唷”、“啊唷”直叫唤。她身后那几个侍女与兰某人旁边的侍女亦然,只不过其等不敢如美艳夫人那般肆意,皆是掩嘴低首,双肩耸动。 卡特琳娜一口气儿没喘匀,呛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发出声来,硬生生地把咳嗽给咽了回去,只憋得面色红得发紫。 她心下里真想上前去把住兰斯洛特的脑袋,往他脸上掀一掀,撕一撕,瞧瞧这厮的面皮到底厚成了甚么样儿? 只见那美艳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娇喘吁吁,勉强吐出来话语,道:“你……你这人……的……的面皮……该有……该有多厚呀……” 兰斯洛特腼腆道:“某家的脸皮薄的很,夫人还请让一让路,某家这厢害羞得要快点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那美艳夫人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难道就不肯跟人家多说会儿话么?而且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呢?” 兰斯洛特笑道:“这个就不用了吧……啊唷!”兰斯洛特话才出口,忽地大胸肌一疼,痛呼出声,却原来是那美艳夫人把手在他胸脯上使劲一却掐。 那美艳夫人怪怨道:“这么急着走作甚么?可是瞧不起人家?你连人家的名儿也不屑知晓?”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嘴上却道:“怎么会呢,不敢请教夫人芳名?” “人家叫玛丽。”那美艳夫人道。 “噢,原来是玛丽夫人,在下这厢有礼了。”说着,双手抱拳一揖。 礼节与时下贵族绅士别异,那玛丽夫人虽然奇怪,也没多在意,笑道:“兰斯洛特先生怎的又有‘红粉骑士’这么个古怪的称号呢?‘红粉骑士’又是甚么?” 兰斯洛特微微一笑,晃了晃脑袋,道:“这胯下骑的是甚么玩意儿当然就是甚么骑士了,骑猪的是‘猪骑士’,骑狗的是‘狗骑士’,时下最流行的当然就是那些个骑马的‘马骑士’了。” “不过么,某家向来与众不同,这胯下专骑女人,若叫作‘女骑士’未免歧义,被人误当作了婆娘一名,也不好听,所以么,可不就是‘红粉骑士’么?!” 那玛丽夫人眸光一动,秋水盈盈,她道:“原来是个色胚,骑女人的骑士,那……如此说来,你连人家也不放过,也想骑一骑喽。”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某家骑你不骑?某家向来心善,那倒也不介意大发慈悲地骑你一骑。”兰斯洛特道。 “啊唷!” 只是兰斯洛特言语甫毕,就觉胸口一疼,又再痛叫出声,却是那玛丽夫人又再把手抚摸上来,往处使劲一掐。 兰斯洛特登时着恼,不悦道:“你这婆娘怎么回事儿,怎的老爱捏人家的奶?子?难道不疼么?!”说着拂开那玛丽夫人的手,揉了揉自家的胸口。 那玛丽夫人见其怒色轻薄,只作三分,娇声道:“人家这是疼你,好啦、好啦,算是人家的错啦,人家给你揉揉。”便就把柔荑在兰某人胸膛按捺揉抚。 “不行,哪里有那么便宜,你掐了某家的奶?子,那某家也要掐你的奶?子,那样才公平。”兰斯洛特不满道。 那玛丽夫人闻言咯咯一笑,道:“你这人,怎的那么小气。”说着,她把胸脯朝兰斯洛特一挺,又道:“有胆子你就来呀,人家等着你,就怕你不敢。” 兰斯洛特道:“哼哼,你道某家是与你说笑么,你既道某家是个色胚,可曾听过‘色胆包天’一说,岂会不敢?!” 玛丽夫人又再把双球一挺,道:“来呀,你可别光说不练才好……”话到这儿,她颜容一僵,却是胸前一只**已为人所抓住,她双颊立时飞上两片嫣红,眸中似要滴出了水来。 往下一看,果见兰斯洛特大手已将玛丽夫人的一只奶?子抓住,指缝间犹自溢出软肉,一掌难以把握,兰某人当下五指松紧抓动,腕部稍旋,掌心摩擦,好一阵搓揉开来。 第七十四章 狂徒 “嘤!” 那玛丽夫人胸前一只奶?子落入兰斯洛特之手,登时娇吟一声,敏感的身子一颤,脚下险些站立不住。 她叫兰某人这么一阵揉捏,心下荡漾,显然情动,就欲纵体入怀,与他兰某人好生亲热一番,也不管是否处于大庭广众之下,身周有否人在。 只是不知是否有意,兰斯洛特伸手把住玛丽夫人的奶?子,手臂却也支撑住了她的身子,不让其靠到自家的身上来。 就听得兰斯洛特笑道:“嘻嘻,夫人,某家揉得你可舒服?可是快活得哇哇叫?怎的不见你‘哇哇’地叫出来呀?” 那玛丽夫人呵气如兰,身上香气馥郁,犹若玫瑰呈露,娇艳欲滴,她又再要往兰某人怀里倒去,把这小冤家疼爱怜惜,只是这小冤家臂肘半分不弯,总让她仍不能遂愿。 玛丽夫人媚眼如丝,情难自抑,兰斯洛特撑拒着她,她就伸出来双手,要把兰某人给揽抱过来,但听她嗲声娇嗔道:“冤家!” 卡特琳娜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胸中无明业火高冒三千丈,烧透了青天,本是如水的双眸,眼下似也已变作了通红,被怒火给填满。 她脸色狠厉,嫉恨无端,咬牙切齿,就待要冲上前去把兰斯洛特的狗爪子给剁了,把那对无耻的狗男女给狠狠地胖揍一顿。 便在这时,卡特琳娜心下一动,暂压业火,打眼往前方岔道口处望去。而兰斯洛特手上虽是未停,亦是抬头往处来瞧。 只见得前方又再转出一个人来,英姿伟岸,气机荡然,正是那在王宫中四处搜寻卡特琳娜身影的大骑士赫罗维克。 见此,卡特琳娜顿生幸灾乐祸之情,暗暗冷笑,心道你个兰大王八,玩弄别人的女人,现在好了,叫人家的情夫撞了个正着,哼哼,且看你个王八蛋是个甚么样的下场。 兰斯洛特见得赫罗维克到来,手上竟是兀自未停,微微一笑,道:“哟,骑士先生,你我可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 赫罗维克见得那玛丽夫人背对自家,与兰斯洛特面对面而站,似正交谈,于是问道:“玛丽,你与这位兰斯洛特先生是认识的么?” 那玛丽夫人在兰斯洛特说话时已经暮然惊醒,待得听见赫罗维克的声音,身子一震,暗暗叫苦,不想在这儿被他撞个正着,正如奸?情败露一般,而面前这个死鬼的爪子还牢牢抓着她的奶?子,不肯松手。 玛丽夫人抓住兰斯洛特的手腕向外拉,又是猛地一个转身,要借机把自家的胸脯挣脱,岂料兰某人手上虽是未施神力,仅只搓揉得恰到好处,令人身感美妙快活,但落入他手里的东西向来无有那逃脱之理。 结果却是玛丽夫人没有挣开了去,却反而将自个儿给扯了个踉跄,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斜,胸前的情状已然落在了赫罗维克的眼里。 但见得赫罗维克一张脸皮登时拉了下去,黑得发毛,犹若锅底,他眼中不由得燃起怒火,便是再如何仁义道德、光明正大的男人,又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遭到其他男人的侵犯。 兰斯洛特见赫罗维克的双眼似乎利刃,使劲儿地盯着自家的手看,不由尴尬一笑,放开了手来,握了握五指,讪讪道:“呵呵,那个……手感不错。” 那玛丽夫人得了解脱,心下里一阵发虚,权衡了一下利弊,大骑士不仅是她少时所钟,还有崇高的地位名声,可以满足她的虚荣,而兰斯洛特虽然皮相俊美,到底只是个无名小卒。 遂立马回身一个小跑,纵体入怀,扑进赫罗维克的胸中,嘤嘤啜泣道:“爵士,他……他……他侵犯我,我……我……呜呜……”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赫罗维克面上软化下来,他轻轻拍着玛丽夫人的后背,柔声安抚,当再抬头瞧看兰斯洛特时仍是愤怒颜色,且带着鄙视。 玛丽夫人在他心中一如当年那个令他心醉的清纯女孩儿,而兰斯洛特,他虽不敢相信,但事实俱在,亲眼所见,只听他对兰某人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兰斯洛特心下里正自暗骂,把那玛丽夫人问候了一遍又一遍,闻言剑眉一挑,道:“喂、喂、喂,甚么某家是甚么样的人?!不过抓了一下奶?子而已,顶多某家吃亏一些儿,再让她抓回来就是了。”他倒也不自辩,抓就是抓了,况且也被人见着了,无甚好掩饰的。 “哼!”赫罗维克一声冷哼,他本拟相由心生,他兰斯洛特性子虽狂,便该当仍是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不曾想狂倒是狂了,还要加上一个“色”字,竟尔是一个色中狂徒,当众如此亵弄他心爱的女人。 赫罗维克冷冷道:“阁下如此作派,未免有失身份。”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心想甚么狗屁身份?某家都不稀罕,失便失呗!他此回入宫目的已达,也不想再行节外生枝,望了对面那一男一女二人一眼,暗道还是回去仔细研究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要紧。 一思甫毕,于是举步而走,口中道:“让一让,让一让,某家忙得紧,可没有那个闲功夫陪你们俩在这儿扯淡玩球儿。” 兰斯洛特走得两步,见得前面二人兀自不让道,也不愿多作冲突,便斜行向右,欲从其等旁边而过。 那玛丽夫人犹自哭泣不住,赫罗维克始终面色冷峻,目光紧紧地盯着兰斯洛特瞧看,随兰某人移动,待他将至旁边擦身而过之际,忽一下,已将一掌朝他拍去。 兰斯洛特早有防备,立时并指如剑,一剑直刺赫罗维克掌心,赫罗维克掌势宏大,但却有被一点刺破之危。 只见赫罗维克腕一斜,变掌为爪,来拿兰斯洛特的手,兰某人当即解剑握拳,竖起大拇指,拳指平翻,指头正对赫罗维克爪心。 赫罗维克即五指合拢,握拳来打,兰斯洛特哪怕指力再强,自也不会拿一根手指去硬碰对方的铁拳。 兰某人倏尔手掌箕张,五指弯钩,便欲把对方来拳擒住。 第七十五章 离队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于擦身而过之时,突然出手,拳掌指爪,瞬息变幻,只见两道影子翻飞,纠结在二人之间,忽忽然间交手十余招。 二人以快打快,实则并没有实质性的对碰,一招尚只使得一半,对方已然应对破招,招数未老便须立时转换,而对方亦也相应作对,制住形势,于是乎匆匆十余招过去,二人皆没有碰着对方一根毫毛。 兰斯洛特心下钦佩不已,觑得赫罗维克一掌刀迅捷无论地切来,他手掌不进而退,手上招数变缓,却反其道而行之。 就见得兰某人手上顺势回缩,再而手腕一翻,待那掌刀自行送来,及一交触,手上劲力绵柔,浑不受力,并不硬接,而是一黏一带,便将掌刀往旁处引拨开去。 赫罗维克虽因是才玛丽夫人之事对兰斯洛特心生鄙夷反感,但现下交上了手,亦是对他的功夫倾佩有加。 待得自家霹雳电闪的一刀被兰斯洛特轻飘飘引卸开去,他暗叫一声彩,此时出刀的手已不及收回,他脚下错步,揽抱着玛丽夫人的另一手骤然起掌拍出。 观这一掌去速甚慢,亦也不见半点儿威势,便似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出手一般,实则似缓还快,一身功力尽蕴其中,劲道悉数内敛,丝毫没有外泄,更不带起半缕掌风。 兰斯洛特知道这一掌的厉害,非同小可,当下也是运起毕身功力,把一掌自腋下穿出,从那拨开赫罗维克掌刀的手臂底下击去。 “啪!”的一声清响,二人双掌相击,初始不见丝毫劲力外泄,好如两个不会武功之人相对拍手而已。 随即二人掌缘一阵波动,便似水面荡漾起浪,肉眼可见得一圈竖立的圆形气浪朝外排开,通道两边无论侍女、士兵,皆被气浪所冲击,震得翻倒在地,所幸未撄二人之锋芒,在场并无人员受伤。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双双闷哼一声,二人身子一震,各退一步分开来,脸上都是一阵潮红,胸中气血沸滚。 二人对视良久,兰斯洛特深呼吸几口气,平伏胸中血气,暗道一声厉害,他看了赫罗维克一眼,话不多说,转身便走,身后那些个爬起身来的侍女士兵见状,连忙跟上。 赫罗维克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望着兰斯洛特的身影拐过了弯去,消失不见,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低头见得怀中玛丽夫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柔情万分,爱怜无比,轻抚其香肩,那玛丽夫人在他的羽翼下自是半点儿也未受到二人掌力的余波波及。 只见那玛丽夫人把螓首倚在赫罗维克的胸膛之上,侧着脸眼望着兰斯洛特离去的方向,心中转着念头,想着该如何去把他兰某人征服?只是这次却是将他给得罪了,但她自信以自家的魅力,定能令这个小冤家既往不咎,乃至甘之如饴。 她看着兰斯洛特的队伍,直至最后一个士兵的背影消失,恍惚间只觉得那走在最后的一个士兵似是个女的,只道是自己眼,胡思乱想。 玛丽夫人抬起了头来,对赫罗维克道:“爵士,人家累了。” 赫罗维克柔声道:“我送你回房。” 言罢,赫罗维克一手搂着玛丽夫人的腰枝,任其半依半偎于自家身上,与几名侍女一道,向通道的另一端行去。 …… 兰斯洛特走在通道之中,连叠声骂道:“晦气!晦气!你他娘的猪狗骑士,点子凭的硬实扎手!”口里骂着,甩了甩有些儿酸麻的臂膀。 虽然不是真儿个生死相向,分出个高低上下来,但方才一番交手,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大家半斤八两,当下见好就收,若真的欲要比个胜负,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若然逼不得已,真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拆拆拳脚招数了,双方各逞智谋机变,各仗兵器准备,各倚运势天数,直若一场旷世战争。 而且似二人如此绝顶高手,一旦动手搏命,那也就身不由己了,即使是中途想撒手罢斗亦是万分的困难,只有杀至一方气绝毙命为止,那便是胜了怕也只是惨胜。 卡特琳娜虽然穿上了一身士兵服饰,虽然敛去气机,虽然极力乔装,但她行走间仍旧是露出了少许婀娜的姿态来。 当时赫罗维克的心神全在兰斯洛特身上,而在浩如夜空明月的兰某人的遮蔽下,赫罗维克自是没有多作在意。 不过倒是被那玛丽夫人给感觉出了端倪,同样是身为女人,自也较为敏感些儿,所幸其也没料到这名士兵真的就是个女人,遂也没有多作理会,叫卡特琳娜顺利地逃离了开去。 方才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的交手,卡特琳娜都一一看在眼里,着实惊叹于二人所具的那番惊天动地的艺业。 这般行走了一阵子,离着宫前大殿已是越来越近,她正自打算着不被兰斯洛特发现而悄悄脱离队伍。 只见得卡特琳娜逐渐放缓脚步,别的士兵一步迈出三四尺的距离,而她迈出去只剩下一二尺,再而原地踏步,接着立足不动,前头的队伍则仍自离去,拉开了自家与前头队伍的差距。 待瞅得前方众人走远且丝毫不曾留意之际,一个闪身,人儿已然消失于原地,却是闪身朝另一处通道去了。 卡特琳娜不与兰斯洛特同行,现下是士兵装扮,便是随之去往大殿也无法随之一道出宫,自是再去寻个地方把那侍女服侍换回,且在宫内继续潜伏,另找机会再行出去。 何况以她思忖,那小国王所述的“马”便暂且放开一边,而“夫人”便颇是耐人寻味了,留在这儿也正好可以探查探查那死去的格瑞德上代国王暗地里都有哪些个情妇,亦或着是有哪些交往过密的女人,这些无疑便全都是嫌疑之人,圣杯的去向就着落在她们身上。 就在卡特琳娜抽身离开队伍的时候,兰斯洛特心下一动,不由得回头望了望,见得身后无甚异状,当即摇了摇头,只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便不放在心上。 第七十六章 犹豫 待得兰斯洛特一行人穿廊过宇,回到了王宫正殿之内,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只是宴会已散,老王后与一众侯伯大臣早已离开,唯有些个侍女侍人在内收拾杯盘桌椅。 “兰斯洛特兄弟!” 兰斯洛特一入得大殿,便听得一道惊喜的呼叫声响起,打眼循着声音瞧去,正是弗伦迪,他在殿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一见得兰斯洛特无恙归来,自是不胜欢愉。 只见得弗伦迪一阵小跑,来至兰斯洛特面前,一把将他抱住,再而分开,扶握着兰某人双臂,道:“好兄弟,你没事儿就好,哥哥我好生担心。” 兰斯洛特见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下也甚感动,他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好、好、好,哥哥我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咱们便是亲兄弟一般,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先离开。”说罢挽着兰斯洛特的手便向大殿门口行去。 二人出了大殿,那侍女与那队士兵已经不再跟随,士兵自去回岗,而侍女则在殿门口处呆立了一小会儿,愣愣地看着兰斯洛特的背影消失在马车内。 她的眼中爱慕与幽怨交杂,她也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是无法有太多的奢求,她仅仅只是想多看看兰某人,哪怕再多一眼也好。 她便这般呆呆地瞧着,直至兰斯洛特所乘坐的马车缓缓开动,绕过了喷泉,行过了广场,出了宫门,向宫外驶去,驶上街道,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王城外,官道旁,两人面对而站,唇动叙语。 “兄弟,你真的决定不随哥哥我前往国外去么?”弗伦迪道。 兰斯洛特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了,兄弟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办。” 与弗伦迪交情益深,兰斯洛特独来独往惯了,向来寂寞孤单,难得遇上这么一位至诚待己的好朋友,眼下行将作别,亦是颇为不舍。 弗伦迪叹了口气,亦是不舍道:“既然如此,兄弟你须当多加保重,艾威瑞斯城,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办完了事儿应及早离开为妙。”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道:“我省得。” “还有,弟妹虽然泼辣……呃……那个……活泼了些儿,但哥哥我是过来人,看得出弟妹对你是喜爱得紧的,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兄弟你早点儿去与她道个歉,以后凡事让一让她也就是了,必能鸳盟和谐。”弗伦迪道。 兰斯洛特听得着实是哭笑不得,对弗伦迪絮絮叨叨的关心亦是十分感激,暗道那个贼婆娘会对某家倾心么?想起高塔中自家轻薄卡特琳娜的情景,不由得心中一荡。 摇了摇头,对于弗伦迪的误会他也懒得辩解了,他道:“世道险恶,路上也不甚太平,兄长此去务必多加小心,小弟这里拜别,愿兄长一路顺风!” 弗伦迪上前与兰斯洛特一个拥抱,而后道一声“珍重!”回身上了马车,他备下的十数辆马车,除了携带家眷外,还有一批货物。 随行护卫的除了家中原有的雇从之外,令外还雇佣了上百名佣兵好手,车队就此启程上路,带起道上一阵烟尘,迤逦远去。 兰斯洛特目送良久,始才回身,往城内行去…… 其时,日丽中天。 兰斯洛特行走在城中大街之上,身旁人流如织,城中平民照常生活,并未受到由老王后与那玛丽夫人所引发的一场政治地震的影响。 兰某人没有心思闲逛,边走边思索如何打听那死鬼先王的阴私,看究竟有哪些个与那死鬼生前有着这样或那样、正当或不正当的关系的女人。 他自已向弗伦迪询问过了,只是先王的阴私连男爵大人也知道得十分有限,只道传闻先王好色成性,其人的情妇不少,但到底有多少人?是谁和谁?怕是连老王后也无法一一知晓得清楚明白。 兰斯洛特一时犯难,他分神他思,行走间却不曾与人擦撞,身子自行便避了开去,半晌,他回过神来,只觉得周遭有些儿眼熟。 兰某人打眼一瞧,轻“咦”一声,无怪如此的眼熟,盖因前头不远的那间房子可不就是他初次进城避雨,二次被扫地出门的地方么。 他在城中无处可去,不知不觉中竟又走回到卡特琳娜的家门口来了,不过这房子也只是那贼婆娘为了盗取圣杯,在艾威瑞斯置办的临时据点罢了。 兰斯洛特还不知道自家问询那小国王的话语全叫卡特琳娜给听了去,他得了线索,内中得意,暗道活该你个贼婆娘白忙活一场,宝贝注定要是某家的囊中之物。 兰某人正自心想那贼婆娘上次空手而归,应当不会在此继续久留,也不知离开了没有?当然,是离开了才好。 不过么……要是还在的话,某家却正好上门再去打打秋风、蹭吃蹭喝一番,嘿嘿,某家就是喜欢让人包养,这软饭吃起来,啧、啧、啧,贼他娘的香。 这厮一个高兴,却是早已将自家当初暗暗发狠,誓言永远不要再见到卡特琳娜的念想抛到了九霄天外去了。 兰斯洛特走近房子去,刚要举手拍门,倏觉不对,这般回来他兰大老爷的面子该往哪儿放,要回来那也得那个贼婆娘赔礼道歉,恭恭敬敬的请他大老爷回来才是,于是兰某人扭头又再走开。 可是方才行开十几步远,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暗忖道要是那贼婆娘对将某家赶走一事儿心生悔悟了,而又找不到某家赔罪,那怎么办? 唔,不对、不对,那个恶婆娘恶形恶相,会有悔心才怪,太阳又未曾从西边出来,兰斯洛特便这般犹豫了一小会儿。 忽然一拍后脑勺,暗骂一声,心道某家何时起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现下送上门去委实丢脸,更何况某家新得来的线索,可别不小心让她给知晓了,还是不接触为妙,那个贼婆娘的贼窝,不去也罢。 兰斯洛特想及于此,豪气陡生,决意便是睡大街、喝西北风也不能去给卡特琳娜当笑话,于是他再不回头,举步朝街道另一端行去。 第七十七章 磕头 兰斯洛特径过卡特琳娜家门口而不入,他眼下又变得毫无去处,想去寻人打听线索,但细思了一番,若去那些个酒馆酒吧之类的地方,听来的也都是些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已然试过。 涉及贵族的隐秘,平民实则知道真相的很少,往往仅听得点儿风吹草动,便自己再行胡乱臆测,添油加醋地说将出去,以讹传讹,更何况那是前任国王的阴私。 就连身为贵族的弗伦迪也知道的不多,难以给兰斯洛特指点明路,该当去找哪个婆娘才好? 又或者“杯”什么的确实是指的圣杯,但“夫人”、“马”却是那死鬼死前说话已经不利索了,口齿表达得不清楚,其实是想说别儿个来着?抑或着那小国王听错了也有可能。 原本看起来十分之简单的一句话语,可是兰斯洛特越想却越是觉着话中隐意复杂,想想这般有所可能,想想那般也有可能,再一想,其他的也他娘的大大的可能。 结果便是活生生的给他想出来了十数种的可能性来,直把天下第一聪明智慧的兰大老爷搅得脑仁儿一团糟乱,叫苦不迭。 兰斯洛特随想随行,俄而也是反应过来,兴许是自家太过聪明智慧,想的太过复杂,原本就是那么简单的呢? 兰某人心想难道要某家去把王城里头所有的婆娘都给问一遍“你跟那前任的死鬼国王有没有一腿”么? 不过想到了“夫人”,兰斯洛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那位狐媚入骨,颠倒众生的玛丽夫人来,暗道这骚娘儿们会不会也跟那死鬼有一腿,是那只死乌龟的情妇? “唔,依某看是八?九不离十,若果某家是那死乌龟……呃……啊呸!这样一个骚娘儿们,那死乌龟岂有放过之理?肯定有奸?情。”他喃喃自语道。 兰斯洛特正想着要先去把那玛丽夫人给剥个精光赤溜,瞧个清楚明白,把她家的马无论公母老小都给查个遍透,倏觉怀里有人探手掏摸。 那人手法极快,趁他分神之际,以为有机可乘,一入一出,若非是他兰某人是此道的祖宗,一般人就算全神灌注怕也是很难发觉,那么怀间无论藏有什么物品就都给人不知不觉的摸了去。 可惜他兰斯洛特怀揣清风,来人只掏了一把空气去罢了,兰斯洛特抬头,见着一张明丽俏脸,对上了一双湖蓝色的眼眸,眸光似水,潋滟芳好。 “你个穷光蛋!”只听得那女人娇骂了一声。 兰斯洛特笑道:“你个贼婆娘,贼性不改,某家还以为你已经离开王都了,怎么,舍不得某家么?” 卡特琳娜啐了他一口,道:“是你舍不得老娘才对吧,到老娘家门口来回徘徊,鬼鬼祟祟,想做甚么?”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知我者,卡特琳娜也,某家确实是舍不得你呀,跟着你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穿,有的住,生活无忧,挺好的,某家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卡特琳娜虽知这厮满口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但听了还是忍不住心下里些许欢喜,她白了兰斯洛特一眼,道:“你这杀才就爱胡乱放屁,老娘养了猪养了狗,肥了还能拿来宰了吃肉,养你有个屁用?!”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买一送一,但你养了某家,很快你就能买一送一打,会多出来一大堆的胖娃娃管你叫妈。”兰斯洛特道。 “你……”卡特琳娜脸上一红,羞恼举手,作势欲打。 见状,兰斯洛特“嘿哟”一声,忙不迭朝后跳开来两步。 这时,长街的尽头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车前车后跟有一队数十人的士兵护卫,车身黑漆红纹,观之华美,想来车内之人身份高贵。 街上行人车马遇上这支队伍纷纷闪避两旁,让出道路来,那马车驶近,车中之人忽地轻“咦”一声,便见车窗内帘被一只莹润素手掀开,露出车内的人儿来,美艳无伦,正是那玛丽夫人。 那玛丽夫人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不由欣喜,虽然那晚得罪了兰某人,但她自负自己的魅力,自当令兰某人不作追究,因而正想向他招呼。 怎知车帘一掀,却是瞧见了让她嫉恨的一幕,那兰斯洛特竟是正与一名美丽的女郎当街打情骂俏,这名女郎言行举止观来柔美中透着十分的泼辣,实似辣椒一枚,妩媚诱人只是表象,内里烈性十足,但那女郎的美丽连她也暗生忌意。 瞧了几眼,玛丽夫人没有作招呼,放下了车帘,马车自已经让到了街边的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身旁经过,二人的嬉笑怒骂清楚地传进了车内去。 马车驶远,少时在士兵的拥卫下至于长街尽头,一拐消失,又似乎飘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晕生双颊,眸光一转,明艳流辉,她道:“老娘懒得跟你吵,你这穷光蛋就去睡大街,喝西北风去吧。” 说着,她绕过兰斯洛特,往自家门口行去,兰斯洛特贼兮兮的一笑,连忙转身,迈步跟上。 及至门前,卡特琳娜转过身道:“你这家伙,跟着老娘作甚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要来讨老娘的嫌厌。” 兰斯洛特腆着脸道:“你家里就挺凉快的,我说你晚上一个人睡难道不会觉着孤枕难眠么?某家来陪你不是挺好的么?” 兰大老爷想了想,那座圣杯要给查找了出来尚不知要耗到甚么时候,总不好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兼职做一下老本行,以维生计,所以还是决定找一个管吃管住的主儿才行。 “滚你娘的蛋!”卡特琳娜骂道,她从上到下,自头至脚地瞥了兰斯洛特几眼,道:“除非……” 兰斯洛特道:“嘻嘻,除非甚么?” “除非你这王八蛋跪下来给老娘我磕上十八个响头,当然,要很响亮的那种,最好么,是整条街都听得见。”卡特琳娜笑意吟吟地道。 兰斯洛特并未生气,笑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不就是十八个响头么,就算你要某家磕得叫全城人都听见那也没问题。” 第七十八章 语出 兰大老爷居然会答应给一个婆娘磕头? 听得兰斯洛特满口答应给自家磕头,卡特琳娜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又或者是这王八蛋的脑袋出了毛病。 卡特琳娜一遇上兰斯洛特,便不由得时时想用言语来挤兑他,用些儿法子来整他,为难他,让他面上难堪,下不来台,心里这才舒畅欢喜。 兰斯洛特一时答应得这般的干脆,倒叫她有些儿惊讶,及见他一脸的嬉笑颜色不改,眼中满是狡黠光彩,知道这厮没这么轻易就范。 只听得兰斯洛特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心急,好吧,某家给你磕头,你也给某家磕头,咱们这就来行缔结婚姻之礼,这满大街人,这全城的人,都是咱俩的证婚人。” 这是哪门子的结婚仪式?!卡特琳娜呸了他一口,不再理他,开了门便往屋里进,反手就把门来关。 兰斯洛特忙不迭上前撑住,对里头的卡特琳娜道:“孩儿他娘,我的好婆娘,你又要将孩儿他爹我给拒之门外么?” “你胡说八道些甚么?”卡特琳娜用力一推门,没关上,她道。 兰斯洛特道:“你要某家不胡说也行,只要你让某家进去,否则的话……”语音停住。 “否则甚么?”卡特琳娜道。 “否则孩子找不到爹那可如何是好……”砰的一声,门扉被大力关上了,兰斯洛特的话声亦也戛然而止。 房内,卡特琳娜关上了门扉,转身向内行去,不料才走得两步,身后“咿呀”一声,回头一瞧,就见得兰斯洛特开门入内,又施施然随手关门。 卡特琳娜气结,道:“你……” 兰斯洛特得意洋洋的笑道:“你忘了某家是干甚么活计的了,连王宫重地某家都是来去自如,这小小一扇木门,怎能挡得住你家大老爷我呢!” 说着,兰斯洛特自顾自绕过卡特琳娜,往厅中的椅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双腿架上桌面,俨然家中的男主人模样。 卡特琳娜无言以对,也费事赶他出去,况且瞧兰某人这样子想来怎么赶也是赶不走的,不知怎的,她心里没有着恼,却反而有些高兴。 但见得卡特琳娜行至桌边,拉开来另一张椅子,从上坐下,她道:“你这厮的脸皮忒也厚实。” 兰斯洛特闻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你都这么称赞某家好多回了,再夸奖下去的话,某家会骄傲的。” 就听他颐指气使地道:“我说孩儿他娘,你丈夫我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了,你也不知道端杯茶水,你这妻子做的,可忒也不称职,伺候的不够到位,难道还要等为夫反过来伺候你么?” 卡特琳娜未动,只一脸冷笑的望着他,心中想着别的事情,她思忖道自从得到了那小国王吐露的线索,老娘百般搜寻,虽寻着一两个与那前任国王生前有染的女人,但将其家中翻遍了亦并无任何的收获。 之后百般查找,期望能找着前任国王是否有日志亦或往来私密信件留存,好在其中发现些儿痕迹,可惜仍旧是一无所获。 卡特琳娜心思兰斯洛特这死鬼亦得了线索,却不知这家伙是个甚么样儿的光景?若是自家支支吾吾、拐弯抹角的套问,这杀才奸狡得紧,也只会引起他的警惕,没得编出谎话来骗老娘。 她暗道何不如给他来上一个语出惊人,兴许他一时受惊,又未作准备,慌忙中就给说漏了嘴呢? 打定了主意,卡特琳娜不理会兰斯洛特的说话,忽地出声道:“小国王所说的那‘夫人’和‘马’你想出来是什么意思了么?那杯子却要去哪儿、去找谁拿回来?” 兰斯洛特骤闻此言,架在桌上的腿一抖,果然吓了一大跳,上一瞬人儿还泰然安坐,下一瞬人儿刷一下已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望眼卡特琳娜,目瞪口呆,道:“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卡特琳娜娇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下的一应丑事,老娘可全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又何止这一件。” 只见得卡特琳娜笑过,忽地一脸森然,阴恻恻道:“你这色胚,手脚忒也不干净,见到漂亮女子便占人家的便宜,老娘不但要削了你的猪嘴,还要把你的狗爪子给剁了,再将你那话儿切下来喂狗。” “不过么……”卡特琳娜颜色一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复又笑道:“只要你把你依着那个线索而新查到的收获告诉老娘,老娘便大发慈悲的饶了你。” 兰斯洛特只是呆了一呆,随即俯身附首,把自家脸庞移近卡特琳娜面前二尺处,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瞧看。 卡特琳娜并不似一般女子那般轻易地害羞,但胆大如她,却是叫兰斯洛特给盯得心下一慌,双颊飞红,眸光急往旁处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突然,卡特琳娜只觉耳朵一暖,被一只手所触碰,这只手自然就是她面前的兰斯洛特的了,耳朵被摸,她不由想起那晚的旖旎,更加地神魂飘荡,心慌意乱起来,不知怎的隐隐有些儿盼望,早忘了要把兰某人给推开了。 兰斯洛特一瞬间便已经醒悟过来,卡特琳娜这贼婆娘那晚定是躲在一旁偷听,而最有可能的是这娘儿们乔装打扮,混在旁边的人众里,没想到某家一时不查,法传了六耳,实在是失策,失策! 兰某人将卡特琳娜白嫩娇巧的耳朵摸了摸,掀来掀去,见得她不仅脸红,整个耳朵都红彤彤的了,便语带讶叹道:“啧、啧、啧,你这耳朵是怎么长的,怎的跟狗耳朵一个鸟样,唔,不、不、不,却是比狗耳朵还要好使,某家跟小国王的话可全叫这玩意儿给听了去啦。” 既然卡特琳娜已经知道了,兰斯洛特也就不作掩饰了,只是他说出来的话语令得卡特琳娜听得一愣,顿时恼怒起来,夹杂着羞涩,面色憋的,红得发紫,紫得发黑,脸上辣辣,似涂了辣椒面一般。 她娇叱一声,一把便将兰斯洛特给推开了去,破口大骂道:“你个狗杂碎!你个脑袋绿油油,壳子作面皮的大王八,老娘问候你十八代的祖宗!” 第七十九章 拷问 兰斯洛特被卡特琳娜一下推开,顺势便就坐回了椅子上,眼见得卡特琳娜挥拳来打,他忙道:“且慢、且慢,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某家查出来的结果么?” 卡特琳娜停下手,恶狠狠道:“你查到了甚么?快说!” 闻其言,观其色,兰斯洛特原本有些儿担忧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已可确定卡特琳娜与自家一般,虽然有了线索,但仍旧是一无所获。 兰某人没有立时回答,只见他轻咳了两声,道:“哎呀,某家的喉咙都快冒烟了,唉……别人家的婆娘温婉贤惠,可是我家的婆娘跟‘贤惠’可真是半点儿也沾不到边,呜呼哀哉!”说罢,斜眼瞧着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火气一上来,正要发作,念头一转,转而温柔一笑,百媚春生,她离座取来杯壶,斟了杯水放在兰斯洛特面前。 但听她笑道:“兰斯洛特,你查到了些甚么?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出来我俩好一同参详参详。” 兰斯洛特更加的肯定卡特琳娜没有得到甚么头绪了,他心下里暗笑,只道参详你的头,咱俩的情况一个鸟样,难道还能参详出朵儿来么?! 兰某人望着屋顶,好整以暇道:“不知怎么的,大老爷我这几天腿老是酸疼,要是有人能给大老爷我锤一锤,捏一捏,那就好了。” 卡特琳娜笑颜一僵,嘴角一抽搐,而后,强笑道:“人家帮你捏,帮你锤。”说着,起身至兰斯洛特身边,伸手把他重又架上桌面地两条腿又锤又捏了起来。 卡特琳娜问道:“怎么样?” “唔,手艺马马虎虎,勉勉强强,不过有总归好过没有,大老爷我便将就一下了。”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道:“人家不是问你手艺怎么样。而是问你怎么样,可以说说你查出来的结果了没有?” “哎呀、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大老爷我的肩膀突然也酸起来了。”兰斯洛特忽然叫道。 卡特琳娜脸一怂拉,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来,道:“人家帮你捏揉。”便来至兰斯洛特身后,给他揉捏起肩膀来。 “某家让你伺候一下某家,你……不会不愿意吧?”兰斯洛特明知故问道。 卡特琳娜道:“乐意之至。” 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唔,这才是某家的好婆娘。”想是被伺候得舒服了,闭上了眼睛直哼哼。 卡特琳娜直想将王八蛋的两个肩膀都给捏碎了,过了有一小会儿,卡特琳娜问道:“舒服么?”兰斯洛特应了声“不赖。” 卡特琳娜又问道:“其他的地方需要整一整么?”兰斯洛特应道:“不用。” 卡特琳娜再问道:“那你知道圣杯在哪儿了么?”兰斯洛特接口就道:“不知。” 兰斯洛特话一出口,顿时惊觉,跟着耳朵一疼,“啊唷!”痛呼一声,就听得卡特琳娜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卡特琳娜肺都快要气炸了,她一把揪住了兰斯洛特的耳朵,再是一扭,骂道:“好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竟敢消遣老娘!” “啊、啊!疼、疼、疼!我的姑奶奶哟,我的好婆娘,小的不敢了,小的不敢了。”兰斯洛特连忙告饶道。 卡特琳娜揪着兰某人的耳朵,将他提得屁股离座,却又不让他站直起身,就那么半蹲半曲着腿,她咯咯娇笑道:“现在可还舒服么?” “不舒服,不舒服!”兰斯洛特叫道。 “嗯,你是在嫌弃老娘的手艺不好么?”卡特琳娜道。 “不、不、不……舒服,舒服!”兰斯洛特连忙改口道。 “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卡特琳娜斥声道。 “舒服,舒服死某家了。”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闻言,晃了晃脑袋,笑道:“唔,既然如此……” 兰斯洛特抢口道:“既然如此,姑奶奶,好婆娘,孩子他妈,你就放了某家吧。”说着嘻嘻陪笑。 哼哼,落在老娘手里,还敢如此口,占老娘的便宜!卡特琳娜心下里冷笑不已,俯首在在兰斯洛特耳际呵了口气儿,面上温柔,语声温婉,道:“既然如此,老娘就让你舒服个够。” 一言甫毕,卡特琳娜手上稍稍加劲,再扭再提,顿时兰斯洛特“啊哟”、“啊哟”地直叫唤了起来。 兰斯洛特心下恼火不已,怒骂道:“你个贼婆娘,臭八婆,烂屁股,瘪奶?子,没人要的老处女!”越骂越犀利,嚷道:“快快将大老爷我放开,大老爷我定要拿棍子把你给戳得哇哇乱叫,叫你三天三夜,不,七天七夜,不,一辈子都停不下来!” 卡特琳娜面上通红,兰斯洛特污言秽语,潮水般涌来,让她又羞又恼,但羞涩过后,恼怒更甚,只气得浑身发抖。 她朝兰斯洛特喝道:“你都查到了些什么?‘夫人’指谁?‘马’又是什么意思?圣杯究竟在哪里?快说!” 兰斯洛特没再叫嚷,他苦笑一声,道:“你先放开,我便实话告诉你。” 卡特琳娜断然否决道:“不行,你先说出来。” 兰斯洛特无奈,只好道:“某家甚么也没有查到,不知道‘夫人’是谁,也不知道‘马’是指的甚么玩意儿,更不知道圣杯的去向了,刚刚不是告诉你了么。” “你真的不知道到?”卡特琳娜依旧不信这厮。 “某家发誓,要是某家对你说谎的话,就罚某家被人始乱终弃,而且不只一个,是被几百几千个婆娘始乱终弃,打一辈子光棍!相信某,某家对你一片真心,在你面前最是诚实了,半句谎言也不敢对你乱说。”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沉吟了一小会儿,终于手一松,将兰斯洛特的耳朵给放开了去,倒不是她真的相信了兰某人的狗屁誓言,只是以她对这厮的了解,这厮若果真的得到了圣杯的话只会有两种作派。 其一是早就溜之大吉了,悄悄地跑路,又岂会在艾威瑞斯呆到现在?而其二则就是如现下一般跑回来她面前,当然他不会公然将宝贝带在身上,但却无疑是回来向她炫耀的。那时这厮定是会得意洋洋,不会像现在这样矢口否认。 第八十章 谈掰 兰斯洛特得了解脱,他甚是着恼,自然不给卡特琳娜好脸色看,他满面不爽,没好气道:“你这婆娘,哪个男的娶了你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啦。” “嘻嘻,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要与老娘共结连理么?”卡特琳娜笑道。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哼哼一声,道:“某家可高攀不起。” 卡特琳娜笑意吟吟,瞧着兰斯洛特,道:“喂,兰斯洛特,不如我们合作如何?一起去找那座圣杯。” 兰斯洛特道:“找到了怎么办?难道还能将那玩意儿摔成两半,你我各取半边么?” 卡特琳娜道:“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俩先把宝贝找出来再言其他,不好么?难道大雁还没打下来,就要争执该煎该炸该烹还是煮么?!” “唔,你这话有点儿道理。”兰斯洛特道,顿了顿,见卡特琳娜面露欣意,他却是又道:“不过只有那么一点点罢了,想某家智慧通天,聪明绝顶,一人之计短,长过了二百人、二千人、二万人之计长。” “所以某家何必要与你这笨婆娘合作?到时候某家一个人得了宝贝,打下了雁子,要煎要炸要烹要煮,都由某家自个儿说了算,某家高兴咋整就咋整。” “你……”卡特琳娜恼,气道:“不合作就不合作,老娘稀罕么,咱们走着瞧,看宝贝终于落在谁人的手里。” 兰斯洛特最喜欢惹卡特琳娜着恼,看她生气的模样了,他笑道:“某家倒是有一个法子,既能让我俩精诚合作,互不猜忌,又能在宝贝得手之时无有那分赃不匀之忧。” “嗯?!说来听听。”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遂道:“方法其实很简单,你现在就嫁给某家,今晚我俩便成就好事,做成真正的夫妻,届时我俩一心同体,不分彼此,某的东西就是你的,你的东西就是某的,岂不皆大欢喜?!” “放你娘的臭狗屁!”卡特琳娜怒骂一声,连个招呼也没有,忽一下,便把一拳打来,直袭兰斯洛特面门。 拳头来的突然,但兰斯洛特早已料到卡特琳娜“女子动口又动手”的性子,抬臂将来拳格开,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大把的娘儿们等着要与某家成就好事。” 卡特琳娜不语,一拳不的,另一手挥掌便拍,兰斯洛特连忙偏头相避,但卡特琳娜掌缘带起罡风,自他脸侧挥过,虽未击中,仍令他脸颊上一片热辣生疼。 卡特琳娜自此得理不饶人,双手舞开,唯见拳影掌影交叠,罩住兰斯洛特上半身躯,攻势凌厉至极。 卡特琳娜左掌拍出,叫兰斯洛特躲过,登时翻掌回圈,右拳跟着送出,脚下更起得一脚,倏尔踢来,观之便有若那日在王宫后头的那泊大湖之中,那大蛇于水中以蛇阵盘击她时一般模样。 “好!”兰斯洛特喝一声彩,他已不能再继续坐于椅上不动了,腾身自椅上跃起,让过圈掌,他也出得一掌,与卡特琳娜来拳相交,“啪”一声立时借力后飞,人已站到了桌子上。 兰某人刚要开口,迎面一物飞撞来,急忙自桌上跃起,让那物事儿自脚底飞过,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碎落在地。 却原来是兰斯洛特躲开卡特琳娜一拳一掌,她那一脚已然无法中的,却去势兀自不停,于是便将椅子踢得飞起。 见得兰斯洛特又自桌上跃起,人在当空,卡特琳娜如何会错过良机,蹬地起纵,娇叱一声,仍是一拳一掌,掌在前而拳在后,快慢错分,猛地往兰斯洛特小腹裆部攻去。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探手把住顶上横梁,一个翻身,自梁左翻过,顿与纵跃上来的卡特琳娜隔梁相对。 他出掌朝卡特琳娜腹胸打去,但觉掌缘落空,卡特琳娜亦同时手托横梁,背腰曲弯,腹胸后缩,躲过来掌,然把一足朝他力蹬。 暗叫一声好个婆娘!兰斯洛特手不回收,覆掌下压,在卡特琳娜腿上轻轻一按,人儿后飞,分开落下地去,岂料临了手掌还是被卡特琳娜的足尖刮到。 感觉手掌又麻又疼,兰斯洛特着恼,叫嚷道:“喂,你这贼婆娘,疯婆娘,恶婆娘,不可理喻的臭婆娘!某家处处容让,对你手下留情,你可别不识好歹!” 但闻一声冷笑,卡特琳娜人影扑下,疾如鹰隼,她又怎会不识好歹?兰斯洛特几回相让与她,她也是心中感激,也知自家艺业比之兰斯洛特尚且还稍逊一筹。 但是比起感激来,若不趁着这当口兰某人仍就心存容让的良机,将他打败,挫一挫这厮的锐气,又岂有是理。 见得卡特琳娜来势迅捷,举爪扑兔,兰斯洛特脚下滑开,几个回转,屈腿降身,探臂圈扫,一掌扫中墙角扫帚的帚柄,呼一声拍起来向上方的卡特琳娜飞去。 卡特琳娜挥手拂开扫帚,被阻了一阻,而后兰斯洛特点地矮身前窜,正从卡特琳娜脚底下穿过,立马反脚后踹。 “哎呀!” 就闻一声惊呼,虽然卡特琳娜极力拧动纤腰避闪,只可惜人在当空,足不沾地,无处借力,到底还是没能够躲开兰某人这一式虎尾脚,叫他一脚踹在了翘臀之上,衣裙隆鼓处印上了个大脚泥印。 “嘻嘻,某家这一脚可还受用否?若是不够的话,大老爷我仁慈慷慨,不介意多赏你几脚。”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眼中怒火直欲喷将出来,银牙暗咬,她足尖甫一触地,登时回身朝兰斯洛特冲去,探臂连出三掌,掌掌不离兰斯洛特面门,势定要将上头的那张臭嘴给打歪喽。 兰斯洛特倒也不来与卡特琳娜较真,只一味儿的晃身窜避,二人当即便在狭小的屋堂之内闪跃追逐。 兰某人抓着杯壶烛盏,便朝卡特琳娜扔去,卡特琳娜亦然,二人偶尔接住对方掷来的物事儿也朝对方回掷。 一时间房中叮当哐啷、噼哩啪啦之声大作,间有两道人影辗转腾挪,乍分乍合,厉叱怒骂言语不绝于耳,虽不至于以命相搏,但二人性子一起,谁也不肯率先服软把罢手,一时斗得不可开交。 第八十一章 讲理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在屋子里吵闹打架,响动既大,便就又再把左邻右舍给惊动了,房子外头人众围聚,见得又是卡特琳娜家中传出的一男一女的吵架声,无不想起前些时日的情状来,显然这小两口又在干战了。 人嘛,最爱看的就是热闹,最爱凑的也是热闹。因而屋外众人尽皆幸灾乐祸,哄笑有声,但卡特琳娜当街骂战的威风仍旧历历在目,却也叫众人不敢过分讥嘲。 屋内劲风肆溢,刮得人颜面生疼,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打得半晌,看似声势不小,实则反不如那晚在王宫内与赫罗维克的几下交手来得峻恶。 卡特琳娜发掌猛击兰斯洛特胸膛,待他侧身移开,回掌屈肘便顶,仍取兰斯洛特胸膛,而她另一掌便从肘下穿出,径袭兰斯洛特小腹。 兰斯洛特双掌连忙上下封挡,阻其来势,他腰马一沉,立地生根,顿如山岳,恰值卡特琳娜侧步弓跨顶推,人儿巍巍不动,寸距不移。 “好!”卡特琳娜喝一声彩。卡特琳娜肘顶应声倏变,小臂弹甩而出,一把便就扣住了兰斯洛特的肩头。 她攻袭兰斯洛特下腹的手掌亦是忽地化爪,一下抓住了兰斯洛特用于抵挡她此掌的手,令其匆忙间挣脱不得。 兰斯洛特眼见得卡特琳娜面上浮现狡黠得意的笑容,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拧腰转胯,双足由平齐变作前后而立,后腿未动,前腿一抬,抵住了卡特琳娜对二老爷猛施的一脚突袭,低头一瞧,心道一声好险! 抬起头来,见着卡特琳娜面上稍显失望,但仍旧乐不可支的模样,兰斯洛特气恼不胜,骂道:“你个疯婆娘!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他娘的相让咱俩的孩儿投不了胎么?!” 卡特琳娜闻言,秀眉一竖,冷哼一声,一腿落下,便欲将另一腿弹起,不料玉腿甫动,人儿一愣,跟着俏脸上胭霞若锦。 兰斯洛特虽然肩头与一手被抓,但却还空着一只手,卡特琳娜分心攻他下阴,他手一伸,卡特琳娜的一边胸脯已经落入他手中矣。 兰斯洛特抓住了卡特琳娜的一只奶?子,肆意地揉了揉,只觉满手的腻软,不由脱口赞道:“好一只肥?奶!某家喜欢,嘿嘿。” 卡特琳娜猛地双手一推,将兰斯洛特给推开了去,捂着胸脯,瞪着兰某人,眼中神色有些儿复杂,恼怒中又似透着羞怯喜欢,并没有厌恶之情夹带。 兰斯洛特骤见这般眼神出现在卡特琳娜眸中,也是一愣,随即眉眼一弯,嘻嘻一笑,道:“哟,你这婆娘……该不会真的对某家倾心了吧?” 卡特琳娜见着这厮那副洋洋自得,贼兮贱兮的笑容,霎时眼中其他神情全然消退,唯剩两丛业火。 “呀!”卡特琳娜尖叫一声,斥喝道:“老娘杀了你!” 卡特琳娜纵身扑上,探爪急攻兰斯洛特咽喉,另一手并作戮刀,斜插而下,直戳兰斯洛特小腹。 兰斯洛特早有预备,当卡特琳娜身子微动之时,脚下一垫,人影飞退,他足下连环,难得的是退着逃走与卡特琳娜前冲之速同若,令得二人之间的距离一时无能为缩短。 只可惜到底也只是一时而已,不说卡特琳娜身负艺业亦是惊人,虽比兰斯洛特稍逊,却并非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兰斯洛特退着走终究还是会被赶上。而且房内狭小,兰斯洛特方一倒飞,下一刻脚后跟已然抵住了墙壁,却是退无可退。 卡特琳娜厉喝一声,已经杀至面前,兰斯洛特再要往左右旁处闪躲已然不及,无奈只好出手招架。 兰某人双掌齐出,拍向卡特琳娜面门,掌力雄浑,逼得她不得不停住身形,攻势受挫,而后他左跨一步,一掌斜扫而去。 卡特琳娜忙不迭侧身,欲待接招,只是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而兰斯洛特亦然,一掌架势顿在了半途当中,盖因房门处忽地传来了大力的拍打声与斥骂呼喝的叫门声。 二人相视一眼,只觉外头原本有许多人的哄笑声已然止住,唯闻那拍门之人嚎道:“开门!开门!里面的人听着,尔等已经被包围了,速速开门出来投降,束手就擒,否则便不客气了!” 话说不快速开门才不客气,但是这叫门声却是让人半点儿也听不出客气在哪儿,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不知来者是个甚么来头,二人自是谁也没有去开门。 二人收了架势,这时那叫门的家伙显然没有耐性,门扉砰的一声整个儿向内砸倒,涌进屋里来一群人。 定睛一瞧,这些个人个个顶盔贯甲,剑矛在手,却原来是一群王城士卒,只见得那领头的进屋后环眼一扫,见着屋中二人,先是瞥了卡特琳娜一眼,再一细瞧兰斯洛特的形貌,便就喝道:“没错,就是他们,给我拿下喽。”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委实不明所以,但见得士兵挺矛仗剑,便要把自家来拿,二人又岂是肯束手就缚的主儿? 那些个士兵方动,登时二道身影飞窜而起,齐向门口冲去,那挤在门口处的好几名士兵甫一与之接触,霎时皆从门口倒飞了出去。 屋外,房门口堆挤着的好几名士兵迸散了出来,将外间的士兵也给砸得一阵慌乱,同时门口两道身影射出,一晃一定,一男一女二人便现门前。 打眼一瞧,但见得屋外所在的长街上,整条长街都已被封锁,站满了士兵,少说也得有数百之众,一见得二人杀将出来,号令一起,立马围拢过来。 兰斯洛特虽不知为何这些个士兵忽然前来拿捉,不合道理,但兰某人向来都在拳脚上与人讲理,而且是大大的有理。 当下二话不说,人影才在屋外显现,又是一晃,消失在原地,但闻士兵群中忽地传来几声惨叫痛呼,兰某人的已然身在一众士兵之间,挥洒拳脚,大书其理。 卡特琳娜也是果断之人,虽疑是自家行藏叫赫罗维克查获,派兵来捉,但也不做多想,兰斯洛特一动,她即也随后而至。 第八十二章 泄愤 兰斯洛特心知这些个士兵先是打着生擒活捉的主意,定是网绳齐施,但若久攻不下,自是羽箭齐落,他当然不会给对方有时间施用,于是悍然先发制人。 他冲进士兵群间,立时左右开弓,双掌飞舞,刷刷刷朝身前左右连劈数掌,将四五名士兵打飞,足下不停,大步前行。 这时后方两名士兵回过身来见得有机可趁,纷纷拔剑朝兰斯洛特背后砍来,剑刃及身数寸处,兰某人却是不理不睬,好似并未察觉一般。 就听“啪”的一声,两名士兵尽皆软倒,却原来是被随后而至的卡特琳娜两下击毕,本该是“啪”、“啪”两声,却因出手太快,交叠作了一响。 卡特琳娜朝兰斯洛特道:“老娘可救了你,你怎么报答老娘?” 二人一见面,说不上几句便定要争吵起来,时时彼此猜忌,但一到这等时候,起联手来御敌,后背相托,却是半点儿也不迟疑,霎时又变得信任有加了起来。 兰斯洛特又怎会不知背后有人偷袭,只不过清楚卡特琳娜会帮自家料理掉而已,闻言,他道:“某家的人都是你的了,还要怎么报答?!”说话间出手越发狠辣,一拳一掌皆取人命。 这两位可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儿,虽不知这些个王城士卒为何突然便跑来捉拿自家?背后指使之人究竟出于何等目的?但不管怎样,他俩既不想被捉,自然一上来便施以雷霆手段,乘其等未有反应过来之前,杀破一条去路来。 兰斯洛特一掌将一名士兵的头盔打凹下去,劈手将其手中长矛夺来,右手单手持矛,奋力一扫,顿将右方十数名士兵悉数扫倒。 这时右前方四柄长剑砍来,兰某人左手一探,已然硬生生将其中一剑硬抢过来,指捏剑尖,反手便是一格,将余下三把长剑磕飞。 兰某人再是一个回拽松指,长剑剑身回至身前,他一把拿住剑柄,翻腕出剑,唰唰唰唰四剑,点中四名士兵咽喉,溅出四朵血。 卡特琳娜亦是夺过一柄长剑,脚下轻盈纵跃,护住兰斯洛特后方,剑光闪烁处,必有命火熄灭。 后方五六根长矛赞刺过来,卡特琳娜剑光一绞,圈开三根,继而回剑一荡,余者皆被荡走,她忽地进前一步,剑风掠过,将六七名士兵尽数格毙,随即轻轻后跃,回返兰斯洛特背后。 二人顷刻间已闯过了半条长街,身后留下一地的死尸,血漫长街。但此时号笛呜呜吹响,集兵之声远传,下一刻长街两头涌进来大批的王城士卒,将前后之路堵得密不透风。 兰斯洛特见此,轻哼一声,笑道:“好个瓮中捉鳖,捉了你个女王八。”他动作未有稍停,口中说着话,语不促,气不喘,与平时无二,淡淡然传入卡特琳娜耳中。 卡特琳娜嗤一声笑,道:“好个瓮中捉鳖,你个王八蛋倒有自知之明,明白你自个儿究竟也是个王八。” 兰斯洛特一矛头将一名士兵捅穿,其势不止,矛杆搠过,把后头的两个口中哇哇大叫的大头兵亦也串在其上,他道:“这些士兵虽多,也算得精强,可惜凭此便想要留下某家那却未免太看不起某家了。” “所以么,某家想走就走,其等留某不住,‘瓮中捉鳖’只能捉你,不能捉某,因此王八是你而不是某。” “切,翁不瓮中捉你,你都是个王八,狡辩无用。”卡特琳娜道。 前方有兰斯洛特开路,她在后方只是时时纵前递剑,割去一二性命,又复回跃,始终将敌人阻在丈余远外,不让其等靠近袭扰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道:“你这婆娘忒也蛮横,见识浅薄,偏偏就爱强词夺理,试问又有哪个男的受得了你这怪脾气?这鳖是鳖,王八是王八,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卡特琳娜气,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自个儿连你家鳖亲戚都分不清楚,乱说一通,居然有脸来编排老娘!” 兰斯洛特笑道:“好、好、好,你不是个女王八,你是个母鳖行了吧,某家早就说‘瓮中捉鳖’是捉你的了,你非要胡搅蛮缠,搅得某家也乱了。” “我呸!”卡特琳娜当真恼火了,咬牙切齿,不管不顾,转身就是一剑,向着兰斯洛特背后砍去。 觉着背后冷冽锋芒及身,兰斯洛特一惊,急忙反手挥剑相挡,当的一声,兰斯洛特被震得朝前踉跄两步,几名士兵见得有机可乘,纷纷挺剑来袭。 所幸卡特琳娜只为了教训教训兰斯洛特,砍了一剑后便没有再施倒戈之事,但如此也已将兰斯洛特惊出了一身冷汗来,自家的后背如何还能够再交给这个疯婆娘?! 将来袭的几名士兵劈翻在地,兰斯洛特心下里火气大发,怒不可遏,大吼道:“你疯了吗?你个遭瘟的恶婆娘!” 卡特琳娜回身砍了兰斯洛特一剑后,已自有些儿后悔,待听得兰某人的吼骂声,后悔之情顿减,冷哼一声,也不作答,手上加劲,狠狠地将一名士兵半边肩头切下,以作泄愤。 此外更加不止,缺胳膊少腿的,她剑下未再致人死命,却非慈仁,只叫那些个士兵尽成废残,却又一时未得就死,在地上嚎得声嘶力竭,比死更甚,格外惨然,观者无不暗悚,心生恻隐。 兰斯洛特偶尔回头一瞥,不由皱眉,暗道这婆娘心狠如厮,果非善类,你把人家杀了便杀了,大家既是敌人,自然留手不得,无可厚非。 但你叫人家死得干脆利落,不受痛苦煎熬,渡人往生极乐,那也是大大的功德,起码心绪得安,而现下叫人生不如死,如此作为又何苦来哉。 兰斯洛特一个晃身,欺近前方士卒,人影闪过,自左而右,再回间中原处时,手上已然夺得十数把长剑戈矛,拢成一堆,夹抱于腋下。 就见得兰斯洛特倏然转身,脚下一动,绕到卡特琳娜身边,运劲一甩,将那一捆剑矛悉数甩掷而出,却非掷向那些个欲行上前的士兵,而是刃尖直指躺在地上呻?吟哀嚎之人。 第八十三章 围三 兰斯洛特把一捆十数根兵刃甩掷而出,根根尽中地上那些个被卡特琳娜砍成伤残、未得就死的士兵,将其等钉穿在地,咽气死绝,呻?吟哀嚎声立歇。 后方的士兵本见得兰斯洛特回身掷兵,无不是吓了一跳,纷纷向后推搡,待见得兰某人所的目标,皆是愣了愣,而后遂明其意。 这些伤残的士兵不说事后能不能够活下来,便是侥幸捡回了一命,此后再拿不动刀剑,丢了饭碗,又无一技之长,也是个饿死的结果,还不如现下就死。 因而余者见此,皆是眼露感激,但即便是感激仍然抄着家伙迎面杀将上去。 卡特琳娜亦是愣了愣,随即大怒,心道好啊,你个王八蛋处处要跟老娘做对是不是,这是在讥讽老娘太过恶毒了啊! “你……”她欲要痛骂兰斯洛特一通,因方才砍了兰斯洛特背后一剑,辜负了他的信任的愧疚不安之情也彻底的不留半点痕迹。不过她话刚出口便就止住,心想罢了,眼下脱困要紧,老娘且忍你一忍,过后再教训你。 便在这时,号笛声传来,长街左右两边的士兵向后退却,一名名手持弓箭的士兵涌上前来。 “放箭!”但闻一声敕令,霎时两头羽箭齐发,攒射处于中间的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二人。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甫见剑手矛兵后撤,弓兵上前,双双心中一凛,只见得兰斯洛特一个箭步,俯身抓起一具尸体,猛然朝前掷去。 那具尸体呼一声撞落在打前的弓兵之中,顿时令得其等生乱,大多再难发射,只余零散的几支箭矢射出,亦是歪歪扭扭,斜飞了出去。 一边虽不成威胁,但另一边却箭矢如雨,抛洒了过来,兰斯洛特回头朝卡特琳娜递了个眼色示意,随即大喝一声“走!”当先高高跃起。 卡特琳娜会意,与兰斯洛特一道,立马纵身高飞,箭雨自在她们脚底下川流而过,而她已然与兰某人纵上了房顶。 街上的弓兵们见状,反应迅速,前箭才去,后箭马上搭弦,即时调转过方向,挽弓仰射,第二波箭矢纷纷抛飞上屋。 只可惜其等动作虽快,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却跑的更快,那些个羽箭笃笃笃笃射在木质房顶上,却无一中的,二人的身影早已自房缘处消失,在房顶上飞奔了起来。 二人在房屋顶上纵跃,自一间房跃至另一间房,几个起落奔至另一条街边,便拟往下头街道上落下,不料才至边缘处,即又有无数箭矢朝他俩射将上来。 二人忙不迭于疾驰中顿住了脚步,改前冲为后跃,手上剑光一圈,卷落数根自下而上朝自家射来的箭矢。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果断掉头,远离临街房屋顶缘,换了个方向,拔足奔纵,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这时,后方传来喊杀声,那些个王城士兵不甘被他俩人逃走,当即架梯上房,从后追击了过来,右方亦也如此,当即转而左往。 兰斯洛特不知此来捕捉他和卡特琳娜的士兵人数有多少,但这般大的阵仗也委实看得起他兰大老爷。 他人在疾驰,内中却仍自不住思索,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儿?为何这些个士兵突然便要将自家来擒拿? 是那小国王终于想通受了某家的诓骗,发飙了?又或者是那老王后对某家的聪慧大才欲得之而后快?还是那大骑士嫉妒某家文才武功、美貌智慧统统都胜过了他? 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越过巷道,行进不多远,面前又是一条长街,此回二人早有准备,临近边缘处时,足下骤然加速,人影于房檐边缘处一晃,下一刻已然在街对面的房顶现身。 方才自长街上越过之时,二人朝下一瞥,果见得底下亦是布满了士兵,严阵以待,其等正仰头盯瞧,见得房缘处人影一晃,顿时羽箭齐发,可惜二人早已飞过街对面去了,叫那些个箭矢落了个空。 卡特琳娜见得自她那临时驻点过来,好一片街区都叫士兵把持住了,不见一个行人,朝兰斯洛特喊道:“喂,王八蛋,你到底犯了甚么滔天大罪?惹了何等样的大祸?这是全城戒严,来搜捕你了么?” 兰斯洛特笑道:“是来抓你的才对吧,你这惹祸精,定是又干了甚么不得了的坏事儿,某家从刚才便一直苦思不解,为何某家也要落到惶惶而逃的这般模样?想来当是那些个大头兵把某家当作了你的同伙,这是叫你给丫的给连累了。” 卡特琳娜听得此言,心下沉吟道该不会是那赫罗维克查出了老娘便是那晚跟他玩捉迷藏的人了吧? 卡特琳娜心底里暗想,面上笑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向来奉公守法,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干过坏事儿。” 当然了,以她的立场,于她自己来说,她姑奶奶干的每一件事自然都是对的,奉的是她自个儿的公,守的是她自个儿的法。 兰斯洛特嗤一声笑了出来,正待要开口,就见得前方又有士兵上房杀来,此际已是三面皆敌,独留一面。 兰某人何等智慧,岂会不明是围三缺一,那漏口一方自有埋伏,犀利手段,正待君入瓮,他兰大老爷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往乃处钻出去了,看似钻了出去,实则是堕入陷阱。 兰斯洛特转头望着卡特琳娜,一脸关怀真诚、慷慨就义的模样,他道:“喂,贼婆娘,不如我俩分头逃吧,某家为你稍阻追兵,你往那边儿先走。”说着伸手便朝那缺漏无人的一方指去。 士兵们这般浅显的布置,卡特琳娜又怎会瞧不出是甚么盘算,可气的是兰斯洛特这大王八一副为了她着想的模样,却要诳她去往陷阱里钻。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道:“你可是老娘的人,武艺又马马虎虎,老娘怎么能忍心让你去冒险阻敌,还是由老娘断后,你先走吧。” 兰斯洛特见卡特琳娜不上当,也不多说,前冲势头半分不歇,置那缺口于不顾,腾身掠过长空,向那迎面袭来的士兵投去。 第八十四章 邀请 话说兰斯洛特对那对方故意留下的缺口陷阱不作理会,足下加速,影若流光,将近敌兵时,只见得他突然脚下一蹬,霎时消失,其速已至肉眼难以捕捉,下一刹那已和士兵们撞在了一块儿。 兰某人便好比一块巨石砸进了水潭里,砰的一声,溅起来了漫天的水,只是那水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头兵。 那些个大头兵叫兰斯洛特猛烈一撞之下,无不是倒飞而出,跌在了房顶上,更甚者摔下屋去,当即去了十数人的威胁。而后他脚步踏动,双掌更乘势摔拍,顿将身周十数人击倒,人儿已闯过这数十名士兵之后。 卡特琳娜见得兰某人如厮威势,也正好省了她的手脚,而几次三番下来,她也算彻底了解了兰某人那一脸自恋轻狂的厚表皮下有一颗多么果决立断,胜似钢浇铁铸的心灵了。 卡特琳娜紧随兰斯洛特之后越出了包围圈,回首只见得那缺漏口处涌上来大批弓箭手,更有许多手持绊索渔网等物的士兵,当是见她俩突围,计策失效,便不再隐藏,衔后掩杀过来。 “站住!”、“别跑!”、“投降免死!”、“他娘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们!”、“狗男女,拿命来!”呼喝声音在后响起,卡特琳娜丝毫不予理会,赶上兰斯洛特,与他并肩疾驰。 卡特琳娜见得前方、左、右,空无一人,再没有士兵爬上房顶来堵截自家,猜想是已经跳出了对方封锁预伏的区域范围,当下心中一宽。 瞥了兰斯洛特一眼,见他不再劲速奔行,纵跃间姿态洒然,长发飘飘,有若冯虚御风,倜傥绝尘,不类凡俗,行速稍缓,却仍逐渐拉开与后方追兵之间的距离。 卡特琳娜瞧得痴了,但随即回过神来,似若无其事地撇开了头去,将脸颊移向他方,唯得一对秀耳暮然泛红。 二人飞奔了一小会儿,越过了数条长街,数十条巷道,不计其数的房屋,卡特琳娜忽觉手上一紧,已被人给拉住,拉她的人自是身旁的兰斯洛特大老爷。 有些儿诧异,但她也便即停了下来,出声问道:“怎么了?要下去了么?”说着回首一望,身后的追兵已经被她们远远甩开。 这些个王城士兵可没有如她们一般飞檐走壁的本事,遇到较窄的巷道还能一跃而过,而遇着大街,想要横穿,非得先下屋,再从街对面重新爬上房顶不可,如此越拉越远,现下已成了一些个小黑点儿。 卡特琳娜回过头来看着兰斯洛特,只见他面色沉凝,道:“来了。”是甚么来了?她闻言诧异,随即已释。 就在兰斯洛特话音刚落之际,卡特琳娜也已感应在心,内中一凛,那兰某人口中所言来的,不是那“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又是哪个? 兰斯洛特不再多说,伸足一脚踏破了所立的屋顶,转过头,面上又复笑容,对卡特琳娜道:“你下去躲着,我去将赫罗维克那厮引开,然后我们在‘玫瑰夫人的红唇’见面。” 卡特琳娜犹豫了一会儿,见得兰某人虽然笑得轻松,不过这回眼中的神色郑重,瞧来也不是要坑骗自家,于是便道:“好吧。” 兰斯洛特遂朝前跃去,卡特琳娜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没把“你小心点儿!”这句话说出口来,跺了跺脚,转身跳进了屋子里去…… 再说兰斯洛特奔过十数间房屋,始在临街处停了下来,迎风而立,低眼一瞧,那赫罗维克身披甲胄,映日烂光,正自骑乘于一匹高头大马背上,马身纯白如雪,骏逸如龙。 里许长一条大街上空无一人,家家闭户,独有骑士当街而站,见得他来,赫罗维克抬头,顿有两道利剑也似的目光刺在他的脸上。 兰斯洛特朗声笑道:“哈哈哈,大骑士别来无恙否?嗯,骑上马了,这才像话,‘骑士’‘骑士’,总要有东西骑,才叫作骑士。” “骑士大人撇开两条大腿习惯了,这些日子想来胯下定然空虚得紧,没有东西来托住那两颗调皮乱晃的蛋蛋。” 赫罗维克涵养十足,也不生气,他道:“兰斯洛特先生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兰斯洛特一撇嘴,道:“你说下去便下去,某家岂不是很没面子?有种你就上来。”顿了顿,又道:“有话在这儿说也是一样,况且某家跟你又不熟,有甚么好叙的?!好了,好了,你骑你的马玩儿去吧,某家忙的很,没功夫陪你这老头儿唠嗑,若没事的话,某家就先走了。”说着便待转身举步。 “且慢!”赫罗维克高声道:“先生日前假扮贵族,混入了王宫里头,现已查证,先生与那弗伦迪男爵并无丝毫的血缘关系,眼下男爵大人去向不明,但想来男爵大人应该所知有限,因此,便唯有着落在先生的身上了。” “哦?!你待怎地?”兰斯洛特道,他心下暗想这厮还真是冲着他兰大老爷来的。 兰某人并不知道卡特琳娜也在赫罗维克的追捕行列,只是卡特琳娜幸运的始终掩藏住了真面目,没叫赫罗维克见着罢了,当然了,倘若卡特琳娜出现在赫罗维克面前的话,那她的身姿气机也绝对是会被他给认出来的。 赫罗维克闻言笑道:“我只想请兰斯洛特先生你随我回宫,面见王后,谈一谈先生的来意目的,若然先生有什么困难,王后非常乐意相助于先生,当然,我也一样乐意效劳。” 兰斯洛特道:“那可要多谢王后与骑士大人的美意了,不过某家与国王陛下是好朋友,到王宫里去也只是为了去探望一下国王陛下而已,并没有别的目的。” 赫罗维克道:“国王陛下深居宫中,从不外出,且年岁稚幼,什么时候竟与先生您这般神通广大的人物交上了朋友?” 兰斯洛特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某家与你家国王可是老朋友了,你不知道也难怪,某家只是来探望一下他而已,见他长得白白胖胖,也就放心了。你等若是有甚要问的,自去问你家国王不就好么?!” 第八十五章 长歌 赫罗维克笑道:“先生既然是陛下的朋友,那么王后旨意下来,只道务必将先生请回宫去,好让王后代陛下稍作款待,以尽朋友之谊。” 兰斯洛特心念一转,已明自家两次入宫的目的只怕那老鸡婆已经从她那宝贝孙子的口中问了出来,但那玩意儿是历代格瑞德国王独得之秘,父子相传,唯承继大宝者方可得受,直至有朝一日破解其中的秘密。 想来那老王后定然不知晓格瑞德王室所埋藏的这个至高隐秘,也不知那玩意儿是何等的宝贝,就连那小国王也不知那是个什么宝贝。 也怪她儿子昏庸不肖,竟将祖传的宝贝随便送了人,兼且命短,还来不及交代清楚,便已经两腿一伸,一命呜呼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王宫底下原本藏有一件世代相传的宝贝,那老王后又怎会不心痒热切,以求一观呢? 兰斯洛特瞬间已将因果想得明白,只是除此外尚有一层却还是叫他料想不到的,那宝贝虽然贵重美好,但老王后既不知宝贝本身所附带的拥有致命吸引力的传说,对之所抱的热情自然有限,想她一世荣华,又有甚么宝贝没曾见过。 那老王后真正想将兰斯洛特“请”回王宫的目的,自然是因为那晚宫廷夜宴中,兰某人所展露的才智,这等人才她又岂有放过之理? 若果不能将兰某人请回来为我所用,那未免其为他人所用,就只好请他乖乖地下地狱去了。 兰斯洛特道:“那晚你家王后宫廷设宴,某家已受款待,怎敢再行叨扰,便请骑士大人待某向贵上致谢。” “兰斯洛特先生如此说却叫我好生为难,王后欲谋与先生一晤之心甚切,先生若来,必当以国宾之礼相待。”赫罗维克道。 兰斯洛特一脸惋惜地道:“王后召见,某家也非常希望与老鸡婆……呃……那个……与老王后相晤,本不该辞,但目下确有要事儿在身,请恕无法从命。” 赫罗维克道:“难道先生便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随我走一趟么?” 你个狗骑士!你这糟老头儿那张老面皮值多少钱,某家为何要看你面子?!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道。 只听他笑道:“某家现下里佳人有约,正忙得不可开交,你家那个老太婆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就算不是青春靓丽,至少能是风韵犹存,那某家也就跟你去了。” 赫罗维克不言,面上也不再有任何颜色,他淡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然先生武艺高强,我并无有胜过您的把握,但为了完成使命,将您请回王宫,便也只好勉励一试了。” 兰斯洛特哈哈一笑,道:“早这么说多干脆,偏你小子啰哩叭嗦,婆婆妈妈,整了一堆的废话,到底还是要打一架。” 他晃了晃脑袋,又道:“不过某家今日心情甚靓,权且放你一马,回见。”说着一拱手,回身便走。 赫罗维克方要开口,哪想这厮这般干脆,说走就走,忙高声喝道:“且慢!”他腿一夹,胯下骏马猛地冲出,他人已跃起,一踩马背,纵身飞上了房顶,就见得兰斯洛特一瞬间已在十数丈远外。 他才在房顶边缘处落足,兰斯洛特又已掠出了十数丈,离他所在竟尔已达数十丈远,去势委实快逾流星,刹那划过苍穹。 见状,赫罗维克脚下发力一蹬,砰的一声,人影猛地窜出,那方刚立足的屋顶业已被踏出了个大洞,气浪卷起木屑翻飞。 这一下劲灌足底,陡然全力施为,速劲已极,眨眼现身十几丈外,去势尽时,足下一点,人便又往前掠,堪堪追至兰斯洛特身后七八丈处。 兰斯洛特闻得身后猎猎风响,瞬间抵近不少,心下一惊,只道那赫罗维克来得如此之快,速度竟比他犹胜良多。 兰某人内里凛然,暗叫不妙,心想这厮怎的如此厉害?难道那晚在王宫里头与自家交手时,这厮手下竟留有许多余地?若果如此,某家岂非危矣?! 幸好他下一刻已觉得身后的赫罗维克已然不再缩短与自家的距离,甚至渐渐有被自家拉开的趋势。 辨查如此,兰斯洛特心下稍宽,方才一上来其人是个怎么回事儿他也想了个明白,那赫罗维克终究强不了自家去。兼且其人惯善马战,御骑驰骋,这般以己之短,抵敌之长,却须比不了自家这两条腿跑路的看家本事儿。 暗骂一声,心道你娘的西皮,把你家大老爷我一顿好吓。念头一畅,豪情立生,兰斯洛特纵跃更疾,一起间凌空划出近十丈,落在十余丈外,一坠即升,又复如是。 身周景物如飞倒逝,目难暇接,兰斯洛特奔至兴处,檀口一起,一声清啸穿空贯霄,响遏行云,四下里再无余声,声浪远滚,全城皆闻。 那赫罗维克似被兰斯洛特的意兴所感染,行进间亦是一声长啸响起,节节攀高,与兰某人双啸并驾共鸣,一争高下。 赫罗维克啸声后发,气悠意锐,忽然迎头赶上,势不可挡,兰斯洛特便把啸声一转,避其锋芒,乃趋沉浑,复来相抗。 赫罗维克啸声稍低,以退为进,丹田气力蓄足,猛然再上一个高度,抵住兰斯洛特的压逼,又再转守为攻。 兰斯洛特吟啸声越发地雄浑,宛若苍茫大地,岁月史歌。而赫罗维克则啸声越发地高昂,犹如飞龙亢吟,悠悠天籁。 忽而一变,兰斯洛特雄浑变作高亢,而赫罗维克却由高亢转为雄浑,二人调了个个儿,仍作进退攻拒,互为较量。 更令人惊异的是二人放声长啸有刻,气息不促不岔,脚下行速却是半分不受影响,两道人影,好似浮光幻象,一晃即过,倏忽远去。 某处屋顶,方才卡特琳娜跃下的洞口处,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明眸善睐,俏靥绝丽,这卡特琳娜竟仍然躲在屋中未走。 她是被这惊人的啸声所动,于是探头来望,只见极目远处,两个黑点一前一后,追逐移动,转眼便就细不可见。 第八十六章 壁顶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一路追逐,高歌飞掠,奔过民居屋顶、长街巷道无数,前方忽有一物阻隔,高达四五丈,两端绵延不知里许。 要说阻隔也并不恰当,这一堵飞扶高壁,上下双层开着座座拱门,底下则有丈高壁墙无孔,隔开城中片区,唯几处要道长街,开门连通。 兰斯洛特来至壁前,半分也未曾停歇,纵身一跃,自民房顶上掠上了拱璧上的一座拱门处,若以为他要穿壁而过,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只见得他足一点地,却是不进反退,陡然向后跃出。 赫罗维克显然也没有料到这厮如此诡计狡诈,及见得兰斯洛特反扑而出时,他已经随着兰某人之后跃起,身在半空,无处躲闪。 兰斯洛特自上而下,一脚踏来,其速何其迅捷,其势何其猛烈,赫罗维克忙不迭双臂交叠在前,护住头面,顶住了兰斯洛特的攻袭。 兰斯洛特一脚正踩在赫罗维克的双臂上,将其一脚踏得倒跌回落,而他自己却是借力高飞,纵上了扶壁上第二层的拱门处。 他没有半点儿停滞,足尖甫一踩足,又往上方而去,间而在门旁壁上连点数下,人儿已然掠上了壁墙顶端。 站在此处,登临高位,整座王城艾威瑞斯尽收眼底,民居街区,围绕王宫向外发散,块块罗布,分置规整。底下街道人头攒簇,宛如蚁聚涌流,早已远远离开了方才王城士兵封锁清场的区域。 环首可见外城城墙,及城外更远处一望无际的平原,胸怀一畅,兰斯洛特当下又待再要引喉高吟,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这么一耽搁的当儿,一道人影已自壁墙底下窜了上来。 兰斯洛特不待其人站稳脚跟,清叱一声,一拳便向来人劈了过去,大老爷端的是深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要诣,丝毫不以偷袭为耻。 再说赫罗维克被兰斯洛特一脚踩得反坠落地,他立时又再拔起身形,跃上房顶,纵上扶壁,须臾掠至墙顶。 不过他才冒头,一股劲风已然吹来,浇头盖脑,此时他立足未稳,心知不可硬接,而对方显然不求伤敌,而是打着将自家重新逼落壁墙的主意。 赫罗维克临危不乱,足尖甫才触及壁顶,若要往旁地躲避已然难及,情急中,当即借力一个后翻,竟是主动跃到了壁外空处,若然于如此高度摔将下去,途中无处卸力,那么就算他赫罗维克神通高妙,也要跌成一团肉泥。 大骑士自然不会自寻死路,只见得他凌空打个筋斗,身子降下数尺时,探臂一扣,扣住了壁顶砖石,借势往右一荡,把身甩起抛飞,终于翻身落在了扶壁上头。 兰斯洛特一拳将赫罗维克逼出壁墙之外,在他扣住壁缘砖石之时,兰某人往前跨步,一脚便朝他的手上踩下,拟让这狗骑士受痛脱手。 不曾想赫罗维克反应极快,秋千一荡,已经跃了上来,兰斯洛特一脚踏之不的,但先手尚未失去,怎能给这厮有那喘息之机,登时垫步近身,欺上前去,一双铁拳钻锤劈砸,朝赫罗维克打去。 赫罗维克夷然不惧,但在兰斯洛特的猛攻之下,遂谨采守势,先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住阵脚,待机反攻。 少顷,他一掌圈转,守的严实,另一掌挥出,硬挡兰斯洛特一拳,拼着受了点儿小亏,终于摆托了一味儿防守挨打的局面,挽回劣势,当下双掌拍出,始与兰某人双方有来有往,有攻有守。 兰斯洛特一拳打去,顺势扭腰,半转过身,反手便又是一拳挥锤,大锤扫过,将身一长,轻跃少许,另一拳倏尔又再砸落。 赫罗维克脚步后退,或架、或卸、或让,抵住兰斯洛特的来拳,当下止住退步,掌似大刀阔斧,招招力能开山,踏步进取。 二人中,一者全力以攻时,另一人便避过势头,待得对方的锋芒稍减,立时回击,如此场面便就反复。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到底还不愿意以性命相搏,留有余地,这般虽是一时胜负难分,打上几天几夜也有可能,但总好过一上来就全力硬碰,生死立判,甚至双双陨落。 在激烈的交手中寻找对方的误失,给予致命一击,便是取胜之道,在对方没有露出来破绽之前,首先就得确保自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兰斯洛特知道就算赫罗维克真的是一颗无缝的卵蛋,密不透风,叫他无处可叮……呃……是叫他无从着手,但只要将现下里这般不胜不败的局面维持下去,最终能赢的人一定会是他。 因为他兰大老爷还年轻,年轻就代表着胜利。赫罗维克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以绝强的武功驻留了容颜,但他总归已经是个五六十岁的人了,气血已然逐渐衰减,走上了下坡的道路。 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也需要数十年的时间,直至精力、气血彻底枯竭,一命归落黄泉。而以这位大骑士的道行,无病无灾的话,与精灵一般长命百岁根本不是问题,便是活得比精灵还要久亦也不无可能。 但赫罗维克终究是开始老了,怎及得上兰斯洛特如日东升,朝气蓬勃,若让其真的与兰斯洛特这般劲敌旷日持久地大战下去,那么最先支持不住人一定会是赫罗维克。 赫罗维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一开始还有着完成王后旨意的心思,但到了现在,已然心无旁骛,将一切世俗分忧统统抛开,脑中所想,只有“尽己所能地与兰斯洛特交手”这般念头,就算最终自己死在兰斯洛特手下他也无怨无悔,甚至含笑而瞑。 赫罗维克越发的来劲,可就苦了兰大老爷了,虽说赫罗维克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错过了便再难遇到了,但他老人家还有大事儿要干,可万万不想在这里与人拼命,不由心下叫苦不迭,寻思着理应尽快脱身为妙。 高手交锋,如何容得二心?这般一来,一者斗志昂扬,一者却萌生了退意,攻守立转,兰斯洛特一眨眼就只剩下了防守的份了。 第八十七章 怪疾 心境变换,赫罗维克掌中罡风更见猛厉,连着高空上呼呼吹搠着的猛风声音似亦也被其盖过压下。 不,不能说是被盖过压下,应该说是赫罗维克的掌力已与劲风合和,不仅蕴有自身功力,且掌似大帆,无论顺风逆风、斜向横向、上托下覆拍去,尽皆乘着风势,借得天地之力。 兰斯洛特也知道是自家犯了个错误,与这般敌手较量,不全力以赴,竟然心生避战离去之意,眼下赫罗维克气机大涨,势头大盛,攻得他唯剩招架之力,便连想要逃走亦也困难了起来,岂非弄巧成拙? 兰某人即通此节,心头一凛,当下凝神对敌,手上招数一换,劲力丝丝绵绵,脚下连环踏步,人若涛中一叶,随风就势,任凭他狂风骇浪,也始终难以将他覆灭。 兰斯洛特虽然稳住了颓势,但也清楚柔不可守,心念斗转间,已然觅得良策。 他觑着赫罗维克携风劈来的一掌,在其掌到中途,自身劲力虽未用老,但因风势在后鼓动,虽然变向尚可,但要收回已是不能,值此之际,兰某人一步向前踏出,已占住此掌所来中途,令其想要用老也是已经难能。 赫罗维克面色微变,眼中既有赞赏亦有凝重,但仍满盈自信,即便这一掌无法将自身劲力用足,但莫忘了他可是鼓风而来,裹挟着天地之势,所以这一掌依旧是硬生生地朝兰斯洛特身上拍去。 岂料兰斯洛特还是不作硬接,只见他足下一错,原地滴溜溜一个转身,把手一拂一带,令那一掌从自家身旁滑过,不得中的。 兰某人再是垫足一跃,纵身自赫罗维克头顶上方翻越而过,手上却仍黏着赫罗维克的掌力不放,临起身之际,往下一甩,令其被带得前趔弯身。 兰斯洛特人在当空,头下脚上,便即一掌下击,直取赫罗维克后背。好个赫罗维克,固然一时去势难抑,但他看也不看,另一掌翻起,反手就向上方拍去。 “啪!” 但闻一声脆响,双掌上下相击,兰斯洛特受力,身形再度腾升,拧腰几个滚身,落开七八丈外。 而赫罗维克力上加力,顿时去势再增,轰隆一声巨响,宛若当空打了个霹雳,把那一掌劈在了扶壁上,立时将这宽能跑马的壁顶一边击塌,砖石迸溅滑脱,斜现出丈余径直的一个大凹坑。 机不可失,不过此机并非进袭之机,那赫罗维克掌出劲泄,弓步踏稳,已然转过身来,收势作备,所以兰斯洛特落下后并没有再欺上前去。 因而此机实乃是开溜的良机,兰大老爷自然不愿意在此久留,他落下后并不多理会赫罗维克的情状,把身一纵,人儿已从扶壁一端跳下。 待得赫罗维克转过身来,定睛一瞧,后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在,他忙往扶壁一端探首下望,底下因他这一掌坠下乱石无数,砸坏民房,砸伤路人,只见乱成了一团。 他急忙跃至另一边处,亦是探首来望,下方人头如蚁,房屋栉比,任他目光锐利似鹰,也再寻不到兰某人的身影了。 叹了口气,明白下次想再寻得兰斯洛特出来只怕是难比登天了,虽然心有不甘,虽然失望,但事已至此,徒之奈何,当下一个转身,纵起往壁墙另一端跃下。 只见得扶壁上,上层一座拱门处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来,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兰某人一跃而下,却是敛机藏息,躲在脚下的一座拱门里头,任那赫罗维克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厮竟然未曾跑远。 看着赫罗维克身形落下,兰斯洛特得意一笑,忽的眼珠子一转,桀桀一声,猛然展开自身气机,便有一轮明月在空。 大白天的怎的会有月亮?赫罗维克一愣,回首上望,就见得头顶上一座拱门处,一人探出头来朝自家挥手致意,正是那兰斯洛特。 但听得兰斯洛特在上方喊道:“喂,鸟骑士,你怎么是往下飞了?噢,是了,你小子虽是鸟骑士,可是没有长鸟翅膀。” 兰斯洛特这厮滑头滑脑,滑不留手,赫罗维克一番追逐,总算是深有所感。他落下地来,遂抬头叫道:“王后命我延请先生你回宫,原出于一番好意,先生这又是何必呢?!” “哦?!这么说倒是某家不识好歹呆了,唔,要某家跟你去也不是不可以。”兰斯洛特道。 赫罗维克喜道:“当真?” 兰斯洛特道:“当然是真的了,某家是甚么身份,言出必践,那还会有假?!” 赫罗维克道:“既是如此,还请先生下来,我为先生引路。” 兰斯洛特又道:“不忙、不忙,去倒是可以去,不过某家有一个条件。” 赫罗维克道:“先生请说,王后一定能够满足先生的条件。” “嘻嘻,话可不要说的太满了,某家这个条件王后虽然有能为满足,但只怕于你赫罗维克阁下有些儿妨碍,只怕你骑士大人听了之后会不高兴,要找某家拼命也未可知啊。”兰斯洛特笑道。 赫罗维克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满脸的坚毅道:“为君上分忧,乃是我等做臣子的本分,莫说是只有些儿妨碍,便是要我的命,只要于国有利,我赫罗维克义不容辞。” 兰斯洛特听言,连连拍手,叠声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大忠臣!实话告诉你好了,某家开这个条件的原故是因为某家不幸得了一种病,一种怪病。” “噢?!先生是得了什么疾病?先生随我回宫,王宫里有天底下最好的医师,定能为先生根除病患,若然须得用到甚么珍惜药材,以我格瑞德之力,也大可为先生寻来。”赫罗维克诚挚道。 兰斯洛特满脸感动,叹了口气,道:“唉……某家这病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生就,只怕是治不好了,但有一样物事儿却能够为某家缓解病情。” 赫罗维克道:“先生请说。” 兰斯洛特摇头晃脑道:“实不相瞒,某家此疾,名为‘好色’,曾得名医指点,需得要跟女人滚床单才能稍缓病痛,而且是越漂亮越风骚的女人越有效。” 第八十八章 搭讪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某家顽疾难除,缠绵根深,不过女人便是良药,若然能够让那位女人中的女人,骚到没朋友的玛丽夫人为某家疗治一二的话,相信某家定能够药到病除,就只怕骑士大人你不肯了。” “唉……怪只怪某家自个儿命苦,这种事儿毕竟任是哪个男人也不愿意的,谁又有那么伟大,能顶着一顶绿油油的高帽子,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人胯下婉转承就,娇声吟哦呢?” “虽然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某家与赫罗维克阁下你也只不过是几面之缘而已,既非是兄弟,更谈不上甚么交情,原也怪不得赫罗维克阁下小气,不肯把衣服借给某家穿上一穿了。” 闻得兰斯洛特的言语,赫罗维克的脸色霎时难看无比,阴沉得吓人,他冷冷道:“我奉王后之命,诚心来邀请先生,先生又何故拿我来消遣?又何必把玛丽夫人牵扯在内?玛丽贞洁单纯,令人敬爱,先生如此言语,辱人名声,又岂是英雄所为?!” “某家可不是甚么英雄,也早说过与你有妨碍了,本不愿说出来,可是你偏偏不信。好了、好了,你家主子那老鸡婆一大把年纪,干干瘪瘪,皱皱巴巴的,可治不了某家的病,某家提不起来半点儿兴趣与她会晤,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不对,是后会无期!”兰斯洛特道。 说着,大老爷转身半蹲,撅着屁股探出拱门外,伸手对着底下的赫罗维克拍了拍自家的臀儿,而后人影一闪,穿过拱门,往扶壁另一边跳下,就听嘻嘻哈哈一连串笑声随之远去隐没。 赫罗维克见此,飞身掠上扶壁底层的一座拱门,穿拱而过,行至对面门口,打眼一瞧,兰斯洛特的形迹早已消失,此人的气机也已经半点儿都感应不着。 大骑士矗立良久,终于冷哼一声,转身回到此端,跳下壁墙,大踏步离开了此地,自回王宫请罪去也。 …… 十字路口,广场中央,酒馆独栋,院落幽雅,从外瞧去,却恍似孤岛海礁一座。 “玫瑰夫人的红唇”,院内玫瑰未生,春虽已至,仍难减凄清,但观览茎丛,仿佛有香余留萦绕。 此即这座酒馆临窗的位置,正坐着一名女郎,女郎娇艳如,自斟自酌,一双妙目时时望着酒馆外广场街上,观其形色,貌似在此候人。 倘若是将这酒馆的招牌“玫瑰夫人的红唇”改作“玫瑰女郎的红唇”的话,虽嫌少了些儿神秘媚惑、诱人之感,但于此刻而言当更是相得益彰。 卡特琳娜已经在此等了大半天了,心底里早已骂开,只道兰斯洛特那只大王八要么是已经叫赫罗维克给逮了去了,否则便是那乌龟性子犯了,慢腾腾,晃悠悠,爬了半天都没爬到这儿来,叫她姑奶奶老人家等得老大不耐烦。 美丽的女子向来不乏男人的追求,更遑论似卡特琳娜这般绝色之姿,这位姑奶奶在此独饮,不知引得店中多少男人投来热切的目光,当然,几乎全是色眯眯的神彩。 这么半晌过去,已经轮着上来五六个男人,与卡特琳娜搭讪,直叫她烦不胜烦,原本以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定要将在场的人都给他教训一顿。 或挖眼或阉割,叫其等为自己把肮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而付出代价,叫其等为自己用肮脏的鼻子与她呼吸同样的空气而付出代价,叫其等为自己生得面目可憎、思想丑陋肮脏而付出代价……总而言之,只要是她老人家瞧着不顺眼的统统都要付出代价。 只不过她方刚在城中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现下实在不宜生事,遂将螓首撇向窗外,丝毫不作理会。 也算来此酒馆中的人大多还算自重身份,既讨了没趣,也就满脸尴尬地乖乖回落座位,但仍拿着贪婪的眼神来瞧。 桌旁又走过来了一个油头粉面,自命风流的年轻男人,衣饰也是华美,想来不是家中有财,便是哪家贵族的子弟。 这年轻男人带着自以为最是迷人的笑容,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同饮一杯呢?” …… 卡特琳娜无有丝毫回应。 这个年轻男人颜色一僵,眨了眨眼,当即绽开更加迷人的笑脸,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幸能与你成为朋友呢?我想把这朵与你一样美丽的儿送给你。”说着臂往前伸,手上拈着一朵怒放的儿。 …… 卡特琳娜依旧不理不睬,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这个年轻男人的笑容终于变得勉强,便在这时,他只见面前这位美丽的女郎转过了头来,面上带着欣喜,霎时艳丽不可方物,恍若满院的玫瑰竞相绽放,令他瞧得痴了,心头热血上涌,无由来阵阵冲动,只想将之揽在怀中爱怜一番。 卡特琳娜终于瞧见了兰斯洛特的身影,只见这厮在广场边一处街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但就愣是不走过来,只道他没瞧见自家在酒馆里,于是起身,随手把酒钱抛在桌上,便欲去跟兰某人汇合。 桌旁面前站着个人,卡特琳娜连看也不看,一把就将面前挡道的苍蝇给推了开来,径直朝门口行去。 那人因着美人一笑,正瞧得发呆,冷不防被推得一屁股跌倒在地,摔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登时着恼,心想老子长这么大,哪个女人敢这般对待老子?! 又因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当即恼羞成怒,也没细想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怎会有这么大的手劲,他爬起身来,张口骂道:“臭婊·子!”便就上得前去,把手去抓卡特琳娜的肩头。 不曾想,他的手离着那女人还有一尺之距,就觉腹部一阵剧痛,跟着便腾云驾雾一般地向后倒飞了起来,砰的一声,径直撞翻了身后丈余远处的桌椅,疼得晕了过去。 他直至昏迷前的一刻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甚么事儿,就连酒馆内旁观的人众亦也百思不解,明明见这厮上前对人家无礼,许多人心下大怒,还待要来个英雄救美,怎的那厮忽然就飞走了? 第八十九章 爽约 卡特琳娜匆匆向着酒馆门口处行去,觉着背后有人把手来抓自家,登时反脚一踹,正中其腹,叫那人顿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去了。 人们只看到卡特琳娜的身子款款前行,并没看到她有丝毫出脚的迹象,无影无形,快捷无比,令得馆内人众面面相觑,尽为鸦雀,无声无语。 卡特琳娜对身后的情况连看都不看,出了馆门,行过院落,来到院外,即挥手向广场边的兰斯洛特打招呼,叫道:“喂,兰斯洛特道,老娘在这儿!” 想是离得太远,且广场上行人众多,人声嘈杂如沸,兰斯洛特不但没听见她的呼喊,也没看到她的人儿。 卡特琳娜无奈,若是提气来呼,自能盖过广场上的诸般杂音,可也会因此而引人注目,街上、广场上偶有小队士兵经过,时而盘查路人,没得将士兵也给招呼了来。 当下骂了一句“又聋又瞎的大王八!”她莲足一跺,举步便朝兰斯洛特走去。 只是才行得两步,身后的酒馆中冲出来几人,拦住了卡特琳娜的去路,其中一人半扶半托着另一个,那被扶托着行来的正是被卡特琳娜一脚踹飞的那个年轻男人,显然这几个人是同伴,来找她的茬儿来了。 卡特琳娜柳眉一耸,斥骂道:“哪里来的野狗?好大的胆子,敢阻住老娘的去路,快点儿给老娘滚开!” 其中一个面相凶恶,而四体粗壮的家伙喝道:“臭**,我兄弟是不是你打伤的?” 另一人连忙伸手制止,道:“且先别忙,问清楚再说,大伙儿都没瞧见,还不知是不是这婆娘动的手。”又对卡特琳娜笑眯眯道:“请问是不是小姐伤了我家兄弟?” 卡特琳娜冷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就把你这臭**的衣服扒了,陪我兄弟爽一爽,我兄弟爽过了就陪我们爽!”那一脸凶相的家伙叫道。 另一个仍旧笑眯眯的,只是眼中所露光彩贪婪秽恶,盯着卡特琳娜美丽的容颜与火辣的身姿,上下左右不住打量,他道:“是的话,就如我这兄弟所说的,让小姐你给我们几个轮着当婆娘,嘿嘿,不是的话,那也要劳烦小姐你随我们走一趟,我这兄弟既然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 “啪!” 岂料话没说完,这人在一声清脆音响中,已经打横着飞了出去,脑袋撞在酒馆外的院墙上,顿时头壳迸碎,脑·浆鲜血糊了一墙,身体砸落在地上,已然毙命。 卡特琳娜恼,一掌拍飞了那厮,又恶狠狠地瞪了那凶神恶相的家伙一眼,道:“是老娘打的,又待怎地?你刚才说的甚么话语?有种就给老娘再说一遍。” 这人尚未反应过来,身旁那笑眯眯的同伴已经飞走了,飞向了地狱,他脱口而出道:“老子说你这臭婊·子……” “啪!” 话未讲完,又是一记清脆声音响起,这人陡然一个倒栽葱,斜刺里头上脚下,把脑袋与青石地面相碰,躺着不动弹了,生息全无,显然也是不成活了。 余下两人,一个是那在酒馆馆里向卡特琳娜搭讪的年轻男子,此刻仍自昏迷不醒,被另一人扶抱着,而那抱人的人总算是看清楚了,也反应过来了,自家的两个同伴都被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娘儿们给一巴掌拍在了墙头地上,丢掉了小命,就似拍苍蝇一般干脆爽利。 这人大叫一声“妈呀!”将手里抱着的人往边上一丢,没命的往别处逃开,见鬼也似,跑得没影了。 光天化日底里,王城内君王脚下,这边竟然闹出了人命,简直岂有此理!不过瞧见的人又岂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来跟那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申讲王法道理?附近的人见此,顿时大乱,人众惶恐着逃走,引得整座广场上的人尽都慌乱了起来,满场乱奔,尖叫声不绝于耳。 卡特琳娜心知不可久留,忙不迭钻入人群里,向着兰斯洛特的方向冲去,只是人群慌乱,想要靠近过去也颇为不易。 好不容易行出了一段距离,离着兰斯洛特已近,卡特琳娜正要向着兰某人招呼,却见得他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那车旁又有士兵守护,因而混乱的人群始终不敢冲向乃处,也冲不进乃处。 兰斯洛特似乎正与车内的人物交谈,也不知坐在里头的是何方神圣?说的是些啥子?见此,卡特琳娜的招呼不由停了下来,而后便见得车门打开,兰某人上车,入了车厢内去,士兵随即拨开挡道的人群,护卫着马车向街道上驶去。 卡特琳娜心下里有气,这王八蛋竟然将与她的约定弃于不顾,亏她在此苦苦等候了大半晌,结果竟跟着别人走了,叫姑奶奶何等的着恼。 忽地卡特琳娜脑中灵光一闪,暗道兰斯洛特这家伙一心想要找到那座圣杯,来与老娘商议合作之事也是基于此故,那还有什么天大的事儿能比这件事情重要?! 现下这厮宁可违了与老娘之约,随别人而去,定然是因为那马车里的人于此事有重大牵扯,没错,就是如此,这王八蛋敢情是得了新线索,便想把老娘给撇开了。 “好你个杀千刀的龟儿子,霉绿霉绿的王八卵!”卡特琳娜骂了一声,见得马车驶远,忙不迭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而行,街上人车虽众,便是遇着水泄不通之时,亦不足为虑,有士兵开道,一路通行无阻。 卡特琳娜不敢跟得太近,在后远远缀着,又因现下时有士卒巡街经过,于是顺手借来了一身粗布衣衫穿在外面,把一头柔丝用头巾裹了,最后在人家家中的壁炉里掏了一把炉灰抹在了脸颊上,摇身变作个灰姑娘。 一路随行乔装,半点也没有被落下,眼见那马车七拐八弯,穿过另一个片区,不多时,来到了王城艾威瑞斯的南门。 门口有数十名衣饰统一,剑甲在身,有别于王城兵卒,却也作卫士打扮人在此等候,见得马车过来,忙不迭抖擞精神,微微一礼,便就加入了护卫马车的行列。 第九十章 出城 卡特琳娜远远瞧着这一队车驾驶出城门,驶上官道,那些个新加入的卫卒显然是那马车内的人物的护卫,不过那些王城士兵出城后并没有回返的意思,当是奉命要将马车送达目的地的。 拜她与兰斯洛特所赐,城门口眼下已经加紧了盘查,她虽然乔装改扮了一番,但也心知这般粗糙的易容手段并不保险。 特别是那赫罗维克现下还在城里,即使那家伙并非就在眼前,仍旧让她心有忌惮,若果那厮恰好来到左近,那岂不糟糕? 卡特琳娜一时有些儿犹豫,眼见着车队渐渐行远,不宜再耽搁,于是定一定神,打定主意,依着装扮先混出城去,若是被认出来就行硬闯。 从城门洞向外张望了一眼,暗道只可惜没有先买匹马,城外空旷,无处可躲藏,骑上了马也容易逃跑。 想罢,她移步朝城门口走去,走出几步,见得不远处一辆马车,车身仅有底板,无有厢壁,只有一圈儿尺余高的围栏,驾车的是个老头儿,正排队等着出城去。 卡特琳娜心下一动,走近前去,见得车上放着些儿油盐烟布一类的杂货,便与那老头儿说道:“这位大爷,我想出城一趟,可以烦您搭我一程么?” 那老头转过头来,见是个面色黝黑的姑娘,看起来有点儿脏兮兮,倒也没嫌弃,便道:“搭你一程的话,问题是没有的,就只怕不顺路。” “顺路的,顺路的。”说着,卡特琳娜微微一笑,手一伸,往那老头儿手里塞了几枚铜币。 那老头儿顿时也笑了,道:“姑娘快上来吧。” “好嘞!”卡特琳娜道,轻轻一跃便上了车去,坐稳了身子,她又道:“大爷,今儿个为什么盘查的这么严实?” 老头儿道:“谁知道呢?想来是要捉甚么贼人吧?” 嘿,这老头儿随口一蒙,便给蒙了个正着,卡特琳娜心下好笑,贼人可就正坐在你的车上呢!她道:“大爷,我跟您商量个事儿呗。” “姑娘你说。”那老头儿道。 卡特琳娜便道:“待会儿士兵要是问起来,说您车上搭着个不相干的人,未免惹人嫌疑,平添许多的麻烦,您就说我是您的女儿呗。” “是、是、是,还是姑娘你想得周到,待会儿就这么说。”老头儿道。 等了一小会儿,终于轮到了她们,盘查的士兵见得是一对其貌不扬的父女,车上的东西又是一览无遗,没甚么可疑之处,也不多问,便就放了他们出城。 车子行出了城外,卡特琳娜打眼一瞧,只见得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那队车驾已经去得远了,唯见得远端的黑点,卡特琳娜心下焦急,便待跳下车来,展动身形,追将上去。 暮地心头一凛,她强行按捺下了行动,仍旧坐于车上,任由屁股下的车子骨碌碌四平八稳、慢如龟爬地前进,眼睁睁地望着远端的那队车驾由黑点进而隐没于地平线上。 她微微侧首,拿眼往后瞟去,只见得那大骑士赫罗维克竟尔真的来到了城门口处,其与把门的士兵言语了几句,便就行出了门外,把眼望向官道的尽头,目光中流露着出别样的色彩。 卡特琳娜视线一触即收,不敢多看,回过了头去,虽然心里急不可耐,只想立马追上前边的车队,追上兰斯洛特那只大王八,但那赫罗维克一直在后头杵着,看着,叫她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她背向赫罗维克,面上恼的不行,压低了嗓子,连叠声骂道:“猪骑士,狗骑士,骑猪骑狗的蠢骑士,傻了吧唧地站在那儿看甚么看?!坏了老娘的事儿,老娘咒你有朝一日反过来被猪骑,被狗骑!” 车子走的虽慢,少时,毕竟也行出去了老远,卡特琳娜回头一瞧,城门口的赫罗维克已经不在了,回了城里去。 再看官道尽处,再着兰斯洛特的车驾、护卫的士兵,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卡特琳娜于是不再耽搁,跳下车来,招呼也不及打一个,迈步飞驰,人影嗖一下已然窜了出去,奇快无比,几逾奔马。 卡特琳娜沿着官道一路狂奔,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道路岔分,一条仍往南去,另一条转向东方。 她站在路口,左右打量,心里踌躇,一时不知道车队向着哪条路去了,当下一咬牙,择取南下的道路而去。 这般又再快马加鞭,朝前奔走了一两个时辰,始终不见有那车队的影子,卡特琳娜暗道自家莫非是走错了路,否则怎地这么久还没有追上? 只是她又不敢即时就回转,生怕自己其实并没有走错路,那车队不定已在前方不远之处,如此一来,内里不住纠结。 卡特琳娜心想要是前方有人可问就好了。便在这时,前方果真来了人,一辆马车正迎面驶来。 卡特琳娜心下一喜,抢上前去,一下子拦在了车前,那拉车的马儿受惊,唏律律一声惊叫,抬身扬踢,差点儿将马车给掀翻了去。 车夫好容易拉住了马,将之安抚了下来,见得车前站着个又黑又脏的女人,来了气儿,破口骂道:“你这臭婆娘!想找死么?!”也亏得面前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他老早一鞭子抽过去了。 卡特琳娜对面前的惊马、发怒的车夫全然不放在眼里,她也不废话,径直问道:“你可曾看见一大队士兵护送一辆马车从这儿经过么?”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那车夫叫道。 卡特琳娜正心急火燎的,怎有那耐性跟他啰唣,斜跨一步,手一伸,抓住了那车夫的手腕,喝道:“快说!有没有?” 那车夫手腕被箍得生疼,“啊唷!”一声痛叫,手里的马鞭松脱落地,结结巴巴道:“我……我……你……你……” 卡特琳娜手一扭,斥道:“甚么我和你的,老娘问你有没有见着一队士兵护卫一辆马车经过?” “啊唷!女大王饶……饶……饶命,小的没……没……没见过……”那车夫道。 “当真?”卡特琳娜道。 “不……不敢骗您老人家,确实不曾见到。”那车夫道。 第九十一章 追踪 卡特琳娜自那车夫处问得自家确实是追错了路径,当下撒手放了他,转身向着来处回奔,人影几个闪烁,已然去得远了。 那车夫只觉眼前一,那又黑又脏的婆娘便就消失了,一道影子不住朝远端射去,不禁骇得面无人色,只道是大白天撞见了幽灵,忙不迭滚下车来,跪地祈祷,只盼诸神庇佑。 卡特琳娜终于回到了岔道口处,此回已经不必多作犹疑,径直转朝那条东去的道路行去,只是如此一来一往,耽搁了许久时候,那车队更加离的远了。 目下便是再如何着急,一时三刻也是追之不上,卡特琳娜所幸放慢了脚步,不再倾力疾驰,路上遇着过往行人旅客,稍加询问,明了那队车驾果然是走的这一条路径。 沿路行走了大半天,夕阳见沉,天色渐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当下入了镇子去,问悉了兰斯洛特他们早已经过了小镇,明了其等所去何方。 卡特琳娜一开始确然火烧火燎地追了出来,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这位姑奶奶终究恢复了大盗本色,心知夜路难行,虽然她老人家手艺娴熟,早已走惯了夜路。于是便在镇上歇宿,养足了精神再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就起行,往下追索而去,好在那队车驾堂皇行路,毫不遮掩形迹,卡特琳娜沿路探问,不失车队踪影,也就不着急赶将上前。 她在经过的另一座镇子上买了头毛驴,以为脚力。路上未免麻烦,仍作乔装,一个又黑又脏的乡下姑娘,骑着毛驴也不会惹眼。 她也想看看那队车驾究竟想把兰斯洛特带到哪儿去,不过想当然,那处地方定然有着与圣杯相关联的重要线索。 这般紧赶慢赶,走了几天,离着王都越远,便越是贫僻,逐渐的,几十里地也见不着半点儿人烟,许多田地里都长满杂草,抛了荒。 村镇多都围聚在大城市的周遭,以为庇护,一旦有事,便可就近求援。而现如今世道不靖,此况更甚,举村搬迁的多有,亦或合村遭难的频频,偏远的地方就算是土地再肥那也没人来种了,否则盗匪横行,想种也种不了。 如此又过了一天,卡特琳娜目光所及,终于又见着房屋建筑。这日傍晚,前方现了座小山,道路在山脚下一折一弯,绕山而过。 路两旁林木由疏渐密,卡特琳娜侧骑毛驴,行过山脚,但见前头树梢上有炊烟袅袅升腾,她一拍驴臀,座下的毛驴叫了一声,撒开腿子,跑将起来,不旋踵出了两旁树林范围,面前的却是座小村庄。 卡特琳娜当即下了大道,沿小路入了村中,跳下了地来,牵着驴子往内里走。村庄不大,她也并未深进,便在村口一户人家院门外驻足。 只见得院子里一位驼着背,须发皆白、兼且稀落的老人,正自挥着小斧子劈柴,卡特琳娜遂道:“大爷,能让我在您家借宿一晚么?” …… 那老头儿如若未闻,理也不理,依旧哆嗦着手,举起斧子,斧刃摁在一小段圆木的横切口上,竖着木头朝地上摆着的一块大树桩上砸了砸,砸得几下才将之劈开,作了两瓣儿。 卡特琳娜又再道:“大爷,天色暗了,我一个女儿家行路不安全,能让我在您家借宿一晚么?”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个儿都不相信,孤奶奶走起夜路来尤如家常便饭,不安全的当是那些个拦路打劫、意图不轨的家伙们才是,但目下既不着急了,有的歇息自然比连夜赶路来得强。 …… 岂料那老头儿仍旧木然无语,劈他的柴火,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卡特琳娜嘴角一抽,依她老人家往日的脾性,只怕当即便嫣然一笑,绽放颜色,和和柔柔地上得前去,趁人被迷的神魂颠倒、飘飘欲仙的当儿,忽然一个老大耳刮子就呼扇过去了。 但瞧在这是个老的不行、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儿的份上,卡特琳娜也不来与他计较,就待要牵着驴子走开,去找下一家。 只是还没转身,屋子里出来一个老妇人,想是听见了卡特琳娜的叫唤,到屋外来看看情况。 那老妇人瞧了那劈柴的老头儿一眼,又见了卡特琳娜站在院门口,便就说道:“这位姑娘有事儿么?” 卡特琳娜遂言明来意,道:“我想在您家借宿一宿,不知方不方便?” 那老妇人倒是热情,乐呵呵地迎上前来,道:“有甚么不方便的,家里就我和老头儿两个,快进来呗。”说着便引卡特琳娜入院。 卡特琳娜道:“叨扰了。”看了那老头儿一眼,见他仍旧自顾自己,专心致志地干活,当真不受半点儿影响。 那老妇人见此,笑道:“老头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不用理会他。”接过卡特琳娜手里的缰绳,把驴子在门口拴好,随即领着她进了屋去。 当晚,卡特琳娜便在这家中用过饭食,那老妇本想把她与那老头儿的卧室腾出来与卡特琳娜睡,但她见这对老夫妇如此大年纪,自家又没有兰大老爷那般厚实的脸皮,没法儿理所应当的占用,着实不好意思,因而婉言谢绝了,于是那老妇便把杂物间收拾出来,给她勉强凑合着。 其时,明月高悬,银光照地,透窗而入,卡特琳娜独自在房中待得一阵,便早早躺下,和衣而睡,四周一时静谧。 才躺得没多久,忽的,卡特琳娜听得隔壁隐隐传来说话声音,一男一女,音色苍老,女的是那名老妇人,男的呢?莫不是那犯了老年痴呆的糟老头儿?! 卡特琳娜凝神静听,二人压低了嗓子说话,那男声语气不愉,隐隐约约听他道:“你……还要干这事儿……我……绝对不答应……” 那老妇人道:“这……这可由不得我们……这是……是上头吩咐下来的……不干我们会有好果子吃么……” 那男的叹了口气道:“唉……别干了……我们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几年可活了……何必……何必又再去做这样的事情呢……那小姑娘……” 第九十二章 恶意 听得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卡特琳娜内里一笑,这对老夫妻,大晚上的还有那许多枕边话儿说,心想“小姑娘”?此间有小姑娘么?再一想便明白了原来说的是自己。 听得对方话里似乎谈到了自己,卡特琳娜暗道跟老娘有关,他们想干什么?她心中起疑,警惕便生,当下睡意全消,悄悄爬起了身来。 她走到门边,悄悄地打开来一道缝隙,见外头无人,一个闪身出了门外,来到主人卧房门口,把耳朵贴上房门,仔细地听取内里之人的说话。 只听得房内那老妇人道:“那小姑娘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个外地来的,便是她突然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找来,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房内那男音道:“做这种事,诸神是不会饶恕我们的。” 那老妇人冷笑一声,道:“你还想诸神饶恕你?!我们死后注定是要在地狱里受尽惩罚的了,多做一回少做一回有甚么不同?!” 那男的有些激动道:“让那些恶魔来杀了我好了,反正这次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那老妇人道:“你道我原意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么?若不是……若不是孩子落在那恶魔的手里,我……” 说着,老妇人嘶哑着声音低低呜咽了起来,门外的卡特琳娜听在耳中,音如鬼泣,令人头皮发麻。 就听那老妇人一边哭,又再一边说道:“白天那姑娘来时,你这挨千刀的装聋作哑,要不是我赶出来,差点儿就让人给走了,你是成心想害死我的儿子么?!他可也是你的儿子啊。” 这时那老头儿叹了口气,道:“唉……孩子既是落在了那些个恶魔的手里,那么跟死也没甚么两样了,那些恶魔这几年来四处寻找少女,暗中绑架了去,也不知要做甚么?” “你管那些恶魔要作甚么,我只要我的儿子活着就行,反正你别来阻手阻脚的,待会儿我送茶水给那小娘儿们,用药迷翻了她,就通知上头来把人带走,别的就不用我们管了,那小娘儿们是生是死,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那老妇人厉言道。 “唉……”那老头儿已经不再说话了,只是不住地叹着气。 卡特琳娜惊怒不已,眼中杀机毕现,周遭温度仿佛陡然冷了下来,心道你的儿子是甚么东西,竟敢要拿老娘去换平安,手一扬,就待破门而入,一掌将那老虔婆给毙了。 但她手掌刚刚翻起,心下一动,按捺了下来,转身便回了杂物间去,关好了门,自在房中安坐。 不久,那老妇人果然来敲门,只听其道:“姑娘,你睡了么?我给你送水进来。” 卡特琳娜暗骂一声,睡个屁,要是老娘睡着了,还不得叫你给撬起来!这老虔婆手段低劣,若换作是她做来的话,早在晚饭之际就已下了药了,现在来整,徒令人不快,也令人生疑。 卡特琳娜不动声色,开了门将其让进屋内,见她把水壶杯子放在屋中的一张椅子上,笑道:“多谢你了,婆婆。” 那老妇人也朝她笑道:“你这孩子,不用客气,我见着你就喜欢,就像见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个老不死的贼骨头!想拿老娘去换你那龟儿子的命,可不是见着老娘就像见着你儿子一样么?你龟儿子的命就是命,老娘的命就不是命么?靠! 卡特琳娜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瞧着那老妇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颜,直想一巴掌扇过去,将那上头的沟沟壑壑,一众皱纹都给拍平整喽。 那老妇人倒了杯水递给卡特琳娜,道:“好孩子,喝点水,早点儿睡吧。” 卡特琳娜低眼瞧了瞧那杯水,伸手接过,道:“是,婆婆您也早回,早点儿安歇。”便以另一手半扶其背,往门外带。 那老妇人不由被轻推着走了两步,她道:“好、好、好,我看着你把水给喝了,这就回去了。” 他娘的,你个老虔婆,想哄人家吃药,把意图搞得如此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水里有问题了。 卡特琳娜哭笑不得,这老虔婆的戏演的,忒也差劲,但一想这厮乃是心存恶意,顿时眼中冷光微闪。 她笑道:“您放心,我一定把整壶水都给喝了,时候不早了,您老就请回吧。”半推半拉地将那老妇人送出了房间外。 关上了门,卡特琳娜思忖着是否就走,若是一身无事,那不妨将计就计,且看看背后是甚么人在搞鬼,胆敢欺到老娘头上,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可惜现下还有追踪兰斯洛特的要务在身,却不好在此多惹麻烦,多作耽搁。 她听得那老妇人呼吸不远,便在门外,并未走开,显然是在等药性发作,于是走到窗边,往窗外瞧了瞧,见外头无人,便就推开窗扉,跃到了屋外。 当下卡特琳娜绕到屋子的一侧,蹲身在篱笆外的阴影之中,把眼向院中观去,自家的那头驴子正栓在院子里。 她待要起身跃入院中取回坐骑,身子甫动,又蹲了回来,转头就见得院门外走来两人,一样的罩在黑色斗篷之中,遮住了身形,连衣帽戴下,掩住了面孔。 那二人走到院前,径直推开了院门,来至房门前,卡特琳娜见其等的斗篷上绣着个红色的徽记。若不是她眼尖,这大晚上虽然月色正好,但黑上着红,在这夜晚并不容易瞧得到,不过瞧来倒是有点儿眼熟。 只见那二人其中一个上得前去,伸手往门扉上轻叩了几下,那房门登时打来,露出那老妇人的半个身子。 卡特琳娜所处瞧去,那老妇人满脸堆笑,诌谀之色,将这两个人让进了房中,随即探头左右张望了几眼,才把门关上。 少顷,房门忽然打开,那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老妇人和老头儿,老妇人哭丧着脸,满是惶恐,上来扯住一人的衣袖。 只听她哭求道:“大人、大人,是小妇人办事不力,求您惩罚我吧……我……我……求您放了我儿子,求求您了。”说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那老头儿亦然,扑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央求。 第九十三章 勾当 卡特琳娜躲在暗处冷眼旁观,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眼见得那两人不发一言,把自家的衣袖拽回,行步出院。 那老妇人惶急不已,情切间瞥见了屋旁拴着的驴子,她登时大喜过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叫道:“大人、大人,那女的没有走!” 那两人闻言,停步回身,但仍旧没有开口,不过显然在等那老妇人的下文。 只听得那老妇人把手一指,道:“大人请看,那姑娘的驴子还在这儿,一定没有走远,不定就在附近躲着,我马上去找,马上去把她找出来!” 那两个黑衣人果然转头四顾,见此,卡特琳娜不再躲藏,站起身来,跃进了院中,她一动,院内的几人也都发觉了她。 那老妇人指着卡特琳娜道:“就是她,我去给两位大人捉来”说着,从地上爬起身,朝卡特琳娜扑了过来。 只见其面色扭曲,分是狰狞,恶狠狠骂道:“臭娘皮,竟敢逃走。”早不复早先所见的笑容可亲模样。 卡特琳娜微微一笑,可惜面上涂着黑灰,掩住了瑰丽颜色,待那老妇人近前,她随手一挥,反手一个耳光,将其打得翻跌在旁。 那老妇人顿时眼前发黑,头冒金星,一把老骨头摔得差点儿散了架,躺在地上半晌没有动静。 卡特琳娜笑吟吟走上前去,问道:“你们是甚么人?胆子挺肥,敢打老娘的主意。” 那两个黑衣人沉默如故,没有应语,那老头儿则是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抢到那老妇人身旁,将之扶起,见其尚有呼吸,不由松了口气儿,转头用一双浑浊昏黄的老眼看着卡特琳娜,也不作回答。 但见那两个黑衣人一言不发,其中一人忽然暴起,抢上前来,双手探出,来拿卡特琳娜,那双手干若枯枝,青筋虬结,是只老人的手。 卡特琳娜见那手抓来,却是笑容未减,翻起一掌,正中那人胸膛,将其打得到飞而回。另一人见状,知道了卡特琳娜不好相与,不是寻常女子,也即来攻。 那被打飞的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留下一小滩血迹,显然已被打伤呕血,随即又杀将上去。二人斗篷下忽地窜出一柄匕首,一柄短刀,月下泛着银光,径朝卡特琳娜身上招呼。 卡特琳娜立身不动,好整以暇地等着两把利刃抵近,她倏尔探出双手,一下便将一匕一刀夺下,抬腿踢得两脚,正中二人小腹,那二人当即以比来时更疾之速倒回,将围住院子的篱笆给撞坏压倒。 卡特琳娜款腰上前,道:“老娘还道有甚么本事,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她揪住一人胸前衣衫,将之提起,一把掀开了连衣帽,见是个中年妇人,把另一人的帽檐掀起,却也是个女的,不过是个老太婆。 二人被踢得不轻,卡特琳娜见手里那中年妇人兀自昏迷,“啪啪”两声,抬手便是两个耳刮子扇了过去。 那妇人醒转,登时挣扎起来,这时地上那老太婆亦也苏醒,翻身就待逃走,被卡特琳娜伸足一踏,踩在背上,当即便趴倒在地,难以动弹了。 卡特琳娜对手上那中年妇人笑道:“你们是甚么人?从哪里来?奉了甚么人的命令?三更半夜里偷拐绑带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中年妇人只是挣扎,口唇紧闭,半个字也不吐,卡特琳娜瞧着来气,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打了四个大耳光,那中年妇人的两边面颊顿时肿起老高。 卡特琳娜道:“你的脸已经肿了,若是再不说话的话,老娘就接着打,打到你脸上的淤肿消退,又复肿起,肿了消,消了肿,直到把你这张脸上的肉给打成肉泥为止。” 见她眼露惊恐,卡特琳娜笑道:“你不用怕,老娘的手脚利索得很,你还没反应过来,老娘就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还有,你也不用担心,你若是受不了,一命呜呼了,来不及与老娘分说,也不打紧,这里还有你的同伴,相信她们见了你的榜样之后会很乐意跟老娘谈谈。” 那中年妇人大为惊恐,张开口似欲说话,喉间却只发出了“嗬嗬”、“嗬嗬”的声音。卡特琳娜见状,不由眉头一皱,将手上的中年妇人掷下,伸脚踩住,又把另一人抓起,逼问了两句,见这老太婆也是“嗬嗬”作声,并不言语。 “你不用问了,她们就是想回答,也回答不了的。”身后传来人声,是那老头儿在说话。 卡特琳娜奇,伸手捏开那老太婆的下颌,只见嘴里的舌头早就被人割了,她自语道:“确实是回答不了了。”随手将其掼在地上。 她转过身来,对着那老头儿笑道:“大爷,她们既然说不了,不如你告诉我呗。” 那老头摇了摇脑袋,道:“姑娘,你既已经脱了险,还是早点儿离开吧,她们是惹不起的。” 卡特琳娜道:“大爷别见怪,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重,非要弄明白就里不可,否则这心痒难耐的,晚上可就睡不好觉了。” 那老头道:“这事儿姑娘还是不知道为好,再者就算小老儿愿意告诉姑娘,那也无从说起,只知她们要我等寻觅年轻的女子而已。” “这附近多有少女失踪,也都是因这伙人之故,虽然这年头失踪个把人不算什么,但多了总归引起恐慌,所以最近尽往远处去作案,范围是越来越广了。” “至于背后的是甚么人?指使她们绑架少女去做甚么?小老儿就无从知晓了。”言语间不住地叹气。 “唔,那你们又怎会为她们办事?”卡特琳娜沉吟道。 那老头儿道:“有一天,她们到了我家来,拿着我儿子的信物,才知我那儿子在她们手上,无奈我夫妇二人也只好听命于她们,干这等害人的勾当。” 稍一停顿,只听他又道:“但我等早已不对附近的女子下手了,今日见姑娘你是外地来的,我本不愿理会,想让姑娘你自行离去,但我那婆娘动了坏心思,没想到却撞在了高人手里。” 第九十四章 山回 只见得那老头儿伏身下拜,深深一磕,道:“姑娘你若气不过,小老儿尽可任你处置,我那婆娘虽然对你不住,也只因爱儿心切,小老儿一并代她赔罪,还请姑娘放她一马吧。” 卡特琳娜面上冷笑,忽地轻“咦”一声,随即回头,伸足将那老太婆挑动,翻了个身,就见其胸口插着柄匕首,已然气绝,再去看那中年妇人,亦是如此。 二人自尽,灭了口,她顿感无趣,将驴子牵了,瞥了那老头儿和他那躺在地上的婆娘一眼,不再理会,径直行出院外。 当下睡意全消,骑上毛驴,出了村子,上了大道,漏夜赶路,其时月色正好,四野空旷寂静,独有驴蹄声得得奏响。 …… 次日一早,城镇遥遥在望,卡特琳娜精神一振,“啪”的一声,反手一巴掌拍在了驴臀上,驴子吃痛,鸣叫一声,撒丫子跑将起来。 不多时,入了城去,卡特琳娜寻了家旅馆歇脚,用过饭,回房睡下。待得醒转,已然是午后时分。 于是乎出外打听那队车驾的消息,只是转了一大圈,城中竟无有人见过那支队伍进过城来,卡特琳娜顿时有些儿焦急,忙不迭抓了名守城士卒来问,结果亦答未曾得见。 姑奶奶当即傻眼,心里一凉,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暗想没道理呀,那么多人的一支队伍,怎会没人见到过?还有士兵护送,怎能说不见就不见了?莫不是突然有了急事,队伍加速行进,绕开了城池? 卡特琳娜当即卖了毛驴,买了匹健马儿,出得城来,快马加鞭,朝前赶去,如此连过两座城镇,仍旧没有见着车队,也没有打听到任何的消息,那支队伍就如同是人间蒸发,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奈唯有往回走来,至于早先跟丢了车队的那城镇上,便就暂且安顿了下来,设法寻找一些线索。 这般过了几天,一日夜晚,卡特琳娜回得旅馆房中,今日又是一无所获,姑奶奶心情甚差,坐在窗边,思忖着以兰斯洛特的手段,只怕此刻圣杯已然被他给夺到手了,天涯海角,又要往何处去寻? 心知自家在此多耽搁一时,便就少了一点希望,再想起那厮得手后得意洋洋的可恶嘴脸,不由气苦,更是恨得牙痒痒。 夜已深,微风自窗外吹入,桌上烛台焰光摇曳,卡特琳娜手托香腮,眼望窗外,愣愣出神,忽的眼角余光有物闪过,她眼光移注,定睛一瞧,却是个人。 若仅只是个人那当然不值得稀奇,但那个人却是罩在一身漆黑的斗篷里,沿着街边屋檐底下快步行走。 沿街民房窗户内的光亮照落在街上,那人自不免叫光亮照着,只见其斗篷上绣着暗红色的徽记,正与那晚小村中所遇之人一般模样。 卡特琳娜心下一动,左右寻不着兰斯洛特,何不悄悄跟上前去,寻她们晦气?且看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们背后躲着什么样的人物?有甚么阴谋诡计? 念头甫生,卡特琳娜业已消失在窗前,人儿穿窗而出,反手一挥,衣袖拂过,一股劲风吹去,房中一暗,蜡烛应手熄灭。 她自旅馆二楼处跃下,落在街上,见那人在前不远,便即举步跟上。那人相当警觉,时常左右顾视探看,亦或前行中猛然回身,倒也不是发现了身后的卡特琳娜,不过是以防有人跟踪。 卡特琳娜是个中大行家,盯梢跟踪,反侦之术,无不胜其多矣,随着那人穿街过巷,始终不被察觉,那人一路不停,少时出了城去。 是时星月无光,夜黑风高,城外无有了灯火照明,四下里更是乌漆抹黑,伸手不见脚趾,目难辨物,行路艰难。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暗中,却恍若行于日下,半点儿不受影响。出城后转向东南而去,越行越是荒僻,卡特琳娜艺高人胆大,夷然不惧,远远缀着,过得十余里,渐渐走进了一片山坳之中。 山坳两侧数峰相连,中有溪水潺潺流出,溪水不宽,两岸露出两条卵石带,溯游而上,地势渐高。 又再深入数里,面前路尽,卡特琳娜不见了那名黑衣人,当即环首四顾,却见那人正朝一侧的山峰而去。 却原来是路径一转,需得由一旁的山道上山,卡特琳娜见状,连忙跟进,到得山腰处,即见有火光出现,她隐伏草丛之中,定眼望去,乃是一亭岗哨。 六七尺见方、一丈高下的一所小木屋,建在山道旁,把持住上下山的要径,但听得木屋中有人语声传出。哨所的门窗未关,里头正有两名地方卫兵装扮的人在那儿喝酒聊天,胡吹牛皮。 那名黑衣人自哨所前光明正大的走过,里头的两个大头兵见着了,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作理睬,显然是识得的。 卡特琳娜遂自山坡一侧的草丛树后绕了过去,心里隐隐有些儿兴奋,似有一件令她感到欣喜的事儿,呼之欲出,却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路上又再遇上几所岗哨,皆被她轻易避开,良久,上山的路走尽,但其实并未有到得山顶,而是依旧只是在半山腰里罢了。 只见那半山腰山上竟尔是一面湖,湖对岸灯火通明,倚着峭壁矗立着一座古堡,那堡中灯光一格一格,洒在湖面上,奇丽梦幻,景色迷人,谁能料到山回路转,竟有这般光景。 卡特琳娜绕湖而行,向着对岸的古堡行去,那堡门前有卫兵站岗戍守,门前分两排架着四只铁锅,烧着四丛篝火,敞亮如昼,明光及至水面丈余远外。 她没有靠得太近,远远只见那名黑衣人自大门处径直入了堡内去,想来那四处绑架拐带年轻女子的团伙的幕后黑手便在这里头了,能住在这种地方的自然非贵族莫属了,只可惜日间未曾打听打听这一片是谁家的领地,卡特琳娜暗道。 当下寻找潜入堡中的途径,卡特琳娜观望了一番形势,眼珠子一转,已有计较,便就轻一纵身,滑入了湖里,吸口气儿,手足施用,浮水分波,绕过正面,悄悄向着古堡的另一侧游去。 第九十五章 灵光 古堡的大门正对水面,上山后需沿一侧湖岸绕行,而另一侧则大段湖水濒临崖坡,却是无路可走。 卡特琳娜游过湖对岸去,上岸后已至于古堡的另一边处,当下爬上岸来,往古堡靠近过去。 行出不远,听得几声响鼻,卡特琳娜走近,借着昏暗灯光瞧去,乃是一座马厩,内筑一面土墙,木柱茅顶,三面围栏,里头拴着十余匹马,皆单独以木栏隔开。 那马厩旁另搭一棚,里头堆着草料,草料前停着一驾马车车厢,现下不用,拉车的马匹早已卸下。 卡特琳娜从马厩车棚前经过,随眼瞥了瞥,初时并不在意,待得走出一小段距离,她忽的停下了脚步,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总也抓之不住。 好似一人微有便意,却总也排之不出,一个不好就又生生地给憋了回去,意郁秘结,叫人身心皆不顺畅。 卡特琳娜原地思忖了一番,一时求解不得,心想自家方才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如此这般,可是这儿又会有什么东西好看的呢? 于是她转身,走回马厩前,细细地朝里观察了一番,每匹马儿也不放过。 分明了高矮胖瘦,外加不高不矮的,不胖不瘦的;辨清了良种劣种,还有不良不劣的庸种。看出了公的是哪匹,母的是哪匹,哪匹与哪匹配种,才能产下壮实优健的好种。 观瞧了半晌,卡特琳娜始终没能抓住灵机,她在马厩前来回踱步,一时既想不管,就此离去,一时既觉不妥,理应想明白再说,不由纠结在当地。 卡特琳娜暗道既是如此思之不通,不若把方才所历重演一遍,嗯,老娘刚才从水里游过来,先爬上了岸,然后走、走、走,走到这儿,见到了马厩,没有理会,径直向前而去,然后脑子就出问题了……呃……不对,是脑子里想到了甚么问题。 “怎么会想到问题的呢?好像是走过马厩之后,眼睛这么斜了一斜。”卡特琳娜嘴里叨叨自语,依言照做,走过马厩后,眼光一瞥,瞥见了一物,霎时脑海一清,全都想通了。 她看见了甚么? 她看见了马厩旁车棚里的那驾车厢,车厢罢了,实则也无甚稀奇,但偏偏这驾马车她却是曾经见过的,这深山沟里居然会有她认识的物事儿?! 只见得那马车黑漆红纹,可不就是在王都艾威瑞斯城里搭了兰斯洛特之后跑得无影无踪的那辆么?! 走近细细观瞧了一番,车厢上边角处也正绘着与那几名黑衣人斗篷上相同的徽记,不过叫车轮掩住泰半,若不细看,却是要漏了过去,不会去多作在意。 你娘的!老娘还道怎的到哪儿都能见着眼熟的玩意儿,原来他娘的是一伙儿的。卡特琳娜恍然大悟,心下里当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马车的主人显然与那些个黑衣人深有关联,鬼祟已极,不是善类,不定便是幕后主使。而喜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兰大王八得来全不费功夫,终于把那厮给找着了,这下宝贝难道还能逃得了老娘的手掌心去么?! 卡特琳娜苦寻多日的目标终于找着了,当下急往古堡底下潜去,明白了在此若不是能得到宝贝,那就是能获取重大的线索,因而满心希望兰斯洛特还没有得手,亦或是得手后还没来得及离开。 那峭壁斜向内里,环个半圈,于湖边露出大片宽敞地带,古堡便在壁下,贴壁而筑。 越过马厩,沿着峭壁而行,地上铺着草皮,齐踝高度,修剪一平,间中并无有遮挡之处,幸得光线昏弱,兼且卫卒多在大门口处,注视警惕的也是另一边的进出道路,因而没有察觉。 就见得卡特琳娜几个蹿身,掠过草坪,不带起丝毫风响,已然来至堡垒外,当即背贴堡壁,静静地站了一小会儿,竖耳静听周遭动静。 待确觉并无人发现巡来,她肩未动,腿未曲,人儿已纵起近两丈,冉冉升空,势尽时,她把手一撑,横地里飘开十余尺远,而后半空中拧腰转身,反腿一蹬,蹬在峭壁上头,当下又再斜向上跃回古堡壁墙处,又上得丈余高度,探臂一扣,便即攀住了壁上的一扇窗沿。 卡特琳娜手臂施力,引体向上,悄悄探出半颗脑袋,张目一望,里头摆着些个扫帚、篮筐、拖把、水桶,并着桌椅几张,木梯一架,侍女衣衫若干件,原来是间休息室。 桌上点着根蜡烛,室内光亮柔和,并没有人在,卡特琳娜于是拉开窗扉,忽一下,人儿已钻了进去。 随手关好窗子,卡特琳娜取过一套侍女衣衫,嘴角一勾,低笑道:“老娘总也摆脱不了当侍女的命。” 于是乎双手拎着一抖,抖开了衣服,就见她那影子映在房内的墙壁上,玲珑浮凸,婀娜有致,直叫人胸头一热,面红耳赤,浮想联翩。 少时,房门打开,卡特琳娜自内行出,湿透的衣衫已经除下,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侍女服饰。 只见休息室外是一条过道,过道两侧皆有房间,现下所处乃是过道的一端,右方不远处的过道中央,便是楼梯口,即举步朝乃处走去。 临近楼梯口,听得底下脚步声响,有人拾阶上楼,卡特琳娜仍旧迎上,只是将头低下,以免被瞧出不妥。 她在王宫里当了一段时间的宫女,早就熟练已极,除了休息时间,在房中方可与其她的人说说话甚么的,但也会不自觉地压低音量。 一旦出了房门,在王宫内行走则是应垂首含胸,碎步匆匆,别说说话了,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上一口,此地虽然不是王宫,想来这些个玩意儿用在此地也当适用。 楼梯口下来了两名侍女,卡特琳娜与其等擦身而过,微微瞟了一眼,但见那二人见到她的一刻也是低下了头来,盯着脚尖走路,卡特琳娜见她们皆是相貌平庸,身材有些儿发胖,已是人到中年。 她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便往楼上而去,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来找此间主人的晦气,遂意定先往楼上搜索一番。 第九十六章 囹圄 卡特琳娜此来首要目的就是找着兰斯洛特,探究圣杯的消息,余者皆不重要,兰斯洛特那厮既是坐着马车来的,自然应该受到主人家的热情款待,住在楼上享着福。 这般想着,此后,连遇着几名侍女,奇怪的是尽皆面貌平平,且都已至中年,别说一个了,连半个青春靓丽的都没有。 卡特琳娜于是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也更小心了,明白自家虽然扮作了堡中的侍女,但无疑仍旧是个异类。 楼道中烛光昏暗,每层上皆有房间不少,卡特琳娜暂不理会,循着楼梯而上,不多时已经登上了最顶上一层。 才一露头,迎面又有几名侍女走来,卡特琳娜连忙转身背对其等,在前与之同向而行,拐过两道弯后,那几名侍女停了下来,而后打开一间房门,入内而去。 卡特琳娜虽然背对其等,本不欲回头观瞧,但当房门打开来之际,一道熟悉的嬉笑声音从中传出,不由脚下一顿,返身站在楼道旁,侍女进内后房门只是虚掩,并未阖拢,尽可听得里头之人的说话。 只听得那人道:“喂,我说你们这儿难道就没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儿们么?怎的全是大妈大婶?这他娘的忒也倒胃口,大老爷我的酒兴都让你们给搅了!” …… 房内无有回音,显然话是对着那几个侍女所说的,只不过侍女们无不沉默,只作耳旁之风,充耳不闻。 “喂、喂、喂,我说几位大妈大婶,大老爷我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物与你们说话,那可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荣幸,给点儿反应行不行?!”那人道。 …… 那人不得回应,稍微顿了顿,又道:“我说几位大妈大婶,你们可能不知道, 大老爷我只要一走到街上,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见着了,抢着与大老爷我谈情说爱,谈天论地,谈论人生,谈……谈……嗯……弹在床上!” “那可是抢破了脑袋的美事儿,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与大老爷我谈情说……呃……这个略过,谈天论地,谈论人生,弹在床……啊呸,这个算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十分高兴么?!” …… 那人略是沉默,干笑道:“几位大妈大婶,给点面子行不行,来、来、来,笑一个,大老爷我赏你们酒喝,要是能再给大老爷我唱支小曲儿,整上一段舞蹈,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放心、放心,大老爷我保证不嫌弃你们臂粗腿粗腰也粗,轻盈曼妙换作地震山摇,尽管跳来就是,你们给老爷我面子,老爷我有来有往,肯定也给你们面子,绝对拼了命喝彩叫好,绝对不会中途离席作呕。” …… 房内彻底静下来了,那人讨了老大的没趣,终于消停了下去,卡特琳娜在门外不住冷笑,只道这王八蛋当真是色中饿鬼,饥不可耐,连这些个无甚颜色的老侍女也不放过,定要调戏一番。 不多时,那几个侍女出了门来,卡特琳娜连忙背转过身,作势行走,只见得那几个侍女带上门扉后即与她背向而行,须臾自楼道尽头处拐了过去。 卡特琳娜当即回身走至房门口,开门入内,她依旧低着头,眼皮一抬,就见得房中一张床,铺着绒毯绸被,上头躺着个人,正是兰斯洛特。 “咦?!” 兰斯洛特眼见得房门打开处,又进来一个侍女,他老人家定睛一瞧,不由得眉开眼笑,道:“大老爷我还道这堡中全是些个年老色衰、麟臂象腿水桶腰身的粗实婆娘,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身姿窈窕的娘儿们在,妙极、妙极,快过来、快过来!” 那名侍女果然依言走近床边,兰斯洛特道:“你不用害羞,大老爷我最是怜香惜玉不过了,你抬起头来让大老爷我瞧瞧,要是生得好看,大老爷我重重有赏!”顿了顿,他又道:“嗯,让大老爷我想想,该赏你什么好?不如这样吧,只要你能让大老爷我称赞,叫一声‘漂亮’,大老爷我就赏你一个香波。” 那侍女微微点头,随即抬起了头来,兰大老爷一见之下果然叫了起来,只不过侍女虽然漂亮无比,但是大老爷叫的却不是“漂亮”,而是一声“妈呀”! “乖!好儿子!”卡特琳娜闻言笑吟吟道。 她见兰斯洛特人半躺半卧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枕头,右手腕上金光闪闪,却是戴着一只金镣铐,手指粗细的锁链,另一端却是铐在了床头处。 只听她道:“哎哟,我的儿,你这把自个儿拴在这儿又是玩的甚么把戏?这难道又是诸神遗留下来的神术么?驯服猴子用的?” 这贼婆娘怎么来了?凭的阴魂不散呐!兰斯洛特见了卡特琳娜忽然出现在面前,着实吓了一跳,心里嘀咕着,面上却笑道:“阿妈,你来得正好,我饿了,要吃奶。” 你个王八蛋!卡特琳娜暗骂一声,见这厮做了人家阶下之囚,落到这般狼狈境地,还敢口,出言调戏自家,不由秀眉一挑,笑颜不改,俯身便把手儿探出。 “你干甚么……”兰斯洛特不及多想,赶忙侧首斜身相避,只是身子刚移开少许,手上一紧,却是铐链长度用尽,已被绷直,身子就此一顿,一只耳朵已落入了卡特琳娜之手,当下叫骂的话语才出口,便即戛然而止。 “啊唷!疼、疼、疼!揪下来了、揪下来了!姑奶奶,我的好姑奶奶,您轻点儿、轻点儿!”兰斯洛特耳朵受制,没口子讨饶道。 卡特琳娜道:“你这王八蛋怎的会在这儿?还让人给锁住了?!是谁人有这么大的能耐?”瞥了一眼兰斯洛特被锁的手腕,又道:“老娘就不信凭这副破镣铐能把你束缚住!” 稍稍一顿声,她喝道:“你这龟儿子,满嘴乱放狗屁,约好了见面,自个儿却跟人跑了,胆子挺肥,竟敢放老娘鸽子!” “快说,你这王八蛋有甚么阴谋?究竟在玩甚么样儿?圣杯到底在哪儿?统统给老娘从实招来!”说着,手上加力一扭。 第九十七章 故事 兰斯洛特疼得哇哇乱叫,连忙道:“你一口气问这么许多,叫某家怎么回答?你先撒手,先撒手,我慢慢把事情都告诉你总成了吧。” 卡特琳娜笑道:“这样才是乖娃娃。”于是松手放脱了兰斯洛特的耳朵。 兰斯洛特道:“那天某家与那赫罗维克大战了三千个回合,直打得天昏地暗,山崩地裂,江河逆流,海水倒灌。那场面,啧、啧、啧,你是没见到,他娘的简直就是末日景象,诸神灭世也不过如此了。” 卡特琳娜道:“别放臭屁,说正经的。” 兰斯洛特道:“好,那我问你,你知道甚么是‘圣骑士’么?” 卡特琳娜道:“没听说过。” 兰斯洛特道:“实不相瞒,某家就是那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神功盖世,威震寰宇的‘圣骑士’,怎么样,厉害吧?” 卡特琳娜额头青筋一跳,随即盈盈一笑,道:“你不是‘红粉骑士’么?骑猪的是猪骑士,骑狗的是狗骑士,骑马的是马骑士,你专骑女人,若唤作‘女骑士’的话未免歧义不雅,有损你的威风,因此上唤作‘红粉骑士’。” “咦?!连这你也知道?!唔,知我者,卡特琳娜也。”兰斯洛特有些儿诧异,随即晃了晃脑袋道。 “那你这劳什子‘红粉骑士’又如何变作那‘圣骑士’了?”卡特琳娜问道。 “这个……那个……”兰斯洛特一时语结,支支吾吾,想不出理由,掰不转来,吹破了牛皮。 他心下暗忖这贼婆娘连这种话也听去了,仔细一想,那天在王宫里办事儿,这婆娘从头到尾都在自家身边,自家竟然没有发觉,果然好手段,真是个神出鬼没的婆娘,简而曰之“鬼婆娘”。 卡特琳娜见得兰某人的模样,暗暗好笑,道:“需要老娘告诉你‘红粉骑士’变作‘圣骑士’的原因么?” “唔……唔……哦……哦,那敢情好啊。”兰斯洛特含糊着应了。 卡特琳娜便道:“只因你专爱搞破鞋,用二手货,不,三手、四手、五手,无数手的货色更爱用,总之,都是别人剩下来的玩意儿,那是专骑残败柳、人尽可夫的女人,一言记之曰:收破烂的。” “但若唤作‘破烂骑士’,未免恶俗不雅,有损你的威风,因此上便唤作‘剩骑士’,也就是‘圣骑士’,所以‘红粉骑士’就是‘圣(剩)骑士’了,此解可对否?” 兰斯洛特听得目瞪口呆,一拍大腿,叫道:“照啊,某家怎么没想到,你真是某家的知己,人生难得一知音啊,以后某家别的都不要,专骑你了,就唤作‘卡特琳娜骑士’!” 卡特琳娜闻言,气得面上通红,作势要打,兰斯洛特一惊,猝然间逃之不离,连忙双手护住头面,叫道:“不准打脸!” 卡特琳娜只是作势吓唬,并未有落手,道:“你这厮好不奸猾,顾左右而言他,故意岔开话题,老娘的问话你连一个都没有回答。” “某家正与你分说和那‘天下第一骑士’精彩绝伦、惊险万分的斗战,是你自个儿多嘴,插口打断某家的说话,怎的怪到某家的头上?!”兰斯洛特不忿道。 “好、好、好,老娘不打断你说话就是了,你继续吧。”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哼哼一声,两眼一翻,没好气道:“某家坏了兴致,现在没心情讲故事给你听了。” 卡特琳娜耐着性子道:“老娘不要听你讲故事,没时间听你吹牛皮,你只拣圣杯的事儿说来听就成。” 兰斯洛特道:“某家这里只有故事,没有圣杯,若是有的话某家还用躺在这儿给你逼着讲故事听么?” 卡特琳娜耐心告罄,道:“这古堡的主人一定和圣杯有莫大干系,老娘这就去将之逮住,拷问一番,你在这儿讲故事给自己听吧。”说着,转身举步便行。 她才走得两步,兰斯洛特便道:“你这娘儿们忒也奇怪,要是拷问能管用的话,某家还用呆在这儿干甚么?” 卡特琳娜一思有理,面上一变,回眸一笑,艳若桃李,她道:“也好,闲来无事儿,老娘就听听你说的故事,打发一下时间。” 她回到床边,便欲坐下,偏在这时,房门“呀”一声,朝内打开。二人皆是一惊,兰斯洛特急忙掀开身旁被子,示意卡特琳娜躲入进来。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躲进被窝里没得让这厮趁机轻薄自家,她环首一顾,无甚可躲之处,此时无暇多想,低头一瞧,便即矮身伏地,翻身一滚,躲到了床底下去。 她人在床底,视野有限,只见得来人的下半身,几袭裙摆,来的也都是女子,裙下绣鞋移步,入得房中,除打前那一人外,后面跟进的都是侍女装束。 但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率先响起,他道:“你要把某家锁在这里多久?” 来人反问道:“待在我这儿不好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虽然最喜欢吃软饭,可你这碗饭却不是那么容易吃的,某家命贱,有些儿消受不起啊。” 卡特琳娜就听那人轻轻一笑,走近了床边,而后头顶便传来啧啧啧吸田螺的声响,并着哼唧吟哦之声,她不用想也知兰斯洛特与那人在做甚么,当即恼怒不已。 少顷,动静止息,那人道:“你看,这反应不是挺正常的么?!安心地留下来吃我这碗饭不是很好么?!” 兰斯洛特道:“你可以得到某家的肉体,但你却得不到某家的灵魂。” 那人听后显然有些着恼,道:“有区别么,我得到你的肉体,你的灵魂装在里头又逃不了,不一样落在我的手里。” 兰斯洛特哈哈一笑,道:“你究竟不懂,或许你曾经懂得,但你现在已经老了,不复昔日情怀了。” 那人显然对兰斯洛特的言语嗤之以鼻,但对兰某人话里说的另一件事十分关心,道:“我怎会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老了?!” 兰斯洛特道:“方才你俯身过来,某家看到你眼角多了条皱纹。” “呀!” 那人一声尖叫,道“真的?!” 第九十八章 作法 话说那人听得兰斯洛特言其眼角多了条皱纹,顿时惊惶无比,也不再与兰斯洛特多语,步履匆匆,转身便朝房外走去了,其余的侍女也忙跟上,“啪”的一声,房门就此关上。 卡特琳娜闻言在耳,也觉那人即便再如何爱美,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但怕那人去而复返,心想要是自家被发现了行藏,整得像捉奸在场一般,却须不大好看。 于是她在床底下稍等了一会儿,直到兰斯洛特久不见她出来,拍了拍床帮道:“人已经走了,出来吧。”这才钻出身来。 兰斯洛特笑道:“这家伙,整的像偷情一样,嘿嘿。” 卡特琳娜抬头横了兰斯洛特一眼,只是才一见着他脸,顿时一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见得兰某人一张白净的面皮上盖满了红唇印痕,滑稽至极。 兰斯洛特道:“笑甚么,你以为这个嘴儿是那么好亲的么?”说着,指着脸上的唇印道:“你看这是甚么?” 卡特琳娜深知这厮的脾性,面皮要紧,别说是唇印了,就算他脸上印着的是只王八,那也要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才爽利。 她娇笑道:“老娘知道,那是你的战利品。” 兰斯洛特忽然正色道:“你道某家如何会在这儿?便是因为这些‘烈焰红唇’。” “‘烈焰红唇’?那不是酒么?老娘知道,‘玫瑰夫人的红唇’有的卖。”卡特琳娜道。 “不、不、不,不是酒。”兰斯洛特摇了摇头,又道:“这是强烈的**,听说连巨龙都能迷倒,便是醒来后,也是懒洋洋、软绵绵的难以动弹,十二个时辰后方解。” 卡特琳娜道:“嗯,可是十二个时辰快到时,那人就又进来给你下药,叫你脱逃不得,只是老娘不明白。” “不明白甚么?”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道:“不明白你现在怎的还这么的精神?!” “嘻嘻,某家又不是巨龙,唔,不对,应该是某家比巨龙厉害得多了,这种药自然奈何不了你家大老爷我了。”兰斯洛特得意洋洋地道。 卡特琳娜不置可否,道:“那天在马车里的就是她吧?”虽是问话,语气却是十足的肯定。 “你知道还问。”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恨恨道:“所以你一见着她便把老娘给忘了,巴巴地上车跟着人家走了。”冷笑一声,续道:“结果么,色字头上一把刀,英雄转眼变作了狗熊,叫人家当宠物家畜一般拴了起来。”言道后来,越瞧兰某人无言以对的样子越觉得解气,咯咯地笑个不停。 兰斯洛特道:“你知道甚么,她那么漂亮,又足够风骚,哪个男人不着迷?更何况是某家这个男人之中的男人。” “所以你就被捉了起来,老娘瞧你迟早死在女人的手里。”卡特琳娜道。 “牡丹下死,做鬼也风流。”兰斯洛特摇头晃脑的吟了一句,卡特琳娜自是没有听懂,兰某人笑道:“你是某家海誓山盟、定立终身的好婆娘,某家就是要死那也得死在你的手里。” “呸!”卡特琳娜啐了他一口,知道这厮满口胡言,说话不尽不实,不过听了这话,面上虽是不显,心下里倒是颇为受用。 兰斯洛特道:“你不知她有多可恶,把你的亲亲郎君我骗上了车,便就投怀送抱,大施媚术,大加勾引。” “你知道某家是个正人君子,况且又新娶了你这么个好婆娘,怎能对你不住?自然是坐怀不乱的了,当场还义正严词的将之斥责了一番,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悔恨欲绝。” “唉……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没想到这般一来弄巧成拙,反而让她对我俩憎恨在心,那时偏偏马车一晃,似是车轮磕到了石子,哪知她乘机一个乳燕投林,纵体入怀,朝某家扑来,一把将你郎君我抱住。” “你也知道某家是正人君子,未加防备,车厢内又紧窄,闪躲不及,被她那片‘烈焰红唇’一口啄中,好家伙,登时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这儿,你说冤不冤?!” 卡特琳娜笑骂道:“活该!”她突然出手,在兰斯洛特腿上使尽掐了一记,斥道:“你这王八蛋胡言乱语,甚么郎君?尽占老娘的便宜!老娘几时嫁给了你?再乱放狗屁,小心老娘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啊唷!” 兰斯洛特痛叫一声,一把拍开卡特琳娜的手,怒道:“你怎么老爱掐某家?!” 卡特琳娜见他生气,却也不怵,她道:“走吧。” 兰斯洛特诧异道:“去哪儿?” 卡特琳娜道:“你还装甚么装,当然是去探查一番了,你这厮虽然下流好色,但若仅仅只是为了她的美色,却还不能让你这厮乖乖的任她擒住。” 兰斯洛特道:“嘿嘿,到底是你了解某家,可惜啊可惜……”语未毕,他摇了摇头。 “可惜甚么?”卡特琳娜问道。 “可惜某家棋差一招,你道这是甚么?”兰斯洛特叹了口气道,跟着举起被铐住的手朝卡特琳娜晃了晃。 “你的狗爪子呗,还能是甚么?”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道:“你再看,某家手上戴的是甚么?” 卡特琳娜道:“金子打造的镣铐,嘻嘻,你这家伙受用这么贵重的枷具,真是好福气。” 兰斯洛特苦笑道:“你莫看这玩意儿外表华丽,不管某家如何用铁丝尖针去撬,也总是撬不开,用锉刀挫、钢线锯子锯,也是分毫无损。” “那另一头铐住的这张床,床骨架是实心精钢打造。”指着床头,又道:“你瞧,手臂那么粗一根,除非某家背着床铺一块儿走。” 说着,兰某人又叹了口气,道:“唉……本以为是将计就计,没想到却是作法自毙,某家正烦恼着呢,现在你来了,可真是好,只能靠你解救了。” 卡特琳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道:“行,包在老娘身上,你且安心地在这儿躺着,老娘先去堡内探查一番,找到圣杯以后再回来救你。” 第九十九章 空壳 兰斯洛特听得卡特琳娜要先找着圣杯再来搭救自家,顿时急道:“喂、喂、喂,你这可就太不讲道义了,且不说这圣杯是不是真的跟那骚婆娘有关系,就算是真的有关系,那也不一定就在她手里。” “你这婆娘毛手毛脚、毛毛躁躁的,打草惊蛇不说,那一来一回的,耽误时候,某家早就被吃干抹净,吸得精?尽人亡,连渣都没有了!你总不想还未跟某家完婚就变成了寡妇吧!” 卡特琳娜不理兰斯洛特的胡言,只道:“你跟她搞了那么久,还没弄到确切的消息么?” 兰斯洛特道:“那骚娘儿们口风紧得很,当时在‘玫瑰夫人的红唇’外头,她跟某家说知道某家要找的是甚么玩意儿,某家一听有戏,又见你跟几个傻逼正玩得高兴,等不及与你打招呼,就上车走了。” “到了这儿,可就变了,不管某家怎生套问,一旦扯到圣杯上头马上就撇开话题,贼她奶奶的难对付。” 卡特琳娜明眸一嗔,气道:“好啊,原来你早就看到老娘了,却装模作样,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这龟儿子是个甚么心思,总想着把老娘撇开,好一人独吞宝贝,约定誓言甚么的,全你娘的都是狗屁,其心可诛也!” 兰斯洛特尴尬不已,干笑一声,道:“呵呵……那个……某家不是怕你累着嘛,这些苦活累活危险活都包在某家身上,你只要在家里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歇着就行了。”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抓起兰斯洛特手腕上镣铐的链锁,用劲扯了扯,若是一般的铁链那早就被她给扯断了,这条金链却是纹丝不变。 这副镣铐当然不是真的用金子打造的了,里头自是混合着其他金属,不过色呈金黄而已,但如此质地,若然并非制作镣铐,而是用来打造成兵器的话,定会是一柄利刃。 拨弄了几下,卡特琳娜一声不响,扭头就走,径往门口行去。兰斯洛特见此,便道:“钥匙定然在她的身上……嗯……不对,某家早就把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了,你去她的卧室里找找看。” 卡特琳娜回头,奇道:“老娘又没有说过要去拿钥匙来放了你,看她待你挺不错的,你就乖乖的从了她便是,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穿、有的住,有个婆娘养着你,啥也不用发愁,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完美生活么?!” “放屁!某家怎么能那么没出息?!再说某家那可是你的人,就是要给人养,那也要找你……”兰斯洛特道。 他话还未说完,房门“啪”的一声,已然关上了,不由骂了一声,撇了撇嘴,讪讪的住了口。随即眼珠子贼溜溜地打了个转儿,嘿嘿地笑了出来。 卡特琳娜出了房门,当即头一低,胸一含,又变回了个卑微的侍女,欲往最顶层而去,寻觅此间主人的卧室所在。 她倒也不是真的要去那儿窃取钥匙来相救兰斯洛特,兰某人的说话十之八?九皆不可信,剩下来能有个一二成是真的,那就不得了了。 暗想那厮让老娘不可去打草惊蛇,没准就是反言相激,要让老娘去打草惊蛇呢?但不管是不是真的会打草惊蛇,她还是要自行去探查一番,至于钥匙的事情么……再说吧,碰上了就顺手拿来,碰不上的话,就让那厮呆着,也省得那厮出来捣乱,对老娘得到宝贝之事横生阻挠。 卡特琳娜行出许远,拐过两条过道,只见得前头房门开处,两名侍女一人一边,拖着一人出来,那被夹在中间拽着行走的却是个男人。 就见那个男人长相倒是颇为俊美,可惜眼圈发黑,双目无神,面色苍白,两颊凹陷,任由两名侍女摆布,仿佛那只是一具毫无知觉的空壳,内里的灵魂早已失去。 卡特琳娜心奇,这已经不算是个活人了,她没有多管,匆匆与之交错而过,循着楼梯所在,登上了古堡的顶端,不多时找着主人的卧室所在。 卡特琳娜没有心急入内,先将顶层楼道走了一回,上面房间不多,卧室、书房等寥寥几间,但观此间格局,每间房的内部皆营造得相当宽敞。 她在每间房的门口静立一小会儿,附耳门扉,凝神听察里头的动静,待确定了整一层楼都无有人在之后,始回转主人卧房,开门入内。 房间内薰香腻人,那里侧挂着嫣红纱帐,卡特琳娜一入内来,径往衣橱、梳妆台等处来找,再把壁炉内外,烛盏樽等摸索了一遍。 而后几步过去,掀开纱帐,里头是一张床,床上锦被铺垫亦是阵阵粉腻幽甜的气息。她把床前床后、床左床右、并着床上床下都给仔细地找过。 只可惜房中珠宝首饰等值钱物件倒是不少,但既无有可开兰斯洛特所缚镣铐的钥匙在,也没有甚么暗格机关秘藏。 卡特琳娜出了卧室,又转到其他房间去搜寻,好一番折腾下来,金库之类的倒是找着几个,只是现下并不放在卡特琳娜的眼里,她连多看一下也欠奉。 当然了,并不是她不喜欢钱财,也不是财物不够多、不够好,而是有了更高的索求,因而变的不在乎了。 自城内夜中跟随黑衣人而至此处,到现在已能闻得山中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飞禽早起,始知天已将亮,却是一夜过去。 侍女天未亮就得起身干活,值夜的才可休息,此时堡内所有人都将醒来。人一多可就难以行动了,于是卡特琳娜行步楼梯处,又往楼下而来。 找到兰斯洛特所在的房间,确定里头并无其他人在内,这才开门走入进去,但见得兰某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酣睡,对她进来毫不理会,自顾做梦。 卡特琳娜走近,往床沿一坐,伸手推了推兰斯洛特,道:“喂,死鬼,天亮了,快找个地方让老娘藏身。” 兰斯洛特原本气机深敛,恍若龟眠,受她一推,当即翻了个身,臀部相对,鼾声大作。卡特琳娜见此,岂不知这厮已醒觉,却在那儿装模作样。 第一百章 后山 见得兰斯洛特翻身背对自家,卡特琳娜当即把手一巴掌拍在兰某人的屁股上,道:“装个屁,你还想不想要钥匙了?”不想这一巴掌下去便触发了机关。 “噗~~” 但闻一道声音响起,这一声拖得老长,兼且音调轻扬诙谐,径从兰斯洛特的屁?眼儿里蹦了出来,着实是非同凡响。 正所谓响屁不臭,臭屁不响,更何况兰斯洛特身若琉璃,纯净无瑕,自是无有任何臭味儿,但在旁人听来,心下便生异样。 卡特琳娜面上一红,忙不迭以手掩住口鼻,人儿从床沿蹿起,轻飘飘移开丈许距离,犹嫌不够,忙走到窗旁,推开了窗扉。 她把脑袋探到窗口,深吸了几口气,就听得兰斯洛特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转首横了兰某人一眼,恼道:“你这个屁精,成天乱放狗屁,上边放完轮到下边放,你怎地不一屁把自己给崩死?!” 兰斯洛特笑道:“嘻嘻,没想到你拍马屁的功夫也是顶呱呱,如此要得,拍得某家浑身轻飘飘的,舒舒服服,结果屁?眼儿一松,就赏了你一个香屁,你可占了个大便宜啦!” “呸!你个头顶冒青烟、缺德缺了十八代的玩意儿,你迟早得叫雷神大人一个脆响给霹成渣!”卡特琳娜跳脚骂道。 兰斯洛特也不与她吵吵,这婆娘号称“天下第一泼妇”,吵架的功夫自家万万不及矣,可不敢得寸进尺,当下见好就收,拍了拍床沿,道:“过来坐呗。” “坐你的头,想熏死老娘么?!”卡特琳娜叫道。 兰斯洛特道:“某家的这颗脑袋若能垫在姑奶奶您的香臀儿底下,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了,十八代祖宗积的德都着落报在某家头上了,最好姑奶奶您能再赏小的一个大大的香屁。” 稍一顿声,他又道:“怎样,出去那么久,可曾找着甚么圣杯的线索没有?还有,开铐的钥匙呢?拿来吧。”说着,手掌摊开,朝卡特琳娜伸去。 卡特琳娜啐了他一口,道:“呸!贱骨头!老娘什么也没找着,现下天亮了,你先指点个地方,好让老娘去藏起来再说。” 兰斯洛特收回手掌,沉吟道:“嗯,要说这堡内最安全的地方,那就是某家的怀里了。”随即他张开双臂,对卡特琳娜道:“来吧。” 卡特琳娜不理,哼哼一声,搬过一张椅子,自在窗前坐下,眼往窗外望去,外间已然蒙蒙作亮,她一夜未眠,却仍精神奕奕,无有半分倦态。 但见所处青山环抱,中呈一湖,好似翡翠玉碗,装盛明珠。山间清晨,薄雾蒙蒙,纱笼碧湖,自有芝草芬芳,禽鸟起舞,胜若仙境。 正神爽情怡之际,便见底下湖边有人走动,底下的人并非去往出口下山,而是径过马厩,沿湖朝另一头而去,少时,转个弯掩没在山后。 轻“咦”一声,那下面的人虽为雾气所遮,模模糊糊,瞧得不甚清楚,但观身形却是二人夹拖中间一人而行,便若昨夜所遇一般,依稀便是昨晚那两名侍女和那名男子。 卡特琳娜好奇心起,又见得另一头尚有去处,便生一探究竟之念。兰斯洛特观颜察色,知有异处,便道:“怎么?见着甚么了?” 见卡特琳娜未答所问,起身朝门口走去,兰斯洛特遂道:“是去后山么?”见她停足回顾,便又道:“亏你这贼婆娘还是个惯犯,哪有人大白天做贼的?!晚上再去吧。” 卡特琳娜一想也是,一声不吭地回到窗前坐下,斜眼一瞥兰斯洛特,只见得兰某人已然翻身背对,睡他的回笼觉去了,不由哑然失笑,这厮只管给吃给喝,拉撒睡自理,养头猪也不过如此了。 当即斜身靠在椅背上,臂肘撑于窗沿,闭起双眸,支颐小憩。 …… 这般一个白天过去,间中除了有侍女送来几次饭食之外,古堡主人竟是未曾再次露面,不过仍叫卡特琳娜钻了几回床底。 而兰大老爷也真他娘的能睡,除了起来用餐的时候,断断续续,这一个回笼觉竟是从大清早直睡到了夜幕初上。 卡特琳娜对兰斯洛特道:“你乖乖的在这儿呆着,老娘去去就回。” 兰斯洛特笑着举起手来摇了摇,晃了晃手上的铐链,道:“某家就是想不乖也不行了,你可要早去早回,晚一点的话某家怕就被那妖精给吸成了人干,你就再也见某不着了。” 卡特琳娜朝他抛了个媚眼,笑道:“吸死你活该。”便就开门探首,左右张望,见得楼道中无人,闪身而出。 卡特琳娜下了楼去,虽然她现下作侍女装扮,但堡内侍女多是些个上了年纪的货色,年轻漂亮的竟是一个也没有,未免被人瞧出破绽,便就循着昨夜入堡的路径回转堡外。 待得从那间休息室的窗口跃出,卡特琳娜几步掠过草坪,却见湖边多了许多的帐篷,间有士兵出入,在帐外执勤。观之规模当在数百之数,都如艾威瑞斯城的士兵般装束,显是王室直属军队。 卡特琳娜心下诧异,暗忖何时多了这么些个大头兵的?不过好在这些个士兵都在往下山去路的一边驻扎,不曾阻了她的道。 卡特琳娜猫着身子,借由夜色掩护,人影倏忽即逝,鬼魅一般朝小湖的另一边窜去。近临马厩时,怕马匹受惊,惊动了他人,遂放缓脚步,轻越而过。 随后展动身形,弹指间奔远,自尽头处拐入。 半山腰小湖、平台至此而尽,转为缓坡,因峭壁阻挡,不见其后仍有山峰相连,对面亦是山峰,月华洒下,底下乃是一道山坳,并不深。 于是卡特琳娜下得坡来,行至山坳彼端,在坳口处一瞧,外头却是一座山谷,四面壁立,只于右方山壁上有洞门一座,显然晨间雾中那几个往后山行去的人便是到了那里头去了。 谷中无人,卡特琳娜当即闪身进谷,快步朝着山洞走去。但见得那洞内黑幽幽一片,不知深浅,不明就里,卡特琳娜探了一眼,无有所得,二话不说,步入内中。 第一百零一章 聪明 卡特琳娜得了上次王宫地下的教训,此回身入暗处,并未有再使用明火照明,而是自怀中摸出了一块鸽子卵蛋大小的宝石,可谓早就有所准备。 宝石用巴掌大的绸袋装着,掏出来一刻,漆黑的洞中登时见亮,那石身发出莹莹柔光,青幽幽煞是好看,如此便是落入了水里也不虞光亮泯灭。 宝石的荧光实则尚不如一根蜡烛的火焰那般明亮,但胜在恒稳,于卡特琳娜来说,只要有一丝一毫,便已足够她在暗中辨明方向道路。 就见得所处的乃是一条甬道,丈余高,近两丈宽,那石壁上刀削斧凿的痕迹宛然,这条甬道却非出于天然,而乃是由人工开凿所成。 洞口无人把守,行进了一段也是未遇着人,卡特琳娜只道主人家忒也托大,竟尔毫不设防备。但再一想山谷、山坳皆地处隐蔽,唯一在那半山湖端的出口,若不走近也难发觉。而古堡的侍女卫兵自不必说,不得命令,实不至此,自是无需再多此一举,便即释然。 卡特琳娜缓缓行进,料知此处未设人手防卫,但她却未因此而宽心,反是谨慎异常。无人把守,并不意味着无有机关暗器隐藏,况且这条甬道乃系人工开凿,内中布设有机关的可能便更大了。 这般走了一段路程,行步虽慢,但再长的甬道也总有走完的时候,且这一路过来,顺畅无已,竟然连半个机关也没得。 卡特琳娜不由心下嘀咕,如此不受重视,这里头难道并非是什么重要的所在?不过这般想法仅仅维持了一瞬,她又释然了。 走近甬道出口处时,只见得她忙不迭贴身一侧石壁,将手上宝石用绸袋掩好,遮住荧光,这宝石即便放在袖子里、怀里,光亮仍会透出,只有布料致密之极的绸袋方能遮住。 黑暗中,卡特琳娜屏息而立,只觉甬道外一股猛恶的气息,料来定有凶物在此存身,始知此间为何既不派人看守、也不放置机关暗器了,盖因有此一物足矣。 良久,里头那玩意儿毫无动静,卡特琳娜探头一瞧……呃……乌漆抹黑的,甚么也瞧不着,忙取出鸽卵宝石来,伸手把一团荧光向内照去。 就见得里头地方颇是宽敞,石窟一座,对面有石门一扇,确是去路,可惜想要推门入内却就不那么容易了。 那门前伏卧着一只怪物,躺着已足有半人高下,一身黑色皮毛油光锃亮,无有半根杂毛,最骇人的是那脖腔上顶着的脑袋,非只一颗,而是三颗挤在了一块儿。 那家伙三张大嘴张开,能轻松塞进一颗人头,内里獠牙参差,嘴角垂下滴滴涎液,六只贪婪残忍的竖瞳叫荧光一照,惨绿瘆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卡特琳娜瞧看。 卡特琳娜与它对视了一眼……呃……对视了三眼……呃……对视了六眼?那家伙见得卡特琳娜发现了自己,竟尔没有吼叫虎吓,作势攻击,而是将屁股后头的一条大尾巴竖起,连连摆动,口中长舌伸出,脑袋微点,始“哈哈”作声,一副讨好模样。 只是那六只眼瞳里绽放出来的神彩狡诈难掩,卡特琳娜又如何会上得当来? 她瞥眼一瞧,但见得那玩意儿三颗脑袋底下,勃颈处系着一根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则钉在了岩壁上,将其牢牢拴住。 卡特琳娜见状冷笑一声,这玩意儿竟也懂得使计?!想来是那铁链不够长,无法触及自家所在之处,这才作出无害讨好的模样来,让人放松警惕,使人大胆靠近前去,当然,上前了,也就送命了。 可惜凡人一见那玩意儿这般身形,如此恶相,便知不是善类,又岂会轻易上当受骗?! 卡特琳娜自语道:“好一条大狗,这么巨大肥硕的家伙倒是少见,不知宰来吃肉的话味道如何?” 卡特琳娜估摸着那条铁链的长短,笑吟吟踏前几步,就在那三头巨犬见此,微一挺身,欲待发作之时却又突然不进反退,后撤了几步,顿叫那三头巨犬身子一僵,发作不得。 那三头巨犬毕竟智力有限,也不疑自家低劣的计谋早被人看破,乃是受了戏耍,其仍旧伏低身形,作讨好状。 卡特琳娜于是又再往前趋近,觑其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便又闪身退了回来,就见那头巨犬已站起了身,而卡特琳娜却不在攻击范围之内,刚露出的凶相一时也收不回去。 若是人的话,此时早已是一脸的尴尬,恼羞成怒。这玩意儿倒也好忍性,见猎物退了回去,便就收起凶相,蹲坐在地,依旧摇尾伸舌,“哈哈”有声,一副无害的模样。 卡特琳娜再三施为,耍了它几次,皆作这般,不由好笑已极,道:“有趣、有趣,你这家伙真聪明,要是兰斯洛特那个王八蛋也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看老娘不把他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畜生到底也只是畜生,便是再如何狡诈凶猛,终究也没有奸猾阴险的人类来得难对付。卡特琳娜试探了几回,便就把手往腰间一抹,抽出了缚在腰上的长鞭,耍了个鞭。 只见得卡特琳娜行步上前,跨进那铁链可至的距离,那头巨犬见此,三颗脑袋登时齐齐发三声低吼,凶相毕露,它已等了这一刻好久,当下前腿一刨,后腿一蹬,便就纵身扑上,张口来咬。 卡特琳娜没有再后退,长鞭凌空一甩,“啪”一声脆响,顿时一鞭子抽在巨犬右边的那颗脑袋上。 “嗷呜~~” 那右边的狗头痛鸣一声,脑袋上皮肉绽开,触电般猛力朝旁躲闪,其力于瞬间带得来势一偏,身子已改向,扑到了别处,另外两个脑袋自是没能咬住卡特琳娜。 那巨犬甫一落地,受伤的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另外的两颗脑袋已使动身躯,呼一下,又朝卡特琳娜扑去。 卡特琳娜轻笑一声,足下轻移,身形飘走,不慌不忙,抬手便又是一鞭,这次是甩在了左边的那颗脑袋上,左边的脑袋吃痛,急忙回甩,撞上了中间的那颗,攻势又告瓦解。 第一百零二章 分食 那巨犬站起身来足有人高,卡特琳娜也曾在深山密林之中见过此类玩意儿,只是不曾遇着这么大的一条,足是寻常二倍有余。 也不知这玩意儿是喂了甚么饲料,凭般营养?!卡特琳娜心下里暗道。她一鞭子将那巨犬抽得跳脚后跃不已,便就移步往石门处走去。 那巨犬自是恼火,微一伏身,对着卡特琳娜呲牙低吼,见她不住朝石门处移动,遂吠叫三声,而后纵身扑去。 卡特琳娜始终注视着那巨犬的动静,见之扑来,势头已狠,不同于前两回,显然是不管不顾,要拼着挨鞭子而将自家摁倒擒杀。 这玩意儿发了性,自家是非避不可了。卡特琳娜当下腾身一跃,凌空翻个身,自那巨犬头顶越过。 那巨犬眼见扑到,面前一,猎物已失,它的狗鼻子可也不是白给的,更何况鼻子有三个,立时嗅得猎物的气息正在上方。 于是乎它前腿落地一撑,腰一扭,身子一甩,转个圈儿,落下时已回过了头来,后腿甫一着地,立马一蹬,便待蹿起。 卡特琳娜人在半空,反手就是两鞭,“啪”“啪”两声脆响,正中那巨犬左右二首,此二首受疼,悲呜两声,势头一改,急朝左右两方扭转,欲行逃窜。 当此之际,那巨犬三个脑袋分作了三路,左往左去,右朝右行,唯有中间的脑袋至始至终毫发无损,凶性不改,仍要向卡特琳娜追去。 可惜的是身子只有一个,而脑袋却有三颗,指令三分,不免神经错乱,身子一时不听使唤,掉下了地来。 待得三颗脑袋重新统合,作备进袭,卡特琳娜便依旧于闪躲中将手中长鞭尽往那巨犬左右二首招呼,总叫其攻势变得虎头蛇尾,不多时那两颗脑袋上早已鲜血淋漓。 如是再三,卡特琳娜施施然降落在丈余远外,眼见着那巨犬中间的脑袋一扬,欲要扑咬过来。左边的那颗教训历历,却是一缩,欲要后撤,而右边的那颗亦然心有余悸,却是往旁处躲闪。一身又如何三分?不由僵在了原地。 那中间的脑袋进咬不得,顿时大怒,朝左右两边的家伙吠叫起来,左右两边的脑袋自然不甘示弱,也对中间的那颗来吼,反将卡特琳娜给弃在了一边不管。 俄而,也不知是那个脑袋先动的牙口,三颗脑袋相互间撕咬了起来,却在那儿窝里斗,洞窟中一时犬吠嘈杂,不时悲鸣一声,显然有哪个脑袋受伤,转眼三个狗头皆是血淋淋的了。 卡特琳娜大人略施小计,便赚得那三个狗头自相残杀,正是狗咬狗来,一嘴毛,不,是一嘴的血。 只见她走近石门前,伸手将门给推了开来,微一侧首,见那条巨犬尚还立在原地,身子僵住不动,而三个脑袋兀自相互撕咬不休,当下轻笑一声,移步入内,回手掩上了石门。 失去宝石荧光的照明,洞窟中又再沉入黑暗之中,只是犬吠怒吼仍旧不歇,这三个狗头怕是当真要杀到有哪个脑袋搬了家才肯罢休。 少时,洞中出现了一缕橘黄色的光芒,逐渐放大,脚步声随之响起,待得光芒照进洞窟之内,通往外间山谷的甬道口走出了几个人来。 出现的人中,两个女人,乃是古堡的侍女,二人夹拖着中间一人,是个男人,但见那个男人双目空洞无神,面色苍白木然,眼圈发黑,两颊凹陷,实则行尸走肉,不足以称之为人。 两名侍女是卡特琳娜在古堡中遇见过的,只不过中间的男人已经换了一个,她们听得洞内的声响,手持火把一照,见着那条巨犬三头殴斗的模样,皆惊呼一声。 当下其中一名侍女连连发声呼喝,那巨犬三颗脑袋都是又伤又累,十足够呛,便也停了下来,齐齐转头望向侍女。 巨犬受伤之余,见着来人,竟尔放低臀部,蹲下了身子,尾巴摇摆,伸舌“哈哈”有声,作讨好状,兴喜之情溢于言表。 那两名侍女互视了一眼,她们也不敢靠近巨犬,便即一齐使力,将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抛起,朝那巨犬扔去。 “汪”、“汪”、“汪” 三声欢叫声响起,巨犬的三颗脑袋总算是意识一致了,不待那个男人落地,已然纵身扑上,三个狗头尽皆咬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 但闻三道脆响,左边的大嘴咬下了男人的头,连带半边肩膀,中间的大嘴啃住了男人的腰身,而右边的大嘴则撕掉男人的一条腿。 男人登时四分五裂,三个狗头争相抢食,狼吞虎咽,连肉带骨嚼得嘎嘣作响,碎沫鲜血四溅,场面野蛮残忍,难堪入目。 不多时,三个狗头分食完,又再伸出长舌将地面上的鲜血碎渣舔?舐干净,便依旧蹲坐讨好,望着两名侍女,似期望二人能再投来食物,实则瞧着二人的眼中却也满是贪婪。 那两名侍女显是早已见惯这般场面,脸色分毫未变,待得那巨犬进餐完,二人转身便朝原路而回,火光渐小,转眼洞窟中又复幽暗。 …… 卡特琳娜自狗洞内的石门而入,门后又是一条人工甬道,走过甬道,又是一扇石门,卡特琳娜轻轻将门推开来一道缝隙,顿有光亮自缝隙中泄出,把眼向内一瞧,里头是间厅室。 只见得里头几处边角放着数座半人高的铜烛台,上头蜡烛峰立,放着明光。厅室内里头有石床一张,石椅、石凳、木柜、壁炉等物皆备,俨然居室。 卡特琳娜所在的对角之处围了扇形一个浅浅小池,池上石壁于三尺高度开孔,有水淅淅沥沥流出,注满小池。 最为让人讶异的是室中央建着一座三尺高、长丈余、宽近丈的石台,台上掏挖一个宽四五尺、长七八尺、深二尺有余的坑,坑底四壁皆铺着翡翠,碧绿莹然,瞧来似乎浴池。 厅室除了卡特琳娜所在的这道门之外,尚还有一处出口,不过那处却不设门。卡特琳娜见得里头无人,推开门便待入内,这时,另一处出口却传来了脚步声音。 第一百零三章 驻颜 卡特琳娜才将石门推开尺余一道空隙,正待进入厅室,偏在这时,另一处出口却传来脚步声音,正有人靠近此间,她忙不迭重又将门掩上,仍旧只留一道细缝,以便窥看。 少顷,十数名身着黑色斗篷之人鱼贯入内,此时,其等未将连衣帽戴上,只见得十数人中有男有女,但男的尽是发须皆白的老头儿,女的有老有少,但最小的至少也已四旬年岁。 这些人拥着中间一人行入厅室内,那是个女人,美艳绝伦,浑身散发着莫名的气息,如妖似魅,仿佛多看一眼,灵魂就要从眼框中溢出、溜走,被那个女人所猎获。 这是格瑞德王国最美的女人,艳名遍传诸国,不,放眼天下,她的美貌举世无双,无疑也是最美丽的。 玛丽夫人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俯身侧首,在桌上摆放的一面铜镜前照了照,素手轻抚眼角,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 因着兰斯洛特的一句话儿,直叫她一整天都食不下咽,梦不安枕,连堡中来的那位重要之人也不愿意相见。 良久,或许铜镜所显影像究竟不甚清晰,玛丽夫人将两侧眼角皆察视了一番,始终没能发现兰斯洛特所说的那条皱纹。 玛丽夫人松了口气儿,心思或许是那厮胡说八道,拿自家开涮呢?但她转念一想,又觉着或许是那条皱纹较为细小,铜镜照不出来呢? 当下又复忧心,忙把住铜镜仔仔细细地观照起来,须臾又叫了身旁一名黑衣女人近前帮忙瞧看。 那名黑衣女人看罢,口中“啊啊”、“嗬嗬”作声,打着手势,告诉着玛丽夫人甚么,也不知是否无所发现。只见得玛丽夫人担忧的面色似乎轻松了些儿,叫瞧见的人也跟着轻松了些儿。 她又连唤上来几名黑衣女人,轮番观测了许久,好一阵“嗬嗬”“哈哈”,手势比划,直叫门外偷窥的卡特琳娜一脑门儿的黑线。 而那玛丽夫人见得连换上来几名黑衣女人都是一般意思,于是面上轻笼的忧愁终于烟消云散,心想看来面上是依旧光洁如玉,连半条皱纹也没得。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朦胧,非只是顾影自怜,而是越瞧越发的痴迷,似终此一生再也不愿把视线移开。 卡特琳娜远远见着那玛丽夫人面上的神情、眼中的光彩,她明白了,明白即便是这个女人少时的慕恋——英雄如赫罗维克、倜傥迷人似兰斯洛特,再如何出色的男人,于这个女人来说到底也不过是玩物罢了。 这个女真正喜爱的,是镜子里照出来的那张美艳的脸,美得足以令天神堕落沉沦的人儿,她爱的是她自己! 人生来爱美,无论男女,因而以貌取人便是世人的通病。 卡特琳娜自然也爱美,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机地寻求那座圣杯了,长生不死的附加价值,可不就有“青春永驻”么?! 只不过似玛丽夫人这般走火入魔,对美貌病态般的执着,乃至爱上了自己,瞧来让人既无语又好笑的同时,又何尝不让人暗感心惊?! 当然,更加让人心惊的还不止于此,叫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 就见得玛丽夫人依依不舍地从镜子里拔出目光,回过了神来,她朝侍立左右的黑衣人挥手示意,顿有四个中年健妇转身向着她们来时的出口走去。 不旋踵回转,每两个人已各押着一人走入厅室,那被押进来的却是两名妙龄少女,六个人径直登上了厅室中的浴池。 这时内里的所有人,除了两名惶恐不已的少女之外,包括玛丽夫人皆是一脸肃容,只见得那玛丽夫人自石椅上起身,走到石床边,掀开床上铺着的锦被绒毯,不知按下了哪处机关,本是平整的床面间中一处缓缓上升,升起来一个石盒。 玛丽夫人将石盒取过,回身放于石桌上,拉开了侧边盒盖,自内捧出了一尊杯盏,那杯身琉璃玉制,色作金黄,若通体琥珀一般,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卡特琳娜浑身一震,忙把双眸微眯,怕其中精光泄出。只需一眼,她已知道了那就是自家梦寐以求的圣杯——“琉璃金盏”。 她胸口一热,差点儿便忍不住冲将出去,伸手抢夺。但内中人多,若是动起手来,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损坏了宝贝,那可大大的糟糕,终于还是按奈下来,静观里头的发展。 玛丽夫人持着圣杯来到浴池旁,拾阶走上,俏生生立于池边,一名老头儿紧随而上,朝她躬身一礼,双手高举过头,作承接状。 玛丽夫人遂将圣杯放于这老头儿双掌上,老头儿接过了圣杯,小心翼翼地捧着,来至那六人身旁。 那四名健妇当即手上使劲,将两名少女摁倒,两名少女登时尖叫连连,央求讨饶,不断地挣扎,无奈身娇力弱,而四名健妇力大,将其等死死地按住,挣脱不得。 就在几声“救命!”声中,两名健妇腾出一手自斗篷下翻出短刀,而后一把抓住少女的头发一提,短刀一抹,登时割开了咽喉,鲜血从两名少女雪白的颈项里汩汩冒出,淌入池里。而少女喉管破开,呼声立止,再无法言语,须臾便就气绝。 那手捧圣杯的老头儿连忙将杯子凑上,在一名少女的勃颈处接了满满一杯,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捧到玛丽夫人面前,恭敬地呈上。 玛丽夫人二话不说,接过圣杯,举起来凑到唇边,血腥味扑鼻而入,她却连眉头也未皱一下,仰首“咕嘟”“咕嘟”声中,尽饮落腹。 她伸舌舔了舔嘴角溢下的血水,此谓之内洗,乃是她的驻颜之法,而有了圣杯自是更嘉,效力更著。 将圣杯交在那老头儿手上,那两名少女已把浑身鲜血悉数献出,四名健妇于是将两具死尸拖下带走。当下另有一名老太婆上前,取出一只小瓶,将瓶中药剂倾入池里,此是为防鲜血凝结。 玛丽夫人则早已除下衣衫,露出性感丰满的娇躯,羊脂白玉也似,轻轻跨入池中,肌肤触及尚温的鲜血,殷红上染,以血水沐浴,此谓之外洗。 第一百零四章 冷汗 上回说到玛丽夫人驻颜有术,取少女之鲜血,饮服以为内洗,沐浴而为外洗,内外齐施,洗出来一份艳冠当时、举世无匹的美丽。 只是这份美丽却来得如此的残忍,如此的骇人,即令是卡特琳娜这般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也不由心寒。 这位美丽的夫人当真是神灵般的容颜,魔鬼也似的心肠。就见她坐于浴池之中,纤手拨了拨池中血水,而后双手轻舀一捧,自那蝤蛴颈项与圆滑肩头处浇下。 殷虹的血水在她那雪白的肌肤上划落,分行前后。后者自背腰淌下,如降绝壁,前者流经那丰满傲人的酥胸,从平坦的小腹流过,终于回归池里。 一名黑衣女人除去斗篷,卷起袖管,在浴池边坐下,倾身伸手,为玛丽夫人舀水洗身,再在她那娇嫩的身子上细细搓揉按抚,最后连头带脸也都洗了。 玛丽夫人尽洗一遍,便躺下身子,任由血水把自家浸过。须臾血水冷却,她这才坐起,服侍的女人遂探手池底,拔开玉塞,但见水面渐渴,转眼已将血水泄去。 那玛丽夫人刚从血水里捞出来,浑身通红的一个人儿,血淋淋坐在池里,早有手下的黑衣健妇将烧好的热水用木桶提来,加入厅室内的泉水,调适温度,那服侍玛丽夫人沐浴的女人遂用清水为她洗净身子。 良久,沐浴已毕,玛丽夫人站起身来,只见她雪白腻人的肌肤透着粉红色泽,面上神采焕发,光彩照人,便是造物主最为精心雕琢的杰作,美得令人心醉魂没。 她从池底上来,那服侍的女人忙不迭为她披上毛毯,细细拭干,再而为她着上衣衫,一切既毕,这才退在一旁。 这位贵族夫人为求容颜不衰、青春永驻,洗了次澡,竟是用掉了两条鲜活的人命,实在让人唯得瞠目以对。 玛丽夫人走下池台,那手捧圣杯的老头儿连忙将之恭敬呈上,在她洗澡的间隙,这老头儿早已将圣杯用清水洗净抹干,复还洁净。 于是玛丽夫人便将圣杯取过,转身朝着石桌处走去,欲待将宝贝重新藏好,但就在她转身跨步之际,眼光一转,不由得浑身一颤,惊呼出声,手上一抖,差点儿就将圣杯给摔了,亏得她急忙稳住了双手,始得保全圣物。 玛丽夫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仅是她差点儿摔了手里的圣杯,也因为她转身之际,见着了一个人。 卡特琳娜也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樽圣杯也不知道结不结实,要是性脆,摔成了一地的渣子,那可就完蛋大吉了。至于那玛丽夫人为何会忽然失色,当然不是因为看到了她。 卡特琳娜把眼朝着玛丽夫人所看的方向望去,只见得那厅室的另一个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男人英姿伟岸,正是大骑士赫罗维克。此时,这位骑士大人收敛了气机,静静地立在乃处,形迹未遮未掩,也不知几时来的,但直到此时才为人发现。 盖因所有人皆全幅心神关注于玛丽夫人这位绝世美人那惊世骇俗的入浴情景,再无暇思他顾,连卡特琳娜亦不例外。 玛丽夫人颤声道:“爵……爵士,你……几时来的……你……你都看到了……” 只见得赫罗维克一言不发,双唇紧抿,面作铁青色,难看得吓人,他实在无法相信适才所见的一切,那贞洁纯柔的玛丽竟会用人血来洗澡,这是地狱里的恶魔才会干的事情啊。 赫罗维克百战余生,杀人盈野,早已见惯了漫山遍野尽是伏尸残躯的惨状,处身尸山血海之中也安之若素。 今日所见,虽死的仅仅只有两个人,但着实是让他瞧得遍体生寒,悚然已极。本是满心欢喜的前来相寻爱人,不曾想却撞破了这等不得了的秘密,美梦碎了一地,他现下只想尽快离开此地,片刻也不愿意多呆。 赫罗维克转身欲离,那玛丽夫人已经飞步上前,纵体入怀,紧紧地将他抱住,哭道:“爵士……我……我……你……你别走……” 赫罗维克被玛丽夫人抱住,顿时身体一僵,如触蛇蝎,本能的便要将她推开。但听得她哭泣软语,见得她娇弱的身子不住颤抖,复又觉着温香满怀,那玛丽夫人沐浴人血之后,身上异样的气息越发地浓烈,入心入神,魅惑至极。 赫罗维克一个失神,把持不住,待得反应过来,那本是向外推拒的手臂已反而将之紧紧揽住,他的心已软了,不由得仰头长叹了一声。 二人相拥良久,谁也没有先行开口,赫罗维克神思复杂混乱,这一声叹息已让他的骑士精神出现了裂缝,不知再能言语甚么?!玛丽夫人则是心下踹踹,生怕这位正直怜悯的骑士发怒翻脸。 而余者十数黑衣,不过仆俾下人,即令未曾将舌头割去,此际也不敢贸然出声,厅室内一时默然。 赫罗维克终于率先说话,他沉声问道:“玛丽,你方才那样做……是为甚?” 玛丽夫人啜泣不停,不敢直视赫罗维克,嗫喏道:“人家……人家……”她心念急转,思忖着须得先拿话儿挤兑住这位骑士大人,才好言语其他,于是握着圣杯的手儿腾出一只来,粉拳雨落其胸,道:“还不都怪你,你道人家愿意这么做么?还不是全都为了你!” 赫罗维克奇道:“为了我?!”稍一顿声,他语带怒意道:“即使那两名少女是奴隶,你杀便杀了,却如此……如此……竟然还说是为了我!” 这位骑士大人威势太盛,玛丽夫人强捺惧意,道:“可不是为了你么?!人家尚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时便对你倾心爱恋,二十年过去了,你看看你,容貌一点儿都不曾改变,可是人家已经三十好几了,只会越来越老!” “人家好怕,好怕会变得白头发、满脸皱纹,变得老态龙钟,比你还要老,与你在一块儿,别人只当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的祖母!” 赫罗维克道:“我练武有成,肉身缓衰,但你知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依旧是喜欢的!” 第一百零五章 隔阂 赫罗维克道:“人终究是会老的,我对你的喜欢永远都不会改变,你又何必……何必为了区区面貌,去做这等恶事?” “更何况你如此做法又有甚么用处?该老的终究还是会老,不过凭白造孽,害了人命罢了!听我说,以后不要再做这等事了。” 玛丽夫人听得赫罗维克语气已软,心下一喜,但要她这视美如命的人不再行此驻颜之法,那怎生得成?! 当下暗道且先答应了他,他尚要出外统兵,总不会一直留在这儿,待将他打发了之后自家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于是玛丽夫人满口答应道:“好、好、好,人家答应你就是了,以后不会再做这事儿了。” 这话说的,似乎真挚,但赫罗维克辨颜观色,见得她眼中颇有些不以为然的神彩,岂不知这女人不过是敷衍自家罢了。 他脸一沉,道:“我要你对诸神郑重起誓,再也不杀人取血,以为洗浴。”说着颜色稍缓,和声道:“我这是为了你好。” 在旁窥听的卡特琳娜差点儿笑出声来,这骚娘儿们只愿你大骑士不来妨碍,横加干涉,那才认为真的是为她好呢! 但卡特琳娜一见着赫罗维克一脸深情爱怜的模样,她又笑不出来了,暗骂一声,骂的自是兰斯洛特大王八! 心思那格瑞德前任国王嗝屁之前所说的原来是“玛丽”的“玛”,不是甚么公马母马,老马小马,不公不母的阉马,不老不小的大马中马。 这位玛丽夫人原来跟那死鬼先王也有一腿,也是,这般绝世美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那死鬼国王当然没有理由放过,结果便是被迷得神魂颠倒,连传世之密、传国之宝都相告相送了,当真是掏心掏肺,犹有过之。 若让那死鬼国王再多活几年的话,怕把祖宗基业、社稷江山都相赠了,哪里还有那老王后和小国王甚么事儿! 方今世人,礼义廉耻都可践踏,但相对的,誓言却绝不轻发,一旦发下,便是死也恪尽,要玛丽夫人不再施行驻颜之法,那还不比杀了她还难受么? 不,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皱纹、白发,一条条一根根地长出来,最终牙齿掉光,眼瞎耳聋,肌肤干干瘪瘪,驼背弯腰,走一步,颤三颤,看着自己逐渐衰残,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她。 玛丽夫人眉头一皱,心下犹豫,但知这位骑士大人不好糊弄,暗想说不得只好将圣杯的秘密和盘托出,以此巨利相诱,便是他不将世间的一切放在眼里,总不能对“长生不死”不加心动。 计定,她没有如言起誓,而是道:“爵士请看,可知这是甚么?”将手中的圣杯举起,呈在赫罗维克面前。 赫罗维克见得圣杯,早惊异于此物的精美,不由问道:“这杯子是哪位匠师的杰作,如此瑰丽不凡?” 玛丽夫人笑道:“制成这樽‘琉璃金盏’的匠师可是大大的有名,便是那千年前辅佐英雄王建立霸业的大贤者了。” 赫罗维克闻言,惊异愈甚,道:“当真?!”随即又语带肯定道:“难怪了。但我怎见你用它……它……它来喝……”没说下去,稍一顿声,只道:“既是大贤者所制的圣物,理应妥为保管,怎能如此玷污作贱?!” 玛丽夫人道:“你不知道,那死鬼国王曾说这圣杯关系一个大秘密……” “甚么国王?”赫罗维克插口道。 玛丽夫人心下一跳,知道自家失言,可不能让赫罗维克知道这玩意儿是格瑞德王室世代传承的宝物,否则他非得拿去还了不可。 怕赫罗维克多加追问,她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跟你说,那大贤者在这樽圣杯里头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知道是什么样的秘密?” 赫罗维克果然转移了注意,问道:“哦?是甚么样的秘密?” 玛丽夫人遂道:“传说当年大贤者秘制了不死之药,这樽圣杯便与那不死密药有关,若能参透其中奥秘,长生不死唾手可得。” 赫罗维克闻言,不由动容,瞧着那尊圣杯,心头砰砰砰一阵乱跳,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暗道一声惭愧,他皱眉道:“这东西怎会在你手里?要知道如此重宝若是泄漏了半点儿风声,你这里转眼就会被各国势力、各路强人夷为平地。” 玛丽夫人支吾道:“嗯,这……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赫罗维克见她这般说法,也没有深究下去,道:“我们先上去吧,这儿我实在不愿意多呆了。” 玛丽夫人道:“好,你先等会儿,我把圣杯收好。”说着便回身朝石桌而去。 赫罗维克不由跟进几步,走到浴池边,瞥眼见得池底已被清水冲净,但思及方才情景,仍不免大皱其眉,心底嫌隙隔阂已生,清楚自家是无法如从前一般对待玛丽的了。 他收回目光,转头朝正待将圣杯收入石盒中的玛丽夫人看去,却就在转首的瞬间,见着厅室中的一扇石门,门开一隙,分明露出一双眼珠子。 有人在门后窥看!赫罗维克猛然喝道:“谁在那儿?出来!”说着身形一动,就要向乃处扑去。 卡特琳娜暗叫一声糟糕,便欲阖上石门,阻得赫罗维克一阻,而后转身出逃,至于圣杯,只好暂时放弃,从长计议。 说时迟那时快,在赫罗维克厉喝出声的同时,卡特琳娜瞧得分明,从他身后的另一处出口处骤然飞出一团布包,脑袋大小,来势迅捷。 赫罗维克觉察身后劲风来袭,顾不得去扑击躲在石门后的卡特琳娜,他掌刀一翻,反手便斩,“啪”地一声,正中布团。 不料那布团被一刀斩破,劲力相激,内里包裹的白色粉末顿时迸散开来,化作尘灰,弥漫室中,迷住了人眼。 卡特琳娜顿时大喜,厅室内里已是一片朦胧,无法视物,正是夺宝良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虽然明知此是人为,卡特琳娜还是不由得轻呼了一声“天助我也!”一言未毕,她已一把推开了石门,纵身朝玛丽夫人的方向扑去。 第一百零六章 暗助 卡特琳娜朝着玛丽夫人的方向纵去,欲待乘机夺取圣杯,只是她推门窜出带起的风声响动自被赫罗维克所觉。 但闻一声霹雳暴喝,赫罗维克的人也已朝玛丽夫人的所在掠去,力求抢在头里,斜刺里堵截住来犯的卡特琳娜。 二人展动身形搅起的气流更令得粉尘肆溢飞扬,呛得旁人不住咳嗽。赫罗维克不待抵近玛丽夫人,纵掠间双掌齐出,拍在前端。但见掌力排空,掌风登将前方的粉尘吹走,露出一大片清明之地,也露出了玛丽夫人的身形,和正向她扑去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就见得眼前一清,玛丽夫人与赶将过来的赫罗维克皆显现在视野中,心知这般下去只会被赫罗维克截住,当下取出长鞭,刷的一下,向赫罗维克甩去。 赫罗维克一见着卡特琳娜,便觉此女熟眼,及见其甩鞭抽来,顿时醒悟,这女的不就是那晚在王宫后园里与他捉迷藏的家伙么?! “好贼!”赫罗维克口中叱喝出声,心下里暗道来得好!正愁寻你不到,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他一手作爪,朝卡特琳娜甩来的长鞭抓去,另一掌蓄势待发,若引弓上弦,只待擒住鞭梢回拽,便就运劲劈下。 卡特琳娜觑见赫罗维克后手猛厉,顿把手一抖,鞭势一变,长鞭有如活物,半空中扭腰摆首,鞭梢斜向朝玛丽夫人刺去。 卡特琳娜攻敌必救,那赫罗维克果然弃了她,转而全力去拿鞭梢,她则迅疾抵近了玛丽夫人,眼见圣杯就在面前,不由欣喜。 但就在这时,身侧劲风袭体,她心下一惊,不及多想,匆忙间一拳打出,正中来掌。只是对方这一掌显然蓄力已久,她甫一相接,已被震得气血翻腾,“哇”一声吐出口血来,身子也横地里飞出。 好个赫罗维克!他早已辨清卡特琳娜的目标所在,除了圣杯再无其他,若玛丽夫人受惊受伤,失手将圣杯给摔了,却非其所愿,遂知其朝玛丽夫人的攻势不过佯装。 当然了,二人动作快似流光,玛丽夫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自也不及吃惊。 然则赫罗维克方才虽转而去逐长鞭,但那力集势蓄的一掌始终引而不发,暗藏肋下,待得卡特琳娜逼至玛丽夫人面前,将将得手之际,他立弃长鞭,拧腰侧身,一掌猛然向她击去,而卡特琳娜的那一鞭也果然是刺在了空处。 再说卡特琳娜也非易与,就在自己被震飞的一刻,她强忍不适,把手里长鞭一抖,就见那鞭梢回转,一下子卷住了玛丽夫人手里的圣杯。 再是尽力一拽,便在玛丽夫人一声惊呼中,圣杯已然脱却她手,落入了卡特琳娜的怀里,她牢牢将之抱住,已背相抵,撞正壁墙,当下又呛出一口血来,人儿跌落在石床上。 赫罗维克打飞了卡特琳娜,正待询问玛丽夫人是否无恙,却见她尖叫一声,就要朝卡特琳娜扑去。 赫罗维克忙不迭将玛丽夫人拉住,石床上的女人武艺高强,这般莽莽撞撞的冲上去不是送死么? 只是玛丽夫人一臂被拉扯住,挣扎不脱,冷不防回手就是一下,赫罗维克没有躲闪,被她一下抓在了脸上,就见他面颊处被指甲挠出了数道红痕。 玛丽夫人兀自挣扎不休,但听她尖声厉吼,只道:“圣杯,圣杯,快把圣杯还给我!”她回头朝赫罗维克怒视了一眼,大叫道:“放开!” 赫罗维克一瞧之下,顿时心惊不已,只见得她面色大变,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惊怒交杂,怨毒已极,满是恶意,扭曲作了一块儿,哪里还有丝毫美感可言?! 那艳丽可人的爱侣竟尔变作了这般模样,赫罗维克又一个失神,手上不由一松,回过神来时,已见着玛丽夫人张牙舞爪,扑到了石床边,正要去抢回卡特琳娜怀里的圣杯。 而床上的卡特琳娜也正挣扎起身,抬头看来,一双湖蓝色的眼眸如冻寒霜,其中精光暴射,杀意凛然。 赫罗维克深知其身已受创,正如兽类拒捕,伤之愈甚,疯狂愈甚,随后自有厉害杀招反扑出来,玛丽夫人不明凶险,首当其冲,却是正撞在枪口上。 赫罗维克见此,暗道一声不好,人已抢跃而出,发掌朝卡特琳娜拍去。 卡特琳娜本见得玛丽夫人不知死活的冲来,便待出拳将这毒妇击毙,但这时,那赫罗维克的一掌已然后发先至,势劲威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卡特琳娜暗暗叫苦,眼前想翻身闪避已有不及,因而便是拼着伤上加伤,也唯有先硬接下对方这一击,再图其余。当下她眼神一狠,拳势一转,弃了那玛丽夫人,往来掌迎去。 “嗖”、“嗖”、“嗖” 便在此时,但闻十数声风响,随即厅室内一暗,陷入漆黑之中,卡特琳娜念转间,知晓了厅室内的烛火已经被人打灭。 就连着壁炉里的柴火都被一下扑熄,自是刚刚抛掷裹灰布团的人再一次出手相助。 她心下虽喜,但此时赫罗维克掌力兵临城下,遂拳势却不敢稍懈,否则叫对方乘机长驱直入,只怕要毙命当场。 那出手相助之人显然足够贴心,十数道风响之中,有数道凌厉劲风呼啸破空,直向赫罗维克的背后疾射而至。 背后突袭之物来势委实快绝无伦,赫罗维克不得不分心自救,不过好在他既已逼得卡特琳娜放弃攻击玛丽夫人,便也不强求立时置敌于死地。 当下转攻为守,铁掌挡住卡特琳娜的拳头,另一手翻掌反向后挥,掌风先敌,吹得飞来之物缓得些微,随即屈指连弹,将其一一朝来处反射回去。 触指之际,赫罗维克便知朝自家射来的是几粒石子儿,只是石子儿回射后“啪”“啪”“啪”数声,尽打在壁墙上,显然那人已离开原处,他为防对方随后进击,当下凝神以备。 但另一边也不稍缓,挡下卡特琳娜的拳头之后,他改掌为爪,探手便朝卡特琳娜抓去。卡特琳娜忙不迭朝床内侧移进了少许,躲开来爪,就觉一人上得床来,胡乱抓扯中,拽住了自家的衣衫。 第一百零七章 酒窖 卡特琳娜鼻息间嗅得一阵幽香,知道爬上床来撕扯自家的是那玛丽夫人,她一时顾不得这骚娘儿们,连连移开身子,躲避赫罗维克的抓拿。 只是如此一来,身上的衣衫却被发狠的玛丽夫人一下子扯破了几处,卡特琳娜一恼,使尽一推,“哧啦”一声,身上的衣衫又被扯破了两处,但玛丽夫人也被她推下了床去。 那玛丽夫人跌在地上,“啊唷”一声叫唤,赫罗维克听得她痛呼,黑暗中见不着发生何事,急忙撇开卡特琳娜,朝玛丽夫人的叫声所在抢去,叫道:“玛丽、玛丽,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卡特琳娜推开了玛丽夫人,不料竟也将赫罗维克引开,于是连忙爬起身来,欲待逃走,只是刚受了不小的内伤,起得急了,胸口一阵烦闷,身子一晃,差点儿站不稳当。 这时身侧气流有异,却又有一人窜上了石床来,她心下一惊,也不管来者何人,素手一翻,抬掌便打。 不想手掌方抬,手腕已被那人一把扣住,卡特琳娜没有多想,就要飞腿蹬去,就听得来人“嘻嘻”一声轻笑,得闻此声,当下她腿也不蹬了,任由那人拉着,一道跳下了石床。 赫罗维克循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玛丽夫人,询问两句,听她痛吟几声,便又要起身去抢圣杯,觉她无有大恙,始稍宽心。 虽然玛丽夫人忽然变成了这般模样,不,是忽然发现了玛丽夫人的真面目,但要赫罗维克将这梦中之人割舍,一时又如何能够? 他有心与之完婚,今后淳淳教诲,也许生下个一儿半女,母性既发,便会不同,他究竟还是愿意相信玛丽夫人在自己的影响下终于能够改邪归正,那时还是一个好婆娘。 赫罗维克顾管玛丽夫人之际,也于黑暗中听得了那声轻笑,顿时脸一沉,放开了玛丽夫人,弹身而起,朝身旁那气流起处一掌劈去,大喝道:“哪里走!” 这时那玛丽夫人的脑子也终于有些儿清醒,忙大声下令道:“快、快挡住出口!把人拦下来!” 那十数名黑衣人也都有些儿武艺在身,又对此间情形熟极,厅室中烛火甫灭,没等玛丽夫人出声,其等已移将过去,将两处出口把守住,有石门的也已关上。 赫罗维克与对方对了一掌,却觉对方去势更快,竟尔借了自家之力跃开,只听得对方嘻嘻一笑,道了声“多谢相送。” 他冷哼一声,足一蹬地,径追而上,只闻前方“啪”、“啪”、“啪”数声轻响,更有一物朝自己飞来,他忙不迭往横里一跨,侧身一闪,又复前掠。 到得出口处,无人阻挡,自知那些个黑衣人方才已被打倒,那朝着自家飞来的一物便是其中一个,当下分毫不停,摸黑从出口处蹿出。 …… 地窖高近二丈,足有数百来方,作为贮藏酒水之用,规模虽不甚大,也自不小。 里头干燥阴冷,几排大架子上摆放着数十只橡木圆桶,显是一大类。另外还有数十只大大小小,或铁制或木制的酒桶码放其中,却是其他种别,藏品颇丰。 酒窖中,四壁上不过寥寥几盏油灯,灯少光弱,许多处地儿更是明亮不及,漆黑一片,窖内显得颇为昏暗。 “咔” 只听着静得出鬼的酒窖内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响,就见得一排大木架后的墙壁忽的翻开了一道门户,自内冲出了两个人来。 二人一出外间,但听得其中一人道:“你不是被拴住了么?跟拴狗一样儿,怎的会在这儿?” 另一人道:“我呸!你这臭婆娘的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来,亏得某家专程跑来救你!这可是第二回了,你要怎么报答某家?”稍一顿声,这人得意一笑,又道:“这天底下还有能够锁得住某家的玩意儿么?!” 二人正是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卡特琳娜切齿道:“老娘早知道你这王八蛋说不了半句真话,信了你的才是傻子!”她又好奇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没有钥匙,又是如何脱去铐链的?” 兰斯洛特闻言心下一哂,暗道开玩笑,那镣铐虽然坚实,撬不开来,也难已损毁,但怎能奈何得了你家大老爷我? 只需轻轻一下,就给它脱下来了,不过要是被你这贼婆娘知道了大老爷我身怀缩骨易形的本事,那可不妙,下次若然不慎落在你的手里,某家可就少了一个逃命的机会了。 心底想着,只见他眼睛一眨,笑道:“嘿嘿,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切,不说就不说,老娘还不稀罕得听了。” 她嘴上如此说来,心下里还是暗感有些许的可惜,她这位江洋大盗偷蒙拐骗、明抢暗夺,那是家常便饭一样了。不过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而似那般锁铐都锁不住兰斯洛特,这厮脱身的法子实在有大用。 当然了,就算她自个儿用不着,却能叫兰斯洛特在她面前少去一样依仗,总之有比没有得好,就可惜兰某人忒也小气,半点儿也不肯透露,直接就给她回绝了。 兰斯洛特又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也不是不行,有一件事儿只需你能够办到,某家就教会了你。” “哦?是甚么事情?你尽管说来,这世上还没有老娘办不成的事儿。”卡特琳娜道。 “嗯,口气不小。”兰斯洛特道:“某家这法子那是祖宗传下来的,正是传内不传外,传子不传女,总之无论如何都绝不外传,不过么……”到此停住,斜眼瞥了瞥卡特琳娜,晃了晃脑袋,复又道:“不过他日你我完婚,你作了我的婆娘,成了我家的人,这门手艺传给你也是无妨。” 卡特琳娜见着兰某人的模样,已是来气,又听得此言,怒哼一声,道:“传你的大头鬼!哪个女愿意给你作婆娘?还想传子传女?!我呸!老娘看你这门手艺要带进棺材里去了,自你而绝才是。” “喂、喂、喂,你这婆娘嘴里是糊了粪么?凭的以怨报德,怎的咒大老爷我绝后?!”兰斯洛特嚷道。 第一百零八章 干脆 卡特琳娜眼皮一翻,只听她道:“你那门手艺还是留着垫棺材底吧,先带老娘出去。”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道:“嘿,你这语气某家就不爱听了,这是请求人的说话么?简直当某家是你的仆人来使唤!”顿了顿,他又道:“你应该这么说,‘兰大老爷,求求您了,带我出去吧,小女子一定以身相许,做牛做马地报答您老人家’,这样才像话。” “你这个仆人虽然愚蠢,但老娘现在无人可用,也就勉勉强强,凑合凑合,将就着对付一下好了,还不打前带路,小心老娘不给你饭吃。”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正待张嘴,心下一动,转头往来处望去,口中对卡特琳娜道:“啊欧,骑士大人驾到,先不与你啰唣,你到一旁躲着。” 卡特琳娜瞧了他一眼,道了声“小心”,便就依言走开,在角落处的木架后藏好,探眼回张,她们这几句话的耽搁,就听脚步声响,赫罗维克从石门后行出。 兰斯洛特笑道:“赫罗维克阁下,又见面了。” 赫罗维克微微一礼,道:“兰斯洛特先生安好。”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不好、不好,十分的不好,非常、相当、特别的不好。” “哦?先生何出此言?可否相告因了何事忧虑,在下也好为先生略尽绵薄之力。”赫罗维克道。 兰斯洛特道:“你也知道,某家武功盖世,举世无双,但有人却在某家面前妄称‘天下第一’,每每思及,总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困扰极了。打个商量,不如阁下便把这‘天下第一’让给某家如何?” 赫罗维克道:“这不过是好事之徒妄加给我的头衔,实在愧不敢当,且不过虚名而已,先生既要,拿去便是,更何况在先生面前,谁人又敢称‘天下第一’?!” “唔”兰斯洛特颔了颔首,道:“阁下的谦虚是众所周知的了,但没想到阁下也懂得拍马屁,虽然拍得不咋地,可要知道这是从赫罗维克大骑士嘴里说出来的奉承话语,就算只有‘噗’的一声,那也是不同凡响,千万句天乱坠的屁言都比之不上。” “只怕连国王和王后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某家有幸成为阁下溜须奉承、‘噗’一声轰炸的对象,实在是三生有幸,定是祖宗十八代都积了大德啦!” 赫罗维克见这厮一脸正经,满口的赞叹语气,说出来的话儿却怎么听都是讽刺之言,他面上声色不动,只道:“先生有大才,陛下和王后思慕已久,常言若得先生之助,格瑞德国泰民安,盛世可期。” “倘使先生愿为国效力,爵位领地自不必说,我当启奏陛下和王后,正式加封先生为格瑞德‘第一勇士’。” 兰斯洛特道:“嗯,只要应允了,功名利禄转眼到手,确实颇有吸引力,不过这‘格瑞德第一’未免忒也坑爹了些,究竟比不上你的‘天下第一’,岂不是要屈居于你小子之下?!” 赫罗维克道:“这是大有不同的,我这‘天下第一’不过是旁人妄议,先生的‘格瑞德第一’却是官方承认的正式封号,那是比不了的。”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呃……”顿了顿,他道:“甚么某家的‘格瑞德第一’?!某家还没答允呢!你可别乱说。” 就见他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又道:“这劳什子‘格瑞德第一’怎么听怎么别扭,究竟不如‘天下第一’来得好,顺耳顺心。这样吧,等你家那老鸡婆和小王八有能耐给某家封他娘的一个‘天下第一’,某家再去给她们干活儿。” 赫罗维克道:“人各有志,确实不能勉强,不过还请先生把那位姑娘交出来。” 兰斯洛特奇道:“某家可没有把女人藏在身上的习惯,如何能够拿出来交给你?!”朝赫罗维克抬了抬眉毛,他又道:“不过我说,你小子临老入丛,那玛丽夫人一个儿就能把你给吸得一命呜呼,却还来找别的女人,这么贪心怎么行?!” 赫罗维克道:“先生莫要言笑,我并非贪好色之徒,那与先生一块儿的姑娘夜闯王宫,以身犯禁,方才又夺走了玛丽夫人家传的宝物。” 兰斯洛特问道:“你待怎地?” 赫罗维克道:“便请那位姑娘出来,归还东西,并随我回艾威瑞斯领受王法,听凭陛下发落。” “那某家呢?你不一道给抓了么?”兰斯洛特道。 赫罗维克道:“怎敢言‘抓’!若先生愿随我回王都面见陛下和王后,那自然是好,否则在下不才,还是要勉力请上先生一请。” “唔,某家打从某家那老子胯下的生产工厂里起始习武,又在某家老娘那修罗场一般的肚皮里于数亿大军的残酷厮杀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再到掉出娘胎来,纵横天下二十余年,从未将谁人放在过眼里。” “但你这厮还算是个角色,配得上某家把你放在眼里,不过你这厮就有一点不好,忒也婆妈,不够干脆。” 赫罗维克不知兰斯洛特说的是些甚么,他娘的……不对,是他爹的甚么生产工厂,他娘的肚皮里怎地又成了修罗杀场,甚么乱七八糟的?! 又如何道自家不够干脆?他方要开口相询,就见对面的兰某人身形一闪,一拳已朝自家打来。 赫罗维克连忙退步抬臂,封住来拳,不料兰某人一拳未中,另一手五指作勾,长臂一伸,已抓破一旁架上的木桶,提起一只来,猛力朝他砸下。 赫罗维克没有硬碰,兰斯洛特偷袭得干脆,已占了先手,他怕木块碎屑并着内中酒水四散飞溅,迷了视线,被兰某人有机可乘,当下足一点地,向后跃开几尺,退入暗门内。 只见他足一沾地,力通腰背,又贯臂膀,抬掌已按在木桶上,便即发力前推,欲将兰斯洛特连桶带人向外推开。 不曾想着手处不受阻力,径直就将木桶给推了出去,一股劲风却自下而上,奇袭自家腹阴要害之处。 第一百零九章 敬酒 上回说到兰斯洛特抓起木桶就砸,将赫罗维克逼回了门内,便即把爪一握,捏碎桶身上抓握之处,缩回手来,那桶身已破开了个洞,酒水溢出,酒香顿时弥散开来。 只见得兰某人矮身下蹲,缩藏桶下,再是伏身把手撑地,腿一伸,大脚丫子已朝赫罗维克下身要害踹去。 赫罗维克危机临身,立时一个鱼跃,后发先至,以比木桶去势更疾之速从桶上向门外窜出,他人在半空,一掌覆下,拍在桶上,拟将木桶朝底下的兰斯洛特砸落。 兰斯洛特一踢不中,已然缩腿团身,向外滚去,自木桶下躲闪开来,却与赫罗维克一上一下,同时出得门外。 这尚未完,就见兰某人方滚出数尺之距,身子猛然舒展,仰面朝上,双腿分开,向后一伸一夹,在木桶堪堪触地之际,将之牢牢夹住。 他再是双肘抬起,双手反撑头侧地面,腰一挺,腿往上翻,翻个身把那木桶掷向上头的赫罗维克。 赫罗维克将身一扭,横移几尺,落下地来。他连连旋身,抢在木桶之前,回手就是一掌,按在木桶之上,将之拍向翻起身来的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脚下后滑,以避来势,不料赫罗维克得寸进尺,当下又是一掌拍上桶身,桶身不坏,但去势更疾。 兰斯洛特亦不敢就此将之打碎,便即往桶身轻轻一拍,稍卸来势,桶上破洞处更激射出一道酒水,迎面落入他口中。 只听得兰某人“咕咚”一声吞下,叫一声“好酒!”不闪不躲,张臂抱住木桶,一圈一荡,木桶已在怀里转了数匝。 但见他脚下碎步连踏,身子似倒未倒,形如醉酒,忽尔倾体向前,连桶带人,合身朝赫罗维克倒去。 赫罗维克见兰斯洛特接住木桶而身子摇摇晃晃,只拟兰某人一时托大,受不住力,消卸不去,正是趁你病要你命,便就近前欺身,竖掌拍下。 但听一声惊呼从旁响起,却是卡特琳娜在旁所发,时值兰斯洛特跌跌撞撞,背对赫罗维克,后门大开,他一掌过去,将履及第。 岂料兰某人应手便倒,掌力尚未拍实,对方就已从他掌下溜走。赫罗维克就见得兰斯洛特一歪一晃,却是一下抢近了自家胸前尺余之距,把那木桶当胸撞来,他虽惊不乱,另一手急忙回封。 几曾想到兰斯洛特怀抱的那木桶略一翻转,露出了那先前被他抓破的洞来,一股酒水从中激射而出,赫罗维克触不及防,登时被泼了一脸。 赫罗维克面上中招,不由得两眼一闭,侧首撇脸,他暗叫一声不好,耳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响起,道:“某家也敬你一口酒。”就觉胸口一痛,脚下踉跄后退七八步,已然被木桶撞正。 稳住身形后,赫罗维克只见得兰斯洛特正自仰首举桶,酒水自那破洞流出,被他张嘴接了,“咕咚”“咕咚”饮下肚去。 兰斯洛特饮罢,摇头晃脑,轻吟了一声,道:“汉钟离,醉步抱埕兜心顶……唔……不对,这是兰大仙,踏云举桶敬骑士。” 赫罗维克不知他兰某人发的甚么酒疯,但也晓得厉害,一抹脸,揩去面上酒渍,便即飞身而上,吐气开声,戮力相攻。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身形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无论赫罗维克攻势如何凶猛,皆是险险避开,就是不给他碰着。 只见兰某人抱着木桶,趟地一个打滚,顺势一个弹身,足一蹬地,整个人儿又再随木桶朝赫罗维克当胸撞去,嘴里嚷嚷道:“兰大仙又来啦,再敬阁下一口!” 赫罗维克正是一掌劈去,又被兰斯洛特乘隙而入,他掌力未收,当下肘尖一沉,稍一触及,劲力相加,“喀喇”一声,顿把袭至胸前的木桶顶破,那一掌仍往前伸,按上兰某人的胸膛。 兰斯洛特但觉手上木桶迸裂,酒水哗啦啦泼了自身一头一脸,当然,近在咫尺,赫罗维克自也难逃,浑身也已被浇得湿淋淋一片。 兰大老爷正待开骂,谴责这厮糟蹋东西,倏觉一只手掌按上胸口,不由一惊,觑其掌力欲吐之际,忙不迭将筋骨一移,胸口立时凹陷下去数寸,叫其劲力无着,施在了空处。 不待赫罗维克后招上来,他点地后跃,将剩余的木桶朝对方掷去,身形一闪,飘开丈余远外,反手又抓起一只木桶,奋力掷去,大声道:“好家伙,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下连抓连掷,四五只大木桶呼呼风响中皆朝赫罗维克砸来,兰某人掷过酒桶,但见身形闪动,紧随其后扑上。 赫罗维克把双掌舞开,当前飞来的木桶无不被他拍开拨走,砸在墙上地下,撞塌酒架,碎木酒水洒了一地,地窖里已经满是酒香。 最后一只木桶被他一掌按中,砰然一声,爆散当空。桶身受力,竟已化为齑粉,而内里的酒水,更被震成了水雾。 那粉尘雾气登将赫罗维克的身形掩去,方圆二丈余地里皆被迷住,瞧不清内中情状,兰斯洛特飞掠而至,霎时冲进了粉尘雾气之中。 兰某人实未料得此招,谨防有诈,当下不敢深入,忙又倒跃而出,退出其笼罩范围之外,凝神作备。 兰斯洛特刚一倒窜出来,面前的粉尘雾团陡然冲出一股来,却为劲风裹挟,螺旋飞钻,径向他飙射而至。 明白是赫罗维克劲力所致,隔空击物,他横跨一步,便就将之让开,但那粉尘雾团中接连射出几股螺旋劲风来,令他无法停足,当下不住闪避。 他兰某人向是有来有往,腾挪间起脚将一只铁桶朝乃处踢去,铁桶直接穿了过去,哐当一声大响将墙壁给砸凹,嵌了进去。 而后他手足齐施,霎时十数只铁桶木桶齐飞,有的被行空劲力击中,木桶当空爆碎,铁通则被击偏开去,但多数都砸进了粉尘雾气之中。 这其中或者径穿而过,或者被里头的赫罗维克打中,改向飞出,就闻砰砰巨响连作,酒窖的墙壁地面凹坑处处,更有一根支柱被击碎半边,岌岌可危。 第一百一十章 稍安 兰斯洛特掷桶击敌,赫罗维克隐身招架,二人转眼将好好一座酒窖毁得不成模样,沉年佳酿尽数遭劫,几被糟蹋一空。 卡特琳娜已失去木架藏身,当下远远退在角落,只见得那团粉尘水雾已经少去泰半,余者见稀,即将散去。 只是壁嵌灯盏本就不多,现下又灭去不少,地窖内更是昏暗,赫罗维克的身形倒一时不虞显露。 就见得兰斯洛特虎吼一声,纵身抢近,一掌打出,掌力劈空,劲风登将余下的粉尘水雾吹散,面前一清,但他瞳孔却是一缩,连忙一个后翻飞腿,蹬在头顶上方压下的一掌上。 却原来是赫罗维克趁兰斯洛特袭来之际,腾身一跃,凌空下击。可惜兰某人应变奇速,他一掌打在兰某人脚底,劲力反作,人已高高升起,抵近顶端。 人在半空本是无处借力,但此间却无此虑,以上凌下,占足势利,赫罗维克当即抬臂一撑天,飞身扑落。 兰斯洛特接连几个手翻,让了开去,随即错步回身,复又欺上,他猿臂一长,拇指、食指、中指,三指作钩,锁扣赫罗维克咽喉。 赫罗维克侧首避过,兰某人即把那钩爪一翻,紧随横扣,赫罗维克忙举臂相格,挡住其臂,另一手起掌往其肋下拍来。 兰斯洛特缩腹盘拨,卸走来掌,继而钩爪回拿,擒住赫罗维克格挡的手臂,使其逃之不离,再而腿一抬,足尖无声无息,已朝其下阴点去。 赫罗维克当即腾身而起,腿往上翻,不料兰斯洛特一脚如影随形,高踢至顶。此时他头下脚上,正翻至兰某人头上,被抓的手臂忽地遭其一扯,身子落下尺余,脑袋就要凑到那只臭脚上。 赫罗维克凛然不怵,被抓的手亦也反扣,拿住兰斯洛特的臂腕,另一掌猛地拍落,直击其顶,确是拼着两败俱伤,在自家的脑袋被踢碎的同时,亦将兰某人的脑袋拍烂,且看谁人的脑袋瓜够硬实。 兰斯洛特可没有练就铁头功的功夫,脑袋受掌,一准如拍西瓜一般被拍得稀烂。他一足牢牢钉在地上,另一足踢势不改,急欲仰面下腰,手上更是一扯,待将赫罗维克扯得落下更疾。 岂料赫罗维克一掌不过虚招,转而封住兰斯洛特上踢之足脚,人已翻身落下,更就势将兰某人扯离地面,抡了个大圈,再而发一声吼,奋力砸落。 兰斯洛特眼见触地,他手一撑,肘一屈,已然卸去落势,翻个身,背躺在地,便又抬腿踢去。 只见得兰某人双腿连环飞踹,逼得赫罗维克单手疲于招架,其苦于另一手与他相拽,退亦难为。 退既不得,何不进前?!赫罗维克觑准时机,当下足往前跨,一脚就往地上的兰斯洛特踩下。 兰斯洛特见此,忙把脑袋一歪,那一脚便砰的一声踏在头侧,将地面蹬裂,蹬出了个小凹坑,罡风近在咫尺,刮得他面颊生疼。 “我靠!” 兰斯洛特大骂一声,见着赫罗维克收脚,随后又要来踩,兰某人腿上踢势愈加凌厉,另一手往赫罗维克与自己的手互拿的手腕拂去。 赫罗维克脚转而朝兰斯洛特拂来的手踢去,抓住兰某人的手使劲一扯,恰值兰某人也用力下拽,便仍旧僵持在那儿。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亦知如此不是办法,于是乎齐齐一撒手,兰斯洛特忽一下跳将起来,赫罗维克则后退几步,双目须臾未离对手丝毫,气机锁定,摆架相峙。 这时,暗门处走出十余人来,似乎觉察得外间动静消掩,方才敢冒头。那十余名黑衣人拥着玛丽夫人行出,一见着地窖内的情形,不由一呆。 玛丽夫人一眼瞧见正在对峙的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叫道:“兰斯洛特,你怎么会在这儿?” 兰斯洛特头也不转,嘻嘻一笑,道:“某家想念夫人得紧,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于是乎迫不及待地来找你啦。” 玛丽夫人道:“没有钥匙,你怎能脱去那副特制的镣铐?!” 兰斯洛特明知故问道:“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难道钥匙被某家得到手了?”继而笑道:“ 夫人若再给某家来上几记‘烈焰红唇’,想必某家便不会在这儿了。” 玛丽夫人道:“不可能!钥匙被我挂在狗狗的脖子下,你不可能会知道的!”稍一顿声,不待兰斯洛特作答,她道:“算了。”人既已脱逃,再问也没有甚么意义,遂朝赫罗维克问道:“爵士,圣杯哪儿去了?” 赫罗维克早已见着卡特琳娜,只是劲敌当前,虽也留心防备着,但委实没功夫搭理她。而此间昏暗,她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里,一时却未被玛丽夫人一行人发现。 赫罗维克刚要将卡特琳娜所在相告,已觉卡特琳娜纵身向其等扑去,却是卡特琳娜见得正有名黑衣老头儿离开,欲朝对面明显是出口的木门处行去,想来定是去唤援兵。 她可不想被瓮中捉鳖,当即动手,打定主意先将那玛丽夫人擒住再说,更可以令那赫罗维克投鼠忌器。 赫罗维克大呼道:“小心!”身形一动,便要往处相护。 但兰斯洛特又岂能遂他之愿,且气机牵引下,赫罗维克一动,兰某人即也悍然出手,一拳朝对方捣去,喝道:“看招!” 赫罗维克无奈,只好回身招架,可是他心有挂怀,招数间难免冒进,攻多守少,急于突破兰斯洛特的拦阻。 兰大老爷当然不能让其遂愿,倾力以防,他也不贪功,只要卡特琳娜得手,以之相胁,此獠自必束手,他们便可从容退去,省却许多麻烦。 几番交手,赫罗维克也深知卡特琳娜之能,心下焦急不已,但随后就见得卡特琳娜掠至玛丽夫人等一众人处,那十数黑衣人登时分出十人迎上,将其围住联攻。 卡特琳娜身已负伤,功力不足,但她受伤之余,这些黑衣人若论单个仍旧远远不是对手。只是现下里十人齐上,分进合击,攻防有度,一时闹得她手忙脚乱,无法得逞。 见此,赫罗维克心下稍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嫉恨 玛丽夫人被余下的几名黑衣人拥护着,退往酒窖的大门处,却见得卡特琳娜忽然冒出,往己方所在袭来。 那玛丽夫人一见着卡特琳娜,眼中怨毒之色便即冒出,既有夺宝之仇,又曾见此女与兰斯洛特当街调笑,关系亲密,对此女则更加的嫉恨。 她的东西又岂容他人染指,无论是圣杯亦或是男人。只听得她连声尖叫厉斥,道:“杀了她,快给我杀了她,把她碎尸万段!不!先给我把她的脸划烂,毁了!” 卡特琳娜的美丽让玛丽夫人也隐隐感到威胁,她要先毁了那张脸,再把她杀掉,嗯,不,她瞬间想到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又不想就将卡特琳娜杀掉了。 杀了卡特琳娜不过一刀了事,但如此简单又怎能泄她心头之恨?她要把卡特琳娜连同兰斯洛特一起抓住,挑断手脚筋,废去武功,而后要将卡特琳娜的脸毁去,让其顶着一张丑脸活着。 再每天找一个又丑又脏的男人来玩弄此女,当着兰斯洛特的面,让他好好地看着,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变成世界上最丑陋、最肮脏、最下贱的人。 且说身侧一柄短刀削来,卡特琳娜欲往旁躲,怎知一旁亦有一柄等着,她便待空手将之夺下,岂料手刚伸出,一把匕首便就刺到。 卡特琳娜立时一个鹞子翻身,从几人围击中跳出,不曾想人未落地,在外游走待机的另几人已然奇袭而至。 她连忙取出长鞭,兜身一环,将三四柄短刀匕首打开,此时,脚下一人却贴地滚来,扬刀便朝她脚踝砍下。 卡特琳娜长鞭在手,猛然下甩,一鞭子抽在来人身上,她自己则未曾着陆,便就借力腾飞而起。 只是人才跃起,前后左右即再有四人扑至。卡特琳娜不耐与其等久作纠缠,叫那正主儿逃脱了去,当下一声厉叱,抖手一鞭,正中迎面一人,竟尔将之抽开两半,鲜血飞溅,连她在内,离得近的几人皆被溅得一脸一身。 那些个黑衣人见得同伴惨状,无不一呆,攻势一缓,被卡特琳娜乘机脱出了包围,但她也用力过猛,内伤发作,胸腹内翻江倒海,阵阵烦恶疼痛。 卡特琳娜顾不得许多,眼见得玛丽夫人与几名黑衣下人已经打开酒窖大门,逃了出去,她吸一口气,打点精神,纵身急追,人影一闪,也从大门处窜出。 那余下的九名黑衣人见状,也不管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况且这两位当世高手相斗,除非是与他们相差仿佛之辈,否则任谁也插不上手,只会被二人相碰所泄的劲力震毙,当下径直衔后追出门去。 再说卡特琳娜一出酒窖门户,其后是向上阶梯,只见得上方有光,正有两名黑衣人要将头顶出口的门关上。 卡特琳娜立时飞身跃起,掠上阶梯之顶,当先一鞭就朝那试图关门的其中一人抽落,那人急忙躲开,还是被擦中了臂膀。 另一人见状,扬手就是一匕首捅向卡特琳娜,更是人在匕后,合身扑来,意欲抱着卡特琳娜摔回阶梯底下去,舍生精神可嘉。 只可惜其人甫动,但听一声娇斥,喝道:“滚开!”已然被卡特琳娜一脚踹中,踢飞了开去。 卡特琳娜落在一条廊道中,不见玛丽夫人的身影,便就往数十步外廊道尽处的拱门奔去,一出得外间,眼前一亮,却是来到了古堡的客厅当中。 只见得那客厅数百来方,高有两丈,顶上大吊灯一盏,四周烛台十数,一派明煌。现下里厅内卫卒齐聚,百数有余,大门外更不知还有多少,团团将卡特琳娜围起。 就听得玛丽夫人的声音在重重卫卒之后的大门口处响起,道:“愣着作甚么?还不快上,给我把这贱人抓起来!” 只一句话,一众卫卒恰是如聆圣音,不,他们早已身中魔魅,眼神痴迷,面上迸出狂热的光彩,一窝蜂全都朝卡特琳娜涌来。 但闻玛丽夫人那吃吃笑声随后传来,道:“小贱人,你放心,不会让你们这么容易死的,等我抓住了你们,定要让你尝尝千人乘、万人骑的滋味儿,要让兰斯洛特亲眼瞧瞧看你那骚浪的模样,哈哈哈哈!” 卡特琳娜冷哼一声,面若严霜,一对明眸杀机毕现,长鞭作枪,分心便刺,从当先一名卫卒面庞入,后勺出,脑袋登被贯穿。 卡特琳娜拔出长鞭,抖手又是几记鞭枪,连毙数人。她也不硬碰,手中鞭子毕竟不适合此等情况。 就见她转身侧掠,鞭子甩出,尾梢卷住一名卫卒的勃颈,权当链锤,抡圆了便砸,把抵近的四五人砸倒。 抡得两圈,卡特琳娜手里一抖,把那卷住的卫卒甩掷进人群中,又压倒了数人,而那被她长鞭卷住当锤用的卫卒则早已颈骨断折,咽气了账。 眼见着卡特琳娜逼得卫卒一时无法靠近,在后方远观的玛丽夫人直气得咬牙切齿,连声厉斥,尖叫道:“废物,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她甩手就给了身旁两名卫卒各一巴掌,那两名卫卒早已失魂,被赏了一巴掌便如天降大喜一般,面上傻呼呼的直乐呵。 卡特琳娜觉察身后卫卒欺近,当下反手一鞭子甩出,顿将二人抽倒,不料一拽竟尔没将鞭子拽回,却是叫几名卫兵给扯住,另一名踏上几步,一刀就将鞭子给砍断,她拽回来的只剩下了半截儿。 余者见得卡特琳娜兵器已毁,胆气便壮,五六名卫卒一拥而上,刀剑齐施。卡特琳娜忙将手里断鞭掷出,砸倒一人。 随即她不退反进,劈手夺下一柄长刀来,但得匹练如幕,血溅如,刀锋已划过近前这五六名卫卒的咽喉。 卡特琳娜一刀在手,腾身一跃,跳进厅里这上百名卫卒之中,人未落,刀光一闪,便将一人自肩及腰,斜砍作两半。 只见她单足着地,翩翩一旋身,刀随身换,冷锋一掠,就见两颗人头被一腔劲喷的热血高高冲飞,她再顺势提刀绕身一裹,锵锵数声,架开刺斩而来的数柄刀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浴血 卡特琳娜刀取人命,身周时有卫卒受伤亦或毙命,惨叫呻?吟不绝,鲜血飞洒,早已溅得她一脸一身。更有甚者头颅被断,颈腔内血泉喷涌,化作红雨落下。 卡特琳娜于雨中起舞,身周一抹寒光幽幽,上下翻飞,伴着生命消逝的色彩,人儿美得凄厉至极。 卡特琳娜与玛丽夫人同样是以血浴身,但不同的是玛丽夫人那澡洗的,啧、啧、啧,诡异恶毒得令人不寒而栗,见之噩梦萦枕;而卡特琳娜却在血雨腥风之中,绽放出了一抹令人惊艳无已的靓丽。 当然了,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玛丽夫人沐浴用的是妙龄少女的血,而卡特琳娜淋浴用的却是一群只用那话儿来思想、浑身汗臭味儿、脏兮兮犹如屎渠里捞出来的玩意儿的大老爷儿们的血。 只见得卡特琳娜一路劈杀,转眼抵近客厅门口,可是她额上也已冷汗潺潺,内腑作疼,身形稍现滞涩。 她脚下步伐变幻,刀光一旋,又将一颗人头削下,那无头尸身被她一脚踢飞,径朝前方撞去,撞倒了几名卫卒,离厅门口处已不多远。 那玛丽夫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惊怒交加,已被两名黑衣婢仆护着退到了堡外,卡特琳娜见此,二话不说,提刀便杀来。 只是卡特琳娜才要出得客厅大门去,忽然周遭一阵激烈的晃动,那客厅里侧连带壁墙猛地塌了下去,整座古堡顿时摇摇欲坠,粉尘石砾扑簌簌直掉,若非恰是倚住了其后的峭壁,已将内里所有的人活埋。 其时地动山摇,卫卒们各自立身不稳,摔倒在地,无人有暇理会卡特琳娜,她急忙纵身出了堡门,把眼一瞧,玛丽夫人已退到了湖边。 卡特琳娜方要再接再厉,将那毒妇格杀当场,暮地神情一动,回首就见得古堡一侧的墙壁轰然一声巨响中,破开一个大洞,自里窜出两道身影来,半空几个交错,过了几招,这才落于湖边,正是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 二人皆是衣衫褴褛,破烂不堪,披头散发,满身灰尘,便似乞儿,模样狼狈已极。那赫罗维克长靴开口,脚趾露出,兰斯洛特更是丢了一只靴儿,一脚光赤,十分滑稽。 但此际二人都气机澎湃,如山如海,威势十足,压得人喘不过气儿,任谁见着了也笑不出来。 ……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自卡特琳娜与玛丽夫人一行离去之后,又在地窖内翻翻滚滚,斗了数十回合。 且说兰斯洛特一爪向赫罗维克当胸拿去,赫罗维克一掌下封,另一掌便朝他面颊处扫来。兰斯洛特不闪不避,一招二龙抢珠,另一手食中二指忽地向赫罗维克双目插去。 赫罗维克眼见着自家一掌即使能拍中兰斯洛特的面颊,也要付出失明的代价,无奈仰面后撤,足一点地,身子倒跃。 兰大老爷面皮何等之厚,就是给人扇上一两下耳光想来也不打紧,他乘机而进,猿臂暴长一尺,爪子已抓住了赫罗维克的小臂。 赫罗维克冷哼一声,伸足一踹,正中兰斯洛特小腿,同是发劲一震,抽回手来,但袖子已被兰某人给抓破,臂上抓痕殷然。他当下再一点地,急速后跃丈余,复又蹬地欺身,迎头攻来。 兰斯洛特身形一动,横移数尺,而后回身递拳,正值赫罗维克飞扑而至,势头用老,岂料赫罗维克扬臂一圈,劲道已将他拳势裹住,带往旁处。 兰斯洛特一拳即偏,打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砰一声大响,二人合抱粗细的柱子顿被击断摧毁。 赫罗维克本拟乘隙还击,哪曾想兰斯洛特拳力汹涌,仍将他震得身子一晃,整条袖子爆散开来,化作漫天灰蝶。 赫罗维克稳住身子,飞起一脚便朝兰斯洛特后背踢去。兰斯洛特亦是拧腰旋身,一腿反踢,“啪”一声,与之相碰。 随即兰斯洛特轻跃换足,单腿而立,另一腿抬起,小腿连弹,分踢赫罗维克上中下三路。赫罗维克亦不甘示弱,双掌如门,挡住上路来袭,伸腿连踢,与中下二路交锋。 二人倏尔分开,又复跃近,兰斯洛特双拳齐出,与赫罗维克双掌互击,未得建功,即又纵掠开去。 就见得两道人影满场奔走,疾跃闪烁,时而撞在一块儿,每每出手,势必一击杀敌,但对方招架下来,一击未能决出胜负生死,遂退走寻机,以待良时。 二人打得性发,拳拳到肉,酒窖内只闻衣带破风之声、拳脚相交之声,偶尔砰的一声大响、轰隆一声巨响,是墙壁现出一个凹坑、裂痕网状蔓延,是柱子摧折、碎落一地的音响。 不多时,地窖内最后的一根柱子终于应劫,粉身碎骨,酒窖内失了支撑,阵阵晃动,顶上碎石沙砾已然不住掉将下来。 其时兰斯洛特卖了个破绽,赫罗维克见此,自是毫不客气,一掌劈下,被兰某人轻移几尺让开,这一掌遂打在了墙壁上头,又再拍出一个大坑来。 碎石溅出,二人皆靠的近,纷纷被砸在身上,兰斯洛特正不作理会处,一拳就要往赫罗维克的侧肋捣下,不料脚下猛然晃动激烈,顶上大块的石头坠落下来,酒窖已然开始坍塌。 兰斯洛特头顶石块砸落,他连忙脚下一错,旋身后退,那大石块正坠至二人之间,他一拳就势反手锤出,正中石块,便待将石块朝赫罗维克打去。 赫罗维克拧腰换掌,本拟挡下兰斯洛特攻向肋侧的拳头,恰值兰斯洛特后退而石块落下,便仍把一掌印在石上。 那石块两面受力,顿时迸散成无数碎砾,往前后左右上下六方飞射激洒,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首当其冲,不过碎石着肤,自有劲力反激,将之弹飞抖落,因而皆是毫发未损,只是浑身衣衫却尽被碎石棱角划破。 兰斯洛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登时不再管赫罗维克,纵身掠开,欲离此地,赫罗维克亦然同样心思。 只见得两道人影急窜而过,二人齐齐往酒窖的大门处抢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手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急于离开坍塌的酒窖,眼见得大门在望,兰斯洛特眼珠子一转,嘴角一勾,阴险一笑,飞掠间稍一顿身,才续前行,任赫罗维克抢在前头。 二人本是不分轩轾,当下兰斯洛特落后一小截儿,他瞧了一眼赫罗维克的背影,抬脚便将脚下的数块石头朝赫罗维克踢去。 赫罗维克本自眼角余光扫到兰斯洛特落下,正是心下微疑,但他念头方落,背后已有数道劲风袭来。 虽然不能够跟兰斯洛特成为知己朋友,令赫罗维克颇有些儿遗憾,但对于赫罗维克这般武艺登峰造极,宗师一般的人物来说,有朋友固然欣喜,没有却也不算甚么。 而没有对手,于赫罗维克这类人物而言,才是真正的寂寞,能够遇到兰斯洛特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内里竟是无比的欢喜,比交上一百个朋友还要来得让他高兴,要知道能跟“天下第一大骑士”交朋友的,也都不是寻常人物。 最了解自己的无疑是自己的敌人,赫罗维克与兰斯洛特几次交手,对兰某人的性子已有些儿了解,这厮从不按常理出牌,委实不可掉以轻心。 不同于他一般受世俗所累,受骑士精神信仰所束缚,在兰某人身上有着天下所有人都向往羡慕的自由,包括他赫罗维克自己。 眼看着就快要被活埋在这儿,他兰斯洛特不一门心思逃命,还有余暇来算计,难道非要闹到同归于尽不可么? 任他们武功再高,若是叫土石深覆地底,照样也要伸腿嗝屁,完蛋大吉,这厮竟是如此胡来,全然不计后果! 赫罗维克恼,反手几掌,将那飞来之石打回来处,暗道你小子想死,我却不奉陪了,脚下再增一分去速。 兰斯洛特身影一闪,已自倒飞而回的数块石头间的间隙穿过,抬腿处又是把几颗脑袋大小的石头踢去,这回却是径攻赫罗维克的双腿。 眼见得赫罗维克轻轻跃起避过,实在避不了的,他行进间反脚便朝石头踢来。兰斯洛特眼中精光一闪,抬腿就将一物飞出,后发而先至,奇袭赫罗维克后脑勺,正值他反踢来石之时,将触未触之际。 那飞来之物经空之速迅捷至极,却非似石块破风之声,赫罗维克觉察得此,心下一凛,只怕是兰斯洛特打来的甚么厉害暗器。 他不敢硬接,反踢之足骤然增劲,登将攻袭他腿脚的石头踢爆,借力以增去速,且将去势斜地里偏开尺余,让过了来物。只是他自个儿也因着刹那间用力过猛,一只长靴开口而笑,竟被踢破,脚趾头在外透气儿。 那飞来之物“吧唧”一声轻响,掉在前边地上,赫罗维克行经时定眼一瞧,不由无语,那玩意儿非是别的,却是兰斯洛特脚下一只臭烘烘的靴子。 难怪气息有异,给我十分之危险的感觉!赫罗维克心下里暗道。 兰斯洛特见得赫罗维克躲开了自家的秘密杀器,正要再出良谋,把另一只凶物也一同放出,但其时已掠至门前,头顶正有大堆的土石落下,若再耽搁丝毫的话,去路被阻,可真得要被活埋了。 当下他猛一蹬地,去势徒增,瞬息间自落土砂石底下穿过,与赫罗维克一前一后,窜出了大门去。 但闻身后轰隆隆巨响,震耳欲聋,但感周遭晃震激烈,良久方息,酒窖早已经消失,彻底覆灭。 …… 兰斯洛特一撇脑袋,甩动长发,将一头的粉尘甩落,再而随手一捋,就听得他那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道:“骑士大人的命可真硬,这是吃了哪个牌子的**,凭的坚挺?某家可是万万顶你不住呀!” 赫罗维克道:“先生好本事,是我平生仅见,又何必自谦。” 兰斯洛特道:“你这人忒也无趣,难怪打了一辈子光棍,临老叫人家几句甜言蜜语,就给哄得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南北了。”他又摇了摇头,道:“可惜呀可惜,这般下去可就是个千年道行一朝散,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啊。” 赫罗维克想起是才所见,胸中一闷,着实不是滋味,他能有今日,自然不是个傻子,知道兰斯洛特虽然言语间嘲弄讽刺不改,但其心其意,实则却是在提醒自家,男儿大丈夫,岂能为情所困,莫要毁在了女人的手里。 只是他这万年老处男动了真情,真儿个是不动则已,一动便如滔滔江水,连绵难绝,势若洪波巨浪,无法阻挡。 他也知道兰斯洛特如此说话虽有惺惺相惜之意,出于好心,但若单纯就只是出于好心的话,那么兰斯洛特可就不是兰斯洛特,太阳也该打西边儿出来了。 如果对他兰某人自个儿无甚好处的话,其当然不会多管闲事,费这口舌,泰半自是为了说得自家罢手。 见得赫罗维克一时默然,未有作答,兰斯洛特唇角轻扬,而玛丽夫人顿时焦急,若赫罗维克真的袖手旁观的话,她的圣杯可就难以夺回来了。 当即叫道:“爵士,你在做甚么?快把那家伙捉住呀!”又一指卡特琳娜道:“再把这个贱人也抓了起来,把我的圣杯给抢回来!” 玛丽夫人话音刚落,一名卫卒被卡特琳娜一脚踹飞,撞到她身上,她惊呼一声,摔倒在地,几名黑衣仆俾连忙上前搀扶。 玛丽夫人大声呼道:“爵士,你难道要看着我死么?快点儿把他们杀了呀!”她已顾不得要将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抓起来好生折磨一番的心思了。 赫罗维克闻言,神色一动,又再听得玛丽夫人“呀!”一声惊叫,再也忍耐不住,转身便向卡特琳娜扑去。 兰斯洛特飞身抢上,将之纠缠住,喝道:“往哪儿去,你的对手在这儿!” 此时,古堡外,湖岸边已然被卫卒层层围住,就连赫罗维克带来的那些个王都士兵也都加入了封锁剿杀的阵线。 虽然千军万马都困不住他兰斯洛特,这数百兵卒并不在话下,奋力杀出重围虽然威风霸气,但总归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一个赫罗维克,想要毫发不伤,神仙也难能做到,当下唯有三条路可选……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纵马 人生嘛,总是重复着做出一个又一个的选择,选得对了,亦或着说是相对而言,比较有利的选项,则进入下一关碍。 选得错了,后悔药毕竟没得卖,人生并不是真的一场游戏,失去的人、物、时间,永远也就失去了,重来一遍就能够满血复活、重新拥有、一切又复原样的美事儿,想想也就行了。 当此之际,摆在兰斯洛特面前的又有三个选项,其一,是叫卡特琳娜弃了圣杯,最好扔到湖里,引开玛丽夫人的注意,其必分兵去抢,二人便可合力闯将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其二,同样是走为上计,不过是他自个儿扭头就走,留下卡特琳娜为饵,吸引住兵力,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兰大老爷还是不愿做下这等无义之事,以免道心有瑕。 当然了,一旦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人不为己,可就天诛地灭了,兰大老爷可没有舍己为人的胸怀觉悟。 其三,自是由他兰某人挡住赫罗维克,由卡特琳娜擒住玛丽夫人为质,二人携宝悠然离去,显然这是他的选项。 若是卡特琳娜那小娘儿们未曾受伤,处于全盛,自是无虑,不过瞧着那小娘皮吃力的模样,兰斯洛特心下里不由得犯嘀咕。 只是大敌当前,他也无有余裕多思,况且赫罗维克因有了对手而欢喜,他兰斯洛特又何尝不是呢?总之尽力而为就是了! 只听得兰斯洛特大喊道:“喂,贼婆娘!你还成不成?” 见卡特琳娜连回应的时间也抽不出来,兰斯洛特暗道却是不能再全然指望这婆娘了,他挡住赫罗维克一招,随即探手抓起一名卫卒,猛朝赫罗维克砸去,阻得其人一阻,纵身就往玛丽夫人掠去。 兰某人间中夺下一柄刀来,猛地舞开,刀光滚身,蹬地一个劲扑,化作一个雪团向前撞去,霎时间残躯横飞、血四溅,将迎面十数人绞成了碎肉,凶狠绝伦,骇人至极。 猛撞之势用尽,兰斯洛特身周的卫卒已吓得回魂,从美色的迷惑之中惊醒过来,纷纷后退不已,兰斯洛特足一点地,便待欺近,身后已有劲风袭至。 赫罗维克瞬间已明了兰斯洛特的企图,劈手夺下数柄刀剑,发力向兰斯洛特掷去,他手提一剑,亦随后杀来。 兰斯洛特反手几刀,以刀背敲击,将飞来的兵刃格开,但赫罗维克已至,唯有回身招架,觑其一剑刺来,刀身往剑身上一贴,翻腕下压,再是顺着剑身削去。 赫罗维克剑身回转,倒持剑柄,本是削向他剑柄的刀锋,去处已改为剑尖,免去了断指之厄。继而他斜跨一步,占住兰斯洛特右侧,回臂扬肘,反持着长剑便向兰斯洛特的勃颈处抹下。 “好!”兰斯洛特大喝一声,斜退一步,长刀倒提来架,“锵”的一声,但得火四溅,一刀一剑一交错而过。 二人当下退开几步,兰斯洛特复又一个欺身,数刀斩出,刀气冷冽如霜。赫罗维克亦是近前递剑,刺出点点寒星。 兵刃在手,一时“锵锵”之声不绝于耳,火连连迸绽,倏尔两道人影分开,只见得二人手上的刀剑都已卷了刃口。 兰斯洛特顺手就将长刀掷向赫罗维克,返身又要朝玛丽夫人扑去,但那玛丽夫人早已乘机退到了湖端山坳口处,面前却是一堵堵人墙。而兰某人才打倒几人,前去得少许,赫罗维克又已追上,委实叫他好不耐烦,。 眼见得卡特琳娜几次冲击不得,想要就走,也被卫卒死死纠缠住,陷入了苦战,兰斯洛特心下焦急,暗道真他娘的是狐狸打着了,也惹了一身骚。 不,圣杯在卡特琳娜的手里,打着狐狸的是那个贼婆娘,合着大老爷我是真儿个打不着狐狸,反惹了一身骚。 再说卡特琳娜一刀砍进一名卫卒的肩头,那中刀的卫卒惨叫一声,卡特琳娜抽手拔刀,不料刀身卡在那卫卒的肩胛骨里,一时取之不出。 她果断将刀弃了,抓住卫卒胸口的衣衫,使劲一推,将其后冲上来的两名卫卒撞倒,此时背后冷锋加身,她忙不迭往旁处扑倒,躲开背后一剑。 这尚不算完,她着地后,头上数把刀剑不断砍下,她连连滚动身子,将之避让,再是拾起地上一把刀来,扬手一挥,抡开一圈,登时斩断五六只腿脚。 腾起身来,只见得玛丽夫人正退往坳山口处,卡特琳娜秀眉一皱,顿有主意,她前纵杀得两人,忽然不进反退,往回奔去,径向马厩而来。 就见她逼近后挥刀将马厩的栅门一一砍烂,随即窜入内去,举刀在每匹马的臀上皆轻戳一记。此间杀气腾腾,马匹早已受惊,在马厩内不住扬蹄踏地,烦躁不安。 这时门户即开,十余匹马受疼,一涌而出,将当道的卫卒统统撞倒,许多的卫卒更是被马蹄踏中,断臂断腿已是走运,倒霉的胸腹遭难,吐血身亡,甚至脑袋瓜子被一蹄践碎,横死当场。 卡特琳娜跳上一匹马背,随之冲出,那下山的一边已被王城士兵与此间卫卒堵得严严实实,且有弓箭手严阵以待,不是去处。 当下她手拽马鬃,使劲一扯,拨转过马头,奔到一匹马旁,抬腿便踹,正中其勃颈,将其踢得疼痛不已,调过头朝玛丽夫人的方向而去。 如是施为,卡特琳娜控马来回小驰,将七八匹马往玛丽夫人所在处驱赶,另外数匹窜得远的已不及去赶来,便就不管。她双腿一夹,胯下马儿嘶鸣一声,跟着马群朝玛丽夫人纵蹄疾冲。 但见得群马急奔之下,挡道的卫卒因着人多拥挤,躲闪不及,许多直接就被撞飞开来,一时人仰马翻,但去得十数丈外,所有马匹的奔行之势已被拦住。 不过有了群马开道,卡特琳娜驰骋无阻,奔过十数丈远距离,其速更疾,她俯身抄起地上斜插着的一柄长刀,乘着马儿猛然撞进了人群里。 卡特琳娜骑在马上,省劲不少,她借由马力,不住手挥刀砍杀,接连戮翻数十人,终于马足中人而滑,失却前蹄,往前倾倒。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危急 胯下马儿失蹄,势往前倾,卡特琳娜顿被甩飞,将离坐骑之时,她轻点马背,腾身跃起,折而向下,刀光一闪,凌空朝几丈外的玛丽夫人劈下。 且说兰斯洛特本拟亲自出手,去将那玛丽夫人擒了来为质,但赫罗维克知他心意,当下招招搏命,纠缠不休,又令得他寸步难行。 兰某人明白这位骑士大人心底里虽然对那玛丽夫人有了嫌隙,但深陷情网,那骚娘儿们终究是他的逆鳞所在,自家去掀他的鳞皮,盛怒之下,攻势愈狠。 他心念斗转,既然无法摆脱赫罗维克的纠缠,那么样子还是要做的,挑拨其人忧怒之情,久之必现破绽。 赫罗维克岂有不知此理,他便是忧极怒极,看似搏命,出手也始终留下转圜余地,只在觑准兰某人忽施杀招,奋劲一击,以借脱身之时,这才倾力以赴,将其挡下,又复缠斗。 赫罗维克也看清了久持之下,卡特琳娜已现不支之象,只要自家拖住兰斯洛特,胜利的天秤自会逐渐朝己方倾斜。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不已,直道卡特琳娜那个笨婆娘忒也不争气,干点小事儿都整了这么许久,眼看着还要给搞砸了。 他心呼:“苍天大地,不怪对手太厉害,只怪某家找了个猪一样笨到姥姥家的蠢娘儿们当队友。” 就在这时,局势忽转,卡特琳娜放马出厩,纵马冲乱了卫卒,兰某人见状,不由大喜,暗忖这小娘皮还有得救,没有给笨死。 眼见得一匹马奔到近前,兰斯洛特轻轻一跃,落在马背上,他一揪马鬃,拨转马头,就待朝玛丽夫人处驰去。 赫罗维克怎容他靠近玛丽夫人,但见他垫步欺身,至于马侧,发掌击来,打的却是兰某人胯下所骑乘之马。 兰斯洛特见赫罗维克一掌将及马颈,倘若这一掌按中,劲力一吐,胯下之马立时便要倒毙,绝无幸理。 “靠之!”兰斯洛特骂一声娘,忽地探手揽住马颈,使劲后挽,只见得那马儿奔势骤顿,唏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扬起了前踢。 兰某人再是一勒,马儿后足踩动两步,略侧过身子,避开来掌,随即上身落下,双蹄猛然向着身前的赫罗维克践踏下来。 赫罗维克忙不迭旁移数尺,躲开头顶落下的马蹄,但坐在马上的兰斯洛特顺势就是一拳捣来。 二人道行相若,难分伯仲,便是对方只增上一羽鸿毛之力,也是足可由此而鼎定胜局,更遑论兰斯洛特此时人借马力,他实在不好硬接。 当下赫罗维克矮身下蹲,令得头上的一拳打空,继而他一个后坐,把手撑地,一腿伸出,发脚便踹。 但听得“喀喇”一声脆响,赫罗维克一脚已然将一只马足生生踹断,那马儿悲鸣一声,倾身就倒,他则未免被马躯压中,急忙缩足退身,避让开来。 砰的一声,马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而马上的兰斯洛特,则早已腾身跃起,离得马背,就见他半空转身,瞅着底下的赫罗维克,一腿如刀似斧般劈落。 赫罗维克早已料机,团身一滚,躲到了一旁,随即猛然弹起,右手四指一并,掌尖插向兰斯洛特肋侧。 兰斯洛特一腿劈了个空,他劲力圆转如意,登时回收,足下轻触地面,腾身躲闪,但避得几避,只见那赫罗维克犹如跗骨之蛆,手刀始终不离自家腰肋寸许之地。 兰斯洛特于是亦以手刀截斩其腕,欲逼其撤招,亦或转而来架,只是赫罗维克却以另一手来挡,一刀仍旧是死死咬住兰某人腰肋不放。 你娘的西皮!兰斯洛特暗骂一声,驱行中忽然一个扑地,终于躲开了那一刀戮扎之势,更是突起一脚,猛地向后上方蹬去。 这一脚来得兀奇,赫罗维克眼中、指尖甫失去兰斯洛特的身影,这一脚便即伸到了他胸腹之前。 赫罗维克急把臂膀回缩,屈肘竖臂,拦在当胸,以小臂作盾,硬承下兰某人一踹,人也不由得后退数步。 他脑中念头起伏,思及二人交锋许久,从酒窖而至此间,数次攻守互易,局势轮换,皆因二人之中有一人意欲脱身救援同伴之故。 如他自个儿见得玛丽夫人有险,便急待脱身以相回护,遂戮力而攻,其时兰斯洛特明己之意,则全力防守,以此拖住自家。 而后则反过来是兰斯洛特明显见得其同伴有所不支,意待自行动手,擒拿玛丽夫人,是为攻方,而自家又反过来相加阻拦,变为了守方。 现下里局势却又一变再变,简直瞬息数幻,令得赫罗维克应接难暇,他后退数步,瞥眼只见得卡特琳娜竟尔驱马开道,眨眼间杀到了玛丽夫人面前。 “不!” 但听得赫罗维克大吼一声,面上骇然色变,也不管地上翻身跃起的兰斯洛特,他人影一闪,化道流光,穷尽毕身之力,朝着玛丽夫人掠去。 赫罗维克眼见着玛丽夫人即将命丧刀下,当真关心则乱,顿时惊得他那刚强似铁的心脏一抽,全然忘记了对方首要目的是为了将玛丽夫人抓住,以此脱身。 玛丽夫人眼见得卡特琳娜当头一刀劈来,刀尚未落,意已先至,冷厉的刀气罡风已吹得她浑身发冷,光滑如镜的肌肤上,鸡皮疙瘩成片凸起。 连她这不会武功之人也感到自家从头顶而下,贯穿胸脯,斜至腰侧,有一线隐隐作疼,显然是被刀锋锁定。这一刀落下,定然是沿此一线将她给劈作两半,届时浆血肆溢,肠脏横流,死得何其难看。 玛丽夫人想要张口尖叫,但嘴方张,罡风便即灌入,将她的叫声生生堵在喉咙里,她的眼里除了惊惧便只剩下无尽的怨毒。 刹那之间,卡特琳娜一刀已及玛丽夫人头顶,她刀势虽烈,所幸尚还记得自家是要擒住眼前这毒妇为质,胁迫赫罗维克与此间卫卒,以便脱身。 终于临了欲把收回劲力,好使刀锋停在那毒妇头顶,虽不杀她,也且将她吓出一个屎尿失禁,出出丑便了,不料就在这时,奇变陡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奇变 话说卡特琳娜一刀杀至玛丽夫人头顶,彼时卡特琳娜杀机笼罩其身,玛丽夫人全然动弹不得,且以其难能缚鸡的身手,就是动弹得了,也委实无法躲闪开去,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寒光落下。 刀锋及于玛丽夫人顶上寸许处,刀气已将其一缕发丝削断。不曾想就在这时,玛丽夫人身后的山坳口处,突然自缓坡底下跃起来一道庞然黑影,径朝卡特琳娜扑来。 卡特琳娜未料此况,心下一惊,但她虽惊不乱,觉察得此,她看也不看,手腕一翻,刀锋一转,不再收势,更是又增一分劲力,把那竖劈换作了横斩,朝来敌斩去。 她另一手虽持着圣杯,腾不出来,但仍探臂往玛丽夫人颈侧,便待将其敲晕,而后夹抱于腋下,一道带走。 岂料卡特琳娜这本拟将来敌斩杀在地的一刀斩出,却听得“铿锵”一声,她手上一震,即觉一轻,手里长刀显然已与来敌相碰,只是没想到一下竟是被磕断。 只见得那断去的一截儿刀尖“嗖”一声自玛丽夫人脸侧划过,破空而去,将抢近护主的一名卫卒面门贯穿,射翻倒下。 那黑影虽然因此而来势稍顿,却尚未竭,仍朝卡特琳娜撞来,她已不及擒拿玛丽夫人,忙不迭纵身后跃,退开丈余远外。 待得双方站定,卡特琳娜定眼一瞧,来的却是那条三头巨犬,只见其左边的那颗脑袋上,大嘴鲜血淋漓,不住滴淌,利齿断去不少,显然是硬接刀刃所致。 玛丽夫人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所幸虽然身娇体弱,心智却远胜常人,没给吓出好歹来,倒要令卡特琳娜失望了。 她始才回神,瞧得爱犬护在自家身前,不由得松了口气儿,暗骂一声,只道手下那些个卫卒连带着赫罗维克都真他娘的不顶用,这么多人还保护不了自己,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性命无虞,玛丽夫人内里稍宽,这时,她忽觉面颊上有些儿疼痛,伸手一摸,触手湿淋淋的,把手拿到眼前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惊骇之情更甚方才命在旦夕之时。 只见得手上皆是殷红鲜血,再加上脸颊上的疼痛感,她岂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自家竟已破了相! 这一刻简直是天都塌了,玛丽夫人呆在原地,神情痴痴,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家那张美丽的脸受伤后的模样,哪怕那只是断刀飞过,微微划破了一道口子,但就算是好了也定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即便这疤痕并无损于她的美丽于万一,但她的容颜究竟已有了瑕疵,不再完美,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玛丽夫人这一愣神的当口,四周的卫卒又再围聚了过来,只是惧于那只三头巨犬,众皆不敢太过靠近。 卡特琳娜心下里叫苦不迭,脑中飞速转着念头,急思脱身的良策,眼睛盯着那巨犬,余光则瞥过周遭。 她也是有决断的人,便待要将手里的圣杯丢出,吸引玛丽夫人的注意,其必令人去抢,分散了兵力,自家也好容易逃走。 只是扔往哪处去也得考究考究,首先这玩意儿不知道结不结实,要是摔出好歹来,可就悔之晚矣。其次,若扔去的地方随随便便遣个一两人过去就能够取回,那可就把玩笑开大了。 思来想去,能供她把圣杯扔去的地方也唯有后方的那泊小湖了。 卡特琳娜想到就做,但是她手上才动,对面玛丽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已然响起,就听其道:“咬死她!咬死她!咬死她……” 玛丽夫人重复的嚷着这三个字,但每一个字从嘴里迸出,都似灌注了倾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浇灭的仇恨,当真是不共戴天,听者无不心惊。她已顾不得圣杯了,一心只想杀死眼前这个贱女人。 那三头巨犬得令,猛然朝卡特琳娜扑去,卡特琳娜见此,急忙甩手将断刀掷出,足一点地,飞速倒掠。 她掠至身后的人群跟前,卫卒们见她靠近,皆上前递兵,卡特琳娜陡地勒足,反手便夺下了一柄剑来,继而扑跌一旁,就地滚开。 而在卡特琳娜扑开之后,那巨犬一脚掌拍开掷来的断刀,也已随后窜至,正值卡特琳娜躲闪之际,那巨犬便就一下将两名卫卒扑倒在地,沉重的身量压下,已将底下二人压扁,而其余本是砍向卡特琳娜的数把刀剑也都招呼在了那巨犬身上。 那巨犬身上顿添数道伤口,但见得它三张大嘴探出,一口一个,咬死了近身的三人,转头瞧见卡特琳娜,扭身又往她扑去。 卡特琳娜从地上弹起身,倏尔一闪,人儿钻进了卫卒之中,就见一道身影,有若游鱼一般,于其间窜行。 那巨犬亦也随后而来,却是硬生生地挤进了人群里头,又撕又咬,身撞爪拍,把阻路的卫卒弄开,那些个卫卒们还来不及反应,已被这怪兽掀翻一片,死伤无数。 那巨犬敌我不分,连手下的兵卒也不放过,一并屠戮,玛丽夫人却没有出言喝止,反而在后跟进了些许来,不住口呐喊助威。 也是,区区一群大头兵,没用的废物,就是死得再多又如何,全死光了才干净,她现下里只恨不得将世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戳瞎,好叫人瞧不见自己受损的容颜。更想将天底下所有女人,但凡有几分姿色的,统统将她们的脸给毁了。 极度的自信,往往只需一点契机,就会演变为极度的自卑,特别是在自身最为自负的领域受到挫折之时。 那头巨犬生猛无比,许多卫卒不甘受戮,纷纷举兵攻杀,确实也在它身上增加了许多创口,但这畜生凶性已发,且所受仅仅只是些个皮外之伤。 这些卫卒则早被这畜生的凶威所摄,胆气怯了,又没能耐给其致命的攻击,当下它不管不顾,只追着卡特琳娜横冲直撞,挡道的家伙就给他撕碎了账。 玛丽夫人眼见着爱犬追击卡特琳娜,但因人群密集而屡被自家手下的卫卒们阻住去路,不由怒极,破口大骂道:“废物!废物!要你们何用?都给我去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移祸 卡特琳娜仗着身法灵活,在人群里面钻来钻去,东游西窜,以避开那三头巨犬的追击,而那巨犬所到之处,但见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一众卫卒即使于方才被卡特琳娜给冲破防壁,伤亡也自不小,却依旧还能够组织起有序的进攻。但现下里显然已乱,众皆只想尽快逃离此间,结果就是不辨东西地乱闯,你推我攘,大呼小叫,闹哄哄一片。 卡特琳娜本身武艺高强,即便是单以兽类简单而直接的速度、膂力而言,也不见得就弱了那三头巨犬,论及智慧更是天壤之别。 那三头巨犬看似威猛,实则也强不过她去,无奈这畜生体躯庞大,卖相凶恶,令人一见之下,内里已先自生了怯惧,再是一时拾掇不下,出现伤亡,惧意更甚,岂有不扭头逃跑之理?! 卫卒们满场乱跑,许多不慎摔倒的没给巨犬咬死拍死,却也被同袍乱足践踏踩死,死来死去,没死在敌人手里,终于死在了自己人和自己狗的手里。 局势发展至此,众皆自顾逃命,再没有人来袭扰卡特琳娜,寻她的晦气,当下倒是轻松了不少。 卡特琳娜现下里早已有些儿气喘,只是那巨犬认定了她,追得甚紧,且未离此间,还无法彻底的松上一口气儿。 卡特琳娜心下一哂,骂了一声,若是未曾受伤之前,也未曾大战如此许久,那姑奶奶定然调转回头,将那条笨狗给灭了。 只见得她手腕一翻,剑刃倒持,以无名指、小指握住剑柄,继而猛地探手,以余下三指一把拿住斜刺里慌乱冲来的一名卫卒肩头,扭腰回身,便朝身后的巨犬扔去。 那卫卒惊呼一声,不由得手舞足蹈,腾空而去,及飞至那巨犬处,被它一扑咬住,三颗脑袋分往三方用力,一个甩撕,登时给扯成了几块。 那巨犬类归凶兽,虽非寻常狗只,但显然多少带点亲戚关系,狗只忠诚,这玩意儿也不差。 且此等凶物一旦降伏受驯,忠诚之心只有更甚,尚胜过人类许多,其即承主命,无暇贪食,当下吐掉了嘴里的尸块,纵起复逐目标。 卡特琳娜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她一边窜逃,一边随抓随扔,把一个个卫卒掷向身后,须臾靠近了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交战之处。 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争斗的所在空出了方圆数丈一处地方,无人胆敢靠近,盖因靠近的无不为劲气余波所伤。 只见得两道幻影在数丈方圆地域内辗转腾挪,一现即没,变换方位,直瞧得人头晕眼,胸恶欲呕。 其时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激斗正烈,兰某人业已清楚现下情状,卡特琳娜一击不的,功败垂成,令他可惜,而那玛丽夫人纵犬伤人的一幕也是瞧在眼中。 那么肥硕的一条大狗,也实在是让他看的食指大动,可惜一思及这玩意儿以人为食,不由得大倒胃口。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只道玛丽夫人那个恶毒婆娘,养狗是不错的,可他娘的喂甚么不好,偏偏拿大活人当饲料,真是白瞎了一条好狗! 这玩意儿吃人,某家再吃了它,他奶奶的岂不是相当于某家也吃了人?!只是话说回来,倘若不吃人的话,想来这玩意儿也不能够长成这么大的身量。 兰某人再一想到狗喜欢吃屎,而自家喜欢吃狗,那岂不是相当于自家也吃了屎?! 聪明人嘛,确常自寻烦恼。大老爷念及于此,心头不由一阵郁闷,面色变得难看。暗道某家骂卡特琳娜那小娘儿们嘴里糊了粪,敢情真儿个糊了粪的是某家! 心境不顺,招数便有滞涩,那赫罗维克是甚么人?岂容他人与其交手之时尚还抽空胡思乱想!兰斯洛特霎时迭遇险招。 兰斯洛特忙不迭抛开杂思,凝神以对,也亏他天性旷达,转念释然,心道吃屎便吃屎了,反正东西吃下去,早晚也是要变成屎给拉出来,区别不大。 这时,卡特琳娜引着那三头巨犬,抵近二人交手之处,赫罗维克眼中精光一闪,虚晃一招,转身便向着卡特琳娜扑去,欲待先将这女人擒下,逼迫兰斯洛特就范。 兰斯洛特见此,破口大骂道:“你个狗骑士,这般不要面皮,正直何在?!荣誉都给狗吃了么?!”他飞身抢上,竖掌朝赫罗维克拍去,叫道:“你的坐骑来找你了,还是骑你的狗去吧!” 赫罗维克返身招架,他要的就是令攻守再易,要让兰斯洛特因急生乱,正好卡特琳娜送上了门来,遂只需作势便可,并不急于将她如何。 见得赫罗维克朝自家咧嘴一笑,兰斯洛特大骂一声,道:“你个蠢婆娘过来作甚?滚你娘的蛋!” 卡特琳娜精明无比,又怎会蠢了,她亦是朝二人嫣然一笑,倏尔跃进了二人交手的圈子内里,立时便引得赫罗维克猛攻而来。 兰斯洛特忙把赫罗维克挡下,二人戮力相碰,登时劲气漫卷开来。到得身前的不过余势,卡特琳娜把袖一拂,人儿借风跃走,往旁处而去,施施然飘到了丈余之外。 那巨犬慢得些许,却也继卡特琳娜之后闯将近前,这玩意儿可没有卡特琳娜那般灵巧的身手。卡特琳娜忽的折向,自它眼前消失了去,它则直愣愣地朝兰斯洛特与赫罗维克二人冲去。 二人连忙分开后跃,那巨犬就扑在了二人之间,其来得迅猛,一时停止不住,便即后坐仰身,四脚刹地,擦着地面滑出近丈距离。 而就在它终于刹住了身子,欲待回头来寻卡特琳娜之际,却觉着臀后一紧,随即身子已不由自主,腾空而起。 就见得兰斯洛特让开那巨犬之后,足一点地,竟尔附形其后,在这玩意儿停下之时,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兰斯洛特檀口开合,但闻一声叱咤响起,便若半空打了个响雷,直震得人头脑眩晕,耳鼓发疼,在场许多正没命乱跑的卫卒皆被震翻在地,却也得益于此,不再乱作一团。 那巨犬已然被兰某人奋起神力拽离了地面,径朝赫罗维克砸去,真儿个是力拔山兮,豪气盖世。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怀 兰斯洛特拽起那三头巨犬,瞅着赫罗维克所在,往处便抡,势猛无匹,数百上千斤的玩意儿被他提在手里挥来,依旧自若,脸不红,气不喘,惊人至极。 就在兰斯洛特去抓狗尾巴的当儿,赫罗维克乘机便朝卡特琳娜掠去,大骑士正直自爱、荣誉即命不假,他是贵族,但他可不是那些个傻了吧唧,成日里玩公平决斗的蠢货。 现下里可也不是在与他兰斯洛特较量武艺、争论高下,只要能逼得兰某人就范,自该使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一场战争,是他赫罗维克与兰斯洛特的战争,虽然只有两个人相交锋,没有千军万马以供指挥,场面壮观,但凶险机变处却更甚。 那条三头巨犬叫兰斯洛特挥来,破风之声轰然,仿佛空间亦在呻?吟,势猛如厮,委实不可阻挡,即令是赫罗维克也不敢强撄其威。 赫罗维克当即顺势旁跃躲闪,不再去追卡特琳娜。拿这么庞大沉重的玩意儿来当武器,又非平日里使惯了的,就算他兰某人再如何神力无敌,功境入化,换招之时定也会有几分滞涩,此便是自家可乘之隙。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大狗去势劲疾,兰斯洛特一挥不中,欲待将之改向易势,确实不甚顺畅,缓了些微儿。 就是现在!赫罗维克双目精光闪烁,瞬息间抢近兰斯洛特身前,大喝一声“着!”便起一掌朝兰某人胸膛按落。 但就在这时,身侧一道冷厉之气袭上身来,不容小觑,赫罗维克转念已明来者何人,却是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有险,回身来救。 赫罗维克神情一凝,对卡特琳娜的剑势并不作理会,只要竭力避开要害便可,但暗忖在她刺伤自己的同时,自己的一掌也定能够重创兰斯洛特,两败俱伤亦在所不惜。 卡特琳娜眼见赫罗维克不为所动,岂不知其人所想,不由焦急,她只恨自己的剑太慢,太慢。 卡特琳娜双眸死死地盯着赫罗维克,临了却把余光去瞥兰斯洛特,不料一讶,却是瞥了一空。赫罗维克也觉眼前一,掌端已失去了兰斯洛特的身影。 兰斯洛特当此危际,轻轻一扯狗尾,扯动自家身形,陡然一个镫里藏身,不,是狗下藏身,人已缩于巨犬之下,随之飞出。 待去得数尺,兰斯洛特暴窜起身来,手上一松,撒开了狗尾,任其自去,依势而飞。随即他蹬地回掠,趋近反袭赫罗维克。 这时,赫罗维克后有卡特琳娜已迫在眉睫的一剑,前又有兰斯洛特的威胁,竟尔身陷夹击,两面受敌,处境堪忧。 赫罗维克面色一厉,若论以伤换伤,搏命杀敌的军阵打法,再没比他熟悉的了,当即对着卡特琳娜的剑尖仍是尽力避过心脏所在,凝力招架兰斯洛特。 若有十二分功力,此时他只使满十分,暗藏着本作回圜之用的二分以待。 兰斯洛特一见得赫罗维克脸上神情,暗道不好,这厮却是要狗急跳墙了,拼着受伤先解决掉一人。 当然了,柿子还挑软的捏,这赫罗维克自然不是要拼着受卡特琳娜的剑伤来解决兰斯洛特,也没有一击而将之解决的能耐。 赫罗维克实乃是要挡住兰斯洛特的同时,拼着吃上卡特琳娜的一剑,反将卡特琳娜给解决掉,把她打得伤重不支,再无能为动弹最好。而若是不意当场给击毙了,那也怪不得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赫罗维克虽然背对着自家,见不到其人神情眼色,但卡特琳娜心有所感,危机加身,又瞧着赫罗维克避开要害之举,也知这一剑刺实了,自家只怕要糟。 只是剑尖已然入肉寸许,再要收手已是来不及了,卡特琳娜也是狠人,一咬牙,就待把剑刃一举送入,给这狗骑士来个对穿,暗道且看谁人更狠?! 兰斯洛特双掌齐出,甫与赫罗维克双掌相交,既觉其劲力变幻,一掌陡然增力,劲力猛吐,另一掌一触即收,倏忽撤走,反向后撩。 兰某人乘赫罗维克一掌劲力猛吐之机,既借得他力,那空出的一手立马扣住了他的臂腕,足下又一点地,拽着他疾速倒跃开来,叫他反撩卡特琳娜的一掌落了空,而卡特琳娜的剑自然也没能够刺将下去。 赫罗维克当即起脚便踢,兰斯洛特见此,则连忙撒手,与之分开来,但便是他身形够快,腹胸仍是被赫罗维克的足尖点中。 兰某人腹肌一坟,块垒纠结,硬承下赫罗维克这一脚,只觉腹中翻腾,疼痛不已,踉跄了几步这才站稳。 幸得那边厢卡特琳娜连进数记狠招,逼得赫罗维克一时忙于招架,才没有乘机袭杀于他,否则却须不大妙矣。 他奶奶的嗨!兰斯洛特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只觉腹部肌肉酸疼不已,不用看也知那处已然淤青。 他揉了揉肚皮,就待欺上前去,报得一脚之仇,忽的眼珠儿一转,扭过头去,把目光往场中梭巡。及见得那抹媚惑的身影,不由嘴角一勾,“嘿嘿”发一声低笑。 那玛丽夫人缀在爱犬之后走回,不少乱窜的卫卒见着主人,纷纷聚拢了过来,须臾她身周也聚起了数十名卫卒护卫。 只是不想由于靠得太近了,当那三头巨犬被兰斯洛特撒手放飞之时,却好死不死,偏偏向着她所在处而来。 十数名卫卒正欲上前阻拦,可惜这玩意儿来势着实够快,一下便将其等撞翻,余势殃及后面的十数人,连带着玛丽夫人也被人撞到,跌了开去。 玛丽夫人但觉浑身都散了架,睁眼一瞧,数十名卫卒都已被那巨犬砸得或死或伤,自家幸而是被人撞开去一旁,逃过一命,没得也做了肉垫。 她挣扎起身,转眼往兰斯洛特、卡特琳娜与赫罗维克三人交战处看去,就见得兰某人也转过头来瞧着自己,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玛丽夫人一见这厮不怀好意的神情,知道不好,于是乎顾不得身上酸疼,拔足便逃,那古堡另一边上还有许多卫卒,更有赫罗维克带来的王城士兵,只有逃奔过去,依仗其等来阻挡兰斯洛特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红莲 整座古堡由于内侧塌陷,立基不稳,歪斜下来,倚靠在了峭壁之上,但得亏如此,才没有整个儿倾倒。 堡内因着诸物翻覆,烛台灯盏倒将下来、壁炉中燃烧得正旺引的柴火倾出,点燃了地毯、窗帘、被褥、书籍等物。 到得这时,火势已大,可见堡上各处窗口焰舌吞吐,滚滚烟气冒出,聚在顶端,凝而不散,便若乌云罩山。 所幸古堡周遭数十步方圆内无有栽植树木,峭壁上更是寸草不生,火势不得蔓延,才未有酿成焚山之灾。 那些个守在下山路口一边的卫卒、士兵见状,皆取来木桶,在湖里打水,往处救火,只是火势太大,即使兵卒们凑有数十只木桶齐使,却仍旧是杯水车薪,再说这般一桶一桶的浇,又如何能够浇得熄?! 玛丽夫人本已离得古堡不远,当下用起生平最快的速度朝那些个正在救火的卫卒和士兵跑去。 她长这么大都还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也没想到平日里娇滴滴、走起路来扭来扭去、柔若无骨的自己,竟也能跑得这么快速! 但她依旧嫌跑得不够快,或者她真正嫌的是这段看似很短的距离怎地跑将起来却这么长?! 那些该死的废物点心!见了老娘有难,竟然不赶紧过来救护,在那儿救个屁的火!玛丽夫人心下里暗骂不已,口中疾呼道:“来人!快来人呐!” 她呼声方起,兰斯洛特的语音已在背后响起,却是兰某人一个纵跃,已然抵近,只听得他轻笑一声,道:“嘻嘻,夫人跑得这么快作甚?某家可还想跟夫人亲近亲近呢。”稍一顿声,又道:“夫人可是厌弃了某家?这般视某家如豺狼虎豹,躲之不及,可叫某家好生伤心。” 玛丽夫人听着这厮的语气,轻佻嬉皮,又哪有半点儿伤心之意?她惊声尖叫道:“你不要过来!” 兰斯洛特道:“嘿嘿,夫人脸上挂了,某家担心得很,偏要过来瞧瞧。”说着,他已一手探出,往玛丽夫人肩头拿去。 不料就在这时,身后猛风袭来,兰斯洛特不得不暂住擒抓,他骤然扭腰回身,一拳便向身后打去。来的却是那条三头巨犬,飞扑攻敌以救主,果然是忠诚顶用,比人可顶用多了。 兰斯洛特扭腰一侧身,便避在那巨犬双爪之间,他把一拳打出,正中中间的那颗脑袋。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夹杂着“咔嚓”一声脆响,那颗狗头虽然没有被他敲碎,但却被打得反折抵背,断了颈骨。 劲风肆溢间,玛丽夫人离得近,被乱流拂扫得一跤跌倒在地,打着滚儿,往前翻出了十余步远。 只见得那巨犬中间的脑袋软软地垂下,瞪着眼珠子,长长的舌头从嘴里掉了出来,确是已然了账。那左右两边的脑袋“嗷呜”“嗷呜”两声悲鸣,也不知死了一颗头,其等有否同感,是否也历经了一回死亡? 兰斯洛特转头一瞧,这么一下耽搁,跌翻出去的玛丽夫人已爬起了身,披头散发,衣衫擦破数处,形容狼狈,靠近了那些个正在救火的大头兵。而兵卒们见得她来,自也忙上前卫护,一些个持有弓箭的更是拉弦便射,把数十支羽箭朝兰斯洛特射来。 兰某人不去管那巨犬,身形闪动间,越过箭雨,便至兵卒面前,对余人也不作理会,径直去抓玛丽夫人。 “住手!” 但闻一声大吼,兰斯洛特辨得吼声是赫罗维克所发,随即便觉身后两股劲风吹至,他不及多想,横移几尺,转身双手舒探,好如云龙现爪,十指插入了先抵一瞬的那巨犬腰背。兰某人沉喝一声,斜跨半步,抄着这玩意儿,就去顶那随即而来之人。 来人不是赫罗维克又是哪个?兰斯洛特脱身去袭玛丽夫人,见着玛丽夫人迭遇险况,真儿个是令他心急如焚,目眦欲裂。 赫罗维克现下里哪有闲情应付卡特琳娜的纠缠,但几次急于摆脱皆被阻住,眼见得兰斯洛特即将得手,他神色狠厉,对卡特琳娜刺来的一剑不闪不避,抬起右臂便迎。 卡特琳娜那一剑顿将赫罗维克的臂膀刺了个对穿,她微微一愣,即知不妙,可惜再欲躲让已有不及,就感左肋一痛,人儿已翻着筋斗摔飞开去。 赫罗维克一脚踢飞卡特琳娜后,当即纵身掠近兰斯洛特处,左手起得一掌,掌力含怒而发,排山倒海而来。 不料兰斯洛特抓狗来挡,他这一掌实已倾尽全力,收换有难,不过就是隔着这畜生他也要把兰斯洛特给干趴下喽。 这惊天一掌印在了巨犬身上,这畜生没留下甚么遗言,连临终嚎上半声也不可得,立时气绝毙命。 兰斯洛特虽以狗身作盾,也觉双手一震,连忙后退几步,以卸劲道,他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数名兵卒,登将其等撞飞,牵连了十数人同被撞倒。 兰某人稳住了身形,继而奋力前推,把手里犬尸扔给赫罗维克,缓住这厮,他则乘隙转头又要朝玛丽夫人扑去,心想这狗骑士当真是拼了老命了! 玛丽夫人已是一退再退,所立之处离火场已不过数步之遥,不料这时挡在自家面前的十数人一下即没,将她暴露了出来。 身前再无屏障,兰斯洛特又挡下了赫罗维克,回顾自家。玛丽夫人自负的容颜受损,自信已溃,剩下那一点可怜的尊严,如何肯落在兰斯洛特的手里,遭其羞辱?! 兰斯洛特就见得她无有二话,只深深看地看了自家一眼,眼中是刻骨的怨恨,包含的意味儿他也清楚,那是对自家最最恶毒的诅咒。 随即其一个旋身,纵体而入古堡大门,投没进那红莲炼狱之中,身形霎时被狂舞的烈焰所吞噬。 “不!”随着一声惊恐的大叫,一道身影电光一闪般随之射进了火场之中,正是赫罗维克。 兵卒们见得此状,顿时惶惧不已,连忙又再取桶往湖里提水以灭火,众皆急于将人救出,再不来理会一旁的兰斯洛特了。 第一百二十章 纸笺 玛丽夫人与赫罗维克双双投入火场之中,兰斯洛特观此一幕,不由愣憧,随即他叹息一声,扭头便走。 在场的兵卒已无有闲心来阻挠为难于他,兰斯洛特环首一望,见得不远处卡特琳娜倒在地上,不作动弹,连忙一个纵跃来至其身旁,蹲下身将其上半身扶起。 兰斯洛特见她双目紧闭,伸指一探鼻息,尚还有气,心下一宽,这时卡特琳娜也睁开了双眸,朝他微微一笑,道:“老娘可还没死呢,不过又累又疼,休息下罢了。” 兰斯洛特笑道:“睡在这儿,小心给人踩扁了。” 说着,兰某人搀着卡特琳娜起身,走了两步,又见她秀眉紧蹙,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淌下,手抚肋侧,显是痛楚。 兰斯洛特道:“你好像按错了地方。” 卡特琳娜不解,道:“甚么?” 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你大姨妈来了,伴随绞痛,这个某家知道,调养调养就好,不过痛的不是肚子么?” 卡特琳娜闻言,白了兰某人一眼,骂道:“放你姨妈的狗臭屁!” 兰斯洛特道:“你的鼻子可真好使,某家的姨妈放屁都叫你给闻着了。” 卡特琳娜被赫罗维克一脚踹断了两根肋骨,一走动断折处便相互挫擦,正疼得不行,这王八蛋还有闲心调笑自家,不由气恼,当下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厮,就要挣脱他手。 兰斯洛特见此,笑道:“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耍小性子,就当作是某家的不是总行了吧?!” “甚么叫当作你的不是,明明就是你这张臭嘴胡乱放屁……呀!”卡特琳娜话尚未讲完,惊呼一声,已被兰斯洛特一手挽着背肩,一手抄起腿弯,抱将起来。 就听得兰斯洛特道:“你这婆娘啰哩叭嗦的,没完没了,耽搁时候,没得又叫那些大头兵给围住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撤再说。” “你……”卡特琳娜听得来气儿,心想明明是你这王八蛋一堆废话,当下又要再骂,只是她嘴方一张,劲风便灌入口。却是兰斯洛特纵身飞掠,风驰电挚,抱着她疾往下山之路奔去。 卡特琳娜闭上嘴巴,瞧了一眼兰斯洛特俊逸的脸庞,神情一柔,遂把螓首埋入兰某人怀里,闭上双眸,心下安详,匀息小憩。 …… 卡特琳娜醒过来时,却是躺在床上,处身一间房间里,房内布设简单,又或者说简陋也可,不过一张板床,一张小方桌,与一张小凳子。房间中另设有几尺见方一个火塘,以为添柴生火,煮食取暖之用。 断骨处已接驳好,上了夹板,缠着绷带,自是兰斯洛特所为,当然,免不了宽衣解带,治伤之余,自有一番旖旎风景。 至于所负内伤,则须服药静养一段时间了,不过卡特琳娜武力高超,身强体健,自愈之能自是比常人强出太多。 卡特琳娜望着房顶,呆呆出神,昨夜兰斯洛特抱着她离开玛丽夫人的古堡,星夜疾驰,也不知奔出了多远?越过了几座城镇? 总之是远远的跑开了,这才寻了这处荒废的木屋暂住,乃是猎人入山时以供歇脚的所在,人迹不至,正好潜伏。 随后兰斯洛特又进得城去,采买药物粮食,盐衣之类,度日之需,折腾了一整夜。见着兰某人忙进忙出的模样,悉心照料自家,卡特琳娜不由感动莫名,心下甜蜜。 那赫罗维克和玛丽夫人应该都死了吧?她忽然想到,她们昨夜离开时,才奔至山下,就听得上头轰隆一声巨响,显然是那座古堡终于彻底垮塌了下来。 其时焰光烛夜,烧红了半边天。 再说屋外静悄悄的,也不知兰斯洛特在作甚,卡特琳娜回过神来,轻喊了一声,道:“兰斯洛特。” …… 卡特琳娜又喊了一声,本拟兰斯洛特这厮听见了,会一脸贼兮兮的笑容开门进来,没想到外间无有半点儿动静。 难道是离得远了?嗯,定是如此,这家伙屎尿最多,一准儿是去拉屎撒尿了。卡特琳娜心下里想到。 过了一会儿,卡特琳娜暗忖就算这厮装了一肚皮的屎尿,这会儿也该撒干拉尽了,于是便再启唇呼唤。 唤得几声,外间依旧是毫无动静,卡特琳娜心下里有不祥的预感,她爬起身来,便待下床,一瞥眼,见得一旁的小木桌上搁着一张纸笺。她急忙撑着来至桌边,伸手取笺,但见上书有字。 书曰:卿丽颜天成,兰心蕙质,气烈节贞,巾帼而犹胜须眉,乃世间少有之奇女子,吾心甚慕。 人言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今吾心属卿,而宝归吾,各有所得,互不落空,皆大欢喜也! 今日就此暂别,愿卿珍重,不可随意勾搭别个男人,绿帽子,这玩意儿某家大大要不得!兰斯洛特字。 卡特琳娜盯着纸笺良久,脸色铁青,越见难看,青得发黑。俄而,她一把将纸笺撕成碎片,咬牙切齿,自嘴里迸出了仨字——“王八蛋!” 卡特琳娜环视一圈屋内,果然圣杯早已不见,此前她一直紧抓在手,不曾想全然被他兰某人一副殷勤关切的模样给骗了,松懈了警惕。 “好、好、好,好个挨千刀的龟儿子!”她喃喃有声,来至屋门边,打开了门扉,但见所处位于山腰,及眼处残阳如血,赤霞铺天,外间林木郁郁,倦鸟归巢。 卡特琳娜倚门远眺,平顺胸中怒气,以免于伤势有碍,忽而只听她大声地叫喊道:“兰斯洛特,你这贼胚,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你给老娘等着,等老娘抓到了你,定要叫你好看!” 喊声远远传出,又闻回音飘荡而来,鸟雀才落林中树梢,栖于枝头巢内,复又被惊起一片,在空盘旋飞舞,似正搜寻打破了祥静平和的家伙,要给其空投上几百发生化炸弹,以作报复。 但听得山间一时鸣声嘈杂,想是群鸟遍寻不着那喧扰的家伙,纷纷破口大骂,聊以泄愤。 卡特琳娜喊罢,略感气喘,当下坐低身子,倚在门框上,山风吹来,拂乱了她的秀发,她把素手轻掠鬓边,将发丝拢在耳后,静静地遥望着远方。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玛丽 兰斯洛特收回了思绪,瞧着手里莹辉流转的“琉璃金盏”,嘿嘿一笑,道:“卡特琳娜那个小娘儿们果然深情大方,送了某家这樽圣杯当作定情信物。”他顿了顿,晃了晃脑袋,又赞道:“唔,是个好婆娘!” 言罢,兰斯洛特将圣杯放回到铁盒之中,包好绸布,合上盖子,再自怀里掏出一方布帛,将之包裹,打个结儿斜挎于肋下。 宝贝取回,兰斯洛特也不欲在这荒岛上多呆,当下转身举步,便朝来路走去,穿过了那片荒废的小木屋,少时回到岛缘的沙滩上。 渔夫早在此处等得不耐烦了,这个鬼地方,连个鬼也没有,独自一个人在这儿,望着岛上幽幽树林,心里头不由打鼓,若非答应得手的钱款未结,他早就摇船回去了。 那位模样俊俏的兄弟忒也慢了,怎的这么久还不归来?正自暗想着,就听得树林子内一阵窸窸窣窣的拨草声音突然响起,须臾靠近,他连忙警备,害怕是甚么猛兽出来。 及至见得兰斯洛特自树林子内走出,渔夫这才长舒了口气儿,迎上前几步,道:“兄弟你怎的去了那么久?若是遇上甚么凶猛的野兽那可不妙,害得我好一阵担心。” 你是担心某家跑了,又或者叫野兽给吃了,拿不到船钱吧!兰斯洛特心里想着,口中说道:“哪有什么猛兽?有也早叫那些个盗匪杀了吃肉了,顶多就是些个蛇虫鼠蚁、鸟兔之类而已。” 渔夫道:“那倒也是,如今虽然那伙凶恶的盗匪已经销声匿迹了,但也没人敢随便到岛上来。”渔夫口中一边与兰斯洛特说着话儿,一边动手把小船推到水里,随即爬了上去。 兰斯洛特见此,轻轻一跃,已然稳稳站在了船头,问道:“哦?这却是为何?若是那些个盗匪留下了甚么宝藏,不上来找找岂非平白错失了。” 渔夫道:“听说那伙盗匪是被一个更加厉害的大盗贼、大恶人消灭掉的,没准那家伙就待在岛上,谁敢过来呀。” “嗯?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传言?”兰斯洛特问道。 渔夫道:“镇上的人都这么说,这伙强盗在这儿为非作歹,却不知是怎的,惹恼了我国头号通缉要犯兰斯洛特,被他给宰掉的。”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暗想你丫的要是知道那天字第一号要犯就在面前,不知尿不尿裤子?他道:“那人既是个大恶贼,一准是黑吃黑,岛上就算有值钱的玩意儿也都落入了那人的手里了,不来也罢。” “不过怎地不见有官兵上岛来搜索的痕迹呢?既有了这要犯的消息,若是属真,定有不少的赏金可拿。” 渔夫道:“只是个传言,有可能是真的罢了,自也有可能是假的,谁敢随意去报官?再说就算是个真消息,能拿赏金,可层层递手,一路克扣下来,到你手里的也没剩下多少了,何必没事儿找事儿,费那个劲儿?!” “再说了,虽然外边都传那个兰斯洛特是个穷凶极恶、喜欢吃人的家伙,但我们这儿的人倒挺感激他的,因为传言若然属真的话,那就是这兰斯洛特替咱们除掉了岛上的这群祸害。” 兰斯洛特笑道:“倒是这个理,那些个劳什子领主官吏们,个个猪一般的存在,手下的士兵跟贼匪也无甚两样,若是剿得了匪,连母猪都能上树了。” 渔夫道:“也不能这么说,听说就连我们的英雄——‘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爵士都败在了那个兰斯洛特的手里,也怪不得官兵们奈何不他了。” 说那赫罗维克败在某家的手里可就有些言过其实了,那次交手,半途而绝,顶多仍是个不分胜负的结局,兰斯洛特暗想,口中却道:“传言那个兰斯洛特武功智谋天下第一,其既能把‘天下第一大骑士’打得满地找牙,屁滚尿流,想来无虚,兄弟我是越来越倾佩那个兰斯洛特了。” “可不是么,那个兰斯洛特是个贼,可是现在许多的小娃娃们都争相模仿了起来。唉……原本玩的还都是官兵抓贼的游戏的,现在小儿们不少都改扮贼了,这样下去,以后全都去当贼了,那可如何得了?!”渔夫叹息一声道。 兰斯洛特问道:“听说那赫罗维克又带兵去打战了?” 渔夫道:“唔,在北疆跟哥鲁唐尼公国干了几架。” 兰斯洛特道:“这位骑士大人命可真硬,跳进火场里都没给烧死。” “甚么?”渔夫讶问。 “哦,没甚么、没甚么。”兰斯洛特摇了摇手,道:“可曾再听到那位玛丽夫人的甚么消息没有?确实是死掉了么?” “唉……”渔夫长叹一声,道:“那可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啊,要是能见上一眼,说上一句话儿,就算叫我减寿十年都愿意。” “只是这般美人儿竟然被那兰斯洛特给害死了,格老子的,这个恶贼怎地如此忍心?下得去手?现在全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可都恨死他了,这恶贼业已成了男性公敌,许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整日介里嚷嚷着要将这恶贼揪出来扒皮抽筋、拆骨碎尸呢。” 你他娘的嗨啊!不是才说到挺感激某家的么,就为了个女人,又恨上了?!兰斯洛特面皮一抽搐,内里腹诽不已。 兰某人道:“恨有个屁用,任谁也找他不着。就算找着了,可连赫罗维克都难耐他何,其他的小角色不是去送死么?!” 渔夫道:“那可不是么?!赫罗维克爵士那么能耐,把地皮都给刮了三尺,还是没找着这恶贼。” 说着话儿,小船飘飘摇摇,已驶回了小镇的海岸边,靠近了那座简易码头,不待船儿泊稳,兰斯洛特已跃上了岸去,回手丢给渔夫一个钱袋子,笑道:“你可知某家唤作甚么名字么?” 渔夫拾起掉在船上的钱袋子,打开来数着铜币,心不在焉的道:“甚么?” 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那天字第一号恶贼兰斯洛特。” 渔夫一愣,不由得抬头一看,兰斯洛特影迹早没,岸上已然空空如也。 艾威瑞斯城,酒馆还是那座酒馆,酒依然还是“玫瑰夫人”与“烈焰红唇”,但若两样同饮的话,却就有了个新的名字,便是那院门外的新换的招牌上写着的——“血腥玛丽”。 …… 第一章 诗人 冷风吹搠,残叶翩飞,云天阴沉,郁人心怀,正是寒冬时节。 南国的冬天没有落雪,气息虽不如春分湿润,却也不似北方干燥。忽而天际细雨洒下,阴冷愈甚。 小镇上人迹却未因此而见少,平民们缺衣短食,为生活所迫,大多人仍旧冒着寒风冷雨在外做活,以换回一天的口粮。 而贵族富户家中的奴隶们则更不必说,这个冬天过去,郊外的乱坟场又要新增许多的住户了。 在人是坟场死地,在禽兽则是盛筵的餐桌,往往尸体才填埋下不多久,便已被野狗豺狼给刨翻出来,啃食干净,鹰鹫乌鸦这些个玩意儿也不时得以分上一杯羹,饱餐一顿,以度寒冬。 且说镇中一间酒馆里,连带地上皆是坐满了人,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个数十人,把不大的酒馆挤得满满当当,生意却是不差。 在坐的人成分各异,戍卒、佣兵、地痞流氓、无业游民,等等皆有,都是些个大老爷儿们,此时却无人喧哗,尽皆静静听着间中一名年轻的游客说话。 年轻人模样尚算周正,只是身子骨单薄了些儿,其自诩是个诗人,云游天下列国,要将所见所闻的故事,著成一部名篇佳作,流芳千古,成为一位为后世传颂的大诗人, 年轻人正口若悬河,述说着一个故事,嗯,确切地说,那也并非只是一个故事,依这年轻人而言,乃是于数日前真实发生在都城边的事儿。 只听他道:“数日前,我前往都城的途中,时已日落西山,想来那城门已闭,无奈之下,只好在道旁露宿。” 这时一人“嗤“的发一声笑,插嘴道:“你这副小身板,大冬天里竟也敢露宿郊野,想是列国周游完,没处儿去,要下地狱去游上一游了。”说话的是个满脸刀疤的雇佣兵。 另一名有些儿矮小的戍卒道:“我安维伊公国坐落东南,都城更是临海而建,城内水道纵横,号称‘水之都’,你这小白脸凭的喜欢甚么云游天下,游来游去,怎的不进去泡上一泡,喂了鱼,总比喂了野狗强。” 刀疤脸佣兵道:“乱来,喂了鱼是喂,喂了野狗也是喂,一样是被拉出来,哪里有强弱之分?!” 馆内起得一阵哄笑,一位滚圆身子,衣着贵丽,颇有暴发气相的中年人道:“好了、好了,且听这小兄弟讲故事。”这是个商人。 周遭不少人都时不时偷眼瞄一瞄这名中年人,眼中皆是不怀好意的神色,在众人看来这肥厮就是一只钱袋子,还傻不拉叽的独个儿地送上门来,若不是顾忌酒馆内的其他人,早有人上前动手了。 胃口小的将其抢光便算,心狠手辣的只待稍后将其绑架了去,索要赎金,当然,钱一到手,这肉票也就没用了,顺手撕了,灭了口,正好给过冬的禽兽们添点儿油水。 中年商人却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催促着年轻的诗人续讲故事,他面上乐呵呵,团作一团,眼睛只剩两条细缝,似乎至始至终都没睁开过。 年轻的诗人见哄笑声歇,便道:“那时我怕半夜熟睡无知,真儿个叫豺狼野狗给叼了去,便爬到一棵大树上……” 刀疤脸却又插口道:“你小子上树的功夫一定可与母猪相媲美。” 年轻的诗人面上一红,不理那刀疤脸,继续道:“话说这鬼天气也真他娘的是见鬼了,冷也就算了,雨说下就下,就像现在外头一样。” “那夜里黑沉沉的,我呆在树上本就又冷又饿,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狼嚎鸦叫,吓得我小心肝儿砰砰砰跳个不停,如何睡得着?后来下了雨,叫声是没有了,可是又冷又饿又怕之余,再让雨水一淋,那可真叫一个要命。” “就在我于树上瑟瑟发抖之时,忽然见得远处的黑暗中隐约有些许的光亮,再一瞧清楚,那确实是有人生火所致。” 那矮小的戍卒忽的骂道:“你小子真是扯蛋,都下着雨了,哪个还能点着火来?呸,这他娘的是甚么鸟故事,滚、滚、滚,不要在老子耳边呱噪。” 他话刚出口,已遭他人驳斥,只听得有人道:“就不兴人家在屋子里点火,在山洞里点火么?!你不听的话自己滚蛋,莫要扰了大伙儿的兴致。” “对呀、对呀,要滚你就快滚。”“这矮冬瓜与地面如此亲近,滚起来肯定十分顺手。”“可不是么,脑袋往裤裆里一塞,呼溜一下就出去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又哄笑起来。 那矮小戍卒面上气得通红,忽一下自椅上站起,当场就要发作,周遭人等见此,无不是幸灾乐祸,暗道你个小矮人,个子小脾气倒挺大,难道还想跟在场所有人干架么?! 那中年商人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外头下着雨,却不好出去,还是安心坐下,听这位小兄弟说故事吧。” 那矮小戍卒瞧了一眼那一脸笑咪咪的中年商人,黑着脸坐下了。中年商人遂对那年轻的诗人笑道:“我想小兄弟当时自然是大喜过望,一溜烟儿窜下树来,朝那火光所在跑去了吧。” 年轻的诗人道:“可不是么,我见着火光,高兴得不行,立马就要下得树来。只是那树干被雨水打湿,忒也滑溜,我一个把握不住,滑了下去,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差点儿就把拉屎的家伙事儿给跌坏了。” 人群里又有人插话,道:“你那小屁股鲜嫩的紧,跌坏了可就糟糕了,不如让大爷我瞧一瞧,治一治,你放心,大爷我会好生怜惜你的。”说着,咧着嘴嘿嘿直笑。 在场人等闻此,无不暗骂一声“死玻璃!”离得那人近的也下意识的纷纷挪开了些许距离,如避蛇蝎。 那年轻诗人面有忿色,但亦自知惹不起,不作理会,继续言道:“当时我下了树,依着树上所瞧的方向,走进树林中,摸黑前行。” “行出约莫里许之时,眼前已然光亮在望,少时穿出了林子外,离得近了,只见那光亮处却是一座小村庄,于是乎我打点精神,往村子里走去。” 第二章 荒村 只听得那年轻的诗人道:“说也奇怪,那村子里家家点灯,但却是静得出奇,我到第一家去叫门,不见有人答应。又见那门没关,于是进去一看,里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主人家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当时我出了屋去,转向另一家去瞧,你们猜怎么着?”年轻的诗人问道。 那刀疤脸道:“依旧没人是不是?!” 年轻的诗人讶道:“你怎会知道?” 那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他道:“你小子说的狗屁故事,啰哩叭嗦的整了半天。我说不但那第二家没有人在,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整个村子都没人。” 那矮子戍卒方才受了气,全赖这讲故事的小白脸,立马嚷道:“滚你娘的蛋!你小子好大的狗胆,拿这连小娃娃都哄不了的故事来消遣老子们呐!” 矮子戍卒甫一嚷毕,人群里即又有人道:“哄你这与小娃娃一般海拔的老娃娃不是正好么?!” 矮子戍卒听得清楚,正是方才起头找他茬儿的声音,当即怒喝道:“是哪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那人道:“凭什么是老子滚出去,有本事你个小王八蛋滚进来!”稍一顿声,只听得那人“呸”了一声,又道:“你小子骂老子是王八蛋,老子骂你小子是小王八蛋,小王八蛋是王八蛋的蛋,那岂不是说你个蛋蛋是老子下的!靠你母亲!你这么丑的卵蛋老子可下不来!” 众人只觉这人这个蛋那个蛋的,搅得人头晕,蛋黄蛋白混作一块儿,一塌糊涂,忒也有些儿乱七八糟。 矮子戍卒怒睁着眼珠子环扫馆内,想找出那个混蛋,但那声音听在耳里虽然清楚,但仔细辨察来处时,却觉飘飘忽忽,难以寻得根源,也不知是从那个角落里溢出来的。 这时,那有断袖之癖的人出声道:“小诗人,你不要怕,来、来、来,上大爷怀里来,故事你爱咋讲就咋讲,有大爷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酒馆内的所有人闻声,这时才细瞧这人,只见这人大冬天里却是只穿着无袖结束,短打劲装,衣衫绷得紧实,胸口、臂膀等处露出虬结坟起的肌肉,面庞粗犷,并未留须。 依着身形面相,本该是个豪爽的汉子。只是再一细瞧他的脸,昏黄的灯光下,但见得上头白的红的粉的紫的,竟是抹脂涂粉,描眉点唇。 这位玻璃大爷正自拈着一条手帕,朝那年轻的诗人招手,示意其过去,此情此景,叫人见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怪物啊!”在座的人纷纷心底里暗呼一声,有些个一恶心,胃里一翻涌,当场便呕了起来,众皆只道流年不利,盼那雨势早歇,好回家去洗眼睛。 酒馆内环境本就不佳,烟气、酒气、脚气、狐臭、汗臭,外加众大汉兴之所至,从谷道菊门喷薄而出的毒气,各类气息混杂。 现下再有酸气弥散,越发恶劣,许多忍受不了的则也不等雨歇,直接冒着雨便走掉了,酒馆内的人数登时少去泰半。 店主忙去开了窗户,冷风吹了进来,令人不由一哆嗦,但气流一通,酒馆内各类恶浊毒气散去不少。 年轻的诗人见人数散去不少,也不知故事还要不要说将下去,正有些儿踌躇,那中年商人已朝他笑道:“反正雨还下着,小兄弟的故事也有些儿意思,不妨接着讲下去呗。” 年轻的诗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家这鸟故事,确实讲得不咋地,但见着这中年商人如此捧场,不由精神一振。 朝着那中年商人点点头,他便道:“当时我把村子里数十户人家都给找遍了,但家家门户大开,家具无恙,禽畜安好,不似遭了匪患,可就是没有人在。全村人无论男女老少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根人毛都没留下来。” “当时,我只觉着一股凉气从背后嗖一下窜上头顶去,头皮一阵发麻,也不管其他的了,撒腿就跑,只是一时慌了神儿,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在村子里头乱转,愣是寻不着出村子的路。” “这般没命地跑了一阵,我暗骂自个儿不争气,甚么也没有都慌成这个鸟样,委实愧对爹娘多给我生了一根把子、两粒蛋子。”年轻的诗人说着,瞥了瞥那位玻璃大爷,见着其如狼似虎的眼神儿,不由一颤,暗骂一声,心道老子可不好你那一口。 他接着道:“我想起了那对隐隐期许的老父母,想起他们的淳淳教诲,登时感动莫名,心神一定,胆气便生,也不再乱跑了,但就在这时,我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年轻的诗人说到这儿,“啊!”地大叫了一声,杀猪一般惨烈,叫声突如其来,酒馆内的众人无不吓了一跳,那矮子戍卒更是惊得一屁股从椅子上跌了下来,把臀儿摔作了两瓣。 那中年商人最是镇静,也被吓得心肝儿一抽,忙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了?没事吧?” 年轻的诗人道:“没甚么、没甚么!我只是向大家演示一下而已。” 中年商人不明所以,问道:“演示甚么?” “当时我的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也是这样大叫了一声……”年轻的诗人一句话没说完,胸前衣襟一紧,上身已被大力拽得俯倾,只见那矮子戍卒正在身前,一把拽着自己的衣衫,破口大骂道:“叫你娘的卵!” 矮子戍卒才骂出口,见着姿势不对,那年轻的诗人虽然被他拽得倾下身子来,可仍俯对着他,他一转头,跳上旁边的桌子,这才调了个个儿,接着骂道:“你个小兔儿,信不信老子也拍你一下,把你的肩头给拍烂。” 那位玻璃大爷闻言可不依了,上前就去抓那矮子戍卒,口中斥道:“你个龟儿子,勿伤大爷我的小乖乖!” 这一抓来势不慢,那矮子戍卒连忙撒手跳开,嚷道:“你个死玻璃!莫要拿你那脏手来碰老子。” 年轻的诗人胸口一松,舒了口气儿,觉着被人扶住,心知为其搭救,正待出声道谢,只是一句“多谢!”才甫出口,便听得那位玻璃大爷的声音近在耳际。 第三章 老头 年轻的诗人听得脑后声音,身子不由一抖,岂不知来者何人?! 他只感到自家正靠在一个结实宽厚的胸膛里,那位玻璃大爷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口鼻中闻得阵阵脂粉香味。又觉其呼出的热气吹拂在自家脖颈间,当下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他连忙就要把那玻璃大爷推开,不料臀上一疼,屁股已然惨遭毒手,被玻璃大爷给捏了一记。他“啊唷”一声叫喊,触电般弹了开去。 逃开几步,年轻诗人回过身来,气愤得满脸通红,方才蒙其相帮的感激之情已没,口里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 只见那玻璃大爷朝年轻的诗人抛了个媚眼,伸舌头舔了舔嘴角,把捏过诗人屁股的大手放到鼻端,闭上眼深深地嗅了嗅,连叠声赞道:“好香、好香!” 旁观的人众见此,无不感到一阵恶寒。那矮子戍卒被这一打岔,更加恼怒,跳脚大骂不已,只道:“好一对奸夫淫·妇,狗男女……呃……不对,是奸夫淫夫,狗男男!” 那玻璃大爷冷哼一声,道:“矮皮球,想讨打么?” “来、来、来,怕了你,老子就不是个公的!”矮子戍卒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叫道。 “咳!”眼见着二人就要动手开打,那中年商人咳嗽了一声,道:“二位,和气生财,动刀动枪的多不吉利,还是听听这位小兄弟讲故事的好。” 众人本以为有好戏可看,纷纷精神一振,那年轻诗人讲的故事忒也无趣,还是打架看着有意思。 只是没想到那玻璃大爷与矮子戍卒听了那中年商人的话,竟然就此作罢,玻璃大爷“哼哼”一声,走到一旁去。那矮子戍卒“呸”的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也到边上坐了。 中年商人遂对那年轻诗人笑道:“呵呵,小兄弟的故事挺有意思,可愿再说下去?” 年轻的诗人顿有逢遇知音之感,他定了定神,拿起身旁桌上的一杯酒水,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便续道:“当时我的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着实吓得不轻,拔腿就跑。跑得十几步,回过头去一瞧,身后却半人也没有。” “于是我停了下来,但方才肩膀的触感确实是叫人拍了一下无疑,心下正感奇怪。就在这时,我的肩头又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这次我不曾就跑,连忙回过身去,可是后头依旧空无一人。” “不怕大家笑话,我裆里一热,当场就吓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问道:‘是谁?请莫要拿小子开玩笑。’不过语音出口,我自己却只听到上下牙齿咯咯碰撞的声响,也不知对方听不听得清我的说话。” “问了一句,四下里静幽幽,不闻回应,我才要问第二句,肩头又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登时把话缩回肚子里去了,我不敢回头,就待再往前跑,只是没去得多远,忽然脚下一绊,扑倒在了地上,恰好跌在了一处水洼里。” “这一摔嘛,也不是没有好处,顿时就把脑子给摔清醒了,害怕的心思也淡了些,我才发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说来惭愧,当时实在是手脚发软,动弹困难,而且浑身都是泥水,心想反正都脏了,于是干脆就地坐着歇息。” “便在这时,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你小子跑甚么?’我急忙往后看去,就见得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儿站在那儿。” “我问他‘你是人还是幽灵?’那老头儿朝我一瞪眼,张嘴就骂,他道:‘甚么老子是人还是幽灵,你个龟儿子没长眼么,有见过老子这么英俊潇洒、英明神武的幽灵么?’他顿了顿,又道:‘唔,不对,是个人总有伸腿嗝屁的时候,老子以后翘了辫子,成了幽灵,就来让你个龟儿子瞧瞧,好生见识一下幽灵里头也有像老子这般英明神武的存在。’” “说实话,那糟老头儿模样邋遢猥琐,顶多也只比那癞皮狗要英俊些儿,比癞蛤蟆要潇洒些儿,跟‘英明神武’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儿。我见他啰哩叭嗦地讲了一堆的话,幽灵又怎会开口?再一瞥眼见着他脚下的影子,才终于放了心,这老头儿却还是个活的。” “自进村以后终于见着活人了,虽然是个半边身子都埋进了黄土里,也许下一刻就伸腿咽气了的,但好歹这一刻还算半个活的。我一高兴,也就大肚量宽恕了这老头儿先前的捉弄之罪。” “我问那老头儿道:‘你是谁?怎会在这儿?’那老儿不答,却回问我是谁?又怎会在这儿?当然了,我出于礼貌,便与他解释了如何立下伟大的志向,如何拜别父母出外远游,如何在途中错过宿头,如何循着火光到了村子里,如何如何……” 旁听众人见这年轻的诗人要么半天讲不到重点,要么啰哩叭嗦,废话不断,那刀疤脸佣兵打断道:“你他娘的有完没完?那老头儿是怎么回事儿?怎会在那儿?” 年轻的诗人道:“我也不知那老头儿怎生会在那儿,不过那老头儿倒与你一样嫌我废话太多,却不管他自个儿废话也是不少。” 刀疤脸听了,大嘴一咧,嘿嘿一笑,道:“好小子,指桑骂槐呢。” 年轻诗人见他一笑,脸上刀疤扭曲,分是狰狞,不由害怕,连忙摇手道:“不、不、不,怎么敢说大爷你?我说的是那个糟老头儿。” 怕刀疤脸继续为难,年轻诗人即开口续讲,以转移话题,他道:“那老头儿也不待我说完话儿,一把揪着我的领子将我从地下提了起来,但他没我高,硬是踮着脚尖把我放直喽,当真好笑。只听他言语了一句,道:‘跟着来,不许出声,要是敢放个屁,老子一脚踹烂你的屁股。’然后转身就走。我还有甚么好说的呢?唯有紧紧跟上去了。” “那老头儿领着我在村子里转了几转,已到了村后的树林子前,林子前站着一个人,好高大的一个人,两个我加在一块儿不定都没有那人那么高大。”年轻的诗人惊叹道。 第四章 不许 年轻的诗人道:“待我们走近了一瞧,那等在林子外的却是个汉子,壮硕无比,那胳膊,啧、啧、啧,比我的大腿还粗。大汉一脸虬髯,但细瞧之下,发现他最多也不过三十几许年岁。” “大汉见了我们,点了下头,他看了我一眼,对那老头儿道:‘怎的带了个人来?’那老头儿道:‘这小子在村子里头乱跑乱闯,哭爹喊娘,要是惊动了那些家伙却不大好。’” “大汉遂问我道:‘你不是村子里的人,来这儿作甚?’我正要开口,想起那老头儿的说话,就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老头儿,再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那糟老头儿不准我出声。没想到那老头儿劈头就骂道:‘你个龟儿子,老子们问话你竟敢不答,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屁股给踹烂!’” 那玻璃大爷道:“这老东西忒也混账,分明是他自个儿叫人不许说话的。” “可不是么?!”年轻的诗人忿忿地道,他下意识地向出声为自家鸣不平的玻璃大爷看去,恰是见其朝自家飞媚眼儿,顿觉一阵恶心。他忙撇转开头去,不敢再看,又道:“那老头儿如此说了,我只好开口,道:‘是你不许我出声的,连个屁都不准放。’” “那老头儿听了,面上有些儿尴尬,却兀自凶巴巴道:‘现在你可以放了。’当时我也是气他不过,便深吸口气儿,意降丹田,菊门一松,‘噗’的一声,依言放了个响屁给他。” “哈哈哈哈……”酒馆内的人顿时笑作了一团,那玻璃大爷连叠道:“妙极、妙极!”刀疤脸道:“那糟老头儿福缘不浅呐,有幸得闻大诗人腹中锦绣之气。”中年商人笑容可掬越甚,连那矮子戍卒闻言也不由莞尔。 “失礼、失礼。”年轻的诗人团团一礼,面上亦有几分得色,接着道:“那老头儿登时恼羞成怒,跳将起来,当真一脚就踢在了我的屁股上,把我踢得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自然不依,爬起来质问他道:‘是你让我放的,我才放了,怎的踢人?忒也不讲理了!’” “没想到那老头儿居然振振有词地说:‘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真是岂有此理!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那老头儿也不让我说话了,指着我对那大汉道:‘这小子油头粉面的,奸猾之相毕露,虽然比不上兰斯洛特那龟儿子的万一,但一看就知道不是甚么好东西。为防这小子跟里头那些人是一伙儿的,不如先把这小子给宰了。’” 年轻的诗人顿了顿,朝酒馆内的人道:“诸位明鉴,我哪有那老头儿说的那般不堪!”他又道:“当时一听这老头儿张口就要取我性命,奇怪的是我却没有害怕,想来是气愤之故,当场就指责他道:‘你这老儿,怎可如此草菅人命?!这世上就是有太多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在,才令世道沉沦如斯,民众不得好活!再说兰斯洛特又是谁人?你当面说我便罢了,在人家背后编排是非,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中年商人道:“小兄弟却不知,那兰斯洛特乃是格瑞德王国通缉的大盗。” 年轻的诗人道:“却是我孤陋寡闻了,离家这几年一直在南方,倒未曾听说过北方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我正打算过些时日往北方一行。” 中年商人道;“那兰斯洛特也不过是年前才突然现世,而消息传递缓慢,南边也只情报给力、眼目灵通的各国王公、大商人们才知道。” 年轻的诗人“唔”了一声,便不再在意,一个盗贼罢了。他又道:“那老头儿朝我嘿嘿一笑,道:‘等你翘了辫子,就知道甚么大丈夫小丈夫都无所谓了,都是过眼云烟。’我被他笑得心怵,暗道这老东西该不会真的要杀我吧?但再一想也是,所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梦幻,甚么王侯将相,甚么英雄美人,他日也只是一抔黄土。” “早死晚死,被人杀死还是躺在床上老死,总归要死,一样是死。这么一想,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便对那老头儿道:‘不就是死嘛,我先去地狱报到,过不了几年,你这老头自然就会来找我。’” “那老头儿道:‘老子不过吓一吓你而已,唔,小子倒有几分骨气。不过你小子待会儿不准出声,无论看到甚么,屁也不许放一个,否则要是坏了老子的好事儿的话,老子就把你剥光了衣裳,吊在水之都的城门上,让你小子成为千古笑柄,死了也不得安生。’” “说着,那老头儿摇头晃脑道:‘某年某月某日,安维伊公国都城城门上忽然出现一名浑身精溜光赤,五大绑的男子,唔,岂不知该男子看似被绑,实则正在习练失传已久的飞翔之术,其能有这番造化,自然应感谢老子。’末了,他稍一顿声,又对我道:‘小子,希望你不要让老子有机会被你感谢,嘿嘿。’” “是个人,死后无非就想留下个好名声,那老头儿也当真是阴损歹毒之至,端的不为人子!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未免我一世美名被毁,也只好暂时委屈求全了。” 那矮子戍卒“嗤”一声笑,他阴阳怪气道:“你小子有眼无珠,不识好歹,能习练飞翔之术,可是天大的造化,求也求不来。当然了,不是你的造化,而是你胯下那没用的小鸟儿的造化。” 刀疤脸道:“若能叫不会飞的鸟儿飞起来,确实是造化,不过你怎知他的鸟儿不顶用?莫非亲身试过了?唉呀,不好、不好,这儿有位大爷却要喝醋了。” 那玻璃大爷道:“小乖乖,你安心,就算你的小鸟儿跟那矮子一样又小又不顶用,那也没关系,小巧玲珑的玩意儿大爷我最喜欢了。” 那刀疤脸嘻嘻笑道:“原来你这矮皮球也跟这位大爷有过一腿,也是,虽然丑了点儿,还算小巧,这位大爷最喜欢了。可惜呀可惜,小点儿也就罢了,偏生还不顶用,难怪这位大爷要移情别恋,另结新欢了。” 第五章 吹牛 那矮子戍卒朝那刀疤脸佣兵骂道:“你大爷的卵!你个丑八怪,胡说八道,老子岂会与这人妖有一腿?还有,你们哪只眼见到老子不顶用了?告诉你们,老子昨夜便在镇东头的那家妓院里干翻了七个妓女!” “噢!”酒馆内的人等轻呼一声,间夹杂着几声口哨,没想到这矮子看上去不咋地,还挺能干的。不过有眼色的人见他眼光锐利、下盘稳键、精神奕奕,却是毫无纵欲过度之象。 色是刮骨钢刀,一晚上这么折腾下来竟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难道这矮子是人不可貌相,那方面天生异禀? 听得矮子戍卒的说话,那刀疤脸笑道:“哦?是这么回事儿么?老子昨夜恰好也在那家妓院里寻欢作乐,怎的听到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呢?” “快说来听听。”酒馆内的人等起哄道,比起那年轻诗人淡而无味的狗屁故事,还是听这三寸丁的风流韵事儿来得有意思。 那刀疤脸道:“昨夜老子在那家妓院里嫖娼,确实遇见了这位七尺减二尺兄弟。” 边上有人问道:“他名字唤作‘七尺减二尺’么?怎地会有人起这么古怪的名字?” 刀疤脸笑而不答,自有旁人释疑道:“七尺减掉二尺,不就是五尺(无耻)么?这位老兄却是一语双关,既说这这矮冬瓜身高最多五尺封顶,矮得不行,又骂他……嗯……那个……脸皮不太珍惜,嘿嘿。”这人说到一半,见得那矮子戍卒恶狠狠瞪来,干笑一声,连忙改口。 以那矮子戍卒的暴脾气,叫人这么骂法,本该立马与那刀疤脸开打才是,没想到他只冷哼了一声,竟然忍住了未动手。 那刀疤脸便道:“这位七尺减二尺兄弟也确实是叫了七个娘儿们进房里去胡天胡地,但仅过了一小会儿,那七个娘儿们就又出来,老子掐指一算,前后竟然不过十余个呼吸的时间。” “那几个妓女经过老子面前时兀自嬉笑嘲弄,只听得其中一个妓女道:‘这小矮人是来搞笑的么?脱了衣衫,才在姐儿们身上摸了几把,就不行了,这也太快了吧!’另一个妓女道:‘就是、就是,害得老娘衣衫又脱又穿的,好玩儿么?!’又一个妓女道:‘管他有没有用,这么轻松就有钱拿,难道还不好么?!老娘可巴不得那个小矮子常来光顾呐!’众妓女一致笑道:‘说的也是!’” 听得刀疤脸捏着嗓子学那几个妓女的说话,众人早已笑翻了一地。矮子戍卒则羞愤得满脸通红,只把拳头捏得嘎巴有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奇的是其遭受如此嘲弄,竟然还不翻脸,难道当真如此忌惮那刀疤脸么?年轻的诗人心下里暗想。 笑闹罢,那中年商人对年轻的诗人道:“小兄弟,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继续如何?” 年轻的诗人遂应了声“好!”于是道:“那老头儿和大汉相视了一眼,互一点头,那大汉当即转身往树林子里走去,只见他背后负着一柄几有门板那么大的巨剑。” “佣兵之王!”众人里有见识的已然惊呼出声,照着年轻诗人所述,高大壮硕异于常人,使此一柄门板巨剑的,不是那威名赫赫的布雷克又是哪个?! 无趣的故事里出现了布雷克,立马变得不同,这等豪杰人物,放个屁都耐人寻味,在听的人等顿时来了精神。时又寻思着那布雷克大半夜的跑到荒村野地里作甚?那老头儿与他一道,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却又是谁来? 年轻的诗人道:“想来各位也猜出来了,那大汉确实是那威震天下的‘佣兵之王’布雷克了。当时我知道了他的来历,着实高兴,便待要上前搭话,可是才一张口,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正是那老头儿踢的。我才又想起不许出声的警戒,就是不看脸也知那糟老头儿定然踢得爽快,正乐不可支呢!” “果然就听得他嘿嘿一笑,道:‘老子听一个混蛋说过,一个人如果看起来很瘦弱,显得皮包骨头的,但是有一处地方却是恰恰相反,那块地方会变得十分之肥美,因为全身上下的油脂和水份都跑到那里去了,你知道是哪儿吗?’” “当然了,我已学了乖,自然不会出声再给这老头儿踢我的机会,就白了他一眼。那老头儿也无需我应答,自顾地就说道:‘就是你小子那两瓣最最肥美的屁股了,踹起来就是带劲儿,哈哈哈。’” “那遭老头儿也不知听的谁人乱讲,却与我知道的不大一样。我所知的是人一旦年纪大了,身子里的水份会逐渐流失,油脂会渐渐融化,人就会越来越枯瘦矮小,变得皮包骨头,但是屁股却是恰恰相反,那块地方反而会变得十分之肥美,因为全身上下的油脂和水份都跑到那里去了。” “这是上了年纪才会有的事儿,而年轻人就算再瘦,只看光滑的皮肤就知道水份还在,油脂再少也还有存留。所以说,年轻人的屁股虽然鲜嫩,到底还没有聚集到全身上下的水份和油脂,精华不足,遇到这长成熟了的家伙事儿,还是有所不及的。真正有一块肥美屁股的,应该是那遭老头儿自己才对。” “只听得那老头儿又道:‘前段时间,老子大发神威,亲手宰了一头独角凶兽,那家伙可是英雄王查理曼的坐骑,能够吞云吐雾,呼风唤雨,十分厉害,活了一千多年了,都成精了。可惜撞在了老子的手里,叫老子一刀就给送下地狱去了。告诉你,那独角兽可最喜欢吃人了,而且最最喜欢吃的,就是你那样儿鲜嫩的小屁股了,嘿嘿嘿。’” “那老头儿吹牛不打草稿,还真当我无知可欺呢,哼哼,若然真有这么一头喜欢吃人屁股的独角凶兽存在,那它最最喜欢吃的,应该是老头儿那成熟肥美的屁股才对!我也不理他,紧走几步,跟着那布雷克就进了树林子里去了……” 第六章 犯禁 “那树林子里乌漆抹黑,根本就看不到路,我才走了几步,就被绊倒了,一脑袋不知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头,磕得天昏地暗。待我伸手一摸,触手粗糙,似是树皮,才知是撞在了树上。” “我正要爬起身来,臂膀就被人抓住了。那人将我扶起,也未说话,我就觉着身子一轻,耳畔生风,待的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树林子边。身旁就站着布雷克,那老头儿也在一旁,我们就躲在树后暗处,探头瞧看外面的人群。” “只见得树林子外的那空地上,生了一大堆篝火,火前站着数十人,地上则或坐或躺着数百人。站着的个个提刀拿剑,显然不是善类,更奇怪的是他们个个脸上都戴着个白色面具,遮去了容貌,行事鬼祟。那些个或坐或躺的则男女老少皆有,看穿着打扮,正是那村子里不见的村人们了。坐着的还没什么,躺着的一动不动,声息全无,显然是反抗后被杀掉了的。” “此情此景,我只道是这村子半夜里忽然遭了盗匪洗掠,人全被抓到这儿来了,可是问题来了,既然是盗匪,怎的村子里各家屋中的一应禽畜财物却又放着不取呢?” 那刀疤脸佣兵道:“人都拿下了,东西又跑不了,过后再取便是。” 年轻的诗人摇了摇头,道:“我一开始也作这般想法,但转念便知不然,这些人若真是盗匪,来此劫掠的话,杀了人,放了火,抢了财物、粮食和女人,那就该早早离开,毕竟怎么说那也已是都城左近。现下里即不杀人放火,也不搜刮财物粮食,只将村人全都带到了树林后来,却不知是要做甚?” “我往身旁的布雷克看了一眼,他面上不喜不怒,想问他这些人在干什么,可是那老头儿就在一边,我可不想再让屁股遭罪,而且我也知道此时不宜出声,以免惊动了那些个戴面具的人。往那老头儿看去,只见他一脸难掩的兴奋,眼中满是好奇的神色,我只道是有甚么有趣儿的事情要发生,便又往场中看去。” “就见得一个戴着白面具的家伙从人群里抓了一个小伙子出来,那小伙子不住口地求饶,可是那带着白面具的家伙如何听在耳里?只是牢牢摁住了他,叫他挣扎不得,另一个白面具上得前来,一把捏住了那小伙子的面颊,把他的嘴给掐开,另一手取出个小瓶子,去了瓶塞,一股脑儿就给灌了进去。” “瓶子里也不知装的是甚么,那小伙子被呛得咳嗽不已,那白面具已放开了他,任他趴倒在地上。只见那小伙子喝下去后似乎非常的痛苦,过了一小会儿,那小伙子面上、手脚,全身竟都长出了数寸长的毛来,那手脚上的指甲也都窜生近半尺,又尖又利。待其抬起头来,嘴一张,却已是满嘴的獠牙,一对眼珠子青幽幽的,闪烁着残忍疯狂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儿?!” “那小伙子分明已变成了一只野兽,但见其嘶吼一声,猛地朝面前一个戴着白面具的家伙扑去。那戴着白面具的家伙只是轻轻一让,就给躲开,那小伙子,不,那头野兽还要再扑,但仅走了几步就倒在地下,浑身抽搐,俄而便不动了。那戴着白面具的家伙便就上前踢了地上那头野兽一脚,见之毫无动静,当已是毙了命。” “看到这儿,我才知道这些人并非是甚么盗匪,其等抓了村民们却是用来试药的,那小瓶子里装盛的药物看来能让一个大活人生生化作野兽,这些人难道想把兽人给弄出来么?只是这药效看来并不成功。” 年轻的诗人顿了顿,才道:“诸位应该也知道曾经盛极一时的‘炼金之术’,那些个炼金术士们穷极心智,就是为了生成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贤者之石’,当时炼金术士在各国受尽礼遇,因为王公大臣们什么都有了,自然最怕死,怕死后什么都失去。虽然炼制不死秘药一事从未有人成功过,但也由此而衍造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而为了验证这些玩意儿的效用,便须以活体相试,开始时只是些禽畜兽类,但这些个玩意儿究竟是为了给人用的,要确定效用,自然该以活人来试,自此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相传曾经有炼金术士把一城人畜都下了药,结果失败了,全城死绝,鸡犬不留。这些炼金术士们无疑是疯狂的,你可能不知不觉就已被下了手,成了实验品,终于闹到了天怒人怨。至此后各国尽皆捕杀炼金术士,有关炼金术的书籍也都焚烧一空,炼金术士也与邪恶等同,只要发现了,天下共诛之。” “当然了,这也只是传闻,毕竟年代相隔久远,就连现如今立国最为悠久的格瑞德王国在当时也还尚不存在,真相如何,实已无从查究。只是不死秘药的诱惑实在巨大,暗地里定然还有不少秘术存留,为人所用,这玩意儿是怎么也禁之不绝的。” “其时我一见着场中情形,便知是有人犯禁,擅碰秘术,而拿活人试药,行这等丧尽天良之举,实在该杀!就在我义愤填膺之际,又一阵哭闹声响起,那些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恶贼却又从村民中抓出了七八个人来,男女皆有,其中更有五六岁的娃娃。” “眼见得其等皆被逼着服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头脑一热,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大叫一声,便冲了出去。可惜才跑得两步,那七八人已经把药吃下去了,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痛苦地挣扎、嘶吟,长出来爪牙毛发,然后倒在地上筋挛抽搐。或因幼小的缘故,承受不住药力摧残,没有似他人一样先发会儿疯,其很快便再也不动了。” “这一刻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眼里脑中只有那个小娃娃扭曲的面孔、娇小变异的身子,还有那双本是纯净无瑕的眼瞳里流露出来的惶惑、悲伤,不明白这些大人为何要让他吃难吃的药,要让他遭受这么痛苦的折磨……” 第七章 剿杀 年轻的诗人脸色黯然,低哑着声音道:“那一幕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小娃娃满嘴獠牙,遍生绒毛的脸,还有那一双无助的眼睛,一直瞪着我,好像在怪我为什么不救他,我……我……” 旁听的众人鸦雀无声,听到这儿也笑闹不出来了,只见得年轻的诗人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拿起一杯酒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喘了几口气儿,才又接着说道:“那时我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是如何跑过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把树枝朝一名戴白面具的家伙打去。” “那家伙却连躲也不躲,我迎面对上了他面具上的两个眼孔,里面的眼珠子发散的是饶有兴味、不屑的光彩,我登时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使尽全身的力气去打他的脑袋,心想这恶贼如此瞧人不起,定要将他的脑袋连同那狗屁面具一块儿敲碎喽。” “当然,想是这般想,可惜眼见着树枝就要打到他的脑袋的时候,我肚子忽的一痛,便觉身子腾空,离他越来越远,却是被他一脚踹在肚皮上,踢得倒飞了出去。落地后,我真的痛得爬不起身,酸水都呕了出来,恰好旁边一名服了药变作兽人的村民猛地扑了过来。我只道是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其刚扑到我身上,便被人一掌打开了,跌在一旁,就此气绝。” “那救了我的正是布雷克。此时,那些个服了药兽化的村民们,有的立时毙命,有的朝面具人扑去,有的则反向村民们而来,却也没成活多久,转眼都已死了。布雷克虽然面色不显,但闻他大吼一声,道:‘好贼!’音中带怒,显然也是气愤已极。只见得布雷克吼声未落,一晃身形,已出现在一名戴白面具的家伙跟前,便是踢飞我的那个,他那背上的巨剑早已取在手中,一剑劈头盖脑的就砍了下去。” “那戴白面具的家伙反应也自不慢,长剑一抬,就要来挡,布雷克却是连半分都未曾犹疑,剑势丝毫不改,就见得冷光落下,那戴着面具的家伙已被连人带剑劈作了两半。这一下先声夺人,在场之人无不愕然,但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们显然也不是吓大的,当下几名离得近的举剑扬刀,便朝布雷克围杀了过来。” “好个布雷克!见得来人,他手腕一翻,巨剑猛然拍出,砰的一声,顿将两人给拍飞,半空中鲜血长喷,落地后已然奄奄一息。这时另外两人操剑已袭至身后,布雷克反手将巨剑一背,只听得‘当’‘当’两声,皆已挡住。他再是脚下错步回身,剑锋一转,就势旋斩而过,那两人立时上半身倾颓委地,而下半身却兀自站立着,竟已被拦腰斩断,肚肠哗一下淌出。” “这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们明显身手不弱,不可小觑,可是在布雷克的手下却连一招都走不过,一上来就被杀死杀伤了四五人,前后相加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真真是好威风、好煞气!” “‘布雷克?!’见得此景,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中有人惊呼出口,声音中夹杂着恐惧,却是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佣兵之王’。只是其等虽然心有怯惧,却没有人就此逃跑,反而聚拢人手,以为相抗,看得出是纪律严明,更非寻常盗匪的乌合之众可比,也不知是哪儿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群人?” “布雷克顿时遭到二十余名面具人的攻杀,且个个都颇有能耐,联合作一块儿,亦是进退有据,攻守有度,着实不可小觑。布雷克夷然不惧,一柄沉厚巨剑使将开来,却是轻灵至极,恍若手捻银针,东缝西纫。” “其时四柄刀剑疾刺左右,他甫欲前驱以避,但得面前冷光闪现,几柄刀剑已自相候在前。见此,他脚下便即后跨半步,只是这半步尚未踩实,身后已补上来数记刀剑,显然正等着呢。而布雷克作势后退也只是个幌子,当下腾身起跃,欲自四方合击中跳将出去,可是他身形方起,头顶上近十道刀光剑芒霎时分作环形,朝他围杀而至。” “那布雷克也当真了得,只见得他身已腾空,竟然半途陡增升速,呼溜一下跃在那环形圈上头。” 平地飞奔时突然增速,那不算甚么,只要尚有余裕,任谁人都能够办到。但再厉害的高手那也是肉做的,是个人,又非是三段式的火箭。似这般于上升途中还能再增升速,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足称神技也。 矮子戍卒嘿嘿一声怪笑,道:“‘佣兵之王’就是佣兵之王,逃命的本事就是不同凡响。” 那刀疤脸佣兵“嗤”一声笑,道:“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身高体长,顶天立地,自然应该从上头走。而不入流的小角色么,手短脚短,缩头缩脑,三寸矮丁,便喜欢在底下打滚,钻人裤裆而逃。” 那刀疤脸佣兵讽刺之言在耳,矮子戍卒听得如此,眼睛一瞪,却没有上前找茬儿。众人自然清楚这矮子口不择言,当面讥笑天下佣兵们的魁首、王者,可不是犯了那刀疤脸佣兵的大忌么?没有当场翻脸,寻这矮子拼命已是不错了。 年轻的诗人接着道:“那布雷克一下跳出包围圈外,本待回身递剑,乘机把那些戴面具的家伙们都给宰喽,但包围圈外却还有几名面具人,见他出来,便挺剑截杀。布雷克只好暂且放过其余,手腕一抖,凌空下刺,那巨剑倏化数点寒光,但闻‘叮叮叮’几声响,分别点中其等刃尖,那几人手中兵刃登时寸裂爆碎,碎铁被布雷克的劲力逼得倒射飞回,攒中那几人。几道痛呼声方响,布雷克人已降落,巨剑一挥,冷锋划过,几颗斗大的头颅即已高高飞起。” “这时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们也回过身来,便又待要将布雷克围住,方才不慎让其脱身而出,躲过了阵式剿杀,不过可一而不可再,这一回只要再把他围住了,定要叫他命丧当场。” 第八章 恶心 “布雷克见得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们又待要故计重施,举阵来杀自己,方才看似轻易脱困,但若陷身的不是他布雷克,换作第二个人来,哪得好过?!”年轻的诗人顿了顿,又道:“但布雷克是何等样人,任是甚么惊天动地、泣哭鬼神的绝世杀招,在他面前使上一遍,如不能杀他伤他,再使上第二遍已是无用,难能奏效,这类合击之技亦不例外,也作一般。” “只见得他足一蹬地,身形窜出,却是不退反进,右手巨剑往面前一横,左手摊掌托住剑身,便是一面盾牌,继而合身往处一撞,刀剑斩刺皆被挡住,迎面就将三四人给撞翻。这一缓,六七名面具人已分袭至他左右,而前头又有三人跃空而起,越过那被撞翻的同伙,把兵刃递来。” “眼看着布雷克就要落入三面夹击之中,即便不能就此伤得了他,但只要这一下绊住了他,随着其他人的加入,攻势循环往复,连绵不绝,等着布雷克的,便只有力尽败亡一途。” “然而布雷克却只是一进便退,借着那一下猛撞的反作之力,劲速后掠,间不容发地消失在原处,退走了去,任那三面夹击落在了空处。这尚未完,他这一退又仅是移开四五步,当下骤然进击,垫步欺近,叱咤一声,把巨剑横斩,当真驱退若神。” “那十名戴白面具的家伙夹击一空,顿知不好,其等反应也自不慢,立时合力一处,‘当’的一声,十柄刀剑同时架住了斩来的巨剑。可惜的是布雷克神力无匹,兵刃相交之际,这十人皆是臂腕一震,膂力稍差的已被震得虎口迸裂,刀剑脱手,踉跄后撤不已。” “布雷克一击过后,回剑缠身,绕得一圈儿,蓄得势头,猛地又是一剑挥出,朝面前尚还站得稳身子、拿得住刀剑的二人劈去。那二人避无可避,便是想退,退身之速又岂能快得过剑锋去?唯有硬着头皮招架。只是面对的是布雷克那霸道绝伦的剑势,兵刃相碰之际,其等业已预见了自家身首异处的结果。但就在这时,这二人身后忽的跃起三人,腾在几人头顶上方,几道寒芒疾刺处身于底下的布雷克,而他左右两边亦也各欺近数人,利刃袭身。却是这一耽搁的功夫,后续的面具人抢上,顿时又令他陷入三方夹击之局。” “当此之际,布雷克一双虎目中精光电射,须发乱舞,威势十足,就见得他剑锋一触即收,但便这一下,劲力所至,已令得那两名硬行架挡的家伙再也拿捏不住,兵刃彻底脱了手,一屁股摔跌在地。而布雷克则借力换招,扭腰转身,剑势一转,分化数道剑光,迎向上方和左方的攻击,人却往右方窜去。” “那右方与左、上二方一同皆有数柄刀剑刺来,可是布雷克竟尔不招不架,不管不顾,便往锋刃上撞去。难道是他武力化玄,已练就了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神通么?当然不是。难道是那些个戴白面具的家伙们忽然良心发现,又或者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会不把刀子捅下去么?绝对不是。那么难道是布雷克突然脑子坏掉了,自己寻死么?肯定也都不是。” “便就在布雷克将将以身相试刀剑之利时,那右方的数名戴面具的家伙忽地发几声惨叫,倒地毙命,任由布雷克从此一方向脱却。再一瞧,那老头儿正自提剑站在布雷克身旁。却正是这老头儿赶来,几剑将其等砍翻,布雷克先时显然也是瞥见了他的动作,这才毫不犹豫地往处窜去。” “且说这老头儿却是在我忍不住跑了出去、暴露了形迹之后,骂了一声,与那布雷克相视一眼,当即分奔两头。布雷克救下了我,而那老头儿则趁着这些个戴着白面具的家伙们被布雷克所吸引的时候,指引村民们逃离此间,以免遭到波及。” “待得那些个村民们携老扶幼,悉数退入了树林里头,他这才回身来瞧,眼见得那些个戴着白面具的家伙们再度夹击布雷克,他遂仗剑掠近,从后施袭,剑光闪过,已将攻杀布雷克右方的数人砍翻,助他脱困。” “那糟老头儿一眼看上去邋遢萎缩,论形相不入流之极,不想武艺竟也十分高强,瞧那架势,即使比之那布雷克尚要稍逊一筹,但也差不了太多。这时,五名戴着面具的家伙整势杀来,布雷克上前一步,扬起巨剑架住三人,随即收剑不管,转身换招,飞斩另外二人。” “那先被架住的三人见得布雷克如此做法,简直视自家有若无物,竟连被他视作蝼蚁草芥的资格都不可得,岂有不恼之理?无不暗骂这布雷克目中无人,凭的自负,自寻死路,难道以为他们的刀剑不利乎?!” 年轻的诗人讲到激动处,指手画脚,唾沫横飞,连那些个戴着白面具的家伙内里想的是甚么都知道,描绘得有板有眼。 酒馆内的众人离得他近的,皆被唾液飞到,溅得一脸一身,连忙后撤了些儿。那刀疤脸佣兵抹了抹喷在自家脸上的口水,破口骂道:“你个龟儿子,说便好好说,净瞎扯蛋,那些戴面具的家伙心里头想玩你娘你也知道?!他们告诉你了?!”说着他伸手朝旁边一指,又道:“难道你也知道这位玻璃大爷心里头早已把你扒光了衣裳,摁趴在地,掰开臀儿,酣畅淋漓地骑上了一百遍么?!”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年轻的诗人面皮一红,暗恨这厮满口污言秽语,辱及于他,但却也被诘问得无言以对。他只顾着怎么高兴怎么说了,难免添点儿油,加点儿醋,但这不是为了烘托气氛么,他可以发誓,所述之事可绝对都是真的。 心里想着,眼光不由得顺着那刀疤脸的手指处看去,正见着那位玻璃大爷一脸春情荡漾地望着自家,年轻的诗人顿时一阵恶心,忙不迭移开了眼睛去,不敢与之目光对上,便是多看上一眼,他都要连做几天噩梦。 第九章 邪门 年轻的诗人也不去管那刀疤脸佣兵的言出无状,飞了半晌的唾沫,水分损失严重,他又拿起杯子,一口将酒水干光。 目光往众人一瞥,见着那中年商人仍旧一脸和善,发福的胖脸掬作一团,笑容可亲地望着自家,跟那些个丑陋凶恶的甚么狗屁佣兵、戍卒、玻璃人妖相比,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仿佛觉着从那双没睁开的眼睛里感受到鼓励、关怀的目光。 这位先生从始至终都安静认真地听他讲故事,谁言知音难求,这里不就有一位么?年轻的诗人心下一阵安慰,对那中年商人的好感度一升再升,还不如就此罢讲,只拉着那中年商人到一旁把酒言欢来得好。 只是因为事关“佣兵之王”布雷克,兴致正浓的其他人倒也罢了,那个一直叫嚷着无趣的矮子戍卒、斥他瞎扯蛋的刀疤脸佣兵竟也硬要他续说下去。 一开始个个听得无聊,直打哈欠,现在他想停下却又不许了。而且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除了那位胖先生,这群粗俗的玩意儿没一个懂礼貌的,真是群有爹生没娘养的混蛋!都道有学问的人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他娘的怎的自家半点儿都感受不到?! 年轻的诗人内里暗骂不已,无奈只好接着道:“那攻向布雷克的五人之中,布雷克先架住三人,随即不管,径直换招飞斩另外两人。那三人见此,便把兵刃朝他身上斩去,可就在将履及地之时,一道灵动夭矫的剑光跃来,倏忽间将三人的手腕刺中,三人拿捏不住,兵刃登时脱手坠地。” “他们忙不迭后退,但那道剑光纵空腾游,恍若天外神龙,霎时自他们面门前闪过,他们就觉喉头一凉,而后胸中气息便随着热乎乎的血液从乃处喷出。他们拼了命地张开口鼻吸气,但吸进去的气儿却全都从颈间的伤口处漏了出去,想要拿手捂住颈间的漏口,但双手已经失去了力量。眼前一黑,软倒在地,灵魂也从缺口处漏了出去,飘飘荡荡,归入地狱。” “那使剑诛灭三人的正是那老头儿,这时,布雷克剑锋与另外二人相交,劲力一荡,已将二人刀剑震偏了开去,而他那把巨剑却去势不止,锋刃扫过,顿将二人胸膛破开,撩翻倒飞,致诸死地。” “一个布雷克已经是猛不可挡,此刻再加上一个差不了他多少的糟老头儿,二人联起手来,一正一辅,防备全交托那老头儿,布雷克则只攻不守,没了顾忌,尽情把一身惊天功力,无敌神通,悉数宣泄在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们身上,当真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便又被布雷克与那糟老头儿宰掉了十几人,来此的数十人众,剩下来的已不过八?九之数。此时,那些个戴白面具的家伙们见得这‘佣兵之王’与那糟老头儿下手宰杀自己的同伙,就如同宰鸡杀鸭一般,忒也残暴。其等早已心寒,面对如此厉害的敌人,连逃跑都没有可能。” “只是他们便想投降那也是不可能的。这群人明显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就好比杀手集团一般,此类见不得光的团伙组织,定然规矩严苛,惩罚报复的手段残酷,方才能令得组织中人不敢背叛。” “不投降是死,投降了更是生不如死。眼下事已至此,剩下来的这些个戴着白面具的家伙们也不抱着全身而退的念想了,之中已有人取出一个小瓶子,去了瓶塞,一口将内中药剂喝下。但闻几声非人的嘶吼,数头人形野兽齐往布雷克和那糟老头儿扑去。” “这些戴着面具的家伙个个武艺不差,身强力壮,比之那些村民自然耐受得多,但理智被夺却是一样的。兽化之后,其等把手里的兵器举起就扔,亦或胡乱来砸,全然失却了章法,但换来的则是力大无穷,行速疾劲。当然,这是以燃烧生命之力作为代价,且是不死不休,与敌携亡。” “只不过想要与敌携亡那也要看敌人是谁。虽然那几只兽人纵掠扑击,比先时更快更猛,只知进攻,不知躲闪,这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闹得布雷克与那老头儿手忙脚乱,但也并不意味着其等比先时更难应付。毕竟人之比野兽,强便强在人有智慧。这几只无智的野兽就算不立即杀了,拖得一时,性命燃尽,自个儿也会上地狱去报到的。” “布雷克与那老头儿度过初时的忙乱,稳住了阵脚,布雷克眼瞅着两只兽人扑来,他把身一侧,让过其中一只的飞爪,还有其挣脱面具露出来的箕张的大嘴、满嘴的獠牙。就在他侧身的同时,身后一柄长剑贴身刺出,他是将那老头儿的剑招给让了出来,只见得那老头儿一剑自那只兽人箕张的大嘴刺了进去,从其脑后探出,豁了个对穿。而布雷克则巨剑一摆,斩在另一只的胸膛上,其也不知防挡躲闪,剑锋及体,顿时给斩飞了出去,可是布雷克手下却并未有剑锋入肉之感。” “布雷克还不及细想,即又有三只兽人扑击而至,他忙翻腕一卷,剑身将两只兽人卷入,再是一抖,剑光将其等四只前伸的爪子绞中,但剑势一消,其等四只爪子却依久探来。布雷克眉头一皱,后退两步,定睛一瞧,就见得那四只爪臂上虽然纵横交错,步满他剑锋划出的痕迹,但仅是些白痕罢了,并未有入肉见血。他布雷克便是拿着一柄木剑草剑都能将人斩成两段,这些兽人的皮毛竟尔坚韧如斯!” “布雷克把余光一瞥,方先被他斩中的那只兽人果然立起身飞掠而来,只胸前一道长长白痕,别无损伤。这时,便听得那老头儿大呼小叫的声音响起,道:‘我的乖乖,这些是个什么玩意儿?怎地砍也砍不进去?那小瓶子里装的东西真他娘的邪门儿!’这老头儿一开始刺杀了一只,也是凑巧,给他把剑插进其嘴里,乃处没有皮毛防护,自然一戳就破,死得不能再死。” …… 第十章 后续 “话说那糟老头儿原本简单一剑就宰掉了一只兽人,现下里十几剑砍在这一只身上,除了添上十几道白痕,不见半点儿血迹,怎叫他不惊?一时无措,被逼得蹦来跳去,怪叫连连,活脱脱一只大马猴子。” “再说那布雷克,眼见得利刃加身对这些兽人无甚用处,但这却难不倒我们这位‘佣兵之王’,他把剑身挡住一只兽人的爪击,继而倏退半步,躲开另一只的扑咬,回肘反手,即把剑柄戳在扑咬的这一只的胸膛上,旋即脚下错步,转身撤开。” “但见那只被他捅了一剑柄的兽人抢前几步,正待要扭身来袭,结果只把脑袋微微侧转了过来,即已软倒在地,口中吐着血沫,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其中招后外表看似无恙,却早被布雷克劲力打入身中,震碎了五脏六腑,转眼不能成活。” “这些兽人以药物催化,虽然一时得以刀枪不入,但五脏六腑总也不能变作钢铁一般。布雷克一击得手,当下垫步欺近另一只兽人,巨剑往身前一挡,已叫其双爪不得寸进。那兽人可不只有臂爪,还有一张生满了獠牙的大嘴巴,当下嘶吼一声,探头便咬。” “布雷克可正等着呢,他左手一掌翻起,轻飘飘覆下,正正按在了那兽人的脑门儿上,便似其自个儿把脑袋凑上来一般。登时只见得那兽人两颗眼珠子暴凸,整颗儿都挤出了眼眶外,猩红的长舌一伸,眼、耳、口、鼻,七窍中皆流出了一道血水。拿屁股想也知道这玩意儿就算脑壳再硬实,里头的脑仁儿也已然被掌力震成了一团浆糊,烂作了稀泥。” “这些个玩意儿利刃难伤,但又并非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便是不用刀剑,水淹、火烧、土埋……宰杀其等的办法多得是,就算放着不管,待得药效告罄,生气燃尽,自己也会了账。这便是人与兽,有智与无智的区别。” “当然了,那老头儿当下也用不了水淹土埋如此麻烦的法子,篝火虽有,也无法一下将之焖烧至死。不过那糟老头儿究竟也不白给,只见得他闪避间长剑一抖,剑光分合,瞬息已把十数剑刺出,但不同于前时剑剑落在其身上不同之处,此回十数剑如一,无不点刺在那只兽人心窝处,且分毫不差。但听得‘噗嗤’一声轻响,是剑尖入肉之音,坚韧的皮毛终于抵受不住,防御崩溃,任由寒锋长驱直入,贯穿了里头砰砰跳动的心脏。” “那老头儿料理完了手边的这一只兽人,正见得先被布雷克斩飞的那一只扑至,便上前挡下。这时布雷克也已完事儿,见此,猛然暴喝一声,一剑斜劈过去,那巨剑剑锋贴着老头儿的头皮砍过,正中与之纠缠的这只兽人的勃颈,‘咔嚓’一声将之砍翻在地,但见之外皮虽仍未破损,但脑袋歪折,颈椎已被巨力击断,完蛋大吉。” “那糟老头儿被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瞥了一眼地上死的不能再死兽人,他回过头来,手指着布雷克,跳脚大骂道:‘你这傻大个儿,笨狗熊!他娘的想要了老子的命么?!’布雷克道:‘要不了,我手上有分寸。’” “那老头儿吹胡子瞪眼儿,叫道:‘有个毛的分寸!要是你小子临了手一抖,老子半个脑壳儿都给你削下来了!’布雷克笑道:‘放心,临了就算我真的手抖,您老人家可还有一门缩头缩脑的功夫,脑袋一缩,也就躲过去了。’那老头儿道:‘我呸,拐着弯儿骂老子是乌龟么?!你这笨狗熊看着老老实实,没想到凭的蔫儿坏,我看跟兰斯洛特那又奸又滑的贼小子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 “布雷克也不与他吵吵,把眼一瞧,却见得余下的几名戴着面具的家伙正乘着他俩人被兽人绊住的档儿,扭头便逃。布雷克一声‘哪里走?!’方自响起,其等眨眼已经钻入了漆黑的树林子里,掩去了形迹。布雷克只得低呼一声‘可惜!’就此作罢。” 酒馆内的人众闻听得此,大多亦也暗叫可惜,心思这群人如此胡来,若不将之诛除,连根拔起的话,没准儿明日就轮到我等被抓去试药了。 那刀疤脸佣兵咧嘴一笑,道:“故事说完了?!虽然不咋地,打发一下时间到过还得去,我看雨也小了,天色也不早了,就此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矮子戍卒看了刀疤脸佣兵一眼,又瞥了瞥那年轻的诗人,道:“散了、散了,都他娘的散了,不想走的就随老子到监狱里头住几天。” 众人虽然没把这矮子放在眼里,但他那身上穿着的兵皮还是放在眼里的,遂也不与他一般见识,便待出馆而去。 年轻的诗人见此,大声道:“谁说故事讲完了?!这还有更精彩的后续呢!” 众人听得他这一声喊,不由得转过头来望着他,年轻的诗人道:“我问大家一句,这群人如此伤天害理,草菅人命,今天可以肆无忌惮地抓了一村子人来试药,也许明天大家的亲人朋友也都被抓了去,变作野兽,只要其等还待在安维伊公国之内,那大家就时刻都受到威胁,是也不是?!” 众人虽都是些个流氓地痞,无赖瘪三,脑袋别在裤头的佣兵、盗贼……烂命一条,但是岂会全无一两个亲朋好友?就算不看重自家的性命,被抓去磕药,变成野兽,这任谁人也不会愿意,当下稀稀拉拉也响起了几声附和。 年轻的诗人环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他不让人离开,自然是有原因的,只听得他道:“精彩的后续故事便着落在那最后逃走的几名戴着白色面具的家伙的身上。”稍一顿声,他又道:“我想说的是,那晚,那群戴白色面具的家伙中,最后逃走的那几人,此刻就在这间酒馆里。” 酒馆内这十余人众骤闻此言,顿时面色大变,皆连忙与身旁之人拉开距离,且转着头审视身周旁人,脸上惊疑不定。 第十一章 揭穿 那年轻的诗人语出惊人,酒馆内的人等倏闻那抓人试药的戴白面具之人此刻便就混在众人之间,顿时慌张起来。 众人尽皆目露警惕怀疑之色,瞧瞧身旁这人一脸奸相,贼头鼠脑;瞧瞧那人满面邪痞,流里流气,都像是那些个凶恶的面具人。 这些人却是忘了他们自个儿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偷蒙拐骗、敲诈勒索,一应下流勾当都是做惯了的,哪一个看起来又像是好人了?! 当然,要是哪一个还能有一脸的正气,大义凛然地干着下流勾当,那境界可非常人可比了,枭雄也,他日必成大器。 在场之人大都不是甚么好东西,但若跟这样随随便便弄死几百人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恶徒相比,那可就真算得上是大大的好人了。而这样的邪恶之徒眼下便在身畔,岂有不令人害怕之理?! 众人紧张兮兮地僵持住了,谁也不敢妄动一下,酒馆内里一时沉默。 那位中年商人忽的出声,对年轻的诗人道:“小兄弟,你怎么知道那逃走的几人就混在咱们之间呢?” 那位玻璃大爷也道:“对哟,我的小心肝儿,你跟大爷说说,是哪个龟儿子混在这里头?看大爷我把他给揪出来。”说着,他把眼环扫众人,而被他媚眼儿飞中的人,则无不激灵灵打了个颤儿。 年轻的诗人见众人望着自己,于是便道:“那晚,那几个戴面具的家伙逃走后,布雷克与那老头儿商量了几句,便决定分头追索那几人,正是除恶务尽。而区区在下不才,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向来亦是嫉恶如仇,遇上了这等事情,岂有不管上一管的道理?自也想稍尽些许绵薄之力,以替天行道。” “那逃走的几人虽然未曾显露过面貌,兼且行踪隐秘,但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到底还是被我寻着了些许的蛛丝马迹,嘿嘿。” 那刀疤脸佣兵道:“哦!那么你小子定然清楚地知道了咱们中间谁是那逃走的面具人了。” 年轻的诗人淡然一笑,道:“那是当然,这些家伙干了恶事,自是没脸见人,遂整个面具遮去了容貌。可惜的是,容貌虽然遮去了,但身形可遮不去,高矮胖瘦,一目了然。” 那矮子戍卒听了,顿时嗤之以鼻,道:“老子还道你这兔儿爷有甚么高见呢,就连相貌都不乏有相似的,身形仿佛的则更是大有人在,你小子在这儿放屁唬人,还要命不要了!”说着,他举起一对拳头晃了晃,捏得指关节咯咯作响。 众人心下稍宽,皆暗忖这矮子所言有理,这个狗屁诗人,乱放狗屁,吓得自己个大老爷儿们小心肝儿扑通乱跳,有失颜面,当真是皮痒痒了,定要将他门牙给敲下来,方才解气。 年轻的诗人见得众人望着自家眼神不善,连忙道:“我先时也只是怀疑,但方才确实发现了确凿之证。”顿了顿,眼见众人闻得此言,皆已目露迟疑,于是又道:“那逃走的几人里头,有一人身材矮小,个子不高。”说到这儿,把眼盯住那矮子戍卒,一瞬不瞬,当下众人亦也将其来瞧。 那矮子戍卒道:“你个兔崽子,凭甚么说老子是那戴面具的人?!” 年轻的诗人道:“你可敢把你怀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予大家伙儿瞧瞧么?!” 矮子戍卒不答,只冷冷地看着年轻的诗人。见着那仿佛瞧看死人的目光,年轻的诗人有些儿害怕,他深吸口气儿,定了定神,道:“方才你过来抓我衣襟之时,却恰好被我透过你的领口见着了你怀里露出来的那东西的一角。自从那一晚之后,那玩意儿便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头,始终挥之不去,哪怕只见得一角,立时就能认得。”稍稍一顿,即大声道:“你可敢把你怀里的那张面具取出来给大家伙儿瞧一瞧么?!” 那矮子戍卒也是干脆,便就伸手入怀,果然自里头掏出一张白色的面具来,只听得他桀桀一笑,道:“小兔崽子自个儿找死,可怪不得老子。” 年轻的诗人见其目露狠光,不由后退了一步,道:“光天化日之下,在场这么多人,又岂能容你行凶?!” 矮子戍卒笑道:“都宰了不就得了么?你小子好福气,有这么多人与你陪葬。” 年轻的诗人叫道:“我们这么多人打你一个,你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劝你一句,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还是束手就擒吧!” 矮子戍卒哼哼一声,道:“却让你小子死个明白,首先,这么几个下三滥儿,老子一只手都能给干趴下喽。其次,老子又如何是一个人了?!” 年轻的诗人道:“没错,那晚逃走的拢共有四人,即已证实了你是那戴面具的,那与你一道在这儿的几个也就错不了了。” 嘴里言语,年轻的诗人转头往一人看去,道:“布雷克在与你等交手之时,曾嗅得些许的脂粉味儿,村中的女人业已退走,而瞧你等的身形,显然都是男性,也无一是女子。现下却是明白了,原来是你身上的气味儿。” 众人顺着年轻诗人的目光瞧去,说的正是此间唯一一个涂脂抹粉之人,不是那位玻璃大爷又是谁来?! 那玻璃大爷也不管旁人目光,只朝年轻的诗人笑道:“小乖乖,大爷我本想好好地疼惜你一番,让你临死前舒爽舒爽,现在大爷我不得不马上杀死你了,实在可惜了这么鲜嫩的两瓣儿小屁股。”言毕摇头直叹。 那刀疤脸佣兵出声道:“这位玻璃大爷平生也不知玩死了多少兔儿爷、小白脸。手掐牙咬、滴蜡鞭打、针刺绞勒,一根根地把指甲拔掉,还有剥皮取卵的游戏,等等等等,可惜这些你小子都享受不到了。” 年轻的诗人听得脸色难看,看着那刀疤脸,只道:“你怎知……”倏尔醒悟,又道:“你、你也是戴面具的?!” 刀疤脸有些儿意外,道:“你不知道?不是都认出咱们了么?” 年轻的诗人摇了摇头,道:“对你只有少许疑虑,不是太确定。” 第十二章 慌乱 刀疤脸佣兵闻听得年轻诗人之言,摇了摇头,失笑道:“倒是老子自个儿沉不住气,招认了出来了。” 年轻的诗人道:“本来这四个人中有一人嘛……嗯,也就是你,形体一如常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本身也无甚特异之处,那晚又掩去了面容,最是难认,不过现在你自个儿承认了,那就好办了。” 刀疤脸咧开嘴来,森然一笑,道:“确实是好办了。” 年轻的诗人于是转过头,去瞧另外一人,道:“本来我也不愿意相信你是那最后一人,但你的身形与那矮子一般,也较为好认。而且,那矮子与那位玻璃大爷似乎对你颇有惧畏之色,而那刀疤脸偶尔瞧你的眼神与他们亦是如出一辙。” “尔等亦非敌对关系,我想以你这般亲和之相,如何能被不相识之人深所畏惧呢?可以说你与他们应当也是一伙儿的。而从那晚交战来看,你们这群人武艺大抵相若,并无什么超群之人,无人能够凭武力慑服余子,从而领袖群伦。” “再则你本身若是这群人幕后的主使,那么自然不会也不必亲临当场。因而想来想去,结果也只有一个,你不是大头目,那应该是小头目或者中头目一般的人物,是其等的上司。” 那人听罢,抚掌而笑,他道:“小兄弟果然聪明。”只见其滚圆身子,衣着贵丽,面上一团和气,笑容可掬,正是那名中年商人。 “过奖了。”年轻的诗人稍作谦虚,便就又道:“你们上回办砸了事,便是让你们回去了,可曾想过如何与上头交代么?” 那中年商人道:“哦?!这确实为难,还请小兄弟教我。” 年轻的诗人道:“只怕你们幕后的主使之人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将你们几个除掉灭口了,即令你们上头知道你们没有丝毫背叛之举,也难掩此回失败,再难得到信任。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没用了,对于没用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下场而已了,不过在那之前,用来试试新制成的药物甚么的,废物利用一番,也算不错。” 那中年商人虽然笑颜不改,但那双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来两道缝隙,露出一对泛着阴冷狡诈光彩的眼珠子,他道:“我等落得如此地步,全然拜了你们所赐,倒要好好地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年轻的诗人道:“现如今你等却尚还有一条路可走,只要你等弃暗投明,供述出幕后的主使、据点,一应阴谋,布雷克先生自会予以你等改过从善的机会。” 那矮子戍卒“呸”的一声,道:“予你娘的机会。” 年轻的诗人道:“不要就算了,又何必出口伤人呢。” 那中年商人笑道:“小兄弟之言,我却不敢苟同,想我等所办的事儿是叫那布雷克给坏了的,若果是旁人,那自然没甚么好说,可是栽在大名鼎鼎的‘佣兵之王’手里,此天意也,非战之罪,想必我家主人也不会怪罪于我等。” “如是真的投降了,那才叫作自寻死路,现下里么,确实有一条路可走,只要请在场的诸位往地狱一行,便可掩去我等的行踪,叫那布雷克遍寻不着。” 年轻的诗人见着他眼里冒出来的凶光,衬着眯眯笑脸,不由额上淌下几行冷汗,后退了两步,道:“你们可别乱来,在场这么多人,你们是不可能一下子全杀光的,只要逃出去一两人,把你们的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大批的仁人义士前来讨伐你等。” 这时,那玻璃大爷的声音传来,年轻的诗人循声一望,这厮不知不觉已站在了酒馆的大门处,把持住了出口,将众人堵在了店内,只听得他道:“嘿嘿,这样一来,可不就全都跑不了了么?!” 众人知他虽然扮相恶心诡异,但身高体壮,孔武有力,显然不好相与,往处一站,便将大门给堵严实了。见状,尽皆心下一沉,也知不妙,即有人高呼道:“大家一块儿冲出去,他挡不住咱们!” 语音甫落,众人已经乱哄哄地往门口冲去,只是才近门口,就见得那玻璃大爷拔出腰间长刀,当头一挥,一下砍翻了一人。 众人潮涌而来,受此一吓,顿时潮退而回,许多人当即抄起桌上壶盘杯盏、桌旁椅凳,便往门口砸去,大呼小叫道:“砸死那玻璃!”“砸死他!砸死他!” 酒馆门口乒乒乓乓一阵作响,那玻璃大爷见得乱物飞掷而来,忙不迭闪身躲到门外墙边,去路大开,众人停下砸掷,便又往门口冲去。只是才冲得几步,后头即传出几声惨叫,却是那矮子戍卒和刀疤脸佣兵在后下手,除掉了几人。 余者闻声后瞥,见得此景,惊得亡魂大冒,没命价前窜,跑在后头的赶上前头的,自嫌其挡路,便一把给他推搡开去,撞翻了桌台。 待得好不容易挤到了门口,就要出了街去,那门口处人影一闪,那位玻璃大爷却又跳了出来,几刀便将抵近门口的几人都给劈死在地,随即那玻璃大爷持刀而立,又将门口堵住。 酒馆内已然一片狼藉,尚有七八人被推搡得摔倒在地,其等爬将起身时,那矮子戍卒与刀疤脸佣兵正提剑来回宰杀尚存之人,又被杀却二人。 登时只听得“妈呀!”“妈呀!”声声哭号叫嚷,回荡店内,余下五六人惊惶失措,满场乱跑,满地乱爬,一时倒把矮子戍卒和刀疤脸佣兵的手脚也给闹乱了。 才要将面前跑过一人砍死,斜刺里另一人却没头没脑地冲了过来,该先杀面前这人,还是先杀胡乱冲来那人?手上稍一犹豫,结果面前这人已经跑开了,斜刺里冲来的见着其手里兵刃,也连忙调头朝旁处逃去。 年轻的诗人眼见着酒馆内的情形,不由无言,暗骂一声,只道这群傻逼,真是活生了副猪脑子,这么多人,一个都没逃出去,再说大门行不通,难道不会翻窗子么?!他娘的真是蠢到姥姥家了! 那中年商人笑道:“小兄弟,黄泉路远,莫要误了时辰,来,且让我送你上路。” 第十三章 且慢 年轻的诗人听得那中年商人的说话,见其一脸和善、轻描淡写地说着杀人言语,自家在其眼中,便如鸡犬无异,当真又惊又怒。 虽然如此,他脚下还是不由得又退却了两步,面上挂起强笑,道:“那……那个啥,有话好商量嘛,何必动粗呢,打打杀杀的多不吉利!你看,像你这样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做这等掉价的事儿呢?你说是吧?!” 中年商人道:“怪只怪小兄弟知道的太多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好了,时候不早了,还是请小兄弟快快上路吧。” 年轻的诗人道:“可是……可是我最怕疼了。” “放心,我下手快得很,担保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痛楚。”中年商人道。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会疼?除非……”年轻的诗人道:“除非你先把你自己杀一遍,要是真的不疼,那再来杀我。” 中年商人笑脸爬上不耐之色,逼近一步,道:“毋须多言,上路吧。”说着,自怀里掏出一柄短刀,便要施下杀手。 “且慢!”年轻的诗人见此,连忙大叫一声。 “怎么?”中年商人身形一顿,道。 年轻的诗人道:“我还有一个心愿未能完成,若是就此死了,定然无法瞑目,绝对会变作恶灵纠缠住你。”顿了顿,见得中年商人有些儿迟疑,连忙道:“若你答应帮我完成这个心愿,那我就算是现在死去,也是无憾了。” 中年商人微一沉吟,道:“且说来听听。”当然了,他也只是顺口就出了声,可没答应给这小子完成甚么心愿呢。 年轻的诗人道:“我曾立志收集各地的趣闻传说,把一个个美好的故事录入册中,整编成一部书籍,让这世间所有生存在绝望深渊里的人们从美丽的童话里看到希望和光明。” 中年商人听罢,稍作沉默,道:“对于您的志向,我感到非常的敬佩,可惜我才疏学浅,这么伟大的心愿我却是无法帮您实现的了。” “你莫要害怕,听起来好像很困难,但只要你耐下心来,不要着急,一点一点地干,即便上个几十年的时间,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完成的。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们俩同心协力,排除万难,绝对会有成功的一天。”年轻的诗人一脸的义无反顾,鼓励地道。 中年商人闻言,面露感激,才要出口相谢,忽觉不对头,暗道这他娘的怎生变成了老子的心愿了?登时笑脸一收,面色冷厉,道:“好小子,差点儿叫你给忽悠了去,废话少说,受死吧!”话音甫毕,便又要动手。 “且慢!”年轻的诗人又再叫道:“听我说、听我说,我家中上有一对八十多岁的老父母,中有娇妻在室,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儿,正翘首以盼,等着我回去呢,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失去儿子、丈夫、父亲么!” 见中年商人不言,冷笑着走近,年轻的诗人步步后退,嘴里兀自嚷着,道:“等一下、等一下!刚才的心愿确实太时间了,这样、这样,我这里另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是你随手就能够完成的,你就当做做善事儿,答应了我吧!” 眼见得中年商人脚步稍顿,显是姑且愿意一听,年轻的诗人遂朝他咧嘴一笑,只是面皮僵硬,却是比哭还难看,他道:“那个,嗯……我的心愿就是……嗯……不如,你就放了我吧。” 中年商人终于耐心用尽,上前几步,手一扬,就待要把短刀砍下。年轻的诗人吓得忙又往后退,但脚下一绊,身子不稳,已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后门生疼。 他顾不得疼痛,头一瞥,眼一闭,双手反摊交架,遮住头脸,大叫道:“你以为我是自己一个人追踪你们的么?!老头儿!糟老头儿!你躲到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我就要壮烈牺牲了!” 中年商人一听这小白脸还有同伴在,心下戒备,手上不停,仍往年轻的诗人兜头砍落。但就在这时,可闻“嗖”的一声破空风响,一物朝他劲飞而至,他急忙刀势一转,向来物劈去。就听得“当”的一声,已将那物劈落在地,瞥眼一瞧,却是一只空铁壶。 中年商人往铁壶来处望去,只见得店内的柜台上站着个白发白须、模样邋遢的小老头儿,正是那晚与布雷克一道儿坏了主上交待给自家的差事、更将自己数十名弟兄杀个精光的家伙。 就见那老头儿一手叉腰,一首持剑,朝中年商人一指,斥声道:“呔!大胆蟊贼,休要行凶伤人!” 可惜酒馆内早被杀得死伤一地,这话儿未免来得太迟,且出自这老头儿之口,瞧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倒显得有些儿滑稽好笑。 “噗嗤”一声,确然有人笑出了声来,不过四名面具人正如临大敌,而其他人则死伤惨重,惧意盈胸,自也无那心思发笑。却是那年轻的诗人见着那老头儿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 老头儿朝其一瞪眼,破口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老子来救你,你居然笑话老子!”又朝那中年商人道:“喂,肥佬,你还愣着作甚,不是要把那穷酸龟儿子的脑袋给剁了么,怎的还不动手?” 年轻的诗人一听,登时急了,叫道:“糟老头儿,你可不能这样,我们可是同伴,是朋友,你教唆敌人残杀同伴,想被诸神唾弃么?!” 老头儿哼哼一声,道:“你叫老子甚么?” 年轻的诗人幡然醒悟,连忙道:“卡特大叔,卡特大爷,卡特老先生,您快救救我,快来救我啊!” 老卡特咧着嘴,嘿嘿一笑,道:“现在的小娃娃,真他娘的一点儿礼貌都没有,不知尊敬我老人家,活该受罪。” 年轻的诗人闻言,连叠声应是承错,直催促老卡特赶快援手搭救自家。那中年商人警惕地朝四下里瞥瞧,口里问道:“布雷克呢?既然来了,就大方的出来吧。” 老卡特道:“就你们几个三流角色,老子一只手就给收拾了,哪里还用得着那笨小子出手?!” 第十四章 警觉 那中年商人听得布雷克未曾同来,顿时松了口气儿。那晚布雷克神威凛凛,杀得他们一干好手屁滚尿流,可怖如厮,着实令他毕生难忘,每每于睡梦中惊醒,生怕那布雷克追来。 老卡特的武功自是高强,可是布雷克的光芒着实耀眼之极,将他掩盖了下去。中年商人当时倒并未多注意这个糟老头儿,那矮子戍卒、刀疤脸佣兵、玻璃大爷亦是一般。 老卡特话音甫落,只见得那矮子戍卒已然奔近,哇呀呀一声叫嚷,把剑朝他砍来。却是这矮子戍卒听着老卡特的声音,正是先前暗中找茬儿之人,心下恼怒,便即出手。 老卡特见其一剑砍来,当下一振臂腕,但闻一声清鸣,手中长剑倏化银光,朝矮子戍卒面门点去。 那矮子戍卒骤然一惊,讶于这剑光的迅快犀利,他有所感觉,只怕自家的剑锋还没碰到那老头儿的衣角,面门便已中剑,且倒似是自家把脸给凑上去一般。于是也不及细想,他连忙按下攻势,锋刃一换,横截来剑。 不曾想老卡特一剑过去,见逼得矮子戍卒收招回防,立时腕部一抖,剑身一震,实招化虚,剑光移转,一下刺在了矮子戍卒握剑的手腕处。 “呛啷”一声,矮子戍卒手上受疼,不由一松,长剑坠地。他面色一变,暗叫不好,当即就待撤走,可惜为时已晚,老卡特剑势来去变幻,一中其腕,登时回闪。 此时矮子戍卒失却长剑,面门大开,而剑尖再现眼前,寒光凝练,虚招又复化实,径直点下,他忙不迭伸臂去挡,但其势委实太快,只觉眉心一疼,随即意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余人只见得老卡特一剑刺出,轻描淡写间,便就将这嚣张的矮子给了结了,亦也吃惊不小。奇异于这糟老头儿不过与那矮子相仿佛的身量,年纪更是大得多,老胳膊老腿儿的,凭的厉害。 瞥眼一瞧那矮子躺在地上的身子,其两眼兀自圆睁,眉心殷红一孔,剑刃虽未全然贯入,但其脑壳里的仁儿想必早就被杀意剑气损坏,绝了运转,自然死得不能再死。 那中年商人、刀疤脸佣兵和那位玻璃大爷这才警觉起来,能与布雷克联手对敌而不拖后腿的人,又岂是一般角色?! 老卡特指了指那年轻的诗人道:“你小子一口一个糟老头儿,又骂老子阴损歹毒,看老子不把你龟儿子的屁股给踹烂!” 年轻的诗人道:“踹得、踹得!卡特大叔,您快些儿把他们都收拾了,我一准把屁股洗干净、翘着,准备好喽,任您老人家踹个够!” “我呸!你娘的贱骨头!”老卡特骂了一句,转而对那中年商人道:“喂,尔等背后是谁人主使?快快从实招来,老子还能给尔等一个痛快。” 那中年商人还未答话,年轻的诗人已是嚷道:“喂、喂、喂!糟老头儿……呃……不对、不对,卡特大叔,哪有人这般问话的?!”他又对那中年商人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供述出来幕后的主使、据点,卡特大叔一定会让你们平安离开的。” 老卡特听了,“嗤”的一声笑,鄙视道:“你这龟儿子真是天真得交关,蠢到姥姥家了,这些家伙若不是服过毒药,亦或者是其他的甚么手段,性命操诸人手,又岂会乖乖的听命行事?” “想让这些龟儿子背主,本是门儿都没有,但他们办砸了事儿,就算回去了也得不到解药。同样是死,毒发身亡亦或是其他的甚么手段发作的话,那是苦楚之极,反而老子却能给他们来一个痛快!” 年轻的诗人一噎,心想也是,但如此一来,自家可就危险了,这糟老头儿胡来得很,可不能指望着他来救命。 那中年商人冷笑一声,反手把短刀指住年轻诗人的咽喉,道:“活得一时是一时,况且主人仁慈,知悉原委,定然不会怪罪我等。”顿了顿,又道:“你这老儿可莫要乱动,否则,便送这小子下地狱去。” 说着,中年商人便朝那刀疤脸佣兵和玻璃大爷二人使了个眼色,那刀疤脸佣兵和玻璃大爷会意,当下提着刀剑,缓缓朝老卡特逼去。 只见得老卡特左手拿小指挖了挖鼻孔,道:“杀吧、杀吧,反正是个人都要死,现在死将来死,被你杀死还是病死老死,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你能给他送终,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年轻的诗人听得气愤至极,破口骂道:“你个老乌龟!对同伴过河拆桥,见死不救,凭的不讲义气!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老卡特满脸不在乎,道:“谁说老子不讲义气了,你看你以后老了,身子瘫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目光呆滞,神智痴迷,口歪流涎,屎尿失禁,任人摆布,尊严全失,死得是无有半分人样儿。” “而你现在死了,起码体体面面,更是为了除恶扬善,世人一定会牢记你的义举,你的美名将为后人所传颂,老子是在帮你。” 年轻的诗人骂了一句道:“你个老王八!怎的不见你瘫了?!”他转头对中年商人道:“我跟你说,这老乌龟脸皮极厚,又矮又丑不说,还从来不洗澡,身上能搓下一层泥来。口臭身臭脚更臭,放个屁,方圆十里,人畜绝迹。活他娘的该一辈子光棍,讨不着婆娘,上妓院嫖娼都遭人嫌弃……” 老卡特听着自家短处被揭,气得哇哇大叫,那刀疤脸佣兵和玻璃大爷见得有机可乘,当即欺近前去,一斩双脚,一刺肚腹,刀剑齐往站在柜台上的老卡特递去。 就见得老卡特低头怒视二人,小指一屈,拇指一扣,再是一弹,一物呼一下射出,正中那位玻璃大爷叱喝张开的大口,径直射进其咽喉内里。 那玻璃大爷尚来不及反应,喉头一动,已不由咽了咽,将来物吞下,受此变故,他手上斩脚的刀招亦稍稍一滞。老卡特立马见机起脚,登将来刀踢偏,那锋刃一转,转而便朝一旁的刀疤脸佣兵拦胸横斩过去。 第十五章 无望 话说那刀疤脸佣兵倏觉长刀袭胸,不得不弃了老卡特,后退回剑,待要封挡。那位玻璃大爷眼见得就要斩中自己人,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急忙收势,欲把刀锋止住。 老卡特则是得势不饶人,便自柜台上轻跃而下,把剑疾刺那刀疤脸佣兵。刀疤脸眼见退闪架挡,皆是不及,唯有勉力避开心头要害,终于“噗嗤”一声,被一剑刺穿了右胸。 老卡特从二人头顶越过,落地轻盈,回过头哈哈一笑,朝那玻璃大爷挤眉弄眼道:“怎么样?老子的鼻屎好吃么?”却原来是才他屈指一弹,射入其口中的乃是方刚挖出来的一大坨新鲜热辣的鼻屎。 玻璃大爷正纠结于方才似乎吞下了甚么不得了的玩意儿,闻言面皮一抽搐,腹里一阵恶心反胃,喉头一滚,抑制不住,“呕”一声吐将出来,把一腔酸液、食物残渣浇头盖脸地喷在了身前的刀疤脸佣兵身上。 老卡特见状,被恶心得够呛,扭过头不再管二人,这两人不过小喽啰,啥也不知,毫无用处,那个胖头目却不同,生擒下来定然可以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于是他足下一点,纵身一跃,仗剑便往中年商人杀来。 那中年商人喝道:“站住!你再敢往前一步,我真的将他杀了!”说着,短刀轻挺,刀尖陷入年轻诗人咽喉处的皮肤,但尚未刺破见血。 年轻的诗人骇得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额上冷汗直淌,只把求救的眼光往老卡特投去。岂料老卡特嘴巴一张,哈哈大笑,道:“杀吧、杀吧,十八年后他又是一条好汉!” 年轻的诗人又急又怒,心底里把老卡特这老王八十八代的龟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情切间,他撑在地上的手一动,碰触到了一物,想也不想,乘着那中年商人此一刻注意还在老卡特身上之际,抓起来那物便朝他掷去,而自己则就势往后一躺,咽喉离了刀尖。 中年商人本见得老卡特不顾那年轻诗人的死活,眼神一厉,暗道小子死了可别怪我,手上就待要把短刀扎进年轻诗人的咽喉里。 不曾想刀尖一轻,随后一物从底下朝自家飞来,他连忙移步让开,定眼一瞧,却是个杯子。他回首再要递刀,将那年轻的诗人给了结了,就见其横躺在地,连连翻身,滚到了五六步之外。 这点距离,中年商人自是一步跃出就能追上,年轻的诗人终究难逃性命,但偏生就在这时,老卡特已然欺近,一剑追星逐月,迎头便刺。 中年商人觉察剑气袭身,激得他脑侧生疼,当下再顾不得那年轻的诗人,连忙举刀来防,就闻“叮”的一声,老卡特那一剑刺在了刀身上。中年商人便觉手腕一麻,险些拿捏不住刀柄,脚下踉跄,后退了数步。 他面色难看,早没了先时的镇静从容,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吼喝一声,脚下猛一蹬地,抢扑而上,短刀抬起便扎。 老卡特挪移身形,既让开身前的短刀,又避过身后那玻璃大爷重整态势、掠近递来的长刀。 且说中年商人和那玻璃大爷顿时双刀一合,联手以敌老卡特。只见得老卡特于刀光中上蹿下跳,身法灵活如猴,硬是叫二人碰不着半根须毛。 俄而老卡特觑准时机,把剑朝那玻璃大爷分心便刺,就听得那玻璃大爷痛呼一声,肩头已然中剑。 老卡特一剑中的,甫刺即收,随即趁那玻璃大爷受伤,臂膀运使不灵、手里长刀稍滞之机,腕一翻,剑身一摆,往下一磕,登将其手上长刀击落在地。如此未完,他剑势连环,方落其刀,即扬臂一挥,剑锋倏忽间径向其咽喉削去。 那玻璃大爷自觉避之不及,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寒光朝自家勃颈飞来,只道难逃一死。不想肋侧猛然一痛,随感双足离地,整个人儿打横着飞了出去,险险躲过了封喉之危。 待他撑着爬起身,才反应过来是那中年商人倾力一脚将自己踢飞,救了下来,但因使力过猛,他的肋侧阵阵剧疼,已被踢断了几根肋骨。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这猛力一脚,却也不能够将他救将下来。 玻璃大爷回眼望去,但见得老卡特剑光纵横,罗织密网,将中年商人罩在当中,而那中年商人则只剩下了招架的份,苦苦地支撑着。不旋踵,那中年商人身上便又是一溜血溅出,却是新添一道伤口。 此时,那中年商人脸上、臂上、腿上、胸前、背后,皆满是剑创,伤痕累累,若不是老卡特打着生擒活捉的念头,其早已横尸就地多时了。 玻璃大爷捂着肩头伤口,忍着肋处剧痛,甫才勉强站起,倏闻一声非人的厉吼,余光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径朝老卡特与中年商人掠去。 他再是定睛一瞧,那道黑影遍身长毛,吊睛尖耳,血口殷舌,獠牙狰狞,爪子利锐,身上尚挂着撑破褴褛的衣衫,不是那刀疤脸佣兵又是哪个? 玻璃大爷下意识地便知是怎么回事儿了,想是那刀疤脸身受重伤,明知逃脱无望,遂服下了药去。那刀疤脸未伤及要害,若救治得时,却也还能够活下来,一时本不必就死,但现下即服药兽化,自是绝了生机。 见此,玻璃大爷稍一犹豫,自家这般伤势,再斗无力,但就是他自个儿乘机逃了,又能如何?没有那中年商人一道儿,凭他这般小喽啰根本得不到主人召见,更别提解药了,究竟也是活不了的。那刀疤脸自然明白此节,于是把小瓶子里的玩意儿磕了,以换得临死一击。 玻璃大爷心下一横,当即自怀里取出一只小瓶子来,去了瓶塞,举到嘴边,一仰头喝了下去。 药汁一落腹中,登时便似一团铁刃在肚里炸开,无数利刃割锯着他的身子,浑身剧痛难忍,令他忍不住倒在地上抽搐呻?吟。少顷,清明神智一去,便再也不知人事,彻底变作了一头浑噩凶狂的野兽。 第十六章 卡臀 老卡特正把一剑刺在那中年商人的大腿上,起剑时带出一道血水,只听得他嘻嘻一笑,道:“咦?!你这肥厮胖成这个鸟样儿,破开了皮怎地不见有油流出来?流血甚么的,忒也不稀奇了,我说,你好歹就挤一滴油出来,给老子开开眼界呗。” 那中年商人半声不出,一张圆脸阴沉如水,他现下应付老卡特的剑势都十分勉强,就算横了心想取药服食亦腾不出手来,更加没有闲情理会这糟老头儿嘲弄调笑的言语。 这时,老卡特但觉身后一股猛风袭来,不及细想,他反手就是一剑劈去,结果剑锋所的处,只觉如中败革,而被他劈中的那玩意儿却依旧欲往自家身上扑来,气力大得很。 老卡特当下撤剑,那玩意儿即紧随剑后而至,他足下一错,扭腰旋身,避开一旁,顺势起得一脚,在其至于身畔之际踹了上去。 因着陡然力上加力,顿令其把握不住,身形失衡,冲过了头,哗啦啦一下接连撞翻好几张桌台。 老卡特始才瞧清楚扑来的玩意儿乃是那晚于荒村树林外所见过的兽化之人,甫思及此,就见得那只兽人猛地又从地上窜起,朝他飞扑而来。 老卡特对付过这玩意儿,早已不会如初时那般乱了手脚,他眼中精芒一闪,锐光扫过,已发现这只兽人右胸处的长毛底下隐有殷红透出,明白此是先前那叫自家刺伤的刀疤脸所化,其就算变了身,伤口还是伤口,到底不会给变没了。 于是他纵身前跃,迎面抢上,临近时身子一矮,屈腿下蹲,那对爪子登时挠在了他头顶上方的空处,被他躲了过去。再是倏然立身,手上剑光一闪,分毫不差地插进了其右胸处的伤口内。 但听得老卡特一声叱喝,双手合握剑柄,奋力一搅,随即横拖,剑光闪烁间,立把其拦胸切开,内里脊柱心脏皆被截断,当即了账。 老卡特正位于其胸前,被淋了一身的热血,这邋遢的老东西一年到头都洗不了几回澡,这下子可结结实实地沐浴了一番,只是看起来倒是越洗越脏了。 且说那中年商人见得老卡特被那刀疤脸所化的兽人缠住,虽有数息时间得以进袭,但这老东西身手着实厉害,他早已斗志全无,乘此隙机,立马转身便逃。不过那门口眼下离得太远了,他只一瞥眼,当机立断,腾身就往一旁的窗口处掠去。 几步来至窗边,中年商人不作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就待要穿窗而出,只是……结果却颇有些儿尴尬,他的上半身倒是出去了,那下半身却是一下子卡在了窗框上。 中年商人甫落此困境,心下一急,现下里自家身后可是半点儿防备也无有,若是那老头儿乘机上前,一剑从后·庭菊门捅了进来……“嘶~~”想想都觉得心寒。 他可不想被人把屁?眼儿给戳穿喽,死得那般搞笑,当即双手反撑窗口两旁的壁墙,两条腿在后死命乱蹬,拼命地挣扎起来。 老卡特一把推开面前的死尸,回首一瞧,只见那肥厮的大屁股卡在窗框内,出之不去,欲退无门,竟尔不费吹灰之力就给生擒活捉住了。 好一头大蠢猪!老卡特咧开嘴来,哈哈一笑,便待挺剑上前,给那两瓣大肥臀各刺上一记,耍弄一番。 只是他身形才动,又一道猛风吹至,却是那玻璃大爷也化作兽人,朝他疾扑了过来。“靠你母亲!”他骂了一声,连忙返身招架。 再说那年轻的诗人,骤见得那中年商人落入此等尴尬境地,亦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他随即想起这肥厮可是差点儿要了自家的小命,便又笑不出来了。 心下一恨,咬了咬牙,只见得他抄起一张椅子,奔上前去,举起来奋力便往那中年商人的大屁股上砸落。 就听得“啪”一声响,连同“啊唷”一声痛叫,这一下恨极而发,那张椅子顿被年轻的诗人一下给砸散了架。 他尚不解恨,看了看手里剩下来的一小截儿断木,随手抛了,转头旁顾,继而跑到一边,又再取来一张椅子,瞅着那中年商人的大屁股连砸了四五下,直把他累得够呛,气喘吁吁。 喘得几口气儿,年轻的诗人便待要再接再厉,如此天赐良机,正要把这肥厮拉屎的家伙事儿给他砸烂喽。 “呀喝!” 只听得年轻的诗人一声大喝,便又将那张椅子砸下,倾力再来上一记狠的,果然,“啪”的一声,那张椅子当即也散了架。 闻得那中年商人一声痛呼,年轻的诗人正感胸臆舒畅,不料胸口一痛,顿时不由自己,往后摔倒,却是那中年商人两条腿扑蹬间,一下踹在了他身上。 那中年商人虽然见之不着,但早将背后袭击之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本已有了觉悟,就算是把屁股用刀子给削窄几分,那也好过卡在那儿,不上不下,进退不得要强得多。 人家是壮士断腕,他则是壮士断臀。 只是就在他踹翻了年轻的诗人的同时,猛力一挣,竟尔将肥大的屁股给挣出了窗外去。虽然省了一刀子,免了割股之痛,但因强行硬塞,肥臀两侧到底叫窗框给擦破了皮。 中年商人一咕噜滚下了地去,落入酒馆一侧的巷子里,他顾不得遍身伤痛,爬起来扶着壁墙,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逃去,忽尔一转,不见了踪影。 老卡特一个退步递剑,那玻璃大爷所化的兽人即探爪紧逼,却因失智,不闪不避地便朝那剑尖上撞去。当然了,若非遇着神兵利器,以其皮毛防御之力,本也不必顾忌许多。 老卡特见这玩意儿没头没脑地冲来,便将剑锋稍摆,那剑尖早至于其面门处,当下也不客气,横里一挑,登将其双目挑瞎。 那兽人骤灭明光,愈发狂乱,张嘴不住厉吼,双爪往身周胡乱抓挠。老卡特趁机跳将开去,回过头瞧那中年商人,不料那窗口处已然空空如也,他忙抢上前,探头去看窗外…… 第十七章 撒气 老卡特脱开兽人的纠缠,却发现那卡在窗框内的中年商人已然不见,他连忙跃至窗边,探头一瞧,外间的小巷子里亦无影迹。 “逃了?!”年轻的诗人也爬起身走回窗口,对老卡特问道。 听着身侧的问语,老卡特没有应答,左手一撑窗沿,呼一下跃出去了窗外。只见他不忙瞧看巷道两端,而是腾身飞纵,上了屋顶。 他先几个纵跃,至于临街处,那大街上一目了然,并未见着那肥胖的身影,于是掉转头往片区内奔去。 可惜绕了一圈,仍是寻之不着,想来不是逃得远了便是躲了起来,当下又没有足够的人手以为搜索,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抓到的了。 老卡特心下懊恼,跺了跺脚,骂了句娘,无奈只好回往酒馆内去。待他自窗户钻进来,就见得那只瞎了眼的兽人竟还未曾死掉,正四下里乱扑乱咬。 而那十数名酒客最后剩下来的几个人,别说夺门而逃了,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动弹。 年轻的诗人正躲在窗户旁的墙角处,见得老卡特回转,不由大喜,连忙抢近前去,道:“老卡特,你可算回来了,这玩意儿忒也吓人,你快快给它给打发了吧。” 老卡特心情正坏,见着年轻的诗人,顿时来气,抬脚一下又给他踹回了角落里去,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连这么个玩意儿都对付不了!” 年轻的诗人跌得生疼,不忿道:“你这老乌龟!怎的动不动就打人?我可忍你很久了!再说我又不懂武艺,对付不了有甚么稀奇?!” 老卡特也觉理亏,但他老人家又岂会轻易认错,不,他老人家的意志便如诸神的意志,明见万里,又怎能有错?怎会有错!所以么,错就错在那小子的身子长得与他老人家的脚底板太过亲密契合了,一个不小心,就把他老人家的脚丫子给吸引了过去。 老卡特哼哼一声,道:“武艺那是给人用的,怎么用那也得看人的脑子,否则就算你他娘的武功天下第一,但生了副猪脑子,还不是给人使上点儿诡计便耍得团团乱转,分分钟死得很难看。我说你个龟儿子难道不长脑子么?就不会想想别的办法么?!” 年轻的诗人本也不指望老卡特能予自家道歉,可见这老东西拿捏作势,一副教训无知小辈的模样,不由气道:“我不长脑子真是对你不起了!既然你那么聪明,有本事你就别用武功,把那玩意儿给我解决一个看看呐!” 老卡特听得那年轻诗人之言,未及细想,一句“不用就不用!”便即破口而出,可转念一寻思,一时却又实在想不出来甚么法子来干掉这刀枪不入的玩意儿。 只是当下已被言语给挤兑住,顿时不来台,瞧了瞧那兀自发疯的兽人,老卡特使劲儿地搅动脑汁,只把一张老面皮憋得通红。 须臾他把眼一瞪,朝年轻的诗人骂道:“老子有没有本事,关你小子屁事儿!干嘛非要给你看?!告诉你,老子偏爱用武力,老子的拳头大,那就是本事!”说着,他老人家左手一抬,就待要过去给这小子的脑袋来上一记暴栗。 年轻的诗人见着老卡特面色不善,他岂肯示弱,勃颈一梗,嚷道:“来呀、来呀!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让天下人都瞧瞧你这老东西是如何仗着武力欺凌弱小的!” “哇呀呀呀!”老卡特恼的不行,嘴里哇哇乱叫,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当下气呼呼地骂了几句。瞥眼正扫见那只兽人,暗道你他娘的竟这般坚挺,磕了药如许之久,还不去地狱报到?! 于是他老人家转身一跃,朝那兽人掠去,近时举剑便斩,正要拿这玩意儿来撒气。剑锋上身,自然不会轻易一剑就被斩破防御,那只兽人既有所觉,合身便向老卡特所处扑来。 老卡特立时往旁侧闪让,左手剑指一引,右手青锋照着那兽人的勃颈便削。不曾想刃端才及其颈,那只兽人却是直愣愣地往前扑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就不动弹了。 老卡特登时傻眼,怔了怔,随即伸脚踢了踢地上那只兽人,但觉其声息全无,却是生机已尽,翘了辫子,只叫他老人家一拳头打在了空处,当真烦郁无已。 老卡特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旋即蹲下身去,把手在那只兽人身上的衣衫内掏摸。虽然这玩意儿所穿的衣服已被变身时暴涨的身形给撑破,藏不了甚么东西,但正是小心无大错,还是得找上一找,没准真就有所发现那也说不定。 待得把这玻璃大爷和刀疤脸佣兵所化的兽尸连同那矮子戍卒的尸身尽皆找过,一如所料,并未有任何的发现。老卡特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无奈转过身去,举步朝酒馆门口而行。 行至门边,他似是想到了甚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对着年轻的诗人斥道:“臭小子,愣着作甚么?还不赶紧给老子跟上!” 年轻的诗人撇了撇嘴,白了老卡特一眼,不过酒馆内一塌糊涂,他亦不想多呆,便也朝门口处走来。 老卡特见他满脸的不情愿,嘴唇翕动,边走边嘀咕,不用想也知是在暗骂自家,当即脸一沉,便又道:“龟儿子!你小子对老子好像很大意见?!” 年轻的诗人没好气道:“怎么敢呢?!” 老卡特道:“哼哼,你小子藏不住心事,脸上分明写着‘龟儿子我万分不爽’。” 年轻的诗人笑着道:“你这老儿倒也没有老得糊涂,明白自己是个龟儿子,唔,你这张老面皮看着确实挺不爽利。” “去你娘的!老子说的是你个龟儿子!”老卡特闻言,眼一瞪,胡子一翘,举起手来,作势欲打。 年轻的诗人见状一惊,连忙跳开两步。老卡特冷哼一声,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油头粉面、油腔滑调、滑头滑脑的,我呸!一看就知道不是甚么好东西,给老子放机灵点儿,小心老子把你丫的屁股给踹烂!” 第十八章 水都 老卡特骂过几句,扭过头便出了门外头。年轻的诗人见此,连忙跟上,只听得他道:“喂糟老头儿……哎唷!” 年轻的诗人话音甫出口,已被老卡特跃起身一记暴栗敲在了脑袋上,他捂着脑门儿,疼得眼泪长流。 老卡特骂道:“你他娘的喊老子甚么?!” 年轻的诗人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即改口,内里依旧叫着“老乌龟”,嘴上却道:“卡特大爷,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老卡特听了,这才满意,便道:“另寻一家酒馆去。” 年轻的诗人讶异,问道:“我们不是刚从酒馆里头出来么?怎的又上酒馆去?”稍一顿声,又道:“哦,是了,你还想去其他的酒馆找那肥厮?!不过你这主意可不大高明,笨的紧,那家伙现在定然见着酒馆都怕了。” “你小子胡说八道些甚么?谁告诉你老子是去寻那头蠢猪的了?!”老卡特白眼一翻,道。 “你不找那肥厮?那去做甚么?!”年轻的诗人问道。 老卡特道:“说你小子蠢你还不相信,上酒馆还能做甚么?当然是喝酒了,老子刚刚没尽兴,这厢正要去喝个痛快。” 年轻的诗人无言,摇了摇手,便待离开,道:“你自个儿去吧,我可不奉陪了。” 老卡特嘿嘿一笑,道:“不奉陪?那可不行,老子偏要请你小子喝酒,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小子。” 年轻的诗人惊奇不已,这雨还未停呢,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他问道:“你要送我甚么?” 老卡特眼珠子一转,道:“老子身上半毛钱也没有,这酒帐就送给你了,嘿嘿。” 年轻的诗人愣了愣,忽然一拍脑门儿,大叫一声,道:“哎哟!不好!我忽然想起来家里头有急事儿,须得快点儿回去才成。这样吧,下次,下次我一定请你老人家好好的喝个尽兴!” “就这么说定了喔,你老人家到时可务必赏脸!好了,不耽误你老人家喝酒,小子就此告辞了,再见,保重,后会有期!” 年轻的诗人一阵抢口,连出声的机会也不给他,言毕微微一礼,扭头转身,迈步便走,心下里却直喊着:“恶灵退散,后会无期,老子可再也不想见到你这老王八了!” 只可惜才走得两步,后领一紧,被人拽住,身子不由被扯了个踉跄,年轻的诗人上身更是被拽得直不起来,回首正见着老卡特脏兮兮的笑脸。他脸皮一抽搐,勉强笑道:“卡特大爷,你这是作甚?” 老卡特咧嘴道:“你家里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这他娘的还有甚么事情能比老子请客喝酒还要急?!”说着,拽了年轻的诗人便走,又道:“走、走、走,老子向来一言九鼎,说请你小子喝酒,就请你小子喝酒!说这回请,那就没有留待下回的道理!” “言而无信,那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才干的事情。”老卡特停了停,把眼瞧着年轻的诗人,道:“你想让老子言而无信,变作乌龟儿子王八蛋么?” 年轻的诗人连忙道:“怎么敢呢。”内里却暗骂道你他娘的不论言而是否有信,本来就是个老乌龟、老王八! 老卡特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上再一拽,道:“那就走吧。” 年轻的诗人差点儿被扯得摔倒在地,且后领被矮个儿的老卡特擒在手里,腰实在弯得辛苦,他无奈道:“好、好、好,我跟你去总行了吧,不过你能不能先把手放开,这样实在走不了路了。” 老卡特道:“你他娘啰哩叭嗦的,婆娘也似,到了地头,老子自然放了你。” 年轻的诗人道:“好吧,不过你老人家浑身是血,只怕吓着人家,不如先找个地儿洗干净了,你看怎样?” 老卡特低头瞧了瞧自家身上,道:“唔,就这么办。” 二人渐次走远,须臾消失在长街尽头,细雨仍旧飘洒,寒风呜咽,似从九幽吹来,将小酒馆里新晋的十数条灵魂送归地狱。 …… 哥斯提亚拉城,安维伊公国都城,临海而建,又名“水之都”,顾名思义,乃是立于水上的一座大城。 安维伊公国水师甲于天下,此城更集军政商于一体,乃是南方最繁华的一座大都会。 城内运河水道若蛛网密布,水街水巷无可计数,大水道贯穿全城,连通出海港湾,最小的水巷则只许一舟单行。 各式桥梁横跨街道两岸,纵横交错,四面贯通。人们以舟代车,以桥代路,房前堤岸、水面,行人繁多,鸥燕翔飞。 水巷蜿蜒流淌,碧波轻轻荡漾,“水之都”,是诸神遗落在人间的一颗晶石,莹光璀璨,童话一般奇妙梦幻的地方。 是夜,水街两岸灯火通明,瑰丽迷离,堤岸、桥上,人影憧憧,街巷中舟船往来川行,繁华处更甚白日。 一只船儿分波而行,船头灯盏轻晃,船尾处,船夫把桨一摆,须臾驶离水街,入了一条水巷之中。水巷内安静不少,小船儿晃晃悠悠,行进了一程,终于靠右停下。 那艘船前早已停着一只舟船,待得小船儿泊稳,就听得前头的舟船上一道声音响起,道:“你来啦。”出声的是个瘦竹竿也似的男人,上唇留着两撇胡须,须尾一翘,卷了两卷。 只听他又道:“阁下果然守时,果然不愧‘佣兵之王’的名头。”说话间,把手轻拈一撇胡须,拉直了捋上一捋,再是一放,哧溜一下,须尾便又弹回卷起。 那艘刚驶来的小船上坐着一名大汉,身形巍巍,恍若铁塔一般,真个儿不动如山,小船儿有了他,连压仓底的石头都省了,瞧着都觉稳当。 大汉便是坐下了,也不比常人站着矮,一脸的络腮胡子,面相威猛如狮,此时安坐,却静若处子,正是“佣兵之王”布雷克。 布雷克闻言,道:“守不守时又与名头何干?你若要夸,该夸后头那位摇桨操船的兄弟,是这位兄弟把我准时送来。” 那瘦竹竿笑道:“没想到布雷克阁下竟是如此风趣之人,倒是令小人颇感意外。” 第十九章 销魂 布雷克看着那瘦竹竿,面上无喜无怒,眼神沉静如水,可半点儿也不予人风趣之感。只听得他道:“废话少说,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那瘦竹竿拈着胡须捋了捋,道:“嗯,您知道,要查一伙名不见经传、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可真是不容易。这几日小人跑遍了大街小巷,酒吧妓院,连城内各家贵族的情况都探查了一番。小人办事儿,那可是尽心尽力,不过这上下打点,销不小,这个嘛……嗯……嗯……”说着,给了布雷克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瘦竹竿话音甫落,就见得面前一物飞来,“啪”的一声掉在船板上,是一个巴掌大的袋子,他见此,顿时大喜,连忙伸手去拿。 只是其才刚抓住那只袋子,手上一重,已被一物压住,动弹不得,手臂更是生疼不已,定睛一瞧,却是一柄门板大的巨剑。那从对面伸来,压住其手臂的是剑尖,而剑柄一端则正握在布雷克的手中。 瘦竹竿额上见汗,这才醒觉面前这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人物,若然动武,随便一根小指头都能将自家给碾死几百遍。 抬眼一瞧布雷克隐在昏暗灯光外的面容,威严之余更增秘异,神像一般,实是瘦竹竿这类蛇虫鼠蚁、魑魅魍魉的克星。他心下一怕,不由结结巴巴道:“布……布……布雷克……阁……阁下,我……我……我……小人……那个……您这是……” 布雷克淡淡道:“先说消息,再拿钱。” “是、是!”瘦竹竿忙不迭应了,但觉手上一轻,那柄门板巨剑已被布雷克收回,横搁在小船儿之中。他抽回了手来,瞧了瞧面前的那个袋子,却不敢就拿了。 只听得他道:“要找一群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家伙,那难度,您也晓得,也亏得是小人,要换作第二个人来,那找上个十年八载都不一定寻得着半根毫毛。” “不怕告诉您,在这‘水之都’,还没有小人不知道的事情、找不着的人,就连大公府里咱们那位大公爵今晚睡了哪个婆娘,用的甚么体位姿势,不到天明就会有人来告诉小人。”说着,瘦竹竿两撇胡子一颤,把手拈了拈,脸上十分自得。 “所以才来找你,但我可不是大半夜里闲得蛋疼钱来听你自夸自卖,自吹自擂的。”布雷克面无表情道。 瘦竹竿闻言,手上一僵,一抖,差点儿就把自家一撇胡子给揪了下来,他抚了抚被揪痛之处,尴尬一笑,道:“是、是、是,小人多嘴、小人多嘴。”顿了顿,便道:“您所说的那些个人来历也真神秘,真就是忽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但数日前,也就是您在城外荒村与其等遭遇之前的一日,那城西的一家妓院里却曾来过几个客人,听里头的妓女‘大·乳牛’科娃讲,他们应该是在那儿与甚么人碰头。后来其中一个跟科娃上床的家伙脱衣服时,露出了一张白色的面具。” “就只有这些么?”布雷克问道。 看了看布雷克的脸色,可惜瞧不出甚么来,瘦竹竿忙道:“真就只有这么一点儿线索了,这群家伙行事如此隐秘,若非听您说起,小人竟然不知哥斯提亚拉城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伙人?!” 布雷克稍一凝思,暗忖这群人在都城左近肆无忌惮地作案,其等的幕后主使在公国内定然地位崇高,能量势力不小,隐藏之深,连瘦竹竿这样的地头蛇也查不出来历。 那瘦竹竿见得布雷克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道:“阁下可要去那家妓院探查一番?那科娃却是小人的老相好了。”他大拇指一竖,赞道:“那功夫,顶呱呱,没得说!还有那对奶·子,啧、啧、啧,大,大得不得了,真他奶奶的就跟乳牛一样!” 瘦竹竿越说越是来劲儿,把胡子捋了又捋,一脸的兴奋,道:“阁下不妨试试那小浪蹄子的手艺,绝对是叫人爽翻了天去!” 他正说得兴致盎然,却见对面的布雷克未曾言语,理也不理,只一摆手,船夫会意,把浆往一旁堤岸上一撑,其座下的小船便即缓缓启动,再是探入水中,轻轻划开。 瘦竹竿讪讪地闭了嘴,将面前的那一袋钱抓在手里,掂了掂,瞧着布雷克的座船在巷中掉了个头,悠悠一荡,往来路驶去。驶出了水巷,回往水街,又一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 城西一家名唤“销魂窟”的妓院门前停满了舟船,客人盈溢,妓院倒是挺大,骑楼式样,扶壁拱窗,楼高四五丈,占地足有数亩。 妓院大门内缩十余步,门前留有平台,数根大柱撑着二楼往上部分,台前则是十余级环状阶梯延伸入水中。 这城西有十数家妓院,“销魂窟”不过是其中之一,且并非是最大的一家。当然了,规模庞大也不意味着受欢迎,到底还要看各家妓女们的形丽姿容,手艺功夫。服务业么,比的就是个服务质量了。 夜晚正是最忙活的时候,“销魂窟”里喧嚣沸鼎,嬉笑声、斥骂声、呻?吟声、喘息声……吵闹声音充斥耳鼓,眼中唯见一派靡靡景象。 正值此际,侧楼边幽暗的水巷里驶进来一只小船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楼外,随即一道黑影自船中拔空而起,倏忽间窜上了二楼的一处拱窗,嗖一下钻了进去。 只见得那道黑影落足房间内,现出真容来,其身高体壮异于常人,满面虬髯,正是布雷克。 房内无有人在,桌上燃着烛盏,他把眼一瞧,锦被纱帐,薰香甜腻,四壁上挂着春宫图画,确是妓家风情。 此却是妓女们待客之所,恩客们若是中意,便领了来此嗨皮。而日常起居,则是另行安排闺房。 布雷克未曾将巨剑携带在身,天底下体态身量与他一般之人虽然罕见,但并不能说没有。只是本来也已着实显眼,若再加上那柄门板巨剑的话,那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佣兵之王”来逛窑子了。 第二十章 原始 今夜来此烟之地,当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只是为了稍做探查,寻那个“大·乳牛”科娃详询一番,更加非是来打打杀杀,因而手上未携兵刃,如此要轻便些儿。 当然,只是轻便些儿罢了,毕竟手上的兵刃可以卸下,但胯下的那根武器却是卸不下来的,也万万不能够卸下来。 此间本该是那根武器用武之地,只是布雷克显然并不打算动用,不过就算是赤手空拳,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够抵敌得住他?! 布雷克没有兰某人那般缩骨易形的本事,而帕拉斯与卡特琳娜皆是女子,不便出入此间,原本此事叫老卡特来做最是适合,只可惜自那晚荒村外分头行事之后,老卡特至今却尚未回城,无奈只好由他布雷克自己做来。 房间的门并未关,布雷克几步行至门口,探头往左右两边瞧了瞧,见得外间楼道无人,便即行出,他稍一辨别方位,既往右方而去。 楼道两旁多有门扉,房间不少,行进中不时从各处房内传出阵阵吟哦喘息的声音,丝丝缕缕,钻入耳中,布雷克暗想也不知那科娃是否正在干活儿?若干着的话又在哪间房里? 整座妓院那么多的房间,总不能够一间一间去找来吧?!布雷克稍一思忖,大步行出了楼道,但得外间环廊将四座楼宇连通一体,围出间中天井,上则不封顶,可见稀星在空。 那上下四周皆有些个嫖客妓女倚栏调情,底下天井里更有那毫不避忌,当众宽衣解带,胡天胡地的。 妓院这种地方,男人只要进来了,顿时卸去一切衣冠掩饰,还复为最原始的禽兽,肆意地挥洒释放着自己的欲望与本性。 在此,灵魂的枷锁束缚暂时得到了解脱,只可惜这份解脱却并非是令得灵魂得到升华,超越凡俗。而是掉在**的泥潭中沉沦、污秽,无法自拔,直至身心尽被销蚀一空。 当然,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否则的话,不等你的灵魂和肉身被销蚀一空,你的钱袋子也早已被销蚀得空空如也了。 布雷克道行高深,定力十足,分毫不受影响,他环眼一扫,但见得此间每个婆娘无不都是奶大臀肥,看着谁都像“**·牛”,一时把不定主意。 他转过头,见着廊道中时时有些个婢仆出入,端茶倒水,递奉酒食,并着事后打扫战场,换过床单被褥,整理好房间,以备下一位客人使用。 他转头见着一名婢女正行至身旁,便就往中一站,拦住了其去路。那名婢女正低着头,碎步急行,不及反应,眼见着一脑袋就要撞在布雷克的小腹处。布雷克即把手一托其肩,已使其站定。 那名婢女也是一惊,慌忙道:“客官恕罪!客官恕罪!” 布雷克道:“你勿怕,我有事儿问你。” 那名婢女听得布雷克温声言语,略是安心,偷眼把他来瞧,只是一瞧之下,惧意又生。布雷克高大雄壮,威猛如若魔神,娇小如她,可只及其腹。 当下直令她双腿一软,就要瘫坐在地,内中直呼:“苍天大地,这他娘的是远古巨人复生了么?!”她不经意地瞄了瞄布雷克的胯下,心下又想此间可有哪个姐儿经得起这大家伙的蹂躏啊?! 布雷克见那婢女被自家吓得身子发软,便伸手抓其臂膀,助其立住,他道:“我问你话,你照实答了,这些钱便是你的。”说着,他另一手伸出,五指摊开,掌中托着一只钱袋子。 那名婢女见着布雷克如此,始稍去了惧意,瞥了瞥他手中的钱袋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客官想知道甚么?” 布雷克便道:“我且问你,这里头可有个唤作‘科娃’的婆娘么?” 那名婢女稍作思索,道:“不瞒客官,确有这么一位姐儿。” 布雷克便道:“她在哪儿?” 那名婢女把手一指走廊一端,道:“客官直走,从楼梯上去,再往左走,到了尽处,再上楼梯,之后往右,过两道拱再在第三道拱门入内,直走,楼道中段再转左,往里数第五间便是了。” 布雷克听得头大,看了看她,道:“你带我过去吧。”说着,放开了那婢女的臂膀,任她自行企稳,跟着又把钱袋子往她怀里一塞。 那名婢女连忙把钱袋子捧住了,略微打开一瞧,里头银币铜币夹杂,不由欣喜,随即将之藏入衣内,对布雷克道:“请客官随奴婢来。”言毕转身而行,打前引路。 布雷克即随之跟进,一路上左拐右拐,不多时,到得一间房门之外,那名婢女道:“客官,科娃小姐就在里面,只是……” 只是甚么不用说布雷克也知道,但听得房内传出阵阵声响,那位“大·乳牛”确然正在干活儿。 布雷克道:“无妨,我在这儿等着。”又一摆手,道:“你去吧。” 那名婢女闻此,也不敢多言,欠身一礼,便就低着脑袋,迈着碎步,急行离开了。 布雷克当下负手而立,静待里头完事儿。少顷,房内响动声歇,布雷克只道里头的人该出来了,没想到过得半晌,房门不仅纹丝未动,里头娇吟喘息之声更复又响起,这他娘的是要来个下半场么?! 唔,不对,也许不止上下半场,若他娘的不加节制,来个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难道要自家杵在这儿,听房到天亮?! 念及于此,布雷克顿失耐性,当即伸掌一按门扉,就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里面的插栓已被震断,房门也被他一把推开来。 布雷克举步入内,把眼一瞧,房内的床上,一男一女精溜光赤,纠缠作一块儿,两人正贴身肉搏,战况激烈。其实,无论间中局势如何演变,最后的结局都已然注定,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的永远都是男方。 见着内中情状,布雷克走近床边,低眼瞥了瞥,而后把腿一抬,大脚丫子一伸,便就踹在了那个男人一撅一撅、兀自耸个不停的屁股上头,将其给踹到了另一头的床底下去了。 第二十一章 乳牛 话说房间内一男一女倾情投入,正自酣战,对身外一切皆未察觉,却不料间中来了不速之客。而布雷克入得内来,他也不客气,一脚就将床上的男人给踹了开去。 那女的但觉着身上一轻,身中一虚,快感消减,不由喊了一声,道:“死鬼,做甚么?快来呀~~”却尚不知她那位恩客有幸受得“佣兵之王”一脚,早已滚到床铺底下,一脑袋撞在地面上,昏死了过去。 须臾未得动静,那女人如丝媚眼微睁,岂料映入眼中的,竟是一尊昂藏魔神。她受此一惊,不由得“呀!”的一声尖叫了起来,更慌忙地爬坐起身,扯过被子,掩盖住自家光溜溜的身子,拼命地往床里挪去。 布雷克见这婆娘怕成这副鸟样,却须不好问话,只好稍作安抚,道:“你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那女人见得布雷克静静站着,未有甚么动作,这才定睛来瞧,看清楚面前站着的究竟还是个人。又听着他所言,不由暗道来这儿的,难道还会有好人么?! 布雷克问道:“你可是科娃?”说着瞟了瞟女人那叫被单掩住的胸脯,方才所见,这婆娘却不愧“**牛”的称号。 女人道:“是、是,我……我就是科娃。” 布雷克点了点头,便道:“我且问你,数日之前,你这儿是否来过一个身上带有白色面具的人?” “男人还是女人?”科娃脱口问道。 布雷克听得无言,瞧着她,反问道:“女人会上这儿来嫖你么?” 科娃面露尴尬,道:“通……通常那倒不会。”又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无非是骂他布雷克臭嘴巴,说话如此不留情。 布雷克面容一板,道:“你只拣来你这儿的男人说便行。” 科娃不敢随意敷衍,努力地想了想,道:“嗯,前几天,这儿确实来过几名客人,我跟其中一位……那个……嗯……” 饶是她久历风尘,身经百战,但在布雷克面前说这些话,被他这般认真地听着瞧着,也觉着颇有些儿难为情。只不过她却是忘了方才与人忘情交战之时,更难为情的都早叫布雷克给瞧去听去了。 布雷克也不打岔,耐心地听那科娃讲来,只见她忸怩了一阵,偷眼瞧着布雷克毫无表情的颜容,这才又道:“我给那人脱了衣衫,就见得从他的衣衫里掉出来一张白色的面具。” 布雷克忙道:“你可知道那人是甚么来历么?” 科娃道:“做咱们这一行的,来的客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老是少、是美是丑,一概不论,只管客人有钱便行。” “再说,除非遇上了大方的客人包了夜,否则的话,这一晚上也不止要接一个客。客人来了,闭上眼往下一躺,两腿一张,完事儿了就接下一单,忙得紧,又如何会去管每个客人的来历呢?” 布雷克暗忖也是,只怕除了熟客之外,其余的那些个嫖客长得啥样子,那是过眼就忘,也不能够一一记住。不过如此一来,却是得不着甚么有用的线索。 眼下因着老卡特尚未回返,布雷克却还不知晓那晚荒村外最后逃脱的几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家伙已然为老卡特所找着,更是宰掉了其中的三个。 布雷克略是沉默,希冀道:“来历不知便算了,但那人长得甚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科娃蹙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面露为难,道:“这……却是记不清了,若不是那人身上戴着张面具,留下印象,我早忘了有这么一个人来过了。” 布雷克颇感失望,自怀里掏了数枚金币,扔在床上,便待转身离开。那科娃拾起身旁的金钱,面现喜色,这下才算是真儿个把惊给压了下去。 心神定了,头脑也清楚了许多,便道:“噢,对了,我想起来那人的口音,听着倒是本地的,不像是外地人。” 布雷克听在耳中,又想起其等来嫖娼的并不止一人,于是道:“他们拢共是几个人来的这儿?” 科娃道:“好像是三个人吧。” 布雷克点了点头,又自怀里掏出一袋子钱币来,抛给了她,道:“你去把那晚接待了其余二人的婆娘找来,我也有话相询,这些钱你便与她们分了。” 科娃大喜,忙伸双手把钱袋子取了,打开看了看,一整袋都是银的,不由眉开眼笑,连声应承。她一把掀开了被子,跳下床来,也不顾自家赤着身子,反正也早给人看惯了。 当下草草穿上衣服,对着布雷克道:“大爷,您先在这儿等会儿,我这就去把她们给找来……”语声一顿,却是瞥见了地上兀自昏迷不醒的客人,于是又道:“要不,大爷您先在外等等,我把他弄醒打发了,让人收拾收拾干净,再进来可好?” 布雷克不答可否,一个转身,便朝门外走去,只听他道:“我去外头逛逛,盏茶时间后回来。” 布雷克行出房来,当下自楼道内转出,走过环廊,至于主楼,便拣了间无人房间入内。关好门,来到窗旁立住,负手望着外头辉灯映水,景色迷离,寒风扑面,不由精神一振,透了口气儿,这等乌烟瘴气之地,实非久留之地。 “咦?!” 这时,他轻咦一声,却是低眼瞥见了底下水街转角忽而驶出来数十只舟船,浩浩荡荡往这处而来。 布雷克低声自语,道:“怎的都城卫军大半夜里如此兴师动众?” 随着布雷克的目光瞧去,只见得那数十只舟船上一一架着火盆,明光湛然,那每只船上皆立着近十名身着皮甲,弓箭在腰、剑矛在手的兵卒。 布雷克观瞧了一会儿,不再多作理会,算算盏茶时间将尽,于是便就出门,回转方才“**牛”科娃接客的房间。 待到得房间外,门扉却是紧关,虽然布雷克大可直接推门入内,但他还是把手轻叩,敲响了房门。 只不过房栓早已为他震断,当下就闻“笃”的一声,门扉已经应手而开,但是房门开处,入眼的一幕,却让他心下一沉。 第二十二章 陷阱 布雷克敲开了房门,他一眼便瞧见了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三个女人,两人仰面,一人俯伏,倒在一块儿,尽皆躺在血泊之中。 他急忙一个箭步窜入内去,俯身去瞧那地上之人,只见那仰躺的两人中,一个便是那“大·乳牛”科娃,胸膛处一片殷红,显受利刃所刺。 布雷克伸指探了探那科娃的鼻息,又搭其勃颈,只是气已绝,脉已止,早已死去,可惜了一对好奶·子。他再探那仰躺着的另一人,也作一般。 布雷克面色难看,从这科娃的口中并没有得到多少线索,另外两人知道的定然也有限得很,但若非他来追查,这几名妓女倒也不至于被杀,可以说这几人却是间接为他所害。 警告?!挑衅?!布雷克目中精光一闪,冷笑一声。望着地上几人,不由有些儿内疚,他瞥眼去瞧那俯伏着的女人,便也要去试其鼻息脉搏,且看是否还有得救?不想就在这时,地上那人倏然暴起,翻个身,即把一抹寒光往布雷克咽喉处送去。 布雷克立时反应,翻手一夹,食中二指已将那抹寒光夹住,却是一柄匕首。他冷哼一声,另一手猛然探出,便朝地上那女人抓去。 那女人一刺不的,便待跃身遁走,怎奈面前的乃是布雷克,又岂容其得逞?!当即大手盖下,已将之脑袋抓在手中,五指一紧,劲力却含而不发。 那女人自知布雷克旨在将其擒下,逼问主使之人,而对其来说,行事失利,落于人手,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布雷克就见着这女人面色一黑,嘴角一道色呈黑紫的血水流出,旋即瞪眼闭气,死在当地,他知这女人已咬破了口中所藏毒药,自尽而亡。 心道可惜,布雷克撒了手,将尸体弃下。暗忖自家行事也算隐蔽,这女人却知来此行刺自家,那么只得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这女人早已藏身此间,那科娃既把她找来,当也是这“销魂窟”内的妓女无疑。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背地里却是与那群戴面具的家伙一路。那么那晚来此的几人便不是纯粹来寻欢作乐的,只怕是来与此人碰头。 至于其二么,哼哼,布雷克念及此,胸中杀意盈溢,双眼里精芒一闪而过。 便在此时,布雷克耳朵一动,就听得房外的楼道中脚步声杂沓,渐次抵近,显然有许多人奔行而来。他立起身,回首一瞧,那脚步声已至房外,继而门口闯进来十数名士兵,挺矛举剑,将他半围住了。 只见一名领队模样的卫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行凶杀人,还不速速跪地投降?!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布雷克一言不发,这显然是对自家设下之局,他知辩解无用,自无需浪费唇舌。遂只瞥了这群卫卒一眼,随即身形一晃,若大一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但见得窗口处人影一闪,已然穿窗而出。 一至楼外,布雷克人在半空,定眼一瞧,只见得底下水巷里火光明亮,停着近十艘舟船,数十名卫卒严阵以待。他忙不迭反手一扣,五指抠住砖逢,挂住了身形。 这时,房内的卫卒见得布雷克逃出了窗外,急急冲到窗口,那名领队探头来看,左右一望,便见得挂在斜下方壁墙上的布雷克,只听得其大声斥道:“贼子!哪里走?!” 底下水巷中的卫卒闻得上方的叫喊声,纷纷抬头,亦也发现了布雷克。当下就听得一声敕令响起,道:“放箭!”那近十艘舟船上的卫卒即依令张弓搭箭,应弦便射。 布雷克立时伸足,脚一踏壁墙,手上使力,人已腾起,跃高六七尺,任那波箭雨“叮叮”连声,攒射在脚下的壁墙上。 “再射!”又一道敕令响起,便得数十只羽箭朝布雷克飞洒而去。 底下敌军人众,布雷克不敢轻易跳水遁走,不说入了水武艺大打折扣,这些个惯于水战的卫卒水性极佳,与敌交战,更擅用绳索渔网捕捉落水之人,下去了那便是自投罗网。 布雷克巨剑未携在身,利箭射来,自然不能够拿肉掌去挡,他忙不迭又是踢蹬壁墙,借得力来,手上一扳,势头上窜,瞬息间又再攀升近丈距离,让过箭雨。就见得他手足齐施,少时爬上了楼顶上去,回首下望,那些卫卒在底下兀自叫骂不休。 布雷克于是乎在“销魂窟”这几座并联作一体的楼宇的顶上绕行了一圈,只是底下四周水道皆停着舟船,有卫卒把守,已是团团围住了。 而其余入内的卫卒得了消息,只怕正在遍寻法子,搭梯飞索,不久也当上得顶上来,眼下务必尽早脱身为是。 瞧过一圈,布雷克内里已有了主意,当下来至左侧楼宇边沿,二话不说,纵身便就往下跃去。 只见得布雷克腾空之际,双臂一摆,犹若鹏鸟翔飞,径往隔着水巷的另一边的房屋顶上落去。 那边厢一宇楼房只比这厢“销魂窟”矮得丈余,布雷克经天划过,须臾已达。但就在他将将及触之际,身后“嗖嗖”破风之声作响,十余道锐气袭来,却是那些个卫卒发现他有所动作,便于楼内窗口把箭来射。 只是出于仓促,箭矢所发,未免不够齐整,显得有些儿稀稀落落。布雷克登时凌空稍一横移开身,让过当先射来的两根箭矢,更在箭矢飞越身旁时,信手摘下了一根来。 他手持箭矢,头也不回,听声辨位,反手就是几下挥格,将身后紧随而至的数道羽箭击落,而余者准头不佳,则尽皆落空。 布雷克施施然降下,双脚踩实,不过尚未脱离身后卫卒弓箭的射程,便即纵身前掠,往此处楼顶的另一端沿而来。 果然,后头箭矢起得一阵轮射,那“销魂窟”这一侧顶上两层的各处窗口中,皆是一名卫卒射毕,立即退开,由身后另一名箭已上弦的补上。 到底兵制正规,训练有素,但得“嗡嗡嗡”三下弦响,数息间已然放得三轮,正是要趁布雷克尚未逃远时将他拿下。 第二十三章 甩脱 哥斯提亚拉城中没有马路,水道便如别处城镇的街道一般,那“销魂窟”外的水巷中,卫卒们一见得布雷克从顶上飞越脱却,顿时摇桨摆橹,纷纷掉头,把舟船驶回大街上。 待汇合了“销魂窟”正门处的舟师,便就朝布雷克追去,那妓院边上另外几条水巷中的卫卒知悉情状,亦也转行包抄。 且说布雷克自楼沿处纵身跃出,落在另一幢楼房之上,这一小片地块的建筑普遍较高,多为三四层的房屋,只要不停下,一时倒不虞那些个卫卒上房追来,可惜如此便想摆脱其等却也不易。 少时,脚下建筑高度下降,布雷克在仅只一二丈高的民居顶上飞奔,而边上的水道里,舟楫纷纷闪避,卫卒们的座船畅通无阻,行速也自不慢,始终紧紧将他咬住。 耳闻一侧水街中鼓号喧天,并着“嘿呦”“嘿哟”卫卒们拼命划桨的吆喝呐喊声,布雷克心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须当寻机入得水中遁走才是。 正思忖间,斜下方一波箭雨疾射而来,却是如此高度,已可企及,卫卒们仰面抛射,便能将箭矢送达。 布雷克猛然一蹬,行速骤增,将箭雨摆脱。他一下蹿跃,掠过巷道,落足之际,连连旋身,滴溜溜转得几圈,继而甩臂就是一拳,反手锤在了脚下民居顶端的烟囱上头。 但闻砰然一声大响,那管烟囱登时爆破成无数的碎砖石块,朝一旁水街中洋洋洒去,兜头把底下的卫卒来砸。 “啊唷!”“啊唷!” 一艘舟船被雨落的砖石砸个正着,船上卫卒无不被砸得头破血流,嚎叫痛呼连声,数人更是慌乱间立足不稳,身子倾倒,掉到了船舷外,“扑通”一下跌进了水里。 卫卒受伤落水,当下被废掉了一艘舟船,余者也未多所理会,立马从两旁绕行而过,将之弃了,更乘隙又往房顶送上一波箭雨。 布雷克见此情状,不敢驻停,忙把身形掠动。脚下民居建筑趋于密集,他即时转向,离了沿街房屋,改而朝片区内奔去。卫卒们岂肯罢休,于是也紧随着下了大街,转入水巷之中。 水巷水道七拐八弯,有如迷宫一般,若非这些个都城卫卒熟稔地形,别说是追人了,怕是要被困死在其中。 布雷克飞身一跃,落在巷中的石桥上,转身一掌拍出,正中桥上的石制栏杆。他掌力一吐,一下将之拍碎,再是一扫,碎石便向身后当头驶来的舟船劲射而去,把那靠前立于船头的几名卫卒击落水中。 那船中船尾的卫卒,除了摇桨的二人外,慌忙张弓上弦,把箭射出。但布雷克一击得手,早已回身纵上房顶,叫那几支箭矢空自以头把石桥来撞。 只见得布雷克跃过几座房屋,便又改转方向,此后忽左忽右,时东时西,不断变换,以求将追兵甩脱。 怎奈这些个卫卒也不白给,当真难缠的紧,那数十只舟船一入巷道之中,当即分兵而行,四面出击。令得布雷克不论奔往哪方,这些个舟船皆早已在前头等着,于是乎总是与其等遭遇上。 若然仅是遇上个一两艘舟船、十几二十名卫卒,那根本就不在话下,他布雷克反掌可灭。只是一旦动上了手,传出声响,其他巷道中的舟船立时便会聚拢过来,转瞬将他团团合围。 布雷克纵掠间,把眼遍察四方,脑中急思良策,俄而便就有了主意。他见着前头有座木桥,当即腾身落下,携着势头,凌空一脚踏在了木桥上。 但闻一声大响,木桥受不住力,从中断裂,哗啦啦垮塌了下去,顿把水道给堵塞住了。而布雷克则借力再度跃起,翻了个身,落在对面的房顶上。 这时水道两端各有一艘舟船闻声赶来,只是直到驶近时船身一震,撞在水里的断桥上之时,始才发觉此路不通。 “掉头!掉头!”、“快他娘的掉头!”、“别让那王八蛋跑了!”水道中一时叫骂不绝,两艘舟船急急忙调过船头,驶出此处水道。 布雷克见着一计奏效,顿时连连施为,将周遭十几条水道中的数座桥梁一一打断,阻隔水路,使得卫卒舟船行步为艰,甚而被困于巷道之中,动弹不得。 待得将其等大半数舟船滞住,而余下的数艘位于外围的舟船则已难再对布雷克有所阻碍,他毫不停留,择取一方,奔行纵掠,顷刻已然脱离此一片区域,回转水街。 临近街边,布雷克自房顶上降下身形,沿着堤岸边快行几步,继而雇了一只小船儿,驶入街中,眨眼汇入川流的舟船行队。 待那些个卫卒弃船下水,自巷道中游了出来,他的座船早已随众大流,隐去了形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 翌日。 城内一间民房,屋子不过一层平房,外观甚为老旧,内里装饰亦是简洁,丝毫不起眼。就听得静谧的水巷响起来拨水声,一端拐角处转出了一只小船儿,须臾驶近,停靠在房门前的几级台阶边。 船上一名大汉,昂藏威猛,是布雷克,他把桨一撑台阶,船儿已自稳住。放下木桨,再而将船头的绳缆往台阶上的一小根石柱上套好,便就起身下船。 布雷克站在小台阶上,伸手轻叩房门,里面即传出一道声音,银铃悦耳,却是把女声,只听声里头的人道:“是谁?” 布雷克遂道:“是我。” 话音甫洛,“吱呀”一声,门扉打开了来,一位明丽女郎俏立门口,瑰红的秀发,湖蓝色的眼眸便如外头荡漾的水波,盈盈流情。 只听得女郎轻唤了一声“哥哥!”正是卡特琳娜。布雷克闻言,“唔”的一声应了,卡特琳娜便连忙把他让进房来,再将门扉掩上。 房内的桌旁尚坐着另一名女子,金色长发犹若丽日辉光,绚烂夺目,碧眼冷凝,如是寒玉。其劲装结束,英气飒爽,便人在屋内安坐,仍旧剑不离手,不是帕拉斯又是谁来?! 布雷克进得房来,先朝帕拉斯点头招呼,便出声问道:“卡特先生还没有回来么?” 第二十四章 反了 听得布雷克所问,卡特琳娜当即笑道:“那个糟老头儿也不知上哪儿去厮混了,准是嘴馋贪杯,又醉倒在了哪条臭水沟里。” 耳闻卡特琳娜对自家叔叔的编排,帕拉斯没有作理会,看了布雷克一眼,问道:“你与人动过手了?!”虽作询问,语气却是十足肯定。 布雷克点了点头,道:“昨夜去追查那些人,没想到遭人设局算计,与城卫军捉了会儿迷藏。” 卡特琳娜道:“就你们俩闲得蛋疼,爱多管闲事,放着正经事情不干,查甚么面具人?!兰斯洛特那个王八蛋可还不知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帕拉斯道:“追查兰斯洛特的下落固然紧要,却也不急在一时。但这等事情既然遇上了,自该以手中之剑管上一管,否则空自学了一身武艺。” 卡特琳娜“哧”的一声笑道:“只怕天底下这等事情忒也太多,犹如牛毛,数都数不清,你们管都管不过来,累死了才叫活该。” 帕拉斯未再言语,布雷克与老卡特二人本是出外打探兰斯洛特的消息,不曾想回返时,额外生了事端。不过她知道卡特琳娜虽然嘴上颇有不满,但布雷克到底是其兄长,终究也不过碎嘴念叨几句罢了。 布雷克也不理会乃妹啰唣,只道:“此处不能再待,收拾东西,我等换个地方。”言毕行至房中角落处,拿了倚于壁上的门板巨剑。 卡特琳娜见得布雷克如此,秀眉一竖,叫道:“喂,布雷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小子心底里想的甚么,定是在嫌老娘啰嗦。”却是直呼其名,连“哥哥”也不叫了。 布雷克头也不回,道:“你知道便好。” “哎哟呵,反了、反了。”卡特琳娜朝他一瞪眼,嚷道:“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你小子给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都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 布雷克道:“反了的是你。”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道:“你武艺高强,手段了得,难道就以为天底下没人对付得了你么?人家这是为了你好,怕你把小命给丢了。” 布雷克道:“我从未小视过天下人,所以才能活到现在,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给拉扯大。” 说着,布雷克转身,意欲出门。卡特琳娜无言以对,撇了撇嘴,自到一旁取过细软,随即跟上。 而帕拉斯闻得布雷克之言,已从椅上站起了身,她也不收拾东西,仅手中宝剑足矣,干脆利落,便就举步要往门外行去。 只是三人才至门口,便齐齐立足,侧耳一听,就觉门外水巷中划水声响,虽然不大,显然有意压抑住了,但却瞒不过三人,却是外间多有舟船靠近。 俄而,外头响起了一道喊话声,道:“里面的人听着,我等乃是都城卫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开门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这群小杂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老娘头上撒野,咱们出去,杀他一个落流水。” 布雷克当先推门而出,站于门前的小台阶上,环眼一扫,整一条水巷已塞满舟船,船上尽是卫卒,连同自家房屋左右、隔巷对面的屋顶上亦皆有卫卒把持,其等挽弓以备,无数支利箭对准了自家,若然稍有异动,立时便攒射过来。 但见一名统领模样的卫卒出声道:“你便是布雷克?” 布雷克见这些卫卒并未有一上来便动刀动枪,显然尚有回圜的于地,遂道:“我便是。” 那名统领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道:“劳驾,随我等走一趟。” 布雷克道:“何往?” “去了你便知道。”说着其手一摆,一旁的一艘舟船驶近,船上几名卫卒就待要上前缴了兵器,将布雷克给捆缚住。 布雷克又岂能轻易受缚,他看也不看,巨剑一挥,登将那靠近的舟船的一截儿船头给削了下来,那船身一倾,立时进水,往巷底沉去,而船上的几名卫卒站立不住,纷纷掉到了水中。 这一下来得突然,对面几名卫卒应激,手一颤,已把箭射出,随即牵一而动全身,便听一阵嗡嗡弦响,有百数支箭矢飞洒而来。 布雷克当即将巨剑往面前一挡,“叮叮当当”一串清脆声响,已然将之悉数挡住,再而腾身一跃,跳到了面前的一艘舟船上,随手抓起一名卫卒便向那名统领掷去。 那名统领慌忙间趴低躲过了,但不想布雷克紧接着又是一跃,一下掠至那名统领所在的舟船上,落于船头。 就见得那艘船的船头处猛地一沉,船尾高高翘起,将船上之人抛飞,那名统领亦也无免,直往船头抛来。待得船头又被水力浮起,而船尾“啪”一声大响,落砸水面,那名统领已经被布雷克拿在了手中,其余几人则径直跌下水去。 水落定,布雷克巨剑斜立,拎着那名统领,就将其勃颈搁在了锋刃上,沉声道:“都给我退开。” “不要听他的!不要管我,快杀了他!”那名统领叫道。 “嗯?!”布雷克闻言,低眼瞥了瞥,见这厮嘴硬不怕死,拎着其人的手微微一动,其颈处立被剑锋划破。瞧着鲜血顺着剑刃流淌而下,那名统领登时闭了嘴。 这时,布雷克身后斜上方一支箭矢忽然射来,却是位于房顶上的一名卫卒见他后背门户大开,以为有机可乘,于是发箭偷袭。 箭矢来得快疾,布雷克恍若未觉,昂立着身一动不动,让那开弓的卫卒心下暗喜。杀伤了贼人、救下统领那可是大功一件,而且干掉的是布雷克,他这无名小卒可就要名扬天下了。 只是就在那只箭矢将及布雷克后背之际,一道寒芒以更快更疾之势飞来,刹那间将箭矢截落,就见得布雷克身后已然立着一名金发女子,确是帕拉斯。 一双碧眼往周遭一扫,但凡被她目光扫中之人,便若被一把利剑划过,当下无不脊柱发凉,汗毛倒耸,身子如堕玄冰。 而那名偷袭放箭的卫卒正暗叫可惜,陡地脖子一紧,叫一道黑影给缠实了,随即便身不由己,被大力拽走,从房顶上栽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错意 那将偷袭布雷克的卫卒拽下房来的黑影,乃是一条长鞭,而鞭子的另一头正握在卡特琳娜的手里。 她自房中跃出,半空起出长鞭,反手一甩,就将房顶的卫卒卷住拽下,随即收臂发力,往前挥去,权当流星锤使唤。 卡特琳娜把那名卫卒一下子砸在了布雷克所在处边上的另一艘舟船上,将船上的数人统统砸翻,清出立足之地,人儿始才飘飘然降下,落于船中。 周遭的卫卒们本见得有人实施偷袭抢功,皆暗骂那厮狡猾无耻,暗怪恨自家怎地没有想到,叫别人给抢了先。 念及于此,其等正也要张弓放箭,射杀布雷克,以争功劳。至于统领嘛,刀箭无眼,一个不小心壮烈牺牲了,那也是在所难免的。再说了,旧的统领不去,又哪有新的统领诞生呢?! 只是当其等手忙脚乱地取出背囊后的箭矢,搭上了弓弦,尚还未来得及拉开瞄准,那名抢先出手的卫卒已然身体力行,示演了一番偷袭者的下场。其等顿时便又讪讪住了手,暗自庆幸自家手脚慢了,到底慢也有慢的好处。 布雷克将手里那名统领的脖子稍稍挪离剑锋,道:“快下令,让这些人让开一条路来。” 那名统领性命操诸人手,无奈唯有颤声道:“快……快点儿退开。” 卫卒们闻言,只好依令把舟船移到水巷一边停靠,让出了一条去路来,卡特琳娜遂一跃跳上了布雷克与帕拉斯所在的舟船上。 只见得卡特琳娜随手朝一旁的一艘舟船上的卫卒一指,道:“你,你,你,还有你。”连指了四名卫卒,又道:“你们都给老娘过来。” 那艘舟船上的卫卒不敢违拗,便待将座船移近,好让被这位姑奶奶点中的四名卫卒得以换乘过去。 不料舟船甫动,卡特琳娜已然喝道:“干甚么?!不许动!” 那艘舟船依言停下,船上的卫卒们怔怔地看着卡特琳娜,心想这位姑奶奶没事拿他们消遣着玩儿呐,不把船靠过去,又怎么让那被点中的四人转乘? 卫卒们念头未落,卡特琳娜即时已把法子教给了其等,只听得她喝道:“你们四个,跳到水里,游过来。” 四人稍一犹豫,卡特琳娜已是一巴掌拍在了那名统领的脑袋上,那名统领“啊唷!”一声痛叫,连忙喊道:“还不快跳?!” 当下四人中有三人得令,“扑通”几声,皆下了水。相距不过近丈,些许距离,几下便就游到了卡特琳娜她们的船边,攀着船舷爬了上来。 唯有一名卫卒仍未动作,卡特琳娜一瞪眼,斥道:“你想抗命么?!”说着又是一巴掌扇在那名统领的脑袋上。 那名统领“唉呀”一声叫,差点儿咬到了舌头,顿时朝那名卫卒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作死么?还不快跳?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狗皮!” 就见得那名卫卒神情忸怩,期期艾艾的道:“我……我……我不会游水……” 众人登时绝倒,纷纷满额黑线,无言以对,哥斯提亚拉城里的兵卒便与水军无异,然而这厮在水之都当兵,居然不识水性,他娘的真真坑他丫姥姥的爹!众人心下尽皆暗骂一声。 那名统领闻言,鼻子都气歪了,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不会游水也得跳!这位姑奶奶她老人家发话让你小子过来,你他娘的别说只是不会游水了,就算断手断脚那也得给老子滚过来!” 那名卫卒只好捏着鼻子,纵身一跳,“扑通”一声落入水里,结果便在水中不住地扑腾,欲待呼喊“救命!”,却于张口时被呛了好几口水,呼声便也变得断断续续。 待其好不容易扑腾回了船边,连忙扒住船舷,翻了上去,一头倒在舱板上,不再动弹,只呼呼地喘着气儿。 帕拉斯实在看不下去,把剑一指另外一名卫卒,道:“你,过来。” 待得另外一名卫卒上船,卡特琳娜便道:“你们四个,一人拿一只桨,前后左右,两两就位,给老娘划船。” 那四名卫卒得令,当即便将舟船开动,沿着腾让出来的半边水巷,往巷道一头行去。待得拐入另一条水道,那名统领搓着手,掐笑道:“布雷克大爷,您看,甚么时候把小人给放了?” 布雷克不言语,回头一瞥,但见得那些个卫卒正驾着舟船,缓缓地跟在自己一行后方,显然不会轻易让自己等人脱离视线。 卡特琳娜斥道:“说,谁派你们来抓我兄长的?” 帕拉斯出声说道:“能使唤得动城卫军的,想必地位不低。”稍一顿声,又道:“你可不要告诉我们是大公派你们来的。” 那名统领陪笑道:“几位明鉴,确实是我家大公派我等前来相请布雷克大爷。” 卡特琳娜冷哼一声,道:“我呸!动刀动箭,有这么请人的么?!” “是、是、是,小人知罪,小人之罪。”那名统领忙赔不是,又道:“但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确实是我家大公爷派小的来请人的,只怪小人糊涂,办事不力,得罪了几位。”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道:“你这厮贼头鼠脑,瞧来奸诈的紧,没甚么福气,待老娘给你修一修面相,嗯,我看割去半边鼻子,还有一只耳朵,便就不错。”说着拿匕首在那名统领面前比划来去。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那名统领连连央求道。 布雷克已撒手将其放在船板上,但巨剑剑锋仍不离尺寸,只要其有所异动,立马便要血洒水巷。 只听得帕拉斯道:“你家大公要抓布雷克作甚?” “这位姑奶奶,您这可就误会了,我家大公分明交待的是‘请’布雷克大爷走一趟,那是小人不长脑子,会错了意,才把差使给办砸了,好事变成了坏事。”那名统领道。 安维伊大公请人,那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识相的乖乖的来,自然皆大欢喜,否则的话,可就要硬请了。结果么,当然主宾都不愉快,何苦来哉! 帕拉斯不理是否会错了意,看着那名统领,只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说话。” 第二十六章 埋伏 那名统领笑道:“恕小人多嘴,能够成为我家大公座上之宾的人,无不是国内外的权贵巨贾,一等上流人物。布雷克大爷不过一介白身,有幸得召,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唷!”话尚未讲完,“啪”的一声,其脑袋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但听得卡特琳娜骂道:“你这龟孙子确实嘴多的紧,那劳什子大公猪大公狗的,给我家兄长提鞋都不配!” “是、是、是。”那名统领惶乱间,不住口的应了。须臾醒悟过来,自家这岂非是承认了大公是猪狗一般的存在,给人提鞋都不配么?忙不迭改口,道:“不是、不是。” 卡特琳娜斥道:“甚么乱七八糟的?!老娘就说大公府里的那头大公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到我们头上,待老娘去把他的猪头给剁了,你小子也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是也不是?!”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那名统领慌得连连摇头摆手道。 帕拉斯道:“你还未应答我,你家大公究竟为何要抓布雷克?”顿了顿,又道:“我已问了三遍了,下一遍我的剑会代我相问于你。” 那名统领看了看冷若严霜的帕拉斯,不由得心下一寒,忙道:“昨夜布雷克大爷在西城的‘销魂窟’里嫖娼,因嫖资与妓女起了纠纷,杀伤了人命。想来布雷克大爷是手头不甚宽裕,又一时冲动,失了手……”话尚未讲完,“啪”的一声,其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卡特琳娜骂道:“再敢胡说八道,老娘一刀宰了你!” 那名统领捂着脑袋,哭丧着脸道:“小人、小人不敢胡说八道,想布雷克大爷可是响当当的豪杰人物,我家大公得闻消息那也是万分不信的,这才派了小人来,相请布雷克大爷前去辨明清白。” “昨夜分明就是那头大公猪设局陷害我家哥哥,我哥哥才到那劳什子妓院,就已经被你们城卫军给包围了。”卡特琳娜道。 那名统领道:“这、这、这,姑奶奶可冤枉我家大公了。昨夜城卫军收到密告,只道有一名穷凶极恶的巨匪意图在销魂窟里作案,绑架一干前去嫖娼的嫖客,向其等亲属勒索钱财。” “您老人家也知道,那销魂窟规格也算不低,多有达官贵人关顾。再者都城之内若是被人肆意胡来,那大公颜面何存?却是麻烦的紧。于是大统领便下令,派兵即行前往捉拿。不想那人奸诈的紧,被其逃走了。”说着,那名统领反应过来昨夜那人就是布雷克,自家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这厢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却还要命不要?连忙闭了嘴。 卡特琳娜啐了其一口唾沫,道:“知道你的头!那种肮脏地方,老娘从来不去,怎会知道?!” 布雷克道:“是谁人向城卫军密告?” 那名统领偷瞄了一眼布雷克,见他未有因自家的失口骂言而着恼,稍微松了口气儿,便道:“是个瘦子,瘦的跟竹竿一样,噢,对了,那家伙还留着两撇可笑的胡子。” 闻言,布雷克眼中精光一闪,以他的睿智,昨夜甫一中计,即已猜出原委,而那名统领之言则就证实了他的猜测,当下暗道确然是那厮。 一旁的帕拉斯见得布雷克眼有明觉,朝他问道:“你认识?” 布雷克微微点头,便未再言语。卡特琳娜则一把抓住那名统领的肩头,道:“说,那根瘦竹竿在哪儿?” 那名统领疼得冷汗直下,只觉肩头都快碎了,颤抖着道:“不知道啊,是那家伙自行找上门来告密的,小人确实不知那厮藏在哪儿。” 卡特琳娜道:“一群蠢猪!人家说什么你们就信了?给人卖了都还帮着人家数钱。我看你们那劳什子大统领定是吃屎长大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那名统领道:“那家伙听说在城里还算小有名气,出了名的消息灵通,所以……所以只道确有其事。”越说声音越小,嘀咕道:“那个……那个吃屎能长得大吗……” 卡特琳娜撒开了手,道:“看来只要找着那那个瘦竹竿,抓了来拷问一番,自然知晓那些面具人幕后的主使是谁了。” 帕拉斯道:“那也不一定,只怕那个瘦竹竿在其等组织内的地位也不甚高明,不过仅是一个听令行事的小喽啰罢了,抓了来也是一问三不知,无甚用处。” 卡特琳娜闻言,嫣然一笑,道:“帕拉斯姐姐可真是冰雪聪明,可惜聪明得有限呐。”略是一顿,又道:“姐姐所言虽然有理,但仅是猜测,道理也只有一半罢了。那个瘦竹竿虽然有可能只是个小喽啰,但也有可能在那个劳什子组织里头处身高位,知道许多的秘密呀。” 卡特琳娜自前些时候于加纳遗迹中见着帕拉斯与兰斯洛特混在一块儿,在她看来,这帕拉斯与兰斯洛特之间颇有些儿不清不楚。虽然现如今大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联手以对付他兰某人,但猜疑之心总是难免,心下里不由暗生妒意,说话间,时而也有那么些儿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帕拉斯却毫不在意,只道:“言之有理,看来那个瘦竹竿确有一抓的价值。” 卡特琳娜撇了撇嘴,不管她怎样百般挑弄,帕拉斯就是不为所动,丝毫也不着恼,令她心觉无趣的紧,且如此反倒显得她自己太过小家子气,幼稚得交关。 忽的三人神情皆是一动,布雷克把巨剑照着船头抡开了一搅,挡下了十数根箭矢。这时,左右两方亦有羽箭射来,被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截落。就见得前头水巷已被舟船堵住了去路,那舟船上之人,并着左右两方房屋顶上埋伏着的皆是卫军装束。 见此,帕拉斯回剑架在那名统领肩上,冷冷道:“还不下令让人退开?!” 那名统领连忙大呼道:“都给我退下!这是命令,都给我退下!”只是语出,换来的却又是一阵箭矢飞射,更有数根朝他射来,谁也不管他的甚么狗屁命令。 第二十七章 忠诚 布雷克与帕拉斯、卡特琳娜三人分别挡住了箭矢,只见得那名统领气急败坏地骂道:“混账东西!你们是哪个王八蛋的手下?连老子都敢冒犯。你们知道老子是谁么?!”可惜骂声传出,换来的仍是一阵雨射。 “妈呀!”那名统领头颅险险中箭,顿时吓得唤一声娘,抱着脑袋缩在舷帮底下。直到一轮射过,他才方又冒头,叫道:“我想你们是一时没有认出老子来,听好了,老子便是大统领麾下的四方统领之一,西门镇守统领史德是也,识相的都他娘的快给老子住手!” 不曾想叫声出口,换来的还是一轮齐射,那史德急忙抱头缩伏,只可惜这回臀儿翘得高了些儿,而布雷克虽然把前头羽箭悉数挡下了,但箭矢被磕得乱飞,一支乱箭好巧不巧,一下子扎在了他的屁股上头。 “啊唷!”那史德统领一声痛呼,骂道:“你们这群龟孙子,老子记住你们了,等老子回去,一个一个的找你们算帐!” 卡特琳娜长鞭一圈,卷住数根箭矢,再是一甩,箭矢已然倒飞回射,将房屋顶上的几名卫卒给放翻,只听她笑道:“哥哥,帕拉斯,这个甚么史德好像不太使得,没甚么用处,不如一剑砍了吧,省得在这儿大呼小叫的,吵死了人。” “使不得、使不得!小人有用,有用得很!姑奶奶,可万万砍不得呀!”那史德忙道。说着,探出头去,大声道:“你们领头的是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老子干他祖宗十八代!缩头缩脑的算甚么玩意儿?!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 “啪啪啪”随着一阵清脆声音响起,箭雨停歇,水巷一端,堵住布雷克他们去路的舟船稍稍前移,继而左右两分,从后驶出一艘小船。那小船上站着一名卫军统领,只见其拍着手出阵,笑道:“哟,这不是史德统领么,怎地放着好端端的卫军统领不做,竟然从了贼?!” “伍德!原来是你这龟儿子!”那史德统领切齿道。 卡特琳娜听得乐不可支,对着布雷克和帕拉斯道:“这劳什子大公手底下怎的净是这么些个缺德玩意儿?!一个失德,一个无德,甚么鸟城卫军,莫不是人渣集中营。” 那史德统领道:“你想做甚么?” 那伍德统领道:“还能作甚么,当然是把贼人就地正法了。” 那史德统领道:“我奉大公之令,前来抓……呃……前来请布雷克大爷,大公可未曾说过要伤害布雷克大爷的性命。” 那伍德统领笑道:“我自然知道。”随即一举手,便是一阵羽箭攒射。 “你知道怎么还……”那史德统领话未说完,已被帕拉斯一脚踹倒,躲开了几根箭矢。 只听得帕拉斯道:“看来对面的是那些个面具人的同伙了,此来是不愿布雷克见到大公,让其等所干的好事为大公所知。” 卡特琳娜道:“把那带头的抓了来拷问一番便清楚了。”一言甫落,乘着一轮箭雨射过,当即纵身跃上一旁的房屋。 巷道中弓箭手铺展不开,每回最多也不过射上二三十支箭矢,这对三人全然构不成威胁,只布雷克一人便挡下了大半。 见着卡特琳娜冲了出去,未免有失,帕拉斯当即挺剑腾身,纵上另一边的房屋顶上,与卡特琳娜一左一右,齐头杀奔前去。 那两侧房屋顶上的卫卒便得眼前一,已各多了一人,正要把刀剑招呼,却已纷纷为二女杀伤,或伏倒挺尸,或滚下了房去,跌进水巷之中。 但见得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二人一剑一鞭,清开挡道之徒,转眼已至于那伍德统领左右两侧的头顶上方。 那伍德统领不想这两个婆娘如此凶猛,惊慌后退不已,大呼道:“快挡住她们!”其身畔同船的卫卒闻令,皆举剑扬刀将其护住。 卡特琳娜凌空甩鞭,抖出来几朵鞭,“啪啪啪”数响,便将底下数名围护在那伍德统领身周的卫卒的兵刃打落。这时帕拉斯擒着剑光降下,往处一绕,登将那数名兵刃脱手的卫卒送下了地狱。 那伍德统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舱板上,他转身爬了两步,正待逃进水里去,只是脖子一紧,已然被卡特琳娜的鞭子卷住,随即帕拉斯的宝剑便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森冷凌厉的剑气刺得他头皮生疼。 卡特琳娜见已将人擒住了,当即喝问道:“说,你们幕后的主使是哪个王八蛋?!” 那伍德道:“我们都是哥斯提亚拉城的卫军,效忠于大公,我们背后的主使除了我家大公还能有谁?!”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手上加力,鞭子加紧,登时将那那伍德统领给勒得喘不过气来。须臾稍松,卡特琳娜冷笑道:“老娘倒要看看你这狗腿子能有多么的忠诚?!” 说着,卡特琳娜伸足挑起舟船上卫卒失落的一柄长剑,另一只手将之抄住,呼一下便就刺在那伍德统领的肩头上,就听得那伍德统领“唉呀!”一声痛叫出口。 卡特琳娜道:“怎么样?你的忠诚还剩下几成?” 那伍德统领捂住了肩头伤处,哼唧一声,只是不语。 卡特琳娜见此,蔑笑一声,陡然手起剑落,一只耳朵随着剑光掉于舱板上,瞧那伍德统领,头侧鲜血淋漓,已经少了一只耳朵。 “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伍德统领弃了肩头,捂住了头侧,伏在舱板上不住地颤抖,呻?吟连连。 卡特琳娜道:“如何?这下你的忠诚还剩下几成?”略是一顿声,又道:“放心,落在老娘的手里,想死也不容易。你丫的身上零件多得很,老娘会一件一件地给你卸下来。” 帕拉斯在旁听得暗自皱眉,内里只道这卡特琳娜也忒狠心了些儿,但她面上却声色未动,亦明非如此不足以逼问出有用的情报,当下也未阻止。 便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只见得那俯伏在舱板上的伍德统领身子筛糠一般抖动,旋即裂帛声起,其身形暴涨一圈儿,浑身长出了茂密的长毛。 第二十八章 故意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正自奇怪于那伍德统领忽然如此颤抖得厉害,便见其猛然摇身一变,身形暴涨一圈,毛发迎风而生,浓密之极。 卡特琳娜眉一皱,把手上的鞭子一拽,将其拉抬起身来,却见那伍德统领一张脸上吊睛尖耳,血口獠牙,哪里还有半分的人样?! 却原来是那伍德统领假作疼痛之极,俯伏在地,当然,耳朵被割,疼痛自是真的,不过他却是借此取出怀中所藏的兽化药剂,偷偷地服食了下去。 卡特琳娜心下一惊,另一手登时就把剑往其头顶砍去,只是剑刃所及,却是连丝毫血丝也未曾见着,竟尔伤之不得。 布雷克在后方远远瞧见了那伍德统领的变化,忙高呼一声,提醒道:“小心!那玩意儿刀剑难伤!” 可惜提醒得稍嫌晚了点儿,那只兽人顶住了砍击,嘶吼一声,便将爪子朝卡特琳娜挠了过去。 卡特琳娜一剑未能将面前的这怪物砍伤,心下又是一惊,忙不迭抽身后退,但此时利爪已然及身,至于她胸腹之前,便她反应迅速,身形疾快,但由于事发太过突兀,退得晚了些儿,只怕终究是免不了挂点儿彩。 这时,一侧寒光闪现,横地里掠过那只袭向卡特琳娜的臂爪,“哧”一声轻响,就见得那只爪子应光离臂,被生生截断了下来,那兽人刀剑难伤的皮毛竟然难挡分毫。 爪子离臂,断截处鲜血喷出,顿时溅了卡特琳娜一脸一身,她一脚将扑过来的兽人踹开,反手一揩面上的血水,朝一旁斥道:“你是故意的是吧!” 出手自然是帕拉斯,也只有她那柄宝剑方能如此干脆利落地破开那兽人的防御了,只听她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特琳娜气道:“你分明可以早些儿出手的,分明可以杀伤它的要害之处,将它击毙,却偏偏耍弄诡计,故意慢上半拍,溅老娘一身,这下你高兴了?!” 帕拉斯淡淡道:“我不知道甚么时候耍弄过诡计,也不知道溅你一身之后,有甚么可值得高兴的。” “你……”卡特琳娜语结,恨恨地瞪了帕拉斯一眼,转头振臂,一甩鞭子,鞭梢尚还缠卷在那只兽人的脖子上,当即便将那刚爬起身来的兽人撤离舱板,猛然甩掷在一侧的屋墙上,再是一抖手,收回了长鞭。 但闻砰的一声大响,粉尘肆扬,伴着碎石哗啦啦落水的声音,那座房屋已然被砸破一个大洞,就听得屋内一把粗哑的男声斥喝道:“他娘的!是谁把老子的房子给拆了?!”略是一顿,语声转为惶恐,道:“你……你是甚么东西……你……你要做甚么……不要过来……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不用想也知屋内之人已无幸理。外间众人静了静,随即便见得那只兽人从房屋的破洞处窜了出来,张牙探爪,朝卡特琳娜与帕拉斯扑去。 卡特琳娜又自率先出手,她长鞭及远,于那兽人甫出洞口之时,便已一鞭子抽在了它的面门上,使之不由闭上了眼瞳。 待其临近座船之际,卡特琳娜既知这玩意儿寻常兵刃难伤,遂退开闪避,她随手弃了手里长剑,再而抬起腿,就欲取出靴内所藏的那把削金断玉的匕首来。 不料面前又是寒芒乍现,那兽人丑陋狰狞的脑袋已然高高飞起,其无头身躯半途而坠,“啪”一声砸在水面上,溅起人高的水。当下又将单足立定、忙着抽取匕首,不及避让的卡特琳娜给浇了一身。 卡特琳娜顿时着恼,怒火盈胸,她脸色一沉,朝着那斩杀了兽人的帕拉斯嚷道:“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帕拉斯淡定如常,瞥了卡特琳娜一眼,只道:“你为何不躲?” “我……”卡特琳娜鼻子都歪了,骂道:“臭三八,老娘抽不死你!”一言甫毕,甩手就把长鞭向帕拉斯打去。 帕拉斯也未生气,她举左手剑鞘,往身前一劈,顿将袭来的鞭子劈落,道:“我可没功夫陪你玩耍。” “你……”卡特琳娜叫道:“谁与你耍着玩儿?看招!”说着,她垫步欺身,抵近帕拉斯,另一手便将匕首来刺。 帕拉斯回剑一格,锵一声响,两柄利器相交击,但得火四溅。卡特琳娜是一击即退,倒掠而出,横过水面,将触及壁墙时,扭身一脚,轻点其上,再而一个翻身,跃上了房顶。 而帕拉斯则是亭亭立在舱板之上,身形未移分毫,只脚下舟船略是一荡,往旁飘开了数尺,却已将劲力悉数卸于水中。 卡特琳娜自不肯罢休,双眸中精光大盛,喝道:“再来!”既蹬足一跃,飞身纵落,凌空一抖长鞭,束作枪矛,探臂朝帕拉斯扎去。 帕拉斯也未多言,趁着脚下舟船漂移之势未尽,稍一提气,继而复降,劲力下坠,立马将舟船压得下沉尺余,随即浮力一升,把整艘舟船都给弹了起来。 顿时就见得那舟船载着帕拉斯整只儿跃开了来,落下后又再顺势漂离出去数尺之距,始叫卡特琳娜的一击鞭长莫及。 帕拉斯所立足的舟船既已移开,前头便失了落足之地,眼见着卡特琳娜就要“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她人在当空,连忙鞭势一转,甩向了右方,卷住了乃处另一艘舟船上的一名卫卒。 卡特琳娜一鞭得手,立马猛力一拽,人儿纵飞之势亦转,改向朝那艘舟船而去,须臾降下身形,站在了船头上。只是作为交换,那名可怜的卫卒却被一下拽得飞出船外,甩进了水中。 她方才站定,所立足的那艘舟船上的数名卫卒刀剑齐施,便往她身上来招呼,其等也并非是有意为之,毕竟领头的那个伍德统领已经伸腿嗝了屁,掉进水里去喂了鱼,失了号令,早成一盘散沙,再无斗志。 况且亲眼见者这两个婆娘如此厉害,哪个还敢去撩那母老虎的虎须?只不过是因着船上的一名卫卒忽然被拽出,转而换成了她卡特琳娜姑奶奶,余者受惊,应激反应罢了。 第二十九章 狗腿 话说卡特琳娜连看也不看,只反手把匕刃一挥,但闻“叮叮叮”数下轻响,连作一声,已然将劈斩过来的几柄刀剑悉数截断。 那数名卫卒就觉着手上一震,所持的兵刃已去了半截儿,这才醒觉过来面前这头母老虎的屁股可轻摸不得,当即吓得连连后退不已,尽皆缩到了船尾去了。 卫卒们挤作了一块,份量自沉,卡特琳娜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儿们,身轻如燕,当然无法同近十名大老爷儿们相比。 只见得其等脚下的舟船登时失却平衡,那船尾一沉,卫卒们哇呀呀一通惊呼乱叫,纷纷跌进了水里。而船头一翘,便将卡特琳娜高高托起,她于是轻一点足,借势跃出,仍往帕拉斯扑去。 卡特琳娜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掠近帕拉斯所处舟船之际,已将长鞭舞开,霍霍鞭影,犹如网罗,朝帕拉斯兜头罩落。 帕拉斯见得鞭网罩来,却仍凝立不动,道:“你再不住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卡特琳娜叫道:“呸!小看老娘么?哪个要你客气了?!” 帕拉斯微一点头,剑指一掐,宝剑一竖,道:“断手断脚的可莫要怪我。” 便就在这时,一股庞然剑势从旁而至,将卡特琳娜与帕拉斯二人尽皆锁定,当先便迫得卡特琳娜撤回了鞭网。帕拉斯亦是心神稍分,辨得来者何人,知道打不起来了,于是将自家气机收束,还剑入鞘,转首望向那人。 来的正是布雷克,他逼得二女罢手,便与卡特琳娜双双落在帕拉斯所存身的那艘舟船上,但见他手上兀自拎着那名史德统领。 布雷克瞧了卡特琳娜一眼,道:“怎的总与帕拉斯过不去?!”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莫看这臭娘儿们生得标致,人模狗样的,那心眼儿可坏得很。是她先来戏弄老娘的,老娘要不还她点儿颜色瞧瞧,老娘的兄长就是他娘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布雷克闻言,瞪了卡特琳娜一眼,也不理会她,转头对帕拉斯道:“我等先行离开此地再说。” 帕拉斯没有作应承,却道:“敌在暗,我在明,其他地方又与此处何异?!” 布雷克浓眉一皱,而后略一点头,道:“所言甚是。” 帕拉斯道:“除非我等这便出城而去,行越国境,远离安维伊公国,至这些人势力所不及之处。否则的话,处于不利之地,总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稍一顿声,又道:“不过若是大名鼎鼎的‘佣兵之王’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了,实在有损威风。” 虽然混了这么些年,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名头,但行事间是不是与名声有损,布雷克倒并不曾放在心上。只不过若叫他遇着这么点儿难处便行退避,在些许跳梁小丑面前示弱,如非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以他自尊,怎生能得?! 听得帕拉斯似是有所计较,布雷克心下里暗忖,思其言外之意,他道:“你的意思是……” 帕拉斯转眼看向布雷克手上拎着的那史德统领,道:“你果真是大公派来的人么?” 那史德统领连忙道:“自是真的,真金都没这么真!” 帕拉斯闻言,稍是颔首。一旁的卡特琳娜却“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得帕拉斯与布雷克瞧来,她道:“这狗腿子说他是真的狗腿子,就他娘的真的是狗腿子了?莫忘了方才那只兽人原先也是个狗腿子。” 那史德统领急道:“姑奶奶,小人一心一意,效忠于大公,此诚天日可鉴,同伍德那个吃里爬外的怪物可是大大的不一样,那家伙是个奸的……”他话尚未说完,帕拉斯即已出声将之打断,便也只好闭嘴。 只听得帕拉斯道:“是不是真的狗腿子,我等携之往大公府一行便知。”那史德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只须几位随小人一道前去拜见大公,自然可以知晓小人是个忠的,大大的忠心。” 卡特琳娜柳眉一竖,瞪眼道:“呸!那狗屁大公是个甚么玩意儿,叫其来拜见老娘才是道理!你个狗腿子,再敢出声胡说八道,看老娘不把你的狗腿给打断!” 那史德受此虎吓,脖子一缩,当下不敢出声,暗道大公可不是甚么玩意儿……呃……不对,大公是个玩意儿……呃…… 帕拉斯道:“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是我等空有一身武艺,却人单势孤,现下里却正好得以借助那安维伊大公之力。且国内出现了这么一个隐秘诡异的组织,祸害不小,野心定然也大,想必那位大公也正自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头疼不已,对我等的到来那是欢迎之至。当然了,前提是那些面具人背后的主使之人不要就是那位大公才好。” 布雷克道:“若论这安维伊公国之内势力最大之人,自然非那大公莫属了,若能借其之势,自然是好,且眼下怕没有比大公府更安稳的所在。” 卡特琳娜没有出声驳斥,帕拉斯所言在理,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们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攻打大公府吧,只需饮食上小心莫被人暗中下了毒便可。 只见得卡特琳娜一脚就踹在那史德统领的大腿上,骂道:“你个愚蠢的东西!不长脑子的玩意儿!一开始就好言相请的话,哪来的这许多麻烦?!” “啊唷!”那史德统领痛呼一声,叫屈道:“小人是好好的请了的呀!” 卡特琳娜斥道:“请你娘的头!一上来就卸人兵刃,捆人手脚,这是哪门子的邀请?老娘看你丫的是狗腿子当久了,仗势欺人,横行霸道惯了,不把人放在眼里。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甚么狗屁大公治下如此,想来也不是个甚好东西!” “再说,想请咱威震天下的‘佣兵之王’,竟敢不亲自来?摆他奶奶的臭架子,真当自个儿是个玩意儿了?!”稍一顿声,又道:待老娘去教训教训那个大公猪,让其晓得晓得甚么叫作天高地厚!” 说着,大公未在,气不得撒,卡特琳娜便又是一脚踹在了那史德统领的身上。 第三十章 黑白 布雷克把眼一扫那些个伍德统领带来的卫卒,高声道:“尔等统领已然授首,还不放下兵器投降,更待何时?!” 那伍德统领未奉调令,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将麾下数千名卫卒悉数带来,也只能够领上百余两百之数的小股人马潜行而至,且都是亲信之兵。可惜其自个儿已经得蒙死神召唤,便是再亲也没用了,人家可没蠢到白白给个死人陪葬的境界。 耳闻着布雷克的说话,当下那些个伍德统领所带来的卫卒便纷纷弃了手里的刀剑,束手以待发落。 布雷克见此,于是回过身去,对身后跟上前来的那些个史德统领的人马道:“你们上去,将他们都给绑了。” 那史德统领手下的卫卒闻言倒未曾即行动作,只把一双双眼睛去瞧布雷克脚边的史德,欲看自家统领是如何说法。 卡特琳娜见状,素手一挥,“啪”的一声,一巴掌就扇在了那史德统领的脑袋上,骂道:“你他娘的哑巴了?!” 那史德统领这才捂住了脑门儿,朝自己的属下吼道:“听见了没有,还不快去!” 那些个史德统领的属兵这才把舟船驶近,绕过布雷克他们,上得前去,将前头的百数名卫卒尽皆拿下喽。 当下一众舟船穿出居民区,驶上水街,便由卫卒驾船开道,引着布雷克与卡特琳娜、帕拉斯三人的座船而行。 数十只舟船浩浩荡荡,迤逦前去,不旋踵眼前一亮,却是别无民居建筑,独一大片宽广的水域,便若是顺水流进了一面大湖,间中一岛,却已来至于大公府前。 那大公府却是建于一座填高的岛丘之上,俯瞰全城,环岛水域舟师游弋,卫卒操着小船往来梭巡,而远端岛下则有十数只大舰泊于岸边。 天地一宽,更见鸥燕成群,在空盘旋飞舞,不时扎入水中,猎得鱼食,复又蹿起升腾,鸣声欢畅,自在嬉游。 布雷克他们所乘舟船一路行过岛前水域,在岛下堤岸边停泊,有史德统领引路,自是无碍,巡逻的卫卒舟船也不相加拦阻。 座船靠稳,布雷克一把拎起那史德统领,当先下了船,随即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亦也跳上岸来。 他们把眼一望,就见得岸边铺着大块的青石板,平整宽阔,正前方则有一条同是铺着青石板的大道,斜行向上,直通岛丘顶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 布雷克随手将那史德统领放下,任其自行站稳,便对帕拉斯和卡特琳娜道:“我一人先上去,且看那大公如何说法。你们在此稍等,也好有个照应,免得事有不谐,被一网打尽。” 卡特琳娜道:“兄长务必当心,谨防有诈。这些个权贵们可也都不是甚么好东西,最好是让那大公和那些戴面具的狗咬狗去便行了,莫忘了咱们还有别的要紧事儿做呢。” 帕拉斯忽的出声道:“那兰斯洛特神出鬼没,眼下又直若人间蒸发一般,我等探查了这么许久,也未寻得那家伙的半点儿消息,却不能够将希望全然放在他的身上。” “更何况与那些个戴面具的相比,这家伙虽仅一人,但智计武功世所罕见,麻烦胜过了何止百倍?!便是合我等之力,欲要将之拿下,直是难如登天,轻易无法对付!想要逼他就范,谈何容易!” 卡特琳娜笑道:“哟、哟、哟,帕拉斯姐姐甚么时候说起话儿也一圈一圈的拐起弯儿来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顿了顿,又道:“你就直说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就是了,兰斯洛特那个王八蛋当然是指望不上的,只不过那个东西却在那龟儿子的手上,不指望他还能指望甚么?却不知聪明如你,又有何以教我呐?” 一旁的布雷克闻言,略是思忖,不等帕拉斯开口,他便道:“你的意思是让大公应允我等去那处地方,而作为交换,我等助他铲除这些个戴面具的幕后之人。” 卡特琳娜嘻嘻一笑,道:“黑的都给你说成白的了,明明是问人借势借力来了。” 帕拉斯则对布雷克的说话颔首以应,又道:“总之两者既都欲除却这些个戴面具的而后快,那么谁借谁的又何必分得清明。” 卡特琳娜秀眉一挑,道:“不过这倒奇了,究竟你们是想去甚么地方?难道那处地儿也藏着一樽‘琉璃金盏’么?” 布雷克摇了摇头,道:“你当‘琉璃金盏’是大路货么,唯一的一座可也已经叫你送了人了。”稍一顿声,又道:“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多言,且待我回来再说。” 卡特琳娜听了,想起来圣杯却是叫兰斯洛特装殷扮勤,乘虚而入,于她不备骗取了去,不由咬碎银牙,心下暗恨。 她道:“你还有闲情在这儿挖苦老娘,快走、快走!”说着,摆手以示驱赶。 布雷克说罢,已然转身举步,与那史德统领一道,走过沿岸小广场,上了那通往岛丘顶端的大道,朝着大公府邸行去。 …… 水门大开,一艘大客船缓缓驶进大水道中,须臾抛下铁锚,缚紧缆绳,停靠在了一处堤岸边。只见得水手把船舷一道小栅门拉开,架起一道木桥,便就在此下客卸货。 哥斯提亚拉城中这整一条大水道,绵延直至港湾入海之处,沿岸可见有无数大型船只停泊,此一艘客并无出奇之处,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从船上下来的客人则只需沿岸行至各个街巷口,换乘中小型船只,即可前往城中各处地方。 由于人多,街巷口处的舟船抢手得很,从大船上下落的客人一下分乘走净,俄而仅剩下最后一艘船儿与几名客人,想要独占一船是不能了,便也只好共乘一舟,凑合着对付了。 小船儿驶入街口,上了水街,行速不快,船上的几位客人或站或坐,目赏沿岸繁华观貌,一派水城风情。 船夫应客人之要求,把船儿离一侧堤岸不远来行,如此更便于瞧清楚岸上人、物。有人是初次到访,满是新奇,端的目眩神迷,自是瞧看得啧啧赞叹不已。 第三十一章 采花 上回说到几名游客乘坐小船儿,游览哥斯提亚拉城中风光,那街中舟船如流,两岸人潮涌动。 小船上,一名年轻人负手而立,挺拔不群,姿若龙凤。日光洒下,一头红色长发流光溢彩,灿若霓霞,正自迎风招展,说不尽的风流俊逸。 小船儿沿岸行驶,岸上的妇人、女郎奔放多情,见着这么个可人儿,顿时秋波眉眼,如雨而至;娇笑飞吻,不要钱地抛来。 见着这红头发的年轻人如此的受欢迎青睐,船上的其余几人尽皆艳羡不已,只是之中二人要么凸肚,要么谢顶,卖相不佳,着实对不住观众,心有自知,也便算了。 而另有一名年轻人,虽然身形单薄瘦弱了些儿,但模样尚算周正,亦自诩风流倜傥。见此,不甘示弱,也站起了身来,欲要享受一番女人们如狼似虎的眼光洗礼。 只可惜小船儿晃悠,想要稳稳立住,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下这名年轻人摇摇摆摆,实在与潇洒倜傥相去甚远。 年轻人努力地企稳,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名红头发的年轻人,相比于对方的自若,自家则显得颇有些儿狼狈,不由面皮一红。 这时,小船儿微微一个晃荡,年轻人登时手舞足蹈起来,身子左倾右斜,就听得他惊呼一声,蹄足一失,双目一闭,眼看着就要跌进水里去。 暮地他后领一紧,身子顿住,不再倾坠,只是尚不自觉,以为落水无免,遂手脚兀自乱舞,口里哇哇乱叫。 过有一小会儿,待觉自家并未掉进水里,耳中又闻得不少人的嬉笑,他始睁开了眼,发现自家正自吊在船边,离着水面尚还有一尺之距。 就听得背后一道声音响起,道:“你小子若再乱动,可就真的掉下去了。” 年轻人回头一瞧,说话的正是那名红发年轻人,见其只用一只手便将自家拎起。自家虽说瘦弱了点儿,百余斤重的份量还是有的,但在其手里却犹若拎着一只小鸡仔一般。 红发年轻人将他放回了船上,旁人哈哈有声,直羞得他面红耳赤,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入进去。瞥眼一瞧,只觉那红发年轻人原本就耀眼的身形姿容仿佛越发的夺目,好似要晃瞎了他的一对招子一般。 正发愣间,一侧几声银铃般的嘻嘻笑声传入耳里,年轻人不由得转头看去,但见得岸边几名妙龄女郎正望着自家。女郎们婀娜窈窕,俏丽迷人,那眉眼儿弯弯,素手掩嘴,娇笑不已,便好似枝乱颤。 年轻人两眼一直,确定其等注意的是自家,而非身旁那红发的年轻人,心下一喜,得意的瞄了瞄那红发的年轻人。 但得美人一笑,他豪气顿生,便又再扶着船舷立直起身,勉力站住了,举臂朝着那岸上的几名女郎挥了挥手。 那几名女郎只是嘻嘻哈哈地说着笑,双靥飞霞,兰纤指朝年轻人指指点点,只是细看下其等眼波流转,却不时地朝他旁边的红发年轻人瞟去。 年轻人觉察如此,登时心生无名,恨不得把住那红头发的年轻人胖揍一顿,将其那张漂亮的脸蛋给揍成他娘的肥猪头。 可惜望了望其高大健壮的身板,他果断作罢,暗道长得好看又有个屁用,能当饭吃么?还他么壮得同牛一样,一瞧便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老子不与俗人计较。 当下为了挽回美人儿们的关注,赢取芳心,年轻人决意将自己那惊天动地的才华显露出那么冰山一角来。当然,更重要的是将这金玉其外的红毛鬼给比压下去,好让这厮羞惭得无地自容。 年轻人略一思索,随即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只见得他左手抚胸,右手往前一伸,一脸情真意挚地吟唱道:“啊——你是那路边最美的野,寒冬里绽放,香气使我——心醉。” 顿了顿,他斜眼一瞥那几名女郎,果见其等皆被自家所吸引,登时精神倍振,继续吟唱道:“啊——野呀野,家里的婆娘让我别要乱采……” 尚未唱完,那几名女郎皆啐了他一口,你骂一句“不要脸,都有婆娘了,还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我斥一句“做你娘的白日梦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德行,回家采你老娘去吧。”说着齐齐冷哼一声,纷纷转身,快步走开去。 那年轻人见状,忙不迭朝着其等的背影招手,高声呼道:“喂、喂、喂,等一等呀,美人儿,野,不采白不采呀!” 便在这时,一名手挎篮,肥头大耳,臂粗腿粗腰也粗,经行近前的粗实妇人听着了,扭过头,闻声来瞧。见得是个年轻的小伙儿,虽然身子板单薄了些儿,但模样也挺白净,只道其喊自家美人儿,不由得心怒放,面上是娇羞不已,咬着唇儿一阵忸怩。 年轻人面皮一僵,嘴角一抽搐,不由得咽了咽唾液,缩回了手来,便待要撇开头去,转身坐下,避开那婆娘的视线,心下里暗道我的妈呀,差点儿就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不料那粗实婆娘忸怩了几下,娇嗔道:“死相,大庭广众的,也不害臊。”略是一顿,只见她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道:“我……我……人家……人家不来啦~~”说着,嘤咛一声,转身小跑了开去,只是临走时还朝年轻人抛了个媚眼儿。 那年轻人正自弯身坐低,猛地见着那婆娘一副娇羞不胜之态,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再被她媚眼儿一电,吓得一个踉跄,身子一歪,跌出了船外,就听得“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水里去了。 此情此景,亦叫船上的其他几人瞧得傻眼,好笑之余,委实无言以对。那船夫见得年轻人在水里扑腾,连忙伸过一支桨去,让其抓住了,再而将其扯回舷边,救上了船来。 就听得那红头发的年轻人“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继而晃了晃脑袋,道:“啧、啧、啧,这可真儿个是——麟臂象腿巍巍颤,硕乳肥臀颤巍巍。扭腰媚笑递秋波,惊得小生跌落河。” 第三十二章 迷醉 年轻人被惊得栽进了水里,不住地扑腾,连呛了好几口水。他倒也不是不识水性,只是一时间慌乱,那几下狗刨式全然忘了个精光了。好不容易把住了船夫伸过来的船桨,靠回船边,这才被救了上去。 只见得年轻人趴在舱板上喘着气儿,刚刚他可真以为自个儿小命休矣,被一个婆娘给吓得坠河身亡,那他可真的就名流百世,成了个千古笑话了。 年轻人缓下神来,抬头一见着同船几人憋笑的神情,只觉整个头面腾的一下火辣火辣,既是尴尬,又是羞恼,不愿再与其等一道,遭其等嬉嘲。 他当下便道:“船夫,靠岸,我要下船!” 那船夫闻言,只好将小船儿靠近堤岸边停住。年轻人于是付了船资,跳上了岸来。这时浑身湿淋淋的,叫寒风一吹,始觉冷意,难受之极,他连忙举步而行,匆匆的离开了去。 那年轻人也未有行得多远,便就就近寻了一处旅店落脚,待得安顿已毕,他沐浴一番,换过了一身干爽的衣衫,随即草草用过了饭食,回房倒头就睡。 此来舟车劳顿,疲累之极,年轻人脑袋一沾枕头,顿时鼾声大作,雷打不醒,一觉直睡到了日沉西山。 …… 明月东升,哥斯提亚拉城中灯如繁星,令得诸天辰宿黯然失色。这是大人的时间,一天劳作过后,出来喝酒消遣,寻欢作乐,以舒缓慰藉为生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心灵。 当然了,若果是身上没有几个小钱,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的话,那么还是乖乖的回家,洗洗睡吧。 旅店内,年轻人幽幽醒转,但觉枕头一片漉漉潮湿,脸侧口水犹自未干。他一把掀开了被子,爬起了身来,坐在床沿,把袖拭净颊上液渍。 房内烛盏未燃,光线昏暗,但视线并未受阻,只见窗外灯火照将进来,夜生活的气息登时让年轻人莫明的兴奋起来。 年轻人下地着衫,点燃烛台,即开门呼唤来店中侍应,吩咐送来温水。梳洗毕,他对着铜镜左顾又照,细细研究,自我陶醉一番,便就吹熄烛火,锁好房门,出店而去。 一至店外,冷风拂来,他不由得抱臂含胸,缩了缩脖子。那风中夹杂着脂粉味、酒食香味、半咸半淡的运河水散发着的微微的腥味,更多的是街中船里、岸边桥上、房屋建筑之中人类所散发的气息。 “阿嚏!”、“阿嚏!” 各类气息呼的一下子冲入鼻腔,登时令得年轻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两个喷嚏。低骂一声娘,他回身走到旅店外一旁的墙角边,捏着鼻子擤了几下鼻涕,再是随手于壁墙上揩抹了几下,拭去沾在手上粘糊糊的鼻涕。 末了,他举袖擦了擦口鼻,又把手一撩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抚了抚鬓边,觉着形象无甚瑕疵,即负手迈步,随选一侧而行。 其也无甚目的,不过四下里胡乱转悠,游赏水城夜景,顺便觅地儿解决晚餐。至于饭后嘛,嘿嘿嘿,就该运动运动,以助消食了,正是要寻上一家妓院去,找上一个风骚标志的姐儿做做床上运动,风流快活一番了。 想及于此,年轻人心头顿时一阵热呼,又仿佛叫猫儿挠着了一般,瘙痒难耐,也没心思吃饭了,当下只恨不得插上两根翅膀,飞到妓院里去。不,那样忒也麻烦,改一改,是恨不得面前立刻就出现一家妓院。 望着周遭凄迷的景色,恍惚间,他耳边好似听着了娘儿们的甜糯语声、吟娥娇喘,真儿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待得回过了神来,年轻人始才发现自家不知不觉已然行出了许远,越过了两条水巷,正往第三条水巷上的石桥上走去。他暗叫一声好险,也亏得途中没有一脚踩空,掉进水里去。 年轻人索幸登上桥去,没想到迎面就见得桥上站着一人,那人高大健壮,一头红色长发披散着,随风舞动,却正是日里与他同船共渡的红发年轻人。 此时这红发年轻人面朝水街,静静地立在当地,似有所觉,转头往年轻人瞧来,只见他嘴角一勾,笑道:“哟,原来是采兄,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年轻人朝那红发年轻人略是颔首,敷衍道:“正是、正是。”不待其再出声,年轻人又道:“阁下好雅兴,在此乘凉赏景。在下不意打扰,恕罪则个,就此别过。”言毕草草一礼,上了桥自其身旁而过,便待下了桥离开。 不料行至那红发年轻人身畔时,只听得那红发年轻人道:“相逢不如偶遇,值此良辰美景,兄台若无他事,不妨一同前去喝上一杯如何?” 年轻人头也不回,道:“在下量浅不堪,没得坏了阁下的酒兴,还是算了吧。” 红发年轻人道:“唔,这酒是穿肠毒药,采兄身子柔弱,确然少饮为妙。” 年轻人本见这红头发的年轻人姿容不凡,气质脱俗,出于酸妒之意,不愿与之多有交集,只想远远避将开去,但转念一想此岂非自承不如,示弱于人乎? 况且这家伙那话说的,忒也气人,甚么“身子柔弱”?说得他好似与娘儿们一般娇滴滴、羞怯怯,不能禁风一样啊! 他奶奶的,去就去,怕你么?!年轻人心下里暗骂。于是驻足回头,道:“在下量虽浅薄,喝酒却从未怕过谁来。” 那红发年轻人笑道:“好、好、好,某家果然不曾看走眼。这酒色酒色,酒不离色,采兄如此好色,又怎能不好酒呢?即便兄台爱喝的是酒。”稍是一顿,他拱手一礼,又道:“对了,某家兰斯洛特,还未请教采兄高姓大名。” 那年轻人道:“高姓大名不敢当,我叫博耶特。” 兰斯洛特道:“幸会、幸会!”说着,他伸手一引,又道:“兄台请。” 那博耶特忙亦是伸手作引,道:“请。” 兰某人向是洒脱,最烦的便是繁文缛节,最不耐的便是虚套客气,当即也不再谦让,哈哈一笑,昂首举步,当先便往桥下行去。见状,那博耶特连忙跟上。 第三十三章 强盗 水街旁的一间酒馆里,二楼临街窗旁的一张桌台,椅位上坐着两个年轻人,正是兰斯洛特与那博耶特。 二人夜游,于桥上偶遇,遂相约来此。可惜的是在这梦幻浪漫的水之都里邂逅的并非是一男一女,璧人成双,而是两个大男人,忒也煞了风景。 只见得兰斯洛特提着酒坛,道:“来、来、来,博耶特兄弟,有缘千里来相会,某家敬你。”言罢举坛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那博耶特面皮一抽,也把手里的小酒杯凑到嘴边,闭眼皱眉,将酒水吃了进去。他忍着恶心反胃,使劲地将喉头的酒水咽下,把杯子朝桌上一顿,这才长出了口气儿。 话说二人起先入得酒馆来,叫上了一桌酒食,当下推杯换盏,对坐畅饮。兰斯洛特嫌杯子喝酒小气,换过了大碗,那博耶特自是不甘示弱,便有样学样,也让侍应取来了大碗。 但是干得三四碗后,兰斯洛特又嫌倒酒麻烦,干脆以坛就口,便往肚子里猛灌。那博耶特又如何受得了这般喝法,别说改换酒坛了,几大碗酒水下去便颇有些儿飘飘然了,没有纳头就倒已经是平日酒常喝,训练有素的功劳了。 几杯马尿一下肚,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那博耶特道:“兰斯洛特,阁下不是本地人吧,是来水之都做甚么的?” 兰斯洛特笑道:“博耶特兄弟问的倒是直接,实不相瞒,某家却是来找人的。” “女人?”那博耶特问道。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博耶特一脸的欣羡道:“能让阁下惦记在心的想来定是个大大的美人儿。” 兰斯洛特不置可否,想起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二女,皆是绝色姿容,他道:“还行吧,马马虎虎。”又道:“博耶特兄弟看着也不是本地人,是来这儿游玩的么?”顿了顿,他道:“不会也是来找人的吧?” 博耶特摇了摇头,道:“我原是来游玩的,不过现下里却是为了躲人。” “哦?!”兰斯洛特剑眉一挑,嘴角一扬,笑道:“躲女人?” “不、不、不,若有女人追着我屁股后头跑,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有那许多逼装,岂非犯贱乎?”博耶特摆摆手道。 “唔,也不能这么讲,人的本性便是如此,骨子里就刻着个‘贱’字,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懂得珍惜。所以么,让人家急上一急,费尽千辛万苦地把你搞到手里,那也是个好法子。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变得如同厕筹一般,被用过就丢,弃如敝履了。”兰斯洛特道。 博耶特道:“阁下不知,那人却是个糟老头子。” “这……”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暗道这厮该不会是那个糟老头的相好吧?不想却是块玻璃,暗骂一声晦气,当下就想离席而走,离这块玻璃远远的。 他轻咳一声,勉强一笑,掩饰了下,道:“这个……爱情嘛,总是不分年龄……嗯……还有性别的,某家那个啥……嗯……理会得、理会得。” 博耶特不明白兰斯洛特的意思,但他也未有细想,只道:“阁下却是不知,那糟老头儿当真可恶之极,不仅吃我的,喝我的,还老是动手动脚地打我。我可是好不容易趁他喝醉了酒,这才得以逃走,将这老东西甩掉。” 兰斯洛特听得满额的黑线,心想你娘的西皮,某家还道是那老玻璃包养了你个小屁股,没想到全然调了个个儿,是你这小玻璃包养了人家的老屁股! 我的乖乖,这小子不可小觑啊!懂得老屁股才最肥嫩鲜美,只是这兴趣爱好忒也别致,兰某人我可实在不敢苟同。 念及于此,兰斯洛特更不愿意多待,忽然一拍桌子,道:“噢,对了,某家刚才在桥上掉了东西,得快点儿回去找来才行。”说着站起身,就要走开。 那博耶特此时酒意上涌,早已神色迷离,也不理会兰斯洛特,自顾自地嚷嚷道:“卡特老头儿,你个老王八蛋!老子告诉你,老子……老子忍你很久了,老子咒你个老王八下辈子还做王八。不……不仅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他娘的还是一只王八!生生世世都做王八!” 兰斯洛特本已转身而行,但没走得几步,听得那博耶特之言,登时又折返了回来,对他道:“博耶特兄弟,你包养的那个老屁股身材矮小,名唤作‘卡特’,是也不是?” 那博耶特舌头都打结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生知道?” “是你自个儿告诉我的呗。”兰斯洛特道。他心下里暗忖,老卡特什么时候也跑去卖屁股了?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么?我家帕拉斯如何了……呃……不对、不对,是某家那幅宝贝人鱼图如何了?该不会被这老东西拿去换了钱,吃喝嫖赌,挥霍一空了吧?! 兰某人又一想自家可不能妄下定论,这世间同名同姓的老头儿多了去了,哪有这么凑巧?没准这小子说的是别个人,且先问清楚再说。 兰斯洛特道:“博耶特兄弟,那个卡特老头儿是怎么回事?” 博耶特道:“你……你说那……那个老东西啊,他娘的,老子……老子前些天路过城外,被……被他给捉了去……” 兰斯洛特暗想原来是那老东西强抢民女……呃……强抢民男,你们这才有了一腿。那老东西却是个劫匪,看来不是某家认识的那个,某家认识的那个老家伙想必再怎没出息,也总不会沦落为强盗。 只是转念一想,又叫兰某人给否定了,就听他嘀咕道:“他们四人连起手来抢某家的宝贝,可不就是强盗么?卡特那老家伙欲求不满,转头抢起了小屁股也没甚么稀奇啊!” 那博耶特又道:“你……你不知道,他……他跟……布……布雷克追杀戴面具的家伙,老子可是帮了大忙的,可是……可是那老东西端的不为人子,就爱欺负老子,老子又打不过他,只……只好趁机溜走了,不……不……不鸟他。” 第三十四章 酒客 耳听得“布雷克”这个名字,兰斯洛特忙问道:“那个‘布雷克’是不是个昂藏大汉,使一把门板那么大的剑?” 博耶特道:“你……你也知道大名鼎鼎的‘佣兵之王’么?” “那当然,我们可是老交情了。”听了此言,兰斯洛特方才确认这博耶特口中的“卡特老头”就是他所识得的那个。 博耶特道:“也不知道布雷克怎么会同这么一个恶劣的糟老头儿混在一块儿?!” 兰斯洛特笑道:“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别看布雷克那个大家伙长得挺老实,里头可坏着呐!跟那老卡特是一路货色,我跟你说,他们可最爱以多欺少,抢人家的东西了。” “我……我……我……我……”那博耶特闻言,手指着兰斯洛特,“我”了半天,没“我”出个结果来。 兰斯洛特看得难受,遂问道:“你甚么?” “我……我呸!”博耶特总算顺了口气儿,他骂道:“放……放……放……放你娘的臭狗屁!布雷克是忠的,那……那卡特……老……老头儿才是个奸的!” 兰斯洛特也不生气,道:“那‘戴面具的家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好端端的,你们干嘛要追杀人家?” 博耶特道:“那……那天晚上,那……那……那些戴面具的家伙捉了一村子的人,逼……逼……逼……逼他们喝药……” “噢?!大半夜的开嗑药派对?!这是脑子坏了吧,唔,有病就得治,不乖乖吃药,非得人家来逼,确实坏得很严重。还有这一坏就是一整村,治理起来也实在棘手,麻烦的紧呐。我说,那些戴面具的家伙是哪家精神病院的医疗队么?”兰斯洛特道。 博耶特道:“你……你……你吵死了,再……再打岔,我……我就不说了。” “行、行、行,某家不打岔,你接着说,不过人家好端端的给村人喂药治病,你们干嘛去追杀人家?难道你们的脑子也坏了,想抢人家的药吃?”兰斯洛特道。 博耶特道:“你……你不知道,喝了药,会长……长毛,獠……獠牙这么长,爪子这……这么尖。”说着,博耶特双臂分张,以示长短,只不过张得有些开。又把两手作爪,使劲地比划了几下子,他道:“会……会变成野……野……野……野兽,变成怪物,鬼……鬼……鬼……鬼才吃药……我……我可不吃。” 兰斯洛特挠了挠下巴,道:“原来如此,那些戴面具的家伙抓人试药,叫你们撞上了,坏了人家的好事不说,还把人家来追杀。然后你跟老卡特日久生情,有了一腿,但那老东西是个虐待狂,你小子实在受不了,便逃走了。” “甚……甚么乱七八糟的,老子跟那糟老头儿一……一点关系也没有。告诉你,老子以后可是个伟……伟……伟……伟大的诗人,那可是名……名载史册,流芳千古的存在!”博耶特嚷嚷道。 说完“啪嗒”一声,就见其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软倒在了地面上,鼾声大作,彻底醉翻,不醒了人事。 兰斯洛特瞧了他一眼,自语道:“某家就说嘛,这小子一脸的色相,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把路边的野来采,怎么看都是个色中饿鬼,如何会对一个糟老头儿有兴趣呢?!” “唔,看来倒是某家错怪了你,你小子却并非是块玻璃,碰你的话也就不用担心沾上玻璃菌了,呵呵。”口里说着,兰斯洛特蹲下了身去,拍了拍那博耶特的屁股,又伸手到他怀里摸了摸,掏出来一个钱袋子。 把钱袋子在手里抛了抛,兰斯洛特眉眼一弯,道:“嘻嘻,博耶特兄弟一看就是个大方的人,兰某人两袖清风,便承蒙兄弟做东了。不过能请兰某人喝酒,那可是兄弟你家坟头的风水好,积了十八代的福德啦!” 兰斯洛特站起身,正待要唤来侍应结算酒钱,这时,恰闻得隔壁桌的两名酒客交谈的言语,兰某人心下一动,即又回落座上,侧耳倾听。 就听得其中酒客甲道:“喂,听说了吗,布雷克被大公给抓了。” 另一个酒客乙反应冷淡,只道:“哪个布雷克?” 酒客甲道:“还有哪个布雷克?当然是威震天下的‘佣兵之王’布雷克了!” 那酒客乙闻言,登时来了精神,道:“此话当真?” 酒客甲不满,道:“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作甚么?!” 酒客乙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大公为甚么要抓了布雷克?难道安维伊公国要与全天底下的佣兵为敌么?” 那酒客甲却不就答,他端起酒杯泯了一口,装模作样,吊足了那酒客乙的胃口,待得其连声催促,这才道:“听说前天夜里布雷克到城西‘销魂窟’寻欢作乐,风流快活,不料临了因嫖资问题与楼里的妓女起了纠纷,动起手来,杀伤了人命,被城卫军连夜追捕,终于在隔天擒拿归案。” 酒客乙道:“噢!难怪前天夜里城西方向那么大的动静,可惜布雷克虽然厉害,到底还无法同一个国家作对,不过布雷克究竟是杀伤了谁人?” “听说死的只不过是几名妓女罢了。”酒客甲道。 “区区几个妓女而已,大公至于这么小题大作么?难道里头有大公的相好?”酒客乙道。 “鬼知道是发的甚么疯?!”酒客甲又道:“大公是甚么人,还会缺女人?犯得着去逛妓院么?岂非自贱身份!” 酒客乙道:“话不能这么说,这种大人物女人玩的多了,总爱搞点儿新鲜刺激的样儿,像有的就把女人换着玩儿,有的一块儿嗨皮,还有的甚至玩起了男人。而我们的大公喜欢逛逛妓院,那也没甚么好稀奇的。” 酒客甲嘻嘻笑道:“听说那布雷克昂藏雄壮,异于常人,那玩意儿想必也异于常人,只怕有老子胳膊这么大,没准儿那几个妓女就是被他在床上给搞死的。” 酒客乙道:“可不是么,更没准大公喜爱男风,逮捕归案是假,想把那大家伙纳为禁脔才是个真,嘿嘿嘿。” 第三十五章 摸鱼 兰斯洛特在旁听得那两名酒客越扯越远,言语间越发的下流,难堪入耳,谈论的也无非是哪个婆娘风骚、哪个婆娘标致,等等,看来再呆下去也得不到甚么有价值的情报了。于是兰某人便重又起身,唤来楼梯口处侍立的一名侍应,将酒帐结付。 随即只见得兰斯洛特弯腰探手,抓住那博耶特的腰带,一把提起,拎在手中,跟拎鸡仔也似,就这么大步下楼,出了酒馆来。 在堤岸边走了一小段,兰斯洛特将那博耶特放在了岸边的一棵树下。他站在一旁,眼望映水灯景,心下里思忖,暗道那大公总不能真儿个是因为几名妓女便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地将布雷克给抓了去。 在他想来,个中缘由,多半也与博耶特口中提到的那些个抓人试药的戴面具的家伙们有关,只怕那些戴面具的家伙背后之人要么便就是那个大公,要么也是个有相当权势的家伙,此举既是报复又是灭口。但是一来那大公抓了人之后没有即刻就杀,想来不是戴面具的主谋的几率为大。 不过不管其等如何搞法,这下却是便宜了他兰斯洛特,兰某人只道自家来的真是恰到时候,且一进城就得了这么个消息,更是走运。 兰斯洛特自然不认为以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和老卡特他们几人的能耐,这点儿阴谋诡计就能够把他们如何。不过他却正好浑水摸鱼,趁着布雷克他们被此事缠身、焦头烂额之际,把那人鱼图给夺将回来。 思罢,兰斯洛特当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那布雷克被抓到了哪儿去。不过这水之都内又未设监狱,想必多半还是暂时关押在大公府里,再说那大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抓来的人,总该见上一见吧,如此倒也方便。 那么先就要打听清楚大公府的所在,然后么,自是去那府邸外头守着了。只抓了个布雷克,其他三人当然会来劫夺相救,他只需要伺机擒下其中一人便可。 兰斯洛特知道除开布雷克外,其他的三人中,帕拉斯那个婆娘最是厉害,心智武艺比之自家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委实不好对付。而卡特琳娜那个小娘儿们,贼精贼精,亦也麻烦透顶。 瞧来瞧去,也就只有个老卡特最好下手了,待其等把大公府搅成一团糟乱的时候,他兰某人便可悄悄掩将上前,乘隙把那糟老头儿给拿下,逼问勒索人鱼图的下落。 兰斯洛特想到得意处,不禁眉飞色舞,忍不住哈哈一声笑,晃了晃脑袋,自语道:“小样儿,跟我斗,你们还嫩着呐!” 言毕,兰斯洛特转身就走,临行时朝那躺在树下昏睡的博耶特挥了挥手,道:“再见了采兄,祝君好梦!”顿了顿声,又道:“唔,想来以兄台的性子,也不外乎是一场春梦。” 只是行不得几步,兰斯洛特忽然一拍脑门儿,醒觉过来要是那幅人鱼图就在帕拉斯的手里,被她贴身肉藏着,又该怎么办?那他就算抓住了老卡特又有甚么用?当人质来交换?那婆娘肯么?应该肯吧,好歹也是她的亲叔父。 但她若果硬是不肯呢?大家这么熟,某家总不能真儿个把那糟老头儿怎么样吧!还有卡特琳娜那个小骚娘儿们,绝对不依,定然从中作梗,横加拦阻。 唉……怪只怪某家太过心地善良、仁义无双了,唔,更要怪露骨那厮,没事把某家设定成这么正派的角色做甚么?! 兰斯洛特念及于此,不由犯愁,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一咬牙,暗道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先去那大公府外埋伏起来再说,人也先给他抓起来,如果真是事不遂愿的话,大不了某家牺牲色相,使上一招美人计,去勾引帕拉斯那个小娘儿们。 唔,这却是一招妙计,只要引得卡特琳娜那小心眼的骚娘儿喝醋,让她们两个娘儿们撕起逼来,那某家就又可以浑水摸鱼了,嘿嘿嘿。 兰斯洛特巧定良策,只待把一招“浑水摸鱼”耍了又耍,用到极致。当下心情大靓,侧头一瞧脚边岸堤外的水面、灯光映照下他自个儿的倒影,便把剑指点了点,道:“兰斯洛特啊兰斯洛特,你他娘的……呃……啊呸!打你这张臭嘴。”说着他轻轻扇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接着嗔怪道:“哎哟喂,你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着,只见得兰某人面色一整,又道:“要怪那也得怪咱娘,只怪咱老娘太会生了!” 继而他再是神情一变,道:“喂,咱老爹那也是出了大力气的,累得要死要活,只咱娘自个儿一人可生不来这么聪明的娃儿,就怪咱老娘可不公平!” 这家伙,却是自问自答,分饰两角,扮起了人格分裂,独个儿在那儿玩得不亦乐乎起来。末了,他一正颜色,下了结论,道:“那就二老都怪!” 言毕,只听得兰某人桀桀一笑,便就一甩长发,扭过头吹着口哨离开了去,须臾隐没,不复得见。 …… 兰斯洛特藏身于一幢房屋之中,房子原本空置,却是正合他用,便就老实不客气地占了下来,充作临时据点。 房屋所在,便是大公府的外缘,虽然尚且隔着几座建筑,但推窗而望,透过房子之间的间隙,即可见得大公府外那片宽广的水域、城中之湖,连同湖中的岛丘、岛上的府邸,尽收眼底。 也并非是兰斯洛特不想靠近前去埋伏,只是外间一览无余,水里又不好隐伏,他兰某人水性虽佳,却没有长着鱼鳃,潜不得多久,一冒头就被人发现了。而岛上防备正严,也不好贸贸然跑上去,以免打草惊蛇。 眼看着日已西斜,大公府却连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兰斯洛特自那两名酒客处听得布雷克被抓的消息,即连夜探听大公府的所在,来此等着。 只是到现在已然一天过去,这第二天也将落幕,仍旧是不见帕拉斯、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的影踪,只道这几人也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第三十六章 夜游 话说兰斯洛特在哥斯提亚拉城中、安维伊大公府外埋伏了两天,却不见丝毫的动静,当下兰某人不由心生疑意。 兰斯洛特暗忖道那两个酒客也不知道消息准不准,也许布雷克根本就没有被抓,只不过是讹言,某家怎么轻易就信了两个跑龙套的说话?巴巴地跑了过来傻等着。 转念再一想,完全否定了却也不对,也许布雷克真的被抓了,只是没有关押在大公府里,是某家自个儿估算失误。 但若关押在其他地方的话,这么几天过去了,帕拉斯她们前去救人,总该传出点儿动静才是。 兰斯洛特望着远处的大公府,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忽然思及若果那两个酒客连同那个博耶特都是帕拉斯她们安排来设计自家的托儿,而布雷克也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抓,一切都只是个陷阱,是为了坑害自家,又该如何?! 其等如今不仅是要防着某家来夺取人鱼图,想来更通过卡特琳娜而知悉了那破解图画的关键——“琉璃金盏”乃是归某家所有。其等欲行抢夺,定然早有所备,挖好了坑等着兰某人来跳。 没准想浑水摸鱼的不只是某家,帕拉斯她们也作一样想法,只待骗得某家去把那大公府搅得天翻地覆,被卫军追杀得屁滚尿流之际,突然下手,将某家一把拿下喽,就如同某家计划好了对付老卡特那般。 这般想着,兰斯洛特暗呼一声“好险!”心道这两个婆娘忒也狡猾,再加上个布雷克,可委实小觑不得。 “咦?!你怎么不提老卡特?”兰斯洛特忽然出声道。只是屋中别无他人,自是无人回答于他,但不妨他自己回答自己。 只见得兰斯洛特脸上挂起笑,道:“那糟老头儿身手虽然不错,但脑子和个子一般,都不太高明,就是个送菜的。”他摇摇手,道:“不用在意,不用在意。” 说完,兰斯洛特面色一整,又道:“可不敢大意,这四人都是当世高手,一步走错,可就满盘皆输了。” “唔,说得在理,卡特那老头儿也不是个吃素的,该当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是。”兰某人转而一脸沉吟地道。 这厮却是闲得蛋疼,又玩起了人格分裂的把戏。 兰斯洛特暗道自家虽然有幸成为了全天下男人的公敌,但向来踪迹隐秘,且认识自家真面目的人也不多。只是此来并未刻意改装易容,掩盖形貌,似卡特琳娜她们这样的有心人自然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骂了一声娘,兰斯洛特道:“想骗你家爷爷,门儿都没有!”未免自家上当,他即意欲折返将那博耶特和那两名酒客都给抓了来,细细地逼问一番,只是也知此举不过是白费劲,始才未有动作。 那三人若当真是托儿,那么骗过他兰某人之后,自然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就算不是,水之都这么大,好如大海捞针,即使人就在当面经过,但混在人群里,想找出来也是困难无比。 兰斯洛特决意不能再等,今夜便往大公府内一探究竟,当下朝地上一躺,倒头就睡,养足精神,既往动身。 …… 月明天中,已是午夜时分。 皎洁的华光透过窗台,洒在房内,笼罩着熟睡中的兰斯洛特,恬静、安详,这厮瞧来竟有那么几分圣洁,不类人间所有。 陡然,兰斯洛特睁开了双眸,就见得雷霆电闪一般的精光自他眼中溢出,登时打破了祥静的氛围。 须臾精芒敛藏,兰斯洛特一下翻坐起身,望了望窗外,估摸着自家已然睡了好几个时辰,正是神完气足,于是乎推开窗扉,人影晃动,一下子窜出了屋外。 外间,但见一道身影倏忽间穿过数座屋宇,来至大公府前的那片水域边沿,立于堤岸,躲在一幢房屋的阴影里。 那远处的岛丘上,立着一座灯塔,正把一束明光往四下里探照,来回往返,整一片水域皆在所及范围之内。 月下水面,其上游弋着为数不少的舟船,比之兰某人白日里所见,数量成倍而增,依稀可见得那些个船上无不立着仗剑把刀、挎弓持矛的卫卒。 俄而兰斯洛特往旁侧一个矮身,滑进了水巷内,时值那束明光射来,自他方才所立足之处照了过去。 明光过后,兰斯洛特这才从水下冒出头来。眼见面前这副情景,水面上的安防不可谓不森严,只是水下却是一片空虚,兰某人心知统帅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但一来此处位于哥斯提亚拉城之中,外部有着水门、港湾,各处城防,已然甚是安全。二来作为一国首府,一应设施也主要是为了防御军队的群起而攻,不过即便如此,一般的小毛贼也休想靠近去半步。 况且这处水域与各条运河水道相通,又不好在水下圈养鳄鱼之类的猛兽,遂唯有将重心置于岛上,把那精锐部署。 兰斯洛特看罢情形,即分水划波,自水巷中悄悄地游了出来。就见他只露出鼻子往上的半个脑袋,悠悠前移,行进之际不带起半片水,不激起半点儿水响。 少时,兰斯洛特悄无声息的抵近了一艘卫军舟船数十步外,便就吸一口气,把露出来水面的半个脑袋亦也埋入水中。 兰某人一个倒钻下潜,眨眼已至于水下丈余深处,他调回头脚,拧腰把双足摆荡,御水而行,人儿前去。 须臾到得百数步外,兰斯洛特估算了下距离,往上浮去。换了口气,兰某人回头一瞧,已然越过了那艘舟船,其正于身后数十步处驶过。 此后兰斯洛特连过数艘舟船,他也并非是不想劫下一艘船儿来,扮作卫卒,来上一出他最拿手的鸟枪换炮的把戏。只可惜每艘舟船都有固定的巡游领域,若是贸然将之驶离,顿时便露了馅。 这片以大公府为中心的环形水域,径宽足有数里之遥,不说游过去人都已经累得半死了,期间还要不住窜上窜下,躲避卫军舟船。也亏得是他兰斯洛特,若是换个人来,半道上就力尽沉底,在水下安营扎寨,当个有前途的水鬼去了。 第三十七章 放火 话说兰斯洛特泅水渡湖,潜行登岛,只是期间既要躲避卫军舟船,又要闪让那灯塔不时照射而过的光束。 不多时,去得里许远外,兰斯洛特浮升冒头,见得自家才游过将近一半程距,前路尚远,不由暗骂了声娘。兰大老爷暗道这他奶奶的水下面看着是个安保漏洞,可供突破,合着是个大大的坑,就等着人来跳呢!难怪这么的有恃无恐! 一般的小蟊贼如果没头没脑地跳将进来,起始自是满腔干劲,奋力前冲。原本看着似乎并没有多远,只是当游了将近一半,醒觉难以为支,无法横渡登岛之时,已然精疲力竭,手脚发软,这时便想回头是岸也难了。 就好如温水煮青蛙,待得意识到命在旦夕之际,已然为时晚矣,再无有那逃生的气力,连最平常不过的轻轻一蹦亦不可得。 当然,这只是对于常人而言,于兰斯洛特来说自是不在话下。但往前舟船梭巡更见密集,要寻隙换气颇为不易,兰某人也不作多想,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入水潜游,疾速前掠,少时气息用尽,始往上浮升,冒出头去。 但便就在这时,一艘舟船正好从他头顶缓缓驶过,兰斯洛特脑袋甫一出水,“笃”的一声,便就一下子磕在了船底板上。 “嘶!” 兰斯洛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只是一口气才吸进去一半,脑袋已被撞回了水底下去,那艘舟船则径自从他头顶上方碾了过去,不过那船儿仅去得六七尺远,便就停了下来。 “咦?!我说,你们听到了甚么声音没有?”就听得船上一名卫卒甲惊疑道。兰某人以头触船的地方,便在他的屁股下方。 另一名卫卒乙道:“哪儿有甚么声音?你小子听错了吧。” 卫卒甲道:“哪儿有听错,明明下面就像是撞到了甚么东西一样。” 又一名卫卒丙道:“我等怎么都没听着?是你小子的错觉吧?!” 卫卒甲道:“不骗你们,肯定是撞到东西了,不信你们可以下去看看。” 卫卒乙骂道:“滚你娘的蛋!我说你小子坏得很,想捉弄老子,大冬天的,水里冷得发毛,想骗老子下水,门儿都没有!” 卫卒丙道:“你小子欠揍,想搞恶作剧么?!还是老实划你的船吧。” 其余的数名卫卒亦也纷纷声讨,卫卒甲孤掌难鸣,无奈嘀咕道:“老子又没骗你们,没准儿是撞到了人呢?” “撞你娘的头!”卫卒乙耳尖听着了,气道:“寻常人能游到这儿来?早就累死了,你他娘的是撞到了水鬼么?还不把给老子把船划起来,是想让大家伙儿一块受罚么?” 卫卒丙道:“兴许是撞到冒头透气的鱼儿了,相逢即是有缘,待老子请它喝上一口热乎的。”说着,只见其站起身来,松了腰带,扯开裤头,随即淅淅沥沥,把一泡老黄尿撒进了湖里面去。 兰斯洛特捂着脑门儿,在离那艘船十数步远处悄悄把脑袋探出水面,却见得那正站在船上往下撒尿的卫卒丙。那连珠串也似的小水柱,映着月华,莹莹流光,从那卫卒丙的胯下冒出,划过一道美妙的抛物线,落将下来,融入水中。 目睹此景,兰某人面皮一阵抽搐,心下里登时不是个滋味儿,暗骂一声娘,当下趁着尿液尚未扩散过来,他连忙下潜,远远游了开去。 兰斯洛特只把那卫卒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内里发狠,只道好个龟儿子,某家记住你那只鸟儿的鸟样了,竟敢在某家游泳的水里撒尿,简直岂有此理!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区区一个大头兵,他娘的反了天了!若不是某家有要事在身,现在就把你丫的给阉了。祈祷吧,最好莫要再让某家撞见,否则定将尔胯下那只小鸟儿割下来喂鱼。 且说兰斯洛特带着满腔愤恨,终是泅抵岛丘。他未有急切登陆,只在离岸堤数十步远外的水中观望。 沿岸架着一口口大铁锅,生着熊熊篝火,多有卫卒站岗把哨、列队巡逻,欲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岸,委实困难。 兰斯洛特当即沿岸移动身形,寻找可供突破之处。俄而游出数十丈距离,仍未发现任何隐秘之所,可供他登岛。心想若然绕着这岛游上一圈,依旧是这般模样,又该何如? 正感无奈之际,兰斯洛特瞥眼一瞧,不远处十数艘大舰列作一排,静静停泊着。见此,他心下一动,立马朝那些个军舰游将过去。 待得靠近,但见得那些个军舰露出水面的船帮部分皆有二三丈高,兰斯洛特任意寻了一艘,即把身一纵,跃出了水面,再是抬足轻点舰身,已然飞上了舰舷。 兰某人无声无息的落在甲板上,把眼一扫,舰船上一片寂静,并无有人在,于是他径直便往舱门处大步行去。 入得舱中,他把眼一瞧,寻得通往底仓的门户,门后是下行楼梯。拾梯而下,便是一条过道,两旁可见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则乃一间间船上卫卒休息之所。 兰斯洛特随手打开一扇房门,里头别无他物,仅有八?九堆床单被褥,叠好了码放齐整,置于房中一侧。见状,兰某人暗道这兵当的,他娘的也忒苦逼了些。 他去得下一间,推门来瞧,里头亦是一般布置,想来其余亦是如此。过道最里面的一间则是舰主统领的房间,好歹也有了桌椅木床。至于再下一层的仓库,则就把出口直接开在了甲板上。 兰斯洛特也不再往下去,只见他把统领房中的并着边上一间房内卫卒的几床被褥取出,既而原路出舱,随手扔在了甲板上。如此这般,往返几趟,将卫卒舱房中的被褥搬了十数床出来,在甲板前后都放置了。 随即兰某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当然了,不是甚么钱袋子。袋子的布料是过蜡的,可以防水,他取出来袋中之物,却是火刀火石,引火绒絮,并着一小根蜡烛。 就见得兰斯洛特将蜡烛点燃,而后弯腰把烛火炙灼脚边的一床被褥,须臾黑烟冒出,焦臭弥起…… 第三十八章 观鸟 兰斯洛特将舰舱中的被褥搬上甲板,这些被褥虽然收拾叠放得齐整,可是抱在手里,阵阵霉腐酸臭直冲兰某人鼻息,熏得兰大老爷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个易燃之物在舰前舰后放置了,兰斯洛特随即取出烛火,将之一一点燃。 待得那火焰壮大,确认不虞熄灭之后,兰斯洛特便吹熄蜡烛,收好了放回怀中。只见他快步行至舰舷边,把手一撑,纵身便往下跳去。 下落之际,兰斯洛特轻按舰身,略是卸减坠势,入水时已是无声无息,恍若化将进去,不溅起半点水。 少时,火焰透过被褥将木质的甲板点燃,转眼蔓延开来。 那军舰上顿时焰光升腾,烛透天穹,星屑迸飞,烟气缭绕,立马引得岸上站岗、湖中巡游的一众卫卒轩然大哗。 那堤岸上的卫卒一开始尚还有些儿不明所以,怔憧迷糊,无不心想这大半夜的,怎的天突然就亮了起来?是谁人点了灯么?待得察觉是那军舰失火,顿时惊慌无已。 一时之间,但闻鼓号哨音大作,呼嚎斥骂不断,吵嚷之极。未免火烧连营,把临近的十数艘军舰一同给点了,于是乎卫卒们纷纷跑去救火。 而有的更以为是敌袭,悄无声息地就把军舰所在的那片区域给攻占了,当即骇得没命价乱跑,且一而传十,再而传百,大半人数倒真以为是岛防被敌人给攻破了,场面一团糟乱。 兰大老爷踩水浮身,望着场中乱象,那些个卫卒或急急赶往那军舰处,被他点然的大灯所吸引。或四下里乱窜,被莫虚有的敌军所吓,自顾逃命,早忘了值守不可擅离。此时若是给他个几百人,立时就可将这劳什子大公府给占了下来,把那头大公猪逮了,给扔到水里面去喂王八。 不由得意一笑,大老爷当即手足齐施,朝岸边游去,抵近长堤,他拔身出水,腾跃而起,至水回落时,人已稳立岸上。 此处离得军舰已远,兰斯洛特一上来,身前一名慌乱的卫卒跑过,瞧也不瞧他一眼,大老爷一恼,登时出手,一把将之拿住。 那名卫卒被抓,始才转头望向兰某人,见他一身本不该出现于此的平民装束,惊呼道:“你是谁?!”只是话音甫毕,已被兰某人一拳敲在脑袋上,击昏了过去。 当下兰斯洛特就地剥衣,把那名卫卒扒了个精光,只留下一条四角亵裤。接着他除去自家身上湿透的衣衫,换上了一身卫卒服饰。 就在这时,三名奔往军舰方向的卫卒自此行经,见了兰某人的动作,登时发声喝斥道:“干甚么的?!” 兰斯洛特闻言抬头,一脸笑咪咪地道:“几位兄弟来得赶巧,某家发现了一样稀奇的玩意儿。” “甚么玩意儿?!”三人中一人问道。 兰斯洛特便把手一指脚边躺着的那名卫卒的裆部,道:“这家伙的小鸟儿长着翅膀,你说稀奇不稀奇?某家正想瞧瞧它能不能飞得起来呢!” “哦?!有这事儿?那可真稀奇。”一名卫卒道。 另一名卫卒诘问道:“你小子是哪个队伍的?这当口还有闲情在这儿看鸟?还有,地上那家伙是甚么来路,怎地光着身子?!” 兰斯洛特不理其等的问话,只一脸惊叹地道:“这只鸟儿不但有翅膀,还会咬人呢。啧、啧、啧,某家长着么大,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三名卫卒见兰斯洛特说得煞有介事,好奇心起,皆走近过来,只听得三人中那名还未说过话的卫卒朝兰某人道:“喂,你快把那家伙的鸟儿掏出来瞧瞧,看看是否真的如此稀奇。”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可不敢掏。” 那名卫卒道:“为何?” 兰斯洛特道:“不是说过它会咬人了么,某家可最怕疼了。而且一掏出来的话,那它还不拍着翅膀飞走了么?!” 那名卫卒道:“那怎么办?”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那名卫卒忙道:“是甚么法子?你倒快说呀!”另外两名卫卒亦被吸引,一脸的求解神色。 兰斯洛特于是乎嘻嘻一笑,道:“你可以把脑袋伸进去瞧,它若是敢咬你,那你就咬回它,放心,你的嘴巴比它的大,肯定是你赢。” “去你娘的……”那名卫卒闻言,登时勃然大怒,张口便骂,举手欲打。可惜语声才出,手臂才动,早已被兰斯洛特伸手掐住了喉咙,跟着兰大老爷弯腰,另一手扯开地上那名卫卒四角裤的裤头,一把就将那被他掐住的卫卒的脑袋给塞了进去。 “你作甚么?!”另外两名卫卒见状,顿时又惊又怒,立马斥喝出口,拔了刀剑,便待动手。 却不料兰斯洛特回身探手,一边一个,已然将其等的脑袋拿在了手里,继而双手一合,把两颗脑袋往中一磕,撞在了一块儿,这两名卫卒当即晕厥过去,大老爷便也顺手将之一一塞入了地上躺着的那名卫卒的裤裆里。 那先就被兰斯洛特把脑袋塞进去的卫卒正自挣扎,欲要将自家的脑袋从那臭烘烘的裤裆里拔出来,脸上毛茸茸的触感外加冲鼻的臊味,已让他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不曾想其才忙乱地挣得两下,另外的两名卫卒也被塞了进来,三颗大脑袋再加一颗小脑袋登时挤作了一团,只听得其叫道:“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挤?老子要出去!老子要出去!” 兰斯洛特见那三名被他塞进裤裆里的卫卒的其中一个兀自乱拱,便就一拳敲了下去,道:“给大老爷我安静点!”那名卫卒登时不动弹了。 看了一眼那撑得暴胀、鼓起老高的裤裆,如此杰作,兰大老爷满意地颔了颔首。再一瞥那名光赤卫卒被冷风吹起的一身鸡皮疙瘩,大老爷仁心大发,随手将自家除下的犹自滴水的衣衫扔在其身上,道:“湿了点儿,总比没有强,莫要挑剔,将就着盖吧。” 说罢,兰斯洛特拾起这名卫卒的长矛,径往那明显是通往岛丘顶端大公府邸的青石大道行去。 第三十九章 拒之 兰斯洛特换得一身卫卒服饰,当下大摇大摆的朝那条通往岛丘顶端大公府邸的青石大道来行。 宽阔的沿岸广场上,一众卫卒忙乱无已,谁也没有闲情来理会于他兰斯洛特,就见得兰某人扛着长矛,穿过人群,走上了青石大道。 回首一望,银盘之下,远端波光潋滟,近处焰火燎天,人如蚁赴,不由笑道:“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且说兰斯洛特走在道旁,不是他老人家改了脾气,不想当中而行,只是路上时有一队队卫卒迎面而来,自顶端奔赴往下,未免平添冲突,旁生枝节,大老爷这才让到了一边。 期间倒也未遇着甚么阻拦,所逢者见他一身卫卒装扮,便有疑虑,也不多管,自顾自下岛去了。 不多时登临顶部,青石大道尽头处,那高有丈余的铁栅门内,是一座广场,其后殿堂楼宇,沿按地势,在岛上高低错落地分布着。 虽乃公国之属,但比之格瑞德王国的王宫,这安维伊大公府除了占地面积小了些,论及规格,又哪里弱了去? 这种不请自来、夜访豪宅的勾当,兰大老爷做来,早已轻车熟路,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一国首府的防备力量在他老人家面前简直形如虚设。不同于一般小蟊贼的偷偷摸摸,只见得这位贼祖宗不遮不掩,径直就从那大门处行入进去。 打眼一瞧,门后的广场中,卫卒们奉领调令,除了原先轮值在岗之人不变外,余者皆悉数集结,正往赴公邸四方,增强防御。 场中兵员调配井然有序,兰斯洛特不便在此贸然走动,他立于边缘处看了一小会儿,趁着没人注意的当儿,几步上得前去,悄悄地站在了一队卫兵的尾处,登时藏木入林,河汇于湖,再不显眼。 兰某人心想这大公府真是浪得虚名,忒也容易潜入了,比那格瑞德王宫可差远了。当下轻松无已,就等着跟随这队卫卒前往府邸中的其他地方,再在半途寻一隐秘之处,悄然离队便可。 少时,兰斯洛特所在的这队卫卒领受军令,但闻前头队长一声哨响,便就往前开拔,数十名卫卒在吆喝声中小跑起来。 就见得队伍前去十数步,忽然掉了个头,转了半圈,径直朝着广场边的铁栅门处而去,明显就是要奔赴岛下堤岸边的协防之兵。 喂、喂、喂!不带这么玩儿的吧!兰斯洛特心下里暗呼不已。大老爷在队伍掉头之时已感不妙,结果真就是要往外跑的。 兰斯洛特内里不住破口大骂,他老人家在冷水里浸了大半夜,还忍受了个大头兵的胯下之辱,被其在头顶上撒了一泡老尿,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好不容易才游过湖来,爬到了岛顶,这一口气儿还没喘匀呢,又要原路被带下去了。 兰大老爷站错了队伍,未免引人注意,又不好就行脱离,无奈惟有跟随着队伍跑出了广场去。 待得整支队伍开出了铁栅门外,不觉身后有视线投来,兰斯洛特又随队伍跑了十几步,逐渐放慢了行速,拉开了距离。 俄而停下,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晦气,望着远去的队伍,中指一竖,伸手朝之一比划,转身便又回入得广场内去。 兰斯洛特把眼一瞧,场中尚还有近十支队伍,且还有迟到的卫卒赶来集结,只要人数一足,立即开拔。这回他学了乖,也不着急,打算细细观望一番,再作选站。 不料大老爷还未观望出个子丑寅卯来,斜刺里一名卫卒奔将过来,见了他,忙道:“你还愣着作甚么,还不快点儿排队,想吃鞭子么?!”说着一把将他的臂膀拉住,拽着一块儿朝队伍跑去。 兰斯洛特见有不少人看来,便也只好低着脑袋,任其拽着,站在了一支队伍后头。才一排定,这支队伍便就起行,兰某人连忙跟上,哪想及队伍前去十数步,又是一个掉头,径朝广场边的铁栅门外奔去。 只见得兰斯洛特眼皮一耸拉,满额的黑线,直恨不得一脚踹将上去,把排在前头的那个将他拉来的卫卒给胖揍一顿,揍得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 出得铁栅门外,兰某人一如前回,缓缓脱离了队伍,瞧着自他而后排在队伍最末端的那名多管闲事的卫卒远去的背影,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呸!去你娘的!爷爷我放你一马,滚你娘的蛋吧!” 骂罢,他回身再往广场里走去,这时,铁栅门内连续出开来几支队伍,兰斯洛特连忙避到了道旁,把路让出。那几支队伍行经,也不理会于他,无人朝他看上那么一眼,径直就往岛下去了。 此际广场中除开站岗的卫卒、巡逻的小分队外,就只剩下了两支队伍。兰斯洛特一入得广场来,远处一名统领模样的家伙眼尖,发现了他,立马指着他喝斥道:“你!没错!说的就是你个废物点心!你他娘的拖拖拉拉、吊儿郎当的,还成甚么世界?!还不赶快给老子归队!你个垃圾、渣滓!” 兰大老爷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还不好回嘴,暗骂了一声,忙不迭任意选了一支队伍,排到了队尾去。 甫一站定,两支队伍即就开拔,当下兰斯洛特随着所在的队伍掉了个头,一阵小跑,便又奔出广场,上了铁栅门外的青石大道,朝岛下奔去。 大老爷已然无言以对,连开骂的心情都没有了。待得脱离队伍后,他老人家垂手站在道旁,仰望着夜空那轮高悬的明月,怔怔出神。 方才那最后的两支队伍开拔之时,他分明见着另外的一支径直朝着大公府内的方向去了,心头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良久,兰斯洛特长舒了口气儿,回头把大公府来瞧,只听他自语叹道:“这大公府就是大公府,果然厉害,非同凡响!防御是如此的犀利,令人完全的,毫无招架之力。” “就连某家这般行家中的行家都屡屡失手,被拒之门外,轻易无法侵入,可真心小觑不得啊!” 第四十章 潜入 兰斯洛特不请自来,至于大公府前,正是大展身手之时,登堂入室而神不知且鬼不觉。哪曾想到三入其门,皆被送出。这失手事小,却叫他这贼祖宗颜面大失,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兰斯洛特看罢上述,不由骂道:“露骨小儿,你他娘的是皮痒了,欠抽么?!甚么叫作丢脸丢到了姥姥家?!这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失手更乃是贼家常事,只要没被捉,那就还没有输。” 他稍一顿声,又再嚷道:“失手被擒,那是小蟊贼才会干的蠢事!把脸丢到了姥姥家,那他娘的还是小蟊贼才会干的蠢事!不要扯到某家的头上!” 露骨道:“那你不把脸丢到姥姥家,又能丢到哪儿去?” 兰斯洛特叫道:“某家偏偏要丢到姥爷家去,就不遂你的愿!” 露骨道:“有区别么?” 兰斯洛特却不再理会,一言甫毕,他扭过头,一甩长发,纵身掠至铁栅门边。探头一望,广场中已不再集结士卒,只剩下了站岗放哨与巡逻的卫卒,这会儿却不好再大摇大摆地行入内去。 俄而,见得有卫卒过来,兰斯洛特忙不迭沿着广场边的铁制围栏走了开去,以为躲避。而那几名卫卒则就来至门口,分立两边,将大门给把持住了。 大门处是行不通的了,兰斯洛特于是继往前行,那围栏底下的石制基座足有六尺高,三尺宽,把大老爷胸膛往下都给遮住了,只要稍稍低头,弯下身去,当心些儿,倒不虞被广场之中的人等发现。 少顷,围栏已尽,挡在他面前的是高达四五丈的楼宇外壁,借着月光,可见得那三丈高处的拱窗箭孔内不时有黑影晃动,是里间的弓兵探头瞧看外部情形。 但得人影闪烁,兰斯洛特摸黑掩至壁墙脚下,不带起丝毫声响,当下处身视野不及之处,上头的弓兵若不把脑袋整个儿伸出来,确然发现不了他。 便在这时,来路响起一串脚步声,兰斯洛特没有多所犹豫,轻轻一跃,便就跳上了围栏基座。只见得他侧过了身子,想也不想,即往两根铁条之间那不足盈尺的空隙里挤去。 哧溜一下,已然钻过了铁栅栏,诺大个人,却浑若流水,寻隙而渗,乃是易筋缩骨,终于入了内里去。 兰斯洛特甫一入内,便自基座上翻下,蹲身伏低,以免为外面之人所发觉。随即就听得外头脚步声抵近,继而几声呼哨响起。 而明显得闻暗号,确认来的是巡逻的卫卒,乃是自己人后,壁墙上的箭孔处亦是传出几声呼哨作为回应。 当然了,如果确认来的不是自己人,那么壁墙上的箭孔处还是会传出些个声响以作回应的,只不过那却是“嗖、嗖、嗖”羽箭破空的声响了,当场就把来人给射成蜂窝。 兰斯洛特蹲身不动,待得围栏外的脚步声渐又去远,这才立起身来。所处乃是广场边的角落,火光不及,阴暗黑沉。 在他的右前方二十余步外便有一名卫卒站岗,其面朝围栏之外,站得笔挺,目视前方,一瞬不瞬,而前方自是一片黑暗,无甚可看。 也不知这名卫卒是在装模作样还是当真如此尽忠职守,反正离得如此之近,他兰斯洛特偷偷地溜了进来,这家伙是半点儿也未曾察觉。 兰斯洛特看着那名卫卒的模样,也不敢掉以轻心,遂摸着壁墙,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已至其侧后方,小心停下来瞧瞧那名卫卒,见其没有甚么反应,不曾回头来看,显然仍未察觉。 大老爷不由暗笑一声,心道小样儿,这小·逼装的,还挺唬人,可惜本老爷不吃这一套,嘿嘿。于是乎兰斯洛特腰板一挺,面容一肃,挺着长矛,沿着壁墙大踏步往正殿大门处行去。 想是听觉侧后方的动静,那名卫卒始才转首来瞧,可是兰斯洛特已行开了去,其也只看到空荡荡的一个角落罢了。 路上也遇着站岗与巡逻的卫卒,虽奇怪于兰斯洛特独个儿在此胡乱走动,但见着他一身卫卒装扮,又是一副凛然模样,看上去不像是甚么可疑之人,便也未曾上前询问,竟尔让他畅通无阻地拾阶登台,来到了正殿门口。 那大殿门口,平台之上,左右分立着八名卫卒,但看服饰,明显又比寻常卫卒的级别高明了那么点儿,这也难怪,能够在殿内与殿门口处值守的怎么说那也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了。 只不过似此类值守到如今早充斥着各家贵族子弟,皆到大公府里来镀镀金,也他娘混个能文允武的名头,为继承爵位做备,真正百里挑一的勇士已然不多,水分却就是不少。 见得兰斯洛特走近,这几个兵大爷便待上前阻拦,不料一对上兰斯洛特的眼神,立时心神被摄,脑中一空,浑浑噩噩,呆立当地,也忘了相加拦阻,任他从面前而过,进入了殿内去。 …… 兰斯洛特藏身于一座亭子里,亭旁是往下阶梯,阶梯下是半环状平台,那平台上铺着草皮,亦有园亭一座。 亭台下方,则是一片草坪,中有水池喷泉,更兼殿阁一座,圆顶,三尺高的基座,上立一圈圆柱,往内才是砖石砌筑的殿墙。 此时,那中层的平台上,园亭边正有两个人切切密语,兰斯洛特避在亭柱后,探头侧耳,窥听脚下二人的行止说话。 兰斯洛特定睛一瞧,只见得那二人中,一者乃是府中内侍,一者乃是侍女。兰大老爷暗道这死太监莫非势去欲不去,还想跟侍女搞来搞去,玩“对食”、“菜户”的把戏?! 这般想着,就听得底下那名内侍宦人尖着嗓子道:“怎么说?”其刻意压低了嗓子,但听在耳中,仍不免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名侍女道:“我家夫人也不知道。” 那名内侍道:“莫要哄我,这可是侯爷交代的事情,你家夫人敢不尽心?” 侯(猴)爷?!难道大师兄来了?这个鸟地方是藏着仙丹还是蟠桃?能让大师兄如此的上心?!兰斯洛特心下里暗忖道。 第四十一章 戏弄 只听得那名侍女道:“大公的事情,我家夫人又怎敢随便过问。”见得那名内侍脸有不满之色,她连忙又道:“白日里大公过来,我家夫人试着问了一句,当时就遭到了大公的斥责,如何敢再开口。” 那名内侍冷笑一声,道:“大公那么多的妾侍,那贱人不过是区区其中一个罢了,唤一她声‘夫人’,那贱人还真成了夫人了?!” “你……”那名侍女面色一变,怒意显露,伸手指着那内侍就待斥骂。 那名内侍却抢口道:“我什么我,莫要忘了,若不是我家侯爷的帮助,那贱人岂能有今天?!怎么,稍微得了点儿宠,尾巴就翘上了天了?就想将我家侯爷一脚踢开了?还真他娘的当自个儿是大公夫人了?!” 那名侍女闻言默然,面色一时变幻不定。那名内侍见此,语气一缓,又道:“侯爷只不过是让你家夫人帮着打听打听一个人的下落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家夫人那么聪明,难道连这点儿小事情也做不到么?” “直接问不行的话,把人给灌醉了,不就真言尽吐了么?而且,你别告诉我你家夫人没有试着收买哪个贴身服侍大公的侍人和婢女,打听的办法多得是。” 看了看侍女,见其面色缓和了下来,便道:“若非我人小位卑,不够格儿,顶不了大用,只能这般跑跑腿,递递消息,哪里用得着你家夫人出马。好了,天色不早,我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希望届时能得到满意的消息。” 说着,就见那名内侍转身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其忽的又停下,回头道:“噢,对了,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侯爷既然能够帮她得宠,自也能够帮别人,让她好自为之,莫要自误才好啊!” 兰斯洛特听得这番说话,内里暗笑不已,心道这个死太监,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不说,竟也玩起了胡萝卜加大棒的把戏,左一句奉承,右一句威胁,把个小侍女唬得一愣一愣的。 唔,某家敢打赌,这侯(猴)爷跟那劳什子夫人肯定有一腿。 再一想这世道可真是变了,侯(猴)哥也跟老猪一个鸟样了,这金箍棒也伸得忒长了些儿,把人家大公的女人都给捅了。 兰大老爷闭眼撇嘴,摇了摇头,忖道看来那个狗屁大公的脑门儿是绿颜色的,绿得发毛,当了王八还不知道,真可怜! 随即便见他睁眼挂笑,一脸的幸灾乐祸,低声自语道:“不过么,某家可最喜欢看别人戴绿帽子了,嘻嘻,真好笑!”说着,他两手一抬,就待拍掌叫好,幸而醒悟此处有人,不宜声张,临了才停住了手。 “不过那家伙,戴着顶绿油油的高帽子到处乱晃,这般场面定然有趣得紧。这等绿色先驱,活王八,有机会的话,倒是不可错过,得要好好地瞧上一瞧才行,看看他娘的究竟是生着怎样的一副倒霉相。”兰斯洛特喃喃语道。 那名内侍语毕,径直登阶往上,朝兰斯洛特所在的方向行来。而那名侍女则就回身下阶,踏足底下草坪间一条石砖铺砌的路径,须臾拐个弯,身影消失不见,却是被那座殿阁遮挡了去。 兰斯洛特见得那名内侍朝上而来,连忙把探出去的半个身子缩回了亭柱之后,隐藏在亭内阴影之中。 俄而那名内侍上得顶上来,其只是屁声不响,含胸拢手,背着月光,一副阴郁模样,自顾匆匆而行,从圆亭旁经过,丝毫不知那身侧的亭子内里就藏着个大活人。 兰斯洛特瞧着那名内侍,忽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只见得他趁着那名内侍不觉,弯腰伸手,自亭外地上拾起了几颗小石子儿。 在手里掂了掂,大老爷屈指一弹,登时便将一颗石子儿朝那名内侍射去。但见那枚石子行空,自那名内侍的后颈处寸许距离外飞过,只把带起的风儿拂在其后颈上。 那名内侍忽觉颈后一凉,似被人吹了一口冷气,其把手往处一捂,回过头来,却见得身后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没有。 这时那颗石子儿打在不远处的矮树丛里,响起了一阵窸窣声音。其又连忙转头看去,轻喝问道:“谁?是谁在那儿?!” 良久不得回应,那名内侍皱了皱眉,不多理会,便待回身离开,不料走了两步,颈后又是一凉,却是兰斯洛特故计重施。其猛然回头,身后却依旧空无一人。 难……难道是幽灵?那名内侍心下里一抖,就听得不远处的矮树丛又有些微儿声响。不知乃是石子儿落下之音,其猛然转头,死死地盯着那撮矮树丛,强自镇定道:“是……是谁在开小人的玩笑?若……是小人有什么地方得……得罪了的话,这厢给您老赔不是了!”说着,朝那撮矮树丛的方向深深打了个躬,只不觉说话的声音却也有些儿颤抖。 良久,不见有甚回应,那名内侍大着胆子抬眼偷瞧,那撮矮树丛之后本也不似能够藏得下人的模样,其看了半晌,再无甚动静,也不见有幽灵跑出来。 难道是蛇?亦或是老鼠?那名内侍暗舒口气,直起身来,自语道:“真是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甚么幽灵。” 哪想话音甫落,其头上的帽子突然抛起,有若被人打飞,掉在一旁的地上,也确是兰斯洛特发石子将之击落。 那名内侍不明就里,惊呼一声,环首却不见有任何人在,登时吓得亡魂大冒,拔腿便跑,连帽子也不要了。 “哎哟!”跑得十几步,其屁股一疼,又被兰斯洛特以一枚石子打中,当即一个踉跄,扑摔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大叫一声“妈呀!”连滚带爬地往前逃去,口里嚷嚷着,道:“幽灵大爷、幽灵大爷,不要捉我、不要捉我啊!小人只是听命行事,所有的坏事儿,那都是侯爷吩咐干的,不关小人的事啊!他才是主使,他是个奸的,您老要捉就捉他好了,对,捉他,快去捉他呀!” 第四十二章 马屁 就见得那名内侍吓得屁滚尿流,没命价地逃跑,口里兀自哇哇惊叫,喊道:“把大公的脑门儿搞绿、给他戴绿帽子的是侯爷啊!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早已去势,阉掉了,有心无力,不要来找我啊!” 兰斯洛特瞧得高兴,再也忍之不住,拍着手,嘻嘻哈哈一阵笑。那名内侍逃到了远处,隐隐约约听得笑声,惶乱中回头望去,只是大老爷人在亭内暗处,其仍旧不见半个人影,不由惊惧更甚,叫嚷得越发大声,仿佛借此能将幽灵驱走。 可惜此处乃是大公府中,岂能容人大声喧哗?便听一道喝斥声音响起,道:“甚么人?竟敢在此吵嚷!” 随着语声落下,一串脚步声靠近,便见得一队卫卒走来,显然是巡逻至左近时,被此处的声响惊动,前来一查究竟。 那名内侍见了这队卫卒,登时逢遇救星,冲上前来,便要去抓抱打前而行的那名队长,口里叫道:“幽灵……幽灵……” 一众卫卒则见迎面忽然从暗处冲过来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家伙,怎么看都像是幽灵,且其自个儿也承认了,喊着“幽灵、幽灵”的,登时皆被吓了一大跳,齐齐惊呼一声。 那名队长首当其冲,被吓得小心肝儿一颤,无暇多想,拔出剑来,没头没脑的就朝那名内侍砍去。 “啊!” 一声惨叫应剑而起,长剑入肉,“噗嗤”一下,把那名内侍给砍翻在了地上,余者一静,只剩那名队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俄而,一名卫卒开口道:“这……这是死了吧。”另一名卫卒道:“废话,幽灵本来就是死的。”再一名卫卒大拇指一竖,道:“队长好本事,连幽灵都能够砍死,属下对您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啊,你个马屁精!队长,您的光芒媲美日月,盖过诸神,属下对您的敬仰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啊,好卑鄙!队长,别听他的,属下才是真正敬佩您的人啊!您就像是属下的儿子……呃……不对,是属下就像您老的儿子一样景仰您,请允许属下管您叫一声‘干爹’”、“队长威武!” 十余名卫卒一时七嘴八舌,成串马屁不要钱地朝那名队长的臀上拍去。那名队长惊魂甫定,被吵得心烦,回身就是一脚,踢在了一名卫卒的大腿上,破口骂道:“吵死了、吵死了!你们这群龟儿子,吵甚么吵?!还不给老子上去看看地上那家伙是个甚么人?!”方才剑锋所及,确是入肉之感,这名队长始确认那是个活的。 那名被踹的卫卒恰是刚刚自承契儿的那个,其挨了一脚,却不怒反喜,听得队长自称‘老子’,登时乐滋滋地应了一声,道:“哎,爹,儿这就去!”即便那名队长比之也大不了几岁。 “啊,你个龟儿子……”其他的卫卒见这厮这般无耻作派,无不将之鄙视,暗恨这厮忒也奸猾。于是纷纷开口就骂,只是话一出口,醒觉这厮才叫了队长做爹,骂他龟儿子岂不是在骂队长是大王八?顿时众又皆如被掐住了脖子一般,骂语戛然而止,个个把脸皮给憋得通红。 那名队长自然不能让手底下的这龟儿子管他叫爹,但闻言亦也忍俊不禁,便又是一脚踹在从身旁跑过的这名卫卒屁股上,笑骂道:“滚你娘的蛋!老子可没有那鸟福气做你爹。”又道:“好好办事,整那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那名卫卒忙连叠声应了,跑将上前,俯身去察看那地上之人。只见得其人着一身内侍服饰,将其翻过身来,肩头处中了一剑,鲜血长流,又见其双眼紧闭,那卫卒探了探鼻息,尚还有气,不过是痛昏了过去而已。 就听得那名卫卒道:“队长,这是个侍人。” 那名队长“唔”了一声走近前来,问道:“死了没有?” 那名卫卒道:“队长这一剑犀利无比,端的神挡杀神,令属下深深为之震撼,属下就是站在您的身后也被您的剑气余威所伤,到现在小心肝儿还噗噗乱跳,菊门气息不畅,可能受了内创……” 话未说完,一众围上前来的卫卒已纷纷骂道:“伤你个大头鬼!你小子放不出屁来,却怪队长?!”、“没错、没错,干脆让队长拿剑给你的菊门通上一通好了!” 那名队长也是一瞪眼,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人是死是活?” 那名上前察探的卫卒见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只好道:“回队长的话,还是个活的。” 那名队长还未说话,边上的卫卒听了,你一句“我就说嘛,队长那三脚猫功夫,一剑下去,连个没卵子的侍人都砍不死,还神挡杀神,笑死我了。”,我一句“就是、就是,那小子不要脸的境界我是自叹不如了,可惜他拍马屁的功夫却没跟上,队长那几下庄稼把式就适合给他通菊门用。” 一众卫卒正自笑闹,忽闻重重一声冷哼,这才醒悟过来,连忙闭嘴,可惜为时晚矣,望着自家队长那阴沉得可怕的脸,无不心下一凉,冷汗潺潺。 只听得那队长道:“把人给弄醒。” 那名上前察看的卫卒应了声诺,便就一手揪着那名内侍胸口的衣襟,另一手“啪啪啪”数下,往其脸上扇了几记耳光。 扇罢,见得那名内侍“嗯哼”一声,幽幽醒转,便听那名卫卒道:“队长,这家伙醒了。” 那名队长道:“唔,你问他是甚么人?在此作甚?可是有甚么不轨的图谋?” “哎!”那名卫卒答应一声,仍揪着那名内侍的衣襟不放,道:“喂,我家队长问你是甚么人?在此作甚?有甚么不轨的图谋?” “嗯哼”,那名内侍呻?吟了一声,没有说话。那名卫卒又问了一遍,但那名内侍只是哼哼唧唧,呻?吟有声,却未作答。 那名卫卒叫道:“队长,这家伙不答应。” 那名队长没好气道:“那你就给我想办法让他答应。” 第四十三章 殿阁 听得自家队长的说话,让自己想办法,那名揪着那内侍的卫卒道:“不行啊,队长,这家伙……” 话未讲完,已被那名队长一脚踹开了去,就听得那名队长骂骂咧咧地道:“真他娘的废物,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说着,那名队长自个儿上前,蹲下身,抓住那名内侍胸口衣襟,一把揪起,喝问道:“你是甚么人?在此作甚?有甚不轨图谋?快说!” 那名内侍才哼唧了一声,那队长已经大耳刮子呼扇了下去,“啪啪啪”脆响连连,口里嚷嚷道:“你个狗日的,看不起老子么?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见得自家队长问话的方式如此粗暴,那名被踹开的卫卒走近道:“队长,不是这家伙看不起您老人家,是这家伙受伤,失血过多,虚弱得很,连答话的气力也没有了。还有,您再打下去可就给他打死了,死人可说不了话了。” 那队长闻言,面皮一红,高高举起的一巴掌顿在头上,只见他将那名内侍撒手放了,起身便转而把那巴掌拍在了那名卫卒的脑袋上,骂道:“去你娘的!你个龟儿子,怎么不早说?!” “啊哟!”那名卫卒痛叫一声,捂着脑门儿,委屈道:“属下刚想说来着,就被您老人家给一脚踢开了呀!” “这……”那名队长面上尴尬,却强自道:“这……这人是老子砍的,以为老子不知道么?要你个龟儿子来提醒?!老子……老子不过是试试你小子的忠心罢了。” 那名卫卒急道:“队长,属下对您可是一片忠诚的呀。” “咳!”那名队长轻咳一声,掩饰了下,道:“唔,不错,看出来了,你小子很忠心。”忽闻边上几声窃笑,转头一瞧,见其余的手下正个个憋着笑,不由一恼,斥道:“笑甚么笑?还不过来把人给抬回去,这家伙分明就是潜入府里来的奸细,定然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治过了伤再细细拷问个清楚,到时禀报了上头那就是大功一件!” 一众卫卒连忙应是,随即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名内侍就走,只听得那名队长的训话,道:“一群混账,抬个人都抬得乱七八糟,看来平日里操练不够,回去都老子去刷茅厕,要是明天老子蹲坑的时候再闻到一丝臭味,你们以后就给老子睡在茅坑里,听见了没有?!” “是~~”须臾人影远去,只余卫卒们不情不愿、有气无力的应诺声,隐隐传来…… 再说兰斯洛特见得那名内侍被卫卒带走,便从园亭内走出,心想这下这帮大头兵可抓住了重要的线索了,能否升官发财,就看有没有本事破获这一桩“大公绿帽案”,把那侯(猴)爷犯下的罪行给指证出来,不过那死太监可就有的苦头吃了。 当然了,前提不要是被侯(猴)爷给灭了口,亦或是真相大白后,那大龟公恼羞成怒,为了遮羞,也把其等给灭了口。 大老爷暗忖不管那死太监如何结局,倒也给某家出了个好法子。若然他兰斯洛特自个儿直接去问那大龟公“喂,你他娘的是否真的抓了布雷克?抓了的话又关在哪儿?”那也并无不可,只是能不能问得出来可就无法保证了。 不过正所谓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而更难防的,可不就是枕边之人么?这威力最大的风,自然是那枕边风了。 方才那死太监口中与侯(猴)哥暗通款曲的也不知是大公府里的哪位“夫人”?但想来这位“夫人”当下最得宠幸,某家何不前去让她帮上一帮,正好她似乎也要向那大龟公打听别人的下落,那么顺便多打听一个想必也没甚么。 至于她愿不愿意相帮,这还用得着说么,某家是甚么人,某家的请求哪个不是兴高采烈的答应、拼了老命的完成的?虽然个个看着一脸的愁苦之相,但心里头肯定是为能给某家办事而欢喜得紧的,以为某家看不出来么,嘿嘿。 想罢,兰斯洛特转身便待步阶往下,只是转身一刻,便见他忽的一拍手,叫了一声“唉呀~”,懊恼道:“可惜呀可惜,方才怎的没跟着那名小侍女去了,否则现在肯定已经同那个龟婆……呃……那位‘夫人’愉快的交谈了。” 念头一转,大老爷心想算了,待会儿随便抓个人来问问便是。他往四下里望了望,见底下草坪的另一端,卫卒正于远处巡视,尚未走近,于是乎轻一垫足,纵身往阶下跃去。 但见得兰斯洛特身影落于中部平台,甫一沾地,卸去落势,借得力来,既又跃起。如是两个起落,径朝下方的草坪上降去。 站稳了身,兰斯洛特也不耽搁,踏上石砖路径,往前而行。须臾一拐,转至那座殿阁正面,兰斯洛特甫一见着阁前有侍女奉立,忙不迭退了几步,以免为前头人等发现。 他继而朝旁掠去,至于殿阁基座下,又在边缘处探眼朝外望了望,见得门前左右相对站着两名侍女。 兰斯洛特不预为人所见,虽然现下扮作了卫卒,但三更半夜,独自在府中乱晃,形迹委实可疑,于是便打算从殿后绕将过去。 兰斯洛特轻一跃起,跳上了殿阁基座,沿殿壁与石柱间的廊道而行,去得二十余步外,殿内的明光从壁墙上的拱窗内照出,洒在廊道下。 见此,他正待要弯身自窗子底下溜过,但窗内却传出来一阵摔砸声响,并着骂语,顿时好奇心起,伸头来看。 那窗子上嵌着木质的网状窗罩,透过巴掌大的格眼,即见内中情形。打眼一瞧,但见得里头一名衣饰华丽的女人正自随抓随砸,把那精美的瓶陶壶、杯盏等物掷成了一地的狼藉,姣好的面容亦因极度恼怒而扭曲,失却美感,变得恶形恶相。 那殿内尚有五六名侍女,四名立于殿门口处,垂首束手,默然无声,不敢朝那女人看上一眼。另外两名则站在那女人身后,其中一人兰斯洛特辨其身形气息,不是方才在外面与那名内侍接头的那个又是哪个?! 第四十四章 温香 兰斯洛特扒窗窥看殿阁内里的情形,见得里头有一名侍女正是方才在外边与那名内侍接头的那个,不由暗喜,只道运气不坏,瞌睡了就有枕头送来。 看来那个正自发火的娘儿们便是那个跟侯(猴)哥有一腿、给大龟公戴了顶绿高帽的婆娘了,大老爷心想。 就听得那个“夫人”骂道:“混蛋、混蛋、混蛋!他想要挟老娘到甚么时候?!”说着,一脚把一张椅子踢倒,道:“难道老娘就一辈子都要听他的使唤么?!” 那名负责接头的侍女出声劝慰,她道:“夫人,眼下您还斗不过他,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忍了。” 那“夫人”转头朝那侍女尖声吼道:“你叫老娘怎么忍?!大不了一拍两散,大公要知道他跟自己的女人有一腿,定然不会放过他的。老娘活不成,他也别想好过。”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那名接头的侍女身旁的另外一名侍女忙不迭道:“夫人现下是扳不倒他,但夫人服侍大公,却不妨常在大公耳边说说他的坏话,挑拨一二,只要大公对他的疑心日益渐盛,迟早有一天会把他拿下的,却不必夫人多费思量。” 那‘夫人’喘了口气,道:“迟早有一天?那要等到甚么时候?” 那名侍女道:“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当下也只能顺着那位侯爷一点儿,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么?待大公将您给扶正喽,您可就是这安维伊公国真正的女主人啊。” 那“夫人”面色稍缓,略是沉吟,随即吩咐道:“把地上都给收拾干净喽。” 门口的两名侍女道了声“是”,便就取来扫帚,细细打扫。而那位夫人则一摆袖,向着一侧的拱门行去,那名接头的侍女与另一名出声说话的侍女则连忙跟上。 兰斯洛特见其等进了侧室,便就沿廊道绕往殿阁的另一边,估摸着乃是侧室所在,但并未设窗。无奈只好回身来至殿后,从窗外往里一瞧,入眼的是床帐纱幔,衣橱妆台,显是寝室。 他推了推窗罩,那木质网罩嵌死在窗框内,却是无法推拉开阖,不由眉头一皱,心想也只好来硬的了。就见他把手上长矛抬起,使矛头横削数砍各两下,只因快极,唯闻“哧”一声轻响,已卸下来三尺见方的一块,那网罩登时洞开。 兰斯洛特先将长矛伸入进去,再是臂、头、腰身,脚下一垫,人儿一钻,已从豁洞处窜进了室内。 矛杆一撑,落地站稳,嗅着室内粉香气息,兰斯洛特绕过绣床,那另一头有两道拱门,走近了一望,左边一道门外乃是方才所见的前厅,两名侍女正在内中打扫。 这时,另一道拱门后有水声传来,兰斯洛特几步过去,反身背贴在门旁壁墙上,小心探头来瞧。 只见得里头乃是一间浴室,地上砌有浴池一座,那个“夫人”与两名侍女便在其间,这浴室却与前厅、寝室皆是相连通。 那两名侍女正自忙着提取热水,倒入浴池之内,再是加入冷水,调适水温,而那位“夫人”则就立在一旁等候,看着二女忙活,瞧这模样,却是要洗澡。 那位“夫人”是才发了一阵火,摔了一会儿东西,出了一身的细汗,此刻正是要沐浴更衣。 待得将浴池注满,试得水温恰宜,那两名侍女便动手为那位“夫人”卸去佩饰,除下衣衫,将其剥得精光。 那位“夫人”于是跨入池中,坐下身去,由那两名侍女为其舀水浇洗,又以少女娇嫩的手儿细细地搓揉其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想是搓揉得舒服,只见得那位“夫人”双眸闭起,红唇微涨,不时哼唧两下,从喉间迸出几声撩人的呻?吟。 如此活色鲜香的风景,瞧得兰大老爷精神一振,就听他低声喃喃道:“唔,奶·子够挺,臀儿也翘,小腹平坦,细腰长腿,不错、不错,倒也是个尤物,难怪如此受宠。” 俄而水汽升腾,弥漫室中,浴室内变得雾蒙蒙一片,那位“夫人”性感的娇躯在雾中若隐若现,越发的诱人。 兰斯洛特见视线被遮,便就返身走回床边,掀开纱帐,便待跳上床去,不过临了看了看那香喷喷、干净漂亮的床铺,再一看自家那沾满泥沙、脏兮兮的靴子,道声“罢了!”便见他蹬掉两只靴子,光着脚丫跳上了床去,未免为人发现,又随手将两只靴子塞到了床底下去。 兰斯洛特放下纱帐,将长矛横搁在了床里面,随即翻身一躺,枕着双手,腿翘得老高,大脚丫子一晃一晃,闭眼静候。 大老爷脑子里也不闲着,细思究竟该如何用“琉璃金盏”来解开那人鱼图所藏之秘?可惜这个问题他老人家自加纳遗迹中得知二者深有干系以来,已然研究了数月有余了,倒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看来人鱼图不得到手,终究无解,便也只好作罢。 过得许久,仍不见那位“夫人”露面,兰斯洛特暗道这婆娘也真能洗,怕把皮都给泡掉了一层吧。 念头才落,那连通浴室的拱门后有脚步声抵近,便见那位“夫人”与两名侍女从中走出,进入寝室之内。 那位“夫人”只裹着一张绒毯,内中显然未着丝缕,才以热水沐浴的缘故,其露出来的肌肤红扑扑、粉嫩嫩,容色娇艳欲滴。 三人一路来至绣床跟前,那位“夫人”双手一张,将裹身的绒毯卸下,那名与内侍接头的侍女忙伸臂接住了,捧在手里。随即另外一名侍女越前侧身,微微一躬,把纱帐掀开些儿,那位“夫人”便就哧溜一下,钻到了床上去。 哪曾想到她人儿才爬到床上,迎面就见着一个男人躺在里边,男人见她进来,咧嘴一笑,朝她抬了抬眉毛,眼睛闪烁着的是调皮的光彩。 她心下顿时大惊,只是没等她有甚反应,已然腰身一紧,撞入了一个结实宽厚的胸怀里。她张嘴欲要呼叫,但一股雄性气息窜入口鼻,喉间之声不由一滞,随即小嘴儿便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第四十五章 烦请 那位“夫人”沐浴罢,回入寝室之中,便待要上床安睡,几曾料到床上竟然躺着个男人,才一上去,身子就已被那男人一把抱住,挣扎不得,欲要张口呼喊,小嘴儿也被对方适时给捂住了。 兰斯洛特见她目露惊恐,遂在她耳边细声道:“我想你也不会想让别人看见咱俩现在这副模样吧,同意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 那位“夫人”度过初时的惊惧后,心神稍定,这时才细瞧这抱着自家的男人,见着对方一副风流俊俏的模样,惊惧之意登时全消。 嗅着兰斯洛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他强有力的怀抱,再被他于耳边言语时呵出的热气一拂,不由身子一热,心生荡漾。 闻听得兰斯洛特之言,那位“夫人”便朝他眨了眨眼睛,以为示意。 兰斯洛特见此,又道:“那你且先让外面的两人退下,某家有话与你说。”言毕,大老爷也不虞她声张,撤下了捂住那位“夫人”嘴巴的手掌,却一下子捂在了她那肥嫩腻滑的臀儿上头,且老实不客气地揉捏了起来。 那位“夫人”面上一红,白了兰斯洛特一眼,随即出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就听帐外两名侍女齐声应诺,继而退出了寝室外去。 待得室中仅剩她与兰斯洛特二人之后,那位“夫人”便道:“你究竟是甚么人?来此作甚……嗯,你怎么会在这儿?又有甚么目的?” 兰斯洛特笑道:“嘻嘻,夫人一下问这么多,某家如何答得过来。”稍一顿声,又道:“诚如夫人所见,某家不过是府里的一名大头兵而已,盖因仰慕夫人许久,而恰逢今夜天公作美,遂来此与夫人相会,共度一夕之乐,共享鱼水欢好。” 那位“夫人”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当本夫人好戏耍么?!” 兰斯洛特笑道:“怎么敢呢。”说着,他另一手抚其尾椎,指尖沿着其脊骨轻轻往上一划,溜上了背颈。 那“夫人”猝不及防,登时激灵灵打了个颤儿,浑身都酥了,再瞧兰斯洛特时,已是媚眼如丝,盈盈流情。只见得她捏着粉拳,在兰斯洛特胸口轻捶了两记,吐气如兰,娇声道:“死人,你、你究竟要人家怎样嘛?!” 兰斯洛特这才直言来意,道:“某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夫人你帮忙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那“夫人”嗔怪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道:“死鬼,你都把人家这样了,还说没有别的意思,你让人家还怎么出去见人呐!” 兰斯洛特道:“当然是穿上衣服出去见人了,怎么,难道夫人喜欢光着屁股去见人么?” “讨厌~”那“夫人”闻言,登时不依,在兰斯洛特怀里扭来扭去,又朝他胸口锤了几记。 兰斯洛特见她一味儿撒娇发嗲,也觉不耐,便道:“夫人可知道一个叫做‘布雷克’的人?听说此人被大公给抓了起来,却要烦请夫人帮忙打听打听,看这家伙究竟是被关押于何处所在?” 那“夫人”听了,轻“咦”一声,脱口道:“怎么你也要打听那布雷克的下落?” 兰斯洛特当即恍然,方才偷听得那死太监与这娘儿们手下侍女接头的说话,要这娘儿们向大龟公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却原来这娘儿们的老姘头——侯(猴)爷,也是要寻那布雷克。 兰某人思忖这侯爷要么是帕拉斯她们找来的帮手,为相助解救布雷克而来。要么就是布雷克的对头,八成便是那些个戴面具的人的同伙。 他明知故问道:“哦?!还有人也要找布雷克么?” 那“夫人”意识到自家失言,忙不迭摇头道:“没、没,除了你便没有了。”说着,又掩饰道:“‘布雷克’这个名字人家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只是太过突兀,她怎么掩饰面上都有些儿不自然。 “是吗?”兰斯洛特遂道:“虽说这世界上同名同姓,唤作‘布雷克’的人不要太多。但在当今之世,乃至千百年之后,‘布雷克’这个名字将永远只属于那位威震天下的佣兵之王。” 那“夫人”道:“人家可不想知道甚么‘布雷克’,人家现下就只想知道你这冤家的名儿又怎生唤来?” 兰斯洛特咧嘴一笑,也不隐瞒,道:“某家兰斯洛特。” 那“夫人”咯咯一声娇笑,道:“你这三更半夜不请自来的小贼,名儿念起来倒挺像是个骑士,不知道的,还真就以为是那么回事儿呢。” 兰斯洛特道:“夫人冰雪聪明,一说就准,某家便是那传说当中的‘红粉骑士’。”见那“夫人”眼有奇色,他晃了晃脑袋,便道:“这骑猪的是猪骑士,骑狗的是狗骑士,某家专骑女人,若是叫‘女骑士’的话未免歧义,让别人当做个婆娘,所以唤作‘红粉骑士’。” 那“夫人”遂朝兰斯洛特抛了个媚眼儿,道:“那你这位‘红粉骑士’现下是要把人家来骑喽。” “那夫人可愿让某家骑上一骑么?”兰斯洛特笑道。 那“夫人”道:“你说呢?”说着,便朝兰斯洛特颈间吹气儿。 兰斯洛特面不改色,只道:“夫人莫要岔开话题,却还未言说答不答应帮某家这个忙呢。” 那“夫人”埋首于他怀内,拱了拱,道:“现在还有心思说那些么,难道你就不想干点儿别的?” 兰斯洛特正色道:“这可是要紧的大事儿,某家夜闯公府,便专为此而来,须得夫人你帮上一帮才行。” 见那“夫人”不置可否,兰斯洛特心知虽说就算他兰某人不来,迫于那个甚么侯爷的催逼,她也不得不设法向大龟公探问此事,但看来显然不是很上心。这也难怪,任谁也不愿意在别人的胁迫之下做事。 他又道:“夫人只需将那大公给招呼了来,某家自有法子让那大乌龟开口。” 言毕,那“夫人”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兰斯洛特闻其鼻息稍沉,似是入眠,但并不匀细,怎能瞒得过他,这娘儿们竟是装起了睡来,不由暗骂一声。 第四十六章 罚杯 兰斯洛特费尽口舌,结果那“夫人”却装起了睡来,故作未曾耳闻,可知其对此事有多么的不情愿了。 大老爷暗骂一声娘,当下伸指在她腰间轻戳了一记,那“夫人”受痒不过,顿时破功,“呀哈哈”一下笑出声来。 只见得她粉拳雨落兰某人胸口,连叠声嗔道:“讨厌、讨厌、讨厌!” 兰斯洛特知道就算是放着不管这娘儿们也会设法去向那大龟公套问出来布雷克的下落,但其显然已经失利过了一回,手段怕也不太高明,他兰某人可等不了那么许久。 兰斯洛特心想非得下一记猛药,好让这娘儿们热忱为自家办事才行,说不得他也只好牺牲色相,也给那大龟公送上一顶高高的绿帽子了。 这般想着,兰斯洛特轻抚其腰背,笑道:“美人儿在怀,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说那些事儿确实扫兴得很。” 说着,他探首噘嘴,便待朝那“夫人”的红唇上啃去。那“夫人”早已情动,见状亦把双眸闭起,抬起头来,口舌相承。 不料兰斯洛特临了又停了下来,忽然道:“那大龟公今晚不会过来吧?” 那“夫人”闻言睁眸,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啰嗦,那老家伙今晚不会来。”便就双臂一伸,揽住兰斯洛特颈背,抱着兰某人的脑袋,把那小嘴儿亲在了他的嘴上。 哎哟呵,你个小浪蹄子!看来不把你丫的给治得服服帖帖的,却就不能用心地给某家办事儿了。哼哼,且让你这小妖精尝尝某家降妖伏魔的神通!就见得兰斯洛特一个翻身,将那“夫人”压在身下,继而一把扯过被子,蒙头盖上。 霎时便见被翻锦浪,一阵娇啼喘息之声从中响起,伴着床铺“吱呀”“吱呀”的哀鸣声音,满室皆春,连璧炉内的篝火所绽放的明光似也变得暧昧了起来。 …… 前厅中,侍女们正忙着整置酒水、精致的菜肴,摆下一桌席宴,以备待会儿“夫人”与大公享用。 当然,就其等两个人是怎么也吃不完这么一桌的,顶多每样取用少许,尝尝滋味儿,尝过一遍自然也就够了,几乎整一桌都会原封不动地撤下去,而剩下来的酒食按照惯例,便就赏给了一众下人们。 今日侍女们却是有口福了,便是在大公府里当婢仆也难得遇上,望着那一桌席宴,无不心情大靓。只是侍女们再又想起昨夜隐约听得“夫人”寝室内传出的声响,不由纳闷。 其等不知昨夜自家“夫人”的床上多了个男人,只道自家“夫人”也真是不得了,一人独唱到天亮,欲求不满到了这等程度。这还是“夫人”倍受大公宠爱,常得临幸的结果,看来大公年纪大了,也真是不顶用了。 俄而整备已毕,那位“夫人”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自寝室内走出,但见之晕红双颊,宛若霞染,眉目生春,人儿好如雨后遍绿的土地。一夕风流,确然被结结实实的滋润了一番。 只听得那“夫人”道:“大公还没到么?”语音尚带着几分慵懒。 一名侍女道:“回夫人,大公未来。”是昨夜负责接头的那个。 “唔。”那“夫人”瞧了一眼桌席,道:“你等在此候着。”说着,便待回身行入寝室内去,再与兰斯洛特那个冤家温存一二。 “是。”两名侍女才一欠身应诺,殿阁外即传来一声内侍尖利的唱报声。 “大公到!” 随着音落,便闻一道“哈哈”笑声响起,跟着殿门外走进来一个老人,六旬年岁,须发已白,面生皱纹,老斑浮显,但精神倒是矍铄,一身公爵服饰,不是那安维伊大公又是谁来?! 那大公入得厅来,笑道:“哈哈哈,我的美人儿,今日怎地如此好兴致?!” 厅内人等连忙欠身施礼,那“夫人”礼罢还未直起身子,便已被那大公几步近前,两臂一张,抱在了怀中。 那“夫人”双目中闪过一丝厌恶,旋即抬起头来,面上挂笑,嗔怪道:“公爷来得好慢,叫奴家好等。” 那大公道:“是本公不好,本公的错,让我的美人儿生气了。” 那“夫人”道:“公爷国事繁忙,奴家可不敢整日里缠着您不放,没得耽误了您的正事。” 那大公闻言,面露欣慰,道:“你如此懂事,本公欢喜得紧。” “可不敢不懂事,国人的嘴可厉害着呢,奴家可不想被人骂作祸国殃民的妖孽!”那“夫人”道。 “谁敢?!”那大公双眼一瞪,须眉一张,大声道:“谁敢骂本公的美人儿,本公杀他的头!”人虽老迈,倒真还有那么几分王霸气势显露。 那“夫人”道:“多谢公爷回护厚爱。”跟着眼睛一眨,道:“不过么,公爷迟来,得先自罚三杯才成。” “好、好、好,本公依你便是。”那大公笑呵呵道。 就见着那“夫人”娇笑不已,把住那大公的臂膀,将其引到桌席旁,早有侍女上前,略将椅子拉开少许,那“夫人”遂道:“请公爷入座。” 待得那大公坐下了,那“夫人”亲自提起酒壶,将其身前桌上的酒杯斟满,,再而放下酒壶,轻捧杯子,奉于其面前,道:“公爷请。” 那大公接过杯子喝了,那“夫人”便又连斟两杯,予那大公吃下。那大公三杯酒水饮毕,放下杯子,才舒了口气儿,那“夫人”又已提壶来把空杯斟满。 随即那“夫人”另倒了一杯,玉手轻举,道:“奴家敬公爷一杯。” 那大公笑道:“我的美人儿,这般来势汹汹,看来是非要将本公给灌醉不可了。”顿了顿,故作怀疑道:“说,究竟有何图谋?” “公爷~”那“夫人”嗲声嗔语,不依道:“说得奴家坏死了,奴家哪有甚么图谋,就只是想与公爷一起,如寻常夫妻一般用用餐,您喝不喝嘛?!” 那大公听得那副老心肝都酥了,呵呵一笑,道:“好、好、好,我喝、我喝。”便接过杯子,就口喝了。 那“夫人”道:“您这样儿说奴家,不行,得再罚三杯。” 第四十七章 王八 那大公一上来便已被那“夫人”连灌了几杯酒水,听得得要再罚三杯,他差点儿便将嘴里尚未咽下的酒水喷了出去。好歹未致失礼之举,但其却被呛得不住声的咳嗽。 那“夫人”连忙起身,轻抚其背,面呈自责道:“公爷,不打紧吧?都怪奴不好,明知公爷酒量浅,却硬要公爷吃酒,公爷若是不愿,罢了便是。” 那大公好容易消停下来,闻言,握住那“夫人”的手儿,道:“本公哪有不愿,本公欢喜得很。” 说着,为显豪气,那大公自行把壶倒酒,连倒了三杯,连喝了三杯,以示自罚之意。 身为一国国公,安维伊最有权势的人物,要的是甚么?要的就是个面子。最怕的是甚么?最怕的就是丢脸,而且还是在美人儿面前丢脸,这可万万要不得。 “好!”见此,那“夫人”拍手喝了声彩,随即持壶把那大公刚放下的杯子再一次斟满,道:“公爷好气魄!奴家佩服,奴家得再敬公爷一杯。” “噗!” 那大公酒水还含在嘴里,正感难以下咽,闻言,顿时全喷了出去,一下子喷在了那“夫人”的裙裾之上。 “呀!” 那“夫人”被惊了一跳,只听她道:“公爷耍赖,全吐出来了。不行,奴家不依,刚才的三杯不算,得重罚三杯。” 那大公面露苦笑,还能说甚么,为博美人儿欢心,只好硬着头皮又把三杯酒水倾进肚腹之中。 那“夫人”这才起身,道:“公爷稍待,奴家进去换身干净的衣衫。” 那大公见状,朝那“夫人”投去个歉意的眼神,微微颔首,道:“美人儿快去快回。” 那“夫人”于是敛衽一礼,转身领着一名侍女自往寝室走去。而那大公待其入内,则忙不迭取过桌上菜肴,吃上几口垫腹。这一上来便被猛灌下了大半壶酒水去,美人儿恩情若此,委实令他有些儿难以消受。 少时,那“夫人”回转,见得大公只吃菜不饮酒,如何能依,当下便又是一轮劝敬,总之是变着法儿让其干光了两壶有多。 酒过三巡,只见得那大公已是老眼惺忪,醉态醺然,嘴里嚷着糊话,道:“酒……酒……酒……本公……给本公拿酒来……” 那“夫人”见此,便问道:“公爷,您把布雷克关在了哪儿?” 那大公舌头都打结了,道:“甚么布……布雷克……本公不……不要……本公要酒!快……快拿来,不……不……不然杀头!”说着朝那“夫人”呵呵一笑,又道:“美……美人儿不……不杀……” 那“夫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扬声唤来侍立在殿门旁的两名内侍,对其等道:“公爷醉了,快把公爷扶到里面的床上去。” 那两名内侍忙不迭应诺,而后将那大公架起,便随着那“夫人”往寝室而去。待得将其安放于绣床之上,那“夫人”遂朝那两名内侍一挥手,道:“好了,公爷便在此歇息,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内侍闻言便就退出寝室、前厅,到了殿阁之外候着。那“夫人”既又将跟随进内的侍女挥退,开口道:“可以了,你出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就见得兰斯洛特一脸笑意吟吟的自床铺另一侧的纱帐后头行出,转至外侧,也未说话,只把那大公来细细打量。 那“夫人”见得兰某人这般模样,近前抱住他的臂膀,道:“死鬼,这老家伙有甚么好看的,你这样直愣愣地瞧着?” 兰斯洛特笑道:“这老东西脸上不是写着字么?” “有吗?甚么字?”那“夫人”疑惑不已,她仔细地看了看那大公的一张老脸,也没见着写的有字啊。 “这老东西满面绿光,绿油油一片,脸上不就分明写着‘我是王八’么?!”兰斯洛特道。 “讨厌~”那“夫人”闻言,娇嗔一声,便就又道:“现在怎么办?听你的吩咐把这老家伙给灌醉了,只是他醉成了这副模样,问他说出来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只见得那大公躺在床上兀自动来动去,胡乱嚷嚷,不肯消停,那“夫人”是没辙的,兰斯洛特则晃了晃脑袋,道:“山人自有妙计,瞧某家的便是。” 说罢,兰斯洛特一步上前,俯身探手,攥住那大公胸口的衣襟,将其上身一把提起,那大公迷迷糊糊,自是半点儿也不反抗。 兰斯洛特即拍了拍那大公的脸颊,使其略睁惺忪老眼来看。而兰某人眼神一与其对上,眸中光彩立时变得深邃迷幻,好似两个奇异涡旋,不见其底,如要将其灵魂生生扯出,吞噬进去一般。 但听他语声幽幽,若从天外而来,好似带有莫明的魔力,道:“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会变成一只悠哉快乐的大王八。而大王八是诚实的,有问必答的,所以我问甚么,你就得实话的回答我。”略是一顿,即数道:“一,二,三。” 那“夫人”见了兰斯洛特的所为,正感好笑,却暮然发现在兰斯洛特数罢撒手之后,那大公竟尔缩手缩脚,伏趴在床上,耸着肩膀使劲把脑袋缩进脖腔里,作龟鳖状,活脱脱就是一只大王八。 她不由张口结舌,道:“这、这、这,还真变成王八啦!” 兰斯洛特得意一笑,转头对那“夫人”道:“你可也要试一试,做一回悠哉快乐的母王八?” 那“夫人”只觉面前的这个男人霎时变得神秘万分,除了名字和身子外,对他有太多的未知,而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是怀有恐惧的,她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兰斯洛特道:“夫人可真爱说笑,某家可不就是你的姘头么?!”说着,他伸手拍了拍那大公的脑袋,朝他问道:“大龟公,你今年贵庚啊?” 那大公开口道:“六十有五。”奇的是其满面酡红,明显醉意未退,但说话竟然变得清楚了。 兰斯洛特回头去瞧那“夫人”,向其投去询问的眼神。那“夫人”见了,点了点头,示意那大公所言无差。 第四十八章 得手 兰斯洛特与那“夫人”设计把那大公灌醉,乘着其醉酒后神智不清,意志力薄弱,使用迷魂之术,将其迷住。 随即兰斯洛特又连问了那大公几个问题,待其作答后,有那“夫人”辨其话语属实,这才转入正题,道:“我且问你,你可知道布雷克这个人么?” 那大公回道:“知道。” 兰斯洛特想了想,补充道:“某家说的是‘佣兵之王’布雷克,你知道么?” 那大公道:“知道。” 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暗骂一声,心道某家真他娘的问了句笨话,这“佣兵之王”的名号天下间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大龟公自然知道了! 兰某人捋了捋长发,便又问道:“那‘佣兵之王’布雷克可是被你给抓了起来?” 那大公道:“不是。” 兰斯洛特脑中“喀喇”一声,简直就如晴天打了个霹雳,他登时傻眼,愣愣无言,半晌,涩声道:“你……没有抓布雷克?” 那大公道:“没有。” 闻言,兰斯洛特当即抓狂,合着他老人家费尽千辛万苦潜进大公府里来,全然白忙活了一场。只见他叹了口气儿,走到拱窗旁,立于乃处,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那“夫人”听得那大公所答却是疑惑不已,那侯爷派来的人分明说的是那甚么布雷克被大公给抓了起来,囚禁之处隐秘,要她务必设法套问出布雷克的关押所在,怎的现下大公却言并未抓过这人? 正当她欲要上前去与兰斯洛特说话之际,兰某人显然亦是思及此处,回过头来瞧了瞧她,便又行回床边,朝那大公试着问道:“你可知道布雷克现下人在哪儿么?” 那大公答道:“知道。” 兰斯洛特登时大喜,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呃……算了,你只要告诉某家布雷克现在在哪儿便行了。” 那大公道:“自哥斯提亚拉城东去约莫五百海里左右,有一片终年迷雾不散的海域,其中有一座岛屿,布雷克便去了那儿。” 兰斯洛特奇道:“布雷克去那鸟地方作甚么?” 那大公道:“不清楚。” 兰斯洛特便又问道:“那座岛是个甚么所在?有甚么古怪的地方么?” 那大公道:“此岛自艾特纳尔时期便已启用,作为囚禁重犯的狱所,期间断断续续,一直沿用至今。而自精灵帝国破灭以来,这座重狱历经多国之手,终于我安维伊在此建国,为我所得。” 兰斯洛特略一沉吟,喃喃自语道:“精灵帝国的遗产?难道是去找寻破解人鱼图的法子么?可不要告诉某家那个鸟地方关着美人鱼啊!” 现下看来布雷克与帕拉斯他们明白想要从兰某人手上夺取圣杯乃是千难万难,因而另辟别径,想去那个劳什子岛狱里头碰碰运气,兰斯洛特心下里想到。 就见得他弯腰把那大公掀翻转来,那大公顿时便作四脚朝天状,他遂伸手往那大公怀里一阵掏摸。 那“夫人”见此,问道:“你作甚么?” 兰斯洛特道:“找航线图,虽说船行五百海里,快的话也不过是两三日的航程。但船行大海,若然稍有偏差,那可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分分钟整错方向,杀到爪哇国去也。” “喔!”那“夫人”道:“那座甚么岛狱看来是一处十分重要的所在,就算有航线图,想必这老家伙也不会带在身上吧。” 兰斯洛特道:“唔,言之在理。”遂又对那大公问道:“前往那座岛狱的航线图你给藏到哪儿去了?” 那大公道:“航线图便藏在我衣服的领子里。” 兰某人当即将那大公外面的衣衫剥下,捏了捏,确感颇有几分厚实,显然内置夹层,中藏有物。 于是他走到梳妆台旁,取过剪子,将领口的缝线轻轻挑开少许,便自其中抽出一张巴掌大,轻薄如纸的绢帕来。 只见得那张图上细细地绘着一座岛屿,而边角处则明显是陆地海岸,图中更标注着航道、方位线,以便行船。 兰斯洛特捧在手上看了一小会儿,那“夫人”凑近过来,亦也把眼来瞧,她道:“这就是那岛狱的航线图吗?” 兰某人瞥了那“夫人”一眼,而后将图往她面前一递,道:“你可以抄一张出来,不过这张原图得藏回领子里去,对了,你的针线活儿做得如何?” 那“夫人”只道兰斯洛特是让她帮着抄一张出来,心下却想正好自家受那侯爷要挟,虽然知晓了布雷克的下落,已可交代。但过后那侯爷寻不得那座岛狱,肯定会再要她来窃取航线图,现下里却是机会,便多抄两张,也免得过后麻烦。 明白兰斯洛特问话的意思,她道:“我会把领子缝好的。”继而便见她翻出纸笔,坐在梳妆台前,细细腾绘了起来。 兰斯洛特则回身床前 ,对着那大公道:“现在你觉得累了,该要入眠了,你会从王八变回人。而等你醒来以后,你会忘掉今天发生的事儿,也不会记得我与你的说话。”稍一顿声,既又数道:“一、二、三。” 数到三时,只见得兰斯洛特伸手在其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大公即应声摊开四肢,身躯舒展,平躺在了床上,就闻鼾声起伏,已然沉沉睡去。 事已毕,兰斯洛特转头看了那“夫人”一眼,轻咳一声,道:“嗯,那啥,事情既然已经办完了,某家那个……也该走了。” 那“夫人”闻言一怔,手上一顿,她没有回头,勉强笑道:“你且等等,人家就快要把这张画好了。”说着,又再续笔。 兰斯洛特道:“画好的你留着用吧,某家已经把图给记下来了。” 那“夫人”听了又是一怔,回首脱口讶道:“就那么几眼,都记下来了?”见得兰斯洛特点头,她便又道:“非走不可么?”只是话出口才意识自家问了句笨话。 她本想说的是“不能为她留下来么?”,可是她自个儿也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兰某人是绝对不可能在大公府里藏一辈子的,而航线图已得,他也没有再待下去的道理。 第四十九章 倾覆 在那“夫人”看来,兰斯洛特不单只是俊朗风流,令人心动,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正因如此,才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与兰斯洛特一宿欢好,实是给她带来了从所未有的刺激感受。 可也正因为此,她十分清楚这个男人于她来说是危险的,不是自己所能够把控得、驾驭了的,而见识过他神奇的手段、潜入防卫森严的大公府如入无人之境,更是笃定此点。 只听得兰斯洛特笑道:“某家也舍不得夫人,可是某家隔壁的小快要生了,某家得赶回去才行。” 那“夫人”听了,内里不由泛起一阵酸妒,涩声道:“小……是你的女人么?”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不是,小是某家隔壁家养的一条狗。” 那“夫人”登时哭笑不得,道:“你还会回来么?”却又意识自家又问了句笨话,这厮一走,自然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看情况吧,哪天夫人你养的狗也要生了,某家兴许也会赶回来的。” 那“夫人”白了他一眼,撇过头去,挥了挥手,道:“臭男人,快滚吧!” 哎哟呵,反了不成?!兰斯洛特几步上前,一把将那“夫人”拽起,拉转过身,便就俯首把嘴巴往其唇儿上印下,大手自不消停,在其玲珑浮凸的娇躯上来回游移,攀峰下谷,不亦乐乎。 那“夫人”顿时被挑弄得情动,浑身绵软,倚入兰某人怀中,她双眸闭起,鼻间嘤嘤有声,婉转相就。 不料忽然唇分手撤,倚了个空,她脚下往前一个踉跄,险险站住了,睁眼来瞧,兰斯洛特早已消失无踪。 她转头见着拱窗上的窗罩豁开几尺见方的一个漏洞,哪还不知兰斯洛特已是从此而出。忙抢至窗边,探眼外望,只是窗外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在。 那“夫人”咬了咬下唇,恨恨地跺了跺玉足,暗骂这个死鬼,临走了还要使坏,把她弄得不上不下,却撒手而去,委实可恶之极。 不过念头一转,她心下却又升起一股怅惘,她就连自家的名儿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兰斯洛特。虽然只是一场露水情缘,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是再也忘不了这个令人又爱又恨、来去如风的男人了。 …… 兰斯洛特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从大公府中脱身而出,他从大公府外水域的边沿处冒出头来,朝着一处水巷内游去。 须臾爬上水巷旁的堤岸,甩了甩脑袋,一把将长发往后捋顺喽,他回首一望湖中岛上,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公府。一夜喧闹,虽然最后确认并无敌袭,只道是自摆乌龙,但烧毁了一艘军舰,统领们不免被大公训斥,而卫卒们自是被统领们拿来撒火,总之上上下下皆不好过。 就听得兰斯洛特自语道:“没想到某家也有送人东西的一天。”稍一顿声,又道:“嘻嘻,大龟公啊大龟公,某家难得送你一顶又高又绿的帽子戴,不过你这老王八年纪大了,戴不了几年了,可得好生珍惜才是啊!” “再见了!”说罢,一声轻笑,转身迈步,扬长而去。 …… 茫茫大海之上,只见得一艘帆船行驶其中,船身长有五丈,露出水面的部分高有八?九尺。帆船从哥斯提亚拉城出发,鼓足了风力,破浪而行,至此已然行进了一日夜。 日光普照,无遮无掩,虽是寒冬时节,却让人身有暖意。就见那桅杆底下正倚坐着一个人,一头红色长发被海风倒拂卷起,飘荡飞舞,说不尽的自由、肆意,不是兰斯洛特又是谁来?! 兰斯洛特自出了大公府,即从水之都里借了一艘帆船,当然了,这“借”只是说得好听一点儿罢了。这厮借东西向来是不问自取,且通常都是有借无还,只可怜了船主,损失惨重。 船既有了,淡水食物当然少不了,不过兰大老爷两袖清风,自也须去一一借来。而既然要借,何不借点儿好的?当下便有几位大款的钱袋子不翼而飞,换成了海味山珍,好酒好菜。 好酒好菜用过了,待得清水干粮装足,兰斯洛特也未多所耽搁,立时扬帆起航,独个儿驾着船只自港湾出海,离开了水之都城。 再说兰斯洛特身前的甲板上铺着一张纸,其上镇着一块石头,免得叫海风吹跑了,而那纸上画着的便正是他记下来的航线图。 但见他一手托着个巴掌大的罗盘,一手持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则系在舵盘的手柄上。他不时低眼瞧一下罗盘内的指针,随即把绳索一抖,或是右拽,或是左拉,调整舵位。 过有一会儿,兰斯洛特收起家伙事儿,正准备回船舱内取用清水食物,只是站起身来一回头,不由轻“咦”一声,那后方海天交接之处,却出现了一个黑点。 兰某人功聚双眸,目力及远,辨得乃是一艘大船。那船来势迅捷,俄而放大了些许,竟尔是一艘军舰,安维伊公国的舰只式样,无疑也是从哥斯提亚拉城中驶出来的。 难道是来捉他的?奸情败露?那小浪蹄子把他告发了?兰斯洛特心下疑虑。 少顷,那艘军舰驶近兰斯洛特的座船,可是其速不减,径直便冲了过来。兰某人面色一变,连忙返身抓住固定桅帆的绳索,檀口一张,“呔”的一声清喝,便就一把将之拉扯断。 继而他拿住风帆一角,把之一侧,帆船登时转向,朝左前方驶去,极力躲避从后头不管不顾冲撞过来的军舰。 只见着那艘军舰自兰斯洛特的座船旁呼啸而过,掀起的水浪比他的帆船船身还要高,一下就将他连船带人给高高拱起,继而排开了去。 船只顿时失衡,往左侧倾倒,兰斯洛特双足定在舱板上,忙不迭再把风帆转侧,借取风力,拼了老命要将平衡挽回。 可惜那艘军舰排开的水浪委实汹涌,而两船擦身之际也离得太过于近了。待得军舰远去,水落定以后,就见得兰某人的座船一个翻身,已然把底儿朝天,终于还是没有逃过倾覆的命运。 第五十章 迷雾 兰斯洛特行船出海,不料从后方开来一艘安维伊公国的军舰,那军舰行驶起来也真霸道之极,海面空旷无际,其别处不走,偏生就直愣愣地朝兰某人的座船撞来。 兰斯洛特本道是与那“夫人”的奸情败露,连同窃取航线图的事儿叫那大龟公给知晓了,因而派人前来捉拿自家。 直到那军舰将他的座船掀翻,随即扬长而去,并未有再理睬于他,这才明白纯粹是那舰上的人等闲极蛋疼,拿他所驾驶的船儿来作乐。 这般无缘无故便要将人家的小船给撞得稀巴烂,无视人命,只为解闷的行径,兰大老爷着实是深恶痛疾,特别是他老人家现下里整个人儿泡在海水里,那更是怒极怨极,直恨不得整上几炮弹把那艘鸟军舰给轰得稀巴烂。 只见得兰大老爷朝着那艘远去的军舰便是一通破口大骂,咒语连施,好容易消停了下来,他转头一望自家那翻了个身的船,船舱内的许多东西都浮了起来,散在周遭,狼藉一片,悉数泡了汤,不由欲哭无泪。 就听兰斯洛特唉声叹气道:“帆船、帆船,还真他娘的翻了船,某家怎的就如此倒霉?!”想着,心下又是一阵不忿,指天划地便又是一通乱骂。 俄而兰斯洛特拔身跃起,出水跳到那船底板上,环首搜寻船周漂浮着的尚且可用之物,只是扫视了一圈,食物是没有了,所幸找着两只盛装淡水的大木桶。 其时脚下帆船的船舱进了水,亦也渐次往下沉去,兰斯洛特于是数拳砸破船底,把手抓住木板,“嘿哟”一声,使劲一扳,将船身一侧近丈长、四五尺宽的一块给掀了起来,扬手抛在一旁的海面上。 跟着,就见他一个倒翻,扎入海里,潜至底下,将桅杆上的绳索扯断取下,这才浮升冒头。 待得将两只盛水的木桶绑缚于那木板两侧,兰斯洛特即把手一撑,跳了上去。歇了一口气儿,他掏出怀里的罗盘,辨明方向,便就抄起一段亦从船身上拗下来的尺余宽、四五尺长的木板,权当船桨,“嘿哟”、“嘿哟”,奋力地划将起来。 …… 海上一片迷雾区域外,一块舢板缓缓抵近,只见得那块舢板上,兰斯洛特正自把臂划桨,忙得不亦乐乎。自座船被军舰给掀翻沉海以来,至此业已过去了两日,比预计又多了一日的功夫。 说来也奇,现下万里无云,光照充裕,但那片迷雾却没有半点儿消散的迹象,就连猛烈的海风也无法将之吹走,里头却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所在。 兰大老爷憋着满腔的愤懑,心下里暗恨,只道那军舰上的龟孙子们最好莫要再让他撞见,否则的话统统都把龟壳给他敲烂,再扔进海里去喂王八。 这厢终于见着了目的地,根据那大龟公所言,那座岛狱便就藏在这片迷雾之中了。当下兰斯洛特精神一振,把船桨抡得飞快,小舢板开足了马力,呼溜一下就冲进了迷雾里去。 周遭白茫茫一片,放眼难以及远,前头不时冒出一簇礁石,水面下更不知何处藏有暗礁,显见海床至此渐趋抬高,离岛屿已然不远。 兰斯洛特放慢了行速,缓缓地划着,方才进来的路上,他便见得前日将他座船掀翻的那艘军舰,不过所见者乃是飘了一水面的碎木杂物。 那庞大的舰身早已因触礁而粉碎,彻底沉没,他亦是见着混在废渣杂物中的那面军舰上的旗帜,这才认了出来。虽然没见着尸体,但想来早喂了鱼了。 兰大老爷可别提有多解气了,抚掌大笑,叫好不迭,高呼报应,只恨不得干上几坛酒水,以为庆贺。 越是深入,雾气越浓,渐渐地只能看得见身前数尺的地方了,兰斯洛特虽然一直在朝前划进,但见得如此情状,未免整错方向,遂伸手入怀,掏出那方罗盘来瞧。 怎料那罗盘上的指针一阵乱转,早已失灵,兰某人骂一声娘,无奈唯有将之重又收回怀中。 再是划得一小会儿,面前数尺外忽然冒出来一撮黑黝黝的礁石,兰斯洛特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撞上,他连忙把手里的木板前探,往礁石上一撑,顿时将舢板停了下来。 这时,他心下一动,似是想到了甚么,于是乎便自木板上掰下一小块来,塞进了礁石上的缝隙里,卡紧实喽。旋即转了个身,却是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划去。 良久,估摸着时间,兰斯洛特早该出得迷雾去了,但事实则是始终没能见着外头那明媚灿烂的阳光。 兰某人暗叫不妙,直到他面前又出现了之前做下记号的那撮礁石,见得石缝内的那一小块木板碎片,登时无言。 兰斯洛特静静地瞧了瞧那撮礁石,半晌,嘴一张,迸出来一连串的粗口,便听他骂道:“直娘贼!这鬼地方合着有进无出啊!这他奶奶的不是坑爹么?!” “大龟公!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老王八!老杂毛!老畜生!可把大老爷我坑惨了,某家问候你龟儿子十八代祖宗!” 兰斯洛特也清楚那迷魂之术的缺陷,你不问,他便不说,大老爷又哪里料得到是这般情形。只是再一转念,也觉必然,既是历来囚禁重犯之所,怎能没点儿措施以防内里的囚徒逃脱?! 此岛虽孤悬海外,但离大陆也不过就这几百海里而已,只要方向对头,只要不遇着风暴,只要不碰上鲨鱼,只要不被淹死,漂也都漂回去了。 暂时是出不去了,兰斯洛特遂又把木板划水,绕过礁石,往迷雾深处驶去。此后路上也时有见着一些个礁石上趴着一两幅骷髅架子。但见得有些白骨上挂着碎布片,有些衣衫尚且完整,有些则朽烂得仅剩一两根骨头卡在礁石上,余下部分不是散架落水,便已化去,无疑都是外逃之人,困顿雾中,不幸在此罹难。 见得那些骷髅头骨上两个空洞的眼孔似乎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兰某人撇头往海里啐了口唾沫,忿忿道:“我呸!晦气!今年可真他娘的特别,特别的倒霉!” 第五十一章 硕鼠 上回说到兰斯洛特发觉此一片迷雾海域乃是一处只许进、不能出的地带,那路上所见的白骨骷髅无不昭示着此间千百年来一个又一个越狱之人绝望而悲惨的下场。 仿佛有着无数的怨灵在此徘徊不去,周遭一下变得阴森诡异起来,幽冷瘆人,若然是寻常人置身此间,只怕早已被吓疯。 兰斯洛特胆色过人,自然不受影响,就见着眼前的迷雾中猛地冒出来一个骷髅头,张着嘴巴,两个眼洞直愣愣地盯瞧着自家,分是骇异。来得虽是突然,但兰斯洛特立马反应出招。 “我靠!”就见得兰某人一板子过去,登时便将那颗骷髅头给拍飞,“嗖”一声射进迷雾中去,也不知飞到了哪里?便闻“哗啦啦”一串落水声响,紧随那骷髅头后显现的礁石上面挂着的白骨架子身首两分不说,业已被拍散。 待把舢板绕过礁石,兰大老爷嘴里兀自骂骂咧咧,道:“去你奶奶的球球!你个白骨精,这么点儿道行就想吓唬本大仙?!你还嫩了点儿,回去修炼个千八百年再来吧!” 也不知行进了多少时候,小舢板忽然一顿,再无法前驱,前头可见处却是一堆乱石。兰斯洛特即起身跃上石头去,向前、左、右三方各行得几步,但得脚下乱石丛生,略一思索,想来已达岛屿边缘。 兰斯洛特于是回转,弯腰伸臂,抓住舢板两边,一把将之起离海面,连同两只捆缚其上的盛装淡水的木桶一块,举起过顶,当下径朝乱石滩深处走去。 须臾石尽地平,脚下踩上一片柔软沙地,兰斯洛特也不急于深入岛中,即沿着石滩往右侧而行,不多时前路被阻,到得一块巨岩脚下。 只见得他放下舢板,抄起用作船桨的木板,便就往沙地里掘挖起来,少时挖了个丈余长、六七尺宽、深有二三尺的大坑。 卸下木桶,再是将舢板置入坑中,掩埋起来,最后于其上堆一小堆沙丘,作为记号。虽然暂时寻不着离开这片迷雾海域的法子,但船到桥头自然直,仍要备下离岛之需。 最后再以绳索将两只木桶绑在一块儿,兰斯洛特提了在手,便沿着乱石滩往左侧行去,只待一点一点地把这座岛上的情形探个清楚明白,顺便也把布雷克的行踪给找出来。 兰斯洛特暗道既然此地有进无出,那么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与老卡特四人自然被困于此,便是他们来此的目的达到了,真的侥幸破解开了人鱼图所藏的秘密,却也不虞被他们携图高飞远走了。 这般想着,虽然他自家现下亦也困顿此间,但一念及有人同遭此罪,登觉心怀舒爽不少,只恨不得立马便碰上四人其中之一。 最好是卡特琳娜或者老卡特,趁其落单,略使手段给他擒了下来,以做要挟。如碰上两人,那也不怕,兰大老爷这么聪明,还是略使手段给他擒了下来。不过若是碰上三人嘛,嗯,那个,得考虑考虑。要是四个人一股脑儿全碰上了,咳,大丈夫能伸能缩,暂时撤退,那可不等于示弱啊! 兰斯洛特思及得意处,不由得“嘿嘿”一声笑了出来,只是下一刻他脚步忽然一顿,一拍脑门儿,叫了一声“糟糕!” 却是他念头一转,陡地想到布雷克他们显然与那大龟公有所勾结,兴许已从那大龟公之处知晓了离岛的法子,无论事遂愿否,皆是来去自如。 而他兰某人虽然施术将那大龟公给迷住,令其有问必答,然则亦不问不说。他老人家又没有那未卜先知、一眼千里的能耐,哪里能预知这鬼地方是这般情形,事先便向那大龟公问询出路,结果生生地跳进了坑里来。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心下一阵郁闷,兰斯洛特原地踱了几步,暗忖当务之急便得先找着布雷克他们才成,否则的话,叫他们离开了去,那某家怎么办?难道在这儿当岛主? 先时入得此绝境,他老人家面上虽看似淡然,但若言丝毫不曾忧虑却是个假,真要靠自个儿找着出去的方法,也不知要整到何年何月去?看看来路上那一具具骷髅架子就知道了。 开他娘的玩笑,某家可不想变成其中之一!当下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兰斯洛特即转身朝岛内的方向行去,只待看看还有没有活的,先抓个来问问再说。 沙滩走尽,面前是道陡坡,兰斯洛特踏足其上,但觉砂石松动,极易滑脱,却未能阻他些微。即提气轻身,飞纵而上,几个腾跃,已然站在了坡顶,放眼望去,仍旧是一个白蒙蒙的世界。 他也不耽搁,举步而行,少时脚下不再光秃秃寸草不生,渐次出现了些个青苔蕨叶之类的植物。便在这时,身畔气流起异,搅乱了雾气,有一物朝他胸肋处猛地冲来。 兰斯洛特脚下一错,旋身让开少许,继而顺势把桶来砸。那玩意儿恰是欺至他是才立身之处,顿时被木桶砸个正着,就听得“吱”的一声尖利叫声,那玩意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转向飞了出去。 兰斯洛特心道还真是个活的!正自思索那是个甚么玩意儿之际,便觉其又再往自家冲来,兰某人剑眉一挑,当即将木桶朝身前砸落。 兰某人拿捏时机之准,那玩意儿恍若自个儿迎合木桶的落势一般,直愣愣地冲至桶底,登被一下子锤趴在地。 他定睛一瞧,那玩意儿浑身皮毛灰不溜秋,脏兮兮,其圆耳尖嘴,肥大的身子外加一条长长的尾巴估摸着足有三尺余长,竟尔是一只身形比猫还大,如狗一般的老鼠。 这只大老鼠摔在地上后,一个扑腾起身,扭头来看兰斯洛特,就见之一对冒着绿光的眼珠子里透出凶恶残忍的神彩,张开嘴来,胡须一颤,“吱吱吱”尖声利叫,便待要纵身飞扑,把那上下两对大门牙往兰斯洛特身上咬去。 兰斯洛特见此,不等其再有所动作,一步跨前,大脚丫子落下,一脚踏在了那只大老鼠的脑袋上。 第五十二章 沙沙 兰斯洛特登岛未久,便骤然遇袭,不过来袭的不是别个甚么人,而乃是一只肥大如狗、凶利猛恶的大老鼠。 兰某人只见得这玩意儿被自家一木桶给砸翻在地,却浑若无事一般,哧溜一下爬起,“吱吱”一叫,便又要扑来,噬食他的血肉,不定连骨头都不放过,一道儿啃了。 兰斯洛特当即伸腿,不等那大老鼠再有所动作,已然一脚将其脑袋踩进了土里去。他劲透足底,登时便将其脑袋给踩碎了,那肥大的身子抽搐两下后,立马不再动弹。 “啧、啧、啧,这他娘的忒也脏死了!这玩意儿脏成这个鸟样,也不知身上带了多少病菌,真恶心!”他抬起脚来,那只大老鼠的脑袋早已变成了稀泥,同沙土混作了一块,又见得鞋底糊了一脚,顿时恶心得够呛,忙不迭把脚在旁边的沙地上磨洗…… 俄而,但见兰斯洛特蹲在那只大老鼠的尸首旁,抱臂支颔,细细地瞧看,面露沉思之色。半晌,忽听他喃喃自语,道:“这个玩意儿……应该能吃吧?!” 自在海上翻了船以后,这几日光吃生鱼了,正想着换个样,只是地上这玩意儿如此肮脏奇诡,他怎么也下不去嘴。 犹豫良久,兰斯洛特还是罢了取食这只大老鼠的念头,没得吃出甚么病来。就见得他立直起身,提着木桶,举步离开了去。 此时周遭光线已逐渐暗弱下来,直至变作一片漆黑,目有若盲,想必外间日已西沉。白日里尚且好说,阳光虽然无法直照进来,但雾气散射下,近处仍可见得物事。 只是到得夜晚,星月之光柔弱,透之不入,登时令人两眼捉瞎。兰斯洛特停下脚步,这个鸟地方诡异无已,此际岛上又是形势未明,却不好摸黑前行。 当下他就地安坐,倚桶而歇,把眼一闭,又将气息敛藏,不露丝毫,人儿登如顽石枯木,恍若死物,便再有方才那样的大老鼠经过,亦也不会发现,来寻他的麻烦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四下里渊沉幽暗,更是静得出奇,连虫子的鸣叫声亦也没有。 突然,兰斯洛特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响,轻微至极,他暗忖道怕是甚么动物吧,便待不理。 须臾那丝“沙沙”声响放大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但兰某人辨得清明,那声音离自家所在处靠近了点儿,不过距离依旧尚远,当下未有动作,也只是暗自戒备。 少时那“沙沙”声音又变得小了些儿,却是又往远处去了,显然并非是冲着兰斯洛特而来,只是大老爷好奇心起,已是按捺不住。 这个鬼地方就是出现甚么古怪稀奇的玩意儿那也是毫不稀奇,于是他起身,抄起木桶,径朝那丝声音追去,欲要前往探查个究竟。 那丝声音移动并不快,兰斯洛特迈步急追,但也压低了奔掠之速,以免带起风响,反而引来别个甚么玩意儿的觊觎,平添麻烦。 兰某人眼前虽然一片黑暗,但他行动间却一如平常,便是落脚处忽现一坑,亦或有石块绊脚,也被他轻轻巧巧避了开来。 过不多时,耳闻那丝声音已在前方不远,兰斯洛特放缓行速,也不敢过分靠近,悄悄跟随在后,这时已听得清楚那乃是甚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除此外尚还夹杂着脚步声响,不过这脚步声听着却有几分古怪,颇有些儿沉重之感,浑不似常人双脚迈步时所发出的动静。兰某人不由暗道这究竟是个甚么?是用两只脚和一条尾巴走路的东西么? 跟了一程,声音陡地消失了,显然那玩意儿停了下来。兰斯洛特亦也停下身形,静立不动,就听得乃处只静得一静,随即取而代之的则是“咔嚓、咔嚓”、“吧嗒、吧嗒”的声音,仿佛是在嚼食什么东西一般。 至此,已可断定前头那玩意儿绝非人类,而且体型不小,吨量实沉,当又是甚么奇异的的生物。 兰斯洛特未有贸然上前,盖因现下就是上去了也见不得那玩意儿的真面目。便觉那嚼食声响停下,随即那脚步声又再响起,却是往那右前方而去,只是已没有了“沙沙”拖地摩擦之音。 却原来并不是屁股后头拽了条尾巴,可是又是甚么东西,也拿两只脚走路?鸡么?大老爷心下苦思不得其解,想必那玩意儿方才拖行的就是其嚼食的东西了。 这越是见之不着,猜之不到,兰斯洛特便越是心痒难搔,觉闻脚步声远去,他连忙在后跟上,远远缀着。奔出里许远后,兰斯洛特已隐约可见前方有一丝光亮,细如萤火。再近得些许距离,便就辨得乃处有生人气息,那丝光亮无疑乃是其等生起的火焰。 这是甚么人在那儿?竟敢在这鬼地方生火,真是不要命了!兰斯洛特暗自皱眉,心想不会碰巧就是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老卡特几人吧?! 再说那玩意儿迈着沉重的脚步,直奔那火光而去,而来至光亮近处,兰斯洛特隐约可见那东西确然身量庞大,人立着躯体,身影将近二丈高下。 兰某人调转方向,不再跟着那玩意儿屁股后头跑,绕道自一侧掩上前去,他伏低了身形,朦朦胧胧观瞧着那庞大的黑影冲向火光处,乃处之人顿被惊动。 但听一道男声响起,语音骇然,大喊道:“甚么东西?!” “啊~!” 喊声未落,一声惨叫传出,自有人一照面就被干掉了。随即便是数声惊呼,“妈呀!”、“快跑!”、“这是甚么鬼?!”、“怪物啊!” 兰斯洛特眼见那团光亮一阵摇曳,继而又一声惨叫传来,乃处人等被吓得惊慌窜逃,只闻脚步声纷沓杂乱,数股气息分散而去。 待得那庞然身影追着其中一人离开,兰斯洛特始才掠近火光处,但见一个高有七八尺,深不足一丈的岩洞,内中一簇篝火兀自未熄。 那篝火旁躺着一具尸体,脑袋连同半边肩膀已成了一团模糊血肉,显是被巨力击中。洞口也有一具,亦为巨力轰杀,死状惨然。 第五十三章 凶物 兰斯洛特粗略地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尸身所穿的衣衫并不如何陈旧,也未有破烂腐败之象,而这岛上自然没有新衣服可买,无疑这些人亦是刚刚入得此岛不久。 近来登岛的包括他兰某人在内只有三批人,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乃是那大龟公派来相助布雷克他们的随行之人,失散在此,其二便是那驾乘军舰而来的家伙们了。不定便是此二者之一的人员。 鼻间嗅得烤炙肉类的香气,兰斯洛特已知是那几人寻得此岩洞,想觉所处倒也颇为隐蔽,于是乎在此生火进食,哪曾料到竟招来如此凶物,惨遭横祸。 大老爷心下里暗自惊叹,思忖那怪物竟是如此的嗅觉灵敏,能够风闻里许之外的一丝香气,循味而来。其等若单只生火那倒也罢了,虽然会把人给引来,但尚可吓退兽类,只是开烧烤派对嘛……却就不太妙了。 兰斯洛特瞥眼一瞧地上几小堆碎骨渣,转头又见着边上一只小动物的尸体,显是那几人打来的猎物。 再是定睛一瞧,只见得那只小动物浑身皮毛灰不溜秋,脏兮兮,其耳圆嘴尖,肥大的身子外加一条长长的尾巴,估摸着足有三尺余长,不是一只身形比猫还大、如狗一般的老鼠,还是甚么?!便与早先袭击于他的那只一般模样。 那只大老鼠两只绿油油的招子兀自圆瞪,死不瞑目,张着嘴把那舌头怂拉出来。见此,兰某人顿感一阵恶心反胃,这大老鼠就连他老人家这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背朝天的都能吃的人物也下不了口,当下不由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靠之!这些人还真下得去嘴啊!” 至此,原本一窥那怪物的真面目的心思也淡了,当下可不宜招惹上这般凶物,被其纠缠住了可大大的不妙,还是躲开为好,兰斯洛特暗道。 打定主意,他便待转身离去,只是方行得几步,脚下即出现些微儿震动,而后沉闷的踏地声音响起,倏忽放大,一股猛恶凶狠的气息狂冲而至,向他逼来。 来得这么快?!兰斯洛特登时面色大变,意识自家已被那凶物所发现,他看也不看,毫不犹豫地转身,立马拔足便逃。 只见得他脚下猛一蹬地,身形前窜,瞬间让开劲袭而至的一股猛风。就闻身后砰然一声大响,伴着砂石飞溅,却是那凶物一击不的,把岩洞给轰塌了去。 砂石溅射在后背之上,兰斯洛特浑不作理会,没有丝毫停滞,他足下再一点地,跃出十余丈外,但得耳畔生风,疾掠飞奔开来。 那头凶物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当即在后穷追,其速竟也不慢,踏地之声密如鼓点,气势犹为猛烈,整得直若地动山摇一般,就连跑在前头的兰某人都担心这玩意儿会不会把这座岛给踩塌了。 二者于一片漆黑之中一逐一逃,兰斯洛特奔掠间突地一住身形,右脚横跨一步,就势扭腰旋身,转得数圈,移让开去,却是觉察前路有阻。 而那紧随他之后的凶物则就刹不住势头,一下子撞了上去,砰然一声,竟尔将那挡道的事物撞成了碎块,弥起一团粉尘。又闻四散的碎块落地之声,始知挡道的乃是一块大石头。 兰斯洛特不等那凶物反应过来,掠动身形,即又前窜,他乘此间隙,几个起落,已然到得数十丈远外。 耳闻踏地之声又在后方响起,兰某人立时换了个方向,只是那头凶物如若长眼,亦也转向跟来。他于是疾驰中忽而往左,忽而往右,不断变换,但那玩意儿依旧紧紧相随,始终甩之不脱。 兰斯洛特脑中念头飞转,暗忖道这玩意儿嗅觉如厮敏锐,定是方才记住了某家身上的气味儿,离得又不甚远,便闻着某家的味道而来,现下又没地方洗澡,怎生得想个法子掩盖掉身上的气味才行。 俄而计上心头,他奔掠之势未变,却刻意放缓了行速,以等那凶物追近前来。待得那头凶物至于背后七八步时,他陡然弯腰探手,在地上抄了一把,旋即不进反退,足下一顿,猛地倒跃而起。 那头凶物知晓猎物已然近在咫尺,只道得手在望,发一声略带兴奋喜意的沉闷低吼,倾身朝前扑去,不想却扑了一空,而头顶风响,随即鼻子突然一阵热辣生疼。 且说兰斯洛特于疾驰中弯腰伸手时,便已从地上抓起来一把沙子,攥在手里。之后他一个后跃腾翻,从那头凶物头顶上方越过之际,辨其鼻息所在,顺手就将那一把沙子按在了那头凶物的面门上、鼻子所在之处,掌端发力,使劲地揉了揉。 “吼!” 但听得一声怒吼声响,震得人耳鼓生疼,那音中透着痛楚之色,无疑受创。那头凶物也真生猛,虽然鼻子遭袭,但其脑袋一仰,便就要去咬噬兰斯洛特的手臂。 兰某人及时抽手,人已与那凶物擦身而过,落在其身后。其则一咬不中,立马止住了前冲之势,返身便要回击。 兰斯洛特心知得手,已然将那玩意儿的鼻子整伤,坏了它的嗅觉,不过却也将它彻底的激怒了起来,当下更不稍待,展动身形,几个纵跃,狂奔而去,拉开距离。 那头凶物吼叫连连,发足来追,初时尚可紧咬不放,但当兰某人忽的一个转弯拐向,其毫无知觉,直愣愣地便往前方奔腾而去,顿时便被兰某人给摆脱了去。 兰斯洛特停下身形,敛气藏息,凝神以待,直到那声声怒吼与鼓点一般的踏足声远去,渐次变小,这才舒了一口气儿。 “真要命!这一上来就玩‘捉迷藏’这么危险可怕的游戏,某家这小心肝儿可受不了这个刺激,经不起这个折腾呐!”兰某人拍了拍胸口,自语道。 暗忖这鬼地方也真他娘的是有鬼了,竟然放着这么个吓人的玩意儿到处乱晃,只怕岛上的人都要死绝了。再一想及岛屿外围的海域里那些个白骨骷髅,原本转身便可回往岛上,但显然每一具都是拼了命也不愿意回头,只因岛上实不是人呆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 蘑菇 兰斯洛特营机整伤了那头凶物的鼻子,坏了其嗅觉,这才终于将之摆脱,得以歇上一口气儿。 念及岛上如厮奇诡危险,这般凶地,他心想也无怪那些个试图逃狱之人明知前路不通,有若苦海无边,却仍旧拼了命地在那片迷雾海域之中挣扎,宁死也不愿意回头是岸了。 兰斯洛特于是原地休憩,欲要等到白天再作行动,虽然那时是白蒙蒙一片,只能目及身周数尺方圆,便是有人对面而站,亦也看之不着,但总好过现下里两眼捉瞎,伸手不见五指的情状。 且方才那一阵响动必已远远传开,这鸟地方尚且不清楚是否还有甚么比这头凶物更加危险的存在,当下实不宜再胡乱走动,没得将之引来。 当然了,在兰某人看来,这最危险的始终都是人,人心诡诈,永远都不是这些个混沌无智的玩意儿可以比拟的。而能在这个鬼地方存活下来的人,那才是这个岛上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这般想着,只听得兰斯洛特低声自语道:“不过么,无论是人还是畜生,对某家来说,这世界上只有女人才是最危险的存在。一场战役打将下来,便是某家神通盖世,亦也总是必输无疑,每每全军覆没,损失数亿精兵,实在可怕至极啊!” 嘴里念叨着,他放下木桶,一屁股坐于其上,只是方刚坐稳,忽觉左手边十数步外有些儿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觉察乃处有人类气息,连忙噤声,侧耳静听。 过有一小会儿,那点儿动静消失了去,气息亦也不见。 出现消失,皆是兀然,兰斯洛特奇,心道这人若是走开了的话,怎能把气息、脚步声掩盖的如此彻底,莫非是凭空蒸发了么?! 他立时提了木桶走将过去,到得那气息出现的地方,腿脚触得些许蕨叶,左右往行两步,只觉所处蕨叶生了一大丛,颇为茂盛。 兰斯洛特眉头一皱,便又举步朝前走去,不料刚迈得两步,脚下踏了一空,他忙把重心后坐,立地之足生根定住,企稳身子,将前伸的腿脚收回。 这他娘的有个坑啊!想坑你家兰大老爷么?!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想了想,心道且让你丫的坑上一回那又何妨!即把身一纵,径往那坑洞底下跳去。 本道是个深坑,不知几许深浅,且底下不晓得还有何等古怪,兰斯洛特自不敢怠慢,一身劲力蓄势待发,早早做好准备。哪曾料到未有下坠得多少,仅落至于胸腹之处时,双脚一顿,便已触地,而兰某人胸口往上尚还露在地表。 这一拳打在了空处,兰斯洛特眼皮一耸拉,嘴角抽搐,无言以对。他蹲下了身去,始才将整个人儿塞入了坑洞之中。 兰某人把手往四壁一模,但觉这坑洞内不过四五尺见方,而三方有壁,一方则摸了一空,确有通道可行,于是猫身钻入了进去。 那坑洞底部却是连通着一条斜行向下的甬道,高不过六尺余,兰斯洛特唯有低着脑袋方能通行。 手抚着甬道壁墙上的纹理,乃有斧凿痕迹,确为人工开挖而成。那甬道内的石壁触手湿滑,生着青苔,脚下亦也如是。 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前行,甬道两旁不时见得些许碧绿荧光,奇丽梦幻,乃是一些个蘑菇所发。靠着这荧光菌种,且无有雾气遮挡,本该是一片漆黑的甬道内能见度反而胜过了外间地表之上。 少时,此一条甬道走尽,入得一方穴窟,内里不过百数方圆,边上生着几大丛发光蘑菇,兰某人打眼一瞧,至此去路两分,前方出现了两个洞口。 他走到左边的洞口前,探头往里瞧了瞧,仍是一条甬道,内中除了蘑菇发出来的星星点点的荧光,不见有别的甚么物事,亦也不知通向何方。 于是乎他再把右边的洞口来瞧,一如左洞,情形无二,当下不由犹豫,拿不定该取道哪方。 兰斯洛特指夹鬓边一缕发丝,轻轻一捋,斜眼一瞥边上的荧光菌丛,他顿时有了主意,举步便朝离得近的一丛走去。 只见得他弯腰伸手,自其间摘下一颗来,把玩了几下,便就回身蹲低,将之置于面前的地上。 把指朝那颗蘑菇点了点,笑道:“嘻嘻嘻,某家往哪边走,可就靠你老兄指点一条明路了。” 说着,这厮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就听得甚么“天灵灵,地灵灵,蘑菇蘑菇快显灵,指条正道给某走,本大仙定有厚报予你,急急如律令,呀嘿!” 神神叨叨,装模作样了一番,兰斯洛特睁眼,伸出手来,拇食二指一捏那颗蘑菇的伞柄处,檀口一张,“呔!”的轻叱了一声,便就两指一错,将其旋转了起来。 须臾势尽停下,只见得那蘑菇头正正指着兰某人进来的那个洞口。他微微颔首,道:“你让某家原路回返,以策安全?”稍一顿声,又道:“某家知道前路凶险未卜,只是某家却非去不可,你有这份心,某家十分欢喜,还是请你再为某家指点明路吧。” 言罢,兰斯洛特伸手又将地上的那颗蘑菇转动起来,转眼停下,但这回蘑菇头却指向一旁的洞壁处。 大老爷气,道:“你小子是在跟某家开玩笑么,难道要某家拿脑袋去撞墙?某家的脑子又没有坏掉!”顿了顿,又对着那颗蘑菇道:“最后一次了啊,速速给某家指明白喽,否则可别怪某家不客气。” 一言甫毕,既又把手转菇,就见得那蘑菇滴溜溜旋转了几圈儿,须臾停下,将蘑菇头对准了兰斯洛特。 大老爷恼,起身一脚便把那颗蘑菇给踩扁,骂骂咧咧道:“叫你不配合、叫你不配合!”当既又补了几脚。瞧了瞧那已经粉身碎骨、零落成泥的蘑菇,兰斯洛特暗道这他娘的忒也不吉利,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思罢,他回身又摘下两颗蘑菇来,走到来时的甬道口处,在洞边放下一颗,以作记号。而后,他也不再转菇问路了,把另一颗蘑菇放在右边的路口,便就举步入内,径取此道来行。 第五十五章 勒问 比之初进来时的那条甬道,此一条中高度见长,兰斯洛特已然无需一如初时那般弯腰低头而行。 而兰某人取道向右,虽然转菇择路失败,没有讨得一个好兆头,但他老人家实则也并不放在心上。 且说甬道内,兰斯洛特前行良久,前方道路又再分岔,他即摘下道旁一颗蘑菇,放作记号,仍择右行。只是此一条路径渐次低矮,不多时已至尽头,他环首细瞧,见得顶上有异,于是乎举手一托,顿将顶上的一块石板撑起。 但见得石板挪开之后,顶上漆黑一片,情状不明。没有贸然探头,兰斯洛特先把一颗蘑菇扔了上去,等了等,无有甚么动静,但他自是小心,便又扔了一颗上去,仍是一般,这才向上冒头。 不过才一伸出头去,兰斯洛特已不由暗骂一声,却是感受得外间湿润的气息,又睁眼不能视物,岂不知是回了地表之上了。无奈他重又把石板盖好,转身回返,至于方才岔道口处,取道左往。 这地底下的甬道当真四通八达,如是接连遇得数个岔口,更不时转回地表,只把兰斯洛特转得头昏脑胀,累得够呛,内里把那挖隧道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兰某人心知地表上委实太过危险,也无怪千百年来那些个被囚于此的人们费尽心思地在地底下挖掘甬道穴窟,以为存身了。 再说兰斯洛特拐过一处弯口,只是才一露头,迎面忽地袭来一物。虽之来得略显突兀,但他早有所觉,一个旋身后撤,便就将之避开。 而那东西一击不中,登时扑撞在甬道壁上,定眼一瞧,不是一只狗一般肥大的老鼠又是甚么?! 就见得兰斯洛特一退即进,飞起一脚,趁着那只大老鼠尚未落地之际,将之踢中,劲力所至,当即将其身内骨骼脏腑,悉数震得稀巴烂。 收回腿脚,那只大老鼠连叫也不叫,“吧唧”一声,从空掉落在地,那肥硕饱满的身子软塌下去,摊作了一团,且生息全无,已然毙命。 兰斯洛特看也不看那大老鼠一眼,身形一晃,越过鼠尸,抢出弯道口,便见得一个人影正匆匆忙朝着甬道深处窜逃去。 冷哼一声,但见兰某人一个闪烁间,已是追到了那人背后,他伸臂探爪,直朝那人肩头擒落,口中斥喝道:“哪里走!” 那人也算机灵,狂奔中猛地一个前扑,就地打了滚,躲开来兰斯洛特的擒拿。只可惜其才要弹起续跑之时,肩背甫才抬起,背上就已一沉,顿时不由自己地砸趴在地,把鼻子都给撞歪了,差点儿磕掉了门牙。却是一只大脚丫子落下,踏住其背,将其死死地踩在了地下。 兰斯洛特一抓不的,见那人使出一招懒驴打滚,当下也不客气,抬腿伸足,往前一跨,一脚便将那人给踩在了底下。 兰某人打眼一瞧,脚下那人头发蓬乱,因之面朝大地,亲近母亲,未能见其面容。但观其人衣衫褴褛,肮脏无比,想来在此岛上已然定居经年。 那人被兰斯洛特踩在脚下,连连挣扎,却始终脱不得身,于是反手一挥,便欲去抓挠兰斯洛特的腿踝。 兰斯洛特即把木桶往下一顿,登将其人的手臂砸中,压在了木桶底下,使其抓挠之举受挫。 “啊!” 就听得一声痛呼,那人欲要缩手,怎奈那木桶被兰某人把掌按着,仿佛叫地面给铸实了一般,将其手臂死死夹住,令其始终抽之不回,只疼得哇哇乱叫。 就听得兰斯洛特笑道:“小样儿,敢放老鼠来咬你家爷爷,真是不长眼睛,现在服了没有?!” 那人未答,自顾嚎嚷,好如杀猪一般惨烈。兰斯洛特听得不耐,稍一使力,把那踏住其背的脚丫子往下碾了碾,道:“本老爷问话,竟敢不答应!我问你服不服?服不服?!” 那人叫得更大声了,终于开口道:“啊唷!疼、疼、疼,疼死我了!” 兰斯洛特道:“当然疼了,不疼踩你作甚么?!”说着,把脚又碾了两下。 那人受痛不过,连忙道:“服、服、服,我服,服了老爷您了!” 兰斯洛特这才住脚,他道:“某家还道你小子有多硬气,到底也是块软骨头,贱骨头,他娘的不打不识相。” 见得那人哼唧了两声,不住地附和称是,兰斯洛特也不与之啰唣,直言问道:“你小子是甚么来路?在此作甚?” 那人道:“老爷在上,小人彼森,可不是甚么可疑之人啊。” 兰斯洛特失笑道:“放你娘的臭狗屁!怎地不干脆说你小子是个大大的好人?”稍一顿声,又道:“这岛上之人哪个不是恶名昭著的罪犯,你小子若不可疑,太阳就该打西边儿出来了。” 那彼森登时叫屈,道:“冤枉啊!好叫老爷知晓,小人本是安维伊公国的良民,只因生来俊美,一日在水之都里游玩时,恰逢那马奎斯侯爵的夫人的座船经过,被其一眼相中,请为入幕之宾。” “小人本道是艳福不浅,欣然应邀,与之胡天胡地了一番,不料后来东窗事发,叫那马奎斯侯爵给知晓了,其恨小人给其戴了绿帽子,不但将小人生生给阉了,还给小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请求大公把小人放逐到了这座岛上来,欲令小人生不如死,以资报复。” “杀人不过头点地,那马奎斯侯爵却非要使人受尽绝望折磨,其心何其毒也!” “噢,原来是个没卵子的。”兰斯洛特道:“某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偷袭某家?” “这个……那个……嗯……呵呵……”那彼森闻言,支支吾吾,最后尴尬的笑了两声。 兰斯洛特见此,两眼一瞪,伸手一个暴栗就敲在那彼森的后脑勺上,骂道:“呵呵你的头,不要给某家打马虎眼!” “啊唷!”那彼森一声痛呼,不敢怠慢,连忙应承道:“是、是、是,想必老爷是刚来岛上不久,身上干净,小人又见老爷您生得细皮嫩肉的,应该能换个好价钱……” 第五十六章 价钱 那彼森脑袋上吃了一记暴栗,受痛不过,乖乖吐露实言,只道偷袭兰斯洛特是因着见他老人家干干净净,生得细皮嫩肉的模样,要将他拿去换个好价钱。 兰斯洛特自是知道这在监狱里头关得久了,母猪都赛貂蝉,细皮嫩肉的家伙进来了,那屁股还不得遭殃?! 而进了这座岛狱,可就不单单只是屁股遭殃,菊凋残的问题了。能被放逐到岛上来的,那无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此间食物短缺,人吃人也是题中应有,并非不可想象。 闻听得那彼森之言,兰大老爷不由气恼,当即臂一扬,拳一握,指扣凤眼,倏尔落下,连着几记暴栗敲在了那彼森的脑袋上,直敲得梆梆作响。 “啊唷!啊唷!”那彼森疼得哇哇大叫,鬼哭狼嚎,不住讨饶,道:“敲坏了,敲坏了!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兰斯洛特道:“坏不了,你个龟孙子嚎得这么精神,看来再整上几百下都没问题。”稍一顿声,又道:“就是敲坏了那也不怕,正好可以拿去换个好价钱。” 那彼森连忙叫道:“老爷明鉴啊,小人瘦得皮包骨头,身无二两肉,换不了好价钱。” 兰斯洛特道:“不要妄自菲薄,炖成骨头汤吃吃,那也不错啊。骨头棒子敲开了,把里头的髓液一吸,哧溜一下,那个滋味,啧、啧、啧,妙不可言呐。”说着,咂了咂嘴,整得“吧嗒”有声,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那彼森听得怕极,央求道:“老爷,我的亲老爷哟,小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冒犯了您老人家,求您老饶了小人吧,小人当牛做马来服侍您。” 兰斯洛特道:“你小子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某家留你作甚?” 那彼森急道:“有用,小人有用得很。”略一定神,他道:“这岛上的情形小人再熟悉不过了,水和食物还有住所全都包在小人的身上,保管您老人家下半辈子在这岛上活得有滋有味,欢喜无比。小人定把您老当亲爹一样伺候……啊不,您老就是小人的亲爹,您就放心吧!” 那彼森说得起劲,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只可惜脸面朝下,兰大老爷是没有瞧见的,却不妨他老人家捏拳扣指,又是一个暴栗敲在了那彼森的脑袋上。 只听得兰斯洛特破口骂道:“我呸!去你娘的!某家办完事儿立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哪个要给你个龟孙子当爹,在这儿给你伺候下半辈子?!” “啊唷!” 那彼森即又大声痛呼。 每一个刚上岛来的人,哪个不是信心万丈,欲要觅路离开?只是从一次次的失望到最后的绝望,也就不了了之了。更何况能够在这鬼地方多活上一天就已经是十分的不容易了,而没有放弃的,也都变成了迷雾海域里的骷髅架子。 他是过来人,只道兰斯洛特现下里一心想要离开这处绝域,但等时间一长,明白绝无可能逃脱之后,自然也就放弃了,便道:“这……这个……只怕出不去呀!” 兰斯洛特道:“你们出不去,不代表某家也出不去。”说着,见那彼森乖顺,不再挣扎,便就抬起木桶,收回了腿脚。 那彼森觉着身上一轻,遂自地上爬起身,转过了头来。只见其人眼眶凹陷,两颊亦然,瘦骨嶙峋,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这般尖嘴猴腮的尊容,实在是让人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来哪点儿是能让人家侯爵夫人瞧得上眼的,怎生称得上俊美?! 其口鼻处因着磕撞在了地面之故,尚自流着鲜血,那彼森把手背往口鼻处一抹,而后朝着兰斯洛特纳头便拜,道:“谢老爷宽恕之恩,今后您老但有吩咐,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兰斯洛特也不客气,道:“既如此,外边那头凶物你去给某家捉来。” 那彼森骇了一跳,期期艾艾的道:“凶……凶物?!老……老爷是……是说岛上那头吃人的大家伙?” 见兰斯洛特点了点头,他顿时两腿一软,一下站不住身子,瘫坐在了地上,结结巴巴道:“老……老爷……小……小人那……那个……” 兰斯洛特道:“你不是说为了某家可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么,怎么,连捉一只畜生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到么?” 那彼森内里暗骂不已,心想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分明是让老子去送死,你奶奶的嗨,不要给老子逮着机会,否则便把你给做了!他道:“老……老爷,您看,小人瘦成这样儿,皮包着骨头,哪里是那玩意儿的对手,这……这不是为难小人么。” 兰斯洛特不过随口一说,消遣消遣这彼森罢了,自然不会真的硬要其去与那头凶物放对,便道:“你说的也是,某家也不是不讲理,这件事儿便算了。”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小子口口声声言道能够找来水和食物,但你小子却瘦成这个鸟样,哪里像是饮食无忧?分明就是在诓骗某家。” “这……"那彼森听了兰某人前一句言语,才刚露出喜意,又耳闻后面一句,笑颜登时僵住,无言以对。方才为求兰斯洛特相饶,说话确实是过了些,这鬼地方能有点儿吃的东西就已经不得了了,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都吃不饱了,想要让他兰某人过得有滋有味,实比登天还难。 兰斯洛特又道:“某家本是看你小子有点儿用处,这才放过你,但你小子既然无法寻来足够的水和食物,而且交代给你的第一件事情便就推诿,办之不到,实在屁用不顶,留着作甚?倒还不如拿去换个好价钱。” 那彼森听了,瞧着兰斯洛特,眨了眨眼,旋即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他原本也只是要将兰斯洛特给哄住了,待得兰斯洛特对他放松了戒惕,便就寻机下手。 兰某人撤桶松脚,放他起身时,他还道奸计得售,正自得意,心思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哪曾想到兰某人却不吃他这一套,绕了一圈回来,还是要拿他去换价钱。 第五十七章 有用 兰斯洛特自是清楚,能够在这座岛上存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会是简单的货色。别看这彼森一副怂样,但莫忘了这厮可是一上来便二话不说放鼠来咬他兰某人,要拿他去换个好价钱的,其心何其毒也。 兰斯洛特与其说话之际,见其一对眼珠子贼溜溜乱转,间中不时闪过狡狯之色,分明别有异心,当下又岂会轻信于他。 见得那彼森转身撒腿就跑,兰斯洛特发一声轻笑,跨前一步,已是欺近其身后,继而伸足一勾,勾住了彼森前迈的右脚,一下将其绊倒。更是在其身子前扑,尚未落地之时,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在了其人的后脑勺上。 那彼森甫被绊倒,身子失衡,一声惊呼方叫出口,后脑便就一疼,登时把舌头给咬了,呼声戛然而止。随即他扑摔落下,面门抢地,便又再把鼻子给撞歪,唇皮磕破,鲜血长流。 兰斯洛特放倒了那彼森后,施施然上前,一脚踏住其背,嘻嘻笑道:“小样儿,跟我斗,你他娘的还是嫩了点儿。” 那彼森跌得脑子一蒙,待回过神来,连忙不住口的央求讨饶,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兰斯洛特道:“唔,你小子既然知道自己该死,那某家便送你一程。”说着,脚下略是使力碾了碾。 “啊唷!” 那彼森痛叫一声,急忙改口,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呐……” 兰斯洛特道:“饶你一条狗命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回答某家一个问题。” 那彼森道:“老爷请问,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兰斯洛特便道:“我且问你,这岛上应当来了两男两女,你知不知道他们现下在哪儿?”说着,又把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和老卡特的形貌稍作描述。 那彼森闻言,道:“这岛上来了女人?那还不是连渣都不剩么?!” 兰斯洛特弯腰探手,又在其脑袋上敲了一记,斥道:“废话凭多,就算岛上所有的人都加起来,也不是那两个婆娘的对手,渣都不剩的是你们这些龟孙子。” “啊唷!”那彼森捂住后脑勺,道:“是、是、是,老爷您教训得是。”顿了顿,又道:“不过老爷您说的那四个人小人确实未曾见过。” “哦?!既然如此,那你小子也没甚么用了,某家先送你小子下地狱,然后再把你那几根骨头拿去换个好价钱。”兰斯洛特道。 “不、不、不,小人有用、有用啊!小人不知道,但别人也许知道,小人可以为老爷您去询问他们!”那彼森急道。 兰斯洛特道:“某家自己不会去问么,还用你来?!”稍一顿声,道:“有了你这个报酬,相信别个家伙会非常愉快的与某家合作的。” “老爷啊!我的亲老爷!您不知道,这岛上的其他人全都他娘的奸诈得紧,小人跟他们打交道久了,深知他们的性子。小人担心您老人家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给骗了,还是让小人替您把把关吧!”那彼森道。 兰斯洛特道:“奸诈一点儿打甚么紧,你小子也够奸诈的了,还不是照样逃不出某家的手掌心。某家可最喜欢把你们这些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来整治整治了。” 说着,只见得兰某人收回腿脚,踢了踢那彼森的屁股,又道:“不过么,如果你小子能为某家带路寻人,还是可以暂时把你小子的脑袋寄存在脖子上的。” 那彼森被折腾得够呛,闻听得此言,又觉着背上一轻,忙不迭爬起身,胡乱地抹去口鼻处的血迹,把那皮包着骨的胸口拍得啪啪作响,连兰斯洛特都担心这厮会不会用力过猛,把他自己的肋骨给拍断了。 但听他道:“老爷放心,有小人在,保管老爷在这岛上畅行无阻,想找到谁人问话就找谁人问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绝对没有迷路之忧。” 兰斯洛特不置可否,道:“你个龟孙子废话少说一点儿,某家的耳朵就放心了。”又道:“还不打前带路,先抓他一两个人来问询一番。” “哎!”那彼森点头哈腰的应了,就待为兰斯洛特带路,但转身一刻,似是想到了甚么,于是道:“老爷请稍等。”便越过兰斯洛特,走到弯口处,把地上的那只大老鼠给捡起。 他返身走回,笑道:“托老爷的福,可以整顿肉吃了。”说是这么样说,只是其人眼中却颇有肉疼可惜之色。 这好不容易才捉了这么一只,纵之去咬兰斯洛特而反被兰某人干掉那也就罢了,正好省了他自己杀,但要与兰某人分吃,可就不免有些儿心痛和不舍了。 兰斯洛特对那大老鼠可着实不感兴趣,瞥了其一眼,道:“你自个儿留着吧。” 那彼森登时欣喜,当即便由他在前引路,二人往着甬道深处而行,路上,兰斯洛特问道:“这老鼠怎生肥成这个鸟样儿?” 那彼森道:“好叫老爷知晓,当年炼金邪术荼毒天下,各国相继对炼金术士施行抓捕剿杀之举,被杀死的便不说了,那些被抓住的炼金术士几乎都送到这儿来了。” “当然了,这么数百年过去,岛上的炼金术士早就死光了,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不少稀奇古怪又危险吓人的玩意儿,这大老鼠便是其中之一了。” 兰斯洛特颔首,把那彼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这鬼玩意儿吃下去没问题么?” 那彼森咧嘴一笑,道:“没有,有啥问题,小人来这几年都吃了许多了,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说着,他对兰斯洛特大赞这肥老鼠的肉有多香,多么的美味,炫耀也似。又怕兰斯洛特听得兴起,改了主意,来分一杯羹,特别声明他兰大老爷一言九鼎,矢口不要,以将大老爷挤兑住。 见其示意自家无福享受,可真遗憾。兰斯洛特不作理会,他道:“那么上面的那头凶物想来也是那些炼金术士整出来的了?!” 那彼森道:“老爷明见,小人心想也是如此,那些家伙在岛上闲得蛋疼没事儿干,自然操起了老本行。” 第五十八章 囚徒 上回那彼森言道这座岛狱一度曾关押了许多的炼金术士,托其等之福,造就了这般喷香味美的肥老鼠。 兰斯洛特思及岛上那头凶物想必亦是那些个炼金术士们的杰作,听得那彼森之言,他遂道:“你似乎也并不怎么清楚那玩意儿的来历啊?” 彼森道:“别说小人了,就是岛上现如今年纪最大、待得最久的家伙也不清楚啊,来的时候那玩意儿就已经在这儿了,但想来便如老爷所说,定是那帮龟孙子整出来的。”说着,一脸的愤恨,又道:“这群龟孙子可着实害人不浅呐,死都死了,还留了这么个玩意儿在岛上胡乱溜达,搞得大家伙儿没事都不敢随便出去,只能躲在地洞里头当老鼠!” 兰斯洛特略作沉吟,自言自语道:“炼金术的极致追求,便是生成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贤者之石’,以求永恒不死。若果那玩意儿真是那班被囚于此的炼金术士留下来的,那么那玩意儿到现在至少也已经活了有数百年之久了,且还不知寿命几何,尚可存世至甚么时候?没准便是个不死之身。” “难道说那帮炼金术士真的鼓捣出了能令生命永恒存在的法子么?”兰斯洛特无法断定,但那头凶物如真是炼金术的产物,那么至少延寿数百业已成事实,而并非奢望。 只不过若寿延数百的代价便是化作一头混沌无智、凶残暴戾的畜生的话,那就没甚么意思了。无论那头凶物的原型是人还是兽类,用了这法子之后变成了这个鬼模样,无疑乃是失败之作。 那彼森听了兰斯洛特的言语,却是心头一震,暗想老子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儿,要是那班炼金术士真的弄出了可令人长生不死的法子,那可就不得了了!他脱口道:“这……这真有不死秘药么?” “鬼知道呢,兴许便收藏在了岛上的哪个地方也说不定啊。”兰斯洛特随口道。 那彼森只觉着胸头一阵火热,精神一阵亢奋,恨不现在、立刻、马上就把整座岛给他翻上一个底儿朝天。别说掘地三尺了,就是掘他娘的三千尺、三万尺,也要给他找出来喽。 兰斯洛特见其面上神色,一副兴喜不已的模样,嘴角一扬,道:“不过么,就算是那帮炼金术士真的鼓捣出了足以延寿数百,甚至是永恒不死的法子,又叫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给找着了,但是你敢用么?” “自然要用,当然要用了!为什么不用?那不是傻子么,我可不傻!”那彼森道。 “哦?!难道变得如同外边的那头凶物一个模样你也不介意么?”兰斯洛特问道。 这真是一盆冷水兜头浇落,把那彼森一脑子的热切兴奋都给浇灭了去,透心寒凉。他这才醒悟过来,若真有这般法子,那头凶物可就是最好的版样了。 说不准那玩意儿原本也是个大活人,只因着使用了那法子,结果便全然失却本性,沦作了吃人的畜牲。 念及于此,那彼森顿时脸色变幻不定,时喜时忧,患得患失,连路都不走了,停下来愣愣出神。兰斯洛特见这厮被自家几句话忽悠成了这副模样,眼中不由浮显一抹坏笑。 他伸脚一踢那彼森的屁股,道:“傻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那彼森“哦!”的应了,往前挪了几步,却就又停了下来,当下其满脑子里尽是炼金术、不死秘药还有那头凶物,纠结作了一团,哪里还有心思给兰斯洛特带路。 于是乎兰斯洛特踹一脚,其走上几步,如是再三,兰某人虽然踹得爽利,也渐觉不耐,干脆一脚过去,给他踹了个大跟头。 那彼森扑跌在地,登时回过了神来,脱口便骂道:“他娘的,哪个龟儿子敢踹老子,不要命了么……”只是才骂了一句就戛然住口,却是醒悟到此间除了他与兰斯洛特二人之外便别无他人了,不是兰斯洛特这厮踹的还能有谁人?! 只听得他急急忙改口,掐笑道:“踹的好!踹得妙!正好小人屁股痒痒了,能得老爷赐脚,真是小人三生修来的福气!” 兰斯洛特只笑不语,随即二人继往前去,在甬道内七拐八弯,过有小半个时辰,前方渐有人声传来。 俄而穿出甬道,面前是一座数百来方的穴窟,里头或站或坐或躺着上百人,皆是岛上囚徒。兰某人甫随着那彼森行入进来,里头当即便是一静,一双双狡狯恶毒、不怀好意的眼珠子具都转来,盯在了他的身上,不住打量。 那彼森身形一顿,显然与兰斯洛特一道被人这么盯着看的滋味不太好受,特别是这群恶棍的眼光,便犹如在看砧板上的肉一般,于是再迈不动脚步,反而往后缩了缩。 兰斯洛特却丝毫不改颜色,面上带笑,施施然走近,往那百数人面前一站,“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在场的人渣、垃圾、杂种、畜牲们都听好了,有哪个狗娘养的见过一名昂藏壮汉、一名猥琐老头儿、外加两个婆娘的,都给某家速速招来!” …… 场内一片安静,但见得一众人等一副愕然之态,心思其等怕是没听清楚,兰斯洛特便耐着性子把话语又再重复的说了一遍。 场内人等只道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瞧这厮生得人模人样的,却原来脑壳是坏掉的。 寂静片刻,穴窟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然大笑,只听得一声声嬉笑言语,道:“喂,你们听见没有,这小白脸让你们速速招来!”、“婆娘?!在哪儿?在哪儿?是我的、是我的!”、“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味道肯定不错,老子可好久没尝到肉味了。”、“这小子的屁股不错,吃之前先让大家伙儿爽一爽,老子要玩第一手,你们谁也别跟老子抢!”…… 那彼森已被吓得躲开远远的,远离兰斯洛特,免得被当作兰某人的同伙,他缩回了甬道内里,只不住口地将兰某人来咒骂。 兰斯洛特环首扫了在场人众一眼,随即笑嘻嘻的问道:“是哪个想要玩屁股的?” 第五十九章 儆猴 听得兰斯洛特的问话,在场的一众囚徒们便又是一阵哄然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间而夹杂着几声口哨声音。 只见得一名光头大汉站起身,走近前来,其膘肥体壮,身高也自不低了,但在兰某人面前,却仍旧矮了一头。其自不在意这点儿身高上面的劣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烂牙,朝着兰斯洛特道:“小子,是老子要玩你的屁股。” 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唔,某家知道了。” 那光头大汉道:“嘿嘿,知道了还不赶紧给老子脱了裤子趴好?!”说着,其便伸手来抓兰斯洛特,又大声对着穴窟内的众人道:“大家伙可瞧好了,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的盖世骑术。”囚徒们闻言,顿时又起声哄笑,撮唇吹哨。 可惜那光头大汉话音甫洛,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家已然趴摔在地。他脑子一蒙,尚不知是如何回事情,后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不由“啊!”的一声大叫,惨呼出口。 在场的众人但见着那光头大汉伸手欲去擒抓兰斯洛特,而兰某人却只一探手,后发而先至,已然拿住了那名光头大汉的胸口,一提,一转,一摔,轻描淡写间便给他摔趴在地。 随即兰斯洛特抬腿前迈,大脚丫子落下,踩上那光头大汉的屁股,劲力透入,立马将其盆骨踏得粉碎。 穴窟内不由又是一静,只余那光头大汉惨叫后哼哼唧唧,虚弱无力的呻?吟声,众人怔怔地瞧着那光头大汉原本高高拱起的两瓣屁股被一脚踩扁了下去,尽皆相觑无言。 兰斯洛特收回腿脚,笑道:“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的屁股给玩坏了。” 一众囚徒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冷气,那光头大汉手上自也有几下子,便在其等之间也算是个狠角色,哪曾想到被这小子如此轻易就给解决了,有若踩死一只蝼蚁一般,且这小子手上可还提着两只大木桶。 瞧着光头大汉那扁塌下去的臀部,余者无不感到菊门一紧,一股凉意从尾锥直透天灵,暗道乖乖不得了,那光头佬的屁?眼儿连带着那话儿可全都扁了! 兰斯洛特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光头大汉,便不再理会,眼望场中众囚徒,道:“又是哪个好久没尝到肉味了?” 无人作答,只是尽皆不由得把眼望向一名满身都是伤疤的汉子。见得兰斯洛特顺着目光瞧来,那汉子面露狠笑,道:“小子,可不要太嚣张啊!”只是声音发涩,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儿勉强。 兰斯洛特颔首,就见他肩不抬,膝未屈,身形一晃,已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至于那汉子身前,几乎与之贴面而站。 兰某人移形换影,恍如鬼魅,登把那满是伤疤的汉子骇了一跳,其后退了一步,惊叫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可惜其话甫出口,便已被兰斯洛特一把扣住了勃颈,才要反抗,却又叫兰某人一把提起,继而运劲一抖,将其浑身气力都给抖散了,无奈唯有任凭拿捏。 兰斯洛特擒住了那满身伤疤的汉子,他另一手放下木桶,随即蹲下身去,握拳发力,朝地面上锤了一记,但闻一声砰然大响,沙石飞溅,那坚硬的岩石地面竟尔被锤出了一个凹坑。 就听得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请你吃肉。”说着,捏住那汉子脖子的手略是一紧,那汉子透不过气来,不由大张口鼻,极力吸气。兰某人另一手当即在地上抄了一把沙石,趁此一股脑给他塞进了嘴里面去。 那满身伤疤的汉子嘴巴让兰某人死死捂住,无法将满口沙石吐出,被迫吞进去了不少。只是那沙石棱角分明,当即将其咽喉食道划破刮伤,把其噎得直翻白眼。 兰斯洛特道:“这可是大地母亲的肉,便宜你了,仔细品尝,不许吐出来。” 那满身伤疤的汉子已是无能为回应了,那些个沙石卡在喉咙处,将其气管亦也堵塞住,俄而抽搐了几下,脖子一软,脑袋怂拉垂下,就此窒息绝命。 见状,兰斯洛特随手将之尸体抛在一旁,又再对场中众囚徒问道:“如何了,现在可有人愿意回答某家的说话?见没见过新近登岛的两男两女?当然了,两个女的都是某家的婆娘,可没你们的份,就不用痴心妄想了。” 这些个囚徒皆是穷凶极恶之辈,但仍不免惧骇于兰斯洛特的手段,当兰某人目光瞧来,其等便纷纷缩身后退,侧首斜眼,不敢与兰某人的目光对上。 兰斯洛特见半晌无人作答,不由一恼,道:“怎么,都哑巴了?刚才不是叫得挺欢的么?某家问话竟敢不搭理,有没有见过?快从实招来,否则某家又要请人吃肉了。” 身为恶徒,向来除了天王老子便是第一,自是嚣张惯了的,闻听得兰斯洛特两句威胁言语,顿有人忘了前车之鉴,蛮气发作,嚷嚷道:“这里这么多人,怕他一个作甚?!大家伙儿一块儿上,干不死他丫的!” “对、对!没错,灭了那小子!”、“大伙儿一起上啊,怕的没卵子!”、“怕的是他娘狗日的!”…… 声声附和响起,当即稀稀拉拉站起来十余人,逼上前来,紧跟着增加到数十人,最后所有的囚徒皆作一道,把兰斯洛特给围在了中间。 兰斯洛特见其等一双双冒着凶光的招子盯住了自家,摩拳擦掌。但能在这个鬼地方存活下来的,连傻子都已变得精明了,见识过兰某人的手段后,一时倒是谁也没有先行动手,不想第一个上去送死。 少时,终是有人忍耐不住,打破了沉默,大喊一声,道:“杀呀!”便就从人群里冲出,朝兰斯洛特杀来。 自此牵一而动全身,所有的囚徒登时一哄而上,百数人乱糟糟的喝喊声在穴窟之中回荡,直震得内里嗡嗡作响。 就闻遭乱的喊声中,一声轻笑响起,兰斯洛特前跨一步,欺近那些个囚徒,他抬手便是一拳捣出,立将迎面一名囚徒打飞,撞倒了紧随其后而来、不及闪避的数人。 第六十章 生猛 这些个囚徒们大多是蛮横惯了的,便是来了这座岛狱之上,学乖了些儿,但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听得兰斯洛特几句威胁言语,反而脾气发作,要把兰某人来群殴。 虽然见识过了前两个人的下场,一个扁了屁股,一个被活活噎死,其等对兰斯洛特凶残的手段忌惮万分,不过却又暗思他兰某人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有一个人,两只手两只脚,总不会是他们所有人的对手,这才放胆来攻。 当然了,围攻兰斯洛特的人群里自也有那么几人嘴里虽然喊得响亮,于别人前冲之际,脚下却悄悄地往后挪去,打着捡便宜的念头。若果兰某人不敌,那就上前分一杯羹,而要是众人收拾不下来,却也好趁机溜走,怎么也亏不了,算盘拨得贼响亮。 兰斯洛特本以为上来便施辣手干掉了两人,能起杀鸡儆猴之效,没想到这些个囚徒原本便尽是些个疯子,像甚么变态杀人狂魔之类多有。便是原本脑子正常些的,来此绝域之中胆战心惊地生存上了一段时间之后,精神上多多少少也总会出现点儿问题,不可以常理度之。 其等不仅不受震慑,反而一拥而上,兰斯洛特确然未曾料到。而且这些个人中自也不乏好手,但兰某人岂是易与?当下出招,一拳便打飞了迎面而来的一名囚徒,连带着将紧随于其后的数人撞翻。 只见得那中拳的家伙胸膛已是整个儿凹陷了下去,躺地上不动弹了,那被撞翻的数人则受猛力冲击,亦是受创不小,吐着血水,倒地呻?吟,爬不起身。 这时身旁有人朝兰斯洛特扑来,相距不过三四尺,一步之遥,兰某人不慌不忙,探臂一抄,抓住了那人前伸的臂腕,随即拧腰转身,把臂一甩,顿将手上那人扯离地面,直朝另一边袭来的两人砸去。 那两人尚未曾反应过来,就听砰的一声响,已被砸中,脑子一蒙,眼前金星乱闪,吐血而飞。 兰斯洛特也不跟其等客气,振臂一抖,劲力传递,登将手上那人给抖得笔直。再是回手一绕,缠头蓄势,脚下错步,旋身把之横扫,一记“横扫千军”,又将身后趁机逼近前来的六七人统统扫开。 手上那人早已出气多而进气少,软瘫垂下,见此,兰斯洛特撒手将之弃了,继而腾身一跃,越过前头数人,叫其等扑了一空。他落在人群里,且于降身之时,翻掌下覆,正正盖在了一人头顶处。 待得站稳,那被兰斯洛特一掌盖住脑门儿的家伙的脑袋连带着一截儿脖子已然消失无踪,不翼而飞,兰某人的手掌却自按在其胸腔之上,两肩正中之处。 再是定睛一瞧,兰某人掌底下那人胸腹鼓起老高,膨胀欲裂,其脑袋哪里是不翼而飞,分明是被硬生生地拍进了肚子里面去。 才刚立足,一道劲风从后侧方袭来,兰斯洛特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掌,登与来人手掌交击。那人显然亦是身负武艺,自忖便是不敌,只要将兰某人纠缠住了,其他人一拥而上,立马就把他给乱拳打死。 哪里料到二者道行相差不可以道理计,实是天壤之别,其一掌朝兰斯洛特打来,甫一触及兰某人还击的手掌,臂膀立即缩短了去。 仔细一看,又哪里是甚么缩短,只见其手臂上肌肉开裂,鲜血飙洒,臂骨寸寸爆碎,那碎骨渣子从肌肉开口处迸溅而出,整条手臂都废了。 这尚未完,那人至此,前冲之势还未用尽,而兰斯洛特则一掌去势未变,便是打爆了那人一条手臂也未曾阻滞得分毫。 当下“啪”的一声,即把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肩头,将其半边肩膀也给击碎。那人受力,顿时倒飞而出,有若破布袋一般摔跌在地。 兰斯洛特手上未停,他斜跨一步,欺至于四五尺外的二人身前,把掌一挥,一个耳光就扇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不过这一耳光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只见得那被兰大老爷赏了一巴掌的家伙虽仍就面朝着大老爷,但其人的勃颈扭拧,脑袋却已是“喀啦啦”三百六十度转过了一圈。 另外一人则被兰斯洛特一爪子拿住了脑门儿,而后朝其咧嘴一笑,在其惊恐至极的目光下,随手一扭,“咔嚓”一声脆响,把其脖子给扭断了。 其余的囚徒见得兰某人神勇若此,生猛如斯,尽皆胆气一弱,叫喊一声妈,慌忙后退,以求远离这个人形怪物。 彼时囚徒们对兰斯洛特早已不成包围,现下又退离至了十余步外,兰某人也未追击,扫视了一圈,笑道:“怎么样?现在可以回答某家的问话了吧?” 事既至此,已有不少人面上虽仍狠恶不改,但明显已是色厉内荏。当然,自也还有人并不服气,捡起来地上的石块,便向兰斯洛特掷去,嚷骂道:“去你娘的!大家扔石头,砸死他个龟儿子!” 众囚徒闻言,既又被鼓动起来,开始是数人捡石来扔,继而所有人都将兰斯洛特来砸,暗忖只要不靠近这家伙便行了。 兰某人恼,他双掌飞舞,掌影飘忽,笼罩身周,立将掷来的石块悉数拍开、击碎,随即他把身一晃,刹那间掠过十余步之距,抡起拳头,一拳便将当先一人锤死在地。 而后他扭腰旋身,飞起一脚,又将一人裆部踹中,可闻“吧唧”一声蛋碎的轻响,那人先是面色瞬间红得发紫,须臾转青,青得发黑,最后成了黑紫颜色。其两眼瞪凸,张开口来显欲喊叫,却没有能够发出声来,便就直挺挺倒下,死得不能再死。 “嘶~” 见着此景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胯下一抽,蛋疼不已,忙把手上的石块朝兰斯洛特掷去。 兰斯洛特则一下窜入众囚徒之中,避过乱石扔砸。他身形灵动如鱼,游走间,拳脚齐施,管叫那些个囚徒们挨着便死,碰着便伤。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然被他杀死杀伤了二十余人,穴窟内一时惊呼、乱喊、哀嚎、惨叫,不绝于耳。 第六十一章 群殴 兰斯洛特为向一众囚徒们问询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老卡特的消息,一上来便狠使辣手,杀人立威,不料却反受到这些个无法无天、狂傲不逊的囚徒们的围攻。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兰大老爷确然够横,但是这些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们之中,奸诈狡猾的自是不少,胆小如鼠的亦有,但更多的都是不要命的,比愣的还要极端,又哪里受得了大老爷的威胁?!那蛮脾气一发作,便是亲爹亲娘来了,都照杀不误。 兰斯洛特不信这个邪,暗忖这些个人渣、畜生不肯乖乖合作,自是还没有在自家手底下感受到大恐怖的缘故。其等身处岛狱,原本便已绝望,想来只有令其等品尝到胜过了绝望的惧意,才肯屈服。 于是乎兰某人大开杀戒,穴窟内原先有着百数名囚徒,转眼已去数十,覆没泰半,他杀得兴起,丹唇一启,一声清啸从喉间迸出。 那啸声在穴窟内滚荡,久久不消,直震得人双耳发鸣,头疼欲裂,立身不稳,摇摇晃晃,如若醉酒。 连通穴窟的甬道除了兰斯洛特与那彼森来时走的那一条之外,尚有另外两条。众囚徒们眼见得兰某人残暴若斯,这哪里是其等群殴他兰某人,分明是其等群体被他兰某人来殴。面对这一边倒挨宰的状况,又岂有再战之意? 当下便有好几人往着几条甬道口处逃奔过去,如是引得余下的数十人分作了三拨,你推我搡,纷纷逃窜,径朝甬道口处抢去,生怕慢了一步便要横尸当场,做了兰某人手底下的亡魂。 兰斯洛特瞥眼见此,怎容被人逃脱?!他足下一蹬,人儿倏忽间朝前方的甬道口处掠去。此处不过七八人,他一下抢至其等前头,转身一掌拍出,那掌影八分,各赏了每人一掌,将其等击飞回穴窟之内,却也未取其等的性命。 当然,不是兰大老爷突发慈悲,手下留情,对于这些个恶徒中的恶徒,渣滓中的渣滓,自然无甚怜悯可言。 盖因兰斯洛特心想杀了这么许多人也该当足够了才是,要是全都杀光了,那谁来回答他老人家的问话?亦或是恰好杀掉了哪个知悉布雷克他们的消息的人的话,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哇! 兰斯洛特身形未有停滞丝毫,把身一晃,呼一下越过右后方逃窜中的十数人,移至他与那彼森来时所走的甬道口前。 那十数人这才跑抵甬道口,不料眼前一,已多了一个人,其一头红色长发甩荡飞扬,面上带笑,但一双眼眸却冷芒电闪,杀意瘆人,不是那可怕的人形凶物又是谁来?! 那十数人虽然惊惧不小,但箭在弦上,唯有硬着头皮往前闯,思忖着这么多人一下子冲来,总有几个能闯得过去的吧,没准闯出去的人就是自个儿呢?没理由不是自个儿呢! 于是乎这十数人齐喊一声“冲啊!”便朝兰斯洛特撞将过去。 兰斯洛特见其等奔来,嘿嘿一笑,他垫步欺身,迎上前去,近时一个矮身,旋腿扫堂,登将跑在前头的三人绊倒。他随手抓起倒地的一人,直起身超前便砸,又将不及躲闪的二人砸翻。 继而兰某人斜跨一步,竖掌便拍,掌风烁过,地下已然多躺五六人。这时,身旁余下的数人以为有机可乘,或越过他而朝甬道口窜去,或大喝一声,豁出了老命,向他袭来。 兰斯洛特轻轻巧巧横移回身,不但令那袭向他的三人攻击落空,更是一肩头靠在了欲要从他身旁越过的家伙的身上,将其靠飞,扑挂在穴壁上,而后“吧唧”一声,跌落在了墙角下。 他再是转过头来,与那施袭一空的三人各赐了一掌,三人没有多说什么,十分配合,立马就地躺倒,把吟来呻。 兰斯洛特这才转首去瞧那最后一处甬道口,只见得乃处约莫二三十人堵在甬道口前,谁也想抢先逃进甬道里去,谁也不肯容让他人半分,结果挤作了一团,塞住了出路,却是谁也没能够逃得出去。 但听得其等乱糟糟的叫喊嚷骂之声,甚么“他娘的,让老子出去!”、“干你大爷,是老子先来的!”、“你他娘的算甚么东西,敢跟老子抢道?!” “啊唷!是哪个王八蛋踩了老子的脚?!”、“唉呀!是哪个狗日的打了老子,是你对不对?!”、“打你又怎样,是你个龟儿子先来抓老子的!”、“啊!敢扯老子的头发,老子跟你拼了!”…… 就见那二三十人推搡拥挤了一会儿,磕着碰着,火气上涨,便就与他人撕打了起来,反而暂将兰某人这索命煞神给抛到了一边。 兰斯洛特乘机一个纵跃,掠至那些个囚徒面前,往甬道口一站,把那去路给挡了,这下子其等是谁也甭想逃脱了。 那些个囚徒们兀自扭打作一块儿,插眼睛、掐脖子、咬耳朵、啃鼻子、扯头发、捏卵蛋……使尽一应阴狠下流的招数,正是无所不用其极。 兰大老爷瞧得高兴处,不由抚掌喝彩,大声叫好,当然,大老爷最喜欢的还是看娘儿们撕逼,一群老爷们打架,论精彩的级别到底还是逊色了不少。 只不过这一叫好,倒是令得好几人醒悟过来,现下哪里是与人打架的时候,连忙撒手作罢,爬起身扭头就跑。大老爷正自看得起劲,见着有人罢演,顿不高兴,于是弯腰自地上捡起几块石子儿,甩手掷出。 那罢斗而跑的几人当即应石便倒,兰斯洛特也不去理会,他老人家也已瞧够囚徒们的斗殴,便即跃入那些个撕打正酣的囚徒之中,身形犹若穿蝴蝶,左击一掌,右施一脚,将其等逐一打倒。 兰某人仍旧不取其等的性命,仅只打伤打残,不虞脱逃就是。瞥了一眼穴窟内一地的死伤,除了他便再没有直着身子的了,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听得他喊道:“彼森!”顿了顿,不见回应,即骂道:“彼森!你个龟孙子缩到哪里去了?快点儿给某家滚出来!” 第六十二章 饶命 将穴窟内的百数名囚徒尽皆放翻之后,兰斯洛特扬声以唤那彼森,不料久久不得回应,哪还不知那龟孙子早已脚底抹油,逃跑了去。 兰某人当下不由气恼,暗叫一声失策,早知道便先将那龟孙子的脑袋给塞回壳里去了,看其还如何跑路?! 骂了一声娘,当然了,骂的自是彼森那龟孙子的老龟娘。没了彼森这现成的苦力仆役,兰大老爷唯有自己动手,将地上躺着的那些个还有气儿的家伙给捡作了一堆。 末了,兰斯洛特往其等面前一站,手叉着腰,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这些人渣、垃圾、杂种、畜牲都听好了,某家再问一遍,有哪个狗娘养的见过一名昂藏壮汉、一名猥琐老头儿、外加两个漂亮婆娘的,都给某家速速招来!” 回答他的,只有“嗯嗯啊啊”、“唉唉呀呀”,一声声呻?吟之声。兰某人额角一抽,青筋略浮,他蹲下身,抓着一人的头发,将其揪起,拉到面前,斥道:“好大的狗胆!某家问话,尔等竟敢无视!” 那人“哼哼”两声,睁眼一瞧,见是兰斯洛特,顿时目露惊恐,身子筛糠一样发抖,有气无力的乞求道:“饶……饶命啊……” 兰斯洛特问了两句,见其只是一个劲儿地讨饶,不由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其往地上一扔,骂道:“去你的!”便就把手去抓旁边的另外一人。 将那人揪起后,兰某人二话不说,“啪啪啪”数声清脆声响,先就几个耳光呼扇了下去,随即瞪眼耸眉,恶狠狠道:“快说!布雷克、老卡特、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在哪儿?” 手上那人先是被扇得天旋地转,金星乱冒,再是被他凶巴巴的一虎,立马吓得屎尿齐出,原本便已受创不小,这下子更是两眼一翻,登成了气若游丝之状。 兰斯洛特无言,眨了眨眼睛,将其抛开一边去,而后便又揪起一人,这回他把嘴一咧,面上挂起亲切的笑容,问道:“这位人渣先生,请问你知道布雷克那家伙在哪里吗?” 那人看了看兰某人,虚弱无力地道:“求……你……饶……饶……饶命……” 兰斯洛特道:“放心,只要你小子好好回答某家的问话,包管你小子长命百岁。” 那人惧意稍减,面上露出一抹笑容,道:“谢……谢……” 兰斯洛特笑道:“不用客气。”略是一顿声,催道:“好了,快、快告诉某家他们四个人在哪儿?” 那人道:“在……在……在哪儿……”说了一半,停来不住地踹着气儿。 兰斯洛特连忙给了其一个鼓励的眼神,点点头,道:“对,没错,在哪儿?接下去,别要停啊,快说呀!” 那人喘了几口气儿,这才道:“在哪儿……不……不清楚……” 兰斯洛特笑容顿时僵住,他面色一黑,脸皮一抽搐,揪着那人久久不语。半晌,他忽地将手上那人往地上一摔,破口骂道:“我靠你老母!” 那人被一下子摔得吐了口血,两眼一闭,登时便晕厥了过去,其只道这一摔小命玩完,遂临了还给了兰斯洛特一个受骗伤心的可怜眼神。意示兰某人这个大骗子,不是说好了饶过他的么?他也好好地回答了问话,不清楚就是不清楚,如何还要下此毒手?! 兰斯洛特不作理会,转头又抓起一人,捏着拳头在其眼前晃了晃,道:“想吃拳头吗?” 见得那人摇了摇头,他即又道:“问题你也听见了,不想身上哪处地儿凹下去的话,那就给某家老实交代。” 那人还是摇了摇头,兰某人也不多言废话,随手将其扔开,便就去抓另外一人,如是连抓连扔,抛掉了四五人之后,待得又抓起一人时,那人道:“别、别扔了,我知道,我知道。” 兰斯洛特闻言,登时一喜,抓着其人摇晃了几下,连忙问道:“快说,布雷克他们在哪儿?” 那人被摇晃得直翻白眼,好容易兰某人停了下来,只听其道:“再……再摇就要断气了,想……想说也说……说……说不了了。” 兰斯洛特立马换上一脸的亲善笑容,他伸手一捞,把边上的另一人抓了过来,不顾其屈辱的神情,便将之给垫在了手上那人的背后,道:“你先歇一歇,慢慢说哈。” 那人吃力地挪了挪背,调整了下姿势,直令那被压在底下的家伙愤恨不已,其自不敢对兰大老爷有甚么意见,只是拿着阴狠的眼神去瞄压在其身上的那人,心思着过后如何报复。 那人真就依言歇了一会儿,直到见着大老爷已然颇为不耐,这才忙不迭道:“这岛内有处地方,乃是禁地,盖因危险之极,便是我等平日里亦也不敢稍有靠近,我想阁下要找的人不定是上那儿去了。” 兰斯洛特喜上颜色,道:“噢?!这地方如何去得?” 那人把手一指是才二三十人拥挤争抢的那条甬道口,道:“从这条甬道进去,就能到得了那处禁地了。” “好!”兰斯洛特听了,一拍大腿,站起了身来,转身便去取了自家那两个大木桶,而后折返,一把将那人给提在了手里。 那人猝不及防,惊疑道:“你……大人,您这是要做甚么?” 兰斯洛特道:“当然是让你小子给某家带路了,还能作甚么?!这里头七拐八弯的,转得人脑子疼,就请你小子陪某家走上一遭了。” 那人顿时脸色发苦,禁地当然是有的,但其可不敢确定兰斯洛特要找的人真的是上那处地儿去了,不过是怕被扔摔得伤上加伤,随口胡诌一番罢了。再则顺便将兰某人诓骗进去,也可叫他来个有去无回,报了这一箭之仇。 却哪里想到兰某人根本不识路径,自然要其来带路,而去了之后,其结果自然是伸腿嗝屁,不会有命在了。 不料是挖了坑自己跳,那人干笑一声,涩声道:“这个……嗯……实不相瞒,小人新近来此不久,对岛上的路还不太熟悉,生怕误了您老人家的大事儿,不如您令找一个熟悉的人带路,如何?” 第六十三章 游说 那供述出岛内有一处危险的禁地的人见着兰斯洛特欲要使其带路前往,当即连忙推诿,只道另请高明。 兰斯洛特笑道:“你不必谦虚,某家相信你的能耐。” “不、不、不,小人连左和右都分不清楚,实在是难堪重任啊。”那人急道。 “不、不、不,这个重任舍你其谁?!”兰斯洛特道。 边上躺着的囚徒们只想快快把兰斯洛特这瘟神赶走,即便虚弱不堪,亦强撑出声,纷纷附和道:“对呀、对呀!能为这位大人效劳是你小子三生之幸。”、“没错、没错!这位……嗯……红毛大人有事情交代,你小子竟敢推三阻四,还要命不要了?!”、“靠你大爷!红毛大人的事情就是老子的事情,你小子敢不卖力,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呃……咳咳咳……”…… 那被兰斯洛特提在手里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其可不想陪着兰某人去送死,忽而灵光一动,道:“方才领大人您来的那个彼森对岛上的情形最是熟悉不过了,由他给您老带路绝对不会出岔子。”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唔,可是那龟孙子已经跑了。” 那人见得兰斯洛特乃是那彼森给引来的,即也将其恨上,直想说得兰某人带了那彼森一块儿去送死。他道:“大人放心,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以那小子卑鄙无耻、奸诈狡猾的性子,过一会儿定会悄悄回来捡便宜的。” 为了让其他的囚徒与自己帮腔,其道:“若是到时大人您离开了,而大家伙儿却已毫无反抗之力,这一地的死伤,可就都成了彼森那小子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了。” 其他人听得心下一寒,忙不迭附和道:“对呀、对呀!这里的人可都是您老人家的战利品。”、“小的败在您老人家手底下那是毫无怨言,但要是叫彼辈宵小所乘,可就死不瞑目了。”、“没错、没错!那些个死掉的家伙都可以吃上个十天半个月了,可不能便宜了彼森那个龟孙子!”、“只有您老人家才配享用!”、…… 兰斯洛特听得不耐,转首斥道:“吵甚么吵,都给某家闭嘴!”囚徒们不敢违拗,登时安静下去。 而那人则心思得下一记猛药才行,便道:“那彼森为何不领您去寻别个落单的家伙呢?其明知道此处这么多人聚集,都是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却还将您老人家给带过来,这分明就是想要坑害您啊!” 兰斯洛特瞥了那人一眼,道:“说得也是,那龟孙子一脸的贼相,一瞧就知不是甚么好货色,其趁你们这群傻逼碰头的时候把某家给领这儿来,当然心怀恶意,可惜某家又岂会怕了?便也将计就计。” “这不,区区些许垃圾,也费不了多少功夫,随手也就给打扫了,顺便还从你小子嘴里问到了某家想要的情报。” 众囚徒闻言,皆不由面露羞惭之色,那人亦不例外,讪讪一笑,道:“大人智勇双全,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顿了顿声,又道:“不过那彼森既有害您之心,兼且付诸实行,有害您之举,委实该死之致。只恨小人现下身受重伤,有心无力,无能为替大人您诛灭此等鼠辈。” 兰斯洛特似笑非笑,暗道你小子亦非鼠辈乎?他道:“你小子身受重伤可是拜某家所赐,该恨的是某家吧。” “不、不、不,小人要是早知大人您是如此令人心折敬仰的人物,怎敢与您动手?!能够领受您老人家一掌,实在是小人积了八辈子的德了。”那人连忙道:“要恨也该恨那彼森,那龟孙子不但把您老人家给骗了,还害得您老人家误伤了好人,英明有损,当真是罪该万死。” “哦?!误伤了好人?!你们干过甚么好事了?”兰斯洛特问道。 “呃……这个……”那人语结,俄而道:“噢!对了,小人记得小时后见邻居家里养的鸡大夏天的披着一身厚厚的羽毛,热得受不了,于是好心替它把毛给拔了,它可高兴了,‘咯咯’乱叫,满地扑腾,别提有多欢。” “后来小人又怕它光着肥美的身子,会引来黄鼠狼之类的畜牲,它好不容易才长得如此肥美,若是还没来得及让人好生品尝品尝,便就落入兽口,那该有多么的遗憾呐。” “于是小人便又好心替那只鸡完成了这个心愿。”略是一顿声,其有些儿不好意思地道:“呀,这么一想,小人可还真干了不少好事啊,呵呵。” 兰斯洛特笑道:“你小子干的‘好事儿’。” 那人道:“大人,大丈夫有仇报仇,彼森那龟孙子不定正在笑话您呢,若不将那小子的皮给扒了,您老人家的颜面何存呐?” 众囚徒道:“不扒了他的皮,难消心头之恨呐!”、“对、对,把那小子杀了吃肉!”、“去、去、去,那小子皮包骨头,哪里有肉可吃?!”、“那就炖作骨头汤喝,当然了,第一口自然该孝敬咱们红毛大人!”…… 说着说着,一众囚徒话头一变,讨论起了该把那彼森来怎生炮制,才最美味。其中有的喜欢生啖,血淋淋够嫩又有嚼劲;有的喜欢火烤,香喷喷回味无穷;有的喜欢炖煮,软烂烂入口即化。 兰斯洛特听得其等肆无忌讳地开起了人肉烹饪研讨大会,顿时恶心不已,骂道:“他娘的,别吵了,去吃屎吧你们!”众囚徒登时噤声。 …… 穴窟内一片寂静,少时,但见得一处甬道口影子晃动,有人把半个脑袋探出,朝穴窟内里张望,却正是那先前逃走的彼森。 观望了一小会儿,见着里头无有甚么动静,那彼森方才大着胆子从甬道内走出。 穴窟里躺了一地,只把其瞧得两眼冒光,嘴里喃喃念道:“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须臾走到了那被兰斯洛特堆放到一块儿的数十名负伤的囚徒面前。 甫见得尚有这么多人存活,其吓得扭头便要逃跑,待发觉这些家伙早已没有了反抗之力,登时欣喜无已。 第六十四章 想要 那彼森果然依那名囚徒之言去而复返,其见得穴窟内一地的死伤,惊叹于兰斯洛特强绝的武力,又直道造化,这么多的肉,未来一段时间可顿顿都有饱饭吃了。 见得那数十名受伤之人,彼森得意之极,朝面前的一人踢了一脚。那人呻?吟了一声,睁眼瞥了瞥他,便又闭眼不作理会。 那彼森恼,朝那人又踹了两脚,骂道:“他娘的,敢瞧不起老子,老子第一个杀你吃肉!” 骂罢,他转过头,蹲下身子,便去摸另外一人的屁股,道:“真肥美,是个好臀儿!可惜了,要不是老子被那狗侯爷连根带卵都给割了的话,倒要好生享受一番,再吃不迟,嘿嘿嘿!” 说着,那彼森把指使劲儿地在那人的屁股上掐了一把。那人受疼,哼唧了两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那彼森当即便朝那人拳打脚踢,口里喊道:“敢瞪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发泄了一下,他喘了口气儿,再一见那被打之人仍用阴狠的眼神来盯瞧自己,怒气一腾,道:“老子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那人闻言,眼里闪过惧意,随即骂道:“我呸,小人得势。” 那彼森嘿嘿一声冷笑,道:“彼此彼此,大家都是囚犯,老子是小人,你也不是甚么好东西……”话到一半,他身子一僵,只因肩头忽然被人给拍了一下。 却是那人堆里突地爬起一人,不是兰斯洛特又是谁来?他行至那彼森背后,笑道:“说得好,你们全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虽不响亮,但这道熟悉的声音便好若惊雷,在那彼森耳旁炸开,骇得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转头见着兰某人那张令他又恨又怕的脸孔,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继而反应过来,那彼森连忙纳头便磕,语带泣音道:“老爷,我的亲老爷!您老人家总算平安无事,可把小的给担心坏了!” 兰斯洛特道:“某家见你小子方才倒是开心坏了。”稍一顿声,又道:“某家没有被这群渣滓干掉,你一定很失望吧?” “老爷,小人该死,没想到这些王八蛋在此聚集,害得您老人家身陷险境,小人……小人……”彼森语作哽咽,说着,伏于地下的身子瑟瑟作颤,似乎担忧兴喜无法自抑,实则却是惧怕得忍不住发起抖来。 这么多的恶棍都没能够将兰斯洛特收拾下来,反倒让人家给收拾了,其自然失望到了极点,但若能收获这一地的尸首,便又不算甚么了。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兰某人居然还未有离开,躺在地下扮死人,就等着他回来自投罗网。 兰斯洛特俯首弯腰,伸手又再那彼森肩膀上轻拍了两下,道:“唔,不错、不错,你小子好样儿的。” 那彼森身子猛地一颤,嘴里干涩,心下暗叫一声苦也!结结巴巴地唤了声,道:“老……老……老……老……老爷……”喊毕,他只觉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是惧骇过甚,瘫在了地上,久久无法动弹。 兰斯洛特笑道:“你小子先前与某家言道对这岛上的情形路径熟悉得很,对吧?!” 那彼森用尽了全部的气力,才从喉间憋出了一句“是。” 兰斯洛特道:“所以某家才道你小子不错啊。”顿了顿,又道:“听说这岛上有一处十分危险的所在,你应该清楚吧?” 那彼森早无暇去想兰斯洛特所问话语的用意了,脑子里只剩下了“怎么办?”不知该如何才能从兰某人手底下保住一条小命。闻言,便又诺诺应了声“是。”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那就好办了,某家想上那儿去,你愿意为某家带路么?” 那彼森连忙道:“愿意、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就算您老人家想去地狱,小人也愿意为您带路!” 兰斯洛特听得翻了个白眼,他一巴掌就扇在了那彼森的脑袋上,破口骂道:“去你娘的西皮!老子抽不死你,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才想去地狱呢!” “啊唷!”那彼森痛叫一声,不敢有所反抗,唯唯应是。其本想大表忠心,不料却说错了话,当下直想扇自己一嘴巴。 兰斯洛特冷哼一声,转身取了木桶,见那彼森仍自趴伏在地,于是一脚给他踹了个筋斗,斥道:“傻愣着作甚么,还不赶紧给某家打前开路!” 那彼森忍着疼,一骨碌爬起身来,连忙打躬作引,道:“老爷请、老爷请。” 兰斯洛特看也不看其一眼,脑袋一昂,鼻孔朝天,撇着八字步,一摇一晃地朝甬道口走去。 行不得几步,那彼森转眼去瞧那死伤一地的囚徒,伸舌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对兰斯洛特道:“老爷,这地上这么多的肉,那个……弃之不理的话,也实在是太可惜了些儿,您看……嗯……是不是……嘿嘿。”那些个受伤未死的囚徒听见了,尽皆出声,将其来骂。 兰斯洛特斜蔑了其一眼,道:“你想要?” 那彼森只是搓着手,咧着嘴嘿嘿的笑,其虽未又作答,但面上神情已是再明白不过了,就是想要! 兰斯洛特即蹲下身,自地上抄起来一把沙石,面无表情道:“来吧。” 那彼森一怔,道:“这个……不知老爷让小的来甚么?” 兰斯洛特遂道:“把你的狗嘴张开,某家喂你吃肉。” “这……”那彼森为难道:“这如何吃得?” “如何吃不得?方才便有人吃了,滋味美妙,好吃死了。”方才也确有人吃死了去,兰斯洛特一瞪眼,道:“别人吃得,你小子自也吃得。来、来、来,这可是大地母亲的肉,能吃上这么一口,你小子可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啦!” “不、不、不,小人这个……呵呵,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和胃口,真心无福消受。”那彼森连连摆手,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辞拒道。 兰斯洛特不满,道:“你小子不是想要吃肉么?某家好意与你取来,却又不要了,你他娘的是在耍某家么?!” 第六十五章 远矣 那彼森听得兰斯洛特不满的说话,顿时吓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兰斯洛特淡声道:“你既嫌弃某家所赐之肉,不肯吃,那也是无法,算了便是。”说着,他五指一松,任由那一把沙石从指间漏下,洒落在地。 兰斯洛特语声虽淡,那彼森却是听得心惊肉跳不已,思忖着兰某人刁得很,他道算了,但自家可不敢当真以为能够就此算了,若是不将地上那些“肉”给吃下去,不定这厮就要用别的更极端离谱的法子来折磨自家呢?! 其忙不迭伏身摸起些儿沙子,还特意捏取了一小撮细的,犹犹豫豫了一小会儿,便就张嘴伸舌,塞进了口中,只见其一张脸登时皱巴成了一团,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滋味可想而知。 兰斯洛特原也不过是见那彼森欲鼓动自家一道儿把那人肉来吃,内里反感,遂捉弄其一番罢了,不曾想其却当真将沙子给吃了下去,心下不由又是诧异,又是好笑。 见其含弄良久,终于喉头一滚,显是将沙子给咽了下去,兰斯洛特便道:“细的能有甚么嚼头?!大颗的更加美味,来,不要客气。”说着,捡了鸡蛋那么大的一颗石子儿,放在了那彼森的手里。 那彼森面色发苦,是才的细沙子便罢了,这一颗卵蛋那么大的石子儿啃下去,还不得把他的牙给崩了?就算是想囫囵着咽下去那也不成啊,定然是卡在喉咙里头,活活被噎死的结果。 其涩声道:“老……老爷……小……小人……”话音未落,只见得兰某人把眼一横,鼻间轻“嗯?”了一声。 那彼森见状,小心肝儿一抖,只好抬手就将那颗卵蛋一般大小的石子儿往嘴里送。其先是伸舌舔了舔,随即两眼一闭,把石子儿整个塞入了嘴里。 那石子儿将其整个嘴巴都给塞满了,虽然为唾液润湿,但仍旧棱角分明,直硌得其嘴里难受,含住了便不敢动弹,更别说吞下去了。明显是寻死之举,其实在没有那个勇气做来。 须臾只听得兰斯洛特道:“好了,逗你玩儿呢,你他娘的还真吃了。” 那彼森如聆圣音,赶忙将嘴里的石子儿吐出,出了口气儿,内里直骂他兰某人端的不当人子!面上则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不住作揖,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兰斯洛特哼哼一声,道:“还不赶紧打前带路!” “哎!”那彼森应了,急走几步,在前开道,引着兰斯洛特朝甬道内里行去,其也总算是醒悟了大老爷不吃人肉,因而即使再如何渴望,对那死伤一地的囚徒也不敢再有所提及了。 …… 再说岛上一处高达百丈的峭壁,峭壁上开有一座数十丈之高的洞窟,宛若巨兽之口,内里幽邃渊沉,不知何往,仿佛是那连通着地狱的大门。 此时,洞窟深处正有四人执光而行。光是夜明宝石,莹莹似水,烛照幽冥,人是两男两女,却正是布雷克、老卡特、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四人。 只听得那老卡特道:“这鬼地方当真能找到破解那人鱼图的法子么?” 布雷克道:“这座岛狱一度曾关押过不少的炼金术士,这图乃是精灵族密宝,既事关英雄王最大的隐秘——不死秘药,兴许这些家伙会知道些甚么。” 老卡特道:“也就是说,这些家伙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小子带我们来这鬼地方就只是来碰碰运气的喽。” 布雷克沉声未语,却是默认了,此来能否有所收获,确然要看幸运女神眷顾与否。 老卡特登时不满,嚷嚷道:“那些个劳什子炼金术士早死几百年了,连渣都没有了!就算知道些甚么,除非你小子学了甚么巫法,能把幽灵给招了来问话!” 顿了顿,他又继续言道:“你小子犯傻不要紧,连累我老人家大老远的跟着你跑到这黑咕隆咚的鬼地方来受罪,忒也胡闹。照我说,咱们现下就回水之都去,先把那些个狗屁戴面具的给连根拔了,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坐等兰斯洛特那小子来自投罗网,那多自在!” 卡特琳娜在旁笑道:“你怕黑?!” “我呸!”老卡特叫道:“你个女娃子不要胡说八道,老子活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卡特琳娜语气幽幽道:“死在这座岛上的人生前为绝望所笼罩,自然怨气极深,只怕是会化成恶灵出来作祟、索取人命。”末了,她忽然直愣愣地瞧着老卡特身后,眼露惊恐之色。 老卡特骤见得卡特琳娜作此模样,只道背后出现了甚么不得了的东西,在他的感应之中,身后该当空无一物,但若当真空无一物的话卡特琳娜那女娃子怎会露出这等神色?!难道真的是幽灵?! 老卡特悚然一惊,猛地回过头去,他看也不看,先便一剑劈了出去,虽然劈了一空,但幽灵这个玩意儿可不就是虚幻缥缈的么?于是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打滚,滚开了一边,跳将起来,转身横斩竖砍了几记,喝道:“呔!恶灵退散!” 老卡特舞开剑势,表面看着倒是虎虎生威、万邪难侵的模样,但是再一瞧他老人家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闭得实紧,内里只与鬼神辟易相去远矣。 老卡特呼喝半晌,剑下全无丝毫触实之感,却也不敢睁眼来瞧,只怕见着那“幽灵”无有头颅、缺手缺脚、肠脏曳地,亦或是眼珠子掉出来、舌头伸出老长的鬼模样。 他手上不停,急得大嚎大叫,道:“这幽灵好难缠,你们几个还不快来救老子!” 忽而听得一声银铃般的轻笑,是卡特琳娜的笑声,老卡特不满,道:“你个女娃子,笑甚么笑?!”卡特琳娜闻言,却是笑得越发的欢实了。 老卡特心觉有异,百忙中把眼偷偷睁开一条缝隙,但见面前空空如也,哪里有甚么幽灵?!当即停手,一张老脸不由羞得通红,他朝布雷克、卡特琳娜和帕拉斯吼道:“你们几个小鬼,诚心看老子的笑话么?!” 第六十六章 领袖 卡特琳娜笑道:“原来你怕幽灵。” 老卡特强项道:“胡说八道,老子连活的都不怕,还会怕死的吗?!” 卡特琳娜只笑不答,老卡特看着来气,转过头朝布雷克道:“傻小子,你倒是评评理,老子可是领着你小子从几万名戴面具的家伙的围攻下获得了胜利,老子这么智勇双全、胆色过人的主儿会害怕区区幽灵么?!” 布雷克正自警惕周遭,闻言暗笑,心想你这老头儿还真能吹,哪来的几万名戴面具的?还有,我甚么时候被你带领过?他头也不回道:“会怕也不是甚么丢脸的事情。” 卡特琳娜道:“对呀,和您老人家一样怕的大有人在,没有甚么好丢脸的,我家隔壁的小比利也害怕幽灵。”稍一顿声,又喃喃自语道:“对了,小比利今年是三岁还是四岁了?” 老卡特听了,胡子一翘,气得乱颤,道:“好哇,你们兄妹俩一唱一和的笑话老子!”他转头朝帕拉斯道:“到底还是自家的亲侄女儿好。帕拉斯,你说那三岁小儿能跟老子相比么?” 帕拉斯亦是警备洞中暗处,只淡声回了一句,道:“不要闹了。” 老卡特顿时失言,当下便待要撒泼不依,但瞥眼见着卡特琳娜嘻嘻坏笑的模样,气恼无已,只是他老人家自恃长辈,又不好跟她一个女娃娃较真动手。 本待安慰自己不与她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但脑子里忽的灵光一闪,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于是便对卡特琳娜道:“说实话,以老子阅尽世人的眼光来看,你这女娃儿不但聪明漂亮,而且武艺也高强,实在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撇了撇嘴,道:“但就有一点不好。” 卡特琳娜娇笑不已,问道:“不知在您老人家的眼里,人家又有那点儿不好了?” 老卡特晃了晃脑袋,道:“你这女娃娃样样都好,就是脾气坏了点儿,性子野了点儿,嫉妒心盛了点儿,喜爱喝醋,难怪兰斯洛特那个贼小子受你不了,把你给甩了,宁愿要一个破杯子也不要你了,还跑来勾搭我家帕拉斯。” 老卡特之言正戳中了卡特琳娜的痛处,她笑容已没,直把银牙咬碎,斜眼去瞧帕拉斯,湖蓝色的眼眸里装的不再是盈盈水波,而是丛丛业火,她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道:“帕拉斯又有什么好了?人家哪点儿比不上她?!” 老卡特洋洋得意,大拇指一竖,摇了摇,自夸道:“那可就是我老人家教育得好了,居功至伟啊。”顿了顿,又道:“别看我家帕里斯这样,将来跟兰斯洛特那贼小子成了婚,那就是个相夫教子、贤良淑惠的好婆娘。” 见着卡特琳娜气愤的模样,老卡特更加来劲了,他笑道:“帕拉斯,你放心,待咱们回去,叔叔我一定帮你把兰斯洛特那贼小子给逮住喽,不但圣杯得到手,人也跑不了,都是你的,叔叔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管叫你人财两得!” 卡特琳娜直想把这糟老头儿的脑袋给摁进茅坑里去,把其那张喷粪的臭嘴灌满了屎,只是她还未说甚么,帕拉斯已是眉头一皱,出声道:“叔叔,莫要再胡言乱语。” 老卡特嚷道:“怎么能算是胡言乱语呢?你放心,叔叔我一定助你们成就好事,卡特琳娜甚么的毋须担心,让这可恶的小娘皮掉进醋缸里头酸死……” 说话间,前头路断,一道深渊横亘于四人面前,张头探望,下不见其底,而宝石光不及远,亦难见前方对面是否有岸。 四人自不会以为路尽于此,于是乎左右分行,寻访路径。须臾往右而去的老卡特高声呼道:“在这儿了,有座石桥!” 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帕拉斯闻言,即行赶往,就见得老卡特站在渊岸边,脚前是一道石桥,不过三四尺宽,自岸边起始,直直伸进前头的黑暗之中。 老卡特道:“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我老人家随随便便就把路给找着了。” 其他三人未语,没有多所理会,纷纷越过他老人家登上了桥去。见自家被人无视,老卡特眼皮一耸拉,顿感无趣,暗骂这三个小娃娃忒也不乖,半点儿也不懂得尊敬长辈。 愣神间,便听得卡特琳娜的呼喊声传来,道:“卡特老头儿,你再不走的话,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老卡特闻声转头,只见得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三人已然走过石桥,踏足了对岸,荧光所至,离他所处不过二十余丈远。 老卡特连忙叫道:“喂,你们几个小鬼!等等我!”亦也随后上桥,两个跃身,纵至对岸站定。人尚未立稳,已是大呼小叫道:“你们这几个小鬼是怎么回事儿?怎能把老子这个领袖给抛下呢?!” “要记住,咱们是一个队伍,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少了老子这个头儿,你们三个小鬼头那就是一盘散沙,能办成什么事儿?!”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的领袖了?” 老卡特道:“老子年纪比你们大,辈分比你们高,你们几个晚辈自然应该听老子的。再说了,老子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要多,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要长,多的是人生智慧。”顿了顿,他又道:“你们不知道,有好多的组织团伙都想请老子去给他们当头儿,曾经还有一个小国来请老子去给他们当国王呢,甚至想把公主也嫁给老子。” 卡特琳娜道:“有这等好事儿,那您老人家怎地不去?” 老卡特道:“我老人家不是惦记着你们这几个小鬼么,要是我老人家去当了国王,谁来领导你们?谁来给你们指引人生道路,指明前进的方向?” “不要怪我老人家啰嗦,你们几个年纪还小,明白的事理还少,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应该多向我老人家学习学习才是。” 卡特琳娜道:“学习什么?金刚不坏、刀枪不入的无敌铁面皮神功么?” 老卡特正把牛皮吹得鼓胀,闻言一噎,登时老脸一红,既羞又恼,只气得哇哇大叫。 第六十七章 石谷 老卡特被卡特琳娜气得够呛,但他老人家自恃长辈,自重身份,却又不好去与一个女娃子一般见识,唯有吹着胡子,把眼来瞪 布雷克出声道:“卡特琳娜,莫要再欺负卡特老先生。” 卡特琳娜得闻乃兄训斥,不由吐了吐吐舌头,俏皮地朝老卡特眨了眨眼睛,口里应道:“是、是、是,我的兄长大人,小妹遵命,再也不欺负老卡特了。” 老卡特听得更加的不是个滋味,甚么叫作欺负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从来都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被人欺负的道理?! 只见得他胸膛起伏,喘了几口郁气,哼哼两声,也不与这几个小辈啰唣,背手昂头,撇着八字步,越过三人,打前便行。 如此行得一段距离,路径渐次往下,继而斜向高抬,拐的几拐,不多时四人已是横穿过峭壁山崖,自其后而出。 就见得外间乃是一小片盆谷,三面环山,而谷中乱石堆垒,铺于其内,把一座谷地填埋去了泰半。 四人纵身跃起,各往一方青石上站定,以手里荧光照视周遭情形。只是既出外间,自有雾气笼锁,宝石光芒所及范围更加窄缩,当下其等不敢分隔太远,以免走散。 就听得老卡特道:“是不是又来错地方了,这鸟地方哪里住得了人?!” 帕拉斯道:“依早先抓住的那名囚徒所供述的途径走来,那岛上的禁地应当便是这里了。” 卡特琳娜“哧”一声笑道:“这地方也没看出来有甚么危险,横看竖看都不似禁地的模样,看来你们真叫人给骗了。” 老卡特道:“甚么叫你们被人骗了?!你个小娘皮傻乎乎地跟了来,不也一样被骗了么?咱们是一伙儿的,应该说我们大家伙儿都被骗了。” 卡特琳娜道:“这岛上的囚徒奸诈狡猾,人家可从来没有相信这种人的说话,那是你们非要来的,人家又不好抛下你们不管。” “去、去、去,是你怕被我们给抛下不管才对。不过就算真被骗了那也不打紧,老子已经把那厮的脑袋给扭断了,自是解了恨。”老卡特道。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可真有先见之明啊,知道自家要被骗,所以先就下手把仇给报了。” 老卡特面露得意之色,胡吹道:“那是当然,不是老子吹牛,老子这未卜先知的本事那可是大贤者托梦教给老子的,老子早就知道这里是个甚么情形了!” 略一顿声,又道:“这种地方怎会有人呆过,难道是躲在石头缝里面睡觉么?!” 说着老卡特趴下身子去,伸手探光,把眼去瞧脚下那乱石之间的隙处,只是一瞧之下,不由得惊呼一声。 他看到了甚么?他看到了石缝里头藏着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子,鸽子蛋那么大,便就嵌在一个毛茸茸,尖嘴圆耳的脑袋上,不是一只肥硕如狗的大老鼠又是什么?! 那只大老鼠即被发觉,嘴一裂,露出大门牙,“吱吱”一声厉叫,猛地向着石缝外老卡特的面门扑去。 “妈呀!”老卡特一声叫喊,急急忙朝左手边一个侧翻,滚开了一旁,避过了那大老鼠的扑咬,不过额面却与那老鼠身子一擦而过,脸上还被那条尾巴给甩了一下,感受着脸上毛茸茸的触感,想着这玩意儿脏兮兮丑陋不堪的模样,不由有些儿恶寒。 卡特琳娜闻声,高声道:“怎么了?” 老卡特道:“有老鼠!”话未说完,那大老鼠已是调转回头,重又向他扑来。 老卡特被这玩意儿吓得出了丑,自是恼怒不已,他人躺在地未有躲闪,但抬手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斜挥一记,剑光一扬,已然将那大老鼠的脑袋砍飞,只余无头鼠尸“啪”一声坠落。 他才舒了一口气儿,冷不丁边上另一处石缝里又窜出了一只来,离得过近,老卡特眼见着就要被咬上一口,撕下块肉来。若然仅只是被咬上一口,不中要害,那也算不了甚么,怕就怕因此而染上甚么病菌毒素,那可祸事不小。 不过当下已然避之不及,老卡特一咬牙,抬肘便朝那大老鼠顶去,就算免不了挨上一口那也顾不得了。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道冷艳寒芒飞射而至,往那大老鼠身上一绕,寒芒过处,就见之身作两半,毙命石上。而老卡特身畔已是多了一人,正是帕拉斯御剑来救。 布雷克与卡特琳娜亦也随后而至,老卡特一下爬起身来,嘴里兀自骂骂咧咧,可惜骂得两句便再也骂不下去了。 只因周遭一声声“吱吱”尖叫响起,嘈杂刺耳之极,在山谷里回荡,越发瘆人。就见得宝石荧光所及的范围之内,那些个石缝里冒出了数十只大老鼠,而荧光所不及的暗处尚且不知还有多少,四人竟尔已被鼠群给包围。 老卡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涩声道:“我的乖乖,大事不妙啊,咱们这他娘的是跑进老鼠窝里来啦!” 被这么些个玩意儿给包围住了,卡特琳娜亦觉毛骨悚然,她道:“怎么办?” 帕拉斯双眸精芒电闪,剑势一摆,冷凝不语。 布雷克浓眉深锁,沉声道:“原路退回去……”只是他话音尚未落下,那鼠群仿佛得了号令一般,“吱吱”叫声中,一股脑儿全朝四人扑了过来。 老卡特登时大叫一声“妈呀!”扭头便想窜逃,可是回过身去,却见得身后亦有好几只大老鼠龇着大门牙把自家来噬。 他老人家一发狠,当下连进数剑,把迎面扑来的几只大老鼠刺死,随即他错步回旋,欲把背后的几只亦也解决。但仅斩却一只,其它几只大老鼠却猛地分头落下,一下钻入了石缝里去,倏尔自另一处石缝里窜出,口齿便将落在老卡特腿上。 老卡特连忙回剑下刺,却有不及,这时,边上一柄巨剑横插过来,顿将那几只大老鼠一齐拍飞,就听得布雷克道:“当心点儿。” 老卡特反手朝身侧斜撩一剑,把一只大老鼠削成了两半,百忙中回道:“老子那是故意的!” 第六十八章 鼠群 谷内乱石丛下暮然钻出来数之不清的大老鼠,将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和老卡特团团围住,四人不敢怠慢,尽皆起出兵刃以防护。 帕拉斯一剑在手,寒光舞开,恍若一个大雪团,将那些个朝自家扑来的大老鼠悉数绞成碎片,不多时脚边已然堆满了的尸块。 她自恃宝剑锋利,便待掉转回头,打前开道,杀回岩窟内去。怎奈这些个大老鼠委实过多,来路业已被堵得严严实实,无论是宝石光芒可及的范围亦或不可及的暗处,尽是这些个玩意儿,密密麻麻,全无落脚之处,且尚自源源不断地从各处石缝之中钻出来,当真令她杀不胜杀,寸进不得。 帕拉斯秀眉紧蹙,急思脱身的良策,瞥眼见得三四只大老鼠突破卡特琳娜的鞭势,近得她身去,而她另一手中短匕显然有些儿忙不过来,连忙跃上前去,仗剑相援。 值此身陷重围的情状,卡特琳娜惯使的软鞭确然杀伤力有所不如,她把腕一旋,长鞭打着圈儿将数只大老鼠抽开,又觉数只扑来,于是鞭势一转,另袭他处,将那数只漏近身前来。 卡特琳娜另一手短匕一翻,向那数只欺近身来的大老鼠削刺去,刃芒划过,杀却了四只,但攻势难免缓了些微儿,余下一只一个侧闪,虽然尾巴逃之不及,分了家,但身子竟尔避过。 断了尾巴也算不得甚么,老鼠本便有断尾逃生之能,只是这玩意儿却连半点儿逃跑的意思也没有,反是不管不顾,猛地纵地起跃,张嘴就向卡特琳娜咬去,当真凶猛之极,不复“胆小如鼠”矣。 卡特琳娜虽惊不乱,倏退半步,匕首反撩,把那只老鼠的半颗脑袋连同大门牙一块儿卸了下来。但分心此顾,另一手的长鞭不免一滞,便在这时,又觉身后有三四只大老鼠突破近身。 卡特琳娜忙不迭就鞭柄来锤,匕首亦也回防。当下锤中了一只,刺死了一只,一只被她给抬腿踹飞,只余一只劲袭咽喉。 眼见着那一对大门牙已然近在咫尺,她腰身一动,便待后仰下折以避,这时,眼角余光又扫见一道冷冽寒光疾射而来,径取面前这只大老鼠,她更加不敢怠慢了,脚下一松,整个人儿猛地就往下躺去,翻个身弹起在旁。 翻腾间,卡特琳娜回头就见得帕拉斯一剑将那大老鼠斩杀,血污落下,洒在她甫才躺倒的地方。若非她见机得快,只怕一头一脸都是污秽了,当然了,这也是因着早有教训的缘故。 卡特琳娜恨恨地瞪了帕拉斯一眼,道:“多管闲事!”冷哼一声,又道:“又想溅老娘一身么?!” 帕拉斯把剑光一转,反手扫落两只大老鼠,道:“莫要离得太远,否则照顾不了你。” “呀!”卡特琳娜听得来气儿,叫道:“放你的臭屁!老娘会需要你照顾么?!”说着,她甩手一鞭,把一只大老鼠抽中,将之打得皮开肉绽。再是一抖手,长鞭一圈,卷住了另一只,发力一拽,便朝帕拉斯掷去。 帕拉斯剑出如瀑,恍若洒下一帘雨幕,把身前、左、右三方袭来的十数只大老鼠悉数钉死在地,百忙中反手就是一剑,将卡特琳娜掷来的一只斩却。 只听得她道:“莫要胡闹,想变成一粒一粒的么?!” 卡特琳娜不解,问道:“一粒一粒的是甚么?” 帕拉斯头也不回地道:“老鼠屎。”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道:“谁与你胡闹?!你不是要照顾老娘么?那就都给你了!”一言甫毕,当下使鞭卷住一只只大老鼠,随即尽朝帕拉斯甩掷而去。 帕拉斯剑幕登将后方亦也罩住,卡特琳娜连掷得几只皆惨死剑下,无一幸免。只见得帕拉斯足下后退两步,凌厉剑气便就拂上卡特琳娜身,激得她心下一凛。 卡特琳娜知帕拉斯有意阻吓,不过她又怎堪示弱,便又待掷鼠还击,但帕拉斯已从她身旁越过,一个纵跃,掠上斜前方的一块青石上。 帕拉斯人尚未落下,剑光已将石上的六七只大老鼠扫灭,清出落脚之地,但人儿方立石上,随即便有更多的大老鼠涌至。 卡特琳娜亦是一个纵跃,紧随帕拉斯之后,她没有再找帕拉斯的麻烦,而是顺手将她背后爬上青石的几只大老鼠给灭了。 就听得帕拉斯道:“你来做甚?” 卡特琳娜道:“老娘只不过是来看你如何变作一粒一粒的老鼠屎而已。” 帕拉斯未语,毫无预兆的,回身便是一剑,迅若雷霆般地朝卡特琳娜刺去。卡特琳娜一惊,暗道一声不好,这死三八阴险得很,该不会是借机发难,要铲除情敌吧?老娘可也真是大意了! 卡特琳娜见帕拉斯剑势决绝,她自不能坐以待毙,便欲闪避,但继而心下一动,于是仍立足原处,未移分毫。就见着帕拉斯的宝剑从卡特琳娜肩上脸侧而过,刺在她的身后,将一只飞扑而来的大老鼠扎了个对穿。 帕拉斯当然不是如卡特琳娜所想一般,要借机铲除甚么情敌了。她停下身形,与卡特琳娜已是贴面而站,呼吸可闻,她出声道:“若我真的刺向你的话怎么办?” 卡特琳娜扬鞭将帕拉斯背后欺近前来的两只大老鼠甩中,打下石去,然后目光回转,与面前的帕拉斯对视,半点儿也不肯示弱,哼了一声,道:“你杀得了我么?!”言下之意便是帕拉斯虽然功力略胜过她一筹,但伤她尚可,若要杀她的话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须臾二女各背转过身,阻杀身后来袭之鼠,当下暂时通力合作,交相掩互,联手以应付此危局。 只不过鼠群杀了一波又来一波,不知几时是个尽头?任凭二女武艺高超,冷静如厮,也不由感到有些儿心焦。 正自发愁间,忽听得老卡特的大嗓门儿在左后方响起。虽然浓雾阻光,见不得人,但无碍声音传递,只听得他道:“帕拉斯!卡特琳娜!你们两个都死哪儿去了?快点儿过来这边!” …… 第六十九章 味浓 老卡特手忙脚乱地把一只大老鼠劈杀在地,他环眼一扫,身周尚有许多涌近前来,若非远一点儿便见之不着的话,这满山谷密密麻麻的大老鼠岂不令他老人家当场腿软,颜面不保?! 布雷克便在他身旁相掩护,但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却跑得远了点儿,被雾气所遮,也不知情状如何?但想来亦与自己这边一般无二。 老卡特手上不停,把面前扑来的几只大老鼠砍翻,大声道:“喂,傻小子,你快点想想办法呀!老子就快变作一粒一粒的老鼠屎了。”说着,他抬腿将一只蹿到脚边的大老鼠踹飞出去,骂道:“去你娘的!” 布雷克听得白眼儿一翻,心道你老人家都说我傻了,傻子还怎么想办法?!所以你老人家变成一粒一粒的老鼠屎那也没办法了。 他未语,把巨剑横扫,即扫飞两只大老鼠,继而转身平平砸落,登将三只砸扁在地,巨力压迫下,但见那三只大老鼠肚腹破裂,肠脏皆被挤出。 布雷克再是扬肘提剑,看也未看,便朝身侧倒插下去,又将蹿到了脚边的一只大老鼠扎中,那剑身宽厚,落下时好若断头铡刀,立马给它铡成了两半。 老卡特见布雷克闷声不响,未有答应,正待转头去瞧,但背后好几只扑将上来,无奈唯有回身招架。可是杀却了这几只却又来几只,叫他老人家连转头的空闲也没得。 也亏得这些个老鼠身形变大之后,位于前方攻袭四人的难免将后方的给阻挡住,一轮顶多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只齐至,这才应付了下来。否则的话,若这些个玩意儿仍是寻常大小,那成百上千只一涌而上,怎生招架得住?! 只听得老卡特大呼小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难道我老人家注定命尽今日?老子就说不来吧,可你们偏要来,这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最糟糕的是死了还不得安生,要被拉成一粒一粒的污糟玩意儿,忒煞恶心!” 布雷克暗骂一声,只道你这糟老头儿也真是绝了,我都说过自己一人来此便成,你们不必要跟着,那是你老人家死活要跟着来,还道有好玩的去处不带上你忒也不够意思。 布雷克正腹诽间,听得老卡特又是“哇呀呀”一声大喊,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他不由不耐,出声道:“您老人家又怎么了?!” 就听得老卡特道:“不得了了,这些大老鼠知道我老人家的屁股最是肥美好味,都挑我老人家的屁股下嘴呀!” 却是数只大老鼠扑咬其臀,虽然未遂,但自令对此深有忌讳的老卡特心慌不已,这他娘的要是被啃上一口,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布雷克道:“您老人家又不曾脱了裤子,把屁股给露出来,这些个玩意儿怎会知晓您老人家的屁股肥美味鲜呢?!” 老卡特错步旋身,甩开追咬其臀的大老鼠,再是抖手数剑,将之了账,他道:“这些玩意儿鼻子灵得很呐,定是它们嗅出来了!” 布雷克微微叹了口气儿,道:“只怪您老人家拉屎从来不擦屁股,那处地儿味道自然浓了点儿,如此我也爱莫能助。” 老子这不是长着痔疮么,拉完拿侧筹刮的话,那得有多疼?!老卡特心下里暗想。他忙道:“助得了、助得了!你小子快点儿把裤子脱下来给老子,老子穿了两条,就能把气味儿给掩下去了。” “然后你小子光了屁股,味道肯定变浓,你浓我淡,他们受到吸引,就会去追你的屁股去了,不会来找老子屁股的麻烦了,这样就好了!” 布雷克无语,额头黑线直下,他道:“不好,您老人家的屁股是没事儿了,但我的屁股要是被咬了那怎么办?” 老卡特跳上另一块石头上,叫道:“你小子年富力强,屁股肉那么结实,被咬上一口有甚么打紧,没准儿这些玩意儿咬之不动,反将它们的大门牙给崩掉了呢?!” 布雷克只道:“不好。” 老卡特浑劲儿一上来,转身跃至布雷克身畔,伸手便就要去扯他的裤头,嚷道:“你小子就是婆婆妈妈,不够干脆,老娘儿们也似,难怪三十好几、一把年纪了,还是光棍一条。老子来帮你脱。” 布雷克侧身躲开来,大皱其眉,这个糟老头儿凭的胡说八道,甚么不够干脆?他这不是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么?! 布雷克道:“您老人家这几日不是便秘憋得难受么?让它们给您老人家的屁股上多开几个洞,定然拉得顺畅舒心。” 老卡特“呸”了一声,甫欲伸手再扯,但临了忙不迭回缩跳开,躲过一只劲袭而至的大老鼠,遂未能得逞。 布雷克则趁此低喝一声,巨剑开道,扫开一条路径,可惜推进得十数步时,前方鼠群已然堆垒成四五尺高的灰墙,委实再行不得。 他见一旁一块大石头足有丈余高下,于是对紧跟在身后的老卡特道:“到上边避一避。”即拔身而起,跃上了石顶。 老卡特环剑绕身,如罩光壁,绞开及身的四五只大老鼠,眼见得布雷克纵上石去,闻听他言,亦忙屈膝一蹬,把身跃上了石顶。 才一落足,老卡特便就一屁股坐倒,手脚一摊,四仰八叉地躺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道:“我……我的妈呀!这下可真要了老子的老命了!” 布雷克在石顶上走开几步,只见石头底下鼠群堆积,竞相上窜,虽然够之不着,但也只是暂时无虞罢了,就这么点儿高度,不过一时三刻,便可攻将上来。 老卡特喘得几口气儿,便就翻身爬起,扯开嗓子喊道:“帕拉斯!卡特琳娜!你们两个都死哪儿去了?快点儿过来这边!” 喊得两声,就见十几尺外有光靠近,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掠近前来,老卡特连忙招手相唤,道:“快点儿上来!” 二女即晃动身形,掠至石旁,轻轻跃起,足下一踩那渐次垒高的鼠堆,在将之踩塌的同时,双双登上了石顶去。 第七十章 丢脸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落定石上,老卡特即上前问道:“帕拉斯,你没事儿吧?” 卡特琳娜道:“你问错对象了吧,你侄女儿下手那么狠,该问的是底下那些玩意儿有没有事才对。” 老卡特不理,把帕拉斯左右看了看,道:“唔,脸蛋没伤着,那就好,否则嫁不出去,可就糟糕了!” 卡特琳娜听得不由翻了个白眼儿,合着这老头儿不是担心自家侄女有否受创,而是担心其容颜有损的话就没人要了。 这可真他娘的是个好叔叔呀!卡特琳娜腹诽道。 帕拉斯瞥了老卡特一眼,未作理会,转身往石下看去,那被她和卡特琳娜踩塌的鼠堆又复高垒,想见不多时便可抵石顶。 “形式不太妙啊!”老卡特道:“这下咱们该如何是好哇?只恨来的时候没有多带上两只大猫来。”说着,他一拍脑门儿,又道:“哎哟,这大猫也顶不了屁用啊,来了那也只有被吃掉的份啊!” 当下老卡特烦急了起来,在石顶上来回踱步,口里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老子可不想变作一粒一粒的老鼠屎啊!”他对布雷克问道:“傻小子,你快点儿想想办法呀!” 不待布雷克回应,老卡特又朝帕拉斯道:“帕拉斯,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就我这么一个叔叔,可得救救叔叔我呀!” 问过了帕拉斯,他老人家又待要去问卡特琳娜,只是转头瞧了她两眼,却又别过了头去,自语道:“算了。” 卡特琳娜登时气恼不已,叫道:“喂,糟老头儿,你说‘算了’是甚么意思?难道老娘不值得你一问么?!” 老卡特左手小指一翘,伸进鼻孔里掏了掏,挖出一坨鼻屎来,搓了搓,屈指一弹,弹到了底下的鼠群里。他道:“你身子骨娇弱,我老人家不是怕你的小脑袋瓜子累着么。”继而又再低声自语,道:“要是一问暴露了你这女娃子脑袋瓜子不甚好使的短处,那你还不恼羞成怒,找我老人家拼命?” 谷内虽鼠叫嘈杂,老卡特语声虽低,但三人皆是目明耳聪之辈,离得又近,自是清清楚楚,听在耳中。 卡特琳娜顿时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老混蛋,满嘴喷粪,可真能胡说八道!她手一抬,便欲一鞭子过去,将这老东西给抽到石下去喂老鼠。但临了她面色一换,笑道:“那您老人家如此聪明智慧,定然是想出了办法以解当下困境,对吗?” 老卡特面皮一僵,手上一颤,差点儿把鼻孔给挖穿了,只听他吃吃道:“这个……嗯……那个……” 卡特琳娜抢口道:“您老人家该不会是没想出来吧?!”说着摇了摇头,两手一摊,又道:“唉~连几只小老鼠都摆不平,可真是太令观众们失望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您老人家也就一张厚实的老面皮外加吹牛的功夫厉害些儿罢了,其他的实在不足道哉。” “你说甚么?!”老卡特闻言,气得跳脚,哇哇乱叫,嚷嚷道:“老子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在你娘肚子里头打滚呢!区区几只小老鼠,老子还怕了怎地?!” 说着,他举步走到石顶边缘处,大声朝卡特琳娜道:“你瞧好了,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的厉害!”但便在他回过头来时,底下忽地窜上来一只大老鼠,张着嘴“吱吱”利叫,登将他老人家给吓了一跳。 “妈呀!” 老卡特惊呼一声,抬脚便踹,一下给它踢飞了去,抚了抚胸口,小心肝儿兀自砰砰乱跳,他道:“吓死老子了。” 身后响起银铃般的笑声,是卡特琳娜,老卡特面皮一红,扭头瞪了她一眼,道:“刚才那是个意外。” “是、是、是,您老人家若然真有甚么本事、法子的话,就快点儿把那些个恶心的玩意儿灭了或者驱赶走吧。”卡特琳娜笑道。 老卡特哼哼一声,不去理她,只是瞧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大老鼠,却不由犯了难,方才为保颜面,一时冲动,夸下了海口,可他哪里又有甚么法子能将这些个玩意儿给灭光亦或驱赶开去呢?这会儿却是下不来台了,当下定定地看着,额上已然冒汗。 卡特琳娜见老卡特定立良久,迟迟未作动弹,便故作关心道:“卡特大叔,您怎么了?若是办不到的话,说一声便是了,可莫要逞强啊,放心,我们几个小辈是不会笑话您老人家的。” 这话说的,实在气人!老卡特心下愤愤然。只是眼下遭遇危机,他老人家正急思良策,却不好与这小丫头片子吵嘴。 当然了,他老人家所思的可不是退治群鼠的法子,而是能够保住他这张老脸的妙招,开玩笑,这些鬼玩意儿数量如此之众,他老人家就是拼上这条老命去,那也对付不了。 就见得老卡特忽地略弯下身,以手捧肚,叫唤道:“啊唷、啊唷!老子肚子不舒服。”跟着他后挪几步,一屁股坐倒,道:“啊唷、啊唷!本来老子已经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可是这一不舒服,就全都忘了。” 卡特琳娜“扑哧”一声笑将出来,而本来便对老卡特无有多少指望的帕拉斯与布雷克皆已别转过身,自寻出路去了。 老卡特坐地低首,嘴里嚷嚷着,脸上却尽是得意,听着卡特琳娜的笑声,他老人家眼珠子在眶中滚了一圈儿,暗道小样儿,跟我斗,你们几个小鬼还嫩了点儿! 岂不知丢脸也有大小轻重之分,我老人家虽然夸下了海口,但办之不到,自然是丢脸丢大发了。不过现在我老人家那是身子骨不舒服,人老了,难免有点儿头疼脑热的,是有正当理由,“办之不到”变成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还是丢脸,那也丢得轻些儿! 卡特琳娜正待要开口调笑老卡特几句,但就在这时,大石顶上呼溜一下,窜上来了两三只大老鼠,却原来是底下的鼠群终于堆垒到了与大石齐平的高度,攻到了顶上来了。 第七十一章 换人 就在说话的档儿,那些个大老鼠终于是密叠高垒,攀登到了四人暂行避身的那方大石顶上去。 布雷克低喝一声,抬手就是一剑横拍,将两只大老鼠扫落石下。他把腕一转,回手再斩一记,剑身沿着石沿划过,登又将几只冒头的家伙的脑袋削了下来。 帕拉斯亦紧走两步,使宝剑把另外两只大老鼠杀却。当下与卡特琳娜分行一边,连同布雷克,三人立定三方,旦有出头者,即往灭之,将石顶牢牢守住。 老卡特一下爬起身来,叫道:“这些玩意儿怎么这么快就杀上来了?完蛋了、完蛋了!老子一世英雄,没想到有朝一日要葬身鼠腹。”顿了顿,又道:“都怪你们,老子就说不要来了、不要来了,可你们偏偏要来,这下好了,大家伙儿一块儿完蛋大吉!” 卡特琳娜长鞭一甩,将一只大老鼠击落,她笑道:“老卡特,您老人家把话给说反了吧,我哥哥早先可是劝过您了,这不是甚么好玩的地头,那是您老人家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来的。” “呃……”老卡特一下失声,仿佛脖子叫人给一把捏住了,他老脸一红,支吾道:“这个……那个……”随即耍起了赖,又道:“老……老子不管,反正横竖都是你们不好,左右都是你们不对,你们得要想办法把这些个玩意儿解决了!”说完不免面有讪讪之色。 卡特琳娜嘻嘻一笑,道:“噢!对了,您老人家方才不是想到了好法子可以退治鼠群了么?我说您老人看起来精神得很,想必肚皮已经没事儿了……” 老卡特闻言,登时暗叫一声糟糕,心想自家怎么忘了这一茬儿,耳中就听得卡特琳娜续言道:“既然您老人家已经没事儿,那肯定又把法子想起来了,不如就请您老人家大展神威,也好让我们几个小辈瞻仰一下您的风采。” 老卡特听罢,眨了眨眼睛,而后矮身坐下,把手一捧肚腹,扯开嗓子又再嚎叫道:“啊唷、啊唷!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老子的肚子又不舒服起来了?!” “你这不争气的肚皮哟!怎的早没事儿,晚没事儿,偏生在这个紧要关头就闹将起来了?!啊唷、啊唷,不行了、不行了,那个劳什子退治老鼠的法子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能靠你们了,啊唷!” 见着自家叔叔这副浑样儿,面冷如帕拉斯,亦不由感到脸红。不过布雷克与卡特琳娜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如常了。于是乎也不多理会这糟老头儿,专心应付起眼前局势。 但见得大石四周环围着乌溜溜一片大老鼠,好若潮水漫涨,涌上来石顶。似乎猎物近在眼前,激得这些个玩意儿越发嗜血凶狂,“吱吱”叫声凄厉刺耳之极。 可是无论鼠群攻势如何激烈,却始终无法突破三人的防御。帕拉斯手擎宝剑,寒光吞吐,有若蛇信,当下撒出点点银星,剑不虚发,是每剑必中,中者必亡。 布雷克则使开巨剑,来回扫荡,没有多余的招,每一下皆带起狂猛劲风,如吹叶草,扫落一片。 卡特琳娜长鞭一提,将鞭柄鞭梢合握在手,作短鞭使唤,另一手持拿匕首,把所立方位护得风雨不透。 虽仅只三人,但却将大石顶上守御得固若金汤,而以三人之能,便是不眠不休地坚持,砍杀个三五天,当也不成问题。至于老卡特,也不叫唤了,终于消停了下来。 交战间,就听得卡特琳娜叫道:“喂,老卡特,你在做甚么?偷懒么?还不快点儿来帮忙!” “呸、呸、呸!胡说八道,老子甚么时候偷懒了?老子这是养精蓄锐,好等你们哪个累了,可以替换,这叫策略,不懂就别瞎嚷嚷!”老卡特跳脚斥道。 卡特琳娜素手一翻,便见那柄匕首所化银光在身前腾跃起舞,把三只大老鼠刺死,鞭子左右一抽,又中两只,她道:“那好,老娘已经累了,你快点儿来替下老娘吧!” 老卡特道:“你真的累了么?手脚那么利索,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嘛。” 卡特琳娜大声道:“废话!累不累老娘自个儿不清楚么?老娘看你分明就是想偷懒,待会儿等老娘支持不住了,大家一块儿玩完!” “好、好、好,替下你就替下你。”老卡特道。说着他挺剑而上,一步来至卡特琳娜身边,把剑一横,接过了数只爬上石顶来的大老鼠,将之悉数砍死,伸脚又把那尸体给它踢回底下去了。而卡特琳娜则趁机撤手,退到了中间处。 只见得老卡特口里呼喝有声,有心抖擞威风,把剑舞得虎虎生风,将涌上来的老鼠悉数斩成肉泥。 可是刚不可久,这般猛烈的剑势支持不到一时三刻,也就减弱了下来,虽然虎头蛇尾,有些儿没面子,但无法,老卡特只好把剑指一引,攻势变换,却与帕拉斯同一路子。以最精炼简洁的招式应付,确然一脉传承,只是论及干脆利落,他老人家比起帕拉斯来尚且稍嫌不如。 老卡特提剑下刺数记,每皆点中一只大老鼠的前额,忽而两只从那被点杀的几只后头跃将出来,张嘴厉叫两声,迎面便朝老卡特扑来。 老卡特忙不迭一脚后跨,工步后坐,左手剑指轻按右腕,剑尖一抬,左右一摆,登将那两只大老鼠顺势挑起,越过他的头顶向后方飞去,呼的从大石的另一边抛落下去。 那两只大老鼠自已被剑尖挑穿肚腹,不久毙命。而老卡特则复又挺身上前,将乘隙攀上来石顶的另外几只大老鼠杀死。 坚持了一会儿,这般杀之不尽的情状早令老卡特心生不耐,现下既然还有人可以替换上场,他自然不与客气,于是大声道:“换人!该换人了!卡特琳娜,该换你来了!”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才上去这么一小会儿,宰了那么几只小家伙,实在显不出您老人家的威风。” “您看,那些个恶心的玩意儿可半点儿也不憷您,您老人家应该拿出真本事来,杀它们一个落流水才是啊!” 第七十二章 领情 话说老卡特替下了卡特琳娜,挺剑上阵,欲把威风显露,只是不过坚持了一会儿,就已经大呼小叫,要求换人矣。 只听得老卡特道:“喂,不是轮流着上的么?该换你了!” 卡特琳娜道:“甚么时候说过是轮换着来的了?” 老卡特叫道:“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吧,你方才可不是这样子说的……” 卡特琳娜道:“我方才说甚么了?” 老卡特道:“你说你累了,让老子替下你。” 卡特琳娜道:“那就是了,只道让您替下人家,又没说人家要再替下您老。” 老卡特不由语结,气得“哇哇”大叫,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耍老子?!” 卡特琳娜既又笑道:“不要这么说嘛,您看您老人家手脚那么利索,瞧着还那么的精神,就有劳您老人家多干一会儿了。” 老卡特跳脚道:“老子也已经累坏了,待会儿一个支持不住,大家就他娘的一块儿玩完!” 卡特琳娜嘻嘻一笑,这招她姑奶奶已经用过了,如何能够上当?指着老科特右手边,大声道:“哎哟,不好!右边爬起来了一只。” 老卡特闻言,忙不迭抬肘扬臂,反撩一剑,将之削作两段。卡特琳娜却又指着他左手边方向,大叫道:“啊呀,糟糕!左边也上来两只了!” 老卡特连忙拧腰翻腕,回剑便往左侧斜刺下去,那两只大老鼠甫一冒头,即已中的,登时又将两只刺落石下。 这时卡特琳娜呼声又起,道:“右边又有了!……左边!左边!……不好了!上边、上边!……” 老卡特原本尚且游刃有余,但叫卡特琳娜这么一吵嚷指挥起来,反而闹得手忙脚乱,迭遇险招,裤子都被撕咬破了,所幸未伤皮肉。 他大声骂道:“他娘的,别瞎指挥了,想害死老子么?!” 卡特琳娜笑道:“我这不是想帮您么?!再说了,甚么死不死的,您老人家武艺这么高强,区区几只破老鼠,又哪里在您的话下呀。” 老卡特方要再骂,卡特琳娜已大呼道:“啊哟,左边又来了几只!”他老人家只好把剑往左递去,那剑尖一颤,寒光分化,将袭来的数只大老鼠尽皆杀却。 这时,就听得卡特琳娜又一声呼喊,道:“不好!后面也有!” 老卡特想也不想,错步旋身,便待出剑,只是背后空空如也,哪里有甚么老鼠在,再一见着卡特琳娜掩嘴窃笑的模样,岂不知自家上了当,被她给耍了。 他老人家登时恼怒不已,就要上前教训教训这个小娘皮,但他稍离守位,大石边沿即窜上来一只大老鼠。 老卡特骤觉屁股后头一股劲风疾袭而至,脸色一变,急忙缩臀顶裆,人作反弓,姿势虽嫌不雅,总归千钧一发间,躲开了臀部被咬的厄运。 不过尚且不能安心,那大老鼠虽然一扑不的,但去势未止,仍往老卡特屁股上撞去,若然撞上了,自是就口便咬,仍免不了要被啃下一块肉来。 老卡特劲灌足底,猛地跃起,半空拧腰抬腿,继而一屁股坐下。而那只大老鼠却是被他让在身下,随着他老人家从空落下,正正将之压在了屁股下头。 就听得“吱”的一声尖厉嘶叫从屁股底下传出,老卡特低眼一瞧,那被他压在屁股底下的家伙挣扎了两下,不得脱解,扭过头,张嘴猛朝他腿间裆部咬来。 老卡特登时一惊,这要是被咬住了命根子可真非同小可,只见他一下倒转剑身,双手合握剑柄,对着两腿间戮力扎下,立马将那鼠头扎穿,死死钉在石上。 屁股底下的玩意儿抽搐了两下,便就不动弹了,为剑上寒气一激,老卡特胯下一栗,连忙起身,拔出长剑。 但就在这时,身后又窜上来数只大老鼠,老卡特不及多想,回剑相迎,剑尖从一只大张的嘴巴而入,贯了个对穿。 他一抖手,正要将剑上的鼠尸甩下,另几只已袭至身畔,当下急移一步,又侧身避闪。不料一道黑影甩来,进而分化数道,“啪啪啪”几下脆响,将那几只大老鼠击中,打爆作一团团碎肉血雨。 那血肉在身畔炸开,老卡特见机得快,忙以袖掩面,背转过身去,虽仍免不了被溅了一身,但好歹保住了头脸不被玷污。 秽物落定,老卡特即手指着卡特琳娜,骂道:“他奶奶的球!你个死丫头,想做甚么?!” 那将几只大老鼠打爆的乃是卡特琳娜所使的长鞭,见老卡特恼怒,她也不在意,笑道:“人家可是帮了您呢,怎地连声谢语也欠奉?!” “我呸!”老卡特叫道:“哪个要你帮忙了,你分明就是想害老子!” 卡特琳娜故作委屈道:“您老人家何出此言呢,人家要是真想害您的话,方才那几鞭子就抽到您身上去了。” 老卡特自然知道于此,也不过是恼于卡特琳娜戏弄自家,一时口未择言罢了。只是见着卡特琳娜装模作样的神态,不由更加来气,怒哼一声,撇过头不予理会这可恶的小娘皮。当然了,也没有那空闲理会,鼠群源源不断涌将上来,他连忙回身招架。 卡特琳娜轻笑一声,道:“卡特大叔,您累了么?需要人家替下您么?” 老卡特闹了脾气,嚷道:“不用你假好心!”只是话刚出口,他老人家就后悔了,当下急急改口,又道:“嗯……那啥,要是你真这么希望的话,我老人家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跟你换一下……” 他后一句话尚未说完,卡特琳娜已经抢口道:“既然您老人家不领情,那就算了!” 老卡特叫道:“喂、喂、喂!老子哪里不领情了?老子领情,领得很!你不是要替下老子么?快来呀,不要客气!” “喂!老子真的快要支持不住了,快来接手……喂!别走呀!喂!……” 可惜卡特琳娜已转身往布雷克所处走去,对老卡特的喊话充耳不闻,自顾转着念头,寻思脱身良策。 来至布雷克身后几步外站定,她把眼去瞧大石底下的鼠群,忽而眼中闪过一道白影,不由轻咦一声,心道那是甚么? 第七十三章 白影 卡特琳娜戏耍过老卡特,便往布雷克处走来,待要细细察看一番周遭情形,思索脱身之策。 不想那大石底下,宝石荧光所及处,忽而有道白影一闪而过,卡特琳娜奇,定眼来瞧,那白影已没,却难得见。 卡特琳娜自不会以为那是自家眼了,心下里暗忖道这是甚么玩意儿?想着,她移行几步,来至帕拉斯身后,复往下看。 俄而,并无甚异处,嗯,不对,这么多的大老鼠,本身就是异象了。她等有一会儿,正待转身走开,只是转头一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底下一处石缝冒出一颗脑袋来。 当然了,那可不是甚么人或者其它甚么动物的脑袋,那还是一颗老鼠的脑袋,与现下这满眼的大老鼠模样生得一般无二,再寻常不过了……呃……每一只都长得这么肥大,也不是那么寻常哈。 也有与众不同之处,就见得那颗老鼠脑袋毛发洁白,一对红颜色的眼珠子贼溜溜地打转儿。似乎对卡特琳娜的目光有所感应,其哧溜一下,又缩回了石缝里去了。 有古怪!卡特琳娜心下里暗道。她又再驻足探瞧了一会儿,可是那白毛老鼠再未露头,于是复又行回布雷克身后立身以观,须臾便再转至老卡特后头。 老卡特抽空见她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便就来气,叫道:“喂,卡特琳娜,你个死丫头若是闲得慌,那就快来顶替老子,老子手都软了!” 卡特琳娜竖指于唇,轻嘘一声,以示安静。 老卡特道:“嘘个屁,想把老子的尿给嘘出来么?!”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您老人家就不能安静一点儿吗?” “安你的头!等老子解决了这些鬼玩意儿,回头再来教训你,定要把你个小娘皮的屁股给揍烂!”老卡特嚷嚷道。 卡特琳娜啐了他一口,道:“跟您说吧,这底下有一样异处,没准便是我等解困之机。” “甚么?!”老卡特一下跳将起来,道:“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他就待回身与卡特琳娜问个清楚,可是手上甫一停,便又有数只大老鼠袭杀上来,无奈唯有使剑将之拦住。便听他道:“如何脱困?你快说,快说呀!” 帕拉斯与布雷克手上虽是不停,但亦竖耳来听,怎料卡特琳娜却道:“你这糟老头儿,一点儿礼貌都没得,姑奶奶我本来是想说来着,现在却没心情了。” 老卡特急,连声催促道:“你倒是说呀!”卡特琳娜只作不理。 布雷克见自家妹子拿捏作势,岂不知其又在戏弄老卡特,因而只怕所言有虚。但若真有退治鼠患的法子,那是再好也不过了,于是出声问道:“卡特琳娜,是否真有解困之策?” “对呀、对呀!你家傻哥哥都开口了,你还不快快给我从实招来!”老卡特叫道。 卡特琳娜道:“你道说便说,那老娘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老卡特不满,道:“你一个小女娃子,要甚么面子嘛?!”换来卡特琳娜一声哼哼,无奈道:“好吧、好吧,那你待怎地?” 卡特琳娜道:“你这糟老头儿先唤姑奶奶一声好听的。” 老卡特只好道:“姑奶奶,卡特琳娜姑奶奶,这样总行了吧?!” 卡特琳娜闭眼品味了一下,道:“您老人家叫得好像不太情愿啊。” 老卡特暗骂一声,连忙堆笑道:“哪里有的事儿,情愿,太他娘的情愿了。” 卡特琳娜这才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布雷克怕自家妹子玩得过火,伤了和气,连忙道:“卡特琳娜,究竟是如何一回事情?” 卡特琳娜方道:“这底下却有一只大老鼠与别个不同,浑身洁白,且其并不与其它同类一道往攻石顶,瞧来倒是颇有异处。” 话音未落,老卡特已经骂将起来,他道:“异你的头!你个小娘皮骗得老子低声下气管你叫姑奶奶,合着就为了只白毛老鼠?!” 卡特琳娜道:“也许那白毛老鼠是这群玩意儿的头儿呢?只要把它擒杀了,这些也就不战自溃了。” 老卡特道:“我呸!做你的梦呢,还不战自溃?老子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 老卡特一言甫毕,一旁人影一闪,就见得帕拉斯飞身直往石下纵落,她左手把宝石前照,右手寒芒倏然劈下,“嗤”一声轻响,登将一块径有数尺的石头劈作了两半。 老卡特才要开口以问帕拉斯下去作甚,找死么?就见得布雷克亦是二话不说,随之一跃而下。但听得一声“吱吱”厉叫,那围攻大石的鼠群登时若闻号令,如潮而退,反向帕拉斯与布雷克涌去。 却原来帕拉斯闻听得卡特琳娜之言,暮然又见着底下一道白影闪过,于是当机立断,纵身往攻。不管卡特琳娜所估测是否正确,总有一试的价值,且正确与否,更是一试便知。 布雷克见得帕拉斯跳下,即随后相掩护。大石上失却二人防守,老卡特顿时大惊失色,只道老命休矣,不想鼠群反而退去,弃他与卡特琳娜二人于不顾,当下不由大奇。 老卡特与卡特琳娜二人忙往底下瞧去,只见得帕拉斯一剑劈开石头之后,下边的石缝里却空空如也。 她丝毫不停,身一转,移形换位,斜去十几步,来至另一处石缝上方,一剑便往里头刺去。就听得“吱吱”一声尖叫,带有惊恐痛楚之色,从里传出。 可惜当帕拉斯反撩一剑,斩开压于其上、挡住缝隙的石头后,底下唯有些许的血迹,与一截兀自扭动的断尾。 那鼠群闻听得这声“吱吱”叫声,立马疯了一般,从四周围涌将过来。布雷克沉喝一声,展动剑势,将之片片扫开,而帕拉斯亦也无暇再行追索那白毛老鼠,忙把剑光罩住身周,防得风雨不透。 事已至此,四人都已清楚那只白毛老鼠确有古怪,不定正如卡特琳娜所猜测那般。眼见得帕拉斯与布雷克被重重困住,卡特琳娜与老卡特当即双双跃下石来,往相援助。 第七十四章 索捕 老卡特脚尚未落地,底下已有数只大老鼠张口呲牙,作势来咬,只听得他叱喝一声,半空出剑,再是拧腰旋身,人如伞坠,伞盖是乃剑光所化,当者自是命丧无幸。 清出一小块儿落脚之地,老卡特足下方一触及岩石,即又借力起跃,趁着群鼠还未掉头把自家合围之前,跳将开去,往帕拉斯所在而来,拟接下攻势,助她脱困,也好让她放手去宰杀那只古怪的白毛老鼠。 帕拉斯身周十数步内已然围得密密层层,布雷克与之相距不远,亦作此般,老卡特从鼠群背后杀将上来。但每杀却一只,边上的石缝里便又冒出好几只来,将空白填实,结果非但未曾见少,反而越宰越多。非但未曾抵近半分,反而被逼得后退了数步。 老卡特急,当即扯开嗓子喊道:“帕拉斯,你莫要害怕,叔叔我来救你了!” 而老卡特的动作自是惊动了那些个大老鼠,于是便有不少掉转过头,朝他扑来。他老人家顿时手忙脚乱,狼狈躲闪,哇哇乱叫道:“哎哟!不好了、不好了!帕拉斯,快来救救你叔叔我呀!” 其他三人登时绝倒,皆是听得满额黑线,无言以对。老卡特躲得几躲,心想这样不是办法,他眼珠子四下乱瞄,忽而瞥见右手方一处石缝里探出来半颗毛色洁白的老鼠脑袋,立马叱道:“呔!好你个白毛老鼠精,竟敢在此兴风作浪,吃你爷爷一剑!” 语罢,他老人家一想不对,这肥老鼠的爷爷那不还是一只肮脏恶心的大肥老鼠么?!就见得他刺毙身前的两只大老鼠,随即猛然朝那白毛老鼠掠去。 只是老卡特甫才晃动身形,有人却比他更快一步。 且说卡特琳娜自大石上方落下,眼见着老卡特前去救援帕拉斯,她本也欲待赶往,以助乃兄。 但她心下一动,停了下来,且老卡特不进反退的表现,外加布雷克剑势虽猛,后劲尚足,还未到须人搭援的地步,便也未有靠近过去。 不过卡特琳娜所立足处仍有十好几只大老鼠见了生人血食,立即包抄过来。她长鞭一抖,缠头绕身,蓄足势头,往前一甩,“啪”的一声,登将一只大老鼠抽得爆散成了一团血雾。 鞭梢受力,反作弹回,卡特琳娜即提柄一振,鞭身浪翻,转化劲道,她再是移臂横甩,长鞭刷一下又将三四只扫飞了开去。 她更不稍停,莲足朝前轻移一步,人儿滴溜溜一旋,裙裾飘飘,鞭子已然顺势向着身后击去,但见那鞭影一而化三,把后头的三只亦也抽翻在地。 正待把余下几只也给收拾了的时候,卡特琳娜眼角余光正见得那冒头的白毛老鼠,又闻老卡特的喝斥声音,于是乎点地拔身,一个纵跃,弃了余下的几只,便朝那白毛老鼠所在掠去。 卡特琳娜娇叱一声,一鞭子便就甩将过去,准头极佳,“啪”一下抽打在那白毛老鼠所存身的石缝处。 乃处是二石在下,一石上叠,那一鞭子甩落,登把堆垒其上的石头击得粉碎一角,碎砾飞溅的同时,更将那处缝隙给填埋住了。 卡特琳娜落在边上,正自拧眉来瞧,不想那只白毛老鼠却从她斜后方七八步外的另一处缝隙钻了出来,龇牙瞪眼,胡须乱颤,朝卡特琳娜“吱吱”厉叫了两声。 但得这两声鼠叫,那些个围攻帕拉斯与布雷克二人的大老鼠立马扭头将二人弃了,呼啦啦全朝卡特琳娜涌了过去。 如此更是坐实了这白毛老鼠确有操控鼠群之能,老卡特精神一振,虽被卡特琳娜抢了先,但见着卡特琳娜未曾得手,于是一个换向,往她身后那又再出现的白毛老鼠掠去。 只见得老卡特高举长剑,径向那白毛老鼠斩下,口中大吼一声,道:“去死吧!” 那白毛老鼠也不愧机灵贼溜著称,“吱”一声惊叫,转身便跑。观之身形,虽也肥大得离谱,但与其他的大老鼠相比,却又显得娇小些许。 那屁股后头的尾巴断了一截儿,是为帕拉斯所斩下,当是仍未适应之故,跑起来偶尔一下失衡趔趄,但依然快捷,其跳过两块石头,哧溜一下又钻进了另一处缝隙里去了。 老卡特一剑落空,眼见于此,一个箭步上前,把剑就往石缝里捅去,摇着臂膀搅了搅,剑石碰撞,铿锵哐啷一阵响。 须臾没有及肉之感,老卡特抽回长剑,环首而望,见得那白毛老鼠从左前方的另外一处石缝里冒出头来,打眼盯瞧于他。 那白毛老鼠胡须颤了颤,龇着牙朝老卡特叫了两声,他老人家顿时觉着仿佛被之嘲笑了一般,不由恼火,骂道:“靠你大爷的!你这小畜牲竟也敢笑话老子?!好大的狗胆……呃……不对,是好大的贼鼠胆,给我纳命来吧!” 言毕,他转身飞扑,欺近递剑,但结果剑入石隙,还是刺了个空,那白毛老鼠提前缩回了脑袋,自底下溜走了去。 卡特琳娜不待那鼠群将自家合围,把身一晃,追着老卡特身后而来。彼时正值老卡特一剑又复刺空的当儿,卡特琳娜明眸一扫,瞅准了他身旁不远的一处缝隙,御使长鞭以击。 一鞭子甩出,碎石飞溅,她也不管中之未中,振臂又往相距不远的另一处缝隙抽去。如是一二,她转击第三处时,乃处恰是白影一晃,继有“吱”一声鼠叫传出,卡特琳娜心下一喜,以为得手,当即飞身上前。 老卡特被一只畜牲给耍弄了,自是羞恼,也道卡特琳娜已经将之击毙亦或打伤,于是跃近前来,伸剑便去挑挖掩覆住缝隙的碎石,只是挖得几挖,不见那白毛老鼠的影迹,不由骂了声娘。 卡特琳娜亦是面露可惜,而就在这时,身后嘈杂的鼠叫声已然抵近。她与老卡特连忙就要回身招架,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却跳上来那只白毛老鼠。 “哪里跑?!”二人齐声呼喝,不由分说,立马纵起直追,叫那白毛老鼠惊得掉头便窜。 第七十五章 包抄 帕拉斯与布雷克见得鼠群舍己而去,转逐卡特琳娜与老卡特,于是乎手上一停。又见得卡特琳娜与老卡特追捕那白毛老鼠而屡屡不得擒获,二人相视一眼,点点头,当即一左一右,分掠而去。 帕拉斯绕道鼠群左方,路上偶有遇着一二零星落单的大老鼠,随手便赏之一剑,送之归西。 其时彼此相距已远,卡特琳娜与老卡特所持宝石散发的荧光只能隐隐得见,她也不耽搁,几个纵跃,越过鼠群,越过了二人,至于其等左前方。 与她相对,右前方亦有一团荧光从后赶上,确乃是布雷克,二人一左一右,转行包抄,只待会同卡特琳娜与老卡特,一道把那白毛老鼠合围捕杀。 卡特琳娜与老卡特眼见着前方情状,亦也会意,当即大声呼喝,出招更是任意,也不再一味地追着那白毛老鼠的影迹出手,只把声响作大,已达驱赶的目的。 就见得卡特琳娜将长鞭舞得劲风虎虎,刮面生疼,那鞭影落下,恍若甩下一道霹雳,“噼啪”一声,每将石块击得粉碎。 而老卡特则运力使剑,在后将一块块石头劈开,口中斥骂有声,无非甚么“他娘的,别跑!”、“问候你老母!”之类。他老人家骂得倒是起劲,可惜那白毛老鼠却是一句也听不懂。 虽志在驱赶,未再刻意攻杀,但若有机会,二人自也不能放过,不过那白毛老鼠也真贼溜得紧,亦也熟门熟路,在石缝间钻进钻出,却是丝毫机会也不给予二人。 俄而四人一个照面,也意味着那白毛老鼠已被他们堵在了中间。卡特琳娜与老卡特未免其掉头回窜,于是倾力而为,直整得粉尘肆溢,砂石乱溅,砰然响声,轰轰隆隆,在谷中回荡,便似滚雷,却也惊得后方的鼠群一阵骚乱。 那白毛老鼠自也受惊不小,从一处石缝里窜出,倏朝右前方窜去,就在其将将钻进另一处石缝内之际,一柄巨剑猛然落下,砰的一声巨响,把相连交叠的几块石头一道斩得爆碎。 那白毛老鼠“吱吱”尖叫声中,登被气浪掀飞,“吧唧”一下落在一块石头上,余势不止,更是跌跌撞撞,翻了六七个筋斗。 其甫一骨碌爬起身来,立觉寒栗,全身毛发倒竖,却是一下被掀飞到了左边来,那左边有甚么?可不正有一柄杀生利器等着呢么?! 那白毛老鼠此惊非小,似没头苍蝇一般原地转了一圈儿,忽而见着斜前方有一道石缝,虽然最宽处不过两个拳头大小,但其当下那是见洞便钻,哪里会的许多?遂一头便扎了过去。 可惜的是前半身倒进去了,那白的后臀却是一下子卡在了外边,一扭一扭,两条后腿胡乱扑腾,“吱吱吱”一通乱叫。 帕拉斯自然不会与之客气,凛冽杀机当即将之锁定,她人随剑走,身影晃动间,便把一道寒光照着那鼠臀洒落。 只见得那白毛老鼠露在外头的屁股忽的一僵,如中定身之法,那是被杀机所笼罩。随即其猛地爆发出来求生欲望,激烈地挣了挣,就在剑光触及之际,终于还是哧溜一下,把后半身给抽了进去,继而沿着石缝内的空隙迅疾钻离逃走。 那白毛老鼠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帕拉斯又岂是易与,剑锋过处,那石缝前却是洒了一小滩血迹,又多了半截儿尾巴连带着一小片臀肉。至此,那白毛老鼠的整条尾巴齐根而没,损失惨重。 四人皆暗叫一声可惜,不过业已无暇多所扼腕,身后那潮水一般的大老鼠们已然抵近,朝他们漫涌而来。 老卡特实不甘心,怕之跑远,叫道:“你们挡着,老子去把那白毛老鼠精宰了!”说着,一跃而走。 卡特琳娜朝他喊道:“你这老滑头,干嘛你不来挡着?!”便也紧随其后。 帕拉斯与布雷克则未发一言,二人齐齐转身,剑势一起,顿时就见得那潮水一般的鼠群有若惊涛拍来,却为两座礁崖所阻,激起叠浪飞,倒卷而回,却乃血肉所化。 那白毛老鼠侥幸从帕拉斯剑下逃脱,这回跑得远了些儿,从二十余步外的一处石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贼兮兮地观察了一下,这才钻出,跳到石上,似乎舒了口气儿,仿佛正自后怕不已,没把鼠胆给吓破也算走运了。 这时老卡特前掠十数步,在一块石上落脚,把手里宝石荧光一照,恰又将之照着,不由欢喜叫道:“哈哈哈,在这里了!”一言既毕,他挺剑上。那白毛老鼠见了,即忙又回头钻入石缝内。 老卡特哪里耐烦再与这玩意儿玩那捉迷藏的游戏?他转而以剑碎石,将身旁的几处石缝都给堵上,随即招呼赶将上来的卡特琳娜在此守着,自个儿则是几个起落,赶到前方数十步外,估摸着已越过了那藏在某处石隙里的白毛老鼠,便就回过头来,一如前法施为。 当下老卡特是见缝便堵,且与卡特琳娜呈前后夹击之势,逐渐拉近距离,只待将那白毛老鼠逼得终于躲无可躲,现身待宰。 其时四人一顿折腾,已然越过了小山谷,来至另一端口旁。 老卡特之法果也有效,那白毛老鼠可供藏身的石缝眼看渐少,只急得“吱吱”乱叫。其本也欲回转,绕过卡特琳娜,便可躲入鼠群之中,最是安全妥当不过了,但帕拉斯与布雷克所散发的气息令得敏感如它,骇惧之极,且后臀之痛犹新,是轻易不敢掉头。 须臾老卡特与卡特琳娜相距已不过十余步的距离,那白毛老鼠已从石缝内出来,站在二人间的一块石头上,焦急地前顾后瞻,原地团团乱转。 老卡特与卡特琳娜相视一眼,即嘿嘿一笑,他欺上前去,举剑便斩,喝道:“受死吧!”卡特琳娜则一抖手,放出一道黑影,长鞭亦也往之抽去。 不料那白毛老鼠厉叫一声,猛地一下就朝老卡特面门扑来,其张嘴亮牙,似临死也要给老卡特上点儿颜色,与其好看。 老卡特一惊,忙不迭回剑以防,护住面门。 …… 第七十六章 羊怪 话说老卡特与卡特琳娜二人将那白毛老鼠堵在中间,正待上前擒杀,却不料似乎逼之太甚,那白毛老鼠陡然豁命反咬,疾扑老卡特面门。 老卡特虽惊不乱,忙回剑护住了面门,哪想那白毛老鼠临了一个折坠,险险擦过剑锋,落在了老卡特脚旁。乃处二石交叠,正有一道石缝,其丝毫未曾停滞,登时一扭头便就钻了进去。 老卡特见得那白毛老鼠身影下坠,已然暗叫一声不好,他撤了防势,剑锋一转,紧随其后刺下。 他老人家变招不可谓不快捷,剑尖是咬着那白毛老鼠的屁股后头捅进了石缝之中,若然石缝内恰是条绝径,这白毛畜牲自寻死路,那便正好。 可惜这一剑进去,只听得铿锵一声,乃是捅在了岩石上,并未有将那白毛老鼠杀伤,岂不知其已从中连通的暗道遁走。 老卡特抽出长剑,只道自家英明如斯,竟被区区一只白毛畜牲给戏耍了,不由气得哇哇大叫,抬手几剑落下,把那交叠呈缝的二石劈碎。 卡特琳娜见他胡乱撒气,笑道:“您老人家捉鼠不行,劈石头的本事倒是不小。” 老卡特朝她一瞪眼,道:“要你管,老子就爱劈石头。”说着,哼了哼,停下手来,转头去寻那白毛老鼠的踪迹。 他往来处与左右三方各驱行几步,把光来照,数十步内碎石遍地,可钻之缝皆毁,正要觅找遗漏之隙。 俄而,一处碎石底下沙啦啦一阵轻响,随即沙石被拨开,钻出一个生着白毛的尖脑袋来。 老卡特与卡特琳娜所为,不过是将石缝口击塌填堵,难免有些个毁得不彻底,底下尚留有可供潜行的通道。 况且那白毛老鼠怎么说也是打洞的祖宗,坚硬的岩石打不动,但粉碎的沙石还是能够对付得了的。只见其两只前腿扒开沙石,把身钻出,而后拔足飞窜,直朝山谷的端口处而去。 那白毛老鼠甫一现身,老卡特与卡特琳娜便有所觉,招呼一声,二人当即衔尾杀来,急追猛赶。 那白毛老鼠在前,时退时进,忽左忽右,时而钻入石缝内里,又从另一处窜出,灵活敏捷之极,如是往返,拼了命地躲避二人的追杀。 卡特琳娜虽也对之大有意见,倒是未有言说甚么。但老卡特怎堪如此遭受耍弄,更是污言粗语,不绝于口。 少时,二人一鼠追逃至于谷口处,乃处却有一方二三丈高,丈余径宽的岩石矗立,挡住了路途。 那白毛老鼠到得石下,见着如此屏障,转身缩伏于其下,望着靠近过来的老卡特与卡特琳娜,瑟瑟发抖,又色厉内荏地朝二人尖叫了几声。 老卡特嘿嘿一笑,提着剑逼上前一步,道:“这回你这白毛畜牲可跑不了了吧?!小样儿,跟我斗,我……” 只是他老人家话未说完,就见那白毛老鼠猛地一扭头,顺着岩石脚下,哧溜一下往右跑去,到得边缘处时,往后一拐,竟尔绕到了巨石后去。 那方巨石矗立谷口,虽将谷口给挡住了泰半,但右方未与山壁相交接,仍留有空处,可供通行,但若不走近,却难发觉。 期间卡特琳娜一鞭子甩出,击在拐角处,打得乃处沙石迸溅,但那白毛老鼠已是拐将过去,仅是致使其被沙石溅身,稍作趔趄罢了。 老卡特急,骂一声娘,赶忙抢至那巨石边处,只是才一露头,宝石荧光照及石后的情形,登时惊了一大跳,脱口而呼一声“妈呀!”便就疾往后跃。 卡特琳娜亦也来至石旁通道处,打眼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就见得外边赫然站着一头庞然怪物。那怪物生着一个羊头,两根大角向着后脑弯曲,其上半身如人,亦有双臂手掌,肌肉虬结坟鼓。 其色两分,除开胸腹外,头面连着臂膀肩背皆覆盖着洁白的皮毛。而肚腹以下则就是两条强壮的蹄足,连臀带腿,皮毛则作棕色。 那怪物人立着身,一手提着一根硕大的石锤,另一手则正自攥着那只白毛老鼠。却原来那白毛老鼠逃到巨石后时,不料却被一把给逮了个正着,当下那从那怪物指缝间露出的腿脚使劲扑腾了两下,以示存在。 只见得那怪物大嘴一张,露出满口狰狞锐利的獠牙,继而把那白毛老鼠往嘴里一扔,大嘴一阖,嚼得嘎巴有声,旋即喉头一滚,“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那怪物张开嘴,呵出了一股白气,然后转过了脑袋,把一对猩红的招子往卡特琳娜瞧来。卡特琳娜二话不说,立马点足后跃,把身一转,退回了石后谷中。 随着那白毛老鼠沦为那头怪物的腹中之餐,气息消失,谷中的鼠群似有所感,停了下来,一时静了一静。旋即就见得那鼠群哄然一下,沸腾起来,呼啦啦四散窜逃,“吱吱”尖叫声嘈杂刺耳,场面乱成了一片。 但几乎所有的大老鼠都不往老卡特与卡特琳娜的方向而去,只因乃处的那头半人半兽的怪物所散发着的阵阵凶恶气息,令得其等骇惧,唯恐避之不及。 其中最大的一股径朝着四人所来的方向涌去,少顷,“吱吱”鼠叫声渐次递弱,待得鼠群悉数没入了岩壁上的穴窟内中,或着零星落单的钻入石缝里窜走,谷中始恢复了平静。 但无论是亲眼目睹的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亦或是在后有所察觉的帕拉斯与布雷克,皆是不敢惚怠,老卡特与卡特琳娜双双向后两个纵跃,退却了二十余步,与行前靠近的帕拉斯与布雷克汇合一处。 四人所持宝石光合为一,亮度大增,勉强照及那谷口的巨石,当下八目共对,皆肃颜皱眉,内里沉重,提兵凝神作备。 须臾踏地声响起,那庞大的身影从巨石后面转出。好一只怪物,想布雷克九尺昂藏大汉,与那怪物一相较量,登时便若小巫见了大巫,逊色不少,不仅细了一大圈儿,高更只及那玩意儿的胸口。 若把老卡特来比较的话,他老人家就是踮起了脚尖,脑门儿顶处也只及那怪物的下阴,身子板更还没那玩意儿的一条腿来得粗壮。 …… 第七十七章 算数 话说那彼森迫于兰斯洛特的武力,屈服于兰大老爷的淫威之下,唯有乖乖的予大老爷带路,二人遂在甬道之内穿行。 甬道内一路生着发光蘑菇,星星点点,别无二景。道中时有分岔,无须犹豫,亦再无须多次往返,径取其一而行。 如此过得大半晌,眼见着还不知要走到何等时候,兰斯洛特于是出声问道:“喂,还没有到地头么?” 那彼森连忙回身躬腰,掐笑道:“就快要到了,老爷。” 兰斯洛特瞧他笑得猥琐,颜容可憎,把眼一瞪,道:“你个龟孙子,该不会是领着某家在这里头兜圈子吧?” “哎哟,我的大老爷,我的亲老爷哟!您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也不敢如此做呀!您老相信小的,真的快要到了!”那彼森惶急道。 兰斯洛特淡声道:“你个龟孙子阴险狡猾,一肚子的坏水,谁知道你小子打的甚么鬼主意?!上回你小子不就趁着你的狱友们集众聚会的当儿,把某家给领了过去么,要不是某家练过几天的庄稼把式,现在早成了人家的盘中餐、肚中屎,哪里还有命在?渣都没有了!” 那彼森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只道他兰某人要秋后算账,慌忙跪地伏身,拜倒下去,口呼“饶命!”他哆哆嗦嗦地道:“老……老爷,您……您不是已经绕过了小的了么?” 兰斯洛特脸一虎,斥道:“胡说八道,你小子去前几章翻翻看,看某家甚么时候说过饶了你了?告诉你,某家的心眼儿小,最爱记仇了!” “可……可是……小……小的为您带路,没……没有功劳,那也有苦……苦劳啊,总能将功折罪吧?!”那彼森道。 “哎呀呵!”兰斯洛特剑眉一挑,道:“你小子竟然还敢跟某家讨价还价起来了!本老爷给你小子机会带路,那是你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略一顿声,见那彼森唯唯称是,又道:“临死前能有这么一趟好差使,你小子该谢天谢地了……不对,该谢的是某家!” 那彼森听得甚么“临死前有这么一趟好差使”的话语,不由暗骂一声,这厮绕了一大圈,还是不肯放过他,他心下里暗道确实该谢,老子何止谢你,老子谢你全家! 兰斯洛特说罢欲行,见那彼森伏地不动,于是道:“干甚么?还不起来带路?!” 那彼森把心一横,道:“老爷不肯放过小的,小的就不起来。反正带路是死,不带也是死,那小的就是死也要坏了老爷您的好事!” “我靠!”兰斯洛特鼻子都气歪了,破口骂道:“你他娘的竟敢威胁老子!”他腿一抬,大脚丫子落下,一下就把那彼森给踹了好几个筋斗,作那滚地葫芦状,骨碌碌滚出了十几尺远外,斜撞在了甬道壁上。 那彼森口鼻处旧创未复,又添新伤,连同身上亦也跌得青一块紫一块,擦破数处,只是其也只能在心底里痛骂兰斯洛特,当下趴在地上“啊唷”呻叫。 兰斯洛特走上前去,道:“还想再吃某家一脚吗?” 那彼森也不作理会,闭着眼自顾哼哼唧唧,摆出来一副要杀要剐任君自便,反正就不配合的模样。 兰某人恼,伸脚就要再给他踹上几脚,但转念一想,那地表上迷雾重锁,此间又是这般鸟样,若是没有了这龟孙子带路,却须轻易到不了地头。 扭头望了望来路,就算他有心回转,重新再抓一人来带路,这能不能再走回去也是个问题,即便是能,当也要大费周折。届时布雷克他们只怕早就离岛而去了,黄菜都凉了,徒留自家白跑一趟不说,且还被困于此,坐他娘的冤枉牢。 想着,兰斯洛特眉眼一弯,唇角一扬,挂上一脸和善亲切的笑容,道:“不好意思啊,腿有点儿痒,不小心就把你给蹭了一下,不打紧吧?来、来、来,某家扶你!” 兰某人伸手一抓,拿住那彼森的肩头,一下就将之提了起来,随即把其人竖着放下,使其站稳。 那彼森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立定,他睁眼便瞧见了兰斯洛特一脸笑容的模样,只是这一瞧之下,非但没能令他舒上一口气儿,反而心下一憷,只道这王八蛋又想出了甚么阴损歹毒的主意来折磨自家。 他眼角抽了抽,涩声道:“老……老爷,您……您想做甚么?” 兰斯洛特瞧着他笑了一会儿,直笑得他头皮发麻,末了道:“你猜。” “这……”那彼森暗骂一声猜你的头!只好道:“老爷高深莫测,您的心思小的不敢妄加揣度。” 兰斯洛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某家也不想做甚么,你小子只要顺顺利利地把某家给带到了地头,某家就把你当个屁给放了,怎么样,划算吧?!” 那彼森听了,将信将疑的道:“老爷您说话算数?” “靠你大爷!”兰斯洛特气,骂道:“你当某家是在放屁呐!某家向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放了你,就放了你,自然算数!” 那彼森虽然挨骂,却是喜上颜色,只要能出离兰斯洛特的魔爪,要他做甚么都行,当下哈腰作引,道:“老爷请、老爷请!” 兰斯洛特遂迈步而行,那彼森则小跑跟进,落下半个身位,为他指路。兰斯洛特瞥了其一眼,见其一副喜滋滋的模样,不由暗笑,心想你他娘的有甚么好欢喜的?就算某家放了你,你个龟孙子不还得一辈子呆在这鬼地方受罪?那还不如就死了的好呢,一了百了! 半晌,二人终于从甬道内转上了地表,再是摸黑往前行进了一程,那彼森停了下来,道:“老爷,再往前有座峭壁,壁上有座岩窟,就是禁地了,您老直走进去便是,小的就送您到这儿了。” 说着那彼森转身就待要离开,没想到肩头一紧,已被兰斯洛特给拿住,就听得兰某人道:“你急甚么,里头的路某家可也不认得呢。” 那彼森一颤,听他兰某人的意思,是要自家带他进去呢,连忙摇头摆手,推辞道:“小的也不认得里头的路啊!” 第七十八章 智昏 那彼森怎敢与兰斯洛特一道往那禁地里去,心道开玩笑,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可不想陪你个红毛鬼一块儿去地狱报到。 兰斯洛特虎目一嗔,道:“你想让某家自个儿去送死吗?!” 黑暗中那彼森见不得兰斯洛特的神情,但听语气也知对方着恼,连忙道:“不、不、不是,小的、小的怎敢?!” “那就麻利点儿,快走吧。”兰斯洛特道。 那彼森内里暗骂不已,不过转念一想,未免吃苦头,老子不妨先顺着这红毛鬼的意思,这外面乌漆麻黑的,正好待会儿趁这红毛鬼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溜之大吉。 想罢,他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小的也跟定您了!” 兰斯洛特笑道:“好、好、好,你有此心,吾甚慰之。” 言毕,二人于是又往前行,去得数十步外,眼见着就要进入那座崖窟之际,那彼森放缓脚步,转身猫腰垫足,偷偷摸摸往回行去。 他心下里暗自窃笑,去你娘的红毛鬼,老子不奉陪了,要找死,你个王八蛋自个儿去吧!甚么玩意儿?! 岂料那彼森才走得几步,忽地肩头一紧,一只手搭了上来,随即兰斯洛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道:“你小子上哪儿去呀?禁地在这边。” 那彼森身子一僵,讪讪笑道:“这个……那个……太黑了,看不到路,一时搞错了,呵呵……” 兰斯洛特便道:“不打紧,某家领着你走,绝对不会搞错的。” 那彼森无奈,只好又随兰斯洛特朝崖窟而去,可是走得十几步,他实在是抑制不住心中害怕,“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哭嚎道:“老爷,您就放过小的吧!” 兰斯洛特诧异道:“此话从何说起?某家不是说过会放了你的么,等咱们去前面逛一圈回来,你就自由了。” “可是、可是这跟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啊!您说只要把您老给带到这儿,就会放了小的呀!”那彼森道。 “有么?某家这般说过么?”兰斯洛特道。 “有,大大的有,不信您回上一章去看看!您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亲口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那彼森道。 兰斯洛特搔了搔头,便道:“唉呀,过去的事儿就算了,还提它作甚?!”稍一顿声,又道:“你这龟孙子,不就是上那鸟禁地里耍一耍吗,这般婆婆妈妈的,忒不利索,娘儿们也似!” 老子婆婆妈妈的也好过利索的去寻死!那彼森忙道:“不能算、不能算呀!老爷哟,这前面去了的人可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小的、小的上还有八十岁、眼盲耳聋的老母亲,中有病弱娇妻,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儿,小的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活着回去见她们呀,老爷、老爷!”说到后来已是嚎得撕心裂肺。 兰斯洛特又岂会相信这厮的鬼话,他道:“原来如此,某家还想着那些个炼金术士所留下来的延寿之法、长生之术甚么的,不定便就藏在这禁地里了。而这禁地也确是岛上最稳妥的收藏所在,更因危险而未曾被人找过,机率颇大。唉,可惜呀可惜,看来你小子福薄,是无缘一见了。” 话音方落,那彼森嚎声停住,猛地一下爬起身来,正色道:“老爷,事不宜迟,咱们走吧。”语声平静,却难掩兴奋之情。 说着,那彼森迫不及待地便朝那崖窟的方向行去,若真能得到甚么延年益寿,甚而长生不死的法子,缺胳膊少腿的也值了,危险甚么的,小心点儿也就是了。 别人进去了逃不出来,那是人家笨、蠢、傻,外加霉星高照,不然能被抓来囚困在这儿吗?!至于他彼森大人也被抓了来……嗯……这就不提了,自信凭他的机灵劲儿,难道还逃不了吗?! 兰斯洛特听其声,辨其心跳急促,鼻息见粗,知这彼森巨利在前,如何把持得住?已然有些儿利令智昏,只怕就算前面是那阿鼻地狱,这小子都要去闯上一闯了。于是嘴角一挑,晃了晃脑袋,暗笑道小样儿,跟我斗! 兰大老爷自也有思量,首先这彼森的话语,他自是万万不会相信的,若果前面非是那劳什子禁地,而这小子已经放跑了,那该何如? 当然,以那彼森的表现来看,兰斯洛特觉其此回多半未有欺骗自家,确然把自家带到了地头。其次那彼森声称并未有进去过,大老爷未曾亲见,却依然是不相信的。 总之,不管怎样,先将这龟孙子带进去再说,而这小子又非是甚么值得怜惜的香玉,况且阉人一个,活着也没甚么意思了,万一事有不谐,正好与他多了块挡箭牌。 兰某人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随即回身,与那彼森一道行入那座崖窟内里。进有一程,未有异样,四下静谧得出奇,又觉湿气减弱,兰斯洛特干脆掏出蜡烛点上。 少顷,二人到得那横亘于崖窟内的深渊前,兰斯洛特把烛光往前一照,不见其底,不见对岸。 那彼森疑惑道:“这……没路了?” 兰斯洛特瞥了其一眼,道:“你小子,又骗了某家?!” “老爷哟,小的可万万你不敢骗您啊!”那彼森慌忙道。 “那这是个怎么回事儿?”兰斯洛特道。 “这……小的……小的也不清楚。”那彼森道。 兰斯洛特哼了哼,自顾沿着渊岸边朝左边而去,那彼森见了,忙不迭跟上。须臾到得尽处,别无通路,无奈唯有回转,把那右边来行。 这回终于发现了那条连接对岸的石桥,那彼森欢呼一声,想也未想,抢先便登上桥去,兰斯洛特也未生气,有这傻逼探路,却是再好也不过了。 那彼森跑了十几步,出了光照范围,见不得脚下的桥面,念及底下乃是无底深渊,一脚踏空可就小命玩完了,这才想起来兰斯洛特,回头见他仍立于岸边,便喊道:“老爷,快来啊,这桥能过去!” 兰斯洛特笑了笑,见这桥确无甚机关暗藏,方才举步上桥,往对岸走去。 第七十九章 倾巢 上回说到兰斯洛特几句话便哄得那彼森与自家一道同往崖窟禁地一行,当然了,兰某人贼精贼精,自然没安甚么好心,只待用这家伙与己探路,关键时刻么,还能作那人肉盾牌来使唤。 而那彼森,自早被那劳什子炼金术士留下的延寿长生之法所惑,正是利令智昏,又因半晌无事,些微儿警惕之心亦早就抛开,也如兰某人所愿,一味儿冲抢在前。就是有险恶机关暗藏,也必招呼在其身上,倒是省了他兰某人许多的功夫。 二人登桥,越过洞中的那道深渊,那彼森兴奋之情愈甚,当下又前行数十步,忽而转头,却发现身后的兰斯洛特停住了脚步。 那彼森见此,便道:“老爷,快走啊!” 兰斯洛特未理,只立身竖耳倾听。须臾道:“你听,是甚么声音?” 那彼森一心只想尽快找着那些个炼金术士所遗留的延寿长生的妙法,哪有闲情去听甚么鬼声音,他催促道:“没有啊,老爷!甚么声音也没得,不要管那么多了,咱们快走吧!” 兰斯洛特看也不看那彼森,当下功聚双耳,凝神以闻。俄而他面色一变,脱口叫道:“不好!”急急忙一个转身,足下一点,撇下那彼森,独个儿径朝石桥掠去。 那彼森不明所以,登时一脸错愕,但见兰某人所执明光远去,将他一人丢在黑暗中,不由心生惧怕,大喊一声,道:“老爷!您去哪儿?等等我呀!莫要丢下我!”便朝那团火光奔去。 只听得那彼森急切的喊叫下,另夹杂有窸窸窣窣,“吱吱吱”嘈杂的鼠叫声,渐次放大,显然正有一大波老鼠抵近。 兰斯洛特不敢怠慢,几个起落纵跃,已然越过石桥,回往来岸,他转身瞧看,不旋踵那嘈杂的鼠叫声已至刺耳的程度,来得好快! 这时,那彼森也觉得不对了,就闻对岸漆黑中其惊惶的喊声传来,道:“不对!有老鼠!啊,疼死我了!啊,啊!救命,老爷救我!”后来已是语带哭腔,惊恐至极。 兰斯洛特未有动作,只是一脸凝重地望着对面暗处,听着那彼森的惨叫哀嚎,却半点儿也不为所动。 不旋踵惨叫消失,兰斯洛特就待要转身逃离,忽然那彼森猛从暗处扑出,“吧唧”一声,跌趴在桥上烛光所及的边缘处。但见得其上半身满是鲜血,皮肉破损多处,半张脸都撕了下来,翻挂在腮边,背上兀自趴着两只大老鼠,狠命地咬住了不放。 那彼森尚自未死,拼命地向前来爬,间又抬头朝兰某人长伸着臂,张着手掌,扯着虚弱的嗓子,嘶哑道:“老爷救命!老爷救命啊!” 待其爬出两尺距离,焰光照处,就见得那彼森腰部往下竟尔消失不见,连腿带臀已被鼠群啃噬去,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等宽血痕。 其腹腔内肠子掉出,随着爬动拖曳在后,又被赶上来的几只大老鼠咬住,使劲拖拽,疼得其“嗷嗷”直叫唤。 兰斯洛特笑道:“你不是会捉鼠么?把它们都捉起来不就得了?!” 那彼森嘴巴动了动,还待再说些甚么,身后的鼠群已是一涌而上,瞬间将他淹没,随即一阵啃食声响,只露出来那只犹伸在空的手,抖动抽搐两下,亦也倏然掉落,被其后而上的几只大老鼠扑抢争食一空。 鼠群吃罢那彼森,便又一股脑儿朝石桥这边涌来,不过遭乱一团,不时有些个被挤出桥外,落进深渊里去,但来得快捷,一眨眼就将抵岸边。 兰斯洛特见势不妙,立马掉头便逃,他劲掠飞奔,一下便拉开了不少的距离,想了想,他把向一转,径往左方而去。 须臾奔至尽头岩壁处,兰斯洛特提气轻身,就势一跃,拔地而起,纵身高飞,再是抬足一点岩壁,猛地升上三丈高处。他把手一抚岩壁,摸到一块凸起的地方,当即牢牢扣住,将人儿挂在上头。 那鼠群一过石桥,顿时铺展开来,大队伍直朝崖窟出口方向漫涌。也有零星些个离队的,跑至兰某人脚底下,昂首“吱吱”朝他厉叫,向上蹿了几蹿,张嘴扑咬,可惜却差了老大一段距离,始终够之不着,无耐只好离开。 兰斯洛特一手扣壁,另一手不但要提着木桶,且还要持拿烛火,未免不便,遂把蜡烛在一旁岩壁上滴了几滴,而后将底部摁上去粘住了。 他朝底下一瞧,不断有大老鼠跑过,似无绝尽,心想这他娘的得有多少?!前面却原来是个鼠窝,但莫非是出了甚么变故,否则这些个玩意儿怎会倾巢而出?难道是布雷克他们干的好事么? 这鼠群出了崖窟之外,倒也未四散而去,不多时,找着了兰斯洛特与那彼森一道来时的甬道口。老鼠么,自是见洞就钻,当即二话不说,悉数涌将进去。 …… 却说那一众囚徒所聚集的穴窟内,死掉的且便不谈,那些伤虽重,但还活着的家伙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多少恢复了点儿气力。 只是其等仍旧一如兰斯洛特与那彼森离开时的模样,躺作一团,未有移动分毫,盖因动得一下,身上便就疼得厉害,于是干脆歇个够本。 而兰某人这威胁既去,其等便再无忌惮,只听得有人出声道:“喂,我说,咱们这儿死了几个啦?” 另一人道:“你自个儿不会数么?!” 那先发声的人道:“我这不是起不来嘛!” 又有人开口道:“咱们这儿原先百数人,起码给那红毛鬼宰了泰半。” “你不要命啦!该叫红毛大爷、红毛大人!”旁人提醒道。 “你他娘的就是胆小,那红毛鬼都已经走了,还怕他个毛!”那人道。 旁边的人便道:“那红毛大人这么厉害,定然会巫法,没准你小子的说活都已经叫他给听去了。” 那人心下一寒,吃吃道:“这……不能吧……” “怎么不能?!你小子就瞧好吧,那红毛大爷定会回来收拾你的!”有人嘻笑道。 “好了、好了,别管那红毛鬼了,咱们先说说那些死掉的家伙该怎么分?!”那最先出声的人道。 第八十章 分肉 那群囚徒们听得要分肉,登时精神一振,仿佛伤都好了一般,乱哄哄吵嚷起来,谁也不肯让步,谁也要多分些儿。 只听得有人道:“老子非常要好的三个兄弟都死了,我们虽然是在这岛上认识的,但是倍感相见恨晚。” “老子与他们同寝同食、同喜同悲、一体同心,虽非一母同胞却更甚一母同胞,亲如骨肉,怎忍见他们弃尸于此?得要带走他们,好生安葬才行,好令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这人说得哀伤凄切,语声哽咽,闻者无不心酸,当然,前提是不知这是个十恶不赦的囚徒。 这人话音方落,另有人已是不满道:“去你奶奶的!你他娘一下就想分走三块肉,还让别人怎么分?” “对呀、对呀,你这王八蛋忒也贪心,小心撑死你,就算撑不死你,老子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靠你老母!你们兄弟既然是一体同心,那么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合该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兄弟都嗝屁了,你他娘的怎生还有脸活着?!”、“没错、没错,我说大家伙儿干脆把这龟孙子也给做了,正好多一块肉分!” “正是如此,老子受伤最重,需要进补,才应该多分几块肉吃!”、“我看你小子受伤这么重,是活不成了,干脆早点儿咽气,也加入被分的行列吧!”、“喂、喂、喂,你小子边说边吐血,我看要被分的是你才对!”……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这死了的比咱们有幸存活下来的人还多,无需争抢,咱们先一人分他一块,多出来的再扯零散了均分,怎么样?”另外有人道。 听了这一人的说话,其他人道:“这位兄弟说的才像人话!”、“甚么叫作‘像’?难道这位兄弟本不是人,说的也不是人话么?” 又有人不满道:“他娘的,这龟儿子说的也是狗屁!他龟儿子又矮又瘦,食量自小,老子又高又壮,一个顶他俩,不,顶他仨,凭甚么与他均分?!” “对呀、对呀!咱们都是恶棍,搞甚么平均分配的把戏?自然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大,谁就分得多!”、“没错、没错,等大家伙儿歇好了,起来先干他娘一架再说!”……当下有不少人起哄,显然出于对自身实力胜过他人的自信,更愿意用粗暴直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更能由此取得更多的利益。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当下一众囚徒也就是吵吵嘴皮子罢了,谁也没那多余的力气来起身打架。 俄而,忽的有人出声道:“喂、等一下、等一下!大家静一静!你们听,好像有甚么声音?!” “哪有什么鸟声音?你听错了吧!”、“就是、就是,我看你是被那红毛鬼给打出幻听来了,老子的耳朵也嗡嗡作响呢。别理他,咱们还是来研究一下分肉的问题。”、“没错,老子在这岛上呆的时间最长,算起来可是你们的前辈,资历最老,理应分得多些!”、“我呸!老不死的东西,分你一口棺材!”…… “喂!真的有声音,你们听,来了!” 此时洞内当真传来窸窸窣窣,外加“吱吱吱”的嘈杂声响,一众囚徒清晰可闻,众皆不由得安静了下来,一颗心亦也提起揪紧。 少时,有人叫道:“在那边,快看!”于是一众囚徒勉力转过脑袋,把眼朝那明显传出声音的甬道口瞧去。 只见得那处甬道口星星点点,满是颗颗碧绿荧光,这发光蘑菇也未免多了些,甚么时候长的? “不对!是老鼠!那是老鼠!”有人惊呼道。“妈呀!快跑!”尚还存活的那几十人登时吓得亡魂大冒,拼了命地往另外两处甬道口爬挪。 可惜还没等他们爬出多远,当先一群大老鼠已然涌进了穴窟内来,见着一地的食物备好,自然不与客气。 那处甬道口恍如开闸放水也似,大老鼠们陆续涌出,不过片刻时间就将穴窟填满,更是将那一地的囚徒,无论死活,悉数淹没。 那哭爹喊娘、惨叫哀嚎声音亦不过转眼即止,内里只余大老鼠们的啃食声响,真真是好一顿大餐。 …… 待得鼠群过尽,害怕别生变故,又或大老鼠们去而复返,兰斯洛特即在岩壁上又自等候了一会儿,直道确认无虞,方始摘了蜡烛,松手落下。 站稳了身形,兰斯洛特也不耽搁,举步往石桥行去,走到石桥中间,就见得桥面上一滩血迹,洒着几块破布,是那彼森所留。 兰某人自语道:“唉……你小子终日捉鼠,今朝被老鼠给捉了去,也算是因果循环了。”语罢再不理会,径直过桥,往前行去,只是此来是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不过路上再未有遇着甚么奇变,未几,兰斯洛特便就抵近得崖窟出口处,当下不由止步,只因外间传来不小的动静,轰轰隆隆,间杂着男女的叱喝声音,更有声声兽吼。 兰斯洛特精神一振,不惊反喜,他已辨认出了外头是谁人出声,不是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还有老卡特四人那又是谁来?! 而那兽吼声兰某人亦也听得明白,耳熟得很,却正是那头在岛上乱晃的凶物,只是不想竟会跑到这儿来,还跟帕拉斯她们干上了? 兰斯洛特心下欢喜,暗道真是天助我也,她们四人一兽在外头撕逼,某家正可以躲在这儿隔岸观火,来他娘一个坐收渔翁之利,桀桀桀桀。 兰某人阴险一笑,当即吐一口气儿,吹灭烛火,敛气藏息,悄悄来至洞口,侧身躲在一旁,伸出半个脑袋,探眼来瞧。 可惜的是外头迷雾笼罩,即便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四人皆持有荧光宝石,但与兰斯洛特各在石谷一端,相据已远,遂在兰某人的眼中,外头仍旧是一片漆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娘,只是沉住了性子,未有轻举妄动。他潜伏暗处,坐等时机,静待外间事态的发展。更默默祈祷,最好让外边的那四人一兽来上一个两败俱伤。 …… 第八十一章 软柿 那羊头怪物甫从谷口的巨石之后转出,猩红的招子在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四人身上扫过,登时凶煞之意大盛,裂嘴发一声低吼,但见一股如霜白气,自其嘴里呵出。 身量的差距,直叫老卡特瞧得一阵心寒,这羊头怪物之于他简直就是一尊巨人了,当下轻呼一声,道:“我的妈呀!你们没告诉老子这鬼地方还有这么一个鬼玩意儿呀!” 卡特琳娜唤了布雷克一声,道:“哥哥?!”意询如何是好? 布雷克未答,只一脸肃然,心想我等来此也算颇为顺利,却不想这座岛狱竟尔还养着这么一头怪物。这么危险的东西,那安维伊大公为何事先不提醒与我,是何居心?他不由暗生疑虑。 但随后便又把疑虑推翻,他暗道不对,只怕这玩意儿的存在连那安维伊大公也是不知晓的,其虽握有进出岛狱的秘径,但往常押解重犯来此的船队人员自然不能够知晓,多半是到得那迷雾边缘处,便放下小舟,令那些个犯人自行划入进来。 当然了,只要一入雾区,那便是个有进无出的结局,自也不虞那些个犯人驾舟逃跑了。而那安维伊大公又不曾闲得蛋疼,跑这里头来玩耍,于是乎外间便无人清楚岛上的情形。 只听得老卡特面露担心地道:“这鬼东西该不会也与那遭瘟的独角兽一般喜爱吃人的屁股吧?!” 卡特琳娜笑道:“那可说不定呐,您老人家的屁股闻名遐迩,那么受欢迎,没准儿这大家伙就是慕名而来,欲一饱口福的呀。” 老卡特瞧着那羊头怪物,恰值那玩意儿转眼扫来,当即对上了眼,他老人家不由咽了咽唾沫,道:“不好了,帕拉斯,叔叔我有难了,咱们、咱们还是快逃吧。” 帕拉斯冷眸如电,只把杀意锁定那羊头怪物,蓄起惊天一剑,对老卡特浑不作理会。那羊头怪物感受如此,恍若那深坐地狱之中的死神把目光投来,浑身毛发一炸,一时神为之慑,未敢妄动,只是兽瞳闪烁凶光,喉间滚动声声低沉闷吼。 听得老卡特的说话,卡特琳娜道:“逃?!逃得了吗?只要您老人家的屁股还在,这玩意儿定然是会穷追不舍的。” 老卡特急道:“那怎么办?!”顿了顿,又埋怨道:“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在水之都里呆着多好,世界,世界。你们几个小鬼倒好,非要上这儿来受罪!” 卡特琳娜道:“您又来了,都说没人让您老人家来的呀,是您得非要跟着。您原本大可以在水之都里享受那世界,世界,却非要跟这儿受罪。” 老卡特面露尴尬,讪讪道:“我老人家是你们几个小鬼的监护人,不跟着来能行么?!” 兴许是被老卡特叽哩哇啦吵得不耐,只见得那羊头怪物张开大嘴,朝着四人便是一声大吼,霎时声震山谷,肉眼更可见得一圈气浪自其嘴前排开。 四人一凛,只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皆各退了几步,老卡特忙把手一捂双耳,叫道:“我靠!老子听不见啦!” 便就在这时,那羊头怪物动了,海碗大的蹄子猛地一蹬,将脚下的青石踏碎,身躯则已然腾空,随即劲扑而落,手里那大石锤直朝老卡特砸下。 却是在这羊头怪物的眼里,老卡特是四人里身材最是瘦小,又不似帕拉斯与布雷克那般与其有所威胁之感,只道是最弱一环,就连畜牲也知道柿子该挑软的捏。且时值老卡特双手捂耳,看着无有防备,自然是机不可失,于是纵身来袭。 说来话长,但在这等兽类来说,不过是遵循最直接的本能判断来行事,一瞬间的问题而已。老卡特怪叫一声,慌忙一个后翻,将之避过。 就在那羊头怪物落下之际,一道寒光仿佛从九幽地狱之中,穿破时空而来,刹那现于那羊头怪物面前,尖端直指咽喉,是帕拉斯御剑来袭。 布雷克自也毫不客气,将身一晃,抵近那羊头怪物身侧,他双手合握剑柄,沉喝一声,拦腰便斩。 卡特琳娜则翩跹一跃,半空甩出长鞭,再是抖手一振,“啪”的一声脆响,抽在了那羊头怪物的脑门儿上。 那羊头怪物才一动身,便引得三位高手出招夹击,当中最险恶致命的当属帕拉斯封喉一剑。其立马低下脑袋,嘴巴略是一张,随即猛力阖上,“铿锵”一声,那獠牙登将宝剑咬住。 同时,就见其手里的大石锤骤然改向,轰然朝着布雷克砸去。至于卡特琳娜甩来的一鞭,则把双瞳一闭,硬生生地挨了。 帕拉斯宝剑甫被咬住,立马翻腕一搅,那羊头怪物獠牙虽利,又岂是她宝剑之对,剑光一旋,只见她缩手起剑,却已将数枚獠牙搅碎,致其满口鲜血长流。 但得石锤砸来,布雷克忙收攻势,回剑架挡,就闻“当”的一声大响,锤剑相击,巨力涌来,他顿感双臂一麻,内里暗惊,只道这玩意儿好大的力气,自家万万不敌。 当下不敢硬接,立马点地退身,就势后跃,以为卸力,诺大的人,瞧来便若被那羊头怪物一锤子给砸飞。 卡特琳娜的一鞭子则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羊头怪物的面门上,也是那羊头怪物托大,这一鞭子下去,劲力所至,登时便令得它皮肉开,一道血痕殷然,自脑门儿起始,斜拖至了左腮上。 卡特琳娜眼见得布雷克被一锤子抡飞,不由惊呼一声“哥哥!”随即抬臂回鞭,于头顶上方盘甩两圈儿,再而乘着人在半空,尚未落地之际,又把一鞭子照着那羊头怪物抽去。 老卡特见得布雷克横飞而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的乖乖,连傻小子也被一下干翻了,这鬼玩意儿得有多猛呐!” 他老人家只想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是又不能扔下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两个女娃娃不管,无奈只好一咬牙,欺前递剑,嘴里喊道:“帕拉斯、卡特琳娜,你们莫要怕,叔叔我来救你们了!” 第八十二章 割股 老卡特一剑斩将过去,那羊头怪物却是把大石锤往身前一抡,威势赫然,逼得他老人家忙不迭又跳将开来,无功而返。 那大石锤掀起劲风呼啸,仿佛空间亦在呻?吟,承受不住如厮巨力。帕拉斯为石锤所迫,当下亦暂罢进取,收剑后跃,避其锋芒。 而卡特琳娜的一鞭子兜头抽下,那羊头怪物把脑袋一撇,歪在一旁,任其抽打在肩上。其肩头皮毛虽较头面厚实,但仍被甩出了一道血痕。 那羊头怪物却是不管不顾,双瞳紧盯半空的卡特琳娜,其左手猛地长探,指爪径朝卡特琳娜抓去。 见此,卡特琳娜不由一惊,但她虽惊不乱,借那一鞭之力,人儿倏往后翻,轻如鸿羽,好若被爪风吹走,躲过擒抓,拉开间距,随即盈盈落地。 那羊头怪物眼见一抓落空,当即怒吼一声,蹄足蹬地,长身飞扑,自往老卡特杀去,却是还挑看着最弱的家伙先下手。 老卡特不解兽意,却也亏得他老人家不了解,否则还不得气个半死。甚么叫作看起来最弱?!他老人家纵横天下,怎堪被一头畜牲如此小觑,还不得寻之把老命来拼! 见得那羊头怪物又一次朝自家杀来,老卡特只道这怪物是要一鼓作气,先收拾了自家这四人里面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经验最富、智慧最深、手段最高强,最是棘手的存在。他老人家不知自个儿全然想反了,还道这怪物虽然没甚么脑子,倒是挺有眼光,不由心下赞许,好一只羊头怪! 但赞许归赞许,老卡特可不敢正面硬抗这玩意儿之威,当即晃身以避。那羊头怪物一锤子砸下,正中老卡特方刚立足的青石,将之砸碎,登时便闻砰的一声大响,乱石溅射,那飞溅的石砾打在才避开不过数尺的老卡特身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帕拉斯见状,人儿猛朝那羊头怪物掠去,趁其挥锤弯身之际,仍把剑光照着其那粗壮的脖颈部位戮刺。 那羊头怪物有感威胁,左手往下一抄,抓起一块径宽足有四五尺的青石,便朝帕拉斯砸来。 帕拉斯一扬手,剑锋反撩,寒芒闪过,将那青石斩开,继而剑式回转,仍取那羊头怪物的颈项要害。 那羊头怪物左手抓起的青石被分作了两半,一半落地,但另一半还在手上,当下仍往剑锋挡去。 帕拉斯无奈,那青石就算只剩了一半,仍是硕大,其势而来,自家连人带剑都要被砸个正着,于是一抖手,剑光倏分,将那青石斩成了碎块。 那羊头怪物左手稍是阻住了帕拉斯,右手石锤提起,照着右后方抡开,顿又将欺近前来的卡特琳娜给逼退。 至此那羊头怪物中门大开,位于正前方的老卡特见得有机可乘,跨前一步,举剑便砍,叱喝一声,他道:“孽障!受死吧!”岂料话音未落,抬眼正对上了那羊头怪物外烁凶光的眼瞳。 只见得那羊头怪物血口一张,猛地自其中爆发出来一声震天巨吼,那音浪夹杂着涎液炸开,老卡特首当其冲,登时双耳嗡鸣,不但被喷了一身的唾沫,还被气浪给掀翻开去,脚下一个不稳,连打了好几个滚。 老卡特只觉自家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爬起身来,扶着腰道:“哎哟喂呀,我的妈诶,这下可真要了我老头子的老命了。” 他还要再说甚么,身前劲风大作,那羊头怪物又复杀至,真就是认准他了。老卡特无奈,急忙一个转身,拔足便逃。 那羊头怪物又岂容他逃脱,发一声低吼,随即一个跃身,甩开帕拉斯与卡特琳娜,置二女于不顾,径朝老卡特而去。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二女见这玩意儿如此执着于老卡特,也是奇异,于是衔尾追来,不断出手相攻,以为袭扰,以解老卡特之危。 就见那羊头怪物在乱石丛中自一块青石上跳至另一块,端的纵跃自如,将老卡特紧咬不放,其手里石锤更是不时落下,直砸得碎石纷飞,粉尘弥散,轰隆作响。 老卡特使尽浑身解数,上蹿下跳,倾力躲闪。他飞身上了一方六七尺高的大石顶,但尚未站稳,脚下大石已是砰然爆碎,确是被那羊头怪物一锤子砸烂,遂急忙朝前翻下。 怪叫一声,他喊道:“喂!帕拉斯、卡特琳娜,你们在做甚么?快拦住它,老子快要没命了!” 帕拉斯一剑点中那羊头怪物的肩头,但剑身尚未深入,已被其挥爪逼退。而卡特琳娜使长鞭卷住那羊头怪物一只蹄足,使劲一拽,不想抵不住其巨力,人儿反被拖着走,唯有抖手撤劲,收回长鞭。 闻听得老卡特之言,卡特琳娜提声道:“只怪您老人家的屁股太过肥美鲜嫩了,这玩意儿倍受诱惑,起了性子,蛮力发作,实在阻之不住啊!” 老卡特道:“那可怎生是好?你们快点儿给我想想办法呀!” 卡特琳娜于是道:“为今之计,您老人家快快效仿壁虎弃尾,壮士断腕,来一招‘卡特割股’,把屁股给切下来,引开这玩意儿的注意!” 老卡特言听在耳,登时气歪了鼻子,暗骂你个死丫头,都这当儿了,还有那闲心思胡闹,拿老子开玩笑?!他道:“切你的头!你出的这是甚么馊主意?老子就这一个屁股,死也不切!” “不是切我的头,是切您的屁股。”卡特琳娜道:“何必那么固执呢?您老人家虽然只有一个屁股,但是却生有两瓣呀,切了一瓣出来当诱饵,不是还剩下另一瓣么?!” 老卡特一声怒哼,不再理会卡特琳娜,免得自家还没被那羊头怪物一锤头砸死,却反而叫这小娘皮给气死。且一味儿逃跑躲避,被那羊头怪物追杀,也着实令人憋屈,当要设法给这玩意儿一点颜色瞧瞧,方显他老人家的威风,老卡特心下里暗道。 正思忖间,忽然前头一块大青石当道,老卡特计上心来,即提气拔身,将之一跃而过,落在石后,继而身形一晃,闪掠一旁,自左边绕了回来,正值那羊头怪物把锤将青石砸碎…… 第八十三章 命硬 老卡特甫从青石左侧转出,立马挥剑向那羊头怪物斩去,口中大喝道:“给我死来!” 那羊头怪物未防如此,肩背登时中剑,挂上一道伤痕,但幸得皮糙肉厚,是以老卡特这一剑也不过是破开了皮毛,未得深入。 它受痛,转过头一瞧老卡特,怒吼一声,左臂一扫,手掌猛地就向老卡特呼扇过去,继而蹬地跃身,朝他扑落。 老卡特眼见那羊头怪物一巴掌朝自家扇拍了过来,忙不跌垫足后掠,将之避开。只是那羊头怪物一掌扫过,带起劲风搠卷,老卡特虽避过了其掌,但身形却被那掌风刮中,当下失衡。 老卡特立马沉腰降气,压低身形,再是足下一点,又复跃起,时已取回平衡。于是便就这般面朝着那羊头怪物,不住地后掠躲闪。 他老人家虽然背后没长眼睛,脚下亦是乱石丛立,凹凸不平,但却无碍于他,便是如此后退,也始终不令那前冲的那羊头怪物够着。 只见老卡特面露得意,笑道:“你个山羊精,想抓住老子,门儿都没有……”他话尚未说完,突然后背一震,却是未及躲开,撞在了一块比他老人家高大得多的岩石上,当即反作受力,不由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正待骂娘,眼前一双蹄足出现,头顶风声大响,登时暗叫一声苦也!于是乎想也不想,奋力朝前扑去,一下子从那对蹄足之间钻了过去。 就地滚了几滚,他猛地弹起,但非是再逃,而是反朝那羊头怪物身后袭来,他心下发狠,暗道你个狗日的……呃……不对,是你个羊日的,想吃老子的屁股?待老子先把你丫的屁股给做了。 老卡特挺剑,照着那羊头怪物臀间的菊门处便捅。那羊头怪物见得老卡特从自家胯下逃走,又觉屁?眼儿一紧,尾端为剑气所激,一个激灵。其心头一寒,急忙回身向后,抡锤便砸。 老卡特一剑劲捅这玩意儿的屁?眼儿,不料其一转身,标的顿失,剑尖临了扎在了那结实敦厚的臀肉上头,实未造成多少损伤。 他来不及多想,抽剑而退,这时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也已赶上前来,出手以援,他方始稍松口气儿。 再说布雷克被那羊头怪物一锤子抡飞,实则是就势卸力,虽然双臂发麻,但并未受得甚么实际损伤。 只见得他飞退中,足下轻点岩石,卸尽力道,停下身来,深吸口气,平复下胸中翻滚的血气。 布雷克内里惊异于那羊头怪物如斯巨力,他天赋异禀,单较膂力而言,天下间几是无人可与匹敌。但今天却遇着这么个怪物,力大无穷,只怕传说中的巨人也不过如此了。 再一想及那加纳遗迹里的独角兽,却又比这羊头怪物可怖厉害得多,那兰斯洛特也不知是用了甚么样的手段将之降伏?此人也真神秘之极。 听卡特琳娜所言,那格瑞德王国的赫罗维克与之交手也未有占得丝毫便宜,反令心爱的玛丽夫人命丧,更将至宝圣杯丢失,端的人财两空,不亦唏嘘。 人类最为可怕之处,便在于拥有智慧,懂得耍弄阴谋诡计。若果那兰斯洛特仅仅只是武艺高强那也就罢了,便是其人当真武功天下第一,那也不足为惧。就如同老卡特一般,就是给这糟老头儿一个举世无敌,谁又怕得他来?! 但要命的是这人的心智谋略亦是了得,想大骑士赫罗维克一世英名,尚且栽在此人手里,他们四人虽然艺业不凡,但欲要设计此人,又谈何容易?如今只盼这岛上当真有破解人鱼图的法子才好,免得还要回头去与那兰斯洛特做计较。 正自思忖间,前头老卡特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布雷克于是抛开杂念,腾身纵掠,往处赶去。却不知那兰斯洛特此刻便就躲在山谷另一端的入口处,暗自窃笑,幸灾乐祸,只恨这浓雾碍事,不能亲眼见着他们人兽大战的有趣情形。 布雷克掠至三人一兽近旁,恰见得老卡特把剑去捅那羊头怪物的后臀,被那玩意儿挥锤赶开。卡特琳娜娇叱一声,使鞭将其欲回转的勃颈卷住,奋力拉拽,而帕拉斯则乘机一跃落在石锤上,稍一沾足,即又腾起,把宝剑朝那羊头怪物的心口刺去。 布雷克当下也不客气,飞身抢上,再是沉腰工马,吐气开声,叱咤清雷,把巨剑照着那羊头怪物的蹄足砍落。 老卡特见了他,欢喜道:“傻小子,你还没死呐!太好了,老子就说你小子命那么硬,怎会如此经不起折腾,不能这么容易就挂了。” 布雷克闻言,不由白眼暗翻,心道你这老儿说出来的话儿怎么听怎么别扭,即令意思是好的,也让人欢喜不起来。 那羊头怪物脖子上的鞭子虽然紧勒得生疼,但它粗壮的颈肌却尽可支撑得住,不虞窒息,其只作不理,把那大锤一翻,就往胸前的帕拉斯锤来。 帕拉斯眼见着自家即使能够一剑刺穿这羊头怪物的胸膛,亦难免被一锤子锤成肉泥,她当机立断舍了攻势,踏足一点那羊头怪物腹胸处,人儿已然后翻开去,将那石锤躲过。 那羊头怪物一锤击空,当即举左手往颈后一攥,将卷缠脖颈的长鞭抓住。卡特琳娜使力拽了拽,抽之不动,她一咬牙,运劲一抖,只待将那玩意儿的手爪震开些许,也好乘机收回兵刃。 那羊头怪物确然手上略麻,松了些许,只是还未等卡特琳娜撤鞭,又复攥紧,随即便转身发力猛拽。 卡特琳娜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撒手,弃了长鞭,顿叫那羊头怪物拽了一空,使其收不住力,朝后踉跄了两步,差点儿仰天摔倒。 而此时布雷克正把剑砍落,却恰是被那羊头怪物无意避开,他未及扭身,当下工马未动,只把腕一翻,剑势一改,折向斩去,尖端及肉,登将那羊头怪物的腿侧斩开一道伤口,溅出一溜血。 那羊头怪物一蹄子踏在脚下的岩石上,借力稳住了身形,它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长鞭,随手扔了,便怒吼一声,抡起大锤朝布雷克砸来。 第八十四章 受制 布雷克眼见着那羊头怪物把大锤抡来,他急忙驱退以避。但那羊头怪物却就不依不饶,大锤起落往复,将布雷克追砸。 这羊头怪物与四人相斗,未占得丝毫便宜不说,还受了数处创伤。虽说都不致命,但却令它烦躁不已,当下发了狠,更毫无顾忌,一只大石锤狂砸猛捣,使得声势骇然。 布雷克身形闪动,自一块青石上跳开,继而一个扭身,又掠至另一块上头,他只是一味儿躲让,避开势头,不作接架,只待那羊头怪物后力不济之时,再予以还击。 帕拉斯觑得那羊头怪物出锤,而后门大开之机,拔足飞身,御剑而来,剑光径往之脖间绕去。 那羊头怪物也自敏感,觉察杀机,却是不闪不避,头也不回,大锤趁着一砸反作弹起,就势后抡,端的是兽类厮杀,不要命的打法,比的是谁人更狠。 帕拉斯自然不能与一头畜牲比狠,眼见如此,剑光一按,凌空一折,转向飞走,是一击不得,当即远遁,重整态势,寻隙再来。 帕拉斯方去,布雷克“呔”的一声叱喝,乘机欺上前去,提剑照其腹阴便捅。那羊头怪物左臂立马挥出,五指弯钩作爪,指甲锐利,直朝布雷克挠去。 布雷克只好撤剑后跃,他眉头一皱,暗道这玩意儿不但力大无穷,反应亦也敏捷,好生难以对付。 这时,老卡特见得那羊头怪物双臂皆被牵制,当真机不可失,他陡地跃至那玩意儿头顶上方,“哇呀呀”一声叫喊,道:“吃你爷爷一剑!”便就把剑向其脑袋砍落。 岂料那羊头怪物把脑袋一甩,脑后那盘弯的大角登时朝老卡特顶来,他吃了一惊,不想这玩意儿还有这一手,欲回剑以防实有不及,半空当中急忙偏移剑势,奋力把剑砍在了那大角上。 但闻“铿锵”一声,老卡特只觉手臂发麻,胸头一阵烦恶,气血翻腾,险险拿不住剑柄,人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一下给顶飞了出去。 落地后踉跄了几步,老卡特又差点儿跌下立足的岩石,他把剑一撑,总算稳住了身子,左手抚胸,吐纳以顺气息。只听得他道:“他娘的嗨啊,老子这条老命都给你这畜牲顶去半条了。” 自语间,老卡特瞥眼一扫,却见得不远处卡特琳娜后上方一道人影忽然跃下,随即她惊呼一声,便已落在了一人的手中。 …… 却说兰斯洛特在山谷入口处等了大半晌,只听得谷内轰隆响动,喝斥吼叫之声不断,竟有些儿没完没了的势头。 兰大老爷虽有耐性,但呆的久了,也觉烦闷,思忖着这般等他们四人一兽分出个胜负来也不是办法。 这四个人连起手来,当真是天下无敌,那凶物虽然厉害,终究不是对手,若是等到他们将那凶物给宰了,无有阻碍,腾出了手来,那某家就更加难以找着机会下手了。 想着,兰斯洛特放下木桶,悄悄地钻出洞来,静立少时,即循着声响往处潜去。脚下不时踩着些个柔软的物事,似是肉体,且踏足的岩石上偶尔有些儿湿滑。 他轻一伸足,将一团柔软物事踢得移动少许,辨之体量,知乃是被斩杀的大老鼠,湿滑的则是流出未干的鲜血。 兰某人几个起落,已然抵近数十步之外,朦胧可见前方帕拉斯等四人所持宝石的荧光,他不敢再行欺近,于是躲在一方大石后头窥探。 兰斯洛特暗道这四人也真是煞费苦工了,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把老鼠窝给端了。只可惜运气不好,前脚解决了大老鼠,后脚又来了个大凶物,大凶物还没有解决,却又来了个兰大老爷,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嘿嘿嘿! 眼见得那声响与荧光向这边移来,兰斯洛特连忙缩回头去,屏气凝神。俄而藏身的大石后光亮作大,显是有人靠近,他想了想,轻轻跳上石顶,随即趴下身子,未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探眼来瞧,只见得石后立着一道窈窕身影,正是卡特琳娜,登时嘴角一扬。他二话不说,把手一撑,人儿已是无声无息地自石顶跃下…… 再说卡特琳娜,失却了长鞭,唯有靠一柄匕首与拳掌腿脚近身相搏。但这羊头怪物委实皮糙肉厚,扛揍之极,拳脚上足以开碑裂石的劲道落于其身,也不过令其疼上一疼罢了。 便是她手上的匕首,利虽利矣,无奈尺寸短小,而面对的是这身形庞大的羊头怪物,不易造成致命损伤。惟有游走袭扰,与他人作掩护。 她纵身一跃落在一方大石之前,眼见得老卡特被那羊头怪物一角给顶飞,模样狼狈,便待出言调笑几句,哪曾想到腰间忽的一麻,被一只大手拿住,顿时半边身子都软了,却已是让人给擒住了。 卡特琳娜反应亦快,匕首一翻,便往脑后扎去,但持匕的手腕一紧,即又被人扣住,她站之不住,一下倒在了一个结实宽厚的胸怀里。 是个男人!她心下一急,咬牙便待挣扎,就听得耳边一声轻笑,继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道:“哟,骚婆娘,别来无恙否?” 这王八蛋竟然会在这儿!卡特琳娜惊讶不小,面上却不露声色,也不挣扎了,娇笑一声,道:“我道是谁来,原来是你这死鬼!怎么,是甚么风把你给吹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了?” 兰斯洛特道:“嘻嘻,某家天生有样本事。”却是答非所问。 卡特琳娜问道:“哦?!是甚么本事?偷蒙拐骗,不要脸的本事么?” “姑奶奶您说笑了。”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实不相瞒,某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自有卜问过去未来的本事,只要掐指一算,就能知晓某家那块画着美人鱼的祖传尿布去了哪儿。” 卡特琳娜嗤嗤笑道:“那人鱼图曾被你这混蛋给藏到了裤裆里头,满是骚味儿,老娘还道是你的狗鼻子灵得紧,万里之外还能嗅着味道寻来呢。” 兰斯洛特白眼一翻,也不与她多作啰嗦,轻喝道:“好了,废话少说,人鱼图在哪儿?快给某家交出来!” 第八十五章 聘礼 话说兰斯洛特趁着四人一兽相斗正烈的当儿,悄悄掩近,潜伏在侧,觑机把卡特琳娜给擒了下来。 兰大老爷第三只手的功夫何其了得,制住卡特琳娜的瞬间便早已将她浑身上下搜找了一遍,可惜未有所得,当下勒问她人鱼图的下落,逼她交出秘宝人鱼图。 卡特琳娜受制,软倚在兰斯洛特怀中,闻言,略是仰转过头来,俏脸生晕,娇媚不胜,她朝兰斯洛特颈间呵了口气儿,嗲声道:“人家若是不交的话,你想把人家怎么样?” 兰某人与卡特琳娜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岂会为这贼婆娘的美色所惑?鼻间嗅着她如兰似麝的气息,面上半点儿颜色不改,“嘿嘿”一声,笑道:“你若是不交的话,某家确也不能够拿你怎样,顶多就是把你剥光了衣服,送给那头山羊精当婆娘。” “你……”卡特琳娜面色一变,就待破口大骂,但好歹压下光火,转而道:“讨厌~人家可是你的人,哪有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兰斯洛特“唔”了一声,道:“那倒也是,某家可不想变成绿油油的大王八。”稍一顿声,又道:“不过么,常言道女人如衣服,正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把你这件旧的脱了,才好换件新的穿穿呀。” 卡特琳娜听了暗恨,道:“把老娘脱了,你要穿谁?帕拉斯么?” “知我者,卡特琳娜也。”兰斯洛特嘻嘻一笑,探头噘嘴,往卡特琳娜脸侧啄下,亲了一口,道:“你这婆娘这么知心,莫家倒不舍得就把你给脱了。这样吧,只要你乖乖地把人鱼图给某家交出来,某家就把你穿在右脚上,整只脚都归你了,怎么样?划算吧?” 卡特琳娜脸上遭袭,不由一红,娇艳欲滴,只见她回过头,樱唇一张,一口照着兰斯洛特胸前便咬了下去。 “啊!”兰斯洛特痛呼一声,忙运劲于胸,大肌一震,将她口齿震开,甫要斥骂,卡特琳娜已先出声。 但听得卡特琳娜咬牙切齿道:“王八蛋,当老娘是你的裹脚布么?!”继而她冷笑一声,又道:“实话告诉你吧,那人鱼图却不在老娘的手里,你费尽心机,亦也枉然,却是抓错了人。”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我想也是,那么重要的宝贝怎能交付于你呢,依我看,不是在布雷克手里那就是在帕拉斯的手里了。没办法,只好拿你当作人质筹码,去与他们交换了。” 卡特琳娜兀自冷笑不已,道:“那人鱼图就在帕拉斯那个死三八的手里,她与老娘可不对付,你道她会拿宝贝来与你交换老娘么?做你的春秋美梦去吧!” 兰斯洛特道:“原来如此,你这贼婆娘性子不好,恶劣的紧,本不能与人友好相处,被帕拉斯所讨厌也并不意外。” “不过也还有法子,某家以你为质,要挟你那老兄布雷克去把人鱼图给某家夺过来,某家便可坐享其成,不费吹灰之力,怎样?是个好法子吧?” 顿了顿,不待卡特琳娜出言,兰某人已自晃了晃脑袋,自得道:“啧、啧、啧,兰斯洛特啊兰斯洛特,你可忒也聪明了,某家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嘿嘿嘿。” 卡特琳娜听得白眼儿直翻,啐了他一口,道:“想得到挺美,可惜我家兄长最重然诺,信义为先,岂能受你的要挟而背叛帕拉斯,你这算盘却是打错了。” “没错!傻小子是个忠的,绝对不会背叛我们,跟你这奸诈狡猾的贼小子可大大的不同!”一道声音从旁响起,兰斯洛特闻声瞧去,却是老卡特掠近前来。 “哟,老卡特,许多时候不见,您老人家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啊!”兰斯洛特笑吟吟的朝他打了个招呼。 老卡特斥道:“兰斯洛特,你个龟儿子骗得老子好啊,没想到竟然还敢出现。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把那劳什子‘琉璃金盏’给老子乖乖地交出来!” “噢!你说那只杯子啊,想要?可惜某家现在可没有带在身上。”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道:“那你藏在哪儿了?快快去取来给老子,老子一个高兴,兴许就把你小子给放了。” 卡特琳娜无语,暗道你这糟老头儿脑子是叫那羊头怪的蹄子给踢了吧?!说的甚么胡话,你可没将人家抓住呢,放个屁! “唔,让某家想想。”兰斯洛特故作沉吟道:“对了,前些天夜里,某家睡得正香,正梦见与一堆环肥燕瘦的骚婆娘一块儿饮酒作乐,无比欢喜,没想到叫一泡老尿给憋醒了。迷迷糊糊找不着马桶,于是顺手就从桌上拿了只杯子装盛,应该就是那劳什子‘琉璃金盏’了,后来……”说到此却是顿声打住。 老卡特急,忙问道:“后来呢?后来你把圣杯怎样了?” 兰斯洛特即道:“后来就随手塞进床底下去了,某家又回床上与婆娘们来个下半场。” 老科特听得圣杯没事,松了口气儿。卡特琳娜却是气愤道:“你竟然把‘琉璃金盏’当作尿罐来使唤!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兰斯洛特笑道:“嘻嘻,那是某家的东西,某家爱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某家就乐意拿来当尿罐。” 卡特琳娜一撇嘴,不言语了。 老卡特道:“兰斯洛特,你小子只要把圣杯交出来,那你就还是个好小子,老子依然做主把我家帕拉斯许给你。”说着,他老人家眼珠子转了转,又道:“那圣杯就当你给帕拉斯的聘礼了。” 兰斯洛特道:“我说老卡特,你们不是已经收了某家的聘礼了么,怎的还要?太贪心可不行的喔。” 老卡特恼叫道:“胡说八道!老子甚么时候收过你小子给的聘礼了?” 兰斯洛特道:“您老可真健忘,那张人鱼图可是某家十八代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贵重的很,叫你们拿了去,难道不足为聘么?” 老卡特才要开骂,念头一转,笑道:“既然是你小子给我家帕拉斯下的聘礼,那你可不能再行讨要了,出尔反尔那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干的事情。” 第八十六章 人质 听得老卡特之言,兰斯洛特笑脸一僵,暗叫一声糟糕,一时不慎,竟被这糟老头儿给挤兑住了。 他低眼瞥了瞥怀里的卡特琳娜,即笑道:“某家倒是愿同帕拉斯携手白头,百年好合,但这里有人不答应啊!” 老卡特小眼一瞪,嚷道:“谁?哪个不要命的敢阻了你跟帕拉斯的好事儿?老子绝对不答应,立马为你俩摆平。” 兰斯洛特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这位卡特琳娜姑娘了。某家要是跟帕拉斯好了,这位姑奶奶醋海掀波,那还不得把某家十八代的祖宗都从坟头里揪出来,再灭上一遍么?!” “所以么,某家仔细地想了想,这人鱼图不如先还给某家,待某家搞定这个小娘儿们再说,如何?” 老卡特道:“你小子甚么时候也如此婆婆妈妈起来了,照我说,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算得甚么?!我老人家做主了,干脆就把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一块儿嫁给你算了,这样公平了吧?” 卡特琳娜闻言,不由羞恼,骂道:“我呸!你这糟老头儿放的甚么狗屁!老娘只恨不得把这王八蛋扒皮抽筋,哪个要嫁与他了?更别说还跟帕拉斯那臭娘儿们一块儿共侍一夫了,做他兰大王八的青天白日梦!” 兰斯洛特朝老卡特笑道:“呶,您老人家也看见了。原本这婆娘么,多多益善,再来他娘的百八十个要某家一块儿娶了,那也没得问题。可惜不是某家不愿意,而是这小娘儿们独占欲太强了。” 老卡特朝卡特琳娜连使眼色,无奈对方虽然聪明如雪,但现下妒恼在心,却是全然未予理会。 老卡特只好道:“小女娃子懂个毛,这事儿该有长辈做主,我老人家是她们的监护人,我说了算,就把她俩一块儿许给你了,不过么……”言至此停住。 兰斯洛特暗笑,心道来了,且看你这老儿耍的甚么把戏?!于是开口道:“不过甚么?” 老卡特遂道:“不过姑娘有两个,你却只给了一件聘礼,可未免太说不过去了。要知道老子这两位姑娘那可都是天仙一般的人儿。武艺智慧自是没得说,条儿顺盘子亮,奶大臀肥好生养,一个都已经是世间难寻了,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碰上了俩,那怎么也得再拿出一件能够媲美人鱼图的宝贝来才行啊。” 卡特琳娜终于明白这老头儿的盘算了,虽仍恼于这老儿满口胡咧咧,但也顺着其意,对兰斯洛特道:“能够媲美人鱼图的宝贝自非圣杯莫属了,要老娘与帕拉斯共侍于你倒也不是不行,你须得把‘琉璃金盏’给老娘为聘。” 见兰斯洛特笑而不语,卡特琳娜于是螓首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道:“你虽然将宝贝给了我们,但等你娶了我们入门,成了你的人,一出一进,那宝贝不还是回到你的手里了么?结果你还是人财两得,大大的丰收!” 老卡特亦忙从旁附和,道:“没错、没错,届时你小子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又有宝贝在手,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 屁!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甚么人财两得,某家看是人财两空才对吧。届时你等得了宝贝,转过头就把某家给甩了,某家找谁哭去?那才叫个欲哭无泪! 见这二人一唱一和,洗火炭、演双簧,蛊惑自家,兰斯洛特道:“听起来倒是有点儿意思……” 老卡特向来不善掩饰,心思全写在脸上,闻言,只道兰某人上钩,不由喜上颜色。 兰斯洛特瞥其一眼,续道:“两个婆娘一块儿要了,那自是皆大欢喜,不过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某家总得一碗水端平了,否则日后家宅不宁,可是大大的不妙!”稍一顿声,对老卡特道:“您老人家说是吧?!” 老卡特笑道:“对、对、对,亏待了谁都不好。”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既然您老人家这么说,也就是同意某家的意思喽,那拿来吧。” 老卡特一愣,道:“拿甚么?” 兰斯洛特道:“人鱼图呀,还有甚么,您老人家不是同意了么?!” 老卡特恼道:“放你娘的臭屁,老子甚么时侯同意把人鱼图给你了?” 兰斯洛特道:“喂、喂、喂,你方才不是同意了某家的意思了么?某家的意思就是你先把人鱼图还给某家,待某家择个良辰吉日,再一齐交付于两位新娘的手里,以示某家一视同仁,一般喜爱之意。没有先后之分,更无亲疏之别,如此他日才不会借此事吵吵。” 老卡特嚷道:“老子是同意要一碗水端平,可没同意把人鱼图给你!再说哪来这么多的麻烦,还要择甚么良辰吉日?你小子直接把圣杯交出来也就是了,老子保证她俩相亲相爱,安安稳稳地跟你小子过日子。” 兰斯洛特道:“您老人家却是不懂,女人这种生物,天生心眼儿小得很,鸡毛蒜皮的一点儿小事情都要拿出来借题发挥,某家可不敢冒这个险。”说着,一低头朝卡特琳娜道:“是吧?!” 卡特琳娜也知他兰某人精明得很,哪里那么容易给人忽悠了去,瞧这厮的模样便知老卡特计不得售,这王八蛋不过是在借机戏弄于他罢了。又听兰斯洛特编排自家的不是,于是白了兰某人一眼,哼哼一声,转首不作搭理。 老卡特听了,看了卡特琳娜一眼,不由也自点头,但转而醒悟,心道老子点个毛的头。他老人家那点儿耐性已失,干脆直言道:“反正你小子快点儿把圣杯交出来,否则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兰斯洛特笑道:“这可真稀奇,您老人家甚么时候跟人客气过?!” 老卡特便道:“那好,就让老子来称量称量你小子的斤两。”这一言不合,他扬剑挺身,便待动手。 兰斯洛特见此,喝道:“慢着!” 老卡特停下,疑惑道:“怎的,你小子怕了?想投降么?” 兰斯洛特道:“您老人可真是年纪大了,凭的健忘,难道忘了某家手里还有人质么?” 第八十七章 不算 老卡特听得兰斯洛特之言,疑惑道:“人质?谁?在哪儿?卡特琳娜么?”略一顿声,又道:“这女娃儿跟你小子有一腿,哪有人拿自个儿的女人来要挟别人的,你真当我老人家老糊涂了么?老子还怕你俩勾结作一块儿来谋夺老子的人鱼图呢!” 兰斯洛特笑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说着,又朝卡特琳娜道:“怎么样,贼婆娘,老卡特的提议倒是挺不错的,不如你就跟某家勾结在一块儿,把人鱼图给夺过来如何?” 卡特琳娜暗骂一声,内里只道教训在前,老娘如何还会轻信于你个王八蛋!她面上不动声色,道:“那敢情好,得了宝贝之后如何分呢?” 兰斯洛特道:“我俩一心同体,还分甚么彼此呢?!”嘴上说着,心下里却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那还是我的,嘿嘿嘿。 这边厢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那边厢老卡特早已等不了了,当即趁着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说话的当儿,他高举着长剑,蹑手蹑脚地向二人走去,只待趁机靠近得些许,再趁兰某人不备骤然发难。 只是才走得两步,就见得兰斯洛特转头瞧来,老卡特一只脚方才迈出一半,不由僵住,尴尬不已。旋即他一摇脑袋,大喝一声道:“呔,贼小子,受死吧!”便就掠近前去,使剑来砍。 兰斯洛特见此,轻笑一声,不闪不避,抓着卡特琳娜握匕的手,往之一挥,剑匕相碰,登时就把老卡特的长剑剑尖给削了下来。 老卡特惊叫一声,忙不迭后退些许,瞧了瞧短去一小截的长剑,朝兰斯洛特道:“好小子,有两下子,看来我老人家非得拿出真功夫来不可了。”一言甫毕,他剑指一引,抬剑便刺,却是忘了手里长剑的尖端已失,斥道:“看剑!” 兰斯洛特后退一步,再是脚下一错,揽着卡特琳娜滴溜溜一转,让在旁侧,更竖匕一截,即又将伸到面前的长剑截断了一小截儿。 老卡特又受惊了,怪叫一声,慌忙跳开数步外去,他道:“不算、不算,老子才使出一半的功力!这次才是要用出十成十的真功夫了,接招吧!” 话音未落,老卡特纵身一跃,居高临下,抖振臂腕,剑光如雨,丝丝缕缕,朝着兰斯洛特兜头洒落。 兰斯洛特却不紧不慢,未作招架,甚至半步未移,施施然把卡特琳娜的身子抱起,若然老卡特剑光落下,卡特琳娜自也无能幸免。 老卡特未料兰斯洛特会来这么一手,眼见将卡特琳娜亦也罩在内里,急忙收束剑势,这小娘皮虽然讨厌、可恶,到底是布雷克的亲妹妹,伤着了却须不好同那傻小子交代。 不过他这一缓劲,兰斯洛特却是毫不客气,乘机而上,那匕首锋芒一闪,老卡特手里的长剑已然只剩下了剑柄。 卡特琳娜被兰斯洛特用作挡箭牌来使唤,自是气炸了肺,连叠声大骂不已。老卡特则拧腰一个后翻,半空跃将开去,只听他亦是骂道:“兰斯洛特,你个龟儿子,好卑鄙!老子看错你了!哪有人拿自个儿的女人来挡刀子的?!” 老卡特甫一落足,一把扔开手里的仅剩的剑柄,就待要再度上前,好生教训他兰某人。岂料迎面一道人影飞来,他想也不想竖掌便拍。 那人影反应也自不慢,同发一掌打来。两掌相击一刻,老卡特已瞧清楚来人是卡特琳娜,急忙收束劲道,对方亦然。 当下就闻“啪”的一声轻响,卡特琳娜既已脱开兰斯洛特的钳制,气力便复,于是借力腾跃了开去。 只是老卡特尚未松得一口气儿,另一道恍若鬼魅一般身影倏然闪现,正是兰斯洛特将卡特琳娜掷出之后,乘隙欺近前来。老卡特不敢怠慢,另一手封挡门户,继而猛地抬腿便踹。 兰斯洛特如此出其不意,已自占了先机,又岂容老卡特多所反抗,但见他挥手往老卡特腿上一拂,那条腿才刚抬起,便已麻痹垂下。 老卡特咬牙单足一蹬,就待腾身后跃,拉开与兰斯洛特的距离,间而将另一手收回,双掌以护。他老人家争斗经验老道,望先撑住一击,稳住阵脚,再行反攻。 不想兰斯洛特双手握拳,探臂作势,底下毫无预兆的便把一腿长伸,一脚踢在了老卡特蹬地发力的那一条腿上,将他老人家踹得身形失衡,翻扑跌下。 老卡特惊呼一声,眼见着就要一脑袋抢在底下的岩石上,他慌忙伸手欲撑,只是还未触及,后颈已被一只大手拿住,那手上劲力透入,他顿觉浑身一软,再无法动弹。 兰斯洛特一把擒住了老卡特,将他提在手里,笑道:“嘻嘻嘻,卡特老头儿,怎的?闲得蛋疼,跑来钻到某家的手里了。” 老卡特骂道:“你个天杀的贼胚!快放了老子、快放了老子!” 兰斯洛特道:“放心,只要帕拉斯把人鱼图拿来交换,某家定然放了你。”稍是一顿,又道:“我想她应该不会不管你这位叔叔的死活吧。” 老卡特只是不住口地谩骂,兰斯洛特却是充耳不闻,早先目的已达,将老卡特手到擒来,自是得意,这时,一柄匕首从侧面袭来,是得了自由的卡特琳娜戮力来攻。 兰斯洛特当即故计重施,不过方才是以卡特琳娜做挡箭牌,这回是换作了老卡特,他于是提着老卡特便往匕首上挡去。 不料卡特琳娜攻势丝毫未变,这位姑奶奶眉头都不皱一下,匕首就往老卡特身上捅落。兰斯洛特见势不妙,忙不迭将老卡特回收,可不敢让重要的人质受损,可是如此一来,却叫卡特琳娜占据了主动,兰某人反被逼得手忙脚乱。 本道卡特琳娜会如老卡特一般心存顾忌,不敢倾力施为,结果有所顾忌的反而是自家,兰斯洛特叫道:“喂、喂、喂!贼婆娘,你们不是一伙儿的么?怎能忍心对同伴下手?!” 老卡特也没料到,眼见着自家被提在半空晃来晃去,那柄匕首便在面前闪烁不停,忽的“哧啦”一声,屁股部位的裤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老人家也差点儿就吓尿了裤子。 第八十八章 最毒 老卡特觉着屁股蛋子一凉,半边臀儿都露了出来,顿时吓得够呛,惊呼一声,叫道:“喂!卡特琳娜!你想要了老子的命吗?” 卡特琳娜兀自把匕抢攻,招招尽往老卡特身上招呼,嘴里却道:“人家要您老人家的命作甚么?!” 老卡特恼,气道:“你不要老子的命,怎的总把刀子往老子身上捅?”话未说完,他“呀!”的又是一声惊叫,却是被剃掉了半边眉毛。 卡特琳娜道:“老娘也是不得已,要怪你就怪兰斯洛特这个王八蛋好了。” 老卡特破口大骂,道:“你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娘儿们!巫婆!老子真娘的瞎了狗眼了,不该来救你!”顿了顿,又道:“布雷克那傻小子怎会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是亲生的吗?你们娘该不会偷人了吧?你们老子戴的好大一顶绿帽子!” 卡特琳娜听了,气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老卡特那张胡言乱语的嘴巴给削下来。她原本虽攻的是老卡特所在,但意在兰斯洛特,直逼得兰某人疲于招架。 现下却是全然反了过来,卡特琳娜一拳捣向兰斯洛特,乘他闪避的当儿,便将匕首朝老卡特的屁股上捅去。当然了,恼恨归恼恨,她倒也不敢且不致于痛下杀手,只想给这糟老头儿一个教训。 兰斯洛特连忙把老卡特从那寒刃下提开,瞥眼见了他模样,不由失笑,道:“老卡特,你老人家没了眉毛倒是年轻了不少啊!你的老相好博耶特要是见着了,定然欢喜得紧,当场诗兴大发,为你整上一首。” 老卡特不知兰斯洛特怎生会知晓博耶特那个龟孙子的?但他也未作多想,怪怨道:“你这龟儿子现下还有心情说笑?!” 兰斯洛特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某家都说了,女人这种玩意儿心眼儿小得很,卡特琳娜这个小娘儿们心眼儿更不是一般的小。怪只怪你老人家胡乱放屁,得罪了人家,某家又有甚么办法?!” 老卡特叫道:“甚么没有办法?!这小娘皮是你的女人,你小子就得负责想办法把她摆平!”稍一顿声,他道:“要不你小子就赶紧把老子给放了,老子也好跑路!” 兰斯洛特暗笑,心道把你给放了,那某家拿甚么当筹码去跟帕拉斯换取人鱼图?!他道:“要不这样,你老人家就忍着点儿,某家把你的屁股给卡特琳娜捅两下,她气消了,也就不来找你的麻烦了。”抬眼朝卡特琳娜道:“是吧?” 卡特琳娜还未出声,老卡特已是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小子怎的不把你的屁股给卡特琳娜捅几下?!”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这可是在帮你,再说了,卡特琳娜爱杀了某家,就算某家把屁股伸过去,她只会蹭上来亲几口,又怎么会舍得下刀子捅?怎么忍心下刀子捅?” 老卡特道:“那……那老子要是把屁股伸出去,你让她不要拿刀子捅,也亲几口消消气儿,行吗?” 不待兰斯洛特再行说话,卡特琳娜已然怒不可遏,尖声骂道:“呀!老娘把你们这一老一少,两只王八的屁股都给捅烂!” 见得卡特琳娜一匕首划来,兰斯洛特忙不迭错身以让,只是擦身一刻,卡特琳娜手上一翻,反持匕刃,向老卡特扎去。 兰斯洛特于是将老卡特提溜开来,叫她扎了个空。但卡特琳娜后招连绵,一匕不的,玉足倏抬,娇叱一声,飞起一脚就朝兰某人胯下踢来。 兰斯洛特面色一变,暗骂一声,这娘儿们好生狠心,这一脚踹中了的话,某家的命根子还不得完蛋大吉?!可惜当下欲要闪躲已有不及,兰某人干脆立定身子,也不必让,任她一脚踢来。 兰斯洛特疯了么?难道是练了缩阳入腹,亦或是铁裆功之类的玩意儿,当真以为自个儿那玩意儿金刚不坏了?! 卡特琳娜一脚踢出,眼见得兰斯洛特显然避闪不及,她心下里得意、欢喜,但转而便是担忧、后悔,要是真把这家伙的命根子给踢坏了可该怎么办?可惜这一脚恨极而发,戮力而为,已然收不回来,当下焦急不已,暗叫道你个王八蛋倒是快给老娘躲开呀! 就在她心急的当儿,一抬眼对上了兰斯洛特笑意吟吟的目光,不由一怔,就见得兰某人施施然一回手,把手里提着的老卡特拦挡在了自家胯前,当作肉盾使唤,于是乎卡特琳娜那一脚便就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老卡特的屁股上。 “啊呀!” 这一脚直踹得他老人家仰头抻脖,青筋浮凸,满面青白,张嘴迸出一声痛嚎,有如杀猪一般惨烈。 也亏得兰斯洛特抖手,将老卡特所受劲道卸去泰半,否则只怕整个胯盆都给卡特琳娜一脚给踢碎了。不过便是如此,想来那中招的半边屁股也都已经淤青了。 兰斯洛特使老卡特挡下这一脚,趁着卡特琳娜愣神的当儿,脚下一点,拎着老卡特便自她身侧窜过。 临擦身之际,兰斯洛特伸手,一巴掌便朝卡特琳娜翘臀儿上使力上拍了一记,道:“你这恶婆娘,怎的忍心对某家下此毒脚?真是岂有此理!” “啊!” 卡特琳娜后臀遭袭,惊呼一声,被拍得往前一个踉跄,险险以面抢地。 感受着小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她咬碎银牙,那点儿歉疚瞬间荡然无存,再说本来那一脚便踢在了老卡特身上,连根毛都没碰着他兰某人,更没必要对这厮抱有歉意了。 卡特琳娜一转身,见得兰斯洛特身形起落,已掠开十几丈外,她斥道:“踢的就是你个王八蛋!省得你这厮把那祸根去糟蹋了别家的清白姑娘。”一言既毕,纵身疾追。 而老卡特挨了一脚狠的,那个疼哟,眼泪鼻涕哗啦啦止不住直流淌,咧着嘴“嘶嘶”有声,直抽凉气,内里不住将痛下狠脚的卡特琳娜与拿他挡架的兰斯洛特二人来咒。 俄而疼痛稍缓,老卡特张嘴就骂道:“我靠你们这两个心狠手辣、歹毒腹黑的混账玩意儿!” 第八十九章 失言 听得老卡特破口大骂,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这不是看你老人家屁股痒痒,又不好放你老人家伸手自挠,所以才趁机让卡特琳娜给你治一治嘛,这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治你的头!你怎地不让那死丫头给你治?!”老卡特才刚骂了句,兰斯洛特便就把掌往他屁股上轻拍了下,他顿时又再忍不住“唉哟”呻叫起来。 兰斯洛特道:“老卡特,你现在可是在某家的手里,对某家如此不敬可是不行的哟。”稍一顿声,又道:“你说,某家把你给抓了,帕拉斯会拿人鱼图来交换你么?” 老卡特道:“做你小子的白日梦,老子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哦?!你老人家有法子阻止某家么?嗯,倒是忘了,你还可以咬舌自尽。”兰斯洛特道。 “对、对,没错,老子……”语出一半,老卡特停下,试着咬了咬自家舌头,“嘶”,疼!他老人家最怕疼了,如何能下得去牙?! 他心想这要是咬下去了却死不了,那就悲催了,于是一改口,道:“老子才不会上你小子的恶当呢,傻子才咬舌头!”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不是说死也不会让某家得逞的么?” “这……”老卡特语结。 兰斯洛特道:“放心,怎么说咱们也是相识一场,某家又非是那等冷血无情之辈,自不能要了你老人家的命去。”顿了顿,道:“不过么,某家的耐心不太好,一着急就喜欢给人治一治皮痒的毛病,所以你老人家也得配合一下,咱俩一块儿让帕拉斯乖乖地把人鱼图给交出来。” 老卡特自诩一世英名,如何受得了威胁?他虽然浑了点儿,栽在兰斯洛特这龟儿子的手里也认了,但要拿他去要挟自家的侄女儿那却是休想!遂嚷道:“交你的头!有种你就把老子给杀了!” “不、不、不,杀你老人家做甚么?这人间要是少了你老人家,那还成甚么世界?!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听得欢喜,道:“不、不、不,你得把老子给杀了,老子是不能任你摆布,让你坏了我家帕拉斯的好事儿的。” “不、不、不,帕拉斯是某家未过门的婆娘,她的事就是某家的事,某家替她办了那也一样。”兰斯洛特道。 “不、不、不,不一样,你还是得把老子给杀了。”老卡特道。 “不、不、不,杀不得,杀不得。杀了你的话帕拉斯还不得找某家拼命?!”兰斯洛特道。 “杀得!”,“杀不得!” …… 当下兰斯洛特拎着老卡特掠近与那羊头怪物厮杀正烈的帕拉斯与布雷克,随即将老卡特的身子高举过顶,喊道:“喂!帕拉斯,老卡特在某家的手里,快把人鱼图还给某家,否则某家就对他不客气了!” 被举起身子的老卡特亦也喊道:“帕拉斯,你莫要管我,千万不要把人鱼图给这混蛋,就让这混蛋杀了老子好了!” 兰斯洛特一拍他的屁股,道:“某家只要宝贝,又不要你的老命,都说不会杀你了,你瞎叫唤甚么?!” “啊唷!”老卡特被拍得又是一声痛呼,怒道:“有种你就别拍老子的屁股,唉哟……” 兰斯洛特眉毛一挑,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道:“某家偏要拍你的屁股,你能拿某家怎么样?!” 见老卡特疼得直嚷嚷,兰斯洛特又道:“某家虽说不杀你,但没说不折磨你。你老人家最好劝帕拉斯快点儿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某家每数十下,便打你一下屁股。” 老卡特一双老眼噙着泪,怒瞪兰斯洛特,唇一动,显要开骂,不想兰某人再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老人家一口粗言秽语拍回了肚子里去,仍作一声惊天长嚎。 兰斯洛特笑道:“怎样,舒服吧?某家看你老人家舒服得哇哇直叫,不如再来几下?”说着竖掌作势。 老卡特见此,后臀一紧,脸皮一抽,咽了咽唾沫,道:“那……那个……帕……帕拉斯,那张破图……嗯……那啥……不如就给了这小子吧……” 嘴里说着,心下暗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待老子得了自由,再把东西抢回来就是了,还要把这龟儿子的皮给扒喽! 卡特琳娜从后追至,斥道:“死老头儿,老娘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没有骨气!” 老卡特闻言,面皮憋得通红,忍不住叫道:“老子这是策略,东西给了兰斯洛特,待老子一得自由,咱们四人没有了顾忌,立马就给这混蛋好看,在这岛上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兰斯洛特道:“噢!原来如此,那等东西到手之后,还得要劳烦你老人家再陪某家走一程了。”顿了顿,又道:“可多谢你老人家提醒了,否则某家就算得了宝贝,还没逃出岛去,只怕就已经被你们四人给抓住了,那可大大的不妙哇。” 老卡特失言,暗骂了声娘,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扯着嘴角牵强一笑,道:“方才那是开玩笑呢,你莫要当真,老子可最欣赏你小子了。”继而又道:“要不这样,你小子有圣杯,我们有人鱼图,你与我们合作,也省得大家伙儿挣得头破血流,届时得了好处,自然予你一份。” 说话间,卡特琳娜已是飞身抵近,朝着兰斯洛特扬匕便刺,嘴里道:“甚么合作?这个大骗子信得过的话,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愚蠢的老头儿已被骗过一次了,又想再被骗第二次么?” 老卡特气,竟敢骂他英明神武、智慧过人的卡特大人愚蠢,真真是岂有此理!当即又忍不住嚷道:“老子当然知道这龟儿子信不过了,这不是缓兵之计么?只要这小子被老子忽悠住了,放了老子,没有了顾忌,咱们四人并肩子上,立马又能给这混蛋好看,他在这岛上依旧跑不了!” 老卡特话刚出口,登时亦识到自家又失言了,瞥眼见着兰斯洛特一脸止不住的笑意,不由懊恼地呻?吟了一声,道:“唉呀~” 第九十章 彼此 老卡特满腹盘算,计划脱身,却屡被卡特琳娜激得失言托出,策想落空,当真气恼无已,顿朝卡特琳娜喊道:“你这小娘皮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怎的总是要坏老子的好事儿?!” 卡特琳娜正把匕首刺向兰斯洛特,闻言道:“老娘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打的甚么鬼主意?!” 老卡特没好气道:“是了、是了,你个小娘皮春思许久,夜夜难眠,如今遇着老相好了,自是一门心思都在这贼小子的身上打转儿,哪里还有那个闲功夫管别人的死活!” 卡特琳娜俏脸一红,心下羞恼,见着兰斯洛特躲开,当即匕首一翻,娇叱一声,径朝老卡特削去。 兰斯洛特缩腹躬身,躲过刺向自己的匕首,眼见之转而折向老卡特去,遂忙将老卡特从匕首前移开。 继而他脚下一点,人儿倒掠数丈,哈哈笑道:“卡特琳娜,你我本不必要如此。某家有个提议,不若你我二人联手如何?” 卡特琳娜暗道你个天杀的玩意儿,鬼才与你联手,被骗了一回难道还不够么?!她方要一口回绝,但眼眶中两颗水滴也似的眸珠儿一转,笑道:“没问题!” 老卡特听得心急,叫道:“卡特琳娜,这小子说的话儿怎生信得?可万万不能叫他骗了!” 卡特琳娜不理会老卡特的嚷嚷,又对兰斯洛特道:“与你联手倒也可以,不过你也知道,你这家伙的信用实在堪忧,为示诚意,你得先把圣杯还给老娘再说。” 兰斯洛特道:“看来你还记恨着上回的事情呢,某家那不是有原因的么?!你不知道,某家隔壁家的小又要生了,某家得赶回去才行。” 卡特琳娜柳眉一耸,醋意大发,质问道:“小是谁?你又勾搭了个女人,还跟她生了个孽种?!” “不、不、不,小是某家隔壁养的一条狗,某家可下不了种。”兰斯洛特忙道。 卡特琳娜道:“那狗是你家隔壁的,又不是你家的,下的既也不是你的种,那么干你屁事!” 兰斯洛特道:“话不能这么说,那小某家虽然没甚兴趣,就算有也是对它的肉感兴趣。但是小的主人——那个小寡妇,啧、啧、啧,是又风骚又漂亮,某家充份表现出对其爱犬的关心,岂不是可以博得大大的好感,而后自然就那个甚么……嗯……”说着,见得卡特琳娜怒不可遏的模样,忙一捂嘴,干笑几声:“嘿嘿嘿……” 老卡特听了,不由暗乐,嘴上喊道:“好哇,你个龟儿子把受伤的卡特琳娜一人抛下,却是赶着去见那风骚漂亮的小寡妇去了。”又不忘添油加醋,煽风点火,道:“你小子是甚么意思,难道咱们卡特琳娜还比不上一个乡下的小寡妇么?你说,那圣杯是不是叫你小子拿去讨好那个小寡妇去了?!” 只听得卡特琳娜从牙缝里迸出的话语,道:“原来如此,把老娘孤零零一个儿甩在了深山老林里头,却拿老娘的圣杯去讨好你的姘头,与她滚床单,好、好、好,好得很呐!”她手下更不留情,身随刃走,但得寒光交织,飞扑穿梭。 兰斯洛特人在寒光所交织的网罩之中,把身左晃右摆,时而拧腰一旋,每每险险避过刺杀,他道:“冤枉啊,某家拿了圣杯,可是好好地藏了起来,不曾拿去讨好过谁来。”他忽的一把将老卡特给提到胸前,又道:“你可莫要听这糟老头儿挑拨离间,他是怕我俩尽弃前嫌,和好如初,联起手来夺取人鱼图。” 卡特琳娜一匕首过来,眼见着就要扎在老卡特的身上,她未有多想,急忙翻腕,移开锋刃,只是如此一来,不由暗叫一声失策。 她虽作势出招间不顾老卡特的死活,如此以束兰斯洛特的手脚,但终究不过假装,实不能真儿个将老卡特给杀伤,否则乃兄布雷克第一个饶不了她。 卡特琳娜挪开匕首后,知道已再骗不了兰斯洛特,于是匕首顺势便往兰某人身上招呼,另一手则向老卡特探去,拟将这老头儿夺下。 兰斯洛特见状一怔,随即嘿嘿笑道:“好哇,你这贼婆娘却耍的这种把戏。”他本恼于老卡特出言挑拨,坏他缓兵盘算,想把这老头儿去挨卡特琳娜的刀子,当然,只擦破点儿皮肉就行了,给这老头点儿苦头尝尝。 不想意外又得知这糟老头儿人肉盾牌的效力还在,于是乎兰某人一缩手,将老卡特拎回来,躲开卡特琳娜的抓夺,转儿把他朝刺向自家的匕首挡去。 卡特琳娜无奈撤回匕首,她横跨一步,绕到兰斯洛特右侧,方又把匕来捅,只是老卡特的身子却又被兰某人拎来挡住。 如是再三,她破口骂道:“兰斯洛特,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卡特被身畔面前晃来晃去的匕首惊得小心肝儿“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吃吃道:“我的姑奶奶,您老人家可悠着点儿呀!” 兰斯洛特听得卡特琳娜所言,道:“大家彼此彼此!”说着,他一挥老卡特的身子,将卡特琳娜逼退,转过头又再喊道:“帕拉斯……” 只是他才刚出声,一道冷冽银光跃空而来,矫若神龙,凌厉的剑气扑面吹至,直令得兰某人气息一窒,涌到嘴边的话语顿被堵了回去。 暗叫一声不得了!兰斯洛特忙不迭蹬地腾身,避之锋芒。哪想那剑光半空折向,且其速不减分毫,仍自杀来。 兰斯洛特辗转挪移,换过几个方位,企图将之摆脱,但那剑光始终尾衔在后,便如跗骨之蛆,牢牢紧咬。 心想帕拉斯这婆娘还是这般的犀利。兰某人驱行中猛然一个顿身,双足钉在了脚下的岩石上。就见他下盘未动,扭腰甩臂,抡起老卡特便朝身后那飞来的剑光砸去。 此一招果然奏效,那剑势一滞,光芒按低,落下了帕拉斯英姿飒爽的身子来。她把一对翡翠眼眸瞧看兰斯洛特,旋即二话不说,欺前递剑,那剑锋避开老卡特,径朝兰某人胸口刺送。 第九十一章 破瓜 兰斯洛特使动老卡特,逼停了帕拉斯紧追自家不放的剑光。当下他回过身来,与帕拉斯两相照面。 对视了一眼,兰斯洛特咧嘴一笑,甫要开口,不料帕拉斯一言不发,猛地又挺剑发难,兰某人叫一声“妈呀!”扭头便窜。 …… 且说因着卡特琳娜与老卡特转而去对付兰斯洛特,剩下来帕拉斯与布雷克二人合斗那羊头怪物。 就见得那羊头怪物一只大石锤抡将开来,往二人连连追砸,而帕拉斯与布雷克则把身挪移闪避,不作硬接。 那羊头怪物屡不得手,自是怒极,顿时二人每所立足的岩石尽被轰碎,势若癫狂,直叫二人一时无法靠近以攻。 布雷克眼见着这玩意儿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过了如此许久时间了,仍一如初始般凶猛,半点儿没有消停下来的趋势,不由暗皱其眉,忖道须得怎生想个法子才行。 内里想着,一股劲风呼啸而来,他忙足下一点,提气拔跃,凌空一个翻身,躲开那抡来的石锤。 那大石锤落下,登时砸得砂石粉尘爆溅乱射,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径朝半空当中的布雷克飞来。他只把手一抄,立将那石块抓住,旋即想也不想,抖手一甩,那石块“嗖”的一声,劲射而回,命中那羊头怪物的额头。那羊头怪物受痛,嚎了一声,不过皮肉未损,便也不再管顾。 布雷克见之每每被砂石溅在身上,皆不作理会,登时有了计较。只见得他抽空把巨剑往身畔一块青岩劈去,将之劈得粉碎,而后左手一伸,快似幻影,使那暗器手法,把一块块石头向那羊头怪物掷去。 那羊头怪物一锤子落下,便有一蓬砂石溅身,不过不疼不痒,反令它有些儿享受破坏的滋味儿,兽瞳内显露兴奋的光芒。 可惜这回夹杂着布雷克掷来的暗器,打在身上虽然未能破开皮肉,但上附布雷克所施真劲,把它疼得“嗷嗷”直叫唤。而足下一住,身形滞停,攻势立缓。 布雷克见计得售,反手便是一剑,又将另一块岩石劈碎,抄取碎石作那暗器来掷。他也无奈,与人交手斗杀向来力降十会的“佣兵之王”,如今力不如人……呃……力不如兽,也得要用此袭扰手段,以营取胜之机。 那羊头怪物把大石锤在身前胡乱挥舞,期冀把那接连射得它疼痛难忍的石块挡开,但无能遂意。布雷克手法精妙,所掷飞石,尽突破那石锤防御,攒中其身。 这时,既见得那羊头怪物攻势受挫,无需示意,机不可失。帕拉斯放出剑光,秋水一泓,纵地升空,飞斩那羊头怪物的项上头颅。 那羊头怪物敏觉危机大盛,顾不得身前那些个布雷克掷来的暗器,大吼一声,反臂抡锤,意把帕拉斯砸开。 帕拉斯御剑而至,只见得那原本径奔那羊头怪物的剑光当空去向稍换,于那挥来的石锤上一落,甫一触沾,立又弹起,乃朝那羊头怪物的脑门儿上方坠下。 那羊头怪物一锤子挥过,不曾着力,未能砸中,且手上一轻,却是那大石锤让那剑光一点,登时分作了两半,断面处平滑如镜。 虽然锤子去了一半,但那羊头怪物已然无暇多所理会了,那凌厉剑气刺得它头皮生疼,眼见着它的脑袋瓜子就要如同手里的石瓜一般被劈作两半了。 那羊头怪物惊栗之甚,生死关头,其吼叫一声,脑袋一甩,将头顶的一对大角往那剑锋上顶去。 但闻一声轻响,那一对虬硬乌沉、泛着金属色泽的盘弯大角,被宝剑卸下了一根,另一根幸运些儿,却也被切下来了一小截儿。此外头皮亦受波及,让剑锋划破,鲜血流出淌下,半张羊脸都被染红。 牺牲不可谓不小,倒也把帕拉斯连人带剑给顶得偏斜了开去,落在了七八步远外。那羊头怪物惊魂未定,转过头朝帕拉斯大吼,以示愤怒,以作恐吓,以掩惧意。 吼罢其蹄足一蹬,庞然身形腾空,猛地朝帕拉斯扑去,那只剩一半的大石锤举起便砸,直想把这威胁给灭了。 帕拉斯也不与之正面相抗,当即驾乘剑光,遁形躲避。 布雷克见得帕拉斯未能取下羊首,不由暗叫一声可惜。又见那羊头怪物疯了一般追逐帕拉斯,于是掠近前来,瞅准斜前方一块大青石,叱咤一声,就势把巨剑来斩。 大青石立被斩得爆碎,碎石更若瓢泼一般,悉数朝着那羊头怪物攒射而去。随即布雷克点足疾跃,附形于那一波石雨之后。 那羊头怪物为石雨笼罩,情急中虽也挥锤拦阻,挡下了不少,但其数过众,仍有许多石子儿打中其身,将其打得踉跄后退不已。 待得石雨过境,那羊头怪物扭首正欲寻觅帕拉斯的身影,但此时布雷克却已乘机杀近前来。 布雷克借着前冲之势,把巨剑捅扎,直取那羊头怪物肚腹。那羊头怪物被阻,顿将怒火泄在胆敢进犯的布雷克身上,亦将失却半边的巨锤朝他兜头盖下。 布雷克见此畜牲一副不顾损伤,不要命的架势,他自不能与之一道癫狂,来个同归于尽。当即身形一晃,瞬间已从疾进变作了急退,全无半分滞涩。观之便如倒带回放,时光溯流,躲过了头顶那落下的大石锤。 …… 那边厢布雷克将那羊头怪物给纠缠住了,这边厢帕拉斯停下缓歇口气儿,随后便待要回剑相助布雷克。 便就在这时,卡特琳娜、老卡特大呼小叫之声,并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那兰斯洛特又是哪个?!她不由英眉轻拧,心下里暗道这家伙怎的会在这儿?却是几时来的,来了多少时候了? 须臾便见得兰斯洛特提着老卡特出现在光照范围内,视野之中,嬉皮笑脸的朝自家打招呼,随即卡特琳娜亦也追至。 说实话,帕拉斯骤见着兰斯洛特,内里抑不住泛起一丝欢喜,但瞬间即没,甩开此念,复归沉着。眼见老卡特为兰斯洛特所擒,她二话不说,指掐剑诀,剑光一起,合身便往兰某人飞斩而去。 第九十二章 要挟 话说兰斯洛特的出现令得帕拉斯颇有些儿意外和欢喜,此来那圣杯——“琉璃金盏”自无需踏破铁鞋以觅,省却了老大一番功夫。 只是这家伙来得突然,自己等人实未料到,事先不备,而眼下卡特叔叔又落在了他的手上,以为要挟,确然不利。当不能给他对答,索要人鱼图的机会。 帕拉斯心念电闪,也料得他兰斯洛特不敢拿自家叔叔如何。打定主意,于是不待兰斯洛特再行说话,便又御剑攻杀。 兰斯洛特可不敢撄她锋芒,立马掉头便逃,只听他声喊道:“喂、喂、喂,帕拉斯!你叔叔可在某家的手里,你不管他的死活了么?这可是你的亲叔叔啊!” 帕拉斯不语,晃身掠近,那一道寒光便往兰斯洛特脖子上绕去。 兰斯洛特觉着颈上发凉,鸡皮疙瘩兀凸,而正值前有青石阻路,他忙不迭低头矮身,一个斜蹿,闪让开来。那剑光即往石上一绕,将那青石卸下了半边。 兰斯洛特道:“喂、喂、喂,帕拉斯!你不能这样!你忘了么,小时候是谁说吃过不饿,却把最后一个面包留给你的了;是谁穿着肮脏邋遢、打满补丁的破布,却买来新衣衫把你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了;又是谁大冬天里缩在墙角地板瑟瑟发抖,却把唯一的一床厚铺盖让予你的了?!” “是谁用他那单薄瘦小的身板为你挡风遮雨,让你依靠,有如露水阳光一般滋润照亮了你孤弱的童年,这些你都忘了么?!” 说话间,兰斯洛特脚下不停,又再躲开了帕拉斯几剑,百忙中晃了晃手上的老卡特,道:“那个给你又当爹又当妈,为了你,舍却了娶婆娘生娃娃、成家的念想,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对你恩重如山的人现在就在某家的手上,你怎能不理他的好歹?还不快快住手!” 说实话,前面的倒罢了,后面的这一句言语连他兰某人自个儿都有些儿听不下去了,这老东西如此尊容德性,哪个女的愿意给其当婆娘?插在牛粪上都比插在这老东西头上强! 老卡特却是听得感动无已,热泪盈眶,哽咽道:“兰斯洛特,你这贼小子虽然混账可恶,奸诈狡猾,坏得流脓,不是东西,但最懂老子辛酸不易、最理解老子的还是你小子,你是老子的知己。”稍一顿声,他对帕拉斯道:“帕拉斯,叔叔我这辈子最欣慰、最骄傲的就是看到你长成这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话锋一转,颜色一收,正容道:“你不要管老子了,快把这个贼小子拿下,逼他把圣杯给交出来!” 帕拉斯对兰斯洛特的说话不为所动,目光宁静如水,连眉毛都不挑一下。又闻老卡特之言,架式一摆,一副正有此意的模样。 我靠!这老东西说的甚么玩意儿?!还有,某家不是你他娘的知己么?脸变得这么快!兰斯洛特忙道:“帕拉斯,你可想清楚了,某家的手段可是残忍得很呐,分分钟会把老卡特给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这样你还要坚持动手吗?” 老卡特道:“你个贼小子忒也啰嗦,有本事你就折磨一个给老子看看,老子皱下眉头都不是好汉。” “慢着、慢着!”见得帕拉斯真就要出招,兰斯洛特急道:“我想你们大概还不清楚老卡特在某家的手里会受到甚么样的折磨,遭到何等非人的虐待?某家却有那个义务和必要告诉你们。” 兰某人道:“首先某家会把老卡特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没得吃没得喝那是肯定的,只需用一点稀得如同清水一般的麦粥吊着他的命便行了。然后某家会当着他的面大鱼大肉,天酒地,寻欢作乐,给予其精神上的折磨。” 瞧了瞧帕拉斯的脸色,无甚波澜,兰某人只好道:“这个听起来好像不算甚么,见效也确实慢一些。但某家还会给他施加肉体上的折磨,像用蜡烛把他的胡子一根一根的烧掉,再在他身上做滴蜡之刑。还有用浸湿的纸张一张一张地覆住他的脸,逐渐增厚,直到呼吸困难,当然了,某家不会令他窒息而死的,会反复施刑,让他老人家爽快无比。” “除此之外,像甚么拶刑……呃,也就是夹手指,还有老虎凳、辣椒水等等等等,某家的样可多了去了,定会让老卡特满意的。” “如果还嫌不够的话,嗯,岛上那些个囚徒最喜欢玩屁股了,而老卡特的屁股则最是肥嫩不过了,相信他们一定会很喜欢的,嘿嘿嘿!”说着,兰斯洛特拍了拍老卡特的屁股,触动伤处,只疼得他老人家嗷嗷直叫唤。 老卡特听得兰斯洛特要把这么多吓人的把戏用在自家身上,也不由内生惧意,最让他老人家感到心寒的是还要把他的屁股去给那群囚徒玩弄,顿时骂道:“兰斯洛特,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哎呀呵!你个老东西,总是认不清自己的处境,都阶下为囚了,还敢与本老爷如此嚣张!兰斯洛特一挑眉毛,即把一巴掌又扇在了老卡特的屁股上,“啪”的一声响,疼得他老人家“哟嗬嗬”一阵痛呼。 兰斯洛特道:“怎么样,帕拉斯,人鱼图虽然乃是无价之宝,但怎么也比不上你叔叔的安然康健吧?” 帕拉斯看了老卡特一眼,继而目视兰斯洛特,只道了声“好!”不作二话。 虽知这小娘儿们由来干脆,却也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利索。兰斯洛特不由一怔,旋即大拇指一竖,笑道:“好!某家就喜爱你这点!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图。” “不能答应!”一声呼喊,卡特琳娜掠近前来,与帕拉斯一前一后,将兰斯洛特夹在了中间,她道:“莫要听信这个大骗子的鬼话!”又对兰斯洛特道:“若是交了图而你却不放人,那该如何?” 兰斯洛特确是这么一个打算,先得了图而人却不忙放,盖因他即便拿了图也出不得岛去,有这老儿在手,却是好处多多。 第九十三章 对称 有了老卡特为质,不但可免受余下三人的夹击,且这老儿自是知晓出入岛狱的秘径,这好不容易捉了来,岂有轻易释放的道理?! 还是卡特琳娜这小娘儿们知我,自是得了图,人却不忙放。兰斯洛特心下里暗笑道:某家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桀桀桀。 内里想着,兰斯洛特面上却是一副委屈伤心的模样,道:“卡特琳娜,没想到在你的心里,某家竟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如此的不堪么?!”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你个王八蛋在老娘眼里连狗屎都不如,莫要侮辱了‘小人’这个字眼。” 兰斯洛特听得额角青筋一跳,恼道:“我说卡特琳娜,做人说话那得凭良心,你说某家都救过你多少次了?!”他数着指头,道:“某家把你从鳄鱼池里捞出来,把你从那大长虫的嘴底下救出来,你被赫罗维克打得稀里哗啦、哭爹喊妈、跪地求饶的时候,也还是某家帮你找回场子、挣回面子、得回里子。”稍一顿声,又道:“似某家这般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你他娘的上哪儿能去给某家再找出第二个来!” 卡特琳娜有些儿无言以对,这王八蛋虽然可恶,说的大部分倒也属实,确实救了她几回性命,但其他的全然胡说八道。 她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几时跪地求饶了?!”顿了顿,又道:“莫要混淆视听,最后得了里子的人是你!劝你还是快点儿把圣杯给我乖乖地交出来,否则可别怪老娘不客气!” 兰斯洛特白了卡特琳娜一眼,哼哼一声,道:“客气?你这小娘儿们甚么时候同某家客气过了?”说罢,不再理会她,回头朝帕拉斯笑道:“帕拉斯,咱俩快点儿交换吧。” “不能换!”帕拉斯还未开口,卡特琳娜即又出声叫道。 老卡特屁股上疼痛感稍缓,始回过神来。兰斯洛特言道要把他老人家的屁股与人玩弄,实已令他心生动摇,你想,人鱼图没了还可以找机会再抢回来,但他老人家的屁股要是被人给糟蹋玷污了,那可就变不回清清白白的时候了。 老卡特才刚舒了口气儿,却听得卡特琳娜之言,顿时气道:“甚么不能换,合着全不把老子的清白当回事儿是吧?!” 兰斯洛特附和道:“就是、就是,眼看你老人家就要屁股开,被上百条大汉压在身下婉转挣扎、哀啼连连,晚节不保,也丝毫不曾在意,这还是人吗?良心何在?!” “就是、就是,现在的人都太没良心了……”老卡特嚷嚷道。不过话一出口,便即醒悟过来,要把他老人家的屁股予人玩弄的不正是他兰某人吗?登时改口骂道:“就是你的头!最没良心的就是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卡特琳娜即也又喊道:“就是、就是,这厮良心那是大大的坏,更全无半点信用可言,千万莫要上了他的恶当。” 于是老卡特转头朝帕拉斯道:“帕拉斯,不要把图给这龟儿子。” “哦?!这么说,你老人家的屁股已经准备好了来迎接上百条大汉的临幸喽。”兰斯洛特笑道。 老卡特道:“我呸!老子顶天立地,岂能受你个卑鄙无耻的龟儿子的威胁!”说着,他嘴一张,一口浓痰便朝兰斯洛特面上吐去。 兰斯洛特忙不迭一撇脑袋,把那口劲射而来的老痰躲过,他心下着恼,这老东西,落在了某家的手里,竟然还不老实。兰某人遂一巴掌又扇在了老卡特那多灾多难的屁股上,把他拍得不住口呼嚎。 兰斯洛特教训过老卡特,便待回头与帕拉斯说话,不料就这一分神得当儿,二女却是抓住了隙机,骤然发难。 帕拉斯祭出宝剑,寒光耀目,刺得人双眼生疼,泪流不止,她一剑惊雷电闪般,倏朝兰斯洛特捅去。 卡特琳娜则把身一晃,飘近前来,继而提裙一扬,一个甩摆,有若浪翻网覆,就往兰斯洛特蒙头盖脸罩落,且裙下飞起一脚,直取兰某人小腹,管教他拜倒在自家的石榴裙底,作那裙下之臣。 兰斯洛特只是一个疏忽,顿时腹背受敌,端的惊异非小,不由暗叫一声糟糕!心念斗转间,他把老卡特朝帕拉斯的来剑上挡去,人儿则扑向了卡特琳娜。 只见他丹田气息一鼓,当即运劲于腹,硬生生的挨了卡特琳娜一脚,疼得大老爷一阵龇牙咧嘴,却因帕拉斯利芒在背,唯有强撑住了,不敢后退半分。 不过如此一来,便就一脑袋钻到了卡特琳娜的裙子里头,当然了,裙下着有长裤,想一览春光自是不可能的了。 兰斯洛特还来不及失望,眼前一亮,裙摆已是掀开,他正待探手去抓卡特琳娜的腿踝,人家一匕首已然扎了过来。 帕拉斯眼见得兰斯洛特把老卡特来挡,剑势略住,旋即下折,避过老卡特,直刺兰斯洛特的大腿,而左手则长伸往夺,欲将老卡特抢回。 兰斯洛特觉此,臂肘一缩,将老卡特回收,继而拧腰错步,把身滴溜溜一转,躲开帕拉斯的利剑的同时,又使老卡特去撞卡特琳娜的匕刃。 卡特琳娜无奈撤了匕首,她亦也翩翩一旋,绕开老卡特,即就势抬足,一式侧踢,袭取兰斯洛特腰肋。 帕拉斯刺之不中,当即剑指一按右腕,剑锋一晃,仍往兰斯洛特腿上挑去。 兰某人忌惮于二女手上利刃,不敢擦碰丝毫,但拳脚挨上几下倒还顶得住,且这厢不是还有块肉盾吗,岂用自己来挨?! 就见得兰斯洛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老卡特一换手,自去阻挡卡特琳娜踢来的一脚。而好巧不巧,那一脚却是又踢在了老卡特的屁股上,登时应脚起得一声惊天痛嚎。 兰某人于是乘机移形飞掠,让开帕拉斯的宝剑,带着老卡特从卡特琳娜身畔越过,自二女夹击之势中逃出。 只可怜老卡特原先受伤的那半边屁股确然较为隆肿些儿,但这下子另一瓣也遭了殃,两瓣屁股也终于是对称了。 第九十四章 商量 老卡特后臀又中了一脚,叫唤得有若杀猪一般惨烈。叫罢,兰斯洛特见他一副萎顿不堪的模样,笑道:“老卡特,这下子可公平了,你老人家该高兴才是啊。” 老卡特已经是痛得无法言语,只抬了抬眼皮,瞥了兰斯洛特一眼,内里不住地将他与卡特琳娜来咒骂。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想啊,你的两瓣屁股如果只肿了一瓣,那么肿的那一瓣定然要闹别扭,结果两瓣屁股吵起架来,你可就是坐不安席,连拉个屎都不顺畅舒心了。”稍一顿声,又道:“你应该感谢卡特琳娜才是啊,一脚帮你解决了个生活上的麻烦。” 老卡特语听在耳,心下里暗骂,面上只作不理。 兰斯洛特还待出声调笑,这时,他才刚从帕拉斯与卡特琳娜的夹击中跳出,甫才越过卡特琳娜不过三四步,卡特琳娜只一转身轻跃,已是追及,一匕首朝他背后捅来。 而帕拉斯更是一个飞纵,自头顶上方越过卡特琳娜,旋即身形扑落,好比彗星袭月,剑尖径刺兰斯洛特天灵,与卡特琳娜又呈上下合击之势。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急忙一个前扑,人未落地,即把手一撑身下岩石,身形“嗖”一下,又再前窜七八步之远。 卡特琳娜娇喝道:“看你个王八蛋能躲到甚么时候?!”即腾身跃近前去,人在当空,她轻提裙摆,左右挥甩,如旌旗招展,以迷兰某人视线,而一式腿招则暗藏裙底。 帕拉斯一剑刺空,足一沾地,亦也劲掠往攻,但她稍落下一个身位,隐在了卡特琳娜身后。待得卡特琳娜住身出招,她登时从后绕出,把剑来送,其剑迅过清音,丽若虹光,后发而先至。 二女端的是配合无间,默契十足,全然看不出此前争风吃醋,相互吵吵的样子。当然了,从头到尾,大多时候也只是卡特琳娜醋海翻波,在借顾挑衅罢了。 兰斯洛特还未站直身,卡特琳娜已是翻舞着裙裾,一脚踢来。他暗骂一声,心道你个骚娘儿们,等老子哪天把你的裙子给扒喽,光着屁股看你怎生耍弄! 兰某人双眼微眯,觑准那一脚来处,遂把一拳钻出,而后余光扫视,欲察她所藏后手,也防帕拉斯出招。但却觉不对,帕拉斯呢?上下左右皆不见人影,哪里去了? 不过刹那的疑惑,帕拉斯便已从卡特琳娜身后闪出。兰斯洛特嘴角一挑,将老卡特一抬,施施然就将帕拉斯剑路堵死。 大老爷得意,任凭你剑术如神,超凡入圣,还有无双宝剑在手,那又如何?某家只这一块猥琐邋遢,卖相不佳的人肉盾牌便能够把你给吃得死死的,桀桀桀。 兰斯洛特阻住帕拉斯,拳头已与卡特琳娜脚掌相击,只听得“啪”的一声,卡特琳娜足落后点,而兰斯洛特却借力飞掠,拉开与二女间的距离。 他道:“这情形,倒让某家想起来加纳遗迹的时候,你们俩也是这么联起手来对付某家的吧。”略是一顿,又道:“其实咱们有没有甚么深仇大恨,人鱼图和圣杯的事情大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的嘛,何必要动手动脚的呢?多不优雅!” 帕拉斯淡声道:“商量甚么?!”说着青锋一颤,剑鸣有声,显示她姑奶奶更习惯用剑来与人商量。 卡特琳娜则直言斥道:“与你有个屁好商量!”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只道两个粗鲁的恶婆娘!他笑道:“你们有人鱼图,某家有‘琉璃金盏’,这图与杯显然是缺一不可,咱们之间可大有商量余地啊!” “只要你们与某家合作,凭某家通天彻地的智慧,解开两样宝贝所藏的的隐秘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那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端的唾手可得啊!” 卡特琳娜“嗤”的一声笑,呛口道:“解开了杯图所藏之秘,得到了‘不死秘药’之后呢,又该何如?不会又是‘你心属我,而宝归你,各有所得,互不落空,皆大欢喜’那一套吧?” 兰斯洛特笑脸一僵,这婆娘心眼儿小得很,却还记恨着某家偷偷拿走了圣杯的事情呐。他笑得有些儿勉强,道:“怎么会呢?再者说了,甚么你的我的,你们都是某家的婆娘,某家的东西不就是你们的东西么?自然,你们的东西也就是某家的东西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呢?对吧!” “对你的头,你个贪心的王八蛋!甚么狗屁你的我的,一家人的?!你他娘还做着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兼且得有宝贝的美梦呢!” 卡特琳娜冷笑不已,道:“待老娘先把你给阉了再说。”即上前递刃。 帕拉斯道:“想得挺美!”亦也驾剑光来袭。 兰斯洛特拼命闪躲,口里大声叫道:“做梦又怎地了?诸神又不曾禁止过凡人做梦!”费了如此多的口舌,这俩婆娘全当自家放狗屁了,兰某人也是有气,顿了顿,又道:“昨晚某家可是梦见了你们俩脱光了衣服,撅臀挺奶,款腰摆腿,搔首弄姿,极尽挑逗之能事,给某家又侍浴又侍寝,那叫一个风骚……” “呀!” 兰斯洛特话未说完,虽知这厮胡言乱语,为的就是激恼自家,但卡特琳娜仍是气得尖叫一声,道:“老娘宰了你!”而帕拉斯亦将面色一沉,双眸精光暴闪,冷哼一声,显是怒火炙燃,道:“找死。”当下攻势更急更猛。 兰斯洛特顿时迭遇险情,也亏得老卡特在手,始能化险为夷,但他也知道这般下去迟早要遭。 若能抓住帕拉斯就好了,人鱼图、出岛的秘径,外加人肉盾牌,一举多得啊……呃,这怎么说也算是某家未过门的婆娘,拿来作挡箭牌是不是有些儿说不过去?兰某人心下里想到。 他一个纵跃,甩落二女合击,就待回头开口,一不做二不休,好生把这两个婆娘给她气上一气。只要其等头脑一热,失了冷静,虽然攻势会更为猛烈,但相对的,定会露出许多的破绽,予他可乘之机。 第九十五章 犯规 话说兰斯洛特本拟用老卡特为质,逼迫帕拉斯以人鱼图作交换,不想人家并不受要挟,叫他勒索宝图的盘算落空。其后言巧语,骗求合作,可惜结果亦是徒费唇舌。 其时,兰大老爷手里的老卡特价值已缩水泰半,但这糟老头儿至少还能挡挡刀子,也令大老爷心下多少有些儿安慰,暗忖这老儿总归不是一无是处,自家也并未白费功夫。 当下,兰斯洛特忙着躲避二女追杀的当儿,绞尽脑汁,思忖着该要如何才能把老卡特换成帕拉斯,只叹自家若果也懂“大变活人”的把戏,那就好了。 兰斯洛特欲将二女激恼,以觅破绽,只见得他劲掠中回过头来,方才出声,不想脑后风声轰隆,他前进方向赫然多了道庞然身影,却是那羊头怪物。 …… 且说帕拉斯转头去与兰斯洛特计较,剩下布雷克独斗那羊头怪物,他不敢同之硬碰,遂仰仗灵巧步法,挪身移形,游走于那玩意儿身周,不时进袭。而一剑送出,不管中之未中,是否建功,皆后退以避,丝毫也不贪心。 那羊头怪物接连被布雷克所伤,却屡屡逮之不着,更是怒不可遏。在它眼里,这猎物的体型虽然足足比它小了一大圈,但也是不差了,岂料面上看着挺是笨重,实际竟较那些个小老鼠还要敏捷,把它耍得团团乱转。 它一锤子抡过去……呃……锤瓜已被帕拉斯斩去了一半,所以,是半锤子抡过去,布雷克一个旋身,已从锤底消失,却从右侧出现,巨剑一抬,反削它那持锤长伸的臂膀。 那羊头怪物眼见得剑来,吼叫一声,扭腰把臂甩开,将大石锤横砸。若然布雷克一剑削中其臂,自身免不了也要被砸成肉泥。 布雷克蹲身矮下,把石锤自头顶让过,当然这一剑也就不了了之了。但他甫才矮下,即又倏然弹起,挺剑上刺其肋。 只是剑尖方及那羊头怪物的毛皮,下一刹那布雷克就已垫足倒跃,又再撤了剑招。却是觑见那玩意儿肩抬腿动,果是一蹄子踹将过来,因而忙不迭闪避开去。心下里直叹这怪物忒也难缠,以力破巧,不通武艺,却更胜武艺。 他片刻不停,腾身掠至右方的另一块岩石上,绕到那羊头怪物的左侧,乘着那玩意儿的锤子未及收回之际,清叱一声,照其腰腹便斩。 在布雷克感叹那羊头怪物难缠的同时,那样头怪物又何尝不为布雷克这乱蹦乱窜、滑不溜丢的猎物而感到头疼呢。 那羊头怪物见得布雷克一剑斩来,当即左手一爪子就朝剑刃上抓去。布雷克手腕一翻,巨剑挽了一朵大大的剑,让过那羊头怪物的抓拿,往其臂上绞去。 但这一下耽滞,大石锤已然回转抡来,且那羊头怪物腿脚收回,蹄足一蹬,转身直面布雷克之际,其身形即已朝前扑出。 这羊头怪物打法疯狂,布雷克自是不想与这玩意儿玩一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戏码,见事有不谐,登时抽身退走。 那羊头怪物当然穷追猛打,如此你来我往,斗有片刻,那边厢四人抵近,布雷克抽眼一瞧,打头而来的是兰斯洛特,其手挟老卡特,疾掠中正自扭头向后与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说话,却不想自家这边亦也相向靠近。 布雷克计上心来,瞅着那羊头怪物蹬跳扑跃,他一个闪身避开了一旁去,待其落下身形,待兰斯洛特凛然觉察,回首来瞧,一人一兽已是差点儿撞在了一块儿。 “妈呀!” 兰斯洛特与他手上的老卡特齐齐惊呼一声,头顶上方半只大石锤便就应声落下。兰某人更是想也不想,矮身一窜,欲从那羊头怪物的双蹄间溜过。 只是此一招老卡特早先已然使过,那羊头怪物却不再蹈覆辙,就见它一跺脚,海碗大的蹄子立将脚下岩石踏得碎石迸溅,阻了胯下去路。 兰斯洛特二话不说,立马把老卡特挡在面前,护住自家,那碎石溅在了老卡特身上,疼得他老人家哇哇乱叫。 但听得老卡特骂道:“兰斯洛特,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笑,只道幸亏自家有先见之明,抓了这糟老头儿来做挡箭牌,这还是挺管用、挺好使唤的嘛。 这时,那羊头怪物另一足抬起,一蹄子踏将过来,兰斯洛特骂一声娘,登时转向,合身朝旁边扑去。 可惜还来不及稳住身子,面前陡地威势大作,只见一柄巨剑当头砍落,来者何人,不言自明,正是退开一旁的布雷克乘机攻袭。 我靠!兰某人端的措手不及,无话可说,他一扬手,便又将老卡特往那巨剑上挡去。岂料布雷克那威赫剑势突然一收,伸手一把将老卡特抓住,运劲回夺。 兰斯洛特见布雷克欲夺,怎容其得逞,当即抓着老卡特的手亦也使力扯拽,而另一手则竖掌便打。 哪里想到兰某人一掌发出,于掌端相待的不是布雷克那昂藏身躯,而是那巨剑剑锋,他怪叫一声,撤掌缩手,道:“喂!布雷克,这不公平,有种你把剑放下,咱们光明正大的干一架。” 布雷克笑道:“即求公平,那么阁下为何不把老卡特放下呢?” 兰斯洛特道:“这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你拿的剑是兵器,铁做的,老卡特是肉做,又不是兵器。” 布雷克道:“可是阁下不也把他当兵器使唤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可挡不住帕拉斯和卡特琳娜那俩疯婆娘的神兵利刃,只好拿这糟老头儿作盾牌耍耍,那也是被逼无奈。”稍一顿声,又道:“布雷克,某家敬你还算条好汉,是个人物,你总不会也要恃剑逞凶,欺负某家这手无寸铁的人吧。” “再说了,哪有人拿那么大的家伙事儿跟人家打架的,也太犯规了吧,不如你先回家去换把小点儿的剑再来,放心,某家在这儿等你回来,咱们不见不散。” 布雷克道:“家伙事儿比我大的,可还大有人在呢,阁下身后那位便是放规更甚。” 第九十六章 还债 兰斯洛特但觉着头顶风压迫人,他暗骂一声,往左一闪,躲开那砸下的大石锤,手上则抓着老卡特,兀自不肯放松。 他道:“布雷克,这玩意儿的家伙事儿确是比你的大!”顿了顿,又道:“这头山羊精他娘的是吃的甚么饲料,长那么大个儿?!” 布雷克道:“我却是不知。” 兰斯洛特奇道:“你俩一样长那么大的块头,就算蓄养环境不同,喂的饲料也总有相似之处吧。” 布雷克自加纳遗迹中与兰斯洛特匆匆一面,至今方有机会交谈一二,但听这厮话外之音,把自家与那畜牲相提并论,不由有气,遂使巨剑拦腰便斩。 兰斯洛特连忙轻跃起身,一下蹲在了那巨剑宽厚的剑身上。布雷克赞一声“好!”便就转腕翻刃,将兰某人逼落下地。 但在这时,那羊头怪物一锤不中,吼叫一声,即又提锤横扫,兰斯洛特、布雷克和老卡特三人皆在攻势范围之内。兰斯洛特与布雷克相视一眼,抓着老卡特齐齐纵身让开。 兰斯洛特与布雷克言谈几句,几下交手,也已明了这位“佣兵之王”的性子。其与赫罗维克天南地北,齐名当世,自是名下无虚。武艺心智,皆是不凡,却有骄傲的本钱。 不过赫罗维克怎么说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养气功夫十足,轻言调笑无忌,恶意谩骂也作春风。不像老卡特,年岁渐长,火气亦也见长。 而与“天下第一大骑士”相比,布雷克到底还年轻了些儿,心气正盛,言笑且可,轻辱不得。兰斯洛特知道自家若再说布雷克这大笨熊同那四肢发达的畜牲相像,那他还不立刻找自家拼命?! 兰斯洛特道:“传说恶魔羊头人身,那班子炼金术士整出这玩意儿来,是想逆天啊!这也难怪为诸神所背弃,为世人所唾弃了。” 老卡特道:“该死的炼金术士,整这害人的玩意儿!”又朝嬉皮笑脸的兰斯洛特骂道:“你这龟儿子,也该死,最好莫要叫你小子落在老子的手里,否则老子定要将你的屁股给揍烂!” 兰斯洛特道:“我说老卡特,你老人家的屁股遭了殃,某家也是深感遗憾。但你若想寻人报复,可就找错人了吧,你老人家的两瓣屁股可都是叫卡特琳娜给踢坏了的,你要找就找她去。” 老卡特叫道:“你娘的嗨!卡特琳娜那小娘皮是你的女人,妻债夫还,她欠的债就该你来尝!” 兰斯洛特笑道:“喂、喂、喂,就算卡特琳娜同某家关系暧昧,有一腿,那你也找不上某家啊,她可还不是某家的妻子呢。因该是妹债兄还,你该找咱们布雷克老兄才对啊。” 老卡特气道:“布雷克对老子大大的忠心,是个好小子,老子不找他,就找你!”一句话直把布雷克听得白眼儿暗翻。 兰斯洛特道:“你这不是区别对待么?” 老卡特道:“区别对待又如何?!”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那你还是找不上某家,别忘了,帕拉斯可是某家未过门的婆娘。你非要把债算在某家的头上那也没甚么,某家可以夫债妻还,不过你舍得揍你的亲亲乖侄女儿吗?” “你……”老卡特语结,只憋得满脸通红,他嘴一张,便待出声说话,但兰斯洛特却已抢口。 只听得兰斯洛特又道:“就算你老人家舍得,某家却也舍不得自个儿的婆娘给人揍。所以么,还可以来个侄债叔还,你若要报复的话,某家可以把老卡特给你揍,随便你揍个够。” 老卡特破口大骂道:“我呸,老子干嘛要揍自己?!” “你老人家不是想为你的屁股报仇么?”顿了顿,兰斯洛特一脸恍然模样,又道:“不得了啊,绕了一大圈回来,原来你老人家应该报复的对象是你老人家自己啊!” 老卡特被绕得晕头转向,虽然知道这王八蛋胡说八道,却一时脑子蒙乱,纠结作一团,不知怎生辩驳,只瞪着兰某人,“呼哧”“呼哧”出气儿。 布雷克见此,道:“你老人家不把帕拉斯予他做婆娘,不就不用侄债叔还了么?” 老卡特闻言一喜,朝兰斯洛特笑道:“哈哈哈,对、对、对,不把帕拉斯给你当婆娘,老子就不用揍自己了!” 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暗道你老人家可真是绝了,把不把帕拉斯给某家你也不用揍自己啊。 就在这时,那羊头怪物蹄子一翻,照着三人踹来,兰斯洛特与布雷克当下展动身法,欲分左右两边躲闪。只是二人皆抓着老卡特的身子,这一分窜两头,登时把他扯得哇哇大叫。 他道:“啊唷!你们两个混小子,想把老子给活活分尸了么?!”兰斯洛特与布雷克忙住身形,齐往前掠。 耳闻老卡特不住嚷骂,没完没了,兰斯洛特于是道:“老卡特,不把帕拉斯嫁给某家当婆娘的话,你上哪儿还能再找着某家这么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文韬武略、智勇双全的侄女婿?!”稍一顿声,又道:“帕拉斯不嫁给某家还能嫁给谁?布雷克么?” “傻小子是个好小子,给他当婆娘怎么也好过嫁给你这贼小子!”老卡特于是便对布雷克道:“傻小子,你小子三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条,也真不容易,这样,只要你把兰斯洛特这龟儿子拿下,逼他把圣杯交出来,老子就做主把帕拉斯许配给你了。” 布雷克还未出声,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是卡特琳娜,她道:“嘻嘻,哥哥,帕拉斯,小妹可要恭喜你们了。” 帕拉斯发一声冷哼,对老卡特的不满、恼怒之情显露无疑,无论是兰斯洛特也好,布雷克也罢,她几曾要老卡特做甚么鸟主了?若非这糟老头儿是自家亲叔父,她早已一剑过去,把他那张臭嘴给劈烂。 老卡特闻声,对上了帕拉斯那恍若万年玄冰一般的眼神,顿时面皮一僵,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上嘴,蔫瘪下去。 兰斯洛特道:“帕拉斯,你们既要悔婚,那是不是该把东西还给某家呢?!” 第九十七章 情理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老卡特登时抬头,叫道:“还甚么还?!” 兰斯洛特不理他,朝帕拉斯笑道:“某家跟老卡特约好了,把你嫁给某家当婆娘,某家就把那幅祖传的尿布——人鱼图给你做聘礼。” “现在这老儿悔了约,要把你许配给别人,咱俩的婚事既然告吹,于理于情,你总该把聘礼退还给某家吧。”说着,手一伸,五指一摊,作索要状。 帕拉斯未语,老卡特便又嚷嚷道:“还你的头!没有、没有!” 兰斯洛特道:“布雷克,某家敬你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你倒是评评理,这抢夺人家的东西是否强盗行径?” 布雷克知兰某人所指,那人鱼图乃是众人自他处抢来的,却也只好点头,道:“不错。” 兰斯洛特又道:“那赖着别人的东西不还又是否不该?” 布雷克又再点头,道:“不该。” 老卡特恼,气道:“傻小子,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兰斯洛特抢口道:“哈哈哈,当然是站在正义和公理这一边的了,难道还跟你这糟老头儿站一边吗?!”稍一顿声,道:“跟你这老赖皮混在一块儿,那还不把大好名声给毁了么?!” 布雷克有些儿为难了,于理自不必说,一如上述。于情这兰斯洛特不仅救过自家妹子的性命,加纳遗迹之行也得益于其退治了那头独角兽。因而于情于理,他实在没有再继续与兰斯洛特作对的理由。 眼见得布雷克面露为难之色,兰斯洛特内里得意之极,心道这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小样儿,跟某家斗?你们四个加一块儿都还嫌太嫩了点! 布雷克纠结了下,便道:“阁下言之在理,只要阁下将卡特老先生放开,我便不与阁下为难。” 老卡特急道:“喂,傻小子,你可不能被这贼小子的言巧语给忽悠住了。快点儿把这王八蛋拿下,老子把帕拉斯……呃……”本待说“把帕拉斯给你当婆娘”,但话出便觉一道利剑也似的目光刺在身上,仿佛将他豁了个对穿,连忙闭了嘴。 卡特琳娜出声笑道:“嘻嘻嘻,我说兰斯洛特,你的脸皮可忒也厚实。”顿了顿,又道:“我且问你,偷窃别人的东西是否不该?” 兰斯洛特道:“那要看偷的是甚么?为了何等缘由而偷了?就好比某家是格瑞德王国的人,为了某的国家和人民,跑到安维伊公国来窃取机密情报。于安维伊而言是奸,但对格瑞德来说却是个大大的忠。”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强词夺理!那‘琉璃金盏’本是老娘冒着生命危险得到手中,却叫你在老娘受伤之际装模作样,乘虚而入,骗取了老娘的信任,盗走了去,你这天杀的贼胚,合该千刀万剐。” 还有这档子事儿?!布雷克亦是诧异,他原道是卡特琳娜手段不及,争夺不过兰斯洛特,才失了圣杯,也知卡特琳娜春心已动,当然了,身为兄长,岂容自家妹子与别个不明来历的男人交往,本待好好管束,不想还有这等羞耻隐情,也怪不得她三缄其口了。 闻言,布雷克面色一沉,不愉道:“‘乘虚而入’?他对你做了甚么?” 卡特琳娜自知失言,暗叫一声糟糕!兰斯洛特则对布雷克笑道:“令妹与某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关系,至于那圣杯……”兰某人转头看向卡特琳娜,又道:“常言道‘不问自取是为偷’,某家不是有好好留书,告知于你了么?某家可是光明正大的拿走的。” “我呸!你个狗杂碎,把老娘的圣杯还来!”卡特琳娜叫骂道。 “你们该把某家的人鱼图还来才是。”兰斯洛特道。 几人说来话长,但实则不过片刻时间,期间那羊头怪物巨锤狂砸,兰斯洛特与布雷克同持老卡特连连趋避。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从后追上,却双双绕过那羊头怪物,趁其一锤子朝前头三人捣去之际,自左右掩上,竟尔配合着那羊头怪物的杀招,往兰斯洛特攻来。 兰斯洛特眼见得落入三面夹击,暗骂一声,便待后跃,岂料一柄巨剑横地里伸来,是布雷克将他去路阻住。 兰某人不由叫道:“你们疯了吗?!”盖因那大锤来势径将三人笼罩在内,而布雷克身形原处未动,不跟着一道逃走不说,却还把他来阻,顿时气急,这他娘的是想同归于尽么?! 当下猛风及身,兰斯洛特无奈,一咬牙,暗道算你狠。就见得他撒手弃了老卡特,身形刹那拔升而起,翻着筋斗跃开数丈之外。 布雷克在兰斯洛特撒手的同时,拽着老卡特仰身便倒,巨剑往脚下岩石一拍,借力极速退掠,倾力以躲。但到底躲得慢了,眼见有所不及。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见状,急忙攻势一改,转而朝那羊头怪物杀将过去。帕拉斯剑光忽闪一下,已至那羊头怪物面前,晃得其双瞳睁不开,手上的锤子亦不由滞了滞。 那羊头怪物左掌猛朝面前的帕拉斯扇拍去,终于将她逼退,不过另一边的卡特琳娜则就一匕首结结实实地捅进了这玩意儿的腰肋处。 那羊头怪物痛吼一声,左手便往肋下抓去。卡特琳娜不敢怠慢,伸足一踩其胯,起出匕首,翻身退走。 而布雷克得二女之助,也终是以毫厘之差,携着老卡特从锤子底下逃了出来,就听砰然一声,他方刚立足的岩石已为大锤轰碎。 老卡特逃过性命,又没了兰斯洛特的钳制,当下气力已复,出了口气儿,但也知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忙纵身弹起,与布雷克一道闪开几丈之外。 那羊头怪物自不干休,两旁的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且不作理会,瞅着前头的布雷克和老卡特,它悍然前扑,大锤一翻,朝二人捣去。 布雷克把身一晃,已自消失原处。老卡特怪叫一声,亦也点足相让,只是他才避过石锤,兰斯洛特的笑声便现脑后。 只听得兰某人道:“老卡特,给某家回来吧。”说着,猿臂长探,往拿其肩。 第九十八章 抹油 兰斯洛特去而复返,乘机又来擒抓自家,老卡特顿时又惊又怒,不过他老人家现下气力已复,可不似方才在兰某人手里的时候,任意拿捏摆布而毫无反抗之力。 老卡特暗骂一声,忙不迭肩头下塌,叫兰斯洛特擒拿一空。旋即他身子一矮,错步回转,喉滚沉喝,运劲一拳打出,直取兰某人腹部。 兰斯洛特抓势下移,仍取其肩,另一掌下封,挡住老卡特拳路。老卡特不躲不让,亦把另一手探出,一式“猴儿摘桃”,掏抓兰某人裆部。 兰斯洛特骂一声娘,忙撅臀缩腹,使命根子躲过老卡特这险恶一掏,而他指爪则已经触及其肩,只待劲力透入,去其反抗。 再是略一抖手间,先自抖散老卡特浑身筋骨气力,继而轻轻松松便就拿住其胸口大穴,又一次将其制住。 老卡特也非泛泛之辈,他一抓不的,登时并指如剑,乘着兰斯洛特撅臀缩腹而致上身前倾之际,手臂一扬,就往兰斯洛特咽喉点去。 这一指变招不可谓不妙,兰斯洛特亦不由暗赞,只是相较于兰某人的抓拿显然已是慢了些微儿,在老卡特指尖将触及他咽喉之前,他自信能够先一步将其擒下。 眼见得手,兰斯洛特嘴角一挑,露出笑意,心想你这白毛老猴儿再会蹦跶,任你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也到底还是逃不出我兰大佛爷的手掌心。 但偏在这时,左侧一柄巨剑裹挟猛风,力若劈山,兜头朝他砍落。右侧一道冷艳寒芒,惊鸿电闪,如穿越时空,飞射而至。而他前方、老卡特身后,那羊头怪物将庞大的身形一纵,大石锤悍然向二人盖下。 当其时,兰斯洛特要再抓住老卡特,自家显难幸免。布雷克与帕拉斯不说,量不会取他性命,但那羊头怪物可就不会与他客气了。而他若就此抽身而去,剩下的老卡特却定然来不及躲过这一锤子。 瞥眼见得老卡特额冒冷汗,兰某人暗叹一声,他陡地抬腿,毫无征兆的一脚便踹在了老卡特身上,将其给踹飞了出去,翻着筋斗从那羊头怪物蹬跃而起的双蹄之下穿过。 兰斯洛特借着一踹之力,亦是后掠逃走。但见得原地兰某人的身影叫剑气锤风一搅,倏然幻灭,消失不见,却已移形换位,显现他处。 既失标的,帕拉斯与布雷克二人剑势双双一收,改易方向,复又朝兰斯洛特杀将过来。而那羊头怪物力虽巨,速亦捷,却不比在场一众高手收放自如,当下一锤子仍是砸得石砾纷飞。 老卡特好不容易止住了翻滚去势,这一顿好滚,他老人家那肿起老高,受创不轻的屁股免不了磕磕碰碰,直疼得他龇牙咧嘴,苦不堪言。 爬起身来,揉了揉胸口被踢的位置,老卡特张嘴便骂,道:“兰斯洛特,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老子饶不了你!”瞧其中气十足的模样,兰某人这一脚拿捏分寸,倒未曾将其踢伤。 这时一声轻笑,是卡特琳娜,她落在老卡特身旁,道:“您老人家可忒也没有良心,那贼胚一脚可是救了您一条老命。” “我呸!哪个要那贼小子救了?老子求他了吗?”老卡特道:“难道老子被踢了一脚还得要感谢他吗?!” 卡特琳娜笑而不语,眼珠儿一转,趁这糟老头儿还未记起自家先前也踢了他两脚,还把他的两瓣宝贝屁股给踢肿了,赶紧纵身跃走,自右侧绕过那扑空的羊头怪物,向前头三人追去。 老卡特所持有的荧光宝石在落入兰斯洛特手里的时候,便被兰某人给缴了,现下卡特琳娜一离开,所处光线立马黯淡下来。 老卡特见状,害怕众人走远,把他一个留在黑暗之中,心下一急,朝卡特琳娜大声喊道:“等等我呀!”随后跟上。 不料至于那羊头怪物身畔之际,那羊头怪物转过头,把一对猩红的招子往他瞧来,旋即大嘴一张,暴发一声巨吼。 老卡特是悚然一惊,但还未及反应,就被那声波气浪震得双耳嗡鸣,吹得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羊头怪物一吼,将猎物给震得头昏脑胀,便待扑上前去,一把给他抓住,送进嘴里嚼了,吞进肚里化了。 哪里料到老卡特甫一屁股坐倒,登时一声呼嚎,触电般复又弹起老高,自是他老人家臀受重创,须臾碰之不得。 但也拜这一坐所赐,疼痛令得头脑一清,抬眼便见着那羊头怪物大手抄来。老卡特惊叫一声,急忙拔地而起,半空一踩那羊头怪物头顶,翻落至其身后。 老卡特打眼一瞧,荧光朦胧微弱,其他几人已是去远。眼下他手无寸铁,可不敢与这羊头怪物放对,而即便是手有寸铁,就他自个儿也不想与这玩意儿多所纠缠。 老卡特不敢怠慢,脚下生风,向荧光处掠去,嘴里大呼小叫,直道:“等一等,莫要撇下老子!”那羊头怪物掉转过头,亦衔尾追来。 再说兰斯洛特被迫收手,放弃了擒拿老卡特之举,暗忖道也亏得有这只山羊精在,叫帕拉斯她们四人无法全力对付自家,但现下已然事不可为,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得立即遁走方是,以免为这四大高手所擒。 只要某家在暗,她们在明,仔细盯紧了,机会有的是,不急于一时。想着,兰大老爷顿时脚底抹油,扭头便跑,间道:“不打扰诸位同这山羊精玩耍了,某家这厢告辞了!” 帕拉斯清叱一声,道:“哪里走?!”即仗剑往兰斯洛特杀去。布雷克亦然。 卡特琳娜大声娇喝,道:“王八蛋!站住!不要跑!” 老卡特叫喊道:“兰斯洛特!若不把你小子的屁股揍烂,老子就他娘的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似乎应景接口,跑在最后头的那羊头怪物于前方几人语毕时,也是张嘴一声怒吼,震荡山谷,只吓得老卡特前奔之速又快了一分。 兰斯洛特哈哈一笑,道:“傻子才站住!”顿了顿,又道:“老卡特,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看来是当定了!” 第九十九章 出谷 兰斯洛特一经窜逃,余者顿时紧随追赶,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四人是誓将兰斯洛特擒下。 既然兰某人已现身,她们自无需再浪费时间、碰狗屎运气,去寻找那些个劳什子死鬼炼金术士,探求其他能够破解人鱼图的方法,直接把圣杯夺到手便了。 当然,帕拉斯等四人欲擒兰斯洛特,兰某人亦想另觅时机,将其等四人统统抓住……嗯,四人都抓的话难度忒也高了些,不下于登天,最好是能单独把帕拉斯给抓住,搜出她所藏的人鱼图。 而那羊头怪物则不管前头五人是何纷争,只志在将其等统统都给料理了,作那果腹之食。 兰斯洛特在前喊道:“喂,真的不能够商量商量么?一块儿合作多好,为何非要这般斗来斗去?你们难道不嫌累得慌么?!” 卡特琳娜道:“有甚么好商量的?!把你这王八蛋抓起来,大刑伺候,不信你不老实交代圣杯的下落。”略一顿声,她阴阴一笑,道:“届时倒希望你有骨气一点儿,嘴巴硬实一点儿,好让老娘多整一会儿。” “瞧你这话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咱们找个时间,你想用甚么姿势体位某家都依你,譬如你最喜欢的‘女上位’,女骑士,想整多久,就整多久,某家任你摆布,骑个够,这总行了吧?!” 卡特琳娜听得脸红耳赤,又羞又恼,且这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胡言乱语,其中一人还是如父如母的兄长,委实令她难堪。瞥眼偷瞧布雷克的脸色,心下踹踹,直把兰某人恨得咬碎银牙。 布雷克向是镇定从容,但现下已是须发乱舞,面色沉如锅底,显示怒极,内里只道他兰斯洛特真把自家妹子给玷污了。而就算二人间是清白的,这般口舌轻佻,言语浮浪,坏人姑娘名声,着实可恶,该杀! 而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帕拉斯冷峻的眼神一个闪烁,余光扫见卡特琳娜虽显恼恨,但掩不住的那抹娇羞之色,再回望前头兰某人疾掠的身影,心湖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 老卡特嚷嚷道:“你这贼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老子面前同卡特琳娜打情骂俏,待老子抓住你,先就把你丫的那张嘴给打烂!”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没人要的老光棍,竟还见不得别人亲亲我我了?!他道:“哈哈哈哈,那你老人家可得插上翅膀才行,否则你那两条小短腿就是迈得如转车轮,就是迈断了也甭想追得上某家。” “好个大言不惭的龟儿子,待老子抓住了你,先就把你丫的那两条腿给打断,看你怎生跑来!”老卡特叫骂道。 “我说老卡特,你不是先要打某家的嘴么,怎的这会儿又要先打腿了?”兰斯洛特道:“毕竟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也真是老糊涂了。”稍一顿声又道:“喂,究竟你老人家是想先打嘴还是先打腿,给个章程先,某家也好知道是先伸嘴还是先伸腿呀!” 这又是“嘴”又是“腿”的,绕得很,老卡特听得头昏脑胀,原本就算脑子清楚的,也给整糊涂了。他甩了甩脑袋,道:“甚么玩意儿?!” 当下追追逃逃,一众人等来到那石谷一端的巨岩之前。打头的兰斯洛特不知岩侧乃有通道,眼见前方路断,暗叫不妙。 近时,他把从老卡特处“借”来的荧光宝石一照,目测那巨岩约莫二三丈高,于是他丝毫不停,脚下更增一分去速,直往那巨岩扑去。 只见得兰斯洛特疾行中猛一蹬地,身形倏然高拔,再是伸足一点,人儿已自窜上了岩顶上去。 兰某人不敢耽搁,抢过岩顶,至于另一边,即纵身跃下。身形坠落,脚底甫一沾地,尚未踩实,他即又欲朝前窜。但就在这时,右侧一道凌厉剑气陡然射来,这剑气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帕拉斯又是谁来? 兰斯洛特悚然一惊,帕拉斯怎的这么快?而且还是从右边攻来,这追着某家屁股后头跑的不该是从上边下来的么?难道是会穿墙之术么?亦或者是这位姑奶奶的剑气已经厉害到了能将这么厚的一块巨岩豁穿的地步? 兰某人满脑子的疑问,但也不及多想,猛地一式“懒驴打滚”,将之躲开。百忙中回眼一瞧,右手边确然是帕拉斯持剑相递,而在帕拉斯身后的巨岩边缘处,布雷克身形一闪,竟尔从乃处拐将出来。 这下真相大白了,兰斯洛特一阵无语,这他娘的原来没有全堵死呐,还留着一条通道,某家傻乎乎地上蹿下跳岂非都叫这几个家伙看了笑话! 果然,紧随布雷克之后自乃处转出的卡特琳娜,一出外间,立马嬉笑道:“兰斯洛特,你这玩的是哪一出啊?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学那猢狲乱蹦跶,都老大不小了还如此淘气。” 随后的老卡特更甚,嘲笑道:“哈哈哈,贼小子,你是来搞笑的吗?忒也笨了,比老子还笨……呃……啊呸!是你笨,老子不笨,老子聪明胜过你一百倍!” 兰斯洛特早先一直躲在另一端的崖洞口处,而外间浓雾遮蔽,他是两眼捉瞎,自不清楚石谷彼端情形。 见着帕拉斯与布雷克亦也隐有笑意,不由羞恼,暗骂一声,只道笑个屁!某家怎知那里另有出路! 耳闻着卡特琳娜与老卡特的嘲笑声,兰斯洛特罕见的并未回嘴,当然了,不是他大老爷改了性子,也不是忍功大进,而是委实没有那个空闲开口。 帕拉斯一朝得势,当下是一剑快愈一剑。她手呈幻影,唯见银光忽闪,朝地上的兰某人洒下。 兰斯洛特则是一滚再滚,但总觉着芒刺在背,却是始终无法甩脱帕拉斯的剑势。也幸得出了石谷后,外间乃是平整地面,虽仍免不了为那砂石硌得浑身生疼,但起码地势有利,能任他滚上一个够,连连将帕拉斯刺斩过来的剑锋躲过。 第一百章 帮手 上回说到兰斯洛特只因事先不知,更未曾料到那矗立于谷口的巨岩并未有将谷口完全堵死,仍在右侧留有一道可供通行的路径,只是若不走近细瞧,却难察觉。 兰斯洛特为身后四人一兽所追赶,匆忙窜逃中,仗着轻身功夫越过巨岩去,不想帕拉斯施施然自右侧拐出,已是将他赶上,其后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亦也抢出。 帕拉斯见了兰斯洛特,登时欺近前来,分心便刺。兰某人暗自叫苦,躲得几躲,他瞥眼见得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分头掠出,其意拟赶将上前,往左、右、前方,合着帕拉斯把自家围堵于间中。 兰斯洛特心知不妙,若叫这四大高手围住了,自家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无奈始终难以甩脱帕拉斯的剑势,被她死死纠缠住,待他又一次避开剑锋,回过神来,其余三人已分三方站定。 帕拉斯攻势稍缓,兰斯洛特乃得喘息,只见他面色发苦,涩声道:“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尽可互利共赢,而且你们四人欺负某家一人,不是英雄行径,传出去可就名声尽毁了。” “届时悠悠众口,竞相指责,天地虽广,却无有那立锥之地,还望几位三思啊!”略一顿声,又道:“咱们也曾经愉快地搭过伙儿,为何就不能再他娘的结为友盟呢?是吧,卡特琳娜?!是吧,老卡特?!某家是多么的想回归集体,要知道团结合作光荣,撕逼斗殴可耻……” 老卡特一瞪眼,打断兰斯洛特那滔滔不绝的说话,骂道:“结你的头!老子再也不会听信你小子的言巧语了。”又一想,不对,这般说法好似承认他老人家曾经被这小子给欺骗忽悠了一样,岂非有损面皮威风?忙改口道:“任你小子鬼话连篇,老子从来都不曾相信过。” 这老头儿着实易懂,兰斯洛特不用想也知这老儿是何心思,一翻白眼,暗道你老人家哪里还有甚么面皮威风可言,早就荡然无存了。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想拖延时间么?你已经毫无胜算了,还是快点儿投降,束手就擒,乖乖地把圣杯交出来,免得多受皮肉之苦,也免得老娘多费手脚。” 布雷克凝视兰某人不语。帕拉斯只道:“如何?!”宝剑剑光一晃,威胁之意甚浓。 如何你个大头鬼!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满脸堆笑道:“不是某家自夸,某家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乃是生而知之的大圣贤……”见几人面露不耐,将欲动手,急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某家是说这精灵密宝——人鱼图和圣杯所隐藏的千古之密,一般凡人如何能够破解,你们难道不需要某家这么一位智慧渊深的人来做参谋么?” 老卡特叫道:“老子聪明胜过你一百倍,有老子就够了,不需要你小子瞎参合!” 卡特琳娜柳眉一轩,道:“这么说,我等在你眼里全都不过是区区的一介凡人了?!” 兰斯洛特忽的颜色一改,笑容变得欢实灿烂,只见他晃了晃脑袋,笑道:“知我者,卡特琳娜也。” 老卡特听了,骂道:“放你小子的狗臭屁!你他娘的要是圣贤,老子就是神明转生了!” 因着兰斯洛特背对自家,布雷克见不到其正面,但听兰某人语气变化,知这家伙诡计多端,怕多耽一会儿,便又出变故,于是道:“阁下何不干脆一点,放下圣杯,自任阁下离去,他日再见,大家还是好朋友。” 好你大爷!兰斯洛特暗骂,他一望站在对面的帕拉斯身后,道:“呵呵,你们四个欺负某家一个,忒也不要面皮,叫人好生鄙视,不过某家的帮手来了,却须不怕你们。” 闻言,四人亦是有所察觉,除背对着的帕拉斯外,其余三人皆转眼去瞧。帕拉斯的身后是甚么所在?不是那堵住谷口的巨岩又是甚么?! 就见得兰某人口中的那“帮手”踏着闷沉的脚步声,从巨岩右侧拐出,正是那只羊头怪物。其甫见着外间诸人,登时大吼一声,纵身扑去。 帕拉斯首当其冲,但觉背后生风,那半只大石锤已然砸将过来。她双眸精光一闪,骤然前驱,避开石锤,更一剑朝着兰斯洛特斩去。 无需言语,布雷克垫步发招,展开剑势,把兰斯洛特身后空挡封死,断其退路。而位于左右两边的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则同向那羊头怪物跃去,拟将之暂且拦下,免得搅局,以为帕拉斯和布雷克擒拿兰斯洛特赢取时间。 哪里料到兰斯洛特却不闪不避,不招不架,挺着胸膛倏然朝帕拉斯的剑锋上撞去。帕拉斯不由一惊,未及多想,手腕便是一扭,剑势略偏,随即便暗自叫糟。果然,兰斯洛特已是乘机溜近身来。 兰斯洛特朝帕拉斯咧嘴,嘻嘻一笑,轻声道:“就知你舍不得杀某。”说着,良机莫失,他便待要将帕拉斯给拿住。 但帕拉斯却不慌不忙,左手以指作剑,猛朝兰斯洛特腰间点去。这一指之威,犀利至极,不下于她右手剑势,仅是不若宝剑那般无坚不摧的锋芒罢了。 兰斯洛特见此,忙拧腰一躲,他双爪分探,似蛟龙出水,一扣帕拉斯左腕,一拿她胸口大穴。 哪知帕拉斯右腕轻巧一翻,剑锋霎时回掠,已至兰某人颈侧,剑气及体,雪刃朝他脖子上削去。 兰斯洛特大惊,当即弃了扣拿之举,他下身未动,上身顺着宝剑来势,往侧一折,让开剑锋。但帕拉斯的剑变幻无端,间中一顿,平刃翻竖,亦随之砍落。 兰某人怪叫一声,下身登也倾倒,间而足下一点,身子斜斜游走,晃眼便若之身在水中。待到六七尺外,立直起身,他无有丝毫停滞,脚下如踏清风,夺路便窜。 摸了摸脖子,仍感有些儿凉飕飕,只听得他嚷道:“好险、好险,吓杀某家也!某家的小心肝儿哟,都快要跳出来了,这他娘的要是整出心脏病来可怎生是好?!” 第一百零一章 游身 多得那羊头怪物及时赶来搅局,使卡特琳娜与老卡特往相缠阻,致使四人合围之势告破。也因着帕拉斯并未存有杀心,兰斯洛特乃得以从她与布雷克的夹击下脱身。 帕拉斯不料兰某人竟尔大胆,以身试剑,兵行险招,若不是她剑术登峰造极,收放自如,换个人来早就给他砍作两半了。当然了,换个人来的话,自也不能逼得大老爷行此下策。 而兰斯洛特想要趁机把帕拉斯擒下,也作不能,当下唯有自她身边逃开。 布雷克眼见得此,原本配合帕拉斯而封堵兰斯洛特的剑势已然无用,于是一整势头,点足欺身,却仍往逃开一边的兰某人斩去。 兰斯洛特既觉身后剑风袭身,厚重沉猛,知是布雷克。他身子登时迎风而倒,只余足尖定地。待得上身脸庞将触地面之际,骤然足作圆心,身子朝右画开半圆,躲过剑斩,再是翻个身盘缠而起,发一掌击向布雷克腰侧。 “好!” 见着兰某人身法奇异,好如龙蛇游动,布雷克眼烁慑人精光,低喝一声,把腰一扭,侧过身来,他手腕一翻,剑锋贴身划开,似垂幕帐,朝兰某人臂掌切去。 兰斯洛特忙一缩手,继而足尖轻点,身子一绕,哧溜一下,游到了布雷克背后,端的似那蛟蟒卷缚。只是不同的是兰某人盘绕过程中,二人之间仍留有空隙,他的身子始终未有触碰到布雷克。 试想两个大老爷儿们纠缠作一块儿,肉贴着肉,难免互抚揉擦,耳鬓厮磨,他娘的该有多恶心!当然,这不是主要问题,主要还是要使布雷克无法把握自家出招的方位。 当下兰斯洛特又使一掌击其后颈,观这一掌既近,且不带起半点儿风声,劲力内蕴,十足险恶。 好个布雷克,他于兰斯洛特游绕身后之际,已是想也不想,便把巨剑移至后背来挡,也不管对方是否欲于背后不见处施袭。 兰斯洛特一掌打出,布雷克头颈背身已被剑刃挡住,兰某人也不收手,于是正正击在宽厚的剑身上。 不想布雷克应掌而将剑身侧翻,便就把掌力卸走,且锋刃已竖,当下毫不客气,臂往前挥,那背后的巨剑即扬斩而起。 兰斯洛特心下一惊,急把腰一扭,摇身避过,继而就势跃将开去,可不敢再与这家伙太过亲近。果然,布雷克巨剑甫刚扬起,即又反手扎下,随后回过身来,腾身扑向躲开一边的兰斯洛特。 只见得布雷克把臂一抖,巨剑一颤,登起一道嗡嗡鸣响,摄人心神,随即便见那剑身撕裂空气,携着骇人声势,径朝兰斯洛特捅来。 兰斯洛特虽知这布雷克必怀有惊人艺业,但他对布雷克的印象却仍停留在加纳遗迹的时候,其被独眼狼那种小角色给算计了。那独眼狼本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即便那是恶名,只不过在大老爷眼里仍是不入流。 还道布雷克是个快人,烈性之辈,即便不善计谋,但武艺高超,依然小觑不得。不过现如今真儿个与这“佣兵之王”交上手,才算有所了解,其一柄巨剑使得犹如捻针绣一般,看似粗豪勇猛,实则细腻至极,令人叹为观止。 正是观其艺而知其性,这布雷克却原是个粗中有细,大智若愚的,不愧是同“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齐名的人物,端的人不可貌相,是个角色。 兰斯洛特心下暗赞,纵身躲开巨剑。布雷克即翻腕横削,再是反撩,剑身仍是嗡鸣不止,恍若悠悠龙吟,更仿佛剑身连带着周遭的数寸空间亦也随之震颤扭曲了起来。 当然了,究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即使武艺通神,要令空间扭曲还是不可能的,只是剑锋过处,劲力所至,空气受震,荡开层纹罢了,但便是如此,已然十足的不得了了。 兰斯洛特面色凝重,剑眉紧蹙,方才虽躲过了巨剑,但手臂一侧与那剑身两相擦过之际,顿感一麻,不由心道好家伙,还玩共振呢!这还没碰到便已如此,碰到的话那还不把半边身子都给瘫了,看来那剑身外的扭曲不是某家眼幻觉。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几个腾翻,拉开与布雷克的距离,叫道:“喂、喂、喂,布雷克,你这么认真搏命作甚?好歹某家也是卡特琳娜的老姘头,你是某家的便宜大舅哥,咱们是一家人,你就不能放放水么?!” 这不说还好,一说布雷克脸色越加难看,手上攻势更猛更急,一剑过去,兰某人闪身避开,他则砰的一声大响,将地面给劈出了一道六七尺长,尺余宽,二尺余深的沟来。 兰斯洛特惊呼道:“噢!布雷克,你想要了某家的命么?你要让卡特琳娜还有你那未出世外甥怎么办?”稍一顿声,又道:“可怜的卡特琳娜还有某家的娃娃哟,她们亲爱的丈夫、父亲,就要被她们的哥哥、舅父给干掉了。” “可怜她们孤儿寡母,今后无依无靠,如何生活?而剩下来唯一的亲人,却又是大仇人,噢,天呐!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可莫过于此了!” “惨你的头!”布雷克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但他到底身经百战,即使兰斯洛特几句话将他激得怒火中烧,也还不至于因此而失了理智。相反却是恼怒愈甚,冷静愈甚,出手越发狠辣,颇不留情,只叫兰某人的心思落了空。 兰斯洛特一时迭遇险招,深悔自家嘴贱,深感赤手空拳的不利。虽然平日里身无累赘,两袖清风,来去洒脱自如,但到了关键时候却是如此束手束脚,落尽下风,几乎只剩下了挨打的份。 就听他道:“‘佣兵之王’好大的名头,却是凭的浪得虚名,狗屁!只会欺负某家手无寸铁,我看连那劳什子独眼狼都不如!干脆改叫‘第八大王’好了!” 被独眼狼给算计,栽在这么一个卑鄙无耻的恶贼手里,实是布雷克平生之辱。兰斯洛特竟尔拿他与那小人相提并论,且胡言不如彼插标卖首的鼠辈,简直岂有此理! 布雷克浓眉一轩,双目圆睁,须发虬舞,暴喝一声,道:“去你娘的!”即把巨剑斩落,势如开山。 第一百零二章 讨厌 “第八大王”,也就是大王八。 兰斯洛特一句话直叫布雷克恼羞成怒,本道老卡特那张臭嘴已是罕见的讨厌,没想到还有嘴巴更臭、更讨人厌的家伙存在。 其时布雷克一剑挟着怒火倾泄而至,兰斯洛特一退再退,却始终无法从剑势笼罩中脱出。情急下,兰某人退行中足下一踢地面,登时踢起一小蓬沙子,迎面朝布雷克泼去。 布雷克未免叫沙子迷了眼,忙合上眼皮,便觉沙子溅在了头面上,打得脸皮生疼,但他剑势却丝毫未缓,仍追着兰斯洛特来斩。 兰斯洛特于是连连踢起沙子,只盼能阻得一阻,但沙子究竟细小,建树不大。如是一二,兰某人腿脚后迈中,足跟触得一块鸡蛋般大小的石子儿,即在抬脚之际,足尖一点,登把那块石子儿踢起,嗖一下,朝布雷克面门劲射而去。 布雷克正自闭眼,本道兰某人又把沙子踢来,但闻听面前风声不对,忙不迭将巨剑往面前一挡,就听得“当”的一声响,那石子儿弹开了一边儿。 布雷克剑势停下,兰斯洛特乘机掠开几丈外,回头道:“赫罗维克也不愧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英雄人物,与某家干架始终赤手空拳,公平交手,大家堂堂正正,一决高下。我说八大王,你可比不了人家啊。” 布雷克无言,暗翻白眼,心道你这厮还真敢说,又是偷袭,抓了老卡特来要挟我等,又是这般使沙子迷眼睛,尽是下三滥的招数,甚么狗屁堂堂正正?! 他冷哼一声,一步跨出,身影即没,再现时已越过数丈距离,来至兰斯洛特面前,抬臂举剑,喝道:“给我死来!”便就劈头盖脑,朝着兰某人砍下。 兰斯洛特略一屈膝矮身,旋即猛地蹬地而起,往后方弹射而出,躲过砍杀,笑道:“嘻嘻,砍不着。”只是话音方落,却倏见对面的布雷克眼中暗含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怒色,登时心叫不妙。 果然,就在他凝神辨察周遭之时,斜后方一股凌厉剑气袭近身来,正是帕拉斯于布雷克将他纠缠之时,绕道包抄。 兰斯洛特朝布雷克叫骂道:“好哇,你个八大王,大王八!看着老实,凭的会骗人,生气是假,叫某家得意失察是真,好生卑鄙!” 兰斯洛特一通胡言乱语,布雷克是真儿个听得恼火,并非作假,直想把住那张臭嘴巴,大耳刮子来打。 但布雷克也知兰某人的小算盘,无非是要激得他失却冷静,露出破绽,因而将计就计,逐渐作出一副恼羞成怒、无名妄动之态,吸引住其注意,好使帕拉斯能够悄悄潜绕至前方,与他两相夹击。 布雷克笑道:“彼此彼此。”说到骗人,他布雷克不过偶尔为之,但兰某人却是行家里的行家,里手中的里手,天生就是个大骗子。 “彼你个卵……”兰斯洛特恼,只是一句话未及骂完,便急急忙侧翻扑跌,使开那一招唤作“懒驴打滚”的逃命绝活儿。翻身跳起,又再晃身闪让追来的利剑,他喊道:“等一下、等一下,帕拉斯、帕拉斯,某家有话要说。” 回答兰某人的是寒星如雨,霜风加身,他慌乱地躲闪,又道:“听我说,帕拉斯,你听我说!自从与你分别以来,你的倩影便时时刻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是日也想你,夜也想你,吃饭想你,睡觉想你,蹲茅坑上拉屎撒尿也他娘的都在想你啊,犹如着了魔一般,我发觉我的人生从此不能没有你!” 可惜这话出自兰某人之口,且怎么听怎么像笑话,帕拉斯眼角一抽,旋即又复冷然,只当这厮又放了个又臭又响的屁。 但听一声叱吒,帕拉斯势已足蓄,当即剑指一引,那星雨一清,剑光合作一道,倏朝兰斯洛特斩去。 兰斯洛特一惊,奋力一个斜扑,总算险险避开。又觉着左脚底有些儿凉意,他翻过身来,抬脚一看,脚底板已然露出,而那寸厚的鞋底早就不翼而飞,被那剑光切了下来。 幸亏没把肉给切下来,大老爷这才松口了气儿,随后愤愤然抬头,朝帕拉斯叫道:“我靠!你想要了某家的命么?这要是把腿给切断了可怎生是好,下半生你来养活某家么?枉某家对你一片真心,而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苦苦爱恋于你的男人的么?你这残忍的婆娘,你把某家的赤诚和纯情掷在地上,还用脚践成了烂稀泥!” 帕拉斯把眼瞧他,一阵无语,心道这货可真能扯淡。她还未出声,兰斯洛特即又抢口道:“知道错了吧?!某家不想听甚么道歉的言语,如果你真有诚意的话,那就把人鱼图给某,某家勉为其难就原谅你了。” 这话一说开,便停不下来了,只见得兰斯洛特摇头晃脑地道:“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保证今后不再犯,还让你当某家的好婆娘……” 帕拉斯也真是被这厮给气笑了,只不过笑意冷若冰川,兰某人话未说完,她已是一个垫步上前,引剑便刺。 兰斯洛特一惊,来不及起身,急忙把手一撑,横翻开去,继而手脚并用,爬起身来。他不敢耽搁,纵身前掠,以避衔尾锋芒。 逃窜中,就听得兰斯洛特大呼小叫道:“喂、喂、喂,帕拉斯,好帕拉斯,快停下、快停下!是某错了,这样,就算你今后再犯,还让你当某家的婆娘,这样总行了吧?!” 帕拉斯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银牙暗咬,端是见过讨厌的,没见过这么讨厌的,连自家叔叔与这厮相比也要甘拜下风,自叹弗如。 当下直想一剑把兰某人那张臭不可闻,长错了地方,应该同他那屁?眼儿换个位置的嘴巴给捅个稀巴烂。 布雷克见得帕拉斯一时攻之不下,便也待上前助阵,一举将兰斯洛特擒拿,可是他脚下方动,老卡特的声音即传来,朝他喊道:“不行了,傻小子,顶不住了。” 语落,老卡特连同卡特琳娜已从后方奔近前来,而二人身后正跟着那羊头怪物。 第一百零三章 油锅 话说老卡特与卡特琳娜出手阻拦那羊头怪物,以免这玩意儿出来搅局,好给帕拉斯和布雷克拿下兰斯洛特赢取时间。 只可惜老卡特长剑已毁,手无寸铁,而卡特琳娜手里亦只有一柄匕首,利则利矣,要予以致命攻击,却颇是为难。至于拳脚落在这玩意儿身上也不过令其感到些许疼痛罢了。反倒是那羊头怪物的半只大石锤,二人可不敢挨着半点儿。 当下不过几个回合,老卡特已是打了退堂鼓,他道:“卡特琳娜,还是找兰斯洛特那贼小子拿回圣杯的事儿比较紧要,咱们就先放这玩意儿一马,你看如何?” 卡特琳娜听得白眼儿一翻,暗道你这糟老头儿,明明是对付不了这玩意儿,想要逃跑还得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死要面子。 她道:“甚好!”于是乎一个飘身后退,扭头转身,当先便走。 那羊头怪物见得卡特琳娜离开,且便不管,回眼盯住了老卡特,把那大锤子猛照着身前这慢了一步的老东西砸下。 老卡特惊呼一声,奋力躲将开去,喊道:“喂,等等我呀!”话未喊完,身侧猛风又至,他连忙一个前扑,再是双手撑地,就势几个翻腾,拉开数丈距离。 稳立住身,老卡特不敢耽搁,足下一点,身形前掠,追上卡特琳娜,气恼道:“你这小丫头好生可恶!自己先跑了,把老子撇下当作诱饵。” 卡特琳娜面露诧异道:“咦?!是您老人家提议撤退的,人家见您不跟着走,还道您老人家爱护晚辈,是主动留下来断后的。” 老卡特语结,却不能够驳斥,他嚷嚷道:“这还用说,老子当然爱护晚辈了。但你这小丫头一点都不尊老,你应该更主动地留下来断后,抢着让我老人家先走才是!反正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对!” 这倚老卖老的老东西!卡特琳娜暗骂一声,笑道:“您老人家是长辈,您要断后,做晚辈的怎么能跟您抢呢?那多没礼貌,您说是吧!” “谁说老子要断后的?还不是因为你先跑了!”老卡特不满地骂道:“你这遭瘟的小娘皮,跟兰斯洛特那贼小子一路货色,一样的奸诈狡猾,坏的流脓!” 卡特琳娜吟吟一笑,如风吹铃响,她道:“嘻嘻,多谢夸奖。” 老卡特只是气得老脸通红,胡子乱颤,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须臾二人见着布雷克的身影,连忙奔将过去,老卡特道:“傻小子,后头那只山羊精就靠你来摆平了,老子精神上支持你。” 卡特琳娜道:“光精神如何能够?肉体上也需要您老人家的支持。”她瞥眼见着不远处的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又道:“哥哥,那只羊头怪就交给你们了。”说着,便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跃去。 “喂!”老卡特才喊出声,那羊头怪物已是赶上,抡锤捣向他与布雷克二人,无奈唯有闪身避让。 …… 再说兰斯洛特翻翻滚滚,也不知躲过了帕拉斯几剑,他实无那闲功夫去数记。只听得他百忙中叫道:“帕拉斯,你我这般纠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相信某家,某家是真心诚意要与你合作的。”顿了顿,又道:“只要杯图合璧,传说中的‘不死秘药’就唾手可得了呀!” 可惜如今任兰斯洛特再如何游说,帕拉斯皆是不作理会。兰某人无奈,他眼珠子一转,又有了计较,便道:“你再不停手的话,某家就把‘琉璃金盏’给毁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没了圣杯,人鱼图就是废物一张。” 帕拉斯骤然闻言,秀眉一皱,还未细想,却不由手上缓了一缓。兰斯洛见她剑势果是一滞,登时便趁机掠将开去,一个跃身,至于十几丈外。 这时,卡特琳娜掠近前来,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提声道:“不要听信他的鬼话!”又对兰斯洛特道:“有种你就毁一个给老娘看看!” 兰斯洛特此语不过是为了缓滞帕拉斯的剑势,以为脱身,目的已达,自也不怕被卡特琳娜戳穿。只听他道:“你道某家不敢毁吗?” 卡特琳娜道:“毁呀,不毁你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只需轻轻一抛,那只美丽的圣杯,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贝,可就噼里啪啦,摔成了一地的晶莹碎片了。” 卡特琳娜不耐烦道:“啰哩叭嗦,废话凭多。你如果还是个带卵的,就立刻、马上,摔碎给老娘看!” “不巧某家今日未有把那圣杯带在身上,下次吧,下次再摔给你看。”兰斯洛特眼皮一耸拉,撇了撇嘴,道:“好了,不打扰你们跟那山羊精玩耍了,某家先走一步。”便待转身离去。 但兰斯洛特只要还在岛上,自是走不了的,大老爷只不过是要再一次隐入暗中,寻隙发难。当然,也顺便跟着四人找着出岛的路径。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你走得了么?!” 而帕拉斯是才一转念就已知不对了,他兰某人就是把自个儿个的脑子给摔傻了,也不见得会摔碎那樽圣杯。遂就与卡特琳娜双双抢上,一长一短两柄利刃,劲袭兰某人身。 兰斯洛特可不想再与这俩婆娘多所纠缠,当即大步飞奔,间而喊道:“喂,实话告诉你们,那头山羊精还有最厉害的手段没有使出来呢,只怕布雷克还有老卡特不是对手,你俩还不帮他们去,在此穷咬某家作甚?!” 卡特琳娜骂道:“咬你个大头鬼!当老娘是狗么?!”自不信兰某人的说话。 帕拉斯亦暗想那羊头怪若真有甚么手段也早就使出来,哪里藏到现在,这厮却又要耍诈,着实奸猾。不过未免万一,还是得问上一问,便道:“是甚么手段?” 兰斯洛特道:“你们却不知,这一头山羊精乃是那岛上炼金术士生成,术士绝后,这孽畜也苦修行了一场,颇得了些儿造化,习成一术,善能下滚油锅里洗澡。若这孽畜与布雷克还有老卡特赌下油锅,他俩哪里有命在,还不当场被烹得皮焦肉烂骨头酥么?!” 第一百零四章 活鬼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卡特琳娜登时骂道:“就知你个王八蛋胡皱编瞎,戏耍我等,甚么下滚油锅里洗澡,那畜牲若有这能耐,你就把脑袋摘下来给老娘当球踢!” 兰斯洛特道:“喂、喂、喂,你说反了吧,应该是‘那畜牲若有这下滚油锅里洗澡的能耐,我就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作球踢’,这么说才对头啊。” “甚么对头不对头的,反正你就要把脑袋摘下来给老娘当球踢!”卡特琳娜道。 “你都打横着来的。”兰斯洛特没好气道。 卡特琳娜“嗤”一声,不屑道:“老娘就是横着来,你又能把老娘怎样?!”稍一顿声,又道:“再说,就算那羊头怪真有那劳什子下滚油锅里洗澡的本事,它又懂得‘赌’是个甚么东西,怎么赌么?就算懂,我家哥哥和老卡特又不曾让那畜牲的蹄子给踢坏了脑壳,又有甚么理由非要傻乎乎的与它赌这玩意儿?!” 兰斯洛特蔑笑一声,道:“不是没有理由,而是不敢吧,大名鼎鼎的佣兵之王却原来连畜牲也不如。至于老卡特,本是胆小如鼠,算了,不提也罢。” 卡特琳娜气,破口骂道:“王八蛋!你说甚么?!你才畜牲不如!” 帕拉斯出声道:“你若敢与那孽畜赌下滚油锅,我便放了你。任你离去,绝不阻拦。” 卡特琳娜附和道:“对呀、对呀,口气凭大,有本事你就去同那畜牲赌斗一个给老娘看看。” 某家的脑子也不曾叫那山羊精给踢了,傻逼才受你激。兰斯洛特笑道:“哈哈,某家想走便走,哪里须得你们放?!再说,想让某家下油锅,至少也得拿人鱼图来作赌注才是。” 兰某人也就随口一说,哪想帕拉斯一口便答应下来,道:“好,就依你,只要你下滚油锅里洗过一遍上来,我便将人鱼图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兰斯洛特笑脸僵住,脚下一个趔趄,险险扑倒,忙稳住身形。心道某家这他娘的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么,打你这张臭嘴!想着,大老爷伸手自扇了一耳光,当然,只是作势轻轻一拍,半点儿不疼。 卡特琳娜叫道:“对呀、对呀,只要你下去了还能再爬上来,不管你皮多焦肉多烂骨头有多酥,都把图给你。” 兰斯洛特骂道:“对你的头!” 卡特琳娜哂笑一声,道:“怎么,不敢么?却原来你连畜牲都不如。”语气毫不掩饰轻蔑鄙视之意。 兰斯洛特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道:“下滚油锅里洗澡罢了,小菜一碟,某家洗出样儿给你们看都行。只不过么……”略是一顿,又道“只不过不是某家不敢洗,而是当下不具备那个条件,这鸟地方又没得烧柴大锅,沸滚热油,如何洗得?你们说是吧。” 帕拉斯未有言语,卡特琳娜只是不住冷笑,二女皆对前头的兰斯洛特投去鄙夷的目光,直叫兰某人浑身都不自在。 说着话,三人二追一逃间,身影迅若流光,倏忽即逝,俄而奔出约莫半里远近,忽的前方又有山崖阻隔,而崖下则立着数十间石块石片叠垒筑就的屋子。 那些个石屋门窗洞开,四墙并未以泥土之类砌实而为一体,其中更有愈半数已然倒塌,石块石片倾洒一地,瞧那景象,荒废已久,显是早已无人居住于此。 兰斯洛特奔行中,一个纵跃,跳上一间石屋顶上,脚下踩实,那石板交叠搭成的屋顶倒未有立马塌陷,不由松口气儿。 兰某人暗忖此处竟尔有人构建房屋,不消说,定是那班子炼金术士留下来的痕迹,只是他还来不及多想,身后劲风袭身,帕拉斯与卡特琳娜已然追至。 兰斯洛特运劲足底,发力一蹬,人儿蹿起的同时,那石屋屋顶被他一脚蹬塌,顿使二女踩空,随之落进屋内去。 他飘飘然落在另一间倾倒半边的石屋前,把宝石一照,乱石间露出几根白骨。偶有反光,伸脚拨开其上乱石,是遍覆锈痕的金属片,想是甚么工具。 兰斯洛特还待再看,帕拉斯与卡特琳娜已从那石屋中跃出,抖去一身的粉尘,朝他攻来,无奈只好作罢,转身而走。 “呸、呸、呸。”卡特琳娜吐了几口唾沫,恨恨叫道:“王八蛋,竟敢使诈,害得老娘吃了一嘴的灰!” 兰斯洛特无语,心道甚么敢不敢的,某家又不是第一次使诈了。他道:“这地儿当是数百年前那班被囚于此的炼金术士的住所了,你们目的已达,就别要再追着某家的屁股后头跑了吧,有甚么事儿找那班死鬼去啊!” 卡特琳娜道:“那屋子里头甚么都没有,找个屁!”却是方刚掉进去的那间内里空荡,徒有四壁。 帕拉斯淡声道:“你这活鬼便在眼前,还费心思找死鬼作甚?!” 卡特琳娜嘻嘻笑道:“没错、没错,你这活鬼若不想变成死鬼的话,就给老娘乖乖地站住。” “切!”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他去势不停,忽的轻跃旋身,反脚挑起地上两枚石片,分别朝后头的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踢去。 只见得帕拉斯面前剑光一闪,已将那飞来的石片劈作粉屑。卡特琳娜亦然,使匕首把那石片击碎。 兰斯洛特当下伸足连踢,又把地上六七块石块、石片向二女踢去,喝道:“接着!”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即晃身闪躲,间而卡特琳娜一侧身,让过一枚石片,于之将从胸前飞过时,探手取下,继而甩手朝兰斯洛特回掷过去。 兰斯洛特一挑眉,瞅准那石片来处,竖掌一拍,登将那石片打落于地。但这时,面前十几二十块石块、石片猛地飞射而至,却是二女有样学样,也把地上脚边那散落的石块和石片踢来。 “靠之!”兰斯洛特骂一声娘,扭过头来,便往左前方几步外的一间石屋掠去,闪身拐过墙角,躲在了屋后。 那石块、石片失了标的,尽皆打在屋墙上,被挡了下来,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也不在意,紧随之后,趁机飞身抢近屋前。 第一百零五章 雕虫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掠近屋前,正待要上下分行,一者仍从底下逼去,一者则上屋顶,给他兰斯洛特来个出其不意,上下夹击。 哪曾想到二女方至屋前,陡闻砰的一声大响,那石屋一角连带半面屋墙轰然暴散,只见得石块、石片乱射飞出,猛朝二女罩来。 卡特琳娜去势一滞,她不由分说,足下一点,立马抽身飞退,以躲开乱石。 而帕拉斯一双翡翠明眸精芒暴闪,她祭起宝剑,霎时间于身前布下一帘光幕,任那乱石攒在其上,可是甫一触及,登便被剑光绞成齑粉,端的是水泼不如,密不透风。 待得乱石过境,帕拉斯把眼瞧见屋后的兰斯洛特,即吐一声清喝,纵起剑光,当空一跃,破风袭来。 兰斯洛特见着帕拉斯挡下乱石,连忙扭头往另一间石屋掠去,近时飞身而上,落在屋顶,但一沾即走,又朝屋后跳下,顿又把身影掩住。 帕拉斯在后见此,她去势不作稍停,驾御剑光,便就这么直愣愣地朝着兰斯洛特避身的石屋撞去。 但得剑光过处,那间石屋刷一下从中分作了两半。帕拉斯穿屋而过,这时,那作了两半的石屋方才哗啦啦垮塌下去,激起粉尘扬溢。 她尚未站稳,面前劲风猛搠,致她发裳倒舞,却是兰斯洛特一掌打来。当下更不犹豫,臂手一抬,剑尖已往兰某人掌心指去,将之来势堵住,仿佛那剑锋本就在此相候。 兰斯洛特惊呼一声,忙不迭缩手撤掌,晃身倒掠。可是此退彼进,帕拉斯却是得寸进尺,见着兰某人撤回手掌,她半点儿也不客气,顺势就把青锋递送。 兰斯洛特瞧着身前明晃晃、寒意逼人的剑光,暗叫声妈,他也无奈,总不能把肉掌往这削铁如泥的家伙上撞吧。 退得丈余,不但未有拉开间距,反是身前那剑光又自欺近了几分。兰斯洛特剑眉一蹙,抬眼一瞧帕拉斯那双玉眸,忽尔一笑,把另一手自背后抽出,手里正持有一枚石片,乃是是才他掌劈石屋之际,顺手取得。 就见得兰某人抖手一甩,那石片登朝对面的帕拉斯掷去,道:“看暗器!” 帕拉斯在兰斯洛特莫名一笑时已生警惕,还未及多想,那石片便已射来。但帕拉斯是何等人物,方今天下,论及剑术造诣,实无出其右者。 她的剑已快过了思念,兰斯洛特手臂才动,剑光一闪,似乎冥冥中受到牵引,早封住了那石片的去路,使之甫一脱手,便被劈落于地。 兰斯洛特看得眼角一抽,心道好个婆娘,端的厉害! 帕拉斯的剑术天下无双,而兰斯洛特脚底抹油的功夫又何尝不是呢?抓住帕拉斯剑势略偏而对自己稍有松懈的隙机,虽仅一丝,便就足够。 只见得兰某人于疾退中忽的仰面便倒,人未触地,已然扭腰翻身,覆面朝下,他再是足部一点,人儿斜窜而出。 帕拉斯又岂容兰某人脱逃,见此,她冷哼一声,当即把剑指一引,剑光斜去,紧咬于他身后不放。 兰斯洛特倾身贴地窜行,他身如长蛇,之字游走,不让背后剑气轻易锁定。须臾前路又现一间石屋,兰某人把掌往地面上一撑,登时嗖一下游过墙角,拐到了屋后头去。 帕拉斯观兰斯洛特身法之奇异,犹若蛇虫一般在地上游走,且便是真正的蛇虫也比不上这厮的灵动迅捷,令她难以捕捉。 她秀眉紧蹙,暗道这厮样凭多,忒也滑溜。未免兰斯洛特躲在拐角处、屋墙后反袭自家,她手上寒芒涨伸,一剑劈出,剑光斜过,又将此一间石屋的边角切下。 那石屋一角登时从主体上滑脱,继而石块、石片散落在地,露出其后正坐马臂伸,作势发掌的兰斯洛特来。 却原来兰某人拐过墙角后,便待要故计重施,仍使掌把那屋墙打爆,令得乱石飞射,以阻帕拉斯。不想人家先下手为强,一剑把屋角切下,反令得他掌出而打在了空处。 兰斯洛特手臂僵在半空,有些儿尴尬,勉强笑道:“帕拉斯,那个……嗯……好剑法,呵呵。”长伸的手掌四指握起,腕一翻,给了帕拉斯一个大拇指。 帕拉斯嘴角轻挑,瞥了兰斯洛特一眼,她也不说话,立时又是一剑,朝兰某人的大拇指削去。 “妈呀!”兰斯洛特惊叫一声,忙不迭将拇指曲拢,缩回手来,蹬地跃身,沿屋墙朝一侧掠走。 帕拉斯拐到屋后,发力急追,紧缀不辍。她亦随手从那屋墙上取下两枚石片,甩手便朝前方的兰斯洛特掷去。 兰斯洛特但感背后风声,身形左右一摆,将那石片一一避开,就听他笑道:“哈哈哈,帕拉斯,雕虫小技,能奈我何?!” 帕拉斯淡声道:“现学现卖,出自于你,确然雕虫小技尔,不足挂齿。” 兰斯洛特无言,确是他大老爷先拿的石头掷人,人家才有样学样,也就地取材,拿石头丢他。但这婆娘蔑视他不过雕虫小技,可就令大老爷来气了。 他道:“扔石头谁人不会?三岁小孩儿都懂,确然不足道哉。”顿了顿,又道:“但某家是何等人物,某家扔的石头又岂会简单?看招吧!”说着,兰斯洛特自身侧的屋墙抽出两枚石片,反手一甩,便向后头的帕拉斯掷去。 帕拉斯见得那两枚石片一前一后,朝自家面前飞来,于是扬剑欲斩,断其来势。不料就在她剑锋将及之际,后一枚石片赶上了前一枚,“啪”的一声轻响,将之击中。 后一枚使命已毕,弹开在旁,而前一枚石片则顿增劲速,瞬间越过剑锋,射近身来。帕拉斯急忙止住前冲势头,退步侧身,更而回拖宝剑,剑锋划过,将近身的这枚石片斩落在地。 帕拉斯回过身来,方要展动身形,续往前掠,但前方“嗖嗖”数声,却是兰斯洛特又再把四枚石片掷来。 但见得那四枚石片一袭面门,一打右胸,一击小腹,一砸左腿,上下不齐,前后参差,缓急各异,朝她射至。 第一百零六章 中伏 眼见兰斯洛特又再把四枚石片朝自家掷来,帕拉斯皱眉,暗道这厮丢石头还丢上瘾了?是不满自己小瞧他丢石头的把戏,遂执意要用这手段来决胜负么?! 当下她抬手便是四剑,点向那飞来的石片。但就在这时,兰斯洛特运劲又把第五枚石片掷来,后发而迎头赶上前四枚。 那第五枚石片先就碰上前四枚其中的一枚,继而受力改向,把第二枚亦也碰上,如是上下左右,几个弹跃折射,前头四枚石片皆被撞中。 登时那袭往帕拉斯面门的石片折而袭往咽喉,那飞打右胸的转朝左胸而去,击射小腹的偏向下阴,砸她左腿的则砸她右腿。 再加上那第五枚石片,改变了前四枚的去向后,亦不稍停,加入其中,取代了往袭面门的那一枚,且一下至于最前端,陡然爆开,粉尘弥散,遮住了帕拉斯的视线。 帕拉斯宝剑失了标的,目光又受阻挠,但觉气流异处,石片穿透粉尘,近得身来,她立马后跃一步,再是把腕一摇,剑光一圈,将之悉数圈入,绞碎在地。 只听得兰斯洛特哈哈笑道:“怎么样,帕拉斯?某家的雕虫小技可还受用否?!” 帕拉斯当下既是好笑又是暗赞,兰斯洛特这家伙凭的死要面子、小心眼儿,与自家叔叔一般,但这家伙倒还真把石头给丢出了样来了。 帕拉斯道:“不过如此。”说着,她也自旁侧屋墙上取下几枚石片,甩手朝兰斯洛特背后掷去,手法别无二致,亦是临了后一枚赶上前头几枚,将之去势改易。只不过兰某人脑后不曾长眼,所以少了粉尘爆散,以遮视线的一环。 兰斯洛特虽未回头来瞧,但他听声以辨,就知自家扔石头的把戏,施放暗器的手法,已然叫帕拉斯学了去,不由佩服其聪慧,一瞧便懂。 就见兰某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捞,登时就将射来的那几枚石片尽皆抓在手里。这会放暗器,这门功夫也只能算是懂了一半,还得要会接暗器,才算得上学通。 兰斯洛特叫道:“这算甚么,某家的本事可多了去了,你既能学,且看你能学得了多少去!”话音甫落,兰某人一个起落,来至斜前方一石堆前,是房屋倒塌留下,那石堆边还竖着五六尺高的一堵断墙。 兰斯洛特见之,略是点了点头,自语了一声,道:“唔,弹药充足,且看某家给你来上一招‘飞石连射’,嗯,再来一招‘天女散’。” 但便在这时,那堵断墙之后骤然跃出一道身影,是卡特琳娜,只见她面露笑意,把匕首朝兰某人身上划去。 兰斯洛特悚然一惊,浑身汗毛炸竖,这贼婆娘甚么时候跑到这儿埋伏起来了?他不及多想,赶忙就地委身,朝旁打了个滚。但“哧啦”一下,左臂仍被划破一道血痕,幸而不深。 卡特琳娜见兰斯洛特在地上打滚,登时抬腿便踢。兰某人无暇起身,只好再往一旁滚开几尺,躲开腿脚。 卡特琳娜是得势不饶人,当下连环足踢,一脚快似一脚,踢皮球也似。而兰某人无奈,只好团作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极力避让。 而帕拉斯那凌厉的气息也已逼近,兰斯洛特有觉,知道若再等帕拉斯赶将上来,自家可就逃不了了,于是一咬牙,劲运腹胸,继而手脚一张,敞开怀抱,硬生生地挨了卡特琳娜一脚。 随即他忍着胸口疼痛,气血翻滚,把双手一合,牢牢抱住了卡特琳娜的腿脚,起身一掀,将她掀翻倒下。 卡特琳娜身子失衡,摔向地面之际,连忙以手撑地,免受撞击。但她的一只脚还被兰斯洛特抱在怀里,不曾放却,姿势何其不雅,于是挣了挣,骂道:“王八蛋,快放开老娘!” 这时,帕拉斯已至八?九尺外,与兰斯洛特不过咫尺之距,只需略一迈步,宝剑轻一挺送,便可刺中兰某人。 兰斯洛特听得卡特琳娜骂语,咧嘴一笑,道了声“好。”便就错步拧腰,一个回甩,在卡特琳娜的惊呼声中,把她从地上拽起,横抡半圈,朝着帕拉斯扔去,喝道:“小心了!” 帕拉斯撤下宝剑,伸左手往卡特琳娜肩上一搭,阻其来势,继而拿住其肩,将其拎直,使足下稳立。 兰斯洛特眼见有机可乘,自是不能放过,猛地欺近前去,探爪来擒帕拉斯。可惜他方一伸手,卡特琳娜亦便就一抹寒光照着他腕处削来,斥道:“剁了你的狗爪子!” 兰某人只好缩手,待他欲把另一只爪子去抓帕拉斯,人家已是剑锋一挑,倏朝他胯间裆部挑去。 “妈呀!”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慌忙跳开。既不得手,虽然暗道可惜,但他毫不稍待,扭头便走。 只听得他嚷道:“喂,帕拉斯,你一个女儿家,使这么一招未免也有些下流了!” 卡特琳娜啐道:“我呸!你个王八蛋还有脸编排别人,对付你这种卑鄙无耻、下流混账的玩意儿,还讲究甚么下流不下流的?就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帕拉斯同意道:“正是如此。” 兰斯洛特道:“喂,我说,你们对某家的意见好像很大呀,咱们仨本该是相亲相爱,一心同体的,怎么会搞到这般田地?” “鬼才与你相亲相爱!老娘一心就只想把你给阉了!”卡特琳娜道。 “只要你交出圣杯,之后是去是留,意欲作甚,皆不关我事,自然再无意见。”帕拉斯道。 “喂、喂、喂,帕拉斯,某家对你可是一片真情,天日可鉴,你这么说可令某家太伤心了。”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还未答话,卡特琳娜闻言,却是暗恨不已,心想好哇,你他娘的对帕拉斯是一片真情,对老娘就是虚情假意了?!当即切齿骂道:“兰斯洛特,你个厚颜无耻的混蛋,杀千刀的狗杂碎!给老娘死来!”说着挣开帕拉斯搭于肩上的手,纵起急追。 兰某人不知怎么的又得罪这小娘儿们了,如何老是生气?他略是一思,隐约猜得因由,顿时暗笑不已。 第一百零七章 破功 只听得兰斯洛特叫嚷道:“啊哟,不得了了,母老虎打翻了醋缸子,某家小命危矣。”稍一顿声,又道:“这酸溜溜的味儿,忒也熏人的紧。” 帕拉斯紧随卡特琳娜举步,间而瞥了她一眼,目露笑意,她淡淡地对兰斯洛特道:“你既是对我一片真心,为表诚意,就把‘琉璃金盏’送与我,如何?” 兰斯洛特道:“我说帕拉斯,某家对你好是不假,可你也不能太贪心了,真当某家可以予取予求,要啥给啥了啊。” “况且你可从某家这儿得了人鱼图去了,本是说好了作为聘礼予你,但你们已悔了婚,如今赖着不还不说,还想再要,这是何道理?!” 帕拉斯道:“我的剑就是道理。” 兰斯洛特道:“恃强凌弱,唯力是视,可是大大的不好。若谁人的拳头大,谁人就有道理,谁人就是正义,那还成甚么世界?这天底下还不得乱了套了!” 帕拉斯道:“本来便已够乱,再乱又还能够乱到哪里去?” 兰斯洛特道:“话不能这么说,若然每个人都是这般武力即正义、强权即公理的想法,那这人世间自然是没救了。适者生存,却并非强者生存,如一味信奉弱肉强食,罔顾秩序,那与混沌蒙昧的畜生何异。待到弱的都叫强的食光了,强的也就该饿死了。” “所以么,只消人们都认识到道理就是道理,它就摆在那儿,任你如何歪曲事实真相,它都不会变,更不以拳头论大小,如此这人世间就还是有希望和光明的。” 帕拉斯听得兰某人扯出这么老大一长串话来,自是无语,翻了个白眼儿,道:“所以,你到底想说甚么?” “咳。”兰斯洛特轻嗽一声,道:“某家是想说,你何不放下宝剑,咱们相亲相爱,携手同心,一道奔向那充满希望和光明的未来。” “放你的狗臭屁!甚么乱七八糟的,废话凭多!”卡特琳娜冷哼一声,斥道。 兰斯洛特道:“若不肯放下宝剑,那把某家当个屁给放了也成啊!”略一顿声,又道:“能被你俩的小香臀给释放出来,噢,天呐,那该是何等的销魂舒爽,某家此生无憾矣。” “呸!不要脸的贱骨头!”卡特琳娜俏脸一红,骂道。 “无耻之尤。”帕拉斯亦道。 “嘻嘻,你们骂某家不要紧,反正骂某家的人多了去了,某家也从未放在心上。不过你们骂也骂了,有甚么气也该消了,就不要再追着某家来撵了吧。”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道:“哼哼,老娘这一口恶气憋的,就算是把你个狗杂碎给千刀万剐了也消不了。废话少说,你还是给老娘乖乖地停下来受死吧!” 帕拉斯道:“确然废话多矣,我已说过了,交出圣杯,任你自去,不要让我再行重申。” 兰斯洛特道:“好冷淡哟,帕拉斯,怎么说咱们也有过婚约,你就这么决绝,一点儿情义也不念吗?” 帕拉斯道:“你我有何情义可言?!” 兰斯洛特笑道:“你就别装了,帕拉斯,表面上对某家作出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其实心底里也是爱杀了某家,以为某家不知道么,早就看透你了。” 帕拉斯不与他多所扯蛋,只发一声冷哼。 兰斯洛特却便就道:“你看又来了。知道你害羞,脸皮薄,某家不揭穿你便是了。” 卡特琳娜一额黑线,道:“你都已经揭穿了,才道不予揭穿。” 兰斯洛特道:“哦?!是吗?某家也真是不小心,打你这张没遮没拦的臭嘴。”说着,作势轻扇了下嘴巴。 帕拉斯究竟是忍之不住,一张冷面也终于破了功,眉轩目嗔,怒上颜色,但此来清丽中却更增几分娇俏风情。只听得她破口骂道:“打你的死人头!” “哈哈哈,能得帕拉斯姑娘赏打,疼惜一番,某家实在是三生有幸!那被姑娘柔荑爱抚过的地方,某家三个月都不洗,好叫温香情意、肌肤相亲之感留驻得长久一些儿。”兰斯洛特笑道。 卡特琳娜道:“就算帕拉斯刚拉过屎,拿擦过屁股没有洗的手去摸……呃……去打你,你也要留着那处地儿三个月不洗吗?” 兰斯洛特道:“这还用得着说么,在某家的眼里,帕拉斯拉的屎都是香的,某家正是求之不得。”顿了顿,又道:“兽类大多都有以粪便尿液来标识气味,圈占地盘,宣示主权的习惯。她这是在宣布某家归她所有呢,某家只会更加地感动。” 卡特琳娜被恶心得够呛,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道:“世界上怎会有你这种人?你他娘的怎一个贱字了得?!”她又朝赶上前来的帕拉斯道:“这家伙拿你当畜牲看呢。” 帕拉斯瞪了卡特琳娜一眼,脚下再增一分去速,身影合入剑光,霎时越过卡特琳娜,飞剑朝兰斯洛特背后刺去。 卡特琳娜撇了撇嘴,低骂一声,自语道:“实话实说而已,瞪老娘作甚?!”旋即便又幸灾乐祸起来。 帕拉斯一剑怒极而发,端的杀机凛然,剑意冲霄,四周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低不少,透心寒凉,更似乎前头就算站着诸天神灵,也要被一剑杀却,黯然陨落。 那剑意所指,兰斯洛特自是深有感触,心底里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骂一声娘,他去速亦也猛增,双腿迈得风轮也似,这一辈子端的从未跑得这般快过。 只是帕拉斯的剑光委实快极,虽无有御剑千里,取敌项上人头那么夸张,但这短短十几丈的距离,刹那间便已越过,恍似乾坤挪移,剑锋直至兰斯洛特背心。 那犀利的剑气已将背后的衣衫割破,兰斯洛特额冒冷汗,脑中念头急转,顷刻想出好几种对策,却皆不管用,最终都逃不了被一剑捅个对穿的结果。 想着,前方又现石屋阻路,兰某人咬了咬牙,心道只好行险一搏了,就见得他猛地一下朝前扑去。 帕拉斯只道这厮要逃,岂能允许?登时宝剑一挺,自兰斯洛特背后刺了进去…… 第一百零八章 摘桃 “剑下留人!” 一声惊呼,卡特琳娜眼见着帕拉斯长剑所向,如此决绝,端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挡谁死,无有幸理。 这天下间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挡得住这一剑,她老兄布雷克不能,大骑士赫罗维克也不能,兰斯洛特,他能吗? 卡特琳娜自不认为兰斯洛特能够办到,当下不由慌急,她究竟还是不愿意坏了兰某人的性命。 帕拉斯恼怒归恼怒,脑子却清醒得很,她当然也不想就把兰斯洛特给杀了,否则圣杯管谁要去?鬼吗?! 于是临了剑锋略偏向右,避开要害处,随即一穿而过,不受半点阻力,仿佛刺在了空处,不,就是刺在了空处。 帕拉斯一讶,忙定眼一瞧,自家刺中的仅仅只不过是一件衣衫罢了,而衣衫内的人则不翼而飞了。 那件衣衫随即被剑锋割开,落于地上,她一转头,便见左侧数尺外,兰斯洛特光赤着上身,倏从地上弹起,复又朝前跑去。 却原来这厮急中生智,使出一招“金蝉脱壳”,更潜运缩骨易形之术,身形登时矮小下去,留下衣衫障眼,人则就地扑开。 布雷克、赫罗维克挡不了帕拉斯这一剑,兰斯洛特当然也挡不了,但他这条滑溜溜的大泥鳅究竟还是躲过去了。 好险、好险!这真是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多了次糟糕的经历。兰斯洛特暗舒口气,当下衣衫已经脱了,若是再来一次的话,可就得脱掉裤子了。 不过一次也已经够了,真的要是再来一次的话,失了这般出其不意之效,只怕是小命玩完,连脱裤子的机会也没得喽。 卡特琳娜亦也松了口气儿,近前对帕拉斯不满道:“你难道要杀了他吗?” 帕拉斯道:“若然必要,杀之亦无不可。”她虽然剑下留了情,却没有承认,但也许正是如此,兰斯洛特才得以脱身。若是她是才毫不留情,兰某人还能否喘气,也是个未知之数。 “你……”卡特琳娜气,恼“哼”一声,往兰斯洛特追去。她心下里暗道这臭三八当真铁石做的心肠,如此冷血无情。 卡特琳娜一时纠结,既想抓住兰某人,得到圣杯,又担忧他落在帕拉斯的手里,依这厮的脾性,一张糊了狗屎的臭嘴巴,定然再把这娘儿们给惹恼了,届时就算留有命在,只怕断手断脚也是难免啊。 兰斯洛特道:“喂,帕拉斯,你这大庭广众的就扒了某家的衣衫,某家本还想留到新婚洞房之夜,再行坦诚以待的,你也忒猴急了。”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一个女儿家都这般主动,如此也没有甚么好说的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赶紧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成就好事吧,来年你也好为某家生个大胖娃娃,延续香火。” 如此倾力施为,内息已浊,气血沸腾,帕拉斯吐纳几口,正本清源。听得兰某人的说话,她也未语,随即宝剑一摆,身形一晃不见,赶上前去。 卡特琳娜暗骂一声,只道这王八蛋真是不长记性,方才就该一剑把这厮给捅了,让这厮闭嘴。她骂道:“生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噢,对了,还有你呀,卡特琳娜。”兰斯洛特道:“放心,某家定当一碗水端平,也让你为某家生娃娃。” “不过你骂某家生的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可就不太好了,毕竟你也有份参与,这娃娃生出来了还得管你叫妈,你这小乌龟小王八的老娘可不就成了母乌龟母王八了么?!” “呀!” 卡特琳娜气得尖叫一声,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鬼才与你生娃娃!” “你这话又说得不对了,这鬼魅幽灵看得见也摸不着,某家却是有血有肉,就算来个漂亮迷人的女幽灵,某家又怎生与祂行那伦敦之礼,共享鱼水之欢?又如何能让祂给某家生娃娃?!”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冷冷道:“把你也变作鬼魅幽灵不就成了么?!” 兰斯洛特听得白眼儿直翻,一阵无言。这时,三人后方轰隆之声作大,乃是石屋为巨力摧倒倾塌之声。 却说布雷克与老卡特落在后头阻击那羊头怪物,二人且战且走,只消拖住了这玩意儿的脚步,不令其冲到前头去与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二女添乱。 老卡特仗着灵巧身形,腾挪躲闪,避开那羊头怪物的锤砸手抓,蹄足踢踹。间而他一个滚地上前,让过大石锤,至其胯下,猛地弹起,一招“猴儿摘桃”,顿时抓在那羊头怪物的胯间,下阴之处。 只是着手处仅仅抓住了一丛毛,并未触及雄性象征。雌的?抬眼瞄了瞄那羊头怪物如人一般的上半身,腹肌虬结,两块大胸肌健硕无比,坚若磐石,但怎么看都像是男性的身子,并无有那似女人一般柔软饱满、沉甸诱人的奶?子。 老卡特搞不明白这玩意儿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了,说是公的吧,却没有命根子,说是母的吧,又没有**,莫非是个阉过的?但阉货怎么会这么猛?! 须臾脸上一湿,是那羊头怪物低头来看,裂张的大嘴里涎液流出,滴在了老卡特脸上。他回过神来,与之对了一眼,便觉身侧风响,那羊头怪物把左手来拿自家。 “小心!” 一声呼喝,布雷克眼见老卡特在那儿发怔,急忙出言警醒,随言蹬地起跃,一剑朝那羊头怪物头上斩去。 那羊头怪物把大锤抬起,便去拦挡布雷克,左手仍自往拿老卡特。老卡特一惊,叫一声“该死!”忙不迭一低头,嗖一下从那羊头怪物胯间钻过,叫其捞了个空。 布雷克见此,凌空一扭身躯,移开些许,再是沉气降身,落足于地,他并不稍停,挺剑便往那羊头怪物低下的脑待捅去。 可惜剑未及第,那羊头怪物已是立马后退一步,大锤覆落,砸向身前的布雷克。而那羊头怪物后退时,便感臀后撞中一物,且将那物给撞开了去。 只听得“啊唷”一声痛呼,随后便是一阵哇哇叫骂,被撞的正是老卡特。 第一百零九章 白忙 话说老卡特一招拿手绝活“猴儿摘桃”使将出去,抓中了那羊头怪物的胯间,却是啥也没摘着,只抄住了一撮毛。 他自是讶异之极,只可惜还来不及探索这羊头怪物的性别之谜,就被逼得再一次钻胯而逃。 老卡特爬起身来,回头甫欲给这羊头怪物的背后来上几下狠的,不料那玩意儿却突然后退了一步,结果他的脑袋便被其臀部给撞了个正着。 只见得他的面门一下子埋入了那羊头怪物的两瓣臀肉之间,脸上是毛茸茸的触感,口鼻中充斥着臭烘烘的屎尿骚味,随即便被之一拱,受力往后跌翻了开去。 好容易止住了身子,老卡特伏趴在地,但感胃中翻滚,恶心不已,张嘴呕出了股股酸水,端被熏得够呛,差点儿闭过了气去。 他勉力抑制住呕吐之欲,把袖一抹满脸的眼泪鼻涕、口水胃液,骂道:“我靠你个山羊精十八代的祖宗!你个没卵子的阉货……呕……”却是骂了一句,便又再弯腰扶膝,张嘴干呕了两声。 那羊头怪物不知身后的那只猎物差点儿被它使臀闷杀当场,才被布雷克所逼退,顿又怒吼一声,猛地朝前反扑去。 布雷克只好纵身避开,瞥眼见得老卡特的模样,遂提声问道:“没事儿吧?!” 老卡特一摆手,道:“没事、没事,老子死不了。”话刚说完,那羊头怪物回身瞧他,把锤来砸。 老卡特无奈地呻叫了一声,道:“你他娘的都熏掉了老子半条老命了,好歹让老子歇一歇吧。”即纵身而退。 那羊头怪物自是听不懂这猎物叽哩呱啦的乱叫些甚么,只作不理,当然,就算听得懂,亦也不理。随之跃身,大石锤不离老卡特头顶须臾。 对这羊头怪物来说,虽然这大石锤使起来颇为威风,但就有一点不好,往往一锤子下去,猎物便高的变矮,矮的变没,委身于地,糊作了一团肉泥。没了嚼劲不说,还得费事趴地上来舔,不过糜糊肉酱吃起来倒是别有另一番风味,就是多了点儿沙子。 老卡特避得几避,叫道:“哎哟,傻小子,你愣着作甚,还不快来救老子?!” 布雷克笑道:“您不是说没事儿,死不了吗?” 老卡特没好气道:“那是刚刚,你没看到老子现在就快要没命了吗?!” 布雷克见那羊头怪物猛攻老卡特,也怕他那把老骨头有失,忙又跃近前来,喝道:“孽障!看剑!”便就起剑砍向那羊头怪物后背。 那羊头怪物闻声,手上一缓,略是侧头瞥瞧,迫于布雷克的剑势,只好暂弃了老卡特,随即反手将石锤照着巨剑来处抡去。 布雷克一发即收,巨剑倏忽撤下,他把身一转,即已让开石锤,转至那羊头怪物左侧,扬臂撩剑,斩其左腰。 剑未履及,那羊头怪物不理会剑刃,把那左手长伸,径抓布雷克的人,却是以伤换命。 布雷克登时巨剑一收,又是一个旋身,避过抓拿,稍是一矮,即一跃而起。他从那羊头怪物面前越过,间而递剑直刺其额心。 剑气扑面,那羊头怪物慌忙一瞥脑袋,躲了过去,但那巨剑剑身委实够宽,还是将它右颊给割伤。 布雷克落下身形,已至那羊头怪物右侧,就见他右臂略是回屈左胸,似上弩簧,继而弹出,巨剑已朝那羊头怪物右肋捅去。 但那羊头怪物已然将巨锤抡回,仍是同归于尽的作态,即使布雷克把剑捅入其身,自己也免不了被砸成肉泥。而此时老卡特得他之助,业已逃将开来,目的已达,于是他果断点足倒掠,退开一边。 布雷克自后而左,自左而右,昂藏的身子,身法却凭的飘逸灵动。老卡特眼见得此,道:“我的乖乖,傻小子,你这身姿比女人还要曼妙啊!老子的一对招子都叫你小子给晃瞎了。” 布雷克翻了个白眼,不作理会。当下与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离得远了,且对手是那兰斯洛特,端的轻忽不得,怕有失照应,急待跟上前去,于是便道:“我们走。” “走?去哪儿?”老卡特一怔,问道。 但布雷克却已是二话不说,扭过头便往兰斯洛特、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三人所往方向而去。 “喂!”老卡特见布雷克不语,叫了一声,即觉一旁猛风袭来,那羊头怪物又行杀至。他惊得跳起,忙展动身形,追上布雷克,喊道:“喂,傻小子,等等老子呀!” 两人不旋踵奔行约莫半里远近,来至那山崖下的一众石屋边缘,方始停下,老卡特道:“他娘的,居然还有人在这鬼地方盖房子,不会是盖给幽灵住的吧?!” 布雷克把眼一扫,有些个石屋已经倒塌,就是还完好的瞧来也不似有人居住的模样,明显荒废已久,他道:“这确是给幽灵住的。” 老卡特闻言,斥道:“扯你个傻小子的大傻蛋!这世间哪里有甚么幽灵?!”只是他瞧了瞧那荒凉萧瑟的景象,感受得寂寥静谧的气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喃喃自语道:“这他娘的不会真有幽灵吧?” 布雷克道:“若我所料不差,这里当是数百年前被囚于岛上的那班炼金术士的居所了。”稍一顿声,又道:“只是这般看来,很难找到甚么有价值的东西留下。” 老卡特道:“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兰斯洛特那贼小子也跑了来,咱们就这么白忙活一场了?!” 布雷克道:“抱歉。” 老卡特道:“你这会儿道歉有个屁用,既然这儿不像是有能够破解人鱼图的法子,那你小子就给老子卖力一点儿,把兰斯洛特那贼小子给抓住喽。” 见布雷克略是点头,老卡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道:“不过么,既然来了,总得找上一找才行,没准那班劳什子炼金术士有甚么值钱的玩意儿留下来,比如黄金甚么的,嘿嘿嘿。” 说话间,鼓点般的踏地声抵近,那羊头怪物尾随而至,径朝二人野蛮地冲撞过来,眨眼欺至数尺处,大石锤抡起就砸。 第一百一十章 烦人 那羊头怪物把石锤砸来,布雷克与老卡特忙不迭左右两分,身影一闪,各朝旁处一跃,躲将开去。 那羊头怪物只觉面前一空,两只猎物忽的从视野范围内消失,它便待停下身形。当即身子略是后仰,重心后坐,双蹄猛地刹地。 可惜的是冲势委实过于汹涌,拼命刹之不住,于是乎在地上留下两条刹痕,轰隆一声大响,那庞然身躯便就直愣愣地将前头的一间石屋给撞塌了去。 老卡特眼见得那羊头怪物摔在石堆之中,石块、石片覆住了大半身子,忙叫道:“快!傻小子,快上!” 叫罢,老卡特转头见着布雷克未有动作,催促道:“你还楞着做甚么?时机难得,正该趁它病要它命啊!” 布雷克瞥了他一眼,心下里没好气,想道你这糟老头儿,凭的会使唤人,怎的你自个儿不上?! 老卡特也不笨,一见之下,岂有不知布雷克所想,无奈道:“老子赤手空拳,难道上去给这玩意儿挠痒痒吗?你个傻小子,偏跟这当儿犯傻,还不快点儿上去捅死它!” 布雷克方知自家想岔了,这老头儿也有不糟浑的时候,真他娘的难得,暗道今天的太阳该不会真打西边儿出来了吧?!他也未说甚么,巨剑一提,就欲上得前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了那羊头怪物。 但这一耽搁,就听得哗啦啦石块、石片翻开滑落的声音,那羊头怪物已经从那石堆之中爬起了身来。 只见得那羊头怪物扭头回瞪,左手抄起两把石块石片,分别朝布雷克与老卡特扔洒去,虽然准头不佳,但胜在量多力大,去势疾劲。 老卡特登时摇身起舞,当然,不是因为他老人家突然发了癫,而是仗着灵巧身形,竭力以避来石。 兴之起处,更是有意卖弄,就见他老人家左晃右让,上跃下蹲,偶尔轻盈一旋,顶裆后仰,老腰一折,虽然差点儿没把腰给闪喽,但瞧来姿态勉强还算是潇洒悦目。 间或低头弯身,脚尖踮起,缩腹撅臀,只是没曾料到臀部隆肿,所预有差,冷不丁被一枚飞过的石块擦中,当下破了功,“哟嗬嗬”一声痛呼,疼得跳将起来。 于是乎立马便有几枚石块石片打中老卡特的肩头手臂、腿脚等处,只听他“啊唷”、“啊唷”哇哇叫嚷,连声唤娘,一个慌乱,双手乱挥,更是原地胡乱蹦跶起来,最后一不小心,脚下打滑,跌了个狗吃屎,模样狼狈,滑稽之极,至于潇洒甚么的,就别提了。 布雷克眼见石雨泼来,忙把巨剑使开,他抖出几朵剑,于身前一搅,那袭来的石块石片已被绞碎在地,最后竖剑往面前一挡,“当”的一声响,将最后一枚石片挡下,使之弹开在地。 听得一旁老卡特的喊叫声,布雷克斜眼一瞥,差点儿没笑出声来,石雨已然过去,这老东西还跳个没完没了。 那边厢那羊头怪物扔罢,提锤扑来,布雷克赶忙一步至于老卡特身畔,一把抓住其颈后衣领,提将起来,清喝一声“走!”便就朝另一间石屋奔去。 老卡特回过神来,见自家被布雷克如拎鸡仔一般提着,自是不满,遂晃肩一挣。布雷克也顺势松手,任其挣脱。 老卡特落足于地,亦提气疾掠,间而道:“喂,傻小子,你刚刚是不是在一旁看老子的笑话?” 布雷克闷声道:“不是。” 老卡特道:“老子不信!你小子明知老子手无寸铁,却不赶紧过来帮忙,分明就是故意要让老子出丑!” 布雷克暗骂一声,心道你这遭瘟的老头儿,这当儿胡搅蛮缠起来了。他闭嘴不答,只作不理。 老卡特又道:“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好哇,枉老子待你不薄,关键时候,你小子却凭的没良心,眼睁睁的看着老子丢脸!” 你大爷的!都甚么时候了,还着紧你那张老面皮!只着紧你那张老面皮!布雷克着实无言以对,再说眼下除了他便只有那羊头怪物,谁会去笑话你个糟老头儿?那畜牲又不懂得甚么是出洋相。至于他布雷克……呃……那个……咳……方才确实是不小心乐了一下,只是不小心罢了。 未免这老儿继续啰唣,布雷克只好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卡特道:“那是怎的?” 布雷克道:“是才我也正忙着应付那羊头怪扔来的石头,确然脱身不得,那时实在是无法前去相助您老人家。”稍一顿声,又补充道:“而且那羊头怪扔石头的本事是端的了得,想是平日里扔惯了,令人疲于应付,无暇他顾。” “那时我正一瞬不瞬,目不斜视,全神以对,只听见您老人家哭爹喊娘的声音,却不曾看见您那边的情形,不知您老人家到底是出了甚么样的乖丑?” “甚……甚么哭爹喊娘?!你小子莫要胡说八道,那……那是……对了,那是老子为了分散那山羊精的注意力的计策,不懂就别要乱说!”老卡特面皮一红,继而又疑道:“你真的没看见?” 布雷克忍不住暗想那一跌狗抢屎,怎的没干脆把你丫的那张老脸给蹭没喽?!他道:“真的不曾看见。” “真的?” …… 老卡特便道:“不曾看见便好,呃……不对。”却是想到这傻小子既不曾眼见,老子如何要说自己出丑?!忙改口道:“嗯……那个……老子这是在试探你小子来着,老子可不曾出过洋相,对,没错,是在试探你小子诚不诚实,对老子是不是忠心!” 相处日久,布雷克虽早已习惯其人,深知其性,但这糟老头儿也忒烦人,他实在是顶之不住。这时他来至另一间石屋前,即纵身跃上屋顶,随即往屋后跳下。 老卡特亦也如是越过石屋。而其后那羊头怪物则径直把一锤子抡在了屋墙上,砰的一声将正面的门墙砸塌。 它手上不停,大锤翻起,屋顶已被掀飞,旋即斜挥而下,右侧的屋墙当下爆散。它把庞然的身形挤将进去,伸左手一下又扒倒了对面的后墙,至于左侧的墙面,也被挤倒,无能幸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妙音 三两下把那间只及它胸口高度的石屋给摧毁,那羊头怪物抢出屋后头来,瞥眼就见得布雷克和老卡特已跑至右前方的一堆乱石堆前,是一间倒塌的石屋。 就听得它闷吼一声,迈步赶上,只是待得抵近,布雷克与老卡特却又已越过石堆去。它猛地跳到乱石堆上,但蹄下石块石片滑松,登时一个趔趄,忙弯身把双臂一撑,险些摔倒。 当下站稳以后,它直起身来,怒吼声声,右手把锤砸开些许乱石,伸左手又扒拉开去一些,须臾清出道来。 布雷克与老卡特在前,领着那羊头怪物在一众石屋间转了两转,忽而拐过一间石屋来,便见得不远处的光亮,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亦正疾掠飞驰,追着兰斯洛特在此间打转,但三人业已到得石屋群的另一边缘处,靠近山崖的地方。 兰斯洛特百忙中回头瞧了布雷克与老卡特还有二人身后那羊头怪物一眼,扬声笑道:“老卡特,某家还道你已经把那两瓣屁股喂了那只山羊精了呢!” 老卡特恼骂道:“你个龟儿子才把龟屁股喂那头山羊精!” 兰斯洛特哈哈一声,道:“老卡特,乌龟也有长屁股吗?” 老卡特叫道:“废话,没屁股怎么拉屎放屁?!” 兰斯洛特道:“说的也是,就算是乌龟也不能够只进不出,光吃不拉,到底是你老人家的本家,熟悉得很。” “去你娘的!你个龟儿子是在骂老子是老乌龟么?!”老卡特道。 “不、不、不,某家怎敢骂你老人家是老乌龟呢?”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不是乌龟,你老人家是王八。” “这还差不多……呃……”老卡特刚点了点头,即反应过来,道:“啊呸!你姥爷的!王八就是乌龟,当老子好耍弄呢是吧?你他娘的才是王八!” 兰斯洛特道:“嘻嘻,这‘王八’既是乌龟,也是甲鱼,你老人家不做老乌龟,那也没关系,还可以做一只老甲鱼,老鳖,第八大王,一样的威风。” “鳖你的头!都他娘的是王八,你小子留着自个儿做吧!”老卡特道。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你个小王八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功夫跟那老王八探讨龟鳖之属,凭的瞧老娘不起么?待老娘把你的龟壳给敲烂喽。”说话间,她跃上一间石屋顶处,足下连踢,将那叠覆做屋顶的石板踢起数块,朝底下的兰斯洛特射去。 兰斯洛特晃身躲过石板,就听得老卡特不满叫道:“喂!卡特琳娜,你在胡说些甚么?兰斯洛特那小子是王八不假,老子却不是王八!” “没错、没错,你这小娘儿们当真胡说八道,老卡特是老王八,某家却不是,又哪里来的甚么小王八和老王八探讨龟鳖之属了?!”兰斯洛特亦叫道。 老卡特朝兰斯洛特道:“你小子才是王八,老子不是。” 兰斯洛特道:“王八是你老人家,某家可不敢当。” “不要客气了,你是。”、“谁与你客气?你才是。” …… “呀!吵死了、吵死了!我把你们这一对老少王八,忒也聒噪烦人,再吵便把你们的龟壳一块儿敲烂!”卡特琳娜尖叫一声,怒骂道。 再瞧帕拉斯与布雷克,也是一副受不了、顶不住的模样,皆是心想这俩人凑到一块儿,叽哩呱啦,说个没完没了,一个“王八”都可以扯上半天废话,这他娘的是存心来骗字数的吗?! 帕拉斯在兰斯洛特又一次拐弯、以石屋为屏碍之际,她不闪不避,径直朝着石屋冲去,仗着兵锋犀利,破墙而入,又再穿墙而出,眨眼将屋后的兰某人追及。当下就是一剑,便向兰某人斩去。 兰斯洛特见那屋墙骤然洞穿,帕拉斯擎着剑光从中跃出,登时惊了一跳,叫道:“哎哟,好卑鄙!不准在墙上打洞。” 帕拉斯又哪里理会他,姑奶奶不但要在墙上打洞,还要在你身上也开几个血窟窿!而为避锋芒,兰某人只好急急忙一个改向,向着山崖底窜去。 卡特琳娜眼见得兰斯洛特此去路断,笑道:“你往哪儿跑呢?”稍一顿声,又道:“你已穷途末路,还想往哪儿跑?!” 兰斯洛特“哼哼”一声,非但不减去速,反而加紧一分,直直往崖壁撞去,间而把荧光宝石塞入腰带中夹紧,那光芒仍自透过布料照出。 就在将将触及崖壁时,只见得他猛一蹬地,势头转而上升,再是伸足轻点数下,瞬间蹿起四五丈高去。 兰某人把手扣住崖壁上的凸起,挂住了身子,低头下望,叫道:“蠢娘儿们,某家飞给你们看!”可惜话音未落,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亦也双双跃起,至他脚下,尽皆探手,一人抓他一足。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忙不迭手脚齐施,摁壁上腾,又再升起六七尺,躲过了抓拿。他把手去扣崖壁,不料着手处砂石松脱,人儿顿往下掉。他大惊,双掌双足贴壁,急寻着手落脚之处,只消有一丝岩缝,也可供他住身。 终于在下滑近二尺时扣着岩缝停了下来,兰某人出了口气儿,便听得底下卡特琳娜的骂声,道:“喂,王八蛋!快把你的脏屁股从老娘头顶上拿开!” 却是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擒抓兰斯洛特不着,遂分别将宝剑与匕首插入崖壁中,亦将身子悬挂当空。 兰斯洛特又一瞧二女情形,叫道:“不公平!某家的手脚都快要磨破皮了,你们倒潇洒!不行,你们得把其中一柄兵器给某家使唤,否则别怪某家不客气了!” 卡特琳娜道:“口气凭大,你都这个鸟样了,还有甚么本事?!” 兰斯洛特道:“好,既然如此,接招吧!”当下颜色一整,运起一股气息,兜腹一转,沉降丹田,犹嫌不足,再是落于谷道,使劲将之憋出菊门。但听得“噗”的一声悠然妙音,兰某人屁股一撅,作势对准,即把一个响屁放出,朝底下二女崩去。 兰某人的功力端的了得,上下尚隔着三四尺远,但卡特琳娜仍觉着一股略带温热的风儿从上方吹下,拂在她抬头仰起的面上,顿时脸都绿了,慌忙闭住了气,以袖捂住口鼻,将脸撇开一边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浇肥 兰大仙人一个响屁放将出来,倍感惬意舒爽。那屁凝而不散,直往下冲,至数尺外撞上了卡特琳娜和帕拉斯,如浪拍礁,为二女阻住,方始散开,荡溢四去。 卡特琳娜中招,只觉暖风拂面,登被恶心得够呛,可是口鼻掩闭住,不能言语,只好在心下里把他兰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而帕拉斯不语,亦早已将呼吸屏住,碧绿双眸燃起两丛业火,只见得她右手猛地一把拔出宝剑,左手往崖壁上一撑,离壁腾身,便就使剑朝着兰斯洛特的臀间菊门处捅去。 兰斯洛特正自得意,乐不可支,哈哈大笑不已,道声:“如何?滋味儿妙否?可要再来一次乎?”倏觉屁?眼儿一紧,尾椎一凉,寒气溜脊而过,直冲天灵,心叫糟糕。 兰斯洛特不及多想,赶忙将屁股抬起老高,但帕拉斯即把剑锋轻挑穷追,兰某人低喝一声,只好手足一撑,人儿又再往上跃起五六尺,扣牢壁面。 帕拉斯终究未能挑刺中的,临了还是被兰斯洛特给逃脱了,只好再将宝剑插入崖壁中,定住身子,而兰某人也好歹保住了自家拉屎放屁的家伙事儿。 可是屁?眼儿虽然保住了,但就听得“嗤”的一声轻响,裤子后头多了一道裂缝,却是开了裆。底下二女只一抬头,里间光景顿时一览无余。 兰斯洛特道:“喂、喂、喂!帕拉斯,想看的话说一声就是了,某家还能不让你看么?!你先前扒了某家的衣衫,现在又要搞某家的裤子,手段凭的粗鲁,你就不能待某家温柔一点儿么?真是岂有此理!” 帕拉斯还未说话,卡特琳娜往上瞥了一眼,啐了一口,骂道:“恶心的玩意儿。” 兰斯洛特道:“你这话某家可就不满意了,看了某家的屁?眼儿还嫌恶心?!这不论男女,拉屎放屁的家伙事儿谁人没有?难道你就没有屁?眼儿么?!” 卡特琳娜当然有,但如何能同这厮一般宣之于口?她登时俏脸一红,羞恼道:“你个恶心的玩意儿,老娘先给你捅烂了再说,看你怎生再行乱放狗屁!” 说着,卡特琳娜一下起出匕首,把掌一按崖壁,又是抬足轻踢,人儿便即上升,赶上帕拉斯,就待再接再励,攻袭兰斯洛特那春光乍泄的臀部。 帕拉斯亦也身形一动,意欲往攻。兰斯洛特连忙撅臀作势,喝道:“且慢!你们老实一点儿,否则某家又要开炮了!” 帕拉斯冷哼一声,卡特琳娜则阴笑不已,如何理会得?!兰斯洛特忙又叫道:“且慢、且慢!你们不要逼人太甚啊,这回某家可就不只是放屁那么简单了,这回某家拉坨屎给你们尝尝。” 闻言,卡特琳娜犹豫了一下,缓歇攻势,重又把匕首插入崖壁中,挂住了身子。兰某人松了口气儿,只是这口气儿才出得一半,底下一股剑气飙射而起,激得他一惊,却是帕拉斯毫不受威胁,拔剑刺来。 身旁的帕拉斯陡然蹿起身形,卡特琳娜一愣,旋即亦也抛开顾虑,紧随其后,举匕首往刺。 “喂!你们……”兰斯洛特急一曲弹臂足,把身撑跃离壁,却非上升,而是自转开身,猛地往左方横移过去近丈距离。 当下也不及寻摸着手落足之处,兰某人低喝一声,劲运十指,一下插入崖壁,牢牢抓住,回头便见得二女抢上了方才自家所处的地方,正欲追来。 兰斯洛特不敢耽搁,足一踢蹬,拔身朝左上方窜去,待得势尽,即又力灌指尖,插进壁中。 但饶是他指力强劲刚猛,使得多了,也渐感十指生疼。反观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二女,利刃在手,轻轻巧巧便就刺入崖壁,如切膏油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也觉上攀相较吃力,于是改而往斜下方跃落。俄而本待重落于地,但入眼处便见前方崖壁上凸出来一块数尺方圆的岩石,离地数丈,那石上平整,俨然一座小平台,立往乃处而去,拟稍歇脚。 只见得兰斯洛特一跃落在这半空的平台之上,回过身去,见二女在后不远,位分上下,横里攀挪,并头齐至。 被撵了如许久,兰大老爷自也有气,干脆一把扯开裤头,掏出家伙事儿,开闸放水,一泡老尿射将过去。 “呀!” 卡特琳娜顿时惊呼出声,帕拉斯亦然,却不想这厮如此的下流无耻,不要面皮,尽使些个放屁撒尿的污糟手段。二女眼见尿来,赶忙分开,一个上跃,一个下窜,企图避过。 不曾想兰斯洛特尚有后招,只见得大老爷把住那话儿,上下一甩,射出的水线登作波浪起伏,泼洒万千晶珠。帕拉斯与卡特琳娜再避不过,被溅了一头一身。 “哈哈哈,知道某家的厉害了吧!”兰斯洛特大笑道:“本老爷善心大发,给你们俩浇浇肥。” 卡特琳娜强忍嫌恶,抬袖拭去额面溅上的尿渍,尖叫道:“王八蛋!若不阉了你,老娘誓不为人!”腾身往平台上扑去。 帕拉斯眸绽滔天杀意,任由一滴尿水从脸颊上滑落,切齿道:“该杀!”即御剑纵来。 二女含恨发招,来势凶猛快极,兰斯洛特岂敢接架,慌忙把命根子塞回裤裆里,转身便待窜逃。 哪知那平台上生满青苔,湿滑无比,兰某人脚下一个打滑,直朝崖壁撞去。他立马探臂来撑,意欲稳住阵脚,但着手处壁面受力内陷,竟尔中空。于是便在惊呼声中,整个人儿撞破了崖壁,跌进了内里去。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定眼一瞧,这却乃是一扇六七尺高下、四五尺宽的门洞,只因年深日久,尘土堆砌,终被掩覆,外观始变得与周遭崖壁一般无二。 二女双双掠上平台,那门洞内幽幽邃暗,不知深浅,兰斯洛特跌近内去,也不知情形如何? 深怕有诈,未有贸入,卡特琳娜于是往里喊了一声,道:“喂!兰斯洛特,你死了没有?活着说句话!” …… 卡特琳娜又唤得两声,须臾仍不闻回应,不由转头与帕拉斯相视一眼,二人随即投身入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将计 话说兰斯洛特一头撞破了封堵的尘埃,跌进了洞内,担忧后面的帕拉斯和卡特琳娜紧追不舍,乘机要命,于是也未起身,团作一团,就势在地上滚出了十数步远外。 待得抵住了墙面,方始停下。兰斯洛特借光一看,刚刚滚过的乃是一条过道,里间四壁方齐,泛着金属色泽,竟然是人工造就。 而兰某人当下所处的乃是一三岔路口,左右皆有通路。他毫不犹豫,往左方一扑,转入另一条通道中,掩去荧光、身形,以免被洞外二女见着。 这又是甚么古怪所在?也是那炼金术士留下来的么?兰斯洛特暗想,但随即又予否定。他摸了摸通道墙面,触手光滑冰凉,平整如镜,心思那些家伙来到这岛上,顶多拿着石凿挖挖地洞,用石块、石片搭几所破房子,哪里干的了这般熔炼锻铸的大工程?! 正想着,便听得外间卡特琳娜的喊话声音传来,兰斯洛特不作理会,就欲往里行去,一探究竟,且看是否另有出路。只是念头一转,他即把手小心掩住腰间宝石的荧光,使之光亮大减,暗弱下去,仅将覆住的手掌照得透红。 兰某人屏住气息,在拐角处蹲下身子,小心埋伏好。 外间的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不得回应,入得内来,亦也发觉异样,卡特琳娜敲了敲那金属质地的通道壁,道:“这鬼地方倒是凭多古怪。” 帕拉斯见她动作,道:“莫要胡搞,小心触动甚么机关暗器。” “切!”卡特琳娜一撇嘴,道:“老娘是甚么人,老娘见过的机关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岂用你多嘴。” 帕拉斯道:“那便好。” 当下二人来至岔道口前停下,眼见得去路两分,卡特琳娜于是问道:“那王八蛋是往哪边去了?” 帕拉斯把眼瞧看两下,俄而才道:“你问我?” “废话!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不问你问谁?幽灵么?”卡特琳娜恼道。 几步外拐角处的兰斯洛特不由暗笑,心道这里可有三个人呢,嘿嘿,两个笨婆娘,敢同某家作对,待某家把你们抓住了,先打一顿屁股。 听得卡特琳娜之言,帕拉斯道:“你不是不用我多嘴么?” 卡特琳娜无言,没好气道:“现在你可以多嘴了。” 帕拉斯点点头,却未说话,她举步便走。卡特琳娜紧走两步跟上,道:“你知道那家伙往哪边去了?” 帕拉斯只道了声:“不知。” 卡特琳娜闻言,登时翻了个白眼,道:“那就往右边走。” 帕拉斯道:“为何不是左边?” 卡特琳娜“嗤”一声,道:“似这种地方老娘去得多了,拿脚趾头想都知道右边是进去,左边是出来。” 你那是甚么脚趾头?!帕拉斯心想。她道:“也许此回是左边进去,右边出来。亦或着两边都进得去,两边都可以出来。”顿了顿,又道:“就算真的照你所说,是右边进去,左边出来,那兰斯洛特也不一定是往右边进去了,也许他偏偏就往左边去了。” 卡特琳娜叫道:“你怎的总与老娘作对?!” “我几时与你作对?不过言述可能罢了。”帕拉斯道:“又不曾要你弃走右边,改往左行。也许兰斯洛特真往右边去了,你大可不必理会我的说话。” 兰斯洛特暗自惊异,这还是帕拉斯么?这小娘儿们居然也会扯出这么老长一串话儿来?可真他娘的稀奇!该不会是叫某家一泡老尿浇在身上,给气出毛病来了吧?不过你俩废话也真他娘的多,只差几步了,就不能利索点儿给某家走过来吗?! 正想着,兰斯洛特忽听得来处通道内传出卡特琳娜的一声惊呼道:“这是甚么?!”,帕拉斯亦也叫道:“不好!快走!”,随即便是一阵叮铃哐啷、铿锵铮鸣的响动。须臾岔道口荧光弱去,声音消失,复归于幽暗寂静。 咦?怎么回事?她们走了?兰某人怔了怔,寻思这俩婆娘搞甚么把戏?他原地呆了半晌,不再有任何动静,于是小心把脑袋探出瞧看。 只是入眼处黑咕隆咚,不由暗骂一声,下意识的就欲把宝石来照,但临了好歹止住动作,转而除下那只没了底的靴子,抖手一扔,便听“啪”的一轻响,丢在了对面那右去的通道里。 这一声虽轻,但于这寂静的当儿却分是刺耳,霎时一道娇叱响起,是卡特琳娜,她叫道:“在这里了!”随即荧光倏亮,两道身影嗖一下抢至岔道口处,帕拉斯稍落半身,而卡特琳娜则挥扬匕刃,当先冲入右边的通道中,只道兰某人以为她俩果真已走,出来探看。 可是荧光所至,通道内空空如也,仅余地上一只破靴子,卡特琳娜立知糟糕,忙又喊道:“不好!” 不用卡特琳娜叫喊,帕拉斯也已经知道不好了,身后劲风大作,兰斯洛特猛然暴起,一掌劈出,将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打来。 只听得兰斯洛特得意的笑声,他道:“哈哈哈,两个狡猾的小娘儿们,竟敢耍诈,可惜同某家斗,还太嫩了点儿!”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登时大惊,这一掌之力,并非直来直去,而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周身上下齐至,将人笼罩于内,让人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若然是正面相对倒也罢了,大不了硬抗下来。但眼下二女正背向兰斯洛特,后门大开,且匆忙间又如何接的下来?所幸兰某人可没有伤人的打算,近时掌势一改,往拿帕拉斯后颈。 就在将将触及之际,忽的一道寒光闪现,疾刺胸膛,兰斯洛特汗毛一悚,急急忙点地后掠,抓拿之举自也作废。 却原来是兰斯洛特掌势一消,帕拉斯一得隙机,登把宝剑穿过腋下,反刺身后,千钧一发间,将兰某人逼退。 兰斯洛特不甘心,还待欺上,但帕拉斯与卡特琳娜已是回转身来,作势以防,他一见着那闪闪寒光,二话不说,先就果断向后掠开丈余距离。 站定,又见着二女不善的颜色,干笑一声,道:“呃,那啥,开个玩笑哈。”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证 上回说到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使计诓诈兰斯洛特不成,反被这骗子祖宗将计就计,引入右边通道,自背后施加偷袭。 只可惜兰斯洛特意在生擒帕拉斯,他也如此做了,以致攻势现了隙漏,被帕拉斯乘机使剑逼开,功亏一篑。 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开玩笑?你个王八蛋浇了老娘一身的臭尿,也是在开玩笑咯?!” “这个……那个……”兰斯洛特支吾了下,便道:“那个,你看,你们跟那些个脏兮兮的大老鼠耍了那般许久,这老鼠身携毒素病原,最能传染疫病,某家这是给你们消毒呢。” “哦?如此说来,我等反倒应该感谢你咯!”帕拉斯面无表情道。 “感谢的话多见外呀,咱们是甚么关系?!”兰斯洛特笑道:“不过你非要感谢某家,那也行,某家看那人鱼图倒是挺合适做谢礼的。” 卡特琳娜道:“谢你的头!待老娘把你那根肮脏龌龊的玩意儿割下来喂狗。” “喂、喂、喂,我家小兰可没有得罪你,反而帮了你,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兰斯洛特叫道。 帕拉斯不再理会这厮扯东扯西,废话连篇,在那儿拖延时间,她眼中精芒电闪,宝剑银光一吐,就待要动手。 兰斯洛特见此,忙道:“喂,等一下、等一下,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这里头是个甚么所在么?” 可惜帕拉斯显然对这地方是个甚么所在毫无兴趣,兰斯洛特见她身子一动,不敢怠慢,急急忙仰面便倒,果然帕拉斯已把一剑刺在了自家方刚立身之处。 兰斯洛特随即曲抬双腿,嗯,莫要误会,他兰某人可不是要拿脚去蹬蹄帕拉斯,若是那婆娘使剑斩下,就算给他踢中了,两只脚丫子也难免就此分了家。 只见得他曲卷双腿,团作一团,腰腹背肩一使劲,把手一撑地面,人儿即骨碌碌朝后方滚了出去。 未等势竭,兰斯洛特倏从地上跳起,把身一转,便往通道深处掠去,就听他喊道:“听我说、听我说,这里头藏着金山银山,珍珠宝石,海量的财富,某家愿意与你们分享!”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见兰斯洛特窜逃,径往追去,卡特琳娜娇笑一声,道:“金山银山,珍珠宝石,是很不错的,诱人的紧。可是再多的财富又如何比得上你的人呢?我们只要你。” “没想到你们对某家是如此的深情厚爱,实在令某家感动。”兰斯洛特道:“但是想要某家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从‘水之都’起始站队,都能排到格瑞德的艾威瑞斯城去。你们逼得这么紧,好歹给某家留点儿的时间考虑考虑吧。” 又来这一套!卡特琳娜冷冷一笑,也不再与这厮多说废话,这么长时间过去,依旧安然,看来此间并未设有甚么阻碍他人入内的机关,况且还有个兰斯洛特在前开道,有甚么要命的玩意儿也先招呼在他身上了。当下与帕拉斯放开行速,劲起直追。 兰斯洛特却不敢稍懈,打起来十二分精神,虽然一路至此仍旧平安无事,但谁知是否下一刻便生变故。如此一来,难免行速受制,而此消彼长,就见得后头的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正一点一点的将距离缩短。 少时,通道已尽,来至一间百多步方圆的房间中,内里空空如也,只在一侧有数尺高方台一座,亦是金属铸就,台上有几道沟槽,沟槽内竖插着几根把柄,似乎是甚么机关的操控所在。 兰斯洛特还来不及近前细瞧研究,身后二女亦也入得内来,他一瞥眼见得右前方有一门洞,于是往处疾奔,间而把手一指,叫道:“喂,你们看那是甚么?!” 帕拉斯余光一扫,道:“是甚么?” 那操作台一般的玩意儿兰斯洛特一见之下已是好奇心起,只想过去把玩一番,道:“先停一停,咱们过去瞧上一瞧。” 卡特琳娜道:“停个屁!管它是甚么,先把你抓住再说。” 兰斯洛特道:“不要这么说嘛,两位姑奶奶追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不如先歇上一歇,某家保证不跑就是了。呐,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兰某人便待要折将过去瞧看,不料身形略滞,后头锐利的寒风已自袭上身来,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才不与他说定。 “啊呀!”一声惊呼,兰斯洛特慌忙提速前掠,躲过锋芒。须臾出了这一房间,入得另一条通道之中,无奈惟有弃了念想。 兰斯洛特气,道:“不就是让某家过去看上一眼而已嘛,何必这么小气。” 卡特琳娜道:“哼,老娘就是小气了,你待如何?!” 兰斯洛特道:“某家都保证不跑了,看完再让你们追个够,这样还不行吗?” “不行!谁知道你又有甚么诡计,又要玩甚么鬼样?除非你把手脚都绑起来!”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道:“某家拿人格来保证,绝不耍弄诡计,这总行了吧。” 卡特琳娜“嗤”一声,不屑道:“你的狗屁人格值几个钱?” 帕拉斯淡淡道:“你有人格么?” “你们……”兰斯洛特气结。 他话未说完,帕拉斯冷声道:“我们怎的?” “呃……你们厉害!”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道。 当下三人化作流光魅影,在通道内飞驰,少时又到得一处房间,一如前面那一间模样,内里亦有操作台一般的东西在。 可惜兰斯洛特依旧匆匆而过,无暇细究,如此连遇得数间房间,皆作此般,只把个兰某人弄得心痒难耐。 俄而在另一间房间中,除却对面门洞,右手边尚有通路,兰斯洛特登时路径一转,朝右通行,嗖一下拐将进去。本待在拐角处再给后方的帕拉斯和卡特琳娜来次反击,但二女来得甚快,是紧随其后而至。 帕拉斯飞身一剑,倏然射来。兰斯洛特慌忙跃起,一蹬左壁,窜出丈余之外,帕拉斯那一剑当即“滋”一声响,刺入金属墙面之中。 帕拉斯抽出宝剑,身侧香风拂过,卡特琳娜越过她,欺近前去,厉声娇叱,一匕首朝兰斯洛特背心捅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控 觉察背后霜冷锐气,兰斯洛特晃身右闪,将之让在左侧。卡特琳娜素手一翻,反握匕刃,即往右侧扎去。 兰斯洛特登时一个矮身躲过,缩在卡特琳娜腋下,遂一掌上托,击其胸肋。而卡特琳娜见匕首从兰斯洛特顶上而过,即把左掌往右腋按下,正对上兰某人的一掌。 双掌交击,就闻“啪”的一声脆响,卡特琳娜不由后退了一步,但她岂作甘心,虽然匆忙,但临退时仍把一脚踢出,却正中兰某人的屁股。 兰斯洛特本待借着一对掌之力,就势前纵,不料甫一起身弹跃,他臀部便即中招,“啊唷!”一声痛呼,立时一个倾身失衡,朝地面扑抢去。 兰某人赶忙伸手一撑,翻身滚了几滚,卸了力道,复弹起身,点地飞掠。只见得他揉了揉后臀,所幸卡特琳娜仓促起脚,未尽全功,而他也并未如老卡特一般受制,无力挨抗,这才没同老卡特一般遭殃,把那两瓣屁股肿起老高。 骂一声娘,兰斯洛特喊道:“卡特琳娜,你这踢臀狂魔,先前两脚已经踢坏了老卡特的屁股,还嫌不够么?现在还想把某家的屁股也给祸害了,你自己难道没有屁股么?要踢踢你自个儿去!”话未说完,帕拉斯已御剑杀来,他怪叫一声,提增去速,奋力奔行。 卡特琳娜道:“傻子才自己踢自己。”亦复急追。 三人在通道内转得数转,期间也经过了不少的房间,有的内有操作台一般的物事,而有的却就空无一物。 少倾,兰斯洛特闯入一处所在,内里空旷,四周乃是环廊,廊下幽幽,不见其底。又有飞桥去往间中平台,那平台悬空,正中立着一根十数人合抱粗细的巨柱,从那幽深底端耸上穹顶。 兰斯洛特径往那桥上跃去。上得桥来,两个起落已至于平台之上,只见得那根柱身上雕着奇异纹路,边上一座三四尺高、宽度亦然,却有七八尺长,操作台一般的玩意儿,台上沟槽数道,内插着数根把柄。 兰某人近得前去,仔细一瞧,那台上每道沟槽内皆竖着一根手柄,尽被扳到了沟槽一端,不由心想看来把那几根玩意儿扳过来,便会启动甚么机关了。 他是想到就做,伸手正待去握住其中一根手柄,适时寒意袭身,一道剑光照着他背后斩落。帕拉斯已入此间,更是越过飞桥追来。 我靠!兰斯洛特忙不迭歪身一个侧扑躲过,他把双手一撑地面,双足朝上,倒跃而起,凌空翻个身,调回头脚,落下身子。 只是才一站稳,卡特琳娜又将匕首捅来,当下兰某人脚下一错,滴溜溜几个旋身,继而向巨柱后头窜去。卡特琳娜自不能轻易放过他,于是随行其后。 帕拉斯一剑不的,剑光掠过,径将那台上的一根手柄截断,那断掉的一截儿“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也是金属质地。 帕拉斯亦讶异于这玩意儿的稀奇古怪,不知作何用处。但这玩意儿又不似那兰斯洛特一般长脚会跑,放着不管无妨,眼下得先搞定那狡猾奸诈的兰斯洛特再说,稍后事毕,再回过头细研就理不迟。 她便欲展动身形,掠往兰斯洛特去向,但一转念又回过身来,作势以待。果然兰某人绕了一圈儿,又从柱后转到了前面来。 兰斯洛特绕柱一圈,陡见得帕拉斯在前头提剑而立,好整以暇,不由叫一声苦。只是当下想要回头亦也不可,不但后头有个卡特琳娜,且这一转身可就把后背卖给了帕拉斯,实不可取。 兰斯洛特瞧着帕拉斯毫无表情的脸面,一咬牙,唯有硬着头皮朝她冲去。近时,帕拉斯动了,兰某人就觉眼前忽的银光乍现,刺得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帕拉斯一剑刺向兰斯洛特肩窝处,却见兰某人不闪不避,临了略一矮身,避过肩窝,免被贯穿,但也叫剑锋划过肩头,割破了皮肉,鲜血溅出。 兰斯洛特一掌竖起,向帕拉斯胸前拍去。帕拉斯当下后退一步,躲开掌力,却见兰某人侧边一闪,跳至长台之后,又起一掌击中那台上的一根手柄,将之自沟槽一端打至了另一端,那斜伸的柄头更朝立在台畔的帕拉斯敲去。 但得剑光闪过,那根手柄也自去了半截儿,帕拉斯侧眼瞥了闪身台后的兰斯洛特一眼,面转身来,挺剑便刺。 兰斯洛特脚下一点,往那长台的另一端掠去,就见得帕拉斯隔着台座,亦晃身相向同行。他当下连连发掌,把台上沟槽内的手柄尽从此端击往彼端,敲打帕拉斯。 只是帕拉斯横剑掠过,那些个把柄悉数断没。及至于长台尽处,她轻一跃身,纵上了台面,斜剑下刺后头的兰斯洛特。 便在她甫刚落足长台之时,脚下陡然一晃,随即整个所处尽皆晃动起来,使她措手不及,剑势一偏,叫兰某人躲了开去。 她忙不迭倒转剑柄,剑锋扎入脚下长台,略是曲腿,重心下移,稳住身子。不想一剑下去,整处空间猛地一个左倾,再是右斜,晃动却是更加的剧烈了。 卡特琳娜从柱后绕回,见状,大声道:“怎么回事儿?你们干了甚么?” 帕拉斯拔剑从长台上跃下,看了看台上那些个断掉的手柄,眉头一皱,已有所料,而后转头去瞧一旁的兰斯洛特,未有言语。 兰斯洛特双足定地,立根不动,环首四下扫了几眼,道:“看来是启动了甚么机关了。”又瞧了瞧那长台手柄,道:“却是一座控制台。” 卡特琳娜飞身抢近台畔,伸手抓住上头一根……呃……或者说半根手柄,将之扳回沟槽的另一端。她连连施为,把那台上的数根手柄尽复原位,只可惜晃荡却没有半分消停下来的趋势。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道:“别瞎忙活了,挨了咱们帕拉斯姑奶奶的一剑,这玩意儿早就失控报废了,还整个屁!” 卡特琳娜没有放弃,正把那手柄扳来扳去,闻言,道:“老娘爱咋整就咋整,要你来多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光 眼见着晃动变得剧烈,顶上不断有沙尘掉落,虽然无论往行通道、环廊飞桥亦或平台巨柱皆是金属构建而成,但兰斯洛特仍旧担心此间有坍塌之厄。 于是趁着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为这突然变故而分神之际,兰斯洛特忽的化一道流光,抢上了飞桥,提声喊道:“你们且慢研究,某家不奉陪了,先走一步!” “啊呀!”卡特琳娜叫道:“别跑!”即弃了那操作台,往相追逐。而帕拉斯则更快一步,兰斯洛特方动,她便劲起杀去,与兰某人不过前后脚上得桥来。 兰斯洛特落足桥上,身形一闪,才刚穿过一半距离,猛觉脑后锐气袭至,他心下一惊,当即奋力一蹬,将桥面蹬出一个凹坑,人儿从剑端窜离,纵身一跃,腾起在空,自桥上跃出,斜扑向左侧环廊。 帕拉斯二话不说,亦随之而后,从桥上腾起身,斜地里跃向环廊。但须臾就见得兰斯洛特在将将落进廊道之时,倏然凌空旋身,一掌向她打来。 帕拉斯夷然不惧,觑准那一掌来势,起剑便斩,登逼得兰斯洛特收回掌力,令其计谋挫败。 兰斯洛特自旋一圈儿,去势稍滞,已自廊道护栏外坠下,他正待伸手抓扣护栏,哪里想到帕拉斯一抖手,剑绽处,却已将他意欲着手的地方绞碎,若非他见机得快,缩手及时,手掌亦要遭殃。 当下兰某人从护栏外直直掉落,坠往底下幽深黑暗之中,而帕拉斯想也不想,身形下折,便随兰某人而坠。 兰斯洛特见此,道:“你还跟着来作甚?想一块儿摔死吗?” 帕拉斯不语,把眼瞧着兰斯洛特,兰某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她可不信这厮会乖乖抢地,化作一团肉泥。 果然,下坠数丈之际,只见得脚下一根手臂粗细的索链从壁墙上伸出,横空而过,接连至那巨柱之上。不仅如此,周遭环绕巨柱而连接壁墙的索链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根之多。 兰斯洛特立时振袖一拂,掌力下挥,拍得气浪翻涌,自身下坠之势却借此缓了一缓,飘飘然落在了锁链之上。 抬头一笑,兰斯洛特还未动作,但帕拉斯一见这讨人厌的笑容,便就明了他的心思,于是一剑兜头盖脸的就劈了下来。 兰斯洛特笑容一僵,他本要一掌迫使帕拉斯无法落足于索链上。当然,兰某人自是留有余地,只消帕拉斯借他掌力,便可翻身贴近壁墙,有宝剑在手,插入其中,自能挂住身子。 而若是人艺高胆大一点儿,亦可由此纵身飞掠至那二丈外的另一根索链处驻身,不过要抓住他兰某人可就没可能了。 哪里想到这位姑奶奶强势得很,不由分说,使剑就劈,硬是要把他这根给上喽。兰斯洛特无奈,忙不迭点足退身,足尖贴着索链,人儿飘开丈余。 见着帕拉斯落在索链之上,兰斯洛特与她相对而立,咽了咽唾沫,勉强扯出一张自认亲切的笑脸,其时晃动未有稍停,二人随着脚下锁链摆荡来去。 卡特琳娜跃上飞桥,便见得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双双坠下,但不过落得将近二丈,两团荧光便就止住,二人皆停在了一根锁链之上。 荧光照处,即见得底下有那可供落脚的地方,卡特琳娜也不稍待,便自桥上跃下,往底下一根索链落去。 立足索链之上,卡特琳娜朝丈余外的另一根索链上的二人喊道:“喂,帕拉斯,你还在发甚么呆?要么快点儿动手,要么先出去,然后再动手!” 靠你!难道没有不动手的选项么?兰斯洛特闻言,心下腹诽,他朝帕拉斯道:“嗯,那个……咱们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处境好像不太妙啊,不若暂时罢斗,先出去再说,你看如何?” 帕拉斯看着兰斯洛特,道:“说的也是。”就在兰某人面上勉强消失,笑容灿烂之际,她毫无征兆的,倏然动身,合身一纵,飞剑朝他电射而去。 兰斯洛特大惊,立马飘身倒掠。而卡特琳娜反应过来,亦也点足往巨柱方向掠去,待得两根锁链间距变近,她登时把身一纵,朝二人所在这一根索链跃来。 待落在了兰某人身后处,卡特琳娜丝毫不停,只听她叱喝一声,道:“受死吧!”即飞起一脚,径朝兰斯洛特后臀踢去,与帕拉斯又呈夹击之势。。 只可惜面前的兰斯洛特身影忽没,却叫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一剑一脚扑空,二女连忙收势,以免撞在一块儿。 却原来兰斯洛特眼见退无可退,登时移足踏空,使身形坠下索链,躲开夹击。落下时,他一把抓住索链,晃身一荡,再是一松手,已自头下脚上,把自个儿甩了出去。 但见兰某人伸足一勾,勾住了边上另一条索链,倒挂在空,嘻笑道:“唉呀,真不好意思,又没抓着,却叫你们失望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了,真可惜。” 二女齐齐跃起,纵身朝兰斯洛特扑来,只听得帕拉斯淡声道:“没甚么好可惜的。” 切!这小娘儿们忒也无趣。兰斯洛特不由暗骂一声。 卡特琳娜则破口骂道:“可惜你个大头鬼!给老娘纳命来吧!” 兰斯洛特见得人来,当下摇身又是一荡,足勾一松,登又将自个儿甩脱索链。他凌空翻回身来,头上脚下,探手一抓,即又抓住一根索链。 只是二女亦也于是才兰斯洛特倒挂身子的那根索链上头一点,即随掠来。兰某人哈哈一声长笑,如是甩身荡走,猿猴也似。 当下绕着巨柱追逐了半圈,忽的一束天光从上方射将下来,继而第二束、第三束,就连下方亦也有光亮照入,内里空间一时通明。 三人尽皆愣住,兰斯洛特正把身子荡开,差点儿没抓住索链,掉将下去,而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亦也停下身形,环首四望,探看状况。 三人皆是讶异不已,这光分明就太阳的光芒,在别处是最常见不过了,但在这座终年为迷雾笼罩的岛屿上却是稀奇之极。阳光根本就照射不进来,如何现下却有这般情景?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雾散 话说布雷克与老卡特在外与那羊头怪物缠斗少时,突然脚下一震,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地面开裂,伴随着隆隆之声,灌入耳中,晃得二人一兽一阵东倒西歪,站不住脚。 老卡特只觉脚下地面猛地拱起,他一下趴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撅着屁股,慌急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傻小子,这鬼地方要塌了,咱们都他娘的要到海里去喂鱼啦!” 布雷克脚下的地面一陷,他急忙跃起身来,跳至边上拱起的地方。虽然周遭响动甚巨,但老卡特的说话声音仍被他所捕捉,便道:“莫要慌乱。” 老卡特自也听得到布雷克的言语,羞恼道:“你小子胡说甚么,老、老子哪里有慌?!老子是想说叫你小子不要害怕来着,有老子在这儿罩着你,保证你喂不了鱼!”继又嘀咕了句,道:“顶多喂喂虾蟹王八甚么的罢了。” 布雷克斜眼撇了撇老卡特那撅起老高,又因瘀伤隆肿,显得更高的大屁股,不由翻了个白眼,暗道你个老儿都怕成这副德行了,拿甚么来罩我?你的大屁股么?肿成这个鸟样,浮力应该不错吧,想来是淹不死的了。 布雷克转身跃至老卡特身旁,一把将他提起,道:“我等需得立刻寻处稳妥的地方暂避安身,躲上一躲。” 老卡特一拍脑门儿,叫道:“没错、没错,老子就是这个打算,只是让你小子给先说出来了。”他环首四望,又自语道:“哪个地方可以躲呢?” 正说话间,老卡特只觉着周遭似乎有些儿不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老卡特却就一时说不上来。 布雷克则发现了问题所在,宝石荧光所及的范围似乎更广了些,他的目光也能望得更远,于是道:“这雾气好像变稀薄了。” 老卡特一拍大腿,恍然觉悟道:“老子就觉着有点儿不对劲,却原来如此。”稍一顿声,又问道:“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你问我,我去问谁?!布雷克轻一摇头,道:“不知。” 老卡特略是点头,把掌抚了抚颔下须髯,道:“唔,连老子这么聪明绝顶、智慧通天的人物都不清楚,你小子不知道那也是当然的了。” 布雷克不鸟他,只道:“走也。”即当先腾身,朝兰斯洛特、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三人所往方向而去,意欲寻找三人的同时顺便觅一处地儿避祸。 老卡特见此,叫一声“喂,等等我!”急忙跟上。 那些个石屋已是悉数倾塌,二人来至崖壁前,但上方不断有沙石落下,遂不敢过分靠近,老卡特提声大喊道:“帕拉斯!卡特琳娜!你们在哪里?” …… 老卡特又再喊了两声,依旧不闻回应。布雷克道:“她们定也寻了地方暂避,我们先走,待会儿再回来找人。” 老卡特心想也是,便待随布雷克离开,但就在这时,岛上已经十分稀薄的雾气叫海风一吹,终于彻底消散一空。 岛屿揭去了神秘的白纱,千年来首次把真面目示人,更而露出已经蒙蒙作亮的天色。俄而天尽头处,一道金光从海平面下破出,射穿天穹,随即一轮红日探头跃起,霎时间虹芒万丈,照亮无垠大海、万里河山。 布雷克与老卡特就见得面前那座崖壁震脱晃掉了表面所附着的厚厚的土石,显出了真容,却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塔楼,且整座塔楼通体皆是金铁所铸,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不仅于此,崖壁连绵,随着土石脱落,一座座塔楼自里露出,每两座间有通道横空相连。少时,土石尽去,放眼所见,山崖尽已消失,九座金属塔楼高耸,环作一圈,每皆再伸出一条通道,接向间中那一座更加巍峨庞然的主塔。 二人皆是惊异不小,布雷克尚算镇定,老卡特则是圆睁两眼,大张其口,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布雷克把眼扫望,就见得那间中主塔高楼顶上仍旧冒出些许稀薄的白色烟气,但甫一露头,便被海风吹散,不得成形,过有一小会儿,也就再不冒了。他登有明悟,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却原来岛上的浓雾皆从此出,竟是千年不绝。 老卡特回过神来,大半座岛屿已是改头换面,不由结巴道:“这、这、这,这他娘的还真的是活见鬼了!” 忽的,那主塔楼上的一处门洞人影闪现,布雷克一皱眉,道:“那是甚么?” 老卡特循言望去,乃处门洞外小平台上站着一人,一头醒目的红色长发霓似朝霞,随风飘舞,却正是兰斯洛特。 …… 且说且说那阳光照入进来,兰斯洛特方得见下方不远尚还有一圈十几二十根索链,自间中巨柱探出,接入四周壁面。而再向下去则是内环廊道,有阶梯连通底部。 兰某人眼珠儿滴溜溜一转,侧脸把眼一瞥,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二女惊于奇变,正自立足索链之上,转首他顾,未有注意自家。 他嘴角当即上扬,暗笑一下,趁着二女尚未回神之际,他轻一荡悠,继而撒手放开赖以挂住的索链,把身往斜下方的另一根索链甩去。 兰斯洛特这一有所动作,帕拉斯与卡特琳娜立有所觉,回头只见得兰某人乘机开溜,二女哪里能依?当即亦也纵身跃下。 只听得卡特琳娜叫骂道:“啊,好卑鄙!竟敢乘老娘不注意,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逃跑!你个王八蛋、狗杂碎、挨千刀的死贼胚!” 帕拉斯则叱喝一声,道:“呔!往哪里走!” 切!兰斯洛特偷溜不成,不由暗骂一声。他道:“你们这两个小娘儿们简直就与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忒也烦人!某家服了你们还不成吗?莫要再来纠缠某家了!”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哼,服甚么服,谁人要你服来?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老娘的手掌心。” 帕拉斯道:“若不交出圣杯,自是与你周旋到底。” 兰斯洛特落足索链,丝毫不停,闪身至于壁墙边,旋即再度纵下,往那环廊上落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坠落 兰斯洛特从索链上跃下,落在底下的环廊之中,他把眼一扫,阶梯共有两处,相对而设,只是自家偏生落在两处阶梯间的廊道正中,当下提气往一侧阶梯口窜去。 帕拉斯与卡特琳娜方自分别落在下面一层的一根索链之上,就见得兰斯洛特已是再往下跳进了环廊内。 帕拉斯二话不说,驾起剑光,猛朝兰某人电射而下,刹那袭至他脑后处,而破空啸音方始传来。 兰斯洛特一凛,忙不迭闪身斜跃出那及腰高度的护栏之外,躲过来剑。但见得他身子凌空,探手一扣护栏,将身甩出,朝前荡出丈余,再是把掌一拍栏沿,又自翻身跳将入内。 卡特琳娜则未有当即便追将下来,只见得她几个起落,越过四五条索链,先从上方赶超兰某人,这才飘身降下。 适时兰斯洛特复从护栏外翻回廊道内,他立足未稳,帕拉斯已是垫步欺近,使剑来斩。兰斯洛特一蹬地,人儿猛地朝前蹿出,不料才刚掠出二丈余,眼前一,便就多了一人,是卡特琳娜堵住了他的去路。 “该死!”兰斯洛特大叫一声,疾掠中往卡特琳娜脚边、廊道内侧一个前扑,着地便是一滚,一下撞在了壁墙上,砰的一声,只见着那金属壁墙明显的凹了进去,也撞得他一阵天星乱冒、头晕眼,身子骨都快要散了架。 兰某人不敢怠慢,身侧的卡特琳娜已经把一脚向他踏下。他强忍冲击,生生咽下涌上喉头的一股鲜甜,不顾气血翻涌,借着一撞之力弹射而出,至于卡特琳娜身后。 几个滚身,兰斯洛特舒展手脚,长身而起,随即他扭回头,张口便将一口血沫朝转过身来的卡特琳娜吐去。 这厮端的是样百出,泼皮无赖的手段不要太多,令人无语,简直是白瞎了一身俊俏的好功夫。 卡特琳娜见着来物,顿感恶心,忙不迭侧身避开。而兰斯洛特则乘此跃出数丈外,拉开与卡特琳娜的距离。 卡特琳娜气恼,骂道:“王八蛋,你这算甚么?!又是脱衣服,又是放屁,外加撒尿、吐口水,凭的侮辱人,你是瞧不起我等的武艺么?!” 帕拉斯眸光泛冷,朝兰斯洛特道:“看来我等在你眼里微不足道,也不过如此,只配让你戏耍。” 兰斯洛特低骂一声,叫道:“冤枉啊!两位姑奶奶的武功太过高强,某家可实在不是对手,只好使点儿小样儿,出奇制胜,可万万没有侮辱两位姑奶奶的意思。” “放你的屁!老娘一个清白大姑娘被你一泡尿给淋了一身,这会儿你倒没有辱人之意了,难道老娘还应该感谢你帮老娘浇肥吗?!”卡特琳娜嚷道。 兰斯洛特有些儿尴尬道:“这个……嗯……应该的,不用客气,呵呵……” 帕拉斯则道:“哦?出奇制胜?!看来你认为自己已经胜了。”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道:“不敢、不敢,你看某家这不是被你们撵得东奔西跑,屁滚尿流,狼狈窜逃么?胜个毛!” 卡特琳娜道:“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有种就别要逃,拿出真本事来。” 帕拉斯道:“只要你胜过我手中之剑,人鱼图便是你的。” 卡特琳娜道:“没错,只要你打败了我们,就把人鱼图给你。”顿了顿,又道:“我们只不过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不会连跟女人比试的胆子都没有吧?” 兰斯洛特无言,两个小娘儿们一唱一和的挤兑某家,可惜水准有限,某家又岂能受激。这明知山上有两头母老虎,却还偏往虎山行,不是犯傻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的胆子确实小得很,可不敢与两位姑奶奶比试较量。”说着,他见前头廊道里侧的壁墙上有扇门洞,于是也等不及去往阶梯口处,嗖一下闪身而出。 那门洞外乃是一条通道,兰斯洛特无暇多想,随意择取一边,点地疾掠。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亦也随后出得通道中来,左右一转首,瞧见一侧兰某人飞奔的身影,即往追逐。 俄而,兰斯洛特见得通道靠外一侧又有一扇门洞,当下毫不犹豫,穿门而出。一出外间,入眼是碧海蓝天,晨光耀目,岛屿轮廓尽收眼底。 只见得立足处乃是一半悬在空的小平台,兰某人冲势过猛,差点儿便从平台上窜了出去。他惊呼一声,急忙刹住脚,其时上身已然倾出边缘之外,但双足却生根一般钉在了边缘处。 不过甫才立定,身后便也随之冲出两道人影。卡特琳娜一眼见得兰斯洛特弯腰撅臀的模样,自是不予客气,娇叱一声,就势飞腿踢来。 兰斯洛特菊门一紧,当即猛地把上身抬起,顶裆缩臀,暂缓危机。但卡特琳娜携势一脚,并未就此停下,仍然咬着他的屁股来踢,危机并未解除。 千钧一发之际,兰斯洛特头足未动,腰臀却陡然往右侧弯移,让开位置,顿使卡特琳娜一脚扑空,身子倏一下从他腰臀左侧擦过,惊呼一声,飞出了小平台之外。 兰某人待得卡特琳娜飞出去,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伸手欲去拉她。可惜慢了一步,未能够着,卡特琳娜即已从数丈高度往下坠去。 兰斯洛特眉头大皱,暗叫晦气,也待随之纵落。只消二人半空对上一掌,就可将坠势化作横飞之力,以免无凭无依,径直摔在地上,不死也残。 便就在这时,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射来,瞬息间至于卡特琳娜下方,就听得布雷克的喝喊声响起,道:“踩住它!” 卡特琳娜初始冲出半空尚有些儿惊慌,但毕竟意志坚强,转眼即已镇定下来,而后落至二丈高度时,见得石块飞至,她伸足一踏,借力轻身,缓解坠势。但见得那块石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垂直砸落在地,而卡特琳娜则翩翩然降下。 布雷克与老卡特几个纵跃,近得前来,布雷克一言不发,把眼将卡特琳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自家妹子毫无损伤,使得安心。 老卡特却叫道:“卡特琳娜,你没事儿吧?一下子整出来,老子还以为你突然学会飞了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拖延 卡特琳娜听得老卡特之言,没好气道:“老娘又没长翅膀。” 老卡特道:“你小丫头也太笨了吧,这都把兰斯洛特那龟儿子给逼到绝境了,居然没抓到人不说,还傻乎乎的自个儿往下跳。要是换成老子,早就手到擒来,把那小子按在地上将他的屁股给揍烂了。”稍一顿声,又再自得道:“就算没有老子出马,只需要我家帕拉斯略施手段,那奸诈的兰小子纳头求饶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老人家说得兴起,停不下口,晃了晃脑袋,接着道:“你这小丫头虽然也有那么几分狡猾劲儿,到底还是太嫩了点儿,却哪里比得上我家帕拉斯聪明机警,武艺高强,冷静从容……” 卡特琳娜气,瞪了这糟老头儿一眼,重重地冷哼一声,将其话头打断。 老卡特有些儿怔愕,还不明白自家又把这位姑奶奶给得罪了,他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是刚刚飞下来时使岔了气儿,受了内伤么?你放心,老子最拿手的就是治伤了,你们不知,去岁老子在路上碰见一条被马车撞伤的狗,那也是老子给它治疗的。” “虽然后来治着治着,不知怎的,就把那条狗给治进老子的肚子里去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坚定道:“不过你相信老子,老子有一副祖传的万能药方,包治百病,管他是甚么头疼脑热,脚气痔疮,内外损伤,保管一吃就好,绝不骗你。” 卡特琳娜白眼儿一翻,道:“您老人家留着自个儿吃吧。” 布雷克望了望上方的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对卡特琳娜道:“你们是从甚么地方上去的?” 卡特琳娜道:“从原先那山崖上爬进去的。”说着,瞧了瞧那光滑的外壁,再要爬上去难度不小,她便又道:“咱们赶紧找一找,看底下入口在哪里?” 老卡特道:“没错、没错,咱们把出入口给堵住喽,看兰斯洛特那小子还往哪儿逃?除非他龟儿子也插上了翅膀,学会了飞。这会飞的王八可就稀奇了。” 布雷克自无异议,当下三人便待动身,绕着间中塔楼掠行,以寻入内之法,但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猛然拱起,土石迸裂,三人皆是立身不稳。 …… 再说兰斯洛特一把没能抓住坠下塔楼外去的卡特琳娜,本待随之纵落,但转眼即见其安然落地,便未有动作,却不由松了口气儿。 兰某人松气儿的同时,只觉着自家好像忘了点儿甚么,这般想着,忽感颈间一凉,一柄长剑不紧不慢地从后伸出,剑身轻轻架在了他的肩头颈侧,而剑柄则握在一只青葱玉手之中,正是帕拉斯。 唉呀,完蛋了!兰斯洛特满脸懊恼,暗道某家怎地把这位姑奶奶给忘了?!这下子可惨了。他涩声道:“那个……帕拉斯,姑奶奶,有话好好说,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悠着点儿,把它拿稳当了啊。” 身后的人儿静立未语,兰斯洛特却感受得她投在自家身上的目光,额上不由冷汗直冒。须臾勉强一笑,想要打破这吓人的氛围,他道:“当然,那个……你能把它拿走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呵呵。” 帕拉斯仍是一声不响,静立当场。兰某人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交出圣杯,饶他小命,帕拉斯已经不想再多所重复。 兰斯洛特心下着急,却遍思不得脱身良计,唯一可行的就是学卡特琳娜一般纵身往下面跳了,就看是某家跳的快,还是帕拉斯下手得快了,她会真的忍心狠下杀手么? 况且真给某家跳下去了,没人飞石来助,便某家再是手段了得,这他娘的摔不死也得把腿给摔断喽。 兰斯洛特心念百转,眼下也只好尽力拖延,以待转机,他道:“帕拉斯,那‘琉璃金盏’某家又不曾带在身上,你这么逼迫某家也没用啊。” “藏在哪儿了?”帕拉斯终于出声,冷冷言道。 “这个,怎么说呢,那处地方若不是由某家亲自领你去的话,却是分说不明白的。”兰斯洛特道。 “那你还在这里废话作甚,立马带我去。”帕拉斯道。 “那行啊,咱们这就去,不过你能不能先把剑拿开,这样子走路不太方便,一不小心割伤可就不好了。”兰斯洛特笑道。 “不必,你自管前面走,伤不了你。”帕拉斯道。 暗骂一声,兰斯洛特仍旧笑道:“这个,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举着剑不放吧,那手得有多酸。” 帕拉斯道:“你不必操心,便是举上个一年半载,也不碍事,酸不了。” 兰斯洛特笑道:“嘻嘻,难道连洗澡睡觉、拉屎撒尿,咱俩也这般模样,不分开么?如此亲密无间,更甚夫妻,倒叫某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帕拉斯道:“不必不好意思,反正你无论是洗澡睡觉还是拉屎撒尿,都不准把腰部以下露出来,否则我便把你露出来的地方给割了。” “这……”兰斯洛特嘴角一抽,道:“洗澡睡觉也罢了,这拉屎撒尿的话,不把下面露出来,那还不整一裤裆么?” 帕拉斯道:“你现在不就穿着开裆裤么,不用脱掉了,以后都给我穿着。” 兰斯洛特这才想起裤子底下早已被这位姑奶奶割破了,他道:“可是茅坑……” 话未说完,已被帕拉斯堵了回去,她道:“我允许你随身带一只马桶。” 兰斯洛特一噎,无言以对,俄而才道:“原来如此,帕拉斯你早有所料,这才把某家的裤子整破,佩服、佩服。”顿了顿,又道:“不过某家是没得问题了,但姑奶奶你洗澡睡觉、拉屎撒尿的时候呢?”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你废话真多。”继而又道:“我便在你背后,不管是洗澡睡觉也好,拉屎撒尿也罢,你都不准回头瞧看便是。” 兰斯洛特道:“说得容易,这世事最是难料,要是某家一个不小心,恰好回头看到姑奶奶你光着身子,或者正在拉屎撒尿……” 帕拉斯眼神一厉,抢口道:“那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第一百二十章 铁堡 “喂、喂、喂,某家这是假设,是假设出现意外情况,这才不小心回头看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又不是故意的,你不用这么绝吧!”兰斯洛特叫道。 帕拉斯只道:“总之,你要是胆敢回头看上一下,那对招子别想要了。”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笑道:“要不咱们换一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你看如何?” 帕拉斯见兰某人啰哩叭嗦,没完没了,已没有耐心同他扯蛋,思忖着这厮这般拖延时间,恐另有图谋,且先下去与叔叔他们汇合,四人一道,却不怕这家伙还有甚么诡计。 况且像甚么洗澡睡觉、拉屎撒尿的,由叔叔和布雷克来随同看住这家伙,自是少去许多的不便。 这般想着,帕拉斯宝剑毫不稍离兰斯洛特肩颈半分,她移步侧让开,道:“走,回里面去。” 兰斯洛特无奈,只好依言侧转身,移步向内,而帕拉斯则转至边缘处,当下二人对换了个位置,但兰某人仍然背对着她。于是二人一同往门洞内走去。 只是才走得一步,整座主塔楼连着周围九座皆是猛然一个斜倾,那小平台亦然。随即塔楼摇晃中抬高丈余,又复立直。 而就在斜倾时,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登时站不住脚,无法存身,齐往台下掉去。兰斯洛特位于平台正中间,见此,急忙伸指一夹颈边剑锋,牢牢钳住,将之移下肩头。 帕拉斯欲待抽剑,但剑刃却似铸在了兰某人指间一般,纹丝不动。她一咬牙,顾不得身形下坠,手上加力,可不能就此让他兰某人脱离了掌控去。 忽听得兰斯洛特一声大喝,道:“握紧了!”旋即趁着腿脚还能够得着平台,他立马伸足一点,借力腾身,向门洞扑去,近时一把扣住了门边。 无须兰斯洛特提醒,帕拉斯只要握住了剑柄,便决没有脱手的可能,当下吊在半空。兰某人夹着剑尖使劲往上一提,把帕拉斯身子提起,继而顺势松指,探臂一揽,即已将她拦腰抱住。 待得塔楼立直,平台又复位于脚下,兰斯洛特将帕拉斯轻轻放下,朝她一笑,而后撇转过头去,那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儿神秘。只见得他一个闪身,人已不见,从门洞处钻回塔楼内的通道之中。 帕拉斯反应过来,正要再以宝剑抵住兰斯洛特的要害处,将其制住。不料这厮费了半天口舌,拖延时间,可就等着这一下良机呢,如何能错过,自是立马便跑了。 这家伙虽然偷蒙拐骗,下流无耻,言语轻佻,行径浪荡,但看来还算有点儿良心。方才卡特琳娜掉下去时,他也想伸手拉救,倒还没有坏透。 唔,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待把他抓住了,且帮他好好改造教育一番,洗心革面,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好青年。帕拉斯想着,她未有多所耽搁,人影一晃,把身投入门洞内去…… 地面一下拱起老高,老卡特登又卧倒,趴在地上,大声嚷嚷道:“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布雷克没有作答,就见他一剑猛地捅进脚下地面之中,另一手拽住卡特琳娜,勉力维持平衡,稳定身形。 只是那地面土石纷纷脱落,布雷克巨剑再难支撑,与卡特琳娜一同皆被掀倒,老卡特亦是呼嚎中滚跌出老远。 但见得土石剥离后,那高抬而起的地面露出了金属质地,却乃是一方圆足有二三百亩,厚达数丈的底座,那主塔楼连同九座高塔尽都立于其上,乃作一体。 外围的九座副塔,每座之间皆架设着一支巨型弩炮,两人合抱粗细的巨箭依然装填其上。弩炮后则是几座方箱,面外一侧有着蜂巢也似的眼孔,孔内泛着冷光,无数枪矛一般的箭矢尽在其中。 三人这一顿好跌,爬起身,老卡特瞥眼见得那些个大型的弩炮蜂矢,不由惊叫道:“我的乖乖,这是甚么玩意儿?这他娘的是要去把天上的巨龙给打下来么?!” 布雷克环首一望,道:“这座堡垒不像是那些个被放逐到岛上的炼金术士能够整得出来的,只怕是精灵帝国留下的真正遗产,说不定当真是用来猎杀巨兽飞龙的家伙。” 卡特琳娜虽也惊奇不已,但她更加惦记的是兰斯洛特,她抬头一瞧,半空那处平台上,兰某人和帕拉斯二人已然不见影踪,于是道:“管它是干甚么用的,不能让兰斯洛特那个王八蛋跑了。” 老卡特一听,登时道:“不好,那龟儿子的人又没了,帕拉斯也不见了!”却也是仰头望见得卡特琳娜掉下来的那处平台上空空如也。 布雷克喝道:“走!”即当先起掠。卡特琳娜与老卡特随附左右。 只是三人甫才掠出四五尺,脚下却又是一阵猛烈晃动,就见得整座堡垒外的地面开裂,自地底下破出六只金属长足,蛛腿也似。这六足连着底座,一个撑立,堡垒顿时离地,站了起来。 “哎哟,我的妈唉!”老卡特又跌了一跤,他尚未起身,转头见着外头的情形,道:“这鬼玩意儿难道也成精了?这他娘的连脚都长出来了!” 这时,就听得卡特琳娜一声喝道:“小心!” 老卡特回首瞧她,正要问“小心甚么?”便觉头顶劲风压下,令人窒息,他忙不迭翻身朝旁滚去。 老卡特甫才滚开,身后“当”的一声大响顿时传出,伴着火四溅,他百忙中一瞧,却是那羊头怪物把大石锤砸落。 我靠!这山羊精还没死呐!老卡特暗骂一声,他不及多想,那羊头怪物一锤不中,吼叫一声,即又略举锤瓜,迈步追砸,老卡特立再把身滚将开来。 如是滚得几滚,那羊头怪物腿长步大,嫌弯腰抡锤麻烦,干脆拿蹄子一通踩踏,登令老卡特数逢险境,连声呼救。 布雷克与卡特琳娜眼见不好,当下飞身欺上。布雷克叱喝一声,以吸引那羊头怪物的注意,且迎面便是一剑,斩其头颅。而卡特琳娜则绕至其右后方,把匕首无声无息地朝那后腰扎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弩箱 那羊头怪物是轻易不肯放过眼见即将得手的猎物,它蹄踏连环,逼得老卡特抱头缩腿,团作一团,在蹄下往返滚动,拼命躲闪。 待得布雷克与卡特琳娜来袭,那羊头怪物不管布雷克巨剑斩来,径把大石锤抡开,意欲连人带剑都给灭了。 布雷克也不与之硬碰,只见得他突地矮身下蹲,避过石锤,进而把剑砍其蹄足。那羊头怪物知道厉害,当即身往后退,使得老卡特乘机从它足底下滚了开去。 猎物逃脱,那羊头怪物顿时大怒,大锤回落,盖向矮下身形的布雷克。但便在这时,它后腰一阵剧疼,不由痛吼一声,大石锤弃了布雷克,反捣身后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反应快捷,一把抽出匕首,飘身后移。那羊头怪物已是怒不可遏,转过头便来追捕卡特琳娜。 只是它才一转身,左腿便又一疼,却是布雷克趁机又砍了它一剑。虽然巨剑仅破开了毛皮,但布雷克神力所至,登令其一条腿足发麻,脚步踉跄,被卡特琳娜拉开了距离。 那羊头怪物于是舍了卡特琳娜,回转身又要来对付布雷克,布雷克见此,立马点地后掠。就在这时,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忽尔飞来,砸在了它的头上,砰的一声,碰碎乱溅,把它砸得一蒙。 须臾那羊头怪物回神,扭过脑袋,恶狠狠地盯向石头来处,乃处老卡特正把另一块石头高举,欲行砸掷。只见得它陡然一甩手,将大石锤猛地向老卡特扔去。 那石锤轰然呼啸中,破空飞至,老卡特登时一惊,急忙后跃。但那石锤来势委实快极,他甫刚跃起,那玩意儿已然坠落在原先立足之地。 就听砰的一声大响,老卡特瘦小的身板被气浪掀翻了开去,哇哇乱叫着摔在地上,而那羊头怪物已是舍了布雷克,朝他扑来。 老卡特见势不好,一骨碌爬将起身,掉头便跑,心下里不住暗骂,只道怎的倒霉的总是老子?! 那羊头怪物蹄踏金属地面,镫镫有声,它奔至石锤处,一把将之捞在手里,即就势屈膝,一个蹬跃,庞然身形跃至老卡特上方,大锤高举,扑落下砸。 老卡特侧闪躲开,叫道:“傻小子,你们在作甚么?还不赶紧过来救老子!” 布雷克于是掠上前去,使剑袭杀那羊头怪物背心处,迫其稍缓对于老卡特的攻势,老卡特始才得以喘上口气儿。 卡特琳娜本也待上前搭救,但一瞥眼见着不远处那一座足有人高,蜂箱也似的家伙,心下一动,当即奔近瞧看。 只见得这玩意儿左右各有一处把手,左边及腰部位横插一柄固栓,右边则是一个凹槽,内置拉环一枚。 卡特琳娜只一眼,便明了操作之法,于是把左边固栓拔起,将之转向,眼孔一侧对向那羊头怪物,而后提声喊道:“哥哥,快闪开!”即猛一拽右边拉环,带起环下指粗的索链。 一声嗡鸣,就见得数十根枪矛一般大小的箭矢嗖一下从那密集眼孔中射出,去速劲疾,裂气穿空,声势骇人。 布雷克闻言,趁着那羊头怪物一锤反抡的当儿,巨剑往上一搭,借力跃走。而老卡特扫见卡特琳娜的情形,则赶忙又一次委地滚开,竭力以避。 那羊头怪物敏觉危机,亦也转身便逃。只是这玩意儿智慧有限,不似布雷克与老卡特一般窜行左右,躲开那箭矢的笼罩范围,而是顺着去势来逃,却须快不得那箭矢去。 那羊头怪物也是了得,情急下反挥大锤,到也砸折了不少,虽然保住了后脑和背部,但一阵“噗嗤”声响,其双腿、后臀、右臂、肩头等,每处皆被数根矛箭贯穿,鲜血淋漓。 只闻一声震天大吼,那羊头怪物手一松,石锤落地,它也再站立不住,庞大的身形轰然倒下。 老卡特翻身跳起,瞧了一眼那羊头怪物,眼角一抽,即转头朝卡特琳娜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个该死的小娘皮!只管叫你自己的哥哥闪开,却全然不理老子的死活!”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去你大爷的!”老卡特一指那羊头怪物,骂道:“要不是老子机警,兼且福大命大跑得快,现在还不得跟着玩意儿一块儿躺在那儿么!” 卡特琳娜道:“嘻嘻,人家就是因为知道您老人家最是机警,而且福大命大跑得又快,所以才没有多此一举,提醒您呀。我家哥哥道行浅薄,如何能跟您相比呢?!” “那是当然,布雷克这傻小子才练了几年的功夫?哪里比得上老子!”老卡特乍闻其言,鼻子一长,叉着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但他随即反应过来,道:“不对!你这鬼丫头,以为恭维老子两句,老子就既往不咎了吗?!” “切!”卡特琳娜低骂一声,即又笑道:“怎么会呢,谁不知道您老人家虽然个子矮小了点儿,但心胸却比大海还要宽广,是不会同人家一个弱女子斤斤计较的。” 老卡特听得两眼一闭,下巴一抬,笑道:“那是当然,老子是甚么人,心胸最是宽广不过了,当然不会同你一个弱女子计较……啊呸!”但他随即又反应了过来,笑容一僵,怒骂道:“放你的狗臭屁!甚么叫作老子个子矮小,你见过像老子这么威武健壮的老人家么?!还有,你的意思是老子除了弱女子外,最爱同别人斤斤计较了?再说你又算是哪门子的弱女子?!” 卡特琳娜道:“人家话语上或有些许瑕疵,但意思差不多就行了。这不是在赞美您老人家呢嘛,您就别跟这儿计较了。” 老卡特道:“甚么意思差不多?意思差多了去了!说来说去,老子还是他娘的心眼儿小,没肚量。” 卡特琳娜笑道:“这可是您老人家自个儿承认的。” “哇呀呀呀呀!”老卡特恼叫道:“既然这样,让我这小心眼儿的老头儿来跟你好好计较一番。”说着,撸了撸袖管,又道:“傻小子,你可不能因为是你的妹子就偏袒她。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让她懂得如何尊敬长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拦着 听得老卡特的说话,布雷克还未出声,卡特琳娜便道:“那敢情好,领了您的教训,回去人家就跟别人说道说道。” 老卡特一怔,道:“说甚么?” 卡特琳娜道:“当然是您老人家一个大老爷儿们在这海外孤岛上头欺负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的事儿了。”稍一顿声,又道:“到时天底下的人可就都知道您以大欺小的光荣事迹啦!您端的大大有名。” 老卡特胡子一吹,鼻子一歪,两眼一瞪,胸膛起伏,破口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小娘皮!傻小子,你可莫要拦着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她,老子、老子……” 卡特琳娜嘻嘻一声笑,抢口道:“您老就姓‘王’名‘八’,是那乌龟儿子王八蛋。” “呀!气杀我也!”老卡特肺都快炸了,他正待往卡特琳娜走去,只是才走得几步,即见得卡特琳娜把那弩箱的眼孔转过来对着自家,不由心下一寒,伸出的一只脚僵住,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行至那羊头怪物身旁,虽然不知那弩箱内枪矛一般的箭矢是否用罄?是否仅能射得一轮?且亦知道就算矛箭仍备,卡特琳娜也不能够真儿个发动机括,取了自己的老命去。 但瞥眼见得羊头怪物这皮糙肉厚的大家伙尚且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老人家额上不由躺下一滴冷汗,实在是迈不出步去,只叫道:“傻小子,你真的不要拦着我,这小娘皮若不好好教训一下,可反了天去啦!” 布雷克闷声道:“我没有拦着你。” “我……你……”老卡特不满道:“你个傻小子怎的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老子是让你拦着老子。” 布雷克道:“究竟是拦还是不拦?” 老卡特斜一眼笑吟吟的卡特琳娜,登时老脸一红,随即羞恼道:“老子发起火来连亲娘都不认,天王老子都给他干趴下喽,你个小娘皮定会有大苦头吃。” 卡特琳娜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一下那架弩箱,道:“哦?!会有甚么样的苦头吃?” 老卡特咽了咽唾沫,道:“你那玩意儿里面到底还有没有箭?” 卡特琳娜笑道:“人家也不知道啊,要不试一下?”说着作势要拉拉环。 老卡特一吓,不由后退一步。布雷克出声道:“莫要再玩闹了,却须尽快与帕拉斯一道将兰斯洛特拿下。” 卡特琳娜闻言,恍然醒觉,暗道老娘还得去寻兰斯洛特那王八蛋算账呢,可不能跟这糟老头儿瞎费时间。当下她弃了那座弩箱,便待要行开。 老卡特见状,也松了口气儿,但这时,耳边一声夹带痛楚的愤怒吼叫炸响开来,震得他一个踉跄。继觉身旁劲风袭来,是那羊头怪物单臂撑地,合身朝他扑来。 只见得羊头怪物大张其口,舌头甩在嘴边,涎液飞溅,欲要一口把老卡特咬住咬死,吞下腹中。 “妈呀!”老卡特惊呼一声,慌忙蹬地跳起,躲过噬咬。而那羊头怪物双腿、右臂已废,即把剩下的左手往老卡特拍去。 老卡特慌乱中,才刚起跃,顿被拍个正着,“啊唷!”一声痛叫,摔在地上,他顾不得浑身痛楚,翻身让在一旁,就见那羊头怪物已是一嘴啃在了甫才落地处。 其时,那羊头怪物连续几个扑咬抓拍,一顿猛攻,便只剩下一臂能动,也如厮的凶狂。老卡特躲得狼狈艰险,布雷克急忙抢上前来,一剑砍在那羊头怪物的背上。 那羊头怪物受痛,舍了老卡特,反手一挠背后的布雷克。布雷克收剑退步,老卡特得此一缓,一闪身逃出丈余外去。 那羊头怪物抓挠不着布雷克,便也不去理会他,回过头来盯住了老卡特。老卡特与那猩红兽瞳对了一眼,不由后退一步,后脚跟“哐啷”一声,碰到了一物。 他低头一瞧,是一根矛箭,于是蹲身拾起在手,作枪使唤,双手把住,左持枪身,右握抢尾一摇,抖了个枪,道:“你个孽障,老子还怕你不成?!” 哪想那羊头怪物亦在地上摸着几根散落的矛箭,当即抓起在手,朝着老卡特劈头盖脑地扔了过去。 老卡特一脚后跨,坐马低身,双手斜挺长枪,枪头左右摆动,将那飞来的矛箭悉数架挡开。面前一清,老卡特两手一分,右手持拿枪杆,转得几转,即叱喝一声,垫步欺上,抖臂出枪,把那羊头怪物的一只眼球来扎。 只见他老人家面色肃然,气度沉凝,果有高手风范。可惜才至于数尺外,那羊头怪物把一巴掌扇过,正中箭杆,老卡特虎口一疼,拿捏不住,那矛箭登时脱手被拍飞,打着旋儿掉到了数丈外。 他手上一空,不由怔了怔,瞧了瞧面前那羊头怪物,嘴角抽搐,干笑了一声,道:“呵呵,那个……原来你不喜欢看人家耍大枪啊……” 那羊头怪物恶狠狠地盯着老卡特,张嘴朝他吼了一声,音动气浪滚过,老卡特须发衣衫倒搠,立被喷了一头一脸的口水。 “我的亲娘诶!”只听他怪叫一声,扭头便跑。那羊头怪物伸手一扒地面,挪身来追,不过仅余一臂之力,拖着沉重的身子,如何追得及。 布雷克一个纵身,落在其身旁,挥剑就往其后颈斩下。那羊头怪物一疼,反手拍打布雷克。布雷克跃过其身,落在一另边,仍是挥剑一斩,正中前一剑落处,切开皮毛同硬实的颈肌,触及颈骨。 只不过那骨骼之坚,巨剑却一时斩之不断。那羊头怪物当即左手往地上一拍,顶着剑刃抬起上半身来,再是一撑,扭过头张嘴就去咬噬布雷克。 布雷克撤剑一个后跃,退避丈余,但那羊头怪物岂肯干休,奋力朝他挪扑去。布雷克暗自皱眉,这玩意儿已是这般模样,自家却还不能干脆利落的将之置诸死地,也着实了得。 老卡特见得那羊头怪物转逐布雷克去了,心道好机会,他自地上又拾起一根矛箭,而后飞身上前,乘这玩意儿后背空档,戮力一捅。那矛头倒是捅进去了半指长度,但便再难以深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朽化 那羊头怪物受得老卡特一捅,抬起的上半身登时摔下,“嗷”的一声,把大嘴巴磕在了金属地面上。 老卡特大笑道:“哈哈哈哈,怎么样?你这该死的孽畜,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叫你嚣张、叫你嚣张……”嘴里嚷着,他伸腿狠狠地踹了那羊头怪物两脚。 那羊头怪物猛地一下挣脱老卡特捅拄在他背后的矛箭,继而回头扭身,便朝他老人家咬来。 老卡特被那羊头怪物的巨力一下掀得踉跄几个退步,随即一屁股跌在了地上,正把伤处坐正。就听他“啊唷”一声痛呼,复又弹起,恰值那那羊头怪物把大嘴递来,他不及多想,双手把着箭杆,横着卡进那玩意儿的嘴里,奋力将之撑抵住。 当下二者角力,那羊头怪物嘴巴伸得老长,一点一点地挨近。而老卡特则咬紧牙关,拼命地想要将之推离身前。 只见得那羊头怪物厚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在老卡特脸上颈间扫来舔去,糊得他老人家一头一脸的口水,直令恶心不已。 眼见着老卡特快要支持不住了,布雷克赶忙抢近前来,瞅准了老卡特在那羊头怪物背后捅出的伤口,使剑便往乃处刺下。 那伤处登被巨剑撕裂,又再往内深入了将近一指,离心脏要害已不过几寸距离。那羊头怪物感受得致命威胁,立马舍了老卡特,反臂一巴掌将布雷克给扇飞了出去。 老卡特见其咬势一缓,正待逃开,忽听得卡特琳娜一声叫喊,道:“快闪开!”他眼角余光一扫,卡特琳娜已换过了另一座弩箱,正把箱上箭孔对准了这边。 他心下一惊,暗骂一声,慌忙松开箭杆,足下一点,倒掠二丈。卡特琳娜立马一拽拉环,那羊头怪物霎时中箭,只见其上半身被十数根矛箭贯穿,脑袋亦然,被扎得变了形。 密簇的箭杆中,一只猩红眼球暴凸圆瞪,死死地盯着老卡特,没有临死的悲哀绝望,仍只有**裸的疯狂和嗜血贪欲,那大张的兽口上下两颌连同舌头一并被射破钉住,闭合不得。 只见其喉头微微一动,似欲发声吼叫,但末了眼球里光芒暗淡消失,就此气绝毙命,终于没有吼得出来。 老卡特怔怔地瞧着,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勉强一扯嘴角,道:“死了?”随即展颜欢笑,道:“哈哈哈哈,死得好!谁叫你他娘的觊觎老子的屁股,这下爽了吧,活该!哈哈哈,老子的宝贝屁股安全了!” 布雷克靠近,他不敢大意,把巨剑杵了杵那羊头怪物的身子,看那浑身插满矛箭的模样也不似还能留有命在,不由舒了口气儿。 卡特琳娜走过来,笑道:“卡特大叔,您老人家的宝贝屁股的安全可是我给的呢,怎的连声谢语也没得?” 老卡特一听就来气,笑声顿住,叫道:“你还敢说,要不是我老人家闪得快,现在还不得跟这玩意儿串在了一块儿?!” 卡特琳娜道:“这些小细节就不要计较了,反正结果就是我帮您摆平了威胁,您可是欠了我一个老大的人情呢。” “我呸!欠你的头!”老卡特破口骂道。 布雷克道:“莫要再吵了,追兰斯洛特要紧。” “哎呀!”卡特琳娜面露懊恼,对老卡特道:“都怪你,人老啰嗦,差点儿误了正事儿。” “甚么?!”老卡特气得跳脚,但继而哼哼一声,道:“有我家帕拉斯在,却不怕兰斯洛特那龟儿子跑了去。”眼珠子一转,他又道:“我家帕拉斯那是我老人家亲手培养起来的,美貌智慧、文才武功,哪样不是天下无双?那小子早就被帕拉斯给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已了,所以才把某人弃如敝履,孤零零一个甩在深山老林里头,不管不顾。” “你说甚么?!”卡特琳娜羞恼无已,怒不可遏,尖叫一声,就待上前把住这糟老头儿,将那张臭嘴撕烂。 这时,脚下一晃,但见得整座堡垒开始移动,那六只长足缓缓地往岛屿的另一边迈去。而岛屿的这一边,因之拔地而起,凭空矮去一大截,地势已较海平面为低,海水顿时潮涌灌入。 这座堡垒虽然起始移动,可惜不过走得几步,那六只金属长足便即僵住,只是不断抖动,发出卡卡声响,难以再行。 却是这玩意儿长埋于地下,停顿时间,尘封千年之久。忽至外间,停顿的时光再度流逝,千年岁月片刻而过,又让那腥咸海风一吹,当下立马朽化,锈迹开始蔓延。 只见得原本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长足、塔楼、底座、楼间横亘通道、弩炮弩箱等等,皆渐渐变得粗糙,先是铁屑纷纷掉落,洋洋洒洒,随即大块的锈铁亦也剥离,须臾已是千疮百孔。 那六只长足终于支撑不住,齐齐断裂,整座堡垒顿从高处摔将下来,跌在海水里,底座上的数座塔楼受得猛力震动,也跟着垮塌倒下。 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急忙抓实身边可攀之物,临了蹬地跃起在空,以免为底座下坠的撞击力道所牵连。待得底下落定,方才降身立足。 眼见得就连底座也开始崩碎,老卡特大呼小叫道:“糟糕之极、糟糕之极!这鬼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儿?一下就完蛋了!咱们赶紧撤乎跑路吧!”说着,他身形一动,便待跃走。 布雷克一把将他臂膀拽住,道:“等一下。” 老卡特叫道:“你这傻小子怎的老是紧急关头就犯傻气?!还等甚么等,再等咱们就他娘的一块儿到海里面喂鱼啦!” 布雷克听得白眼一翻,暗自腹诽,心想关键时候经常犯傻的是你老人家吧。他道:“帕拉斯和兰斯洛特去哪儿了?” 老卡特一怔,随即一拍脑门儿,道:“对哟,帕拉斯上哪儿去了?得赶紧找着她,一块儿逃命才行。” 卡特琳娜道:“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在那主塔内,未见出来。”顿了顿,她又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进去,合力擒了兰斯洛特那王八蛋,再行离开此地。” 第一百二十四章 覆没 卡特琳娜语落,心下着急,怕被兰斯洛特给逃走了去,更不稍待,便就晃身往那主塔楼处掠去。当然了,她自不担心兰斯洛特会逃不出来,被活埋在主塔楼内。若他兰某人连这点儿本事也没有,那死了也活该。 不过眼下有帕拉斯从旁纠缠阻挠,也难说得很。要是两人在内打得火热,贻误了时机,待得主塔楼倒塌,连带着底座,整座堡垒尽皆覆没,届时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至于帕拉斯那个臭三八,哼哼,死了才好,省得老娘一看见那张死人脸就来气!卡特琳娜心下里暗道。 可是念头一转,思及那人鱼图还在帕拉斯的身上,要是这臭三八跟这儿把小命给送了,那宝图还不得跟着她一块儿葬身海底么,这却是大大的不好。 当下这位姑奶奶不由又祈盼她帕拉斯福大命大起来。暗忖就算断手断脚,残废了也没有关系,但在被自家找着前可莫要把小命给送了,更望诸神保佑那人鱼图完好无损。 布雷克眼观周遭情形,听得卡特琳娜的说话,他道:“擒拿兰斯洛特已是来不及了,找着了人先离开再说。” 老卡特道:“对呀、对呀,那龟儿子怎么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去,咱们先叫上帕拉斯逃命要紧。” 说话间,布雷克与老卡特亦也展动身形,与卡特琳娜一道,几个起落间,掠至那主塔楼前面。 前头塔身不见有门,布雷克道:“入口在哪?”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道:“不知。” 老卡特笑道:“你这小丫头,都甚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还不赶紧带路。”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儿,道:“谁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喂,没门儿你们咋进去的?”老卡特道。 “没有门儿,这不是还有窗户么?!”卡特琳娜一指上头的平台门洞,道。 老卡特无言,心想你他娘的是要让老子插上翅膀飞上去么?!他道:“依老子看,没门儿就算了。这墙都锈成这个鸟样了,大把大把的往下掉渣,老子一拳就给它锤破了去。” 说着,老卡特垫步上前,“呔”的一声叱喝,弓步出拳,应声把一拳打在那壁墙上。只听“咚”一声大响,铁屑飞溅,但他的拳头终于没有能够将墙面给击破了去。 却原来外面虽已腐蚀得不成模样,但里面还未曾朽烂透,只把老卡特震得一条手臂酸麻不已,反作之力传回,浑身都颤了颤,不由暗自叫苦。 就见得他老人家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来,立直起身,回头道:“那啥,咱们还是去找门儿吧。” 布雷克未说甚么,转身便走。卡特琳娜瞧了他一眼,笑道:“这破墙您老人家不是一拳头就搞定了吗?” 老卡特老脸一红,道:“这个……嗯……那是……”支吾了两声,卡特琳娜嘻嘻一笑,已是走开去。 老卡特松了口气儿,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一抹额上冷汗,低声道:“呼,好险、好险,差点儿就出了丑。幸亏老子镇定从容,应变有加,才把这可恶的小娘皮给糊弄了过去,否则还不得让她好一顿笑话。” “唔,老子果然厉害,连这精得跟鬼似的小娘皮也被老子给瞒骗了过去,总算没有丢脸。老子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嘿嘿。” 尚未行出多远的卡特琳娜耳尖听得这话,登时脚下一个趔趄,暗骂一声,心道你丫的连三岁小孩儿都糊弄不了,早把你那张老面皮给丢到姥姥家去了! 她不多理会这糟老头儿,当下加紧脚步,追上布雷克。老卡特见得两人去远,亦忙不迭赶将上去,间而喊道:“等一下,等等我!” 于是三人绕至主塔楼的另一边,见着一扇丈高、七八尺宽的大门,无有门扉,即二话不说,闪身入内。 底层空荡,抬头仰望,上方环廊、飞索皆不见有人影。卡特琳娜高声唤道:“兰斯洛特!帕拉斯!” 老卡特也跟着喊,道:“帕拉斯!咱们要走了,你快出来!”顿了顿,又再喊了一声。 须臾不见回应,老卡特急,嚷道:“兰斯洛特,你个龟儿子死了没有?没死就答应一声,你把我家帕拉斯弄哪儿去了?!” …… 如此二人呼唤得数声,始终不闻有所回应,老卡特道:“他娘的,怎么回事儿?没理由啊,就算不愿意回应讨人厌的卡特琳娜,那也该回应一下老子才对啊。” 卡特琳娜气,道:“我说你这老头儿忒也滑稽……” 布雷克一皱眉,心想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吵嘴,他忙伸手一拦,打断卡特琳娜的叫骂,只听得他道:“你们且在此等候,我上去找上一找。”话音未落,布雷克的人影刷一下已是掠入内里去。 老卡特见此,叫道:“等一下,老子也去!”说着,也待动身。 卡特琳娜便道:“您老人家还是消停一会儿吧,乖乖地听话,在这儿等着,免得一会儿人没找着,反而把您老给丢了,还得费力去把您给寻回来。” “你……”老卡特怒哼一声,撇转开头,不去理会卡特琳娜这可恶的婆娘。 且说布雷克自阶梯处登上环廊,瞥眼见得不远处一扇门洞,即往而出,到得外圈的通道。他提速飞奔,绕行一圈,不见有人,又寻得阶梯,于是再往上行。 上边亦是一圈环绕主塔楼的外围通道,依旧绕奔一圈以寻。这般连登几层,再一次自门洞而入,至于主塔顶上的环廊之中,布雷克把眼一扫,间中的平台上亦无有半个人影。 布雷克浓眉紧蹙,思忖着帕拉斯与兰斯洛特莫非早已离开?他有心再往外边的那九座塔楼去寻,只是那九座塔楼与连接主塔楼的通道,至此已是悉数覆没。 忽而五六尺外的廊道断掉了一大截儿,顶上也有大块的锈铁脱落,墙壁亦作一般,心知不能再呆。 这时,脚下一陷,立足处的廊道塌下,布雷克也跟着坠落。他虽惊不乱,一把抓住了底下的一根锁链,继而一荡身,再度下跃,落足下一层的索链,接着是底层廊道,须臾回转大门口处。 布雷克也未多言,招呼二人,即往外走,俄而脱离此一座金属堡垒,立足另一半岛屿之上。回首望去,金轮在空,碧海共蓝天一色。近处浪千朵,堡垒已于隆隆声中彻底被淹没。 …… 第一章 白鸥 蓝天白云下,一只白鸥舒展双翼,乘风御空,发一声清脆嘹亮的鸣叫,从水道上、楼宇间划过。 “水之都”——哥斯提亚拉城,这颗诸神遗落在人间的宝石,奇妙梦幻的地方,依旧晶莹璀璨,繁荣如昔。 那白鸥在楼宇间穿行,偶尔略是低头下望,一对眼珠子里映出底下的水道中舟船如龙,川游水面,往来不绝之情;堤岸上人若蚁涌,摩肩接踵,似水漫流之景。 人们依旧劳劳碌碌,困顿生活。虽然庸碌平淡,但太平安生在这个时代又是何其的难得,何其的脆弱,只要稍微遇上点儿天灾人祸,传染疫疾,立马便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想来在那白鸥的眼里,人类与它并无甚么不同,除了繁衍后代之外,似乎存在于世间的意义便是每天清晨一睁开眼皮,就想方设法地张罗粮草,镇压五脏庙宇的叛乱。 再说那只白鸥一振双翅,拐进水街,继而压低高度,偶尔一个俯冲,在水面上一抄,又一侧身,自来往的船只间掠过。 须臾又再升起些许,飞往堤岸上,于人群头顶数尺高度掠行。最后凌空一个盘转,又飞进了一条寂静的水巷之内,终于在一艘船的船头上降落,就此举起翅膀,侧过脑袋使嘴喙梳理起羽毛来。 少时,一个白发白须的小老头儿坐着小舟从水街上拐入此一条巷子内,小舟行至船边,相靠停下,只听那老头儿叫道:“傻小子、卡特琳娜,老子回来了。”老头儿正是老卡特。 这一出声,登时将那正梳理羽毛的白鸥惊起,振翅腾空,盘旋一圈儿,不满老卡特的打扰,它一声鸣叫,飞过这老头儿的头顶,即屁股一点,把一坨鸟粪投下。 老卡特怪叫一声,忙不迭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鸟粪,不屑笑道:“小样儿,还想偷袭老子……”可惜他老人家朝旁躲闪,却是出了小舟之外,脚下踩空,一句话未说完,已然“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老卡特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急忙扒住小舟,翻了上去,咳喘几下,转头竖拳,朝那白鸥远去的身影叫骂道:“我靠你老母亲!你个扁毛畜牲,别让老子逮着你,否则定把你的鸟毛拔光,烤来吃了!” 当然了,他老人家最爱吃鸡屁股了,这只白鸥的小屁股看起来也是挺诱人的,这般瞧着,他不由抬袖拭了拭口水,打定主意待会儿上餐馆去整上一大盘的鸡屁股吃吃。 老卡特叫声刚落,船舱内一道女声响起,音带不满道:“吵甚么吵?你这糟老头儿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躲在这儿么?” 随着说话声,只见得舱门开处,一抹窈窕倩影已自立于船上,正拧竖柳眉,瞪着杏眼,双手叉腰,不是卡特琳娜又是谁来?! 便听卡特琳娜又道:“我说您老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怎的越活越回去了?现在居然还跟一只畜牲过不去。” 老卡特道:“是那只破鸟儿先拿粪来扔老子……” 卡特琳娜打断他的说话,道:“先进来再说。”随即盈盈一转身,回入舱内。 “切!你个可恶的小娘皮,难怪兰斯洛特那个龟儿子把你给甩了!”老卡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继而跃上船来,从舱门处钻了进去。 船舱内除了卡特琳娜之外,尚有一名昂藏大汉,正是布雷克。原本就狭窄的舱室多了这么一位主儿,更显逼仄,也不知这大家伙是怎么从那矮小的舱门进来的?! 舱内无有椅凳,三人席座舱板,但布雷克便是坐着,脑袋也已抵住了仓顶。老卡特虽不是初见,仍感好笑,他道:“我说傻小子,你就不能弯一下腰、低一下脑袋吗?腰板挺得那么直做甚么?这上面都快要被你给顶破了。” 布雷克还未出声,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我哥哥顶天立地,行得正,坐得直,哪有低头含胸、弯腰驼背的道理?!” 老卡特道:“不能这么死脑筋,反正这当儿又没有别人看见。你要真把上面给顶破了,可就闹笑话了。”说着,只见他把湿漉漉的上衣除下,至于裤子,因为卡特琳娜在,却就不好意思了。 跟着又脱了靴子,一股子咸鱼味儿登时弥漫舱中,熏得卡特琳娜直作呕,忙将窗扉打开透气。就听他老人家又道:“傻小子就是傻小子,看着都累。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的光景,一眨眼就过去了,像老子一样,随便一点,那样活着才舒服。” 卡特琳娜捏着鼻子,闷声骂道:“舒你的头!想熏死人吗?快把你那两只臭脚丫子拿出去!” 老卡特无奈,只好挪转身背对里头二人,把双脚伸出舱门外去,他又嘀咕了一句,道:“就你个小丫头麻烦事多,难怪被兰斯洛特那个龟儿子给甩了。” 卡特琳娜恼,切齿道:“你说甚么?!” “呃……没甚么、没甚么。”老卡特连忙摇头道。 布雷克在老卡特脱靴时早已屏住了气息,这时方才舒了口气儿,他道:“卡特老先生,事情怎么样了?” 老卡特得意道:“老子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事情。”稍是一顿,他转又不满道:“不过我说你兄妹俩也忒能使唤人了,一点儿也不体谅老人家。” 布雷克道:“麻烦您老了。” 老卡特道:“你个傻小子不是跟那狗屁大公有勾结么?照我说大摇大摆地出去,横着走,看哪个龟儿子敢管?!” 卡特琳娜道:“甚么叫作勾结?难听死了,这叫合作!明面上哥哥还是安维伊公国的罪犯,当然不好出去招摇过市了。而老娘一个清清白白、柔柔弱弱的大姑娘,又怎能去那些个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地方。” “所以就只有让看着貌不惊人,甚而颇有些儿獐头鼠目,普通里带着猥琐痞气、粗俗下流,丢进人群里也找不着的您老人家出马了。” 老卡特登时绝倒,他回过身来,指着卡特琳娜,道:“你……你……我……我……”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须发乱颤,只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章 美男 老卡特把手抚了抚胸口,顺了顺气儿,他朝卡特琳娜叫道:“睁开你的眼珠子瞧清楚了,老子是这般的俊逸潇洒、英明神武、威风凛凛,想当年老子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居然、居然……” 只见他胡子打颤,抖伸着手,指着卡特琳娜,道:“甚么獐头鼠目、猥琐痞气、粗俗下流……真真是气杀我也!” “原来如此,看来当年天底下的人可全都瞎了眼了。”卡特琳娜道。她那蓝宝石一般的双眼一眨,以示睁着。 老卡特恼道:“哇呀呀呀呀,我把你个遭瘟的小娘皮!”略是一顿,又道:“傻小子你可别拦着老子,老子今天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才行……” “否则您老人家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是吧?!我说卡特大叔,您能不能换点儿新鲜的?上次您也是这般放话来着,结果光说不练,您早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卡特琳娜抢口道。 “你、你可不要激老子,老子发起火来连亲老子都不认。要不是看在你一介女流,又是晚辈的份上,早就揍得你个小丫头屁滚尿流、哭爹喊妈了!”老卡特叫道。 卡特琳娜嘻嘻一笑,道:“哭爹喊妈的另有其人吧,也不知几日前在那岛上是谁人被那羊头怪撵得屁滚尿流的?!”见老卡特面色一阵红一阵青,她又道:“您老人家当年是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这大有商榷余地。不过您老人家的屁股无论是那独角兽还是羊头怪都喜爱的紧,连这等凶神恶煞也为之着迷,看来定是天下第一无疑的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老卡特更是气上加气,只怕阳寿都给气短了几年去。他老人家那两瓣宝贝屁股叫卡特琳娜一边一脚,踢得肿起老高,虽然瘀伤渐退,但现在坐着还隐隐酸疼,这笔账可还没跟这死丫头算清呢! 他真是忍无可忍,一下跳将起来,便待动手。布雷克连忙伸手拦住,道:“好了,到此为止。请原谅舍妹无礼,卡特老先生还是先说事情吧。” 老卡特有了台阶下,也就借坡下驴,说实话那卡特琳娜可也不是吃素的,他老人家可没有战而胜之的把握。搞不好真动起手来,被揍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妈的人便是他老人家。 更何况他一个大老爷儿们,就算打赢了一个小姑娘也没甚么好光彩的,反而因欺辱后辈女流,予人鄙视,大丢面皮,委实得不偿失。 只听得他愤愤道:“算你个死丫头走运,要不是傻小子拦着,老子非把你给揍成猪头!” 卡特琳娜银铃轻笑,要待再行把这糟老头儿好生气上一气,但见着布雷克把眼朝她一横,便也只好笑而不语。 布雷克见得二人终于消停下来了,便问道:“卡特老先生,究竟如何?” 老卡特重又坐下身来,恶狠狠地瞪了卡特琳娜一眼,他顺了几口气儿,这才开口,道:“已经找着帕拉斯留下来的记号了,看来在海上顺风顺水,却比咱们早回来了将近两天时间。” 卡特琳娜忙道:“那她人呢?” 老卡特白了她一眼,心道你这思春的小娘皮,真正想问的是你的老情人——兰斯洛特那龟儿子吧。他哼哼一声,道:“出城北上了。” 卡特琳娜又道:“是追兰斯洛特去了么?” 老卡特没好气道:“你问老子,老子问谁?” 布雷克道:“那日那座堡垒覆没之后,咱们在剩余的半座岛上寻了许久,皆未找着帕拉斯与兰斯洛特的踪影,便想以二人本事,断不至于命丧此间。” “现也证实帕拉斯与兰斯洛特当日是先咱们一步离岛而去了。如今帕拉斯并未在‘水之都’内等待咱们前来汇合,定然是去追踪那兰斯洛特。” 老卡特道:“老子也是这么想的。凭我家帕拉斯的本事,兰斯洛特那龟儿子怎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卡特琳娜“嗤”一声,笑道:“哦?您老也这么想?您不是不知道么?!” “我……”老卡特语结,继而强项道:“是你问的话儿,老子肯定不知道。要是换成傻小子来问,老子甚么都知道!” 他嘿嘿一声冷笑,又道:“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个死丫头现下一定心急火燎,想要马上去找你的老情人兰斯洛特。”顿了顿,他摇了摇头,面作遗憾,道:“可惜呀可惜,你这小丫头片子虽然意外的一片深情,但那龟儿子却是个风流鬼投胎,死性难改。只怕早就把你给忘了,现下不定正躺在哪个风骚迷人的小寡妇床上风流快活呢,还把圣杯拿去讨好人家!” 卡特琳娜面上的笑意没有了,银牙咬碎,黑着脸,眼神不善地盯着老卡特。 老卡特道:“你的汉子跑了,你瞪老子有个屁用!那龟儿子宁愿去找小玩耍,也不愿意在你身旁多待片刻,照我说,你应该反省一下自个儿,为何留不住那龟儿子的人才是。” 卡特琳娜哼了哼,便待起身。老卡特见状,忙将双手往面前一护,摆好架势,道:“怎、怎的,嘴上说不过老子,要动手了么?老子还怕你不成。” 卡特琳娜不理他,对布雷克道:“既是找着了记号,那还等甚么,咱们赶紧顺着记号追去。” 布雷克道:“不忙,有帕拉斯在,自不怕那兰斯洛特的形迹再度消失了去。她沿途会留下记号,咱们缓上一缓,也是无妨。而在此之前,却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办。”说着,他转眼去瞧老卡特,示意道:“老先生……” 卡特琳娜闻言,只好坐下身来。 老卡特于是轻咳一声,道:“老子按你说的,在城南第八巷的桥头底下蹲着,很快就有个跑腿的小瘪三过来搭话。” “他奶奶的,老子驾到,居然敢不亲自出来拜迎,只派条小杂鱼来接头,要不是怕坏了事儿,老子一巴掌给他扇到巷子里去喂王八。” 卡特琳娜撇撇嘴,道:“然后呢?” 老卡特道:“然后老子就跟他约好了今晚跟他背后的那家伙碰头呗。” 卡特琳娜道:“你没有悄悄地跟在那跑腿的后头么?” 第三章 似曾 听得卡特琳娜的说话,老卡特道:“怎么没有?开玩笑,老子是甚么人,当然跟上去了,要不然早就回来了。” 布雷克道:“那……”只是他才甫开口,卡特琳娜便已抢声道:“不用说,您老肯定是跟丢了,要不然肯定会回来得更加的晚一点。” 老卡特嘴一张,却是哑口无言,他方才远远地缀在那名前来接头的小瘪三后面,谁知堤岸上往来行人实在太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他道:“那有甚么办法,谁叫那家伙生得獐头鼠目,普通里带着猥琐痞气、粗俗下流,混进人群里连他亲妈都找不着,更别说是老子了,老子又不是那家伙的亲老子。再说连亲妈都找不着,亲老子来了那也没用。” 这亲老子亲妈的,只布把雷克和卡特琳娜兄妹俩听得一额头的黑线。卡特琳娜道:“听您说来,那小瘪三生得獐头鼠目,普通里带着猥琐痞气、粗俗下流,那不跟您老人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么?没准您真是那家伙的亲老子呢。” 老卡特登时骂道:“放屁!老子又没有婆娘,再说老子当年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是这部小说的主角,如何会生出那种小杂鱼!” 卡特琳娜心下里暗笑,你个老杂毛,还真爱往自个儿的脸上贴金,难道这年岁渐长,脸皮也会渐厚么? 一转念又道不对,兰斯洛特那王八蛋年纪轻轻,脸皮却已是厚逾城墙,比这老东西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脸皮这玩意儿是不以年岁论厚薄的。 她道:“嘻嘻嘻,您老人家这万年老配角甚么时候变成为主角的了?”顿了顿,又道:“再说您这‘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号称的,又不是公认的,怕是您自个儿号称的吧。” “且就算您老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那也是‘当年’的了,往事已矣,至于现在么,啧、啧、啧。”说着,面露遗憾,连连摇头。 老卡特叫道:“甚么往事已矣,老子现在依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是、是、是,您老说甚么就是甚么了。”卡特琳娜敷衍道。 老卡特如何能依,道:“老子可是有证据的,你仔细看清楚了,老子左脸写着英俊,右脸刻着帅气,额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美’字。” 卡特琳娜随眼瞧去,道:“唔,皱纹倒是挺多的,就是没瞧出来英俊帅气,还有美在哪里。” “不可能!”老卡特把脑袋凑近前去,指着脸上道:“你看这里,你看这里。” 卡特琳娜嫌弃地把他推开,倚着窗沿,探头去瞧窗外,就见得楼宇间又一只白鸥飞入水巷里来,一声清脆嘹亮的鸣叫,径直落在了船舱顶上,却就不知是否方才的那一只了。 …… 是夜,有别于外头水街两岸灯火辉煌,喧嚣如昼。僻静的水巷内,只有两旁人家的窗户,偶尔透出些许亮光。 水巷内,一艘船儿静静地停着,悄无声息,只船头挂着一盏灯。不多时,有另一艘船从大街上驶来,拐入巷子里,操桨的人轻摇双桨,那船眨眼的功夫已至那先到巷内的船前停下。此情此景,倒令人似曾相识。 只见得来船船头坐着一人,那人瘦了吧唧,皮包骨头,竹竿也似,上唇留着两撇胡须,须尾往上翘起,卷了两卷。 就听他道:“在下如时赴约,还请朋友出来一见。”说着话儿,把指捻着一撇胡须一捋,一放,那须尾弹回卷起,瞧来颇为可笑。 话落,舱门内钻出来一人,白发白须,五短身材,是个小老头儿。两人便于各自船头相互打量了几眼,那瘦竹竿出声道:“这位老朋友面生的很,请教高姓大名,在哪儿发财呀?!” 不想那老头儿一言不发,只盯着他上下瞧看,须臾回头朝舱内喊道:“喂,傻小子!长相都对上了,是这家伙了,错不了。” 那瘦竹竿一怔,这老头儿不是一个人来的,里头还有人?他把眼去瞧那黑乎乎的船舱门内,就见那舱门开处,一道身影从中钻了出来。 好高大的一个身影,那瘦竹竿隐隐感到有些儿不对劲,待得那身影近前,看清楚了其真面目,他那正捋着胡子的手一颤,差点就将之给拽断了下来。 瘦竹竿如若见鬼,惊呼一声,不可置信道:“你……你……你……怎……怎会是你!” 那高大的身影正是布雷克,而那老头儿不是老卡特还会是谁来? 老卡特嘿嘿一笑,道:“怎么样,傻小子,咱们是把这根瘦竹竿大卸八块,还是把他的皮给扒了,又或者倒吊进水里面喂王八?”眼珠子一转,又道:“我看不如先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再将卵子给割下来,然后把卵子塞进眼眶里,眼珠子填入卵囊里,掉上一个个儿,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布雷克只是俯视着那瘦竹竿,未有说话。那瘦竹竿则听得小心肝儿发寒打颤,又被盯瞧得冷汗潺潺,四肢发软,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道:“布……布雷克大爷……您……您还没死呐………” “呔!你个龟儿子怎么说话的?看老子不把你的舌头给拔喽!”老卡特斥道。 布雷克瞧了那瘦竹竿半响,才道:“是谁人指使你来害我的?” 那瘦竹竿好容易定了定神,叫道:“冤枉啊,布雷克大爷,小人那日确只是把知道的情报如实说了,可万万没有害您的心思,更没人指使啊!” 老卡特一下跳至那瘦竹竿船上,飞起一脚给他踢倒在船板上,骂道“去你娘的!你们设好了圈套让傻小子往里钻,竟还敢说没有害人的心思。” 瘦竹竿只觉着身上那几根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勉强扒住船舷,爬起身,一脸痛楚道:“真……真的不……不关小人的事啊,定……定是那些真正想害布雷克大爷的人放……放出的假消息,把……把小人也给骗了。”说着,面上满是委屈神色。 老卡特见这厮说着话,眼珠子里却掩不住狡黠光彩,岂不知这根瘦竹竿在那儿装模作样,扮无辜,装可怜。 第四章 蹭脚 老卡特嘿嘿一笑,道:“小样儿,倒挺会装的。”只见他一步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呼扇过去,拍在瘦竹竿的脑门儿上,给他打趴在了船板上。 那瘦竹竿先被老卡特踢了一脚,还没缓过劲儿来,也知道了这老头儿有两下子,自己那几下三脚猫是万万不敌,更别说还有个布雷克,如何逃得了命去? 他见这老头儿举手,本想躲开,但还没反应过来,脑子已是一蒙,待得情醒,自家又趴在了船板上,眼前尽是金星乱舞。 好不容又扒着船舷支起上身,他道:“真……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老卡特不由分说,又是一巴掌扇在那瘦竹竿的脑袋上,斥道:“不关你事?那老子来找你做甚?闲得蛋疼吗?!”略是一顿,他又道:“劝你小子还是老实交代的好,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哼哼。”抬腿便又是一脚踹在了过去,中其大腿。 “啊唷!”那瘦竹竿一声痛呼,登时躺倒。他身上本没几两肉,这一脚直接踹到骨头上了,疼得撕心裂肺,便是骨头未断,怕也已开裂,当下捂着腿,只剩“唉哟”呻?吟的份了。 只见得老卡特抬起一只脚来,这时才见他并未穿着鞋袜。他把手抠了抠脚趾,放下脚,伸手又在鼻尖闻了闻,笑道:“你这龟儿子浑身骨骼精奇,正好老子脚痒,拿你来蹭是再合适不过了。” 船舱内一道女声响起,道:“您老人家可别玩得太过火,把人给整死了,坏了事儿可唯您老是问。”就见声音的主人从舱内行出,是卡特琳娜。 老卡特道:“死不了,老子下脚有分寸,没有伤他要害。” 卡特琳娜瞧了瞧那瘦竹竿,道:“就这么一个没用的瘦子,也敢骗害威震天下的‘佣兵之王’?!” 老卡特道:“嘻嘻,就是。待老子再蹭他娘几脚,为傻小子出出气。” 那瘦竹竿闻言,强忍剧痛,赶忙讨饶,道:“不……不要……饶……饶命啊……” “不要饶命?”老卡特故作诧异,作势抬脚,道:“既然如此,那老子可就使劲地蹭了喔。” “不……不……我招……全招了……”那瘦竹竿见状,连忙道。 老卡特收回脚丫子,得意之极,他道:“看你小子除了一张皮,就剩下骨头了,还道多有骨气,却是这般没用。” 卡特琳娜笑道:“却不知您老人家骨气几何?不如您跟这瘦竹竿换换位置,也让他蹭蹭脚如何?” “放屁!”老卡特骂道:“你这死丫头怎的总爱跟老子过不去?从来都只有老子拿别人蹭脚,哪有别人拿老子蹭脚的份?要蹭你自个儿给人蹭去!”略是一顿声,又道:“对了,兰斯洛特那龟儿子一定经常拿你来蹭脚,你也欢喜得很。” “你说甚么?!你个遭瘟的老杂毛,老乌龟,老混蛋,半个残废的三寸丁!”卡特琳娜闻言,羞恼不已,破口大骂道。 布雷克见二人又要干嘴仗,吵个没完没了,忙打断二人说话。他朝那瘦竹竿道:“说!是谁指使你来诓骗我的?!” 那瘦竹竿只好道:“是……是马奎斯大人。” 老卡特嚷嚷道:“马奎斯是个甚么鸟玩意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卡特琳娜道:“您老可真是见多识广,这马奎斯可不是甚么玩意儿,这位侯爵可是那安维伊大公的亲弟弟,是安维伊公国之内除了那大公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物。” 老卡特知这小娘儿们故意说反话讽刺他见识浅薄,他恼道:“区区一个小侯爵,有种让他跟老子单挑,老子一只手灭他娘百八十个的。” 卡特琳娜“嗤”一声笑道:“人家侯爵大老爷哪里需要亲自动手,随便派上百八十个会嗑药变身,化作兽人的死士,轻轻松松也就把您老给解决了,不费吹灰之力。” “放屁……”老卡特骂语甫出口,便即戛然,一思卡特琳娜言中之意,他道:“你是说那些个戴面具的家伙背后的主使就是这劳什子侯爵了?” 卡特琳娜笑意吟吟,目光往那瘦竹竿一瞟,道:“您老好像问错人了吧。” 老卡特顺着目光望去,见那瘦竹竿直愣愣地瞧着这边,登时恍然,上前一把揪住那瘦竹竿的衣襟,喝问道:“快说,那马甚么玩意儿的侯爵……”身后卡特琳娜提醒道:“是马奎斯”。 他道:“没错,这大马猴手底下有没有一群戴白色面具的家伙?”卡特琳娜不由白眼儿一翻,她却是白提醒了。 语出,老卡特见着瘦竹竿只是两眼发直,怔怔地盯着走近前来的卡特琳娜瞧看,他于是一巴掌将其脸庞打得肿起老高,斥道:“看甚么看,没见过婆娘吗?!” 婆娘自然是天天都见,夜夜都玩,只是瘦竹竿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迷人的婆娘而已,那一颦一笑,有万种风情,姿态绰约,端为天人。 那瘦竹竿挨了耳光,始醒觉过来,就听老卡特道:“那大马猴在甚么地方?带老子去找他。” “这个……那个……”那瘦竹竿眼光闪烁,支吾了几声。 老卡特见自家问话,这厮却不老实回答,而且心不在焉,不时把色咪咪的眼神去瞄卡特琳娜,登时来气,骂道:“去你大爷的!”一拳头便锤在了其左眼眶上。 “啊~”那瘦竹竿惨呼一声,那眼皮已自肿成了个大包,彻地遮住了视线,忙把捂腿的手来又捂眼睛。 老卡特哼哼一声,道:“现在没得看了吧,那就好好回话,大马猴在哪儿?” 那瘦竹竿颤抖着手往处一指,同样颤抖着声音道:“在……在大……大公府……” 老卡特撒手将那瘦竹竿弃了,站起身来,道:“那大马猴不好好待在家里,半夜三更跑大公府去作甚么?” 便在这时,远处忽的火光冲天,只见外边水街上尖叫四起,船只四下乱窜,不时相撞倾覆,两旁堤岸上的民众惊慌失措,没命奔逃,一片混乱景象。 老卡特不由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第五章 叛乱 哥斯提亚拉城忽然陷入混乱之中,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三人一时莫名,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只听见那瘦竹竿虚弱的声音道:“哈哈哈……马……马奎斯大人今……今夜起事,逼……逼……逼大公让位,明日这安维伊新的国……国主便是我们马奎斯大……大人,识……识相的就赶紧投降,马……马奎斯大人心情好,也……也许能饶你们一命……” 说着,他剩下那只眼又把淫邪的目光朝卡特琳娜瞧去,道:“小……小娘儿们长……长得挺……挺标致,有……有几分姿色,只……只要你跟着大爷我,保……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一……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否……否则,嘿……嘿嘿……” “哎呀呵!”老卡特见着这瘦竹竿突转嚣张嘴脸,骂道:“你个小杂鱼!狗腿子!你的狗主子还没成事儿呢,你就他娘的小人得志了。”他撸了撸袖管,便待再与其些颜色瞧瞧。 却听卡特琳娜一声轻笑,似风吹铃响,清脆悦耳,令人心为之动。她轻提裙裾,一下跃至那瘦竹竿船上,笑道:“吃香的喝辣的?你这瘦竹竿都瘦成这副德行了,实在没有说服力。”稍一顿声,她又道:“记得下辈子投胎时做个胖子,那样才能让人信服。” 话毕,卡特琳娜面色未改,忽然把手一挥,就见一抹寒光烁过,那瘦竹竿初始还未有甚么感觉,正欲张嘴说话,但这一动,咽喉处登时浮现一道红线,横亘于颈,鲜血从中冒出。 须臾那瘦竹竿捂着勃颈倒下,几个抽搐,瞪眼气绝。老卡特见状,面露责怪,道:“你怎么就把这家伙给杀了?” 卡特琳娜笑吟吟,道:“怎么,您老人家也想跟着这瘦竹竿去吃香的喝辣的么?” 老卡特瞧她笑容有些儿危险,不由脑袋一缩,心知是那瘦竹竿死到临头还言语无礼外加色胆包天,恶了这位姑奶奶,于是早早下地狱报到去了。 他道:“这家伙虽然该死,但你这么快便给他宰了,咱们不就不知道那劳什子大马猴在哪里了吗?” 卡特琳娜道:“还能在哪里?!那马奎斯当然是在他自己的领地里呆着了。” 布雷克一直望着远处大公府的方向,乃处火光早已烧红了天际,他道:“不然,那马奎斯既然发动了政变,那么此刻人便该身在这‘水之都’内,等着接收权位。” 老卡特道:“那……那大马猴会躲在甚么地方?” 布雷克道:“何需要躲,若我是那马奎斯,于今夜起事,便是早已布置得当。而既有了十足的把握,自也无需躲在后头。瞧一瞧大公府被攻破,大公沦为阶下之囚的惊惶狼狈模样,岂不快哉?!” 老卡特道:“你是说那大马猴是亲自率兵坐镇,攻打大公府的么?” 布雷克未答,静立了一小会儿,忽然回身进舱,再出外时,只见他手上已经取了巨剑。他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道:“你俩且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见状,已知布雷克要去做甚么,卡特琳娜道:“哥哥,我与你同去。”老卡特亦道:“没错,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老子!” 布雷克道:“不必。”说着,他已腾跃而起,飞身上了巷子一旁的屋顶,朝着大公府的方向疾掠去。 “喂!”老卡特叫了一声,忙回舱穿了靴子,取了一柄长剑,随后出舱跃上房屋顶上,把眼来瞧。 只是这一耽搁,布雷克身形早已远去,视野中只剩下了一点黑影,倏忽而逝。当下已是追之不及,老卡特不由骂一声娘,直道这傻小子忒也不够意思,他一跺脚,回身又跳入了巷中船上。 …… 半个月后,混乱的哥斯提亚拉城已然恢复平静,马奎斯的叛乱已被镇压,大公终于还是保卫住了他的权势,还有那条老命。 如今街道中虽然仍不时有卫军驾着舟船巡逻戒备,但民众也已陆续走出家门,逐渐回归生活轨道,而十数日前的那一场政变叛乱,仿佛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一间酒馆内,一名年轻人正口若悬河,讲述着那晚的公府保卫战的情形。只听得他道:“你等不知,那马奎斯善使巫法,当时,他闭目略一冥思,随即唇齿开合,却是颂出了一段上古失传已久的咒语。” “就见得马奎斯把法杖一挥,霎时间风云变色,四周起得一阵浓浓的黑雾,那雾里传出一声声鬼哭狼嚎般的吼叫,令人闻之心悸。” “须臾一股瘆人的阴风吹过,那森森黑雾散开,周遭已是出现了成千上万长着吊眼尖耳,血口獠牙,遍生长毛,指爪锋锐,人立着身的怪物,那是马奎斯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凶灵恶鬼。” “这些凶灵恶鬼在地狱里头可饿坏了,这一上来见着如此多的活人血食,顿时精神倍振,把卫军们抓了便往嘴里塞,嚼得‘嘎吱’作响,汁液乱溅。” “卫军们自不甘心引颈就戮,可是这些凶灵恶鬼不但浑身刀枪不入,金铁武器落在身上如同挠痒,分毫无伤。而且又力大无穷,当下只杀得大公手底下的卫军尸横遍野,哀嚎哭叫之声此起彼伏,被咬坏抓烂的断肢残躯将岛上都铺满了,那血水更是把环围大公府的湖域都给染红了。” “那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卫军溃不成军,残存下来的只能龟缩入岛上公府内,借仗建筑死死抵抗。眼见得最后一层防卫力量也行将告破,形势可谓险恶,届时那些个凶灵恶鬼长驱直入大公府,待吃光了府里的人,掉过头便朝城区来,整座都城里的人谁也跑不了,都要被吃个精光。” 那年轻人说得激动,口干舌燥,有些儿气喘,于是暂停下来,拿起一旁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酒馆内十几二十名酒客见他停下,忙出声催促。但也有人质疑,道:“博耶特,你小子故事编得真他娘的乱七八糟,甚么玩意儿?连凶鬼恶灵都整出来了,唬谁呐!” 第六章 勇士 一经有人带头,酒馆内顿时嘘声四起,有人道:“那马奎斯的目的是想做安维伊的国主,那些凶灵恶鬼要是把城里的人都吃光了,那让马奎斯统治谁去?鬼么?” “就是,那马奎斯既然能够把你说的那些玩意儿放出来,只要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会收回去的,哪会任它们进入城区袭击民众?你小子编故事也要编得靠谱些。”、“没错,老子当时虽然没有在场,没有亲眼见到两军交战的情形,可也清楚没有你说的那么扯蛋,你可哄不了老子。”、“对呀,如果那马奎斯真这么厉害,那为甚么最后落败的是他,而大公仍旧安然无恙?!” 当然,自也不乏有人觉得博耶特故事编得有点儿意思,但也仅是有趣罢了,傻子才会当真了。 当晚的情形城内民众皆是有所议论,可是那晚在场存活下来的卫军却大多三缄其口,讳莫如深,而大公府也向全军下达了封口令,遂不愿多提。 但便如此还是有些许风声透出,传言那马奎斯确实使唤了一支神秘可怕的队伍来攻打大公府,城卫军也确然不敌,一触即溃,再而便是节节败退。 那博耶特道:“你们知道甚么,那些凶灵恶鬼见了血,自然狂性大发,而且数量过众,最后连马奎斯也束缚不住了,只能任由其等杀到尽兴,待巫咒效力过后,自会回到那地狱里去。” “而大公身为国主,一国气运加身,自有诸神庇佑,派了一位英勇善战的勇士下凡,扫平魑魅魍魉,降伏凶灵恶鬼。” “那位勇士身披七色霞光,正义而神圣,一出现,登时令人心生膜拜。只听他大声斥责马奎斯,斥他为臣不忠,为弟不义,为主不仁……嗯……还有……还有那啥……哦,对了,为夫不举,不忠不义不仁不举,端的枉自为人。” “那马奎斯被骂得狗血淋头,惭愧不已,但他毕竟是个大大的恶人,邪心难除,一个恼羞成怒,便想施展巫法,对勇士下毒手。哪里想到勇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令他法术失了灵效。” “勇士见这阴谋叛乱、作恶多端的马奎斯已经无可救药,于是便对其施以制裁,又使大法力涤清妖氛,灭了所有的凶灵恶鬼,还了安维伊一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酒客们自不信这小子胡扯,不过传言那晚就在形势万分危急之际,确有一位英雄从天而降,于万军中杀死了马奎斯。而主谋一死,余者附逆之辈顿时阵脚大乱,士气大弱,叛军当即不战自溃。 博耶特其实并不知道当初在城外荒村与随后同布雷克和老卡特一块儿追杀的戴面具的家伙们的幕后黑手就是那马奎斯,他的故事也确实瞎编成分居多,把那些戴面具的兽化后的鬼模样拿来胡乱凑合。只是没想歪打正着,那马奎斯也确实动用了一批磕了药变身的死士。 听到这儿,有人打了个哈欠,道:“大清早的,听你小子在这儿扯蛋,老子还不如回去整个回笼觉的好。” “就是,昨晚老子在妓院里单枪匹马,万军中杀出重围,现在腰酸背疼累得慌,连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走也、走也。” “听说那晚那位从天而降、力挽狂澜的英雄,仗着无敌的胆色武艺冲入叛军本阵,一剑割下了马奎斯的首级,挂在了城北的水门下。” “好家伙,立此功劳,也不知大公得赏赐多少的金银财宝,美貌女人?!” “哼,人家是大大的英雄豪杰,视名利富贵犹如粪土,事了拂衣而去,连名字都未留下,何等潇洒!你道人家与你一般的贪财好色么?!” “惭愧、惭愧!我有个提议,不如我等一起去水门下看那马奎斯的脑袋,瞻仰真英雄真豪杰的事迹。” “正合我意。”、“同去、同去。”…… 一阵椅脚拖动,脚步声响,酒馆内十几二十名酒客呼啦啦一下全都涌出了酒馆去。 博耶特先是一怔,随即忙叫喊道:“喂、喂!我说了大半天的故事,你们好歹给点儿小费吧,喂!”他追到门口,可是那些酒客勾肩搭背,说笑嬉闹,自顾离开,却对背后的喊话丝毫不予理睬。 博耶特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这大半晌的功夫全都白忙活了,不由把中指一竖,低声骂道:“我呸!甚么玩意儿?!只恨老子昨晚在妓院里遇上了一位毕生劲敌,与之盘缠大战了几万个回合,耗尽了一身功力,早晨起来双脚仍旧有些儿发软,要不然有你们好看!” “一群龟儿子,去你们老娘的!老子堂堂一个大诗人,要不是今天身子骨有些儿不舒服,定然要好好教训你们一顿。让你们龟儿子白听故事!” 博耶特忿忿不已地回入酒馆,见得酒馆老板正在收拾杯盘,赶忙上前哈腰掐笑,搓着双手,道:“老板,您看我在这儿讲故事也为您吸引来了不少客人,能不能给我点儿报酬,嘿嘿。” “当然,我也不敢多要,老板您看着给,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过么,要是您能多给一些那自然是更好了。” “这样我一定更卖力的讲好故事,吸引来更多的客人,保管您这间酒菜马马虎虎、没甚么招牌特色,装潢也略显陈旧破烂的小酒馆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嘿嘿嘿。” 那酒馆老板手上不停,一桌清理毕,转身至另一桌旁,自顾地收拾。间而斜了跟在一旁的博耶特一眼,不由嫌其碍事,聒噪,于是把眉一皱,嘴一张,吐出了一字,道:“滚!” 博耶特登时笑脸一僵,石化当场。 …… 旷野中,冷风呼啸,夹带雪,吹搠飘飞。 雪地上,一排脚印从远方延伸而来,那足迹直直延伸向视野可及的尽头。 只见得一个身影顶风冒雪,缓缓前行,是个人,其踩着脚印来走,如此显然更为省力,免得腿足陷入雪中。 那人身罩白色斗篷,连口鼻亦也掩住,唯把帽檐下那一双翡翠玉石一般的碧绿双眸露出,斗篷下虽穿着厚皮裘,仍掩不住其凹凸曼妙的身形,却是个女子。 第七章 失窃 话说这名女子行走于风雪之中,然依旧身姿挺立,脚步坚定,连腰都不曾弯上一下,那呼啸吹搠,足以令人寸步难移的猛风暴雪竟是耐她不得。 这般独自前行,少时那一排原本供她依循捉步的脚印已是逐渐淡去,最后消失,被落雪覆盖。那女子虽见足迹已失,但仍旧顺着先前脚印方向而走。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女子视野中忽见得一间房屋轮廓,于是转朝乃处而去。须臾走近,就见得一间木屋,正立在一座小山丘脚下。 那女子上前敲门,不得回应,于是把眼从门扉上的缝隙往内瞧去,只见里头并无半个人影。她便待推门入内,只是伸出手去,那门扉却并未有应手而开。 难道里面上了插栓?没理由啊,里头又没人,难道那插栓是鬼给上的?!那女子又再轻试两下,门扉依旧纹丝不动。 她一皱眉,正欲发力推去,便里头上了插栓,也给它整断喽。不过临了手掌按上门板之际,却是停了下来。 却是一瞥眼见得那门板一侧及腰处,从缝隙里探出半尺长的一小截儿细绳,正随风甩摆。那绳作环状,系结处卡在缝隙另一端,门板的里侧。虽然粗陋之极,但怎么看都像是拉环。 这……应该是往外拉的吧!那女子也不尴尬,反正又无人瞧见,无人笑话。当然,就算是被人瞧见,被人笑话,她也全然不当回事。 她把手下移,揪住那条绳环,略退一步,将门扉外拉。门口堆了不少积雪,没过足踝,堵住了门板,但仍被她轻轻巧巧拉开来,似连吹灰之力亦也不费。 女子随即举步入内,关上门扉,顺手上了插栓,将风雪挡在了屋外。把眼一扫,屋里除了一角放了一小堆的木柴之外,便就甚么也没有了。 那女子于是掀开连衣帽子,露出一头金黄颜色的秀发,再是卸下斗篷,便见她左手握持着一柄连鞘长剑,女子正是帕拉斯。 帕拉斯将斗篷、宝剑放在屋中的火塘边,再把屋角的木柴取来些许,堆入塘里,将之点燃。篝火一起,很快便使得不大的木屋内暖和了起来。 帕拉斯遂从怀中取出干粮,因着藏在怀内,倒也未被冻成硬石头,当下掰碎了,细细嚼着吃了。 帕拉斯孤身至此,不为别的,自是为了追寻兰斯洛特,先前雪地上的那一排脚印,便是兰某人路过时所留下。她此行不但是要夺取‘琉璃金盏’,更是要将丢失的人鱼图给抢回。 或许大家要问了,人鱼图不是好端端的藏在帕拉斯的身上么,又是甚么时候丢失的?露骨这厮该不会是写昏了头了吧! 却原来那日在那岛狱之上,那座金属堡垒现身,其时由于卡特琳娜意外坠出主塔楼外,分了兰斯洛特的心神,让他被帕拉斯借机制住。之后二人正待回入主塔楼内,不料堡垒忽然一个倾斜,连带使得二人脚下的小平台无法立足存身。 兰斯洛特是情急中扑向塔身门洞处,一手扣住门边,另一手则夹着剑尖,借此拉住了帕拉斯,以免掉下楼去。 随即兰某人将帕拉斯的身子提起,松开夹指,探臂一揽,将她抱住,待得塔楼立直,平台又复位于脚下,这才将人放下。 但就是这一抱,便出了事。他兰斯洛特是甚么人,那是贼盗里的祖宗,第三只手的功夫何其了得,那最后一下神秘的笑容自是意味着已经得了手。 火塘里的木柴时而发出一两声“噼啪”迸裂的声响,帕拉斯望着那跳跃的火焰,略是出神。 那日她于兰斯洛特转身一刻,也瞥见了其笑容变得有点儿古怪,但初时并未料及于此,待想再行将其擒制住时,其人已然抓住时机,逃了开去。 她如何干休?自是劲起直追。而随后她越想越是不对头,便于急奔中探手入怀,一摸,人鱼图竟已是不翼而飞。 不用想,当然是已经落在了兰斯洛特的手里了,顿时明白过来定是刚刚那一抱,便被那厮从自家怀里窃摸走了去。只是那厮动手之时竟尔连她也未有丝毫察觉,不由又是气恼,又有些儿佩服。 帕拉斯暗道兰斯洛特这家伙虽然下流无耻,言语轻佻,行径浪荡,但还是有些聪明才智,有些本事的。可惜的就是不把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用来造福天下人。而本事也尽是些个偷蒙拐骗,偷鸡摸狗的玩意儿。 好在这家伙还不是无药可救,却须得给他抓起来,好好改造教育一番,令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那日察觉人鱼图已失,落在了兰斯洛特的手里之后,帕拉斯更是不能放过他兰某人了,当下追入主塔楼内,便见兰某人正往阶梯口掠去,须臾已从阶梯处往底下窜落。 帕拉斯不作耽搁,掠至阶梯口处,当即纵身一跃,朝那下至阶梯中间的兰斯洛特扑下,半空叱咤一声,挺剑照其颅顶刺去。 兰斯洛特赶忙矮下身,坐在了阶梯上,只是如此尚不足以躲过下刺之剑。他未有犹豫,把手一撑,登时往下滑了六七级台阶,好歹避开了剑锋。 不过这一阵连连顿坐滑擦,却叫他的屁股遭了殃,只见他龇牙咧嘴,顾不得后臀火辣辣一片生疼,急忙伸手一抓阶梯护栏,撑起身翻出阶梯外,往底下跃去。 帕拉斯一剑不的,亦随其后,纵身从那阶梯间中处跃出,飘然落足底部,而兰斯洛特则已闪身向着大门外冲了出去。 而此时,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却还在主塔楼的另一边与那羊头怪物作纠缠。帕拉斯出得大门,见着兰斯洛特一刻不停,径朝那堡垒底座的边缘处奔去,当即也顾不得去知会另一边的三人,紧跟着追来。 至于边缘处,两座塔楼之间,兰斯洛特当先便从这数丈高处往下跳落。帕拉斯掠近一瞧,兰某人在那堡垒底座下伸出的金属长足上一点,卸了坠势,继而再往下跃,落在了一块岩石之上。 见状,帕拉斯登时如是一般,把身从底座上纵落。 第八章 离岛 帕拉斯与兰斯洛特一前一后,从那金属堡垒上跃出,落足底下未被海水淹没的岩石之上,当下化作两道幻影,纵上地陆,朝那另一半未曾损坏的岛屿上窜去。 二人片刻间横穿剩下的那半座岛屿,追逐至边缘的沙滩乱石地带,却恰是兰斯洛特先前登岛的地方。 其时遮盖岛屿连同附近海域的迷雾已然消失,而众人自然也明白了而这座岛狱之所以有进无出,泰半因着那座金属堡垒所释放的雾气之故,再有岛屿周遭那为雾气所覆盖的范围内,海面上露出的无数礁石,似若迷宫。此两相叠加,致成绝境。 而如今再欲出岛,已是无有了任何的阻碍,兰斯洛特见状,心下欢喜,不由大呼走运。只见得他疾驰中把眼一扫,望见先前埋下舢板的地方,当即奔至那块巨岩下。 兰斯洛特手臂一举,五指弯钩,即轻喝一声,把手抓入沙中,再是猛地一掀,登将覆盖于上的沙子掀飞,取出了底下的小舢板。兰某人另一手把那作桨的木板抄住,随即提着舢板朝那乱石滩冲去。 而这一耽搁,帕拉斯已欺近兰斯洛特身后丈余外,迫得他更是玩命蹿掠。 眨眼乱石滩尽,兰某人足下猛然一蹬,越过海面,跃至离岸数丈外的一座礁石上,甫一沾脚,便听得他一声大喝,臂膀一甩,把那舢板往八?九丈外掷去,“啪”的一声落在了海里。 但这时帕拉斯业已赶上,她也朝兰斯洛特落足的礁石纵来,而剑在人先,宝剑在晨光下绽放着夺目的光芒,直朝兰某人劈去。 兰斯洛特头也不回,反手便将那木板拍向人在半空的帕拉斯。帕拉斯眉头一蹙,当即手腕略转,剑刃一翻,将木板削掉了一截儿。 只是兰斯洛特却就乘机飞身上了舢板,木板虽然短了一截儿,但余下的已经足够,他立马将木板插进水里,奋力地划开,眨眼又驶出几丈距离。 帕拉斯身形降下,落在兰斯洛特是才立足的礁石上,虽有心往那舢板上纵去,但兰某人已是彻底拉开了距离,就见他忽的一拐,消失在了另一块礁石后面。 帕拉斯也不耽搁,转身纵回乱石滩上,当下提速飞掠,沙滩、地陆,如影倒逝,少时路断,到得岛屿的另一边缘,只见乃处崖壁开裂,现一道缺口。 那缺口旁的崖壁上开有二尺左右宽度的一条石径,她脚下丝毫未停,纵身飘下,在那条仅可供站脚的石径上几个起落,已至底端。 行进缺口内,里头竟尔停泊着一艘大船,是她们来时所乘。帕拉斯于是上得船去,将船上小舟放下。想了想,觉着此番端非一时三刻便能将兰某人搞定,遂又取了点儿清水食物,继而摇桨将小舟驶出缺口,大船便留给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自家叔叔回程使用。 到得外间,但见得海面上那些个礁石仅在两旁分布,独留出间中一条水道,此便是那安维伊大公所透露的出入岛狱的密径了。 当然了,现下迷雾尽散,瞧来自是再无半点隐秘可言,而这一座沿用了千年之久的重狱,也算是彻底毁了。 这条水道通行无阻,径从礁石海域穿过。不多时,帕拉斯已然驾着小舟,出了礁石海域,当下调转头来,往兰斯洛特所在方向划去。 其时,岛上轰隆巨响,不断传来,帕拉斯把眼瞧去,岛屿的另一端烟尘弥天,却不知留下的三人情形如何? 正想着,眼角余光扫见前方有动静,是兰斯洛特划着小舢板从一块礁石后边驶出。兰某人在礁石间行驶,时而还得跃上礁石去,望探路径方向,自不比帕拉斯一路畅通。这先行一步,出来时反而慢了许多。 兰斯洛特好不容易划了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猛见得帕拉斯便在左近不远,登时惊叫一声“妈呀!”想也不想,反身掉头,又把小舢板划进了礁岩海域里去。 叫妈也没用!帕拉斯冷冷一笑,她樱口一启,喝道:“站住!”但她把小舟驶将过去时,兰某人已在里头拐得几拐,掩去了身影,不知所踪。 帕拉斯清楚进去是追之不及的,而在外边守株待兔是再好不过了,于是乎把桨一荡,来至一块礁岩旁停住,以此略作隐蔽。 “该死!”兰某人嘴里低骂一声,只道:“他奶奶的,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婆娘怎的跑到某家的前头去了?难道她会飞么?或者是她乘坐的那艘小舟会飞?!” 转念一想,便即明白过来,他道:“原来如此,那出入岛屿的秘径是如此的方便快捷。那该死的大龟公!某家咒你被人戴绿帽……呃……某家已经给他送过绿帽子戴了。”略是一顿,又再骂道:“那某家就咒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还他娘的被人戴绿帽子!” 兰斯洛特把舢板划出许远,回头见得帕拉斯并未有追来,于是又往边缘处去。这回他小心翼翼,先将舢板停在一块礁岩后,随即轻一跃身,趴伏在了礁岩上。 兰某人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那一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四下里扫看。外头海面上一览无余,只是不见帕拉斯的半点儿人影。 难道躲里面去了?兰斯洛特暗道。他回首朝身后的礁岩群里瞧去,但见远处的一些个礁石上,那些个骷髅白骨骤然曝露在日光底下,叫海风一吹,许多已经化作飞灰,随风散去了。心想这些禁囚于此的怨灵也终于解脱了。 左右前后皆寻不得帕拉斯的身影,兰斯洛特思忖着这般躲着也不是办法,瞧帕拉斯那艘小舟行驶得也不快,某家干脆一下冲将出去,给她拉开距离,让那婆娘追之不及。 想到就做,兰斯洛特把身落回舢板上,“嘿”的一声轻笑,自语道:“剑术你是天下无双,某家玩不过你,但不知你划船的功夫又如何?!” 说着就见得兰斯洛特把小舢板移至礁前,当下劲贯于臂,反手将木板在礁石上一撑,座下的小舢板登时嗖一下窜了出去。 第九章 一半 帕拉斯正自屏息凝神,注意着前方的动静,忽然见得兰斯洛特驾着那块小舢板风一般窜了出来,她立马将手里的木桨探入水中一抄,小舟得力,登时破浪射出。 兰斯洛特侧首回眼,见着帕拉斯座舟追来,其速不下疾驰的马车,登时心惊不已,暗叫真是个难缠的婆娘。当下亦是甩开膀子,把那木板抡得风轮也似,排开人高的水,小舢板开足马力,几是离水而起,朝前飞速滑行。 兰斯洛特所穿的上衣业已经因着使了那招“金蝉脱壳”而卸除,那原本藏在怀里的一应物事自也跟着丢失,包括那航海用的罗盘。 但兰某人依然记着那安维伊大公之言,这座岛屿位于哥斯提亚拉城之东,约莫五百海里左右。于是趁着朝阳东升不久,找着西边,逐渐调整方向,奋力来划。 帕拉斯自是紧追不舍,打定主意便是追到那天涯海角,也要从他兰斯洛特手里将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夺回。 就见得二人驾着舢板和小舟迅疾远去,将这座岛屿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边,不过片刻,双双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见得篝火变弱了些儿,帕拉斯把边上的又木柴往火塘里添了几根,须臾火焰又复旺盛起来。 那日离岛之后,她与兰斯洛特一般,操着船桨奋力地划了一整天,直至日没虞渊,星月当空,始才缓下速来。 当下舢板和小舟隔着数十步远近,上头二人皆是不紧不慢地划着。此前二人是丝毫也不敢慢上一慢,在前的兰斯洛特若然稍有懈怠,便要被后方的帕拉斯趁机拉尽距离。而在后的帕拉斯亦怕前头的兰某人趁她有所懈怠时逃得远了。 如此谁也不敢轻易放松,是你快一分,我便快上两分,生生僵持了一整日时间。直到天色变暗,这才相互试探着放缓行速,喘上几口气儿。 只听得前头的兰斯洛特道:“喂,帕拉斯,咱们先停一停,下海去捉几条肥鱼来吃吃,你看如何?” 帕拉斯淡淡道:“不必。”说着,她一手摇桨,另一手取过清水食物,吃将起来。 兰斯洛特听她之言,回头后望,嘴里道:“你不要的话,那某家下去捉了,不过你可不准趁机过来……”话未说完,借着月色正瞧见帕拉斯取用水食,登时嚷道:“啊呀!好卑鄙!不带你这样搞的,不行,你得分某家一些。” 帕拉斯道:“可以。”说着便待把小舟划上前去。 兰斯洛特连忙阻止道:“慢着、慢着,你扔过来就行。” 帕拉斯道:“我扔东西的本事不行,准头不佳,只怕扔海里去。”顿了顿,又道:“还是我给你拿过去,或者你过来拿也行。”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丫的扔石头的本事都赶得上某家了,哪里不行?!他叫道:“某家要是让你靠近了,连人都被你拿了。” 帕拉斯道:“你既不要,那便算了,反正也预备无多,没有你的份。” 兰斯洛特顿时无言。 如此一夜无话,而次日二人又是把小舟、舢板划得飞快,终于在星月满天之时登陆,竟比去时用时还短。当然,也幸亏海上风平浪静,二人才得以安然回返。 见着兰斯洛特的人影往岸上窜去,帕拉斯怎还坐得住?起身借着小舟前冲之势,纵身跃过十余丈海面,落在岸滩上,身形一晃,消失不见,已自追去…… 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帕拉斯抽出宝剑,在火塘边的坚实地面上刻了一柄小剑,作为记号,剑尖则指着此去方向。自回转陆地以来,她沿途皆做下标记,以便随后的老卡特、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循之找来。 三日前,她在一座小镇上的旅馆内将兰斯洛特找着,当她破门而入时,只见得房间内那厮正坐在马桶上出恭。 见着她来,兰斯洛特一脸的错愕,惊得一下跳起,大呼一声“妈呀!”登时连屁股都来不及擦干净,猛地一个斜窜,撞破窗扉,逃到了旅馆外去。 帕拉斯晃身来至窗前,脚下一垫,已是穿窗而出,瞥眼便见巷子一头飞奔的兰某人。她人尚未落地,当即反足一点窗旁墙壁,身子斜射而出。 就见得前头的兰斯洛特边跑边扯起裤子,手忙脚乱地扎好腰带,语带无奈地叫道:“不是吧,又来!某家这才坐到马桶上,屎才拉了一半啊!” 便以帕拉斯,见着这厮的狼狈模样,也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般情形在这月余时间内已是连番上演了不下十余次,光着屁股尚算好的了,中有一回,他兰斯洛特正在沐浴,洗得正欢,忽被帕拉斯闯将进来,兰某人顿时吓得抱起衣物没命奔逃,于光天化日之下,沿街裸奔,羞杀了无数的大姑娘小媳妇,外加老娘儿们。 偶尔是兰斯洛特坐在饭馆内大吃大嚼之时,被她撞上,只噎得白眼直翻。时而是趁兰某人略作小憩,打瞌睡之际,悄悄欺近前去,可那厮警觉得很,立马便惊醒过来,慌乱窜走,但也令其无有一顿好梦。 帕拉斯见得前头的兰斯洛特掠至巷子一端,即就势起跃,纵上了屋顶去,她亦飞身上了巷子一旁的屋顶。 兰斯洛特嚷嚷道:“你想让某家拉在裤裆里吗?好歹也等一下,让某家把这泡屎给拉完吧!”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帕拉斯道:“等我把你给解决了,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兰斯洛特道:“甚么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果某家让你给抓住了,难道你就会帮某家洗裤子么?!” 帕拉斯道:“谁说我要抓住你?” 兰斯洛特道:“你不抓住某家怎么得到人鱼图和圣杯?再说你不是道要解决某家……” “没错,就是把你给解决。”帕拉斯抢口道:“解决了你,你身上的东西我自会搜出。而等你下了地狱,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拉一半剩一半的问题。” “嘻嘻,你又来了,讨厌,就爱吓唬某家!”兰斯洛特笑道:“你怎么舍得伤害某家呢?!” 第十章 车辙 帕拉斯冷冷道:“谁吓唬于你!” “喂、喂、喂,你不会真的忍心下手吧?”兰斯洛特疾驰中,见后头玉人默然,半晌不语,也知她月余时间消磨,耐心早已用尽。 兰某人便又道:“帕拉斯,却要叫你失望了,别说圣杯某家原本便未曾带在身上,且在你追赶某家的这段时间里,某家又乘机将人鱼图给藏了起来。你若是真的解决掉了某家,两样东西可就石沉大海了。” 帕拉斯“哼哼”一声,道:“只怕是反过来才对,在我追赶你的这段时间里,你乘机将‘琉璃金盏’取了出来。图和杯都已落到了你的手里,以你这厮的脾性,又怎能忍得住好奇心思,不去一究竟里?!” “方才你这厮从马桶上逃走时,匆匆忙忙往怀里塞进一个东西,瞧那模样,定是一边出恭一边把图和杯子来研究,却不料被我撞将进来,这才急急忙包作一团,收起在身,道我瞎了眼瞧不见么?!” 兰斯洛特道:“你误会了,某家只是把原本准备用来擦屁股的草纸收起来而已,留着待会儿把你甩掉之后可以接着使用。” “哦?看来你很有信心能够再把我给甩了。”说着,冷哼一声,道:“这次定不会再让你逃了。”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笑道:“我的姑奶奶,能不能换点儿新鲜的?你这话都说了多少回了,还不是每次都失了手,让某家给逃之夭夭。” 帕拉斯不语,脚下再增一分去速,那镇子不大,转眼已然追逐至了城门口。那城门口并无行人出入,仅一名大头兵抱着长矛,裹着毛毯,倚坐于门边墙底,低垂着脑袋,作那白日美梦。 兰斯洛特从民居屋顶落下,也不稍停,一溜烟穿过了城门洞去,且在经过那名大头兵时,就见他指扣凤眼,伸手一个暴栗便敲在了其脑袋上。 “啊唷!”那大头兵一声大呼,登从睡梦中痛醒,捂着脑门儿跳了起来,叫骂道:“是哪个不要命的王八蛋?竟敢在老子头上放肆,老子不把你的皮给扒了……” 话音未落,那大头兵便觉整个人犹若腾云驾雾一般,身子飞起,抛摔在了一旁,耳中听得一道声音,道:“碍事,滚开!”却是其一下跳到了路中间,挡住了道,被紧随兰某人之后的帕拉斯给一巴掌扇了开去。 帕拉斯出得城门外,把眼一瞧,城外一片白皑皑,不远处一辆空马车缓缓驶来,而城右是一座小树林,但叶已落光,唯剩枝桠。除此外,兰斯洛特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溜得这么快?!她转首四顾,正待举步往周边一查,这地上积雪颇厚,那狡猾的家伙定是就近寻地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哼,奸诈的家伙!这点儿小技量就想瞒骗过自己,真是做梦,把人忒也小瞧了!帕拉斯面露冷笑,心下里暗道。 只见帕拉斯一个晃身,掠向城右那座小树林,当下于其中来回几个穿梭,须臾无有收获,回转林外。 她又朝城左去寻,左边已多有农田,但眼下为白雪覆盖,十足空旷,一览无余,只要略微有点儿异样,绝逃不过她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就看他兰某人能在雪地下躲多久了。 帕拉斯身形飘忽,轻若纸鸢,似被那风儿吹拂往返,雪地上甚至未曾留下多少脚印,仅在驻足时踩下一二罢了。 但见她每是顿身驻足时,便将手里宝剑连剑带鞘往身前的雪地里扎下去,以探底下是否藏有兰斯洛特的人在。 不过一小会儿,已是找遍了二三亩地,却无有半点儿收获,料兰斯洛特那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够跑得更远去,更别说还要把自家给埋起来了。 帕拉斯秀眉紧蹙,她回到城门前,目光仍往周遭探看,暗忖没理由啊,这天上不用说,地下却也没有,难道那厮还凭空消失了不成?! 她回首望了眼城门内,心想自家定是遗漏掉了甚么,目光不经意间扫见镇中马路上的两道辙横,登时心下一动,连忙低头往脚下来瞧。 虽然并无有太大的差别,她还是一眼便瞧出来那两道车辙横迹不是空车所轧出来的,但那未装厢壁的车板上却又明明为空,如此答案便只有一个。 帕拉斯二话不说,转身进镇。那守门的大头兵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见着这么一位美貌玉人,登时怒火化作欲·火,眼露淫邪,往城门前一站,嘿嘿笑道:“好漂亮的小妞,怎么一个人呀,不如陪大爷我耍耍。”稍一顿声,又道:“这小脸蛋儿,真嫩……”这般说着,他伸出脏手,便要朝帕拉斯脸上摸去。 就在这时,那大头兵对上了帕拉斯那利剑也似的目光,顿觉如堕玄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筛糠一般颤抖起来,冷汗潺潺,仿佛被扔进了刀山之中,遭受万仞加身,凌迟酷刑。 帕拉斯只瞥了那大头兵一眼,道:“碍事,滚开。”应声反手一扫,一巴掌给他扇飞在了一旁。 这回帕拉斯下了重手,那大头兵一阵天旋地转中,“吧唧”一声,摔扑在地,半晌爬不起身。 好不容易抬起脑袋,就见那大头兵半边牙齿都被打落,和着鲜血吐在地上,脸颊肿得老高,大冬天里整个人却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其把一对满是惊恐的招子去瞧自顾走远的帕拉斯的背影,间而裆间一热,所处地上水迹弥开,却已吓得失禁。 帕拉斯眼见得那辆马车便停在远处的街旁,当下快步靠近,在车旁站定。才刚驻足,边上一间店门打开,一名中年汉子从中行出,来到车边,将手里东西放上车子,随即转头瞧了瞧帕拉斯,如此俊俏漂亮的人儿可稀罕得紧,不由问道:“这位姑娘可有甚么事情么?” 帕拉斯道:“你可见过一名红头发的年轻人么?” 那中年汉子道:“噢,你说的是那个小伙子啊,见过、见过,先是在城外迎面见过了一次,也没在意。没想到是才我刚把马车停下,那小伙子一下就从车底钻了出来,可把我给吓了一跳。” 第十一章 匪徒 帕拉斯听得那中年汉子之言,证实了他兰斯洛特是才出了城门后,确然立马便躲在了这辆马车底下,随之又入得镇子里来,难怪她在镇外遍寻不着。 好个奸诈狡猾的贼子!自家却又被兰斯洛特这厮给耍弄了一回,帕拉斯不由无名火起,银牙暗咬,面露怒意。 只听得她道:“那家伙往哪儿去了?” 中年汉子把手一指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以为示意,道:“却是往那巷子里去了。” 又见帕拉斯面色难看,顿作恍然模样,于是其好心道:“姑娘俊的很,那小伙子也是一表人才,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顿了顿,又道:“这小两口嘛,有点儿矛盾也是正常的,不瞒姑娘说,我也经常跟我家那婆娘吵架,但吵过后生活还是照样得过。” “这男人嘛,不就是要个面子么?若是那小伙子犯了甚么错误,我想他本身定也是早已后悔了。我是过来人,相信我。” “常言道难得糊涂,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只是些个小毛病、小错误,姑娘不若就睁着个眼儿,闭着个眼儿罢了。” “对你家夫郎宽容一点儿,凡事给他个台阶下,他自然会感念你的情意。不用追,往后定是乖乖地待在姑娘的身边,赶都赶不走。” 中年汉子啰啰嗦嗦,扯了一长串的话儿,帕拉斯一句也未曾听在耳中,只见她自顾绕过马车,横穿街道,径往那处巷子口行去。 那中年汉子见得帕拉斯手里持着宝剑,忙朝她喊道:“姑娘,有话好好说,可不敢动刀子啊。” 帕拉斯头也不回,对那中年汉子全然不作理会,她来至巷子口,把眼往里瞧去。巷子内无有人影,甚至连地上也无半个脚印。 但她知兰某人诡诈,定是上房而行,于是把身一纵,跃上巷旁屋顶。那屋顶上亦未有留下脚印,帕拉斯不疑有他,以那厮手段,掩盖足迹自不在话下,当下提气轻身,随往一方掠去。 只是却不知待她掠走后,那中年汉子却是转头朝身后的店门处咧嘴一笑,且举臂握拳,把大拇指一竖,做了个手势。就见那店门开处,一个脑袋探了出来,贼兮兮的左右张望两下,那脑袋上生着一头红颜色的长发,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 兰斯洛特见得帕拉斯已经离开,亦朝那中年汉子一笑,向他比了个大拇指,二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帕拉斯当然没能在镇子里找着兰斯洛特,而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把兰某人追上,此后三日来,虽仍能寻着蛛丝马迹,但却再未有将其撞见。 帕拉斯想罢,在火塘边和衣躺下,闭目入睡。 …… 时已入夜,小木屋中,一片漆黑,火塘里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但周遭地面仍留有余温。 帕拉斯侧身而卧,静静地躺着,此时的她少了几分冷峻,美丽的面容恬静、安详,但便是睡着了,她的手依旧牢握着宝剑,须臾不离身畔。 但凡有人胆敢靠近冒犯,立马便会将她从睡梦之中惊醒,随之一剑暴起,不由分说,把之斩杀当场。 忽然,就见帕拉斯的耳朵一动,睁开了双眸,却是屋外传来了一丝声响。她并未急着起身,竖起耳朵仔细辨听,确然说话声音,并着踩踏积雪、拖曳脚步的响动,显是外间有人,且不只一个,数目不少,正朝着木屋而来。 只道是赶路之人,来此歇脚。这木屋不大,帕拉斯不想与之挤作一块儿,也不欲与其等碰面。当下精神已足,而外头风雪已止,于是她悄悄起身,将门上插栓拔出,方便其等入内,再而取过斗篷,打开后头窗扉,穿窗而出。 出得屋后,帕拉斯反手阖上窗扉,而后本待便走,但听得那些人等的说话,不由又停下了脚步。 这时,那些人已至屋前,推开了门扉,只听得一道粗哑的男音在屋内响起,显是有人当先入内,其道:“这里头好像有人呆过,火塘里的柴火还是热的。” 另一道声音道:“四周瞧瞧。”便有两人往屋左屋右行去,须臾皆道无人。 那屋中之人见得窗户,即往推窗,伸头瞧看,亦道:“后面也没有。” 帕拉斯站在屋顶,却原来是先一步纵了上去,她低头见之把脑袋缩回去了,这才飘身降下,落回窗边。 那些人见确然无人在近,只道先时在此之人已经离去,便即鱼贯而入,间而听得一声斥喝,道:“进去。”显是押送着甚么人。 那窗扉已是阖上,帕拉斯轻开一隙,把眼往里瞧去,登时眉头一皱,只见得那屋中的火塘边围坐着四五名大汉,正在生点柴火。而边上的角落里瑟缩着三四人,瞧来身形苗条娇小,皆是妙龄少女。 俄而篝火重又燃起,那四五名大汉即取出酒水干粮就食,其中一名汉子扔了些儿到角落里,给那几名少女。 就听一名汉子甲道:“听说头儿以前是做佣兵的,怎的放着好端端的佣兵不做,改行当强盗来了?” 另一名汉子乙道:“去,佣兵跟强盗有甚么区别?” 第三名汉子丙道:“不能这么说,佣兵至少还是正经行当,即便要做些不干净的活儿,那也是私底下、暗地里、偶尔整整,卖狗肉也会把羊头挂上。但强盗就不同了,扯掉了遮羞布,光明正大……呃……是肆无忌惮地干那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伤天害理的勾当。” “噢,原来如此。”听得这名汉子丙分说,其他四人皆恍然大悟,连赞这汉子丙,道:“不愧是你,分辨得清楚。”、“还是你聪明。”、“难怪咱们头儿这么看重你,倚为左膀右臂。”、“你可得多关照关照咱们兄弟呀。” “好说、好说。”那“聪明”的汉子丙听得奉承,得意笑道。 又一名汉子丁道:“你们说,头儿要咱们捉来这些小姑娘做甚么?” “废话,当然是卖给那些贵族老爷做奴隶啦,这可是条好财路。”其他人答道。 “可是为何别的都不要,就要这未开苞的妙龄处女呢?”那汉子丁问道。 第十二章 靠山 那名汉子丁道:“咱们在前面的村子里头干了一票,除了那些个老东西之外,其他男女老幼可都能卖些价钱,为何不要,都给宰了呢?多浪费。” 那“聪明”的汉子丙道:“咱们又不是捕奴队,这些小娘儿们可也不是拿来卖的,其他的人当然是宰了干净。” “那是抓来做甚么的?”边上的汉子甲问道,其余几人也是一脸好奇。 那汉子丙道:“老子向来守口如瓶,本来誓死也不能泄漏秘密。”顿了顿,又道:“但谁叫咱们是好兄弟呢,那也就是你们几个了。也罢,自家兄弟,也不是外人,就给你们透漏一点儿,但你们可得保证不能够传出去,否则头儿可饶不了咱们。” 其余几名汉子登时指天划地,拍着胸脯立誓保证,道:“若我说出去,叫我死爹死妈。”、“去你的,你个窑姐生的玩意儿,你连你爹是哪个都不清楚,再说你妈早就得病死了。”、“那要是说出去,兄弟我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好,谁说出去,谁就是狗娘养的。” 那汉子丙扫了四人一眼,点了点头道:“知道‘拉海尔’这个人么?” “是‘蔷薇骑士’拉海尔么?当然知道了,怎么,抓几个小娘儿们也跟这位贵族老爷扯上关系了?”其左手边的汉子乙道。 另一名汉子庚道:“难道这几个小娘儿们就是捉去送给这位老爷的?嘿,这些个鸟贵族,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男盗女娼,我呸!” “不是这样的。”那汉子丙摇了摇头,随即压低嗓音,道:“你们也知道咱们头儿之前干的是佣兵的活计,但似乎在干一票大买卖的时候把那拉海尔给得罪了。” 其左边的汉子乙又道:“原来如此,所以咱头儿老本行干不下去了,干脆扯了遮羞布,做起了强盗来。” “不是这样的。”那汉子丙又摇了摇头,道:“干佣兵这一行,拿了钱,自然得卖命办事,绝大多数人还是讲究契约精神的。不过咱们头儿在这一行里名声向来不好,听说经常是找那多金的雇主下手。” “先是不择手段将竞争对手排挤掉,让雇主没了选择的余地,唯有雇佣咱们头儿。之后么,当然就是监守自盗,找个机会把雇主给宰了,将之钱财据为己有了。” “看不惯咱们头儿的家伙自然不在少数,但咱们头儿到底手上有几把刷子,外加阴险狡诈……呃……那个,是足智多谋,所以一直活得好好的。就算是遭到那拉海尔数月以来对咱们头儿的围追堵截,疯狂报复,却也依旧没能把咱们头儿给如何了。” “咱们头儿之所以在佣兵这一行里混不下去,那是因为还得罪了另外一位大人物,知道是谁么?”稍是一顿,见余人摇头,便道“便是那天下所有佣兵的魁首,‘佣兵之王’——布雷克。” “喔!”另外四人皆发一声低呼,声带惊叹。 还是左边那汉子乙,其道:“那天下所有的佣兵不都得跟咱们头儿为敌么?咱们跟着头儿,几条命都不够送的呀!” “唔,你说得对,现如今凡是干佣兵的,眼睛可都盯着咱们头儿的脑袋呢,要为他们的王者出一口恶气。不过那‘佣兵之王’自个儿倒是未来寻咱们头儿的晦气,想是自恃身份,对咱们头儿这样的小角色不屑一顾。”那汉子丙道。 说罢,意识到自家又失言了,竟敢说头儿是小角色,要是传到头儿的耳朵里去,以其阴翳的性子,心眼之小,手段之狠辣,还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了。不由瞧了其他几名汉子一眼,见其等并未留意,始稍安心。 屋外的帕拉斯听至此,业已猜测出来这几名汉子的“头儿”是谁了。又想起来那日回转陆地后,尾随兰斯洛特重入哥斯提亚拉城,入眼只见那城中多有佣兵来往,自是那安维伊大公抓了布雷克入罪,引得佣兵云集,来讨说法。 这些佣兵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王者和那大公私底下有所勾结,只怕一个不虞,把大公府给端了都说不定。却不知那大公府也确实差点儿就让人给端了。 那汉子乙问道:“那这些小娘儿们既不是抓来卖的,也不见咱们头儿自个儿留着享用,那是做甚么的?” 那汉子丙未有即答,却道:“那拉海尔势力不小,把咱们头儿追得狼狈,但现在却就不怕那狗骑士了。” “为何?”其右手边的汉子甲问道。 “因为咱们头儿新近找着了位厉害的靠山,有那位大人在,就算是布雷克亲自来找咱们头儿的麻烦,定也叫这位‘佣兵之王’有来无回。”那汉子丙道。 汉子乙道:“原来如此,这些小娘儿们就是送去给那位大人的吧。”略是一顿,又道:“不过这位大人又是谁?拉海尔不说,连布雷克都不是对手,难道是‘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么?或者是那男性公敌——‘天下第一大盗’兰斯洛特?” 帕拉斯差点儿笑出声来,兰斯洛特那个家伙也成“天下第一大盗”了?!不过那家伙几天前还被自家撵得光着屁股,满大街乱窜逃跑,自然没那闲功夫、也没那闲心思收罗小弟马仔。至于赫罗维克,向以正直著称,享誉当世的大骑士又怎会给一伙小蟊贼当靠山?! 那汉子丙道:“蠢货,那赫罗维克是甚么身份地位,怎会跟咱们头儿这么一个小角色搅和在一块儿?平白污了名声!而那兰斯洛特乃是独行大盗,手眼通天,自也看不上咱们头儿这么一个小蟊贼!无论是谁,都不是咱们头儿高攀得起的!” 语毕,那汉子丙意识到自家再一次失言了,居然一而再的当着同伙的面语出不敬,甚至是不屑,直斥自家的头儿是小角色、小蟊贼、小杂鱼,不由额冒冷汗。幸亏见着其余几人未曾在意,也是一脸赞同模样,这才微松了口气儿。 其左手边的汉子乙道:“既然不是赫罗维克,也不是兰斯洛特,那咱们头儿找的到底是哪座靠山?那拉海尔便罢了,要知道那布雷克可不是甚么阿猫阿狗能够惹得起的。” 第十三章 祭品 听得那汉子乙之言,汉子甲道:“就是,不是赫罗维克和兰斯洛特,那谁人挡得住布雷克?!再说咱们头儿也真是狗胆包了天了,一个拉海尔就把他整得亡命天涯了,居然还敢去得罪‘佣兵之王’,摸老虎的屁股,这不是嫌命长么?!” 那汉子甲说罢,见其余四人皆以惊异的眼神望着自家,便又道:“怎么,老子说的有错么?咱们头儿自个儿落魄狼狈不要紧,连累咱们兄弟也一起跟着受罪。” “老子是不知道咱们头儿是怎么得罪布雷克的,现在布雷克还自重身份,不屑来找头儿的麻烦,但保不准哪天人家见头儿碍眼了,随便伸一根手指头就给他灭了去,那甚么鸟靠山,哪里挡得住布雷克!” “常言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咱们可就得跟着一块儿卵碎人亡,下地狱去了,老子可不想给他陪葬!” 汉子丁登时赞同道:“没错,咱们费力抓来几个水灵灵的小娘儿们,碰都没得碰,却要给头儿拿去拍一个不知甚么来路的家伙的马屁。结果咱们兄弟好处没捞着,光跟着遭罪了。” 汉子庚嚷道:“干脆咱们把这几个小娘儿们分了,找个地儿藏起来,回去就跟头儿说没得手!” 汉子丁道:“甚么头儿?还回去作甚?咱们兄弟干他娘的脆到底,自立山头算了,他独眼狼一条丧家之犬,算个屁!” 那汉子丙只听得冷汗潺潺,忽见四名同伴皆把目光瞧来,显是要听其表态,他忙道:“不可、不可,咱们头儿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要是咱们叛变,他可不能饶了咱们。” 汉子甲道:“切!就你小子胆小,他独眼狼都自身难保了,他娘的蹦跶不了几天了,还怕他个球!” 另外三人皆道:“对呀,咱们兄弟齐心,却须不惧他。”、“没错,他龟儿子被拉海尔撵得屁滚尿流,又整日介里提心吊胆,担忧布雷克也来寻他麻烦,哪里有心思理会咱们?!”、“就是,你小子就这么一丁点儿胆子,难怪一辈子成不了大事,只能给人当跑腿的狗儿使唤。” 那汉子丙听得气恼,怒哼一声道:“你们知道甚么?!头儿他这回可找着了了不得的靠山,别说是拉海尔和布雷克了,就算再加上赫罗维克还有兰斯洛特一块儿,那也只有送菜的份。” 其他几名汉子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汉子甲道:“你就吹吧你,那拉海尔虽然火候还差了点儿,但武艺已是十分了得了,而布雷克和赫罗维克则乃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更别说再加上一个兰斯洛特了。” “那兰斯洛特虽然全天底下的男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传言中那厮可比赫罗维克还要厉害,只消其再打败布雷克,那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这几位要是能联起手来,天王老子都能给他灭了去!他独眼狼找的甚么鸟靠山还能比天王老子要厉害么?!” 那汉子甲说得唾沫横飞,到底见识浅陋,偏听偏信,却不知兰某人可并非就比赫罗维克要厉害,而天底下的高人也多了去了,可不止他嘴里的那几位,单是现下那屋后便站着位当世第一流的剑客。 那汉子丙道:“你们知道甚么?!赫罗维克、布雷克、兰斯洛特还有拉海尔,这些家伙再厉害、再可怕,那还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类,但头儿投靠的可不是人。” 汉子丁道:“不是人又是甚么?猪么?还是狗?”其他人听了,登时哄笑起声。 那汉子丙黑着脸,心想你们这几个蠢货找死,可莫要连累了老子,他道:“实话告诉你们,咱们头儿投靠的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说着,他声音中有些儿颤抖,带着掩不住的惧意,压低了声音,又道:“你们道这些小娘儿们是送去给那魔鬼亵玩的吗?不是这样的,她们都是送给那魔鬼的祭品。” “祭品?”甲乙丁庚四名汉子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在外的帕拉斯亦是暗道这独眼狼莫非是加入了甚么邪门教派,信仰魔神恶灵,专以活人祭祀,但这又有何用?若然管用的话,天下早太平了! 只听那汉子丙又道:“这是送给那魔鬼的血食,而且必须是未经人事的处子。那……那可是个吃人的魔鬼啊!” 汉子乙咽了咽口水,道:“你是说,这几个小娘儿们是送去给那……那甚么玩意儿吃……吃的?” 见汉子丙点了点头,登时便是一阵沉默,须臾汉子甲强笑一声,道:“讨厌,你这龟儿子可真能编故事吓唬人,这世间哪里来的甚么魔鬼?!” 其余人回过神来,亦嚷嚷道:“对呀、对呀,你这狗日的就是欠揍,哪有你讲的那么玄乎?!”、“就算真是魔鬼,布雷克他们几个连天王老子都不怕,区区一个魔鬼,又岂在话下。” 那汉子丁道:“你这龟儿子,可害得老子受惊了,不行,老子得找个小娘儿们泄泄火、压压惊才行。”说着,脸上挂着淫笑,起身便往那角落里的几个小姑娘走去。 汉子丙急道:“不可,那可是祭品,你不要命啦!” 汉子甲也起身,道:“拔出萝卜坑还在,玩一玩,人又坏不了,还可以当祭品。” 那汉子丙伸手去拉汉子甲,道:“不可啊,若是坏了她们的贞洁,那魔鬼只要一尝便知道了,到时发起火来,我等哪里还有命在?!”但那几名大汉精虫业已上脑,如何听得进去,纷纷起身往角落处围过来。 汉子甲道:“大不了重新去抓几个来呗,来,你小子也挑一个。”一把将那汉子丙拽起同往。 汉子丙也知阻止不了了,又听这么一说,心想也只好过后再费些功夫,重新去抓几个来了。于是望向那几个小娘儿们,眼里亦是冒出一撮邪火。 那几个小姑娘已是吓得尖叫连连,被那几名汉子七手八脚地抓住了,顿时不住挣扎,但身娇力弱,又哪里挣扎得开。 第十四章 骑队 话说那木屋内的几名汉子分别将缩在角落里的几名小姑娘拽了出来,当下在其等的哭叫挣扎中,就地按倒,嘿嘿淫笑,撕扯起其等的衣衫来。 那拽起汉子丙的汉子甲亦是抓住了一名姑娘,按倒在身下,还不忘回头朝汉子丙招呼道:“兄弟,来,咱们一块儿跟这小娘儿们耍耍。” 那汉子丙听了招呼,又见其等不再提那背叛之事,也再忍不住,应道:“来了,嘿嘿嘿。”忙扯松了腰带,便待一逞**,一块儿嗨皮。 但就在这时,那汉子丙忽觉一股寒风吹进了屋内,火塘中的篝火一阵摇曳,屋内仿佛一下冷了不少,那旺盛的火焰也无法带给人温暖。 待得篝火重又稳住,那汉子丙面前已是多了一人,喉间已是多了一柄长剑,反应过来,他全然僵在了当场。 面前这个女人无疑是绝美的,但那汉子丙却丝毫不敢往那张脸上多看上那么一眼,盖因那女人的目光便似两把利剑刺在他身上,刺进他心里,刺得他体无完肤,令他不由畏惧,无法直视。 那汉子丙偷瞄了一下那女人身后的几名汉子,皆是颜色停顿,身子僵住,被那几名姑娘一个挣扎,纷纷掀翻在了一旁,不再动弹。只见其等要么眉心一点,要么颈间一线,要么胸口对穿,殷红渗血,竟是半声未吭,便早已死去,登时心下生寒,恐怖不已。 帕拉斯眼见那几名汉子就要将几位姑娘的清白给糟蹋了,也再耐不住,一掀窗扉,人儿跃入屋内。继而几个闪现,剑光烁过,登把甲乙丁庚四名汉子了账。 最后站定,她一剑指在了那汉子丙的咽喉处,却是见这名汉子丙知道的最多,遂将其制住,暂留性命。 追索兰斯洛特虽然紧要,但这等事情既然让她撞上了,却就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帕拉斯冷冷地瞧了那汉子丙几眼,开口道:“独眼狼在哪儿?那‘魔鬼’又是如何一回事?” “这……”那汉子丙神色躲闪,道:“这位女大王,小人不知道您的意思,这甚么‘独眼狼’、‘魔鬼’的,小人可不清楚啊。” 帕拉斯不语,只把手里的宝剑微往前挺,那尖端顿时刺破那汉子丙咽喉处的皮肤,鲜血淌出,顺着脖颈滚落入其领口内。 那汉子丙只觉咽喉处一疼,不由心呼我命休矣!却不知帕拉斯真要杀他的话,他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到,就已毙命了。 须臾见得长剑未有贯入,他没有因此而安心,也已不敢再拿自家的小命开玩笑了,忙道:“我说、我说,全说了。”稍一顿,又道:“我们头儿……呃……那独眼狼便躲在此地去往西北方向数十里外的一座山里。至于那魔鬼,小人也只是跟着独眼狼去送过一回祭品,知道的实在不多。” 帕拉斯淡声道:“那就捡你知道的说。” “是、是、是。”那汉子丙额头冒汗,他道:“说是山里,但咱们和独眼狼十几二十个兄弟也不过是住在山脚下罢了,那魔鬼才是真的住在山里。” “也不知独眼狼是怎生与那玩意儿搭上线的?但此来可就累苦了我等一班弟兄了,每隔十天半月都要去给那魔鬼送一回祭品,先前抓那几个小娘儿们的村子已经是这方圆数十里内的最后一座村庄了,往后可得要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抓才行了。” “你还想有往后?”帕拉斯道。 那汉子丙惶恐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往后定然改过向善,再也不敢为非作歹,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求女大王饶命、求女大王饶命!” 那几名小姑娘此时惊魂稍定,又缩抱作了一块儿,也知是面前那个手握长剑的女人救了其等。 听得那汉子丙之言,一名姑娘叫道:“不能饶!这位姐姐,我阿爸、阿妈、弟弟,还有全村的人都被他们杀了,不能放过这个恶贼!” 另外几名姑娘亦是满脸刻骨怨恨地瞧着那汉子丙,只恨不得扑上前去吃其肉、喝其血,她们咬牙切齿地喊道:“对,杀了他,为村里的人报仇!”、“没错,不能放过他!”、“恶贼,你下地狱去吧!” 那汉子丙已是冷汗潺潺,生怕面前这女人真就依言一剑捅进来,把自己给结果了,他急得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却是越急越是说不出话儿来。 便就在这时,屋外一阵马蹄踏雪的声音传来,且不只一匹,正往此处靠近,俄而踏雪声住,来马停在了屋外。 屋内的人皆静了下来,几个姑娘已是吓得又缩抱在了一起。帕拉斯眼中精光一闪,只道是这几名汉子的同伙寻来相汇合,但一瞧那汉子丙脸上并无喜色,便知非也。 就听得外头一道声音响起,道:“团长,这儿有间木屋。”顿了顿,又道:“属下去叫门。”显是见屋中透出火光,道是内里有人在。 “唔。”另一道声音应了一声,是那位团长了。 须臾“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便听那名属下的声音道:“主人家,我等路过此地,但现下夜已深,路难行,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在府上歇歇脚?” 屋内之人皆未作答,那名属下又叫了两声,仍不闻回应,便道:“团长,您看,莫非没人,咱们撞门进去吧。” 那团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不对,里头有人。有杀气,还有血腥味。” 语落,一串“呛啷”声响,显然那屋外的人都拔出了兵刃。便听那团长的声音道:“里面的朋友,我等并没有恶意,也不会碍着朋友的事,只想在此歇歇脚,取取暖而已,还请朋友行个方便。” 嘴上如此说着客气言语,可手底下却着实半点儿也不客气,就听得砰的一声,那门扉已然被撞了开来。 屋内的几名姑娘吓得齐发尖叫,就见那门口处站着数名甲胄在身、手持长剑的汉子,其等身后尚还有十余名同伴骑于马上,个个全副武装,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军伍,又或者佣兵? 第十五章 蔷薇 木屋门被一下撞开,屋内屋外的人等登时两相照面,那闯进屋来的几人见着屋里情形,不由莫名。 只见得里头一地死人,几个惊慌害怕的小娘儿们,另外还有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手拿长剑指着一个男人。 两相无言,冷场少时,忽听那进来的几人中,一人道:“团长,您看,这地上死的好像是独眼狼的手下。”说着,其上前几步,蹲下身把地上的几具尸体头颅转动,瞧看相貌,须臾道:“没错,团长,是这些家伙。” 进屋的几人中,当先一人显然便是那劳什子团长了,其转眼瞥了瞥那几个小姑娘,又把目光来瞧帕拉斯,只觉这女人的背影有些儿眼熟。 这时那名翻察尸体的手下回转其身边,瞧着帕拉斯与那汉子丙,低声道:“团长,那个男的好像也是独眼狼一伙的。” 那团长略是颔首,即朝帕拉斯道:“这位女士,您制住的那名男性是在下一个仇人的手下,能否把他交给在下处置?在下感激不尽。” 帕拉斯未答,也未理会,自顾对那汉子丙问道:“那魔鬼有何手段?有何弱点?” 那汉子丙本已被帕拉斯骇得脸色苍白,眼见着门口来人,更是面如死灰,没有回答帕拉斯的问话,哆嗦着唇道:“拉……拉……拉海尔……”那“团长”正是拉海尔,余者则乃是其所率领的蔷薇十字骑士团的骑士。 拉海尔见那女人不鸟自己,心下略恼,顿一皱眉,又道:“这位女士眼熟得很,我们是否曾在哪里见过?” 帕拉斯也是眉头一皱,只道这些家伙真碍事,她略侧回头扫了拉海尔一眼,正要出声让他多等一会儿,待她把话问完再说。 但转念一想,这拉海尔来得岂非及时,恰好?那独眼狼正可让予其人去对付,且其人此来本就为此,而自家正可抽身,继往追踪兰斯洛特。于是开口道:“拉海尔阁下,别来无恙。” 那拉海尔虽只见了帕拉斯侧脸,又闻话声,顿时认出是在加纳遗迹救了他一命的那位女剑客,当即抚胸一礼,笑道:“原来是帕拉斯小姐,请恕在下失礼。” 帕拉斯即已打定了主意,也不欲与拉海尔多所客套扯皮,左手一伸,一把拿住那汉子丙,而后反手一掷,将之扔在了拉海尔脚下。 转过身来,只听她直言道:“我想请阁下帮个忙。” 那汉子丙被掼在地下,登有两名骑士上前,将其擒住,拿到了一旁。 拉海尔道:“帕拉斯小姐有求,在下自当尽力。”不过却不提帕拉斯对他的救命恩情,且言语间只说尽力,不打包票,免得对方要求过分,而办不到的话也怪不了他。 帕拉斯也不理会他那些儿弯弯道道,直言道:“那几位姑娘是这几人所掳掠来,却要请你帮忙安置一二,不知可否?” 拉海尔笑道:“没问题,这点儿小事情包在在下的身上。”稍一顿声,又道:“在下此来便是为了诛灭那独眼狼,为天下除一祸害,不知帕拉斯小姐可愿相助我等?” 帕拉斯道:“我尚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就此别过。”说罢,还剑入鞘,举步往门口行去。 拉海尔与手下的几名骑士让开道来,帕拉斯走至门口,就听得身后一名姑娘喊道:“姐姐,你去哪儿?不要丢下我们!”喊毕,见得拉海尔等人望来,面露害怕,又缩退了回去。 拉海尔朝那几个姑娘一笑,柔声道:“几位姑娘莫怕,我乃是蔷薇骑士团的团长拉海尔。”指了指地上那几具尸体,又道:“此番是为了对付这群恶徒而来。不知几位姑娘家住何方?我也好派人护送几位姑娘回家。” 拉海尔英俊的脸庞、绅士的风度自是博得许多好感,瞧来不似坏人。不过坏人又哪里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且往往最坏、最恶的人,面上看着,却比好人更像好人。 那几个姑娘登时心下一委屈,又想起日前惨祸,泪水决堤,哭哭啼啼起来。拉海尔自是上前好生安慰不提。 再说帕拉斯虽言听在耳,却是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去。这拉海尔虽然面上惺惺作态,典型的一副贵族的虚伪嘴脸。但其人既然当着自家的面承诺照顾那几个姑娘,倒也不会食言,坏了名声。 屋外的十余名骑士已纷纷下马,将坐骑在屋侧拴好,留人看守把风。再将内里尸体拖出,以雪掩埋,便尽都挤进木屋里去了。 帕拉斯往远处的黑暗中望去,黑沉沉一片,即一甩斗篷披风,踏雪而行。此时星月无光,而日间雪地上的脚印也早已消失不见,她只好依着白天记下的方向来走。 但行出许远后,帕拉斯忽停下脚步,回首瞧了瞧那隙透光亮的木屋一眼,她究竟还是有些儿在意那汉子丙所说的“魔鬼”。想了想,只见她就地起了一堆及腰高度的雪堆,而后往雪堆后头一坐,掩住了身形…… 次日一早,木屋门打开,一众骑士鱼贯而出,各牵马匹,又将那汉子丙反捆双手,独乘一匹,双腿亦也绑在马上,以防脱逃,缰绳由边上一名骑士拉住。 整顿已毕,其等立于屋前,静默不语,俄而那拉海尔领着几个姑娘从屋里走出。只见得拉海尔对一旁的两名手下骑士说了几句,随即跃上坐骑,一声呼哨,伴着声声马嘶响鼻,近二十骑猛地窜出,蹄足扬踏,卷起滚雪如龙,飞奔而去。 屋前则留下了两名骑士与两匹马,便使几个姑娘合乘马匹,而两名骑士各牵了缰绳,当下掉头往帕拉斯来时的方向行去,是要将其等护送往附近的村镇里安置。 就见得远处的一小座雪堆之后,帕拉斯探出半头,把这一幕瞧在眼中。 待那两名骑士和姑娘们走远,她方站起身来,随即一个晃身,消失于原地,现于十余丈外,丝毫不停,再是一晃失形,又于十几丈外现身。 如此连连闪现疾掠,只见得白茫茫的旷野之中,一道幻影倏忽而逝,快逾奔马,径朝拉海尔等人所往的西北方向追去。 第十六章 山弯 话说帕拉斯远远的缀着拉海尔一行,抬眼望,但见前方尽头处雪浪滚滚,数十只马蹄践碎积雪、敲打地面的隆隆声音传来,声势不小。 帕拉斯可以感受得那一小队蔷薇骑士的精气神,拧作一股,十几二十骑冲将起来,有若千军万马一般,足见精锐。 不由暗自点头赞许,毕竟她对这拉海尔的印象还停留在加纳遗迹之时,那个被独眼狼整得灰头土脸的小贵族。如今瞧来,其虽金玉其外,到底还不是败絮其中,还是有几分本事,有两把刷子的。 如此狂奔了半晌,待得日近中天之时,可见旷野已尽,远端开始出现山峰的轮廓。俄而再近些许,但得山峦连绵,重重叠嶂,皆披白衣,起伏远伸。 那队蔷薇骑士径直冲向群山之中,驰过当先一座山脚,从山弯处拐将过去,雪落定,队伍顿被另一座小山给掩去。 帕拉斯奔至山脚处,转儿往山上掠去,几下起跃,已然窜至山顶。她把眼往下一瞧,就见那群山间,一道黑线“之”字游行。却是怕震动山上积雪,引发雪崩,故而拉海尔等人放缓了驰速。 帕拉斯当即纵身从山顶跃下,于两山间相连的山脊处来行,自上方劲掠追赶。不多时,已经把那蔷薇骑士团追上,于是也自缓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至此,帕拉斯在山中晓行夜宿,越岭无算,一路无话。 过得一日,群山翻过,前方忽现一山,高于周遭同济,其状似卧马,不,那马头上尚有一峰耸立,便若独角,云雾缭绕于头角脊背,活脱脱便如一头独角兽的模样。 骑马已无法入来此间,蔷薇骑士团早便下马步行,将马匹留在了来路上。况且骑马动静较大,不利隐蔽,只怕事先便就惊动了那独眼狼,叫其有了防备。 且说那拉海尔仰头望向那座“独角兽山”,不由眼光闪烁,面露异样。 当晚那头独角兽美丽而圣洁,但又凶残且暴戾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旦夕未能或忘。其扑食生人的情景,血腥残忍,至今仍旧历历在目,思之令人胆寒。 骑士团到得山弯口处,拉海尔把手一抬,十几二十人登时齐齐停下。拉海尔几步上前,贴近山弯口的岩石,随后略是探出半身,向外张望。 只见得外头再无阻隔,径直通往那独角兽山的山脚下,不过本拟那山脚下定然已是被独眼狼一伙构建起了屋墙营寨,或者就算再怎么简陋,至少也该有些儿防御工事。 哪想到别说是上述的这些个玩意儿了,外间山脚下的那一片空旷地带更是连个人影也没得。 拉海尔眉头紧拧,他却未因此而宽心,这是那阴险狡诈的独眼狼的据点,可丝毫大意不得,这表面上越是看着平静无恙,毫无防备,往往暗中便藏着极为厉害致命的危险手段。 看罢,拉海尔回过身来,目光越过立于前头的骑士们,朝后方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便听一声应诺,前头的骑士分开,让出通道,就见一名骑士押着那汉子丙从队伍后方越众走上前来。 拉海尔问道:“那山脚怎不见有人?你莫非是诓骗于我?” “冤枉啊!拉海尔大人!”那汉子丙连忙叫屈,道:“这山便如一头长角的马儿,此一条路前面是马腹的位置,但头儿……呃……那啥,独眼狼与小人一班弟兄们平日里却是住在马屁股底下的位置。” “住在马屁股下?哼!独眼狼这厮还真他娘的会拍马屁!”拉海尔嘲笑道。 他知这汉子丙并未有见过那独角兽,故而只道是长角的马儿。不过这也确实巧合了些,莫非那头独角兽原本便是栖息于此,只是让精灵一族给捉走了去,圈养在了王城里? 若是如此的话,山上又是否还有独角兽存活?拉海尔想着,不由转头望去那独角兽山,仿佛那山上的云雾中便隐藏着那般凶兽,登时心下一寒,咽了咽唾沫。 他回过头来,朝那汉子丙问道:“我问你,那山上可有独角兽在?”顿了顿,怕其不明己意,遂反手一指,又道:“就像这长角的马儿一样的玩意儿。” 那汉子丙顺着拉海尔手指处瞧了一眼,即收回目光,低下头,恭谨道:“回大人,小人在此住了数月了,倒是从未见过这般兽类。” 拉海尔一想也是,此处若还有独角兽那种玩意儿,那独眼狼连同其一干手下早就被吃个精光,在之肚肠内游逛过一圈,又被拉了出来了,哪里能够活到现在? 拉海尔道:“那独眼狼现下里便就在那马屁股下,是吧?” 那汉子丙道:“这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哦?!出意外了又如何?”拉海尔道。 “这几天该是给那魔鬼送祭品的日子了,也许头儿……呃……独眼狼也许不在马屁股下面。”那汉子丙道。 拉海尔自已从汉子丙处知悉了那劳什子“魔鬼”的存在,是独眼狼新近抱上的粗大腿,说是比赫罗维克、布雷克再有兰斯洛特加一块儿还要厉害,实在令他倍感可笑。 赫罗维克自不必说,是骑士阶层有史以来的一座丰碑,连他也只有仰望的份。与赫罗维克齐名于世的布雷克,其人手段在加纳遗迹中也已领教过了,端的令他只剩招架之力。至于那神秘的大盗兰斯洛特,虽然未曾见过其人手段,不知如何,但若说其打败了赫罗维克,那是打死他也不相信的,不能相信、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拉海尔道:“那甚么‘魔鬼’在山上的甚么位置?” 那汉子丙道:“这……小人只是跟着独眼狼押送祭品到那山顶的‘马头’处,之后独眼狼便把小人给赶下来了,确实不甚清楚。” 拉海尔眉峰一挑,道:“这么说来,你根本连那‘魔鬼’是圆是扁,是长是短,是个如何模样,甚至是那山上是否真有这么一个‘魔鬼’存在,是否只是那独眼狼编造出来的瞎话,意在唬住你们,好叫你们继续为他卖命,这些全都不清楚了?!” 第十七章 荣耀 那汉子丙听得拉海尔语气不善,偷眼来描,见其面色一样不善,登时额冒冷汗,他道:“那……那个……独眼狼下山回来的时候确实只剩下了独自一个人,祭品全都不见了,小人,这个……”惶急得舌头打结,忙定了定神,又道:“而且那‘魔鬼’是独眼狼酒醉之后,才透露给小人知晓的,这酒后吐真言,总是假不了吧。” “哼哼!”拉海尔一声冷笑,道:“也许那些被当作祭品的姑娘只是被独眼狼给杀死在山上罢了,至于甚么酒后吐真言,你又怎知那厮不是在装醉?!” 拉海尔语落,心下里暗想那独眼狼究竟是做何盘算?若“魔鬼”确实存在,那也就罢了。若当真是凭空捏造出来的,那么这独眼狼又要玩甚么把戏,要整邪神崇拜,弄个邪教出来么?但区区邪教又如何挡得住我蔷薇十字骑士团的兵锋?! 不过么,不论有没有,他都是全然不信这狗屁“魔鬼”能比赫罗维克、布雷克和兰斯洛特三人加在一起还要厉害的。这牛皮都吹爆了,鬼才相信! 那汉子丙被拉海尔笑得小心肝儿一抖,忙道:“不、不、不,大人,‘魔鬼’确定是有的,那天独眼狼是真的喝醉了,他那天兴致高得很,跟小人说找着了个厉害的靠山,再也不怕布雷克了。至于那甚么狗屁骑士拉海尔,要是敢追来,那就是来找死的……”意识到自家失言,那汉子丙脸上一僵,张着嘴巴一时合不拢,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道我命休矣! 拉海尔眼中精光闪烁,心下恼火,差点儿一拳把这汉子丙垂死。好歹忍住了,他怒极而笑,随即话语从牙缝里迸出,道:“哦?原来那厮只惧怕布雷克,却不把我拉海尔放在眼里。好、好、好,好得很。” 那汉子丙已是吓得两股打颤,他惶恐道:“大……大……大……大人,这……这……这可都……都是那独……独……独……独眼狼说的,可不关小人的……的……的……的事啊……” 拉海尔盯着那汉子丙,道:“你在那山顶上可曾见得有甚么洞口亦或建筑一类可疑的地方?” “这个……”汉子丙见拉海尔没有一怒之下把自己给宰了,略是松了口气儿,道:“大人,您……您也看到了,那上头云遮雾绕的,哪里能瞧得清楚呀!” 拉海尔斥道:“哼,若你说的是那独眼狼捉了小姑娘来杀了,血祭魔鬼,倒也说的过去。但你偏道是捉来给那魔鬼作吃食,你既然不清楚,未曾眼见,又怎么说那魔鬼会吃人?莫非以为我拉海尔好糊弄么!” “不、不、不,大……大人,冤枉啊!您就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糊弄大人您啊!”那汉子丙连忙道:“是那独眼狼亲口说的呀!” “还是喝醉了酒?”拉海尔道。 “对、对、对,独眼狼每次送完祭品回来,脸色都难看得要命,每次都要喝个酩酊大醉。有一次他醉得迷迷糊糊,小人在旁伺候,便听他透露了那魔鬼吃人的事儿。”那汉子丙道。 拉海尔心想,看来那“魔鬼”之事倒不似捏造。不过那独眼狼是知晓布雷克的厉害的,赫罗维克和兰斯洛特其当也有所考量,但却还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可见那甚么“魔鬼”确有不凡之处,自家却须大意不得。 拉海尔又再问道:“你可还记得有甚么跟那魔鬼有关的事情么?” “回大人,确实是没有了。”那汉子丙小心翼翼地回答。 拉海尔也未失望,这汉子丙毕竟只是个独眼狼手底下的小喽啰,能问出来这么多东西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他正要转身,那汉子丙忽道:“噢,对了!大人,独眼狼告诫我等一班弟兄夜晚切记不可出门,就算内急,用马桶解决就成。但有一次一个弟兄因着马桶装满了,又憋忍不住,三更半夜跑出去拉屎,结果人便就此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与那魔鬼有关系?” 拉海尔道:“哦?!为何认为是与那魔鬼有关系?也许是你那弟兄被别个凶猛的野兽给拖走了呢?!又或者是受不了这般清苦的生活,不愿跟着独眼狼一块儿东躲西藏,所以偷偷跑掉了呢?!” “大人,此处尚算外围,还未真正的深入山脉之中,一些大型的食肉猛兽还是比较少见的。至于逃走……”那汉子丙苦笑一声,道:“上了独眼狼的贼船,又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了得。”稍是一顿声,又道:“因而小人觉着,那个弟兄定是被那魔鬼给害了。” 拉海尔道:“听你这么一说,那魔鬼是个昼伏夜出的性子。”顿了顿,失笑道:“也是,既是魔鬼,那么自是只能够躲在暗处行鬼祟之事。又岂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行凶作孽的道理。” 那汉子丙见得拉海尔笑,忙扯了扯嘴角,跟着笑,间而把马屁拍上,道:“大人明见,大人明见!” 拉海尔便对一众骑士道:“那独眼狼如此高捧那劳什子魔鬼,想来这玩意儿也确实有几把刷子,但可惜的是这魔鬼白天却是出不来。” “趁着现下日头正盛,先把他独眼狼给收拾了,然后咱们再把那劳什子魔鬼给找出来灭了。降妖除魔,正是我辈应尽之责!”说着,只见他一把拔出腰间长剑,使柄与胸齐,倒竖长剑于面前,面上肃然,仿佛绽放着正义而神圣的光辉,道:“为了荣耀!” 一干骑士们亦是纷纷拔出长剑,如是作势,把一道道崇敬的目光投在拉海尔的身上,亦齐声道:“为了荣耀!” 那汉子丙见状,连忙哈腰掐笑道:“大人英明!大人威武!大人出马,还有甚么搞不定的,摆不平的?!不用说,定然是手到擒来,手刃了独眼狼这个恶贼,还有那个魔鬼,为世间除一大害!” “小人谨在此恭祝大人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杀得那独眼狼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恭候大人满载荣耀,凯旋而归!” 第十八章 瓮中 拉海尔垂下长剑,瞧了那汉子丙一眼,道:“你不必在此恭候,你也随我等同去,打前带路。” “这……”那汉子丙勉强一笑,道:“大人,小人已经把您老人家带到这儿来了,独眼狼住的地儿,拐过山脚就见着了,就不用再带路了吧!” “再说了,您看您把小人带在队伍里,不是碍手碍脚么?我看小人还是在这儿等着,为您呐喊助威比较好,呵呵。” 拉海尔点了点头,道:“唔,有道理……” 那汉子丙刚把勉强的笑容换作欢实,就又听得拉海尔道:“虽然很有道理,但我方才说岔了,意思未能明确表达出来,传达予你,是我的失误。”说着,他略一欠身,便道:“我的意思,不单单是让你打前带路,而且还是让你打前探路,若然前头有甚么机关暗器的话,就先招呼在你的身上。” 那汉子丙的笑容彻底的僵住了,他心下里大骂不已,刚要再说些甚么,但拉海尔一摆手,登时一名骑士走上前来,抓住了他被反绑的手臂,随即一把拖拽到弯口处,给他推了出去。 那汉子丙一下子抢出外头来,脚下步伐踉跄,差点儿扑摔在地,啃上一口雪泥。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他掉转回头,又要钻回山弯里去。 只是才一回身举步,便无奈停下,那边厢已有几名骑士弯弓搭箭,指住了他。见着那冰冷的箭头与拉海尔冰冷无情的眼神,他唯有转身朝那独角兽山的山脚行去。 待得那汉子丙行出二三十步外时,拉海尔左手一挥,即当先向外走去,近二十名骑士立马跟上,尽出山弯。 一至外间,就见得五六名骑士小跑步越过拉海尔,在前小心戒备,其中三人持弓搭箭,三人持剑以卫,分御前方、左前、右前三方。 拉海尔左右两旁亦各上来数名骑士,护住左右两边,而余下的则仍相随再后,且谨防背后为人偷袭。 俄而一众人穿过了空旷地带,来至那独角兽山的山脚下,那汉子丙沿着山脚往右方那“屁股”的方向走去。拉海尔等人始终亦步亦趋,在后跟着。 一刻钟后,终于绕至大山右方,离那“独角兽臀”的方位不远了,只见得前方的山脚下,密集盖着八?九间草棚,虽然粗陋,但自是独眼狼一伙的住处无疑了。 拉海尔当即低声对手下众骑士吩咐道:“待近得百步后,立马发动突袭冲锋,随我杀进去,在里头的人未有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统统灭了,无需留下下活口。”顿了顿,他伸手指了身旁的几名手持弓箭的骑士,又道:“你们在外围守着,其他的人便罢了,但千万莫要让独眼狼给跑了。” 骑士们皆低声应道:“是!”于是一众骑士蓄势待发,只待抵近实施进攻。 须臾抵近百步内后,拉海尔手一举,刚要下挥,发出进攻信号,一个“杀!”字还未出口,就见那汉子丙忽然加速朝草棚跑去,大喊道:“弟兄们!拉海尔来了!拉海尔来了……啊……”一声惨呼,已被前头一名持弓的骑士放箭射倒。 拉海尔面色难看,大喝一声,道:“杀!”即与手下众骑士朝前冲去。 在路过那倒地的汉子丙时,只见其背心中箭,但还能喘气。其见着拉海尔,虚弱的道:“大人,饶命,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他娘的还想有下次?!拉海尔忍不住爆了粗口,道:“去你娘的!”随着话落,一剑将汉子丙的脑袋给斩了下来。那颗脑袋被颈腔内喷出的鲜血一冲,骨碌碌滚开旁边,又被随后的一名嫌碍事的骑士一脚踢飞了去。 那汉子丙的这一声喊叫,不可能不惊动草棚内的独眼狼一伙人,这时,就见前方的几座草棚内钻出来数名汉子,但才一冒头,骑士们便把箭矢射将过来。 几名汉子一见着外头情形不妙,二话不说,急忙又往草棚里缩,但仍有一二中箭,传来痛呼声音。 蔷薇骑士团冲过百步距离,拉海尔一马当先,抵近一座草棚,其也不就入草棚内去,当即挥剑将茅草束扎成的墙面连带木柱一并劈开,三两下把草棚一面撕裂。 拉海尔才踏足内里,立闻“嗖”一声锐响,一道黑影自左前方射来。他想也不想,抬剑一格,便将那道黑影格飞,插在了棚顶上,乃是一支箭矢。 拉海尔把眼一瞧,里面一名满脸惊慌的汉子,正扔了弓,手忙脚乱地拿起长刀,似欲与他一搏。 拉海尔手一动,便待上前结果了这名汉子。哪想这名汉子却是不进反退,急忙转身朝身后的草壁砍去,而后扒拉开茅草,想要破穿出去,往外逃走。 拉海尔于是一个箭步上前,把剑照着这名汉子的后心捅了进去,只听其一声惨叫,登时毙命。 他抽出长剑,抬脚将这具尸体踹了出去,随后两剑将草壁破洞砍开扩大,举步行出外间。手下的一众骑士也已将余下八座草棚搜遍,但除了杀死三四名汉子之外,便再无收获,独眼狼已是不见人影。 听得手下骑士来报,拉海尔眉头一皱,心下不安,暗道没理由啊,那汉子丙明明说独眼狼纠集了三四十人众在此,怎的现下只剩了阿猫阿狗两三只?! 便在此时,独角兽山的另一边,不远处积雪翻开,约二三十人从雪下跳起,皆挥刀舞剑,间有挽弓放矢者,嚷叫着:“杀呀!”一股脑儿朝草棚处冲来。 不止于此,那山脚往上五六丈高处的地方,积雪下亦是忽然跳出二十几个人来,呐喊吓呼,吵吵嚷嚷,而独眼狼赫然在列。 就见得其等呼啦啦一下冲下山来,往那蔷薇骑士团的来路上一堵,将之退路断去,顿时便成了前后夹击,瓮中捉鳖之势。 但听得独眼狼得意嚣狂的声音响起,道:“哈哈哈哈,拉海尔,想不到吧。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给我纳命来吧!”稍一顿声,又喊道:“弟兄们,给我杀,谁宰了拉海尔,老子重重有赏!” …… 第十九章 雪崩 帕拉斯尾随那蔷薇十字骑士团入山,她自在山脊峰岭上跃走,白色斗篷猎猎甩荡,便若山顶上一抹白云飘过。 至那座独角兽一般模样的大山在望,随着蔷薇骑士团弃马步行,帕拉斯既又再缓下几分掠速。 少倾,眼见着再转过几道山弯,便可到得那座独角兽山脚前的空旷地带,帕拉斯却忽然停下身形,立足不动。她把眼瞧去,只见得前头的另一座小山上有所异动,乃处一块岩石后,积雪下,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颗脑袋往底下的蔷薇骑士团望了望,随后整个人爬起身来,悄悄行至边上的一颗树旁,在那棵早已掉光了叶子的树的树枝上系上了一小块红布。 须臾,隔几座山外,那独角兽山前的一座小山上也有道人影移动,也在那座山上的一棵树枝上系上了一小块红布。 帕拉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有敌来袭,那独眼狼一伙的哨岗在传递消息。她当即足下一点,身形闪动,几个起落已至对面的山上,毫不停滞,飞身朝那名哨子扑去。 那名哨子系完红布,正待回岗位处藏好,不料身侧劲风袭来,其还来不及反应招架,既已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这名哨子倒下,目瞪嘴张,七窍流血,染红了身下积雪。却已被帕拉斯一掌劈碎了脑壳,震糊了脑仁,**迸裂,当场击毙。 帕拉斯也不稍待,纵身又往另一座山跃去,连翻数座,俄而身影一个模糊,再现形时已到得临近独角兽山前的那躲着哨子的小山顶上。 那座小山上的哨子也正要往藏身处来躲,忽见得帕拉斯的人儿,登时满脸错愕,惊讶不已。那哨子方要张嘴出声,帕拉斯一步抢上前,把臂一抬,登时连剑带鞘砍在了其脖子上。 就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哨子的颈椎即被砍断,脑袋一软,垂挂在了胸前,随后“啪”的一声,身子倒下,扑在雪上。 帕拉斯解决了哨子,往走几步,来至边缘处,把眼望去前方的那座大山,山顶浮云悠悠,难瞧真切,而山腰山脚皆未见人影。 她又回首观瞧,只见蔷薇骑士团已至山弯口处,而拉海尔正在盘问那汉子丙甚么。须臾便使那汉子丙在前探路,而一众骑士摆好阵势,小心相随。 帕拉斯心想拉海尔等人已被发现,那独眼狼定然是在前头做好了准备,以为应战,这拉海尔只怕讨不了好去,是否下去将情况告知于他? 不过转念一想,这拉海尔也不是甚么省油的灯,谁知这厮是否已经早有所料,故而来一个将计就计呢?且看那拉海尔等人并没有贸贸然冲将出去,行动谨慎,确然无须她来操心。 于是决定暂观其变,待其等双方交战之时,自家正可往那独角兽模样的大山上一行,且看那“魔鬼”是个怎生模样?当真有那汉子丙说的那般厉害? 当然,此等以活人为祭为食的邪魔外道,岂可留在世间?自该以手中宝剑,将之斩却诛灭。 待得蔷薇骑士团往那山右而去,少时一转,队伍不见。帕拉斯将身一纵,自小山顶上跃下,间而于山腰处几下点足卸势,落在了弯口前。 她也未耽搁,便朝那独角兽山的山脚处掠去。站定身子,仰头上望,此一面山壁倒颇为料峭,不易攀爬。 须臾,寻得一条勉强可上去那“背脊”部位的路线,帕拉斯当即提气轻身,拔地而起,在丈余高处的一块岩石上一点,腾身高飞,又在数丈高度的另一块岩石上借力,身形疾往上窜。 这时,便听得山右不断传来喊杀声音,叫嚷连连,是那拉海尔率领的蔷薇十字骑士团与独眼狼一伙盗贼在火拼。 那喊杀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帕拉斯听在耳中,却是陡然面色一变,暗叫失算,抬头一望,只见顶上本该漂浮在空的白云直往下掉,不,那却不是白云。 其时只觉山体一阵颤抖,她忙不迭起出宝剑,刷刷数剑,但见寒光过处,顿已将旁边山壁上的一处数尺长的裂缝挖开,深浅宽高恰能容身,当下一闪,钻入进去。 才刚躲好,颤抖便剧,隆隆震鸣中,那山上雪体霎时崩塌,化作洪流,奔腾而下。屯满了山前的空旷地带,继而冲进了山弯口,连过十数弯卡,始才止歇。却已将山间谷道填实,积雪直达那些个小山顶处,几与齐平,山峦顿成平地。 待得一切平息,帕拉斯从藏身处探出身来,把眼一瞧,白雪堆到了她脚下,不过相距数尺。那边厢的喊杀声已经安静下来,想来交战双方早被活埋。 生时仇对,死时同穴,确实弄人,想必两方人马到了地狱里头也消停不了,免不了还要撕他一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帕拉斯不再多想,自藏身处跃出,把足一点,腾身上纵,不多时已近山顶。只不过越往上去山壁便越发陡峭,最后更是垂直上下,无处着手与落脚。 帕拉斯遂以宝剑插入山体,以为着力挂身,再是一踢山壁,借力拔升,同时又抽出剑刃,势尽后再将剑身插进山壁。 如是施为,不多时,帕拉斯猛地一个上窜,翻身落在了顶部,立足处乃是这“独角兽”的“脊背”位置。 四下一片迷蒙,不同山下干燥,此处居然水汽甚重,只是片刻,帕拉斯的眉发便已被润湿,不过身周环绕云气,却如登仙境。 当下她辨清方向,举步朝那“独角兽”的“脑袋”部位行去。只是才走了几步,就听得身后脚步声音响起,有人靠近,且不只一个。她忙一闪身,躲在了边上的一块岩石后头,略是探首来瞧。 就见得从那“独角兽”的“臀部”方向出现一道人影,须臾近了,那道人影现出真容,面上带着一只眼罩,竟是那独眼狼快步行来。 帕拉斯见着这厮,本待跳将出去,将之拦下,一剑了账,但一转念却又按捺了下来。独眼狼之后,又一人快步追至,不是拉海尔又是哪个? 这两人倒是命大,竟然未死!帕拉斯暗道。待二人匆匆走过,她方从岩石后跳出,随后跟上。 …… 第二十章 扯乎 话说拉海尔领着手下一干骑士对山脚下那明显是独眼狼窝点的八?九间草棚发动了突袭,杀死几名躲在草棚内的小喽啰。 但没料到的是独眼狼早已埋伏在了一旁,见拉海尔攻进草棚区域,吃掉了作饵的几个小杂鱼,也上了钩来,当即便给其来了个前后包抄。 听得独眼狼嚣张得意的笑声,拉海尔不屑一笑,暗道被你包抄了又如何?凭你那群乌合之众,又岂是我蔷薇骑士的对手。 事实也确如此,不同于两边吵嚷叫骂的独眼狼一伙人,被围在中间的骑士们默然不语,丝毫也未慌乱,只迅速集结,倚着草棚围成半圈,摆下防御阵势。 拉海尔虽然未有发现来路上的哨岗,但也自料到此来定然已被监视。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相信手下骑士们的精锐骁勇,定能克敌制胜。 再说了,他们此来本便突然,若非在那小木屋中撞见帕拉斯擒杀了那几名盗匪,也不能够找到这儿来。他独眼狼顶多是在他们靠近时方才发现。 且独眼狼找着了新靠山,正是心宽之际,自然放松了一些个防御工事的构建。而仓促之间,也准备不了甚么厉害手段,念及于此,拉海尔才大胆进袭。 独眼狼当然不曾想到拉海尔这么快便能找到这儿来,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手上甚至连把弓箭都没得,但他略施小计,便把这又蠢又笨的狗骑士做了瓮中之鳖。 于是独眼狼一声令下,两边数十人众顿朝中间的蔷薇骑士们冲来,须臾合流,把蔷薇骑士们团团围住。 见着来敌,拉海尔敕令一声,道:“放!”数名骑士立马张弓搭箭,应弦便射,把数名独眼狼手下的匪徒射倒。 射得两轮,干掉了近十名匪徒,双方已相距五六步距离,持弓的骑士皆后退一步,在后的骑士则挺剑上前,顿与两边来敌短兵相接。 只听得骑士们齐齐一声大喝道:“杀!”即应声举臂,使剑挥斩。 一片剑光刷刷落下,那些个冲锋在前的匪徒登为骑士们的气势所慑,一愣神的当儿,错过了招架之机,已纷纷被砍倒,或当场毙命,或躺地**。 余者侥幸避开剑锋亦或跑在后头的见状,吓得急急忙往后退却,拉开些许距离,心内忌惮,当下踌躇,再不敢贸贸然上前了。 那起先放箭的数名骑士已皆弃了弓,抽出长剑,前跨两步,与外圈的同袍并肩而站,作势以待。骑士们竖眉瞪眼,于是又再齐发一声喝喊,道:“杀!” 独眼狼手下的一众匪徒登时一吓,不由自己地齐又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得其中一名匪徒叫道:“点子扎手,风紧扯乎!” 拉海尔望着独眼狼,嘴角一挑,面露嘲弄之色,不屑道:“哼,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尔,不堪一击。” 独眼狼恼火不已,脸皮一阵抽搐,面色难看之极,他一跃上前,一剑把那名呼叫“点子扎手,风紧扯乎!”的手下砍翻在地,骂道:“扯你娘的蛋!敢惑乱军心,该杀!” 他喊道:“这些狗骑士就这么点儿人,怕个卵!快给我上!哪个敢后退半步,老子宰了他!”匪徒们迫于独眼狼的淫威,即便再不情愿,也只好再度朝前压上。 独眼狼便又叫道:“对,就这样,这些贵族没一个好东西!就是这些贪婪的贵族,他们侵占了我们的田地,毁掉了我们的房子,夺走了我们的食物,占有了我们的婆娘,气死了我们的父母,饿死了我们的娃儿,害得我们一无所有,逼得我们落草为寇,该死至极!我们与他们不共戴天,上去干他丫的!” 大多数人做了强盗,即使是凶狠残忍、恶贯满盈之辈,一开始也确实是有些被逼无奈,毕竟没有人天生就是盗匪。 独眼狼的话语正戳中其等心中痛处,激起其等对蔷薇骑士团的仇愤,登时个个红了眼,把畏惧抛开了一边,各皆大喊一声,可惜叫声不齐,噪杂吵耳,但无碍其等奋身朝骑士们杀去。 骑士们则齐喝一声,跨前一步,举剑斩落,立将冲在前头的数名匪徒斩死斩伤。只见骑士们手上不停,长剑翻起,便又是斩下,登又把数人斩趴在地。 不过至此,骑士们间距拉开,半园阵形变疏。其等于是后退一步,既又靠拢并肩,当下互为协防。 时一名骑士架住紧随扑来的匪徒,身旁的同袍便将长剑砍去,把那无能回防的匪徒杀死。只是匪徒们红了眼,不要命地冲将上来,且人数倍众,委实难防。 骑士骑士,骑上了马,才算是“骑士”。若是有马,别说是这区区数十名盗匪了,便是再来个几百人,就凭蔷薇骑士团这近二十骑骑兵,也能一冲而溃。 但现下骑士们没了马,只能算半个骑士,又不似拉海尔一般武艺出众,即便配合得再天衣无缝,无奈还是出现了死伤。 间而几名骑士被几名匪徒舍身抱住,扑翻在地,死死压住,更甚者手上不便,即张口就咬,当然,身上着有铠甲,不好下嘴,于是照着骑士们的勃颈、面上狠命啃下。 防线顿现缺口,那后续的匪徒一下子涌将进来,撕碎了阵列,骑士们顿被分割,挤开,各自苦战。 拉海尔面色铁青,他也没曾料到惯于马战的骑士下了马来,武功登时废去了一半,面对人数多于自己的敌人是这般不利。手下这些以往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骑士们,如此轻易便被打散了。 暗恨不已,拉海尔晃身上前,刷刷几剑将朝他冲来的几名匪徒斩却,间而将压在他手下两名骑士身上的几个匪徒刺毙。 只听得拉海尔大喝道:“到我身边来!”语出,垫步抢至左边,把正围攻三名骑士的七八个匪徒砍翻,救出人来。 如此左冲右突,俄而已集结了近十名骑士,由拉海尔亲自率领冲杀,虽只剩下来了近十人,但终于挽回败势。 匪徒们见之难啃,也不再一味地冲扑上前,在独眼狼的喝令下,略是退开,继而向间中包围住的蔷薇骑士团不断袭扰剿杀。 第二十一章 物尽 蔷薇骑士团虽然一时不慎,被独眼狼手下的匪徒一拥而上,打散了去。幸亏拉海尔及时出手,救回了近十人,免得与其余的八?九人一般被群殴而死,惨遭乱刃分尸。 骑士们只剩下了近十人,但一有了拉海尔,便若注入了灵魂,不但将攻击悉数挡下,更逐渐扳回了劣势。 拉海尔拧腰送跨,一剑劈出,将迎面一名匪徒连人带刀,劈倒在地,即把腕一转,翻刃斜撩,登又将右前方砍来得一刀一剑磕飞。 那两名失了兵刃的匪徒被震得后退踉跄,只是才一退步,便被拉海尔身旁的一名骑士上前两剑刺死。 这时,拉海尔左边一名匪徒觑机挺剑,疾刺拉海尔。拉海尔身后既又冲上来一名骑士,横剑将之拦住。就在二人角力的当儿,拉海尔扭腰回身,一剑送出,自那名骑士肩头颈侧而过,把那名匪徒的脖子扎穿。 拉海尔不呆在原地挨打,他一马当先,便往匪徒人多的方向冲去,一个接触便将匪群撕开裂口,身后的骑士们乘机挺进,一下便杀出了包围。 毕竟匪徒只有数十人,包围圈还是稀薄了点儿。拉海尔分毫不停,掉转头来,又杀了回去,不过几下穿插,转而已将匪徒们杀散了开来。 局势瞬间调了个个儿,独眼狼气得抓狂,朝身旁畏怯不前、转身欲逃的手下一阵拳打脚踢,骂道:“给我上!快上!哪个敢逃老子灭他全家!” 拉海尔瞅住了混在人群中的独眼狼的所在,喝道:“独眼狼!受死吧!”即领着骑士们朝其人所在处冲去。 独眼狼面色一狠,猛地一把抓起身前一名手下,便往拉海尔掷去,果是够毒,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拉海尔自不留情,一剑就将迎面飞来之人斩成两段,破开阻碍,使之纷飞两旁,而他则从中穿过,当然,也被淋了一身的热血。他怒喝道:“卑鄙!他可是为你忠心卖命的部下!” 独眼狼冷笑一声,道:“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么?!你这虚伪的家伙,还真敢说,杀死他的人可是你!” 说着,独眼狼边往后退,边是连抓连掷,把身周的三四名手下,尽都朝拉海尔扔去。于其而言,这些手下充其量不过是些工具罢了,自该物尽其用,用完了再重新补充便是了。 拉海尔也不客气,挥剑连斩,将飞来的几人尽都劈开。对于独眼狼的行为,他拉海尔骑士自是不以为然,换作是他处于独眼狼的立场,逼不得已之下,也会这般做来,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过么,这种事情他即便做了,事后也会将目击者、证据、横迹统统抹去,不会留下甚么手尾,污损名声。 不管背地里如何,拉海尔在人前依旧还是摆出一副仁义之态来的,又哪里像独眼狼这般肆无忌惮。 正因为功夫做得足,所以他拉海尔是享誉诸国、受人景仰爱戴的蔷薇骑士团团长。而独眼狼则是个人人喊打、厌恶憎恨的过街老鼠。 手下虽然毫不含糊,半点儿也不手软,将被独眼狼掷来之人斩杀,但拉海尔面上却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斥道:“他们为你卖命,都是与你一块儿出生入死的弟兄,你竟如此对待他们,随时予以抛弃,当真已是毫无人性!” 独眼狼脚下后退间,反手往旁一捞,本待再抓人来掷,没想到却捞了一空,侧头一瞥,一名手下正满脸害怕地朝旁处避开。 独眼狼又往另一边来抓,但位于另一边的手下亦也如是,慌忙躲闪。他匆忙中回头朝背后瞧去,身后的一干手下也作一般,更从他的退路上分往两旁避去。 开玩笑,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待在他独眼狼旁边,被他抓起来当破烂一样扔,一扔一个死?!当下全都把独眼狼当瘟神一般来躲,其身周顿时空出了一大块。 独眼狼往左一动,左边的五六名手下吓得往后直推搡。他又作势欲往右边来,右边的数名手下更立马掉头便跑。 他恼,破口骂道:“他娘的!跑甚么跑?快给老子回来!” 只是一众手下谁也没有回来,跟着他独眼狼好处没捞着不说,还要把命来扔,鬼才愿意继续跟着他干。 于是就连其他零散在周遭的匪徒也停下了对蔷薇骑士们的袭扰,暂作观望。而骑士们再无阻碍,登时增加几分去速。 拉海尔当先欺近独眼狼身前,长臂一振,就势把剑刺去。他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已众叛亲离,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纳命来吧!” 独眼狼见着拉海尔又在那儿惺惺作态,只是冷笑不已,他道:“好、好、好,好一个假仁假义的狗骑士,老子算是开眼界了。” 他奋力一架,“锵”的一声,火四溅,将刺来的长剑格开,且是及时后掠,躲过了从拉海尔身后越出的数名骑士围刺于他的剑锋。 骑士们一刺不的,剑刃立收,拉海尔足一点地,纵身又再追上独眼狼。二人对斩几剑,其余的骑士已自分作两队,合击独眼狼左右两面。 独眼狼见势不好,猛地发力,挡开拉海尔,随即仰面便倒。他背部甫一触地,双脚便朝地面反踏,就此蜷缩腿脚,团作一团,后滚开去。两旁骑士们纷纷追斩滚动在地的独眼狼,可惜略有不及,尽都砍在了地面上。 拉海尔后退一步,脚下站定,稳住了身子,便就屈膝一跃,越过骑士们斩下的长剑。身在半空,他“呔”一声大喝,运剑疾点底下的独眼狼。 独眼狼才把手脚舒展,但觉头顶锐意,赶忙翻身又朝旁处横滚躲避,末了使剑上撩,卷向拉海尔尚未落地的腿脚。 拉海尔不敢怠慢,他剑尖触地,登将腿脚腰身反抬举起,手臂一撑,借力翻身,落在一旁。 独眼狼一下跳起,不待拉海尔有所喘息,便欲欺上前去,但其余的骑士已是赶来相助,数柄长剑斩来,无奈只好放弃,掠开一旁。 只听得其叫道:“喂,你倚众凌寡,以多欺少,算的甚么英雄?!” 第二十二章 生厌 独眼狼道:“拉海尔,你的骑士精神、你的仁义道德都让狗给吃了么?!这么多人对付老子一个,算的哪门子的本事?!” 拉海尔道:“对付你这等恶贼又何必讲甚么骑士精神、仁义道德,自该以尔之道,还治尔身。” 独眼狼哈哈笑道:“老子虽然卑鄙无耻,可不像你那般虚伪,扯着正义的大旗,却干着下流的勾当,真令人恶心。” 拉海尔眼神阴翳,道:“废话少说,领死谢罪吧。” 独眼狼道:“你这狗骑士!你都他娘的嚷嚷着让老子领死多少回了,怎的老子还是活蹦乱跳的?!”稍一顿声,又对拉海尔身边的骑士们道:“你们这群狗腿子也见着了,你们这位狗大人本事不大,口气却不小,而且也没甚么种,只能玩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把戏,老子都替他感到羞耻。” “你们跟着这样的家伙能有甚么出息?依老子看,不如早点儿扔了剑,卸了甲,回家种田去吧。” 骑士们听得独眼狼这厮侮蔑自家团长,登时愤恨不已,更甚于己受辱,当下在前的数名骑士齐喝一声,近前把剑朝独眼狼砍去。 独眼狼桀桀一笑,点地后撤,让开砍来的数把长剑,忽而脚下一蹬,止住退势,猛地前驱,朝那数名骑士扑来。 那数名骑士也不慌乱,或回剑防身,或手腕一翻,又将长剑削向那送上门来的独眼狼,只是没想到剑锋划过,剑端却忽然失了独眼狼的身影。 独眼狼前冲之际,陡然一个矮身,使削来的长剑空挥头顶,他一下欺近这几名骑士,横剑一扫,斩向其等的腿脚。 这数名骑士方是一惊,急忙移步闪让,只是已然有所不及,便觉视线忽的变低,身子矮了下去。 当然,不是其等自个儿屈膝蹲低,而是其等的腿脚尽被独眼狼给一剑斩断,如割韭菜。截肢的剧痛传来,几声痛叫呼嚎,其等的身子失了支撑,登时跌摔在地。 独眼狼起身,顺手一剑,抹过一名骑士的咽喉,这名骑士二话不说,立马启程,前往地狱。他待要再把地上的另外几名骑士送上路,拉海尔已是跃进前来。 拉海尔眼见得独眼狼狠下毒手,当即怒喝一声,道:“独眼狼!”应声便是一剑,劈头盖脑地砍落。独眼狼观来势汹涌,不可硬挡,即一个倒纵,翻了开去。 拉海尔逼开了独眼狼,一瞥地上的几名骑士,不由皱眉心疼,手下那几名骑士被废去了双腿,就算是活下来,骑士生涯也已经完了。 不过虽然已经是几个没用的废物了,但当着其他手下的面,他却不能就此将之抛弃。而且只要有心,再用力地压榨一下,就算是废物,也还是能挤出点儿利用价值来的,现下用来收买人心也是不错。 念头一过,他紧盯着独眼狼,头也未回,对身后的手下道:“照顾好他们。”话毕,立又朝独眼狼掠去。 “是!”几声应诺,是其余的骑士,地上那几名未就死的骑士,自有其余的骑士上前止血包扎,处理照料,并防周遭的匪徒来袭。 “假惺惺!”独眼狼冷笑一声,他见前头有几名手下的匪徒凑在一块儿,便喊道:“快过来给老子挡住拉海尔,只要你们忠于老子,老子不计较你们的错误!”嘴上这般说着,心下里却想待老子解决了拉海尔,再把你们这些废物一个个的来收拾。 可惜的是这些匪徒在独眼狼手底下干了这么些日子,早摸清这厮的脾性了。而且自从跟了独眼狼,东躲西藏不说,半点儿好处也没得,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了,瞧这住的是甚么玩意儿,荒山野岭,几间破草棚,狗窝一般,这他娘的哪里是威风凛凛的强盗大爷?连一群野狗都不如。 现下拉海尔又追来了,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狗窝,却又叫人给端了,当下对独眼狼已生厌倦。匪徒们见得独眼狼过来,前鉴不远,被抓住了,那是扔一个死一个,遂皆连忙往旁处躲开。 独眼狼气,这群龟儿子,过后看老子不把你们剁碎了喂狗!心里想着,他面上强扯笑颜,却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卖力帮老子宰了拉海尔,过后老子要是找你们麻烦,就叫老子死无葬身之地!”顿了顿,又道:“而且老子还要赏你们几个如似玉的小娘儿们,金银珠宝更是能拿多少就给多少。” 这话说了,毕竟有人心动,当下有几名匪徒便欲上前,但却被身旁的同伙拉住了,只听一名匪徒道:“你疯了吗?!头儿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对呀、对呀,头儿的话要是能信,别说母猪上树了,那母猪都能在天上飞了!”、“没错,娘儿们和金银珠宝虽好,那也得有命拿才行。”、“就是,上去叫拉海尔一剑给劈了,你他娘的下地狱去领小娘儿们、去拿金银珠宝么?!”、“可不能叫头儿给忽悠了,这是让咱们去做挡箭牌,他自个儿好开溜呢。” 周遭的匪徒们七嘴八舌,只把个独眼狼气得吐血,他疾掠中骤然一个返身,抡剑斩向身后追来的拉海尔。拉海尔亦是抬剑相斫,二人硬碰硬地对了一剑。 紧随而至的几名骑士乘机上前,数剑齐下,把个独眼狼来砍,只是砍在了空处。其与拉海尔两剑相碰之际,便借力后掠,窜入一间草棚内去。 拉海尔见状,一做手势,便挺剑随之而入,而几名骑士得令,则分绕左右,往后包抄,以防独眼狼从旁脱逃。 拉海尔一入草棚,便见对面草壁开洞,独眼狼已是穿了出去。于是也一跃钻出,他把眼一扫,独眼狼正闪进前方六七步外的另一间草棚里头。 玩捉迷藏么?分往左右的骑士绕过草棚,与拉海尔汇合,他也未多言,晃身跃至前头的那间草棚前,再是拔升而起,纵上棚顶,而几名骑士仍旧绕棚而走。 可惜拉海尔上得棚顶来,却未有见着独眼狼破壁而出,而底下几名骑士则已在草棚后照面碰头,独眼狼哪儿去了?! 第二十三章 下流 独眼狼哪儿去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拉海尔在草棚顶上下望,不见独眼狼从草棚后撞破草壁而出,左右亦无,略是回首,后头门口处也不见独眼狼折出。 但他不过瞬间即反应过来,且这时脚下茅草迸飞,间夹杂着闪闪寒光,不是那独眼狼破顶而出,运使长剑剿斫拉海尔双足又是甚么? 拉海尔既已有觉,登时劲灌足底,蹬而起跃,于千钧一发之际,腾身上窜。只见得他腰腹发力,凌空翻身,掉转过头脚来,脚上而头下,振臂一抖,长剑顿化道道冷光洒下。 便听得“叮叮当当”一串清脆声响,二人交换了十数剑,独眼狼落回草棚内去,而拉海尔则翻落在草棚后头。 左右的几名骑士听得上方动静,见得独眼狼掉了下去,当即斩破草壁,钻入里头,只是才一入内,便迎来独眼狼的攻击,那左边二名骑士还未反应过来,当先一人就被独眼狼一剑斩下了头颅。 在后那名骑士眼见得同袍的脑袋突然离颈飞起,喷泉血涌,登时惊呼一声,随即那无头尸身便倒撞过来,将其撞出草棚外来。 独眼狼一脚将左边两名骑士踹了出去,紧跟着就从破洞处窜出,他丝毫不停,急往山上掠去。拉海尔见其现身,当即纵起直追,二人几个起落,从那八?九间草棚处掠出,沿着斜坡往上飞奔。 这时,二人只觉山体晃动,隆隆声响,震动云霄,抬头一望,尽皆面色大变,就见顶上一道白线,滚滚雪浪,如万乘白驹,咆哮奔腾,竞相涌流而下,却是生发了雪崩。 “该死!”独眼狼大叫一声,去势登时一改,由上行转往右掠。拉海尔自是紧随不舍,疾行中一个蹬地转身,亦朝右去。 但见两道人影极速飞驰,但雪浪却以更快的速度朝二人抵近,俄而已相距不过丈余,那浪头高起,便欲将二人来吞没。 忽的前方现一座弯弯翘起的小山崖,雪浪也已欺至身旁不过三四尺,独眼狼不及多想,猛一蹬地,即当先朝小山崖上纵去,踩着边缘落足其顶,前冲两步,泄了势头,始才站住。 拉海尔落后些许,此时起纵,只怕够不到山崖,但现下已然不容他多所耽搁,便也腾身高飞,蹬地起跃。 人在当空,脚下雪浪汹涌而过,不过正如所料,拉海尔离着小山崖尚且差着近丈距离。而此时无处借力,势头一尽,人便往下掉落。 好个拉海尔,情急中,他手腕一翻,平伸剑刃,向身下拍去,击在雪浪头上,登借此再度拔起身,终于够着了小山崖。 可是他尚未立稳,先一步落足其上的独眼狼回首见得拉海尔亦也纵了上来,于是反身朝其一剑刺去。 拉海尔半点不怵,吸一口气,重心下坐,脚底立马生根,他双手合握剑柄,“呔”一声叱喝,举臂上撩,格挡来剑。 独眼狼刺剑被磕得上扬而起,他一咬牙,另一手也握住剑柄,沉肘下拖,那剑锋甫才弹起,顿又下压,与拉海尔之剑斫碰,当下胶着角力,互不相让,顿成僵局。 二人半分不让,牙关紧咬,但见额头青筋暴跳,都欲把对方推落小山崖下去。其时白浪于小山崖处分流绕过,径往山下涌去。 那山脚下早已炸开了锅,一众匪徒包括骑士们皆没命地朝远处奔逃去,只是哪里快得过那雪崩的速度,转眼间便被雪浪吞没。 一切平静后,小山崖上的二人皆一发力,分开后退,眼睛仍旧紧盯着对方,但余光却不由向下扫去,就见得群峦谷底,已作平原,而底下的人当然早就没了。 拉海尔何其肉痛,心疼得无以复加,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骑士,带了出来,却又一次全军覆没了。 只听他切齿道:“独眼狼!竟敢使弄下作手段,害了我的手下,不把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独眼狼冷笑道:“这雪崩了又关老子屁事,活该你那群狗腿子倒霉。再说要怪也该怪你这狗团长本事不济,调·教不力,连这点小小灾险都躲不过,竟然还敢把你那些狗腿子带出来丢人现眼,却是趁早死了干净。” 拉海尔双目喷火,大吼一声,道:“去死吧!”即垫步欺身,怒而挥剑,直朝独眼狼胸前斩去。 独眼狼喝道:“怕你不成!”语出,亦挺剑对斫。 就见得两道人影在小山崖顶交错闪现,时而碰撞在一块儿,爆起一溜火,“叮当”、“铿锵”、“滋滋”声响不绝于耳。 少时,拉海尔故意卖一个破绽,以引独眼狼贪功贸进,独眼狼见有机可乘,也不多想,便一剑朝他咽喉处挑来。 拉海尔举臂一格,将剑锋挡开,但上臂处也已被剑刃挑破割伤,鲜血长流,他眼中精光一闪,把剑刺向独眼狼心口,疾取其命。 独眼狼暗叫糟糕,他倾力以避,总算躲开要害,但仍被一剑捅进了肩窝处,登时受痛,面皮抽搐,闷哼一声。 他一发狠,中剑的同时,抬脚便向拉海尔胯间裆部踹去。拉海尔觉察一股劲风奇袭下阴,当即面色一变,暗恨这厮卑鄙无耻,使此阴狠下流的招数,急忙一扭腰胯,移开要害部位。 独眼狼的一脚于是踹在了拉海尔的大腿上,他心呼可惜,没能把这狗骑士变作阉狗骑士。只见独眼狼借这一脚之力,倒纵掠出,更抽离肩头长剑,疼得他直吸凉气。 半空拧腰旋身,待从小山崖顶降落,独眼狼毫不稍停,足一沾地,立马又朝上头山顶方向奔去。 拉海尔见其逃走,岂作罢休,他忍住腿上酸疼,奋力一跃,斥道:“哪里走?!”也飞身纵下。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又自朝山上窜去。攀岩登壁,越石过涧,不多时,已然上得山顶上去,位于“独角兽”臀部位置。 独眼狼甫至山顶,身形被云气遮掩,他阴阴一笑,停下足步,回身作势,屏息以待,要给他拉海尔来上一个出其不意。 方自备好,身后即云气搅动,自是拉海尔已至,独眼狼闷声不吭,悄无声息地把一剑递了出去。 第二十四章 云隐 独眼狼先一步登顶,即隐匿云中,施以偷袭,只是没想到长剑刺出,未能听得“噗嗤”入肉,令他身心舒畅愉悦的声音。而是“锵”的一声,金属震鸣,却是与另一把剑器交碰。 原来拉海尔见得独眼狼身影没去,其人阴险狡诈,他丝毫不敢怠慢,当即剑在人先,于登上山顶、投入云气中的一刻,不由分说,运剑便朝前方斩去。 果不其然,手上一震,耳闻鸣音,不是那独眼狼躲在前方偷袭又是甚么?!拉海尔力灌于臂,叱喝一声,剑斩连环,一剑甫过,剑刃稍抬,第二剑又复斩落。 当下拉海尔正立足未稳,必得将独眼狼逼退,方能站住脚跟,否则反要被其逼落山顶去。若独眼狼再乘机进袭,时居高临下来攻,他却须讨不了好去。 哪想到第二剑过去,却是斩在了空处。眼前迷蒙,拉海尔前驱两步,挥剑朝前方、左、右劈砍几记,并未有所得。 却是独眼狼一击未能得手,也不恋战,立马退走,已离了是才所处的位置。 而拉海尔停下挥砍,便听得前方衣带风声,这时身周的这股云气飘开,眼前一亮,就见那独眼狼已掠至数丈外去,投进了另一股云气中。于是他将身一纵,劲起直追。 只是行得一小段,拉海尔便缓下速度来,前方的独眼狼亦然。这山顶难行,更有云气障目,稍微一个不小心,冲过了头,可就是一脚踏空,出了边缘外去了。结果么,便只有粉身碎骨,零落成泥了。 二人虽不敢提速疾驰,但快步跃走,也自不慢。俄而双双至于“独角兽”的脊背位置,也未耽搁,经行而过。 再说帕拉斯见得独眼狼与拉海尔往那“兽首”而去,她自藏身的岩石后转出,前头二人已为云气掩去,于是连忙行步跟上。 这远望平直的“兽脊”部位,只有身处其上,才知实非直道一条,而是崖石参差,高低起伏、左弯右曲不定。偶尔甚至得往下来攀爬,再折而向上。 不过三人皆艺业在身,身手敏捷,于常人而言险之又险的路径却难不倒三人。少时一堵崖壁阻路,攀上去便就到得那“兽首”的部位。 独眼狼轻车熟路,寻着可供攀援的着手落足的地方,即把长剑往嘴边一横,张口咬住了,腾身一跃,再是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独眼狼才纵身跃起,拉海尔便追至崖下,抬头见得独眼狼的动作,亦学之口衔长剑,跃上崖壁,双手扣住明显是人力开凿的两个小凹坑,双脚足尖也踩住两个,即朝上方攀去。 须臾一团云气飘来,将崖壁上二人的身形遮住。 帕拉斯从两石夹隙中走出,眼见前方路断,而独眼狼与拉海尔二人不知去向,她行近几步,间而环首左右观瞧,并无可躲之处。 帕拉斯于是抬头上望,心想依那汉子丙之言,那甚么“魔鬼”当就在那上头了,只是其随独眼狼将作为“祭品”的姑娘们吊送上去之后,便被赶下了山去,却不晓得那“魔鬼”是如何一副尊容,怎生一个模样? 她也不多所耽搁,一瞥眼见得崖壁上面的凹坑,当即提气轻身,一跃而起,势尽时伸足尖于凹坑内一踩,便又再度拔高,亦或探手一扣,拉撑腾升。 将及顶部之际,耳闻上方传来“叮当铿锵”,金属交鸣之音,间夹杂着怒吼斥喝,是独眼狼和拉海尔在杀斗。 帕拉斯攀上顶部,那交手二人在云气中若隐若现,心思那魔鬼尚未露面,自家却也不急现身。于是行至一旁,就地坐下,一团云气飘来,顿将她身形掩去…… 拉海尔只觉这云气忒也碍事,他与独眼狼硬拼一剑,正待再接再厉,给他来个连环斩击,不料独眼狼一退一转,却已把身藏入一股云气中。 他自不留手,仍旧挥剑朝那股云气劈去,剑风登将之剿散,但云后却不见独眼狼的身影。他知不好,这时右边一股云气飘来,更陡然从中穿出一剑,持剑的独眼狼破开云气,跃近前来,直刺拉海尔肋处。 拉海尔但觉气流异处,登时回剑环护,将来剑绞开,再是振臂翻腕,剑绽处,疾取独眼狼面门。只是长剑烁过,独眼狼的身形又再消失,却是又躲进了云气中去。 独眼狼借着云气掩护,凝神屏息,不带起一丝风声,悄悄绕至拉海尔背后。他嘴角一挑,面露阴笑,右臂缓缓举起,长剑上扬,继而猛地朝拉海尔后脑勺砍下。 拉海尔但觉脑后厉风袭来,不由一惊,忙不迭一个前扑,团地滚开,又是使动那一招江湖争斗、居家吵架,必备绝学——“懒驴打滚”,躲避过去。 独眼狼一占便宜,自不轻放,快步欺前,运剑连连追斩地上的拉海尔,逼得其毫无喘息余地,口里却笑道:“哈哈哈哈,拉海尔,骑士老爷,您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您这大绅士、大贵族怎么能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形象风度何存?!快快起来接老子一剑,莫不是害怕了吧!” 拉海尔听得独眼狼的嘲笑,心下里虽然恼怒不已,但对方紧咬不放,他也实在抽不出空来还击,只暗把这厮的祖宗十八代来问候。 他内里正着急,百忙中忽见得斜前方一股云气悠悠飘来,登时心下一动,转而往乃处滚去,一下没入其中。 而独眼狼正自狂笑追杀拉海尔,骤见于此,毫不迟疑,挥剑破云,径穿而过,只是其后却失了拉海尔的身影。 他正环首以顾,身侧的另一股云气猛然破散开来,拉海尔从后而出,使剑挑刺独眼狼脖颈。 独眼狼赶忙反手一剑,将之挡住,便待还击之时,拉海尔的身形却又消失,隐于云气之后去了。 见此,他冷笑一声,道:“想以老子之道还治老子之身么?!”语罢,亦也一个旋身,没进了一股云气之中。 当下就见得云气时为劲风卷荡剿散,二人身影不时显现,交换几剑,忽又隐没,云气间剑器铮鸣,便若雷音,那银光烁烁,好似电闪。 第二十五章 反道 话说独眼狼和拉海尔在“独角兽山”的头顶位置纠斗,二人皆借助顶上云气为掩护,伺机出手,不时袭杀对方。 独眼狼敛气藏息,随着面前缓飘而过的一股云气小心走动,就见他把头探入云中,也不穿过云去,只在不阻视线时把眼往外来瞧。 只见得外头离得近的有两股云气飘动,一者稍大,一者略小。大者人高,几有丈宽,向左飘荡。而小者及胸,亦有四五尺宽窄,径往右去,只需略是猫身,躲进一人当也不是问题。 而现下的问题,则就是那拉海尔究竟是会藏身在哪一股云气之中? 观看了两眼,瞧不出甚么端倪,不由犹豫自家应该攻袭哪一股?独眼狼暗道一般人自然都会藏在较大的那一股云气当中,不过么,虽然不愿承认,但他拉海尔也确实并非一般人,那么定然会反其道而行之,藏在小一点的那股云气后头。 想着,他手上一紧,便待动手,只是临了一转念头,暗忖那拉海尔只怕知道自家会这般想法,那么他在反其道而行之之后,再他娘的反其道而行之,那老子不就上当了!唔,没错,该选大的。 可是此念方落,另一念又起,心想那拉海尔若是在反其道而行之之后,再他娘的反其道而行,之后又他奶奶的再来一次反其道而行之,那他丫不是还躲在小的那股后头么?! 独眼狼脑海里一时念头此起彼落,拿不定主意,脑仁儿都快要拧成麻了,暗骂一声,只道拉海尔这个虚伪的狗骑士,端的阴险诡诈,竟然设下这等可怕的陷阱来为难老子。 但见得他面色变幻,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蹬地掠出,破开云气,依着第一感觉,直朝那股较小的云气扑去。 只是与此同时,那较大的一股云气中亦也猛地窜出一道人影来,定睛一瞧,不是拉海尔还是哪个? 这边厢独眼狼犹豫难决,那边厢拉海尔又何尝不是呢?待得好不容易下了决定,自掩体云气中现身,却是不约而同,与独眼狼一般朝那小股的云气扑了过去。 二人登时照面,齐皆一惊,急忙双双转过身来,各使长剑向对方斩去。就听“锵”的一声,两剑相碰,二人都仓促施为,未能尽力,也无人占得上风,当下皆被震得后退不已。 稳住了身形后,二人狠狠地互相瞪了一眼,独眼狼一个后撤,便欲闪身再往云气之后来躲。 本想拉海尔定也如独眼狼一般,将身来匿,再觅得以一击必杀的良机。但不料骑士大人早已不耐烦再与这厮玩那躲猫猫的游戏,浪费时间了。 便听拉海尔“呔”的一声大喝,应声暴起,猛朝独眼狼杀来。他欺近云气前,抖手一震,数剑劈去,剑风顿将云气吹散,露出其后的独眼狼来。他半分不停,把腕一翻,剑光一闪,运足十二分劲道,就朝独眼狼腰间倾力横斩。 独眼狼才刚躲入云气中,正打算转往另一股隐匿,哪想锐风吹过,身周一清,立马现了形。他急忙闪身躲避斩击,只是拉海尔穷追不舍,剑锋始终不离他腰间方寸。 独眼狼于是匆忙间左臂一屈,右手长剑倒提,剑刃平搁于左手小臂上,以作撑持,便往腰前一挡,将那来剑阻住。 拉海尔虽见着独眼狼动作,不过手上仍丝毫不停,但使勇力,斩了下去,就听“当”的一声大响,独眼狼被斩得双脚离地,横飞开数尺外去。 毕竟仓促应对,无法完全接下攻击,吃了个亏。独眼狼压下身形,脚下沾地,踉跄了几步,方才稳住。他只觉左臂酸麻不已,右手虎口作痛,不由暗骂一声,只道好个狗骑士,真他娘的甚么都不找,就找死! 拉海尔斩开独眼狼之后,自是乘胜追击,叱道:“给我死来!”即垫步欺身,一剑朝独眼狼咽喉刺去。 独眼狼见此,叫道:“狗骑士!欺人太甚!真当你家独眼狼爷爷是泥捏的,好欺负不成?!”他抬肘扬手,提举长剑,独眼瞅准了刺来之剑,大吼一声,便欲朝之砍去,心想老狼不发威,真当老子是病狗了! 莫把“独眼狼”当作“独眼娘”,这厮发起威来,面露凶狂暴戾,一剑猛砍出去,倒真是狠劲十足。 只是剑方举起,运力欲挥,手上却忽的一轻,就见那长剑间中而断,手里仅剩下了半截儿。 原来方才拉海尔倾力一斩,虽为独眼狼匆忙挡了下来,却也将其剑身震出了裂纹。而现下独眼狼一使劲,登时便把自家长剑给震断。 独眼狼一怔,有些儿尴尬,旋即二话不说,掉头便跑,不过虽然避过了咽喉,手臂还是被剑尖给挑破。 这般虎头蛇尾,在仇敌面前出了丑,他只觉面庞火烫,脸皮丢尽,内里一阵疾呼,只道该死!该死!该该死!…… 拉海尔亦是一怔,但手上却是毫不稍滞,仍往刺出,不过独眼狼转身而逃,他未及调整剑路,临了只伤及其臂。 见着独眼狼要跑,拉海尔蹬地疾掠,劲起直追,间而面露讥讽,嘲笑道:“好一头只吠不咬的病狗。你莫要叫‘独眼狼’,改称‘独眼娘’算了。” 独眼狼气得三尸神暴跳,面上咬牙切齿,内里暗自发狠,心想拉海尔,你莫要得意,待会儿便有你的好看。 他一阵快跃急奔,往“独角兽山”那顶上如同兽角一般的耸峰掠去,近了一瞧,那“兽角”却如一面屏风,立在当处。 此时峰屏下一股云气飘移开来些许,露出一方人高的青石,石上的屏壁则现一洞口,那洞前石顶正立着一道身影。待得云气悉数飘开,便见那道身影由头到脚,尽掩于一领黑色斗篷之下。 那道黑色身影静静矗立,瞧不得丝毫形貌,也未露出任何的气息,甚至连“活着”的感觉也让人觉受不着。 只是若往其瞧上一眼的话,登时就会从心里生发一股寒意,莫可名状,却又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那是世间一切罪孽魔障的集结,最为邪恶的存在。 第二十六章 魔鬼 独眼狼当先掠至峰屏底下,即见得那道如妖似魔的黑色身影,他心下一颤,以之枭雄心性,也不由感到浑身一阵发寒,冷汗潺潺。 勉力定了定神,再不敢去瞧那黑色身影,他快步行至青石下,俯首躬身,道:“大人,小人被一个大仇家追杀,还请大人帮我。” 独眼狼话音方落,拉海尔自云雾中穿出,已是来至十数步外,一眼便瞧见了独眼狼还有那道黑色身影,登时心下一惊。观独眼狼那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孙子模样,这定便是那汉子丙口里所说的甚么“魔鬼”无疑了。 拉海尔停下脚步,面色凝重,这魔鬼第一眼瞧上去的感受可不是多么美妙,便令是他,也觉着心下里一阵发毛,有感那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这究竟是个甚么玩意儿?怎的如此诡异?拉海尔暗道。定眼瞧视,一滴冷汗不由从他额头冒出,滚落下滑,于腮处脱离,滴落在地。 沉默了一小会儿,拉海尔虽未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但想那魔鬼定也在瞧着自家,当下可不能弱了气势,便开口道:“独眼狼,你已无处可逃了,乖乖纳命来吧。”如此言语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只是寻那独眼狼,不是来找那魔鬼的麻烦。 这魔鬼瞧着也不似甚么兽类,即享用人祭,不用说,自然是个大奸大恶之辈,但他拉海尔可不是甚么正义感爆棚之人,追杀独眼狼也并非是为了行侠仗义,而是为了报仇,且还能顺便博个除恶扬善的好名声,自是不错。 当然了,若是有把握的话,顺手将这劳什子“魔鬼”给宰了也行,再好生宣扬宣扬。只不过这魔鬼是丝毫令他看之不透,却不想轻易与之放对,若其能不插手,自然是最好。 一个独眼狼已经难搞得很了,这号称比赫罗维克、布雷克还有兰斯洛特三人加在一块儿还要厉害的魔鬼,即便言过其实,想来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因而再加上这鬼玩意儿的话,以一敌二,自家定是讨不了好,怕得要夺路来逃也。 听得拉海尔之言,那魔鬼未有动静,而独眼狼竟也维持着姿势不变,没有反唇相讥,着实稀奇。当然,独眼狼不是不想反唇相讥,而是不敢因着多嘴吵嚷,恼恶了这魔鬼。 拉海尔见其果真就变作了龟孙子,心下里鄙视不已,于是对那魔鬼道:“好叫阁下知晓,这独眼狼坏了我心爱部下的性命,我与他有旧账新仇要算,望阁下行个方便,我蔷薇骑士团拉海尔铭记在心,他日阁下遇着难处,定会顶力相帮。” 要知道他拉海尔身为贵族,又能够混得风生水起,自是势力不小,而且手握着“蔷薇十字骑士团”这么一支精锐的军团,实力可着实不容小觑,他的人情可值钱的很呢。且言外之意,也暗示对方招子放亮一些,莫要与他作对。 若果对面换一个稍有几分人性的人来,拉海尔自然是要严词细数独眼狼的一应罪状,表明义正立场,令之心生羞惭,自行退却。 不过对面站着的乃是据说会吃人的魔鬼,那一套肯定行不通,于是便软硬兼施,仍是逼其自行退却。 话虽这么说,但他拉海尔的许诺来日能否作数,可就难说的很喽,莫要忘了他可是一位有着悠久传统的贵族,至于是甚么传统,那还用得着说么,当然是说话如同放屁,翻脸犹若翻书的传统了。 见那魔鬼仍不出声,这是不把自家放在眼里么?当真以为自个儿比赫罗维克、布雷克还有兰斯洛特加一块儿还要厉害了?!拉海尔心下着恼,但也未有轻举妄动,思忖着是否该当先行撤退,回去召集部众,再予讨伐? 若不是怕带着几百上千人的骑兵队伍出击会引起各国猜忌,乃至引发战争,他一准把整支骑士团都带来。 拉海尔道:“阁下定是要保这独眼狼了?难道真要与我蔷薇骑士团作对么?” …… 仍是不得回应,拉海尔面上怒色一闪即没,强自按捺下去,转念又想,该不会那斗篷底下根本无人,就只是个唬人的玩意儿吧?但又怎会给人如此危险的感觉? 可是此念才落,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似,当即便真切的感受得一道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不是那魔鬼还是谁来? 被这目光一扫,拉海尔顿时浑身汗毛炸立,也明白过来合着这玩意儿从方才起真就没把自家放在眼里。他不由两眼一眯,内里不恼反惕,道:“也罢,今日我便给阁下一个面子,饶这独眼狼一条狗命。”稍一顿声,又道:“后会有期。” 说着,拉海尔势作防备,紧盯着那魔鬼,脚下缓缓后退,便欲撤离此地。不料方退两步,眼中那魔鬼的身影陡然便从青石上、洞口前消失了去。 他登时一惊,转首欲寻那玩意儿的身影,便在这时,心下忽感身后有些儿异样,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前扑,贴地滚开。 弹起身来,回头只见得那魔鬼无声无息地立着,离他是才所处位置仅两步之距,竟不知何时跑到那儿去了。 拉海尔心下一沉,今日只怕难以善了,他一咬牙,叱咤一声,趟步举臂,欺前递剑,兜头就是一斩。 可是剑锋落下,仅只把一道幻影斩灭,扑却一空,那魔鬼真身早已转移了开去。他反应也快,视野中,上、下、左、右,并着前方皆无所获,立时二话不说,反手一剑,便往身后扫去。 同时拉海尔左脚轻抬离地,右脚足尖为支,身随剑转,回过了头去,但匆匆一瞧,仍旧见得自家这一剑只将一道幻影扫破。 拉海尔眼角余光瞥见那魔鬼竟尔又移至自家右方,于是不等停下身形,一声清喝,左脚一踏地面,旋势再续,剑势更增,劲往那魔鬼扫去。 那魔鬼显然没有料到于此,未及避开,但却见那斗篷略掀一隙,一抹黑影从中探出,倏然一掠,随即又缩回了斗篷内里去。 便听“铮”的一声清响,拉海尔扫向那魔鬼的长剑已然断折,攻势自是落空。 第二十七章 神出 拉海尔把剑回扫那魔鬼,不料半途却被那斗篷下所探出来的甚么东西将长剑给击断,半截剑尖飞出,“哐啷”一声落在了不远处。 拉海尔旋转的势头被阻,更被震得踉踉跄跄,往旁跌撞去。好歹站住了脚步,稳住了身子,他只觉一条手臂酸疼发麻,剩下的半截断剑也险些拿捏不住。 拉海尔震惊不已,暗道这是甚么玩意儿?!只这几下子,他便已清楚自家绝对不是这东西的对手,若不立刻想办法逃走,那只怕要从诸国除名了,来年的今日就是自己的忌辰。 额头冷汗潺潺,他把半截断剑换交左手,瞥眼见那魔鬼仍旧立于原地未动,没有乘胜追击于他,登时暗骂一声,心道这鬼玩意儿好生可恶,竟然如此看不起自家。 只见得拉海尔深吸一口气,作势蓄力,朝那魔鬼喝道:“看剑!”便就应声动作。 那魔鬼似乎来了兴致,欲同拉海尔耍上一耍,哪里想到其方一动弹,拉海尔却是应声扭头,跃离峰屏前,往外奔去。 那魔鬼显然没料到拉海尔堂堂一名贵族骑士,竟尔将胜过生命的荣耀随意抛开,践在脚下,将“无畏必胜”的信念换作“苟且必活”的信念。不过么,面对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暂时撤退,也是明智之举,这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就见得那魔鬼身影缓缓淡去,最终消失于原地,转而出现在了疾掠中的拉海尔的正前方处,仿佛本来就等在那里一般。 拉海尔眼角一抽,一见那魔鬼现形,登就势发力,运臂一甩,半截断剑猛地射出,犹若掷出一道电光,刹那间已穿空而过,抵及那魔鬼面前方寸之处,便似早有预料一般。而他的人则看也不看结果,掉转方向,往来时路径掠去。 独眼狼从旁本见得拉海尔被那魔鬼耍得团团转,不由心下一阵快意,暗道你个狗骑士,死期到了,就等着这位大人玩够了,给你送下地狱去吧。 及见得拉海尔转身而逃,又掷剑把那魔鬼来射,连忙叫道:“大人小心!”便待上前相助,当然他自不认为区区一个拉海尔能够伤得了这位大人,不过是欲将拉海尔给拦下,不令其人逃走而已。 只是独眼狼才跨前两步,就见那魔鬼似乎未能避开,身影被断剑掷中,他心下一惊,那断剑已是径透而过,浑不着物,却原来又不过是一道幻影罢了。 舒了口气儿,他心道我的魔鬼大人哟,你可莫要吓唬老子呀,老子在你身上了那么多的功夫,可别要让老子失望啊! 但见得那魔鬼留下一道幻影之后,身形出现于疾掠逃跑中的拉海尔背后,那牢裹紧罩的斗篷一掀一翻,这回总算是瞧清楚了,自那斗篷内伸出了一只手臂来。 那确实像是一只人类的手臂,盖因手臂上着有衣袖,而手掌上的皮肤也与常人无甚两样,只是略显干皱,骨节粗大,青筋兀突,瞧来有些年纪。不过那指甲尖长锐利,泛着金属光泽,煞是骇人。 那魔鬼把斗篷罩向拉海尔,斗篷下是一爪子探出,便朝拉海尔背后挠了过去。拉海尔既觉头顶一暗,背后锐风袭身,足下连忙蹬地,倾身往前扑去。 只是拉海尔虽已极力相避,免了被罩进斗篷里,但背后那爪子委实来势过快,仍被一爪子抓中,就听“滋”的一声,伴随火四溅,他背后的铠甲竟被挠出了数道抓痕。 虽然未有将甲胄挠穿,但受这一击,势上加势,原本前扑,欲待以手撑地,翻身跃开的拉海尔顿失自主,身子失衡,不由一下扑摔在地,“啪”一声又弹起些许,往前翻滚跌撞了开去。 不等势尽停下,拉海尔已是腾身跳起,就见他披头散发,模样狼狈,“哇”一声吐出口血来。那一爪子虽然没有将他身着的甲胄抓破,损及皮肉,但凶猛的爪力却已然透甲而入,将他震伤。 拉海尔心下里只剩下了惊惧,他丝毫也不耽搁,甫爬起身,看也不看那魔鬼一眼,咬牙强忍翻涌的气血、五脏六腑调了个个儿的疼痛,往来路仓惶逃窜。 只是才前掠得七八步,那魔鬼的身影又自出现在了面前,他急急刹住脚步,止住去势,换个方向,欲朝左往。但那魔鬼身影幻灭,下一瞬却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阻住了去路。 拉海尔左往只不过是个幌子,实是欲将那魔鬼引开,而见已成功诱之让出了来路方向,他霎时一个闪身,越过那魔鬼,急往来路掠行。 可惜骑士大人也未免天真了些,就见得他方自窜出十余步远,前头一股云气缓缓飘移开去,现出了其后的一道黑色身影来。 拉海尔已经有些儿绝望了,这魔鬼端的神出鬼没,凭他如此使尽了浑身解数,依然无法将之摆脱。他心下暗怨,老天无眼,难道今日当真要叫他命丧于此?好不容易才有点儿出场机会,这么快就杀青谢幕,领便当了?! 这他娘的悄无声息的死在荒山野岭里头,而且连杀死自己的人的真面目也不清楚,拉海尔如何甘心?他就算是死,那也得是死得轰轰烈烈,举世瞩目,好叫史书传记,青史留名才行。 拉海尔在那魔鬼面前停下,暗自蓄力,道:“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阁下难道非要把我留下,赶尽杀绝不可么?” …… 魔鬼未语,拉海尔见之未即动手,便又道:“我与阁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可否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离去?!” 他堂堂骑士,对这邪魔歪道出言告饶,更别说还有个独眼狼从旁瞧看,只觉此是毕生之奇耻大辱。 …… 魔鬼仍旧未出声,拉海尔暗道这他娘的是聋了还是哑了?莫非听不懂人话?软语相求不成,他再道:“哼,我拉海尔也不是吃素的,阁下就算能留下我,怕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 拉海尔着实有对牛弹琴之感,他脑中念头飞转,嘴上道:“阁下若肯放我离去,今后阁下但有所命,我拉海尔必恭奉差遣……” 说着,他忽然一瞥眼,似是见到了甚么,然后转头去瞧,一脸的惊异,道:“那是甚么?!” 第二十八章 凌云 拉海尔说破了嘴皮子,那魔鬼至始至终却都沉默不语,不发一声,瞧来更是诡异之极,他只感无奈,暗想这鬼玩意儿凭的软硬不吃。 且说他忽然惊呼一声,道:“那是甚么?!”即满脸讶异地往一旁瞧去,似乎见着了甚么稀奇古怪的事物。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却已然合身朝着那魔鬼扑去,欺近前大喝一声,一拳径向那魔鬼打去。 本拟这魔鬼会被自家分散心神,而这一拳在其措手不及的时候击去,就算没能将其打实,至少也能挨着擦着。 当然了,拉海尔可没指望一拳抢得先手后,便给那魔鬼来上一个穷追猛打。他明白自家着实不是这玩意儿的对手,因而只寄望逼其让开去路,将其迟滞少刻,好予逃命。 只不过他就连这么一点儿小算盘也打之不响,那魔鬼头部动也不动,显然根本不理会他拉海尔见着了甚么稀奇古怪的事物。及见拉海尔一拳打来,那魔鬼轻飘飘往旁一移,顿令之扑了个空。 拉海尔一拳不的,但去路已开,于是牙关一咬,脚下一蹬,就势猛地窜出,越过那魔鬼,朝前疾掠。 那魔鬼见他要逃,当即身影一幻,瞬息追及,那斗篷一掀一翻,便又朝那拉海尔罩去,斗篷底下探出一爪来,瞅准了拉海尔背后的爪痕抓下。 若是被其抓中,拉海尔背后的铠甲便再防不住,立马会被撕裂抓穿,伤及肉身,只怕连脊柱都要被一把挠断。 拉海尔觉着身后劲风袭来,他忙不迭顺势一个倾身前扑,两手一撑地面,翻个身跃将开去,险险躲过了爪击。 他丝毫不停,连续几个手翻,翻出十几丈外,足下一点,纵身疾驰。可惜才把速提,立又勒马,那魔鬼不知何时又跑到他前头去了。 拉海尔内里叫苦不迭,这魔鬼是怎么出现在那儿的?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真他娘的活见鬼了!眼见跑是跑不过这玩意儿的了,倒不如干脆同它拼了,他暗自想道。 于是乎拉海尔把心一横,屈膝一蹬,张口发一声喝吼,应声暴起,猛地向那魔鬼扑去,当先起手,右拳高举,兜头劈下。 但拳落,那魔鬼已自闪避在左。拉海尔右臂一缩,左臂抡出,把拳来砸,劲力一收一放,威势更增。可惜左拳抡过,仍不着物,那魔鬼留下一道幻影,在他身后显现。 拉海尔顺势左转,旋身向后,更就势起得一脚,反腿侧踢,却依然连片衣角也未能够着。余光瞥见那魔鬼斗篷一动,知其又要掀起,把自家来罩,而被罩住的后果不想可知,无非就是被那金铁难敌的爪子给撕碎了。 拉海尔二话不说,不待收回侧踢的腿脚,另一只独立支撑的腿登时一屈,将身矮下,但尚未能脱离那斗篷的笼罩范围,那魔鬼俯身弯腰,爪子亦也紧随落下。 于是他干脆跌摔在地,肘部一撑,翻身横滚开来,再是把掌往地上一按,腾起身复朝那正弯着腰的魔鬼一脚飞踹过去。 只见那魔鬼猛然起身,覆遮而下的斗篷翻起,一个扬卷,便朝拉海尔挥来。拉海尔知那斗篷底下暗藏厉害手段,不敢与之碰触,连忙屈收飞腿,凌空拧腰,翻身落地,刹住了去势。 但那斗篷势如遮天大旗,那魔鬼进前一步,反手把之一按,却仍旧将那袭斗篷朝拉海尔当头罩下,欲将之网擒入内。 拉海尔见势不好,急忙缩身,朝旁处滚将开去。可是那袭斗篷却紧缀不辍,无论拉海尔如何滚动,始终将他头顶上方牢牢遮住,若他稍有懈怠,立马便网覆而下。 拉海尔心下焦急不已,但又无可奈何,这时,他忽然身子一震,却是躲避不及,撞在了一块凸起约莫二尺余高的岩石上。 他登叫一声“糟糕!”果然,头顶的阴影已然压下,便似天倾。眼见得斗篷罩落,内有锐风袭来,他陡然展身,撑地而起,一臂架挡来爪,再是抬脚使了个朝天蹬。 拉海尔狠下心拼着损失一条手臂,也要给这鬼玩意儿一点颜色瞧瞧。哪里想到他腿脚方刚抬起,便觉斗篷内又一道锐风袭来,径取他的腿脚,却是那魔鬼把另一只臂爪来抓。 拉海尔暗叫不妙,慌忙收脚,可是如此一来,那魔鬼的另一条臂爪亦也紧随而至,长驱直入,递进了身前。他是既悔且恨,这下别说是一条手臂了,就连小命也都要给损失掉了。 生死关头,他心念斗转,想出数种躲避方法,可是欲要动作,才发觉身体是那么的迟缓、笨重,根本无法按照他的所思所想来行动。 就如他觉着只要把收回的腿脚转而踢向那魔鬼抓挠他手臂的另一只爪子,登时就可打开局面,予自己脱身的余裕。 脑中想到了,便欲这般做来,但手脚身子却完全跟不上思念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那两爪子落下来,一爪断其臂手,另一爪无疑便是戮穿甲胄,取其性命了。 拉海尔眼见自家在劫难逃,心下里暗叹一声,只道罢了,便将两眼闭起,不再挣扎,静聆死神传唤。 那魔鬼自不与拉海尔客气,但就在这时,那去往山下的来路上,股股云气陡然支离破碎,风流云散,一道撕天裂地般的犀利剑光划破长空,电射而至。 就见得那道凌云剑光一个闪烁间,已然抵近那魔鬼身前,疾穿而过。但去得数尺外后,立又一折,掉头往不远处一股云气射去。 那股云气被剑气冲散,立马露出了一道黑色身影,不是那魔鬼又是哪个?再瞧那将杀拉海尔却被剑光穿过的魔鬼,只剩一个破散淡去的幻影。 那魔鬼甫才在云气后现形,剑光登又把之对穿,灭散,仍是幻影,而那魔鬼却再于不远处出现。 那道剑光只是凌空一跃,霎时亦也消失,再现时已至那魔鬼面前,便似挪越虚空,与那魔鬼不过前后脚显现。 剑光从空跃出,即朝那魔鬼斩落。那魔鬼斗篷翻扬,便欲往剑光笼去,斗篷下则暗藏利爪,但临了那斗篷却是倒卷而回,将其自身来裹。 第二十九章 织女 眼见得拉海尔命在旦夕之际,一道惊天剑光忽而射来,迫退了那魔鬼。随即黑影、剑光,在场追逐,几个闪现,剑光终于将黑影追及,当头斩落。 那魔鬼本待使斗篷网覆剑光,限之于方寸境地,不得脱逃,再以暗藏利爪将之摧破,克以胜利。 但那道剑光委实太过锋锐,超乎想象,就连在旁观瞧的拉海尔与不远处的独眼狼都看得出来,若然是斗篷将之网实,利爪将之抓中,结果便只有一个,那便是篷裂爪折。 那魔鬼首当其冲,感受之深,尚未接触,那凛冽的剑气已使斗篷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是只要轻轻被那剑光一挨擦,立马变会被撕破。 其臂爪亦然,才刚探出,皮肌血骨便似被冻僵,动作迟缓,那无坚不摧的剑意涌来,势不可挡,恍惚间就只剩下了待宰的份。 那魔鬼唯有竭力避退,千钧一发之际,倒卷斗篷,兜身一裹,身形一转,消失于原地。就见得那道剑光刷一下划过其影,半空抛起一片黑色布块,还未落地,已被剑气剿成纷飞碎片。 碎布片零落在地,只见地面上赫然数点殷红血迹,那魔鬼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斗篷的右手边已然缺了一角,露出一腿一臂,臂爪上丝丝鲜血滑落,确已被割伤。 再看那道剑光,一个盘转,按落下来,光芒敛去,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来,盈盈转身,金发碧眸,清丽无双,正是帕拉斯御剑而来。 帕拉斯瞧了那魔鬼一眼,也未多语,轻一跃身,纵起剑光,分云裂气,顿又朝那魔鬼电射而去。 那魔鬼显然未曾料到此间竟尔来了这么一位大高手,不过匆匆一个照面,措手不及,便已吃了个亏。 见那剑光射至面前,那魔鬼显然心下忌惮不已,不再那么的淡定从容,移形换影。其斗篷一个摆荡,身形飘退,似缓实快,没入一股云气之中。 帕拉斯以身合剑,速极劲疾,紧随那魔鬼之后,刹那间将那股云气穿透,且未曾止息,一个掉头回返,再次穿云而过。 如是围绕云气往返十数趟,好似仙女执梭,织绣云霞。只不过这位女仙织云的手法未免粗暴了些儿,就见那股云气已是漏洞百出,须臾剑气迸散乱流,终于将之剿散,湮灭。 一道黑影在那股云气湮灭之前,从中闪了出来,是那魔鬼,不过模样稍显狼狈,就见其那领黑色斗篷的下摆已有些儿破破烂烂,自是帕拉斯的杰作。 那斗篷底下露出的一双腿脚,穿着长裤靴鞋,并无有甚么奇异之处,没有藏着尾巴之类的玩意儿,只不过上半身仍旧罩住掩实,未能得见其真实面目。 当然了,若因为这些便认定这魔鬼也是个人类,却未免定论下得早了些,虽然其爪上无毛,但也许最后连衣帽子一掀,露出来的却是一副毛脸雷公嘴、吊睛并獠牙的模样呢?岂不闻沐猴而冠乎! 又或者斗篷底下的是那长鼻子大耳朵、满脸横肉、脑儿门铮亮的二师兄,那也不无可能啊!这真相未有揭开之前,委实不好妄下定论。 独眼狼早已是跌破了眼镜,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的魔鬼大人怎么会如此只有挨打的份,说好的比赫罗维克、布雷克还有兰斯洛特加在一块儿还要厉害的本事跑哪儿去了?居然连个娘儿们都搞不定。 想到娘儿们,独眼狼定睛一瞧,登时气得吐血,这也真他娘的眼熟,分明就是上回在加纳遗迹中坏他好事的那个。 独眼狼暗骂一声,心道臭娘儿们,又来阻碍老子,不要以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能够胡来了啊,老子辣手摧过的儿都够填满底下的山谷了。 他内里是好一阵郁闷,亦且忿忿,这臭娘儿们且不说,这狗屁魔鬼,枉他扮尽孙子,费尽了心思百般讨好,要血食老子就他娘的卖命给你抓来,到头来却是这般的不顶用。 独眼狼只觉自家着实被坑得厉害,稍一顿思,他低声喃喃道:“不过这婆娘除了有几分姿色之外,手上的功夫也忒厉害,这狗屁魔鬼只怕要糟,老子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好。” 这边厢独眼狼恨恨不已,其语音方落,那边厢那魔鬼从云气中脱身后,乘着帕拉斯剑势暂住的当儿,身影一个摇曳,下一瞬已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一爪子照着她天灵盖抓将下来。 帕拉斯头也未抬,略一屈膝下蹲,反手一挥,举剑撩天,那魔鬼若不撤招,定要连臂带身,被截作两段。 好个魔鬼,但见其爪腕一翻,屈指一弹,“叮”的一声清响,弾在了剑脊上,将剑势弹得偏移开去。随即那魔鬼另一爪伸出,径朝帕拉斯头顶探下…… 还道这魔鬼只会抓来挠去那么两下子,被帕拉斯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有逃命躲闪的份。独眼狼本已失望透顶,现下见此,不由精神一振,暗道这不是能行吗?!好,就这样,把那臭婆娘的脑壳给掀下来!见得魔鬼有些扳回劣势的迹象,他却不就走了。 拉海尔见得帕拉斯遇险,不由脱口而呼,道:“小心!”现下他的小命可跟帕拉斯捆绑在一块儿,可不希望帕拉斯被干掉。 不过么,他又心想自家是不是该趁机逃走的好?当然,这可不是不讲道义,便是自家留下来了,也帮不上甚么忙,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要是自家被那魔鬼抓住了反过来要挟帕拉斯女士,反而成了累赘,碍手碍脚,却是大大的不妙。 唔,这般想来,自家确实应当先行离开才是,这样帕拉斯女士才能放开手脚,消灭那个魔鬼。拉海尔找罢借口,内里堂皇冠冕地想着。 却是未思及若是他果真落在那魔鬼手上,权作人质,帕拉斯可不会再管他的死活,只会是一剑过去,把他拉海尔这碍事的人连带着那魔鬼一道了账。 想毕,拉海尔本待转身下山,但一扭头瞥见了不远处的独眼狼,登时怒焰炙燃,也顾不得逃走了,厉吼一声道:“独眼狼!给我死来!”即应声窜出,猛朝独眼狼杀去。 第三十章 蝶影 独眼狼听得吼声,转首来瞧,见是拉海尔满面恨意,气势汹汹地朝自家冲将过来,他一声冷笑,叫道:“怕你不成!”便就不闪不避,迎上前去。 拉海尔疾掠间抬臂作势,随即力灌臂膀,又至拳稍,借着猛冲势头,把一拳直朝独眼狼打去。独眼狼自是不甘示弱,亦也运起一拳回击。 就见得两道人影倏忽间撞在了一块儿,砰的一声,两拳对碰,劲气溢散,顿将边上缭绕的丝丝云气排走。 二人互不退让,紧咬牙关,两相角力,须臾齐齐抬起另一只拳头,径往对方打去,但听砰的一声,又是硬相交碰。 不过受这一击反作力道,二人皆被弹开,分退两步,稳住了身子,既又纵身扑上。当下拳来脚往,每皆到肉,斗得激烈异常。 只是总体来说,独眼狼还是吃亏居多。盖因独眼狼招数落中拉海尔,却尽是打在其身着的铠甲之上,即便是将之打出了些微儿凹印来,但那甲胄无知无觉,受疼的却反是他独眼狼自个儿。 而拉海尔有甲胄防身,顾忌甚少,端的越战越勇,逼得独眼狼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不已,颇有些儿势不可挡。 再说帕拉斯上撩的剑锋被那魔鬼一指弹开,又觉头顶锐气拂下,其把另一爪来拿。她不慌不乱,将手腕一翻,剑身画圈,锋刃回绕,立把其爪圈卷在内。 再是把屈蹲的腿脚伸直,撑立起身,剑圈登时升起,更将那魔鬼连爪带身尽都圈入剑势之中,只待剿作碎块。 那魔鬼见势不妙,不得不撤爪收招,只见其斗篷似鼓风一荡,身形在空一滞,下降之势竟尔止住,转而往后飘退。 帕拉斯错步回身,垫步一跃,手擎宝剑,朝那魔鬼刺去。便在那魔鬼轻飘飘后移丈余,才待降落于地时,剑光已是欺近其面前。 那魔鬼拎起那有些儿破破烂烂的斗篷下摆,往前一个挥甩,便朝帕拉斯裹卷去,连人带剑,网于势中。 常言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一领斗篷叫那魔鬼使来,的是有些天罗罩覆的味道,只可惜这张“天网”却是既疏且漏,瞧来十足可笑。 帕拉斯见状,玉臂一振,宝剑一声清鸣,登时分光化影,将那魔鬼的斗篷斩成碎片,纷纷扬扬,有若群蝶乱舞,飘洒在地。 是云萦玉人面,蝶弄宝剑锋。皑皑寒山飞魅影,丝丝细嗅把香寻。奈何霜风杀千芳,更恨无翼布做身。 帕拉斯剑势未止,剑光合和,仍作一道,破开憧憧蝶影,向其后的那魔鬼刺去。可惜那翩飞布蝶之后空空如也,那魔鬼借此障眼,已从剑端逃开。 帕拉斯毫不稍停,径掠前去,那魔鬼又自显现,把爪来拿,本自袭她身左,顿变在后追击。她去得数尺,陡然顿停,回剑绕身,反绞抵近后背的臂爪。 那魔鬼不得建功,其势一滞,帕拉斯已然滴溜溜一个回旋,转过了身来,就见那魔鬼自胸而下,半领斗篷已是覆没,可惜帽子尚存,庐山未露。她也不客气,当即跨步挺身,把剑相递。 那魔鬼唯有再度退却,其肩不动,膝未弯,似乎背后有绳索拉扯,足下轻离地面,身形倒掠,一个晃身,叫一股云气掩去。 帕拉斯御剑划过,将那股云气切断,灭散,但那魔鬼不知何时已至于不远处的另一股云气之畔,没入其中。 帕拉斯剑锋一转,飞身又往处射去,剑光将那股云气一绕,环切两分。只见得其中一半云气闪出一抹黑影,随即风流云散,帕拉斯剑光一折,复往疾追,紧咬不放。 那黑影疾逝间猛地顿住,现出那魔鬼的身形,其倏然反转,一只臂爪回扫,却并不硬抗宝剑锋芒,而是又自瞅准了剑脊部位磕击。一旦将剑身扫偏,其另一爪便就乘隙探出,如龙取水,径取掠近身前来的帕拉斯。 帕拉斯眸中精光烁烁,只一翻腕,剑身一转平伸,势头不减,仍旧进递,却已将那魔鬼扫击之处由剑脊换作了剑锋。 那魔鬼便就将腕一翻,爪心向上,食中二指一个交并,以中指相扣食指,继而一个弹击,那食指上硬锐的指甲便朝平伸的剑脊弹下。 帕拉斯见此,于是再一翻腕转刃,平直剑身一立,两侧剑锋又复上下,使那魔鬼一指头扣下,却直面利芒。 那魔鬼眼见得自己这一指头送上门去,若是扣实了,可就十去其一了。只是食指已然弹出,再要收回却有所不及,当即连忙屈肘抬臂,使手爪离剑而起,那一指便弹在了空处。 说来话长,不过瞬息间事,那魔鬼不敢稍有怠慢,虽然保住了指头,但帕拉斯这一剑来势可半点儿也未曾缓滞,依旧当胸刺来,迅若雷霆。其身形即又由静而动,极速飘退,且左晃又闪,意图将剑锋摆脱。 就见一抹黑影,一道银光,高纵低飞,往来穿梭,倏忽而逝,满场追逐。那魔鬼使尽解数,可惜那剑尖始终不离其胸前一亩三分地域,牢牢锁定,难以甩却。 须臾那魔鬼似乎有了盘算,急急一个转向,却是径往不远处那撕斗正烈、打得难分难解的拉海尔和独眼狼二人掠去。 那边厢独眼狼虽然无有甲胄防身,较于拉海尔有所吃亏,但二人端的是棋逢对手,不同于帕拉斯与那魔鬼之间毫无烟火气息的交锋,二人却闹得声势不小。 但见得拉海尔“呔”一声大喝,抡拳朝独眼狼打去,为其躲开,砰然一声,便将其后的一块山岩击碎。 独眼狼自不甘示弱,躲过来拳之后,即扭腰送胯,垫步欺上,也将一拳头向拉海尔劈下,不过他自已领受教训,在度过初时的手忙脚乱之后,他只挑拉海尔身上无有铠甲防御的部位攻击,这一拳便是照着其脑壳来敲。 拉海尔正坐步倾身,觉着脑侧劲风袭至,忙不迭弯腰俯首,让过来拳。随即力通臂膀,一拳自下而上,反锤抡向独眼狼下阴裆部。 独眼狼眼见得此,为免以卵击锤,他只好撤回拳招,后跃退开,便听他大叫一声,道:“卑鄙!”。 第三十一章 卑鄙 听得独眼狼的叫喊,拉海尔冷笑一声,道:“对付卑鄙之人,何吝卑鄙手段?!便该以尔辈之道,还治尔辈之身。” 独眼狼亦也冷笑不已,道:“哼,卑鄙手段只有卑鄙之人才会使来,老子就从不掩饰自己的卑鄙无耻,不像某些虚伪的狗贵族,扯着上流的幌子,干着下流的勾当,说一套做一套,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十足令人恶心。” “不过有一点倒说得不错。”只见他侧迈一步,绕至拉海尔前方,足下尚未立稳,已然蹬地前扑,飞起一脚,也朝拉海尔胯下踢去,口里叫道:“我把你个伪道德,实卑鄙,假高尚,真下流的玩意儿,对付你便该以尔卑鄙无耻之道,还治尔身。” 独眼狼话语难听刺耳,拉海尔面色难看,沉如锅底,他将前倾半身收回,退以立直,旋即抬腿拦挡,将独眼狼的来脚接住。 拉海尔道:“叫得凶狠的狗,通常都不会要咬人。”说着,他左拳挥落,把独眼狼的腿脚来砸,右拳钻出,直捣其面门处。 独眼狼连忙缩脚,躲开砸击,兼一臂上扬,格架面门来拳,他道:“可惜老子是狼,叫得越凶,咬人越狠。” 他把另一拳打出,亦取对方面门,又道:“不似你这狗骑士,无能得很,还得靠个婆娘搭救,方才勉强捡回一条狗命,忒也丢人。我看你还是快点儿夹起尾巴,想想怎么逃走吧。” 顿了顿,再道:“不过有老子在这儿,你今天注定是要下地狱去报道了,所以你小子还是想想怎样拍死神大人的马屁,好让你得以尽早投胎的好。” 拉海尔冷哼一声,道:“鼠辈,徒逞口舌之利尔。”他乘着独眼狼缩脚之际,对其迎面之拳不管不顾,而把那拦挡之足猛随其后弹出,既劲且疾,却是反过来袭取其下阴裆部。 端的是我以你之道还治你身,而你又以我之道还治我身,我再他娘的把你之道还治你身,你亦复如是,还来还去,却不知究竟是以谁之道还治谁身了。 劲风直袭命根,独眼狼觉察得此,眼见着自家即将能够一拳把拉海尔给打得鼻歪眼斜,把其门牙打落,毁了那张英俊得让他厌憎的面庞。 他虽然有心给之染上青紫颜色,叫拉海尔那小白脸变作肥猪头。但相应的,自家也得要付出鸡飞蛋打的代价,“独眼狼”变作那“独眼娘”。 一思及往后的日子里,自家对镜贴,涂脂抹粉,两坨殷红在颧,阔口厚唇来把绛点,细描秀眉,梳罢长发,更着衣裙,五大三粗的身板将之绷紧,一个旋身,一抛媚眼,指翘兰,掩嘴羞涩一笑,却是发出来“嘎嘎”声音,有如乌啼枭鸣的模样,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独眼狼也不及收回手臂,只将劲力撤去,即忙不迭垫足一跃,急速倒掠,以躲避拉海尔的撩阴脚,身子一退,拳头自也跟着远离拉海尔的面孔。 只听得他叫道:“你个狗骑士,有种便莫要使这等下三滥的招数,堂堂正正地跟老子打过。” 拉海尔道:“你这下三滥,竟也敢道别人下三滥?!却哪里来的资格?!”他一脚撩之不中,当即落地踏实,身往前移,脚下再是一蹬,已朝独眼狼扑去。 拉海尔乘独眼狼后退的当儿,欺近其身,拳打胸口,若猛虎掏心。独眼狼侧身抬肘,将之架偏,也使拳把拉海尔胸口来捣。 不过临了独眼狼醒觉拉海尔有铠甲护体,急忙将拳势一改,换作勾拳,上击拉海尔下颌,他道:“老子没有资格,难道你就有资格么?老子偏要说你是个下三滥!” 拉海尔脑袋一歪,将勾拳躲过。独眼狼另一臂架开拉海尔掏心之拳后,亦也五指一捏,照着拉海尔偏歪躲让的脑袋击去,直取眼眶。 只听得独眼狼口里嚷嚷着,道:“你个狗骑士越是听之不愉,老子就越是要说,不但你是个狗骑士、下三滥,你老子也是个狗骑士、下三滥,你老子的老子也他娘的是个狗骑士、下三滥,你祖宗十八代全他奶奶的都是狗骑士、下三滥!”嘴里嚷嚷着,他拳打连环,紧咬拉海尔的面门不放。 拉海尔心下里恼怒不已,脚下连连后退,左右侧身,撇首相避,时背后一震,却是抵住了峰屏,退无可退。他不慌不乱,觑准了独眼狼拳头来路,抬肘一磕,将之格开,使其一拳转朝他脑侧身后的峰屏打去。 其时正值独眼狼前招未老,后招未发的当儿,拉海尔退势止住,立马一步跨前,踏实地面,厉喝一声,另一脚飞起便踹。 独眼狼见势不好,急忙臂上加力,拳头去速再增几分,径直打在了峰屏上,将之击出一个脑袋大小的凹坑,碎石迸溅而出。 当下他便借着这一拳反作立道,猛然后掠开来,于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拉海尔那一脚飞踹。 但拉海尔既已得势,自不饶人,就见得他一脚不的,甫一落下沾地,顿便踩实一蹬,人往前驱,把另一脚递出。 如是连环飞踹,步步紧逼,独眼狼唯有无奈极速后移,竭力闪让。这狗骑士也忒难以对付,他脑中飞转念头,思索对策,倏尔打定主意再以山顶上的云气来做文章。 便听他百忙中喊道:“狗骑士,你莫要猖狂,老子还有绝招未曾使将出来,待老子使出真本事,分分钟就把你给灭了!” 眼见拉海尔不为所动,他暗骂一声,当即急退间作势蓄力,更运劲把脸皮憋得通红,瞋目咬牙,额上青筋暴跳,浑身气势倒是一个暴涨。 拉海尔见其果真是一副酝酿绝招的模样,不由心生警惕,暗留几分气力以备,如此看似攻势未有丝毫变化,一式腿法去速未改,但脚力其实已自暗收,弱去了几分。 独眼狼狡黠过人,个中变化岂能不察?稍一辨觉拉海尔腿脚带起的劲风有细微差异,便明其已然被自家给唬住。 他心下里暗笑一声,运臂将来腿挡下,也不与之纠缠,继而忽然一个晃身,向不远处的一大股云气掠去。 第三十二章 僵持 独眼狼略施小计,作出一副即将发出惊天绝招的架势,果骗得拉海尔留心防备,攻势减弱,轻易把其腿脚挡住。 拉海尔腿招被阻,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脸色肃然,且看他独眼狼究会使出甚么必杀绝学,只待全力御护,亦或着将之闪躲。 哪里想到这独眼狼竟是不进反退,乘机一个转身,掉过头便往不远处的一大股云气投去,给他来了个虚晃一枪。 拉海尔受骗,登时一阵羞恼,脸色换作铁青,目喷业火,切齿叫道:“独眼狼!”亦纵身扑掠,劲起直追。 双双至于那股云气之前,独眼狼先一步已把半个身子没入进去。拉海尔紧缀其后,只是间距数尺,伸手却够之不着,他于是就势起脚,一腿朝前头的独眼狼横扫去。 独眼狼身子已悉数没入云中,讽笑道:“不愧是贵族老爷,非常完美的继承了脑满肠肥的传统,成为了非常出色的蠢货!” 独眼狼得意之极,便待转向他往,朝云气深处钻入,把形迹隐匿,再是回过头来伺机将拉海尔偷袭。 但就在这时,他面前陡然一清,竟尔穿云而出,更糟糕的是前方已至于山顶边缘处,再往前一步便就是万丈深渊了。 此一惊非同小可,独眼狼双足猛然一顿,急刹去势,拼了老命好歹把双脚钉在了山崖边,不过上半身却倾出了外头去,一见下方情形,不由一阵心悸,有些儿头晕目眩。 他慌忙将双臂呼扇,学鸟振翼,腰部使力,费劲地收回上半身来,内里大骂不已,这他娘看着有房屋那么大的一股云气,却就这么点儿厚度,凭的坑人。 回过头欲要别行,但身后的云气却倏然破开,拉海尔那一腿来势未消,横扫而至,仍旧将独眼狼来踢。 云气如此薄度,且后头便是山崖边缘,拉海尔也未曾料到这般情况,但无碍他腿上再加几分劲道,心思这厮自寻死路,正好把其踢下山崖去,跌作烂稀泥。 独眼狼暗骂一声该死,急急一个沉腰坐马,立定崖边,再是后仰下腰,使拉海尔那一腿自身上扫过。 拉海尔面挂冷笑,那一腿扫势未尽,转而上抬,随即叱咤一声,猛力劈下,如刀似斧,朝独眼狼后仰下弯的上半身落去。 独眼狼脸色大变,即把双臂交叉,架在胸腹之上,企图将劈腿挡住。只听“啪”的一声,腿臂相碰,倒也挡了下来,可是受此一击,独眼狼双脚再立不住,一个倒栽葱,便往山下崖掉去。 独眼狼心呼不妙,情急间双手一阵抓摸,总算右手一伸,扣住了崖边岩石,挂住了身子。暗道一声好险,但他还来不及庆幸,上头的拉海尔已经一脚踏来,把他扣抓岩石的手背来踩。 骂一声娘,独眼狼右手一撒,叫拉海尔踩在了岩石上。不待身子坠落,他左手一探,又已扣住了其脚边处,仍将身子悬挂。 拉海尔一皱眉,略是抬脚,又把其左手来踩,只是独眼狼忙不迭撤了左手,再换右手。如是几次,拉海尔道:“莫要再挣扎了,给我下去投胎吧。” 独眼狼骂道:“放你的狗屁!岂能遂了你意!”乘着拉海尔一脚落下,踩他抓扣岩石的手之时,他忽然把另一只手伸出,去捞拿拉海尔的足踝,又叫道:“你也给我下来吧!” 拉海尔当即缩脚,他也是不耐,独眼狼这厮竟还不死心?!他只待发力将脚下的岩石踏碎,叫独眼狼彻底脱手陨坠。 只是独眼狼得了拉海尔这一缩脚的隙机,那抓扣岩石的手臂使力一撑,已自拔身而起。就见得他翻身倒腾,头下而脚上,出其不意,斜地里劲踢拉海尔身侧。 拉海尔未料此招,他匆忙间屈臂在侧,以为架挡,便听“啪”的一声阻住了来腿,但亦被踢得脚下再站不住,踉跄后退了两步。 独眼狼赚得余裕,就此翻身蹲立,落在了山崖上。可惜还来不及喘上几口气儿,拉海尔已是又欺上前来。 拉海尔见着干掉独眼狼的大好机会就此失去,其摆脱了粉身碎骨的危险,不由暗恨,他叱喝一声,进步递拳,拟将其再度逼下山崖去。 独眼狼夷然不惧,也是一声大喝,起身把掌挡下来拳,五指扣住,将拉海尔的势头顶住,不退半步。 二人一个角力,随即皆又同时发招,使另一手把对方来攻。独眼狼是食中二指分叉,用招“二龙夺珠”,猛朝拉海尔双眼插去。拉海尔则铁爪倏探,“烟锁重楼”,扣抓独眼狼喉头。 二人相距咫尺,见对方招数险恶,齐皆一惊,拉海尔急急忙脑袋后仰,把双眼躲开,只是不想就这一仰,独眼狼那二指未中其眼,却一下子戳进了其鼻孔里去。而独眼狼歪侧头颅,以避锁喉之爪,却也未能够完全避过,被拉海尔一下抓中,五指入肉,其拇指插进了独眼狼锁骨上窝,余者插进了肩颈肉里,牢牢扣住。 二人皆是一声痛呼,却谁也不肯先行撤手,一时僵持当场。须臾独眼狼叫道:“狗骑士!你抓得老子好痛,快点儿给老子松手!” 拉海尔仰着脑袋,只能低着眼把独眼狼来瞧,他鼻孔被堵,声音闷异,道:“不痛抓你作甚?!”略是一顿,又道:“你才是,快把你的脏手从我鼻子里拿出来!”说着,五指一紧,把独眼狼给疼得龇牙咧嘴。 独眼狼怎能示弱?他叫道:“老子都没嫌你那满是鼻屎的鼻孔脏,你他娘的竟然恶人先告状,看老子戳不死你!”说着,他手臂竭力前伸,那架势,只想把拉海尔的鼻孔给戳穿了去,把两根手指戳进其人的脑袋里。 拉海尔虽然已将脑袋后仰到了极处,而且鼻孔内还插着独眼狼的手指,但他仍费力的略是调整了下角度,随即一口老痰朝独眼狼啐去,道:“我呸!你这恶贼,竟也有脸说甚么‘恶人先告状’!” 独眼狼猝不及防,“吧唧”一下,登时面上中痰,只觉湿滑粘糊,更极端的是才出拉海尔之口,尚带着温度,不由恶心得够呛。 第三十三章 灵犀 拉海尔的作为着实令人大跌眼镜,即便被戳着鼻孔,姿势狼狈不雅,总归还保留有些许风度,但是这一口老痰吐将出去,骑士大人的绅士形象便就彻底的荡然无存了。 拉海尔瞥见独眼狼中招,顿时心怀爽快,大笑道:“哈哈哈哈,本大人赏你一口金汁玉液,给你洗洗脸,快点儿纳头谢恩吧!” 独眼狼脸庞气得通红,肺都炸了,见着拉海尔大张其口,他更不客气,略作酝酿,随即也咳出一口浓痰,照着拉海尔嘴里吐去。 “呃……”拉海尔笑声戛然而止,就见得那一口浓痰嗖一下射进了他的口中,径落咽喉。拉海尔尚未有反应过来,已是不由自主的喉头一滚,“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独眼狼得意之极,亦也大笑道:“哈哈哈哈,狗骑士!怎么样?老子的口水滋味如何?便宜你了!” 拉海尔初始有些儿茫然,转瞬醒悟过来自家吞下了的是甚么不了的东西,登时面色变绿,绿得发黑,犹若墨染,他腹内一阵翻涌反胃,恶心得连连作呕。 独眼狼见着拉海尔的模样,心下里可别提有多么舒畅了,当下更是狂笑不已。只是哪里想到对面的拉海尔忽然乘着他张嘴之际,把那混着口水、胃里反涌出来的酸液与夹杂的些许食物残渣,一股脑儿全喷了过来。 独眼狼立被喷了个一头一脸,他笑声骤停,笑容顿时僵住,张开的大嘴自也接住了不少,登亦恶心得“呕呕”作声,喉咙里酸水直冒。 拉海尔已是因反涌的酸水呛着鼻咽,咳了几咳,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喘着气儿笑道:“哈哈……咳……活……活该……咳咳……叫你也尝尝本大人早先吃的东西的滋味!” 独眼狼亦是呕得涕泗长流,闻言恼火不已,怒吼一声,道:“狗骑士!老子让你尝!”也把嘴里的囫囵液体朝拉海尔喷薄而去,浇了其一脸。 当下二人你来我往,互把口水相吐。打了片刻口水战后,二人皆感唇干舌燥,津液告罄,无奈终于停下。 独眼狼嘴上止歇,底下便即一足独立,把另一腿屈抬,一记膝顶,奇袭拉海尔胯间裆部。恰值拉海尔也作同样想法,亦把膝头顶来,当下“啪”的一声,撞在了一块儿。 拉海尔眼中精光一闪,膝顶的腿脚落下,却往前迈去,意欲抢站住独眼狼双脚间区域,哪想独眼狼亦也作此盘算,二人腿脚互不相让,当即一阵顶挤推攘。 二人本皆一足独立,这一下好弄,结果双双立足不稳,倾侧翻跌在地。随着身子触地,除却抓肩插鼻的手不肯稍懈,二人另外一只与对方角力胶着的手臂受震,不由分开,但立又两相抓拿在了一块儿。不仅如此,侧躺于地,二人下半身仍不消停,四条腿一阵胡乱踢蹬盘缠,终于纠结难解。 独眼狼动弹不得,不由开口骂道:“狗骑士!快放开老子!” 拉海尔亦作一般,挣了挣,无法脱身,遂叫道:“狗贼,你才是!快把你的狗爪子还有狗腿子拿开!” 独眼狼恼,他那插着拉海尔鼻孔的手,除食中二指外,余下三指登往拉海尔脸上一阵抠扒。拉海尔下眼皮都被扒拉牵扯得翻了下来,他于是觑准手指来处,张嘴一咬,只听得独眼狼“啊唷!”一声痛叫,已将其拇指死死咬住。 就在独眼狼和拉海尔纠缠的当儿,只见其等所处山崖边的那一大股云气早叫二人拳脚碰撞而四溢的劲风所撕裂吹散,清出了一大块来。 而这时,一道黑色身影倏忽掠至,其后尚追逐着一道银光,正是那魔鬼还有帕拉斯。那魔鬼在山崖边现形,一把便将独眼狼和拉海尔二人抓起在手,回身去挡帕拉斯飙射而来的锋芒。 独眼狼心下里叫苦不迭,这真是因果报应,他把手下作挡箭牌使唤,这回轮到魔鬼大爷把他作挡箭牌来使唤。不过幸好有拉海尔一道,想那婆娘顾忌这狗骑士的性命,当会剑下留情才是。 不单独眼狼作此想法,拉海尔也是一般,暗忖这魔鬼不仅是要将他来作挡箭牌,更是人质在手,以为要挟,束缚帕拉斯女士的手脚,当真阴险狡诈,却是大大的不妙。 那魔鬼确实是作此打算无疑的,或许原本也仅是要抓住拉海尔而已,但谁让二人难解难分,于是一道使唤。独眼狼作那挡箭牌,而拉海尔除作挡箭牌外,还得兼职肉票。 那魔鬼本拟赚得帕拉斯剑势减弱偏移,其便可乘机反客为主,进以攻伐,终于将帕拉斯给拿下。 只是哪里想到那剑光来势毫不稍减,更而反增几分劲疾,将二人一魔皆牢牢锁定,管他是兵是匪,是人是鬼,只待剑过,将三者悉数斩却。 这拉海尔既非帕拉斯亲戚朋友,且品性不佳,前两回顺手救了也就罢了,这回胆敢阻她姑奶奶的好事,自然是半点儿也不留情面。 天可怜见,拉海尔可不是故意要阻碍帕拉斯的好事的,这不是被逼无奈么?再说了,见识过了帕拉斯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术造诣,他哪里敢有与之作对的念想。 独眼狼心下里本是把帕拉斯和那魔鬼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思及拉海尔的处境,顿又有些儿幸灾乐祸,不过眼下情势紧急,已不容他多想。 就见独眼狼“啵”的一声,一把拔出了插在拉海尔鼻孔里头的两根手指,带出了两溜鼻血。与此同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拉海尔亦是撒开了抓在独眼狼肩颈处的手指,留下了五个淌血的指孔。 而各自撤力,二人的另一手臂与那盘缠纠结的双腿也松分开来,当即双双扭身,四拳齐发,或锤打擒抓己身的那魔鬼的臂爪,或径捣那魔鬼的腹胸。 那魔鬼着实意外,不过还是及时撒手后撤,躲过了二人的攻击。独眼狼和拉海尔虽然双双得了自由,但是其时帕拉斯那道剑光也已然抵及二人身畔,仅仅只差尺余之距,眼看着仍旧要做了那魔鬼的挡箭牌。 第三十四章 上计 独眼狼与拉海尔虽然摆脱了那魔鬼的擒制,但眼见着帕拉斯那道剑光抵近,二人甚至连各自的双脚都还没有触及地面,如何逃脱的开? 帕拉斯的剑光是丝毫也未有迟疑、滞涩,无论前方的独眼狼与拉海尔是否仍是肉盾,无论那魔鬼身前挡着甚么,有甚么阻碍,都要将之摧毁,连带着那魔鬼一剑两断。 帕拉斯的剑势是如此决绝,二人一魔都是心惊,那滔天剑意直令首当其冲的独眼狼和拉海尔两人浑身僵硬,心胆俱丧。 千钧一发之际,独眼狼面色一狠,咬牙把那吃奶的气力使将出来,抬腿猛朝拉海尔踹去,企图借力朝旁飞开。恰值拉海尔心念斗转间,也作此主意,立马奋起全力,把一脚来踹。 当即一人一脚,二人胸腹同时各被对方所踹中,两声如一,砰的一声,二人瞬间两分,终于是勉强让开了道来,使剑光从中而过,捡回了一条小命……呃……不,是捡回了两条小命。 只是那剑光撕空裂气,呼啸掠过独眼狼和拉海尔中间之时,二人虽及时避开,但互踹对方的腿足却离得尚近,登叫那剑光搅起的有若利刃一般的劲气乱流卷中,被割出了道道伤痕,鲜血淋漓。 拉海尔“吧唧”一下跌落在地,他支起上身,腿上的伤便算了,虽然看似严重,不过只是皮肉外伤。但胸口中了独眼狼倾力一脚,却感到一阵烦恶,隐隐作痛,胸口的铠甲已被踹得凹了进去。 而独眼狼无有铠甲防护,才真糟糕,中了拉海尔一脚之后,当时便“哇”的一声,鲜血长喷,摔落于地,又自咳出几口血水。 他内里直把拉海尔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勉力抬起头来,瞥眼去瞧帕拉斯和那魔鬼的情状。 只见得那道剑光径朝那魔鬼掠去,但锋芒过处,却仅将一抹幻影断灭。当下剑光按落,收敛,帕拉斯俏立于山崖边,白衣胜雪,衬着周遭飘渺云气,宛若神女临尘,风华绝世。 帕拉斯把眼一扫,就见那魔鬼的身影在山崖外忽然凌空显现,她心下里暗道怎的跑到那儿去了,却是自寻死路。又或者这玩意儿会飞? 可是此念未落,那抹身影已经一现即逝,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云气,正悠悠往山崖上飘荡过来。 帕拉斯眉头一皱,倏然转身,数丈外的一股云气飘走,露出一抹身影,那魔鬼自在山崖边立足。但见其双爪略抬,显然意欲施袭,不过一见着为帕拉斯所发现,登时毫不迟疑,掉头疾驰。帕拉斯也无二话,足下一蹬,纵身直追。 那魔鬼身直立,腰不弯,膝未屈,直挺挺地朝前飘掠,须臾几个闪烁,已立于峰屏下,青石上,洞口前,刷一下投进了内里去。 那魔鬼身影甫没,一柄青锋从空探出,斩在了其方刚立足处。帕拉斯几个起落,与之前后脚落在了洞口前的青石上。 望了一眼洞内,黑幽幽不见其中情形,帕拉斯便左手入怀,掏出宝石一颗,莹莹放光,随即仗剑开道,举步入内…… 独眼狼见得一人一魔去远,虽然心下里早已清楚自家与魔鬼打交道,迟早不会有好下场,现在还留有命在,已经算是天幸,狗屎运爆棚了。 但他仍是不由暗骂那魔鬼不讲道义,把他这么一个可爱的手下……啊呸!是忠诚得力的干将就这么随意抛弃了,简直是毫无人性……呃……魔鬼这玩意儿嘛,本来就没有人性的了。 深吸几口气,调匀内息,忍着疼痛爬起身来,独眼狼自语道:“你个该死的狗屁魔鬼孙子!亏得老子陪你个鬼孙子扮了这么久的孙子,要甚么给甚么,连如似玉的大姑娘都巴巴地跑去给你抓来。” “到头来你他娘的却连个婆娘都摆不平,凭的屁用不顶!”独眼狼一脸的恼恨,道:“老子没了姑娘又折兵,这回可真是赔大发了!”说着,他气郁不得解,一撇头,“呸!”的一声,愤愤地啐了一口唾沫。 哪想到独眼狼这一口唾沫吐将出去,却招来了一声光火的吼叫,道:“独眼狼!”是拉海尔。原来好死不死,“吧唧”一下,又吐在了旁边不远处半爬起身来的拉海尔的脑门儿上。 拉海尔注意力全在帕拉斯和那魔鬼身上,未及防备,一下中招,转头见是独眼狼,登时怒不可遏。 独眼狼的注意力也全在帕拉斯和那魔鬼身上,闻言回首,就见得拉海尔正瞪视着自家。其人那湿漉漉的脸庞上,鼻子红肿,孔下两道血迹红痕,竖落于颌,其额上则又自淌下一溜粘糊液体。 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儿,虽然是敌对关系,他仍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继而哈哈笑道:“狗骑士,瞧老子把你的小白脸洗的,如此的干净,端的铅华尽去,再不用扑粉上妆了。” 这涂脂抹粉本是女儿家事,若是名媛淑女自不出奇,不过时下就连许多年轻的勋贵子弟也盛行起了描眉上妆,端的威武难存。 稍一顿声,独眼狼又道:“还有你那狗鼻子,老子也帮你通顺畅了,快感谢老子吧!哈哈哈哈!”他笑得欢畅,却是忘了自家满头满脸,亦是湿漉漉一片,沐浴过了拉海尔的涎液、胃液,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尔。 拉海尔听得嘲讽,面色黑沉,有若锅底,只见他站起身,当即发一声怒喝,抖擞气势,威猛如豹,以示莫要把他蔷薇骑士拉海尔与那些个娘炮相提并论。便就脚下一蹬,身形窜出,猛朝独眼狼杀去。 独眼狼骂一声娘,那魔鬼是靠不了也靠不住的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况且眼下身已负伤,实不宜与他拉海尔多所纠缠,于是乎立马转身,掉头便跑,急寻下山路径。 只是这山顶云气缭绕,独眼狼心急匆忙间,不辨路途,竟尔兜转一圈,跑回到了那峰屏下、青石洞口前。 切!独眼狼只待掉转方向,但一回头便见得拉海尔在身后追来,不由暗骂一声,无奈只好跃上青石,把身投进洞内。 拉海尔亦也紧随而入。 …… 第三十五章 碧潭 话说帕拉斯追着那魔鬼而入山顶峰屏下、青石之上的洞中,她手持宝石往内里一照,中有阶梯向下,乃人工凿就,她当即拾级而下。 那石阶并不长,不过十数级上下,帕拉斯一眼便见底端,有甬道右拐。她于底下三四级台阶处立足,左手宝石往前一晃,荧光照处,一剑便朝那拐角的石壁斩去。 便听“嗤”一声响,那拐角石壁登被切下了一块来,砰然落地。就见那缺口后一抹身影闪过,是那魔鬼躲在拐角处,以待偷袭。不过现下偷袭不成,遂已自逃走。 帕拉斯从拾阶上轻一跃下,落在底部,荧光自也把底下的甬道照亮,她转眼一扫,那甬道并不长,尽处一抹身影闪过,左转而去。 帕拉斯也不急,未免有甚机关暗藏,自小心而行。至于尽头,左手边一道门户,本有光亮透出,但那魔鬼一入其中,便即暗下。 她故计重施,二话不说,剑光烁过,已将那扇门户扩宽了去,叫那魔鬼无法于内里门边藏身,自是无能为施袭。 入得内去,乃是石室一间,不过十数来方,中有石桌石凳,桌上一盏油灯,焰火已熄,只余一缕烟气升起,是为那魔鬼灭去无疑。 对面亦是一扇门洞,帕拉斯穿堂而过,门洞后依旧是甬道,却非一片漆黑,而是隐有亮光。 这一条甬道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石室,室门错开,先头一间里面堆放有不少杂物,连食物清水亦也存储完备。 再往里去一间,则设有石床一张,更开着窗户,可见外头蓝天白云,甬道内光亮由此入,那窗户却是开在万丈崖壁之上。 这魔鬼住的地方虽然简陋,倒是人模人样。 帕拉斯匆匆一瞥,未见得那魔鬼身影,便即越过,须臾到得一间百余来方的厅室。厅室内空空如也,只见对面石壁凿穿开口,有外延露台,若然从外来瞧,那开口处正位于独角兽山的“兽嘴”处。 但见得外间山脉连绵远去,直至天际尽头,而那魔鬼此时便正立于那露台之上,手爪持握绳索一道,绳索一头绑系于露台边的一块岩石上,另一头则垂下露台去,显是欲借之落降逃离。 帕拉斯怎能容其脱走,当即掠上露台,抖手一剑,剑于那魔鬼面前绽放。那魔鬼不敢硬抗锋芒,身影一下幻灭,在露台外、半空中显现,随即溜着绳子往下落去。 见状,帕拉斯冷哼一声,反手便又是一剑,将那绳索截断。那魔鬼失了凭依,身形顿时不由自己,直坠而下。 帕拉斯紧走两步,探头下望,有峡谷一道。但见露台正下方的峡谷中,碧水幽幽,乃是寒潭一口,那魔鬼正朝潭水里落去。 值此寒冬腊月,这口水潭竟也并未有冻结,而从这般万丈高空坠下,就算是跌在水面上那也如触石板硬地。若果是寻常人来,必是粉身碎骨无疑,但对象是这魔鬼,却不信这玩意儿会如此轻易就死。 帕拉斯收回目光,转头跃至露台一边,丝毫也不迟疑,便即纵身跳下,把身子顺着垂直崖壁坠落。 时猛风呼啸,倒搠而上,帕拉斯衣发卷拂,猎猎作声。下坠中,她偶尔伸手,一按崖壁,稍稍卸去落势。 如是施为,待得下降至离水面不过数丈高度之时,帕拉斯反手一剑,插进了崖壁之中,把身子挂住,停在半空。 期间,那魔鬼已然是落进了水塘之中,只是除了“噗通”一声,便再无动静,迟迟未见其上岸来。 帕拉斯把眼一瞧,碧绿潭底似有硕大黑影晃过,她把秀眉一皱,凝眸再看时,那水潭一如翠玉,若她双目,更无甚黑影存在。 是错觉么?帕拉斯心下里暗自疑凛,这水潭不知有甚么古怪,却不好轻下,况且这般时节下水去洗澡,可十足糟糕,那魔鬼可有得苦头吃了。 她左手一掌按在崖壁上,借此起出宝剑,更凌空旋身,贴着崖壁横移丈许距离。待得势尽将坠之际,便又一掌按在崖壁上,再度旋移。 如是再三,白影掠过,已至于水潭边上,就见得帕拉斯飘飘然落下,立于岸旁,放眼望,那水潭依旧是波澜不兴,那魔鬼连头也不冒,难道都不带喘气的吗? 过有一小会儿,帕拉斯心想莫非是这潭底另有水道通路,使那魔鬼潜游逃离?又或者是那魔鬼暗藏水底,正等着她下去,是自信水下斗法能胜得过她去?当然了,总不能是被淹死了,这么一个狗血坑爹的结果吧。 帕拉斯蹲下身,素手一探,只觉这潭水寒冷刺骨,有若玄冰,就是一般血气旺盛的习武之人跳将进去,怕也得被寒气入体,冻僵身躯。 那魔鬼莫不是真儿个被冻在了潭底吧?帕拉斯心下里暗道。站起身,她便待卸去斗篷,纵身入水。但就在这时,远处哗啦一声水响,只见得一抹身影破水而出,落于岸上,不是那魔鬼又是甚么? 那魔鬼甫出水面,丝毫也不耽搁,立马一个晃身,消失于原处,再现时已至十数丈外,径朝峡谷窜去。 帕拉斯一见那魔鬼出现,自弃了下水的念头,登时纵身疾跃,须臾绕着潭边掠抵峡口,劲起而追。 只是她才离潭而去,那口碧绿有如翡翠明玉也似的水潭,便仿佛染上了一丝嫣红,高冷中更添娇媚。 却说这裂长数十里许的峡谷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星驰疾闪,快逾飞马,电光石火般掠过,仅是片刻功夫,业已狂奔出数里之外。 峡中岩石不少,在后的帕拉斯飞奔中,见着前路侧旁有半人高下的青石一方,掠过之际,她一剑斩去,已自切下拳头大小的一块来。 她手上未停,再是轻振玉臂,剑锋一颤,分化数道,光芒烁过,那一块被切下来的石头便即碎作了十数枚鸽卵一般的石子儿,且颗颗分毫不差,大小相当,被她一把捞在手中。 但见得帕拉斯抖手一甩,登将那十数枚石子儿悉数甩掷而出,“嗖嗖”声响中,穿破虚空,径朝那魔鬼射去。 第三十六章 人声 帕拉斯飞石劲射那魔鬼,只听得“嗖嗖”声中,十余枚石子儿越穿虚空,径朝那魔鬼背后射将过去。 其中,一枚石子儿越众而出,一马当先,快逾电闪,带起凄厉的啸音,刹那间便已逼近那魔鬼的后脑勺。 那魔鬼觉察得脑后劲风袭至,登时一个晃身,斜掠向前,移形在右,任那枚石子儿从旁径穿而过。 那余下的十余枚石子儿虽然卖力急飞,只是于细不可查间,却可辨得其等的去势正渐次递弱,只怕无法将那魔鬼追及。 便就在这时,后头那十余枚石子中的最后两枚,不但势头不减,甚而去速有所增快,须臾将各自前方的一枚石子儿撞中,霎时便起得一串连锁反应。 在一阵“啪啪啪”的清脆声音中,只见得那被撞中的两枚石子儿轨道改易,且去速更增,又将位于前头的石子儿碰撞。 如是递进叠加,最终便只剩下了两枚石子儿,余者纷纷势尽坠地,而这两枚石子儿则以不弱于最先一枚的劲速,将之轨迹左右两边锁定。 帕拉斯算计精准,那魔鬼为避当先一枚石子儿,无论是左避亦或是右让,皆要被紧随其后而至的这两枚石子儿的其中一枚击中。 果然,左边的一枚石子儿虽然失了标的,但右边的一枚却于凄啸声中,抵近那魔鬼后背方寸间域,待其觉察劲风袭身,已然不及躲闪。 帕拉斯心下里暗道兰斯洛特那厮虽然本事不咋地,但这一手扔石头的把戏倒也颇是管用。当然了,她自不认为凭区区一枚石子儿就能将那魔鬼奈何。 就见那魔鬼倏然间把臂后折,有若折柳,于毫厘之微的间隙贴着后背把手爪插进了石子儿与身体之间,那手爪登将石子儿挡住,利指一握,牢牢攥在了爪心里。 待得那魔鬼松爪回臂,只把一撮细碎沙尘随手洒了,那枚石子儿却已被其攥成了齑粉,叫一股穿峡之风吹过,带起,扬扬飞走。 帕拉斯乘机祭起剑光,身随剑走,去势霎时暴增三分,猛朝那魔鬼电射而去,剑光过后,呼啸铮鸣,滚滚雷音,方自传出,盖过峡谷中的呜呜风声。 剑光袭至,但见那魔鬼再无法从容躲闪,只得朝着斜前方骤然一个扑跌,险险避过了殒身之厄。 那魔鬼身子未曾触地,便把双爪一撑,好似燕子抄水,向前一个滑掠,又复腾立起身,其不敢有所怠慢,赶忙掉头径往一旁的山壁闪去。 帕拉斯一剑未的,光芒收敛,现出身来,就见她身后的雪排开,飞溅两边,露出的地面被犁出了一道二尺深,三四尺宽,十几丈长度的沟壑,便若峡中之峡。 盈盈一个转身,帕拉斯把眼一瞧,那魔鬼正把峡谷一旁的山壁来攀,她登时纵身一跃,两个起落,至于山壁之下。 只见得那魔鬼以爪作钩,连连上窜,行速甚快,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然攀上了泰半高度的山壁,将抵顶部,须臾便就翻了上去。 帕拉斯当即就势拔身而起,伸足一点壁面,再度升腾,势尽时轻把剑送,插进了山壁中,以免坠落。继而又再把足点蹬,如是几下便已及顶。 帕拉斯腾身跃至山壁之上,只是甫才露面,一只臂爪无声无息地便朝她胸口掏来,是那先一步抵达的魔鬼在上反施偷袭。 当然了,这魔鬼可不是忽然色心大动,要把咸猪手来掏她的奶?子,且其也不会怜香惜玉,自是要将帕拉斯的胸脯戳破,一爪子将那热乎乎、跳动不已的心脏给掏出来。 帕拉斯不敢怠慢,她剑术精绝不假,但究竟也是仗了手中宝剑锋利无双的便宜,方使那魔鬼处处落在下风,招架无力,若然徒手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她一跃而上,脚下尚未踩实,未有沾触得山壁顶端,那魔鬼便已袭来。当下连忙横剑护胸,脚掌下翻,足尖一伸,点中壁顶,身形霎时飘退几尺,复往峡谷中落去。 待头没于顶时,帕拉斯倏把剑出,一点壁面,人儿借力凌空旋身,横掠六七尺距离。随即将剑尖插进山壁中,屈肘把身拉近,再而抬足一蹬壁面,又往顶上窜去。 此回已是有备而来,帕拉斯略是蓄势,刚一露面,看也未看,扬手一剑,便朝前方斩去,果然那魔鬼又再在上头施以袭击。 只是此一回那魔鬼却非拿爪子来掏,而是搬了块四五尺径圆的石头,劈头盖脑的就向帕拉斯砸去。 帕拉斯剑出,正正将那石头从中劈开,分作了两半,切面平滑如镜。但那魔鬼双爪各抓一半,却仍旧向她砸来。帕拉斯无奈,登时又被逼得往后退却,出得边缘外,身子悬空,向下坠落。 好个魔鬼!帕拉斯运剑入璧,挂住身子后,当即横移开数丈外去,继而再度往山壁顶端腾跃而起。事不过三,此一回想是离得稍远,那魔鬼不及应对,终于是叫帕拉斯成功落足,站住了脚跟。 帕拉斯把眼一扫,便见得那魔鬼本似欲朝自家袭来,但却见着自家阵脚已稳,于是半途刹住身形的情状。她眸绽精光,宝剑一摆,就欲纵身欺上。 那魔鬼见着帕拉斯作势发难,毫不迟疑,立马一个掉头,晃身闪逝,拔足而逃,是不想再试其剑之利。 帕拉斯冷哼一声,樱唇一启,喝道:“哪里走?!”登时驾起剑光,一跃腾空,破风裂气,往之杀将过来。 这道大峡谷两旁皆为连绵群山掩障,帕拉斯与那魔鬼攀上峡谷顶部,却是位在一座山峦半腰,当即一人一魔,踏雪乘风,急往山顶上窜去。 俄而至于顶端,帕拉斯就见那魔鬼沿着山脊,直朝另一座山峰疾掠,遂也不耽搁,闪身紧随。如此连翻数山,径越数岭,忽然前头那魔鬼于一座山顶处一个纵身,便往山后跳将下去。 帕拉斯几个起落纵跃,抵近那魔鬼纵落之处,但才一靠近,便听得那山后呼喝叫喊,传来几许人声呼喝,显然都是为那突然出现的魔鬼所惊。 帕拉斯当即脚下提速,飞身掠至乃处山顶。 第三十七章 意外 怎的冰天雪地、荒山野岭的,也有人迹至此?莫不是进山来的猎户?虽值如此时节,但为生计,仍要趁着晴好天气,进来碰碰运气。 帕拉斯心下里暗道,她跃上山巅,把眼往下方一瞧,只见得那山腰处的林子前,有二三人在,其中之一伏趴于雪地中,一动不动,想来已遭了那魔鬼的毒手。 另外一人瑟缩躲避于一棵树后,小心探头去瞧林旁空处。而最令她感到讶异的是那最后一人,只见其人双掌齐施,劲风雷动,气势如虹,竟与那魔鬼斗得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显露出一身惊人艺业。 那魔鬼在这人手下半点儿讨不了好去,着实让人稀奇。在这种地方随随便便竟也能够碰上这么一尊高手,天底下的高手甚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稀奇了?! 不过若然细瞧那人模样的话,却就不那么意外了。只见得那人身形挺拔健壮,一头长发轻狂随风,飞扬飘荡,犹若红霞,在这一片雪白的世界里,是更加的醒目。 这人不是兰斯洛特又是谁来?! 帕拉斯自是一眼便瞧出了底下的人是他兰斯洛特,没办法,这厮就算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出来。 但帕拉斯还是有些儿意外,当然了,不是意外他兰某人能够匹敌那魔鬼。他兰某人虽然讨人厌,到底还是有点儿本事的,即使都是些甚么脱衣驴滚、撒尿放屁的本事,不过用在这鬼玩意儿身上也还算凑合着对付。 她真正意外的是兰斯洛特居然会在此等地方出现,忒也巧合,总该不会是这厮闲得蛋疼,跑到这深山野岭里头来赏雪寻梅的吧,莫不是与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两样密宝有关? 帕拉斯脑中念头飞转,当下按兵不动,也不急于往下追击,自立于山顶,静观底下事态变化。 兰斯洛特哪里料到自家与这两人在此歇息,忽然就从山顶上跳下来这么一个厉害的家伙,不由分说便掳了一人去,欲往林子里窜走。 敢在兰大老爷面前掳人,真是狗胆包了天了!兰某人登时暴起,大喝一声,道:“好胆!”身形晃过,已欺近那掳人的魔鬼,把一掌扫出,将之拦下。 兰斯洛特横掌扫过,却挥一空,那魔鬼身影一个幻灭,却在丈余之外现形。兰某人见此,剑眉一轩,既又纵身扑上。 但他方刚动足,迎面一道身影打横着飞了过来,是那被掳擒之人。兰斯洛特略一觉察,这人生机已绝,遂伸手一拨,将之拨转旁飞,并未在意其人的生死。 那飞来的尸体才一旁移,兰斯洛特便见得那掳人的家伙正附形其后,意欲袭杀于他。兰某人定眼一瞧,这家伙打扮着实古怪,一领黑色斗篷却只披半截儿,仅把个脑袋给遮严实喽。 兰某人冷笑一声,道:“哼,原来是个见不得人的家伙。是生得太丑,耻于露面,还是专干龌龊之事,没脸见人?”嘴里说着,他拨转尸体的手一下将之衣杉拽住,复又回拉,朝那欺近前来的魔鬼抡去。 那魔鬼闻言,一声未吭,只是以臂爪一个反扫,便听“哧啦”一声裂帛声音,兰斯洛特手里只拽下了一小块布片,尸体已被扫飞开了一旁,“啪”的一声,摔在雪地上。 那魔鬼一爪子扫飞了尸体,另一爪子便即探出,把兰某人的胸口来掏。兰斯洛特双脚未有离地,但身子一个斜倾,向右倒下,间更并指如刀,直戳那那魔鬼腰肋处。 那魔鬼赶忙一个闪烁间,略退复近,已自偏开兰斯洛特的手刀,又欲抓拿兰某人的胸腹部位。 兰斯洛特骂了声娘,暗道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一条疯狗?无缘无故的见人便杀。不待那爪子抓来,他作戮刀的手立马往之臂上一搭,将爪势引偏,而足下则是一点,也借那一搭之力,身子哧溜一下,已是游走。 只见得兰某人一个游身,绕至那魔鬼背后,蛇盘而上,“呔“的一声叱喝,发掌照其背心拍去。 掌过,仅把一道幻影击灭,不过掌端确实感觉得触及衣物,兰斯洛特暗忖自家的掌力定也已将其真身拂中。便听他道:“不管你是甚么来头,大老爷我赏你巴掌,那是天大的恩赐,就该给老爷我乖乖拜领才是,你个龟儿子居然敢躲?!” 那魔鬼幻形出离得兰斯洛特盘缠的范围,躲过兰某人的掌击,虽为掌风拂中,但却浑若无事一般,回身瞬间又再欺近兰某人面前,把双爪抓来,一擒首级,一挖心肝。 爪势凶狠,瞧着那泛着金属色泽的锐利指甲,兰斯洛特手无寸铁,可不想拿肉身去碰。他忙不迭把掌一圈,顿将其两爪圈入势中,一个斜引,皆带偏了开去,任之抓在了空处。 兰某人游身未止,足下再是一点地,绕至那魔鬼右侧,另一只手仍作戮刀,直戳其腰肋部位。嘴里道:“小样儿,学了几招三角猫的功夫就敢跑出来逞凶耍狠,且叫大老爷我好好教教你,叫你龟儿子知晓甚么叫作天高地厚!” 那魔鬼依旧是闷声不响,与兰某人的喋喋不休对比鲜明。其欲抽双爪,但兰斯洛特圈掌带着黏劲,须臾抽之不离,便是奋力收回臂爪来,怕就不及避开兰某人戮戳其腰肋的手刀了。 那魔鬼已经无法从容的移形换影,情急之下,只见其脚下猛地一踏,地上积雪登时暴涌而起,足有丈余高下,犹若泉喷,把兰斯洛特喷溅了个正着,掩没其中。 但觉臂上黏劲一松,那魔鬼立马收回双爪,复又探出,朝着面前那喷涌而起、帘障一般的雪幕中插了进去。 可惜未有入肉之感,却是未能插中兰某人身。其丝毫也不犹豫,当即晃身后撤,果然头顶上方一道身影从雪幕中穿出,凌空把掌拍下。 兰斯洛特被地下骤然暴溅而起的积雪喷中,当时无备,圈掌戮刀登皆劲力涣散,招数立破,但他未作慌乱,立马提气,借着上喷之力,驾乘飞雪,腾游起身,蹿起来丈余高度。 随后那魔鬼双爪插入,而兰某人已然不在原处,自被他让在了下方。 第三十八章 林中 那魔鬼掀起一帘雪幕,把兰斯洛特冲喷个正着,化去了兰斯洛特的攻势。虽然为自身解了围,但随后其自个儿也为雪幕所障眼,捕捉不得兰某人的身形方位,双爪插了个空。 兰斯洛特从上方破穿雪幕而出,居高临下,一掌拍落。只见得那掌力击出,登将身后喷溅在空的雪卷入,裹挟一道,势若龙卷雪瀑,崩塌倾覆,盖压而下。 那魔鬼急急后掠,以图避让,只是两个闪烁换位,却始终为掌势所笼罩,怕不等其退开多远,立马便要被一巴掌拍扁在地。 那魔鬼急切间,又是把一脚猛力踏地,震得底下积雪喷涌而起,又是于面前掀起一帘雪幕屏障。可惜帘幕甫升,登时就被兰斯洛特那滔天掌力给击破,其势不停,仍旧直取前头的那魔鬼。 那魔鬼既觉积雪化帘,劲力发散,易为所破。于是急退间,脚下连塌,一束束雪柱喷薄倒涌,足有六七之数,布下重重障碍。 兰斯洛特眸光一凝,将面前一束雪柱轰成了漫天飞,继而掌势未改,随着身形从空划落,连破余下六束雪柱,乃至于那魔鬼头顶上方。 只是至此,兰某人这凌空一掌也已经是强弩之末,那魔鬼觑得隙机,当即不退反进,一个跃身,反爪撩天,朝兰斯洛特挠去。 见状,兰斯洛特骂一声娘,腰身发力一扭,使了个“怪蟒翻身”,当空一个滚身,横移开几尺,险险避过撩爪。 那魔鬼自不甘休,转头抬臂,又是把爪来抓。但兰斯洛特已有所预,于那魔鬼抬臂之际,亦也同时伸足,其爪招才使了一半,便叫兰某人踢中小臂,生生破去,而兰某人则借此打了筋斗,落在丈余之外。 兰斯洛特道:“好家伙,虽然不晓得你丫的是甚么来头,不过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倒学得挺到家呀!”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且让你个龟儿子见识见识大老爷我的真本事,你下了地狱也可以瞑目了。” 嘴上如此说着,兰某人当然不会真儿个把那魔鬼这般轻视,与之交手几个回合,他自是清楚其不容小觑,当下蓄力作势,鼓荡真劲,便待予对面那魔鬼来上一下狠的。 哪里想到对面那魔鬼屁声不响,将兰斯洛特撇下,掉头便跑,直往左近那树林子里窜去。兰某人一怔,随即恼骂道:“岂有此理!没有某家的允许,你个龟儿子居然敢跑!”即也飞身抢上。 兰斯洛特不知那魔鬼是发现了他背后山顶上的帕拉斯,怕被这两位高手联合起来,把其夹攻,那时可真就是插翅难飞了,于是不敢再与兰某人多作纠缠。 那魔鬼掠近林子前,兰斯洛特把之追及,叱咤一声,竖掌便劈。但那魔鬼身形一闪,绕转至当前一棵树后。 兰某人也不收手,就闻砰的一声大响,登将那大腿粗的树干给劈断,断树直朝闪在后头的那魔鬼压砸去。 那魔鬼急忙右移,将断树躲开,任之于轰隆声中,撞上后排的几颗大树,砸落在雪地上。那魔鬼斜斜掠出,拐过不远处的另一颗大树,如此七转八弯,在树林间游走。 兰斯洛特当即追入林中,这林子里虽无有了树叶遮蔽,但是未有追出多远,那魔鬼的身影便消失于视野之内。 兰某人驻足,环眼扫视,竖耳聆听,细细辨察彼辈所在。须臾余光中一抹身影闪逝,瞥眼一瞧,那魔鬼在右前方不远现形,极速窜行。 兰斯洛特即掉头往逐,只是那密生树干着实碍事,待他晃身避开迎面一颗大树时,疾掠之速也未缓多少,但前方那魔鬼的身影却又消失了去。 他不由骂了一声,几个闪烁,至那魔鬼消失处。才一停足,左前方一棵树后,那魔鬼身影扑出,挥爪以击。 兰斯洛特也未硬接,立马蹬地起跃,腾起丈余,一个倒纵,翻身落在背后一棵大树的枝干上。那魔鬼一击未的,纵身随附兰某人之后,爪子紧紧相逼。 见此,兰某人嘴角一挑,露出一丝坏笑,于那魔鬼追及树干之际,身形略是一沉,脚下枝干亦是一沉,继而反弹,足下一蹬,人儿既又被弹升而起,从那魔鬼头顶越过,凌空将身几个竖翻,稳稳落在地上。 而那魔鬼一下掠上了枝干,把之落脚,可是其甫刚踩实,那一根小腿粗细的枝干竟尔“咔嚓”一声折断了去,把其连人带枝,摔将下来。 却原来是才兰某人蹬踏枝干之时,已自潜运暗劲,将那枝干震断泰半,仅留少许维持,待那魔鬼驻身其上,那枝干登时不堪重负,彻底断开。 兰斯洛特大笑道:“哈哈哈哈,小样儿,跟某家斗,摔不死你!”他落地一刻,即转身回首,朝那跌下地来的魔鬼扑去,又道:“且让某家好好地瞧一瞧你龟儿子摔作四脚朝天的模样……” 可惜才抢出几步,笑声便就戛然而止,兰某人笑脸一僵,就见那棵树下仅剩那根断折的枝干,而那魔鬼则就不见了影踪。 兰斯洛特恼,不由骂道:“我靠你老母亲!你个龟儿子莫不是属兔子的么?溜得贼快……呃……”觉悟语中有病,他摇了摇头,又道:“不对、不对,龟儿子当然是属王八的了,兔崽子才属兔子。” 兰某人嘴里说着,再是走近几步,来到树下,欲寻那魔鬼去向。但便就在这时,头顶一暗,锐风下袭,不用想,自是那魔鬼无疑。 那魔鬼于树枝断折之际,连忙伸爪勾住了树干,再是移绕树后掩蔽,及至兰斯洛特靠近,顿从树后闪出,飞身扑下。 兰斯洛特心下一惊,但他虽惊不乱,当下连忙一缩筋骨,凭空矮去一截儿,只是仍未脱爪势。于是他矮身委地,更而就地团身,朝旁滚了两滚,一个折向,滚到了树后头去。 那魔鬼扑之不中,身形一闪,亦是绕到树后,欲把击杀。只是一见之下,那树后却是空空如也,人影全无,而这时,头顶上方则有猛风吹落,兰某人轻笑声中,从天而降。 第三十九章 不安 兰斯洛特断树设陷,搬弄巧计,不想那魔鬼却并未中套,反而将计就计,乘机掩蔽树后,诈得上前查看的兰某人落入险境。 不过大老爷究竟是大老爷,团地滚身,躲进树后之际,骤然弹起,纵身高飞。兰某人伸手一按树干,略是驻空,卸了坠势。 待那魔鬼下一瞬亦也追至树后来时,手上运力一撑,猛地扑将下来,一如那魔鬼诈袭他般,把脚朝其头顶踏去。便听他笑道:“嘻嘻嘻,跟某家玩心眼儿?踹不死你!” 在兰斯洛特的脚底下,那魔鬼身挺直、肩不动、腰不弯、膝不屈的姿态哪里还能维持得住?只见其急急忙抬腿,一脚踩上身畔的那棵树干,猛力一蹬,借此飞退。 兰斯洛特一脚踏在地上,就听得砰然一声大响,树下积雪夹杂着沙土碎石爆溅,那雪下的土地更被踏出了一个大坑。 旁侧的大树被那魔鬼蹬得好一阵摇晃,树上枝丫间的积雪簌簌洒下,浇了兰斯洛特一身。那魔鬼本意一退即进,反攻兰某人,但其急退间,浑身亦也被乱溅的雪沙石射中,如挨枪子儿。 瞧那魔鬼身形一趔,略微失衡,若说不疼,定是骗人。待其足下定地,止住退势,欲要前驱时,不由滞了滞,想来是一用劲,便觉痛楚。 而只不过是这么一丝滞涩的功夫,兰斯洛特已然调整好势态,把那魔鬼瞧看,面上笑意吟吟,再要出招。但那魔鬼见良机已失,二话不说,扭头一个晃身,拐过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把路来逃。 兰斯洛特骂了声娘,既又往追,可是他把面前数棵树干越过,追出一小段距离后,就见前方那魔鬼的身影在树干间几个闪烁,忽又消失不见了去。 兰斯洛特登时眉头一皱,他心念一转,便即足下一蹬,纵身跃上前头一棵树的树枝上。兰某人并不驻足,他势不稍停,只在那树枝上一点,身又腾起,斜向上方掠至丈余外的另一棵树上。 如是再三,人儿已蹿升至了树梢,兰某人于是在上纵掠疾驰,衣带当风,猎猎作响,锐利目光把底下林中来查。 俄而瞥见那魔鬼的身影,兰斯洛特落足一棵树的树顶,再腾起身时,轻轻一踢,将指头粗细长短的一小截儿树枝尖顶踢断,继而脚背一勾,已自将之踢起及胸。 探手一捞,那一小截儿树枝被兰斯洛特拈在指间。甩手一掷,只闻“咻”的一声利啸,顿朝那魔鬼射去。可惜那魔鬼身形一下闪开,叫那一小截儿树枝扎在了树干上,直没入内,威力犹胜弩矢。 兰斯洛特叫一声“可惜!”当下连连施为。那魔鬼唯有借着树干掩护,拼命躲避。 须臾那魔鬼合身一个斜扑,让过一截儿射来的树枝,其在地上滚了两滚,即弹起身,躲在树后,间而把一团白影向后上方的兰某人投去。 兰斯洛特射之不中,人在半空,正待落于树颠,再把枝取。但就在这时,便见下方一团白影朝自家射来。 他不敢硬接,怕是甚么有毒的暗器之类危险的玩意儿,忙不迭抬掌一扫,掌风拂过,将其来势削弱。定眼一瞧,却原来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雪球。 不过兰斯洛特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若换作是他施为,当是会把那有毒的暗器之类危险的玩意儿裹于雪球之中,好给对方来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般以己度人,自不敢让这雪球近身,于是乎再把一掌打出,劈空掌力登将之拍散,却仅只雪纷扬,哪里有甚么暗器,他兰某人未免有些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嫌。 兰斯洛特见得上述,登时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下头那个家伙藏头露尾,遮遮掩掩,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甚么好东西。且无缘无故,偷袭杀人,又是哪门子的君子了?十足真小人也!某家度他娘的腹!” 兰某人忿忿不已,啐了一口,又道:“我呸!露骨小儿写的甚么玩意儿?真真是狗屁不通!某家这应该叫作‘小心驶得万年船’,某家才是个天大的君子!你丫的再这般胡言乱语,小心某家以君子之拳锤阁下之头,把你的脑壳给敲破喽!” 兰斯洛特落在树梢上,待再要截取树枝,把那魔鬼来攒射,但就见着底下六七团白影散射而来。 兰某人这回依旧不作硬接,前一回无有裹携暗器,不代表这一回没有,他仍是小人之心以度君子之腹……呃……不,是小心使得万年船,腾身跃至另一棵树稍,将之避过。 兰斯洛特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声“孺子可教也。”语毕,他甫才立足,底下便又有雪球组团来袭,遂忙不迭躲闪开来。 如是于树梢连连闪躲,不予沾身,须臾不再有雪球朝他投射时,兰斯洛特方自停足,把眼往树下林中察扫,只是早不见了那魔鬼的身影。 兰某人当即纵身往山下方向飞驰,不时转首,左右探顾,可惜将抵山脚时仍是未有任何的发现。那魔鬼怕是把自个儿埋在了林内某处的积雪底下,待他从上方掠过时,这才起身,乘机逃走了去。 既寻不着,兰斯洛特也不再执着,由之去了,大老爷此来另有目的,可没有那闲功夫陪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作纠缠,徒然浪费时间。当然了,前提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不要是来搅局,坏他好事的才行。 内里想着,兰斯洛特面色不再轻松,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阵闪烁,眼皮直跳,心下里隐隐不安,有些儿不踏实。 他环首四顾,但见晴空白云,天蓝气清,群山皑皑,银装素裹,一派淡雅风光。不由心情一靓,暗道鼠辈尔,提防着便是,这次是某家事先无备,下次这家伙若再敢出现,某家定把其给灭了,叫其有来无回! 想罢,兰斯洛特不再多耽,展动身形,乘风御空,向山顶方向掠去,少时及至山腰,林木已尽,于是纵身从树梢上跳下。 只是才刚立足稳当,身后登有一柄长剑伸出,轻轻巧巧架在了他的肩头颈侧,兰某人也总算明白不安感从何而来了。 第四十章 眼熟 话说兰斯洛特把那魔鬼给追丢,他也不强求,身有要事欲办,于是自顾回转山腰处,可是他才一从林边树梢跃下,登时便叫一柄长剑制住。 为剑身寒气所激,兰斯洛特颈间皮肤一栗,鸡皮疙瘩兀突一片。斜眼一瞥肩头,他只觉着从背后伸出来的这半截剑锋相当之眼熟,潋滟无方,有若一泓秋水,特别是剑上那股瘆人的冷意,的是一柄绝世宝剑。 兰某人无暇多想,便待乘这一刻背后那人以为十拿九稳,将自家拿下,松了口气的当儿,晃身避离剑锋,更而出手反击。 兰斯洛特出手,自然是身随意动,毫无征兆的。但是兰某人方刚念动,尚未及有所动作,仿佛知晓他的心思一般,架在肩头的剑刃略是一沉,便听得背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道:“我的剑可不长眼睛,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语音虽淡,兰某人闻言在耳,却有如晴天霹雳,登时身子一僵,小心肝儿一颤。这道声音他可真是再熟悉也不过了,就是这声音的主人,逼得他这段时间来食不下咽,寝不安枕,连拉屎蹲坑都得要打醒十二分的精神,端的苦不堪言。 终于恍然过来肩上这柄剑怎的那么眼熟了,兰斯洛特嘴角一阵抽搐,涩声道:“帕拉斯,你怎么在这儿?” 制住兰斯洛特的正是帕拉斯,她在兰斯洛特与那魔鬼进入林子以后,便就从山顶跃下,本待也入得林子里去,伺机斩却那魔鬼的同时,更将兰斯洛特擒下。 但念头一转,这两者皆不好相与,莫要太过贪心,反而竹篮子打水。而瞧他兰斯洛特对敌那魔鬼时丝毫不落下风的模样,若能借其之手除去那魔鬼,自然甚好,最不济待其等拼个两败俱伤,自家再给他来个黄雀在后,亦或是渔翁得利,真真是皆大欢喜也! 当然了,剧情若真是如帕拉斯之意发展的话,她姑奶奶自是欢喜得很,不过兰某人和那魔鬼却就皆大苦也才是。 于是乎帕拉斯便在山腰林外等候。少顷,见得兰斯洛特回转,帕拉斯急忙一个闪身,躲在树后,及至兰某人掠抵林稍边缘,纵身跳下,她即从树后掠出,一剑将他制住。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帕拉斯淡声道:“我如何不能在这儿?!” 兰斯洛特面色发苦,喃喃自语道:“我靠!我的个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哟!孩儿我可是每年都给你们上香磕头,你们居然就是这么保佑孩儿的么?!” 帕拉斯心下里暗笑不已,面上却毫无表情,只道:“就算你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全都从坟头里跳出来,那也救不了你。” 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呵呵,讨厌,你就爱开玩笑!”稍一顿声,兰某人又道:“那啥,帕拉斯,你是某家未过门的婆娘,某家的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可不就是你的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么?” “看在这一大群长辈们的份上,你能不能把这危险的玩意儿先拿开再说。”说着,他兰指一翘,小心翼翼地去拈肩上的剑刃,欲把之移走。 帕拉斯冷冷道:“不要动。” 兰斯洛特连忙住手,道:“好、好、好,某家不动就是了。”顿了顿,又道:“你看,某家已经保证不动弹了,你是不是就先把这玩意儿给收回去。”嘴里说着,手上却不由又要将剑锋给移开。 帕拉斯登时手上一沉,剑身下压,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兰某人一吓,急急收回手去,叫道:“行、行、行,不动,不动,绝对不动,一定不动,就算你打死某家那也不动!” 帕拉斯于是道:“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呢?” 兰斯洛特装傻道:“‘人鱼图’是甚么?‘琉璃金盏’又是甚么?”话毕,身后默不作声,兰斯洛特明白帕拉斯是不想同自家扯蛋,他便道:“你也知道,你这段时日可把某家给一顿好追,吃喝拉撒都不得安生。” “前两天,某家疲惫过甚,拉屎的时候在马桶上打了瞌睡,没想到做梦梦到了你又找上门来了,顿时惊醒。结果一个不留神,从马桶上摔了下去,脑袋在马桶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把脑壳给撞坏了。” “别的事情么,到还记得清楚,但你说的那甚么‘人鱼图’啦,‘琉璃金盏’啦,可实在没有印象,我想某家应该是得了选择性失忆症了。” “哦?!原来如此。”帕拉斯道。 “就是如此!”兰斯洛特笑道:“你看某家已经记不得你想要的东西了,你再抓着某家也没啥用处,不如就把某家给放了吧。” 帕拉斯却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得的是这个病症,那真是恰好不过了。” 兰斯洛特一怔,面露疑惑道:“甚么恰好不过?” 帕拉斯遂道:“恰好你这个病我便懂得医治,只要把你的脑袋再在马桶上使劲地磕上几下,定然就能还复正常。” “这……怎生使得?!”兰斯洛特听得白眼儿一翻,心下暗骂不已,干笑一声,道:“讨厌~你又开玩笑了。” “哼,谁人与你玩笑?!”帕拉斯冷声道:“我看你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正思念你得紧,不如干脆把你的脑袋摁进马桶里溺毙了,好叫你个不肖子孙去地狱里头与他们团圆,承欢膝下,尽一尽孝道。”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转而面色一改,换上一副恍然模样,道:“啊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前两天某家回了一趟家里,走的时候却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给落下了。”略是一顿,笑道:“呵呵,某家这病也真怪,突然就见好了,便不劳你给诊治了。” “落在家里了?”帕拉斯出声道。 “对呀,你瞧某家这记性,又让你白跑了一趟,可真是过意不去!”兰斯洛特道。 闻言,帕拉斯也不废话,脚下移步,行至兰斯洛特身侧,手上剑锋亦是略转,刃处把他咽喉亦也抵住,随即伸手往他怀里掏去。 第四十一章 从实 帕拉斯探手而入兰斯洛特怀中,略是摸索。兰斯洛特额上一滴冷汗淌下,强笑道:“呀,帕拉斯,原来你喜欢摸某家的身子!” “这还不简单,只消你吩咐一声便是了,某家自然剥光衣裳,洗得干干净净,任姑奶奶你采撷,又何必动刀动剑的呢。” 帕拉斯未理,须臾从兰斯洛特怀中抽出手来,手里已然多了一团东西。帕拉斯托着这团布巾包裹着的玩意儿,举在兰某人面前,瞧了他一眼,道:“打开它。” 兰斯洛特笑容发苦,道:“那个,你也知道某家向来两袖清风,这里头却是某家从一头肥羊身上借来的盘缠,没啥好看的,就不必要打开了吧。” 帕拉斯不语,只冷冷地瞧着兰斯洛特,目中之意,自是不容拒绝。兰某人无奈,只好将那包裹上的结给打开,露出了里头的两样物事,不是那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又是甚么?! 那人鱼图不用说,“琉璃金盏”帕拉斯却是初见,观之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便知是一桩好宝贝,除了那圣杯,不作二想。 她心下欢喜,面上却依旧不显颜色,对兰斯洛特道:“你不是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落在家里了吗?那这又是甚么?” 兰斯洛特有些儿尴尬,支吾了两声,道:“那个,你也知道某家向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走到哪儿,哪儿便是家。”顿了顿,面上神色一变,满脸深情,又道:“但自从遇见了你,某家便被你深深吸引,成为了你的俘虏,人鱼图、‘琉璃金盏’又算得了甚么,某家整个人都给你,只愿与你比翼齐飞,连理共枝,携手同心,构筑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家园。” 兰某人情深款款,只是全然对牛弹琴,帕拉斯现下一门心思都在宝图圣杯之上,托着两样物事仔细端详,对他的说话理也不理,半句也未曾听在耳中。 见此,兰斯洛特登时语结,白眼儿直翻,暗骂不已。但继而他眼珠子一转,心想这岂非良机,自家正该趁她分神,从剑下脱身,再觅机夺宝。 当下兰某人便欲动作,不过临了瞥了一眼面前的两样宝贝,伸手可及,便又欲在脱逃的同时将之一把抢回。 可是还不待他行动,帕拉斯连眼皮也未抬,出声道:“我知道你在想甚么,奉劝你最好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的剑可不长眼睛。” 兰斯洛特只得暂行按捺脱逃之念,道:“帕拉斯,宝贝已经在你的手里了,某家对你也没甚么用处了,不如就把某家给放了呗,还留着某家做啥子哟?!” 帕拉斯不答反问,道:“如何解开这两样东西所藏的隐秘?”说着,抬眼来瞧兰某人,又道:“从实招来。” 兰斯洛特道:“某家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发达了!”顿了顿,又道:“反正你都已经得到宝贝了,回家去慢慢研究便是了。” 帕拉斯暗忖自家若是把宝贝拿回去从头细究,自无不可,但如此一来却凭费功夫,不知要整到猴年马月去,且还不一定能够将之解开。 而令人无法否认的是,他兰斯洛特确实是智谋过人,她自觉以兰某人的聪明慧悟,定然已经有所眉目。若眼下放任这厮离去,只怕等自家解开个中之谜,不死秘药早就被他得手了去,黄菜都馊了。 帕拉斯道:“你应当是往北去了才是,现下却在这儿出现,定然与这宝物有关系,若你实话告知于我,我便放了你。”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这婆娘真是精得跟鬼也似,他面上故作没好气道:“都道某家不知晓了,你还要怎地?!”顿了顿,见着帕拉斯樱唇一动,待要出声,他抢口道:“某家知道你要说甚么,无非是软硬兼施的那一套把戏,反正某家横竖都不知晓,而且爱放不放,也都随你的便!” 帕拉斯定定地瞧了兰某人一小会儿,见这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于是把犀利如剑的目光下移,在他胯间一扫,道:“既然如此,却也不好强求,不过我与这玩意儿还有一笔账要清算,待我把它切下来喂狗。” 兰斯洛特裆部为那利剑也似的目光盯着,只觉心下一阵发寒,他脸色大变,急急忙把双手将命根子给捂住了,叫道:“使不得、使不得!” 帕拉斯道:“如何使不得?!上次这丑陋玩意儿可猖狂得很,斗胆放肆,射了我一身,不把它剁下来喂狗,怎消我心头之恨?!”稍一顿声,又道:“你莫要插手,这是我与这丑玩意儿之间的恩怨。” 兰斯洛特内里大骂不已,这玩意儿跟他兰某人可是一体同心,怎能不插手?!他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帕拉斯,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要跟祂一般见识了吧,我待祂向你赔不是总行了吧。” “不行!辱我之恨,岂能轻易罢休?!”帕拉斯斩钉截铁道。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道:“那个,你看你也没甚么损失,就别要斤斤计较了吧。” “你说甚么?!”帕拉斯杏眼一瞪,语声泛冷,道:“你是在骂我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么?” “不、不、不,怎么敢呢?你的胸怀再大也不过了!”兰斯洛特忙道。说着眼光不着横迹的在帕拉斯的胸脯上扫了扫,不等对方发现,已然收回,心想某家可没有说谎,你这对奶?子还是很有规模的。 帕拉斯道:“要我放过你下面的那丑玩意儿也不是不行,给我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的秘密老实交代。” “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某家是真的不知道!”兰斯洛特道。 “好吧。”帕拉斯点点头,将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塞入怀中,空出左手来,捏起拳头,作势要往兰某人胯下捶打,嘴里道:“你把手拿开。”语毕,当真一拳头捣下。 兰斯洛特喉间架着宝剑,身子不敢妄动,但捂住裆部的双手忙不迭一翻,手心相对,将来拳包握住,他叫道:“喂、喂、喂,你真的下手啊!” 第四十二章 恶人 听得兰斯洛特的叫嚷,帕拉斯道:“难道还与你玩笑不成!”她一把从兰某人合握的双手中抽出拳头来,作势又待再打。 兰斯洛特无奈,连忙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某家说总行了吧。”闻言,帕拉斯这才收手。 兰斯洛特于是道:“这说来话长……”只是他话才出口,便被帕拉斯给打断,道:“那就长话短说。” 兰某人遭她抢白,语音一噎,不由白眼直翻,暗骂一声,只道这真是个不讨喜的婆娘。他轻咳一声,道:“某家的意思是,咱们这般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到一旁坐下,某家再与你详细分说。” 帕拉斯没有就答应,碧莹双眸直盯着兰斯洛特的面庞瞧看,过有一小会儿,道:“你又要打甚么鬼主意?” “你这话说的,怎么总把某家往坏处想呢!”兰斯洛特叫屈道:“某家这回可是诚心诚意的要告诉你精灵密宝的真正秘密,你不听便算了。” 帕拉斯最是干脆,把手一指不远处兰斯洛特先前歇脚之处,乃处有块半人高的青石,道:“过去。”宝剑却仍旧丝毫不离兰某人咽颈肩头半分。 兰斯洛特只好道:“是、是、是。” 当下二人举步,兰斯洛特被帕拉斯以剑架着,在不远处的那块青石旁席坐。但便是坐下了,帕拉斯也未收回剑锋,对这厮她可是半点儿也不敢懈怠。 兰斯洛特坐下后,瞥眼见着一旁的一棵树后有道身影探头探脑,是他所带来的两人其中之一,当即自地上抓了一把积雪,用劲一握,捏成雪团,抖手一甩,登时掷出,“啪”的一声,砸在其藏身的那棵树上。 雪团直砸得那树干一阵猛烈晃动,吓得树后那人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兰斯洛特大声道:“那谁,再不给某家滚出来,下一次可就砸你脑袋了!” 那人显然早被兰某人给治得服服帖帖,闻言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将过来,其也不敢过于靠近,只在六七步外站住。 待听得兰斯洛特斥喝一声,道:“坐下!”其不敢违拗,于是就地坐了。 帕拉斯看了看那人,是个其貌不扬的汉子,便对兰斯洛特问道:“他们不是跟你一伙儿的么?”意思是他兰某人怎的把自己人呼来喝去,半点儿尊重也欠奉,至于说“他们”,当然是还有被那魔鬼干掉,倒在一旁的家伙了。 兰斯洛特不满道:“甚么叫作跟某家一伙儿的?开玩笑,某家是甚么人物,怎么会跟这种小杂鱼搅和在一块儿?!”顿了顿,又道:“这家伙是那个甚么独眼狼的手下,呶,就是在加纳遗迹把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整得灰头土脸的那个,你应该还记得吧。”说着,他思忆起当日布雷克和卡特里娜倒霉的模样,顿时换作了一脸的乐不可支。 帕拉斯白了兰某人一眼,暗道那独眼狼自家刚刚才遇见过了。她点点头,道:“自然记得。”稍一顿声,又道:“好了,快说重点,那两样宝贝的秘密是甚么?” 兰斯洛特笑道:“东西你都已经得到手了,不必这么心急嘛。”他晃了晃脑袋,道:“个中情由,且听某家细细道来。” “那天某家正坐在马桶上边拉屎,边把那两样宝贝来研究,当时灵光一闪,似是抓住了甚么。但说时迟那时快,房门砰的一声被撞了开来,闯进了一个人,就是姑奶奶你了,把某家的思路给生生打断,那灵光‘吧唧’一下,又自灭了,屎也给吓得缩了回去。” “我说你也忒猴急了些儿,就不能等某家拉完了屎你再进来么?也不怕长针眼!”说着,兰斯洛特朝帕拉斯挤眉弄眼,道:“莫非你就爱看某家光着屁股的模样。” 帕拉斯斥道:“谁让你说这些的?!废话连篇!” “是、是、是,为夫知错了。”兰斯洛特嘴上讨着便宜,见着帕拉斯耸眉瞋目,面色作冷,连忙道:“那天某家仗着聪明智慧,把你耍得团团乱转……呃……不是,那啥,是某家实在太过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这才让你一个不慎,上当受骗。” “某家把你甩掉以后……啊呸,是某家好不容易从姑奶奶你的手底下逃走以后,出了镇子,又再寻了处地方蹲着,以尽未完的便事。” 帕拉斯不耐烦道:“我不是来听你怎生出恭的。” “不要急嘛,重点来了。”兰斯洛特道:“自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到手以后,某家穷极思虑,也算是有所眉目。当把另一半屎给拉出来之后,某家身心一个舒畅,登时灵光乍现,终于是把秘密给解开了一半。” 帕拉斯奇道:“为何只解开了一半?” 兰斯洛特道:“这某家便不清楚了。”说着,把眼往一旁瞧去。 帕拉斯见此心下起疑,这厮当真不清楚么?那又为何把目光躲闪。她道:“果真不知?” 兰斯洛特向来信口雌黄是脸色不改,若是换了别个,自然面不红,心不乱。但叫帕拉斯那双有若利剑,似能直透人心的眼眸盯瞧着,任是他兰大骗子,也不觉有些儿心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去,结果反而漏了破绽。 帕拉斯暗忖这厮说一半留一半,虽不知是否真的只解开了一半,但不论真假,其无非是想在密宝尽失的当下,留着筹码以与我谈判。也罢,却不好逼之太甚,不管真假,先得一半再说。于是她道:“那便把你清楚的一半道来。” 兰斯洛特点点头,又对着一旁的那独眼狼的手下斥道:“给某家滚远一点儿,把耳朵也堵起来!” 只见得那名独眼狼的手下不敢违拗,其也未立起,只一转身,就地一团,当真朝一旁“滚”了开去。 帕拉斯眼见此,不由暗感好笑,兰斯洛特这家伙也真能折腾人。不过她也知这独眼狼的手下自然不是甚么好东西,遇着他兰某人也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她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如何犯在你的手里了?” 兰斯洛特便道:“那日某家甩掉你以后……呃……是某家逃走以后,便一路北上……” 第四十三章 毛病 话说数日前,兰斯洛特在那镇子里被帕拉斯追得光着屁股、满大街乱跑,他后来借着马车的掩蔽,一出一进的功夫,好不容易将对方给甩脱了去。 兰斯洛特逃出镇子后,又复北往。及至日前,经行一村时,本待于其中寻户人家借宿歇脚,顺便询问一下路径,但尚离着老远,便见得那村中一片火光冲天。 兰斯洛特当即展动身形,奔近村口,近了只听得内里人声犬吠,尖叫哭嚎一片,不知是生发了何等变故?他毫不迟疑,把身一晃,掠进村子之中。 这村子不大,不过十几二十户人家聚居模样,一眼到底。兰某人才踏足村道,面前便仰躺了一具尸体,血水横流,是个男人,其胸膛叫利刃自肩及腰砍开来一道致命伤痕,男人面上惊恐错愕,兀自死不瞑目。 把眼来瞧,屋前道上,伏尸不少,男女老少皆有。更有五六名大汉,手持刀剑,满脸凶残,哈哈狂笑间,把余下惊慌乱窜的村人来追杀。 当然,自也有人反抗,但拿着锄头扫帚,烧柴木棒的村民,又如何是这几个手持利刃的凶徒的对手,徒自送命矣。 眼见着不远处一名汉子将一个娃娃逼到了角落里,挥刀便斩,兰斯洛特眸中精光一闪,将身一纵,掠过十数丈远,一下在其头顶顿现。 他身未落下,凌空已把一脚踢出,登时一物应脚而飞,只见那名汉子的身子忽然失衡,扑倒在地,一阵抽搐便即不动。再一细瞧,其颈腔鲜血喷涌,首级早已不见,那被兰某人一脚踢飞的竟尔是其人的脑袋。 那颗脑袋去势劲疾,“嗖”一下把另一名逞凶的汉子击中,顿将之撞得鲜血长喷,飞跌出六七步外,伏地挺尸,眼见不活。 兰斯洛特身形毫不稍停,一晃消失于原地,几个闪现,已自赏了余下三名凶徒两掌一脚。其中一人脑袋被拍进胸腔里,鼓胀欲裂,另一人胸膛则全然凹了进去。 最后一人则正把一名年轻妇人按倒于地,骑在其身上,在其徒劳挣扎中,撕扯着妇人身上的衣裳。却不料忽然被兰某人一脚踹飞,砰一声大响中,把一旁的屋墙撞破,那房子猛受巨力,一下坍塌,将之掩埋。 五六名大汉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被杀却一空,余下正惶乱逃窜的村民不由停了下来,愕然地转头瞧看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把眼一扫,周遭还存活着的村民只有十余数,孩童便已占去了大半,个个面上惊魂未定。他低下头,对脚边的那名年轻妇人咧嘴一笑,道:“地上躺着很舒服么?怎的还不起来?” 那名年轻妇人坐起身,畏缩地向后挪了挪。兰斯洛特便又笑道:“你莫要害怕,某家是个大大的好人,那几个恶徒都让某家给解决掉了。” 虽然兰某人的说话端的令人听了直翻白眼,但这厮卖相既佳,那名年轻妇人见他一脸善意,略是放心,这才从地上爬起身来。 兰斯洛特见其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模样狼狈,且春光外泄,露出白的胸脯来,于是好意提醒道:“你不冷么?” 那名年轻妇人便觉胸口凉飕飕,登时“呀”一声轻呼,赶忙将衣襟拉紧,双臂来掩,侧转过身,面上羞红。 兰斯洛特又道:“这些行凶的家伙是怎么回事?是强盗么?” 周遭的村民虽见着兰斯洛特不似匪人,但却无有一人出声应答。兰某人便待再问,忽的轻“咦”一声,就见得远处一名汉子鬼鬼祟祟地溜到一间房子门口,朝里头招呼了下。 随即那房子内也出来一名汉子,朝自家这边望了望,赶忙又回头从房子里拽出两个人来,拉扯着欲往村外逃走。 兰斯洛特定睛一瞧,那打算偷溜的人里,两名汉子皆手持刀剑,瞧来是强匪一伙无疑,而被拉拽着走的则是两名少女。那两名少女显然望见此处的村民们,当即连声呼救。 兰斯洛特身形登时自原处消失,几个起落间已是追上其等,本待各赐一掌,结果了那两名匪徒的性命。但临了念头一转,撤去了九成九的力道,只是各一巴掌将那两名匪徒给扇倒在了地上。 两名少女一得自由,立马便逃开了去。而两名匪徒摔得头晕眼,好不容易爬起身,也不敢耽搁,连兵器也顾不得捡拾,急忙夺路来跑。 但没跑得几步,两人眼前一,兰斯洛特已是挡住了去路。兰某人也不啰嗦,双手一探,便把两名匪徒的脖子皆掐住了,轻轻提离地面。 那两名匪徒登时透不过气来,将脸皮憋得通红,抓住了兰某人的手臂,脚下一阵胡乱踢蹬,须臾一股骚臭味传出,却是失了禁。 兰斯洛特即十指一松,撒开了双手,任这两名匪徒跌落在地,若搁浅的鱼儿般,“呼哧”、“呼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 只听得兰某人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蟊贼?可还有同伙?” 那两名匪徒总算回过气来,互视了一眼,皆看到同伴眼中的惊惧,闻听得兰斯洛特的问话,其中一名相貌普通的匪徒道:“这……这位大人,冤枉啊,小人是清白的。” 另一名八字眉,三角眼,瘦颊尖颌,贼头鼠脑的匪徒附和道:“是呀、是呀,小人可是个大大的良民。” “哦?!”兰斯洛特失笑道:“这么说来,把尔良民当恶贼,却是某家瞎了狗眼,倒要给你们赔不是了?”那两名匪徒连道不敢。 兰斯洛特便又笑道:“有甚么不敢的?!某看你们的良心大大的坏才是。”说着,他毫无征兆的出手,照着其等的脑门儿又各赏了一巴掌,将两名匪徒扇趴在地,久久爬不起身。 兰某人施施然道:“某家天生有个毛病,若一日不杀人,心里便不快活,但某家是个大大的好人,却又不能妄杀无辜,所以只好专挑恶贼下手。” “这样吧,某家今天已经杀了好几人了,最后再杀一个也够了,你们两个谁要是先招供了,某家就暂时先饶他一条小命。”顿了顿,又道:“而嘴刁不肯从实的,又或招得慢了的家伙,唔,那就不好意思了。” 第四十四章 恐后 那两名匪徒听得兰斯洛特之言,登时生怕给同伴抢了先,而自家则让他兰某人不好意思了去,齐齐喊道:“我说、我说!”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朝那贼头鼠脑的匪徒叫道:“是我先招的!”那贼头鼠脑的匪徒亦也对其嚷道:“放你老娘的狗屁!先的人是我!”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赶忙转头对兰斯洛特道:“大人,我先说!”那贼头鼠脑的匪徒亦也朝兰某人道:“大人,是我先!” “我先!”、“我先!” …… 兰斯洛特见这两名匪徒争得面红耳赤,就差动手互撕,他听得心烦,于是把眼一瞪,斥道:“都给某家闭嘴!” 那两名匪徒脖子一缩,只好讪讪住了口,兰斯洛特遂指了指那名贼头鼠脑的的匪徒,道:“你先说。”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登时大喜,而另外一名相貌普通的匪徒则就急了,忙叫道:“大人,不可呀大人!” “嗯?”兰斯洛特横了他一眼,道:“你有意见?” 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虽然心下害怕,可还记着兰某人有言道先招的留命,招得慢了的人便就不好意思了,其硬着头皮道:“小人不敢有意见,但是大人哟,您看这小子生得贼头鼠脑的,一看就不是甚么好东西,难保这小子不会扯谎来诓骗于您呀!” “唔,有道理。”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那就让你先说。” 那相貌普通的汉子闻言喜上眉梢,这回轮到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着急了,其叫道:“大人哟,您别看这龟儿子生就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其实这龟儿子才是一肚子的坏水,蔫儿坏,您可不能听信他胡言乱语。” “唔,人不可貌相,你也有道理。”兰斯洛特又再点了点头,对那贼头鼠脑的匪徒道:“那就还让你先说。”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又急又恼,朝那贼头鼠脑的匪徒骂道:“你个狗娘养的!竟敢离间我和大人的关系,我打死你!”说着,向其扑了过去。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回骂道:“你个王八羔子!我对大人忠心耿耿,今日定要为大人铲除你这个奸佞小人!”说着,也迎了上去,二人登时掐在了一块儿,抓头发,扯衣裳,撕得不可开交。 兰斯洛特无语,暗道这俩龟儿子还真是自来熟,某家可没跟你们有那么深的关系牵扯!若然是俩娘儿们撕逼,大老爷自是乐得坐壁上观。但俩男人么,他瞧得不耐烦,把腿一抬,一人一脚便将二人给踹翻在了地上。 就听兰某人骂道:“他奶奶的,有完没完?!”稍是一顿声,指着那贼头鼠脑的匪徒道:“你来说。”不等其露出欢喜颜色,他便又对着那长相普通的匪徒,道:“你也莫着急,他若言语中有甚么不实之处,你便给指出来,那么不好意思的人就是他了。”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登时精神一振,想着接下来怎么给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的话语挑出毛病来。 而那贼头鼠脑的匪徒恨恨地瞧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一眼,只好开口对兰斯洛特道:“好叫大人知晓,小的们乃是在西边数十里外的山中聚义的一群好汉……” 其话尚未说完,已遭兰斯洛特当头一个暴栗敲下,“啊唷!”一声痛呼,捂着脑门儿,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兰斯洛特斥道:“好好说话,山贼便说山贼,甚么狗屁好汉?再敢胡扯,你就下地狱去当好汉吧!”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幸灾乐祸,奚笑道:“就是,一伙小蟊贼也愣充豪杰,可笑至极。”却忘了其自个儿也是那蟊贼一伙的。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听得恼恨不已,又对兰斯洛特道:“好叫大人知晓,小人与这龟儿子在那据此西去数十里外的山中落草,带头当家的名唤‘独眼狼’的就是了。” “日前小的们受独眼狼之命,出来做买卖,却没想栽在了大人的手里。”顿了顿,其又道:“大人,小人方才可没有害过那村中人等的性命,求大人网开一面,放了小人,小人对诸神起誓,日后定当洗心革面,做一个大大的良民。” 兰斯洛特还未出声,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已是叫道:“大人,这王八蛋说话不尽不实,独眼狼命小的们出来可不是来做无本买卖的,是专门出来抓那云英未嫁的小姑娘的。” “大人,这王八蛋刁得很,竟敢欺瞒大人您,可不能饶了他!”说着,其得意地瞥了瞥那贼头鼠脑的匪徒,脸上挂着阴笑,一副“你死定了”的模样。 兰斯洛特“唔”了一声,心道独眼狼?略一思索,想起来是在加纳遗迹里把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整得灰头土脸的那个。他也未说话,便把那贼头鼠脑的匪徒来盯瞧,直盯得其人冷汗潺潺,方才开口,道:“你胆子不小啊。”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登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颤声道:“大……大人,小人心想那不是甚么重要事宜,所以……所以才……小人不是有心隐瞒不报的,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兰斯洛特方才从这两个小蟊贼手里救下两名姑娘,本也并未在意,不想却是这等情由。这强盗做无本的买卖,顺便抓几个婆娘当压寨夫人,原也无可厚非。 但现在却是主次颠倒,放着正业不干……呃……无本的买卖好像也不是甚么正经事业哈。这不干劫掠钱财的活计,却专门来抓姑娘,着实是有些儿可疑。 兰斯洛特问道:“你们难道是在做贩卖女奴的营生么?”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抓回去的小娘儿们都叫独眼狼给带走了去,至于是被带去了哪儿,小的可就不清楚了。而且就算真的卖了钱,那也是落进他独眼狼的口袋里,弟兄们可没落着甚么好处。” 这时,存活下来的村民已然围了过来,连半大的孩子也抄着家伙,个个面露恨意,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两名匪徒,若非顾忌兰斯洛特在场,早已扑上前去,生啖二人的血肉了。 第四十五章 送佛 兰斯洛特转头见着十几二十个村民,从四下里聚集一块儿,皆围在一旁,手持锄帚柴棒,与那几名被他杀死的匪徒落下的兵刃,意欲上前来生撕了那相貌普通的和贼头鼠脑的两名匪徒。 不过村民们也明白过来是兰斯洛特救了其等,见着兰某人正把二匪盘问,顾忌于他,遂并未有即刻动手。 而两名匪徒自也觉察得此,就连那几个娃娃的眼里,也已经不再清澈无暇,满带着憎恨怨怒,幼稚的小脸因仇恨而扭曲,瞧来令人心惊,二人登时害怕不已。 兰斯洛特朝那两名匪徒晃了晃脑袋道:“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等作恶多端,正是死有余辜,现在人家苦主找你们索命来了,你们便谨以此身,去平复人家的怒火吧。” 村民们闻言,立马又逼近些许,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急忙叫道:“大人、大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兰斯洛特道:“怎么不一样了?”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大人,您道谁先招供了便饶谁一命,而招得慢了的,又或者嘴刁不肯从实的才不好意思了。” 兰斯洛特略是点头,道:“没错啊,有问题么?”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叫道:“对呀,大人,是小人先招供的,大人可答应了要饶小人一命,不能不作数啊!” “放你的屁!”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朝那贼头鼠脑的匪徒骂了声,随即转头又对兰斯洛特道:“大人哟,虽然大人是让这龟儿子先说话,但这龟儿子刁得很,并未一切从实招来,意图糊弄过关,着实死不足惜。” 说着,只见得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纳头便拜,道:“小人早已深悔从前所为,恳请大人对小人网开一面,小人从此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恨的咬碎牙关,却又无言以对,但知道当下活命的机会就在兰斯洛特身上了,只得一个劲儿地把脑门儿往地面上磕,连呼“饶命!” 兰斯洛特道:“现下要取尔等性命的是这些村民,某家可未曾食言。”说着,兰某人不理二匪,转身朝一旁的村民们走去。 二匪见得兰某人走开,连忙起身欲追,但周遭叫村民们围住,不由怯步。 兰斯洛特一眼瞧见方才自家救下的那名年轻妇人,于是招呼她道:“某家向你打听个去处,你可知这附近哪儿有一座形似长角马儿的大山么?” 那年轻妇人见是兰斯洛特发问,面色缓和下来,摇了摇头,道:“小妇人却并不知晓此等去处。”顿了顿,其又道:“恩公且稍等,待小妇人问上一问。”说着,莲步轻移,至一名须发白的老人旁侧,问了几句。 只见得那老人把一对混浊的老眼瞧了瞧兰斯洛特,随即摇了摇头。于是那年轻妇人便又行步回转,对兰斯洛特道:“却叫恩公失望了,小妇人方才问过了村中年事最高、德望最重、阅历最广的长辈,但也并不清楚附近有这么一座形似长着角的马儿的大山,不知是否恩公搞错了?” 闻言,兰斯洛特眉头紧皱,略是低头沉思。而边上村民已自越过兰某人,逼近了那二匪方圆五六步外,便待一拥而上,将其等活活殴毙。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得兰斯洛特与那年轻妇人的说话,登时面现喜色,急忙大声叫道:“大人、大人!小人知道那座像一只长角的马儿的大山在甚么地方!”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亦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喊道:“大人,小人也知道、小人也知道!” “嗯?”兰斯洛特转头去瞧那二匪,心想这俩龟儿子不会是死到临头了,胡扯一番,以保性命吧?!但未免其等确知详情,却须得再问上一问。 于是兰斯洛特提声喊道:“且慢动手。”语落,他分开围住二匪的村民,行入包围圈内,又道:“大家且慢动手,容某家再问这二人几句。” 村民们见是兰斯洛特发话,遂也暂捺仇恨。兰某人便朝那二匪问道:“你们果真知道那座形似长角马儿的大山在哪儿么?”略是一顿声,双眸冷光一闪,又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欺骗某家的后果可就不只是下地狱那么简单了,某家可多的是法子叫尔等生不如死。”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慌忙抢到兰斯洛特跟前,拜倒在地,道:“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大人呀!小人一班弟兄所住的那座山便像一只长角的马儿。” 那贼头鼠脑的匪徒亦也跪地磕头,急声道:“没错,大人!大人您说的那座山便在据此以西数十里外的山脉之中,确是叫独眼狼带着咱们一班弟兄给占了下来。” 只是兰某人却不知道这所谓的“占了下来”,仅仅只不过是在那“独角兽山”的“屁股”底下搭了几间破草棚而已。 兰斯洛特听得于此,登时心下暗喜,道:“果是如此?” 二匪齐声应道:“当真如此!” “不曾诓某?”兰斯洛特道。 “绝对不敢!”二匪齐声道。 再三确认后,兰斯洛特略是点头,转而朝周遭的村民们道:“大家也都听见了,袭击村子的这些强匪尚有不少同伙,便盘踞在数十里外的一座大山之中,匪首唤作甚么‘独眼狼’。” “今日适逢某家途经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等某家离去以后,难保其等的同伙不会前来报复,届时仍旧难逃村毁人亡的下场。” 村民们听了,登时慌了起来,或道“怎么办?”,或说“赶紧逃!”其中几个男人面露狰狞,更是要先将二匪宰杀以泄愤,再言其他。 就见兰斯洛特先前所救的那名年轻妇人急步走至兰斯洛特面前,屈膝欲拜,兰某人连忙伸手将其扶住了,便听其央求道:“还求恩公帮帮大家!” 兰斯洛特和颜道:“你莫要担心,这常言道的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某家定帮尔等解决。”说着,兰某人一拍胸脯,又道:“包在某家身上了!” 第四十六章 毒药 听得兰斯洛特拍胸脯打包票,那年轻的妇人面带感激,虽不清楚“送佛送到西”是甚么玩意儿,但“救人救到底”还是听得明白。 她抬头一见兰某人俊朗迷人的面容,不由双颊一红,心如鹿撞,咬着下唇儿挣脱兰某人托扶其臂的手,低着头羞怯地侧转过身去。 兰斯洛特于是对周遭慌乱的村民们喊道:“大家且听某说!”待得村民们注意自家,兰某人便又道:“那独眼狼一伙强匪干的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丧尽天良,今叫某家遇见了,自然不能置之不理。某家定当尽己所能,将此为祸一方的盗寇铲除,还大家一个太平安生。” 村民们闻听此言,登时转忧为喜,纷纷向兰斯洛特表以感激,只道他兰某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未报,谨受众人一拜。皆朝他而跪,便欲磕头。 兰斯洛特上前一手一个,拉起一个老头儿与一名孩童,把一老一少扶住站稳了,笑道:“磕头就不必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为了寻得这伙强匪的老巢,这两个匪徒某家却得带走,好叫其等予某家领路。” “这……”村民们闻言,有些犹豫。见此,兰斯洛特再道:“各位若觉着某家两个一块儿带走太多了的话,那某家只带走一个便了。”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了,连忙叫道:“大人,把小的带走吧。”指了指那贼头鼠脑的匪徒,又道:“这龟儿子方才可是糊弄您来着,难保他不会再扯谎诓骗您。” “王八蛋!你说甚么?!”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登时跳脚,赶忙对兰斯洛特道:“大人哟,您可莫要相信这阴险的王八蛋,您若带着他上路,难保他半路上不会放出暗号,提前通知别个弟兄,叫独眼狼知道您要来寻晦气。” “到时其等布下万般厉害的机关陷阱,等着您来入套,您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防不胜防啊!所以您还是带上小的吧!” “带我!”、“带我!”…… 兰斯洛特听罢,对一众村民道:“大家也看见了,某家的原意是把这两个杂碎一块儿带上,好叫这二人相互监视,勿使其中一人暗地里使坏。但大家如是不同意,那便罢了,某家只带一个便是,留下一个予大家撒气泄愤用。” 那被兰斯洛特拉起身,也是先前那年轻妇人询问的村子里年事最高、德望最重、阅历最广的老头儿忙道:“恩公误会了,我等是怕恩公独自一人看不住这两个狡猾的匪徒。若是这俩贼子表面上佯装不和,路上却在暗地里联手耍弄奸计,谋害恩公,那可如何是好?!” “无妨,某家自有法子治他们。”兰斯洛特笑道:“老丈请看。”说着他一手伸出,五指一摊,只见掌心处躺着两颗小指肚大的黝黑圆丸。 众人皆奇,不知兰斯洛特取出这俩小圆丸作甚,而在场除了兰某人之外便也只有一人知晓这俩小圆丸是甚么玩意儿了。 就听兰斯洛特道:“某家这儿有两颗药丸,名唤‘蒙尘丹’,别名又作‘腐骨蚀心丹’,顾名思义,乃是一味毒药,服用之人毒发时,先是浑身骨头软化,继而开始糜腐,及至血肉,最终蔓延至全身,死时面目全非。” “而‘蚀心’之‘心’,指的乃是人的神智,毒发后人会理智全失,先是出现幻觉,再而变得疯癫,令人生不如死,实乃是一剂烈性毒药。但服下之后却不会立马发作,自服食起算,若五日内不得解药,方才会毒发身亡。” 周遭众人听罢,瞧着兰斯洛特掌心那两颗小小圆丸,便如见蛇蝎,但却有一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是是才兰斯洛特随手拉扶的一老一少中的那名孩童。 是个男娃,那名男童见得兰斯洛特朝其眨眼,赶忙把小手捂住了嘴巴。却原来兰某人将其拉起身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手入其怀中,在其疏懒洗浴、满是泥垢的身子上搓下了两颗泥丸来。 那男童一声轻笑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兰斯洛特于是把手往那二匪面前一伸,道:“某家的意思你们应该明白了。”见二匪迟疑,他道:“你们是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被大家群殴而死么?”稍是一顿声,又道:“当然,宰杀独眼狼之时尔等如果立了功,解药之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那二匪闻言,面色发苦,但瞧了瞧周遭虎视眈眈的村民,只好硬着头皮一人取了一颗,扔进嘴中,囫囵吞下,末了“呼哧”、“呼哧”,直喘牛气。 兰斯洛特满意地笑了笑,对村民道:“这下此两个杂碎必不敢怀有异心,某家打算即刻启程,早日将那独眼狼一伙强匪诛灭。”他拍了拍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的脑袋,又道:“但未免某家走后,又再有其等的同伙前来袭击村子,因而大家不若先行出外,到左近城镇中暂避个十天半月。” 那年事最高、德望最重、阅历最广的老头儿闻言,忙道:“恩公急公好义,小老儿钦佩不已。但恩公独赴狼穴,实在犯险,不若与我等同去附近城镇中报官,请领主大人发兵剿匪。” 这老头儿虽已知面前的兰斯洛特乃是一位高人,颇有能耐,但单枪匹马的便要去剿灭一伙寇匪,这贼人势众,双拳难敌四手,可不要反被山贼给灭了才好。 只不过现下里村子内就剩那么几个男人了,自不可能让人跟着去送死了,也不忍见兰某人自个儿去送死,遂只能试着报报官了,也许贵族老爷心血来潮,真就同意发兵呢?!不过这些个贵族老爷们剥削民众最是厉害不过,解民之忧那是甭想的了,却也并不抱太大希望。 原本钱雇些佣兵是最好的选择了,但这穷山沟里的小村子又能拿出甚么值钱物什来?!老头儿已经打定主意领着村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兰斯洛特道:“指望那些狗贵族发兵,大家不如指望母猪上树还要来的更加靠谱些!”顿了顿,笑道:“区区一伙小蟊贼,某家一根小指头就给他灭了去,放心便了!” 第四十七章 大言 兰斯洛特对村民们道:“你们自管他去暂避,那独眼狼一伙小蟊贼交与某家解决便是。”说着,他转身举手,便是“啪”“啪”两声清脆声音,却把两个暴栗敲在了那相貌普通的和贼头鼠脑的两名匪徒脑门儿上,斥道:“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打前带路!” “啊唷!”二匪登时捂着脑门儿,齐声痛呼,却不敢有所意见,忙不迭侧身把手相引,哈腰掐笑道:“大人请、大人请。” 兰斯洛特道:“既如此,某家去也。”便领着那二匪欲往包围圈外去,但尚有村民不甘如此放那二匪离去,仍堵在道中,兰某人于是回首向那老头儿投以询问目光。 在那老头儿示意下,那几个村民方自让开了去路,兰斯洛特一挥手别过众村民,即与那二匪径往村外行去。 望着兰斯洛特与那二匪的身影去远,那被兰某人借了两颗泥丸的男童毕竟小儿心性,忍不住面上挂起了笑意,但在一众脸色沉痛的村民中却十分的扎眼。那老头儿见了,遂对其道:“娃儿,你笑甚?” 那男童如是答了,只道:“那两个狗贼吃的毒药却是在我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语毕面上得意已极。 众人诧异,那老头儿详加一问,知了缘由,方知他兰斯洛特竟尔拿两颗从小儿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将两名凶恶的匪徒骗得团团转,连其等的祖宗都给坑了。 众人听罢,只觉哭笑不得。但笑过便又是一阵沉默,环首只见火焰熊熊,墙倒屋摧,亲友伏尸于地,村毁人亡之景,不由欲哭无泪。 …… “事情便是这样了。”兰斯洛特对帕拉斯道:“之后某家便与这两个杂碎一路西行,翻山越岭,到得此处,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蒙面客,一个照面,就把那贼头鼠脑的小子给干掉了。” “那家伙,好不嚣张!你想啊,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在某家面前撒野,这还有王法吗……啊呸!荒郊野岭哪里来的王法?!是这还有天理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某家当即大展神威,将他娘的龟儿子杀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妈,落流水,逃跑了去。”说着,兰某人一脸的懊恼悔恨,叹了口气,又道:“唉~却没想到一时大意,被你给偷袭了。” 帕拉斯淡淡道:“你都扯蛋扯了好几章了,究竟何时才言重点?” 兰斯洛特正说得兴致高昂,被帕拉斯一盆凉水浇下,面露无奈道:“年轻人有点儿耐性行不行哟。” 帕拉斯道:“啰哩叭嗦的,没完没了,谁人要听你说这些了?!” 兰斯洛特道:“那某家总得把前因后果详告于你吧,免得待会儿你又反过来怨责某家说一半留一半。” 帕拉斯道:“哪一半都不需你废话连篇,你只需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的秘密道来便行。”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细声嘀咕了一句,道:“嘿,你个小娘皮也忒难伺候,比更年期的老娘儿们还要麻烦。” 帕拉斯碧眸一瞪,冷声道:“你说甚么?!” 兰斯洛特一吓,连忙道:“没甚么、没甚么,某家不过放了两个屁而已,你听……”说着,以嘴发音“噗~”“噗~”两声。 帕拉斯“哼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甚么算盘,无非是拖延时间,以待逃跑良机那一套。这回已经不管用了,你还是趁早死了心,乖乖地把两样宝物的秘密吐露出来的好。” “哪里能呢?!你把某家想得也忒狡猾了些儿!”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嘴上这般说着,但心下里他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兰某人面色一换,深情凝视帕拉斯,道:“某家今生今世都不离开你了,一直呆在你的身边,你赶都赶不走。”两样宝物落在了帕拉斯的手里,兰某人自是不舍就弃,当然是赶都赶不走了。 帕拉斯不为所动,只道:“以你这贼厮的脾性,向是贼不落空,你如此积极来铲除独眼狼一伙强匪,着实大违常理,定然别有用心。” “喂、喂、喂,你把某家想得也忒差劲了吧!”兰斯洛特不满叫道:“某家秉持一颗正义之心,行走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除暴安良之事可没少做!” 帕拉斯道:“想来当是那独眼狼恰好盘踞着的那座形似长角马儿的‘独角兽山’与人鱼图和‘琉璃金盏’有甚牵扯,是也不是?” 兰斯洛特道:“碰上独眼狼这么一伙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还专门掳掠水灵灵的小姑娘的罪孽深重的恶匪,某家岂有袖手不顾之理,这便是来替天行道的!”顿了顿,又道:“不过嘛,要说牵扯,也确实有一点儿。” 帕拉斯道:“所以你替天行道不过顺便,把那座‘独角兽山’抢占下来,才是要紧之事。” 兰斯洛特面色一正,辩解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都反过来了!某家替天行道才是当务之急,把那座‘独角兽山’抢下来,则是顺手而为之。主次得要分明,不能颠倒错乱。” 帕拉斯道:“就算你主意是为了抢占山头,怕也没那么容易,那独眼狼可是找了个了不得的靠山,据说比你、赫罗维克还有布雷克三人加在一块儿还要厉害。” “咦?!有这等事儿?”兰斯洛特闻言,不由轻咦一声,惊奇道:“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比我等三人加在一块儿还要厉害?难道是天上神灵下凡不成?” 帕拉斯道:“你方才不就见过了么?!还交上了手。” “你是说方才那个没脸见人的家伙?”兰斯洛特道。 见帕拉斯未有否认,兰某人“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又道:“就那种货色,某家一只手就能将他干趴下喽。” “居然敢道比某家还有赫罗维克、布雷克三人加在一块儿还要厉害,真他奶奶的大言不惭!信的人才是傻子。” “可你非但两只手外加两条腿齐使,也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别说把人留下了,反而被其脱逃。”帕拉斯道:“大言不惭的是你吧。” 第四十八章 吃法 “大言不惭的是你吧。”帕拉斯毫不客气地道。 兰斯洛特闻言,笑容不由一僵,面露尴尬之色,支吾了两下,强项道:“你懂甚么?!上天有好生之德,某家这是放他一马,给那家伙一个洗心革面、改过向善、重新做人的机会。” 帕拉斯道:“可惜那却是个吃人的魔鬼,独眼狼派手下四处掳掠那云英未嫁的姑娘,便是送给那魔鬼的血食祭品。”稍一顿声,又道:“你想让吃人的魔鬼重新做人,你的脑袋该不会真被驴给踢了吧?!” 兰斯洛特恼道:“你倒是没被驴给踢了,那方才怎的不见你出来帮某家降妖除魔?!以为某家不知道么,你还不是想等着某家与之两败俱伤,好渔翁得利,捡他娘一个大大的便宜,结果反而眼睁睁的任那玩意儿逃走了去!” 帕拉斯不着横迹地把目光从兰某人脸上转开,道:“我正追杀那魔鬼,是你跑出来横插一腿的。要不是你的出现,捣乱,那魔鬼早已是我剑下亡魂。” “哦?!是这样吗?!”兰斯洛特“哼哼”一声,道:“那你为何不敢看某家,若非心里有愧,怎地要把你的目光躲开?” 帕拉斯眼中精光一闪,回眸将那利剑也似的目光刺在兰某人脸上,道:“我何愧之有?!” 兰斯洛特可丝毫不怵,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轻笑道:“你放跑了那魔鬼,其若再是害人,可不就变相等于是你害的了吗?今后有多少冤孽可都得要算在你的头上!” 帕拉斯冷冷道:“是你本事不济,不顶用,无能之极,方才放跑了那魔鬼,若再有人受害,那便应是你的冤孽,该负全责。” “喂、喂、喂!你这么说某家可就不依了!”兰斯洛特叫道:“那吃人的玩意儿虽然没有你据说的比某家和赫罗维克、布雷克三人加在一块儿还要厉害,但某家承认单靠某家自个儿要拿下那鬼玩意儿也确实是有些儿难度。” “只是你方才便就在一旁瞧着,怎的又不出来搭把手?咱俩若是联手的话,哪里还能叫那鬼玩意儿逃跑了去?说到底你还不是私心作祟!” “所以,就算某家有责任,那也只占了一小半,剩下的泰半责任可都要算在你姑奶奶的头上!”说着,提到血食、吃人,兰某人眉头一皱,似想到了甚么,不由略是凝思。 帕拉斯也不想与兰斯洛特扯个没完没了,没得正中这厮下怀,叫他拖延了时间去,她道:“废话少说,快把两样宝物的隐秘道来。” 兰斯洛特回过神来,道:“莫急、莫急,在此之前某家还有一事需得确认。” “怎生如此婆妈?!”帕拉斯语带不满道:“你这是又想到甚么坏主意了?”顿了顿,又道:“劝你莫要动歪心思的好。” “哪里能呢?!”兰斯洛特道:“姑奶奶你这么犀利的一把宝剑架在某家的脖子上,别说动歪心思了,某家现在可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说着,不待帕拉斯再出声,兰斯洛特便喊道:“来人呐!”连喊数声,始得回应,就见着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屁颠屁颠地跑将过来,哈腰作揖道:“大人有何吩咐?” 帕拉斯见此,不宜再谈宝物之密,也就暂观这厮欲耍甚么样。 只见得兰斯洛特虎目一瞪,劈头盖脸便就把之一顿臭骂,道:“你奶奶的龟孙子!怎么叫那么多声才答应?是见某家脖子上被人架了家伙事儿,你他娘的就以为某家治不了你了,就可以不把某家当回事儿了吗?别忘了那‘腐骨蚀心丹’的解药可还在某家手里,你反不了天去!”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得一吓,赶忙双膝一跪,纳头来拜,连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兰斯洛特“哼”了一声,命令其道:“你,去把你那贼头鼠脑的兄弟弄过来。”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迟疑,道:“可……可是那小子已经翘了辫子,去地狱报道了!” “你大爷的!”兰斯洛特气,又再骂道:“某家难道没长眼,不知道么?!就是让你去把他的尸体搬过来,否则难道还要让某家与这位姑奶奶亲自过去吗?!”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忙不迭应诺,起身小跑,至不远处那贼头鼠脑的匪徒伏尸的地方,继而连拉带拽地将之拖了回来。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放下了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的尸体,自退在一旁。兰斯洛特脖子上架着宝剑,上身不敢稍动,于是一伸手,可惜够之不着。 兰某人登时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骂道:“你他娘是存心的吧!放那么老远是见某家行动不便,想看某家笑话么?!”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急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略是一顿声,又道:“小人这就给大人您弄过去。”说着,拽住那尸体便欲往兰斯洛特身边拖动。 兰斯洛特即一摆手,道:“免了,放那儿就行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这才放下尸体,束手而立。 帕拉斯问道:“你究竟想作甚?” 兰斯洛特笑道:“没甚么,只是想见识见识那劳什子魔鬼是怎生一个吃人法儿罢了。”他便又对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道:“你瞧瞧他身上有甚么致命伤痕。” 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于是蹲下身去,掀开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的尸体的衣物瞧看,便听其道:“大人,这小子身上有几道爪痕。” 这爪痕兰斯洛特知道,是方才他用这尸体砸挡那魔鬼,为其扫开时所留下。但其时这名贼头鼠脑的匪徒早已死去,遂并非致命之伤。 兰某人道:“那爪伤某家晓得,你再找其它。”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不敢有所异议,当下将那尸体扒了个精光。 兰斯洛特偷眼一瞥身旁的帕拉斯,只见她面不改色,定眼观瞧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做活儿,眸中神光淡然如水,丝毫波澜不惊,不由暗道这小娘儿们也真是绝了,完全不晓得“羞涩”为何物啊!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把尸体勘查了一遍,连其下阴·部位亦也翻了翻,终于在其脖子上有所发现。 第四十九章 发现 就在兰斯洛特暗叹她帕拉斯姑奶奶是人间绝品之时,正翻查尸体的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终于有所发现,只听其道:“大人,有了。”不过语气略带迟疑。 兰斯洛特道:“如何?”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大人,有是有了,就是有点儿奇异。” 兰斯洛特道:“怎的?”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有点儿小,但除了这儿还有那道爪伤之外,这小子全身上下便再找不着别的伤痕了。” 兰斯洛特道:“在哪儿?”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在脖子上。”说着,其把尸体翻起,摆弄为侧卧姿势,一手把其肩,一手抓着脑袋,尽量抻开,以便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瞧看。 就见得那尸体的颈侧赫然两个小指粗细的孔洞,帕拉斯一皱眉,疑惑道:“这是甚么利器所伤?铁钎?叉子?总该不会是蛇咬的吧?!” 这般伤势兰斯洛特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便听他道:“确然是咬痕,但并非蛇咬。” 帕拉斯道:“你是说……”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这具尸体浑身血液在一刹那间都被吸食一空了。”而吸食者自然便是那魔鬼了。 帕拉斯终于明白那魔鬼是怎生一个吃人法了,只是未免诡异至极,当下不由眼神一冷,面色沉凝,只觉放跑了那魔鬼实在是个天大的错误。 兰斯洛特却蹙眉暗忖,心道没理由啊,那爱桑尼亚城的皮耶尔是某家亲手宰杀,尸体业已焚化,而那册秘术手札也已毁去,怎生又再有吸血鬼冒出来?着实想不通。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原本见着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瞪眼张口,死不瞑目的模样,也未觉甚么,当了强盗,做多了杀人放火的活计,死人自然是见惯了的,无甚稀奇。但现下听得兰某人的说话,再瞧尸首时,登时便觉一阵毛骨悚然,急忙把按摸尸体的手收回,似触蛇蝎。 既思之不解,兰斯洛特也未纠结,回过神来,见得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动作,笑道:“你应该好好感谢他才行。若方才那吸血鬼抓的人不是他,那么现在躺在那儿的人可就要换做你了,所以你应该感谢他比你倒霉一些儿。”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诺诺应是。 帕拉斯道:“你还笑得出来?!放跑了这等吸食人血的魔鬼,却不知又要祸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兰斯洛特两手一摊,道:“这跑都跑了,能有甚么办法?”稍一顿声,又道:“不过那独眼狼一伙贼匪为虎作伥,倒是轻饶不得,待某家这就去把他们灭了,替天行道。”说着,他不着横迹地抬手,便欲把喉颈间的剑锋移开。 只是还未碰到剑身,帕拉斯的声音便已响起,冷冷道:“可惜无需你动手了,那独眼狼一伙贼匪,除了那为首的独眼狼外,余者都已被先前的一场雪崩给活埋了。”略是一顿,又道:“还有,把你的狗爪子放下来,不许擅动。” 兰斯洛特手臂一僵,无奈依言放下。他道:“只要贼首独眼狼不死,随时都能够纠集起一班人马来,为非作歹,这祸害仍未根除。” “我看事不宜迟,乘着那独眼狼未曾跑远,还是得让某家亲自出马,去把那独眼狼的项上人头取下。” 帕拉斯道:“那独眼狼自有蔷薇十字骑士团的拉海尔对付,无需你去操心。你要操心的是赶紧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两样宝物……” 她话未说完,兰斯洛特已是打断道:“呀!说起这‘吸血鬼’嘛,某家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记得去年某家路过鲁西特王国的时候,在那爱桑尼亚城便猎杀过一头。” “那吸血鬼原本也只是个常人,但以秘术造就,活生生变成了吸食人血的怪物。一个武艺不通的凡人摇身一变,变得力大无穷,还能长出翅膀来飞上天去。” “那造就吸血鬼的秘术本是为了延长寿命,可惜多了这么个需得吸食人血的缺陷。还有啊,那玩意儿最喜爱享用的就是那纯洁无瑕的处子鲜血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帕拉斯早知独眼狼指派手下捕捉妙龄少女以供那魔鬼享用的行径,她道:“一点儿也不稀奇,那两样宝物的秘密……” 兰斯洛特又抢口道:“可是某家就想不通了,那册记载秘术的手札某家分明已经将之毁去了,为何还会有这种鬼玩意儿出现?” 兰某人这一说将起来,登时滔滔不绝,帕拉斯几次插不上话,也知这厮存心拖延。她不由着恼,暗道莫以为我治不了你。 就听得帕拉斯冷哼一声,道:“闭嘴!”更是应声将左手一抬,反手一巴掌便朝兰斯洛特的嘴巴扇去。 兰斯洛特赶忙一把捉住了帕拉斯的手儿,并未依言闭嘴,又道:“某家宰掉的那头吸血鬼,原本也是大好青年,还是个贵族子弟,端的是前途无量。可惜误入歧途,泥足深陷,堕落沉沦,无法自拔,最后连亲老子都给宰了,实在可悲。” “你不知道,那家伙还有个蠢笨如猪的兄弟,给某家耍得团团乱转,大大的坑了一笔,那愚昧程度,跟老卡特难看伯仲啊,你说这世界上怎会有像他们这么蠢的人,哈哈哈……啊唷!” 兰斯洛特才笑的两声,便换作了痛呼,却是帕拉斯一下抽出手来,一指头戳在了他的肋侧,只疼得大老爷眼耳口鼻都扭在了一块儿,又为颈间剑锋故,只得强撑着腰杆,身子不敢稍有倾移。 这厮却忘了老卡特乃是身旁这位姑奶奶的亲叔父,即使彼公再如何不堪,当着人家的面嘲笑人家长辈,也活该得有此报。 帕拉斯冷声道:“啰哩叭嗦,扯了一堆废话,拖延时间,骗取字数,糊弄观众,这一章节眼见着就被你给蒙混过去了。”稍一顿声,又道:“你这厮实在是罪该万死,赶紧以死相谢吧!” “喂、喂、喂!某家可是主角、是主角啊!某家这头号演员要是翘了辫子,那这部小说还写个屁啊!”兰斯洛特忍痛叫道。 帕拉斯道:“没问题,你领了便当以后,我便取代你成为头号演员,剧情依旧发展,小说照写不误。” …… 第五十章 有方 耳听着兰斯洛特滔滔不绝的说话,帕拉斯几次出声以问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两样宝物的秘密,皆被打断,岂不知这厮是在拖延时间,以待逃脱机隙。 见兰某人扯东拉西,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将宝物隐秘从实招来,帕拉斯早已不耐。又听这厮把自家叔父来笑话,当下着恼,一指头将兰斯洛特给戳得龇牙咧嘴,痛彻肺腑。 “你这厮一撅屁股,我便知你想放的是甚么屁!”帕拉斯道:“这回也与上次不同,岂能再让你逃了?!劝你莫要抱存侥幸的好,如实招供,免得多受苦楚。” 兰斯洛特捂着肋侧,道:“知我者,帕拉斯姑奶奶也。不过你就不能待某家温柔一点儿吗?戳得某家好痛!” 帕拉斯道:“不痛戳你作甚?” “你知道某家最是诚实不过了,既道说与你知,便决不会食言。”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这总归是要说的,你又何必这么猴急呢,又不是要赶去投胎。” 嘴上说着,兰某人心下里却是暗骂不已,只道直娘贼,戳死本老爷了!你个糟婆娘,莫要让老爷我逮着机会,否则定也要让我家小兰把你丫的给戳得哇哇大叫、哭爹喊妈、死去活来,叫你晓得晓得本老爷的厉害!嘿嘿嘿! 帕拉斯闻言,也未说话,只瞧着兰斯洛特,忽而眼光下移,在他胯间裆部停留了一会儿,继而抬眼,又复直视兰某人面,眸光横竖瞧着皆是不善,意思不言自明。 兰斯洛特面色一变,强笑道:“帕拉斯,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某家的肚皮也‘咕咕’叫唤了,咱们不若先用些清水食物,慢慢再谈不迟。” 帕拉斯道:“上次在那岛狱之上,你那玩意儿真是好不嚣张,今日正好与它算算旧账。” 兰斯洛特拖延了这么久也没寻着逃脱的机会,眼见帕拉斯捏握玉拳,作势要把自家命根子来锤,兰某人知道再拖延不得,赶忙面色一整,道:“帕拉斯,天色不早了,某家觉得咱们应该先聊一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的事情。” 帕拉斯见他识相,这才轻舒拳头,她盯着兰某人,也不言语,静等下文。 兰斯洛特心下里连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半点儿不敢流露,只是一脸笑意,道:“你先把东西取出来呗。” 帕拉斯点点头,伸手入怀,便要将那两样宝物取出。兰斯洛特一瞥眼,只见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在旁伸长了脖子,一脸的好奇神色,显然已是从旁听得二人的说话,等着瞧看帕拉斯掏出来是甚么样的宝物。 “等一下!”兰斯洛特连忙伸手按在帕拉斯胸腹处,把她伸入怀里的手臂摁住,制止她掏宝之举,继而朝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斥道:“看甚么看?!小心某家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一吓,脖子一缩,赶紧低下脑袋,连声讨饶。兰斯洛特即又喝道:“还不给某家立刻、马上滚到一边儿去!”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慌忙应是,当即转过身去,双膝一屈,跪倒在地,继而上身前倾,朝着别处伏身下拜。 帕拉斯瞧得诧异,正想这人怎的往无人处磕头?便见之脑袋点地作支,两手一撑,腿足一蹬,屁股抬起,骨碌一下,却是翻了个身。 帕拉斯眼见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就地连连翻身,当真是径向一边“滚”将了开去,岂不知是兰某人**有方,不由一阵无言。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才滚得几滚,兰斯洛特便出声叫停,道:“慢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于是止住滚动,回头来望兰某人,以待吩咐。 兰斯洛特遂道:“把你那贼头鼠脑的死鬼兄弟一块儿带走!”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不敢违拗,当下掉头滚将回来,拖了那贼头鼠脑的匪徒的尸体,复又朝旁滚去。只见其滚得一下,便回身把尸体拖前几尺,如是边滚边拖,直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少时,在离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数十步远处停下。 帕拉斯瞧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滚远了,冷哼一声,对兰斯洛特道:“还不把你的狗爪子起开,要按到甚么时候?!”却是兰某人大手按住帕拉斯手臂时,更隔着衣物触得她胸腹间的柔软。 兰斯洛特见她眼露凶光,赶忙收回手来,扯了扯嘴角,笑道:“那啥,难怪有些儿软绵绵的哈。”说着,兰某人一手捂住裆部,一手挡住面庞,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但帕拉斯却意外的没有揪住不放,只见她把手从怀里起出,掏出那人鱼图和“琉璃金盏”,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兰斯洛特透过指缝,瞧见帕拉斯面色如常,他道:“你……不打某家么?” “你很喜欢挨打么?”帕拉斯道:“原来如此。”说着,她把两样宝物放在盘坐的腿间,空出左手来,作势欲往兰某人身上招呼。 “不、不、不!某家可没有那受虐的倾向,而且最怕疼了!”兰斯洛特忙不迭否认。 帕拉斯略是颔首,道:“那便好,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同你啰嗦了,你若再行拖延,说不得我便只好用些儿手段逼你吐露了。” “像甚么以纸覆面的‘贴加官’、滴蜡之刑、拶刑、老虎凳、辣椒水等等等等,我不介意在你身上使上一遍。最后再在山顶挖上一个坑,把你的身子埋进去,单单露出脑袋来,吹上几天冷风,我想你的脑子一定会倍加清醒,再小的细节也能想得起来,不会遗漏了。” “嗯,对了,你的样可多了去了,若是你还有甚么新鲜法子想尝试一下的话,不妨告知于我,我定会令你满意,舒服得魂飞天外。” 闻言,兰斯洛特立马面色一整,把手朝帕拉斯跟前一伸,五指一摊,作讨要状,肃容道:“还等甚么,趁着日头还在,快快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拿来,某家这便与你展示其中之秘。” 帕拉斯也不怕兰斯洛特耍心眼儿,便将两样宝物递予他,双眸紧紧盯住兰某人的一举一动。 第五十一章 担保 话说兰斯洛特听得帕拉斯的威胁,心想这寡言少语的婆娘好不容易扯了这么一长串话语,自家总不能让她失望了。 而且这小娘儿们向来说到做到,他兰某人最怕疼了,可不想饱受皮肉之苦,舒服得魂飞天外,当下兰斯洛特立马向帕拉斯讨要来人鱼图和“琉璃金盏”。 帕拉斯最是干脆,不怕兰斯洛特耍小动作,径将宝物相递。但她也并非全然放心,只见她一双眸珠紧紧地盯着兰某人,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她便不予客气,立时把他兰某人给胖揍一顿再说。 兰斯洛特接过了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作势就要塞进怀里。帕拉斯霎时秀眉一耸,左拳一抬,作势发难,冷声道:“你要作甚!” 兰斯洛特忙不迭止住了动作,将两样宝物放在了身前的地上,笑道:“玩笑,玩笑罢了!见你那么紧张,想让你放松一下而已,呵呵呵。” 帕拉斯斥道:“呵呵你的头!赶紧动手!” “是、是、是,某的头、某的头。”兰斯洛特嘴里应着,便将那人鱼图在身前的雪地上铺开,但见一尾端姿秀丽、美艳无双的人鱼,操波御水、迎风踏浪,跃然于绢帛之上。 这无论是瞧上多少回,依旧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兰斯洛特道:“啧、啧、啧,帕拉斯,你看这人鱼长着人的屁股,却没有臀瓣和屁?眼儿,真是稀奇。” 帕拉斯听他研究起人鱼的屁股来,话语虽未带有猥亵之意,但从他嘴里迸出,却怎么听都颇为下流,不由白眼儿一翻,不作搭理。 兰斯洛特便又自顾接着道:“你说这玩意儿拉屎放屁……” “拉你的头!”话未说完,帕拉斯已忍不住出声打断,斥道:“你有完没完?!再啰嗦我就一剑把的屁股给给切下来,让你再也拉不了屎、放不了屁!” “好、好、好,不啰嗦、不啰嗦。”兰斯洛特连忙应了。铺好了人鱼图,只见他双手捧起杯盏,举起过顶,闭上双眼,嘴唇翕动,念念有词,一副祷祝模样。 帕拉斯见状,在旁静静瞧看,就见兰某人捧着圣杯朝前方一揖,拜了拜,既又朝左方与右方分别揖拜,最后再在人鱼图上方横画几圈,终于停下。 待得兰斯洛特睁眼,停下嘴里的念念之词,帕拉斯问道:“这是解开宝物隐秘的仪式么?你念的又是甚么咒语?” 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道:“没甚么呀,某家只是觉着这两件宝物如此的神圣,要解开它们的隐秘之前总得有一点儿庄·严肃然的气氛,所以就随意比划了几下子。” “嗯,至于某家刚刚念的,就是‘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哟!你们在天有灵,须得保佑孩儿升官发财,娶一堆的好婆娘,生一堆的好娃娃。” 略是一顿,兰斯洛特又对帕拉斯道:“你放心,某家一定让你当正室,大房,亏待不了你,咱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也一定会保佑你的。” 帕拉斯额头青筋起跳,眼中难掩光火,面上不再淡然,羞恼不已,亏她还傻乎乎向他兰某人发问,合着这厮只是一番装模作样,戏耍于她。 “王八蛋!”帕拉斯切齿骂道。就见她一伸手,揪住了兰斯洛特腰侧软肉,便就使劲一拧。 “啊!痛杀我也!” 兰斯洛特痛呼一声,忙不迭将圣杯移近人鱼图,叫道:“帕拉斯!姑奶奶!快看,图上有东西出来了!” 帕拉斯闻言,这才撒手,转眼来瞧,就见那日光透过杯身,幻作七色,洒落在绢帛上,那图上登时人鱼淡去,又浮现出一幅地图来。那幅地图瞧着甚为粗略,并未有半个文字说明,只在其中所标注的一座独角兽模样的山旁绘了顶冠冕,且于冠冕处圈了个红圈。 兰斯洛特指着那红圈处道:“这里定然会有惊人的发现。” 帕拉斯道:“你是说‘不死秘药’便藏在此处么?” “谁知道呢?!”兰斯洛特不置可否,转头去望远处那座顶上云气缭绕的大山,只道:“某家捉来的这两个独眼狼的手下硬说那便是‘独角兽山’,可惜某家横看竖看也不似独角兽的模样。” 帕拉斯道:“你只要换个方位来瞧,便就似模似样了。”说着,她劈手夺过圣杯,取回人鱼图,站起身来,撤了架在兰某人喉颈间的宝剑,又道:“好了,已经没你的事儿了,你可以离开了。” 兰斯洛特笑道:“哦?!这样可以吗,你不怕某家再行抢夺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么?又或者某家可能会先你一步去到那画红圈的地方,把里头的东西全都搜刮一空,叫你白跑一趟。” 帕拉斯登时眉头一皱,这厮此话不假,她手腕略动,便欲重又将兰斯洛特给制住,但兰某人已然一个侧滚,弹起身跃在了一旁,再想要抓住他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眼见帕拉斯挺剑作势,兰斯洛特连忙道:“实话与你说吧,以某家的猜测,宝物本应当有三样才对,尚且还差了一样宝物,因而这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的秘密仅仅只是解开了一半罢了。” 帕拉斯道:“你的实话可不能真当实话来听。”她心下冷笑,暗想这厮又要巧言行骗,当我还会那么容易上当么?! 兰斯洛特脸现无奈,道:“某家拿脑袋作担保,绝对没有骗你!”嘴里说着,他内里暗道某家只说拿脑袋作担保,可没说拿某家自己的脑袋,所以某家这担保自然可以用别人的脑袋。 帕拉斯道:“你的信用值为零,啊不,是呈负值,因而你的担保实在做不得数。”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道:“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某家一回呢?某家可以对咱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发誓,所言句句是真,绝对未曾哄骗于你!” “若是某家骗了你,那便叫某家全家死光光!”兰某人嘴上说着,但心下里却是暗笑不已,只道反正某家的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已经移民地狱,早就死光光了! 第五十二章 准备 兰斯洛特为取得帕拉斯的信任,当下一脸的郑重,好一阵赌咒发誓。 帕拉斯瞧着他,半晌道:“姑且便信你一回。” 兰斯洛特闻言,才绽笑容,帕拉斯便又道:“你可以说了。” 兰斯洛特没反应过来,道:“说甚么?” 帕拉斯道:“你把宝物有三,隐秘仅解得一半这事儿告知于我,又想作甚?总不会是无私奉献吧。” 兰斯洛特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俩一体同心,不分彼此,某家有甚么情报的话当然与你分享啦。” 帕拉斯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由脸色一冷,道:“哼!谁人与你一体同心?!废话少说,你究竟意欲何如?” 兰斯洛特道:“你看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也都落在了你的手里了,某家也没甚么要求,只想与你同往,到时候你吃了肉,便也留口汤给某家尝尝,这总不过分吧?!” 帕拉斯心道你这厮岂止是要跟去分汤吃这么简单,根本就是欲要来个虎口夺食。但转念一想,兰斯洛特看过了地图,已知方位,便是自家不答应,这厮依旧会自行前往,且于暗中耍弄诡计,端的防不胜防。 因而与其彼暗我明,时时小心,处处提防,劳神费力,反不如将这厮置于眼皮子底下,看紧看实喽,相对还要来的轻松一些儿。 于是乎帕拉斯朝兰斯洛特点点头,道:“好,便就依你。” 兰斯洛特哈哈一笑,道:“某家就是喜欢你这干脆爽快的性子。”兰某人当然不可能只要一口汤吃这么简单了,他老人家自是鱼也要,熊掌也要……不,不止熊掌,整只熊都要了,样样都要兼得。 而兰斯洛特是何等样的心思,帕拉斯自是心知肚明,再清楚也不过了,二人心照不宣,只各做盘算。 即已谈妥,帕拉斯宝剑入鞘,两样宝物自也揣回怀里。兰某人瞧在眼中,暗道宝贝呀宝贝,先委屈你们在帕拉斯这凶巴巴的婆娘那儿呆上一阵子了,某家保证一定会尽快把你们给接回来的。 只见得兰斯洛特招呼来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便就与帕拉斯一道儿行离山腰,往山顶而去,不旋踵到得顶处。 兰斯洛特抬眼一望,那独角兽山确然鹤立鸡群,一峰独耸,兰某人赞叹道:“呀!挺高的一座大山,那云雾里头该不会栖息着巨龙吧?!”稍是一顿声,又道:“你说换个方位来瞧,这山便似那独角兽模样,莫不是那山上真的住着独角兽吧?!那玩意儿再碰上一回某家可真心受不了。” 帕拉斯道:“巨龙没有,独角兽也没有,吸血吃人的魔鬼倒是有一头。” 兰斯洛特笑道:“你上去过了?怎么样,身旁云气缭绕,定然好玩的紧。” “我可不是来玩的。”帕拉斯答。她瞥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一眼,又道:“你把这人带上作甚?” 兰斯洛特拍了拍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脑袋,道:“不要这么说嘛,这家伙可比小狗儿听话能干得多了,为了某家,上刀山下油锅可也绝无二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大大的忠心,是个好仆从。”又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你说是吧?!”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立马纳头下拜,大声喊道:“只要大人有命,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声音端的慷慨激昂。 “好、好、好,你有此心,本老爷甚是欣慰!”兰斯洛特眉眼弯弯,拍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肩头,哈哈笑道。 帕拉斯若非知晓这相貌普通的匪徒是叫兰斯洛特逼得服下了一颗泥垢搓成的圆丸,自以为身中剧毒,受骗不轻的话,定也被这么一副主仁仆忠的模样给骗了。 就仿佛方才兰某人对之呼来喝去,全不当人看待的事情根本便不曾发生过一般。帕拉斯不由一阵无言,道:“哼,爱带你便带个够吧。”语毕,当下撇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兰斯洛特瞥眼去瞧帕拉斯,心下里暗笑道帕拉斯哟帕拉斯,你还是太嫩了些儿,那画红圈儿的地方想见定是那精灵帝国“艾特纳尔”的一处重地,哪有你这般甚么也不准备便闯将进去的,这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啊! 兰某人非要带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自是有所打算,此去尚不晓得有甚么凶险存在,这相貌普通的匪徒可是他的开道先锋,探路勇士,关键时刻还是人肉盾牌,断后的诱饵,用处多矣。 帕拉斯当然不会甚么都不准备,便就傻愣愣地往重地内闯,她虽然艺高人胆大,但行事自也是万分谨慎。现下乃是因着遇见兰斯洛特,知晓宝物隐秘有些儿突然,方才单人独剑以往。 不过姑奶奶也不是真儿个就甚么也不曾准备,这不是还准备了个兰某人么?想来以他兰某人探路开道,挡箭断后,足够应付了。 当下兰斯洛特准备了个相貌普通的匪徒,而帕拉斯则准备了个兰斯洛特,买一送一,连带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也一块儿准备好了。 但听得兰某人道:“咱们得先找准那独角兽山的‘脑袋’方位才行。” 帕拉斯道:“你现在瞧过去,上头便是那独角兽山的‘脑袋了’。” “噢!原来如此。”兰斯洛特道:“可惜那图上于那独角兽山的前方与那红圈之间画有一道直线,却就不知是个甚么意思了?” 帕拉斯又道:“没甚么好可惜的,那前头有一道长峡裂谷,当便是指它了。” 兰斯洛特一阵无语,他道:“我说帕拉斯,你既然知道,那就早说嘛,搞得某家傻了吧唧的,多没面子。”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出声道:“大人,小人也是知道的。”其本意是讨好兰斯洛特,不想语落,复又“啊唷”一声,痛呼出口,却是兰某人赏了其一个大大的暴栗,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就听得兰斯洛特破口骂道:“去你娘的,知道你还不早说,存心看某家的笑话么?!”那副主仁仆忠的光景登时破灭,荡然无存,仅维持了不过几句话语的时间,刻钟不到。 第五十三章 一线 兰斯洛特正训斥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帕拉斯却没有耐性听他兰某人在此啰唣,陪他耽搁,于是轻一纵身,展动身形,径往来路回转。 “喂!等等某家!”兰斯洛特见着帕拉斯连声招呼也不打,自顾掠走,忙不迭一把提起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纵起而追。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如何经历过这般眼前景色极速扑来,倒逝如飞,目不暇接的情形,登时吓得两眼紧闭,张着嘴巴哇哇大叫,双手双脚一阵胡乱扒拉。 兰斯洛特正追赶前头的帕拉斯,不料手里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手舞足蹈间,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衫,进而一下缠了上来,八爪鱼也似,死死地将他抱住。 若是个风骚标志的小娘儿们这般做来,兰大老爷自然是欢喜的。但被一个大老爷儿们缠在身上,可就有些儿令人抵触了,兰某人恶心不已,揪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往外扯,喝斥道:“快给某家放开!”只是这相貌普通的匪徒当真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了,死也不肯撒手。 俄而帕拉斯与兰斯洛特双双落入峡谷,站稳了脚步,兰某人大声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叫道:“到地头了,快给某家起开!”只是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仍旧缠抱在兰斯洛特身上,闭着眼呼嚎不已,半点儿未将他话语听在耳中。 兰某人恼,伸手揪住其后颈,劲力潜运,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登时浑身一软,再抱不住,被他一下拿开,丢在了地上。 “呸,晦气。”兰斯洛特啐了一口唾沫,转头道:“帕拉斯……”但才刚出口,就见帕拉斯一声不吭,背向那独角兽山,又自顾朝前方掠去。 骂了声娘,兰斯洛特急忙又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抓起,这回有了教训,劲力透入,一上来便先将其制住,随即拎了便走。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甫才落地,还来不及出口气儿,立马又是一阵腾云驾雾,其仍旧张嘴呼嚎,杀猪一般惨烈,但四肢绵软下垂,再无能为缠抱兰某人。 如此星驰数里,前方的帕拉斯骤然停下身形,兰斯洛特见状,亦也止住了去势,问道:“怎么,有情况?”说着,环首张望,提神戒备。 帕拉斯道:“路还长着,却无需如此急赶。”语落,举步前行,不再提速纵掠。 兰斯洛特闻言,登时绝倒,他暗骂一声,急忙跟上,与帕拉斯并肩同行,笑道:“某家就说嘛,你甚么都好,就是跟老卡特混得久了,染上了他老小子那性急的坏毛病。” “不是某家说你,你一个大姑娘家要是整得跟老卡特一个鸟样,那多不好意思。听某家的,这个毛病得改一改,就算是要上吊,那也得先喘口气儿不是?!” 帕拉斯横过眼来,瞥了兰斯洛特一眼,道:“你的废话可真多,长舌妇也似。在说别人之前,先把你那多嘴多舌的毛病改掉如何?!” 兰斯洛特被呛得直翻白眼儿,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一阵抽搐,尴尬不已。一低眼,见着拎在手里忘了放下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其人早已停下了呼嚎,憋着笑意,不用说,自是笑话他兰某人在帕拉斯面前吃瘪。 兰某人一见来气,骂道:“去你奶奶的!”应声甩手,一下把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给扔到了旁侧丈余外去,“吧唧”一声,跌在地上,摔得其痛呼不已。 “好大的狗胆!竟敢笑话本老爷!”兰斯洛特恼哼一声,回过头来又对帕拉斯道:“某家这不是看你整天闷声不吭,才跟你多搭话的嘛。你想啊,这屁不放不爽,话不吐不快,某家这是心疼你,怕你憋出毛病来。” 帕拉斯自顾行走,不再理会兰斯洛特。而兰某人初始尚且喋喋不休,但走了一程,见帕拉斯全当耳旁之风,讨了没趣,便也讪讪住了口。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爬起身来,眼见得二人已然走远。其还未从兰斯洛特处得到解药,可不敢就被兰某人给撇下喽,忙不迭撒开两腿,追上前去,大呼道:“大人!等等我呀,大人!” …… 是夜,几人在峡中露宿,只是除了呼呼大睡的兰斯洛特之外,帕拉斯与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皆是一晚无眠。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自不必说,自从服下了兰某人的“腐骨蚀心丹”之后,忧心毒发,死得凄惨,是食不下咽,梦不安枕。 帕拉斯怀抱宝剑,倚着一侧山壁,闭目休憩,只是两眼一阖,脑中却浮现日间所历,睡意全无。待回过神来时,天已蒙蒙放亮,须臾兰斯洛特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爬起了身来。 帕拉斯于是道了声:“走。”也自起身,当先便行。她功力深湛,精气神旺盛无比,便是数日不眠不休也丝毫无碍。 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可就不行了,唯得满面憔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可是见得兰斯洛特已然起行,其不敢耽搁,只好拖着疲惫的步伐紧紧跟着。 …… 费去一个白日的功夫,穿行裂峡,两侧山壁渐次收窄。时至黄昏,帕拉斯与兰斯洛特外加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正行走于一道不过三四尺、比肩稍宽的夹隙之中,两旁山壁峭耸,仰头长天仅余一线。 兰斯洛特抬头望了望,喃喃自语道:“不知是否错觉,某家怎的觉着天空离某家的脑门儿越来越远了,是某家变矮了,还是天空长高了?!”而真正的原因兰某人转念便已明白,稍一顿声,他又对前头的帕拉斯道:“帕拉斯,看来咱们正往下走呢,你还没见着出口么?” 帕拉斯并未作声,自顾前行,却是理也不理。 哎哟呵,你个小娘皮,又无视本老爷!兰斯洛特恼,道:“帕拉斯,你在前面可得悠着点儿,这一线天里头可不能够乱来啊。要是你突然发飙,把两边山壁给整垮了,咱们可都得被活埋。” 帕拉斯没有回应,兰斯洛特自顾又再说道:“你说现下里要是来上一股敌人,两头一堵,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啊!” 第五十四章 考验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帕拉斯,咱们在这一线天里头可当真危险得紧呐,只要来上一伙小蟊贼,不,仅需来上两个小杂碎,就能把咱们给做了。” “要是让人给劫了道,堵住了两头,生上火堆,把烟来熏,那咱们可就得被活生生地熏成肉干啦,神仙都逃不了!” “我的乖乖,咱们没头没脑地竟然闯进了一处绝险之地来了!某家还没来得及留下一儿半女的,这要是翘了辫子,灭了香火,如何有颜面到地狱里头去见列祖列宗们呐!” 走在最后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越听越是害怕,不时担心头上忽然乱石坠覆,亦或前后响起喊杀声音,有浓烟熏将进来。 当下直想转身掉头,撒丫子逃跑,无奈身上毒性未解,或者说是骗术尚未戳穿,只好战战兢兢地随在兰斯洛特屁股后头。 帕拉斯终于开口,就听她冷哼一声,对兰斯洛特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这不是言述可能么。”略是一顿,又道:“我说帕拉斯,干完这一票之后,咱俩可得好好的努力努力,你的小肚皮也得争气些儿,咱们生他娘的百八十个胖娃娃出来,那就不怕没人送终啦!” 走在前头的帕拉斯忽的停了下来,兰斯洛特见状,还来不及诧异,帕拉斯已是陡然回转过身,便听“呛啷”一声,如龙吟般的鸣响,把一道冷冽寒光迎面向兰某人斩去。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忙不迭蹬地后跃,险险避过剑芒,便见他一个空翻,越过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落在其后。而那剑光骤顿,帕拉斯手中宝剑平指,剑尖停在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眉心之前。 帕拉斯道:“再敢胡言乱语,莫怪我剑下无情!”语毕,“锵”一声,收剑入鞘,扭头回身,不再理会,自顾朝前去了。 “呀!好险好险,吓死某家矣,差点儿就嗝屁了。”兰斯洛特抚了抚怦怦乱跳的小心肝,道:“真是一个凶婆娘,一点儿都不讨喜。” 这时,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回过神来,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其两腿间一湿,一股骚臭味道散出。 兰斯洛特不由捏住了鼻子,嫌恶道:“你这家伙怎么随地方便,有点公德心行不行?!”说着,轻一纵身,越过瘫在地上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追着帕拉斯去了。 待得出离那一线天,外间远处可见山廓,显见乃是一处盆地,虽然不大,但也不小,至少无法一目了然。 如是再行一程,积雪消失,眼前竟有了林叶草丛,甚而有鲜绽放,气温亦觉暖和了些儿。只因那似血残阳之下,绿叶白雪皆染昏黄,浑然一色,是以离远时未曾觉察异处。 兰斯洛特赞叹道:“啧、啧、啧,这都还没来得及冬眠,春天一下就到了。睡眠不足可是大大的不妙,影响发春呢。” 帕拉斯听得白眼暗翻,心道确然未曾见过你这般醒着过冬的大王八。她亦是惊奇,不想深山里头居然有这么一处温暖如春的所在,而即见异象,想来图上那画红圈的地儿已然不远,当下不由精神一振。 树林渐密,天色渐晚,透过树叶间隙射将进来的林中那原本斑驳昏黄的光照也已暗去,四下里转为一片漆黑,目难视物。帕拉斯于是自怀中取出来那颗荧光宝石,碧幽幽的光芒扩散开来。 兰斯洛特笑道:“这荧光宝石可真是好东西呢。”说着,他也自腰带内翻出一个小布袋,取出里头的一颗荧光宝石,又道:“你叔叔可真是大方,上回一见面就送了某家这么一颗价值不菲玩意儿。”却正是在岛狱上得自老卡特的那一颗。 帕拉斯也不睬他,而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却是瞧得眼热,一个小蟊贼几曾见过这等宝贝,不由垂涎欲滴,当下也忘却了疲惫。 兰斯洛特瞥见其模样,把手一伸,将宝石在其面前晃了晃,道:“想要吗?”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宝石,愣愣地点了点头。 兰斯洛特收回手来,把宝石在面前翻转瞧看,道:“这夜光宝石可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顾名思义,只要有这么一颗,随随便便都能买下一座城池来,过一过城主老爷的瘾。” “当了城主,那自然是作威作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马桶来了撅臀,对城中居民予取予求,甚至可以颁下法令,享有全城女子的‘初夜权’,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说着,兰斯洛特见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已是一脸掩不住的贪婪之色,鼻出粗气,只恨不得扑上来抢夺。兰某人当即嘴角一挑,露出了一丝坏笑,又道:“这样吧,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儿上,某家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得到这颗这夜光宝石。”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闻言,满是期待地望着兰斯洛特,急促道:“大……大人,此话当真?不骗小人?!” 兰斯洛特恼道:“放你娘的狗屁!某家一言九鼎,岂会骗你?!”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某家这儿有两样宝物,当然了,只能给你一样。” “其一嘛,便是这夜光宝石,而另一样当然不比这宝石差,便是那‘腐骨蚀心丹’的解药,这样吧,你便在这二者之间任选其一。如何,你要哪个?”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登时纠结,小命虽然很重要,毕竟只有这么一条,但边走其边瞧着兰斯洛特摆弄那颗宝石,实在是万分不忍舍之,久久无法答复。 想一想,那可是一整座城池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每天吃着海味山珍,坐收税赋,看着钱币堆成小山,更有妻妾成群,仆役如云,何等的快活! 在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几十年人生里,要钱?还是要命?从未如此的选择艰难,明知道就算要了宝石,那也是有命拿没命享的结果,但其几度张口,临了仍是没能把“要解药”的话语说将出来。 兰斯洛特在其眼里瞧来,已不单是凶残暴力,更兼邪恶无比,一如那头上长角的魔鬼,考验着其人性与理智。 第五十五章 倾国 兰斯洛特见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纠结不下的模样,只觉有趣之极,心下里暗笑不已,道:“不必心急,你慢慢想便了。”说着,他加快步伐,几步赶上帕拉斯。 兰某人的说话帕拉斯自然全都听在耳中,侧眼见兰某人面上笑容得意,她当即开口道:“你真是坏得流脓,只有魔鬼,才会如此玩弄人性。”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一不吃人,二又不要人家的灵魂,怎么会是魔鬼呢?!”稍一顿声,又道:“某家不是说了么,这是给其的一个机会。唉~某家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心善仁慈了。” 帕拉斯清楚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根本就未有中毒,选择宝石,自然是发达了,而选了解药,则是叫他兰某人再骗一回。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可不知晓个中玄机。 帕拉斯道:“做这等事情很有意思么?” 兰斯洛特道:“嘻嘻,有意思极了,某家最大的快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困扰之上的。”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别看这家伙犹豫不决的模样,某家知道其最后还是会选解药,毕竟如果小命没了,宝石要了来还有个屁用,只要脑子没坏掉的都会这么选。” 帕拉斯瞧不过兰斯洛特那副嘴脸,便待出声戳破他的谎言。但兰某人却抢口将她话语堵住,只听他道:“你就算告诉了人家真相,人家也未必会当真,更不领情,反而会怪你多管闲事,甚而怨你用心险恶,坏人家的好事,想要人家的命。” 帕拉斯“哼”了一声,回头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他予你服下的毒药是假的,你不必择选解药了。”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这位姑奶奶,您莫要跟小人开玩笑了。” 帕拉斯道:“谁与你开玩笑?!你选宝石便是。”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小人虽是贱命一条,可也舍不得丢了。这宝石虽好,可有命拿也得有命享才行啊!”其嘴里说着,心下却想这婆娘好恶毒的用心,定是要我选了宝石,而不得解药,待我毒发身亡之后便可将宝石收入囊中,人道最毒妇人心,果然诚不欺我。 其嘴上倒是说得明白,心里也想得清楚,可终究是欲望作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选择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帕拉斯一瞧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眼中神色,便明其心中所想,当下不再多语,转回头去,就见兰某人笑嘻嘻地朝她两手一摊,笑道:“世人便是如此的愚蠢,贯把好心作那驴肝肺。” “哼,雷神大人怎的不一个霹雳把你个缺德玩意儿给轰成渣?!”帕拉斯朝兰斯洛特道。 “喂、喂、喂,是后面那个小杂鱼惹你不快,你怪到某家头上做甚么?!”兰斯洛特叫道:“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可不是好婆娘,非淑女之德啊。” “你闲得蛋疼,整出如此多事端,如何怪你不得?!”帕拉斯道。 “行、行、行,怪某、怪某!”兰斯洛特道:“某家本也是怕姑奶奶你闷得慌,这才想法子哄你欢喜欢喜。”说着,他两手一摊,又道:“得,好心全做了驴肝肺了。” 帕拉斯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十分愚蠢了?!” “这个……”兰斯洛特支吾了下,道:“你到底也还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那啥,难免也会和光同尘的嘛,呵呵。” 帕拉斯秀眉一立,玉手一下握上剑柄,吓得兰某人退开几步,急声道:“慢着、慢着,愚蠢的人是某家,是某家总行了吧。”见帕拉斯怒意未消,兰某人便又道:“据说古时候有位君王,这位君王娶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妃子,对之非常的宠爱。甚而废黜正宫,改立之为后。” “可是这位美人儿美则美矣,却生性不爱笑,君王为取悦之,举烽火以聚诸侯。待各地领主们赶至都城,却发现并非寇匪侵犯,不过是王上与妃子放烟火取乐,戏弄其等,乃怀怨而归。” “而那美人儿见侯伯领主们召之则来,挥之则去,任由耍弄,但觉十分有趣,好玩得紧,不禁嫣然一笑,霎时明媚犹如百盛放,众生颠倒。” 帕拉斯见得兰斯洛特突然说起了故事来,自明他意指,只道其戏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只为讨自家欢心,便如故事中的君王,不惜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儿一笑。 帕拉斯不由腹诽,暗道你兰某人把自己比作君王,可真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你倒也还算是个“王”,活脱脱的“第八大王”。她哼了哼,道:“如此昏庸无道的君主,不亡国都没有天理了。” 闻言,兰斯洛特登一抚掌,大拇指朝帕拉斯一竖,夸道:“不愧是你,一说就中,某家不佩服你都不行啦。”略是一顿声,又道:“可不是么,后来敌国当真发兵来攻,君王急忙点燃烽火,召集各领地侯伯领主们前来勤王。” “可是领主们上次受了愚弄,这次全都不再理会,致使烽烟直透九霄,从白天烧到晚上,日里浓烟滚滚,夜间焰光烛天,但就是不见一个救兵到来。待得侯伯领主们确信当真有敌军进犯,出兵来援时,却为时已晚。” “最终都城被攻破,那位君王也死于乱军之中,国家就此宣告灭亡。这正是美人一笑,倾国倾城。”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叹道。 帕拉斯听得脸色一虎,道:“好哇,原来你是在讽刺我如故事里那美人儿一般祸国殃民。” “不、不、不,某家没说你是红颜祸水,怎么敢呢。”兰斯洛特慌忙摇头道。 “那你又是甚么意思?!”帕拉斯不依不饶道。 “没、没甚么意思。”兰斯洛特见帕拉斯大有一言不合,立马拔剑动手的架势,他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不觉着这林子里头有些儿不对劲吗?” 帕拉斯剜了兰斯洛特一眼,转头四顾,她也早已觉着此处有些儿不对劲了,诺大的一座树林,却是静谧得出奇,听不见半点儿虫鸣鸟叫不说,更是觉察不到甚么生命气息的存在,着实有些儿诡异莫名。 第五十六章 两得 有别于外头的冰天雪地,这座树林不知如何,气温稍暖,致使草叶尚青,并未枯落。而雪落将进来,也自化去,无能冻结。 本该是山中生物避寒过冬的胜地,但现下周遭却是静谧得出奇,无有听得虫鸣鸟叫,亦感受不到甚么动物的气息,端的诡异之极。 这事既反常必有妖,兰斯洛特道:“咱们进来了这么久了,连个活的都见不着。现下太阳落山,食肉的猛兽且不说,蛇虫鼠蚁正值嗨皮的时候,如何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帕拉斯点点头,道:“确有古怪,须得谨慎行事方可。”说着,她又对兰斯洛特道:“你说我是红颜祸水……” 兰斯洛特急忙将她话头打断,道:“这座古怪的树林无疑便是那图上所圈之处了,若某家所料不差,这缺少的第三样宝贝当就藏在这里。” 帕拉斯虽然不知道他兰某人所谓的“第三样宝贝”是否存在?但若当真有的话,无疑便在这红圈之处了,何需他兰某人再行说明。她道:“你说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我靠!这婆娘怎么回事,怎么就不依不饶了呢?!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只道你他娘的那不逊须眉的爽快哪儿去了?! 只听得兰某人抢口道:“那个……哦,对了,某家说的是卡特琳娜,没错,是那小娘皮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绝对不是你!” 帕拉斯瞧了兰斯洛特几眼,道:“原来你想讨好的人是卡特琳娜而不是我。” “不、不、不,现下只有你在,某家想讨好的人当然是你了。”兰斯洛特急忙解释道。 “哦?!如果卡特琳娜也在这儿,你想讨好的人便就是她了吧。”帕拉斯淡声道。 “不、不、不,就算卡特琳娜也在这儿,某家定当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某家这对招子就只在你的身上打转。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从外到内,绝对不漏掉你身上的一根毫毛。某家会死死地盯住你,就算是变成了幽灵也绝不把眼睛从你身上挪开。”兰斯洛特内里暗骂该死,嘴上表着衷心,只是叫人听来,却怎生都不对劲儿。 他说得顺溜,不觉脱口而出道:“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某家的视线之中,只要你稍有懈怠,那两样宝贝……呃……”意识到自家失言,赶忙以手掩口。 “原来如此。”帕拉斯略是颔首,道:“你讨好我,终究别有用心,便是为了令我心生懈怠,露出破绽,好予你下手夺宝的机隙。” 兰斯洛特咽了咽唾沫,扯了扯嘴角,勉力笑道:“那个……某家这是与你玩笑呢,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帕拉斯淡声道:“我看不出来。” 兰斯洛特笑容有些儿尴尬,他一整脸色,又道:“你放心,某家绝对是真心想讨好你的,那两样宝贝同你相比,简直连狗屎都不如!某家宁愿不要宝贝,也要你!” “这么说就连那即将寻获的第三样宝贝你也不要了?”帕拉斯问道。 “不要!”兰斯洛特一脸正色地道。当然了,兰某人向来心口不一,表里二样,嘴上说着不要,内里却暗道不要才怪! “那如果找着了的是‘不死秘药’呢,你也不要吗?”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转而深情款款道:“只要有了你,某家便拥有了一切。” “原来如此。”帕拉斯又再颔首,道:“只要得到了人,宝贝自然跑不了,终于人财两得,确是个好盘算。” 兰斯洛特嘴上虽然说得动听,只道拥有了帕拉斯便拥有了一切,但其实只为哄对方欢心,还没想到“人财两得”这一点,或者说一时遗漏了这一点。 当下闻言恍然,登时喜上眉梢,一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妙哉!真是个好法子!帕拉斯,真有你的,果然冰雪聪颖!人财两得,某家怎么没有想到?!哈哈哈哈……哈哈……”笑到后头,反应过来,声音渐弱,音见干涩,兰某人颜色僵住,只见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兰斯洛特偷眼去瞄一旁的帕拉斯,见她喜怒不形,也不出声,他干笑一声,道:“那啥,帕拉斯,你看你既得了宝贝,某家的人也是注定你的了,真正人财两得的人那是姑奶奶你老人家啊!” “宝贝是我的不假。”帕拉斯道:“但我要你作甚?看门吗?” 兰斯洛特被呛得白眼直翻,一阵无言。这时,走在后头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叫道“大人!”随声几步小跑,赶上兰斯洛特。 只听其道:“大人,小人想清楚了,求大人赐下那‘腐骨蚀心丹’的解药。”言语间,瞧得兰某人手里的宝石,唯见一脸的肉痛之色。 兰斯洛特道:“哦,这么说你已下定决心,不要宝石了?!”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艰难道:“是,大人,小人决心要解药,望大人恩赐!” “唔,那好吧。”兰某人标榜自家一言九鼎,总不好人前食言,说话间,他已暗从身旁垂下的树枝上取下一片叶子,攥在手心里头,运劲一搓,顿成泥状。再是团得几团,待他把手伸至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面前,五指一摊,就见得掌心已是躺着一颗小圆丸。 兰斯洛特道:“这便是那解药,拿去吃了吧。” “谢大人!”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取过兰斯洛特掌心那颗圆丸,扔进嘴中,咽了下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相貌普通的匪徒尚且还有那探路开道、肉盾诱饵的使命未曾完成,兰斯洛特虽然有言在先,实则并不愿就将其人给释放了。便听兰某人笑道:“你还真吃啦,就不怕某家给你的是别的毒药么?”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登时神情紧张,道:“大人,这……这说好的解药,您不能不作数啊!” 兰斯洛特道:“某家说过的话当然作数,宝石与解药任你二择其一,你既选了解药,某家当然给你。”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到这儿,甫松口气儿,却听得兰斯洛特又道:“不过么……”其小心肝儿顿又提起。 第五十七章 不过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不过么,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以毒攻毒么’?”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这个……大人,甚么是‘以毒攻毒’?”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解开你所中之毒有两样法子,其一自然是以与之药性相克之物,抽丝剥茧般缓缓将之毒性化去,此乃王道,虽不留后患,但却费时费力得很。” “而其二便是这‘以毒攻毒’的法子了,此法确属霸道。意思就是说为了解开你身上所中的‘腐骨蚀心丹’的毒性,某家便用另外一种可与之相匹敌的剧毒加以攻伐,暴力将之拔除。” “这‘以毒攻毒’的法子,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快’,省时省力。某家想来你一定心急得很,欲要尽早解去毒性,而这般法子最是快捷不过了,十分适合你用,于是便予你做主了,但可能会造成些许不适,譬如身子虚弱、腹疼拉稀等等等等。”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轻嘘口气,原来兰某人的“不过”只是不过如此而已,其心思霸道便霸道些吧,些许身子不适,尚能忍得,遂连忙道:“多谢大人为小人做主!” 兰斯洛特笑吟吟道:“唔,先不忙谢,听某讲完,你再谢不迟。”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么,这霸道的法子虽然好用,却有不少的遗患,身子不适只是小问题而已。” “这事两样毒**相攻伐,能使之同归于尽的话,自是再好不过,但往往会造成两个大问题。”兰某人抬手朝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竖起食中两指,比了个“二”,又道:“其一便是前毒虽去,后毒却残留了下来,所谓驱狼逐虎,奈何狼害甚于虎害,反而引狼入室,以致后患无穷;其二便不得了了,两种剧毒厮杀过后,正是打是亲骂是爱,结果摩擦出了激情,碰撞出了火,融合一处,诞下爱的结晶,产生了一种新的剧毒,且几是无药可解。”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到这儿已是傻眼,心下里大骂不已,只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说的“不过”原来“不过”在这儿啊!他娘的,老子确实得谢,老子谢你全家! 就听其哆嗦着道:“大……大人……您……您莫要跟小……小人开……开……开玩笑了……” 兰斯洛特指了指帕拉斯,道:“某家可跟这位姑奶奶不一样,最不爱开玩笑了。不过么,前一个大问题倒也罢了,若是当真生成了新的毒性,却也并非真的无可救药。” “几是无解,却非真就束手。”兰某人斜眼一瞥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见其两眼一亮,即又道:“可惜研制药物最是费时费力不过了,少则一年半载,多的十年、二十年,乃是数十上百年,难说得很,往往不待制成解药,患者便已毒发身亡了,所以才曰无解。”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一脸的担心,道:“大……大人,您看小人体内应该不会出现那两个问题吧,两种毒应该会同归于尽吧?!”说着,其一脸期盼地望着兰斯洛特,冀望从兰某人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唔,难说得很呐。”兰斯洛特摸着下巴,端详着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某家观你两眼无神,面色晦暗,印堂发黑,乌云盖顶,端的是霉气冲天,不似痊愈之象啊!”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几日来心情抑郁,食不下咽,寝不安眠,憔悴疲惫之极,气色哪里好得了去。其不明此节,还道自家现下不是出现第一个大问题,便是出现第二个大问题了,心下顿时一片瓦凉。 其已顾不得问候兰某人祖宗十八代了,赶忙跪倒纳头,身子发颤,语带哭声,道:“求大人救我!” 兰斯洛特道:“不是某家不想救你,只是……唉~”他叹息一声,故作为难,连道三声“难、难、难。”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只是哭求,兰斯洛特心下暗笑不已,又道:“那啥,现在就下结论的话,也还为时尚早,要不你先继续跟着某家一段时间,观察观察?”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无奈,内里虽把兰某人恨得要命,面上却只好叩头谢了,又再三央求道:“大人,小人对您忠心耿耿,您可一定要救小人一命啊!” 兰斯洛特拍了拍其肩头,笑道:“放心、放心,若果别人遇上你这种情形,自然是束手无策,但某家是甚么人?!”兰某人回手把大指一竖,朝自家一指,又道:“某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乃是生而知之的大圣贤!” “区区毒性又如何难得倒某家,解决你这问题的法子多得是,像把你小子浑身鲜血换上一遍,甚至把你那被药力摧残衰竭的五脏六腑统统换上一副新的,那也不成问题。”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咽了咽唾沫,道:“这……这能行么?” 兰斯洛特两眼一瞪,虎道:“怎么不行?!你小看某家的本事么?!”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兰斯洛特便又道:“不过考虑到你先前服下的毒药皆有致人疯癫之效,损人大脑,不若干脆把你的脑袋也给换上一个新的,你看如何?” “这……”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只是换了之后,小人还会是小人么?”其心下只想这又是换血,又是换内脏和脑袋的,他兰某人难道会巫法么? “唔,你这个问题问得可就深奥了。”兰斯洛特道:“五脏六腑就算是统统都给换了那也不成问题,但这给人换头么,却尚未有成功之先例。看来得要实际地操作一番,给你换上一换,方能清楚届时的你还会不会是你了。” “这……小人……那啥……还是不要了吧。”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忙道。 “噢,那你就宁愿毒发,死得惨不忍睹喽?!”兰斯洛特道。 “大人,我的亲大人,比我亲爹还亲的大人哟!您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对不对?您一定要救小人啊!”那相貌普通的急声道。 第五十八章 换法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只求兰斯洛特莫要使那甚么换血啦,换内脏啦,外加换脑袋这般骇人听闻的法子,其道:“大人,您神通广大,一定还有别的不用换来换去的法子,对不对?” 兰斯洛特两眼一翻,给了其一个白眼,哼了哼,道:“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挑剔至此,某家还能有甚么法子?!”略是一顿声,拂袖转身道:“某家伺候不了你,你小子还是自求多福去吧!”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急了,一下扑跪在地,抱住了兰斯洛特的一条腿,仰头望着兰某人,哭道:“大人、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松开!”兰斯洛特皱眉,斥道:“快给某家松开!”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大人要是不用别的法子救小人,小人就是死也不松开!” 兰斯洛特恼,他腿上运劲一抖,便已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双手震松,挣出了腿脚来。但见之又要来抱,于是长腿一伸,登时将之踹作了滚地葫芦。 只听得兰某人骂道:“去你奶奶的!想要某家救你,那就得换!只要用某家的法子,怎么也得要换上个只鳞半爪,你若不愿意,那就给某家死远点儿,莫要来烦人!”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没滚出多远,势尽停下后,立马又再连滚带爬地朝兰斯洛特而去,嘴里说着央求话语,哭得比死了爹娘还要凄惨。 帕拉斯本见兰斯洛特又在那儿胡诌,不愿多所理会,但现下见他兰某人将人骗得如此模样,也实在瞧不下去。她对兰斯洛特道:“你这厮成天扯谎骗人,就不怕下拔舌地狱么?” 兰斯洛特朝她道:“你这话某家就不爱听了,甚么叫作某家扯谎骗人,这全天底下最诚实的人就是某家了。”说着,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你说是吧?某家没骗你吧?”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忙不迭应了,道:“没有、没有,大人您最诚实不过了,小人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像大人您这么诚实的人!” “唔,有眼光。”兰斯洛特把手朝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一伸,满意地拍了拍其脑袋,略作嘉勉,面上笑吟吟地瞧着帕拉斯。 帕拉斯淡淡道:“人家根本便未有中毒,你要骗人家到甚么时候?!”稍是一顿,转而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甚么换血、换内脏、换脑袋的,这等事情,听都未曾听说过,如何当得了真,这厮不过是在耍你罢了。” 可惜兰斯洛特还未开口,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已是叫道:“姑奶奶哟,您就别瞎捣乱了,小人的命还得靠大人来救呢!” 帕拉斯登时额角青筋一跳,无言以对,又是好心做了驴肝肺。即便这相貌普通的匪徒没有中毒,但蠢到了这种程度,实已经无药可救,确合该把脑袋给换了才行。 兰斯洛特“噗嗤”一声,笑将出来,道:“呀!帕拉斯,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海了去了,你没听说过却不代表没有,只能说是你孤陋寡闻而已。” “哼!”帕拉斯冷哼一声,撇转头去,不再理会。 兰斯洛特讨了没趣,也不在意,低眼见得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有些欲言又止,便道:“你还有甚么问题么?”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方道:“大人,这换的话,却要怎生一个换法?” 帕拉斯虽作不睬,却也竖起耳朵来,且听听他兰某人的谎言怎生编纂下去。 “怎么换?”兰斯洛特道:“当然是先把你的肚皮剖开,将里头的心肝脾肺肾等等一应醪糟物什都给掏出来,再寻另外一个人来,也把其肚里的脏腑给弄出来,转而给你安上了,最后再给你把肚皮缝好也就成了。” “这……”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罢,张着嘴,愣了半晌,才道:“大人,这、这疼吗?” 兰斯洛特笑,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帕拉斯从旁听了,一阵无语,居然还问开膛破肚疼不疼。 “小人觉得一定很疼,只怕要活活疼死。”那相貌普通的匪徒道:“大人哟,您神通广大,之前也道解决小人身上问题的法子多得是,要不,您就换一个法子吧。” “你怕疼?”兰斯洛特道。 “小人最怕疼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某人的语气,似有商量余地,连忙道:“还望大人使个不疼的法子!”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唔,只是别的法子耗时绵长,某家是怕以你的情况却须等不起。”他故作沉吟,又道:“噢,对了,某家想起来一个最快,最直接有效的法子,只需你自个儿动手便能解决。当然,你想请别人帮忙也行。”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暗骂一声,心道你他娘的乌龟儿子王八蛋,有这等法子怎的不早说?!其面上却是欣喜之极,唤一声“大人!”满是期盼地等着兰某人的下文。 便听兰斯洛特道:“这个法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也需要些许勇气。那就是你小子舍却此身,投胎换过一副新的身子,如此便万事大吉矣。”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听得一怔,道:“这个,大人,您的意思小人听得不是很明白。” 兰斯洛特遂道:“就是说你无论是跳崖、上吊、溺水、咬舌、亦或吞金、自刎等等等等都行,选个你认为比较不疼的法子,赶在毒发之前去地狱报到,让死神大人安排你重新投胎做人。” “而虽说毒发后你照样要死,但与其死得凄惨无比,还不如你自个儿动手了账。这是把你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都换成新的,堪称是最完美的法子。” “当然,你也可以请求这位姑奶奶出手帮忙,她的剑可利索得紧,包管你还来不及感到任何的痛楚,便已魂飞幽冥。”兰某人把手朝帕拉斯一引,以作示意。 “大人哟!我的亲大人哟!您别开玩笑了,您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一定还有对不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叫着,立马又是合身一扑,来抱兰斯洛特的腰身腿脚。 兰斯洛特见其动作,当即横跨一步,侧移开身,令之扑了个空。 第五十九章 花海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扑抱兰斯洛特不中,掉转过身来,手足一撑地面,一如蛙跃,双臂一张,合身又要来扑抱兰斯洛特的腰身腿脚。 兰斯洛特避过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扑抱,见其又再扑来,只是足下一错,轻轻巧巧一个旋身,即已转开一边,使之擦身而过。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叫道:“大人哟,您不要跑嘛,让小人抱上一抱,求上一求!”语毕,转身又再扑去。 一旁的帕拉斯瞧得二人滑稽,忍不住嘴角一挑,面挂笑意。 我靠!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也果真如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之言不跑了,只是大老爷回头便是一脚,正把扑上前来的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踹中,使之不进反退,骨碌碌滚将开去。 兰某人斥道:“抱你的头!给某家滚一边儿去,莫要再把你丫的眼泪鼻涕与口水擦到某家身上来!”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势尽停下后,爬起身仍朝兰斯洛特跑来,但见得兰某人抬脚作势欲踢,忙不迭停住,道:“不抱了!不抱了!大人,小人不抱您了!” 兰斯洛特闻言,方才放下腿脚。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便又急声道:“但大人您一定要答应小人,用别的法子救救小人,可莫要再换了!否则的话,小人就算是死也要抱着您!” 兰斯洛特皱眉不耐道:“你个龟儿子可真烦人!某家都说了,现在就下结论尚嫌太早,让你小子先跟着观察观察。” 话已至此,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无奈,也只好依了,便又随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往林中深处行去。 如此又行一程,至月明天中之际,终于眼前一亮,穿出树林之外。 入眼处,但得外间贲似海,遍铺于地,至远端山脚,目不及处。几处盈盈波光,上有水汽萦绕,是潭水溪流所在。 略一辨觉,温度由此生发,那萦绕的水汽实则却是蒸腾的热气,想来乃是温泉。时烟月迷朦,但月虽仍笼沙,烟笼之水却非寒为热。 兰斯洛特一见之下便已明了此间有别于外界的因缘所在,他道:“想来便是这些个温泉所发热气盘桓于这盆地之中,不得散去,方使此间暖和如春,成就一方桃园胜境。”略是一顿声,又道:“但奇怪的是,如此一处宝地,却为何不见有生物来此栖息?” 帕拉斯道:“莫不是知道你这厮要来,生怕惨遭祸害,因而全都逃离此间,避难去也。” “喂、喂、喂,你这么说某家可也太过分了吧,某家虽然没有达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境界,可也是出了名的喜爱动物,它们见到某家,应该欢喜还来不及才对呀。”兰斯洛特不满道。 “你当然喜爱动物。”帕拉斯道:“你喜爱的是它们的肉。” “咳。”兰斯洛特轻咳一声,道:“你要这么说那也没办法,不过你说此间生物是为了躲避某家却也太扯了点儿。” 帕拉斯道:“许多禽畜于诸如地震之类灾险来临前皆会有所预感,进而出现捕食者与被捕食者成群结伴,集体出逃之象。” “而你这厮无论走到哪儿,哪儿便鸡犬不宁,都要被掀上一个底儿朝天,十足的大祸害。定是预感你这祸害降至,恐家园难保,于是纷纷夺路而去。” “我说帕拉斯,你这话某家可就不敢苟同了。”兰斯洛特一翻白眼,道:“某看那是因着你杀心太重,那些畜牲老远就闻到了你身上腾腾的煞气,吓走了去!” 帕拉斯哼了一声,道:“你这厮一张嘴便胡乱放屁,风闻十里,又怎知不是被你给熏走的?!”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胡乱放屁,但就是熏不走你帕拉斯,看来你很喜欢闻某家的屁哟。” “你说甚么?!”帕拉斯碧眸一嗔,手儿握上剑柄,。 兰斯洛特见了,轻呼一声,连忙跃开数步,拉开间距,只道:“没甚么、没甚么,某家只是又放了个屁而已,姑奶奶你莫要在意。”说着,就见得兰某人连忙撇头把手一指,转移话题道:“你看,那是甚么?” 这般说话间,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外加那相貌普通的匪徒,三人早已离了树林边缘,步入海,踏着满地芬芳,行出了许远。就见得兰斯洛特手指的前方,远处有树一棵,繁茂参天,形若巨伞。 帕拉斯既非眼盲,自然瞧见那大树,但兰某人指的乃是树下那一座尖顶建筑。那建筑不过丈余高下,一间房子大小,其表遍覆青苔蔓草,早已见不得本来面貌。 兰斯洛特道:“此定是那图上红圈所指,第三样东西必在其中,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帕拉斯也不与兰斯洛特多所耽搁,当先而行,兰某人与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忙不迭跟上,三人朝那树下走去。 俄而抵近百步内时,兰斯洛特与帕拉斯齐齐顿身,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着前方。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见得二人突然不走了,当即亦也只好驻足。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有些儿不明所以,其瞧了瞧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心想这二人怎的忽然发起了楞来? 便就在这时,入眼处但见得前方的海里浮起团团拳头大小的荧光,密密麻麻,飘在空中,占据了三人的视野。霎时间这片海更增奇幻之色,端的美不胜收,令人如堕梦中。 兰斯洛特道:“噢!我的天呐!好多萤火虫,而且个头贼大,比一般的大多了。” 只见得那些个漂浮在空的光团悠悠朝三人飘来,铺天盖地一般,蔚为壮观。待到抵近些儿时,兰斯洛特方才透过那些荧光,把那一个个光团内里瞧得真切,窥之庐山。 却哪里是甚么萤火虫,分明是一个个不足巴掌大的小人儿。那些小人儿容貌靓丽,尖长的耳朵,一如精灵,但袖珍精致。 其等背后负着两对束翅,翅膜既薄且透,形若柳叶。而无论雌雄,尽皆光赤着身子,体色透明,并无着裳,也未曾引以羞耻,端的一派天然。 兰斯洛特惊奇不已,低声道:“好家伙,这他娘的是妖精啊!” 第六十章 妖精 话说兰斯洛特见得眼前那些个漫山遍野、浮空飘来的光团实非是甚么萤火虫之流,而乃是更为珍稀的物种,早已绝迹人间千百载的妖精,顿时惊叹无已。 兰斯洛特道:“帕拉斯,你瞧见了么?这他娘的是妖精啊!” 帕拉斯亦是初见得如此梦幻的生灵,唯觉上苍造物之奇。便令是她,也不由为此奇妙的生灵、为眼前之景而感动,她道:“这却原来是妖精的栖息之地,无怪没有别个生物在此。” 兰斯洛特道:“不对呀,传说这妖精乃是森林大地,自然之宠,既有妖精在这儿,当也会有其它各类生物来此栖息才对,没有道理这般冷清啊。” 帕拉斯道:“这便是我想不通之处了。” 说话间,那漫空的妖精又已悠悠飘近些许,那相貌普通匪徒亦也觑得一个个光团内里的真实面目。 只见其目瞪口呆,亦是惊异之极,呆愣了一小会儿,随即回过神来。耳边听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的说话,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妖精这种玩意儿,但不妨其眼中透出了炙热而贪婪的光彩。 妖精耶!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激动之极,心想这他娘的要是捉了去卖钱,一只的价钱恐怕便不下于那颗荧光宝石了,而且同样也会发光,还是个活的,价值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别说还有这么一大群在了,要是统统都换成钱币的话,怕是能堆得像那座长角马儿的大山一样高。 其眼前已然恍惚间浮现了各国王公贵族们为求一只妖精而疯狂的场面,而自家则穿金戴银,绸帛罩体,浑身缀满珠宝美玉,端坐于金山上哈哈大笑的场景。 思及于此,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心头一片火热,也忘了甚么中毒不中毒的事了,其脚下不禁迈步,朝那些妖精迎了上去。 “嗯?”兰斯洛特见得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越前而出,瞥见其面上神色、眼中光彩,即已明了其心中所想。兰某人暗道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又要干那伤天害理之事了,真是不长记性,哼哼,待本老爷再好好教训教训你。 想着,兰斯洛特身子一动,便欲上前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捉住,将之屁股给踹烂,但他还未有所动作,便已生生止住。 就见得前方那浮在空中的妖精们忽然把嘴一张,竟尔咧到了耳根,露出来满口锯状的獠牙,而由于嘴巴箕张,致使美丽的容颜瞬间破功。 其等双手半抬,细一辨瞧,手上十指生着锐利的指甲,脚下亦然。双手双脚,皆作扑抓之势。 当其时,画风突变,原本唯美梦幻的妖精一眨眼变得狰狞之极,且不是区区一只两只,而是入眼处满空尽是,兰斯洛特只瞧得嘴角一阵抽搐,低呼一声,道:“噢!我的天呐!” 他对身旁的帕拉斯道:“帕拉斯,你说这些玩意儿是吃素的么?” 帕拉斯望着眼前光景,面色沉肃,眸中一片冷凝,她道:“你何不上前去问询一番。” 兰斯洛特咽了咽口水,道:“某家觉着这妖精嘛,应该就像传说中的一样,是在森林中吃吃果实,在这海里采采蜜,喝喝露水才是,但这情形看起来好像不大对头啊!” “怎么某家横看竖看,祂们比起果实、蜜、露水之类的东西来来,似乎、好像、可能比较喜欢吃肉!” 帕拉斯当然也是这么觉得,她道:“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总会出现误传,讹传,谣传,因而若不亲眼一见,那也只能当作故事来听,较不得真。” “唔,有道理。”兰斯洛特颔首,道:“如果这些妖精真的喜欢吃肉的话,某家便明白这么一处避寒胜地为何没有别的物种栖息了。”稍一顿声,他又对帕拉斯问道:“你觉得祂们喜欢吃人肉么?” 帕拉斯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兰斯洛特道:“某家觉得咱们最好是现下、立刻、马上掉头便跑。” 帕拉斯道:“那你怎的还这么多的废话?!” 兰斯洛特道:“那咱们小心一点儿撤退。”说着,他脚下缓缓后移。帕拉斯未语,但也一道退却。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望着那些个妖精一阵小跑,待得离近了些许,见得妖精们的异样,顿时迟疑,当即停下,踌躇不前。 但其转念一想,这些小东西虽然多不胜数,现下里看起来也挺危险,但飞得慢腾腾的,自家上去抓上几只便跑,谅那些小东西也追自家不及,只要不被围住了便成。 想罢,心神一定,那貌普通的匪徒便欲欺近,去逮住几只,但其甫一动,前头的妖精们也有了动作。 兰斯洛特才要喊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回来,他可不想让这探路先锋、肉盾诱饵就这么白白的损失了去。可是他刚一张口,还来不及出声,便听得前头的妖精们齐齐发出“吱”的一声尖叫。 其时,这漫空遍野的妖精尽皆尖叫出声,那声音端的是刺耳之极,且奇响无比,在场三人皆觉耳鼓刺痛,忙不迭以手捂耳。 而那些个妖精们则于发出叫声的一刻陡然加速前冲,其速简直快逾电闪,“咻咻”声中悉数朝三人扑来,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是首当其冲。 “啊~~” 一声惨叫响起,只见得那相貌普通的匪徒才刚要转身掉头,便已被那些个妖精所淹没,其人全身上下尽被覆满,兀自艰难地挣扎了一下,便即颓然倒地。 待得妖精们散开,乃处仅剩下了一具白骨,白骨旁的儿已被血液染成了触目精心的鲜红颜色,在月光底下别样的娇艳。 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竟尔与几息间便被噬光了血肉,再看那些有份分一杯羹的妖精,只只浑身浴血,更显狰狞,其等身中所发出来的荧光也由此变作了淡红颜色。 就在妖精群吞没那相貌普通的匪徒的同时,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立马齐一后转,点地疾掠,身化流光。而除了那些个扒覆在那相貌普通的匪徒身上争抢肉食的妖精之外,余者挤不进去,便皆朝着二人追来。 第六十一章 围追 话说那些个妖精乍一现身,端的奇丽曼妙,美轮美奂。但是好景不长,妖精们陡然变脸,显露狰狞的一面,上来便将那相貌普通的匪徒噬食成了一堆白骨,场面令人悚然。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眼见得那些个妖精朝他们飞扑而来,登时二话不说,齐齐转身,掉头飞奔。 “我的亲娘诶!”兰斯洛特叫道:“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骷髅架子,这他娘的也太凶残了吧!” “这是甚么鬼妖精?!跟童话传说里的差别也忒大了吧,简直是天差地远!到底是那个王八蛋编出来的鬼故事骗人,大老爷我问候他全家!”兰斯洛特话落,身后的妖精已有不少将他与帕拉斯追上,这些小东西疾飞之速竟是犹胜劲矢。 果然这越是美丽的东西便越是危险!兰斯洛特心想,他听得后头“吱吱”的尖叫声欺近,觉察劲风袭身,当即反手一扫,将两只妖精扫开,但又有三只追抵,张牙舞爪,便欲朝他背上扑落啃咬。 兰某人轻哼一声,臂掌一下回抡,掌风烁过,登便将那三只妖精吹得一歪,失却平衡,被他随后之掌给击飞了开去,落进丛里。 再瞧帕拉斯,一声龙吟般的铮鸣声中,宝剑出鞘,她回手就是几剑,把身后的数只妖精尽皆点中,刺死陨落。 但尚且来不及松口气儿,已有数十几只妖精斜地里赶超二人,越过了前头去,将去路给堵住,反向朝二人迎面冲来。 “我靠!”兰斯洛特见状,暗惊这些鬼玩意儿飞翔之速居然如厮迅快,他骂了一声,双掌齐飞,将来者尽都拍开扫落。但这些个妖精身子轻如鸿毛,浑若无物,每每叫掌力打中,却难以着力。 因而只见得那些个被兰某人双掌击中的妖精落入丛里,须臾便又飞起,只是有些儿昏晕,摇摇欲坠,如饮醉酒,但转眼即已清醒,复朝他与帕拉斯扑来。 兰斯洛特瞥眼见得此景,顿时无语,这些个玩意儿被他那开碑碎石的掌力击中,竟是安然无恙,也忒能抗揍了点儿。 他觑准时机,劲力收束,并指如剑,将一只飞来的妖精点中,那只妖精没有被击飞,而是萤光一暗,身子软瘫,从指端无力陨落。 此法虽是有效,但面对这似潮水般涌来的妖精大军,实在无法多使,反不如一掌过去,将之悉数扫开来得好用。 反观帕拉斯,宝剑舞开,但得银光烁烁,每剑必将一只妖精斩却。那些个妖精就似自个儿往剑锋上挨凑一般,洒下点点晶莹透明、隐泛着七彩色泽的血液,身上所发荧光暗灭,从空纷纷陨坠,落进丛里。 兰斯洛特虽然没能将一只妖精毙于掌下,但也扫通了前方障碍,即与帕拉斯一下冲破围堵。 只是仅仅掠出几丈远外,后头的妖精便又有不少从两旁越前相阻,其数已然倍于前番。兰某人骂一声娘,运气蓄势,近时“呔”的一声大喝,声若雷霆霹雳,震响长空,直震得前方拦阻的妖精尽都一昏,他立时翻掌劈空,朝身前空处一按。 就见得兰某人掌端空间泛起圈圈涟漪,继而气流陡然爆发,吹拂卷搠,那滔天掌力登将前方空气排走,将那些个妖精连带着吹飞开去。 兰斯洛特的那一声大喝,不但震晕了前头阻路的妖精,更也将身后追近丈余方圆的妖精震晕,赢得些许喘息之机,与帕拉斯又再掠出些许距离。 可惜被他拍飞震晕的不过只是少数,其后尚有成千上万,进逼二人。帕拉斯疾掠中,一剑把前头半空一只侥幸未被兰斯洛特掌风吹走的妖精切作两段,她余光一扫,两旁已自又有许多飞过。 或超过她与兰斯洛特,上前方拦截,或一折向,径朝她俩扑至。不单如此,她低眼一瞥,如水月华照下,自家与兰斯洛特的影子正投在海上,而二人的身周光亮却甚于月光多矣,却是不止前后左右,就连头顶上方也来了不少身放荧光的妖精。 径扑向帕拉斯与兰斯洛特的妖精,被她俩或是灵巧避开,或是拍飞杀却。只是帕拉斯清楚这些妖精飞翔之速如此之快,自家二人被这般围追堵截,不待逃进树林里,便要叫之重重围困住了。 届时端的是蚁多咬死象,这些小东西凶厉至此,即令她与兰斯洛特武艺通神,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怕也招架不住,只有饮恨当场了。 帕拉斯所想,兰斯洛特亦也清楚,但听得兰某人叫道:“这些小东西体型既小,行动又如此迅捷,一入密林,更是如鱼得水。”稍是一顿,又道:“那树林里也是妖精的主场,回入林中实于我等不利,却不可再往前走了。” 帕拉斯皱眉,道:“你有何计策?” 兰斯洛特转首一望,已有计较,道:“随某来。” 说着,兰某人脚下一顿,返身双掌齐出,连带着前冲之势化入掌中,威力倍增。顿时便见得那掌风狂飙,将追来的妖精向后吹去。 那些个妖精便若浪头撞在了礁崖之上,倒卷而回,又被后浪给赶上,当下追尾拥挤,乱作了一团。 但兰斯洛特此举不过只能阻得一阻罢了,后方尚有无可计数的妖精大军涌来,兰某人不敢耽搁,趁着头顶、左、右的妖精不及刹势,冲过了头的当儿,他一个转身,把掌开道,便朝斜地里窜去。 而帕拉斯在兰斯洛特出声招呼时,已有准备,在兰斯洛特回身阻敌时,她亦使剑将前方袭来的妖精悉数挡下,继而紧随兰某人之后,复朝海深处疾掠。 由于二人掉头朝斜后方奔驰,当下追击而来的妖精尽都向他们身侧扑来。其时兰斯洛特只顾将面前挡道的妖精扫开,并不管顾侧方攻势,但帕拉斯近前半身,剑光自将他身侧护住。 那被帕拉斯剑光灭却的便也罢了,那些被兰斯洛特扫开却并未死去的妖精反撞入那妖精大军之中,乱了别个的飞行轨迹,而其等密密麻麻挤作一块儿,腾挪空间亦也有限,当下一片混乱。 第六十二章 缤纷 耳边是“吱吱吱”刺耳嘈杂的尖叫声,身周是无数的妖精疾飞,那一团团荧光曳尾驰空,却被打乱了轨迹,便似乱麻交织,只瞧得人眼缭乱。 兰斯洛特疾掠中,双掌舞开,风声虎虎,将前方挡道的妖精拍走,但偶也有一两只侥幸顶住了劲风吹搠,进而乘隙欺近兰某人身畔来。 这时,便见得兰斯洛特身旁银光闪过,将那进袭于他的妖精截住,置之死地,是帕拉斯回剑以援。 兰斯洛特只顾开道,对近身的妖精置之不理。忽而他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一只妖精张牙舞爪,狰狞无比的的模样现于脸旁,近在咫尺,那小身子都已快要趴到他脸上来了。 兰某人登时心下一惊,大老爷脸皮虽厚,可也经不住那利齿的啃咬啊!暗骂一声,他便待撇头,回掌来防,但如此一来,手上攻势一弱,前进之势必然有所滞缓,很可能就此冲不出去。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帕拉斯的剑锋伸来,贴着兰斯洛特的脸颊将那只妖精刺中,既又缩走。 帕拉斯为兰斯洛特解了危,但兰某人可半点儿也不感激,只听得他不满叫道:“帕拉斯!你干甚么吃的?某家的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给某家用心点儿做事!” 帕拉斯并未作答,只“哼哼”一声,以示她也不满兰斯洛特的语气,让他兰某人最好注意一点儿,莫要惹她着恼。 兰斯洛特道:“你哼甚么哼?!某家说错你了么?小心某家家法伺候,叫你晓得晓得甚么是夫为妻纲,甚么是为妻之道!” 帕拉斯闻言,眸中冷光一闪,于阻截妖精的余隙,二话不说,把一剑朝兰斯洛特的屁股上刺去。 兰斯洛特但觉臀后那犀利锐气,只吓得亡魂大冒,足下连忙一蹬,疾掠之速陡增三分,急冲而出。就听他张口吐出一声雷霆震喝,双掌挟势推出,登将前方数丈内的妖精尽数清空,人儿窜了出去,险险躲过了帕拉斯那刺臀一剑。 兰斯洛特对帕拉斯破口大骂道:“你疯了吗?想要一块儿给这些鬼玩意儿当宵夜吃么?!” 帕拉斯一剑不的,晃身掠近兰斯洛特身旁,却也未有再行追击于他,冷冷道:“把你那张臭嘴管紧一点,莫要再胡乱放屁!” 兰斯洛特恼道:“你生的是某家嘴巴的气,关某家的屁股甚么事儿?!” 帕拉斯道:“你既用嘴巴来放屁,那还要你的屁股何用?徒添累赘尔!”稍是一顿声,她又道:“待我帮你将那碍事儿的屁股给卸了,少了累赘,想来你定能武功大进,感谢我吧。” 说话间,兰斯洛特已然掠过这数丈清空地带,当下也没有功夫同帕拉斯多作计较,遂骂了一声,道:“感谢你的头!”便又起掌将前方的妖精扫开去。 帕拉斯自是跟进,紧紧相随,她道:“不用客气。但帮你卸除累赘的是我的剑,并不是我的头,你却是谢错对象了。”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一脑门儿的黑线。这时妖精们反应过来,调整势态,攻势已不仅只一侧,不但前后左右,就连头顶上方亦开始有许多把那轨迹一折,俯冲而下,径取二人。 帕拉斯原本主防一侧与后方的剑光顿时再度幻化,便若张开来半圆护罩,将另一侧连同头顶上方亦也守住,任那些个妖精们纷纷一脑袋撞在光圈上,只撞得细小的身子支离破碎,无数的残躯断肢,与那晶莹血液一道,一蓬蓬洒进丛里去,零落成泥。 俄而前方一空,入眼清朗,二人已自从那妖精大军之侧穿透而出。兰斯洛特不敢耽搁,当先疾驰而去,帕拉斯亦不落半步,这危机可尚未解除,丝毫松懈不得。 月下,但见两道人影在海上纵跃飞奔,所踏过的朵却不损分毫,轻功了得。而两道人影之后则缀着一大票的荧光,恍若星雨,闪动流逝。 那些个妖精掠空之速迅捷无论,须臾又再把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追上,已有十数只即将够着二人后背。 帕拉斯反手出剑,玉臂一振,剑光化作点点寒星,将欺近二人的十数只妖精刺落。兰斯洛特则一掌下覆,向后一个拂扫,掌风登将无数瓣卷起,往后方飞扬,霎时缤纷满天,障人眼目。 那疾飞而来的妖精许多措不及防,把瓣撞上,被蒙住了头面,当下目不视物,飞得扭扭歪歪,将其余同类来碰,又作一团混乱。 兰某人可不与其等客气,他另一掌随后反拍而出,掌心先是一缩,生发吸力,将那漫天雨略是吸束,再是劲力吐露,登时猛风狂搠,夹带着片片瓣,朝那些个妖精们吹去。 那些个冲在前头的妖精被掌风搠退,与后来者相撞挤堵,而瓣受得兰斯洛特掌力一摧,当即化作片片利刃,把那挤作了一团的妖精们射中,射死割伤。就见得那挤作一团的妖精纷纷坠落,扑簌簌如下饺子。 兰斯洛特略是侧脸,瞥见身后情形,了然在胸,这些小东西虽然拳脚伤之不易,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又非金刚不坏,换作寻常刀兵利刃,便也能够杀伤。 前方出现了些许混乱,后方的妖精尽皆将乱处绕开,仍把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追捕。而二人得此余隙,自又把距离拉开了些儿,暂得喘息。 帕拉斯朝兰斯洛特问道:“你究竟有何打算?” 兰斯洛特道:“某家不过是想请其等洗上一泡热水澡罢了。” 帕拉斯听了把眼一瞧,前方不远处热气蒸腾,却是温泉在望,她顿时明了,心道原来如此。 须臾抵近泉水边缘,那些个妖精也于同时又一次欺近二人,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势不稍缓,双双把身一纵,跃至那一口几百来方的温泉上空。 就见得兰斯洛特半空中拧腰旋身,掉转回头来,便听一声清喝,兰某人应声发掌,汹涌澎湃的掌力劈在了下方滚烫的温泉水里,砰的一声大响,直劈得水瀑起,高溅数丈,径往后方追来的妖精大军兜头浇去。 第六十三章 温泉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为避那追杀在后的妖精大军,奔至那海中的一处温泉所在,只见二人到得泉水边缘处,即纵身跃起在空,至于泉水上方。 其时兰斯洛特凌空回身,便是一掌,掀起来数丈高的水,如挂帘幕,反向后方的那些个妖精兜卷浇落。 霎时间只听得哗啦啦水响声中,夹杂着一片嘈杂刺耳的“吱吱”尖叫声,那些个妖精登被热水烫得惊惶乱窜。 但见得许多妖精被热水浇落在地,跌在岸边痛苦的打滚,显然烫得不轻,余者见状,吓得纷纷四散,退开了些许的距离,在十几步外作观望。 兰斯洛特借那一掌之力,身不下坠,横掠过温泉上方,落在了彼岸。而帕拉斯于半空势尽掉下之际,手腕略转,剑刃翻平,继而向下方水面一拍,借得力来,又复腾升,当下一个翻身落足岸边。 兰斯洛特见了对岸妖精们的惨状,于是上前弯腰,伸手在泉水中一试,即觉温度甚高,几近沸点,掉进去了的话怕得把皮给烫掉。 兰某人起身,面露得意,笑道:“这他娘的都能够用来煮鸡蛋了,可惜事先未料,没有带几个来。”稍一顿声,又对帕拉斯道:“怎么样?某家这可算是救了你,你拿甚么来报答某家啊?” 帕拉斯瞧不得这厮的嘴脸,冷声道:“我请你吃蛋。” “哦?你身上带着么?”兰斯洛特意外,他道:“不过鸡蛋就免了,你要是真的心存感激的话,不如就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还给某家呗。” 帕拉斯道:“不,我一定要请你吃蛋。” 兰斯洛特调笑道:“某家瞧你身上也不似藏着鸡蛋的样子,莫非你要学那老母鸡,现场下上几个?!” “谁说我请你吃的是鸡蛋。”帕拉斯瞧着兰斯洛特,颜色不动,只道:“再者我既没有带着鸡蛋,也下不来。” 兰斯洛特笑得有些儿无奈,道:“那么请问帕拉斯女士,你欲请某家吃的蛋却又从何而来呀?” 帕拉斯轻轻挽了个剑,目光从兰斯洛特的脸上下移,一路至他胯间停住,道:“蛋的话,你那儿不就生着两颗么,待我割下来,烫熟了予你吃。” 兰斯洛特面色一变,忙不迭捂住了裆部,急退两步,叫道:“喂、喂、喂,帕拉斯,你不要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么残忍恐怖的话儿行不行?!” 帕拉斯哼了哼,不再理他,转头去瞧那对岸的妖精,就见得岸边那些个被热水泼中的已自停下来翻滚尖叫,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而其余的妖精度过初始的惊慌后,复又朝着温泉逼近,只是飞得缓慢,明显迟疑。 那些个妖精飞至泉水上方,虽感热气,但也还能够勉强忍受,于是便待加速往对岸飞去,扑击兰斯洛特与帕拉斯。 兰斯洛特见状,道:“真是贼心不死。”当下沉腰坐马,运劲起掌,“呔”一声大喝,向身前泉水拍去。 兰某人的劈空掌力打入泉水中,登又掀起泼天水,朝那些个妖精浇落。那些妖精在水掀起的一刻,已是“吱吱”一通乱叫,急速掉头,飞窜回岸边去了,躲过热水的淋洒。 兰斯洛特逼退其等,直起身,双手叉腰,大笑道:“哈哈哈哈,区区几只会飞的小虫子,便想吃某家的肉,门儿都没有!” 那些个妖精在对岸似乎见不得兰斯洛特的嚣张嘴脸,尽皆咧嘴呲牙,挥舞手爪,朝兰某人尖叫不已。 兰某人“嗤”的一声,朝其等不屑道:“叫你们娘的卵!”他一撸袖管,露出手臂,朝对岸晃了晃,又道:“不是长了翅膀么?有本事便飞过来,某家的肉在这儿,等你们来吃。” 那些个妖精自是听不明白兰斯洛特的话语,但其等略是一顿,便就分出两拨沿着岸边朝左右两方飞去,是欲从两边绕将过去。 而剩下一拨则拔升高度,朝上空飞去,待得腾上六七丈高空时,止住了升势,即朝对岸飞来。 兰斯洛特见状,登时再发一掌,震起水,可惜那水飞起四五丈高度,却是尚差一两丈,既已回落,无法将上头的妖精够着。 上方的那一拨妖精但得安然,登时兴喜,胆气一壮,去了犹豫,凶性又生,“吱吱”尖叫着,纷纷朝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俯冲下来。 “靠之!”兰某人嘴角一抽搐,骂了声娘,急急忙转身,把路来夺。帕拉斯反应迅速,当即亦是掉头疾跃而出。 那一拨妖精凌空扑击二人不中,堪堪触地之际,尽皆一折,转而贴地飞掠,紧咬二人不放。 而分往温泉左右两边绕行的两拨妖精也很快抵及对岸,与那中央部队合流,汇入队尾。当下只见得妖精大军聚拢一道,形如龙蛇,荧光和合,亮度大增,湛然炫目。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都知晓这些小玩意儿飞行之速犹胜他们,遂并不敢直线掠行,只不时左冲右突,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可惜这些个妖精无论是上、下、左、右、前、后,转折顿停时,无不灵敏至极。 即使是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忽然左右两分,其等亦化两股。二人忽又靠拢并肩,那两股妖精亦也重作一股,飞行间距阵型分毫不乱。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于是前掠中乍分乍合,甚而左右交替,穿插不断。但紧跟在后的妖精大军依旧随分随和,便是被引得左右穿插交织之时,仍旧纹丝未乱。 奔行得数十步远,前方热汽蒸腾,又得一泉,二人当即故伎重施,疾驰中纵身跃起在空,由兰斯洛特凌空回身发掌,震掀水以阻来妖。 但那热水泼去,却只是泼了个空,那些个妖精已长教训,追近泉边时,前头一个折向,整条光龙即往上升。 待得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落足对岸,那道光龙也自划过长空,越过泉水,从二人头顶俯冲扑落,二人唯有再行窜掠。 兰斯洛特骂一声“该死!”哪里想得到这些小玩意儿一点也不蠢,他的伎俩使上一遍管用,但第二遍就已经不灵了,也忒难缠。 第六十四章 花样 兰斯洛特故计重施,却未奏效,不由出声骂道:“好奸诈、好狡猾的一群小东西,竟然破了本老爷的计谋!” 帕拉斯道:“你搞反了吧,奸诈狡猾的无论横竖,怎么看都应该是你,那些小东西端的机灵无比,轻轻巧巧便破了你的阴谋招。” “喂、喂、喂!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兰斯洛特叫道:“别忘了你可是被那些机灵的小东西追杀着呢,祂们可想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呢!” “你看祂们有多狡诈,先用美丽的外表骗得猎物上当,以为无害,懵然靠近,然后就凶性毕露,一拥而上,将猎物吞噬。”略是一顿声,兰某人又道:“所以祂们是奸的,大大的奸恶之辈,贬义话语自该用在祂们身上。而某家是个忠的,天大的良善,怎能以奸诈狡猾来形容呢?你要注意一下!” “注意甚么?”帕拉斯道:“你那贼大的奸猾么?”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心下里暗骂不已,只是眼下也没有那余暇同帕拉斯辩论忠奸。二人奔行不远,前方再得一温泉,兰某人心念一转,大声道:“跳!” 帕拉斯见得兰斯洛特又欲重施旧计,第二遍使来已然不成了,不知这厮为何脑袋抽了风,还要再来一遍? 帕拉斯当然不能跟着兰斯洛特发癫犯蠢,就待不依,他兰某人自跳他的,而她则欲沿岸转向。 但兰斯洛特仿佛知晓帕拉斯心中所想也似,在他那一声“跳!”喊出口之际,忽然出手,一把便抓住了帕拉斯的左手腕,拽着她的人儿一块跃至了泉水上方。 帕拉斯秀眉一簇,语带不满道:“你这招已经不灵了,还使来作甚?犯蠢莫要拉上我!”便待甩脱兰某人的手。 那些个妖精汇作的光龙一如前番,临近岸边时,折而上升,以避接下来兰斯洛特掀起回泼的热水。 兰斯洛特听得帕拉斯的说话,道:“连你也小瞧某家,实在令某家伤心。”只是他面上挂笑,语气却不见半点儿伤心。 说着,兰某人并未有如前两次般回身发掌,而是把一掌便朝前方的泉水里劈落,那被劈空掌力震掀而起的水直向着前头对岸泼去。恰值上方的光龙也往岸边扑落,降下高度,其位于前端的许多妖精登叫热水浇了个正着。 而兰斯洛特则借着这一掌之力,拽着帕拉斯复又倒掠回落此岸,只听得兰某人道:“谁说某家的招数不灵了?!” 帕拉斯不用看也知这厮面上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把眼往瞧,只见对岸那从上空冲落下来的光龙已然溃散,妖精们慌乱散开,惊疑不定地望着地上那些个被热水烫得打滚尖叫的同类。 这些个妖精有生以来算是首次拜领了人类凌驾于百族、取代精灵而为天地主角的智慧。其等毕竟凶戾成性,少许同类的死伤并未在意,须臾又自集结,汇作光龙一道,便朝水面上飞去,扑击对岸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 可惜这些妖精终究少智,一时间却忘了是才教训。站在岸边的兰斯洛特自然不与其等客气,一记劈空掌打入水中,但得水瀑溅,朝那光龙迎头泼去。 当下打头的不少妖精叫水一浇淋,纷纷再难驻空,扑簌簌跌进了温泉里头,挣扎了几下,纷纷沉底,余者吓得忙不迭退回了对岸去。 兰斯洛特对帕拉斯道:“瞧见了吧,武功再高,若是不动脑子,那也只不过是区区一介愚夫,任人拿捏耍弄的玩意儿。这正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顿了顿,兰某人摇头晃脑道:“这些小玩意儿想跟某家斗,回去再修炼个千八百年再来吧!” 帕拉斯不睬,那边厢退回岸上的妖精们重整态势,尽皆飞上高空,越泉而来,她可没那心情在此听他兰某人吹擂扯蛋,当即一个扭头,转身便走。 兰某人自也不敢怠慢,展动身形,随同帕拉斯掠走。在后的妖精已然不再汇作一道,散开满天,呼啦啦疾追二人。 二人望着远处的山脚掠去,途中又经一处温泉,帕拉斯瞧身旁兰斯洛特的架势,没有半点儿转折意向,看样子是又要往那泉水上方来纵。 她心下里暗忖这些妖精虽然灵慧有限,但对其等使过一回的招数便很难再次奏效,她对兰斯洛特道:“你还要再跳?这回又还能玩出甚么样来?” 兰斯洛特笑道:“当然要跳,经过了前几回,这回那些小东西整不清楚咱们跳上去之后,是前驱还是又后退,定然犹豫迟疑,予我俩可乘之机,将其等再度甩开。” 见帕拉斯一脸不以为然,兰某人又道:“咱俩进退皆可,又何必绕远,相信某家,绝对没错!”说着,又再乘帕拉斯不意,一把抓住她手腕,脚下猛地一蹬,拽着一道跃起,往对岸掠去。 这时,那些个妖精也已至温泉边处,其等当下以散开之势,或是原地相待,或升空朝上方飞越,或从两头包抄。更于二人尚未脱离泉水范围之时,拉开足够距离,以防那热忽然瀑溅浇来。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眼见上空的妖精飞速最疾,是欲赶在二人前头降落对岸,把去路给堵住。二人见此,皆一皱眉,心知不好,兰某人登时反手一掌下覆,劈在身后的泉水中,借力以增去势,拽着帕拉斯急向对岸掠去。 二人尚未落地,头顶上方嘈杂刺耳的尖叫声音已自逼近,帕拉斯举剑上刺,再是振臂一抖,霎时间有若银莲怒放,莲瓣绽开,把俯冲而下的妖精斩落不少。 但那些个妖精已不再聚拢冲锋,当下散落岸边,从二人左右、乃至前方来袭。在二人身后对岸的与左右分绕温泉的也自按捺不住,尖叫着飞度泉水,袭捕二人。 兰斯洛特身高腿长,脚下率先沾地,不等帕拉斯也落足于岸,即拽着她的人儿猛地跃出,叫那身旁的妖精扑却一空。 只是二人方自掠出没多远,零零散散的妖精已然抢到前头,折回飞扑二人。帕拉斯运剑把飞来的妖精刺落,但须臾前后左右皆追上来不少。 第六十五章 期望 话说兰斯洛特一而再的计谋得逞,叫那些个灵智不高的妖精们损失不少,于是信心满满,成竹在胸,只道能再将其等耍得团团乱转。 不曾料到那妖精大军却散开兵力,一下令兰某人的盘算落空,只见他一甩袖,将身前的两只妖精拂开,叫道:“这他娘的不对呀,跟某家想的不一样啊!” 帕拉斯使剑护身,旁侧的妖精向她疾扑者,皆被剿作碎片,她斥道:“不一样你的头!”稍一顿声,又道:“你不是号称智慧通天么?还不快点设法将这些玩意儿赶走!” 兰斯洛特道:“某家也想把祂们赶走,但祂们就是不肯离开,某家又有甚么办法?!”略是一顿,又道:“咦?不对呀,甚么叫作‘号称’的,某家本来就是智慧通天,注意一下你的措词!” 帕拉斯无言,眼见着周遭越来越多的妖精从后方赶将上来,密密麻麻全是荧光,她清楚如此过不多时,她们两人便要被之重重困住,以身饲妖了。 她甩开兰斯洛特拉拽的手,不再指望于他,轻哼一声,运剑绕体,剑光顿若幕罩,将她笼在其中,无论是上下左右,亦或前后来袭者,但触幕罩,即把身陨。 乘着前方的妖精较之左、右、上、后四方来尚不甚众,帕拉斯足下一蹬,陡增三分劲速,猛朝前方的妖精们撞去,只撞得细碎残肢与晶莹血液满空飞溅,一下突出重围去。 而兰斯洛特见帕拉斯杀开道路,自是更不稍待,掌袖飞舞间,扫开黏在身侧的妖精,趁着通路未被妖精们填补堵住,急忙紧随帕拉斯而出。 兰斯洛特笑道:“好帕拉斯,当真可靠,吾等脱险矣。” “若非你这厮半点也不可靠,怎会落入险境?!”帕拉斯冷哼一声,道:“还有,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说着,她丝毫不停,即又前掠奔逃去。 兰斯洛特略是侧脸,回眼一瞥,身后的妖精皆是掉转过头追来,当下不敢怠慢,赶上帕拉斯,他道:“你这么说某家也忒不公允了,这智者千虑,也总有一失,某家哪里想到会变成那样?!只怪这些小玩意儿太过奸诈狡猾了些儿!” 帕拉斯道:“那你倒是再给我想出一个鬼主意来,将后头的那些玩意儿退治了去。” 兰斯洛特不满道:“嘿~你这话说的,某家就不爱听了,甚么叫作‘鬼主意’?!” “如此,那便换一个说法。”帕拉斯道:“你还有甚么招,都赶紧使出来吧。” “呀!你这小娘儿们怎么回事?说话也忒不中听了点儿!”兰斯洛特叫道。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是你这厮忒也婆妈,麻烦透顶才是。”帕拉斯冷声道:“意思差不多也就行了,赶紧想法子!” “能有甚么法子?!”兰斯洛特大声道:“本来某家带着那个小蟊贼,便是为了在这等危急的情形下做那挡箭牌还有诱饵来使唤。谁知一上来那蠢小子就翘辫子了,某家还来不及把他派上用场呢,真是辜负了某家的期望。” 帕拉斯听得白眼儿直翻,就知道他兰某人非要带着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一定没安甚么好心。不过那名相貌普通的匪徒虽然跟随独眼狼作恶多端,但落得那般被生撕活吞的下场,也确是凄惨了些儿。 说话间,数只妖精又自欺近身后,尖叫着扑咬来。帕拉斯反手一剑,剑端扎进一只妖精箕张的嘴巴里,剑刃过处,其小脑袋瓜已被宽于其身的剑刃截去了上半边。 只见她又一翻腕,宝剑一挽,再将两只妖精圈入,剑锋登将之绞杀。最后她回臂,宝剑侧撩,那乘机从背后折飞至身侧的一只妖精也叫锋刃斩却。 帕拉斯道:“原来如此,你知道我为甚么也同意让你跟着来么?” 兰斯洛特正把掌扫开追抵身后的妖精,闻言道:“为甚么?” 帕拉斯道:“便是为了在这等危急的情形下,把你做那挡箭牌还有诱饵来使唤。”略是一顿声,又道:“现下正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你可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快点儿去把那些玩意儿挡住、引开!” 兰斯洛特一阵无言,他自然清楚以帕拉斯的性子,自是不能够有这么缺德的想法……呃……啊呸!这岂非是说有这种想法的他兰某人很缺德么?! 兰某人暗忖帕拉斯之所以答允自家跟随,无非是怕自家会于暗中使坏……啊呸!是暗中用计夺宝才对。因而与其时时提防,不如把自家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紧实喽,反而要来得轻松些儿。 兰斯洛特道:“我说帕拉斯,你这不是要某家的命么?!” 帕拉斯淡声道:“你不是对我一片真心,为了我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万死而不辞的么?现在是证明你心意的时候到了,快点挺身而出,表现你的男子气概给我看吧。”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暗骂一声,只道你这婆娘的男子气概可比某家还要强得多了。叫人家为你送死都这么理直气壮,收下人家的宝贵的生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何其豪爽?! 兰某人道:“这个……你看,咱们的娃儿还没到你肚子里投胎呢,要是没了某家,这娃娃可就生不出来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咱们那没出世的娃儿一生下来就没有爹么?” 帕拉斯面色一黑,抽空一剑便朝兰斯洛特招呼去。兰某人一惊,忙不迭晃身以避,只是这一下露出破绽,叫两只妖精扑在了背上,把嘴欲咬。 兰斯洛特使一个金鸡抖翎,猛将背上那两只妖精甩脱,便听他叫道:“喂、喂、喂!你想害死某家吗?!” 帕拉斯不言语,并不多理睬兰某人,自顾奔掠。而说话间,二人已逃至海边缘之处,往前乃是陡峭山坡。 二人掠速毫不稍缓,径直朝那山脚抢去。近时二人就势蹬地起纵,把前冲易为上升,腾身跃起,但见人影几个起落,已然登至了半山腰处。 第六十六章 法子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一路逃亡,总算是奔至了海边缘之处,眼见前方山体阻路,二人不作二话,径直便往那山坡上窜去。 山势较陡,但却难不住两位高手,只见得两道人影几个起伏纵跃,已然双双登上了半山腰上。 那山腰以下尚且青草丛生,岩隙树长,温暖如春。但一至山腰之上,登时一股冷风吹过,激得人直打哆嗦,山上的青草换作了白雪,春冬交替,泾渭分明。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但觉身后尖叫声音不近反远,于是回头来瞧,便见身后追击的那妖精大军已然止步。 二人于是停足,立于一块岩石之上,把眼下望,那些个妖精果然止于山腰之下,再不往上而来追击他们。 帕拉斯自已明白兰斯洛特弃了来时之路,转朝此一方向奔行的用意了,并非仅仅是要以底下的那几处温泉阻敌,而且一赌其等畏冷,打一开始便欲往山上来逃。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不出某家所料,这些小东西看来是不敢追上来了。”说着,他弯腰在脚下的岩石上抓了一把积雪,攥紧实喽,即甩手一掷,朝底下的妖精之中扔去。 那些个妖精虽在山上,但仍悬飞离地,向着上方的二人尖叫不已,但见着雪团落下,在之轨迹上妖精赶忙四下一分,让开去路,任那雪团“啪”的一声砸散在地。 听着妖精们嘈杂的尖叫声越发凶厉,兰某人又自语道:“只是有这么一群玩意儿在此,怎生才能到得了那棵树下的建筑内去?” 帕拉斯也自发愁,问道:“你可有甚么法子解决祂们么?” 兰斯洛特道:“法子倒不是没有,例如是才的水攻,只要整上一台水泵,接上一条水龙,那还不把这些个小东西给冲得稀里哗啦的!” “水泵是甚么?”帕拉斯问道。 “就是……嗯……那个……用来抽取水源的工具。”兰斯洛特道。 “那你还不赶紧弄来。”帕拉斯点点头,道。 “这个……”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道:“你当某家是神仙呐!算了,还是用火攻干脆利索一些儿。” “哦?!”帕拉斯道:“如何一个攻法?” 兰斯洛特道:“咱们直接放一把火,把底下林木草全他娘的给烧光喽,把那些个小玩意儿统统烧死,一锅端了,省事之极。” 帕拉斯蹙眉,她还想兰斯洛特的所谓火攻只不过是弄上一些个火把,以为驱逐罢了,不想却是将一方胜地付之一炬,行绝种灭族之事。当下道:“如此做法,未免有伤天和,于阴德有损,却是不妥。” 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唔,言之有理,某家也怕遭雷劈。” 帕拉斯听得一头黑线,心道你这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早该被雷给劈了,只是不明白雷神大人为何至今姑息?! 兰斯洛特又道:“那咱们就给祂们来一个声东击西之计。” “哦?!”帕拉斯问道:“怎样一个声东击西法?” 兰斯洛特便道:“先用一个人去引开那些个妖精,而另外一个便可以乘机杀到那棵大树底下的建筑内里去。” 帕拉斯点点头,道:“唔,是个好法子。” 兰斯洛特于是自得一笑,道:“怎么样,见识到某家的智慧了吧,有没有佩服得想立刻对某家五体投地?!” “没有。”帕拉斯淡声道:“既然法子已经有了,那你还等甚么?!” 兰斯洛特一时没反应过来,道:“怎么?” 帕拉斯遂道:“你还不快去把祂们引开,好让我乘机杀进那棵大树底下的建筑内里去。” 兰斯洛特笑容登时僵住,嘴角一阵抽搐,半晌无言。帕拉斯瞧了他一眼,又道:“法子是你想出来,你不去声东,叫我怎么去击西?” “这个……”兰斯洛特道:“某家是想说帕拉斯你武功天下无敌,某家甘拜下风,这引开那些小东西的任务实在是非你莫属啊。” “不,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的智慧,确实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实在不及你之万一,自然该当你去。”帕拉斯道。 “不、不、不,姑奶奶你过谦了,某家这只是小聪明,如何及得上你的大智慧,还是应该由你出马,方能马到成功。”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道:“你不是自称对我一片真心,为了我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万死而不辞的么?方才你不肯挺身而出,引开追兵,已经令我失望过一回了,现在仍然百般推诿,到底也不过是随口放屁,虚情假意罢了。” 兰斯洛特道:“你这话某家就不同意了,这一片真心归一片真心,当诱饵归当诱饵,是两码事儿,怎么能混为一谈呢?!”略是一顿声,又道:“难道每一个看上你的男人就一定得要把自己宝贵的生命当狗屎一样,不作珍惜,奉献出来给你么?!” 帕拉斯哼了一声,不再出声。二人说话间,山腰下的那些个妖精徘徊了一会儿,既不愿往山上的冰天雪地而来,终于掉转回头,尽皆回往山下。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凭风而立,居高下望,但见得底下荧光满处,繁若辰星。那一大片的荧光缓缓飘下山,飘进海,渐往深处,少时没去。 兰斯洛特舒了口气儿,道:“终于走了。”说着,啐了一口唾沫,又道:“呸!真他娘的晦气!” 帕拉斯道:“你那些馊主意便算了,现下天色将明,先寻处地方歇上一歇。” 兰斯洛特不满道:“甚么叫作馊主意?!某家的主意你试都没试过,怎能就断定它是馊的?!” 帕拉斯道:“那你倒是给我去声东,引开那群妖精,证明你的主意是管用的啊。” 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面上不满之色瞬间消失,干脆道:“某家觉着咱们还是赶紧寻处地方歇上一歇吧,这大半夜的,被撵的跟狗一样东奔西逃的,可把某家给累坏了。” 帕拉斯道:“你不去证明你的主意的新鲜程度了么?” 兰斯洛特大手一摆,道:“本来就是馊的,没必要证明了。” 第六十七章 如梦 兰斯洛特出罢主意,却不愿亲身以试。帕拉斯于是道:“先寻处地方歇息,待天明再来,兴许那群妖精是个昼伏夜出的习性,白日里不兴外出。” 兰斯洛特亦觉有理,一抚掌,将马屁奉上,道:“不愧是你,分析到位。某家就说嘛,某家这只是小聪明,你的才是大智慧,不佩服你都不行了。果然是某家看上的婆娘,就是不同凡响!” 帕拉斯见着兰斯洛特又在胡乱放屁,当下直接无视,不作理睬,便待转身跃下岩石,自顾离去。 但帕拉斯身形还未动弹,便听得兰斯洛特道:“寻处地方歇息睡觉啊……那山下虽然暖和,但有那群小妖精在,却是去不得了,真是可惜了。” “某家还想着到底下寻一处水温适宜的温泉,洗上一个澡,再他老娘的美美泡上一泡,舒服舒服,享受享受呢。最后躺进丛里,幕天席地,枕嗅芬芳入梦,何其美妙。” “现在也只好在山上找个避风的地儿,将就着对付对付了,卧在冰雪里受冻可真他姥姥的遭罪!而且还会有危及性命的隐患在。” 说到这儿,兰某人稍是停声,瞥眼见得帕拉斯侧耳以听,便就续道:“身处在这般寒冷的环境之中,体温开始下降,肢体会逐渐反应迟钝,人也越来越犯困。而一旦睡着,或者陷入了昏迷状态,生理机能失调,最终便会一睡不醒,被冻僵冻死了去。” 当然了,若果是一般人,自是一睡不醒了。但于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这等不一般的人来说,根本便不再话下。 帕拉斯不知兰斯洛特忽扯此言,是何用意,正欲不作理会处,就听兰斯洛特又道:“所以说,为了在这严寒的环境下保持体温,以免遇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俩互相用身体来为对方取暖。” 说着,兰某人作势要解开腰带,嘴上道:“来吧,某家便吃点儿亏,把这冰清玉洁的身子借给你了。” “讨打!”帕拉斯斥骂一声,举剑作势来劈。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急急忙转身跳下岩石,飞也似的逃开,帕拉斯亦也把身一纵,随后跃落。其时,冷风吹拂着二人的衣发,鼻间仍隐嗅得幽幽香,海又复宁静。 月下的海美丽无端,恍若梦境,而方才的那一场亡命奔逃,便仿佛只是在这个梦幻一般的地方做了个噩梦。 …… 翌日。 那海边缘的一座山上,一人悄然独立,其人白衣胜雪,金发耀目,碧眸有若冷电,正是帕拉斯。只见她把锐利目光,扫视着底下海中的情形。 须臾一道红色人影乘风踏雪,自山后跃出,几个起落间,掠至帕拉斯身旁停下,来的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 就见得兰斯洛特手里抱着两颗大腿粗细的树干,齐根截下,那树冠处叶子早已落光,枝杈未去,显然是从别处寻来,而非底下盆谷内的那片树林。 兰某人把树干扔在一旁,一甩长发,扫了一眼底下情形,笑道:“聪颖如帕拉斯,也难免有失算的时候啊。” 却是那海中布满了妖精,四下散飞,瞧那模样,是在采撷蜜、露水,不过天光正明,遂其等并未有如夜间般身放荧光。 但如此情景,却与帕拉斯所想全然不符,这些个妖精并非是甚么昼伏夜出的习性,白日里照样外出。 兰斯洛特道:“不用在意,这马有失蹄,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着,他伸出手去,便欲拍拍帕拉斯的肩头,以作安慰。 但尚未触碰得,帕拉斯左手一翻,剑虽未出鞘,已是连鞘把末端抵住了兰某人的咽喉,使他连忙住了手。 帕拉斯早已领教过了兰斯洛特第三只手的功夫,确然神鬼莫测,可不敢让这厮随便乱拍。否则的话,这一拍下去,没准身上的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便又要易主了,与他兰某人打交道,端的时刻都不能松懈。 她淡淡道:“怎么只剩下‘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哪里去了?你拐着弯儿在骂我是畜牲吗?!” 兰斯洛特方刚确如帕拉斯所忌那般,有施展那空空妙手的打算,但既然尚未下手便被识穿用意,失了下手的机会,无奈惟有作罢,讪讪地收回手来。 兰斯洛特笑道:“怎么敢呢!就是借某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你姑奶奶的面骂你啊!” “哦?!看来你暗地里背着我的时候可没少骂我。”帕拉斯道:“你现下虽然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心里头不定正用甚么污言秽语来招呼我呢。” 兰斯洛特笑得勉强,嘴角一阵抽搐,他道:“某家……”只是才一出声,便被帕拉斯给打断。 只听得帕拉斯又道:“况且你说借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当着我的面骂我,那么是否意味着借你一百个以上的的胆子,比方说一百零一个胆子,你就敢揪着我破口大骂,把你那脏兮兮、臭烘烘的唾沫星子朝我脸上喷了?!” 兰斯洛特瞧着帕拉斯,咂了咂嘴,暗骂一声,心道喂、喂、喂!这小娘儿们的角色属性是不是被露骨小儿偷偷给改了?沉默寡言哪里去了?这他娘的对白都越讲越多了! “这个……那个……”兰某人语结。 须臾他朝帕拉斯挑了挑眉毛,调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某家的口水又脏又臭?莫非……你尝过了?” 帕拉斯恼,柳眉一竖,斥道:“尝你的死人头!”她呛啷一声,起出宝剑,挥手便朝身旁的兰斯洛特削去。 兰某人骇得急急忙一个后倾倒翻,落下丈余高度,稳住身子后,见上头的帕拉斯未行追击,方松了口气,恼叫道:“喂!那玩意儿好危险的,要是整伤了某家可怎生是好?你负责养某家下半辈子么?!” 帕拉斯“锵”一声回剑入鞘,闻言,哼了哼,道:“言之有理,那便干脆一剑把你结果了,一了百了,省得你以伤相要挟,反而麻烦。” “喂、喂、喂!你不要一脸淡定地说出这么危险可怕的话语来行不行?!”兰斯洛特叫道。 第六十八章 将就 只听得兰斯洛特朝帕拉斯叫道:“就算你再怎么不待见某家,那某家这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宝贵人命,你怎么能动不动便喊打喊杀呢?!” 帕拉斯居高临下,蔑了兰斯洛特一眼,道:“原来你也知道人命的宝贵,那昨日你为何又将你那跟班作探路、挡箭牌外加诱饵来使唤?见其受群妖噬体之厄,为何又不曾出手相救?” “呃……”兰斯洛特语结,须臾道:“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那个小杂鱼本来便是独眼狼的手下,跟着独眼狼打家劫舍、奸?淫掳掠,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那是死有余辜,死了活该!” “但某家又不同了,某家行走天下,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一瞧某家便知是个正气凛然的大英雄!” 帕拉斯微微点头,道:“你虽然偷蒙拐骗,无所不为,干尽下三滥的勾当,到底只属小恶,良心未泯,与独眼狼一伙恶贼有所区别。” 兰斯洛特道:“甚么叫有所区别,那是大有区别,某家向来只挑那些个为富不仁、欺压良善、作威作福的权贵下手,这可是劫富济贫的义举。”他心下补充道不过劫彼之富,是济某之贫而已。 帕拉斯听了,嗤之以鼻,她还不知道他兰某人么,这厮不挑寻常贫穷人家下手,虽然是因为如此良心上会过不去,但这却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人家都那么穷了,度日维艰,根本就没有甚么值钱的宝贝能够让他兰某人惦记的了。 帕拉斯道:“虽然有所区别,但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么?无论大奸大恶,亦或是小偷小摸,反正恶就是恶,不若全都一剑杀了,以儆效尤,省却许多麻烦,因而你这厮死了也活该。” “喂、喂、喂!你这不是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么?!”兰斯洛特道:“再说了,你怎么能因为怕麻烦,就不分好歹,全都给宰了!大奸大恶之辈便罢了,小偷小摸的,怎么也罪不至死吧?!人家也希望能够悔过自新、弃恶从善、回头是岸啊!” “心魔已生,如何自新?!”帕拉斯道。 “就算是大奸大恶之辈,难道不兴人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兰斯洛特道。 “立地成佛?那是甚么?”帕拉斯道。 “某家的意思是说,就好比一头杀戮众生,邪恶无比的魔鬼,忽然有一天,祂心中萌发了善念,终于放下了屠刀,羽化为神,修成了正果。”兰斯洛特道。 “让魔鬼放下屠刀?!”帕拉斯道:“你这是在说笑话么?再说这魔鬼心有善念,便能摇身一变化作神明?你的笑话未免也太好笑了吧。”只是瞧帕拉斯那面无表情、语声冷淡的模样,实不知她的笑意在哪儿?! 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道:“这正邪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魔鬼能因善念而为神,神明若是心生恶意,自然也会堕落为魔。” 帕拉斯微微颔首,道:“算你言之有理,那好吧,你如果能把你那双偷鸡摸狗的手给剁了,我便相信你能够弃恶从善、回头是岸。” 兰斯洛特叫道:“剁了手,你让某家拉完屎怎生擦屁股?你来帮某家擦吗?” 帕拉斯道:“你不是还有脚么?!” “对哦,还有脚……”兰斯洛特恍然道。但反应过来,兰某人登时骂道:“还有你的头!某家本来便是个忠的,一点都不恶,再说某家为甚么非要剁了双手来让你相信甚么弃恶从善、回头是岸?” “你知道某家每次偷蒙拐骗、入室行窃……啊呸!这般说法忒也难听了。”兰某人大声道:“你知道某家问人家借取财物,都是怀着甚么样的一种心情的么?!” 帕拉斯道:“做贼心虚?” “错!”兰斯洛特道:“某家那是怀抱着替天行道、均衡贫富、正义必胜的信念,方才能够屡屡得手!” 帕拉斯额下黑线,兰某人脸皮贼厚,不知羞耻,做贼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她已不欲再同这厮瞎扯蛋,于是转身去瞧他寻来的那两棵树干。 须臾,帕拉斯道:“我觉着你这法子并不是很靠谱。” 兰斯洛特一个纵身,重又跃至帕拉斯身畔,道:“那有甚么办法,某家意欲放一把火,将底下的林木草统统都给烧光喽,烧死那些小妖精。但你又迷信伤天和、损阴德,所以只好把火攻之计打个对折,整上两根大火炬,将就着对付了。” 火海之计打个对折就剩下两根大火炬?你这是怎生对折出来的?也太将就了吧!帕拉斯一翻白眼儿,道:“不好,我觉得还是你那个‘声东击西’的计策管用些,还是应当由你去声东,引开底下的那些妖精。再由我去击西,直捣黄龙,进入海深处那棵大树下的建筑内里去。” 兰斯洛特鼻子一歪,气道:“还是某家声东,你击西。你根本就想要了某家的小命嘛!”略是一顿声,又道:“咱们现在遇到了困难,那就更应该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才是,你怎么能把亲密的战友抛弃,把战友往死路上推呢?!” “你应该做的,是鼓励某家、帮助某家、支持某家,而反过来某家也会成为你强有力的依靠,这样咱们才能够将难关克服!” 兰某人说得义愤激昂,这话是不错的,但从他嘴里吐出来,总让人觉得有点儿别扭。帕拉斯道:“那你还等甚么,赶紧去生火。” 兰斯洛特道:“你这语气怎么跟使唤小厮一般,某家又不是你的仆从,就不能客气一点儿么?”说着,他伸手自往怀里掏去。 只是在怀中摸得几摸,兰斯洛特抽出手来,但手上空空如也,却是甚么也未有掏将出来,就听他道:“不瞒你说,自从你叔叔送了某家一颗价值连城的荧光宝石,某家就再也不用甚么火刀石镰还有蜡烛灯盏之类那么低端的点火和照明的工具了。” 他伸手一引,又道:“所以嘛,这生火的事儿,还是由你来吧,请。” 第六十九章 呜呼 兰斯洛特叹息一声,道:“唉~自从有了荧光宝石这么方便的作案工具……呃……总之是更新换代了,旧的那一套早就弃之不用了,火刀石镰当然也就没有了,这生火的事情自然也就交给你了。” 帕拉斯当即将火刀石镰掏出,扔予兰斯洛特,道:“现在有了,快动手吧。” “嘿~”兰斯洛特接住了,不满道:“你自个儿怎么不动手,非要把某家来使唤?!” 帕拉斯未语,只瞟了兰斯洛特一眼,眼中之意不言自明,那便是怕她蹲身点火之际,遭到兰某人的从旁偷袭,抢夺人鱼图和‘琉璃金盏’。 “切!”兰斯洛特一撇嘴,忿忿道:“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你就是不相信某家!”说着,兰某人上前一步,蹲下身去,把那火刀石镰敲击起来。 便听一阵“噼啪”声响,但得火星迸溅。只是半晌过去,那火星落在树干枝桠上头,却连烟也未曾冒起。 兰斯洛特停下动作,道:“这样不成诶,忒也费劲了,得换个法子。”略是一顿声,回头对帕拉斯道:“你知道一门唤作‘烈焰掌’的武艺么?” 帕拉斯道:“不曾。”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烈焰掌’,顾名思义,使用之人掌中劲力蕴聚,手掌便若那烧红的烙铁一般,只消被掌力打中,中掌之处登时皮焦肉烂,威力惊人。” 帕拉斯道:“世间原来还有这等奇妙的武艺。”语气有些儿惊叹,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即使是名声、财富、权势,也比不上新奇奥妙的武艺来得更加有吸引力。 兰斯洛特道:“那是!世界之大,可谓是无奇不有。像甚么独角兽啦、羊头怪啦、吸血鬼啦、妖精啦……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了,区区‘烈焰掌’又算的了甚么!”顿了顿,又道:“只需用那烈焰掌在这树干上轻轻一抚,登时便能生起火来,方便极了。” 帕拉斯点点头,道:“你会使么?” 兰斯洛特摇摇头,道:“不会。” 帕拉斯登时绝倒,满额黑线,她没好气道:“不会你说来作甚?”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只是想问一问,看看你会不会使。” 知道兰某人在耍自己,帕拉斯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也不会。”稍一顿声,又道:“连个火都点不着,真没用!” 兰斯洛特叫道:“喂、喂、喂!某家怎么没用了?!是这火刀石镰不给力啊,点不着这么粗的枝干!” 帕拉斯道:“那你便不会去捡些干草树叶来,先点着么?又或着钻木取火也行。” 兰斯洛特恼道:“你又怎地不去拣来,钻来?偏生在这儿指手划脚!” 帕拉斯道:“若我不看住你,你偷懒了又或消极怠工了怎么办?”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他道:“某家都说过了,现下里咱们遇到了困难,想要攻略那群妖精,那便应该同心协力,相互帮助、相互支持、相互信任,如此方才能够克服难关!” 帕拉斯道:“你还是先把生火的难关克服再说吧。” “我靠!”兰斯洛特一把扔下火刀石镰,站起身来,气道:“这活儿没法干了!” 帕拉斯瞥了兰斯洛特一眼,就见她手一动,霎时一道银光闪过,几个忽烁,旋即消失,此时才听闻得“锵”的一声铮鸣。 却原来是她起出宝剑,削下了一根枝桠,又于刹那间数十剑过去,将之绞成了碎屑,洒落在地,堆成了尺高的小堆。而剑锋出鞘回鞘之迅快,两声铮鸣并叠作了一声。 就听得帕拉斯道:“这下可以了吧?” 兰斯洛特扫了那对堆木屑一眼,哼哼一声,暗道算了,不与这小娘儿们一般见识,他重又蹲下身去,捡起火刀石镰,凑到那堆木屑上方,复行点火作业。 这回随着兰斯洛特的敲击,那火星落在木屑堆中,须臾便已有一缕乌烟冒出。兰某人喜,连忙停下敲击,趴低身身子,凑近脑袋去,撅起嘴巴,小心朝之吹气。 呜呼吹得几下,终于有火苗蹿起,兰斯洛特即又抬起身来,伸手从一旁的树干上掰下一根枝桠,欲待凑近引火。 但便就在这时,山上一股冷风吹来,呜呼一个卷扫,登将地上的那堆木屑吹散了去,火星木屑洋洋洒洒,飘飘飞舞,转眼消逝不见。 兰某人无语,半晌,他把手里掰下来的树枝递向帕拉斯,扯了扯嘴角,道:“还得再麻烦你出剑了。” 帕拉斯也未多言,便又挥动青锋,将那树枝绞成碎屑。这回兰斯洛特学了乖,挪过身子,将山风挡住,继而敲击火刀石镰,迸落火星于木屑堆之上。 待得有乌烟冒出,兰斯洛特便再度俯身探首,撅起嘴巴,呜呼吹气。及见火苗蹿出,兰某人就欲取过枝桠来引火,但就在这时,受烟气撩拨,他只觉鼻腔一阵痒痒,忍不住“阿嚏!”一声,老大一个喷嚏打了出去。 喷嚏出口,兰斯洛特已是暗叫糟糕,果然就见着那堆木屑被他一口气给吹散开了去,火苗方兴未艾,登又夭折,呜呼哀哉。 兰某人傻眼,怔了怔,无奈抬起身,勉强一笑,道:“这生火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呢,呵呵。”略是一顿声,面现郑重,又道:“唔,困难重重,端的是个不小的挑战。” 帕拉斯见此,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唉~真是笨手笨脚,连个火都生不起来,你这样是怎么做贼的?!” “喂,某家这是运气不好,干手脚甚么事情?!”兰斯洛特一把从旁边的树干上折下一根枝桠,递予帕拉斯,道:“你再给某家削一根,某家就不信这个邪了!” 帕拉斯也不多说,当即出剑。于是乎费了老大的功夫,兰斯洛特终于将那两棵树干点燃,但见熊熊火焰腾起,那树干顶端又再长出了橘红色的冠盖,跃动不已,化作了两根大火炬。 二人各抱持一根,齐一纵身,往山下掠去,不旋踵至于山脚处停下,再往前便就踏入了海界域。 第七十章 折扣 话说兰斯洛特费了老大的一番功夫,终于将树干点燃,二人当即也不耽搁,各取一根,直奔山下去也。 在山脚前站定,二人瞧了瞧远端那些个在丛中嬉戏的妖精,兰斯洛特道:“咱们就这么直冲进去么?” 帕拉斯道:“不是你说的整两根大火炬,将就着对付的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是说有没有甚么进攻战术?好比说你在前,某在后,你开道,某护卫之类的。” 帕拉斯斜了兰某人一眼,道:“昨夜逃走时可都是你在前冲锋开道,现在何必更换,仍然由你在前便好。” “不、不、不,昨夜是昨夜,今天是今天,咱们得因时制宜。”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自然明了他兰某人是不愿意在前首当其冲,承受那群妖精的热烈欢迎。她皱眉,道:“真是啰嗦,婆婆妈妈,妇人也似,难怪生个火都能生上一整章,骗取字数,你应该给观众朋友们磕头谢罪。” 说着,帕拉斯可不想同兰斯洛特拖拉耽搁,浪费时间,当即身形一晃,化道流光,窜进海中,朝深处掠去。 “喂!等等某家!”兰斯洛特见此,忙不迭纵身追上,与帕拉斯并肩疾驰。只听他转头对帕拉斯道:“你这猴急毛病怎么又犯了?!咱们还没商量好呢!” 帕拉斯哼了哼,道:“有甚么好商量的?!现下合该出其不意,乘那群妖精未有集结,扎堆作一块儿,冲进那座建筑内里去。”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是、是、是,进去倒是进去了,里面的宝贝也叫你收入囊中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出来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帕拉斯道:“瞻前顾后,岂能成事?!” “甚么瞻前顾后?你当某家做了这么久的贼……啊呸!是做了这么久的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事业,屡涉王宫、城堡,各类险地、重地,都是靠运气活下来的么?这叫小心使得万年船!”兰斯洛特道:“要是等你进去了,那些个小东西往门口一堵,那可就呜呼哀哉了,就算宝贝都叫你得到手了,但眼见着小命都要没了,还有个屁用啊!” 帕拉斯也知兰某人言之有理,她又非是个不听劝的刚愎性子,遂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是好?” 兰斯洛特便道:“某家方才也仔细考虑过了,这般拿着这两根大火炬傻愣愣地就往前冲,简直是有去无回的架势啊,实在有点儿不靠谱。”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若这样,咱们先掉头回去,从山脚下挖一条地道过去,这样可就进退自如,不必忧心那群妖精了,实为上策也。” 帕拉斯未言,略作沉思,这挖地道的法子能够避开妖精的袭击,确然妙策,但从山脚到那海深处的大树下少说也得有一两里地,凭她们两人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更何况地下有温泉水,地道内实有渗水之虞,兰某人这所谓的上策因此打了个折扣,顶多算是个中策。 再者即便是草草挖通了,但工事粗略,质量堪忧,随时可能塌陷,即又需再行挖通,着实费时费力。而人从地道内往来,若半途来上一场地震甚么的,致使整一条地道悉数塌陷覆没,岂非将人给活埋了,端有不测之险。 所以,这中策还得要再打个折扣,满打满算,能得个下策就不错了。 兰斯洛特这所谓的上策乍听之下,确然甚妙,但仔细一想,竟不过只比馊主意强上那么一丁点儿,相差仿佛。 帕拉斯思及此,心想你丫的还仔细考虑过?仔细考虑个屁!她不由白眼儿一翻,骂道:“挖你的头!” 兰斯洛特念头一转,也清楚了挖地道的缺陷所在,他道:“好吧,某家承认方才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确实没有仔细考虑过,但挖地道绝对是个好法子,渗水、塌陷甚么的,这些问题都可以想办法解决,咱们先回去试一试如何?”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帕拉斯道。 便在这说话之际,二人脚下未停,已然奔驰出许远,四下里的妖精早已发觉二人,尽从八方聚拢,将二人重重围住了。 只是妖精们惧怕于二人所携的大火炬,在方圆数丈外徘徊不进,未敢就扑上前,噬袭二人。 兰斯洛特环眼一扫,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皆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妖精,而外围陆续还有增兵,源源不断。 兰某人面色也不再轻松,单臂夹持着树干,挺着焰冠,前掠中一个挥扫,但见得火树过处,妖精们皆“吱吱”尖叫着,慌忙退避开去。 帕拉斯亦是如兰斯洛特一般施为,当下二人仗着熊熊火焰开道,驱赶前方挡路的妖精,其速未有稍缓,又自行进了一程。 兰斯洛特百忙中使手中火树一个上撩,继而抡得一圈,驱走从上方欲行扑击二人的妖精。便听他笑道:“照这个架势,目标在望,看来咱们无需回头去挖那劳什子地道了。” 帕拉斯道:“会有那么顺利么?” 兰斯洛特道:“只要赶在这树干烧成灰烬之前,取得那大树下的建筑内里所藏的宝贝,及时回返,绝对没有问题。” 帕拉斯道:“若然事事都如你所意,那这部小说还有甚么意思,大家就别看了,洗洗睡吧。” 兰斯洛特登时跳脚,叫道:“胡说八道!就算是剧情再烂,你也应该唤大家多来捧场才对!”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某家可是主角,事事如某之意那不是应该的么?!世界就该围着某家为中心转动!” 帕拉斯道:“可惜你注定是如意不了了。” 正说话间,形势有变,只见得周遭那原本对火焰避之唯恐不及的妖精似乎发了狠,许多已不再顾忌那挥舞来去的火树,一觑着可乘之隙,立马冲过焰冠,朝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扑来,即便是自身被火焰所灼伤亦也在所不惜。 二人遂于单手抱持树干、驱挡妖精之余,空出的另一手忙不迭使掌挥剑,将那些许的漏网之鱼、欺近身前来的妖精拍开斩却。 第七十一章 香风 当其时,情势有变,兰斯洛特将手中火树一个扫荡,烈焰横拖,将身旁的妖精逼退丈余。但当焰冠过去,只见得数十只妖精甫退即进,一窝蜂也似地向兰某人扑来。 兰斯洛特不待扫势用尽,脚下侧步,“呔”的一声清叱,将手中夹抱的树干略是一旋,便就拧腰转身,反臂回抡。 那涌近前来的数十只妖精才欺近得数尺距离,即叫那焰冠扫中,登时悉数焚毁了翼翅,无能为再行驻空,且浑身灼伤,被扫开一边,坠落丛里去。 兰某人抽空瞧了瞧帕拉斯,就见得她一手握着剑鞘口端,拇指一托剑锷,起出一截儿剑锋,立有寒气溢泄。她再是运劲一振,便于一声铮鸣声中,宝剑化道银光,自鞘中飞出。 帕拉斯随手将剑鞘插入腰带内,继而探手一抄,将那道银光抄在手里,抖手便是数剑,把漏进身前的妖精斩落丛。 就听得兰斯洛特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些小东西怎么突然疯了。” 帕拉斯道:“我怎么知道。” 兰斯洛特道:“你帮某家问问祂们,商量商量,就说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能不能行个方便,放过咱们?!” 帕拉斯暗翻白眼,没好气道:“尽说鬼话,你自个儿不会去问、去与祂们商量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也想啊,可就愣是听不明白祂们‘吱吱吱’都在乱叫些啥子?!”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么,虽说听不明白,但多少还是能够猜出点儿意思,某家想来,祂们定是在夸你呢。” 帕拉斯见他兰某人又在瞎扯蛋,遂不予理会。兰斯洛特却自顾道:“祂们定是在说这儿有位美人儿,肤白貌美,肉嫩味香,瞧来可口之极,令人垂涎三尺,大家速来。” 帕拉斯不语,睬也不睬。兰斯洛特顿觉无趣,又见着自家二人被围得水泄不通,前掠之势已然渐有所缓,且当下便想后退怕也有些儿困难了。 而随着二人逐渐抵近海深处的那大树、建筑,周遭的妖精似乎愈发疯狂,攻势也愈加的激烈起来。 “早知如此,某家不如去掏上几个熊窝,捉上几只皮糙肉厚、耐啃咬的大狗熊来,放到这海里当诱饵,将那些个小妖精引开,真是失策。”兰某人道。 “你现在才说有甚么用?!”帕拉斯道。 “说得也是。”兰斯洛特道:“那不如这样,这些小玩意儿既然如此垂涎于你,不如你就去把祂们引开,某家也好乘机进去那座建筑内里把宝贝取出来,你看如何?”略是一顿声,又道:“放心,你先尽量撑着,某家得手以后,立马便出来帮你。” 帕拉斯心想我道你怎地忽然瞎扯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她道:“你又怎知祂们不是在垂涎你呢?你的肉虽然是臭的,但兴许祂们生性奇异,偏偏嗜臭,更想得到的是你!”稍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若论这天底下我最不放心的人,那就是你兰斯洛特了。待你得到了宝贝,立马转身便跑,我又能耐你何。” “让你这么不放心,可真是对不起了!”兰斯洛特无奈,道:“某家就算得了宝贝,也不过仅有一样,全然无用。那人鱼图和‘琉璃金盏’还在你的手里,某家总不会丢下你不管吧。” 帕拉斯道:“那可就难说得很了。说到底甚么宝贝三缺一,需三者合一方得‘不死秘药’之类云云,只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就算你信口胡诌,我也难辨真假。” 兰斯洛特道:“所以说你从来就不曾相信过某家喽?!” 帕拉斯斩钉截铁道:“当然。” 兰斯洛特无言以对,他把火树朝前方密集的妖精之间一杵,那逃之不及的登被火焰燎中,仍是“吱吱”尖叫着,纷纷坠落。只是此“吱吱”却与周遭其等同类凶厉的尖叫有所不同,带着明显痛楚之色,更加凄厉,非是彼“吱吱”。 与此同时,身侧、后方,连同头顶之上的妖精们见得有机可乘,呼啦啦齐往兰斯洛特背后扑来。 兰斯洛特急急忙反手一记圈掌,掌力便将那后方与头顶冲在前面的几百只妖精圈入,继而回臂,一个斜引旁带,使其等冲势一改,绕开兰某人身,转而径向那从侧面袭来的妖精冲去。一窜“噗噗”声响中,自已将侧面的妖精撞开。 但除却被火焰烧着的外,余者并无大碍,须臾又再腾飞而起,把兰斯洛特来猎杀。且妖精前赴后继,实无穷尽,兰某人解围一拨,在后的得了前头让出的空当,自不与客气,便又竞相朝他扑去。 兰斯洛特借着先前那一杵,前驱几步,猛地一个转身,又将火树回抡,荡清身后来妖。这时,顶上的妖精疾取兰斯洛特头颅,眼见避之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兰某人脑袋一撇,一个晃甩,就见他那一头红色长发甩起,兜空一刷,登把顶上的十几二十只妖精刷落。 只是身后又再有来袭者,遂只能向前来窜,不过方向却已与那海深处的那棵大树和建筑相背。 一旁的帕拉斯抽空瞧见了兰斯洛特的情形,也不由感叹他兰某人浑身是武,样之多,手段之繁,竟连那三千烦恼丝都能使来却敌。 帕拉斯手把火树挥扫,焰光炙腾,烟气缭绕。另一手则剑洒寒星,冷意瘆人,掀起来阵阵血雨霜风。为何不是血雨腥风?盖因那些个妖精身中所流出的血液不但晶莹剔透,隐泛七彩琉璃色泽,更带着微微馨香,实是血雨香风方对。 可惜令人无奈的是,这万般美好的生灵,本性却是如厮的凶残。 帕拉斯双手冷热交替,收割着条条生命,只是若然细瞧,至此她已再难能存进,更因身旁兰斯洛特的不进反退,未免失去侧翼的照应,唯有随之退却。 帕拉斯心知当下虽尚能应付,但火树焰冠驱逐拦挡之效虽嘉,却总有焚尽之刻,届时即便她剑势使到极处,水泼不入,只是陷入僵局的话,又能够支撑得几时? 第七十二章 手误 那些个妖精攻势愈发激烈,兰斯洛特终于被阻住了前冲势头,不进反退,致使帕拉斯未免失去侧翼照应,陷入孤军奋战之境,唯有随之而退。 只听得帕拉斯喊道:“你在干甚么?不要后退!” 兰斯洛特叫道:“某家也不想退却啊,可是男人嘛,就算是再如何坚挺持久,那总也有个极限!” 帕拉斯哼了哼,道:“真是没用。” “甚么没用?!是你使用过度了,好歹给某家悠着点儿!”兰斯洛特道:“你这么欲求不满,某家这不倒的金枪、无敌的铁杵也顶你不住啊,迟早也要被磨成绣针了!” 帕拉斯道:“说到底,还是你不顶用。” 兰斯洛特听得着恼,反手一巴掌将飞近身侧的一只妖精扇开,道:“某家若是不顶用,这天底下可就再也找不到顶用的男人了!” 不想那只被兰某人扇开的妖精却一下朝帕拉斯飞撞去,帕拉斯有觉,忙将剑光回护,击落那只妖精。便听她冷声道:“你要做甚?!” 兰斯洛特摆了个乌龙,不由有些儿尴尬,道:“这个……那啥……手误,呵呵……” 呵呵你的头!帕拉斯见着来气,暗骂一声,她平翻剑刃,抖手一拍,登将两只妖精朝兰斯洛特拍去。 兰斯洛特急忙略是后仰,避过一只,随即膝弯一屈,稍是矮身,又躲过另一只,暗忖她帕拉斯再如何巾帼不让须眉,爽利胜过男儿,终究也是个女子,这当口还耍小心眼儿。 兰某人不满道:“喂,你作甚么?想害死某家么!某家又非是故意为之,搞甚么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帕拉斯不语,火树一摆,抡扫半圈,逼退左、右、前方的妖精,继而轻一跃身,宝剑上挑,好似奇峰突起。她运劲一振,剑锋一晃,幻作道道银光,奇峰登作连岭,将上方的十数只妖精挑落。 不待落下身子,帕拉斯反手回剑,下刺身后,就见她翻腕一挽,手里绽开斗大的一朵银莲,一开一合之间,又有八?九只妖精做了剑下亡魂。 但就在她盈盈落地,尚未停妥之际,身侧又有一只妖精飞速撞来,但非是其自行掠空,明显乃是其身不由己,把人来撞。 却是兰斯洛特掌影霍霍,拍扫开身畔的百数只妖精,旋即使火树拦阻后续者,赚取少许间隙,以是略作喘息。但他撤回手来,却觉袖子略沉,抬手瞥眼一瞧,却有一只妖精攀附其上,把布料抓啃撕扯,一下将之整破。 兰斯洛特这一瞥,立时与这只妖精对上了眼,其一下松开袖子,尖叫一声,便欲往兰某人面门上扑来。 “去你娘的!”兰某人一挑剑眉,骂了一声,于其松开袖子之际,甩袖便是一拂,将之抽飞了开去。只是好巧不巧,那只妖精却又朝一旁的帕拉斯撞去。 帕拉斯把剑锋一竖,那只为兰斯洛特抽飞来的妖精撞中刃处,势不毫歇,登时身作两分,被她一摆宝剑,撇落丛。 但见她秀眉耸立,面现怒意,对兰斯洛特斥道:“又是你!” 兰斯洛特尴尬一笑,道:“那啥,那小东西要咬某家来着,哪知道轻轻这么一甩,祂就飞你那儿去了,某家可绝对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某家,某家可以对天发誓。” 兰斯洛特确然不是有心为之,但帕拉斯可不这么认为,深知兰某人的狡猾本性,只道这厮又要耍弄甚么诡计。 虽然内里始终保留一分对兰斯洛特的防备,但眼下帕拉斯正忙于应付周遭的妖精,哪里还有余裕来与兰某人纠缠。她心下暗道若然这厮当真怀着鬼胎,欲要乘机作乱,夺取人鱼图和‘琉璃金盏’,那说不得只好下重手,给他点儿好看了,缺胳膊少腿的却须怪不得我。 兰斯洛特见得帕拉斯瞥瞧自家的双眸杀机迸现,忙不迭道:“喂、喂、喂,你用那么危险的眼神看某家做甚么?都说是失误了,可不敢乱来啊!”稍一顿声,又道:“这当口咱们要是自家人起了内讧,那可就分分钟给这些鬼妖精做了大餐了!” 帕拉斯冷冷道:“谁与你是自家人?!” “行、行、行,你还没入某家的门,姑且算是两家人,但那也是亲如一家……”兰斯洛特正说着,见帕拉斯眼中危险之色愈浓,急忙话语一转,道:“你说某家虽然骗你、哄你、蒙你、坑你、忽悠你,但几时害过你?” 帕拉斯道:“你骗我、哄我、蒙我、坑我、忽悠我,也就差害我了,想来这当口你是要乘机下手了。” “喂、喂、喂!你不要胡思乱想行不行,某家害谁也不能害你呀,更别说是这当口了。”兰斯洛特道:“没了你的话,某家独木难支,只怕转眼就要被那群小玩意儿给生吃了。害了你就等于是害了某家自己呀,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某家又不蠢,怎么会干蠢事儿呢!” 兰斯洛特费尽唇舌,总算说得帕拉斯容色稍霁,她道:“你这厮坑蒙拐骗,向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端是渣滓。” 兰斯洛特无奈一翻白眼,应付道:“是、是、是,某家行迹恶劣,是人中之渣行了吧?!”顿了顿,他又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咱们当下寸进艰难,眼见着冲进那大树下的建筑内去已有不能,依某看还是趁着这树干尚未焚尽之前赶紧突围回转为妙啊!” 帕拉斯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谈何容易。” “某家当然知道现下想走也难,但相较于继续往前冲锋,定然还是撤退容易点儿。”兰斯洛特道:“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还是设法脱身,暂行撤退的好。待咱们回去重整态势,觅得万全之策,思虑停妥之后再来。” 帕拉斯“哼”了一声,道:“无胆匪类,意欲落荒而逃还要整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反正某家本来就是贼,爱咋说都由你。”兰斯洛特道:“不过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反正这地儿又跑不了,咱们此回未能成事,保住小命,下回再来便是了。” 第七十三章 撤退 寻常人等若遇事有不谐,自然萌生退意,而兰斯洛特做惯了贼,更是有点儿风吹草动,便已打算望风遁逃了,不到迫不得已,可没有背水搏命的念想。 当下情形,进取已然颇是艰难,他自是取上计而行,不愿在此多所纠缠,乘着尚有余力,遂提议突围撤离。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帕拉斯道:“你这贼子,莫要把我与你混为一谈。” 兰斯洛特道:“甚么混为一谈?!咱们本来便是一心同体,不分彼此,那个连理共枝……”话未说完,已被帕拉斯打断。 只听得帕拉斯喝道:“住嘴,再若胡言乱语,休怪我一剑活劈了你!” “好、好、好,某家住嘴便是,但在住嘴之前,某家还是要说一句,咱们还是赶紧逃命吧。”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是个刚毅的性子,一往无前,便是遇着再大的险阻,也从无退缩的道理。依她的信念,义之所在,即令事不可为,亦也为之,就算是须得付出性命的代价,亦也在所不惜。 虽说如此,但现下欲行之事,既非仁义之举,且说到底乃是她们为了一己私利,入侵了这群妖精的地盘,更杀伤其等族众,若然较真,反是仁义有失。 而眼下兰斯洛特明显掉链子,就算是帕拉斯再如何勇往无前,单靠她自个儿无疑难能成事。帕拉斯又非不识进退变通,遂只好跟同兰斯洛特掉转回头,往来路杀将去。 就听她道:“你这厮十足逃兵一枚,若我是统帅将领,定把你拿下杀头。” “某家已经深入敌阵,又不是临阵脱逃,怎能因此入罪?!”兰斯洛特道:“且说到底全是敌军过于势众,某家力孤不敌,又要分心照顾你,着实情有可原。” 帕拉斯听得白眼儿一翻,道:“照顾你的头!” 兰斯洛特右臂擎着火树,挺朝前方左右摆扫,只待扫通去路,将妖精驱赶开。他人随树走,晃身掠行,只是才刚走得几步,右侧百数只妖精袭来。 兰某人脚下侧步,急忙一个斜移,绕在横伸于胸前的树干左方,以之拦挡。但那百数只妖精立时上下分流,避开横亘在前的树干,仍旧扑来。 兰斯洛特登时把臂上下一摇,那被他擎持在手的树干即上下翻动,将之挡住,就见那些个妖精纷纷把利齿锐爪钉在了树干上。 这时,身后亦是呼啦啦涌上来数百只妖精,兰斯洛特忙不迭一个矮身,从树干底下钻了过去,那数百只妖精自然紧随其后,一钻而过。 哪知兰某人却是轻轻一跃,翻身又从树干上方跳了回去,而头顶上方的妖精也觑隙扑落下来。他不待脚下站稳,手上当即往下压,树干粗端下沉,前头那焰冠猛然上翻撩起,霎时焦味溢散,把此一拨妖精扫开。 兰斯洛特才把身住,忽感手臂略重,上头一片细微刺疼,他劲力自生,臂上一震,登将造成刺痛的缘由震脱。 低眼一瞧,却原来是先前那些钉在树干上的妖精,其等挣拔出爪牙,转身便全都扑在了兰斯洛特擎持火树的右手臂上,撕破了袖管,不过刚要下嘴啃噬,便已被摆脱,仅在他臂上留下点点针刺般由利爪抠扒出来的红痕。 “你娘的西皮!”兰斯洛特骂了一声,把左手一拂,将这些个妖精悉数扇落在地。待他再要掠走,前头清出来的些许空档又已被填满,寸行不得,且朝他逼近,不由又自后退了两步。 帕拉斯略是侧身奔行,落下兰斯洛特一个身位,使火树将二人身后的妖精拦阻逼开,但兰斯洛特这一退,反是令她突前,而前头进袭兰某人的妖精自然转而将她做了目标。 她顿时一皱眉,忙运手中宝剑,放出一圈清光,将前头的妖精抵住,但听她语带不满,斥道:“你怎么回事儿,怎的又退了?” “这个……”兰斯洛特尴尬,支吾了声,他笑道:“某家这不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吗,把祂们引到你面前,好让你一举歼灭。” 帕拉斯不语,心思他兰斯洛特委实靠不住,当下剑光略收,另一手即把身后的火树抡开半圈,将那焰冠朝前方探去,自以开道。 兰斯洛特见此,便转身挥动火树,阻住后方的妖精,以免被乘,他出声道:“喂!帕拉斯……”只是话才出口,回头即见着帕拉斯已然窜出了六七步外。 二人之间立马出现了老大空档,周遭的妖精正待往中填补,将他们二人分割开来。兰斯洛特一惊,这可不妙,急忙回身抬掌,朝左、右、上方各劈了一掌,掌风登将那些个欲行插足二人之间的第三者、第四者、第五者……尽数排开。 兰某人继而蹬地一跃,拉近间距,赶上帕拉斯,恼叫道:“喂!帕拉斯,你好歹提醒一声吧,怎么能把某家给抛下!” 帕拉斯也不搭理,自顾剑舞树扫。兰斯洛特道:“喂!某家与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给点儿回应成不成?!有点儿团结精神行不行?!” …… 兰斯洛特又道:“我与你说,方才若非是某家反应及时,那么原本便深陷重围的咱们还不得被分而歼之,各个击破么?!” …… 兰斯洛特虽不得回应,但对帕拉斯的不理睬,他早已习以如常,于是浑不在意,兀自喋喋不休,扰人心神,不下于周遭那嘈杂的“吱吱”尖叫声音。 帕拉斯虽也惯将兰某人的说话作那耳畔之风,但这厮“嗡嗡嗡”苍蝇也似,烦人之极,且不挑时候,逮着便讲个没完没了,着实令人厌嫌。 她正凝神对敌的当儿,不由略是撇过头,瞪了兰斯洛特一眼。不过这一下分神,火树焰冠用面甚阔,横扫千军,倒也罢了。但她另一手寒光道道,斩却成百上千只妖精之时,却因此而出了隙漏,被其中一只给侥幸避了过去。 只见这只妖精周遭血雨碎肢飞洒,其自身也被剑气所割伤,摇摇欲坠,不过暂无性命之忧。当下奋起凶劲,乘机直向帕拉斯扑咬下来。 第七十四章 相报 帕拉斯叫兰斯洛特吵得心烦,剑势难得被突破,当下那侥幸躲过一劫的妖精奋起余凶,直朝她袭来。 帕拉斯有觉,又听得那飞扑而下的漏网之鱼刺耳的尖叫声音,登时一惊,急忙凝神回剑,以待防护。 只是那只妖精疾飞之速何等之快捷,相隔如许之近,数尺距离不过刹那不到的功夫便即穿越,飞扑帕拉斯那露在外间,无有衣料遮蔽的头面。 帕拉斯的剑迅若雷霆电闪,然而当下已自慢了一丝,即使能够及时将之截住,但那只妖精定也已经趴到了她的脸上。 帕拉斯面上冰肌玉肤,吹弹可破,可没有兰斯洛特那般的厚脸皮,只怕要把面上肌肤抓破,坏了她那美丽的容颜。当然了,就算换作兰某人那厚脸皮来了也是招架不住,唇枪舌剑摧之不破,可也挡不住真刀真枪。 帕拉斯究是女子,不愿自家破了相,回剑的同时,更竭力撇转头颅以避。可惜脑袋转动毕竟没有剑快,也比不上那妖精,眼见着仍是难以避免。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大手陡然从后伸出,插入那只妖精与帕拉斯的面门之间,一把便将帕拉斯的脸给捂住了。却是一旁的兰斯洛特见势不妙,他当然也不愿见着帕拉斯的那张清丽绝俗的颜面被毁,当即猿臂一探,一巴掌就给她捂紧实喽。 那只妖精登时便趴在了兰斯洛特的手背上头,才要下嘴,帕拉斯的剑也已经到了,霎时将之挑落尘埃。 兰斯洛特缩回手去,反掌又将身畔的十余只妖精拂开,道:“怎么样,一个人横冲直闯是行不通的,知晓某家的重要了吧?!若不是有某家在,你那张小脸蛋可就保不住了,变作了丑八怪,悔之晚矣,那可就呜呼哀哉了。”说着,脸上一副你快涕零谢我的模样。 不想帕拉斯却淡淡地道:“你快点给我消失吧。” “喂、喂、喂!你这是甚么态度?!某家可是救了你哟,好歹却连句谢语都欠奉!”兰斯洛特不满叫道。 “若非是因你闹人,我又如何会失手?!若是没有你这厮在,才真叫个顺心顺意。”帕拉斯道。 “我靠!”兰斯洛特骂了一声,道:“人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岂可忘恩负义。某家出手替你解了危,目下你便合该以身相许,求某收纳,早日入某家的门来,为某开枝散叶,权作报答才是!” “你却也有脸说,我却不知为你掩护照应了几许回数?”帕拉斯冷哼一声,道。 “那个……”兰斯洛特语结,面露讪讪之色,须臾道:“既然如此,滴水之恩便当涌泉相报,某家却非是那忘恩负义之辈,合该对你以身相许才行!”略是一顿,又道:“这样,咱们突围之后,立马便结就鸳盟。时不我待,繁琐仪式便就给省了,咱们直接洞房,共赴巫山,鱼水欢好,来年生他娘的十个八个的大胖娃娃!” 帕拉斯道:“你何不如翘辫伸腿?!” 兰斯洛特道:“某如辫翘腿伸,岂非累你望门作寡。放心,咱俩定当白头偕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帕拉斯听得兰斯洛特口里讨着便宜,却也无暇同他计较。受此一着,帕拉斯冲锋的势头已被缓阻,二人停下,前头端是水泄不通,那些个妖精缓缓逼近,只迫得二人退行两步,但身周环圈着密密麻麻的妖精,后方又岂是去路? 那些个在后的妖精见得二人退却,登时欺前相迎,在前的亦是得寸进尺,而左、右与上方的妖精也自不甘于后,同把二人围拢。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只得肩背托抵,各擎着火树,往周遭作威吓,见哪方的妖精欲行进击,便使烈焰将之逼退。 间也有那妖精捺不住凶性,即使烈焰在前,亦也不管不顾,纵身一投,径穿而过。其等飞行之速极快,穿透火焰自非不能,但即使身未灼伤,头发与膜翅却是一沾就着,结果尚飞不得几尺,坏了翼翅,失却行空凭依,立时坠落丛。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兰斯洛特与帕拉斯未敢妄动,但二人皆知手中的火树总有焚尽之时,僵持越久,便于他们愈发的不利,二人脑中各把念头转得飞快,寻思脱身之策。 兰斯洛特环眼扫视周遭,仔细提防,他叫道:“大事不妙矣!莫不是今日个咱俩真要弃骨在此,死于一处?共赴者非是巫山,而乃黄泉也!” 只听得帕拉斯斥道:“你这乌鸦口,谁人与你共赴黄泉?!要死你自个儿便给我死远一点!” “真冷淡哟,帕拉斯。”兰斯洛特道:“不过某家也不想做了这些小玩意儿的腹中之食,被拉出来的话多难堪,不知你可有甚么救命的法子教某?” 帕拉斯略作沉吟,道:“确有一法。” “哦?!快说!”兰斯洛特催促道。 “那便是给祂们来上一个声东击西,由你冲将出去,将这些个妖精引开,好让我乘机脱身。”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白眼儿直翻,道:“怎么整来整去还是这劳什子‘声东击西’之计,就没点儿新鲜的么?观众朋友们可要不买账了!” 帕拉斯道:“这是你提出来的法子,我觉得挺好,观众朋友们定也等着看你怎样一个声东法呢。” “你要这么说,那某家也没得办法,就依你去引开祂们又何妨。”兰斯洛特道:“但是某家也说过,比起某家这臭男人来,你无疑是更加的可口,肉嫩味香,令人垂涎,傻子都懂得如何选取。” 帕拉斯道:“你但去不妨,我也说过祂们兴许更喜爱你的臭味呢。” “不、不、不,定是喜爱你的香嫩多些儿。”兰斯洛特道:“你想咱俩若一分开,搞不好这些小玩意儿便专来猎你,却把某家给轻轻放过,管叫这个如意妙计落得个空。某家又如何能够自顾脱身,弃你于不顾呢?!” 帕拉斯自是清楚兰斯洛特根本就不能够答应去做那诱饵,而且妖精为数众多,现下分开只会被各个击破,她不过是拿话语来挤兑兰某人,好瞧这厮难堪尴尬的衰样儿罢了。 第七十五章 遁地 话说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叫那些个妖精团团围困其中,但见那圈罩二人的妖精犹若一只巨碗,将二人倒扣在内,封锁得严严实实,端是插翅难飞。 帕拉斯对兰斯洛特道:“你既不愿做诱饵,那便快给我想出个脱困的法儿来。” 兰斯洛特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哪来那么多的法子可想!” 帕拉斯道:“你不是号称智慧通天么?连脱困的法儿都想不出来,要你何用?你还是去当诱饵吧。” “喂、喂、喂,你这么说,某家可就不乐意了。”兰斯洛特道:“某家是甚么人物,当然有法子了。” “那你还不从速道来?!”帕拉斯斥道。 兰斯洛特便道:“这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都有妖精,但咱们脚底下可没有,咱们大可以使个遁地之术,逃之夭夭。” 遁地之术?帕拉斯眉头一皱,道:“遁地之术是甚么?我可不会使,你是在消遣我么?!” 兰斯洛特不由一翻白眼儿,道:“就是咱们挖条地道逃将出去。” 帕拉斯内里略是一想,这匆忙间要挖条地道逃走并不现实,但在此境况下,挖个地洞暂作存身却算是个上选。只听她不满道:“那你便说钻地打洞,甚么‘遁地之术’,偏整些拐弯抹角的玩意儿。” 兰斯洛特无语,帕拉斯既又道:“你还杵着作甚?还不快点动手!” 兰斯洛特道:“那你把剑拿来,总不成叫某家空手刨土吧。” 帕拉斯道:“我的剑可不是让你用来挖洞的。” 兰斯洛特无奈,道:“那你可得把某家守严实了。”说着,将火树尾端往地上一顿,插入尺余,焰冠朝上立住了,便就蹲下身去,扒开草,劲运十指,一阵猛刨。 兰斯洛特面前的妖精见得兰某人放下武器,虽没有立即投降,但以为有机可乘,登时涌将上前。 帕拉斯左手忙不迭将宝剑往地上一插,随即反手出掌,劈向兰斯洛特竖插在地的那棵火树。就见得掌风将那树上烈焰吹带搠出,好似火龙吐息,把欺近前来的妖精舔中。 靠前的百数只妖精登时坠毁,后者见状,又被吓退。帕拉斯手上不停,玉掌别过数个方向朝那棵火树拍去,激得树上焰冠火舌连吐,吓阻欲行扑击的妖精。 帕拉斯自家手里擎持的火树亦是不住挥摆,不敢稍有懈怠,当下分心二处,只忙得不可开交。 兰斯洛特手上刨得飞快,沙土不断翻飞出洞,就连遇着石头,小些儿的被他一把捏碎,大点儿的则叫他抡起铁拳,也给锤成碎砾,和着泥土,尽被挖出。 不旋踵,已是掘出来一个三四尺圆径,四五尺深长的坑洞来,并非垂直,而乃斜向下延伸。只是如此,莫说是两个人,躲下一个人尚且勉强,但兰某人已是累得指爪酸软。 只见得兰斯洛特从洞内探出脑袋来,喘了几口气儿,道:“不成了、不成了,累死本老爷了。” 帕拉斯百忙中问道:“进度如何?”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还不够深。” 帕拉斯蹙眉道:“那你还不快些做活儿!” 兰斯洛特两手一抬,垂着指掌,连连摇甩,道:“不成了,挖不动了,某家的手指头都快要报废了。” 帕拉斯不由暗骂,只道兰斯洛特这王八蛋怎的不干脆把他的人也给报废掉算了。便听她对兰斯洛特喝道:“给我起开!” 兰斯洛特被呼来喝去,不由翻着白眼儿,嘴里嘀咕了两声,但还是依言,一跃而出坑洞外,道:“怎的?”话音未落,一物抛来,兰某人忙接了,却是帕拉斯所持的火树。 就见帕拉斯二话不说,一把将手中的火树扔予兰斯洛特,随即拔起身畔倒插在地的宝剑,将身一晃,哧溜一下钻进了坑洞内里去。 “喂!”兰斯洛特不由朝坑洞内喊了一声,但转而面色一变,急把手中火树往身周抡扫几圈,迫退那些个乘机意欲进袭的妖精。 兰斯洛特有些儿措手不及,当下大部分勉强为他挡了回去,不过匆忙间还是漏进来身边十几二十只妖精。他嘴里破口大骂,另一手竖掌便砍,连劈带扫,总算是将扑击自己的妖精尽都扇走拍飞开来。 未得稍歇,兰某人一瞥眼,却见尚有两只近前来的妖精被他拂开得不甚远,反而掉头直往他脚边的坑洞处蹿去。 兰斯洛特已反应过来帕拉斯是跳进里头挖坑去了,心想要是在她撅着臀儿忙着刨土的当儿,这两只小东西突然窜将进去,乘她不备,把她姑奶奶的屁股给咬了,那她还不恼羞成怒,把某家给活剐了?!一准连某家祖宗十八代的坟头一并都给刨了去! 兰斯洛特心知不妙,当即一个侧身,扭腰送胯,把一脚往坑洞上踢去。那两只妖精才至洞口,其中一只登时便被兰某人一脚踢飞,而另一只见得面前的腿足,即受引诱,不由一下趴在了他的腿脚上。 兰斯洛特立马收回腿来,运劲一震,将攀附于腿上、正撕扯裤管的那只妖精震脱落地,不待之翻爬起身,大脚丫子落下,便听“吱”的一声,已将之踩扁。 兰某人绕着坑洞急转几步,到得自己先前安插火树处,一把将之起出,当下双臂各擎一棵,不住挥扫,将洞坑守住。 只听他急声喊道:“帕拉斯,行了没有?快点!某家快撑不住了!” 这边厢兰斯洛特手忙脚乱,那边厢帕拉斯跳进坑洞内之后,立刻运剑如飞。那宝剑入土,一如热刀切下黄油,再坚硬的石块亦也阻之不住,连石带土尽被斩切松脱,挖将出来。 但见得坑洞内沙土不断喷出,落在洞旁,堆座小山,不多时,底下已然掘出丈许深度。帕拉斯心觉足够,当下住手,回头朝洞外喊道:“可也!” 兰斯洛特得闻坑洞内传出来帕拉斯的声音,他可就等着呢,立时脚下一错,滴溜溜转得两匝,那两棵火树随他圈转,焰光如轮,再是朝上方一个抡扫,将周遭的妖精悉数逼开,随即便朝坑洞内跳去。 第七十六章 洞坑 兰斯洛特一个闪身,跃进了坑洞之中。只见他倒拖两棵火树,树干随着身形没入洞内,将那火树的焰冠便堵在了洞口处。 周遭的妖精一下合拢,但碍于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却须臾不敢靠近,只绕着洞口的焰火盘飞,“吱吱吱”尖叫不停。 地洞中,兰斯洛特一头钻了进来,就见着帕拉斯手握荧光宝石,照亮内间。里头并不空阔,她人蹲跪着,横摆宝剑,势以作备,见洞口有影晃入,手上一动,便欲振臂出剑。 只听兰斯洛特叫道:“是我!莫要动手!” 帕拉斯撤下锋芒,淡声道:“看到了。” 兰斯洛特滑入洞坑底部,在帕拉斯身畔停住,倚着内壁而坐,喘了口气儿,道:“我说你就不能把这里头挖得再大一些吗?某家连腿都伸不直。” 帕拉斯面无表情地道:“外面的地方大得很,怎伸都成,你去外边伸腿吧。” 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道:“某家可不想去外头把两腿一伸,嗝屁归西。” “那就闭上你的嘴。”帕拉斯道。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转眼即逝,能舒服些儿,快活些儿,欢喜些儿,又何必委屈自己呢?!”兰斯洛特朝帕拉斯竖起食指,摇了摇,道:“更何况是在这等困难的情形下,那更是该得舒服时且舒服。” “你还是别忙着苦中作乐,先想想下来如何是好吧。”帕拉斯哼了哼,道:“待那树干烧尽,洞外的妖精无了阻碍,一股脑儿涌将进来,我等退无可退,再难幸免。” “咱俩生未能同寝,死时同穴,那倒也不错啊。”兰斯洛特笑道:“千百年后,后人将咱俩的骨骸掘起,定道是一对同生共死的恩爱夫妻。” 帕拉斯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眸中冷光闪烁,宝剑一抬,道:“未免后人误会,你还是给我死到外边去吧。” 兰斯洛特一吓,赶忙往外挪了两尺,急声道:“玩笑,玩笑而已,这你都听不出来吗?!” 帕拉斯瞧着兰某人,道:“听不出来。” “可不敢乱来啊!”兰斯洛特喊了一声,见帕拉斯没有收回剑去的意思,怕这小娘儿们要是真着了恼,在这连躲都没处躲的地儿给自己来上几剑,那可就不得了了,他又道:“时间金贵,洞口的树分分钟烧尽,咱们确是耽搁不得,还是设法尽早脱身为是。” 帕拉斯也不愿与这厮浪费时间,当下把放落宝剑,把目光从兰某人身上移开,眼望洞口焰光,蹙眉思索。 兰斯洛特便道:“你那剑利得很,咱们把地道挖通,逃出包围去吧。” 不想帕拉斯却断然道:“不行!” 兰斯洛特问道:“可是前头挖到了坚硬的岩层?虽然再如何坚硬的岩层也挡不住你那削铁如泥的宝剑,不过挖起来定然费事得很,咱们便换个方向。” 帕拉斯只道:“并无岩层。” “哦?!那还等甚么,赶紧动手呀!”兰斯洛特喜道。 帕拉斯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决毅,无有商量的余地。兰斯洛特不由眉头一皱,但他念头一转,略一思索,已然明白转来,是帕拉斯爱惜宝剑,珍若性命,不愿再使之掘土,遂不应允。 “真的不行?”兰某人道:“也不要多长,再挖一小段就行了呗,只要咱们出离得那群妖精的包围圈子便成。” 帕拉斯只是执意不肯,兰斯洛特内里暗骂不已,只道你这小娘儿们的坚持也忒不会挑时候了,反正也挖开了,再挖一段又何妨事呢?跟这当儿闹别扭,这不是要人命吗?! 兰斯洛特无奈,双手往脑后一枕,倚着洞壁,把二郎腿一翘,晃了晃,没好气道:“啊呀,罢了、罢了,一块儿等死算了!” 帕拉斯也不睬他,自顾盘膝席坐,潋滟秋泓,横搁腿上,不作言语,只待木烬火熄,洞口大开,外间妖精群涌而入之时,作那最后的抵抗。 兰斯洛特偷眼瞧见她的模样,叹了口气儿,道声“怕了你了!”大老爷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便就翻身蹲起,双爪轮飞,照着坑洞内的一侧猛刨,掏挖起来。 掘得数尺,兰斯洛特撇头见得帕拉斯施施然端坐着,登时来气,道:“我的姑奶奶哟,能不能挪一挪你老人家金贵的屁股呢?”略是一顿声,又道:“现下也不要你把剑来挖了,但你老人家这么就眼睁睁地瞧着某家干活儿,就不懂得过来搭把手么?” 帕拉斯于是上前,将兰斯洛特掏掘出来的沙土运至出口方向,少时在两棵树后堆起,渐将出口给堵塞住,最后仅留下巴掌大小的一处隙口,以作换气通风之用。 如此便算是外间的木料烧尽,火焰熄灭,一众妖精进入坑洞之中,但若欲再朝内里进袭,每回却也只能有一只妖精从隙口处通行,轻易便可斩却。 兰斯洛特粗略一估算,眼下那些个妖精尽都聚集在头顶上方处,未曾铺开出去,但少说也覆盖了近有一亩地域。而自家正位于中心处,如此一来,自己至少也得挖上半里地的长度,才能到得那边缘地方,脱却重围。 兰某人越想越失却信心,暗想某家又不是土行孙,再者这他娘的就算是练就了铁爪功铁指功,也顶不住啊,半里地挖将下来,只怕双掌已经秃秃如也,十根手指头都要被齐根磨没了。 却难怪帕拉斯不愿再以宝剑来掘了,这般粗使用法,即使是那柄无坚不摧的神兵也难免锋芒受挫,要出现磨损了。 思及于此,兰斯洛特一屁股向后坐倒,叹声道:“罢了、罢了。” 帕拉斯转头瞧他,道:“你又出啥毛病了?” “某家只不过是清醒的认识到现实的残酷罢了。”兰斯洛特道:“某家又不是属老鼠的,就算某家将双手都给挖断了、磨光了,却也掘不出那么长的地道来逃脱重围。” 帕拉斯道:“既如此,那现下又该何如?” 兰斯洛特道:“等着呗,看谁耗得过谁喽,那些小玩意儿总不能一直赖在洞外不走了。” 第七十七章 胡扯 兰斯洛特心觉单凭赤手空拳,实在难以挖通地道以为逃生,当下不愿再费气力,只待与那些个妖精比拼耐性,且看是自家二人被困死其中,亦或是其等先行退走。 帕拉斯见兰斯洛特坐倒在地,不再做活儿,心想这个免费的苦劳力可醒悟得真快,不由暗叫一声可惜。 兰斯洛特对帕拉斯道:“对了,你可曾带有吃食清水,分给某家一些儿呗,咱们得做好那长期战斗的准备。” 帕拉斯身上所携也不过少许干粮,当下掏出,扔与兰斯洛特,道:“便只这些,再多没有了。” 兰斯洛特见少得可怜,在手里抛了抛,笑道:“你说那些小妖精能吃吗?” 帕拉斯听得大皱其眉,道:“你要吃那些玩意儿?” 兰斯洛特道:“祂们把咱们困在这儿,要吃咱们,那咱们又为何不能把祂们捉了来果腹呢?” 帕拉斯斥道:“胡说、胡说!那些个妖精眼耳口鼻、四体俱全,生得与人别无二致,怎么吃得?!” 兰斯洛特道:“想那诸国连年交战,又天灾匪患多发,民不聊生,平民易子而食,人吃人甚么的,早就见得多啦!”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者生得虽与人相似,但实质却并非是人,逮着咱们把肚皮饿扁,捉来吃吃又何妨呢?!”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扯淡、扯淡!你若食之,不当人子,你我从此划清界限。” 兰斯洛特还待再说,帕拉斯已是撇头不睬,他便笑道:“与你玩笑罢了,你却也当真了。那群小妖精虽然非我族类,但也生得人模人样,叫某家如何下得去嘴!” 说着,兰某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手脚并用地爬近帕拉斯身畔,朝她抬了抬眉毛,调笑道:“某家若食之,你便与某家划清界限。但反过来某家不取食之,你是否便仍与某家保持亲密干系呢?” 亲你的头!帕拉斯秀眉一耸,回手一剑就朝兰斯洛特削去。兰某人早有所备,急急忙一骨碌倒滚了回去。 只听得帕拉斯喝道:“再若胡言乱语,我便一剑活劈了你!” 兰斯洛特忙不迭道:“好、好、好,不乱谈便是。”顿了顿,他又道:“以咱们的道行,在这里头呆上个十天半月,不作进食,倒也勉强挨得住,但拉屎撒尿怎生解决?没遮没掩的某家的屁股岂不是要让你给看光了!” 帕拉斯暗骂一声,心想又不是没见过。她嫌厌道:“你自去你新挖的那洞道内里解决,完事了用沙土掩埋住了,莫要叫那气味儿把人给熏死。”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唔,某家是没得问题了,只是姑奶奶你拉屎撒尿的问题又怎生解决呢?”稍一顿声,又道:“你也知道这里头没遮没掩的,待会儿你拉屎撒尿的时候,某家不当心把你老人家的屁股给看光了,你老人家恼羞成怒,发了飙,要把某家来活劈,那可怎生是好?!” 帕拉斯不耐,道:“啰哩叭嗦,凭多废话,你若敢胡乱瞧看,我便把你的一对招子给废了!” “不看、不看,某家不看便是!”兰斯洛特连忙道:“某家也怕长针眼,你姑奶奶雪白丰腴的玉股就算再如何诱人,打死某家也绝不瞧上一眼,这总行了吧?!” 帕拉斯冷哼一声,再不理会。而值二人说话的当儿,那洞口黄光渐弱,俄而树干作灰,燃料用尽,火焰熄灭,唯剩乌烟袅袅,须臾连烟气也不再冒出。 那盘旋洞外的妖精们一阵骚动,继而发出来刺耳嘈杂的尖叫声音,翼翅一扇,争先恐后地往洞口抢去,蜂拥而入。 那些个妖精一入地洞,内里幽暗,其等身上立时放出荧光。只是才刚深入得几尺,去路已绝,被帕拉斯从内部以沙土堆垒,塞堵上了。 地洞口留出的那几尺深长登时被那些个妖精给填满,外间欲随前头部队往内冲锋的当即追尾,反被撞得弹飞开去,乱糟糟一团。 在内的二人,觉知外部情状,兰斯洛特叫道:“小心了,敌军大举进攻,帕拉斯勇士,给本老爷守住城关,不得放一兵一卒进来。只要保得领地不失,本老爷重重有赏!” 帕拉斯闻言,额上青筋一跳,面露愠怒,但当下也无暇同他兰某人计较,外部的妖精已然循着她预留的那处巴掌大的通风口往内钻爬进来。 帕拉斯见此,一对碧眸中精光一闪,二话不说,立马屈肘抬臂,照着那通风口处,便就一剑穿刺而去…… 再说拉海尔追着独眼狼,双双入得那独角兽山顶端峰屏之下、青石之上的洞中。独眼狼尚且是头一遭进来这魔鬼栖息的地方,本拟是阴森可怖的一处所在,却不想里间全然稀松平常,无甚异处。 一路穿堂过道,到得那间正位于独角兽山的“兽嘴”处的厅室中,独眼狼见得对面石壁开口,除此外别无他途,即掠上了外延露台,但一个张望,却见着所处高悬万丈,不是去路。 独眼狼骂一声娘,立即掉头跃回厅室内,欲朝来路夺窜。只是他方回入厅室,进来的那扇门洞人影一晃,拉海尔已然追至。 独眼狼容色一凛,不退反进,乘着拉海尔从甬道穿出,匆忙间尚未瞧清楚外间厅室内情形的当儿,猛施突袭,抡起一拳便朝拉海尔打去,嘴里大喝一声,道:“吃你家爷爷一拳!” 拉海尔早有所备,独眼狼阴险狡诈,他却须不敢有丝毫小觑懈怠,但得劲风扑面,于是抬左臂扬架来拳,且挟着前冲势头,右拳自肋下钻出,直捣独眼狼下腹,斥道:“王八孙儿,安敢称爷做祖!” 独眼狼一个侧步,绕身拉海尔左方,让过对方捣击自家小腹的拳头,自把另一拳撩起。不过拉海尔有甲胄护身,他遂将拳头穿过拉海尔扬架抬起的左臂,勾打其下颌。 但听独眼狼道:“老子给你个狗娘养的狗骑士做祖宗,绰绰有余了!” 拉海尔于间不容发之际,忙将脑袋一仰,高抬下巴,避过勾拳,更将左臂往身旁的独眼狼抡去。 第七十八章 弄巧 独眼狼见着拉海尔把一胳膊朝自家抡将过来,他忙不迭屈膝下蹲,矮下身去,再是脚一伸,手一撑,滴溜溜一旋,一记扫堂腿使出。 拉海尔轻一跃起,离地三尺,躲过独眼狼的扫堂腿,只见他当空亦将一脚飞出,劲踢独眼狼的脑袋。 独眼狼但觉头顶劲风袭来,他想也不想,倾身一倒,把肩背抵地,一个翻身,便就地滚了开去。 拉海尔得势不饶人,身形落下,足尖甫一沾地,已是一垫欺前,另一脚猛地朝地上的独眼狼踏下。 独眼狼不及起身,只得再行滚地就避,当下连连翻滚。而拉海尔脚踏连环,一脚踏之不中,便追着独眼狼又把另一脚来递。 独眼狼翻滚不休,已从厅室入口处一路滚到了间中,只恨拉海尔一路追碾,全不予他起身的机隙。独眼狼心知如此不是个办法,遂于翻滚间陡然一顿,背躺在地,仰面朝上,他双臂交叠,便往自家胸腹前一架。 当其时,拉海尔轻跃而至,居高临下,一脚猛力踏将下来,恰是被独眼狼双臂架挡住,虽然震得他两条臂膀又酸又麻,但总算赢得一丝机宜,登时使了个兔子蹬鹰,两腿一屈一弹,即朝拉海尔裆间踹去。 拉海尔一惊,借着一踏之力,腾起身便欲躲开,但独眼狼这一蹬又疾又狠,眼见如此,势必不及躲开。他急忙双掌交叠,往胯下按落,挡住了对方的蹬腿,更借此飞退一旁。 拉海尔站稳身形,正待要再行欺上,独眼狼已是打了个鲤挺,跳将起身,其见拉海尔虽被逼退,却并未露出破绽,遂也不与之多所纠缠,晃身便欲朝厅室入口夺窜。 拉海尔自不容独眼狼走脱,斜刺里掠去,拦住了独眼狼的去路。独眼狼恼,其速不缓,仍朝前方冲去,更就势抡拳来打,就听他斥骂一声,道:“给老子死开!” “想跑?门儿都没有!”拉海尔冷笑连连,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亦也挥拳进击,毫不示弱。 两拳相交,硬碰了一记,砰的一声,各被震退了两步,难分胜负。拉海尔逼人太甚,独眼狼自有火气,当下也不再思逃避,叫道:“给老子下地狱去吧!”于是两人甫退又进,战在了一处。 厅室内一时人影闪烁,劲风肆溢,充斥着二人的呼喝斥骂,外加“啪啪啪”拳脚·交碰的肉搏声音。 二人从厅室中打到了外延露台之上,在万丈深渊旁争斗,更是凶险之极。只见得独眼狼一个蹿身,至于露台边缘处,拉海尔眼中精光一闪,垫步上前,双拳齐出,就欲将之逼落深渊。 但独眼狼早有预谋,当即将身一纵,翻个筋斗便从拉海尔头顶越过,往其身后露台内跃去。且更于翻过拉海尔头顶上方之时,把一脚反踢,径向其后脑勺踢去。 拉海尔急忙低头俯身来避,但独眼狼虽把一脚踢了个空,一经落足,其把握良机,登便朝拉海尔背后袭来。 拉海尔暗骂一声,为避身后来袭,就见他欺前势头不作稍缓,径直冲了出露台边缘外去,失却立足之地,人自往下坠,只是临坠下之际,他反手便将露台边缘处扣住,挂住了身形。 独眼狼见得拉海尔势危,狞笑一声,当即便欲予落井下石。就见他站在边缘处,把一腿往露台外、拉海尔的头顶扫落。 拉海尔仅凭一手牢扣露台边缘,另一臂扬抬格挡,“啪”一声,腿臂相交,拉海尔受力,登被踢得身子悬晃,将山壁擦撞不已。 独眼狼不给拉海尔喘息的余地,即又将第二腿扫下。拉海尔见之,一咬牙,猛地撒手一个横翻,移开几尺,又复伸手扣抓住露台边缘,躲过对方腿脚。 时拉海尔手上一撑,正待拔身重跃上露台去,但独眼狼只一挪步,另一脚抬起便踩,径踩拉海尔抓扣露台边缘的手。 拉海尔无奈,他大胆撒手,不让独眼狼踩中,趁着身形将将往下坠的一刻,又伸另一手来抓扣。 只是独眼狼狡猾异常,就见他面挂冷笑,落脚处虽已失了拉海尔的手可踩,但他脚势丝毫不改,猛然运劲顿足露台边缘。 受得独眼狼这一脚蹬踏,露台边缘数尺圆径的地儿于砰然声中,立时崩裂垮塌,碎石滑脱,而拉海尔所欲扣抓之处自已不存。 拉海尔大惊,心呼不妙,抬头见着独眼狼得意嚣张的嘴脸,只恨得牙关咬碎。说时迟,那时快,拉海尔甩手便是一捞,却将独眼狼顿踏露台、正欲缩回的那只脚的裤管给拽住,登时发力便是一扯。 独眼狼本见自家裤子好死不死,被拉海尔那狗骑士给拽住,还来不及挣脱,便闻“哧啦”一声裂帛声音,他的裤管即已被拉海尔大力扯破。而受这一下,独眼狼猝不及防,朝前一个趔趄,身形失衡,当即便一头栽下露台,同拉海尔一道坠下深渊。 身形下坠中,独眼狼直把拉海尔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一遍,就见他把身子打横,当空使了个蛙泳势,拼命地划开手脚,想朝崖壁游去。拉海尔亦是手脚并用,竭力地去够崖壁,间而更是学那禽鸟振翅,将双臂张开,好一阵呼扇。 二人虽然离着崖壁仅有数尺距离,可是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咫尺简直有若天涯。二人身畔随同落下的尚有许多为独眼狼踏碎的石块,独眼狼徒劳扑腾几下子,即转眼去瞧拉海尔,就见他一把抓住了身旁落下的一块石头,甩手便朝不远处的拉海尔掷去。 二人距离且近,拉海尔猝不及防,便听“当”的一声,登被一石头掷中侧肋,幸有铠甲护住。 拉海尔惊恼于独眼狼的偷袭,正欲回敬对方,但受得这一石推力,他的身子竟尔朝崖壁靠近了过去,当即怒意未消,喜意又生,忙把双掌朝崖壁一按,稍卸坠势。 独眼狼见着弄巧成拙,反而助了拉海尔一臂之力,其人既得卸势,落速自是缓了些儿,二人便不再齐平下坠。而拉海尔稳落渊底想来已不成问题,性命无忧,独眼狼不由暗骂不已,内里是又悔又恨。 第七十九章 大鱼 独眼狼不意乱敌不成,反而助了拉海尔一把,眼见着拉海尔坠势益缓,以其之能,落进渊底已无性命之忧,他不由懊恼不已。 独眼狼低头一瞧,只见得底下碧绿潭水,好如美玉,微波不兴,即令是他,自万丈高空摔将下去,撞在那水面上,只怕也要跌得筋断骨折,把命来送。 独眼狼着急,脑中转得飞快,忽尔有了主意,当下探臂一捞,又再抄住身旁随同落下的数块石块,继而奋力甩手,将其中一块掷向了崖壁。 就见得那石块“啪”一声击中崖壁,随即便反弹回来,朝独眼狼飞至。独眼狼觑准石块来处,把另一手翻覆,朝那飞抵面前的石块上一按,石块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下方坠去,而他则终于借得力来,身子在空滞得些微儿,落势已自稍缓。 于是独眼狼连连施为,将手里的石块一一掷出,反弹回来,以作借力,转眼下坠之势卸去泰半,已然无虞,终于“扑通”一声,白溅起,掉下水去。 拉海尔已将坠势消减,他见着独眼狼入水,恐其借水而遁,逃得远了,当下也不待身子自行坠落,即一蹬崖壁,纵身跃下。 独眼狼甫入水中,便自打了个寒战,但觉潭水冰寒刺骨,不过须臾的功夫,人已感手脚僵冷,气血不畅,思虑也有些儿迟缓。他忙一咬舌尖,疼痛使得精神一振,随即勉励划开手脚,向上方水面浮游。 独眼狼冒出了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瞧见岸边,就欲往处游去,但才划出数尺距离,底下踩水的两只脚便被一双手给抓住,将他复又拖下了潭水里。 独眼狼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水,急忙捂住了口鼻,憋住了气息,回头下望,捉住他双脚的不是别人,正是追下水来的拉海尔。 拉海尔纵身入潭,初始也冷不防被这寒透骨髓的潭水冻得一懵,待他回过神来,忙不迭鼓荡气血,抵御寒冷。 他在水下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有道人影,此间除了独眼狼还有谁来?于是手脚一个摆荡,分水而行,直朝独眼狼游去,近时一把捉住了对方的双脚,即往水下来拖。 独眼狼暗骂一声,只道这狗骑士真他娘的阴魂不散,他双脚不住地挣扎,一下蹬在了拉海尔的面门上。拉海尔受痛,气关一松,也自呛了几口水,且不由放开了双手。 独眼狼赶紧浮上水面,他旁处不远,拉海尔也冒出了头,二人“呼哧”“呼哧”,贪婪地喘息不已。 拉海尔喘得两口气儿,便就断喝一声,道:“狗贼!给我纳命来!”他脚下发力一踩水波,拧腰拔身,腰胯以上猛然蹿起水面,应声扑向独眼狼,时居高临下,把一拳朝独眼狼劈落。 独眼狼见状,夷然不怵,抬掌就着水面一拍,登将一蓬水朝拉海尔的面门泼去,而他的人则一个蹬水急蹿,掠近拉海尔近前,一爪子照着其裆间掏去,骂道:“去你娘的!” 拉海尔见得水泼来,另一手赶忙往面前遮拦,护住面门,以免双目被迷。又觉胯下劲风袭至,他上身就势前倾,提臀蹬腿,又扭腰缩腹,一个横翻,移形在旁,堪堪将来爪躲过。 毕竟人在水里,不似陆地上一般,辗转无碍,腾挪自如,独眼狼刹势不住,一下冲掠而过,把后背卖给了拉海尔。 拉海尔横翻落水,见得独眼狼背后露出老大一个破绽,当下也不客气,回身甩臂,便把一拳朝其背心抡去。 独眼狼暗叫一声不好!他急忙一个俯身下钻,躲过抡拳,在水下打了个筋斗,反朝拉海尔怀里撞来。 拉海尔当即把双腿蹬踹,既踢踹水里的独眼狼,又籍此退身,以免被之抢近胸前,狠下毒手。 独眼狼在水里只得将双臂来挡,被拉海尔几脚踹得往下沉去,但临了他一把拖住了拉海尔一直脚踝,使之一道沉沦。 二人下沉了丈许深,但碧潭幽幽,难见其底,不知下头究有几多深长。拉海尔腿脚一阵挣扎,另一只脚将独眼狼抓拿的手蹬了几蹬,独眼狼受疼不过,不由松手将他放脱。 拉海尔也不急着上浮换气,当下腿脚连施,仍把下方的独眼狼来踢蹬。独眼狼于是乎一个扭身,便往旁处游去,叫其蹬了个空。而拉海尔见得独眼狼游走,也把身子一摆,分水直追。 游得二丈余远,独眼狼陡然回身,反向一个疾游,与在后追击的拉海尔交叉而过,既又一个扭头摆腿,转身绕到拉海尔身后,袭其双足。 但拉海尔一直瞅准了前头独眼狼的腿脚,独眼狼一经掉头,他亦是立马扭转身形,紧咬住不放。 就见得二人有若阴阳鱼儿,在水里盘旋圆绕,互咬其尾,追逐不休。二人谁也不愿先行出离圆圈,以免攻手落于对方,成为在前被逐碾的人,唯有比拼谁人气息悠长且又耐冻了。 若在这碧水寒潭里呆得久了,便是其等这般武艺有所成就、血气旺盛的人,也免不了要被寒气入体,冻伤肺腑,留下顽疾后患,折损根基。 如此追逐了一小会儿,二人但觉血气消长,冷意更增,颇为难耐,腹中一口气息也已变浊,急需出水吐纳,只是谁人也不愿攻势易于敌手,当下咬牙苦撑。 就在二人苦苦支撑的当儿,水潭底下忽有一团黑影出现,那黑影长与人等,粗如殿柱,状若游梭。只见那黑影倏忽间抵近二人,近了一看,头尾具足,浑身布满黑黝黝的鳞片,一对拳头大的圆眼,满口锯状利齿,模样十分凶猛,却是一条大鱼。 只见得那条大鱼在数丈外绕着二人一个环游,旋即尾鳍一荡,搅动水流,即鱼头一扭,大口箕张,亮出獠牙,猛地朝间中的二人扑咬去。 拉海尔与独眼狼早已发现了那尾大鱼的行踪,齐皆骇然,顾不得再与对头为难,二人身形乍分,往两旁躲闪,那尾大鱼登从二人间中一窜而过。 躲过了大鱼,二人忙不迭朝水面浮游。而那尾大鱼只一个摇头摆尾,即衔后追来。 第八十章 潭中 就在拉海尔与独眼狼胶着不下的当儿,那碧水寒潭底下忽然蹿出一尾大鱼,搅起来暗流涌动,即朝二人扑咬过去。二人见此凶物,顾不得再与对头为难,当下各分两头,躲过扑咬之后,自往水面上游。 那尾大鱼径朝独眼狼追去,就见之将尾鳍一个摆荡,御水而行,只一个梭游,便已欺至独眼狼身后数尺距离。 独眼狼心有所觉,略一侧首,回眼便见着一张环生着森森利齿的幽幽大口,似一副张开的兽夹,近在咫尺,只待将他夹住了,一口铡作两段,一段先自吞了,紧接着再一蹿咬,将另一段也囫囵送落肚腹。 那大鱼在水里奇快无比,独眼狼发觉之时已然避之不及,他不由暗骂不已,只道他娘的这鬼玩意儿怎地不去追那养尊处优的狗骑士?忒也没有眼力了,细皮嫩肉的贵族老爷明显要比老子好吃得多才对啊! 独眼狼顾不得多想,顿时回身探臂,双手上下两分,各将那张大口的上下颚抓住。只见得他咬牙运力撑支,以免这大鱼将其那令人消受不起的鱼吻落在自家身上。他那双手皆被那大鱼的利齿割伤,鲜红流出,丝丝溢散,但一现即没,被潭水所稀释。 那大鱼好大的气力,嗅得血腥气息,愈发的凶猛,顶着独眼狼一下便冲出了水面,跃起七八尺高,旋即凌空翻身,头下尾上,“啪”的一声大响,溅起数尺高的水,顶着独眼狼又复砸进水里。 拉海尔随后也将脑袋冒出水面,他见着独眼狼遇险的情形,登时快意,大笑道:“哈哈哈!狗贼!乖乖的去喂鱼吧!” 可是笑声未落,身后水流涌动,拉海尔猛然惊觉,慌忙足蹬水波,腰部发力,身子一个斜窜,移开数尺,便见得一尾大鱼从他身畔一擦而过。 道声“好险!”可是语音才甫出口,就听“当”的一声响,身子便陡然一震,一紧,随即不由自己地被一股大力顶出数尺远,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再度往水下沉去。 却是方刚于水面之际,一尾大鱼偷袭拉海尔不的,但紧随其后的另一尾则乘机得了手。待得拉海尔反应了过来,即见得近在眼前的鱼头,自家的身子正打横着被其叼在嘴中,若非身上着有铠甲,只怕早已被那利齿咬断了躯体。 拉海尔被那大鱼往水下叼行了数丈深,心下里暗骂不已,只道这鬼玩意儿难道还有一大群么?!他当即抡起铁拳,照着身上的鱼头便是一阵猛锤狠敲。 五六拳下去,那大鱼的脑壳虽然坚硬,未被敲破,但也被锤得一懵,尾鳍停摆,利口一松,显然昏了过去。 拉海尔趁机抽出身子,把脚一踩那大鱼,将之往潭底下蹬去,而他则借力浮升,急朝水面上游去。 但游得丈余高时,瞥眼便见得上方两团黑影梭行而过,环首去瞧,前后左右,连同下方,有不下十几二十团黑影来回徘徊。 而独眼狼被大鱼顶回水下,他双臂支撑鱼口,腾不出来,于是把双足交抬,腿作连环,踢踹那大鱼无有鳞片遮挡防护的下腹。 那大鱼一副肝肠脏器登被腿力震得稀烂,立时死去,独眼狼即将之摆脱,任之向潭底沉没。只是独眼狼才欲划开手脚,已自发觉周遭徘徊着的团团黑影,而不远处三团黑影齐皆迅速逼近,至目能清晰见处,三张大口已分从三方,急抢而来。 独眼狼赶忙一个扭身,以毫厘之差,险险躲开,那三尾大鱼则径直将头口给触在了一块儿。他不敢怠慢,倏朝头顶游去。 游未得几尺,一侧水流有异,独眼狼将身转处,再与一尾大鱼擦身。如此接二连三,虽只几丈深度,但屡遭袭击妨碍,致使那水面却始终够之不着,遥不可及。 须臾迎面一张大口噬来,独眼狼不躲不让,把双手一个拿撑,再又抓住此一尾大鱼上下两颚。那大鱼大嘴咬合不得,自欲把嘴边的猎物往潭底深处来拖,独眼狼于是屈膝一顶,顶在了那大鱼的颚下。 就见得那鱼头被顶得一仰,转而朝上方急速冲去,眨眼窜出去水面,连人带鱼,跃起在空。独眼狼撇首一瞧,离着岸边已是不远,当下一手扔扳撑其上颚,继而抬脚踩住其下颚,发力一蹬,立将那鱼口撕开。 一人一鱼跌回水里,独眼狼已然复得自由,立时几下扑腾,窜至潭边,把手一按岸边土地,拔出水来,翻身落在了岸上。 他才刚跳上岸,身后岸边的水面即探出一张环布利齿的大口,只是慢了一步,遂重又沉了下去。 而那尾被独眼狼撕开大口的大鱼尚未就死,但其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周的潭水,血腥味一经扩散,霎时间团团黑影从四下围拢过来,争相把之抢食,水面顿时炸开了锅。 得益于此,水里的拉海尔躲过几尾大鱼的扑咬之后,眼见周遭一空,那团团黑影齐往不远处聚拢,他赶紧浮出水面,奋力朝岸边泅去。 待得爬上岸,拉海尔回首一瞧,那群大鱼争抢罢,在水面徘徊几圈,尽皆往潭底沉没,眨眼水下黑影消失,碧潭又归平静。 一股冷风吹来,拉海尔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转头寻找独眼狼的影踪,恰是见着其晃身向那长峡裂谷之中逃走。他打点精神,怒喝一声,道:“狗贼!往哪里逃?!”亦也点地疾掠,劲起直追。 独眼狼先一步出水,未见着拉海尔上来,只道这该死的狗骑士定是喂了鱼,心下快意。他在水下已被冻得面色发白,嘴唇发青,也不愿在此多呆,即朝着渊底唯一的出口而去。 可是才一动身,独眼狼便听得拉海尔的叫喊,不由暗骂,心想这狗骑士的命也真是硬挺,居然未死!他自不可能依言站住,是头也不回,脚下再增几分去速。 只听他大声骂道:“呸!狗骑士!老子岂会逃跑?莫要以为你家老子我怕了你!老子只是腹中饥饿,再加浑身湿透,现下却要去更衣进食,有种你就在这里等着,老子回头便来收拾你!” 第八十一章 侥幸 拉海尔自是知晓这狗贼现下里正与自家一样,在那碧水寒潭之中被冻得够呛,实在已经没有多少精神气力再来与自家多所纠缠。 而拉海尔虽然情形与独眼狼一般无二,但仇敌在前,正是眼红之时,怎肯轻易放过,遂强打精神,把之追索。 听得独眼狼的叫骂,拉海尔冷笑一声,道:“收拾我?!哼,鼠辈贼子,既出狂言,何不放马过来?!” 独眼狼叫道:“你这狗骑士听不懂人话是怎的?老子都道现下又冷又饥,不宜再战了。待老子填饱了肚皮,暖和了身子,一准回来送你个狗杂碎下地狱,你又何必急着找死呢!” 拉海尔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我现在便送你下地狱,等你做了亡灵,自然冷饿之感全消。” 二人各逞口舌之利,奔行一阵,气血运转开来,寒意有所消减。独眼狼脑中念头转得飞快,心想这狗骑士也忒难缠,非得想个法子将其甩掉不可。 他见峡谷中一路通途,并无遮掩,没有可供躲藏的去处,于是疾驰中一个斜窜,掠近一旁的山壁,腾身一跃,攀住岩缝,便就手脚并用,向上方爬去。 拉海尔见状,起落间跃至山壁下。他从地上拾起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仰首甩臂一掷,照着上方奋力攀爬的独眼狼那撅起来一扭一扭的屁股扔去。 独眼狼倏觉臀下劲风奇袭而至,激得他菊门一紧,当下赶忙将屁股一歪,身子一下贴实山壁。 就见得那石头“嗖”一声,擦着他的屁股一侧,飞过头顶去也。而独眼狼股侧被石头擦中,登时火辣辣的疼,骂了一声娘,只得加紧攀爬速度。 拉海尔一石飞过,立马提气轻身,纵上山壁,也自朝上方攀爬。俄而独眼狼已自翻了上去,拉海尔想了想,即在山壁上打横着移行丈余,继而又朝顶端攀去。 待得临近顶处数尺之际,拉海尔一蹬山壁,双手一撑,一鼓作气跃了上去。还未站稳,转头便见着独眼狼搬着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正立于峡边静待,对准了自家之前攀爬的位置,意欲偷袭。 若然不是自家警惕,定是一冒头就被这厮一石头砸回了峡谷里,摔得筋断骨折,命去泰半,再无反抗之力,结局可想而知。 拉海尔怒喝道:“狗贼!接招!”应声欺上前去,抡拳便打。 拉海尔一经出现,独眼狼已然发觉,计谋落空,他二话不说,一转身便将手里的石头朝拉海尔扔去,也不看结果,扭头便跑。 拉海尔见得那石头迎面飞来,忙不迭侧身让过。他把眼来瞧,这一滞的当儿,独眼狼已是窜出了六七丈外。 二人一前一后,掠上峡谷旁的山岭。独眼狼跑得急,也不辨方向,当先便朝群山深处钻去。拉海尔自不消说,便是追到了天涯海角,也要将独眼狼这仇寇杀之而后快。 二人翻山越岭,从白日追逐至夜色迷蒙,总算叫独眼狼借着暗夜遮掩,暂时摆脱了拉海尔,寻了处地方狠狠地歇上了一歇。 日间惊心动魄的恶斗外加没命地奔逃,实在把独眼狼累得紧,他在隐蔽处掘了个雪洞,连身上那浸水湿透、又被冻作了冰片一般的衣服也懒得除下,倒头便睡。 独眼狼睡意酣然,迷迷糊糊间,只听得些许细微声响,他暮地惊醒,就见天光已经放亮。独眼狼仔细辨听,那细微声响乃是踏雪的脚步声音。 有人!独眼狼所掘的雪洞在一棵枯树底下,他小心探出脑袋去,往声音来处去瞧,来人不别个,正是拉海尔。 拉海尔亦也歇息了一宿,精神已足,于是一大早便于追丢独眼狼之处附近找寻,依着雪地上独眼狼未曾消除的踪迹一路而来。他正自四处张望的当儿,恰见得独眼狼从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底下冒出头来,四眼一对,登时眉轩目嗔,张口断喝一声,道:“狗贼!看你往哪里跑?!” 独眼狼骂一声娘,哧溜一下从雪洞内蹿出,身形展开,拔足便跑,他内里直叫侥幸,若非自家及时醒转,岂非要叫那狗骑士堵在洞里,来了个瓮中捉鳖?! 独眼狼在前奔逃一阵,耳听着后头拉海尔不住的斥喝叫骂声音,心想不对呀,自家歇息了一晚,养足了精神,有了气力,何必再跑?岂非让那狗骑士以为自家怕了他?现下正该回头同那狗骑士见个生死,做个了断。 想着,但见得独眼狼疾驰中猛然顿足,继而一个倒纵,鹞子翻身,跃至后方拉海尔的头顶之上,身子扑落,把双爪合扣,来拿拉海尔的脑袋瓜。 “来得好!”拉海尔叫了一声,他一个弓步坐马,止住前冲势头,更籍此略是矮身,叫独眼狼扣抓落空。他再是双手上探,便待一把抓住独眼狼胸口,转身将其摔将出去。 独眼狼人在半空,见着拉海尔的应对,急忙变招,回臂格架开拉海尔的抓拿,人则打个筋斗,从其头顶越过,落到一旁去。 拉海尔不等独眼狼站稳,已然转身,蹬地一个前扑,挥拳把其脑袋来招呼。独眼狼扭腰一个旋身,移开少许,又就势伸腿,侧踢向近前的拉海尔。 哪想到拉海尔不闪不避,双臂往身侧一挡,待独眼狼一腿踢实了,他反手一刁,即把独眼狼的小腿给擒在了手中。当下嘴角一挑,就欲下辣手,将手里的这只腿给废了。 独眼狼心下一惊,独支于地的一足立时一垫,轻跃起身,旋即一脚便蹬在了拉海尔的胸口。拉海尔即被他蹬得踉跄后退不已,而他则乘机抽回腿脚,借力翻身,跳离开去。 虽然隔着甲胄,但独眼狼的劲力透入,拉海尔仍被震得气血翻涌,烦恶欲呕。独眼狼抽回了腿脚去,不过他双手十指如钩,却自勾破了独眼狼的裤管,在其腿上留下了道道抓痕,鲜血淋漓。 独眼狼腿上所受抓伤看似惨然,其实只不过是皮肉外伤,无甚大碍,遂其甫一落地,又复纵身朝拉海尔扑来。而拉海尔止住退势,站稳了脚步,也毫不示弱,迎上前去。 第八十二章 恶斗 独眼狼与拉海尔翻翻滚滚,斗得一阵,拉海尔架住独眼狼双拳,提膝鞭腿,就是一记侧踢,朝独眼狼腰肋甩去。 独眼狼抽不开手来,忙不迭塌肩夹腋,沉肘以拦,拉海尔那一腿便结结实实,抽在了他的肘臂上。独眼狼故作抵挡不住,身子一个侧扑在地,背后卖出了老大破绽。 拉海尔见得独眼狼背门不防,自不能放过,立时趟步送跨,抬脚来踩。不想扑在地上的独眼狼突然回头,反手把一蓬白雪扬撒来。 拉海尔措手不及,面上登被白雪撒中,迷了双眼。他暗叫一声糟糕,但眼睛虽闭,那一脚仍旧去势不改,朝地上的独眼狼踩落。 只是一脚下去,仅是踏在地上,而身侧已有劲风袭来。却是独眼狼扬撒白雪,迷了拉海尔的眼目后,即就地往边上滚了两滚,翻身弹起,使拳来打拉海尔。 拉海尔急退,而独眼狼则进步欺身,一拳未老,另一拳已出,占了上风,便势不轻饶,拉海尔但觉劲风来处,只得一退再退。 毕竟只是白雪,未有坏损双目,须臾拉海尔已把两眼睁视,瞧看那得势小人。他几度欲行接招,可是至此,独眼狼攻势汹涌如潮,一波快似一波,全然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更毫无还手之机。 拉海尔暗骂一声,眼见独眼狼双拳一前一后,前者来打自家胸口,但拉海尔身着铠甲,并不稍惧,最多受点儿震荡,不难顶住。想来独眼狼不可能不明白此点,所以胸口这一拳不过是虚招,杀手却是暗藏在后的另一拳。 果然,独眼狼前一拳一晃,意在吸引拉海尔的心神注意,后一拳已是倏然钻出,斜斜上刺拉海尔下颌。 拉海尔既有所料,当下不管虚招,觑准另一拳来路,抬掌于中途一挡,就听“啪”的一声,拳掌相交,已自拦下。 独眼狼颜色一凛,未免失却攻手,给了拉海尔反击的机会,他登将虚招化实,前一拳已是一拳头打在了拉海尔的胸口处。 拉海尔被震得踉跄后退,见独眼狼又再发招,他急急忙脚下一错,滴溜溜转过身,再是一垫,纵身跃走,飞也似的逃开去。 独眼狼见得拉海尔逃走,当然不做干休,把身一晃,在后追去,只听他嚣张得意的声音响起,道:“哈哈哈哈,狗骑士!你往哪里跑?!” 当下二人又再一追一逃,只是形势互易,前后掉了个个儿。 拉海尔见着独眼狼在后离着自家不过丈余距离,自家若然稍一减速,其瞬间便要欺近前来,仍不及还手,只能挨打。心想须得设法先将那狗贼甩开几丈远,才得回身从容应付。 念及于此,拉海尔疾掠中身形忽而左闪,忽而右烁,上蹿下跳,遍使解数,可惜独眼狼始终在后紧咬不放。独眼狼好歹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山贼,自在山中行走惯了,如何会被拉海尔这下了马的跛脚骑士轻易甩脱。 拉海尔见此,于是掉转方向,朝山顶上跃去。他纵石登壁,俄而上得顶处,只见得他人未立稳,看也未看,反手便是一掌,朝身后下方劈落。时独眼狼紧随拉海尔之后,腾身往山顶跃起,正被其一掌挡了回去,落在离山顶五六尺下凸出的山岩上,攀住了岩隙,才得存身。 拉海尔将独眼狼挡下,回身一跃,居高临下,伸腿就朝独眼狼头顶来踏。独眼狼“哼”了一声,把拳上杵,砰的一声,击中拉海尔的脚底板。 拳脚相击,独眼狼力从根生,只是脚下凸出的山岩受不住力,登被踩碎,他身子一滑,险些坠下山去,幸得另一手牢牢抠住了岩隙。 悬着身子在山壁上擦撞了两下,独眼狼即咬牙抬足,一蹬山壁,手上一扳一拉,拔身而起,向顶端蹿来。 而拉海尔凌空下击,乃是无根飘萍,当即反作用力,一个倒腾,纵回了山顶处。只是拉海尔足下才甫沾地,独眼狼业已随至,其拳在人先,当头劈来。他也不多耽,身形一晃,躲闪开去,从山顶的另一头跳下,沿着岭脊,径往对面山头飞掠。 独眼狼在山顶上一垫脚,折而掠向岭脊,几个起落飞纵,已然抵达对面山头。这时,拉海尔先至一步,正欲据险相却,但独眼狼却一个斜蹿,跳下了岭脊。 拉海尔还未反应过来,独眼狼已经几个纵跃,绕到他左方,便要登上山顶上去,抢占高地。拉海尔见此,忙不迭转身,也朝山顶抢去。 待拉海尔跃上顶处,独眼狼也同时蹿了上来,二人一照面,立马齐发一声叱喝,双双出招,斗在了一处。只见得两道人影在山顶方寸地域内闪转腾挪,山巅风声呼呼,而二人拳脚带起的劲风虎虎作响,却是犹胜山风。 换了十几招,二人脚下卸力,把山顶的岩石踏碎,碎石滑脱,于是存身不住,齐又跌下山去。二人立马或抠岩缝,或踩山岩,纵上另一边的岭脊上,往别处山头掠行。 时就见两道人影在群岭间飞窜,不时抵近碰撞,便有砰然响声,并着斥骂话语迸出。继而一触即分,两道人影又再并行驱驰,滚滚荡荡,越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 这般追逐厮杀,从日升打到日落,再到月明中天,乃至星月齐喑,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日。二人虽然都欲尽早毙敌于掌下,但又都知道与对方半斤八两,难以轻易获胜,此是一场持久恶战,遂间中又有默契地歇息了几回。 待得红日跃出山头,拉海尔与独眼狼激烈厮杀至此,虽断断续续有所喘歇,但体力严重耗损,又未作进食补充,只是抽空抓几把白雪塞入嘴中,聊以解渴,继续强撑精神,与敌周旋。 其时独眼狼与拉海尔翻山越岭,渐可听闻得些许异声,待得双双跃上一座山头,交手之间,只见得山下乃是一处盆地,那盆地中鲜遍铺如毯,景色美不胜收,山风拂来,鼻间嗅得风中带着丝丝芬芳馨香。 银装素裹的群山深处竟有如此人间胜境,着实令人惊叹。但这并不是最令人奇异的,最令人惊奇的是那海深处阵阵嘈杂刺耳、穿荡山间的“吱吱”尖叫声的发源所在。 第八十三章 倒霉 拉海尔与独眼狼追逐鏖战,在群山之中穿梭,不意到得一处景色奇丽的所在。别处万里冰封,素裹银装,而那盆地中却是百盛放,明媚如春。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海中时时传来阵阵尖利嘈杂、刺耳难闻的声音,辨别来源,乃是从海深处生发。 二人抽空瞥瞧,离得有些儿远,只能见着海深处密密麻麻的小点,聚作一大团,也不知是个甚么? 虽然一时惊奇,但无论是多么殊丽的景色,亦或异样的声源,大敌当前,二人也无暇再行细看。 只见得拉海尔一记虎扑,叫独眼狼躲过,他想也不想,就势倾身扑地,臂肘往地上一撑,翻个身弹起在旁,避开独眼狼的反击。 独眼狼一个蹿跃,高高纵起,展臂一振,至于拉海尔头顶上方,把双足连环飞踢,袭其天灵。 拉海尔见对方攻势凶猛,也不作硬接,忙不迭朝旁掠去,出离得半空中,便就矮身跳下山巅。他也不作停留,径朝山下跃去。 独眼狼于是紧随拉海尔跃下,二人几个起落,降至半山腰处,在前的拉海尔陡然勒顿去势,返身向上方回扑,杀了一个回马枪。 独眼狼喝道:“来得好!”他去速不缓,挟势下击。 二人四拳相当,砰的一声,当即硬碰了一记。拉海尔足下蹬住山岩,立地生根,将独眼狼的劲道抵住,而独眼狼借力翻身,打个筋斗自拉海尔身后落下。 拉海尔转身便纵落来追,独眼狼则头也不回,径往山脚窜行。少时二人来至山脚下,并不作停留,双双踏进海。 当下交手间的拳脚劲风将脚下的瓣卷搠吹起,飘扬在空,二人身周霎时漫天雨,绚丽已极,但那绚丽之下却隐着性命相搏的凶险。 拉海尔与独眼狼便在雨的洗礼中,渐往海深处而去。 二人杀得正酣,一副心神尽在仇敌身上,全未意识到临近了那些先前在山顶上所望见的密密麻麻的小点,待得靠近数百步外时,嘈杂的尖叫声越发刺耳难当,方才回过了神来。 这时已然能清楚地瞧见那些个小点都是些个甚么玩意儿了,不过二人一瞥之下,齐皆心呼苍天,那竟然都是些个巴掌大的小人儿,更生着翼翅,不住旋绕飞舞,端的奇妙之极。 这等梦幻生灵着实是稀世奇珍,拉海尔与独眼狼顿时只觉着三生有幸,能够见上这么一眼都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踩了多少狗屎获得的狗屎运了?! 但是下一瞬间,二人的念想立马便百八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就见得那些个奇妙梦幻的小生灵发现了他们,霎时间呼啦啦全都朝二人飞来,掠空之速迅快无比。 拉海尔与独眼狼仔细一瞧,那一个个小人儿无不一脸的狰狞神色,爪牙犀利,再加上其等所发出的那声声凄厉难听的尖叫声音,一副恶形恶相的模样,怎么看都不似善类。 二人眼见着那些个小人儿铺天盖地飞来,觉着好像有些儿不太妙,心下里打鼓,已生退避之念,当下相互交斗中,有所默契地往别处纵掠,意欲易换战场,以躲开那群小人儿。 却哪里想到那些个妖精们飞在前头的须臾已是赶上二人,便有百数个妖精张牙舞爪,当先直向二人扑来。 独眼狼百忙中扬臂一挡身畔飞来的妖精,挡开了十余只,但却有数只一下扑在了他的手臂上,旋即便是一阵剧痛,只见得那数只妖精撕破袖管,张口便从但他手臂上咬下来数块小指肚大小的皮肉,囫囵着吞了,鲜血立将之浴得通红。 “啊~”独眼狼痛叫一声,那数只妖精还待再咬,已被他抖手甩脱。 拉海尔亦于同时先被一只妖精落在颈后,一口啃下一小块皮肉来,他痛呼一声,回手一把就将那只妖精抓住,用力一捏,“吧唧”一声轻响,将之捏扁,即甩手扔在地上。 这时,由于拉海尔身上着有铠甲,数只妖精扑了上去,却啃之不动,但有数十只妖精已经趴在了他的腿上、手臂上,又或欲往他头面扑来。拉海尔急急忙抬脚朝地上一踏,身子一震,将身上的妖精震脱,继而双手几下拂扫,把之统统扫开。 独眼狼甩开手臂上的妖精,但身上的别处地方,头顶、胸腹、背后、腿足等部位登也一下附上来十几二十只妖精,他忙不迭运劲一筛身子,挣脱其等。 二人皆心惊不已,齐呼苍天,都道这玩意儿原来吃肉啊!这他娘的究竟是些甚么鬼玩意儿?!二人的庆幸走运之感早已消没,只觉着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放个屁都能把后脚跟给砸了,才会遇上这么些个倒霉玩意儿! 当下二人见后续妖精大部汹涌而来,形势不妙,顾不得再与对头作难,扭过头夺路飞奔,逃命去也……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藏身地洞之中,洞口沙土堆堵,但留有巴掌大一处隙口,就见得帕拉斯抖手一剑,自那预留的隙口处捅将出去,登将爬进隙口处欲往里头钻的几只妖精捅杀。 她抽回剑来,不想一只妖精趁着剑刃回缩的当儿,一呼溜扎进隙口处,一头钻进了洞内。这只妖精才待辨清猎物所在,扑上去饱食一顿,但一道寒光烁过,其尚未有所反应,便一下齐腰而断,坠落尘埃。 帕拉斯把此一只冒头的妖精杀却,隙口处又有妖精争抢拥挤着往内来钻,她仍是一剑捅将过去,把其等了账。 一旁的兰斯洛特倚着洞壁半坐,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大脚丫子一晃一晃,只听他道:“帕拉斯,你说那群妖精究竟还要在洞外守多久?” 帕拉斯斜了兰斯洛特一眼,见他一副惫懒模样,只是不睬。 兰斯洛特不得回应,也不在意,道:“你说老卡特真是你的亲叔父么?该不会是捡来的吧?或者你是捡来的,某家怎的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来你们叔侄俩哪个地方相像了。” 帕拉斯皱眉,道:“你这这厮是怎生回事?那张臭嘴巴如何一刻都闲不下来?尽放臭屁,难闻之极,忒也烦人讨厌!” 第八十四章 善哉 话说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在地洞之中困顿良久,帕拉斯见得兰斯洛的模样,只觉碍眼,又为何自家在此累死累活,把守洞口,而这厮却在一旁优哉游哉地说着风凉话。 想着,帕拉斯回剑入鞘,转身就地坐了,竟尔置那隙口处于不顾。 兰斯洛特见此,不由一惊,叫道:“你做甚么?”他急急忙翻身爬起,蹿到隙口边,屈指一弹,将一只冒出头来的妖精的小脑袋弹了回去。 帕拉斯道:“我怕你闲得蛋疼,予你事情做。” 兰斯洛特道:“姑奶奶哟,你想换班那没得问题,但你好歹先说一声,让某家做好准备不是,这他娘的差点儿就失守了。” 帕拉斯哼哼一声,道:“失守不了,你这不是及时挡住了么?!” 兰斯洛特不满道:“若非某家反应得快,你这婆娘就得被撕碎吃了,变作屎给拉出来。” 说话间又有一只妖精把脑袋钻了进来,兰斯洛特伸掌一按,便给祂挡了出去。只是他手掌甫一抬起,隙口处便又有妖精探头。 这般挡得几挡,兰某人着实不耐烦,简直是没完没了了,而且他用肉掌去堵,后来几次皆差点儿叫那往隙口处往里钻的妖精咬着。就见得他骂了声娘,干脆从旁抓起一把沙土,继而一下便按在了那隙口处,顿时把洞口彻底给堵严实了。 拍了拍手,兰斯洛特一屁股往后坐下,道:“这下彻底搞定了。” 帕拉斯冷笑一声,道:“这下确实是搞定了,只不过被搞定的是我们,却都要被闷死在这里头了。” 兰斯洛特道:“那有甚么办法,某家也是肉做的,要是被咬着,可疼可疼了,某家可最怕疼了。”略是一顿声,他道:“你放心,窒息甚么的,全然不必忧虑。待会儿你若昏厥过去了,命在旦夕,本大仙便度一道仙气给你,助你醒神还阳。” 仙气?帕拉斯疑惑道:“怎生一个度法?” “当然是嘴对嘴,以口相度啦。”兰斯洛特笑嘻嘻道:“或者你想让某家用菊门相就?那也没得问题,气从下出,那更是不同凡响,堪称‘神气’,吸上一口,延年益寿!” 帕拉斯颜色一沉,手把剑柄,冷声道:“作死么?!” 兰斯洛特见得帕拉斯神色不善,连忙道:“慢着、慢着!玩笑,玩笑而已,莫要着恼、莫要着恼!”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单凭某家的肉掌,却须当之不住,要不,你将宝剑借某使使如何?” 帕拉斯不作声,只作不睬,兰斯洛特便又道:“莫要小气嘛,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借给某家了。” 帕拉斯瞧了兰斯洛特一眼,断然拒绝道:“不行!”开玩笑,她可没傻到将宝剑相授,好让他兰某人反过来对付自己。 切!兰斯洛特道:“那便算了,看来你比较期待某家与你口度仙气。” “度你的大头鬼!”帕拉斯恼,连剑带鞘就朝兰斯洛特劈去。 兰斯洛特侧身闪开,双手抓住剑鞘,但帕拉斯手上一动,就待拔出剑锋。兰斯洛特忙不迭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外面好像有甚么动静!” 帕拉斯且住,道:“甚么动静?” 兰斯洛特伸食指竖贴双唇,“嘘”了一声,道:“噤声,待我听来。”话毕,侧耳倾听外间响动。俄而道:“确然已经离开了。” 帕拉斯将信将疑,便也凝神以闻,也觉洞外的尖叫声音似乎小了些,那些个妖精似乎离开远去。但她又不敢妄下定论,若那群妖精只是停下尖叫而已,仍在洞外左近徘徊,那么出去了岂非是自投罗网?! 帕拉斯道:“你安敢断定?” 兰斯洛特笑道:“这还不简单么。”他松开抓在手里的帕拉斯的剑鞘,回身一把便将是才堵塞隙口的沙土掏了出来。 隙口复通,等了半晌,不见有那妖精钻入进来,兰斯洛特道:“看吧。”说着,就欲动手将洞口的沙土掘开,出离外间。 帕拉斯拦阻道:“若那群妖精使的是引蛇出洞之计,便就在洞外埋伏,又待如何?” 兰斯洛特回头对帕拉斯道:“说得也是,要是某家没头没脑地钻了出去,岂非遭了算计,却是大大的糟糕!要不……”稍一顿声,又道:“要不你先出去探探路,若是安全,再来唤某家一道。” 帕拉斯气,玉腿一伸,一脚便踹在了兰斯洛特的屁股上。 兰某人“啊唷”一声喊,把脑袋抢在了沙土上,他撑起身,恼叫道:“喂!你作甚……”不想帕拉斯不言不语,一掌就打了过来。 兰斯洛特吓得急忙翻身贴在一旁的洞壁上,让过来掌。就见得帕拉斯那一掌径直按在了洞口堆堵的沙土上,砰然一声,登将那些沙土拍到了洞外去,就算洞口外仍有妖精,定也被一冲而散。 外间,但见地上陡然有沙土井喷,冲天而起,随即那沙土喷发处冒出一个脑袋来。兰斯洛特环首朝四下里一望,只见得那铺天盖地的妖精军团已飞去了远处,似在追逐甚么。 兰斯洛特跳将出来,轻声对洞坑内道:“无事。”语落,人影一闪,帕拉斯已自站在他的身旁。 兰某人即怨怪道:“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先招呼一声么?!要是那些玩意儿当真未走,你一下便把洞打开,祂们还不闯将进来,把咱们给分而食之了么?!” 帕拉斯不作理会,自顾把眼去瞧远处的那群妖精。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道:“那些鬼玩意儿在追甚么?” 帕拉斯淡淡地回道:“你没长眼?自己不懂得看么?!”她功运双目,透过那密密麻麻的妖精,隐约见得其等前方有两道人影,正自亡命飞奔。 兰斯洛特自也瞧见了,他喜道:“善哉、善哉!真是瞌睡遇着枕头,有两个替死鬼替咱们引开那群妖精,此时不走,却更待何时。”语毕,他身形一晃,就朝那大树下的建筑掠去。 帕拉斯见得有人遇难,受那些个妖精猎捕,本有心前去救援,但见那两道人影奔逃疾速,不是凡辈,又怕那建筑内里的物事落到了兰斯洛特的手里,遂作罢。 第八十五章 话多 帕拉斯见得那两道人影,心下里讶异于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会有人来?虽然那两人身陷险地,但其等逃窜速度迅捷,不似寻常人等,显然身怀不俗艺业,实无须她去操心。 反倒是兰斯洛特一头朝那大树下的建筑奔去,让人不敢怠慢,若然那内里当真藏有第三样宝物的话,却须不能落入这厮的手里。帕拉斯当即亦也掉头紧跟住兰斯洛特,往那大树底下掠去。 兰斯洛特身形快逾流星,化道流光,须臾已至那座建筑跟前。只见那座建筑占地百来方,通体被藤蔓叶子与青苔包覆,上头偶尔生着几朵小儿,大门无扉,但却也被藤蔓绿叶掩蔽,瞧不清楚里头的情形。 兰某人在门口停下,伸手抓住那门上一根足有小臂粗细的藤蔓,就待拉扯。便就在这时,那建筑顶上忽然跃下一道黑影,向他头顶扑落。 那道黑影出现得委实突兀,兰斯洛特事先竟也没能察觉到半点儿气息,但觉头顶一暗,他心知不好,立时反应,倾力一个斜扑,可仍嫌太慢。那道黑影探出一只臂爪,撕风裂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兰某人抓下。 锐风袭来,兰斯洛特心惊不已,眼见避之不及,他一咬牙,便欲抬臂去挡。那爪子来势狠厉至极,不付出些许代价看来是不行的了,兰某人暗骂一声,已然做好了损失一条臂膀的准备了。 那只臂爪堪堪挠在兰斯洛特的臂膀上,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艳寒光飞来,疾往那只手爪上斩落,逼得其登时回缩。但那黑影尚不罢休,立马又探出另一只臂爪,绕过剑光,仍要把兰某人来抓挠。 那道剑光于是抬头向上一绕,连臂爪带那黑影一同圈绕在了剑势之中。那道黑影见势不妙,赶紧一个顿滞,竟尔足不沾地,在空止住了下落,转而翻身倒纵,给退了开去。 兰斯洛特心呼一声好险!当即就地一个横滚,翻身跳起在旁,打眼去瞧,只见那道黑影不是别个,正是日前遇见的那个‘魔鬼’,其身上兀自蒙头盖脸,罩着那半领斗篷,未能得见庐山,却也难怪兰某人事先未有察觉到些微的气息了。 这时帕拉斯操着寒光已然同那魔鬼斗在了一处,她将那魔鬼一剑逼开后,也不作休,足下一点,挺剑上前,分心便刺。 那魔鬼忌惮于帕拉斯的宝剑犀利,不敢招架,而帕拉斯剑势连绵,一剑快逾一剑,其只得不住闪躲。须臾似见此般不是办法,那魔鬼身影一个幻灭,令得帕拉斯刺了个空,不过其也未有逃走,再现时已至那座建筑的门口处,伸爪抓断了两根藤蔓,显是欲往里间而去。 兰斯洛特见状,哪里允许,他檀口一启,大喝一声,道:“呔!大胆妖孽!竟敢偷袭本老爷,把本老爷一顿好吓,屎都快吓出来了,简直是罪该万死,不可饶恕!今日定叫尔难逃公道,把尔就地正法,为世间除害!” 话音落下,那魔鬼又自奋力扯断了两根粗壮坚韧的藤蔓,却是全然不作理会,把他兰斯洛特的喊话当了响屁。 兰某人登时炸毛,只气得三尸神暴跳,暗道这业障端是泼天狗胆,好不嚣张,居然敢将你家大老爷的话作耳旁之风,定是未曾受够教训,且让大老爷我再好生疼一疼你。想着,兰斯洛特一个箭步上前,照着那魔鬼的背后竖掌便砍。 那魔鬼觉察得雄劲掌力临身,也顾不得再去扯那藤蔓,身影好若纸片翻飞,随着掌风飘开,似被吹走。只是飘不得几尺,另一侧犀利无匹的剑气亦也拂来,银光烁过,是帕拉斯纵剑来截。 那魔鬼立时陷入了前后夹攻之中,其也是了得,掌风剑气相夹搠,吹拂卷荡,未有将之束缚住,甚而绞杀当场,反被其一下抽出身去,腾起在空。 帕拉斯剑指一引,剑光折向,便朝那魔鬼跃起绕去。只是剑光过处,却只得一抹破散的幻影,那魔鬼已在一旁丈余外现身。 那魔鬼正待再朝那门处扑去,哪想转身一动,掠前两步,立马顿身止住,盖因那门口施施然站着一个挺拔身影,正笑吟吟地瞧来,却是兰斯洛特一掌不的,也不追击,侧身便就往门前一站,将之把住。 只见得兰某人大拇指朝身后的门内一指,道:“某家知道你在想甚么,无非是想来招狠的,把某家给逼开,好乘机进去。可惜现下某家有了防备,你这业障再无能为行使偷袭,却就要让你失望了。” “当然,你也别费心思想着要逃走了,你身后那位姑奶奶的剑术你也领教过了,还是乖乖受死吧,免得大家浪费时间。” 说话间,帕拉斯已是移行几步,站在了那魔鬼的身后,剑意将之牢牢锁定。在场的二人一魔皆知若不速战速决,待得远处那群妖精发现其等,掉头杀将回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那魔鬼未有出声,兰斯洛特问道:“你这业障,究竟是甚么来头?”顿了顿,又道:“算了,反正任你是那天王老子,待会儿某家也要把你给灭了,下了地狱去甚么来头却不重要了。” 兰某人嘴上不停,连珠炮也似的说了一通,瞥眼见得帕拉斯明显听得不耐烦的神色,不由笑道:“某家的话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似乎通常大反派在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因为话多,才反被代表正义和公道的少年英雄给逆袭击败了。” “要说你这业障乃是大反派,而某家无疑就是代表了正义和公道的少年英雄,却怎的全然反了过来?某家可不想上演一出少年英雄在胜券在握的时候,因为话多,反被大反派给反败为胜的戏码。” 帕拉斯暗翻白眼,心想你这贼胚可莫要侮辱了正义和公道!再说这魔鬼还不知藏有甚么厉害的手段未曾使出来,更未曾失去反抗能力,你就胜券在握了?唬谁呢!真是扯谈胡言,乱放臭屁,大言不惭,信口开河,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她冷声斥道:“如此你还不闭嘴!” 第八十六章 马大 兰斯洛特听得帕拉斯的呵斥,笑道:“帕拉斯,你让某家闭嘴,那是没得问题的,但兴许人家魔鬼兄弟就喜欢听某家的说话呢?人家都快要翘辫子了,就不能多点儿慈悲,让人家在临终之前再多听两句某家的教诲么?!” “是吧,魔鬼兄弟。”顿了顿,兰斯洛特又对那魔鬼道:“不过既然姑奶奶都已经发话了,那便没得办法了,某家还是尽早送你上路,免得夜长梦多,耽误了你投胎的时辰。” 兰某人道:“记得来世要好好做人。”说着,竖掌作势欲劈。那魔鬼见之,身影略动,正要防卫,但不想兰某人临了却又停下,道:“不对,你这孽障罪业不小,若有来世,定是落入畜牲道中,何德何能再世为人?!唔,重讲一遍哈,记得来世要当一只好畜牲!”语毕,兰斯洛特就待发掌,可那魔鬼身影一晃,已是朝着那建筑左侧掠去。 帕拉斯眼中精光一闪,足下一点,斜掠上前,挺剑刺那魔鬼身侧,刺穿了一抹幻影,那魔鬼在几尺外显现。 帕拉斯剑指一引,锋刃横摆,剑尖倏然回削,登将那魔鬼衣物的后腰处削破,只是其逃之即疾,却未能伤及皮肉,顶多是叫剑气刮下几许汗毛。 眼一眨,那魔鬼已然是自那墙角处拐将了过去,帕拉斯身随剑走,跃至墙边,出离得拐角处,她看也不看,先就一剑朝墙角的另一边斩去。 剑过处,并未斩中只鳞片爪,那魔鬼并未返身于墙角处偷袭,只见其身影从建筑后方的墙角处闪过。 帕拉斯劲起直追,亦也一下掠至那建筑后方,一瞧,那魔鬼又自朝建筑的右方去了,她眉头一皱,扭头便向那建筑的正前方回转。 才一回转前方,登与那魔鬼打了照面,其也从右边的墙角处闪出,却是不作逃离,绕了一圈,又到正面来了。 就见得这座建筑的大门处洞开,封蔽门口的藤蔓已然悉数断裂,而原本应该站在门口处的兰斯洛特则不见了影踪,不消说,当然是乘机先行入内去了。 帕拉斯暗叫糟糕,内里痛骂不已,心道我说你个王八蛋怎的大敌当前还那么多的口水可喷,啰嗦得烦人,让人恨不得赏你几个大嘴巴,却原来就等着我与那魔鬼走开,好方便行事呢。 忒也狡猾的王八蛋,真正该死的龟儿子!她脑中念头飞转,手上却不稍停,娇叱一声,御剑便向对面的魔鬼斩去。 那魔鬼见得正面情形,也知道兰斯洛特是乘着其同帕拉斯相争的当儿,破门入内去了,遂把身影急朝门口处掠来。 彼时帕拉斯一剑杀到,那魔鬼却是不闪不让,迎上前来,倏忽间,但见得那魔鬼的身影一个模糊,朝旁一分,竟尔幻作了数道身影,就待从剑锋旁越过,抢进那门内去。 帕拉斯“哼”了一声,翻出斗大的剑,左右一摆,登将两旁的幻影剿灭,值头顶一暗,她既又反手上撩,只是仍仅斩灭一道幻影,而其本体则咻一下,从左侧越过了帕拉斯。 “休走!”帕拉斯断喝一声,扭身便逐。 眼见着那魔鬼将将没入门内,就在这时,门口人影一晃,一人自内抢了出来,登与那魔鬼撞了个满怀。 那夺门而出之人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只听得兰某人“啊唷”一声叫喊,被撞得待往门里退去,他忙不迭扭腰错步,一个侧身,后背抵住了门框。 那魔鬼也是不由踉跄退出了门外,正值帕拉斯在后运剑斫击,其未料得此等变故,当下避之不及,却是狠心不管那剑锋之来,反臂把那爪子照着帕拉斯的头颅挠去。 这是死中求活,若然帕拉斯仍旧执意要将锋芒进递,那么斩实一刻,自也免不了会被那魔鬼把头骨抓碎,同归于尽。 没奈何,帕拉斯斜跨一步,躲开抓挠,剑锋随她离开那魔鬼的背后。剑锋未撤开多远,她手腕一翻,再是转刃撩削那魔鬼长伸的臂爪。 那魔鬼既将帕拉斯逼开,得了转圜余地,于是一缩臂爪,形影淡去,已是闪身避到了一旁,在丈余外显现。 帕拉斯还待再行追斫,兰斯洛特一个箭步抢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叫道:“大事不妙!快跑!”便就拽着她往远处奔去。 掠出几步,帕拉斯勒足顿身,将兰斯洛特拽停,问道:“慌张作甚?你得到里头的东西了?” 兰斯洛特道:“得到个屁!”说着,就欲拉着帕拉斯再跑。 帕拉斯没有任他拉动,皱着眉头道:“慢着!怎生回事?” 兰斯洛特急声道:“慢不得!先离开再说!” 帕拉斯见兰斯洛特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不似作假伪装,知道里头定然有甚变故,便道:“慢着!离开前待我先将这魔鬼结果了,免得祂再为祸作孽!” “再慢就来不及了!那魔鬼甚么的就别管了,自有老天爷去收拾祂!”兰斯洛特叫道。 那魔鬼见兰斯洛特从那座建筑里头出来,想是以为内里的东西以为兰某人所得,当下不思逃走,反是一副欲与二人动手的架势,要以一敌二,来个虎口夺食。 便就在这说话的当儿,那洞开的门内一阵细微的“嗡嗡”声音传出,门口内侧有了些许的光亮,旋即就见得成百上千只放着荧光的妖精鱼贯涌出。 说是妖精,奇丽梦幻的形貌倒别无二致,展示狰狞时亦是一般爪牙,但这些妖精却与远处铺天盖地的那一群明显有所差异。 只见其等只只皆足有两个巴掌大小,是远处那一群里的两倍体量,端是妖高马大,与众不同。束翅扇动间也不再如寻常小妖精那般响动微弱,细不可闻,行空飞掠之速可能有所不及,但也慢不了多少,且体格即长,气力自强,撕咬起猎物来更加猛狠,凶恶程度自然倍增。 这一群大妖精一至外间,登时放声尖叫,这叫声一起,远处的妖精大军警觉,登时泰半弃了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掉转过头,向着大树底下、建筑这边飞来…… 第八十七章 救星 话说拉海尔与独眼狼骤然被那许多的妖精捕索,尝试过这些小玩意儿的爪牙之利,二人当下不敢怠慢,暂罢了争斗,扭头夺路。 情急间二人也未分别逃窜,仍作一道,那些个妖精打前的很快赶上二人,在二人身畔不住绕飞盘桓,逮着就往二人身上扑下。 独眼狼一臂抬举,头面藏在肘弯下,护住眼目,另一手则不住挥舞拂扫,驱赶身周的妖精。拉海尔亦也如是,一手掩面,另一手一阵乱抡。 二人奔逃得一程,独眼狼见得拉海尔在旁,不由骂道:“狗骑士!给老子死远一点,莫要把这些鬼玩意儿引过来!” 拉海尔冷哼一声,道:“如何不是你这狗贼给引过来的?你还是快快放弃抵抗,予祂们受用去吧!” 独眼狼道:“老子自幼在垃圾堆、臭水沟里长大,便是现在,数月都难得洗一回澡,哪里比得上你养尊处优、细皮嫩肉、香喷喷的贵族老爷,怎生不是你给引来的?!你快快予祂们吃了,好叫这些个鬼玩意儿填饱了肚皮,回家去!” 拉海尔心下鄙夷,冷笑一声,道:“哼,贱民便是贱民,天生的低贱劣种。幼时下贱卑鄙,大了便成贼匪之流。” 独眼狼虽然恶贯满盈,也不把普通民众的死活好坏放在心上,但听了这等歧视话语,也不由得火冒三丈,暗道若非是你们这些贵族肥猪的欺压,民众活不下去,哪个愿意落草做贼?! 只听他怒吼一声,骂道:“贱你老母!”于疾驰中,足下蹬地,把身一纵,飞起一脚就朝旁侧不远的拉海尔踢去。 拉海尔猛然扭身,叱喝一声,道:“贱奴,死来!”就势把一拳捣出,正中独眼狼的脚底板,将独眼狼震退,而他自个儿也不由朝旁踉跄数步。 二人分退开来,站住了脚跟,便待再行欺上,与对头颜色瞧看。但这一停滞的当儿,成千上万只妖精已然近前,向二人罩覆扑下,不等二人彼此予以颜色,先已给了二人好看。 拉海尔与独眼狼顾不得其他,急忙双臂一捂,护住头面,便仍朝先前方向来跑。虽然叫他们硬生生挣脱了身上许多妖精的覆罩,闯将出去,但胸腹腰背、后臀四肢,皆挂上了不少妖精,其等撕开二人衣物,咬下一块块指肚大的皮肉来,只疼得二人嗷嗷直叫唤。 二人挣脱罩覆以后,齐见一阵手舞足蹈,筛身抖体,拼命甩掉扒在身上的妖精。独眼狼浑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看起来虽然严重,但幸亏摆脱及时,都只是被浅浅的咬上了一口,入肉不深,伤得不重。 而拉海尔身上着有甲胄,情形稍好,但铠甲以外防护不到之处已是同独眼狼一般,连屁股上都被狠狠地啃了几口。甩脱手脚上的妖精,他一低眼,却见一只妖精仍趴在裆间,正要下嘴,直吓得他汗毛倒竖,赶紧一巴掌将之扇走。 那些个妖精甫被挣脱,也无甚损失,除却少许整伤了束翅,无法飞翔而落进丛里的外,余者皆重又腾空而起,汇同后方的大军,扑袭二人。 此时已有不少妖精越过二人,绕到了前方拦阻。初始越前相阻的尚少,二人反正也已遍体鳞伤了,索性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当即撞开挡道的妖精,一冲而过。 可是下来越前拦截的数量愈发众多,两三回后已是不易闯过,二人身上又添了不少咬伤,只得掉转方向,往别处来逃。 只听得独眼狼百忙中骂道:“狗骑士!快滚开!都叫你别要跟着老子了!” 拉海尔手上不得闲,便于嘴上回敬道:“狗贼!分明是你在跟着我跑!” “放你老娘的狗臭屁!是你个王八蛋在跟着老子跑!”独眼狼道。 “放你老爹的臭狗屁!跟着跑的人是你个龟儿子!”拉海尔道。 “是你!” “是你!” …… 拉海尔与独眼狼马不停蹄,嘴上也自不停。当下二人各取一方,分别逃窜,那些个妖精自也分别把二人来猎捕。 拉海尔一手捂着头面,另一手起掌往身前一扇,将数十只妖精扇开。而左、右、后方袭来的妖精,扑在胸前背后的且不作理会,自有铠甲防住。就见他边跑边跳,借落地顿踏,震动身子,不让那妖精轻易挂在身上,又将一条臂膀手掌在身周挥扫,时而往身上腿上一拍,将扒在上头的妖精拍掉。 而独眼狼又跑又跳的同时,又不住往自家身上拍拍打打,状若疯癫,跳大神也似,瞧来却是更加的滑稽。 二人别作两头,各自逃窜,但是受那些个妖精的围堵,连连改换方向,未有多久,竟尔又碰在了一块儿。 独眼狼叫道:“你个狗骑士怎的又回来了?!是被咬得受疼不过,想让老子送你一程么?!” 拉海尔骂道:“好贼子!上苍仁慈,让你个狗贼在被吃掉之前先借由我手解脱,免受噬体碎尸之苦,快来领死吧!”说着,也不管那周遭的妖精,运起一拳便朝独眼狼打去。 独眼狼道:“死的是你!”也是不甘示弱,把拳头相迎。 当下硬对了一记,两拳相碰,砰的一声,劲气四溢,登将拉海尔与独眼狼身上挂着的、环围一圈儿连同头顶上方的妖精都给席卷吹搠开去,清开一小块空白地带。 拉海尔与独眼狼被震得各退一步,还待再行出招,但二人周遭的妖精已是纷纷扑进圈中来,只得作罢。双双蒙护头面,从重围之中冲闯出去,跳起大神,甩脱身上的妖精,添了许多新的伤口,望着远处山脚的方向疾驰。 如此又再奔得一段路之后,只见得前方水汽氤氲,热浪扑面,现一口温泉。 独眼狼登时如遇救星,内里大喜,暗忖这些鬼玩意儿定然怕水,待老子先把它们给退治了,再去收拾拉海尔那狗骑士。 独眼狼如此想法,拉海尔又何尝不是呢?慌乱间见得这么一处水源,他便欲一头扎进那水里去,先躲上一躲。 二人一般的心思,齐向那处温泉掠去。 第八十八章 惊弓 拉海尔与独眼狼眼见着前方水汽萦绕,现一眼温泉,淌一口小池,便都欲借以发挥,阻止那群妖精对其等的猎捕行径。 二人转眼掠近前去,至于水岸边,只见其速毫不缓歇,半点儿不曾犹豫,双双一个纵跃,“啪啦啦”一声响,水四溅,落进了泉水里。 所幸此一眼泉水温度不高,二人跳进去了,方才没有被烫熟,但为何不是“扑通”“扑通”落下水呢? 盖因那口温泉池不过是仅仅一两尺深浅,才够小腿肚高,一脚下去便就踩着底了,二人不备,一下蹬在了池底的岩地上,直震得双腿发麻。 拉海尔与独眼狼被坑了一把,尽皆暗骂不已,连道该死!不及他想,二人不约而同的转身弯腰,双手抄进水里,舀起一蓬水来,使劲朝那些个妖精泼去。 那群妖精早先追猎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之时,在这些温泉处损失不小,早成了惊弓之鸟。此时一见着拉海尔与独眼狼把水泼来,皆吓得“吱吱”尖叫,四散退开。 拉海尔与独眼狼见状,只道这些个妖精当真畏水,不由大喜过望,当下连连抄水向那群妖精舀泼去。 二人将那群妖精逼退开二丈外去,总算得以喘上一口气儿了,面上便都挂起了笑意,不由去看对方,相视一笑。但甫一对上眼,笑容就又都齐齐僵在了脸上,却是瞬间反应过来那是自家欲除之而后快的仇敌对头,朝之笑个屁! 就听二人齐吼一声“狗骑士!”、“狗贼!”登把眉开眼笑换作了瞋目切齿,尽皆朝对方扑去。 独眼狼最是阴险不过,扑击的一刻,足下一挑,踢起一蓬水,向拉海尔面上溅去,随后则探爪去扣拉海尔的咽喉。 哪里想到拉海尔早有警惕,并非是径直扑向独眼狼,而是朝下扑在池中,那一蓬独眼狼踢起来飞溅其脸面、欲迷其视线的水自然落空。拉海尔在池里翻身一滚,正值独眼狼凑近前来,他于是一爪子上探,使个猴儿摘桃,狠掏独眼狼的命根卵蛋。 独眼狼一惊非小,慌忙把另一手覆掌下挡,挡住拉海尔的掏抓,更就势前倾,腿足上翻,从其头顶翻了过去,跌进水里。 拉海尔一掏不中,急急一个转身,蹬地弹起,纵高四五尺,双手抱拳高举,随着身子落下,猛力朝独眼狼当头锤砸。 独眼狼落水后一个侧滚在旁,让开拉海尔的锤击,不待起身,便将一脚蹬出,疾袭拉海尔腰侧。 拉海尔忙不迭提膝抬腿,使小腿挡住独眼狼的蹬踹,但也被蹬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待他拿住了桩,稳住了身形,独眼狼已是跳起身,右拳一轮,打将过来。 拉海尔夷然不惧,趟水上前,左臂架挡来拳,另一手五指一捏,铁拳钻出,击向独眼狼侧肋。 独眼狼右拳被架开,见拉海尔拳出似箭,疾刺自家肋排,他赶忙把另一手下扣,五指如钩,刁拿拉海尔的手腕。 拉海尔右手拳腕被扣,一翻手也将独眼狼的左手腕部抓住,随即抬腿,屈膝便顶。独眼狼则扭腰转胯,将拉海尔的膝撞让在腰胯边,更趁机踏前一步,把腿脚去别其独支池底的另一条腿,欲行将之绊倒。 拉海尔见此,足下一垫,轻跃侧移,膝顶之腿落下踩实,架开独眼狼拳头的左手当即并指作刀,猛向独眼狼喉颈间砍下。 独眼狼双脚正自前后打开,便急忙拿个弓步桩,矮身一缩脑袋,把拉海尔的手刀从头顶让过。继而便见得独眼狼被架挡开的右臂一个回捞,也将拉海尔作刀的左手擒住,他双手略是回撤,挺身一伸脑袋,已是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拉海尔的胸口。 只听“当”的一声响,这一记头槌顶实,拉海尔受得猛力撞击,不由气血翻涌,一阵烦恶。但相较于拉海尔,独眼狼则受害更大,其一头撞在那铠甲上,登时便脑子一懵,天星乱冒。端的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当下二人受得撞击,齐齐放脱了对方,拉海尔踉跄后退不已,而独眼狼则是一屁股往后摔倒,跌在了池中。 独眼狼坐在池子里,使劲地摇了摇脑袋,清醒过来,他把手一摸头顶,触手肿起老大一个包,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眼泪都下来了。 独眼狼转眼瞪着拉海尔,恶狠狠地骂道:“狗骑士!竟敢耍诈害老子,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拉海尔平复气血,暗叫一声可惜,心想这狗贼竟然没把脑壳给撞坏!他冷笑一声,回骂道:“我把你个蠢狗贼!你自个儿犯蠢,拿脑袋瓜子来顶我的铠甲,怪得谁来?!”略是一顿声,又喝道:“废话少说,纳命来吧!” 拉海尔腾身一跃,长腿如刀似斧,应声把一腿朝着独眼狼兜头盖脑劈落。独眼狼见状,连忙翻身躲开,旋即弹起身,欲待发招给拉海尔好看。 二人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正值眼红的当儿,明显是忘了仍然身处险境,那群妖精尚在左近徘徊觊觎。 但见得那些个妖精见得拉海尔与独眼狼迟迟未曾上岸,于是许多飞至了温泉池上方二三丈高处,觑着二人站在池中争斗的当儿,“吱吱”一阵尖叫,向下疾扑。 拉海尔与独眼狼这时方才惊觉,倏然分开,各扑一边,趴进了池子里。那些个妖精扑了一空,于是临近水面时一个急停,止住落势,以免一头撞进水里去。 独眼狼在池子里支坐起身,回头瞧了那些个妖精一眼,骂道:“我把你们这群小毛虫,真也欺人太甚!去你娘的!”骂着,一掌怕在水面上,震起一蓬水,向池面悬飞的妖精浇泼过去。 此地除了生死仇敌独眼狼之外,别无旁人,拉海尔自然无需注意那绅士风范,将那群妖精的父母爷奶连同祖宗好一顿问候,也把泉水朝之浇泼。 那群妖精见得水泼来,吓得“吱吱”乱叫,急往岸上飞去,二人遂调整方向,追着舀泼,顿时有些个被水浇中,打落在了岸边。 第八十九章 受坑 只见得那些个被拉海尔与独眼狼舀水泼中、打落在岸边的妖精,在地上一下爬起,晃首振翅,抖甩掉脑袋上、束翅上的水,虽然浑身湿淋淋,却竟尔无事。 却原来此一口温泉池中的泉水热度不够,尚不足以将其等烫伤,那些个妖精当下呼扇飞翅,又复腾空。其余的妖精见得那些个被水泼中的同类并无甚么损伤,于是大着胆子朝池中逼近。 拉海尔与独眼狼见状,舀水舀得越发急燎,使劲地往岸上泼去,只是虽然将些许的妖精浇泼在地,却一轱辘又翻身飞起。甚而那飞溅而至的水不过是将其等在空中淋打得一歪,仍旧能维持驻空不坠,作用实在不大。 见着那早先将其等杀伤不少的温泉水不足为惧,于是整支妖精大军胆气一壮,兴奋地“吱吱”尖叫,猛然便向池中的二人冲去。 拉海尔与独眼狼大惊失色,最后舀水泼了一下,确实阻止不了,急急忙皆往池底一趴,池水刚好没过二人。 那群妖精登时贴着水面一冲而过,至于对岸,其势不停,一个上折回旋,绕转回头,便又朝水面疾冲而下。 二人才刚支起身,见之又来,只得又往池中趴下,那群妖精依旧于水面上一冲而过,自往对岸掉头。 但此回那群妖精过处,便听得“啊唷!”一声痛呼,独眼狼从池中一下跳起。却原来他趴下之际,屁股伏得不够低,尚有少许露出水面,登时便被一只妖精扑在上头,张嘴啃下了一小块皮肉来。 独眼狼反手一把抓住挂在屁股后头的妖精,见拉海尔亦从池里起身,当即甩手便朝其掷去,骂道:“去你娘的!” 拉海尔倏觉有物袭来,忙不迭伸掌欲将之拍开,但手掌过处,却被那只妖精顺势扒住了,立马便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啊!”拉海尔疼得叫出声来,他五指一握,便将手里的妖精捏毙。随手扔了,撇头怒瞪独眼狼,低吼一声,道:“狗贼!” 拉海尔欲待同独眼狼再行搏命,但那群妖精已然掉转回头,他只得暂时放下恩怨,从池子里弹起身,掠上岸边,没命逃窜。 独眼狼亦如是,二人相隔不远,拉海尔一动,独眼狼亦不慢半分,同时纵上了岸去,发足狂奔。 二人奔掠一段,前方水汽氤氲处,又得一口温泉。而那群妖精折转方向后,也已经再次把二人赶上。 拉海尔与独眼狼双手不住挥舞扇拍,驱赶身畔的妖精,骤然见得前方又现一口温泉池,即想也不想,齐齐纵身一跃,往那池中跳去。 “扑通”、“扑通”两声水响,二人双双落水,只是一入既出,二人如若触电,惊叫着又从池中弹起,连跳带扑地蹿回岸上。 就见着二人头面通红,恍若两只煮熟的大虾。有了上一口温泉的经历,主观上以为此一口温泉也作一般。那曾料想到这一口温泉池里的泉水温度之高,滚烫欲沸,着实将二人给坑得厉害。 这时飞至池边的那群妖精朝二人扑落,拉海尔不及多想,赶忙蹲在池边,双手抄入池里,忍着烫热,舀起水来,略是侧身,便往身后泼去。 一抄,一舀,一泼,快捷无比,刹那间事,不让那热水与双手接触时间过长,以免再被烫着。但见十数只妖精登被泼中,纷纷从空坠地,痛苦地打滚,尖叫不已,确已被烫伤。 独眼狼稍一松懈防备,肩背上即又被啃去几口,疼得“嗷嗷”直叫唤。他跳脚往身上一通拍打,瞥眼见着拉海尔的动作,便也有样学样,急急忙蹲在池边,舀水去泼那些个妖精。 二人泼得几泼,浇落烫伤了数百只,在地上翻滚一阵,即一动不动,再无声息。其余的那些个妖精晓得厉害,当下水泼到哪儿,哪儿的妖精就惊慌退开,待水落下,又再进逼,如是反复,一时僵持。 独眼狼眼见那群妖精攻不过来,又起了别样心思,只见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一挑,阴险一笑,双手抄进水池里,舀起一捧热水,却不是泼向那群妖精,而是猛然朝一旁的拉海尔浇了过去。 拉海尔猝不及防,立马被泼了个正着,烫的他“啊呀!”一声大叫,一下跳起,拼命地抖身甩水。 耳闻得一阵桀桀笑声,拉海尔转头瞧见独眼狼得意的嘴脸,就听独眼狼道:“老子请你吃烫狗肉。” 拉海尔怒吼一声,骂道:“狗贼!我杀了你!”身子一动,待要朝独眼狼扑去,但他这一停下泼水,周遭的妖精得空,乘机就向他扑来。 拉海尔无法,忙不迭又行蹲下,舀水浇泼,阻却那些个凶狠的小玩意儿,间而他亦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觑着一旁的独眼狼不备的当儿,猛将一捧热水向着其泼去。 “啊呀!”独眼狼被浇了个正着,惊叫痛呼一声,一屁股坐倒,躺在了地上直蹦弹。须臾翻身跪起,怒喝道:“我把你个狗骑士!”说着,双手连连抄水,舀起便向拉海尔浇泼,嘴里兀自念道:“烫死你、烫死你、烫死你……” 拉海尔自也将一捧捧热水回敬,二人皆被一顿好烫,去了层油皮,但都强自咬牙忍耐,谁也不甘在敌前示弱。 而那群妖精没了阻挡,登时呼啦啦向拉海尔与独眼狼疾扑而来,二人反应过来,已被其等近身缠上。 拉海尔忙不迭护住头面眼目,奋力一掌拍进了温泉池里,震起来近二丈高的水,热水又再从空回落下来,如下瀑雨,把他与独眼狼,连同二人身上、周遭的妖精淋个正着。 嘈杂刺耳的尖叫声中,丈许圆径内的地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被打落的妖精,痛楚地挣扎着。独眼狼不敢再待,纵身而起,趁机沿着池岸边奔去。拉海尔岂容被他走脱,自是起身紧随其后掠走。 那妖精大部被那阵热雨逼退开了二三丈外,待得水落定,眼见得二人要逃,哪里能许,一窝蜂又再追将上去。 二人一下绕过温泉池,独眼狼欲往山脚方向奔逃,但拉海尔赶近前,提拳便朝其背后劈落。 第九十章 变故 独眼狼但感劲风袭身,知是拉海尔从后进招,不由暗骂一声,疾驰中,他脚下不停,赶忙扭腰将上身回转,把双掌交叠,将来拳托挡。 拉海尔一拳被阻,登将另一拳捣出。独眼狼无奈,托开拳头之后,他脚下一垫,就势跃起身子,凌空一个翻身,落在前头。 只听得独眼狼骂道:“狗骑士!现下老子没功夫同你计较,让你苟且一时,你个龟儿子却莫要来自取其辱!” 拉海尔斥道:“你个狗贼!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略是一顿声,又道:“你屡屡偷袭陷害于我,我与你不共戴天!你没功夫同我计较,我却要与你计较到底,自取其辱之人乃是你!” “哼!怕你怎的!”独眼狼冷笑道。 说着,二人齐皆扑向对方,瞬间交了几招,但不待二人见个高低胜负,后方的妖精潮涌而至,逮着二人便是一阵猛啃狠咬。 就听二人几声痛呼,弃了对头,一阵拳抡掌扫,劲风虎虎,欲赶走身周的妖精。可惜并不得法,抡扫得几下,拼着再被咬去些许皮肉,合身硬往外闯,抱头鼠窜。 拉海尔与独眼狼匆忙间,辨清远山脚处,欲往前行。可是奔行十几步,那群妖精已有许多赶到了前头,挡住了去途。 二人见不是路,忙不迭转向朝右方掠去,只待从旁绕开那些个挡道的妖精。不过那些个妖精却都是个活的,二人一动,其等自然也跟着移动起来,令二人无法得逞。 须臾又有不少飞越至拉海尔与独眼狼的前方,逼得二人只得再次改换方向,如是再三,在那群妖精的围追堵截下,二人不但没能向山脚处逃走,反而渐又往海深处而来。 二人急切之下,防御得更是疏漏百出,不断地被袭伤。 拉海尔心下里着实懊恼怨恨,若非独眼狼那个该死的狗贼,他岂会落到这般境地。想他拉海尔年纪轻轻,有权有势,手握重兵,名声闻达于诸国王公,尚有大好的前途,难道今日个儿竟要默默无闻地葬身在这深山野岭之中么?上苍何其狠心! 独眼狼亦是满腹怨毒,只恨拉海尔那个杀千刀的狗骑士,若非其来与他作对,他现在还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美美地做他的山大王。 二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就算要死,也得先把对方给干掉再说,报仇消恨,免得自家死后化作怨灵,不得超生。 当下拉海尔与独眼狼齐齐一声叱喝,便往对方杀去,却是再不管周遭的妖精,只求在自家被吃光血肉之前,先将对头仇敌杀死。 二人虽然没有再刻意防御周遭的妖精,但拳**换之间,拼尽全力,一时劲力震荡,猛风肆溢,将那些个妖精吹飞,卷搠开去,反叫其等有些难以近身。 但好景不长,拉海尔与独眼狼毕竟恶斗有日,俄而招式间力道速度已有缓滞,周遭的妖精终于逮着机会,兴奋地尖叫着,纷纷朝间中的二人扑去。 拉海尔与独眼狼眼见于此,心下皆叹息一声,暗道只能到此为止了。便就在这时,周遭那群疾扑而下的妖精却尽皆一顿,就见其等泰半一下转身,飞走了开去。 二人正欲引颈就戮、瞑目待死,局势便起了变故。余下的些许妖精待得大部走后,立又将二人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围拢,只是稀稀疏疏,威胁已然大减。其等整顿态势已毕,即尖叫一声,重又往间中扑落。 拉海尔与独眼狼虽有些儿不明所以,但见得事有转机,于是收了死心,发掌拂扫开疾扑而来妖精。 而那飞走的泰半妖精,则径朝海深处的那棵大树下、建筑前飞去。 …… 再说那建筑洞开的大门内鱼贯涌出来一群妖精,只只体量不凡,身强力壮,不同寻常,一见便知不是善茬,不好相与。 帕拉斯眉头一皱,惊异道:“好大的妖精!”略是一顿声,又对兰斯洛特道:“你又做了甚么多余的事情?怎的又惹出来这么一群怪胎?!”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道:“只不过是把马蜂窝给捅破了而已。”顿了顿,又道:“别说那么多了,先逃走要紧。” 帕拉斯也知事已至此,此地不宜久留,只好暂时先行撤退,另寻机会再往那建筑内一探究竟了。当下任由兰斯洛特拽着,便往那建筑的左侧掠去。 才行几步,帕拉斯对兰斯洛特道:“对了,你得到那里头的东西了么?” 那魔鬼也明白大事不妙,不过帕拉斯的疑问,也是祂的疑问,若然兰斯洛特得到了那里头的东西,却不能就放任二人离去。于是身影一个闪烁,向二人追来。 兰斯洛特道:“得到个屁!某家刚一进去,就被那群大妖精给轰出来了,要不是某家腿脚便给,跑得快,这会儿连渣都没有了!”说着,他撇转过头,对身后追来的那魔鬼道:“你听见了,某家甚么也没得到。这会儿没那闲功夫同你啰嗦,饶你一命,快点滚吧!” 兰大骗子红口白牙,说没得到里头的东西,就没得到了?帕拉斯不信,那魔鬼自然也不能够相信了。 那魔鬼不肯离开,兰斯洛特心下里冷笑不已,暗想利令智昏,便是如此。不过也好,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跟来便跟来,待会儿逃将出去,得了空,正好顺手把这孽障给收拾了。 想着,回头见帕拉斯也是一脸不以为然,显然半点儿不信他的说话,全当响屁,兰某人不由叫道:“喂、喂、喂!怎的连你也不相信某家!” 帕拉斯暗道你这王八蛋还有让人相信的价值么?!轻哼一声,只听她道:“信你的才是傻子。” 兰斯洛特被呛得直翻白眼,不满叫道:“真没有得手!那狗屁魔鬼不相信某家便罢了,你怎么能也不相信某家呢?某家对你可从来都是一片真诚,你当真非要让某家把心肝儿掏出来给你瞧看才行么?!” 二人一魔欲走,那群大妖精哪里允许,登时纷纷扑上前去。 第九十一章 敏感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一下从那座建筑的大门口掠至左侧的墙角处,便就哧溜一下,拐将了过去。紧随二人之后的那魔鬼也把身影一闪,转过墙角去,但下一刻,只见其身影倏又倒飞而出。 原来是兰斯洛特拐过墙角后,便猛然顿足,帕拉斯尚不明所以,他已是看也不看,反手一掌便朝身后拍去。 那魔鬼未料及此,匆忙间举臂做挡,虽然挡住了掌力,但身子却不由自己,被从墙角处震了出去,恰值那群大妖精追至,不由分说,即向那魔鬼扑来。 那魔鬼当即将身一转,身影一晃,便自消失于原地,再出现时,自在丈余外处。那群大妖精反应甚是敏捷,一扑不中,立马兵分两路,一些个掉头追那魔鬼,另外一些则拐过墙角,去逐兰斯洛特和帕拉斯。 若非这群大妖精数量众多,大家比拼爪牙,那魔鬼又何曾怕得谁来?只见得其伸臂爪一挥,锐指破风,当先就将数只大妖精撕碎。 这时十余只大妖精飞袭其首,那魔鬼于是一个矮身,贴地窜出。那群大妖精即尖叫一声,齐皆斜向下方扑落。 那魔鬼只得翻身,横滚开去,旋即一下从地上弹起,身形拔升,一个飘忽,反从那群大妖精上方越过,再是抬脚一蹬墙面,已是飞身跃上了那座建筑的顶上去。 兰斯洛特一掌将那魔鬼打了出去,但随后那群大妖精便涌将过来。他与帕拉斯遂一个纵掠,至于那座建筑后方的墙角处,也自拐将过去。 帕拉斯还道兰斯洛特是想要绕回到那前门去,出其不意,再往那门里来钻。此时里头无有了这群大妖精守卫,确是取宝良机,只是东西虽然能够拿到,但人可就要被堵在里头了。 那大门口又不似是才的挖的地洞,轻易可以拿沙土给堵住了。更何况大妖精已唤得远处的小妖精回转,大小妖精一块儿攻击,要挡住这群无孔不入的鬼玩意儿可委实不易。 “你还想再进里面去么?”帕拉斯道:“我知你贼心不死,但此时该当先行离开。” 兰斯洛特在拐角处又是反手一掌拍出,掌力排空,若惊涛骇浪,但见劲风卷搠,登将紧随在后大妖精们吹飞。他道:“里头守备空虚,此时正该乘虚而入。” 帕拉斯道:“方才是谁人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略是一顿声,又道:“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进去虽然容易,想要出来的话可就难了。” 兰斯洛特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也。凭某家的职业敏感,如此大好良机,若是白白浪费了,再想遇着可就难了。” 帕拉斯不由翻了个白眼,暗想做贼做出来的职业敏感?岂不就是长出一副老鼠心肝么,即贪婪,又胆小,亏你这厮也好意思宣之于口。 不过帕拉斯知道以他兰某人这般性子是怎么也不会贸贸然行凶犯险的,她问道:“你找好退路,有法子在得手之后脱身了?”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得意道:“当然。” “哦?!”帕拉斯道:“如何一个脱身法?” 兰斯洛特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在么,只需把你推出去当作诱饵,吸引开那群鬼玩意儿,某家不就可以从容脱身了么?!” 帕拉斯恼,面色一沉,长剑一挑,便向兰斯洛特刺去。兰某人惊,慌忙扭身避开,叫道:“莫要动手、莫要动手!某家只是与你玩笑,玩笑而已!”说着,他立时将身一纵,拔地而起,一跃上了那建筑的顶上去。 帕拉斯见得兰某人并非如她所想的绕道右方,回转正门,便也随之飞身跃了上去。回首往下方瞧去,那群被挡了回去的大妖精这才从墙角处飞出。 那群大妖精一见之下,那建筑后方却是空空如也,那两头猎物竟尔消失了去,不由尽都愣了愣,茫然地盘旋绕飞了几圈,自向脚下建筑的右侧飞去。 帕拉斯转过头来,只见得脚下这座建筑的顶上绿叶遍覆,叶下脚踩着的是根根藤茎,而透过叶隙,那藤茎间偶有孔洞,是那建筑顶端有所破漏。再瞧兰斯洛特,其则正朝前方窜去。 兰斯洛特才前驱几步,不想一侧忽然翻上来一道黑影,定睛一瞧,不是那魔鬼又是哪个?兰某人与之一个照面,不由暗骂一声,登时二话不说,垫步上前,竖掌便拍,力如潮涌。 掌势雄浑窒人,那魔鬼也是毫不退让,就见其利爪抬起,挠将过去,那锋锐爪子立把掌势撕开。 兰斯洛特眼中神光一凛,暗叫一声厉害,他嘴上虽然将那魔鬼鄙薄,但内里却不敢小觑,当即掌心一凹,屈肘缩臂,向后一拉。那劲力回引,掌势瞬间倒涌,恍若潮退,又生出莫大吸力,将那魔鬼朝身前来扯。 兰某人另一掌抚胸一提,蕴蓄力道,已自备好,待那魔鬼身子失衡、不由自主地被扯近前来,便就予以赐下。那魔鬼于是伸足钩住脚下藤蔓,把住身形,更后坐仰身,对抗吸扯力道。 兰斯洛特见状,面上浮起一抹坏笑,手上忽然一松,势消力歇,那魔鬼猝不及防,向后便倒。兰某人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断喝道:“呔!吃某一掌!” 他把那蓄势已久的另一掌轰然拍下,记着方才差点儿受到偷袭,着了这劳什子魔鬼的道儿,这一掌含恨而发,更是好似天倾山崩,刚猛无比,威不可挡。 若真依言吃了这一掌,那不死命也去了半条了。那魔鬼倒在建筑顶上,急忙翻身滚开,只是兰某人掌势罩落,其始终无法摆脱,就欲加把劲,从边缘处重又滚将下去。虽然下面有那大妖精的威胁,但被咬上几口总也好过被一掌来打扁。 兰斯洛特心下里冷笑不已,暗道看你个藏头露尾的龟儿子逃得哪儿去?!他足下一垫,把铁掌竟又再增一分去速。 眼见着那魔鬼逃之不及,堪堪被兰斯洛特一掌打中。便就在这时,细微的“嗡嗡”声起,那原本追咬那魔鬼的大妖精一下飞了上来,见着兰某人,立时朝他疾扑而来。 第九十二章 垫脚 兰斯洛特奋力一掌,眼见着即将得手,将那魔鬼拍上一个七窍流血、屎尿齐出,但就在这时,底下那些个猎索那魔鬼的大妖精追至顶上来,逮着兰某人便行扑咬。 我靠!兰斯洛特骂了一声,当即弃了那魔鬼,点足一个倒掠,急退间掌势一改,改拍为扫,朝身前一抹,掌风烁过,把打前的数十只大妖精扫了开去。 兰某人站住了脚跟,把眼一瞧,那群飞上来的大妖精也正将那魔鬼袭咬。好一个魔头,只见其手足一撑,横身便将那十几只正往其身上落下的妖精撞开,翻身就待向下坠去。 时从兰斯洛特身后腾起一道寒光,清辉洒下,冷意逼人,纵空一跃,越过兰某人头顶,直朝那魔鬼斩下。 兰某人既非妖精,又不是萤火虫,当然不可能从屁股后头发放光芒,更何况是这么一道危险致命的寒光了,那是帕拉斯祭剑飞斩。 就见得那帕拉斯的剑光行空之际,所过处旁侧的大妖精纷纷身子一僵,掉将下来,如施定身之法,但并未就死,而乃是被杀意剑气慑住。 那魔鬼辨觉剑之所来,把爪子抄住两只掉落的大妖精,反手便向那剑锋同御剑的帕拉斯掷去。 那两只大妖精在被那魔鬼抓住之际,受其一捏,已自回神,其中一只被掷向剑锋的大妖精还未有所反应,当即触死,身作两端,不过如此,剑势仍旧迅快绝伦,并未有任何的影响。 而另一只被掷来的大妖精则张牙舞爪,就势欲将帕拉斯扑咬,她只得略作侧身,左手剑指一撇,把之劈开,只是身形不由有所滞涩,连带得手上的宝剑也是稍缓。 那魔鬼一得机隙,也未追加反击,一个翻身,从边缘处滚了下去。那底下尚有许多追着那魔鬼陆续上飞的大妖精,见着上方有物当头坠下,惊声尖叫,急忙散开让过。旋即瞧清落下的乃是其等追击的猎物,登又转而下扑。 兰斯洛特眼见那魔鬼逃过一劫,暗叫一声可惜,他喝道:“孽障休逃!”欲要随之跳下,可话音未落,其余已经飞上建筑顶上来的大妖精已是朝他与帕拉斯袭来。 兰斯洛特只得弃了那魔鬼,骂道:“他娘的!便宜那孽障了!”说着,他双掌齐出,将离得近的数十只妖精拍飞,又斥道:“我把你们这群小孽障,尔等贪图口腹之欲,却放脱了一头吸血害命、为祸一方的大魔头,端的罪加一等。今日实是尔等的劫数,上天要借我等之手来叫尔等解脱,不过现下某家不得空,便让帕拉斯用她的宝剑来教训尔等,尔等快寻她去吧。”当然了,在那群大妖精的耳中,自是听不明白眼前这猎物叽里咕噜的在乱叫些甚么。 顿了顿,兰某人又对帕拉斯道:“看你的了。”说着,他扭过头,便向那大门的正上方跃去。 靠你的大头鬼!帕拉斯白眼儿一翻,撇下那群大妖精不理,身形一晃,也随着兰斯洛特掠至那大门的正上方处。 那群大妖精自不能将二人放过,兰斯洛特停足,忙不迭回身出掌,掌风登把身后的大妖精震开,他道:“喂!帕拉斯,下来有某家一人便足够了,你还是留在这儿望望风,顺道陪这群鬼玩意儿耍耍吧。” 帕拉斯反手洒出点点星光,刺落十数只大妖精,道:“该留下来望风的人是你。” 兰斯洛特道:“不然,只有你才能防得住那群妖精的进攻。某家可是非常的信任你,才将背后托付于你。” 帕拉斯淡声道:“我并不需要你的信任。”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道:“你这么说话可太伤某家的心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入内取宝此等区区小事,又何须劳烦你出马呢?待某家去拿来予你便了。” 帕拉斯道:“不必麻烦,入内取宝此等区区小事,我亲自做来便了。”稍是一顿声,即又道:“再者东西若是落到了你的手里,吃进去的还能指望你会吐出来么?!” 兰斯洛特心想某家吃进去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再吐出来了。他笑道:“就算吐不出来,你只要守着某家蹲马桶,总也会拉出来的嘛。” 二人说着话,身影不住在方寸地域内里闪转腾挪,掌起剑落,挡杀袭上前来的那些个大妖精,进退转圜,纵跃之间,姿态翩翩,恍似交相起舞。 兰斯洛特语毕,扫开十数只大妖精,便待抽身跳下,降落大门口处,径行入内。但帕拉斯的剑锋登便从横地里伸来,将兰某人给拦住。 这时,数只大妖精直扑兰斯洛特脑后,帕拉斯于是剑光一斜,迎着兰斯洛特向上削去。兰斯洛特一惊,急急忙屈膝下蹲,矮身一缩脑袋,把剑锋让过。 帕拉斯宝剑过处,便把那数只大妖精其中一只削作两段,再是抖手一振,剑锋一晃,清鸣声中化作数道,分别将另外几只斩却。 帕拉斯迫阻兰斯洛特后,足下一垫,就欲飞身而下,抢进门内去。兰斯洛特赶忙倾身上前,双臂长探,拦腰便抱。 帕拉斯正要反手下刺,将兰某人逼退,但建筑顶上剩下的数百上千只大妖精已然悉数欺近,她于是拔身跃起,从兰某人环抱的双臂间跳脱,凌空回臂,把剑洒出一片清光。 那群大妖精冲锋在前、飞得快的登时一头触在清光之上,翅毁身陨,损失了百数只,余者骇得两分,复又从左右扑上。 兰斯洛特抱了个空,眼珠子一转,便待顺势从边缘处翻下。哪想帕拉斯人在半空,盈盈一个旋身,剑光环绕一圈,又自吓退左右扑来的那些大妖精,且更是玉足一伸,直照着兰某人的头顶踩落。 我靠!兰斯洛特不由暗骂一声,他急忙把脑袋一歪,被帕拉斯把右足落在肩头。帕拉斯踩中兰斯洛特肩头,即借力要往建筑底下跃去。 兰斯洛特猛往肩上一抄,已是捉住了帕拉斯的足踝,只听他叫道:“某家又不是你的垫脚石,怎能乱踩!” 帕拉斯走不得,立在兰斯洛特肩头,斥道:“给我撒手!” 第九十三章 饭碗 帕拉斯一脚踩在兰斯洛特的肩头,却被兰某人把脚踝来捉住,蹬立其上,脱身不得,不由出声呵斥。 “你说踩便踩,说放开便放开,那某家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兰斯洛特仰面瞧她,不满道:“某家偏偏不放,你能拿某怎么样?!” 帕拉斯秀眉一耸,也不多与废话,当即将另一足抬起,随即落下,直朝兰斯洛特的脸面踩去。 兰斯洛特惊呼一声,急忙将她从肩上拽下,叫道:“你好不狠心,是要把某家英俊迷人的脸蛋给毁了么?某家可是还要靠祂吃饭呢!” “这要是把鼻子给踩歪了、门牙给踩掉了、眼球给踩爆了,你让某家拿甚么去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怎么去让那些贵妇人心甘情愿地钱来把某家包养?!” “你难道不晓得砸人家的饭碗便等同要了人家的命么?你要把人家活活给饿死,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帕拉斯听得直翻白眼,淡声道:“你那吃软饭的饭碗,乃是无耻铸就,厚逾城墙,刀枪不入,稀世罕见,区区一脚怎能奈何,坏不了。” 说着,帕拉斯原意踩踏兰斯洛特面门的那一脚既失标的,便转而把足尖点在兰某人捉拿她右脚脚踝的手腕处。 兰斯洛特手上一麻,不由松手将帕拉斯放脱。时左右的大妖精乘机又再扑上,兰斯洛特半跪转身,一掌推出,劲气排空,登将左边的数百只排开。 那右边数百只则迎上一阵星雨,被冲得七零八落,是帕拉斯运剑,抖手间便是一阵疾风骤雨的点刺,侥幸未死的尖叫声中惊慌退却。 兰斯洛特虽然一掌将左边的那数百只大妖精拍走,但其等并无损伤,只是打着筋斗退开些许距离,稳住身形之后,立又扑上前来。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转过来探头倾身,就待朝底下栽落,但身旁的帕拉斯反手一剑,便朝他面前斩下,骇得他急忙缩回脑袋,一屁股往后坐倒。 这时左边的那数百只重又扑来的大妖精已至,将将落在兰某人的身上,他措手不及,只得举臂来挡,一手先自护住吃饭的家伙,保住饭碗,另一手便朝身上拂扫,只是眼看着被啃上几口已经在所难免。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帕拉斯手上清辉洒下,落在兰斯洛特身上,但见寒光烁烁,冷气森森。不过并未把他伤及,剑锋仅是贴着他的身子一阵飞舞,寒光如水流经,如风抚拂,轻柔好似银纱,将扑在他身上的十数只大妖精悉数刷落。 兰斯洛特遍体生寒,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帕拉斯施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帕拉斯那稳如泰山的手好死不死,在这当儿忽然一颤,那他老人家的小命可就悬了。 更要命的是这一颤若是颤错了地方,比如那剑锋正行经他胯间之时,那就真的呜呼哀哉了。又或者帕拉斯面上虽然未曾显露,心下里却一直把他着恼,故意来上那么一下子,以作报复呢?这婆娘嘛,翻脸比翻书还快,哪里作得了定数,他只能暗自祈祷这位姑奶奶悠着点儿,不要乱来了。 须臾帕拉斯收回剑去,兰斯洛特赶紧翻身爬起,他已是周身冷汗,潺潺而下,这短短的一瞬可谓是度日如年。 兰某人抹了一把冷汗,冲着帕拉斯叫道:“喂!某家的小命都快被你给吓没了,这要是吓出毛病来,你是不是负责包养某家?!”略一顿声,他又道:“不对,某家都已经给你整出心理阴影来了,你必须负责包养某家!” 帕拉斯冷笑一声,道:“就算有点毛病,但你吃软饭的家伙事儿还在,饭碗又不曾砸了,自去寻那贵妇人包养便了。” 兰斯洛特道:“某家这心理阴影是你所造成,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得心药医,必须得用你的爱心、温柔,来体贴关怀、呵护某家,治愈某家受伤的心灵才行。” 帕拉斯眼神一厉,道:“既如此,便让我来好好疼一疼你。”说着,照着兰斯洛特挺剑便刺。 兰斯洛特慌忙侧身相让,他急声道:“慢着、慢着!可不敢胡来,被你这把宝剑疼上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若你先将剑给收起,再来疼惜某家如何?” 帕拉斯道:“不必费事,接招吧。”她刺之不中,即将手腕一翻,云剑绕首。 兰斯洛特连忙仰面下腰,剑刃登时贴着他胸口鼻间削过。剑过处,兰某人立马抬身,复又前倾,俯首躬伏,躲过回绕的锋芒。 帕拉斯还待递剑,兰斯洛特已是一个矮身蹿开几步外去,而顶上的妖精也已欺近,只得回剑抵御。 那建筑顶上剩下来的数百只大妖精中,有百数只扑袭兰斯洛特。兰某人见之队形散乱,于是伸手朝那袭来的大妖精面前一晃,以肉掌为诱,继而自左至右,画个大圈,将那百数只大妖精引作了一堆。他脚下错步旋身,滴溜溜一转,手掌一带,已将其等引得自边缘处直冲而出。 帕拉斯则简单粗暴许多,径将余下的大妖精悉数斩却,随即转头来瞧兰斯洛特,还待不饶。 兰斯洛特也不想与她纠缠,方要纵身跳下,帕拉斯的宝剑便拦腰斩到。兰某人退步躲过,就见帕拉斯并不追击,欲抢先跳下,他往她脚下扫了一眼,便急忙蹲身,抓住一根粗若手腕的藤茎,猛力一提,将之拽起。 只见得兰斯洛特手上的那根藤蔓直生至帕拉斯脚前,这一下被拽起,连带数根交织生长的藤茎一道,被兰某人抖手一甩,顿将帕拉斯的腿脚给缠绊住,但听他嘿嘿一笑,手上一拉,发力就要将帕拉斯给拽倒。 帕拉斯被拽得一个趔趄,她不慌不乱,把剑锋往腿上一绕,已割断了缠于腿上的藤蔓,拿了个桩,把身立稳。 兰斯洛特发力一拽,却只拽回了一截断藤,不由暗骂一声,甩手弃了,即蹬地弹起,朝边缘外窜去。 帕拉斯怎容他得逞,急忙纵剑相拦阻。兰斯洛特无奈,只得晃身趋避,如是再三,屡不能遂意。 第九十四章 就食 兰斯洛特屡次欲往那底下的大门而去,皆被帕拉斯仗剑拦截。挡下兰斯洛特之后,帕拉斯亦也朝那下方来跳,兰某人只得上前阻止。 只是兰斯洛特才把长臂去拦,帕拉斯却是看也不看,提剑便砍,兰某人惊呼一声,慌忙缩回了手。 帕拉斯无了障碍,瞄了兰斯洛特一眼,宝剑微扬,以示威胁,便就身形一动,待往底下的大门抢去。 兰斯洛特一咬牙,当即上前,也不出招,只横身去挡。帕拉斯急把身住,又将剑锋挪开些儿,免得那厮冲撞上来,当真给他斩伤。 帕拉斯喝道:“让开!” 兰斯洛特眼中闪烁着狡黠光彩,他笑道:“你不是要疼一疼某家的么,怎的,舍不得下手了?” 帕拉斯闻言,眸光一厉,冷冷一笑,旋即提剑便朝兰斯洛特兜头砍去。 兰某人一惊,侧身让过,又忙把双手来抓,一个合握,将她小臂捉住,叫道:“你还真忍心下手啊!” 帕拉斯挣之不脱,哼了哼,左掌抚胸一提,再是一翻,便自右臂之上斜穿而出,直拍兰斯洛特的脸颊。 兰斯洛特即将帕拉斯持剑的右臂一抬,将她左臂架得高高扬起,手掌击向空中。继而兰某人矮身从帕拉斯臂下钻过,双手顺势一扭,又再一捋,至她腕处,就待将那柄宝剑卸下。 可是帕拉斯一旦剑握手中,便若铸实,除非是将她手指手掌砍下,否则岂有轻易放脱的道理,兰某人一时卸之不落。 帕拉斯反应也快,见状,高扬的左手登时回缩,沉肘屈臂,肘尖便向着钻到了胸前的兰斯洛特当头砸下。不仅如此,她同时抬腿,一记膝顶,顿作上下夹攻。 头上的肘击尚易对付,兰斯洛特本拟合身闯入帕拉斯怀中,撞一个闻香满怀,顺便将她制住。岂料她底下一膝盖顶来,无奈只得后跃一步,将肘砸膝顶都让过。 兰斯洛特退避间,抓着帕拉斯的右手兀自不肯放脱,帕拉斯于是把那台顶的腿足就势弹出,飞踢兰某人。 兰斯洛特还要再行退避,但一脚后移,脚下却踩了个空,却是出了边缘外去,他并未慌乱,刹那间定念就此跳下建筑去。 只是帕拉斯那一脚只在兰斯洛特面前一晃,随即足尖一摆,转而便点在了兰斯洛特的一只手腕上,他手上一麻,登时松开了一只手去。 松手一刻,兰某人暗叫一声不好,仅凭一只手却不足以牢牢将帕拉斯的握剑的右手钳制住。果然,就见得帕拉斯只把手腕灵活一翻,剑锋横掠,已然朝着兰斯洛特后颈削来,也拦住了他后退下跳之路,坏了他的打算。 兰斯洛特忙不迭将手中帕拉斯的臂腕甩开,身影一晃,闪在了一旁,不经意间低眼一瞥,正见得底下那魔鬼正冒着那些个大妖精的攻袭,往大门口抢去。 却说那魔鬼从那建筑顶上翻落下来,总算是侥幸逃得一劫,免遭被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联手杀死的险厄。 但暂时摆脱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底下却尚有许多大妖精相候,一见着那魔鬼落下,当即悉数扑将上去。 那魔鬼尚未落地,先自把身扭正,头上而脚下,取回平衡,再来双爪飞舞,利气撕风,伴有锐啸,把最先近身的二十余只大妖精撕碎。 那魔鬼落下地来,自在那群大妖精中间,其也不耽搁,身影一晃即没,叫边上的另外数只大妖精扑了个空。其挪开出去数尺,反手一挥,登将那数只大妖精挠死。 当下欲待前掠,但其身前的大妖精不下百数,身左、身右、身后、头顶,亦也不少,欲待移形换影,却无有那转圜余地。其于是把另一爪抓扫一下,仅抓死了几只,也不在意,合身便闯。 那魔鬼顿时把那百数只大妖精撞开脱围,也有些个就此扒在那魔鬼的身上,张口便欲啃咬。那魔鬼只是轻轻一抖,就将身上扒着的给抖离寸许,旋即一个幻灭,移形在旁。 那魔鬼脱身出来,也不耽搁,望着那大门口处抢去,可才一动作,对面那建筑的右方的墙角处却是转出来一拨大妖精,乃是才往左去追逐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二人的。其等到得那建筑的后方,忽然失去了二人的踪影,在处傻愣愣地盘飞了一阵,随即便绕行一圈,自另一边转回到了正前方来。 那一拨大妖精甫一露面,登与那魔鬼相照,骤见猎物,当下兴奋地齐声尖叫,猛然加速疾飞,狠命扑来。 这些个大妖精掠空之速虽与寻常的小妖精相比,略有不及,但也奇快无比,那魔鬼还未抢至门口处,已然被其等越过间中那大门,杀到了那魔鬼的面前。而在后的那些个自也重又追击。 那魔鬼进不得,退亦不得,遭受得前后夹击。就见其身影一个模糊,霎时间一化为三,继而三道身影乍分,或仍前冲,或是左扑,或作右闪。 迎面而来的那一拨大妖精明显愣了愣,但其等那细小的脑袋瓜怎容细作思虑,旋即便也分流,予以追击。 两相一触,三道身影立刻被冲溃,灭散淡去,只见得间中那一道身影之后却尚藏有第四道身影,这才是那魔鬼的真身所在。 其在间中那一道身影被冲溃之际,往地上一扑,团身从底下滚了过去,耍得好一手‘懒驴打滚’的把戏。 那魔鬼虽然从那拨飞来的妖精底下穿过,但仍有零星几只把他发现,擦身一刻,一个下扑,便就落在了其身上。不过那魔鬼正自团身就地打滚,遂大都也被其给压坏,松开指爪,扒之不住。 待其从地上弹起身,猛地反手一把从背后抓住一只大妖精,拿到面前一瞧,满头满脸的血迹,确已经被啃了一口。此一只倒是好根性,虽然被碾压了一下,但仍将手脚指爪扒牢,未有松开,方才得口。 想那魔鬼是恨极了手爪里的这只大妖精,当即将之送进那半领斗篷的帽檐内,只听“吱”的一声尖叫,再拿出来时,那只大妖精身上已经多了两个小指粗细的空洞,竟被咬死,把那血液给吸食去。 第九十五章 窝巢 话说那魔鬼使了个障眼法儿,躲过那些个大妖精的前后夹攻,但身上亦也被零星落上些个。待其就地滚过,已自压坏摆脱了,只是仍旧被一只给咬伤。 那魔鬼抓住那只把其咬伤的大妖精,恨之不过,便送口就食,只略一吸,已是将之吸干,随手抛了。 虽不像人血一般腥甜,但那妖精带有馨香的血液似乎滋味甚是美妙,不同凡俗,只见那魔鬼吸食过后,仿佛有些儿意犹未尽,竟从地上拾起一只被其压折筋骨、爬不起身的大妖精,又再送入帽檐内就食。 用过了第二只之后,那魔鬼的嗜血欲望已然被勾起,其还待再行抓来。但那群大妖精怎容其尽情享受,开玩笑,猎物就该好好地扮演好猎物的角色,岂有反过来吃食捕猎者的道理,遂尖叫着掉转过头,围扑上来。 那魔鬼不过是稍一贪恋口腹之欲,滞停未动,便又被那些个大妖精近了身。 那爱桑尼亚城中的皮耶尔一旦嗜血欲起,登便丧失理智,六亲不认,堕落人性,沦作兽类。而这一头魔鬼显然有别于初入此道的皮耶尔,老妖老魔,浸淫年深,其当即按捺下蠢蠢欲望,回身便走。 此时其离着大门口已然不过数步之遥,便也不与那些个大妖精多所纠缠,双爪挥舞间,径朝那门内里抢去。 眼见得底下的那魔鬼行将入内,兰斯洛特暗叫一声不好,又见帕拉斯还待与自家计较,兰某人连忙道:“慢着,你我在此相争,莫要叫别个给渔利了去!” 说着,只见他一个弓步上前,至于大门的正上方处,即抡起铁拳,猛地砸在了脚下的建筑之上,拳落实际,人便一下跳开七八尺外。 帕拉斯在兰斯洛特叫喊之时亦也瞥见了底下那魔鬼的行止,在兰某人抡拳去砸之际,她也连忙朝旁处闪开。 这建筑原是通体石制,就连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二人脚下所立的屋顶亦然,便见得那碎石哗啦啦垮塌下去,登将那大门给堵住。 那魔鬼前路被阻,只得别行他途,而那大门虽然是被石堆给堵住了,但那建筑顶上垮塌后,却露出了老大的一个洞来,便在石堆上方,其登时拔身而起。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也不稍慢,一见如此,齐向那洞内掠去,当即二人一魔,三道身影皆朝间中来抢。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相互之间虽然也行争夺,但自有默契,此即枪口一致,无论如何,万不能让里头的东西叫那魔鬼得了去。 便在三道身影行将碰撞在一块儿的时候,穿刺云霄的尖叫声抵近,天上猛然冲下来一条蜿蜒长龙,摇头摆尾,径直朝着那建筑上方、三道身影之间的洞口扑落。 仔细一瞧,那一条长龙实是一只只的妖精汇成,乃是远处那些原本正追猎拉海尔与独眼狼的小妖精回援,其等飞行绝迹,终于抢在了二人一魔的前头,速不稍缓,冲进了洞中。 兰斯洛特、帕拉斯还有那魔鬼连忙顿停身形,就见得面前咫尺近处,好似巨神投鞭,又若天河倒悬,灌入了脚下建筑内里的情形,声势骇人无比,委实震撼。 那妖精长龙瞬息间由头至尾,尽没洞中,二人一魔见着如此,皆知里头此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妖精,入内便是找死,无不跺脚,心呼可惜,却也唯有放弃。 兰斯洛特朝帕拉斯大喝一声,招呼道:“走!”登时应声倒掠退开。 无需兰斯洛特招呼,帕拉斯已是足下一蹬,飞退开去,而那魔鬼更是见势不妙,一个倒纵翻身,从那石堆上跳下。 二人一魔才退,那洞口处,甫刚冲入内里的妖精又自飞出,一至外间,二话不说,见着活的便行扑咬。 兰斯洛特一个纵跃,退开丈余,随即转身跃近帕拉斯处,叫道:“他娘的,小妖精好不知趣,来得这样快!” 帕拉斯不出声,不作理会,这当儿哪里还有闲功夫同他兰某人啰嗦?她扭头便走,径朝建筑后方来逃。 “喂!”兰斯洛特喊了一声,便也不敢耽搁,急忙跟上。 二人之一下掠至那后方的边缘处,正待往下跳,时二人恰步入得一大片阴影中,兰斯洛特抬眼便见得头顶丈余高处,这座建筑旁边那棵参天大树的树冠,茂盛繁密的枝叶把这座建筑的大半都给遮盖住。 兰某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遂拉住帕拉斯,急声道:“跟某来。”便就脚下一踏,拔身而起,升腾丈余,一头撞进了顶上的树冠里去。 帕拉斯素知兰斯洛特诡计多端,暗道便看你这厮是何盘算,于是也把身一纵,高飞冲天,紧随着兰斯洛特撞进头顶上方的那树冠内。 二人身影才没,那洞口处飞出的妖精登时分流,一股自往底下去寻那魔鬼的晦气,而泰半便也呼啦啦扑进树冠之中。 兰斯洛特把手一抓枝叶,轻轻一拽,已是借力蹿起。帕拉斯亦不慢多少,分叶拨枝,沙沙拂擦声中,又再攀高丈余。 只是身后的妖精迅快无比,看似乱糟糟的一窝蜂冲将进来,但却未有如浪触礁,每每总能避开枝条,在枝叶间隙穿行。 正窜行间,兰斯洛特骤然回掌下覆,掌风吹去,登时便使得底下的枝叶沙沙作响,一阵猛烈摇晃。 下方的妖精体型娇小,原本循隙钻空,见缝插针,在树冠内飞掠不受任何的阻碍,端的是如鱼得水。但这一下枝摇叶晃,立将其等的飞行轨迹打乱,尽被那枝叶打到刷中,乱作了一团。 兰斯洛特一声轻笑,道:“树摇叶摆扇小妖,真真一团乱麻。”他不再向上腾升,一踩树枝转而横行,朝树冠中心的树干处掠去。 帕拉斯见兰某人转向,并不多问,便也同往。下方的妖精慌乱过后,待得枝叶停下摇晃,这才重整势态,又再朝上来追。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不断发掌将身后枝叶打得乱颤乱晃,以为阻止。行进中,只见得越靠近树干,枝叶间便有许多的叶子裹成的球状物,脑袋大小,破开一瞧,内里中空,似乎窝巢一类。 第九十六章 断后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见得那树冠之中、枝桠之间,有那树叶裹成的球状物事,脑袋大小,数量不少。 兰斯洛特随手摘下一个,待得破开一瞧,内里中空,似乎窝巢之类。兰某人道:“这么多的鸟窝?定是后头那些个小玩意儿筑的巢了。” 毋须兰某人言说,帕拉斯只一瞧便即明白,这些圆巢并未筑密,皆留有出入的孔洞。能住在这般窝巢之中的除了体型娇小的鸟雀一类之外,便只有那群小妖精了。 而此间既无禽鸟,便也只能是那些个小妖精的了,这一棵参天大树实乃是其等的堡垒,栖息所在。 二人原是一前一后,此时已成左右并行。只见得兰斯洛特伸足一点枝条,那枝条不过手指粗细,只略一弯,他人已射出,掠出几尺外,扭腰一个款摆,避过一根横枝。再是伸手一拂,那横枝弯曲绷回,又自将他弹了出去,端是轻若飞凫,捷胜猿猱。 帕拉斯现下则手把枝桠,猛然一荡,将身劲甩,又使宝剑开道,那锋芒过处,枝叶翻飞,生生在树冠内开辟出一条通路,行进之速要比兰斯洛特更快,须臾便把他超前。 兰斯洛特瞥眼见此,嬉笑道:“你这样可不成,那些个小玩意儿可都朝着你去了。智慧如你,怎么愣头愣脑的,拿出点儿冰雪聪颖的样子来啊,莫要叫观众们失望。”说着,反手便又是一掌,掌力看似凶猛,却不伤一枝一叶,仍旧只以掌风将之吹得不住摇晃震颤,将身后的妖精打乱,阻住。 果然,帕拉斯所过处,便是坦途,那些个小妖精中追在帕拉斯身后的,实无半分阻碍,眨眨眼,已经欺近她背后几尺处。这也使得许多追咬兰斯洛特而受尽阻碍的妖精亦也转入其中。 帕拉斯反手运剑一绞,绞碎了十余只小妖精,又连出数剑,杀灭了百数只,但后者续来。她知如此不是办法,又听不得兰某人的奚落,于是一个斜窜,撞入枝条间、密叶中,抢在了兰斯洛特的正前方,当下再次运剑如飞,斩开枝叶,清出一条通途。 兰斯洛特措手不及,一下冲出那茂密枝叶,进入了帕拉斯所开的通道之中,他登叫一声不好,那群小妖精也已闯入进来,在他的屁股后头,尖叫着扑近前。 兰斯洛特暗骂不已,不及多想,反手一掌拍去,掌风登将那些个妖精吹得倒飞开去,继而他合身朝旁一撞,又再冲入茂密的枝叶之中。 只听他叫道:“你这婆娘作甚?想害了某家么?!” 帕拉斯见得兰某人躲开去,没了断后的,暗叫一声可惜,她收回剑锋,也自撞进枝叶当中。 见兰斯洛特兀自骂骂咧咧,帕拉斯淡淡道:“你被害了么?” 兰斯洛特一噎,道:“没有。”略是一顿声,又忿忿道:“若不是某家本领高强,现在早就变作那些鬼玩意儿肚皮里待拉的屎了。” 帕拉斯道:“我便是因知你本领高强,所以才安排你来断后。” “断你的大头鬼!”兰斯洛特道:“你就是存心想把某家的小命给断掉,害了某家这个亲夫,你好跟你的情夫私奔去是吧?!”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冷哼,一旁的枝叶陡然破散翻飞,银光烁烁,森森寒气直朝兰斯洛特袭来。是帕拉斯恼他满嘴乱放臭屁,疾行间把剑斩来。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急忙将脚下所踏的枝条踩断,身形猛地下降六七尺,躲过那凌厉的剑光。 就听帕拉斯不善的语音响起,道:“你既道我要害你,那我便真来害你,受死吧。”她亦降下高度,就待挺剑朝兰某人杀去。 兰斯洛特慌忙斜窜出去,拉开与帕拉斯的距离,叫道:“使不得、使不得!某家只是一时胡言,又放了个响屁而已,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帕拉斯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她知道眼下不是与兰斯洛特多所计较的时候,再来兰某人虽然可恶,讨嫌,说话恼人,却也是她先行捉弄这厮,毕竟有所理屈。 但理虽屈,气仍直壮,便听她道:“你给我小心点儿。” “是、是、是,某家省得、某家省得,一定管好这张臭嘴。”兰斯洛特嘴里应着,心下却暗将帕拉斯的祖宗十八代来问候。 二人掠抵中心的树干之处,落在那大腿粗的枝干上,帕拉斯拿眼去瞧一旁的兰斯洛特,问道:“往那处走?” 兰斯洛特不假思索地答道:“上去。”他刚一落足,毫不稍停,便即当先跃起,伸足一点间中主干,跃至上方的另一根枝干上。 帕拉斯见此,亦也飞身而起,,人影忽闪间,直往大树顶部窜去。而那群小妖精追至树干处,便折儿向上,依旧紧缀不辍。 须臾兰斯洛特破开茂密的枝叶,从那树冠之中钻出,视野一阔,放眼天高云低,远处四面为山岭环抱。他所立处的树顶尖部尚裸着一段枝桠,积着白雪。 下一瞬帕拉斯也从脚下的树冠中跃出,二人于是乘着那群小妖精尚未抵近,转过主干的另一面,又再悄悄向下溜去。 这棵大树主干有十余人合抱粗细,便若一堵又宽又厚的墙,那群小妖精追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径往树顶飞去,全没料到二人屏息凝神,隔着树身已与祂们交错而过。 只见得那群小妖精呼啦啦冲破树冠,飞上顶端,但那上头有一段已是伸出了盆地温暖气候所笼罩的范围,因而没了树叶,仅剩光秃秃的枝桠。 那群妖精打前的刹不住势,冲将出去,叫那高空之上的寒风一吹,登时一僵,纷纷坠回落下,余者见状,不敢再上,只在树冠中枝叶间徘徊,“吱吱”尖叫不已。 头顶上一片嘈杂声响,那群妖精在顶部盘桓,兰斯洛特与帕拉斯抬头望了一眼,便手脚麻利地往树下而去。 不旋踵,已然降至树冠的底部,兰斯洛特飞身落下,立在一根枝桠上,旋即一个仰面倒翻,上身下倾,双腿膝弯勾住枝桠,倒挂下身,把脑袋从底下的枝叶间探了出去。 第九十七章 比翼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重又下到树冠底部,由兰斯洛特探头去瞧外间情形,只见得那魔鬼仍在那建筑的正门前,不肯离去,遭受着大小妖精的围攻。 就见得那魔鬼的身影不住闪烁幻现,利爪翻飞,但身周围着的妖精实在繁多,既杀之不完,又驱之不走。俄而再遭得几次啃咬,那魔鬼实在招架不住,没奈何,只得合身撞出重围,往外逃去。 那魔鬼终究难舍那座建筑内里的东西,便先是沿着那座建筑向右而行,奔逃中,其屡次欲要往顶上纵跃,抢进上头的破洞内去,却均被那些个妖精挡下,不得遂意。 那魔鬼身形诡异,移动迅捷,但那些个妖精却犹有过之,令之难以甩脱,始终在其头顶身周飞舞,纠缠不去,逮着就行扑咬。 那魔鬼当即引着那群妖精自右侧墙角拐了过去。兰斯洛特见此,心想好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是他才要动作,一眨眼,那魔鬼领着那群大小妖精又从建筑后方跑将出来,绕到了左侧,兰某人未免被发现,急忙缩回了脑袋去。 帕拉斯问道:“情形如何?” 兰斯洛特仍然倒挂着身子,闻言,竖指在唇,朝帕拉斯轻“嘘”了一声,示意她莫要出声。帕拉斯便不作言语。 旋即兰斯洛特又再偷偷探出去半边脑袋,把眼一瞧,不由暗骂一声,却原来那魔鬼正自朝着树干前掠来。 兰斯洛特赶忙缩头,翻身而起,把眼朝帕拉斯一示意,便就二话不说,朝树冠底部的另一边掠去。帕拉斯一翻白眼儿,从后跟上。 二人避开那魔鬼,在枝叶间穿行,难免带起沙沙声音,虽然轻微,且那魔鬼耳旁又尽是嘈杂刺耳的尖叫,但这轻微的拂叶声依旧被那魔鬼给扑捉到。 只见其倏忽间至于树干前,便就飞身而起,一踩树干,登时一头扎进了树冠里去,其身周的妖精为枝叶挡得一挡,总算是被其脱开身来,不过那些个妖精随后亦也冲入树冠之中。 那魔鬼一跃上树,辨察那沙沙声音所在,知是有物在枝叶间穿行,于是径朝那响动处掠去,是欲借之摆脱那群妖精的纠缠。哪想那沙沙声音移动的速度竟自不慢,令其一时难以追及。 那魔鬼身法虽然神妙莫测,但入得树冠中,难免也受影响,即使只有那么一丝,但此消彼长,其又未如兰斯洛特那般作为,发掌以挡,因而后方的妖精须臾又再将其赶上。 那魔鬼想是一急,登将双爪舞开,破开前头枝叶,提速飞掠。可是如此一来,也自犯了同帕拉斯一样的错误,只见那魔鬼所过处现一通道,那些个妖精入得内间,无须再在枝叶间穿梭,省了避让环节,刹那便已至其背后,扑在其身上。 那魔鬼也是瞬间反应过来此举不妥,于是将身一抖,筛落背上扒着的数只妖精,收了爪子,重又扎进茂密的枝叶中去。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在树冠底部环圈穿行,但后方的那魔鬼始终紧咬不放,若只有个魔鬼便也罢了,要命的是那魔鬼后头还有一群妖精。 兰斯洛特暗忖要是跳下树去,那魔鬼难免跟来,又把群鬼玩意儿引至,失了遮掩,不是去路。于是对身旁的帕拉斯招呼道:“上去。”说着,兰某人脚下一点枝条,向上掠去。帕拉斯连忙跟上,亦也拔升而起。 那魔鬼觉察得前头那沙沙声响转而上行,便也踩蹬枝条,将身纵起,只在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下方紧追不舍。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也非直线上行,当下在树冠内围着间中主干,绕着圈儿向上飞窜,可是始终未能够将那魔鬼甩脱。眼见着即将到顶,那顶上尚且还有令外一群妖精正徘徊着,若是惊动了,上下一夹攻,可大大的不妙。 但正是怕甚么来甚么,树顶的那群妖精自已发现不见了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的踪影,又听得底下传来同类的叫声,登时齐皆转身朝下方冲落。 且二人无论至哪儿,那魔鬼都紧跟着,下方的妖精自是相随。而有了下方同类尖叫声音的指引,上方的妖精便也能够把握方位,向下迎合。 帕拉斯面色沉凝,剑锋一摆,作势以备。而兰斯洛特见此,不由暗骂,他脑中念头飞转,急思良策。 就在同上方冲下来的妖精相距五六尺,堪堪相触之际,兰斯洛特檀口微启,一声闷吼从喉中滚出,恍若龙吟大泽,虎啸深谷,就见他双掌齐出,掌力把头顶的枝叶猛然倒搠而起,将上方妖精的来势阻住。 兰某人掌力发出,当即看也不看结果,一拉身旁的帕拉斯,就往横地里窜走,至于树冠边缘,径直冲了出去。 二人一下冲出了半空当中,失却凭依,身形一沉,登便往下坠落。兰斯洛特对帕拉斯笑道:“帕拉斯,咱俩总算是在天做了比翼鸟了。” 帕拉斯哼了哼,一把甩开兰斯洛特的手,道:“做你的头!又不曾长了翅膀,莫要摔死才好。” “死不了、死不了。”兰斯洛特笑道:“再说,若能跟你死在一块儿,某家此生已是无憾了。” 帕拉斯冷声道:“要死你自个儿去,我却不奉陪。” 兰斯洛特道:“某家怎能抛下你不管呢,你不死的话,那某家也不死了。” 帕拉斯道:“你不必管顾我,快点儿去安息吧。” “不行、不行,某家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兰斯洛特道。 “无妨、无妨,我并不孤独,你早些上路,莫要误了投胎的时辰。”帕拉斯道。 “你不孤独,但某家孤独呀!”兰斯洛特道:“你难道就忍心让某家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去吗?!” 帕拉斯只道:“忍心。”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无言以对,须臾道:“好个铁石心肠的婆娘,不过某家喜欢。你越是不待见某家,某家便越是喜爱你。” 帕拉斯哼了一声,道:“贱骨头!” 这大树的树冠上窄下宽,呈现锥状,二人从上头冲出来后,坠下几丈,便又被那茂密的枝叶接住,没进了树冠内去,且更与上行的那魔鬼和另一拨妖精交错而过。 第九十八章 速抢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横地里冲出树冠,坠下几丈,便又落进茂密的枝叶之中,避开了上方冲下来的妖精。 而因着兰斯洛特把掌拍得枝摇叶晃,沙沙之声大作,掩去二人穿行间拂带起的响动,混淆了那魔鬼的视听,遂也将下方紧追不舍的那魔鬼连同另一拨妖精给摆脱。 二人在树冠之中又再下坠一段,始借着内里的枝桠止住落势,当下也不多耽,复往下方跳下,须臾又至那树冠底部。 兰斯洛特仍旧小心地探出头去,向外瞧看,只见得边上的那座建筑之前,那些个大妖精正自徘徊,来回巡逻,却原来是才追着那魔鬼上树的只有那群小妖精,而大的则未有跟进,留了下来。 兰某人暗骂这些大的妖精也忒不识趣了,他娘的不去追那劳什子魔鬼,分上一杯羹,却偏生在这儿碍事。 想着,兰斯洛特回头朝帕拉斯示意了一下,旋即身子从树冠底部一滑而下,翻个筋斗,落在地上。帕拉斯亦也轻飘飘落下身形,除却少许摩擦枝叶之声难免外,更不带起一丝响动。 二人落下后并未有稍动,兀自悄立一会儿,见得那座建筑之前的大妖精们未有发觉,这才举步,小心地朝那建筑行去。 可是还没走得几步,那群大妖精中,一只转身之际,把二人来瞧见,登时嘴巴一张,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尖叫声音。 不用想也知其叫的是甚么意思,无非就是“猎物发现,大家快来,肉少人多,速抢!”或者“注意、注意,肉已出现,别让跑了,大家抄家伙上,吃它丫的!”之类,而闻声,霎时间所有的大妖精齐刷刷扭头转身,将他二人注意,继而纷纷扑来,速度抢夺。 兰斯洛特骂一声“该死!”他脚下一蹬,身形猛地蹿出,便朝那建筑后方掠去。帕拉斯不慢分毫,人若流光忽逝,一晃眼,已至那墙根处。 兰斯洛特只待故伎重施,在拐过墙角以后,立马便跃上那建筑顶上去,仍叫其等扑得个空。想到便做,甫一拐过墙角,兰斯洛特叫了一声,道:“上去!”即将身一纵,已是跃上了那座建筑顶上去。 帕拉斯闻言,见着兰斯洛特的动作,虽然招数已经用过,不新鲜了,但只需能骗过那群大妖精,管用便成。于是她提气轻身,也待跟着跃将上去。 可是她身形一提,脚后跟方抬,足尖尚未离地,下一瞬就见得兰斯洛特又上头跳了下来,她不明所以,连忙沉气降身,后脚跟着地,重又站稳身形。 便听得兰斯洛特骂骂咧咧地道:“他奶奶的,这群鬼妖精当真是成精了!” 却原来兰某人才一跃上那建筑的顶上去,就见得左边亦也同时飞上来了十余只大妖精,后续仍有,其等竟兵分两路,一路仍在下方追索,一路则翻墙而上,欲从上方飞袭。 兰斯洛特未料及此,两相一照面,他二话不说,回身便又跳了下来,招呼帕拉斯道:“快走!”即当先向建筑右侧奔去。 帕拉斯尚有些儿不明所以,但下一刻便明白是他兰某人的故伎失灵了。头顶上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音,知是那些个大妖精,不待其等冒头,她已是闪身跟上兰斯洛特,掠至右侧的墙角处。 二人才刚离了原地,那左侧的墙角处,便有一拨大妖精飞出,顶上亦有一拨,飞下来与之汇合,随即往建筑右侧追去。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从右侧墙角拐过,身影才没,后头的妖精即又再分出些个飞到那建筑的顶上去,是预二人行往上跃。 兰斯洛特叫道:“帕拉斯,现下怎生是好?” 帕拉斯道:“你不是素有诡计的么?赶紧想出一个法儿来。” “甚么叫作素有诡计,你好歹也说一声‘足智多谋’吧。”兰斯洛特不满,略是一顿,又道:“要不咱们再打一个次洞?!” 打洞?!帕拉斯道:“怎的话从你口里说来,听着总有些儿下流的感觉。” “喂、喂、喂!若非是你的念头下流,怎会听出下流味道来,不要总是甚么都赖在某家身上行否?!”兰斯洛特恼,稍是一顿声,又道:“某家说的是打地洞,你道是打你下面的**呐?某家倒是想打,可这会儿逃命要紧,哪有那个闲情逸致陪你耍哟?!” 帕拉斯闻言,登时气得俏脸生红,眉耸目嗔,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应声便挺剑朝身畔的兰斯洛特斩去。 兰某人怪叫一声,脚下急忙再增一分去速,躲开剑锋,一溜烟朝前跑去,一个转弯,拐过墙角,又到了建筑的正面处。 帕拉斯哪里能依,道声“王八蛋,休走!”即身剑合一,化道流光,往前劲射,一个折向,也自转到了建筑正面。 兰斯洛特忙道:“慢着、慢着,是某家嘴臭,胡乱放屁,姑奶奶你千万原宥则个!” 帕拉斯语气不善,道:“且便让我帮你洗洗臭嘴。” 兰斯洛特究竟死性难改,脱口便讨便宜,他道:“如何洗,拿你的舌头吗?”话出口已是暗悔,心道不妙,这岂非是往这为姑奶奶的怒火上浇油么,那还得了?!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舌头怎能洗净你那张臭嘴,待我将剑伸进你的嘴巴里,用力地搅上一搅,包管与你洗刷干净!” 兰斯洛特连忙陪笑道:“帕拉斯,某家知道错了,这厢给你赔不是了。你老人家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某家一般见识了呗。” “不行!”帕拉斯断喝道:“一丝诚意也无,必须与你洗嘴!” 我靠!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他疾掠中一个纵跃,把身腾起丈余,脑袋高出那建筑顶部,瞥眼去瞧,那建筑顶上正有些个大妖精飞扑来。 见不是路,兰斯洛特只得无奈落下,暂弃了上窜自那洞口处入内之想,当下又再沿着墙边绕到左侧,瞧那神气,是打算一直领着帕拉斯同那群大妖精绕圈子了。 帕拉斯自明兰斯洛特心中计较,她跟至建筑正面,本也打算取顶上洞口而入,但见得兰某人的动作,知未得时机,遂也暂罢。 第九十九章 欺软 帕拉斯见得兰斯洛特忽然纵起身,往那建筑顶上望了一眼,复又落下,未有行动,仍旧朝前掠行,便知那上头定又有那大妖精在,非是入内的时机。 果然,当她与兰斯洛特自原来的大门、现已被乱石堆堵之住处经过,上方即有那大妖精飞落下来。 兰斯洛特跑得稍快,一溜烟已至墙角边处,拐个弯又再绕到左侧去了,似乎真是欲围着这座建筑兜圈子的作派。 帕拉斯稍慢一丝,头顶的大妖精登便尖叫着向她扑下,她忙不迭举剑撩天,抖手将那数只扑下来的大妖精斩杀,旋即亦也闪至墙角,把身拐过。 当下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便就绕着那座建筑疾掠奔驰,须臾已是绕行两圈,期间兰某人上纵数回,叵耐顶上总有那大妖精在,便不得成行。 就在第三圈之际,帕拉斯便见得在前疾掠的兰斯洛特陡地顿足勒马,叫一声“妈呀!”转回身来,撒丫子便跑。 却原来是底下正自穷追二人的那群大妖精忽然顿止,转而反向绕飞,下一刻便与兰某人迎面见了个正着。 帕拉斯未明所以,还待将兰斯洛特拦下,予他颜色瞧看,但闻兰某人对她唤了一声,道:“快逃!”她目光落在他身后,便也瞧见了前头的情形。不俟有所动作,兰某人已从她身旁擦过,于是她赶忙掉头,拔足飞逃。 二人反过来又自绕行了一圈,但那群大妖精端是学了个精乖,再一次回绕飞掠,将二人迎头堵上。 二人只得再行掉头逃窜,可是当转过身来之际,那建筑顶上的大妖精亦也相继飞了下来,把二人上窜与后退的路途给塞了。 情急间,只听得兰斯洛特大声道:“帕拉斯,你快点儿掩护某家,这下咱们非得打洞不可了。” 帕拉斯斥道:“打你的死人头!” 兰斯洛特说话间,双掌一搓,“呔!”的一声叱喝,一掌反抬,向上一托,另一掌横胸,朝前拍去,两股掌力烁出,登将两方扑来的大妖精搠飞,阻得一阻。 帕拉斯则运剑,洒出一帘光幕,将剩下的从另一方扑来的大妖精挡住。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你又生甚么气了?!这回某家说的可既不是打地洞,也不是打肉·洞了。” 不是地洞,也不是肉·洞?帕拉斯只是哼一声,冷笑道:“莫非你还能凭空在天上打出一个洞来么?!” “天上打个屁!”兰斯洛特道:“你当这写的是歪歪小说呢,‘破碎虚空’的大神通随随便便想整就能整出来了?!”略是一顿声,又道:“某家倒是想打,可那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 “这可不就是写的歪歪小说么?!”帕拉斯冷声道:“那你便闭上你的那张臭嘴巴,莫要来聒噪。” 兰斯洛特道:“哦?!你这样可以吗?某家要是闭上了嘴,没了某家的主意,咱们可都得要完蛋大吉!” “有甚么不可以的?!”帕拉斯道:“只要你不来烦人,那才是万事大吉!” “喂、喂、喂!你这么说话可太伤某家的心了,好歹你也先听听某家的主意嘛!”兰斯洛特叫道。 “无非又是一个自作聪明的馊主意,不听也罢。”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被呛得白眼儿直翻,本欲让帕拉斯出言告求,赚来颜面的,可这位姑奶奶却不吃他这一套,一任他爱说不说,当下无奈道:“某家要打的既非地洞,也非肉·洞,更非是甚么天洞,而是咱们身旁这面墙的墙洞,所以才需要你来掩护。” 帕拉斯皱眉道:“既如此,你早说不就成了么,扯那么多的废话作甚么?!” 说话间,那些个大妖精攻势愈发的猛烈,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背倚墙面,奋力抵挡,不让其等近身。帕拉斯便罢了,有宝剑护体,靠近的非死即伤。而兰斯洛特虽然掌风虎虎,将其等拍飞扫开去,但大都未受损伤,于是整荡旗鼓,复又扑上。 那些个大妖精渐也意识到帕拉斯剑锋犀利,并不易惹,着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而兰斯洛特一边虽然威势赫赫,但除了些个倒霉的相撞亦或跌摔在地、坏了束翅筋骨的以外,损伤却并不多。两相一较,这柿子自是该挑软的捏,遂逐渐都转往兰斯洛特一边攻袭。 兰斯洛特压力见长,便想腾出手来往身后的墙上打洞亦也弗能,不由张口破骂道:“我把你们这群鬼玩意儿,他娘的居然也玩欺软怕硬这一套!” 兰某人钢牙一咬,暗道便该与这群鬼玩意儿些许颜色瞧瞧,好让其等晓得大老爷我可不是甚么好捏的软柿子。 当下他眉目一凝,宝相**,先将丹田气息一鼓,直上重楼,抵达喉梢,继而舌绽雷音,将身周的大妖精皆震得一懵。旋即把双掌齐使,似乎臂生无算,奇快无比,但见掌影霍霍,好若千手佛陀。 这回兰斯洛特不再是以掌力劈空,他掌中劲道蕴聚,凝而不散,每一掌皆打中一只大妖精,不过一沾即走,并未将之击飞去。但是那劲力透入,却已将之身中脏腑筋骨悉数震碎,取了性命,掌撤时便从空黯然陨落。 兰斯洛特瞬息间便飞出了数十掌,击落了数十只大妖精。他力道拿捏精准,妙到毫颠,每一只被打中的妖精,都被送入一丝劲力,不多不少,恰能置诸死地。 余者才从懵然中回转神来,即见得眼前许多的同族纷纷坠机,如下饺子。可是其等却并未有被震慑住,仍发一声尖叫,往兰斯洛特扑下。 兰斯洛特见得自家费了如许大的功夫却收效甚微,不由暗骂这群鬼玩意儿不识好歹,他一恼,发掌打中了面前冲得最快的一只大妖精。 不料这含怒一掌打得重了,澎湃劲力涌将过去,那大妖精的小身板如何承受得了?登时“啪”的一声响,爆炸了开去,化作了一蓬血雾并着断肢碎肉,迎面洒在了后头的那些个大妖精身上。 这残暴无比的一幕终是令得周遭的那些个大妖精顿停了扑击去势,愣在了当场,止了尖叫,一时鸦雀无声。 第一百章 泥墙 兰斯洛特费了老大功夫击落了数十只大妖精,但威慑效果却反不如一掌失手,将一只大妖精给打得爆体而亡。 兰斯洛特也自一怔,旋即他眼中精光一闪,心下了然,其等无惧,乃是场面不够血腥震撼的缘故。于是他乘着周遭的那些个大妖精愣神的当儿,立时连发数掌,按在了数只大妖精的身上,就见得着手处其等的身子陡然绽开,残躯断肢并着血雾迸散开去。 那残躯断肢连同血雾当头浇在了其余那些个大妖精的身上,登时令得其等回神,想是受了惊吓,稍微退后了点儿,但凶性未泯,转眼即又扑上。 兰斯洛特当即再一次舞开双掌,接连将冲得最前的十余只大妖精打爆,只听得“啪啪啪”一串清脆声音,那十余只大妖精便若十余朵烟火盛放,泛着七彩光泽的血雾端是美丽异常。 周遭的那些个妖精陡见得面前那七色烟雾绽放,齐皆一顿,止住了攻势,退开出去些许距离,仍旧围着,朝着兰斯洛特尖叫不已。 兰斯洛特轻笑一声,得意道:“我把你们这群瞎了眼的鬼玩意儿,现在知晓某家一点儿都不软,坚挺得很了吧?!” 那群大妖精只是略一退开,便又要往前扑上,兰斯洛特见此,作势发掌,才将手朝前伸,面前的大妖精登时吓得飞开来。他又朝旁边一挥,朝上方一举,也作一般,手掌过处,其等无不退散,忌惮非常,一如面对帕拉斯剑锋的神气。 兰某人屡试不爽,不由得意,对帕拉斯笑道:“这群鬼玩意儿怕了咱们,却无须多所忧虑,咱们不若干脆大摇大摆地从上面的洞口入内吧。” 帕拉斯不置可否,也不言语,只是哼了哼,道:“哪有这么简单。”她宝剑在手,周遭的妖精虽然忌惮神兵犀利,却仍觑机抽空,把她袭咬,不肯放过,不达目的,实不甘休。即便兰某人的双掌也令得其等惧畏,但也不过是变得与她情况相同罢了。 兰斯洛特自也明白此点,便又道:“你说的也是,咱们还是赶紧打洞进去吧。”略是一顿声,又道:“你掩护某家。” 话毕,兰某人进前一步,起掌作势拍击,继而脚尖一画,踩实移身,手掌顺势扫过,将身一转,半圈走过,又再回到墙根前,已是把周遭的那些个大妖精逼退开了六七尺外。 旋即就听他口吐清音,好似晴空起了个霹雳,铁拳抡起,应声捣出,打在那座建筑的墙面上。砰然一声大响,整座建筑都颤了颤,尘埃弥散,待得落定,只见得墙上已是豁开来一个人高的大洞。 而在兰某人背身出拳之际,那些个大妖精见着有机可乘,立即就欲扑上,却被帕拉斯运使剑光拦下。 洞已打开,兰斯洛特便待抢先入内,只是帕拉斯可正防着这一招呢,就见她百忙中抽空,回手就是一剑竖斩而下。兰斯洛特但觉背后寒意袭体,忙不迭一个侧身,靠在洞边墙上,让过锋芒。 其时墙壁虽被打穿,但墙外的藤蔓却仍交织纠结,网住洞口,兰斯洛特并不能够第一时间便行入内。不料帕拉斯这一剑过去,恰是将那些藤蔓斩断,方使洞口真正大开。 兰斯洛特见状,不由“嘻嘻”一笑,道声:“多谢。”旋即身影一晃,转身已是抢进了建筑内里去。 帕拉斯自不稍怠,叱喝一声,道:“慢来!”即也将剑光一收,人影一闪,没入到那洞口之内。 在外的那群大妖精见得二人身影入内,登时尖叫不已,那叫声中明显带有焦急之色。这叫声一起,边上那棵大树的树冠上立马有许多的小妖精钻了出来,朝底下建筑处飞落,而大妖精们则应声一股脑儿全往那洞口处涌进。 先前一次进来时,兰斯洛特尚未来得及细瞧,就被那群大妖精给碾了出去,这一次兰某人一入得那建筑内里来,便即掏出荧光宝石,把手往四下里照耀。 只见得建筑内里,正中赫然立有一巨大的圆球状物事,上连顶,下抵地,通体泥土筑就,已然干硬。那泥土墙环筑一圈,上下收窄,与建筑四壁皆相距数步,外留一圈,只把间中围起隔断,而墙上尚有许多脑袋大小的孔洞。 这建筑内里除了这么一个泥土围墙之外,别无他物,想来就有,也当是在里头的隔断区域内了。 这玩意儿显然并非是出自人手,无疑是那些个大小妖精们的手笔,那些个脑袋大小的孔洞也当是留与其等出入之用。 兰斯洛特近前,把手在那圈泥土墙上摸了摸,还待再拿眼往那孔洞内里探瞧,但身后一道寒光射来,剑气加身,他顾不得其他,急忙闪避开去。 只听他叫道:“喂,帕拉斯,宝贝就在眼前,好歹先拿到手再说吧。” 帕拉斯冷笑道:“谁人去拿?你么?” 兰斯洛特道:“这里头不定藏有甚么厉害的机关暗器,你不谙此道,某家是担心你着了算计。” 帕拉斯道:“何需你瞎操心。” 兰斯洛特道:“你怎的总把某家的心意作那驴肝肺呢?!” 帕拉斯道:“废话少说,想得到里头的东西,先赢过我手上的剑再说!”话毕,她剑锋一转,又朝兰斯洛特横斩去。 兰斯洛特脚下点地,拉开与帕拉斯的距离,再将剑光躲过,随即人儿沿着泥土墙疾掠,叫道:“你莫要以为某家怕了你,要是某家使出真功夫来,分分钟就把你给治服!” 帕拉斯哼了哼,不作理睬,她逼开兰斯洛特以后,刚待举剑斩破间中的那泥土墙,但身后“嗡嗡”声近,那些个大妖精已随她二人之后入内,疾扑而至,她只得点地前掠,跟在兰斯洛特后头。 那群大妖精紧咬不放,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当下围着间中的泥土圆墙绕奔了两圈,已是将将被其等赶上。而便在这时,外头那些个受得大妖精召唤、从树冠中钻出回援的小妖精也从那洞口处飞将进来,自把二人前路堵住。 那些个小妖精一见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尖叫一声,尽皆扑上,二人顿受夹攻。 第一百零一章 逆鳞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在那座建筑内里,受得那群大妖精的追捕,围绕着间中的那泥土铸就的球状圆墙飞奔两圈,已是将将被之赶上。 而与此同时,外头的那些个小妖精也自冲入进来,二人顿遭夹击。 只见得兰斯洛特当先竖掌一拍,劲风狂搠,好歹将前头的那些个小妖精的冲势止住。帕拉斯则疾掠间,扭腰侧身,反手出剑,辉光潋滟,也将后方的那些个大妖精的来路封死。 得此一缓,随即兰斯洛特错步转身,“呔”的一声大喝,顺势把一拳抡出,正正砸在了间中的那圈泥土墙上。 兰某人的拳力劈山碎石,这一砸不可谓不沉猛,那拳头落在了间中的那泥土圆墙上,直震得连带整座建筑都晃了几晃,沙尘扑簌簌直往下掉,惊得那群大小妖精“吱吱吱”一通乱叫乱飞。 待得晃震止歇,定眼来瞧,只见得那泥土圆墙依旧完立,除却其上多了许多蛛网似的裂痕以外,竟尔别无他损。 兰斯洛特见得这泥土铸就的玩意儿居然未被他一拳头给摧毁,足见更比其外那石质的建筑本身还要来的坚固结实,不由感到意外。 他拳落后,便知那泥土墙壁少恙,当即籍此反弹之力,将身滴溜溜一转,另一拳就势抡出,再是一拳砸去,道一声“给我开!”正中第一拳落处。便听得砰然一声大响,两拳过后,已是将那泥土墙壁给砸出了三四尺圆径的一个洞来。 原本尚忧里头乃是实心,宝贝甚么的被筑在了里头,而只留着些许脑袋大小的孔道,对人来说,不是去处。况且这玩意儿如此的坚硬结实,欲将之捣毁的话,着实费时费力,十足的大工程。 所幸破开以后,虽还未切见内里的情形,但里头乃是中空结构,确然无疑的了。这三四尺圆径的一个洞儿并不甚大,不过已是足够兰斯洛特钻行的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略是俯首,屈腿倾身,就待要鱼跃而入,便在这时,一柄长剑从斜地里杀到,径刺他正往洞口探伸的脑袋,他忙不迭顺势矮身蹲下,把之从头顶让过。 帕拉斯眼看兰斯洛特欲行抢进入那泥墙内去,于是不由分说,便把一剑递去。兰斯洛特躲开后,她沉腕一点,剑尖下摆,登又朝下蹲在地的兰斯洛特点下。 兰某人无奈,只得横窜开去,让出了那洞口来。帕拉斯于是身形一动,待要钻入,可是那洞口一开,边上的那群大小妖精顿时便若疯了一般,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恐吓焦急溢于言表,似乎里头有甚么对祂们来说重要万分的物事,若龙之逆鳞,绝对不容侵犯,当即狠命地朝二人扑上。 帕拉斯只得回剑以防,手起剑飞处,倚着那泥土圆墙放出半圈光幕,将自身罩定其中,守得密不透风。而兰斯洛特见势不妙,已在帕拉斯放出剑圈护体之际,贴地一滚,闪身而入,躲在了她的背后,受她庇护,帕拉斯也并未将他拒之门外。 那群大小妖精袭来,但凡触在光圈之上的,无不纷纷坠毁,顷刻间地下已是铺上了一片妖精残尸,堆得高及小腿肚。可是如此大量的伤亡,仍不能令那群大小妖精知难而退,其等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一波接着一波,如浪潮汹涌,是铁了心要冲破剑光,将二人给灭了。 帕拉斯面色沉凝,感觉剑上压力倍增,只得暗咬银牙,勉力支撑。 便听兰斯洛特诧异道:“这群鬼玩意儿是怎么一回事儿?突然间这么起劲?莫非是磕了春·药?” 帕拉斯眉头紧蹙,道:“你别管祂们是怎生一回事了,快点儿给我帮手!” 兰斯洛特道:“某家也很想给你帮忙,可是这群鬼玩意儿这么生猛,某家可不敢再拿这一双肉掌去碰祂们了。” 帕拉斯没好气道:“那你就快给我想个法子解决祂们!” 兰斯洛特道:“某家也想搞定祂们,可是这法子哪是你突然想要,便就会有的!” 帕拉斯额头青筋一跳,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你何用?快些给我出去做诱饵,引开祂们!”说着,她脚下微移,朝那泥土圆墙之上的破洞处靠近。 兰斯洛特只道帕拉斯当真是想把他给露出剑圈外去,连忙跟着,不离须臾,他叫道:“喂!帕拉斯,你好不狠心,真要把某家做诱饵使唤呐?!” 帕拉斯不语,她手上不停,脚下再往那破洞处移行。兰斯洛特观她行止,自已明白她意欲何为,是想从那破洞处入内,倚为屏壁,稍缓那些个妖精的攻势,以作喘息。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笑,忖道却是正合我意,且让某家先行抢入,将里头的东西刮取到手再说。 二人逐渐移至泥土圆墙上的那处破洞正前,兰斯洛特一个转身,就要往那处破洞内钻去。帕拉斯虽觉,却不能骤然撤剑,只好由他,暗想也罢,东西落在这厮手里,过后再设法逼他交出来便是。 兰斯洛特也知帕拉斯无暇来阻止他,正自窃喜,哪里想到他才刚转身,从那泥土圆墙上的破洞内竟飞出来几只妖精。却原来其等面对帕拉斯攻而不下,一些个便自旁处那些个预留的孔洞飞入,又再从那破洞处而出,奇袭二人背后。 兰斯洛特见状,二话不说,竖掌便拍,将那数只妖精给拍了回去,就听他骂道:“他娘的!若不是某家及早发现,岂不叫尔等把屁股给咬开了!” 骂着,他斜眼一瞥,只见得剑圈外正有些个妖精欲从边上的孔洞入内,不敢再耽,立马俯身一跃,从破洞处钻了进去。 兰某人才一入内,身畔便有妖精袭来,他想也不想,双手往地上一撑,双腿上翻,身子疾速倒卷而起,把近身的妖精甩荡开去。 时兰斯洛特的身子倒腾而起,腿足踩中顶处,当即双掌齐发,朝下方连拍几掌,掌风登将入内的十几二十只妖精席卷得翻滚不已,触墙坠地。 清扫开了威胁,兰斯洛特这才从空翻身,调转回头脚,轻飘飘落下地来。 第一百零二章 卵生 兰斯洛特当先从那泥土圆墙上开出来的破洞钻入内去,在里头站住了脚跟。帕拉斯也不稍待,即把剑势暴涨,那剑光所化的圈幕猛地向外一扩张,登将周遭的那些个妖精绞杀许多,使得其等进攻前线后移了几尺。 趁着周遭的妖精未及再将前线推进、补上空缺的当儿,只见得那剑圈随后又再猛然收缩,帕拉斯将身一合,便就化一道银光,射进了她背后的那处破洞之中。 那泥土墙圆中,银光射入后,旋即敛去,现出帕拉斯袅娜曼妙的身姿来。她不待细瞧内里情形,立马反手回剑,照着那破洞处翻腕挽出来斗大的一朵剑,把那些个随她之后涌将进来的妖精绞杀。 此时兰斯洛特才从上方落下地来,也不闲着,那泥土墙壁上的别处孔洞亦有不少的妖精钻入,扑袭二人,他只得出手应对。 当下兰斯洛特于帕拉斯身后左右,不住来回奔走,为她策应。只见得兰某人一掌将左边的两只妖精扫开,继而脚下一错,绕着帕拉斯转身移行。 自转两圈,已至帕拉斯右手边,他即又并指如剑,顺势连出数指,点在了右边扑来的数只妖精身上,其等尖叫声音登时戛然而止,无力地从空陨坠。 帕拉斯手起处剑朵朵,前未谢,新苞已开,叫那处破洞外头的妖精须臾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虽然有那圈泥土圆墙稍作拦碍,处境已较外头强上许多,应付起来轻松不少,但二人被牵制在此,也知长此下去不是办法。 只听得兰斯洛特叫道:“他娘的!这群妖精建的这是甚么鬼玩意儿?手艺也太差了吧!整座堡垒四面漏风,忒也坑人,怎生守持得住?!” 帕拉斯听得白眼儿暗翻,心想这厮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辛苦营造的堡垒原本便不是用来予你受用的,这都让你给占据了,还道风凉说话。 “他奶奶的!这群鬼妖精都把这玩意儿给盖起来了,就不能再盖得严实点儿么?!”兰斯洛特又道:“帕拉斯,快点儿帮忙找找,瞧瞧能有甚么东西来把那些孔洞给堵住。” 帕拉斯更想的则是及早将这里头应藏有的宝贝取得,然后撤离此地,不过先把孔洞都给堵起来的话,倒也能腾出手来,有余裕细细寻找,便也赞同。于是于百忙之中转首,侧眼往周遭找寻那可用来塞堵孔洞之物。 兰斯洛特则转身,把眼往这泥土圆墙内的地域扫视,忽听他轻“咦”一声,道:“那是甚么?”便不由驱行两步,把手里的荧光宝石往前照去。 帕拉斯听他语带惊疑,当下手上不停,略是侧身,也自瞥眼回瞧,只见得十余步外,这泥土圆墙内的中间,也是整座建筑的中心之处,筑有一座长七八尺、宽四五尺、高亦有四五尺的石台。 那石台上铺着厚厚的树叶,洒着鲜,便是外头那颗参天大树上的叶子,与海中盛放的朵儿。 而那铺着厚树叶与朵的石台之上,则正躺着一团物事,似乎一堆蠕动的肥肉,分明却是个活物。 二人一见之下,诧异不已,兰斯洛特赶忙往那方石台走近几步,把手里的宝石靠近,荧光洞烛,这才见着这团蠕动的肥肉的真实面目。 细细一瞧,这玩意儿头手具足,有四五岁的孩童大小,生就得人模人样,只不过身高与体宽相若,四肢粗短,瞧不见脖子,脑袋连着身子肥溜作了一团。 这团肥溜溜的玩意儿光着身子未着片缕,眼睛已被脸上的肥肉挤得睁不开,但其张着的嘴巴里却遍生着锯状的獠牙,手脚上亦有锋利的指爪,而最令人惊异的乃是其背后尚有两对四片巴掌大的透明束翅。 这横看竖看,怎么看这堆肉团、肥溜溜丑陋至极的玩意儿都是一只妖精无疑的,而且从身体特征上看,勉强还是能够分辨得出这是一只雌性的妖精。只不过这只肥妖精比别个大妖精也好,小妖精也罢,体量实在庞大太多。 这只奇丑无比妖精躺在那方石台上,或者说祂只能够躺在那儿,莫说行走移动,便连翻个身都难比登天。祂那背后的束翅偶尔也呼扇几下,但很显然,相较于其那臃肿的身子来说,那两对束翅委实太过娇小,难堪带祂腾空飞掠的重任。 那只丑陋的肥妖精先自叫了一声,声音竟意外的娇嫩柔媚,清脆美妙,宛若莺啼恰恰,好如风铃叮铃,十分动听,使人心酥。当然了,前提是莫要瞧见声源处的这团肥肉。 眼里所见,耳中所闻,反差之大,似天壤云泥,委实令人桥舌,跌破眼镜。兰斯洛特面皮一抽搐,只觉得浑身一栗,鸡皮疙瘩兀突,掉了一地。 帕拉斯亦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惊疑不定地道:“这……是妖精?!” 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道:“应该……是吧。” 那只丑陋的肥妖精又再啼叫了几声,兰斯洛特道:“某家觉得现在应该先去寻点清水来洗洗眼睛。”话虽如此,但他又走进几步,只待在瞧看得清楚些。 走近那石台边数尺外时,兰某人脚下忽然踩着甚么物事,只听得“吧唧”一声轻响,他低眼去瞧,就见得那石台边的地面上,环围一圈,亦铺着树叶瓣,上头安置着一颗颗椭圆物事,每颗皆有拇指一截儿指头大小,有若鸽蛋。 兰某人抬起脚来,鞋底下一小滩粘液,并着碎片,稀里糊涂,却是被他不小心给踩破了一颗。 兰斯洛特只略一寻思,便明白过来了所见的这只肥妖精、一地的卵蛋,同其他大小妖精的干系。 想来这妖精便如同蜂群一般,等级分明,这只又大又肥的乃是女王,负责产卵,而体形较大的妖精则乃是这妖精女王的近卫队,也司职照顾地上的卵蛋。 余者数量众多的小妖精便是庶民劳工,出外采集食物,供养祂们的女王,还有位于统治阶层的大妖精与卵蛋孵化后的幼崽。 兰斯洛特惊叹道:“某家本道这群鬼玩意儿是胎生,却原来是从卵蛋里面冒出来的,真正意外!” 第一百零三章 玉陨 兰斯洛特见着那妖精女王同一地的卵蛋,登时来了兴致,不由蹲下身去,拾起一颗卵蛋来,把另一手里的荧光宝石移近,借着光照,细细端详,嘴里啧啧有声,惊叹不已。 只听他道:“帕拉斯,你瞧,这些妖精好不稀奇,居然是从卵蛋里头生出来的,跟小鸡仔也似。” 帕拉斯可没空多瞧,她淡声道:“不管是胎生亦或者卵生,反正都是他娘生的,有甚稀奇?!” 这时,又有数只妖精从别处孔洞钻入进来,尖叫着扑向二人。帕拉斯左手倏探,剑指连点两下,将两只妖精刺落,而兰斯洛特则甩袖一拂,把余下几只都给扫开了去。 “他娘一个儿怎么生来?她爹也有帮忙啊!”兰某人道:“这生命诞生的过程最是美妙不过了,咱俩可得好好学习学习,以备来年添丁呀!” 帕拉斯闻言,音色一冷,道:“你说甚么?!” 帕拉斯正使剑把守住泥土墙上的那处破洞,兰斯洛特怕这位姑奶奶恼将起来,来同自己为难,却把那处破洞置之不理,任外头的妖精长驱直入,连忙道:“没甚么、没甚么,你没听清便算了。” 帕拉斯哼了哼,也未揪着不放。二人正说着,忽听一旁地上一声轻微的“毕剥”声音响起,就见得一颗卵蛋破裂,蛋壳中冒出了一个细小的脑袋,须臾整只妖精都钻了出来。 那只妖精幼崽较之寻常的小妖精还要细小许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爪牙已然初具模型。其浑身湿淋淋地趴在地下的叶片上,正自努力地活动肢体,舒展翅翼。 兰斯洛特瞧得稀奇,当下把手里的卵蛋抛开,伸出食指,欲去碰一碰那只妖精幼崽。不想他手指才刚伸近,那只妖精幼崽忽然撇转过脑袋,张口便咬。 兰某人连忙缩指,道:“好个妖精,才刚破壳,便如此凶蛮,果然野性难驯。” 兰斯洛特还要再行将那只妖精幼崽来逗弄,但帕拉斯已是不耐,道:“你还要玩到甚么时候?”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见这些妖精稀罕得紧,正想着能否驯化一两只,养来耍耍呢。” 帕拉斯道:“你若再不快些儿寻东西来把这泥土墙上的孔洞都给堵上的话,你就准备好到地狱里头去耍吧。” “行、行、行,姑奶奶你都发话了,某家岂敢抗命不遵呢,这便找来。”兰斯洛特无奈道。 说着,兰斯洛特环眼扫视,但这泥土圆墙之内除了间中那一方石台与些个树叶瓣之外,便别无其他可用之物了。若有宝贝,不必说,自是在那石台里藏着,兰斯洛特便想将那方石台砸碎,既取宝,又可把碎块用来填堵泥土墙上的孔洞。 于是兰某人又再往石台边走近几步,露出一脸亲善笑容,朝那石台上的妖精女王道:“这位女王陛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借你那宝座龙床一用,不知陛下可否恩赐,挪一挪你那尊贵的屁股呢?” 那妖精女王既看不着兰斯洛特,又听不懂他兰某人叽里咕噜的在说些啥子,但不妨其嗅得生灵气息靠近,感受得威胁,登时张嘴放喉,厉声尖叫。 此时这只妖精女王的啼叫声不再婉转动听,那应该是对祂手下臣民子女,一干大小妖精所发。而觉察危险近身,其叫声立变,极其难听,直刺得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耳鼓生疼。 兰斯洛特双手捂住耳朵,后退了两步,叫道:“我靠!我把你这头丑陋的肥肉虫,叫个屁,快点儿停下来,某家的耳朵都快聋了!” 那妖精女王自然不可能依言止声,只是不住地尖叫,而那些个大小妖精闻听得这尖叫声音,情知王上遇险,愈发地狂乱,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帕拉斯把守破洞处的剑光。 帕拉斯牙关紧咬,几是被冲破剑势,不由斥道:“你有完没完?!快点儿,我已守之不住了!” 话音方落,终于在那些个妖精们不计得失的冲击之下,在破洞处留下及腰高的尸堆后,将帕拉斯的剑锋给撞偏了开去。 帕拉斯剑光一个涣散,急忙足下一点,身形极速倒掠退开,更缩肘回剑,斩却面前近在咫尺的几只妖精,旋即运剑绕体,回护自身,似化作了一个大雪团。 帕拉斯这一退,那泥土墙上的破洞口处登如江河决堤,无以计数的妖精喷薄而出,从外头涌将进来。 那些个妖精涌过帕拉斯所化的雪团,但触之便死,于是纷纷绕流而过,直往间中的石台与台前的兰斯洛特飞扑去。 兰斯洛特不由大惊失色,立马反手一记劈空掌力打出,劲气排空,狂风吹搠间,将那些个妖精阻得一阻。 旋即兰某人脚下一垫,跳上了石台,骂一声道:“叫个鬼!去你娘的!”便即应声飞起一脚,猛将那妖精女王给踢飞了出去。 只见得兰某人大脚起处,一坨肥肉横空,如蹴皮球,但听砰一声响,撞在了另一边的泥土墙上,撞出来裂纹网布,继而“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一动不动,已没了生命气息。一代女王,就此香消玉殒。 切!兰斯洛特本拟一脚用这妖精女王在对面的泥土墙上蹴出一个破洞来,以供脱走,不过凭他功力,一击仍不能够得逞,那泥土墙壁的结实程度确实超乎想象。 他毫不稍停,人影一晃,已从石台上消失,掠至了用那妖精女王撞出裂痕的泥土墙前,就待再施一拳上去,将之打穿,逃之夭夭。 但便就在这时,随着那妖精女王生命气息的消失,那些个妖精嘈杂刺耳的尖叫声忽然一静,兰斯洛特也未觉得身后有那妖精袭来,诧异地侧首,回眼一瞥。 就见得那些个妖精,无论大小,尽都怔住,其等先皆是一脸的茫然,旋即便仿佛天塌了一般,那一张张的小脸上全是惶恐神色,惊慌失措地满场乱飞起来,也不再来扑袭于他。 兰斯洛特把袖拂开飞到面前的几只妖精,便见帕拉斯所化的那团雪光撞碎挡路的妖精,滚将过来,在他身畔驻定,光芒敛去,帕拉斯俏生生地立在乃处。 第一百零四章 失御 兰斯洛特本见再无余暇探索寻找此间所隐藏的宝贝,便欲觅路逃脱。他本拟再在那泥土墙上开个洞,便一脚将那妖精女王蹴飞,致其香消玉殒,一命呜呼。 不想洞未打开,但那妖精女王一死,那些个大小妖精登时便慌乱了起来,也不来扑咬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了,只是惊惶地四下乱飞,没头苍蝇也似。 帕拉斯来至兰斯洛特身畔站定,回头瞧着那些个惊惶乱飞的妖精,道:“这是怎生一个回事?” 兰斯洛特瞥了那妖精女王的尸身一眼,道:“蛇无头不行,定与其等的女王死去有关,失去了统御,自然方寸大乱,倒是死得好,死得妙哇。”顿了顿,他又对帕拉斯道:“某家又帮你解了危困,你要怎么感谢某家呀?” 帕拉斯也作此想,闻听兰某人后半句言语,她只作不睬,把眼扫视了这泥土圆墙内里的界域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间中的那方石台之上。这里头别无长物,若说甚么地方藏有隐秘,也只能是那方石台了。 帕拉斯看罢,回眼来瞧兰斯洛特,手里剑锋微摆,意思明显的很,便是他兰某人还想争夺宝贝的话,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胜过她的剑再说。 兰斯洛特嘴角一扯,展颜笑道:“慢来、慢来,还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有宝贝藏在这里头呢?!” 帕拉斯一翻白眼儿,没好气道:“说有宝贝的是你,现在不确定的又是你,究竟是如何一个章程?!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说着,双眸紧盯着兰某人,面色不善。 兰斯洛特先前是为了同帕拉斯一道前往,才胡编乱诌一通,是不是真有宝贝鬼才知道,他道:“你猴急则甚,有没有宝贝咱们先上去瞧瞧清楚再说嘛!” 语毕,兰某人当先举步,往那石台走去,帕拉斯哼了哼,也自跟上。二人把乱飞碍事的妖精赶开,只见其等在周遭飞舞,但也当真再不来把二人扑咬,当下几步来至石台边。 兰斯洛特看了一眼这妖精女王的宝座龙床,便即伸掌一拂扫,将上头铺垫的叶子鲜尽都掀开去,露出石台的真容来。 手把宝石荧光照下,只见得那石台表面上并非光滑平整,錾刻着古朴的雕饰,那些个纹路汇聚至石台正中心处,有一圆状凹槽。 兰斯洛特见之,便即把手朝帕拉斯的面前一伸,五指一张,手掌一摊,作那讨要状,以为示意。 帕拉斯低眼瞧了瞧兰某人的手掌,道:“手伸得这么长作甚么?” 兰斯洛特只得开口对她道:“拿来吧。” “拿甚?”帕拉斯道。 “当然是‘琉璃金盏’了!还能拿甚?!”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道。 帕拉斯道:“你以为我会给你吗?” 兰斯洛特无奈,一指那石台中心处的圆状凹槽,道:“你没看到吗,不把圣杯给某,某家怎么开启机关?” “看到了。”帕拉斯淡声道:“不过我自己难道就不会把之开启么?要你多事!” “呃……”兰斯洛特被呛得直翻白眼,讪讪地收回手来,暗叫一声可惜,原本是打算拿过‘琉璃金盏’,开启了机关以后,便乘帕拉斯心神注意被分散的当儿,自然而然地顺手给揣进自家的怀里面去。 兰斯洛特道:“某家只不过是觉着这点小事儿不需要姑奶奶你亲自动手而已,不领情便算了。” 帕拉斯冷笑一声,道:“哼,我向来是事必躬亲,无须你来瞎操心。” 兰斯洛特无言,撇了撇嘴,把手一引,示意由她帕拉斯操作。帕拉斯于是从怀里掏出‘琉璃金盏’,再将杯子放入那圆槽之中,底座正好嵌入,分毫不差。 帕拉斯缩手,等待变化,但过了一小会儿却是一丝动静也无有,她不由皱眉,出声对兰斯洛特问道:“怎么回事?” 兰斯洛特早已等得不耐,他道:“我的姑奶奶哟,你可真聪明,某家真是服了你了,你就不能把杯子给左右转一转试试么?!”说着,待要伸手去碰台上的‘琉璃金盏’。 帕拉斯剑锋一抬,把兰斯洛特的手给拦住,冷声道:“动口便了,莫要动手。” 兰斯洛特无奈道:“行、行、行,不动手、不动手。” 帕拉斯横了兰某人一眼,示意警告,旋即便把另一手握住圣杯,只轻轻一转,脚下登时出现一阵轻微的晃动。 就见得那方石台忽然向旁处缓缓横移开去,二人忙不迭挪开几步,以免被石台撞倒。随即就见得那石台原本所处的位置现出了底下一处幽森森的地道入口来,级级阶梯伸入黑暗之中。 见此,二人不由得相视一眼,但谁也并未有贸贸然入内,是欲待里头浊气散尽,方才成行。 兰斯洛特骂了一声,道:“他娘的,这还没完没了了呢!” 帕拉斯道:“你不是说第三样宝贝就藏在这座建筑里头了吗?” 兰斯洛特反问道:“你不是不相信某家么?这不是当真了么?!”略是一顿声,又道:“某家也没有料到这儿仅仅是一处入口而已,看来前路漫漫,正待吾等求索。” 二人说话间,周遭又起了变化,只见得那些妖精们忽然尽都朝其等的女王飞去,随即便在那妖精女王的尸首上方聚集盘飞。 须臾就听得妖精们齐发尖叫,尽都朝那妖精女王的尸首扑落,眨眼将地上的那一堆肥肉给覆没。 二人注意到乃处异变,转首去瞧,帕拉斯秀眉一蹙,道:“那些妖精在作甚么?” 兰斯洛特瞧着那些个妖精的动作,想了想,面色陡变,叫一声“不好!”见着帕拉斯递来询问目光,他忙道:“这些鬼玩意儿正把祂们女王的尸体吃掉呢。若某家所料不差,吃掉了旧女王,待新女王诞生,族群便又有了统御。”稍一顿声,又道:“事不宜迟,咱们须得尽快离开!” 帕拉斯见情势确实不能再等,于是将石台上的‘琉璃金盏’取回。但圣杯才一离凹槽,那方石台立马便又缓缓复位。 二人知道没法等待底下浊气散尽,只能期望底下并不是密封的才好了,遂皆深吸一口气,双双纵身入内…… 第一百零五章 冤家 拉海尔与独眼狼在周遭的那些个小妖精飞走泰半以后,压力登时大减,不过虽然有了转机,不必就死,但留下来的妖精尚有不少,二人仍旧不敢稍有丝毫怠慢。 只见拉海尔乘其等受那些个大妖精召唤、攻势一顿的当儿,先是滴溜溜一个旋身,双臂抡扫,将身旁的十数只小妖精拂扫开,继而脚下一蹬,于其等重启攻势之际,身形猛地蹿出,撞开身周的小妖精,闯出包围之外来。 不过那些个小妖精可不是吃素的,当下便有数只顺势扑在了他的身上,狠狠地啃了几口血肉去。他疼得咬牙切齿,忙不迭跺脚筛身,跳起大神,双手朝自家身上一阵拍打,将那数只小妖精清除。 而独眼狼见得机会,也自二话不说,倏然朝旁一个侧扑,身子落地,臂肘一撑,翻个身屈拢双腿,就地一团,从那些个小妖精的下方滚将出去。 当然了,自也免不了被那些个小妖精落上几只,被其等疼惜几下,顿时张嘴“嗷嗷”直叫唤,于是也把那大神来跳,同拉海尔共舞,相映成趣。 二人出离得包围,也未辨方向,只顾朝前就逃,而有意无意间也仍作了一道,却自往那海深处那颗参天大树与树下的那座建筑方向逃窜。 掠行几丈远,独眼狼始醒觉要辨清逃跑方向,于是瞥眼他瞧,不意见得一旁的拉海尔,登时骂道:“狗骑士!你他娘的怎的还在?!” 拉海尔也是觉察得一旁的独眼狼,出声斥道:“狗贼!你怎的还未死?!” 独眼狼冷笑道:“老子别的不说,就是命大,你死了老子也死不了。” 拉海尔也自冷笑一声,道:“那却不见得,瞧你那副狼狈模样,狗命已去泰半。” 独眼狼道:“废话少说,你个狗骑士快点儿给老子滚开,某要再跟着老子了!” 拉海尔道:“你个狗贼才应该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 “我看消失的人应该是你才对。”独眼狼哼了一声,道。 “不,消失的是你。”拉海尔道。 “不、不、不,不必客气,快点儿消失吧,你个狗骑士。”独眼狼道。 “不、不、不,客气的人是你才对,还是你个狗贼先请消失吧。”拉海尔道。 “你先请。”、“你先请。” …… 拉海尔与独眼狼兀自争吵不休,后方的那些个小妖精须臾已是再将他们追上,围在间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便又是一通疾扑狠咬。二人再顾不得干嘴仗,急忙出手抵挡驱赶。 拉海尔只将双拳护住头面,身上着有铠甲,便任祂啃咬不妨,但那些个小妖精即转而攻他下盘。他只得连连跺脚踢腿,以免被扑咬住。 至于独眼狼,则时而高纵,时而低滚,不住上蹿下跳,更兼拳脚齐施,愣是不让那些个小妖精落在身上,就算落在了身上也转眼抖开,不让之有机会下嘴。 这般折腾了一会儿,二人也是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再次出离得那些个小妖精的包围,二人立马拔足便逃。 奔驰中,独眼狼瞥了一眼一旁的拉海尔,眼中厉色一闪,心道得想个办法将这该死的狗骑士留下来吸引那些鬼玩意儿,老子便可从容脱身了。 想着,他渐朝拉海尔靠近,待仅数尺之遥时,面露狞笑,冷不丁一拳头打出,便照着其脑后捣去,却是忽施冷手偷袭。 拉海尔早已防着独眼狼,眼角余光扫着其人的动作,他只假装未曾注意,待得那劲风袭至脑后,陡然一个加速前蹿,以毫厘之差躲过。 随即拉海尔顿足急停,一足立地,扭腰旋身,大喝一声“着!”把另一腿猛地朝独眼狼腰间鞭甩去。 独眼狼一拳不中,已知不好,觑得拉海尔腿鞭来处,他匆匆反臂下格,硬接了其一腿,顿时手臂酸麻,人也被震退几步。 这一退,便也同后方迎上来的妖精撞个正着,背上立又被咬了好几口,独眼狼当下痛呼不已。他如触电一般复又前蹿,连忙运劲将身一抖,把背上扒咬着的妖精抖脱。 只听他怒吼一声,叫道:“狗骑士!老子灭了你!”便朝拉海尔扑去,抡起拳头,把人来劈。 拉海尔闻言,不屑一笑,又见得那些个小妖精靠得近了,于是顾不得其他,也不与独眼狼接架,回身便走。 独眼狼一拳劈空,见着拉海尔不作理会,自顾奔掠,即又叫嚷道:“狗骑士,你怕了吗?!有种的你便莫要跑,待老子来好好地教训你!” “狗贼,好大的口气,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拉海尔冷笑一声,心想不跑难道还留下来给那群鬼玩意儿做饲料么?他道:“有种的你便待在那儿不要动,等会儿我便回来收拾你!” 你娘的西皮!我说这话儿怎的听得耳熟,这般台词对白之前岂不是用过了,露骨那小子专爱偷工减料,真正该打!独眼狼暗骂一声,道:“口气大的是你这狗骑士!老子便在这儿,无须再等会儿了,带种的你现在便放马过来,老子倒要看看你怎生一个收拾老子法儿。” 拉海尔当然不能受独眼狼言语的激,不过他在前,侧首回眼,见得后方的那些个小妖精又将把独眼狼够着,他脑中念头飞转,寻思着怎生想个法子好将其人阻上一阻,令其被追上,再遭群攻。 不但可以令那狗贼遇险,更可借其为诱,吸引住那群鬼玩意儿的注意力,供自家逃脱,不过前提是把他独眼狼陷害的同时,又得要避免自家也不慎陷落。 只是这些鬼玩意儿飞掠行空又是如此迅捷灵敏,别说追上稍微落后些儿的独眼狼了,紧接着再将他赶上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因而着实有些儿难办。 拉海尔脑中如此盘算着,独眼狼又何尝不是呢?他虽稍微落后那么一点儿,但若那些个小妖精下一刻追上了他,被他给吸引住,却将拉海尔给放走了,那如何得了?! 就算倒霉也得拉上那狗骑士一块儿,要死大家一块儿死,这样才平衡,遂只是不住用那粗言秽语来招呼,欲激得拉海尔回头。 第一百零六章 二虎 拉海尔与独眼狼一路逃窜,却是离得那棵大树与树下的建筑愈发的近了,二人心下里各有盘算,但都不外是如何来把对头坑害。 只是还未等二人计较清楚,这般再行奔驰一段距离,二人便再一次相继为那些个小妖精给赶上,当下只得按捺下与对头为难的心思,凝神对付这些个要命的鬼玩意儿。 二人奋力驱赶,独眼狼护住头面,猛地一蹦三尺高,旋即落地打滚,似猪裹烂泥,几下辗转反侧,压倒碾碎许多草,翻身又复弹起,便不让那些个小妖精有扑在他身上下嘴啃咬的机会。 拉海尔把双拳抡扫开,舞得虎虎生风,但仍免不了被这些个灵敏异常的小妖精寻着隙漏,欺近身来,当下无奈,便也学着独眼狼使起了赖皮招数,好一阵上蹦下跳,就地扑腾。 二人挣扎折腾了好一会儿,也知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自是发现了远处那棵大树下的建筑前有人影晃动,皆起了别样心思。 独眼狼歹毒心肠,当然是欲把那边的人抓了来做挡箭牌使唤,而就算是挡箭牌的作用不大,那他自个儿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好过,即使人家并未有得罪过他。 拉海尔比之独眼狼亦也不遑多让,立马便思忖着来个祸水东引,好歹分散一下身周这些个小妖精的兵力,减小一下压力,再者可也倚仗那座建筑进行防守。 当然了,二人想得挺妙,只是因着并未瞧清楚在那棵大树下的建筑前晃动的几道身影的真实面目。否则若然知晓是兰斯洛特、帕拉斯与那魔鬼,二人一魔在此,别说是甚么‘祸水东引’了,只怕是插上翅膀飞逃还嫌太慢。 先前是并非刻意,但目下二人打定了主意,登便有意识地渐朝着那棵大树下的建筑靠近过去。 可是再得抵近些许距离之后,拉海尔与独眼狼抽空再行把眼去瞧,那几道身影却皆已不见,只偶有一两声响动传来。 二人都不由暗叫可惜,不过那建筑还在,至少盘算还没有悉数落空,尚可据此以守,只是仍有一个问题须得先行解决,那便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座建筑怎能容他两个彼此生死仇敌共同据守?! 二人皆欲在进入那建筑之前把对头解决,可是真有想的那么容易的话又岂会纠缠到现在?遂也也只好是先行入内,再寻机会将仇敌给干掉了。 便就在这时,追猎拉海尔与独眼狼的这些个小妖精,忽然攻势一顿,随即掉头尽都朝那棵大树下的建筑飞走去。 而那棵大树的树冠之上亦也涌出来许多,二人知是早先分离飞走的那泰半,就见得两股妖精在那建筑顶上交汇,之后丝毫不停,尽都向着那建筑后头投下。 其时正值兰斯洛特在那建筑后方的墙面上打穿出了洞来,同帕拉斯双双入内,而攻击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的大妖精见得其等的王城失守,便再一次放声尖叫,将那些个小妖精都给召唤前来。 小妖精们尽都飞走了,拉海尔与独眼狼身周一清,不由齐皆一怔,有些莫名,随即便长舒了口气儿,不管怎样,小命是保住了。 得脱困境,二人心情一宽,喜上颜色,不由得相视一笑,但下一刻却又都把笑容给僵在了脸上,却是反应过来自家眉眼传情的乃是生死仇敌。 独眼狼叫骂道:“狗骑士!你笑个屁!老子搞死你!”语落,人已朝拉海尔扑去,挥拳便打。 拉海尔吼喝道:“你这丑陋的狗贼,笑得好不恶心,该死的当是你这狗贼才对!”亦也纵身欺上,把拳来打。 二人双拳相对,不想独眼狼奋力一拳乃是虚招,只在拉海尔面前一晃,已把另一手作爪,朝其咽喉抓去。 拉海尔一惊,急忙侧身躲闪,令得独眼狼一爪抓空。他方欲还击,不俟出招,独眼狼手爪一翻,又自追着他的咽喉反挠过来。 拉海尔忙不迭仰面下腰,险险躲过。独眼狼还待不依饶,就见其狞笑一声,手爪再是翻转,钩指猛地向下挥落击拿。 见此,拉海尔冷哼一声,倏地足根一松,人即往下躺倒,间而一爪反撩而起,摘取独眼狼胯下之桃。 独眼狼无奈,只得跳开几尺,但他甫退即进,蹬足一个轻跃,大脚顿往地上的拉海尔踏下。 拉海尔一爪撩空,不等落地,另一手在地上一按,已自翻身横滚开去,可滚得数尺,独眼狼却把大脚连环踏落,追着他来踩。 拉海尔眼神一厉,当即在地上猛地抬腿,先是格挡开独眼狼踩踏的腿足,继而将腰身一挺,双手撑地,倒卷而起。但见他头下脚上,将双腿别叉,有若风轮盘转,便向独眼狼踢去。 独眼狼一脚被当开,在拉海尔倒卷腾身时已不由后退一步,及至其双腿轮转踢来,急忙举臂曲肘,使小臂来架挡。当下他硬挨了拉海尔好几腿,被踢得踉跄后退不已,两只手臂已是疼入骨髓,几乎举不起来。 眼见着拉海尔兀自转踢得起劲,没有那停下来的迹象,独眼狼暗骂一声,心道你他娘的转得不晕,老子瞧得都晕。他咬牙再是硬抗了拉海尔一腿,受力不由踉跄后退,但他便在脚下后移之际,拼着身子失衡后跌,陡然把一脚前伸,直向倒立在下的拉海尔的脑袋踢去。 独眼狼这一脚虽然出其不意,但力道却偏弱,并不足以致命,不过若是挨实了却也不好受,是旨在扰断拉海尔那连绵不绝的攻势。 拉海尔也未料到于此,对方冷不丁这么一脚踢来,着实令他大惊,时已躲闪不及,他想也不想,立马张开嘴巴,把踢至面前的脚尖给咬了个正着。 虽然穿着靴子,但这一口下去,独眼狼仍是忍不住引颈一声长嚎痛呼,叫道:“啊!痛杀我也!”他跌在地上,将咬着他脚尖不放的拉海尔也连带着一道摔倒。 独眼狼一落地,骂道:“狗骑士!快快将你的狗嘴松开!”立马便抬另一只脚去踩踏拉海尔的脑袋,只待令其受痛松口。 第一百零七章 公平 拉海尔一口咬住了独眼狼的脚尖,疼得他“嗷嗷”直叫唤,当下把另一只脚就照着拉海尔的脑袋踹将过去。 拉海尔忙将双臂交叉过顶,挡住独眼狼的蹬踹,嘴里狠命地咬住了,是死也不松口的神气。 独眼狼把脚狠踹,每踹得一下,嘴里便骂一声,道:“撒口!”连踹得好几下,皆无法把另一只脚从拉海尔的嘴里取出。 拉海尔挡得几下,也自出声痛骂,只是嘴里尚塞着一只大脚丫子,只得“呜呜”作声,他趁独眼狼缩脚待要再踹的当儿,双手一下刁拿,猛将其另一只脚的脚踝擒握住。 独眼狼急,当下把两只脚一块儿挣扎,叫道:“快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拉海尔死死地咬住抓住独眼狼的两只脚,丝毫也不放松,把眼瞪视着他,只道:“呜呜呜呜……” 独眼狼又叫道:“把你的狗嘴巴也一块儿给老子松开!” 拉海尔道:“呜呜呜呜……” 独眼狼在地上使劲地翻滚扑腾了几下,可拉海尔随之一道滚动,始终无法抽出腿脚来,听得拉海尔“呜呜”作声,不由骂道:“‘呜呜’个屁!你娘的老西皮!老子锤死你!”说着,只见他一下撑坐起身,把手长伸,一拳头直朝拉海尔的脑门砸去。 拉海尔放开一只手来,回掌挡住了,但紧接着独眼狼又把另一只拳头锤至。拉海尔心想目下若是放脱这狗贼的腿脚的话,只怕不等自家躲开拳头,其乘机还要把脚踹来。拳头尚还可躲,但其脚便在面前咫尺,定要中招。 于是他猛地一个翻身,朝一旁横滚开去,连带得独眼狼的双腿扭转,使其只能一道翻滚,消散了拳势。 独眼狼猝不及防,未免双腿被扭伤,拳到半途,也只得弃了,连忙翻身随拉海尔滚得几滚。待得停下,他再要发拳来打,但拉海尔却立又滚将了回去,这般来回翻身,总令他无法出手。 独眼狼恨得切齿,不住破口大骂,无奈言语再污,于敌无损,不得脱解。翻滚中,他双手抓扒地面,本待籍此住身,却仅是抓起两把草叶泥土而已,不过他顺手便将手里的草叶泥土朝拉海尔面门扬撒去。 拉海尔不备,登时被迷了眼睛,他心下叫糟,但久经战阵,知道现下更不能松口撒手、停下翻滚动作了,以免予独眼狼可乘之机。 独眼狼见此,暗道这狗骑士如此居然还不给老子放开,真正一块狗皮膏药贴上了身,甩也甩不掉!这般又再滚得两滚,也是他运气,着手处却是在地上抓起了一颗鸡蛋大的石子儿,当下想也不想,照着拉海尔的脑门儿,抽空甩手便是一掷。 拉海尔但觉劲风袭来,已是竭力偏转脑袋,奈何他不愿松嘴放开独眼狼的脚丫子,受之束缚,终于躲闪不及,被一石子儿给砸中了额角,立时皮破血流。 拉海尔受痛,不由张嘴“啊!”一声叫喊,但同时心下里登呼不妙,他这一张嘴,独眼狼自是抽出了脚去,更而把脚跟朝他脸上蹬来。 拉海尔急急忙将脑袋一缩一歪,总算躲过,但独眼狼的脚却擦着他的脸颊一下蹬在了他的肩头之上,中脚的肩头,正是他抓拿独眼狼另一只脚的手臂一边。当下他的肩头臂膀整个一麻,再也擒之不住,手指一松,被其挣脱了去。 独眼狼一得解脱,不及起身,另一只脚登也要将拉海尔来踹踏。拉海尔眼目被迷,无法视物,可也知道不好,不待独眼狼下脚,他手脚并用,就地一撑,已是弹起身来,躲开独眼狼的另一脚。 拉海尔起身后,也不稍停,当即倒掠开去。疾退中,他甩了甩胳膊肩膀,麻痹缓解,另一手抬起,轻往脸上一抚,拭去泥土草屑,试着把眼睛睁开,虽有些儿不适,但并无大碍。 独眼狼见得拉海尔避逃,岂肯放过,随之亦也从地上跳起,蹬地一扑,近前进招,喝道:“哪里跑?!” 拉海尔哼了一声,足下一定,止住退势,他也不硬行接架,反而主动把身子迎了上去,却是仗着铠甲护身,任其击打,再而猛地一声叱咤,一式掏心拳使出,去捣独眼狼的胸口。 独眼狼见得拉海尔这般两败俱伤的打法……呃……不,明显双方各自击实以后,伤得较重的一定是他,内里顿时一惊,连忙撤招,往旁处闪开,叫一声道:“啊呀!好卑鄙!有种的你便把那副龟壳给脱了,咱们公平较量!” “你这狗贼也配讲‘公平’?!”拉海尔冷笑道:“有种的你便站住别要逃!” 独眼狼道:“老子不配,难道你这卑鄙虚伪的狗骑士就配么?!”略是一顿声,又道:“怎的?老子偏要讲‘公平’,你能奈老子何如?!” 拉海尔道:“那你便到地狱里去同死神大人讲个够吧。”他不待独眼狼站稳脚跟,立把拳势一转,身随拳走,追着独眼狼奋力劈去。 独眼狼只得一闪再闪,脚下连退,但反使拉海尔得寸进尺,攻势越发地猛烈,拳风扫来,令他刮面生疼,息为之窒。 独眼狼见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一咬牙,脚下站定,拿了个桩,使双臂抵挡,便听得“啪”的一声响,拳头挨实,他忍不住退了两步,手臂已是又酸又疼。 拉海尔一拳落中,立又把另一拳打来。独眼狼于是气落丹田,沉腰坐马,仍以手臂交架身前作挡。 二人一攻一守,皆发一声低吼,又听得“啪”的一声,拳头打实,独眼狼没有再退,虽然两条手臂一麻,被击开了去,但他却也赢得了反攻的机隙。 就见得独眼狼猛地向前合身一扑,撞了拉海尔一个满怀,把其撞得立足不稳,踉跄后退不已。旋即他蹬地前掠,紧追不放,两条手臂尚未恢复知觉,便就提膝送跨,飞起一脚直朝拉海尔踢去。 这一脚也是结结实实,正中拉海尔的胸口,虽有铠甲护身,顶多受点儿震荡,却也将其给踢得倒翻在地,跌作了滚葫芦。 第一百零八章 天降 独眼狼一脚将拉海尔给踢翻在地,不予其起身之机,当下一跃追上,又把一脚朝地上的拉海尔猛然踏下。 拉海尔在地上滚得几滚,还未停歇,顶上风压迫下,知道不好,急忙一撑地,将滚动去势一改,忽朝斜地里窜开,躲过独眼狼的踩踏。 独眼狼一脚踏空,就势落地一蹬,转身换脚,一跃又至拉海尔顶上,把另一脚来伸,踩踏而下。 拉海尔再次翻身滚动,让在旁侧,旋即仰身背躺,使个兔子蹬鹰,双足猛地朝独眼狼腰肋处踹去。 独眼狼欲抬臂膀抵挡,却又酸软难举,挡之不及,他当即怪叫一声,斜身就倒,扑跌在地,只是慢了些微儿,肋侧被拉海尔的腿脚给蹭到,登时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拉海尔双手反撑,身子离地,正要就势倒腾翻身,跳将起来,但一旁的独眼狼岂能令他如愿。只见其顾不得疼痛,在地上把腿一伸,便去别扫拉海尔的脑袋与撑地的双手,拟将其给绊倒。 拉海尔未料及此,心下里一惊,一手急急忙抬起,曲臂护住脑袋,硬挨了一记。他另一手原自撑持在地,但这一下生受,整个人不由打横着飞出了几步外。 独眼狼扫倒了拉海尔之后,立时爬起,觉双臂已听使唤,当即四肢并用,手撑足蹬,低吼一声,合身一扑,双手作爪,往之挠下,形同兽类,确然人狼一头。 拉海尔摔落在地,脑袋上有些懵,可瞥见得独眼狼扑来,赶紧伸手将其双爪抵住,不让落下。但独眼狼膝一提,便要来踩他胯间要害,他暗骂一声,只得曲腿抬臀,团起身子,使其一脚空踩在地上。 随即就见得拉海尔双腿复又弹出,顶踩住独眼狼的肚皮,猛一伸蹬,就其扑来之势,将其蹬得自身上翻飞过去。 独眼狼肚皮挨了一脚,顿时一口酸水混着血沫咳了出来,被蹬得翻飞老远。落地后,又自滚了几下,他狼狈起身,看也不看拉海尔一眼,捂着肚皮,踉踉跄跄地就朝那大树下的建筑窜跑。 拉海尔在独眼狼飞过身上时,被其咳出的酸水给浇了一脸。之前受得独眼狼一脚,他此时脑袋尚还有些儿昏晕,不过这一浇,却也把他浇得清醒,虽已不是头回遭受到那狗贼体液的洗礼,但还是把他给恶心得够呛。 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起,甩了甩脑袋,抬手揩去脸上液渍,见着独眼狼要逃,立马将身一纵,衔后直追。 只听拉海尔叱喝道:“狗贼!站住!哪里走?快来纳命!” 独眼狼暗骂一声,心想你他娘的来来去去就是“站住!”、“哪里走?!”、“莫要跑!”、“纳命来!”都说过多少回了?烦不烦?能不能换一句新鲜点儿的?观众朋友们对你的印象就只是“站住君”、“莫要跑君”、“哪里走君”还有“纳命来君”了!哪个还记得你是拉海尔,是个骑士,是那劳什子蔷薇十字骑士团的统帅了?! 他叫骂道:“你这狗骑士好不烦人,老子问候你老母亲!” 莫要跑君拉海尔冷哼一声,斥道:“好贼子,有种的便莫要跑!” 独眼狼听得一只独目白眼儿直翻,他几下纵跃,来至那座建筑跟前,见得那本应是门口的位置却堆垒乱石,并不得其门而入。当然了,他可并不打算入内,只因耳中仍听得那些个妖精的尖叫声音。 是才那群小妖精飞去了这座建筑的后头,此时分明是从这座建筑内里传出,好不容易那群鬼玩意儿离开了,可不敢再去自投罗网。独眼狼于是沿着墙壁径朝右侧掠去,须臾至那墙角处,便即一拐而过。 拉海尔见独眼狼的身影没入墙角后去,当即将身一晃,来至墙角前。他早已清楚独眼狼的套路招,料其人定是躲在墙角后头埋伏作备,等着偷袭自家。 遂拉海尔并未急着拐弯,只见他倏然拔地而起,蹿上了那建筑的顶上去,只待与那狗贼来一个神兵天降。哪想他才一跃起至那建筑顶上,登便与一人照面,不是独眼狼又是哪个?! 却原来独眼狼拐过墙角之后,也起意反袭拉海尔,但就那么躲在墙角后头又未免失之老套,别说观众朋友们不买账了,料来也并不能够令那狗骑士上当。 于是乎他一至墙角之后便立马腾身而起,跃到了顶上去,只待其人自底下经过时也给他来上一个神兵天降,又或从上方悄悄回转前面,再从其背后进行袭击。 算盘打得甚妙,但他前脚才上了那建筑顶上,后脚拉海尔也上来了,二人尽皆一惊,旋即便齐吼一声,二话不说,各把一拳打在了对方身上。 当下二人皆被对方打得立足不住,踉跄后退,跟着下脚踩空,一头栽了下去,重又坠回到墙角两边。 拉海尔翻身落地,他也不稍待,脚下一蹬,登时朝墙角后蹿去,且拳在人前,一拳先自打出。只是拳力击空,拐角后并无人影,独眼狼落下身子后,当即又朝建筑后方掠去,须臾拐过墙角不见。 拉海尔见得独眼狼的身影从建筑后方的墙角处一闪而过,他不忙追击,略一转念,便重又跃至那建筑顶上,方才掠至后头,往下一探看,独眼狼正自背贴墙壁,躲在墙角后等着他。 拉海尔面上不由浮起一抹冷笑,就要纵身跳下,真正神兵天降。只是拉海尔探头一刻,底下的独眼狼似有所觉,也自抬眼上望,顿把他来发现。 “我靠!”独眼狼骂了一声,连忙扭头飞奔,从底下逃开。他掠至后墙那处破洞时,晃眼朝里一瞧,但见内中荧光点点,辰星满盈,端是迷离梦幻,便若里头是另外一个世界,异域次元。 可跟着瞧清楚了那每一点荧光皆是一只妖精以后,他登时吓得亡魂大冒,脚下再增三分劲速,从破洞前一闪而过。 独眼狼已是片刻也不想再在这处鬼地方多逗留了,当下来至那建筑的左侧,也不再兜圈,转向那大树底下的树干方向掠去,只待绕过树身,径朝远处山脚逃走。 第一百零九章 纠缠 拉海尔掩在那建筑上方,见得独眼狼正在下方等着,便待与其当头一击,只可惜神兵未降,已是叫独眼狼给发现,被其脱走,他便也点足疾掠,在上急追。 掠过那建筑后墙的破洞上方时,因着角度缘故,拉海尔并未有把之发现,但不碍他也早就听觉那建筑内里所不断传出来的“吱吱”尖叫声音。 知道脚底下正踩着无以计数的那些个要命的鬼玩意儿,他也不由感到有些儿心寒,当下不敢多耽,劲速掠抵左侧边缘处,足下一蹬,纵跃飞身。 只见得拉海尔人在半空,把那双臂一振,有若鹰击长空,乘风翱翔,引颈一声清鸣,至于独眼狼的头顶上方,便即沉气降身,往底下扑落。 独眼狼觉察得头顶风声抵近,于是将身朝左侧一闪,让开数尺,这时拉海尔已扑在了他甫才所处的位置。 拉海尔的扑击之势看似凶猛,但底下一失去独眼狼的身形,他登一提气,轻盈着陆,落地无声。 独眼狼才一闪过,当即扭动狼腰,转身挥槌,一拳头抡砸回去。而拉海尔足尖甫沾地面,已是跳开在旁,躲开独眼狼回抡的一拳。 独眼狼并不乘势进击,而是立马扭头便走,但拉海尔一闪身,阻在了独眼狼的前方。独眼狼叫道:“好狗不挡道!”却也不与之多所纠缠,即又转向欲把其人绕过。 可独眼狼无论左晃右移,拉海尔皆随其换位,是不肯把去路让开,就听拉海尔道:“是好狗便先把生死见个分晓再说。” 独眼狼骂道:“好不识趣的狗东西,谁耐与你这狗骑士狗咬狗……啊呸!总之谁耐与你啰嗦纠缠,老子今日行善放你一马,你怀着感恩的心快滚蛋吧!” 放我一马?!拉海尔冷笑道:“哼,好大的口气,你还是怀着感恩的心下地狱去吧。”他蹬地前扑,时独眼狼又要躲让,立便把右腿横伸,将其拦住,旋即拧腰发力,扫将过去。 独眼狼把掌一托来腿,足下一垫,借力一个起身,自拉海尔腿上倒翻而过,落在其身后,只是尚未站稳,侧后方便有猛风袭至。 拉海尔右腿不中,当下落地踩实,重心移转,回旋返身,左脚抬起,后招送出,喊一声“着!”,即是一记凌厉侧踢递去。 独眼狼只得举臂作挡,也未硬接,臂脚相交之际,“啪”一声响,他双足又再离地,身子腾空,借力飞开。 拉海尔攻势连绵,一占上风,便就穷追猛打,登把身一纵,又欺上前去,半空将右脚飞起,直踢独眼狼的脑袋。 独眼狼见此,怒斥一声,道:“欺人太甚!”他飞开丈余,着地一个反扑,觑着拉海尔人在半空,一腿长伸的当儿,侧避开踢腿,继而抢近其身前去,抡起拳头,照着其胯下便捣。 拳风及体,拉海尔感觉得局部压迫,不由一惊,那话儿受激一缩,岂敢以卵击拳!忙不迭凌空扭腰侧胯,稍是移转要害,即将另一条腿屈膝提起,抵挡来拳。 如此未完,他前伸的腿脚也籍此改易,小腿一弯,把那飞踢换作了膝撞,横地里袭取独眼狼近在咫尺的脑袋。 独眼狼一拳打在了拉海尔的小腿上,未得建功,尚不及懊恼,连忙将脑袋一俯,躲过那一记膝撞。与此同时,他瞧也未瞧,另一手五指一翻,自下而上,疾朝拉海尔掏抓去,准确无比,仍取其裆间桃儿。 独眼狼招招阴狠毒辣,不离自家子孙命根,拉海尔心下暗恨,就见他也极速出手,一把便捂住了自家的裆部,遮挡严实,独眼狼一爪子摘实,却只抓在了他的手背上。 旋即拉海尔那作膝撞的右腿脚一下就搁在了独眼狼因俯首而露出的肩背之上,使劲向下压沉,又籍此将重心移转,全副身量尽都落于其上,整个人都骑了上去。 他还犹嫌不够,张嘴一声低喝,更沉气降身,使了个千斤坠,登时有若泰岳压顶,直把独眼狼给压得腰弯腿屈,柱倒山推,直往地上跪趴去。 独眼狼牙关紧咬,欲向上托顶,但这一下突然重压只令他膝头屈软,立足不住,就待跌趴于地,啃上一嘴老泥。不止于此,再被身上的拉海尔一压,只怕胸腔要被压塌,脊椎连带肋骨都要断去。 他心下里暗骂不已,情急下不等拉海尔来把他压垮,干脆脚下一松,抢先一步扑摔在地,继而一个翻身侧躺,好歹让开紧随落下的拉海尔。 拉海尔便觉腿下一空,一下跪落于地,他不俟起身,便即提拳,一声沉喝,猛朝身畔的独眼狼锤下。 独眼狼侧卧在地,见拉海尔拳到,赶忙举手将之格开。他就地提腿,一膝头顶在了拉海尔的后臀上,把其顶得往前扑抢去。 拉海尔屁股挨了一下,忍不住脱口“唉呀”一声叫,前扑中忙把双手往地上一撑,就势翻身,贴地滚了几滚,去得六七尺外,拉开些许距离,以免独眼狼乘隙追击而无余裕应对。 独眼狼一骨碌爬起,桀桀一声淫笑,道:“好销魂的叫声。”即一蹬地,纵身扑上,抱以老拳。 拉海尔亦从地上弹起,看也不看,夺路便走。 独眼狼在后紧追,狂笑道:“站住!往哪里走?!待老子来把你个嫩臀儿给好生操练操练,定叫你个兔儿爷攀登极乐,舒爽得丢了魂去!哈哈哈哈,莫要跑!快给老子把屁股纳来!” 拉海尔气得面皮通红,恨得切齿,骂一声“无耻狗贼,下流贱胚。”当即骤然急停,回身与独眼狼交手。 独眼狼叫道:“来得好!端是一条听话的好狗,老子这便送尔去极乐世界!” 拉海尔冷哼一声,道:“该上路的是你这狗贼!” 但见得二人瞬间碰在了一块儿,继而人影闪烁,肉搏声响,已是换了好几招,分退开来,又再抢上。 倏见其中一道人影跃离,是独眼狼,其驱行十几步,忽又返身,杀上一个回马枪。时又见着拉海尔自交手处跳开去,略是一匀气息,稍整势态,即再把独眼狼来斗。 第一百一十章 新王 拉海尔与独眼狼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当场只见得两条人影分分合合,劲气卷荡,草叶瓣乱飞,一路翻滚,来至那颗参天大树下的树干前。 独眼狼觑准机宜,一把拿住拉海尔的左手臂腕,即扭腰转身,一声叱喝,将其扯离地面,抡过头顶,便朝那树干上砸去。 拉海尔身形腾空,他虽惊不乱,右手作刀,一下砍在了独眼狼擒拿自家左臂的手腕上,使其松指将自家臂腕放脱。 随即他伸足一踏树干,打一个筋斗又自落于独眼狼的身后。只见他足下甫一沾地,立马错步拧腰,旋身反臂,将一拳抡向独眼狼的背心处。 独眼狼慌忙侧移开身,拉海尔即将拳头砸在了树身之上,那树上坚厚有若铠甲的老树皮也被砸得开裂,碎块迸飞。但也仅止于此,拉海尔这一拳力道不可谓不大,却不过只是令整棵树微微一晃罢了,连片叶子都未曾掉落。 独眼狼见拉海尔背门相对,正是可乘,登叫一声,道:“给我死来!”应声发拳去打。那拳似标枪刺出,不过标的处却并非是拉海尔的背部,那外头罩着甲胄,独眼狼早已受够教训,长了记性,因而拳势略往偏上,取的是拉海尔的项上首级。 拉海尔但觉脑后劲风,于是低头拱背,任独眼狼的拳臂自他背上头顶穿过。继而他扭身回肘,肘尖一扬,径朝身后的独眼狼腮颌顶去。 独眼狼拳出,早埋后招,拉海尔如此相躲,他便待就势曲臂沉肘,下砸其项背,将这狗骑士给砸趴下。可拉海尔的肘子明显比他的肘子来势稍微快了一点儿,不等他把对方给砸趴下,对方已经将他的下颌给顶碎了。 独眼狼一惊,另一手赶忙往身前的拉海尔一推,将其人推离,朝前踉跄扑抢去,对方威胁他腮帮子的肘子登时跟着远离,而他自个儿的肘子自也砸了个空。 拉海尔踉跄两步,未免身后的独眼狼跟进施袭,他索性顺势脚下一蹬,身形掠出,一闪身往树后绕去。 独眼狼摸了摸腮颌,“呸”的一声,啐了口唾沫,见得拉海尔往树后逃去,他狞笑一下,回身就取另一边绕道树后。 须臾他转到树后,但一见之下却是空空如也,拉海尔的身影竟消失了去。按理说应该是二人迎面撞个正着才对,他念头一转,已知道不好,果然,心念未落,头顶上忽起一声断喝,又有猛风压下,是拉海尔从天而降。 却原来拉海尔疾步绕到树后,在身后的独眼狼视线被树干所遮蔽之际,立时纵身跃起,把指抠住了那粗糙树皮表面皲裂的缝隙,挂身其上,以等下一刻独眼狼从后追至。 虽然拉海尔未想独眼狼并未衔尾追来,而是从另一方绕达,但见其未有发现,便也不碍他把神兵天降。 拉海尔一腿劈落,独眼狼即知不妙,忙不迭矮身,就势前滚,险险躲过了,他一下弹起身,连头也不敢回,便即朝前窜去。 拉海尔劈腿落空,往地下一蹬,即拧腰转胯,把另一只脚飞出,可惜脚尖只撩到独眼狼背后的一片衣角。 见独眼狼身形一闪,转去另一侧,已被树干遮去,拉海尔眼中精光一闪,追将过去,但却暗提防备。他晃眼一瞥,果见另一侧没了独眼狼的踪影,只当独眼狼如他一般施为,上树偷袭,当即先往旁跳开数步,再抬眼去瞧上方情状。 不过拉海尔并未觉着上方有攻势落下,把眼瞧去,也是人影不见。他还道是独眼狼溜得贼快,一眨眼又绕到树干的另一侧去了,但这时顶上枝叶摇动,“沙沙”轻响传来,他即知独眼狼确实上了树,不过是直接窜进树冠里去了。 拉海尔冷哼一声,登时提气轻身,脚下一跃,拔地而起,再是一踩树干,破开茂密枝叶,把身子投入了进去。 霎时间只听得那树冠之中“沙沙”之声大作,树枝断折之声、二人斥喝叫骂、拳脚·交碰之声,不绝传出。 那声音自左往右,又再自右而左,一会儿上升,一会儿又降下,绕着间中树干转了好几匝。 这颗多灾多难的大树,好不容易长出这么一顶漂亮的树冠,却先后数次遭劫,外表看着虽仍旧硕大无朋、茂密无比,但里头却已经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便在这时,那树冠之中所传出来的拉海尔与独眼狼交手争斗的响动忽然一静,旋即两人的吼叫叱喝声齐皆传出,声音中明显带着惊疑恐惧。 又一阵窸窸窣窣、“沙沙”声响,音从树冠内垂直坠落,就见那树冠底部枝叶破开,两道人影掉了下来,不是拉海尔与独眼狼二人还是哪个?! 二人双双摔在了树下,半晌爬不起身。 须臾拉海尔挣扎爬起,咳出一口血沫,抬头去瞧顶上的树冠,便见那底部枝叶倏分,一道诡异身影闪出,落在面前。 那道身影藏头遮面,形如鬼魅,望之令人起毛心寒,正是那魔鬼。拉海尔一见之下,登时心头一冷,暗道我命休矣! “大人,是小人啊,您最忠诚的追随者在这儿!”独眼狼一见着那魔鬼,则立马叫道:“您搞错了,却把小人人也给伤着了!” 那魔鬼立在当处,没有出声,容貌掩在那半领斗篷底下,不知是何神情,听得独眼狼的叫唤,也并无反应。 正当拉海尔准备作垂死挣扎、独眼狼准备如何掐媚讨好之时,那魔鬼忽然动了,其身影自原地消失,两个闪现,双爪已各将二人擒住。 拉海尔与独眼狼避之不过,浑身劲力一个涣散,已如鸡仔般被那魔鬼拎在手抓中,旋即那魔鬼掠至那建筑后方的破洞处,窜了进去。 那建筑之中,泥土圆墙内里,一干大小妖精将那妖精女王吞噬干净以后,不旋踵已是众星拱月般把一只雌性的大妖精簇拥其间,显然这是继位的新女王了。相信在一干臣民们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新女王心一舒宽,体量自长,又能继续族群的繁衍大业了。 但便在这时,只见那魔鬼拎着两个大活人哧溜一下从泥土圆墙上的破洞处钻了进来,也不知是怎生通过那不过三四尺圆径的洞口的。 其一入内,立马将手里二人朝那妖精群里掷去,将之砸散,旋即一晃,把身没入了那方石台下正自缓缓闭合的入口内。 拉海尔与独眼狼摔落在地,压坏了不少妖精,其中便有那新任的妖精女王,可怜其方掌权柄,便步了老女王的后路,一命呜呼。 二人身陷危机,想也不想,乘乱爬起身,先后投入了面前那石台下的入口内去,石台随即复位,而余下的妖精们无奈却也只好再去推选新的女王来继位了。 …… 第一章 疯子 北风卷席,连天飞雪,山河大地,万里冰封,一派苍莽银装。 常言道“女要俏一身孝”,但格瑞德王国这位垂垂朽矣的老妇女不久之前才刚大动干戈,内里把各领地好生整饬了一顿,只是颇有些越整越乱。而外头又同邻居哥鲁唐尼公国撕了几场逼,不过即使有“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挂帅,也只是胜负互有,毕竟大骑士武功再高,领兵打战靠的却非是个人武勇。 遂这位老妇人格瑞德现下里即使裹上一身素白,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庶奴隶、贩夫走卒,却怎么也不觉着她俏了起来。 话说那格瑞德王国北方边陲的一座小镇,这小镇嘛也无甚稀奇,同别处的许多小镇一般,有些儿破败,再加此时节冰冷冻人,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无有,更显凋零,毫无半分生气,有若鬼城。 镇中空荡荡的街道上,忽而一股冷风吹过,“呜呼”一声呼啸,将街边一间房子檐下垂挂着的一块木板给卷带走。 那块木板原以两根细麻绳悬挂着,但不知是主人家粗心亦或懒得打理,两根细麻绳中,左边一根是已经断了的,右边的一根也早把绳线崩了一半,剩下那么丁点儿藕断丝连,随风摇荡,不时拍打门框,“啪啪”作响。 不过这下好了,烦人的“啪啪”声音没有了,就见那块木板腾空而起,翻着筋斗飞出了好几丈外,“啪嗒”一声,跌落在街中,斜斜插进了积雪里,便似一座半倒不倒的墓碑。 再一瞧那木板上褪色的字迹,几尺长的木板上只写着“酒馆”,名为“酒馆”的酒馆,果然简洁有力,直奔主题。 虽然已无需再行赘言,不过这里还是要说一下,原本木板悬挂的地方,那是一间酒馆,破败的小镇中一间破败的小酒馆。 这个场景设定似乎有些眼熟,不过这间小酒馆里没有挤得满满当当、坐了一地的人,也没有唾沫横飞、声色激昂的诗人在此说故事。 只有睡眼惺忪、托着下巴、打着哈欠、坐在柜台后的店家,外加围坐于间中,气氛颇为奇异的几个人。 为何说气氛奇异呢?只因那几人面上皆带着或紧张、或激动、或欢喜、或懊丧的神色。其等时而凝重安静,针落可闻,时而却猛地爆发出来欢呼与哀鸣,“唷吼”与“唉呀”连番唱响。 欢喜起来拍桌子、举手嚎叫,雀跃不已,懊丧起来又捂眼、抓头、捶胸顿足,似乎是几个疯子在此聚会。 这几个疯子统共四人,一个老头儿外加三个小青年,围了一桌,每人双眼皆死死地盯着桌上,但见那上头一枚钱币竖立,飞快地旋转着,满桌游走,须臾势尽,翻身躺倒,登时欢呼与哀叫便从四人口中爆出。 总的来说老头儿欢喜的时候少,捂眼抓头、捶胸顿足,懊丧的时候多。而那三名小青年则反过来懊丧的时候少,欢呼雀跃的时候多。 再说那枚钱币落定后,老头儿登时面色灰败,如丧考妣,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面前放着的一小堆银铜钱币悉数被对面坐着的那名满脸痤疮的小青年给收走。 这一个老头儿,三个小青年,却原来是在赌钱,只消竖着一枚钱币,一指头按住了,不令之倒下,继而屈指往钱币侧边一弹,其立时自转开去,满桌游走,各人再押注赌猜钱币停下时是正面朝上亦或者反面朝上。 再说那老头儿输了赌,怏怏不乐,对面的那一脸痤疮的青年见状,便朝两旁的另外两名青年分别使了个眼色。 另外的那两名青年一个身形矮小,面黄肌瘦,尖嘴凹腮,活脱脱一只瘦皮猴儿。另一个则脑袋上东秃一块,西秃一块,满头的癞痢。 那痤疮脸暗递眼波,见二人会意,于是便道:“唉呀,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老子不玩了。” 那癞痢头连忙道:“那可不成,你小子赢了那么多,老子却输了那么多,非得要再来一盘不可!” 那瘦皮猴也跟着道:“就是、就是,赢了就跑,那算甚么?!” “愿赌服输。”那痤疮脸道:“怎么,还不让人赢了?!” 那癞痢头道:“不是,只要再来一盘便成。” “方才这都已经再来好几盘了,你们还不是照样每盘皆输。”那痤疮脸故作不耐道:“不来了、不来了,老子还要去窑子里找相好的快活快活,没功夫搭理你们。”说着,假意起身离座。 那瘦皮猴连忙拉住了他,道:“就只再来一盘而已,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他转头对那老头儿道:“大爷,您说是吧。” 那老头儿不知面前这三人本是一伙儿,见得那瘦皮猴朝自家挤眉弄眼,他也正想翻盘,怎容被那痤疮脸给跑了,于是探手入怀,掏出十好几枚金光闪闪的钱币,一把拍在桌子上,叫道:“玩得正高兴呢,走甚么走?!再来、再来!” 桌上的那十几枚金币登把三个小青年的眼给晃,他们几个游手好闲的小瘪三今日里钓到了这老头儿上钩,其面上瞧着邋遢,却十足肥羊一头,被他们赢了许多去,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油水剩下。 三人互视了一眼,皆瞧见彼此眼中的欣喜,今日个儿财神爷显灵,要叫他们发一笔小财。那痤疮脸又故作迟疑道:“那好吧,就再来一盘,不过说好了,这可是真正的最后一盘了。” 那老头儿一挥手,不耐道:“废话少说,快来、快来!” 那痤疮脸暗恼,心道糟老头儿无礼,待会儿有你好看,定叫你他娘的把底裤都给老子输得精光! 那痤疮脸于是重又入座,从袖子中取出一枚铜币,吆喝道:“好了,下注吧。”便待将之弹转起来。 那老头儿却把手一伸,作势阻止,道:“慢着,老子要检查一下你的钱币。” 那痤疮脸知老头儿疑他出千作弊,闻言却也不慌不忙,把手里的铜币大剌剌地递了过去,任那老头儿反复瞧看,甚而张嘴咬了咬,兀自气定神闲。 第二章 赌钱 那老头把那枚铜币反复检查毕,不见有恙,于是将铜币扔在了桌上。那痤疮脸微微一笑,不过这一笑面上痤疮堆挤,油腻腻煞是辣眼,其伸出手去便待取回铜币,将之重新弹转。 但那老头儿却忽然倾身,一把按住了那痤疮脸的手,叫道:“慢着,老子还是信不过你。” 那老头儿动作贼快,将那痤疮脸给吓了一跳,待得听清楚后,不由暗骂一声,说道:“那不妨,咱们换一个来弹便是。” 那老头儿转眼瞧了瞧一旁的瘦皮猴和癞痢头,似乎觉着那瘦皮猴生得一副贼兮兮地模样不放心,于是一指旁边的癞痢头,道:“你来弹。” 闻言,那痤疮脸与那癞痢头相视一眼,已然彼此会意,心照不宣。当下其缩回手去,由那癞痢头把桌上的那枚铜币给取去。 那癞痢头便即出声吆喝道:“要正还是要反,下注了诶!” 其等把这铜币有字一面为正,没有为反。当下余人分别押了,痤疮脸和瘦皮猴都押了正面朝上,那老头儿便押的是反面。 于是那癞痢头便将手里的那枚铜币竖起,左手食指将之按定在桌上,右手拇中二指一扣,屈指朝侧边一弹,那枚铜币登时蹿出。 只见得那枚铜币在桌面上游走了一圈,继而转至间中处,兀自滴溜溜地旋动,四人皆目光紧盯,眨也不眨,待其止歇。 须臾势尽,那枚铜币仰面便倒,四人定睛一瞧,却是个正面朝上,登时有人欢喜有人愁。那边厢几个小青年欢呼雀跃,这边厢那老头儿一把捂住了眼睛,沮丧地呻?吟了一声。 那癞痢头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把将那老头儿面前的金币给悉数收走,继而三人互视一眼,那瘦皮猴道:“今日就到这儿吧,散了、散了。”另外二人亦也出声附和,便欲一同离席而去。 见几人要走,那老头儿急,连忙一把拉住那癞痢头,道:“咱们再来一盘,再来一盘。” 那痤疮脸道:“方才不是说好了么,这是最后一盘了。” 那癞痢头道:“对呀、对呀,说好的可不能不作数。” 那瘦皮猴道:“就是、就是,我看您老今日手气背,就到此为止吧。” 那老头儿冲那瘦皮猴没好气道:“你方才不是说‘赢了就跑,那算甚么’么?!” “你……”那瘦皮猴气道:“老子这是体谅你攒几个棺材本儿不容易,真是不识好歹!” 哪个要你个兔崽子……呃……不,哪个要你个猴崽子体谅了?!那老头儿不理,只是不住纠缠,道:“再来一盘,只要再来一盘就好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盘了,来嘛、来嘛!” 三人被烦得受不了,又想这糟老头儿身上不定还有油水未曾刮干净,那痤疮脸便作无奈道:“那……那好吧,那就再来一盘,不过真的就是最后一盘了喔。” 那老头儿喜笑颜开,放开那癞痢头,道:“好,咱们一盘定输赢!” 那瘦皮猴对老头儿道:“再赌一盘倒也可以,不过你拿甚么来下注。” “老子把全副身家……”说着,那老头儿把手在自己身上翻来找去,连裤裆里都掏了掏,可半晌也未摸出一个铜板来。他面上颜色渐渐僵住,换作了尴尬,讪讪道:“你们看,老子身上的这身衣裳怎么样?” 三人瞧了瞧老头儿身上那脏兮兮、又旧又破的衣裳一眼,不由眼珠翻白,一阵无言。 那癞痢头道:“大爷,您没有开玩笑吧?!” 那瘦皮猴则干脆毫不掩饰,一脸的鄙视,冷嘲热讽道:“你老小子那身破烂擦屁股都嫌脏,还是留着自个儿遮羞吧!” 那老头儿还不甘休,又道:“要不你们借点给老子,等老子翻了本,立马就还。” 你这糟老头儿翻个毛的本!那痤疮脸暗骂一声。他道:“大爷,您看,您老现在囊中羞涩,且今日确实是运势不佳,实在不宜再赌。不若您先回去筹集赌资,择个良辰吉日,咱们再来开盘如何?” 那痤疮脸毕竟不想破脸,他思忖着这糟老头儿家里不定还有许多钱财,待其回去取了,下次依旧来送,岂不是好,遂又道:“咱们弟兄几个便在这镇子里,哪儿也不去,您老甚么时候来找都成,随时奉陪。” 那老头儿一脸的不情愿,犹豫了会儿,才道:“那好吧,咱们可说好了,你们哪儿也不许去,等老子取到了钱回来。” 那痤疮脸笑道:“行、行、行,一准儿等您老回来翻本。”当下给那癞痢头和瘦皮猴使了个眼色,道声“您老慢坐,回见。”便皆起身,离席而去。 这三人出了小酒馆,冷风吹来,不由都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衣襟,走到酒馆旁的巷子口,拐了进去。 一入小巷,那癞痢头立时出声,对那痤疮脸道:“你为何不答应借钱给那老东西,让他写下欠条,反正咱们也是个准赢不输,到时同他一道回去,逼他把所有的财物都交出来,这样多省事儿。” 那瘦皮猴道:“就是、就是,咱们人多,稍微一吓唬,他一个小老头儿敢不给么?!” 那痤疮脸道:“那老头儿面生得很,不是镇上的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却不知他家离这儿多远,咱们何必费辛劳,让他给咱送来不是好么?!” “再来现在是咱们人多,欺他一个外乡人,但若跟了那老头儿回去,若他家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来与咱们为难,咱们岂不是要糟?!” 那瘦皮猴道:“没错、没错,咱们在这儿是地头蛇,但跟了那老头儿回去的话,反过来那老头就成了地头蛇,还是莫要以身犯险的好。” 那癞痢头道:“那咱们大可将那老头儿给扣在这儿,再派人去他家里讨要赎金啊!” 那瘦皮猴听了,风向又转,登又道:“对呀、对呀,此计甚妙也。” 那痤疮脸和那癞痢头见着瘦皮猴这根墙头杂草东倒西摇,随风转舵,浑没个定准,不由额下黑线,青筋直跳,二人大皱其眉,齐声斥道:“对你的头!” 那癞痢头朝那瘦皮猴破口骂道:“我把你个泼猴!你他奶奶的到底是赞同谁人的主意?” 第三章 分赃 听得二人的斥骂,那瘦皮猴面上尴尬,讪讪道:“你们谁说得有道理,我就赞同谁的主意。” 那痤疮脸道:“那我二人谁有道理?你倒是说说。” 那瘦皮猴支吾道:“那啥,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那痤疮脸刚把嘴一咧,还没来得及笑出声音,那瘦皮猴却就又道:“但我觉得他说的也是不坏,总之你俩的主意都挺好。” 那痤疮脸嘴角直抽搐,那癞痢头则破口骂道:“你娘的老西皮!甚么叫作都挺好?分不出优劣,那就是说都一样的马马虎虎。”略是一顿,他又道:“不能只是我俩动脑筋,你既觉着马虎,那就也给老子出个主意来,怎生把那老东西家里的财物给整到手?!” 那瘦皮猴无奈,试着道:“要不……咱们干脆悄悄跟着那老头儿回去,摸清其财物所在,待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不做二不休……”说着,面露狠狞,抬手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以作示意,又期期艾艾地道:“你们觉着怎么样?” 嘶~~最毒的原来是你啊!那痤疮脸和那癞痢头闻言,不由皆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猢狲泼皮竟是如此的狠辣,谋了财,还要害了人家的命。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张口结舌地瞧着那瘦皮猴,半晌无言。那瘦皮猴被瞧得有些儿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腮,道:“那啥,你们这么色眯眯地瞧着我作甚?老子可没有龙阳癖好。”略是一顿声,又道:“怎样?你们觉着我的主意如何?”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互视了一眼,癞痢头问道:“怎样?” 那痤疮脸亦也问道:“你觉着呢,如何?” “还……还行吧。”那癞痢头道。 “咱们只图财,连人家的命也要了,会不会太过了?”那痤疮脸道。 那癞痢头面上神色变换,心下里挣扎不已,忽而脸露狰狞,恶狠狠地道:“他娘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干了!” 那瘦皮猴笑道:“嘻嘻嘻,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待咱们得了手,定是好一阵快活,不愁没有那吃酒的钱了。” 那痤疮脸本还不愿使这么绝的手段,但见另外两个同伴如此,也只得少数服从多数了,他道:“既如此,兄弟我也只好跟着两位哥哥一块儿干了,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不枉兄弟一场。” 那癞痢头顿时感动,拍了拍那痤疮脸的肩膀,唤声“好兄弟”,道:“今后有兄弟我一口饭吃,绝对忘不了两位哥哥。” 那瘦皮猴也是眼眶湿润,分别朝二人唤了两声“好哥哥”。三人当下站作了一圈儿,臂手相扶,六目忽视,你看看我来,我看看你,一切尽在不言中。 俄而那痤疮脸道:“咱们便在此等那老头儿出来,然后悄悄从后面跟踪上去,先到他家门前踩个点,再等月黑风高的时候,溜将进去。” “咱们先将那老头儿给捆了,逼他说出财物匿藏所在,之后便‘咔嚓’一刀,给他宰了。待咱们取出财物,最后临走前再放上一把火,连人带房子都给他烧了,毁尸灭迹,谁也不知是咱们干的。” 你这厮的恶毒程度也是不赖的啊!那癞痢头和瘦皮猴皆心下腹诽,那瘦皮猴道:“妙哉、妙哉!所谓‘杀人放火’,咱们杀了人,怎么能不放上一把火呢?!” 那癞痢头大拇指头一竖,亦附和道:“正是,哥哥好头脑,兄弟不及也。” “哪里、哪里。”那痤疮脸谦虚了两下,当即便与其余二人在巷口蹲了,监视着小酒馆门口的动静,一时无话。 少时,还不见那老头儿出来,三人等得不耐,那癞痢头先出声道:“那老头儿在里面作甚?怎的还不出来?” 那瘦皮猴瞥了一眼那癞痢头,忽然想起了甚么,便道:“要不咱们趁现在先把是才从老头那儿骗来的钱给分了吧。” 那痤疮脸回过头来,也道:“没错、没错,先分钱。”说着,先自将怀里的钱掏了出来,摆放在地。 那瘦皮猴亦也照做,旋即便与那痤疮脸一块儿拿眼死盯着那癞痢头。那癞痢头不由暗骂一声,本还道二人已经忘了,正自窃喜,现下也只得将怀里收着的金币都掏了出来。 另外二人见了金银铜三币在地上堆了一小堆,欢喜不已。那痤疮脸笑道:“咱们兄弟仨有福同享,现在就先将这堆钱给平分了吧。” 那痤疮脸语声方落,那瘦皮猴已是抢道:“两位哥哥辛苦,这分钱的事儿就由小弟代劳吧。” 语毕,那瘦皮猴也不待那痤疮脸与癞痢头说话,当即动手分赃。另外两人见此,也就坐等自家一份了。 只见得那瘦皮猴拾起一个钱币放在那癞痢头的面前,道:“你一个。”癞痢头于是嘴咧眼眯。那瘦皮猴便又拾起一个钱币放到那痤疮脸面前,道:“他一个。”痤疮脸亦是脸上挂起了笑。最后,那瘦皮猴再拾起一个钱币,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道:“我一个。”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刚浮起的笑意登时僵住。 这般你一个,他一个,我一个,片刻间那瘦皮猴手上已是麻利地分了十几圈,他欢喜得嘴都快裂到了脖子根,但随着钱币分发,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却把面上的颜色换作了阴沉。 就见得除间中的那一小堆外,三人面前各分放了十几枚钱币,数量上都是一个样,谁也未曾分多,谁也未曾分少。 但质量上嘛……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各分了十几枚铜币,倒是一般,可是那瘦皮猴面前的十几枚钱币却都金光闪闪,金币全分到他那儿去了。 金币拿完了,那瘦皮猴依旧给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各分了一枚铜币,便取了一枚银币要往自家面前搁。那癞痢头忍不住一把将其猴爪子打掉,破口骂道:“分你奶奶个球!”即将其面前的十几枚金币都扫回了中间来。 那瘦皮猴见其余两人目喷怒火,不由吐了吐舌头,装傻道:“两位哥哥怎么了?怎的如此着恼?可是对小弟有甚么意见?若是小弟哪里做得不好,却还望两位哥哥多多包涵。” 第四章 不均 可是对你有甚么意见?!那癞痢头听得那瘦皮猴的说话,恼道:“老子对你的意见大了去了。” “小弟尊敬两位哥哥,所以分的时候都是哥哥们先分,小弟最后,难道哥哥们对小弟的分法不满意么?”那瘦皮猴道:“没关系,待小弟重新分来。” 说着,那瘦皮猴取了一枚金币放在自家面前,道:“我一个。”取了一枚铜币放在那痤疮脸的面前,道:“他一个。”又再取了一个铜币放在那癞痢头的面前,道:“你一个。” 那痤疮脸也忍无可忍了,一巴掌扇在了瘦皮猴的脑袋上,骂道:“去你娘的,你道老子是对你分钱的顺序不满意呐!” 那癞痢头也跟着扇了其一巴掌,骂道:“你奶奶的球!不要你分了,老子来!”语毕,他将三人面前的钱币全都扫回间中,取了一枚钱币放在那痤疮脸的面前,道:“你一个。”取了一枚钱币放在自己的面前,道:“我一个。”又再取了一枚钱币放在那瘦皮猴的面前,道:“他一个。” 但不等那癞痢头再分第二轮,一旁那痤疮脸已是伸手把一巴掌拍在了其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脑袋上,斥道:“你他娘的也欠打!” “就是、就是。”那瘦皮猴也趁机扇了那癞痢头几下作报复。 却原来那癞痢头的分法与那瘦皮猴一般无二,也是铜币分给另外二人,而金币则放到了自家的面前。 那痤疮脸恼道:“你们两个该死的龟儿子!这回让老子来分!”也不作兄弟称呼了,说着,他重新把钱币扫作一堆,取了一枚金币放在自己的面前,道:“我一个。”又取了一枚铜币放在那癞痢头和瘦皮猴的中间,道:“你们俩一个。” 那癞痢头和瘦皮猴登时跳脚,那瘦皮猴叫道:“我靠!你分的甚么鬼?!”那癞痢头也嚷道:“分你奶奶的球!”一巴掌伸去,就待要往那痤疮脸脑袋上扇落。 那痤疮脸早有防备,一偏脑袋躲过了癞痢头的巴掌,他嘴巴一咧,但还未笑出声来,那瘦皮猴喊一声“去你娘的!”紧跟而来的一巴掌便把他给扇了个正着。 那痤疮脸脑子一懵,那癞痢头便又趁机将巴掌来招呼,以为报复。便听那痤疮脸叫道:“方才是老子出力最多,岂不该由老子分得最多么?!” 那癞痢头恼,斥道:“放你奶奶的狗臭屁!方才最后一盘的金币分明全是老子给他弄来的,便该全都归老子才对!”说着,他伸手去把地上好几枚金币抢在手,便要往自家怀里塞。 那瘦皮猴登时炸毛,扑上来抓住那癞痢头紧攥金币的手,使劲地掰弄其手指,欲要夺回金币,他嘴里嚷嚷道:“你们两个全都放屁!方才要不是老子一直在旁做托儿,能骗到这么多的钱吗,出力最多的是老子才对,金币应该归老子!不,所有的钱都应该归老子!” 那瘦皮猴掰了几下,那癞痢头的手指攥得贼紧,他一恼,干脆探头张嘴,一口便咬在了那癞痢头的手上。 那癞痢头不由“啊唷”一声痛呼,松指放脱了金币,又见那瘦皮猴咬得起劲,兀自不肯松嘴,另一手忙把一巴掌扇在其脑袋上,令其痛而撒口,骂道:“去你奶奶的!” 一旁的痤疮脸见得二人纠缠,赶紧趁机把那一小堆钱币,甭管是金的银的还是铜的,胡乱抓起来就怀里塞。 才刚塞了一把,那边厢癞痢头和瘦皮猴分开,见得痤疮脸的动作,齐皆大怒,双双扑上来抢夺。 当下三人你一声“是你的”,我一声“是我的”,他一声“是他的”,扯衣服、揪头发、用嘴巴咬……在地上滚做了一块儿,撕得不可开交,是才的兄弟和睦早已荡然无存,那有福同享的誓言也早就被狗给吃了。 便就在三人于地上翻滚纠缠的时候,巷口人影一晃,却是跳进来了一人,五短的身子,须发白,服饰邋遢,不是是才小酒馆里与三人赌钱的那老头儿又是谁来?! 却说那老头儿在三人出了小酒馆以后,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自怨自怜今日手背运衰,差点儿把底裤都给输光了。他朝一旁柜台后的店家喊道:“喂!店家,快拿酒来!” 连唤了两声,不想那店家并不作理睬,自顾支颐打哈欠。 那老头儿又喊了一声,道:“喂!你聋了吗?开门做生意不懂得察言观色吗,没见老子心情不爽利么?还不快拿酒来给老子浇浇愁!” 闻言,那店家略是侧首,睁开惺忪的眼睛,瞥了那老头儿一眼,以示未聋,也见到了,但随即又撇开头去,仍旧不作理睬。 那老头恼,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叫道:“哇呀呀呀呀!你个混账东西!你那是甚么眼神?看不起老子么?!” 那店家终于开口了,其道:“我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懂得察言观色,不过我这儿的酒那也是真金白银进的货,可不给人白吃。” 那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当老子没钱付酒账么?!” 那店家道:“没错!我见你方才把身上的钱财全都给输光了,还哪里来的钱付酒账。” 那老头儿面上一僵,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气焰登时消了下去,一张老脸上满是尴尬颜色,讪讪道:“店家,你看,能不能……” 只是老头儿话未说完,已被那店家打断,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小店概不赊账。”略是一顿声,又道:“大门在那儿,您老清吧。” “呃……”那老头儿还待再说些甚么,但那店家语毕,却两眼一合,再不作搭理。 那老头儿一张老脸挂不住,又羞又恼,可没奈何,也只得离席起身,朝那店家把中指一竖,即一甩袖,摔门而去。 出了门外,还没走得两步,那老头儿越想越不忿,暗恨那店主狗眼瞧人,遂立马又止步回身,一把扯开腰带,扒开裤头,抄起家伙事儿,当场便就将一泡腥臊老尿给撒在了那小酒馆的门口。 第五章 败露 那老头儿对着小酒馆的大门淅淅沥沥地撒了一泡尿,舒爽地叹了口气儿。可低头见得脚上溅上了许多,他不由低骂一声,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想当年你是何等的威风,那是迎风尿三尺,现在你他娘的顺风都沾湿鞋,给老子使劲儿一点,往那黑心店主的门上尿去!” 末了老头儿浑身一哆嗦,收回了家伙事儿去,旋即又朝店门处啐了口唾沫,道:“呸!甚么玩意儿?!” 他便待转身离去,但他年纪虽大,耳朵却灵,忽听得一旁的巷子内传出说话声音。辨得是是才赢了他钱的那几人,他暗叫一声晦气,便待扭头就走,可接着听得三言两语,却不愿就走了。 只见他腾身一跃,居然拔身而起,跃到了房顶上去,真真人不可貌相,竟尔是个身怀绝艺的。 那老头儿与那三人不过前后脚出得店来,他掠至那巷子旁,居高临下,偷听三人的说话。此时那三人尚在言语密谋,要将他给图财害命,哪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待得其等语罢,回头去监视小酒馆时,却不知正主早便在其等的头顶上方,将其等的阴谋给听了去,已然败露。 那老头儿直气得火冒三丈,须发乱舞,牙齿咬得“咯咯”响,暗道好哇,三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原来是合起伙来欺骗老子,真真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今日若不活劈了你们,老子他娘的就是你们的孙子! 那老头儿端的是又羞又恼,直觉肺都快要气炸了,依他性子,当场便要发作。而此时底下三人不见老头儿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先自回头以行分赃。 那老头儿多瞧了一眼,还不待他发难,底下上一刻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亲如骨肉的三人,下一刻已经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翻脸撕作了一团,干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直令那老头儿哭笑不得。 当下也不再耽,只见那老头儿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在巷口,发一声大喝,道:“呔!我把你们三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竟敢合谋诈骗老子,还想把老子给害了,好歹毒的心肠,真真是嫌命太长了!” 他冷笑道:“可惜尔等瞎了狗眼,欺到了老子的头上,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识相的便快快把老子的钱还来,然后自行了断,免得老子动手!” 那老头儿喊了一通说话,可那三人兀自撕打作一块儿,全然未予理会。亦或着说是看到老头儿来了,也听到了他的说话,毕竟叫得这么大声。可即使知道了自家的阴谋败露,三人却也完全不当一回事情。 其等理所当然的觉得不过一个老胳膊老腿的糟老头儿罢了,又能作甚,难道还能反了天去不成?待把其他两人给干服了,回过头再来收拾他。 因而三人仍把心神放在其余二人身上,此时其等已然手脚互别,纠扭在了一起,难分难解,倒地滚成一团。那瘦皮猴手里还攥着那癞痢头的一撮头发,疼得其“嗷嗷”直叫唤,骂道:“你个尖嘴猴腮的贼泼皮,快把老子的宝贝头发放开!” 那瘦皮猴冷笑一声,道:“哼哼,你这头顶生疮的缺德鬼,老子……”话未说完,一声大叫响起,将之打断,是那痤疮脸所发。 却原来那癞痢头受疼不过,便待报复,可是手脚脱不开,于是奋力撇转脑袋,张嘴咬在了脸侧一个撅得老高的屁股上头。 那屁股正是痤疮脸所有,三人肢体纠缠别扭,已有些儿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人的了,于是逮着就咬,咬住了便死不松口。 那痤疮脸“啊!”的一声痛呼,也是一低头,张嘴将颔下一人的腰肋给咬住,入口硌得慌,皮包着骨头,是那瘦皮猴的身子。那瘦皮猴当即只疼得连声惨叫,哭爹喊妈。 那老头儿见得自家被地上的那三人给无视、小视,甚至是鄙视,一张老脸已是阴沉得吓人。他当即垫步上前,飞起一只老短腿,蹴在了地上纠作一团的三人身上,斥道:“去你们奶奶的!” 那三人受力,登时手撒嘴松,自地上飞起,身子乍然分开,尽皆扑撞在了巷旁房屋的墙壁上,旋即“吧唧”几声,跌落在地,只摔得头昏脑胀,浑身酸疼。 那三人躺在地上“唉哟”、“唉哟”的呻?吟了几声,须臾半爬起身,在场只老头儿一人独立,见状,皆知是其动的手。 那癞痢头当即破口骂道:“你个遭瘟的老东西,活腻歪了是吧?!” 那瘦皮猴亦也出口成脏,道:“你个该死的老杂毛,你站着别动,老子这就把你的另一只脚也给塞进棺材里!” 那老头儿恶气郁胸,这一脚蹴出,好歹顺了顺。但闻言,把两只小眼睛一瞪,一步上前,双手一抬,两巴掌便照着那癞痢头和瘦皮猴的脑袋呼扇了下去。 就听得“啪”、“啪”两声清脆声音,那癞痢头和瘦皮猴立马应声俯首,以面抢地,二人张口欲要呼痛,但嘴巴却是啃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雪加泥。 那痤疮脸也是张口就骂,但一句“老不死的东西”才刚出口,就见得另外两人已经遭了殃,吓得连忙把嘴巴给闭上,但闭得急了,一下咬到了舌头,只疼得“呜呜”作声,泪光闪闪。 那老头儿也听见那痤疮脸的骂语,转眼瞧去,继而巴掌一抬,嘴巴一咧,朝其笑道:“你个龟儿子说甚么?” 那痤疮脸一惊,慌忙摇手,道:“没……没甚么……老……老爷,您……您老人家别来无……无恙啊。”说着,“呵呵呵”一阵讪笑。 那老头儿冷笑道:“你们几个龟儿子当然希望老子有恙了。” “不、不、不、不……”那痤疮脸忙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道:“小人怎么敢作此想呢?小人只望您老人家能长命百岁,啊不,是一千岁,一万岁。” “好哇!常言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个龟儿子分明就是在拐着弯儿骂老子是老王八、老乌龟!”那老头儿胡子一吹,恼道。 第六章 同享 听得那老头儿的说话,那痤疮脸忙不迭道:“不、不、不,小人骂谁也不敢骂您老人家呀!” 那老头儿把那对小眼儿一瞪,斥道:“还敢顶嘴,老子说你骂了,你便是骂了。” 那痤疮脸只得应和道:“是、是、是,小人骂了、小人骂了。” “好哇,老子就说你骂了老子,这下承认了吧。”那老头儿登时叫道:“你小子好大的狗胆,居然还敢骂老子,看老子大耳刮子抽不死你!”说着,一巴掌便往那痤疮脸的脑袋上扇下。 “我……”那痤疮脸暗骂一声,心道无论有骂没骂,你个老王八还不是要打老子!他见那老头儿将巴掌扇来,便欲躲闪,但那老头儿出手奇快无比,他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一疼,继而一懵,已是把脸抢在了地上。 那癞痢头这时爬起身来,只见其鼻血长流,嘴唇也磕破了皮,另外二人也不例外。那癞痢头叫道:“老东西找死,竟敢打老子,老子……”话未说完,眼前一,那老头儿移步过来,又是一巴掌落在其脑袋上,将其扇趴在地。 那老头儿嚣张道:“老子打你怎么了,你又能拿老子如何?” 那瘦皮猴也爬起身,嚷道:“这老杂毛就一个人,咱们并肩子上,干死他丫的!” 话音未落,那瘦皮猴的脑袋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立马跌趴在地,便听那老头儿道:“老子一个人怎么了?老子最喜欢的就是以少欺多、以弱胜强了。” 三人心下里不由暗骂不已,只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他娘的是哪门子的弱了?!旁边那痤疮脸刚从地上把脑袋抬起,那老头登时一巴掌给他拍下去,道:“那两个龟儿子都挨了老子两下,老子对你也得一视同仁才行,这样才显得公平。” 公平你个大头鬼!那痤疮脸直把那老头儿与其余两位兄弟的祖宗十八带来问候,当下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内里悔恨不已,原以为这老头儿是头肥羊,老弱可欺,任由捏圆搓扁,不想却是个硬点子,自家走了眼,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那痤疮脸才趴下,那边厢癞痢头缓过了劲儿了来,把手一撑,便待起身,可脑袋刚抬起,被那老头儿瞥见了,立马过去,将之拍落。 就听那老头儿斥骂道:“你奶奶的球!老子有让你起来么?!”随即咧嘴朝那瘦皮猴和痤疮脸笑道:“嘿嘿,你们兄弟多挨了一巴掌,不过别急,老子最是公平不过了,现在便也再赏你们各一巴掌。” 老头儿说别急,可另外二人一听又要挨巴掌,哪能不急呢?那瘦皮猴登时抬起头来,朝那老头儿道:“老杂毛……老……老爷,小人可没有起身啊!” 那老头儿冲那瘦皮猴笑道:“你这不是起来了么?”语毕,已是一巴掌将其脑袋给拍了下去。又道:“你们仨方才不是誓言约好了要有福同享的么?现在老子赏赐你们,那也得一碗水端平了才行,否则岂不害得你们破誓毁约了么?!”说着,又一巴掌落在了那痤疮脸的脑袋上。 那老头儿好不厉害,三人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其人的巴掌,当下被打得怕了,只得俯伏在地,须臾不敢动弹。 那老头儿见此,便道:“你们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也不打听打听我老人家是甚么来头,居然敢打老子的主意,真是活腻歪了。” “是、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三人不敢多言,怕又恼了那老头儿,把掌来打,遂只是异口同声,喏喏应了。 “你等确实该死!”那老头儿道:“不过在此之前,老子且问你们,方才赌钱的时候,你们几个龟儿子是怎生出的千?怎生把老子的钱给骗走的?快快从实招来!” 闻言,那痤疮脸赶忙叫屈,道:“冤枉啊!老爷,小人对天发誓,小人绝对是光明正大地与老爷您作赌,赢钱那绝对是运气使然,神明保佑啊!” 那癞痢头亦喊道:“对、对、对,小人不曾出千、小人不曾出千!” 那瘦皮猴也道:“小人最是老实不过了,‘出千’甚么的,跟小人全然无缘!” 那老头儿被气乐了,骂道:“混账东西!你们当老子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吗?!方才老子分明听见尔等口口声声说的是从老子这儿把钱给‘骗’去,还想狡辩,该打!”说着,他身影一晃,便听“啪、啪、啪”三声脆响,已各又赏了那三人一巴掌。 三人齐声痛呼“啊唷!”,当下不敢再耍奸弄滑,只得一五一十地招供。 那痤疮脸道:“好叫老爷知晓,小人袖子里藏着两枚铜币,一枚两面皆有字,皆是正面;另一枚两面都无字,都作反面。” “待得弹掷之际,若老爷您押的是正面朝上,那小人便偷偷换了那枚两面都无字的铜币,弹将出去,无论它倒下时哪一面朝上,都作反面。而若老爷您押的是反面朝上,那自然是换了那枚两面都有字的了。” 说着,那痤疮脸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币,他不敢抬头起身,只得双手捧了,高举过顶,待那老头儿察看。 那老头儿一把抓过那两枚铜币,翻来覆去的瞧了瞧,果是一枚两面有字,一枚两面无字,不由骂了一声,道:“你娘的老西皮!难怪老子输多赢少,最后干脆赔了个精光,却是耍的这种把戏。” 他转头朝那癞痢头道:“那你呢?方才那最后一盘你又是动了甚么手脚?” “我……”那癞痢头才要说话,一旁的瘦皮猴却已将之打断,抢先出声,道:“老爷、老爷,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小人和那小子袖子里也各藏有两枚这样的铜币,当时不论老爷您指名谁来弹掷,结果都是一样的。”语毕,讨好的将自己袖子里的那两枚一正一反,每枚两面皆同的铜币取出,双手高举奉上。 那癞痢头暗恨,内里只把那瘦皮猴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也不敢怠慢,赶紧摸出自己的那两枚铜币献上。 第七章 泄愤 见得那瘦皮猴的讨好,那老头儿瞥了一眼其高捧的双手与手里的两枚铜币,暗骂一声,心想你他娘的每人都备着这种铜币呐,老子逮着谁都要输! 他伸手一把将瘦皮猴的双手给打掉,继而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其脑袋上,怒道:“老子又没有问你,你他娘的多甚么嘴?!” 那瘦皮猴把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一旁被抢白的癞痢头登时心下快意,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嗯?!那老头儿闻声,立马也将那癞痢头高捧的双手给打掉,又自一巴掌将其脑袋拍得清脆作响,道:“你他娘的笑个屁!” 那痤疮脸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不想那老头儿不忘前言,讲究“公平”,打过那癞痢头之后,仍是过来也赏了他一巴掌。 这也打,那也打,好也打,坏也打,你个老王八莫要落在我们的手里,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人内里皆把那老头儿好生怨恨痛骂,但面上却半点儿也不敢显露。 那老头儿把三人折腾了一会儿,便伸脚将趴伏在地的癞痢头给踢得翻了个身,朝其人呵斥道:“你个龟儿子,去,去把地上的钱都给老子捡起来!” 那癞痢头哪敢违拗,忙不迭手脚并用,在巷口处爬动,便将散落四处的钱币尽都捡好,捧至老头儿面前,战战兢兢地道:“老……老爷……” 那老头儿一把接过,也不客气,径直揣进了自个儿的兜里,只瞧得那癞痢头心疼不已。旋即那老头儿又让那痤疮脸与瘦皮猴起身,道:“你们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跟老子来。”语毕,便就转身行出巷子。 那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作,但都思忖着是否乘机转身往巷子深处逃走,那老头儿是个外地人,不熟此间路径,定然追其等不上。 只是其等念头未落,仿佛知道其等心中所想,那老头儿已是回首朝其等“嘿嘿”一笑,道:“你们几个龟儿子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不信的大可以试试,不过要让老子捉住的话,到时老子便你们的身子对折起来,再将你们的乌龟脑袋给塞进你们自个儿的屁?眼儿里。” 想了想,那老头儿又道:“要不把你们的乌龟脑袋塞进别人的屁?眼儿里也成,你们三个正好塞成一圈,你们觉得怎么样?十分有趣,非常想见识一下对不对?” 那三人脸皮一阵抽搐,这确实会是十分有趣的事情,但这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可不想落在自己的身上,当下争先恐后地出了巷子。 于是乎那老头儿领着这三人径直就回入了小酒馆内去,一入内里,那老头儿立马扯开嗓门儿,朝那柜台后的店主嚷嚷道:“老子又回来了,你个龟儿子快拿酒来!” 那店主闻声,眼皮微张,两眼睁开来一道缝隙,蔑了那老头儿一眼,即又闭合,却是全然不予理会。 那老头儿恼,几步来至柜台前,掏出一把钱币拍在柜台上,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老子有的是钱!” 那店主见得那老头儿掏出来的钱币,金银铜都有,面上神色登时变换,冷淡鄙视瞬间消失,换作了眉开眼笑、掐媚讨好,其道:“这位客官,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老人家原宥则个。” 说着,那店主立马自柜台后出来,引了那老头儿入座,笑道:“客官您且稍坐,小人这就去给您老把上好的美酒拿来。” 那老头儿仰着脑袋,鼻孔朝天,哼了哼,一摆手,道:“快去!” “好嘞!”那店主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去了。须臾回转,已用托盘装着一壶酒与一个杯子,端了出来,奉于老头儿面前。 那店主是本地人,自然认得其余三人,都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又见其等个个鼻青脸肿,站在一旁畏畏缩缩,岂不知其等是碰了硬钉子,当下对老头儿越发殷勤,亲自为其斟酒满上。 那老头儿一把抄起杯子,凑到嘴边,仰起脑袋,便就倒了进去,只是才刚入口,已是“噗”的一声,吐将出来。只见他一把将杯子摔在桌上,横眉竖目,朝那店主斥道:“混账东西!你个龟儿子拿来的这是甚么玩意儿?!这里头给你兑了多少水?!这种烂玩意儿居然也敢拿出来糊弄老子!” 那店主本在一侧弯腰搓手,掐笑讨好,被那老头儿的唾沫星子飞得满脸都是,却只得强忍恶心,把袖拭了拭面上的唾沫,陪笑道:“客官,这可是小店最好的酒水了,小人可绝对没往里头兑水。” 那老头儿跳将起来,一把揪住那店主的衣襟,拉到近前,把嘴巴凑到其脸上,叫道:“这么说是老子的舌头有问题,老子冤枉你了?!” 那店主只觉瘦小的老头儿好大力气,揪得其有些儿喘不过气来。且这回唾沫星子不用飞,近在咫尺,一出口便直接落于那店主脸上,再加那老头儿嘴里臭气喷来,只将其恶心得够呛。 那店主暗骂一声,心想这年头哪个地方卖的酒是不往里头兑水的?!他努力撇转脸庞,避开口臭唾沫,勉强道:“是……是那些进货给小人的黑心商贩干的,没错,是他们往酒里兑的水,不……不关小人的事情。” 这边厢老头儿正借口与那店主为难,以泄先时惨遭白眼鄙视之愤,那边厢痤疮脸、癞痢头和瘦皮猴见得老头儿转移了注意,便不约而同地悄悄挪步,移向门口方向,欲待脚底抹油,偷偷开溜。 “他娘的,酒是你卖的,你说不关你的事情?!”那老头儿撒着泼,还待不依不饶,但一瞥眼见得那三人的小动作,当下松手将那店主推开,道:“待会儿再与你这龟儿子算账。” 那店主被推得脚下趔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将臀儿摔作了两瓣。其顾不得疼痛,赶忙起身退开一边,离那老头儿远一些。 就见那老头儿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呔!我把你们三个龟儿子,想逃跑么?门儿都没有,还不快点给老子滚过来!” 那三人无奈,只得一步一挨,走到桌前。 第八章 人币 那老头儿发现了那痤疮脸、癞痢头和瘦皮猴三人的小动作,当即一声大喝,喝碎了其等的侥幸心思。 偷溜不成,三人无奈,只得依言走回到桌边、那老头儿面前,听候那老头儿的发落。其等心下里打鼓,也不知那老头儿要拿甚么手段来折磨其等。 只见得那老头儿先自跳将起来,不由分说,往三人每人的脑袋上各赏了一巴掌。便听三声“啊唷!”痛叫,齐声响起,三人各自捂着脑门儿,疼得龇牙咧嘴。 那老头儿于是吩咐道:“你们三个龟儿子,快给老子把这几张桌椅给搬开,腾出间中的地儿来。” 那三人不知那老儿意欲作甚,其中那瘦皮猴多嘴问了句,道:“老爷,您老人家搬开桌椅做甚么?” 那老头儿把那对小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其脑袋上,斥道:“叫你搬你就搬,多甚么嘴?!”他拍其余两人尚需纵跳起身,拍这与他一般高下的瘦皮猴却是趁手得很,遂忍不住又多拍了一下。 只见那瘦皮猴捂着脑袋,痛呼不已,那老头儿咧嘴“嘿嘿”笑道:“只怪你小子的海拔忒也合适顺手,老子忍不住多赏了你一下。也合该你小子走运,多得老子一份赏。” 那瘦皮猴哭丧着脸道:“老爷恩德,您赏赐小的,小的本该欢喜才是,可现下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哦?!”那老头儿奇道:“这是为何?” “小的虽得了赏赐,可小的这两位有福同享的弟兄却还没有呢,小人如何欢喜得起来?!”那瘦皮猴道:“老爷您最是公平不过了,就也赏赏他们呗。” “我道是甚么事情,原来是这样。”那老头儿笑道:“没问题,老子赏了你,却不能不赏他们。”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原本见得那瘦皮猴多挨了两下,在旁幸灾乐祸,憋着笑。而闻言,则面色一变,顿朝那瘦皮猴怒目而视,内里将之痛骂不已。然不待反应,下一刻那老头儿语毕,陡然窜起,“啪啪啪啪”四声脆响,已将另外的二人的脑袋各扇了两巴掌。 那老头儿打罢,道:“你们三个龟儿子今天走了狗屎运,得了老子如许多的赏赐,却半点不识礼数,看来还得再赏。” 那三人只得跪下磕头,高声喊道:“谢老爷恩赐!” 那老头儿满意地点了点脑袋,即又斥道:“还不快去把桌椅给老子搬开!” 那三人不敢再管那老头儿发的甚么疯,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把小酒馆间中的几张桌椅尽都搬开,腾出了地方来。 那老头儿把眼环扫一圈,目测范围足够,于是对那三人道:“咱们接着开盘来赌。” 那瘦皮猴掐笑道:“只要您老人家高兴,想赌多少盘、赌多久、怎么赌都行,小人今日定陪您老人家玩个尽兴!” “唔。”那老头儿微微颔首,道:“这赌多少盘、赌多久,倒是难说得很,得看你们几个龟儿子的根性毅力,道行如何。不过这怎么赌嘛,老子倒有个好主意,这回咱们弹的不是钱币,而是人币。” 人币?三人互视了一眼,皆不明所以,那痤疮脸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人币’是个啥子?” 那老头儿晃了晃脑袋,道:“弹人币嘛,当然就是令一人在这场中旋转了,待其倒下时,咱们便来赌其是仰面朝上,抑或是背面朝上。” 三人听了,不由面面相觑,那痤疮脸又再问道:“老爷,这人币……却上哪儿找来?” 那老头儿把眼盯着三人瞧看,道:“你这龟儿子瞎了眼不成?这儿不就有现成的三枚么!”略是一顿声,又道:“所以老子才说要看你等的根性毅力,道行几何,这赌多少盘、赌多久可就看你等能够坚持多久了。” 三人心想只是在场中旋转罢了,顶多头晕一些儿,也无甚损伤,于是欣然答应,为了讨好那老头儿,更是踊跃争当“人币”。 那老头儿见此,笑道:“不着急、不着急,老子最是公平不过了,定让你们三人每个人都有机会。”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嘛,在这之前,老子还得问上一句,你们几个却拿甚么来下注?” 那三人闻言,登时颜色一僵,他们三个破落户原有的几个钱外加从老头儿那诈骗来的钱财已然悉数为老头儿给收走了,这当儿却上哪儿去寻财物来下注? 那癞痢头道:“老爷,您看,小的身上的这身衣裳您老觉得怎样?” 那痤疮脸忙道:“老爷,小的身上的这身衣裳可是了好几个铜币……不对,是了好几个银币置办的,您看,做工如此的精细,小的便用它来下注了。” 那瘦皮猴也附和道:“没错、没错,小的身上的这身衣裳更加地不得了啦,那可是了好几个金币才置办来的,用它押了、用它押了。” 那老头儿白眼儿一翻,骂道:“放你们老娘的狗臭屁!你们那身破烂也值几个金币、几个银币?用来擦屁股老子都嫌脏!” 那三人脖子一缩,那痤疮脸道:“要不,老爷您先借小的一点钱,等小的翻了本,连本带利地还给您,啊不,小的加倍得还给您。” 那瘦皮猴附和道:“没错、没错,老爷您借钱给小的,等小的赢了,十倍百倍地还给您。” 那癞痢头也不甘落后,道:“老爷,借给小的、借给小的,赢了钱,小的千倍万倍地还给您。” 那老头儿斥道:“你们几个龟儿子上哪儿去整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钱来还给老子?!不借、不借!” 那三人无奈,六只眼珠子贼溜溜一扫,瞥见了一旁的店主,当下向其挤眉弄眼,示意其掏钱来借,甚而龇牙咧嘴,目露凶光,一副威胁神色。但那店主站在当处,眼皮下搭,面无表情,犹如老僧入定,却是对此全然视而不见。 那三人不由暗恨,皆心道你小子有种,给老子等着,过后老子定饶不了你。 那老头儿已是不耐道:“既然没钱,那就用你等身上的零件来押注。” 第九章 赌毛 听得那老头儿的说话,那痤疮脸、癞痢头和瘦皮猴有些儿不明所以,那痤疮脸于是问道:“老爷,您说拿小的身上的零件来下注,不知……” 那老头儿道:“既然你等没钱,就用零件来下注,有甚么不对吗?” 那痤疮脸忙不迭道:“没有、没有。”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是小人有些儿不清楚,这零件指的是……” 那老头儿便道:“你小子忒蠢,还能指甚么?!你每盘大可押上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又或眼、耳、口、鼻等等等等,想押甚么零件都随你。” 那三人登时面色大变,那瘦皮猴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讨厌~~老爷,您就爱跟小的开玩笑。” 那老头儿不满道:“老子甚么时候与你开玩笑了?!” 那瘦皮猴立马央求道:“老爷哟,小的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嗷嗷待哺的三岁娃儿,她们还要靠着小的养活呢!您老人家发发慈悲,这零件可赌不得呀!”说着,就欲扑上前抱住那老头儿的腿脚腰身。 见此,老头儿只将老腿一伸,把其踹了个跟斗,骂道:“去你娘的!老子家里头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你们三个龟儿子一上来就谋老子的财,还要害老子的命,怎不见你也慈悲慈悲?!”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也是连连央求,那老头儿不耐道:“废话少说,老子向来一言九鼎,说赌零件,那就赌零件,出尔反尔那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才干的事情,你们想叫老子作那乌龟儿子王八蛋吗?”说着,面色不善地瞧着三人。 那三人心下里虽然早就骂他是个老乌龟、老王八,但面上哪敢表露丝毫,闻言只得连连摇头。 “这还差不多。”那老头道:“你们既没钱可赌,那便没得商量!”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咱们也得划定一个价钱才行,这样吧,你等的胳膊和腿,每一条就当一个铜币来使唤,五官的话就贵一点,作两个铜币的价。至于躯干上的其他部位嘛,唔,就也当两个铜币的价钱好了。” 他娘的,身上的零件只值一两个铜币,也忒不值钱了!那三人听了,一脸的焦虑担忧,悲情上染。那老头儿于是笑道:“你们也别道老子不仁慈,这样吧,只要你们中谁先赢了十盘,老子便放他离开。” 那痤疮脸和瘦皮猴依旧黯然,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这得赌到甚么时候才能赢够十盘呐?间中要是输上一盘,那可就缺胳膊少腿了! 那癞痢头却忽然欢喜起来,朝那老头儿问道:“老爷,您说话可算数?” 那老头儿登时恼道:“你个龟儿子去打听打听,老子甚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那癞痢头便道:“那果真是胳膊和腿脚作一个铜币,身上的其他部位作两个铜币的价了?不会变了吧?” 那老头儿诧异于癞痢头的态度,只道:“那当然。” 那痤疮脸和瘦皮猴也是惊疑,心想这小子该不会是害怕过了头,给吓疯了吧?!那瘦皮猴便朝那癞痢头问道:“你小子脑壳坏掉了?” 那癞痢头瞪了那瘦皮猴一眼,骂道:“你的脑袋才坏掉了!” 那痤疮脸朝那癞痢头道:“那你忽然欢喜个啥子?” 那癞痢头蔑了那痤疮脸和瘦皮猴一眼,道:“这躯干上的其他部位都是两个铜币的价,老子有一头漂亮的长发,每盘忍痛拔下一根来押上,撑上个十盘我想还是勉强没问题的。” 你他娘的照这么搞,别说是十盘了,百盘千盘万盘都没问题啊!腿脚上的毛不算,头发赌光了还可以赌鼻毛、赌眼睫毛、赌胸毛、赌腋毛,还有命根子那里也生着不少,这下可有的赌了! 那痤疮脸和瘦皮猴登时大喜过望,而那老头儿则就傻眼了,他自然不干了,嚷嚷道:“不行、不行,身上的毛不算!” 那瘦皮猴脱口叫道:“怎么不算?!可是你个老王八……”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可是老爷您自个说的,除了胳膊腿脚,身上的其他地方都作两个铜币的价钱,您可不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否则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我……”那老头儿词穷,辩驳不得,面皮憋得通红,忽然一巴掌扇在那瘦皮猴的脑袋上,把其给拍得踉跄跌倒,随即蛮横道:“我去你娘的!还敢顶嘴!老子说不行就是不行,说不算那就是不算!” 那癞痢头急道:“可是……出尔反尔是乌龟儿子王八蛋……”话未说完,叫一声“啊唷!”那老头儿也赏了他一巴掌。 就听那老头儿道:“老子就是出尔反尔了,你个龟儿子能拿老子怎么样?!” 无奈打又打不过,反抗弗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迫于那老头儿的淫威,三人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异议。 那老头儿于是对一旁的酒馆店主道:“就由你来做公证了。”回头又朝那三人问道:“你们谁先来当‘人币’?” 那三人也清楚当了人币,便可免去一盘的押注,立马争先恐后,齐声嚷嚷道:“我来!我来!” 那痤疮脸对那癞痢头和瘦皮猴道:“平日里老子甚么都让着你们,这回可该当老子先了。” 那癞痢头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平日里有了收获,哪次不是你得大头?便宜都让你给占尽了,这回得让老子先!” 那瘦皮猴爬起身,跳脚道:“你们两个统统都放屁!平日里有了收获,都是你们两个吃肉喝汤,欺负老子矮小瘦弱,只给老子一点儿残渣,老子可忍你们很久了,这回非得让老子先当不可!” 那老头儿见着三人如此的踊跃,不由欢喜,“嘿嘿”笑道:“莫急、莫急,你等三人都有份。”顿了顿,又对那瘦皮猴道:“不过你小子的说话当真说到老子心里去了,老子年轻的时候也常受人欺负。这样,便由你先来当‘人币’吧。”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暗自叫糟,心下里登时便把这俩三寸丁痛骂不已,用尽平生所知一切最恶毒的诅咒,直把这双半残凑一个全残给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第十章 同病 那老头儿无疑对那瘦皮猴的说话感同身受,正戳中其痛处,想见年少时因着身材问题,没少饱受欺凌,即使是现在一把年纪,又身怀绝艺,偶尔仍免不了惨遭无视、小视、鄙视以及蔑视。 当下那老头儿便指定了由那瘦皮猴来充当第一盘赌局的“人币”,那瘦皮猴便即屁颠屁颠地凑到了老头儿的跟前,喜滋滋地道了声“谢老爷!”便回过头去,得意地瞧了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一眼。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则面色难看,目喷怒火,恶狠狠地瞪着那瘦皮猴,恨得牙痒痒,只是当着那老头儿的面,却是不敢发作。 那老头儿轻轻拍了拍那瘦皮猴的肩膀,以示鼓励安慰。那瘦皮猴更是乐不可支,心想能籍此同病相怜之由与这糟老头儿亲近关系真是再好不过,兴许其一个高兴便就把自家给放了呢。 于是那老头儿便对那痤疮脸和癞痢头道:“好了,现在你们两个龟儿子可以下注了,要押这小子仰面朝上还是背面朝上?” 那瘦皮猴也跟着嚷嚷道:“没错,快押、快押!想要老子的正面还是背面?”完全是以老头儿一方人手的立场自居的神气。 那痤疮脸恨归恨,犹犹豫豫了半晌,在那瘦皮猴的催促下,皆赌上了一条胳膊。 只听那痤疮脸道:“我押那猴崽子背面朝上。” 而那癞痢头先押了仰面朝上,但拿捏不定,又道:“我……我也押那猢狲背面朝上。” 那老头儿道:“不改了?”见二人点了点头,便又道:“好,那就买定离手。” 那瘦皮猴也自幸灾乐祸地道:“对、对、对,买定离手,再不能悔改了。”他心下里乐开了,已经想着待会儿旋转时故意仰面躺倒,害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一害了。 那老头儿见得下注已毕,便对那瘦皮猴道:“你小子且站好了,老子要动手了。” 那瘦皮猴尚有些儿不明所以,讨好道:“您老人家想要做甚么的话让小的代劳便可,不必由您亲自动手。” “不、不、不,为了公平起见,还是由老子亲自动手的好。”那老头儿道。 “不、不、不,您老人家千金之躯,怎能劳动?还是让小的有机会表现表现,尽尽孝心吧。”那瘦皮猴道。 “不、不、不,还非得由老子亲自来动手,方才显得公平,否则那两个龟儿要是输了赌,却就要不服了。”那老头儿道。 话说到这儿,那瘦皮猴已有些儿隐隐不安,小心地问道:“您老人家究竟想要做甚么?” 那老头儿道:“还能做甚么,已经买定离手了,当然是掷人币咯。” 不是由老子自行转圈儿么?那瘦皮猴不由问道:“这……却不知是怎生一个掷法?” 那老头儿“嘿嘿”一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便即抬起两手,分别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旋即合掌搓了搓。 那瘦皮猴见得架势不对劲,赶忙退后一步,伸着双手连连摇摆,叫道:“等一下、等一下,还是让小人自行转圈的好!” “等不了了!再等便又一章没了!”那老头儿喊了一声,身影一晃,已自跳起了身来,继而便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音,早将一耳光扇在了那瘦皮猴的脸庞颊上。 那瘦皮猴还未反应过来,登时人作陀螺,应声原地滴溜溜地打起了旋来,须臾势尽,倾身就倒,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却是个背面朝上。 其直转得头昏脑胀,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了一口血水,混着两颗白牙,面上火辣辣作疼,半边脸颊已是肿起老高。 而那痤疮脸和癞痢头紧张揪起的小心肝则不由一松,长出了口气儿,这一盘胳膊是保住了。继而二人内里便是无比的快意,暗叫一声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那老头儿则骂了一声晦气,本待伸手掏出两枚铜币作赔,但转念一寻思若是其等有了钱,岂不是再不能叫其等用零件来下注了,这却大大的不好。于是道:“你俩赢的钱便先记在账上,等你们赢够十盘,老子再全数还给你们。”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虽不情愿,但哪敢提出异议,只得点头答应。 那老头儿便又朝二人道:“好了,第二盘你俩谁想当人币?”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瞧了瞧那瘦皮猴,当然谁也不想同其一般挨耳光,可是不挨的话却又要拿身上的零件来押注,鬼知道下一盘还是否有如此的走运了。不必权衡,已皆抢道:“我来!”、“我来!” 那老头儿笑道:“看到你俩如此的积极,老子十分欢喜。” 那痤疮脸便趁机道:“能让老爷欢喜,那是小人的福分。不知您老人家能否把盘数稍微减一减呢?哦,您别误会,小的是怕您累着了,而且掷人币掷得多了,只恐会伤到您老人家那金贵的玉手。” 那癞痢头连忙符合,道:“对、对、对,小的脸皮厚,多打几下也没甚么,却唯恐伤了您老人家的小手儿。您老打小的,那是疼小的,如果允许,小人愿意日日被您老人家疼,月月被您老人家疼,年年都被您老人家疼,一辈子都被您老人家疼!” 那痤疮脸听了,暗骂你个受虐狂,嘴上也道:“没错、没错,来日方长,您老人家又何必急在一时呢,今后小的们时时在您跟前,您老人家想甚么时候疼小的,就甚么时候疼小的。” 那老头儿瞧了瞧自家一双鸟爪子也似的老手,实与“金贵玉手”相去甚远,“嘿嘿”一笑,道:“来日方长?你们几个龟儿子确实来日方长,但老子一大把年纪了,半截黄土埋到了胸口,哪有那许多时候与你们磨蹭。”略是一顿声,又道:“况且你们好像搞错了主次,老子并不是为了疼你们才与你们开盘作赌,而是为了与你们开盘作赌方才把大耳刮子予你们受用。”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当然不会搞错主次,只不过是从侧面进攻,浑蒙那老头儿的思虑,好让其将赌局给减免取消罢了。不想那老头儿人虽老,脑子毕竟尚未昏庸,他娘的仍将主次分得这么清明。 第十一章 建议 那痤疮脸实在不想再拿自个儿身上的零件来下注了,听得那老头儿之言,急道:“可是您老人家年纪大了,筋骨也脆了,却须比不得年轻人,这耳刮子打得多了,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兴许里头已经震出了暗伤呢。这叫作甚么来着?”稍是一顿,想了想,又道:“哦,对、对、对,这叫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癞痢头赶忙符合,道:“没错、没错,小的卑贱粗鄙,如何能同您老人家金贵的身子相比呢,这岂止是甚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千,啊不,自损八万啊,端的是得不偿失啊!” 那老头儿想了想,微微颔首,道:“倒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那痤疮脸立马顺杆子爬上,道:“岂止是有点儿道理,那是大大的有道理!依小的看,为了您老人家的身子健康着想,不但不应该做‘打耳刮子’这般激烈地动作,连路都应该少走,因为您老的筋骨已经十分酥脆了,路走多了会把腿脚给整伤的。” “就是、就是!”那癞痢头也道:“依小的看,不但走路不行,连站着也不行,甚至是坐着,也会伤到您老人家宝贵的腰身,最好就是在床上躺着别动。” “而且喘气也应该轻吸缓吐,绝对不能够粗急,进食也最好整些不用咀嚼的,否则一准把上下颌与肋骨给弄断了,就连拉屎撒尿也不能使劲。” 那痤疮脸还嫌不够,道:“您老人家还应该心如止水,喜怒哀乐忧思惊等种种情绪都应该消灭,心头波澜不起,这样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这二人一唱一和,便将那老头儿给说成了病入膏肓、重症待死一般,那老头儿越听越恼,道:“那依你们之言,老子便该当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拉不撒,连气也不能喘,干脆早点儿去地狱报道的好咯!” 你个老王八早该去地狱报道了,偏生还赖在人世上上不肯走!二人心下暗骂,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那痤疮脸笑道:“小的只是建议您老人家少动弹,少喘点儿气,吃喝得少了,拉撒自然也跟着少了,这样才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那癞痢头道:“对极、对极!君不见那乌龟王八极少动弹,极少喘气,极少吃喝,也极少拉撒,它们却都能够活上个千年、万年么?!” 那老头儿一听,倒也觉着有些道理,但转念一想不对,老子又不是乌龟王八,如何能够不动弹,不吃喝,不拉撒,连气也不喘?!这俩王八蛋分明拿老子开涮。 那癞痢头说溜了嘴,一时忘形,又道:“反正您老人家也没几年好活了,何妨试上一试呢!再说了,您老反正大限将至,多吃喝一点,多喘一点儿气,那便多浪费一点,不如省下来给咱们年轻的。” 闻言,那痤疮脸面色一变,已是暗骂那癞痢头口无遮拦,心知这下要遭,赶忙双手捂住脑袋,身子往后缩了缩。 果然那老头儿恼火之至,须发戟张,怒极反笑,朝那癞痢头一咧嘴,道:“第二盘的人币就是你了。” 那癞痢头才知不妙,想要转身来逃,已被那老头儿一把抓住,拽了回来,其哪里反抗得了。就听那老头儿朝那痤疮脸和方从地上爬起身来的瘦皮猴吆喝道:“好了,下注了、下注了,要正面还是反面?” “这个……”那痤疮脸见还是免不了开盘,犹豫了下,道:“小的押正面,还是一条胳膊。” 那瘦皮猴捂着一侧脸颊,口齿不清地道:“小……小的……也……也押一条胳膊……正面。” 那老头儿道声“买定离手!”便转头朝着那癞痢头阴阴一笑,道:“准备好了吗?老子来了。”说着,放开擒抓那癞痢头的手,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扇了过去,正中其人的脸颊。 但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声音,那癞痢头登时立在当地,滴溜溜直打转儿,与先时瘦皮猴的情形一般无二,且老头儿恼其言语无状,下手只有更重。 待得旋转势尽,其倾身就倒,定眼一瞧,乃是背部着地、四脚朝天的模样,却是掷出了个正面朝上。 见此,那痤疮脸和瘦皮猴提紧的心方才放下,而那癞痢头则也是脸颊高肿,牙齿打落,满嘴的血水,躺在地上兀自发蒙,半晌起不来身。 “他奶奶的,居然又输了!”那老头儿连连骂娘,叫道:“钱记帐上,咱们再来!”说着,把眼去瞧那痤疮脸,道:“这回轮到你来当人币了。” 那痤疮脸暗叫不好,只是还未及躲闪,已被那老头儿一步抢近前,给擒在了手里,拽将过去。自知无幸,那痤疮脸也不作挣扎,以免讨来苦头吃。 待那癞痢头为老头儿呵斥起身,问明了其与那瘦皮猴的押注,二人仍押了正面。好个老头儿,也不客气,一手把住那痤疮脸,一个纵跳,举起鸟爪子一般的手来,一巴掌便照着其满是痤疮的脸颊上呼扇了下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过,便见那痤疮脸已然应掌作了陀螺,立于乃处,如飞自转。 而那老头儿只觉手爪上沾满了其脸上的油腻,并带有血丝,也不知是将其脸上的痤疮给打破了多少,登时恶心得够呛,忙把手爪子往裤腿上擦了擦。 不旋踵,那痤疮脸自转之势已尽,一步踉跄,倾身就倒,时就听得一旁的舒气声,是那癞痢头和瘦皮猴。 但见那痤疮脸倒下时四仰八叉,背躺在地,也是个仰面朝上,其努力地想翻个身伏趴在地,来个背面朝上,害那癞痢头和瘦皮猴一害,无奈头晕眼,肢体无法自如控制,便若一头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翻身的王八。 结果一出,那边厢癞痢头和瘦皮猴松了口气儿,这边厢那老头儿可就不愿意了,叫嚷道:“怎么回事儿?怎的老子会一输再输?没道理啊!”略是一顿,朝三人恶狠狠地道:“你们三个龟儿子该不会又再耍奸弄滑,串通一气,叫老子只输不赢了吧?” 第十二章 邪门 那癞痢头和瘦皮猴忙不迭摇头否认,那瘦皮猴叫道:“冤枉啊,老爷!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老人家的面前作弊呐!” 那癞痢头亦也道:“是呀、是呀!您老人家一双火眼金睛,洞烛幽冥,小的如何作得了弊啊!” “不敢?!”那老头儿冷笑一声,道:“你们几个龟儿子的狗胆早就包了天去啦,也不是第一次诈骗老子了,还有甚么不敢的!” 那瘦皮猴急道:“小人先前确实对不起您老人家,但小人对天发誓,小人这回可是诚心诚意,舍却性命不要,也要陪您老人家极情尽致赌个够的呀!” 那癞痢头也忙表衷心,道:“没错、没错,只要您老人家欢喜,小人缺胳膊少腿的又算得了甚么?!更何况这回可是您老人家亲自做庄,掷的‘人币’,小的就是想出千作弊,可也没法儿啊!” 那痤疮脸躺在地上,吐掉口中血水落牙,亦口齿不清道:“是……极、是……极,小人……出……不了千,作……不了……弊,老爷……高兴,想……怎么疼小的都……行。” “嘿嘿,这可是你们说的。”那老头儿笑道:“既然你们有此孝心,老子也不能辜负了你们,今日定要耍个尽兴才行。”顿了顿,催促道:“还等甚么,快些开始下一盘吧!” 三人心下里叫苦不迭,暗骂不已,虽是万分的不情愿,面上却只能强作欢颜。但三人皆已把一边脸颊高高肿起,这一扬动唇角,咧嘴陪笑,登时扯动伤处,只疼得“唉呀”有声,直抽冷气。 那老头儿当即点了那瘦皮猴,笑呵呵道:“这回又轮到你了,放心,老子定会再好生地疼一疼你的。” 那瘦皮猴笑得比哭还难看,道:“望老爷怜惜!”一副等待临幸的婆娘的神气。 “没问题,定叫你舒爽得哇哇乱叫。”那老头儿待得那痤疮脸和癞痢头押注毕,便要抬掌将耳光来扇,不过手方举起,那瘦皮猴已是慌忙叫停。 只听得那瘦皮猴喊道:“等一下、等一下,老爷且慢动手!” 那老头儿道:“等不及了。”便欲把掌落下。 那瘦皮猴赶紧将脸颊给捂住了,不让那老头儿下手。那老头儿恼,一手将其肩头抓住,另一手将其捂脸的手给打掉,斥道:“作死么?竟敢抗拒!”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瘦皮猴急道。 “那是怎的?”那老头儿不满道。 那瘦皮猴于是侧了侧脑袋,先将肿胀的一边脸颊与那老头儿瞧看,道:“只是您老已经打过这一边了,疼得厉害。”说着,又再把脑袋转侧,将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伸出,道:“这回还是换这一边来打吧。” 那老头儿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两边对称一些,瞧来也比较美观。” 那瘦皮猴便道:“没错、没错!对称美观还在其次,但您老人家若只打了一面的话,那小人的脸一边是又肥又肿,另一边却皮包着骨头,轻重有别,脑袋失了平衡,尽往肿的一边歪去。” 那老头儿便即答允,也不把那瘦皮猴放开,仍旧抓着,另一手举起,一手背便朝其完好的半边脸颊反扇了过去。着手之际,那老头儿抓拿那瘦皮猴的手也立时撒了,任其受力旋转开来。 那瘦皮猴势尽倒地之后,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依然是押中,暂免了缺零少件之厄,此后又到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分别担当“人币”,遭受弹掷。 只是其等同瘦皮猴三人轮流了数回,连着十几盘过去,虽然都已被打得肿若猪头,站都有些站不稳,却竟是每盘皆中,手气旺到了极点,胳膊腿脚、眼耳口鼻,一应身上零件,一个也未曾少去。 三人脸上已经由疼痛转为了麻木,但心下里却甚是庆幸欢喜,不由暗想自己等人今日居然这般好运,简直好似幸运女神附体一般。如此即使早前不出千作弊,那老头儿定也免不了被自己等人把老底给赢个精光。 那老头儿则早已傻眼,暗道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简直是邪了门了!莫非老子今日霉神附体,逢赌必输? 他老人家实在不信这个邪,将一旁桌上的酒壶取来,仰起脑袋,张开嘴巴,就着壶口“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酒水。 那店主见此,不由暗骂一声,心想你个遭瘟的老王八,不是嫌弃老子的酒水不好么?他娘的这会儿怎的又吃得津津有味了? 那老头儿几大口将壶里的酒水干光,随手将那陶壶给抛了,登时“噼里啪啦”摔碎作了一地,大叫了一声,道:“他奶奶的,再来!老子今日非得掷赢了你们不可!” 那瘦皮猴实在是受不了,当即扑通一下,跪在那老头儿的跟前,纳头就拜,语带哭腔道:“老爷,小的虽然很想让您老人家欢喜,但这张脸可实在是不争气,再经不起您老人家的疼爱了啊!”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也忙不跌跪地央饶,癞痢头道:“老爷哟,小的现下里脑子又晕又疼,耳边嗡嗡鸣响,实在是经不起打了,要不剩下的先记在账上,等您老甚么时候来了兴致,再打不迟呀!” 那瘦皮猴附和道:“对呀、对呀,您老人家打了这么久,定然也累了,先记帐上、先记帐上!” 那老头儿哪里肯允,道:“谁说老子累了?!别看老子一把年纪,论持久力你们几个龟儿子统统都不及老子,而且现在兴致正浓,正当兴头上,哪里停得下来?!”略是一顿声,又道:“废话少说,轮到哪个了?快快将脸给老子伸过来。” 那痤疮脸见得那老头儿不为瘦皮猴和癞痢头的言语所动,扮可怜全然无用,遂换上一套说辞。就见其把脑门儿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下,梆梆作响,道:“老爷哟,小的已知悔悟,不该心生歹念,意图谋财害命。小人发誓,从今往后定然洗心革面,做一个大大的良民,还望老爷高抬贵手,给小的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第十三章 面子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老头儿自然知道这三个泼皮无赖狗改不了吃屎,这次放过其等,或许消停安生一段时间,但不久又会旧态复萌,出来偷蒙拐骗、欺凌乡邻、调戏良家妇女甚么的。 听了那痤疮脸的说话,那癞痢头和瘦皮猴也反应过来,急忙赌咒发誓,立志痛改前非,彻赎往罪,从此也做一个大大的良民。 见此,那老头儿晃了晃脑袋,咧嘴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等若能就此从良,确然大善。”那三人闻此,不由一喜,但那老头儿话锋一转,却又道:“不过你等搞错了一点。” 那痤疮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小的错在何处?还望老爷示下。” 那瘦皮猴则忙道:“是甚么错误?小的立刻、马上就把它改掉!” 那癞痢头附和道:“是极、是极!一定改正,坚决改正!” 那老头儿便道:“老子现下与你等开盘作赌,一是不忿你等先时出千作弊,诈骗老子,在太岁头上动土,让老子难堪,没有面子;二是今日邪门至极,每盘皆输,着实见鬼,老子向不服输,非得赢一盘回来不可,多少挣回点儿面子。可不管你们几个龟儿子是忠是奸,是善是恶,是良亦或是歹。” “即使你等是那大忠大善,大大的良民,胆敢扫了老子的面子,那也不能放过,且若逮着老子在兴头上,也得抓了来赌了,不赌就是不给面子,哪有罢手之理?!” 你个挨千刀的老王八蛋!合着从头到尾,把老子们如此折磨,只为着你他娘的那张老面皮,真正该死之极!三人内里端是怨恨无已,只能暗把最恶毒的诅咒奉上。 那痤疮脸道:“您老人家现下已经十分的有面子了,依小的看没必要再行继续了。” 那癞痢头亦道:“对、对、对,小的再没有见过比您老人家更有面子的了。” 那瘦皮猴也道:“老爷您若把小的给放了,小的感激不尽,定当去外头多多颂扬您老人家疼爱晚辈后进的仁慈美德,不久您的名声必将流传各国,闻达天下,那时您的老面上才有光哩。” 嘴上如此说着,那瘦皮猴内里却想着若叫老子得脱劫难,定去外头把你这老东西的名声给搞臭,只道你这老东西偷蒙拐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人面兽心,是个大大的妖孽! 可是其却忘了自己连那老头儿姓甚名谁,籍贯何乡都还尚不知晓,又怎谈得上坏人名声?且天底下似其一般形象的小老头儿千千万万,多如牛毛,更是无从坏起! 那痤疮脸补充道:“没错、没错,您老人家现下里不过是有了点儿小面子,但若您放了小的,小的便去请来吟游诗人,将您义释小的的事迹编作故事、诗歌,广为流传,定让您收获大面子。” 那癞痢头叫道:“老爷哟,这等好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您老人家可莫要犹豫,快快答应下来吧!” 那瘦皮猴也道:“您老人家就给个机会,让小的献献孝心,为您的面皮工程稍尽绵薄之力吧!” 三人端的是绞尽脑汁,磨破嘴皮,即已知晓那老头儿爱面皮,便投其所好,只求能哄得那老头儿一个欢喜,将其等当个屁给放了。 那老头儿被忽悠得也确然有些动心,呵呵直乐,就待要给他应允下来。便就在这时,只听砰然一声,酒馆的大门忽的洞开,一股冷风夹带着些许雪“呜呼”一声吹入进来,叫内里的数人脖子一缩,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就见得酒馆门口站着一个殷赤身影,是个女子,艳若桃李,丽似蔚霞,其衣发皆红,为冷风拂起,恰如一抹雀跃舞动的焰火。 在场那痤疮脸、癞痢头、瘦皮猴连同那店主几人何曾见过如此美貌动人的女郎,登时息为之屏,痴痴以望。 那女郎把一双湖蓝色的眼眸往酒馆内众人一扫,那痤疮脸、癞痢头、瘦皮猴和那店主为那水汪汪的眼珠儿扫过,登时直觉心肝一酥,恨不得就扑上前去,将那女郎抱在怀里,好生爱怜一番。 那女郎直往店中瞧了一眼,便把目光定在那老头儿的身上,冷笑一声,道:“我道您老人家许久未归,上哪儿去了?却原来在此饮酒作乐,逍遥快活,只累得我兄妹二人挨饿受冻,一番好等!” 那老头儿面上有些儿尴尬,道:“那啥,这不是因为外头风大而且又冷嘛,我老人家这才进来喝点酒,暖和暖和身子骨。” “你要暖和到甚么时候?”那女郎冷哼一声,道:“我看你这老东西是成心想要拖延时间,好让你侄女擒住那王八蛋,将东西给独吞是吧?!” “胡说八道!”那老头儿叫道:“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若有意撇开你等,早就偷偷离去,又何必与你们一道同行?!” 那女郎道:“谁知你耍的甚么把戏,兴许是怕我兄妹二人自行寻去,坏了你侄女的好事,因而故意留下来监视,觑便再暗加阻挠的吧。” 那老头儿恼叫道:“哇呀呀呀,我把你个小娘皮,老子是如此的光明磊落……”话未讲完,已被打断。 那女郎道:“你这老儿却是打的好算盘,可惜你侄女虽然厉害不假,但那王八蛋狡猾无比,诡计多端,没准栽跟头的反是你侄女,管叫你叔侄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老头儿被那女郎抢白,老脸憋的通红,道:“老子可没有打甚么算盘。”顿了顿,他一对小眼一转,又道:“不对,老子确实打了个好算盘,我家帕拉斯此去不但要将东西抢夺到手,那小子的人也逃不出她的掌心,届时回转,便是人财两得,管叫你个小娘皮嫉妒红眼,气炸了肚皮,嘿嘿。”老头儿正是老卡特。 而女郎不是卡特琳娜又是哪个?!只听她道:“笑话,我兄长与帕拉斯早有协约,帕拉斯却是个守约的。至于那厮的人,又关老娘屁事,老娘又为何要气炸肚皮?!” 第十四章 了账 老卡特朝卡特琳娜笑道:“嘻嘻,那王八蛋原是你的相好姘头,如何不关你的事情了?” 卡特琳娜闻言着恼,杏眼一嗔,骂道:“讨打!”就待上前与老卡特动手。 老卡特见此,作势欲闪。这时一旁的几人回过神来,仍拿色迷迷的眼神瞧着卡特琳娜,又见她与老卡特不对付的模样,为了讨好老卡特,于是纷纷出声叫骂。 那痤疮脸道:“呔!哪里来的小娘儿们,竟敢对我家老爷不敬,识相的快快过来奉酒赔罪,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那癞痢头则干脆道:“小娘儿们长得不赖,胆子也不小,要命的便过来先陪我家老爷乐呵乐呵,之后再陪老子也乐呵乐呵。” “好个嚣张的小娘儿们!”那瘦皮猴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卡特琳娜瞧看,嘴里却对老卡特道:“老爷,对付这种小娘儿们小的最在行了,镇上的窑子里有那新买来的雏儿,不肯就范,都请小的去给整治整治。不是小的自夸,一任她贞洁烈女,经过了小人的手之后,也管叫变作那淫·娃荡·妇。” “这小娘儿们交给小的便了,待小的把她好好地调?教一番,使其服服帖帖,再让其来伺候老爷您。” 听得那瘦皮猴之言,那痤疮脸和癞痢头不由暗骂,心想你个龟儿子真是色胆包天,老子都只敢等那老东西享用完后,看看能否捞点渣尝尝,你居然要抢在那老东西前面喝头汤,不要命了! 老卡特则是面色大变,暗道不好,你们三个龟儿子找死不要紧,可莫要连累了我老人家!他二话不说,赶紧移步,离那三人远一些,以免遭到波及。 果然,卡特琳娜见得三个猪头怪物出言无状,恼怒已及,反而朝其等嫣然一笑,霎时间犹如冬去春来,雨过虹飞,百盛放,明媚灿烂。 那三人连同那店主无不魂予授受,嘴角直流哈喇子。 那癞痢头先还顾忌着老卡特,当下道:“小娘儿们莫要害怕,只要你从了老子,不但不用吃苦头,而且还有极乐与你享受。” 那痤疮脸也赶忙道:“小娘儿们莫要听他的,还是从了老子的好,保管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那瘦皮猴也顾不得老卡特了,先对那痤疮脸道:“你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流氓,跟着你喝西北风么?”又转头朝卡特琳娜道:“小娘儿们莫要听他们放屁,还是从了老子的好。” 三人当下揪在一块儿,互不相让,你喊一声“从你!”,我喊一身“从我!”,他喊一声“从他!”却是色迷心窍,全然不知已经死到临头。 卡特琳娜也未言语,面上笑着,忽然将手往蛮腰上一抹,抖甩之际,一道细长黑影有如蟒蛇出洞,直朝那三人飞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道黑影的尾梢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瘦皮猴的脑袋上。就见得那瘦皮猴的脑袋应声陡然炸开,红血白浆爆散四溅,当先便将那痤疮脸和癞痢头喷了一脸,边上的那店主和老卡特亦也措手不及,身上被溅了不少。 那痤疮脸和癞痢头连同那店主皆吓得“啊呀!”一声惊叫,那痤疮脸癞痢头赶紧将面前那瘦皮猴的无头尸身推开,二人虽然心肠歹毒,但几曾见过这等血淋淋的场面,那店主更不必说。当下除了老卡特外,余者尽都骇得手脚发软,瘫坐在地。 卡特琳娜手上只略一拽,再是翻腕一抖,劲力所至,那道黑影倏然抖得笔直,她玉臂一挺,猛往那癞痢头喉间扎去,透颈而过,扎了个对穿。 待她抽回黑影,那癞痢头颈间已是血如泉涌,他双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嘴里“嗬嗬”有声,须臾瞳孔涣散,只余身子仍在抽搐。 那痤疮脸反应过来,叫一声“妈呀!”也不看路,手脚并用,爬起便逃,径往柜台后冲去。 不料卡特琳娜手里的那道黑影有如活物,尾端一个摇摆转向,便把那痤疮脸的脖子牢牢卷缚住。紧接着卡特琳娜运力一扯,那痤疮脸的颈椎“咔嚓”一声,登被扯断。 好个卡特琳娜,果然江洋大盗,端是心狠手辣,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三人给了了账。便是老卡特,既受欺诈,又遭图谋,原意也仅只是废去其等一条胳膊亦或一条腿,以作惩戒罢了。不过现下死了也只能算是活该,谁叫其等出门不带眼呢。 卡特琳娜收回那道黑影,是她惯用的长鞭,鞭上兀自滴着鲜血,她扫了那店主一眼,见其满面惊怖,胯间一湿,已是屎尿齐下。 这店主虽然未曾言语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但是才自也用那色迷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不定转着多少淫思邪念,只道与那三个死鬼一般货色。姑奶奶已开了杀戒,当下持鞭的手略抬,便待先将其一对招子给废了。 老卡特见状,赶紧拦在那店主的面前,那三个泼皮无赖死便死了,乃是咎由自取,但这店主虽然势利,却并无恶行,受此一吓,已足为惩戒,却不能让卡特琳娜任意施为,坏了人家性命。 卡特琳娜哼了哼,重又将鞭子垂下,道:“您老人家却还想在此耽搁到甚么时候?” 老卡特没好气道:“走、走、走,老子的兴致都让你给搅了,哪里还能耽搁得下去?!”说着,便就举步往酒馆大门走。 见此,卡特琳娜亦也转身,款摆柳腰,莲步轻移,出了门去。 行得两步,老卡特回过头来,伸手在怀里掏出几枚钱币,银铜皆有,抛到那店主的身上,道:“呶,给你小子压压惊,还有地上的尸首就归你料理了。是要自己偷偷拉去镇外乱坟岗埋了,又或报官,那都随你。”语毕,不再理会,扭头出了酒馆。 卡特琳娜正等在外边,只见她将鞭子抽在厚厚的积雪中,继而伸足踩住鞭身,回手一抽,借此揩去上头的血迹。末了她抖手一振,鞭子凌空一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鞭上沾着的白雪皆已脱落,便就把之缠回腰间。 第十五章 上当 卡特琳娜见得老卡特出了小酒馆,也不废话,当先便走,老卡特忙不迭迈开两只老短腿,在后头跟上。 二人穿街过巷,一路不停,俄而出了镇子外头,行未多久,便见着前头路旁,一处倒塌的房屋旁的避风处,一人席坐在地。 那人面相粗犷,满面虬髯,形貌威武,人坐在地,望去却几同老卡特站立齐高,身量足见高大,正是那“佣兵之王”布雷克。 其正闭目休憩,若猛狮打盹,爪牙敛藏,神色宁祥,一丝气势不露,那招牌一般的门板巨剑便倚在身旁的断墙上,触手可及。 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尚离着老远,脚步声近,嗅得生人气息,布雷克已然有所察觉,睁开一双虎目,内里神光一烁,有如电光石火,旋即掩去。 他转过头一瞧,见得来人是卡特琳娜与老卡特,便即起身,取了巨剑,迎上前去,但不待他开口,卡特琳娜已将老卡特来数落。 只听得卡特琳娜道:“哥哥,你不知这糟老头儿好不可恶,将我俩抛这儿喝那西北风,他自个儿倒跑去饮酒作乐,逍遥快活。” 老卡特立马嚷嚷道:“胡扯、胡扯!老子是去喝了点儿酒不假,但何曾寻欢作乐?又哪里来的逍遥快活?你个小丫头莫要信口雌黄!” 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向来都是无酒不欢,吃了酒不快活么?这难道便不是在寻欢?” 老卡特叫道:“当然不是了!我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这寒冬腊月的,喝点儿酒暖暖身子骨莫非也不许么?!” 卡特琳娜道:“既然您老人家已承认了寻过欢,那我且再问你,你同那几个死鬼又在做甚?” “甚么叫老子寻过欢了?!”老卡特不满道:“那三个泼皮无赖骗了老子的钱,还欲行图谋不轨,老子正在教训他们,你就闯进来了,一照面就将他们给了了账。”顿了顿,对布雷克道:“我说傻小子,你可得好生管教管教这小丫头才行,人家不过言语上冒犯了几句,她立马便痛下辣手,坏人性命,好不狠毒!” 布雷克闻言须发张扬,横了卡特琳娜一眼,沉声道:“当真?” 卡特琳娜毕竟敬畏乃兄,心下不由着慌,瞥眼见得老卡特得意的模样,登时气歪了琼鼻,银牙咬碎。 她道:“当然不是真的了,那几个东西一看便是干尽了偷蒙拐骗,一应下流勾当的货色,又满口污言秽语,来打我的主意。”说着,面露委屈,泫然欲泣,她抬袖轻轻拭了拭眼角,又道:“要不是人家跟着哥哥学了几天武艺,岂非要吃大亏?!人家一个女儿家,当然听不得那般不堪入耳的言语了,当时只是恨得紧,所以才出手重了些。” “只学武艺,不修仁心。”布雷克冷哼一声,斥道:“人家既非十恶不赦之辈,又与你无有深仇大恨,不过言语难听些,得罪了你,你便要了人家的性命,简直岂有此理!” 卡特琳娜受了斥责,更是素手掩面,低头“嘤嘤”有声,状作饮泣。 老卡特心下里乐开了,面上却忙打圆场,笑道:“好了、好了、好了,责骂两句,引以为戒便是了。” “再说也是那三个泼皮该死,先是设局引得老子上勾,与其等开盘作赌,又出千作弊,将老子的钱财都给诈骗了去。之后还想把老子给谋财害命,心肠歹毒,着实可恶之极,却该当是其等的报应。” 老卡特话音方落,卡特琳娜已然叫了起来,朝他劈头盖脸便道:“好哇!你个糟老头儿不但跑去吃酒寻欢,还与人赌钱作乐,好不逍遥快活,这下看你如何狡辩?!” 老卡特面上登时一僵,再看卡特琳娜,面上哪里还有半分的委屈神色,莫说眼泪了,连眼角都未曾润湿,合着全系装模作样。 老卡特上了当,当下又羞又恼,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手指着卡特琳娜,气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口里只道:“你……你……你……你……” “我甚么我?!”卡特琳娜打断道:“老娘承认自个儿确实下手重了些,但既然您老人家也道那几个东西该杀,却须不能怨老娘了!” 老卡特叫道:“乱扯、乱扯!人是你杀的,不怨你怨哪个?那几个泼皮变了怨灵,定要回来寻你!” 卡特琳娜冷笑不已,又道:“我见那几个东西已被您老人家折磨得不成人样,只怕其等最怨恨的人当是您老人家才对吧,真要变作了怨灵,头一个就找您老人家。” 老卡特吹胡子瞪眼睛,朝卡特琳娜嚷嚷道:“找你、找你,就找你!” 卡特琳娜见他无言以对,银铃一声轻笑,道:“找人家做甚么?当然是找您了。” 老卡特喘着粗气,只是道:“反正就找你,就找你!” 布雷克见老卡特面皮不保,未免其进一步难堪,当真闹翻,忙不迭道:“舍妹无礼,老先生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在下这里代她与您赔不是了。” 老卡特恼哼一声,也便就坡下驴,赌气地撇过头,不再理睬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仍不依饶,道:“您老人家只顾跑去寻欢作乐,逍遥快活,只怕正事早就给抛到爪哇国去了吧。” 老卡特登时跳脚,大声道:“哪里忘了?!老子当然是办完了正事,才去寻欢作乐,逍遥快活……”反应过来,急忙又道:“啊呸!没有寻欢,也没有作乐,甚么都没有,反正老子已经把正事给办妥了!” 布雷克不满地瞪了卡特琳娜一眼,她一缩螓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旋即又对老卡特问道:“那结果如何了?” 老卡特哼了哼,道:“老子为甚么要告诉你?” 卡特琳娜笑道:“咱们是一伙的,您老人家不告诉我,告诉谁去?!” “说得也是。”老卡特点点头,但反应过来,又是啐了一声,道:“啊呸!老子告诉谁都行,偏偏就不告诉你!” 卡特琳娜笑而不语,布雷克于是出声问询,老卡特这才说了。 第十六章 奇事 布雷克问道:“卡特老先生,却不知如何?” 老卡特道:“还能如何,帕拉斯留下的记号显示她依旧是出镇北上了。” “您老人家没有眼瞧错吧,确实又北上了?”卡特琳娜插口道:“再往北去可就出了格瑞德王国的地界,是那雪山连岭了。” 老卡特一翻白眼,不满道:“老子功力深湛,神目如电,岂会泛?!反正信不信由你。谁知他们还要北上多远,兴许径直便深入雪山冰川内去了呢?!” 卡特琳娜催促道:“那还等甚么,咱们快些上路吧!”说着,兀自嘀咕了一句,道:“只怪你这糟老头儿一路上拖拖拉拉,这里寻欢,那里作乐,屁事儿忒多,否则咱们早就追上帕拉斯、擒住兰斯洛特那王八蛋了,真是懒人屎尿多!” “你说甚么?!老子……”老卡特闻言跳脚,待与卡特琳娜理论。 布雷克见状,连忙出声道:“是才老先生和舍妹入镇去了,我在这儿等待,却是遇见了一桩奇事。” 老卡特闻有怪事发生,登时被转移了注意,也不与卡特琳娜计较了,问道:“甚么怪事情,你说出来,让老子与你参详参详。” 布雷克便道:“照理说这寒冬腊月时节,外头风搠雪飘,寻常人等应当是躲在家中避寒取暖,以待来春才是。” 老卡特道:“对啊,也只有我等这般不寻常的人,命里注定奔波劳苦,才在这当儿满世界乱跑,真是累杀个人!” 卡特琳娜“嗤”的一声,笑道:“您老人家满世界寻欢作乐,逍遥快活得紧呢,累个毛球!” “我……”老卡特被呛得直翻白眼,瞪了卡特琳娜一眼,撇开头去,道:“老子不同你说话。”仍转头去瞧布雷克,待其下文。 布雷克便道:“是才我在这儿安歇,却见前边路上来了一群人……” “哦?!甚么人?”老卡特立马插嘴问道:“男的?女的?强盗劫匪,还是逃兵流寇?难道是一群浑身长毛的兽人从山里面跑出来吃人了?” 他摸了摸下巴,自语了一句,道:“想来不稀奇你傻小子也不能说给老子听,莫非……”略是一顿声,又朝布雷克问道:“莫非是你白日见了鬼,撞见了一群在外游荡的幽灵?” 说着,一阵冷风吹过,老卡特觉着脖子有些儿凉飕飕,不由缩了缩脑袋,转头往四下里瞧了瞧,担心真有幽灵冒出来。 布雷克一句话未说完,便吃他噼里啪啦一阵抢问,不由无语,他道:“我见那群人有十几二十人数,男女老少皆有……” “不得了啦!”老卡特又自打断道:“这格瑞德王国最近同哥鲁唐尼公国好生斗了几场,兵祸连绵,定是毁了不少村镇,有许多无辜民众惨被卷入,丧了性命,想来怨气难平,化作恶灵,大白天都出来作祟啦!” “那年轻的男女幽灵且不去说,最擅迷惑害人。那老的幽灵生前一大把年纪,早已成精,死了更加难缠,老子最是明白不过了。而小的可就更厉害啦,活着的时候调皮捣蛋,死了那便是调皮鬼、捣蛋鬼,先是把你好生整治一番,再来便就把你那颗热乎乎、怦怦乱跳的心肝儿给挖出来生吃了!” “此地着实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快点儿走吧!”说着,老卡特便去拉布雷克的臂腕,欲要离开。 布雷克屡被打断,不由脸皮一抽搐,耐着性子道:“您老且等一等,待我把话说完。” “再等可就来不及啦!”老卡特却一边将他拉扯上路,嘴里一边叫道。 “是极、是极!”卡特琳娜唯恐天下不乱,拍手笑道:“那群幽灵定是打听到您老人家身上藏有宝贝,这才找上门来啦!” 老卡特道:“胡说八道!老子身上哪里来的宝贝?” 卡特琳娜于是道:“您老人家不是生着一个天下第一等美味的屁股么,那群幽灵定是被您老的屁味给引来的,祂们不要吃您老已经逐渐衰老乏味的心肝儿,专一爱吃您越久越嫩、越陈越香的屁股!” 老卡特当了真,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行,老子得把宝贝屁股给藏紧些。” 说着,他拿眼四下乱扫,忽然盯在布雷克的下身上,便即伸手去扯布雷克的腰带裤头,道:“傻小子,你先把裤子给老子穿穿,待老子把屁股给裹得厚实些,这样才不会有味道飘出来。” 布雷克大皱其眉,赶紧一把抓住老卡特的手,道:“您老先听我说,我瞧的分明,那群人个个脚下都有影子,绝非灵异之属。” 老卡特将信将疑道:“你确定没有看眼?” 你道我与你一般老眼昏呐!布雷克暗想。他道:“我确定。” 老卡特松了口气儿,道:“那还怕甚么?!”说着,放开布雷克的手,也不急着离开了,又道:“后来呢,那群人如何了?莫不是被你给打发回老家去了吧?” “并不曾。”布雷克内里暗怪这老头儿胡言,他又非是滥杀的主,如何会任意把一群无辜之人杀却?!他道:“那群人起先见了我,有些畏惧……” 老卡特插嘴道:“废话,你傻小子虽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但生就得如此可怕一副尊容,胆小的忽然见了你,那不得把屎给吓出来!” 卡特琳娜不满道:“我哥哥形象威武,端坐在此,便如一尊魔神塑像,心中坦荡之辈又何惧之有,也只有似您老人家这等做贼心虚之人见了,才会吓得失禁。” “放屁!”老卡特叫道:“老子活了一大把年纪,向来坦坦荡荡,何曾心虚过,更不曾做过贼!” 卡特琳娜心想你这一大把年纪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她道:“做没做过贼那也只有天知地知,还有您老自己知了。不过您老屡屡打断我哥哥的说话,一点儿礼貌没有,这是确然无疑的了。” 老卡特恼道:“你有甚么资格说老子?!老子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个长辈,却不见你有半点儿尊敬!” 第十七章 热闹 卡特琳娜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人家是江湖儿女,这算是不拘小节,天真烂漫,但您老则就是为老不尊了。” “放屁!放屁!你天真个毛!烂漫个球!”老卡特嚷嚷道:“强词夺理!岂有此理!” 布雷克先朝卡特琳娜斥声道:“不得无礼!”即又转朝老卡特道:“老先生莫与这丫头计较,回头我定把她好生管教,现下先听我把话说完。” 老卡特气鼓鼓道:“你说。” 布雷克便道:“先时那群人见了我,颇显畏惧模样,但见我端坐未动,也不来打扰,便待从旁经过。” “待那群人走近,我见其等面上皆疲惫中带着哀戚神色,想来定是遭遇甚么惨祸变故,逃难至此。先以为是受了兵灾牵连,又或有疫疾发生,如此我自然爱莫能助,连咱们自个儿都得小心防备着点。” “但再一想其等若是遇着强匪劫盗,亦或是权贵欺压,岂非是吾辈用武之地,正该凭手中利剑,替天行道,与之申冤。” 老卡特抚掌称善,而卡特琳娜虽有些不以为然,这当儿追拿兰斯洛特、夺取密宝紧要,哪有那个闲功夫去管别人家的闲事,但她也不敢忤逆乃兄。 布雷克接着道:“于是我将那群人唤住,询问何来哪往。其等起先瑟缩害怕,经我再三温语,又见我悦色和颜,并无恶意,方才与我说了。” “却原来其等世居的村子确是遭了强盗,若非恰逢有位义士路过,出手相救,将那几个恶匪诛除,便是这一干男女老幼十几二十个人也已然无幸。” 老卡特愤然道:“是哪里来的毛贼,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公然作案,王法何在?!没有撞在老子的手里算其等好运气!” 卡特琳娜白眼儿一翻,道:“人家都做了强盗了,王法哪里还管得了?!再者您老人家没听那几个毛贼都已经被人给杀了么?虽然没撞在您老人家的手里,但下了地狱可不能算是好运气吧!” “你这死丫头怎么老爱跟老子抬杠、过不去?老子又不是兰斯洛特那龟儿子,又不曾把你给始乱终弃!”老卡特叫道。 “你……”卡特琳娜登时也炸了毛,就待要与老卡特动手。 布雷克忙将二人拦住,又道:“据其等说,那几个毛贼虽然伏诛,但那位出手相救之人留下了两个活口,并问出了那几个毛贼尚有许多同党,当家的首领唤作‘独眼狼’的便是。” “独眼狼?!”卡特琳娜道:“便是在加纳遗迹中暗算了咱们的那个么?” 布雷克道:“却不知是否是同一个人。” 老卡特道:“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再者不论是否是同一个狼崽子,既然其正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又恰巧让咱们给撞见了,那便没有理由不管。” “正是如此!”布雷克道:“那位出手搭救这十几二十个村民的义士使其等出外避祸之后,问明了那独眼狼一伙盗匪的盘踞所在,已然单枪匹马杀将过去了,我等正该前去襄助一臂之力。” 老卡特道:“那还等甚么,咱们快去把那贼窝给捣毁,免得那位义士势单力孤,双拳难敌四手。” 那劳什子独眼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虽然该死,但现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做,卡特琳娜可没有功夫理会,她急道:“那兰斯洛特和精灵密宝呢,便不管了吗?” 老卡特道:“不是不管,有我家帕拉斯在,那龟儿子反正又跑不了,咱们先去凑凑热闹……呃……”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连忙改口道:“我是说,咱们先去替天行道,那个……除恶扬善,然后再去逮兰斯洛特那龟儿子也不迟呀。”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您老人家不就是想去凑热闹嘛,人家省得。” 老卡特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道:“那啥,刚才嘴快说岔了。老子真的是想去替天行道,除恶扬善来着,凑热闹甚么的,没有这种事。” 明明是嘴快把真话给漏了出来,还想抵赖!卡特琳娜只是瞧着他,冷笑连连。 布雷克见得老卡特面子挂不住,忙道:“这其中却还有一样更巧的事儿,据村民所述,那位义士武艺不凡,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模样风流,更生着一头醒目漂亮的红色长发。再按其等所言时日,略一估测,是那兰斯洛特当时经过的可能性非常大。” 老卡特登时叫道:“一定是那龟儿子,错不了!” 卡特琳娜亦暗想虽然天底下既通武艺,又长着一副好皮囊,而且还有一头红色长发的人也不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但在这等时段,这等地界遇着,未免巧合,却有一瞧究竟的必要。 卡特琳娜道:“那人却是往哪方去了?” 布雷克道:“只说那独眼狼一伙强匪盘踞在西边一座山中,那位义士定是往西去了。” 卡特琳娜道:“那还等甚么,咱们快去把那贼窝给捣毁,襄助那位义士一臂之力。” 老卡特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等不及要去瞧清楚那人究竟是不是你的老相好兰斯洛特才对吧。” 卡特琳娜娇笑道:“如果真是那厮的话岂非更好么?咱们也不必再一路紧追紧赶,省却许多的功夫。既能宰了那头恶狼,与民除害,又能将那厮给逮着,密宝入手,真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也!” 老卡特“嘿嘿”一笑,道:“你小丫头一听那王八蛋已在左近,早便春心荡漾,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与之卿卿我我,美妙快活,当然欢喜了。” “你……”卡特琳娜面色一红,羞恼不已,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老杂毛,看老娘不撕烂你那张臭嘴巴!”说着作势欲打。 老卡特怪叫一声,连忙往布雷克身后一躲,探头道:“怎么,叫老子揭破了你的羞耻用心,恼羞成怒了么?!” “讨打!”卡特琳娜娇叱一声,闪身追至布雷克身后,但老卡特将身一转,已是绕回到了布雷克的面前。 布雷克见二人没完没了,心下无奈,只得举剑一拦,将二人给隔开。 第十八章 婆妈 布雷克道:“那独眼狼既然行凶作恶,与我耳闻,那么不论那位义士是否便是兰斯洛特本人,我等皆有一去的必要。” 卡特琳娜抚掌称善,道:“正是此理!咱们该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叫那独眼狼后悔他娘把他给生下来。” 老卡特这时却又叫道:“慢着、慢着!咱们都往西去了,那我家帕拉斯怎么办?” 卡特琳娜道:“还能怎么办,若然那位义士当真就是兰斯洛特,那么紧咬其后的帕拉斯自然也会跟了去。” 布雷克道:“若然那位义士并非是兰斯洛特,而是另有其人,那咱们便先除了那独眼狼,再循着记号追上去不迟。” “可是……”老卡特一想到兰斯洛特的狡猾诡诈,只怕帕拉斯独个儿力有未逮,莫要吃甚么亏才好,没了刚才的欢喜,不由有些儿迟疑。 “有甚么可是的?!”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方才的热乎劲儿哪里去了?再说您不是夸口有帕拉斯在,兰斯洛特反正跑不了吗,这当儿又来犹豫甚么?!” “老子几曾犹豫了?!”老卡特大声道:“老子是想着解决掉区区一个独眼狼何必要咱们全去,不若兵分两路,一路直捣贼窝,一路仍去追帕拉斯,也好两头兼顾。” “原来如此,倒是这个理。”卡特琳娜便道:“那便由我和哥哥仍旧去追帕拉斯,您老人家便往贼窝里头去凑热闹如何?” 老卡特听是他自行前去,心想就老子独个儿怎成,莫不要进山容易,出山难,没找着贼窝,反而迷失在了大山里,那可就丢脸了,遂道:“不妥、不妥。” 卡特琳娜即又道:“那便由我和哥哥去捣贼窝,您老人家去追帕拉斯。” 老卡特哪里舍得热闹不凑,仍道:“还是不妥。” 卡特琳娜暗骂一声,没好气道:“这也不妥,那也不妥,那您老人家究竟是怎么一个章程?” 老卡特道:“来来去去都是你们兄妹俩做一路,撇开老子一人多没意思。” “那便由我和您老做一路。”卡特琳娜道。 “你便饶了我老人家吧,与你做了一路,那老子还不得叫你给活活的气死!”老卡特道,略是一顿声,又道:“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哩,还是由傻小子和老子做一路的好。” “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独身上路,那多不安全。”卡特琳娜娇声道。 老卡特抚了抚下巴,沉吟道:“此话在理,你独自上路,没了拘束,那沿路的人畜草木,鸟虫鱼,岂非都要遭殃了么?实在不安全!” 卡特琳娜白了老卡特一眼,道:“那干脆都别去凑甚么热闹了,想来那位义士武艺高超,定能将那独眼狼给除了,不必咱们瞎操心,还是去追帕拉斯去吧。” 老卡特道:“正是要防万一那位义士当真就是兰斯洛特那龟儿子变的,帕拉斯在前头也已然改道西行,咱们这路岂非走得冤枉?!” 卡特琳娜便道:“那就一块儿去那独眼狼的贼窝里瞧瞧。” 老卡特道:“若那位义士并非兰斯洛特,又在咱们赶到之前就已经将一干强匪统统都给了账了,那咱们这路走得可就更加的冤枉啦!” 卡特琳娜老大不耐烦,斥道:“你这糟老头儿怎么回事儿?!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婆婆妈妈,同个老娘儿们也似!” 布雷克也是满额黑线,眼角直抽搐,再看不下去,他二话不说,扭头便走。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见状,急急忙跟上。 老卡特道:“喂,傻小子,你这么心急作甚?咱们可还没有商量停妥呢!” 还商量你个大头鬼!布雷克怕再听这老儿多啰嗦几句,便要忍不住爆粗口了。他大步流星,卡特琳娜快步行走,倒没甚么,可老卡特却得要一路小跑,方才能够跟上。 卡特琳娜忙问道:“哥哥何往?” 布雷克淡声道:“替天行道。” 老卡特问道:“不兵分两路了么?” 真正废话!你这糟老头儿无论往哪一路去都心犹不决,等你他娘的分完了,黄菜都霉烂成稀泥了。 布雷克只道:“不必分了,先往西,诛除独眼狼。后若事无凑巧,那位义士并非兰斯洛特,再继往北上追踪不迟。” 老卡特心想如此也好,若事有凑巧那当然最妙,否则帕拉斯那么厉害,哪里那么容易吃亏,兴许不必大家伙赶到,她自个儿就已将兰斯洛特那龟儿子给解决了呢?老子担心个屁!还是先去凑凑热闹再说。便道:“老子也正是这么个章程。” 卡特琳娜“嗤”的笑了一声,也未说话。老卡特听了,又见她面露讥嘲,不由恼道:“你笑个甚?” 卡特琳娜道:“我自笑我的,与你没甚干系。” 老卡特叫道:“胡说!你分明就是在嘲笑老子!” 卡特琳娜反问道:“您老人家又做了甚么丑事让我嘲笑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人家打从娘胎里生下来便爱笑,天生就这么一副笑脸。遮么人家每笑一下,您老便疑心人家嘲笑于您,也忒冤枉。” “我……”老卡特无言以对,哼了哼,欲待撇过头不理,但又觉气不顺,他小眼珠子在眶里转了转,忽而朝卡特琳娜“嘿嘿”笑道:“我家帕拉斯虽然厉害,但兰斯洛特那龟儿子却滑溜得很,他若躲到一处地方里去,我家帕拉斯却也只能望而却步,徒之奈何。” “哦?!”卡特琳娜道:“是甚么所在,连帕拉斯也进入不得?” “嘻嘻,那勾栏妓院便是,我家帕拉斯良家女儿,冰清玉洁,哪里去得那等污糟地?!那里头风骚浪荡,吸人髓、销人魂的女妖精比比皆是,兰斯洛特那个风流鬼进去了,天酒地,纵情声色,简直如鱼得水,岂不流连忘返,从此乐不思归矣!哪里还记得你卡特琳娜是谁来。”老卡特道。 卡特琳娜也不着恼,道:“不、不、不,此言差矣,兴许进去了不出来,乐不思归的人是帕拉斯呢?!” 老卡特跳脚道:“你胡说!我家帕拉斯绝对不去那等所在!” 卡特琳娜笑道:“谁知道呢?!” 当下布雷克拿了主意,任二人一路吵吵,懒得理会,三人径往西行…… 第十九章 迷宫 “滴嗒”、“滴嗒” 一片漆黑幽暗之中,但闻水滴自高处落下,坠击地面之音,静谧中别增奇诡,令人心下起毛。 忽而一点莹光出现,碧幽幽打破混沌,虽不刺目,分是柔和,但于此等境地瞧来,却是如斯耀眼。 那点荧光初时细若微尘芥子,渐次放大,如星如豆,再而好似圆盘,似车轮……随着脚步声、人语声响,荧光抵近,照耀方圆丈余广阔,便见光照内里有二人并行。 那二人一男一女,男的洒脱不羁,女的英姿飒爽,正是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二人。再瞧那光照处,却正行走于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之中,上下左右皆以砖石砌平整就。 墙面覆着苔藓,摸去滑溜,偶可见砖逢处生着些许菌丛。内里也不气闷,想见并非密闭,另有通风所在。 二人正走着,兰斯洛特陡觉颈后一凉,登时一惊,“啊呀!”一声大叫,猛地脚下一蹬,朝前蹿出了丈余远外,回身拿了架势,厉声斥喝道:“何方妖孽?!竟敢偷袭你家大老爷,还不速速纳命!” 只是抬眼处,身后只有帕拉斯立在当处,别无他人、它物、祂妖。 帕拉斯淡淡地瞥了兰斯洛特一眼,道:“你又发甚么疯癫?” 兰斯洛特警惕地瞧了瞧后方甬道荧光不及的暗处,又把眼环扫,就见是才所处位置,地面有些许湿痕,抬头一看,上方一滴水滴悬着,要落不落的模样。却原来是才乃是水滴落下,恰巧掉进了他的衣领里。 见此,兰某人不由有些儿尴尬,收了架势,轻咳一声,道:“咳,那啥,呵呵,咱们走吧。”说着,回过身便行。 帕拉斯也未说话,移步跟上。须臾前头甬道分岔,现一十字路口,二人停足,这里瞧瞧,那里望望,把手里宝石莹光照过,无法及远,也不知各处甬道内是何等光景。 兰斯洛特道:“帕拉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与你说知,你想先听哪个?” 帕拉斯道:“好消息吧。” 兰斯洛特便道:“好消息便是这地道虽然是人工开挖砌造,但咱们在这里头行进如此之久,却不曾遇着机关暗器之类,想来要么是年深日久,已然失效,要么是建造之人根本便未曾布设,我俩造化也。” 帕拉斯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坏消息呢?” 兰斯洛特道:“这个坏消息嘛,如果某家没有搞错的话,咱们似乎、仿佛、也许、可能、好像、应该是已经迷路了。” 帕拉斯淡声道:“你没有搞错,也不是甚么似乎、仿佛、也许、可能、好像、应该,而是确实已经迷失路途矣。” 二人自进得那妖精女王的龙床宝座底下的入口内里,便在这位于地下千百丈深处的甬道之中行走。而这里头的甬道可谓是岔口处处,百转千回,东西不辨,南北不分,进来容易,出去却难,自令人荡失其间,活生生困死。 由于入内时情急匆忙,遇路便行,二人只顾谨慎暗器机关,哪里在意其他。因而大半天过去,待觉着情形不对头,为时已晚。此际莫说是出口,便想回退,但是进来的路径也已再寻不着。 兰斯洛特道:“祸事了!这他娘的却原来是座迷宫,糟糕之极!糟糕之极!” 帕拉斯道:“只怪你走路不带眼,进来时也不瞧清楚路径,这下子就想往回走,也是不能。” “嘿~那你呢,你又瞧清楚了么?”兰斯洛特不满,反问道。 “没有。”帕拉斯干脆利落地答道。 兰斯洛特听得直翻白眼儿,道:“我靠!你自个儿都不带眼睛,却也好意思来道某家的不是!” 帕拉斯道:“废话少说,快快将你那满藏诡计的脑袋瓜运转,拿个主意出来,好尽早脱离此地。” 兰斯洛特只道:“不如你把宝剑相借,某家与你挖出一条去路来。” 帕拉斯断然回绝,道:“不借!” 兰斯洛特道:“那要么还是你亲自动手,运剑挖来。” 帕拉斯依然否决,道:“不挖!”她当然不愿再使宝剑掘土,糟践神兵,更何况此际深入地层,单凭个人之力,真个要挖,那得要挖到猴年马月去,只怕还未通达地表,便已经力尽而亡。 兰斯洛特不满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便等死吧。” 帕拉斯道:“你不是有一对爪子么,拿它去刨。” 兰斯洛特叫道:“你真正爱开玩笑,某家不与你啰嗦。”说着,他转身,运指在来路甬道口旁的一块砖石上交叉两划,刻了个叉,权作记号,又往对面如法施为,便就径往入内。 此后每遇岔道口,便如是施为,将已走过的路径标识。偶遇死路绝途,断头南墙,便须退将出来,重又取道而往。 法子虽笨,也自费时,但除此外,别无他法,也只得耐着性子来行,兴许一个走运,很快便得以寻着出路,达成目的呢?! 这般行进了大半晌,前方又是一处十字路口,二人毫不犹豫,便择取间中来行。兰斯洛特当下伸出食指,力灌指尖,抬手待要再在那一旁的砖墙上镌刻记号。 只是临了手上一僵,未有继续动作,却原来乃处老大一个叉早已标记,二人转了一大圈,又绕了回来。 兰某人叫了声“晦气!”便转身取道向左,先自在一旁砖墙上作了记号,径行而入,帕拉斯自也相随。 可是又再走了大半晌时间,前方甬道一分,还是一处十字路口,兰斯洛特已有不好的预感,忙不迭紧走几步,上前以观。 果不其然,除却右边的甬道外,余下三处的砖墙上皆已做过了记号,兰某人不由骂娘,无奈只得掉转过头来,同帕拉斯一道,往右边的甬道内行去。 终于,一处十字路口摆在了二人的面前,四方砖墙上的记号赫然,尽都不通。兰斯洛特叫道:“见鬼了!咱们又兜转回来耶!” 帕拉斯面色凝重,沉吟不语,出路寻不得便罢了,没理由连来路也凭空消失了去。她二人空有一身绝艺,但在这等境况下,便是武功再高,那也得歇菜。 第二十章 逢魔 帕拉斯瞧了兰斯洛特一眼,目露怀疑,道:“该不会是你这厮使坏,故意领着我在这里头打转的吧?!” “唉哟喂!”兰斯洛特叫屈道:“我的亲姑奶奶诶!某家又不曾闲得蛋疼,领你在这里头转悠作甚?你可不能甚么事情都怀疑到某家的头上来啊!就算是个陌生人,你也不能随随的就猜忌人家,更何况再怎么说某家也是你未完婚的夫婿……” “嗯?!”兰某人话未说完,帕拉斯杏眼微嗔,琼鼻一声轻哼,已彰不虞。 他急忙住嘴,顿了顿,又道:“总之,对某家有点最起码的信任行否?!” 帕拉斯道:“若论这天底下最不值得信任之人,那无疑便是你了,但敢轻信,只怕被卖了还要帮你数钱。” “反正不管你信不信,某家可不曾领着在这里头胡乱转悠,对某家又没得好处。”兰斯洛特道。 “哼哼,怎会没有好处?!你只待我失却耐性,心烦气躁,没了冷静,少了防备,疏忽之际,便要动手,夺取我身上的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真打得好一个如意算盘!”帕拉斯冷笑一声,道。 兰斯洛特一噎,这话倒是不假,若然如言,真的来了机会,他自是不会放过,将两样宝贝夺还。 他否认道:“喂、喂、喂!现下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某家又哪里会在这当儿与你作对。再说了,咱们一体同心,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不分彼此,宝贝在你那儿就像在我这里一般无二!” “鬼才与你不分彼此!”帕拉斯恼,骂道:“讨打!”说着,连剑带鞘,便朝兰斯洛特劈去。 兰斯洛特闪身避过了,叫道:“莫动手、莫动手!待某家瞧瞧此间是否另有机关暗道隐匿。” 知这厮大盗惯偷,最擅此类勾当,帕拉斯便冷眼以观,静待其变。 兰斯洛特于是往四下里见疑处翻翻找找,敲敲打打,把这十字路口摸寻了一圈,并无所得。他瞧了一眼身旁的甬道口,心想莫不是得要将这些个甬道内都找上一遍?那本老爷岂不得累成死狗一般! 帕拉斯见兰斯洛特停下动作,问道:“如何?” 兰某人未语,径择一处甬道而入,又再在四壁上摸查,帕拉斯亦也随之入内。俄而行经几处岔道口,兰某人正待往一条死胡同里去,似那内中秘藏暗道入口的可能不小,向来作业,屡试不爽,看似山重水复,已然无路,实则柳暗明,别有天地。 便在他把左手里荧光宝石往那断头甬道内伸之际,陡然心下里警兆大盛,心叫一声不好,便觉暗处一股锐风吹出,袭近身来,荧光所及,一道黑影恍如鬼魅,瞬息间已然闯到面前。 先前竟未察知有任何生物气息隐藏其间,兰斯洛特内里大惊,只是虽惊不乱,他不及多想,脚下后退一步,紧握宝石的手臂屈肘回槌,以攻代守,另一手反掌上撩,方是以守为攻。 常人骤遭偷袭,要么惊慌退却,不战即溃,要么是先竭力稳住阵脚,再寻隙反攻,可这般失了先手,难免只剩下了苦苦挨打的余地,遇上厉害的,不待敌人三鼓而竭,怕业已被一鼓放倒,大败亏输。 兰某人虽是匆忙应对,但却进退有据,攻守皆备,不露半点儿破绽。那道黑影显然知其不正常……呃……不若常人,那股锐气一个翻腾,但见一只生着锐利指甲的手爪翻过,往兰某人握石回槌的拳头扫去。 那道黑影又再探出另一只手爪,直击兰某人上撩的右掌,却是仗着锋利指爪,不闪不避,相与硬碰。当然了,结果自不必说,被碰坏撕烂的无疑都将是兰某人的肉拳肉掌。 那锋利的指爪在荧光中掠过,反照出两抹金属般的寒光,映在兰斯洛特眼底,他知厉害,哪敢硬挡,当即脚下再退一步,拳掌避离。 那道黑影如何肯饶,登时进迫。兰某人冷哼一声,右手姆中二指一扣,力灌指梢,登时弹出一道指风,“咻”一声如箭射出。 虽然距离且近,威力似乎也颇为可观,但他这般不过虚张声势,根本奈何不了面前这家伙,射中其身,一如挠痒,仅只籍此扰乱对方罢了。 那黑影但觉指风及身,还道是兰斯洛特发射暗器,慌忙把爪去挡,触及方知上当,此时,兰某人已把右掌竖起来打。 那黑影却是对来掌不避不让,一爪子仍紧追兰斯洛特攥握宝石的左手,另一爪子径直朝兰某人胸膛挠去,是要看看哪个更能挨、哪个伤得重、哪个死得快的作派。 兰斯洛特不肯与其以伤换伤,无奈左手五指一松,掌心一鼓,劲力施加,业已将宝石弹出,作了暗器使唤。 那黑影显然早已料知如此,或者说其打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如此,只见爪锋一变,登便将那颗荧光宝石击中,尽管石质坚硬,哪里堪敌利爪,霎时碎作星屑流散,四下迸飞。 兰斯洛特乘机再退几步,稍稍拉开间距,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已是瞧清楚了来者是何方神圣……呃……如此说法,也并不十分确切,盖因来者齐胸往上皆罩在半领斗篷之中,藏头露尾,不见庐山真实面目。 来的不是那魔鬼又是哪个?! 这孽障甚么时候也跟进来了?兰某人心下里惊怒不已,正待予以反攻,便听得身后“呛啷”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寒意大盛,并着一道厉声娇叱响起。 但见得帕拉斯御剑飞仙,从兰斯洛特肩头之上掠过,欺近那魔鬼身前,当头落下,好似天河决堤,匹练倒挂。 那魔鬼不敢强撄其锋,不招不架,身影一晃,被那剑光劈散,却仅是一道幻影,真身业已遁走,退回到黑暗中去了。 帕拉斯岂肯饶恕,落下身子,足尖甫一沾地,已自蹿出,左手宝石随将前方暗处照明,可莹亮所及,只得边缘处黑影一闪即没,那魔鬼又自将身隐在黑暗之中。 帕拉斯柳眉一轩,宝剑一摆,冷哼一声,厉叱道:“往哪里走?!” 第二十一章 引蛇 话说兰斯洛特骤然遇袭,事先并无有任何气机觉察,那来的不是别个,正是那“独角兽”山上,受独眼狼所供奉的魔鬼。其自非人,其身更无任何生息,如幽似魅,仗以行刺,端令人防不胜防。 兰某人坏了手里荧光宝石,始得喘息余地,而那魔鬼也为帕拉斯所逼退,遁入荧光不及之处,甬道阴暗之中。 帕拉斯立时劲起直追,但那魔鬼速极迅捷,宝石荧光又不及远,每每只捕捉到一抹影子,忽闪而逝。须臾拐过几处岔道口,那魔鬼已然消失,彻底遁走,隐藏入了漆黑之中。 兰斯洛特在帕拉斯行往追赶时,未免走失,忙不迭也紧跟而上。见着帕拉斯驻足,便知那魔鬼已然走脱,这等地界于那魔鬼来说,简直便是如鱼得水。而他俩不但困在这迷宫之中,还要警惕暗中的威胁,处境实在堪忧,端是老大的不妙。 他急走两步,在帕拉斯身旁站定,把眼望去甬道前方的漆黑幽暗处,可任他一对火眼金睛,却也无法看穿,只觉那魔鬼正在其中窥视自己二人,不由如芒在背。 二人立定少时,那魔鬼知他们有了防备,未再轻易冒头,明显有的是耐性,就等他俩疏忽之时,予以致命一击。 兰斯洛特自来做惯了贼,向来只有他老人家惦记别人的份,现下里易地而处,轮到他自个儿遭人觊觎,真是风水轮流转,但感心情大大的糟糕。 兰斯洛特骂道:“他娘的!这孽障好不嚣张,这摆明了是吃定咱们了!”略是一顿声,又对帕拉斯埋怨道:“你说你下来时节,怎么也不把洞口快些儿关上?偏生放了这么个祸害进来!” 帕拉斯皱眉,反问道:“其时你又为何不将那入口给把守住,待那石台完全阖拢,断绝外部入内之途?” 兰斯洛特道:“那便是怨某家咯。” 帕拉斯道:“你知道理应怨你便好。” 兰斯洛特道:“咱们素有默契,向由某家开道,而你来断后,此分明是你失职。” 帕拉斯道:“哪个与你有甚么默契?!”她也不与兰某人啰嗦,径直问道:“现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你有何退敌之策?” 兰斯洛特道:“为今之计,我不动,敌不动,而敌不动,我却不得不动;我若动时,则敌必动,敌若动时,我如何不动?!” 帕拉斯听得直翻白眼,道:“那依你的意思,究竟是动还是不动?” 兰斯洛特道:“我若不动,敌如何动?向来主动,胜过被动;我动敌动,总归要动,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动你的死人头!整了一堆的废话,半天扯不到重点,帕拉斯暗骂一声,她听得烦,当下举步便走。 兰斯洛特连忙跟上,道:“某家的话还没有讲完呢,你急着作甚?” 谁耐听你这厮废话连篇?!帕拉斯只作不理睬。 兰斯洛特于是道:“某家这里有个主意。” “哦?!”帕拉斯这才停步,问道:“是甚么主意?” “咱们不若与那孽障来上一招‘引蛇出洞’。”兰斯洛特道。 “唔。”帕拉斯微微颔首,再问道:“说来听听,怎生一个引法?” 兰斯洛特便道:“想来那孽障至此业已多时不曾吸食人血了,早就欲求不满,咱们可前后间隔拉远些许,使一人在前作饵,即使其明知道是陷阱,也必受不了血食的诱惑而上得钩来。” “届时先由前头的人将其给缠绊住,在后的人立即上前相助,以二第一,胜负既定,这心腹之患除矣。” 帕拉斯点头赞同,道:“阳谋明算,其不得不往陷阱里跳,确然是个好主意。”说着,那一双碧眸定定地盯着兰斯洛特瞧看。 兰斯洛特被瞧得有些儿不自在,搔了搔腮颊,道:“那个……某家知道你爱煞了某家,又为某家通天彻底的智谋而折服,崇慕无已,不过被你这么含情脉脉地盯着,某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帕拉斯却道:“你还呆着做甚么?” 兰斯洛特一怔,道:“那啥,你的意思某家有些儿不明白。” 帕拉斯便道:“你还不快往前头去,做那诱饵!” 兰斯洛特道:“不、不、不,还是你去做的好。”稍是一顿声,又道:“某家担心的是某家去了前头,但那孽障却在后头冒出来,攻你一个不防备,那怎生得了?!” 帕拉斯道:“无妨,若真如此,我自在后将其纠缠住,你再回过头来联手共敌便是。”略是一顿声,又道:“主意是你出的,诱饵舍你其谁?” “不妥、不妥,那魔鬼分明喜食处女鲜血,这充作诱饵的活儿实在非你莫属。”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哼了哼,也未置可否,不再理会兰某人,右手提着宝剑,左手举着荧光宝石,玉足轻迈,举步便行。 兰斯洛特便道:“喂,帕拉斯,你不说话某家就当你默认了喔!”说着,他待得帕拉斯走出丈余远近,这才动身跟上,缀于其后。 二人这般行进半晌,帕拉斯手里的宝剑忽然微微一颤,冷光潋滟,一声清鸣响起,是神兵有灵,已自示警。 果然,便在宝剑示警而帕拉斯临近左前方一处甬道的岔口时,内里一抹黑影猛地飙射而出,直奔帕拉斯来也。 其也非平地蹿来,而是从天而降,却原来事先倒挂伏贴于甬道顶部,恍若一头老大蝙蝠,无怪乎帕拉斯乍一眼瞥在那甬道中并无发现。 那魔鬼飞扑而下,似鹰扑兔。帕拉斯虽未料此,但不妨她御剑护体,寒光罩住头面半身。那魔鬼爪牙虽利,难与神兵相较,如何敢触及?临了身影一个模糊,留下一道幻影,为寒光绞碎,而真身则从帕拉斯头顶上方划过,奇袭后方的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见得前头帕拉斯遭袭,心下里却是不惊反喜,不由叫了一声“来得好!”暗想那魔鬼当真禁受不住血食的诱惑,即使明知道自家二人已有防备,万难得手,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底也忍不住铤而走险。 第二十二章 愿者 兰斯洛特在那魔鬼飞袭帕拉斯之际,已是脚下一蹬,晃一晃身,捏起一对铁拳,疾掠上前,就待依前所议,乘帕拉斯将之纠缠的刹那功夫,赶将过去,合力将其制服,除去心头大患。 哪里想到那魔鬼却忽然舍了帕拉斯,转而朝他扑至。兰某人一惊,势不能把拳头去硬当那孽障的一对利爪,当下怪叫一声,顺势就往地上扑跌。 兰斯洛特不待身子着地,把手一撑,已是翻身滚开几尺。那魔鬼扑空着陆,本还待再把身旁地下的兰某人追击,但身后冷意霜气杀到,帕拉斯已是转身运剑斩来。 而兰某人卧在地下,提腿便朝那魔鬼下盘扫去,拟把扫倒。且不论那魔鬼是跃起身躲过,亦或应腿而跌,当他前腿扫过,便立又回抡,而另一腿亦也跟上,定要将其别夹住,好于帕拉斯从容进剑。 好个魔头,就见之将身一纵,先是躲过兰斯洛特扫过的一腿,待其回抡别夹之际,正被夹中,但却一夹而散,已只剩一道幻影。 这时帕拉斯剑光一折,如蛟龙腾空,夭矫升天,却是转而朝上方斩去,那魔鬼真身已跑到了甬道上方,双爪双足,倒挂顶壁。 帕拉斯剑光飞来,仍是斩灭了一道幻影,定睛一瞧,那魔鬼顺帖着甬道顶壁,如飞而去。帕拉斯连忙疾掠追索,把荧光探照,可惜其身影几个晃现,终于还是出离得光照范围,没入暗中,消逝无踪。 帕拉斯不由一跺脚,暗叫可惜,回过头瞧了赶将过来的兰斯洛特一眼,道:“只怨你碍手碍脚,却又让其给跑了。” “甚么?!”兰斯洛特不满,跳脚道:“是你没有将那孽障缠绊住,害某家遇险,大是受惊,某家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倒打一耙了!” “嗯?!”帕拉斯听得此言,秀眉一挑,脚下一错,转身相对,剑锋微摆,冷光伸缩不定,如蛇吐信,瞧定兰某人,道:“你要与我算账?” 呃……兰斯洛特一噎,看帕拉斯面色不善,眼角一抽搐,忙转移话题道:“那啥,现在却不是懊恼内讧、纠结责任的时候,咱们还使这个法子,钓那孽障一钓何如?” 帕拉斯道:“可一而不可再,那孽障又未曾摔坏脑壳,如何还会再上当来?!” “不然、不然,你却太小看某家的盘算耶。”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智珠在握,笑道:“也无怪乎你不明那魔鬼的执着之处,你是不了解这血食对其何等的重要,致命吸引。” “某家在鲁西特王国的爱桑尼亚城宰杀另一头吸血魔鬼之际,曾得手札一卷。撰写之人本也是为了生成‘贤者之石’,谋求长生不死,可穷尽心力,到底只得了一道歹毒的术方。习用者虽也能延年益寿,更兼非人神勇,但常失灵智,沦作兽类,需时时以人畜鲜血给养,当中独以处子鲜血为佳。” “因而某家敢拿脑袋担保,断定那孽障还要再上钩来。那孽障就明知是个坑,祂还得要往里头跳。” 帕拉斯哼了哼,淡声道:“你那颗乌龟脑袋还是莫要随随便便拿出来担保的好,小心掉了,可就长不回去了。”顿了顿,又道:“那手扎呢?拿来我看。” 兰斯洛特道:“没有了。” “没有?!”帕拉斯道:“你该不会是瞎编胡话,来哄我配合你的吧?!” 兰斯洛特叫屈道:“冤枉哟,我的姑奶奶!某家急于除掉那魔鬼、以解心头大患之心可不比你弱,哪里能在这等事情上忽悠你?!”稍是一顿声,又道:“至于那卷手札,那等害人的玩意儿,流毒无穷,早让某家给一把火烧了。所以某家才奇了个怪,怎的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却又冒出来这么一头吸血害命的魔鬼?” “而且瞧来这一头明显比某家宰掉的另一头功行高深了太多,厉害了太多,天壤云泥,是雄鹰之于雏鹰、狮王之于幼师之别。” 帕拉斯道:“在我看来,你比那魔鬼更加的犹为可虑。” “喂、喂、喂,某家又不曾想要吸走你身上的鲜血!”兰斯洛特叫道。 “可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我身上的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却得防你这厮乘火打劫。”帕拉斯道。 兰某人无言以对,眨了眨眼睛,正容道:“帕拉斯,既如此,为了使咱俩能够真正精诚合作,某家便与你约法三章,只要咱俩还在这座迷宫之内,只要那魔鬼还未曾授首伏诛,那某家便绝对不打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的主意。”说着,伸出手掌来,竖在面前,掌心正对着帕拉斯,待其回应。 帕拉斯与兰斯洛特对视须臾,心想也罢,终于石交右手,腾出左手来,与他互击一掌,权作了约定。 兰斯洛特笑道:“这下咱俩可就不分彼此,一体同心了……”话未说完,帕拉斯剑锋一抬,吓得他急急忙跳开两步。 帕拉斯瞪了兰斯洛特一眼,也不言语,转过身,自顾走去。兰某人急忙迈步跟上,道:“既然信任问题解决了,那咱俩便再来一次呗。” 帕拉斯道:“再来一次甚么?” 兰斯洛特嘻嘻笑道:“当然是再来一回美人儿垂钓,愿者上钩了。” 帕拉斯白了他一眼,未言应承与否,仍自移步前行。兰某人则是当她已经答应,笑吟吟地落在后头,仍旧保持了丈余距离,只在光照边缘,可以一步抢到面前的帕拉斯处,便不紧不慢地跟着。 二人一时沉默,只警惕那魔鬼来袭。帕拉斯行走在前,防备那魔鬼的同时,也试着找寻出路,可半晌过去,依旧只在这座迷宫之中转悠。 帕拉斯眉头紧蹙,虽知既然进得来,便断没有理由出不去,但是现实情状如此,令她心下里也难免犯嘀咕。 就在此刻,身后一声怒喝传来,是兰斯洛特所发。帕拉斯刚起念心想这厮又在整甚么幺蛾子时,耳中便听得劲风响处,明显兰某人已经与别人斗在了一块儿,当即回首一瞧,不是那魔鬼又是哪个?! 第二十三章 明灭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再使愿者上钩的那一套,只因兰某人亲身所历,料定那魔鬼急需生人血食解渴,抑制渐次发作的兽性,便仍依计而行,加以对付。 但兰斯洛特虽已明了这一头吸血魔鬼道行高深,与那初堕魔道的皮耶尔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却并未想到这一头老魔虽也离不开吸食人血,可早已能自如抑制兽·欲,并不为之所困。 任二人自以为得计,阳谋明算,正中那魔鬼的软肋弱点,其不得不往坑里跳,只是人家却分分钟不上二人的钩来。 时那魔鬼忽然自后方甬道暗处现身,突袭行走在后的兰斯洛特。兰某人心生警兆,已是锐风临身,他大叫一声,不及多想,猛地蹬地,身形掠出。 只是那锐风须臾不离兰某人后心,他心念斗转,暗骂一声,方掠出二尺,陡然顿足,上身前俯,一腿定地,另一腿已然顺势后抬反踢,有若秤杆摇摆,前倾后翘。 那魔鬼一爪堪堪从兰斯洛特后背之上挠空,才要覆爪追击,兰某人那一脚已是踢起,那魔鬼也不闪避,当即把另一爪抓下,直取兰某人的腿脚。 兰斯洛特但觉腿上亦有锐风拂落,哪敢硬碰,支地的那一腿膝弯一屈,身子一沉,连带得抬起的那一脚也跟着下降,又硬生生地收将回来。 当其时,兰斯洛特身子下扑,头面便往地上抢去,他赶忙把手撑地,就地翻了个跟斗,弹起身来。他心下里暗叫该死,只道这孽障是甚么时候跑到后头来了?这家伙除非眼见,否则无法感察得任何气息,委实大大的不利! 那魔鬼不等兰斯洛特站稳脚跟,又扑上来,把爪挠下。兰某人只得错步转身,滴溜溜一转,闪让避开。 那魔鬼进得先手,更是得势不饶,双爪连施,撕风裂气,径往兰斯洛特身上招呼。兰某人于是展动灵巧身法,竭力以躲,忽而矮身从其脚下窜过,忽而纵身跳起,一踩墙壁,又从其头顶翻跃。 那边厢并不宽敞的甬道内,一人一魔,一攻一躲,两道身影恍惚闪烁,在方寸地域内展转腾挪,刹那间交织变幻了数次。 这边厢只见得帕拉斯擎起宝剑,厉叱一声,登时身剑合一,化一道冷艳长虹,飞贯而至,觑准了那魔鬼的身影,往之斩落。 那魔鬼但觉杀机临身,忙不迭舍了兰斯洛特,身影一晃,留道幻影为剑光斩破,真身急向外闪去。 这下兰某人可不依了,暗骂道大老爷我叫你这孽障一顿好撵,现在要走?想得忒美!他在帕拉斯御剑杀至之际,已料定那魔鬼行将脚底抹油,立马将身一掠,斜地里蹿出,赶在那魔鬼的前方,将甬道去路给挡住。 那魔鬼瞬间连换几个方位,皆被兰斯洛特堵个正着,其待要提爪硬闯,背后帕拉斯的剑光斩破幻影之后,丝毫不停,一折,又复飞来,往其腰身绕去。 那魔鬼无法,利爪倏探,登时便朝兰斯洛特扑去,当真要行硬闯。 兰斯洛特嘴角噙着冷笑,也未硬接,略是后退一步,起手外翻,双双搭住那魔鬼的两爪腕处,一个分拨,已将爪势引偏,大开其中门。当下也不客气,兰某人提膝抬腿,便是一脚狠踹。 哪里想到着脚处似中未中,面前那魔鬼的身影一个模糊,为杀到的剑光拦腰绕作两段,溃散灭去,仍是道幻影。 兰某人但觉头顶锐风下拂,那魔鬼早已闪在头顶上方,头下脚上,一触及顶壁,再是一晃,已然飞扑而下。 兰斯洛特双眸精光大绽,叫声“来得好!”双掌抬起,却仍不做硬接,只欲斜引旁带,以柔克刚,卸去其攻势,好使帕拉斯从容下手。而帕拉斯剑光随心所欲,身姿一旋,当下似龙蛇盘身,一个抬头,便也向上方蹿起劲射。 好个魔鬼,下扑之际,将身影一分,幻作三道,分别攻向底下二人。毕竟这魔鬼无有气机可辨,几道幻影瞧来无不一般无二。 兰斯洛特方一接手,向他扑落的那道幻影便即应手而散,余光一扫身旁的帕拉斯,也是如此。方赞一声“好个障眼法儿!”那余下的魔鬼真身已紧随落下,却是舍易择难,不顾神兵犀利,径取帕拉斯。 帕拉斯一声冷哼,厉喝一声,道:“找死!”她剑光其势不改,往迎而上。 那魔鬼一只利爪堪堪与剑锋相触之时,不敢稍碰刃端,遂陡然一翻,转击剑脊。帕拉斯冷笑不已,也是一转手腕,锋刃翻过,立将两根锐利的指甲削断下来。若非那魔鬼手爪缩得快,整只爪子都得搬家。 还来不及高兴,那魔鬼又已将另一只爪子探下,直朝帕拉斯头顶抓去,这要抓实喽,整个天灵盖连皮带毛都要被掀飞。 帕拉斯一边使剑直取那魔鬼首级,但未免与之拼个两败俱伤,她左手一抬,就要接架,可心思斗转间,又念其利爪非神兵不能与之相抗,岂可用血肉之躯硬挡。情急中,左手运劲一掷,却已将所持的荧光宝石作了暗器发出。 那魔鬼显然就等着帕拉斯宝石脱手哩,利爪倏然舍了帕拉斯,转儿将那枚宝石击中,登时星屑迸飞,荧光流散。那宝石被击碎,繁繁点点,洒落在地,周遭光线立马暗弱下去。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内里都叫一声“不好!”醒觉那魔鬼原来打的这般主意,现下没了光照,于他俩处境却是更加的不利。而此消彼长,那魔鬼怕是愈发地猖獗、肆无忌惮了。 帕拉斯宝石出手一刻已然后悔,无奈覆水难收,且同时剑锋并未有中的之感,她心下暗恨,抖手一振,剑气森森,将头顶上方近丈方圆笼罩住,可惜并无所获。 那魔鬼一击得手,又借得反作之力来,身影已是一晃消失,躲过了剑锋,遁入了暗中,此刻真正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兰斯洛特提醒十二分精神,运力蓄势,警惕那魔鬼从暗处发起的袭击。但那魔鬼得手之后,显然已不着急,大家身陷此迷宫之中不得出路,其有的是时间与二人耗持。 第二十四章 聊胜 帕拉斯收了剑势,与兰斯洛特一般静立未动,全神戒备那魔鬼再度发起袭击,甬道内一时针落可闻。 静默了一小会儿,兰斯洛特出声道:“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可没法同那孽障干耗下去。” 帕拉斯道:“只怨你早早先将宝石给坏了,否则我等共有两枚,何至于如今两眼捉瞎,处境堪忧。” “我靠!”兰斯洛特跳脚道:“你还好意思说某家!你既知道宝石只剩了你手上的那一枚,怎的不妥善保管,却作暗器来使唤?!” “我是被逼无奈。”帕拉斯只淡声道:“罢了,念在你并非故意而为之,且不与你计较。你快想个法子,摆脱眼下的不利处境。” “甚么被逼无奈,整得好似不干你事似的!”兰某人气得鼻子都歪了,道:“法子没有、没有,再说你自个儿就不会动动脑子么,总赖某家!” 帕拉斯哼了哼,不再与他废话,提着剑,一手摸着甬道壁墙,转身便走。兰斯洛特听她脚步声,觉她气机稍离,唤声“慢来!” 帕拉斯停步,道:“怎么?” 兰斯洛特便行得两步,蹲身往地上一片细碎暗弱的荧光瞧去,是那宝石粉碎后散洒在地。他寻摸了两眼,即从地上拾起了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来,继而起身,辨着帕拉斯所在,移步靠近,将其中一枚递将过去,道:“给你,聊胜于无。” 帕拉斯瞧着黑暗中兰斯洛特把手伸来,手心躺着一枚宝石碎片,荧光微弱暗淡,且可怜兮兮只照得尺许方圆。 还真是聊胜于无!帕拉斯将那碎片拈起,又把宝剑移近,剑身登将那荧光反射出去,射在数尺外的壁墙上,虽然暗弱得令人无奈,但对于二人来说,有这么一丝荧光探路,已然足矣。 兰斯洛特笑道:“不错、不错,虽然比起某家还差得太远,但你的脑子还是挺管用的嘛!以后可得多使转使转,不然可该生锈了。” 帕拉斯半声不吭,不与他啰嗦,扭头来行。兰斯洛特连忙跟上,道:“这样子下去哪是个头,还有那魔鬼时刻得防备,累杀人也,要不咱们还是挖洞吧!” 帕拉斯冷声道:“你既知要防那魔鬼,便闭上你的臭嘴巴,莫要在我耳边聒噪,分了我的神。” 二人说说走走,一路未停,转过了好几处岔道口,那魔鬼一时未再现身,而他俩也仍是未能出离得甬道迷宫去。 “话不能这么说。”兰斯洛特道:“某家仔细想过了,那魔鬼定是自发现了有这么一座地底迷宫之后,猜想此间定然有宝贝,故而是欲得这里头所藏的宝贝而后快。” “只怕那孽障要利用咱们寻着宝贝,此后一段时间都不会现身,等到宝贝现身一刻,再出来抢夺。” “哦?!”帕拉斯道:“你倒是十分的肯定。” 兰斯洛特自得一笑道:“那当然了,某家是甚么人物,那孽障的那点儿小心思又如何逃得过某家的神机妙算!” 正在得意间,忽然左侧岔道口内一道锐风袭来,荧光恍惚间,一只幽幽利爪直朝兰某人挠至,顿叫大老爷的神机妙算破了功。 兰斯洛特面上的得意登时僵住,骂了声娘,慌忙闪身躲开,随即恼羞成怒地厉叱一声,道:“好泼魔!”虽然见爪不见影,但不妨他飞起一脚,便朝那爪子来处踢去。 着腿处空空如也,自知那魔鬼已然躲开,而脑侧锐风又至,兰某人当即把腿脚落下,更而缩头蹲身,就地一旋,一记反身扫堂腿使出。 只是仍未能扫中,而头顶锐风业已下压,想是那魔鬼跳脚躲过,复又往下来攻。他无奈,赶忙倾身委地,翻将开去。 那魔鬼显然不肯轻饶,还待再行追挠,这时帕拉斯已一个侧步转身,反手起剑,便就往兰斯洛特头顶锐风拂处斩来,可惜剑过处并无所获。那魔鬼弃了地上的兰某人,将来剑避开。 帕拉斯岂肯干休,左手剑指夹着那宝石碎片,于剑锷处一按,荧光映在剑身。随即她手腕一转,剑刃翻处,早把一点反光四下里照探了一圈。 时那点微弱反光自前方五六尺外、甬道右上方经过之际,突然似有黑影闪逝,帕拉斯双眸精光大盛,一声厉叱,将身一纵,疾如脱兔,照着就是一剑飞刺。 剑锋应手而入,但刺入的非是那魔鬼的身子,而是扎破石砖,径直刺入了甬道壁墙内里,那魔鬼又再脱身去也。 入手有些儿异样,帕拉斯不及多想,回手起出宝剑,又再回身按剑,把一点荧光往四下里探。而兰斯洛特才得帕拉斯之助,跳起身来,颈间却又有锐风扑抵。 兰某人不由暗骂一声,知这魔鬼把他与帕拉斯作比较,拿他老人家做了软柿子来捏。内里恼火不已,心想你个该死的孽障,真当你家大老爷盲了眼便可欺了! 他脚下一错,几个转身后退,背部将将抵在甬道一边墙壁之际,只听他嘴里发一声低喝,反臂把一拳抡在了墙壁上,拳力所至,砰的一声大响,登将那墙上石砖震碎,碎砖石纷纷迸射而出,往侧前方锐风来处泼打去。 那魔鬼攻势果然瓦解,躲避碎石去也。兰斯洛特待要动作,但另一侧锐风又来,那魔鬼不知何时已绕到另一侧去了。 该死!兰斯洛特急忙反脚向后,一蹬背后墙壁,身形猛地蹿到了对面。那魔鬼死咬不放,也自转而扑去。 帕拉斯原本又再照见那魔鬼身影,御剑来斩,可同时亦被纷飞碎石阻住,叫那魔鬼追着兰斯洛特又跑到了另一边。 时兰斯洛特沿着墙壁飞退,已从帕拉斯身旁越过,那魔鬼亦如是,也不去骚扰帕拉斯,扎手的硬点子暂且不管,只把兰某人追索。 兰斯洛特疾退中忽然住身,下盘未动,上身一晃,避开那扑面锐风,铁拳已自肋下钻出,直捣风尾那魔鬼的真身所在。 拳过处还是落空,那股锐风又转到了兰某人的另一侧,他当即把拳往墙壁上砸去,拟故伎重施,仍使碎石飞溅以挡。 第二十五章 暗道 兰斯洛特拳头着处,但闻砰的一声大响,可哪里料到那墙上砖石未有被震碎迸射而出,反是应拳而入,竟尔崩塌向内,破开了一个大洞来。 兰某人所立处,那破洞往上方一点,实则正是才然帕拉斯宝剑刺入之处,其时她虽觉些许异样,但大敌当前,并未加以深究,却不想墙后做空,别有去路,乃处实是一道暗门。 虽然脱离这鬼迷宫已有了希望,可兰斯洛特却来不及高兴,那魔鬼仍将爪子递来,他无奈,忙不迭倾身就往破洞内倒钻了进去。 帕拉斯辨察兰斯洛特与那魔鬼的动静所在,回身纵剑杀至,但一人一魔却已经双双从墙壁上的破洞缺口钻了进去,于是亦也挺剑而入。 帕拉斯一入内里,仍作漆黑一片,她即手把荧光反照,匆匆一瞥,上下左右仍旧是砖石砌筑,甬道一条。不及细看,前头传来兰斯洛特的叱喝声音,并着劲风虎虎,忙不迭晃身前掠。 兰斯洛特正仔细应付身周那飘忽不定的锐风,那魔鬼本就身法诡异,现下里瞧之不见,更是难缠。兰某人心念斗转,忽而卖一个破绽,那利爪挠来,他佯作躲闪不及,被那锋锐指甲挂住了衣袖,眼见着肉,却猛地将另一拳打出,那魔鬼自把另一爪来抵。 兰斯洛特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也不知此际黑暗中对面那魔鬼是否能够瞧见。他那一拳带起劲风,威势煊赫,然不过是虚招而已,徒有其表,哄骗对方,一发即收,实不敢当真去碰利爪。 但他底下却不动形色,只把一脚暗踹,此方为杀招,无声无息,端的狠辣异常,凶险至极。 兰斯洛特的那一记阴脚虽是后发,却尔先至,且腿脚到底比臂膀要长,腿才伸出,不等那魔鬼的手爪临身,脚丫子已然先自触及那魔鬼的衣物。 那魔鬼也觉察得凶险,顾不得再行抓挠兰斯洛特,不等兰某人那一脚落实,显然闪避了开去,“哧啦”一声,也将他衣袖挂破。 兰斯洛特一脚踹空,虽难辨察不得那魔鬼的气机,但不妨他觉着身右些许气流异动,定是那魔鬼移形换影之时搅起,当即舌绽雷音,喊一声“咄!”扭腰抡臂,拳摊作掌,猛然按去。 兰某人掌力凝而不散,穿空而至,不带起一丝劲风,可掌过依旧未能建功,又叫那魔鬼所避开。时左侧气流又有细微紊乱,知那魔鬼又转到了左侧,即把另一掌竖起,反手便拍,那魔鬼却又跑到上方去也。 当下一片漆黑中,那一丝细微的气流紊乱,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或者前显,或者后现,忽焉在上,忽焉在下,飘忽不定,引得兰斯洛特将身滴溜溜直转,千臂环生,掌似骤雨飞泼,却是无有拂起些微风儿,只追着那魔鬼来打,不予其有还手的闲隙。 二者正当缠斗,这时帕拉斯亦也追将进来,把荧光反照得那魔鬼倏忽闪逝的影子,登祭起宝剑,飞而斩之。 那魔鬼如何敢再多所纠缠,其也清楚明白兰斯洛特为何每每将其位置捕捉,于是乎先自躲避兰某人掌力的同时,双爪一振,往旁空挥,利爪撕裂空气,搅得甬道内气流大乱,以惑兰某人识觉。 继而影化数道,幻影留与帕拉斯的剑光斩了,而真身则脚底抹油,偷偷开溜,径直便往甬道的深处逃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待得气流平息,兰斯洛特住身收掌,帕拉斯停步按剑,二人不知那魔鬼身在何处,当下静立以备,由帕拉斯将那一点微弱荧光反照出去,四下里探射搜寻。 俄而并未照着那魔鬼的踪迹,那一点荧光虽也去不了多么远,但二人所处前后丈余远近却是并无收获。 兰斯洛特骂骂咧咧道:“直娘贼!算这孽障跑得快,否则某家便把祂皮扒筋抽、骨锉灰扬了,叫祂真正晓得厉害!” 帕拉斯白眼一翻,道:“地利在彼,你弄不过那魔鬼已足见一般,连神机妙算也不灵了,还吹甚牛皮?!” “喂、喂、喂!甚么叫作某家弄不过那孽障?!某家这是还未曾使出真功夫,拿出看家的本事!”兰斯洛特叫道:“再说某家的神机妙算几时不灵了?!那孽障屡屡弃你于不顾而来寻某家下手,坏了咱们盘算,兴许只是间中有些儿信息不对称,少了一层计较,方才出了差错!” “哦?!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少了哪一层计较,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遂道:“咱们只是以那孽障是头公的吸血魔鬼为计较,把你的处子鲜血来作诱饵,吊其上钩。” 帕拉斯点点头,道:“没错。” “不、不、不,大错特错了!”兰斯洛特道:“咱们兴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咱们是未曾考虑到一点,说不定那孽障却是头母的吸血魔鬼呢?祂更爱的是处男的鲜血呢?因而总是找某家下手,死磕到底。” 帕拉斯道:“此言倒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略是一顿声,又道:“你确定你是个处男么?” “我当然……”兰某人语结,有些儿尴尬,道:“呃……那个……我想……也许……好像……可能……应该……似乎……就算某是吧……” 甚么叫作就算你是?!帕拉斯听得一脑门儿的黑线,心想这么含糊其辞、掩饰拙劣的抵赖言语,信你的才是傻子! “既如此,那魔鬼是个雌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觊觎你处男鲜血一说却并不成立。”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哑口无言,须臾又道:“那么那孽障会否是垂涎于某家的美色呢?” 帕拉斯道:“那魔鬼只管你要血食,又要你的美色何用?况且这人与魔之间的审美只怕老大的不同,你认为美好的,祂却只作丑陋,因而你再祂看来兴许便就是个丑八怪也说不定。” 呃……兰斯洛特一噎,暗骂一声,叫嚷道:“那你倒是说说,某家如此精心设计的陷阱,那孽障为何却不上钩,不吃你这饵,光挑某家来下手?!” 第二十六章 再钓 听得兰斯洛特的叫嚷,帕拉斯便道:“首先,你设计的陷阱半点儿也不精心,既无法令那魔鬼入套后无能为逃脱,而上不上钩又得要全看那魔鬼是否愿者,其若不愿,你徒之奈何。” 兰斯洛特不满道:“常言道大智若愚,返璞归真,咱俩这般前后呼应,首尾两顾,岂不胜过了百般机巧,难道还不能算是精心么?” 帕拉斯不答,自顾道:“其次,那魔鬼明知你设陷坑祂,又如何会如你的意,轻易上你的钩来?你莫要当别个都是傻子。” 不待兰斯洛特出声,她又接着道:“再来,兴许那魔鬼就是见你这厮面目可憎,十分碍眼,方才屡屡挑你下手哩。” 兰某人鼻子一歪,没好气道:“是、是、是,某家在你眼里,也是一般的面目可憎,十分碍眼,行了吧?!” 帕拉斯嘴角一挑,挂起笑意,道:“还有……” 才刚出声,兰斯洛特便打断道:“某家都已经是个面目可憎、十分碍眼的丑八怪了,怎么还有?!” 帕拉斯道:“你道你也曾猎杀过这样一头吸血魔鬼,这东西诡异无比,说不定你身上已被下了甚么诅咒,又或着这一头魔鬼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死亡气息,为复仇故,这才一直死盯着你不放。” 闻言,兰斯洛特剑眉微蹙,略作沉吟,心想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某家宰了那皮耶尔之后,但凡这些吸血鬼见了,都要来寻某家的晦气了,如受了天下追杀令一般。他道:“你这说的倒还像句人话……” 话刚出口,便听得帕拉斯一声冷哼,道:“你说甚么?!” 兰某人回过神来,连忙道:“没甚么、没甚么,我是说你言语在理,鞭辟到位,夸你冰雪聪颖呢。”顿了顿,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咱们下来又该如何行事?” 帕拉斯道:“这还用得着说么,当然是丑八怪垂钓,愿者上钩了。”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装傻道:“那啥,你说的某家不是很明白,不过你看,这迷宫里出现了新的去路,咱们不若先去探寻一番,没准宝贝便在前头不远了呢。” 帕拉斯道:“路自然要探,宝贝自然也要找,不过那魔鬼隐在暗处,窥视在侧,如鲠在喉,似芒在背,若不除去,岂能安心?焉能将宝贝从容得手?!” “因此,既然那魔鬼对你如此兴趣浓厚,这回便该当用你作饵,再来把那魔鬼好生钓上一钓。阳谋明算,即使明知是坑,其当也欣然往赴,朝里头跳。” “等等、等等!充当诱饵这样的重任,某家自觉实在难以胜任!”兰斯洛特忙道:“再说愿者上钩那一套已是屡屡受挫,既不吉利,又不新鲜了,只怕观众朋友们又要不买账了,咱们还是换过另一个法子吧。” 帕拉斯道:“不必要换了,我觉着这个法子挺是好用,管它吉利作甚、新鲜作甚?!”稍是一顿声,又道:“便是轮那也该轮到你来作诱饵了,快些儿给我前头开路!” 兰斯洛特推辞道:“那啥,实不相瞒,某家有点儿怕黑,还是呆在后面的好一些。” 帕拉斯冷笑道:“你又唬谁,我会相信吗?!” 兰斯洛特道:“却不骗你,某家最是诚实不过了,从来都不扯谎。” 帕拉斯喝道:“少说废话!你走是不走?莫不是要我动手请你!” 兰斯洛特道:“不必请、不必请,某家在前头走就是了。” 当下二人便由兰斯洛特举着那指甲盖大的宝石碎片,借那微弱荧光,打前开路,而帕拉斯在后随行。 在这新开辟出来的甬道内,兰斯洛特步步留神,不但要仔细那魔鬼再行偷袭,更生怕有那机关暗藏。间也不乏那岔道口处,兰某人于是便也照旧做下记号。 只是如此行得一程,二人兜兜转转,兰斯洛特忽又发现了自家做下的记号,当下驻足,不消说,此间依然还是迷宫。兰谋人暗骂一声,这他娘的藏得这么深,还道是出路亦或是通往宝贝所在,却原来还是个坑! 帕拉斯一直在后相随,也未辨路径,只留神那魔鬼再来,听得前头兰斯洛特脚步声止,手把荧光反照处,兰某人伫立不动,便问道:“怎么?” 兰斯洛特无奈道:“却又绕回来了。” 帕拉斯道:“你又来了,真是贼性不改,时时不忘哄人。” 兰斯洛特叫道:“喂、喂、喂!你过来瞧瞧,记号在此,真的是又迷了路,并不骗你。” 帕拉斯道:“谁知是否你故意而为之。” “都这当儿了,该当早点找着出路和宝贝才是。某家故意如此又有甚么好处?!”兰斯洛特道。 “鬼知道你打的是甚么主意?”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白眼一翻,懒得再行分说,便又再择路来行,帕拉斯自然移步紧跟。而有了方才经历,兰某人一路把四周的砖墙摸找敲打,拟再寻得那密道暗门。 如此停停走走,兜兜绕绕,大半晌过去,那魔鬼竟也识趣地未再现身。而兰斯洛特也已略有所得,算计着每一处岔道口数目,兜转一圈费时几何、步数远近几许,等等等等,估摸着此一边的迷宫与是才暗门外的另一边迷宫乃作相同布设。 于是兰某人找着进入此一边时的暗门所在理应对应的甬道与甬道中的位置,果然有所发现,当即招呼帕拉斯近前。 兰斯洛特把手往墙壁上摸了一遍,寻着一块略是松动的墙砖,往内按了按,未曾陷入。他并未失望,只听一声轻笑,即把五指抠入砖缝,抓着那块墙砖向外一拉,已然将之起出了数寸。 哗啦一下,那块砖旁的墙壁登时便向内翻开,露出来一个宽有四五尺、高及甬道顶壁的门洞来,赫然又是一条密道。 但闻兰斯洛特得意的笑声响起,他朝身旁的帕拉斯道:“怎么样?服了没?某家的智慧那可不是盖的,相信某家没有错吧?!” 帕拉斯淡淡道:“你这厮到底还算有几分运道,却又让你个瞎猫撞见了死耗子。” 第二十七章 硬饭 “甚么叫作瞎猫撞见死耗子?!”兰斯洛特道:“这可是某家赖以吃饭的手艺,专业的技能素养,哪里是甚么撞运气?!你莫以为某家不知,你明明心里佩服得要死,五体投地,偏是嘴硬不认,面上却爱贬我。” “咦?!”帕拉斯轻咦一声,道:“你赖以吃饭的家伙事不是你那张小白脸么?又哪用甚么手艺?!” 兰斯洛特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饭那也有软饭和硬饭之别。这软饭虽然好吃,但天有不测风云,却不能保证长期供应,天天都有得吃。” “比如供养某家的贵妇人忽然得了绝症,发病死了,又或者遇着天灾人祸,也死了;甚而东窗事发,她偷情外遇、包养某家的事情叫她丈夫知晓了,某家总不能陪她一块儿浸猪笼吧,却又得费功夫去重找下家!” 帕拉斯只听得一脑门儿的黑线,兰斯洛特又道:“软饭不常有,偶尔吃吃便罢。而常言道一技在手,天下任走,硬饭虽然吃起来辛苦些儿,到底赖以为生的还得靠某家这过硬的手艺。以后传子传孙,孩儿们造化,却也不怕饿着。” 帕拉斯无言以对,暗骂道你这厮是个贼,还要教你儿子孙子也跟着一块儿做贼,谁与你当儿当孙,该他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她不作理睬,径直举步,便往那暗门内行入进去。兰斯洛特连忙跟上,笑道:“嘻嘻,你放心,某家一定把咱俩的娃儿教导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比他老子我还要厉害的巨盗神偷。” 帕拉斯恼,二话不说,回剑便劈。兰某人但觉剑气临身,骇得朝旁急躲。所幸帕拉斯并未追斩,冷冷地道:“你给我小心点,管好你那张臭嘴巴!”语毕,自顾走了。 兰斯洛特陪笑道:“是、是、是,某家一定管牢它。” 二人于暗门后的甬道内行进了百十步,到得一间石室之中,那石室不过数十来方,内里空空荡荡,别无长物,只余间中一口方井。 井栏高于地面四尺,也是砖石砌就,井口无盖,兰斯洛特探手将那一枚宝石碎片往里伸了伸,可怜那微弱荧光并未能照见甚么。 帕拉斯也试着用剑将手里的荧光反射进去,那点荧光则径直湮没于井底黑暗中,一无所得,井底幽幽,不知几许深长。 兰斯洛特又伸手,运劲在井栏上掰下了一块碎砖石来,抛进了井里头去,随即侧耳倾听。半晌并未曾听得“扑通”水响,心想莫不是口枯井,亦或太深,声音传不上来。 兰斯洛特道:“路尽于此,照这情况,咱们只得投井了。” 帕拉斯道:“只不知这口井纵深几许,底下又有甚么凶险相待?!” 兰斯洛特细声嘀咕了一句,道:“又有甚么凶险能够同你这凶婆娘相提并论?!” “嗯?”帕拉斯道:“你说甚么?” “没甚么、没甚么!”兰斯洛特连忙道:“反正不管多深,咱俩都免不了下去一探究竟。” 帕拉斯点点头,道:“说得也是。”略是一顿声,又道:“那你还等甚么,还不快些下去探探路!” 兰斯洛特叫道:“怎么又是某家?!” “这里就你我二人,不是你是谁?!”帕拉斯道:“你下去取那尚未谋面的宝贝,我在上头给你放风,提防那魔鬼来偷袭。” “你就不怕某家先下去了,得了宝贝逃走么!”兰斯洛特道。 “你得了宝贝,还得上来,我把住了井口,不怕你不交出来。”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某家费尽辛苦,豁出命去,你却把后路劫持,以为要挟,不费吹灰之力,便就将某家捞上来的宝贝得去,也忒便宜! 他内里虽怒,面上却笑道:“那可说不准了,如果底下另有出路,某家自走了,你就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去吧。” 帕拉斯并不着慌,胸有成竹,淡声道:“人鱼图和‘琉璃金盏’都在我这儿,就算你得了底下的宝贝去,却不怕你不回来。” 兰斯洛特无奈,情况确是如此,就算是底下那还未露面的宝贝得到了手里,可是三缺二,却也无济于事。 兰某人也心思若然底下果然除了宝贝之外,还另有出路,是否先行撤退,以待来日方长,过后再设法将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夺回?虽知以帕拉斯的心智手段,不至于就命丧魔手,可身处不利境地,撇她一人在此,没了照应,难免吃亏,却要防她身上的两样宝贝有失。 他究竟丢不下帕拉斯身上的两样宝贝去,道:“不如咱们俩个一块儿下去吧,省得待会儿某家在下头做活儿,你在上头却把那人鱼图和‘琉璃金盏’给丢了。” 帕拉斯道:“你这厮好生啰嗦。”却也心想此刻身在险地,那魔鬼神出鬼没,不可小觑,独我一人,只怕提防不住,确然堪忧。 本想拦住这井口,要挟兰斯洛特,这只是其一。其二不被那魔鬼侵入,制造妨碍,也在题中,不过想来亦是不易。既是横竖都拦不住,那索性就不拦了吧。 想罢,她便道:“就与你同去便了。” 兰斯洛特道:“早便如此决定,岂不省却许多的口水笔墨?!” 帕拉斯道:“走是不走?偏你有许多的啰唣。” 兰斯洛特道:“莫急、莫急,这里头无论枯湿、深些儿那都不怕,怕就怕里头别无去路,彻头彻尾的坑人。咱俩一块儿下去了,再叫那魔鬼把上头井口一堵,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帕拉斯皱眉道:“说不愿一人独去的是你,现下两人同往,你又有不妥,究竟待要怎的?” 兰斯洛特陪笑道:“某家的意思是先由一人下去,若果有去路,并不坑人,再唤另一个下来,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帕拉斯早已不耐,道:“那你还不快去!” “诶!”兰斯洛特欣然应了一声,便待纵身一跃,往井里投去。 但便在这时,二人身后气流有异,一股锐风吹来,二人觉察,齐齐一声厉喝,帕拉斯回手一剑,自左腋下穿出,直刺背后。 第二十八章 屈兵 背后锐风来时,兰斯洛特脚下错步,身形滴溜溜朝旁一转,避过风头,继而看也不看,翻掌便往那风尾处打去。 那魔鬼瞬间遭到两大高手的反击,但其显然志不在二人,趁着兰斯洛特朝旁躲闪,原本并肩而立、挡住井口的二人之间现了空隙,其陡地一个加速前窜,冒着中剑挨掌之险,稍避剑锋铁掌,便欲穿过二人,往井里投下。 眼见着就要得逞,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又岂是易与,兰某人另一只铁掌竖起,就朝井口上方劈去,而帕拉斯则左肘一抬,右手一摆,剑锋已从肋下划出,斩其腰背。二人剑锋掌势一整,便已将那魔鬼前后路途封住 好个魔头!说时迟,那时快,其看着往前挨劈,朝后挨砍,立马伸脚一踩井栏,借力转向,已是移形换位,纵起丈许高下,躲开掌剑。 帕拉斯冷哼一声,左手剑指一引,右手剑锋复又挑起,向上方的那魔鬼挑去。但那魔鬼伸爪一抠顶壁,已将身拉起,令剑锋挑空,其却倒挂在了上头。 兰斯洛特喝道:“孽障!休要猖狂,吃你家大老爷一掌!”足下一垫,紧随飞身而起,一掌上托,势若撑天。 那魔鬼不及抵挡,赶忙将身旁移数尺,已自让开,这才探出利爪,去挠跃将上来的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一掌不的,忽觉头顶锐风压下,心惊不已。他人在半空,正无处借力,索性一掌打在壁顶上,登时砰的一声大响,砖石碎飞,整座石室都晃了三晃。 上方碎石爆散,顿将那魔鬼的利爪阻住,而兰某人反作受力,便趁此坠下身来,落足井栏之上。 那魔鬼被这一掌震得抠抓的砖石松脱,存身不住,也自落下,一道剑气已是就空一跃,帕拉斯御剑飞刺而至。 那魔鬼身在半空,略是旁移两尺,哪想黑暗中,那道剑气却有若长了眼睛,稍一偏转,仍将其锁定。 那魔鬼将将避之不及,情急间揽臂一扫,将上方与其一同落下的砖石扫出,直击那道剑气尾端、帕拉斯的真身所在。 帕拉斯但觉劲风来处,不由皱眉,只得弃了那魔鬼,挽剑一洗,把来石搅碎,那魔鬼早已使开移形换影的绝活儿,逃将开去。 石室中劲气纷乱,兰斯洛特凝神细察,却也难辨那魔鬼的所在,但知其还要再来夺井而入,他只得潜运神力,以不变应万变。 帕拉斯飘身落下,玉足一点井栏,亭立其上,与兰某人一人一边,将那井口把持。她手把荧光反照射出,目光随着那点微弱荧光四下里游走,梭寻那魔鬼的所在。 待得乱石落定,石室内一时静得出奇,那魔鬼悄没声息且不必说,二人呼吸之声微若不存,心率脉搏更是压降到了极处,五感六识则反而提升到了极点。 对峙少时,兰斯洛特对着暗中道:“你这孽障好不晓事,本老爷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怜尔修行不易,屡屡留情,饶尔性命,你他娘的却凭的不知进退。”略是一顿声,又道:“识相的便快些儿退去,莫要等你家老爷我发起火来,使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功大法,管叫尔报销了账,化为灰灰,万劫而不得超生,莫谓某家言之不预也。” 帕拉斯只听得白眼儿直翻,心想你这厮唬谁呐,有那等手段你还不一早就使出来了,真当那魔鬼是个傻的么?! 兰斯洛特又再喊道:“孽障!听好了,本老爷可以暂时不计较你冒犯之罪,还有你那吸血害命的恶行,也且记在账上,只要以后不再犯,本老爷便既往不咎了,快快磕头去吧!” 兰斯洛特不得回应,心想恐吓不顶用,这孽障看来是吓大的,不吃硬的,不受威胁。也罢,且让某家与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能不费手脚,令祂知难而退是再好不过了。遂道:“要知道你放对可是神功盖世、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本老爷,本老爷若是认真起来的话,一只手都能把你给灭上几百个来回。” “这且不说,边上这位是我浑家,她那天下无双的剑术你也领教过了,我夫妇二人联手那才叫个天下无敌,只凭你一个,却抵敌不过我夫妻二人。” 边上帕拉斯听这厮又行胡言,登时竖眉瞋目,额角青筋一跳,恼极怒极,只是大敌当前,却不好发作内讧,于是发一声冷哼,以示不虞。 兰斯洛特只当未曾听见,接着又和声道:“你想啊,外面的世界是的,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美酒佳肴、绫罗绸缎、豪宅美姬等着你去享用。噢,对了,或许你是个母的,那便有无数的小白脸等着你去临幸,多么美好的世界,何必要白白将性命断送在此呢?!” “正所谓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若某家是你的话,现在就立刻、马上掉头便走,去外边的世界逍遥快活去也,胜过在此受累遭罪,又有性命之危。” 兰斯洛特只觉这番该当打动那魔鬼,令其乖乖退散,不再来碍手碍脚了。连他老人家自个儿都觉得与其在此受累遭罪,不若出去逍遥快活的好过。 可语毕半晌,石室内里悄然,如那魔鬼退去,不能些微动静也无有,其必当仍旧隐伏此间,纹丝不动。 兰某人大怒,暗骂道好你个刁魔,居然软硬不吃!你家大老爷苦口婆心,好意饶你,白费了这许多的涎水,安敢作那耳畔之风,如此不识好歹! 帕拉斯冷笑不已,也清楚他兰某人的计较,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打得一手好算盘,可那也得看对象。 兰斯洛特厉声道:“我把你个孽障!某家予你面子,你偏不要面子,那便莫怪某家不客气了。快快把你那梗阻不通的脑袋瓜子伸过来,让某家好生与你敲打敲打,清醒清醒,分明好歹!” 正说之间,忽然一股锐风直扑兰斯洛特背后,既劲且疾,不消说,是那魔鬼蹑手蹑脚,不发出些微声响,更不带起丝毫气流,悄悄绕到了兰某人的身后,动手偷袭。 第二十九章 捞月 话说石室内,井栏上,兰斯洛特舌绽莲,唾沫横飞,正对那隐伏暗中的魔鬼软硬兼施,好使其知难而退,不来搅扰妨碍自家二人,好省却一番手脚。 可惜那魔鬼偏生软硬不吃,令他老人家老大没有面子,正当羞恼之际,那魔鬼骤施杀手,利爪照着他背后挠来。 兰斯洛特恼虽恼,却正时刻防备,但觉着锐风袭体,他暗道你他娘的不动,某家两眼捉瞎,耳不闻声,气机不辨,不知你身在何处,还不好治你,你这一动,却就叫做不打自招。 心念斗转间,兰某人喊一声“来得好!”脚下一滑,将身一转,沿着井栏转到栏角处,就势挥槌,反手便是一拳砸去。另一头的帕拉斯也自不慢,返身回剑,一剑迎着后方锐风来处竖劈而下。 那魔鬼怎敢硬接宝剑,岂不将爪子给剁了,当下那股锐风一个飘忽,已经消失,想来缩回了爪去,权叫兰斯洛特的拳头抡空,帕拉斯的剑亦不的。下一瞬,井口的另一侧气流有异,那魔鬼觑空直往井内扑来。 兰斯洛特急伸脚去拦阻,帕拉斯把手一翻,腕一沉,剑锋顺势斜斜削将过来,只是腿剑将及,那魔鬼又早已闪身而走。 兰某人一脚眼见着便踢在了锋刃上头,裤管为剑气割破,腿毛已被拂断不少,惊得他老人家亡魂大冒,急急忙忙撤劲缩脚,撤得猛了,身子失衡,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儿从井栏上摔下地来,跌上一个四脚朝天。 兰斯洛特才要破口叫骂,那魔鬼见这边有机可乘,早闪将过来,就待要从他侧畔掠过,纵身投井。 兰某人只得先将那粗言秽语咽回到肚子里面,时身子已往外倾,一脚踩着井栏外缘,将倒未倒,他忙使另一脚把后跟一勾井栏内侧,双足一夹,使力撑持,稳住了身形。他手上也不怠慢,随即提肘朝旁便顶。 那魔鬼不闪不躲,硬开硬进,即抬爪来拨,当然了,被那利爪拨上一下,只怕整只肘子都飞了。 想是料得兰斯洛特不敢接架,必还得给其让出路来,可惜那边厢帕拉斯剑锋一摆,又自挑来,正是觑准了其利爪起处带起的锐风。 见不是路,那魔鬼无奈,又行撤走。而帕拉斯的宝剑则又将将挑中兰斯洛特的手肘,骇得他老人家魂飞魄散,急将夹持井栏的双脚撒了,人儿登从那栏上摔下。赶紧拧腰撇腿,触地站了,继而沉气拿桩,坐马稳身,好歹没有把四脚朝天的招式给使将出来。 兰斯洛特这回真是忍无可忍了,破口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婆娘!要了你家郎君的老命耶!” 兰斯洛特跌下井栏,让出了通路,那魔鬼哪能错失良机,顿时甫退即进,从他头顶上方掠过。兰某人觉察得此,不由大喊一声,道:“不好!莫放走了去!”说着,提拳向那魔鬼身后劈去。 不必兰斯洛特提醒,帕拉斯剑锋未收,只抖手一振,道道剑气泼将开来,潇潇洒洒,密密绵绵,已将其来路封住。 那魔鬼依旧无法得逞,情急间伸脚一撑井栏,阻了去势,好歹没有一头撞上剑锋,被刺成个筛子。但感身后亦是劲力迫人,当下身形一晃,已自消失于原处,却是借力跳起,越过兰斯洛特,退回到了暗中。 兰斯洛特拳去不的,迎面是帕拉斯泼风骤雨般的剑势,忙喊道:“留神!是某家!”说着,他脚下一蹬,后跃开来。 帕拉斯早知是他,当时风止雨歇,收回了剑势,她也不去追赶那魔鬼,只将宝剑一摆,把井口牢牢把持。 兰斯洛特才一跃开两步,便觉脑后锐风吹来,那魔鬼真是个见缝就钻的主儿,却又乘机把他来袭。 兰某人怒喝一声,俯首拱背,脑袋壁过利爪的同时,背部一下驼起,将其臂肘一拱,已是拱得收势不住,高高扬起。随即他也弯指作爪,反爪撩阴,使了个“海底捞月”,便向那魔鬼的胯下捞去,一探雌雄。 那魔鬼登把另一只利爪下击,去敌兰斯洛特反捞的手爪。兰某人的肉爪子哪里敌得过,未与接实,便就缩走。 但他未惊反喜,嘴角噙一丝阴笑,把另一只手也作爪,仍是“海底捞月”,管教捞出了公母分明来……呃……若然这魔鬼是个母的便罢,如是公的,这一下捞中了,那也就没有公的了,却是管教捞出个中间的来。 那魔鬼两只爪子都被或挡开、或引走了去,却再拦不住兰斯洛特这一记阴爪,便也不作阻拦,赶紧闪身退去。 兰斯洛特爪子捞空,岂容那魔鬼退走,即刻扭腰旋身,捉着面前不远的一丝气流异动,发掌就打。那一丝气流异动当下连换数个方位,不住游走,躲避兰某人的连环铁掌。 兰斯洛特凝神察辨,倏尔右侧不远又再有细微的气流异样,兰某人眸中神光一厉,意动掌动,厉喝一声“着!”一掌早将那细微的气流异样处给劈中。 可是着掌出轻飘飘浑若无物,劈中的原是一小块巴掌大的布料,是那魔鬼以锋锐指甲在自己的衣服上割下,抛在半空作诱。那布片从空落下,扬扬荡荡,一如那魔鬼身形飘忽,兰某人果然上当。 兰斯洛特掌触一刻,已是心呼糟糕,暗叫道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中计矣!他只怕那魔鬼乘机来袭,另一掌竖在当胸作备,脚下则抹好了油。 那魔鬼果然乘机突袭,但却不是冲着兰斯洛特而来,兰某人上当之际,旁边又有一丝气流异动,那某鬼已是弃了他,直奔井口而去,他忙叫道:“小心!” 帕拉斯正立在井栏上,觉着兰斯洛特走远了几步,便朝他喊道:“把住井口便了,莫要离远了,以免落单,遭了不测!” 只是话音方落,便觉面前锐风扑至,不远处兰斯洛特的叫声亦也响起,焉不知那魔鬼引开了他兰某人,来攻自家。 才说叫他兰斯洛特仔细不要贪功走远,以免落单,遭逢不测,结果落单的却反而是自个儿。 第三十章 顾此 虽然兰斯洛特为那魔鬼给引骗开去,其时不及回援,只剩帕拉斯独守井口。但帕拉斯一剑在手,又几曾怕得谁来?! 帕拉斯夷然不怵,宝剑一挽,就向那锐风来处绞去。可惜剑锋过处,那股锐风早已游移开去,绕到她左手边。 好个帕拉斯,玉足在井栏上一下别步,略是沉压腿弯,把那柳腰盈盈款摆,便若栏上起舞,身段说不出的婀娜多姿,长剑似回风折枝,就往左侧那锐风处拂扫。 那魔鬼立马缩爪,隐去锐风,却又躲离扫来的剑锋,规避他处。时帕拉斯右侧有轻微的气流异动,那魔鬼已身在玉人之右,方才使爪撕挠,带得锐风厉啸。 帕拉斯把腿足一扭,人儿已然顺势转过身来,宝剑环身,就势回圈,横地里将那魔鬼来刺。那魔鬼见不是路,一溜烟撤了爪,又跑到帕拉斯的背后去了。 如是再三,那魔鬼弹指间围着井口前、后、左、右、上、下,不住闪烁,好似一只觅缝而叮的苍蝇。只是帕拉斯这颗卵蛋外壳坚实,全然密不透风,固若金汤,直令那魔鬼无处下嘴。 这时兰斯洛特业已回转,觑着那魔鬼所在,抡掌便打,帕拉斯正也运剑斩来,登成前后夹击之势。那魔鬼于是又再分身化影,欲行闪让。 兰某人出掌之际,五指并竖,他那枚宝石碎片就以拇指夹在掌中,只以另一侧掌缘去砍。掌临那魔鬼时,便见其身影微晃,一气化三,间中留下一道,另有两道左右倏分。 那魔鬼从掌端剑尖溜走,只是兰斯洛特所持荧光虽弱,但相距既近,那间中一道与左边一道登有些儿部分被荧光照透,明显作假。 他即刻把掌势一偏,直追那右边一道而去。帕拉斯自然也是瞧见了的,手腕翻过,剑锋转向右掠。 那魔鬼只是一晃再晃,再次消失与黑暗中,不过这回那魔鬼却未有再行隐伏,而是立马绕到了帕拉斯的背后,掩杀上前。 帕拉斯反手回刺,哪想其仅是佯装做样,当下一个矮身,让了剑锋,不待帕拉斯沉剑下斩,一下窜到了右边,跳上了井围栏之上去。 那魔鬼就要纵身投入井里,帕拉斯两道蛾黛砌耸峰,一双碧波曳冷电,当时一足朝那魔鬼落脚之处踢去,夺其立锥之地,又略侧身,左掌起处,往之拦胸便打,绝其落井之途。不单如此,她右手宝剑一收一放,随掌而后,却又后发而先至。 刹那间剑掌腿齐施,待将那魔鬼重又逼离井口,迫下栏去。那魔鬼无法,就欲退走。 而兰斯洛特觉知那魔鬼跳上了井围栏上,心叫糟糕,给那孽障一跳,先到先得,大老爷我三样宝贝悉数落空,还弄个屁!也不由分说,情急间转身隔着四方井栏一角,起掌就朝那魔鬼的所在、估摸着腿足部位拍下。 适值那魔鬼为避帕拉斯,飘身而退,帕拉斯剑掌腿皆落空,好歹将其逼开,以达目的。而兰斯洛特掌力也不的,则砰的一声响,径直就将那侧井栏给拍了个稀烂,登时井口围三缺一。 帕拉斯脚下一个晃荡,人差点儿便从上头摔将下来,不由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贼胚!相连我也一同收拾了么?!” 兰斯洛特心想知我者,帕拉斯也,可不就是想连你这小娘儿们也一块儿收拾了么,教你回家乖乖地给某家洗衣煮饭、奶孩子。 这帕拉斯再怎么巾帼不逊须眉,究是女子,却须防她心眼儿小记仇,过后来寻某家的晦气。兰某人心里想着,面上陪笑道:“莫恼、莫恼!那孽障又来耶!” 帕拉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 那魔鬼果然再来,其无声无息的绕到了另一边,忽而提速向井口掠去,也带起些微气流搅动。 二人即刻反应,兰斯洛特把手一撑井栏,将身轻跃打横,横于栏上,把腿往井栏的另一边、向那魔鬼迎面踢去。帕拉斯则回腰下剑,剑尖轻颤,如凤点头,也把那魔鬼来点。 那魔鬼见不是路,那一丝异样气流不进反退,忽又消没无踪,想见逃将开去,下一瞬还跑到那井栏缺口的一边。 兰斯洛特正单手撑持,觉察得此,把腿脚一个回缩,再是翻个身,换上另一只手臂撑持井栏,身姿仍自打横,腿脚即猛地向那缺口一边蹬去。 帕拉斯剑锋一顿,劲道反弹而起,她就势抬肘提剑,扬过头顶,足不动,腰不扭,身不转,玉臂反抡,便朝那魔鬼斩下。 那魔鬼只得再退。兰斯洛特翻身蹲在井栏上,暗忖如此没完没了,怎生是个头!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计上心来。 就听他叫了一声,道:“帕拉斯,久守必失,我等还行先下去,抢个先手再说!” 帕拉斯闻言,眉头一皱,这底下情况未明,实不能如此贸然,她待要出声否决,身旁风响,有物往井下坠去,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 暗骂一声,要阻止已然不及,便待也紧随纵落,但这时那魔鬼亦也乘机抢至井口,一爪子就朝帕拉斯抓来。锐风袭体,帕拉斯赶忙运剑护身,没料到那魔鬼只是虚晃一招,真身一沉,投进井去。 帕拉斯一时顾此而失彼,内里直把个兰斯洛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就欲也紧随跳下。可更没料到的是井里一声熟悉的轻笑传出,旋即那魔鬼甫一入内,身子便又从井里喷了出来。 帕拉斯还没反应过来,兰斯洛特也从井里复又窜出,得意地笑声响起,道:“任你奸似鬼,也叫你吃某家的洗脚水。” 却原来兰斯洛特跳进井里的一刻,双腿一分,分别踩着井中内壁的两侧,撑住了身形不坠,运气作备。若然随后先跳下来的是帕拉斯便罢了,而即随后下来的是那魔鬼,他自是老大不客气,双拳齐出,使个双龙出水,往上一顶,将那魔鬼重又打了出去。 帕拉斯转念已明白过来这厮做了甚么,暗骂这贼胚狡猾诡诈,不愉道:“你这厮却也不先与我分说,累得我手忙脚乱。” 第三十一章 落井 听得帕拉斯的说话,兰斯洛特笑道:“说不得、说不得,说了可就走漏了天机。”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你若先知,那份顾此失彼、手忙脚乱的姿态又怎生能够演绎得自然而然,生动到位,哄过那魔鬼呢?!” 帕拉斯哼了哼,道:“你这厮好不狡猾诡诈,便我万分提防于你,依旧是防不胜防,稍不留神就要吃你的坑,遭你的瘟。”略是一顿声,又道:“遮么不如将你给一剑结果了,一了百了,省得我时常提心吊胆,精神紧张,一心两分,无能为专一对付那魔鬼。” “喂、喂、喂!某家可是一心一意待你,就算是坑爹坑娘坑爷爷坑奶奶,坑谁也不能坑你呀,你要相信某家!”兰斯洛特叫道:“不说咱俩人的亲密关系,再就现下咱俩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目的,那某家就更不会害你遭瘟啦!” “亲你个大头鬼!”帕拉斯骂道:“你这厮除却你自个儿之外,谁人不坑?!”再是一顿声,又道:“你既要达目的,谁人与你争竞,谁人便是你的敌人,无论是我或者那魔鬼,你这厮可巴不得统统都遭瘟。” 兰斯洛特听她语气虽然不善,但因那魔鬼尚窥伺在侧的缘故,便也没有真个翻脸与自家动手,就待再哄一哄她,只是那魔鬼已然再度上前。 那一丝气流异乱,忽焉在前,忽焉在后,上下不定,左右游移,围绕着间中的二人与井口,渺然飘忽,难以捉摸,并未急着进袭,而才然兰斯洛特那一击对其似几无造成影响。 将才兰斯洛特分明感觉双拳到肉之时,那魔鬼未等拳劲击实透体,已自运劲相抗,还能借力升腾退走,非是全然身不由己被打出井外来的模样,只怕就受了伤,也并不重。 况且这吸血魔鬼若不将首级给摘下的话,就算把心脏钉穿,也唯恐杀之不死,杀死了也得及早将尸体焚化,谁知还会不会诈尸,复活过来。兰某人区区两拳,却还无伤根本。 黑暗中,那一丝乱流陡然上前,是帕拉斯所在的方向。帕拉斯剑指一引,剑锋一抬,只是还未出剑,那魔鬼便就退去。 接着那一丝乱流又在兰斯洛特的一边,骤然近前,兰某人双掌一搓,气势一放,尚未发招,那魔鬼却又退将开去。 当下试探了几回,似把二人逗弄,恼得兰大老爷牙根痒痒,暗骂道好孽障,就敢把你家大老爷来戏耍!这也是天下纷乱,妖孽丛生,冒出你这么个狗胆包天的鬼玩意儿来。 正想着,那魔鬼猛然取道井栏缺口一侧,蒙头就往里闯。帕拉斯厉叱一声,略是沉胯倾身,运剑相拦阻。 那魔鬼正要往旁处漂移躲闪,兰斯洛特急退两步,再是横跨一步,来至那缺口对面处,干脆坐马发掌,一掌打在身前的那面井栏之上,把整面围栏就都击碎,砖石迸射出去。 这一下出手,那魔鬼被乱石迫退,不知何如,是否被乱石击中?但帕拉斯却再在上头立足不住,她脚下那一面井栏亦跟着倒塌,登把她给栽了下来。 帕拉斯忙将纤腰一拧,身子打旋,已是取回平衡,足下一沾地面,就即生根,稳稳立住身子。 兰斯洛特收回掌,立直身,哪里想到一丝气流拂过,却是那魔鬼退却时,急急闪躲于井口唯一屹立的那一面井栏之后,时乱石飞射,劲风肆溢,二人全未发觉其躲避如许之近。而这一下跃出,便就落进了井里头去。 二人皆措手不及,暗叫惭愧的同时,也不由心惊,皆思忖着那魔鬼若不是奔着井里头去,而是出手攻袭他们其中一人的话,岂不要吃大亏。 兰斯洛特气得跳脚,二话不说,转身又到那面仍自屹立未倒的井栏之后,骂了声:“去你娘的!”应声抬脚一踹,便将那面井围栏踹倒,撞在井口、内壁上,砖石碎块纷纷落进井中,砸了下去。 帕拉斯听闻动静,手把一点荧光来照,依稀见得兰某人的作为,没好气道:“你还有闲情在此拿这围栏撒气?!” 兰斯洛特道:“这你可就不懂了。” 帕拉斯道:“我不懂甚么?” 兰斯洛特道:“岂不闻‘落井下石’乎,某家给祂闷上几石头,让那孽障晓得晓得敢抢在某家的前头,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帕拉斯道:“我只晓得与你这厮再在此磨蹭些时,莫说宝贝了,连渣都没有了。”说着,不再理会兰斯洛特,足下一垫,身子轻跃而起,便往井口投落。 “喂!”兰斯洛特喊了一声,但帕拉斯已坠井而去,兰某人登也不再耽搁,忙跟着纵身跳下。 二人下落少刻,不时往井壁上一按,稍卸坠势,估摸着有好几丈深浅之际,底下忽现一点油绿绿的光亮。二人手里的那宝石碎片虽也放出绿色荧光,不过甚是柔和,且因体积减小,色已极淡。但底下那一点绿光却绿得发油,森然诡异,待得近了一瞧,却乃是一朵火焰。 待得瞧清楚那一朵阴森油绿的火焰时,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已经落出井道,掉进一间数百来方、高二三丈的坑室中。粗略一扫,其中似这般的绿色火焰尚还有好几朵。 二人脚下落足之际,“咔嚓”数声脆响,似是踩折踏碎了甚么物事,踉跄了几下,好容易立稳,可脚下也不似踩在平地之上的感觉。 兰斯洛特于是弯腰伸手,把那宝石碎片的荧光朝脚下照去,登时就见脚下所踩着的,实是森森白骨。这整一座坑室内里,竟是堆垒了无数的骨骸,那数朵幽幽燃烧的火焰,分明是鬼焰磷火。 兰斯洛特叫一声“晦气!”朝帕拉斯道:“咱们这他娘的是触了霉神的霉头了,那井口莫不是通达地狱,咱们掉进幽冥国度里来啦!” 帕拉斯道:“你瞎嚷嚷些甚么?!”她亦发现了身所立处,乃的是厚厚的白骨堆之上。 二人但寻出路,当下踏着骨骸,往一边行去,须臾已至墙边,兰斯洛特把手抚了抚砖墙,道:“只怕是个陪葬坑之类的玩意儿。” 第三十二章 断言 帕拉斯道:“你就敢断言此是个陪葬坑了?!” “这个嘛……”兰斯洛特道:“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了。” 帕拉斯一翻白眼,道:“看来就是有宝,当不在此处。略是一顿声,又道:“不知那魔鬼何在,却须仔细。” “你放心可也,某家仔细着呢!”兰斯洛特道。 “我唯独不放心的就是你。”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无言,当下与帕拉斯沿着墙壁而行,踩着厚厚的骨堆,不知垒了有多深,脚下每走一步皆“喀啦啦”作响。 饶是二人提气间身轻如燕,但那些个骸骨历经岁月,早已质地疏松枯朽,干脆之极,稍微一碰,便就碎断。未免踩塌骨堆,陷身下去,遭受活埋,二人行走时无不倍加小心。 沿行片刻,二人已将底下绕转了一圈,并未能发现出口。 就听得兰斯洛特道:“这些骸骨当不是从顶上的井口扔下来的。” 帕拉斯道:“你又断言了。” 兰斯洛特道:“这回某家的说话可有理有据。” “哦?!理从何来?据从何出?”帕拉斯淡声问道。 “你想啊,若然当初尸骸都从上头的井口扔将下来,那定然是在这底下堆成山状,中间高而四围低。”兰斯洛特道:“咱们先从那口井的正下方走到边缘处,又沿着边缘绕了一圈,经行处脚下骨堆并未出现太大落差,水平相致,高低仿佛。” 帕拉斯点点头,道:“却有点儿道理。” 兰斯洛特道:“何止有点儿道理,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帕拉斯遂道:“那么,你摆出来了道理,又想说明甚么呢?” “某家想说的是这些骸骨既不是从上头扔下,那便该当另有出口以供搬运才是,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可是咱们摸了一圈怎地不见?!”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道:“那魔鬼也消失了去,定已找着出口。” 兰斯洛特道:“这也不可能埋在下面,莫不是又有暗门。” 帕拉斯道:“你方才摸了一圈,没有摸出来么?” “这个……”兰斯洛特道:“未曾摸出。” “枉你自称是贼中之贼,本事却也不过如此。”帕拉斯道:“到底只是偷偷摸摸,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人家建造这座地宫者,早把你这类贼子的心思能耐给看透了。” “甚么?!你侮辱某家可以,却不能侮辱某家的手艺!”兰斯洛特叫道:“某家方才只是未曾仔细,现下便让你见识见识业界圣手的能耐。” 说着,二人又再沿着墙壁绕行,而这回兰斯洛特一手拈着宝石碎片,将荧光凑近,另一手便在墙壁上摸摸找找,抠抠按按,搜寻机关所在。 帕拉斯也不闲着,亦按剑,手把一点荧光往墙壁上照射去,上下左右,往来游走,以观是否有那可疑之处。 俄而又行十数步,帕拉斯所放出的那一点荧光正于二人头顶三四尺处游移,忽然横地里往左溜过墙壁,却消失了去。她秀眉轻蹙,又将那点荧光向右移回,仍旧照射于墙壁上,往左少许,便即消失,念头一转,便明了关窍。 二人只在等身水平的墙壁上寻找,却未料到那出口所在比二人所处的高度还要高上一些儿。 低头,见得他兰某人整张脸都快趴到墙面上去了,帕拉斯不由翻了个白眼,道:“别找了。” 兰斯洛特连头也不回,道:“某家正聚精会神研究呢,就快找着出口了,如果不是甚么紧急事儿的话就别打搅某家。” 帕拉斯便道:“你慢慢研究吧,我先去了。”说着,纵身跃起。 “唔,唔?”兰斯洛特回过神来,刚道一声“你去哪儿?”身旁衣带拂风,帕拉斯已跃上了头顶的出口处。 兰斯洛特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帕拉斯已寻着了出口,不由羞惭,老脸一红,急忙喊道:“等等某家。”亦纵身跳起,落在帕拉斯身后,所处是一条甬道的出入口。 兰斯洛特一上来便出声埋怨道:“即有出路,你也不招呼某家一声,累得某家好找。” “你不是就快找着了么?却不敢打搅你干活儿,施展能耐。”帕拉斯淡声道。 兰斯洛特遭她抢白,越发的尴尬,面皮挂不住,讪讪道:“咳,那啥,本来某家也已经找着了,谁知你性急,先一步就上来了。” 帕拉斯道:“那魔鬼想必先从此路去也,不可再行耽搁。”言毕,举步便行。 兰斯洛特道:“某家理会得。”忙不迭跟进。 二人前行一段,甬道出现分岔,别有两条去路,兰斯洛特见此,不由嘴角一抽搐,心下里有不好的预感,道:“这是个甚么意思?!” 帕拉斯道:“你问我,我却问谁来?!” 兰斯洛特道:“该不会又教咱俩在这里头兜圈子吧?” 帕拉斯不语,径挑左边的甬道口入内,间而提剑点在一旁壁墙上,手腕一绕,运剑画了个小圈儿,权作记号。 如此行得半晌,每遇岔道,便做下记号。而途经的甬道内也不似上层一般空空如也,不时可遇着些个骸骨,大都散架,并有锈蚀严重、破烂流丢的戈矛剑箭、斧锤甲盔。 兰斯洛特手把荧光来照,那些个骸骨中虽也有人类,但尚有许多头角峥嵘、口生獠牙、手脚指并有尖锐利爪者。有些个骨骼瞧来甚短,若拼全了怕不足三四尺的身高,但那些骨骼却颇为粗壮,犹胜成人,并非孩童所有。 兰斯洛特道:“看来甚么兽人、矮人之类的各族都有,却也是些个被诓来此处坑杀的冤鬼。”他指着地上一具被拆得零碎的骨骸,道:“这定是被活吃了,啃的零碎。”又有那骸骨上卡着刀剑的、带着劈砍横迹的,又道:“死前倒是还有气力相残互食。” 帕拉斯内里沉吟,并未出声。 兰某人便道:“某家就说嘛,种种迹象表明,这鬼地方是个陵寝的可能性非常之大。而了如许功夫在这深山野岭里头挖建诺大的一座地宫,又用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将地点密而藏之,所葬者定然非同小可。”说着,他面露欢喜,又道:“某家敢断言,这里头躺着的定是那英雄王查理曼了。” 第三十三章 长脸 这是英雄王精灵查理曼的墓葬?听得兰斯洛特的估测,帕拉斯却并未有露出欢喜颜色,依然神色冷淡,心下将信将疑。 她道:“你又断言了,可你的断言似乎并不如何的准。” 兰斯洛特道:“这回肯定差不了。” “若是差了呢?”帕拉斯道。 “某家敢拿脑袋与你担保。”兰斯洛特一撩长发,自信满满地道。 帕拉斯道:“我要你的脑袋有何用,你自个儿留着吧。”说着,自顾行去。 兰斯洛特亦步亦趋,笑道:“某家知道你心爱某家,不愿让某家的脑袋搬家,可这回是绝对不会差的。” 帕拉斯不睬,兰某人无趣,撇了撇嘴,也自闭上。 俄顷,二人在前方的岔道口处瞧见了帕拉斯的圈儿……是她在壁墙上刻下的圆圈,却是又绕将了回去。岔道口处另外两条甬道的其中一条,便是通往来时那井下满是骸骨的坑室了。 二人心下无奈,默然而立,兰斯洛特忽发一声哂笑,帕拉斯疑道:“你这厮莫非是脑子抽了风?这等情形居然也还笑得出来。” 兰斯洛特笑道:“这分明又是到了某家一展手艺能耐的时候了。” 帕拉斯一翻白眼儿,道:“得了吧,早先在那坑室里也没见你的那甚么手艺能耐起了作用。” “怎么能说不起作用呢?”兰某人厚着面皮,混赖道:“某家都说了,早前那是你性子急,某家其实也发现了出口,谁知让你抢先了一步,却来贬我,嗤某家手艺不行!” 帕拉斯道:“我也不贬你,你便快些儿与我寻一条出路来。” “就找、就找!”兰斯洛特没口的答应道:“你不知某家靠着这溜门撬锁、开箱启柜的手艺都吃了多少年的干饭了,区区暗门暗道如何难得住某家!” 说着,只见他又再把脸凑到了甬道一边的墙壁上,宝石碎片便在脸旁,把一对眼珠子睁得贼溜圆大,将手在墙壁上抠抠挖挖、摸摸按按,一顿好找,连地下壁顶也不放过。 兰斯洛特这回不愿叫帕拉斯给小瞧了,当得挣回面子来,于是手脚也甚麻利,片刻将一条甬道找遍,拐入另一条甬道内里去。 帕拉斯随行在后,未离左右,一边瞧着兰某人作为,一边提防意外生发,重中之重,是要仔细那不知何处去也的魔鬼突然出现。 二人一路无语,正进行间,帕拉斯忽的一晃眼,似见得远处有光亮闪过,一闪即逝,她忙定睛去看,黑漆漆一片,哪来甚么亮光。 帕拉斯蛾眉蹙起,心下疑惑不已,这般幽暗地界,眼识蒙蔽,所见只得自家与兰斯洛特手上各一点亮光。转视别处,便是个盲的,总不成还会看眼吧?! 这般想着,她不敢怠慢,心下里着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着兰斯洛特拐入另一条甬道之中寻找,过有片刻,远端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团光亮。这回帕拉斯瞧得真切,那团光亮淡紫颜色,将所在处照明,乃位于此一条甬道尽头的拐角处。 那光亮须臾放大,从拐角后面伸出了一条腿来,腿下长蹄,是一只兽足。随即那只蹄子的主儿的脑袋也从墙后探出,只见好长一张脸,紧接着身子也现了形,却是只似马非马的玩意儿,与人齐高,浑身幽紫颜色,更还燃烧着紫藤藤的火焰,分不清是火焰变做了这怪物,亦或是这怪物化成了火焰。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蹄足踏地无声,就连趴在地上的兰斯洛特也一时未有发现,只因其并未有任何的气机散发,一如那魔鬼,仿佛不是活物,否则兰某人再如何的专心致志也不能丝毫无觉。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站在甬道彼端,瞪着一对紫色铜铃大眼,直愣愣地盯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二人瞧看。 帕拉斯碧眸一睐,与那双铜铃大眼对上,饶是她神志坚毅,千锤百炼,如钢浇铁铸,也一下把持不住,登时心神一个恍惚。 瞬息间回过神来,她赶忙移开视线,面上容色凝重,豆大的一滴冷汗从光洁如玉的额角上滚下,暗叫一声“厉害!” 她不敢轻举妄动,不敢高声言语,恐将那怪物给惊了,轻唤兰斯洛特,道:“兰斯洛特,停下莫要找了。” “你突然这么对某家柔声轻语,叫某家着实受宠若惊。”兰斯洛特笑道:“怎么?某家正找到着紧处呢,就快有眉目了,你且耐下性子等等。” 帕拉斯道:“你莫要大声嚷嚷,却有生意与你送上门来也。” 兰斯洛特抬头瞧她,问道:“哦?是甚么生意?” “你转过头往那边光亮处瞧瞧,便知是甚么生意了。”帕拉斯道。 “讨厌~还卖关子。”兰斯洛特笑嘻嘻地转头往那甬道彼端的光亮所在望去,正见着那头身燃紫焰、似马非马的怪物,而这一瞧之下,就连兰斯洛特也着了道,不由得心神一个恍惚。 好歹稳住了心神,兰某人眼角一阵抽搐,就听他涩声道:“这……这又是个甚么鬼玩意儿?” 帕拉斯道:“我又如何知道。” 兰斯洛特道:“要不,你上去问一问。” 帕拉斯没好气道:“你自个儿不晓得去问么?!” “这个……某家不太想靠近那个玩意儿。”兰斯洛特道。 你不想靠近,难道我便想靠近么?!帕拉斯暗骂一声,也不睬他。 甬道内里一时静谧,二人一怪对峙了一小会儿,兰斯洛特又再开口道:“咱们缓缓后退,退到另一条甬道里面去,小心别惊了它。” 帕拉斯遂与他缓步退至身后甬道的拐角处,期间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只立在甬道彼端,一动未动,定定地盯着二人动作。 须臾二人退转过拐角来,也不及松上一口气儿,默契十足地齐齐一个返身疾掠,就待要连转几条甬道,躲将开去,彻底远离那头怪物。 岂料二人才一掠出,身后的拐角处已现淡紫明光,那头似马非马的怪物业已出现,一如方才出现时般悄没声息,毫无征兆,却是一下越过了那长长甬道,来得奇快无比。 第三十四章 紫焰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来得好快,一下又从拐角处转出,仿佛原本便已在那儿,身上紫腾腾的火焰静静跳跃,不带有丝毫暴烈之感。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连忙脚下提速,几下点地窜射,已然掠至甬道尽头之处,双双又拐过了另一条甬道去。 哪里想到二人才一转弯,身后的拐角处却又一次明光显现,那头似马非马的怪物施施然已立在了当处。 身后放光,二人惊觉,急急又纵出两丈外去。这时那头似马非马的怪物似乎已把二人观察够了,将蹄一蹬,身形登如流星划过,那紫色焰光被拉长,似拖着长长彗尾,贯穿幽暗,直往二人撞去。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心有危兆,那宝剑“铮”一声清鸣示警,二人早已慌忙两分,朝旁扑去,各把身子贴在了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将中间让了出来。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顿时一晃而过,其身上紫焰从二人身畔撩过,虽近似拂面,但二人眉发不焦,衣不卷枯,那火焰竟尔全无半分热度。 你看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拨转过头来,正是——脸长修身昂立,蹄翻落地无声。紫焰幽然放霞光,独把暗夜静染。静时宁若处子,动则流星飞逝。兴尽何须驰旷野,地宫但把人逐。 兰斯洛特眼见着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把那紫晶琥珀一般的眼珠子来瞧自家,前蹄一刨地,又撞将来。 他大惊,反脚把后跟一敲墙壁,反作借力,身形已扑至对面帕拉斯之旁。而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则一头触在了他才然所立处的墙壁上,登时整个身躯触散,紫色火迸溅,满甬道内飞舞。 那火焰虽然不带丝毫热度,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仍生怕被那火焰沾身会有损伤妨碍,忙不迭纵身避开,可是那火四射间,二人衣角仍免不了被溅上一两朵去。 说也奇怪,那火落在二人的衣服上,却仅只粘挂上头,并不将衣物点燃烧灼,叫二人一抖身,给甩落在地。 二人回头眼观,便见得那甬道中地面上、两侧墙上、顶壁上,皆零零散散,粘挂着许多的紫色焰火。 兰斯洛特出声道:“这……就了账了?” 帕拉斯迟疑道:“应该算是了账也。” 兰斯洛特道:“这他娘的也忒虎头蛇尾了,还以为是甚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哩,害某家好怕!” 说着,兰某人好奇心盛,便就蹲下身去,伸出指来,小心翼翼地去碰地上的一朵紫焰,道:“你说这火却有些稀奇,也不烫人,也不点着东西,好生古怪。” 帕拉斯瞧他动作,道:“既知古怪,却莫乱碰的好。” 可惜话语已迟,兰斯洛特手指头但与那朵紫色火焰接触,登时容色一痴,眸光变得呆滞,已是神为之夺。 帕拉斯见这厮身子一僵,便就呆住,不再吭声,心觉有异,忙移眼去看,但见他两眼无神,面上僵住,张着嘴巴,哈喇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傻乎乎分明一副失魂落魄、坏了脑壳的模样。 帕拉斯连忙舒展玉足,一脚踹在了兰斯洛特的肩膊上,将他踹了个跟斗,扑撞墙上,手指离了那朵紫色火焰。 兰斯洛特这才神魂归窍,爬起身朝帕拉斯叫道:“某家又未有得罪你,你脚痒了也不能拿某家来蹭啊!” 帕拉斯皱眉,问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甚么?”兰斯洛特不满道:“某家刚要去试试那朵古怪的火焰,你便一脚踹了过来!” 帕拉斯道:“你已试过了,方刚连魂儿都丢了,若非我一脚把你给踹醒,你便在此呆傻,至死方休。” 兰斯洛特闻言,知帕拉斯向不诳语,于是略一自省,虽然微弱,但他明察秋毫,仍觉得精神稍有疲萎,再一瞧地上那朵紫色焰火,却尔壮大了不少,先前不过拳头大小,现下已涨至了脑袋一般。 兰某人骇然道:“好家伙,这玩意儿竟能侵噬某家的元神,助长自身!” 帕拉斯听了,也自心惊,道:“竟有此事?!” 兰斯洛特道:“幸亏某家有些道行,意志坚定,元神强壮,如皓月当空,这要是换个平常人来,只怕一下便已玩完,向后再骂不得别人‘傻子’了。” 帕拉斯道:“这玩意儿既如此危险,还是躲远些的好。” 兰斯洛特道:“此言甚是,幸亏某家方才只是碰了那么一小朵,要还是那头似马非马的怪物啊,被它整个儿撞上身来,只怕连某家都要玩完,向后也再骂不得别人‘傻子’了。” 帕拉斯不由翻了个白眼儿,心想你却未见自个儿方才那副傻模样,若是见着了,量你也不好意思再骂别人作“傻子”。 便在这时,散落甬道之中的紫色焰火忽然有了异动,尽朝一处聚集,须臾汇成一团,好似流水般一阵蠕动翻滚,却又化作了那头似马非马的怪物模样。 二人当即脸色大变,帕拉斯怨怪一声,骂道:“你这遭瘟的乌鸦嘴!”立马一个转身,劲起飞掠。 兰斯洛特亦也不慢,嗖一下随帕拉斯逃命去也,口里兀自嚷嚷道:“这鬼玩意儿没死透,又怎能怨某家!” 帕拉斯不语,自顾逃窜,她将手里宝石荧光朝前探照,那一点微光晃过,见得前头有了岔口,也不及多想,哪管走过未曾,随意选了一条便径行入内。 兰斯洛特并不怠慢,随即跟进,但二人方入其中,身后已然放光,逐渐见亮,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往前拉长,却将他们前方丈数的甬道也给照明。 知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业已近得身后咫尺,二人慌忙又再往两旁闪躲,让开间中去路,那怪物登时一冲而过。 只见得一道紫光烁过,超过二人两丈远后,陡地停住,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蹄足一顿,立定了身子,调回头来,晶莹剔透的一双眼珠里映出兰斯洛特和帕拉斯的身影,出离得它的光照范围,只剩两点幽绿荧光,往黑暗中远去。 那怪物脑袋微扬,张嘴似乎嘶叫了一声,可是却并无有任何的音波传出,即撒开四蹄,化光追去。 第三十五章 堵截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连连变换了数条甬道,可是始终无法甩脱那只似马非马的怪物,兰斯洛特急声道:“喂!帕拉斯,咱们这么跑如何是个办法,两条腿怎生跑得过那玩意儿的四条腿?!” 帕拉斯道:“那你便手脚并用,也学它四肢着地不就行了么?这总能跑得过了!” “学个屁!”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没好气道:“某家与你说正经的呢,都这当儿了你还来与某家玩笑!” “你这厮几时正经过?!”帕拉斯道:“却来与我扮正经!”略是一顿声,又道:“那你说,又有何计策退之?” “这个……”兰斯洛特道:“这鬼玩意儿弄散了还能够长回去,又专一侵人神魂,触碰不得,某家却哪里有甚计策。” “那你废话作甚!”帕拉斯斥道:“莫要耽误了我跑路!” 兰斯洛特道:“左右也出不得这地宫去,要不咱们兵分两路,且看那鬼玩意儿追谁,另一个便趁机把出路给找将出来,之后再等另一个人绕回来会合,便可一块儿逃走了。” 帕拉斯向是干脆,闻言,心念一转,道了一声“好!”便欲与兰斯洛特分离,往前头右边岔道掠去。 “慢着、慢着!”兰斯洛特喊道,仍跟着帕拉斯而行。 帕拉斯问道:“怎么?” 兰斯洛特便道:“这其中却还有些儿为难。” 帕拉斯淡声道:“我并未觉着有甚为难。” 兰斯洛特道:“若果咱们兵分两路的话,后头那鬼玩意儿追你去也,那便罢了,某家自是寻着出路,待你来一道出离此间。” “可若那鬼玩意儿偏生来追某家的话,某家却是不甚放心,要是你找着出路后,连声招呼也不打,撇下某家自个儿跑了,那某家可就该哭了。” 帕拉斯道:“我答应等你便是。” “这个……”兰斯洛特道:“你向来一诺千金,某家当然是信得过你,不过嘛,那啥,常言道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懂的,嘿嘿嘿……” 这厮如此明显的意思,帕拉斯岂不知,嘴里说着放心,内里却是千百个不放心,她道:“如此,你待要怎的?” 兰斯洛特笑道:“最好是有个物件儿做抵,不若你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其中的一件儿给某家先收着,这样你不怕某家跑了,放心了,而某家也不怕你跑了,也放心了,咱们都放心也!” “放你的屁!”帕拉斯忍不住破口骂道。不再理睬这厮,蒙头逃窜。 帕拉斯不肯分一件宝贝做抵,兰斯洛特当然不放心与她兵分两路了,遂计较只得罢休,仍作一道,把路来跑。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真敏锐,纵使岔道纷多,无论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取择何条甬道,其也总能分毫不差,将他二人去向把握。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借着地宫内甬道曲折,七拐八弯,一时倒还逃得,未被追上。俄而后方光亮未曾跟进,二人疑惑,兰斯洛特道:“那鬼玩意儿怎未追来?莫非放弃了?” 帕拉斯道:“你回去瞧瞧。” “你真正开玩笑!”兰斯洛特道:“那鬼玩意儿行路无声,谁知它是否收敛了光亮,仍就跟在后面!” 帕拉斯道:“不妨事,方才所见,那东西浑身皆是那等紫色火焰生成,若要它不放光,除非将它整个身子都熄灭。” 兰斯洛特道:“那火非是天火,非是地火,非是人间烟火,也非是那阴灵鬼火,不知是个甚么来头,如何熄得灭?!”稍一顿声,又道:“它若只是跑得累了,在后面歇歇脚,某家回去瞧瞧容易,但撞个正着,再想逃可就难矣,你莫要害我。” “怎是害你?!”帕拉斯道:“你这厮别的不咋地,那脚底抹油、逃命的本事诚然有些造诣,如事有不谐,你便斗之不过,却不信你逃之不过。” “你也太抬举某家了。”兰斯洛特道。 二人嘴上说着,脚下是寸步不停,倏尔甬道一折,行将转弯。二人拐了过去,却不想刚一冒头,便见得前端甬道尽处一团淡紫光亮,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然绕到他们前头去也。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齐齐一惊,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见着他二人,把蹄一蹬,化作紫色流光,飞驰而来。 二人慌忙顿足倒掠,兰斯洛特疾退中,双手往丹田一抚,沉喝一声,便把双掌往前拍去,掌力烁出,排空荡气,甬道内登时狂岚大作。 那掌风劲搠,登吹得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身上的紫焰摇曳不定,但火势却并未弱下多少,想要靠此熄灭之,好比举梯登天。当然了,此非凡火,风助火势之理也自行之不通,只是个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就见其那张长脸首当其冲,被劲风吹得有些儿歪歪扭扭,那身子也是一阵晃荡,似湖兴波。整个儿连蹄足也变了形,难免影响奔掠行止,疾冲之势不由有些儿缓滞。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便乘机闪躲在旁,贴壁而站,将之去路让开,待之越过,赶紧夺路狂奔,几个晃身掠至甬道尽头,拐将过去。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拨转过身,衔尾直追。 二人又逃一阵,身后的光亮即又消失,兰斯洛特骂一声娘,道:“那鬼玩意儿又要绕到前头去堵截咱们了,咱们该当掉头向后跑也!” 帕拉斯道:“不好、不好。” 兰斯洛特问道:“如何不好?” 帕拉斯便道:“若那东西只是跑得累了,在后面歇歇脚,咱们掉头容易,但撞个正着,再想逃时可就难矣,你莫要累我。” “如何累你?!”兰斯洛特道:“某家敢断言它必定已至前头。” “你又断言了。”帕拉斯道:“要掉头你自掉便是,莫要拖我与你一道遭瘟。” “嘿~你这话说的。”兰斯洛特不满道:“不说咱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现下里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岂不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头同掉么?!” “亲你的大头鬼!”帕拉斯骂了一声。 正说之间,前头光亮又现,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果是再一次绕到了前头去堵截二人,兰斯洛特叫道:“正是不听某家言,吃亏在眼前!” 第三十六章 为难 前头岔道口,右边一条甬道中作亮,一道紫色流光倏忽即至,放光处一匹似马非马的怪物飞奔而来,其已再一次绕到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的前方堵截也。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心下虽惊,但却并未有勒足返身,反而脚下再增一分去速,无需言语,双双直朝左边的那一条甬道掠去。 说时迟,那时快,他二人掠抵岔道口时,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至,二人一咬牙,猛地便往左边一条甬道里窜去,登与之擦肩,险之又险,交错而过。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极速驰来,辗转顿停不易,当下冲出数丈远外,始得转头来瞧,便见得二人两点荧光没入黑暗中,眨眼不见。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未急追,只见其四蹄敲地,不扬起丝毫粉尘,不发出半点声息,自往那右边的甬道奔将进去。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不见身后有光亮迫近,显然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又行绕道矣。就听得兰斯洛特骂道:“他娘的,这鬼玩意儿也是个成精的!” “看来你的断言偶尔也能靠谱。”帕拉斯道:“那东西兴许又要与我等前头照面。” “那鬼玩意儿在这里头也不知存在了几许年岁,端是熟门熟路。”说到这儿,他灵机一动,不由喜上眉梢,抚掌笑道:“善哉、善哉!某家也是一时疏漏,却忘了这鬼玩意儿是个认路的!” “正是祸兮福所倚。”他晃了晃脑袋,道:“咱们正愁于寻不着出路,本道是遭了瘟,不想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要是能把那鬼玩意儿给捉住了,令它带咱们找着宝贝、觅着出路,大事定矣!” 帕拉斯也想通了此节,她容色未动,并未因此而欣喜,只道:“确然是好,可是你却怎生将那东西给捉住?又怎生将它驯服?” “呃……”兰斯洛特一噎,心想那匹似马非马的怪物全然是那紫色火焰生成精灵,有形无质,却非畜牲一类,且碰一碰都要损伤神魂,更别提擒捉驯服了,着实是无从下手。 兰某人无奈道:“你说的也在理,那鬼玩意儿须不好捉。” 正说之间,眼前又再有光亮生发,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已在前头相待,见着人来,刷一下穿过甬道,猛冲近前。其速奇快无比,几令肉眼难以捕捉,显然等有片时,蓄势良久。 二人心呼不妙,仍照两旁分闪。帕拉斯骤遇险情,想也不想,剑已出手,锋刃映着紫光,寒霞熠熠,照着二人闪让出来的甬道间中拦斩而下。 一声剑鸣,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所化的流光尾端叫剑锋擦中,当下就见地上多了一朵脑袋大小的紫色火焰。那朵火焰颜色稍显暗淡了一点,变得虚渺,但下一瞬又再凝实,只是规模却缩小了些儿,由一个脑袋大,变得仅剩下了半个脑袋大。 再一瞧那匹似马非马的怪物,其顿足停身,后臀已自少了一块。其浑身紫焰一阵蠕动波滚,又将臀部给补足完全,但体型却明显小了一圈儿。 帕拉斯生怕这古怪的火焰于宝剑有碍,提剑看时,只见得剑身光芒吞吐,微微轻颤间,一声悠然清鸣响彻,在甬道中回荡。灵性却未曾受损,反而如砺经淬炼,有所精益。 兰斯洛特喊了一声,道:“乖乖不得了,帕拉斯,你那口剑也快要成精了!” 帕拉斯道:“莫要乱谈!还不快走,等待何时!” 语落,二人立马转身便跑。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拨转头身,撒蹄便追,经过地上那一朵火焰之时,只见得那朵火焰嗖一下弹起,向其身上射去,如受磁引,正中其侧肋,旋即一阵蠕动波滚,无声无息,已自合一。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身形即又长大了些儿,恢复不少,但比之初时,仍是细了一小圈儿,不复旧状。其追赶了一小会儿,见前头二人七拐八弯,一时难以企及,就再一次转行绕道去也。 二人在一处三岔口停下,歇了口气儿,兰斯洛特对帕拉斯笑道:“造化、造化!不想你这口神剑斩妖破邪,分明是那鬼玩意儿的克星,咱们再不必跑了,带上家伙,弄死它丫的。” “你说的倒是轻巧!”帕拉斯道:“便是我这剑得力,可那东西就算斩上千剑万剑也不见得能够彻底消灭,期间只要被其挨着擦着,那便如你方才一般,傻愣愣地任其宰割,万事皆休,完蛋大吉。” 兰斯洛特道:“那你说,怎生一个区处?” 帕拉斯道:“虽然除之不易,但伤其一伤,稍灭其凶嚣气焰却是要得,不过倒有一点为难。” 兰斯洛特问道:“甚么为难?” 帕拉斯道:“倒要难为你做一件事情。” 兰斯洛特本待一拍胸脯,大包大揽,但念头一转,留了个心眼,改口笑道:“甚么事情?你且说来听听,看某家是否力所能及。” 帕拉斯便道:“待会儿我便躲在这岔道口,抽冷子给那东西几剑,予它重创……” 兰斯洛特道:“几剑如何能够,少说也得给那玩意儿几十剑、几百剑才成!”略是一顿声,又道:“此计甚好,不过你还没说要难为某家作甚哩。” “此计的好处你还不知哩,你莫要插嘴,我这便与你分说。”帕拉斯道:“我在此埋伏,你却出去转悠一圈,把那东西引来,我才好乘它不备下手。” 兰斯洛特闻言,笑容一僵,登时回喜作嗔,恼道:“果然难为,你分明就是要让某家遭瘟!” 帕拉斯道:“就恐你难为,所以才道为难。”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即知某家难为,你还来扯谈甚么?!” 帕拉斯道:“权且一试罢了,没准以你那大头好脸的性子,一拍胸脯,就给应承下来了呢?!” 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他老人家方刚还真是差点儿就给大包大揽了下来,不由暗叫一声“好险!”心想幸亏方才没有口快应承下来,你这小娘皮却也来与某家耍心眼,欺某家是个老实人,若不是某家留了个心眼,岂非是要栽在你的手里! 第三十七章 别路 帕拉斯道:“既是谈不拢,那便算了。” 兰斯洛特道:“要不你出去转悠一圈,把你口宝剑予某家在此埋伏,如何?” 帕拉斯只淡淡地道了声“滚!”便就不理,自顾走了。 兰斯洛特忙不迭跟上,他二人行有片刻,不忘搜索机关暗门,以寻出路。但出路未曾寻见,忽而又与那似马非马的怪物遭遇,只得匆匆掉头窜奔。 二人不辨路径,掠过几处弯口之后,即朝一条分岔甬道进入,只是那甬道另一端却是通往他们来时的那座堆满骸骨的坑室。 二人一下从甬道口冲将出来,落在了骨堆上,兰斯洛特骂了声“晦气!”,道:“又跑回死人坑里来啦!” 当下齐齐一个掠身,来至坑室中央之处,估摸着已位于井底正下方,兰某人提气轻身,一跃而起。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适时撞进坑室内,淡紫色的光辉登将坑室内大半区域给照亮,只见得拔升在空的兰斯洛特离着那井底口尚还差着一截儿,即已势尽,无力坠下,落回到骨堆之上。 想要逃回上一层地宫实在困难,不过二人却不沮反喜。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所放紫光虽仅照亮了大半间坑室,余外地方光线较为暗弱,却仍能瞧得分明,坑室中却不止一处甬道出口,别有去路。 在他二人与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冲将出来的那处甬道口的正对面处,尚还有另一个出口,兰斯洛特大笑道:“哈哈哈,回首阑珊伊人在,走也、走也!”二人登往乃处掠去。 可是未抵出口,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疾驰而来,已至二人身后,眼见撞上,二人乍然而分,只得先往旁躲闪。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自二人之间一冲而过,拨转过头来,就往帕拉斯撞去。 帕拉斯立时鸿跃而起,将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让在身下,即凌空一个翻身,头下脚上,玉臂轻舒,宝剑寒光一闪,却将其半张长脸削下,随即飘飘然落在一旁。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四蹄一个急刹,却竟未踩折踏碎一根白骨,莫看其体形不小,但全由那紫色火焰生成,只怕份量犹比鸿毛还轻。 那被削下的半张长脸落在骨堆上,失形化作一朵紫焰,而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脑袋上一阵蠕动波滚,那张脸又复拉长。其回首张口,对准骨堆上的那朵紫焰一吸,那朵紫焰立即蹿起,扑在其脸上,融入进去,只是整个身形又再微微细小了一圈儿。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想是领了教训,识了实务,知道帕拉斯不好惹,于是长脸一瞥,眼珠子盯住兰斯洛特,张口无声一吼,身子一晃,化光射去,便若彗星袭月。 兰斯洛特骂了声娘,腾挪开身,左躲右闪,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几下变向冲刺,皆为他避开。兰某人心知只要不一直处于这玩意儿正前方,与其直线加速之机,一时半会的其却还逮不着自己。 兰斯洛特几下移近坑室边缘,当即纵身跃起,抠着墙壁上的砖缝爬将上去,心道这下你他娘的够不着了吧!果见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只在他脚下墙边住势,来回踱了两圈儿,抬头望了兰某人几望。 兰斯洛特得意,不由咧嘴一笑,道:“你奶奶的,有本事便飞上来。” 岂料话音方落,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竟尔人立起身,两只前蹄一踏墙壁,便就蹬墙而上,垂直立于墙壁上头。其也不掉下,就那么翻蹄踏墙,朝上头的兰斯洛特奔去。 兰某人笑脸僵住,嘴角直抽搐,怪叫一声,忙不迭手足一撑,将身横翻个六七尺,抠住砖缝,挂住身子。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越过兰斯洛特,及顶时,其速不减,一个纵蹄跃身,便见已然是身下足上,将上方顶壁作了平地驰奔。 但见其在上方就势奔出丈余之后,一个迂回,拨转过头身来,再是猛然一蹬,斜斜纵落,朝着挂在墙上的兰斯洛特撞去。 兰某人急急忙松手坠下,犹嫌太慢,即把臂一撑,躲过冲撞,降落身形,只是落足处选得不太好,正踩在一颗骷髅头那滑不溜丢的脑门儿上,当即脚下一滑,就待摔倒。 他一咬牙,使个千斤坠,登时脚下“咔擦”一声,已将那颗骷髅头的给踩碎,然而底下非是平地,于是踩碎那骷髅头之余,更不知踩碎了几根骨头,小腿陷进了骨堆中去。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先就前蹄一踏,再而后蹄落下,翻转过来,屁股在上,长脸在下,垂直站在了墙壁之上。也不停留,望着底下的兰斯洛特,把四蹄一蹬,便即纵身跃下。 兰斯洛特拔了拔腿脚,却被乱骨卡住,他暗叫糟糕,忙运劲一震,将卡在腿上的乱骨震成粉碎。挣出了脚来,但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已降及头顶。 兰某人急蹲下身,双手抄起两根骨头,便向上方掷去,可惜那两根骨头分毫不作停留,径穿怪物之身而过,于其身上破开两个洞阙,然即刻便合拢复原,全无影响,那紫焰根本便不燃实物,唯听得“啪啪”两声脆响,那两根骨头在顶壁上撞成粉碎,洒下骨渣骨粉。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犹自朝兰斯洛特扑落,他立马俯伏下身,贴着骨堆往前蹿去。蹲身,掷骨,伏蹿,一气呵成,不可谓不快,只是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势若陨星,行将触及,眼见被挨着擦着已在所难免。 兰斯洛特牙关紧咬,额冒冷汗,便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疾射而至,直往从空落下的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斩去。 好怪物,慌忙扭动腰身,后臀一甩,把头面前身撇转,移开二三尺,以躲寒光。这怪物虽非兽类,但既生做了兽形,举止性情自也差不离。 而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这一躲,兰斯洛特把握机隙,总算从其蹄下逃开一边。弹身而起,兰某人回首张眼,只见那一道寒光临了略是一偏,不待那怪物躲离,却又将其那屁股给削下了一快来。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张嘴似作痛吼,可是不闻其声,逃开十几步外去。寒光收敛,帕拉斯提剑亭立,双眸紧盯着那怪物。 第三十八章 绕指 兰斯洛特擦了擦额上冷汗,舒了口气儿,暗道好险、好险!某家的小心肝儿都快要紧张得从喉咙口里跳出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朝帕拉斯笑道:“人家怕马屁,你也拍马屁,可姑奶奶你倒好,干脆把这位长脸的马老爷的屁股都给拍下了半边来了。” 帕拉斯淡声道:“哼,看来救你救得早了些儿,却还能够乱谈放屁。” 兰斯洛特道:“这鬼玩意儿好不可恶,却来欺负某家这手无寸铁的老实人。某家是拿这鬼玩意儿没辙了,便在一旁与你掠阵助威,剩下就看你的了。” 说话间,只见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回身站定,其眼盯着帕拉斯,将被削落在一旁、化作紫焰的半边屁股重又吸回身上来,后臀一鼓,重复完好,但体型又自细了一小圈儿。 帕拉斯道:“莫要胡扯,这东西既欲得你而后快,不若你便去引走它。”说着,见对面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撇过长脸,往一旁瞧去,她不由侧眼往身后一瞥,却见得兰斯洛特正自蹑手蹑脚地向那新发现的甬道口走去。 兰斯洛特才刚悄悄行得几步,便被发现,开口道:“那啥,不必引走这玩意儿了,多麻烦,你在此将它就地正法便了,某家替你去寻那第三样宝贝。”语毕,他身形一晃,便朝那新发现的甬道口掠去。 帕拉斯暗恨,眼盯着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警惕不松,防备不懈,金莲轻移,往那甬道口靠近。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亦也动了,其忌惮帕拉斯的宝剑,当下舍了她,径直朝兰斯洛特冲撞过去。 帕拉斯见此,登也展动身形,向那甬道口疾掠将去。 兰斯洛特已是两个起落掠抵甬道口,只一轻跃而起,就向那甬道口内投去,哪想他身形方刚没入,忽发一声惊叫,便重又倒掠而出。 旋即一道黑影亦也随之窜出,一只利爪撕风裂气,直逼兰某人的面门,离他鼻尖不过寸许距离,正是那先他二人一步下来,却消失隐匿了许久的魔鬼。 兰斯洛特惊怒交迸,双拳对举,便往面前这只利爪后的臂腕夹击去。那魔鬼立马沉肘压臂,手爪下抓,避开对击的双拳,去掏兰斯洛特的胸腹。时另一爪也自探出,扬起过顶,忽又抄下,掀拿兰某人的天灵头盖。 兰斯洛特忙将双臂上下分架,不敢触其利爪,但上格其腕,下锤其手背。那魔鬼又再变招,上爪不待落实兰斯洛特头顶,即回缩来钩兰某人上格的拳臂。而下爪则是一翻,利指朝上,等待兰某人把下锤的拳头送上门来。 兰斯洛特皱眉,冷哼一声,硬生生只住了双拳上格下锤之势,转而使记双龙出海,乘那魔鬼中门正开,照着其胸腹间便打。 那魔鬼自不甘示弱,就欲把两爪交剪,上下合击,且看是他兰某人拳快,先将祂打飞,还是祂的爪子快,先将其双臂撕断。 便在一人一魔瞬息间交手之际,兰斯洛特侧后方紫色明光迫近,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已然纵身撞来。 兰斯洛特晓得厉害,而那魔鬼在旁窥觑有刻,虽未和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正面遭遇,但也瞧出这玩意儿非同小可,又见二人万分忌惮,不敢轻慢。 当下一人一魔齐皆撤去拳爪,那魔鬼身影一个模糊,便就移形换位,闪将开去。而兰斯洛特从离骨堆近丈高度的那甬道口倒失掠出来,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他忙不迭倾身抬腿,侧翻开身,凌空翻了两翻,好歹朝旁移开了五六尺,躲过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的扑撞。 帕拉斯御剑紧随而至,但却不是去斩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而是剑锋一转,去刺那现身在左的魔鬼。 那魔鬼难撄锋芒,只得晃身避开,可帕拉斯纵剑光追魂夺命,其连续几个闪烁,皆无法摆脱。 这边厢兰斯洛特落足骨堆之上,即厉声朝帕拉斯高叫道:“帕拉斯,恐怕宝贝为那魔鬼所得,莫放过了祂!”语声未落,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折转回身,便来撞他,兰某人慌得撒开丫子,夺路便逃。 无须兰斯洛特提醒,帕拉斯眼见得那魔鬼从这新发现的甬道口窜出,也生恐宝贝正收藏其中而已为其所得,剑下哪里留情?!抖手间,一剑快似一剑,坑室中登便剑气四溢,冷意刻骨。 兰斯洛特也不往别处逃,绕了一小圈儿,抵近那魔鬼身后,发一声叱喝,竖掌便劈,与帕拉斯前后夹击。 那魔鬼一个晃身,从二人剑掌之间消失,兰某人但觉脚边一丝气流异动,拂动他的裤管,那魔鬼早已矮身委地,从他的脚边溜走。 兰斯洛特抬脚便就欲踢,但此时失了那魔鬼,登与帕拉斯照面,她的剑气立马扑面而至,袭上身来,且身后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也已蒙头直往他身上撞,被前后夹击的反成了他兰某人。 兰斯洛特惊呼一声,道:“剑下留人!”叫着,便要躲闪。 帕拉斯淡声道:“你莫动弹。”当下剑势不减,仍往兰斯洛特洒去。 兰斯洛特脸色刹那间变幻不定,一咬牙,且信她帕拉斯,抬起的腿脚一顿,便不管溜开一旁的魔鬼与身后撞来的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真就立定当场,纹丝不动。 就见得帕拉斯手里那百炼精钢化作了绕指温柔,那剑光好若清风涓流,贴着兰斯洛特的身子,将他绕过,悉数往他身后攒簇。 那似马非马的怪兽一觉面前剑光熠熠,摄于神兵之威,临了急急一个撇脸扭头,偏开去势,险险避过兰斯洛特,自他身旁一冲而过。 兰斯洛特头、颈、肩、臂、肋、腰、胯、腿,皆被那冰凉的剑身滑过,浑身汗毛倒耸,鸡皮疙瘩兀突,此起彼伏。内里心惊胆战,暗道我的亲姑奶奶哟,你老人家可得悠着点儿!是生怕这小娘儿们一个失手,给他身上开上几道口子。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擦着兰斯洛特奔过,其身上到底被剑光划中了几下,虽未曾切下块儿来,终究受到了损伤,体型登时便再微微细小了一圈儿。 第三十九章 回眸 帕拉斯迫得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趋避,当下剑光一敛,便待收撤。但这时,那魔鬼瞧出了便宜,飞身扑至二人侧面,双爪倏探,一左一右,把二人来挠。 帕拉斯碧眸一凝,劲力所至,剑锋微微一颤,寒芒反吞回吐,猛地抽回剑来,手腕一翻,照着来爪竖剑便劈。 兰斯洛特在帕拉斯收撤剑势之际才松了一口气儿,可这一口气儿还没松尽,他颈间的剑锋便就一颤,吞吐芒气,直骇得大老爷魂飞魄散。 他慌忙撇头歪颈,倾身往另一侧便扑,一下扑跌在骨堆上,被那些个楞骨头硌得肋腹生疼。 兰斯洛特翻身跳起,破口大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小娘皮!你想要了某家的老命么?!” 帕拉斯充耳不闻,无暇理会,那魔鬼一下撤了双爪,她即转身进步,剑势去前数尺,随而追斩其身。而那魔鬼一双利爪弄不过神兵利器,只得将身一晃,留下幻影,遁开真形。 兰斯洛特恼归恼,见那魔鬼难制,当即双掌一搓,就要上前助阵,把那魔鬼降伏,彻底根绝后患。 只是他身形才动,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早在十几步外拨转回头身,一对铜铃大眼望得一壁厢寒气森森,杀意凛然,帕拉斯正自运剑追击那魔鬼,识得克星,不敢冒犯。而这厢的兰斯洛特它可就老大不客气了,蹬蹄一跃,化作紫色流光冲将去。 兰某人见此,急忙一个提纵,拔身而起,凌空翻个筋斗,将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从下方让过。 他在上方瞥见底下那魔鬼闪躲剑锋的身影,顿把双臂一摆,鼓荡气流,如鸟振翅,移身往之头顶扑落。就听他一声叱咤,翻掌便往那魔鬼头顶覆下。 那魔鬼觉着头顶风压迫人,当即一个斜蹿,也不管那些个楞骨头硌人,就着骨堆一滚,逃出兰某人掌势所笼罩的范围。 这时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失了兰斯洛特的身影,又不敢去招惹宝剑在手的帕拉斯,一瞥眼见得一旁的那魔鬼,登时也不谦让,举蹄就踩。 那魔鬼慌忙左右前后乱滚,以避蹄子,也引得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四只长蹄一通乱踩。那怪物一时踏之不中,索性焰倒身倾,就往底下那魔鬼压落。 那魔鬼见蹄子倏尔不动,觑隙便从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身子底下蹿出,亏得未被压中。可是其哪里识得好歹,怎知那玩意儿连碰亦碰之不得,刚抽出身来,干净顺手便给了那怪物一爪子。 其这一爪子确实将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的身子给挠中撕裂,只是接触一刻,不由得一个怔神,已被魇住,呆了一呆,所幸爪子余势不停,仍自一划而过,与那紫焰脱离,始捞回了魂儿来。 那魔鬼还未来得及心惊后怕,匹练似的剑光已照着其斩将下来,是帕拉斯瞅准了其丢魂的当儿,运剑杀至。 帕拉斯一剑行将的实,陡见那魔鬼两爪一翻,抄起身下的骨堆,一大蓬没头没脑地便朝她抛砸来。无奈她只得退步回剑,翻腕一搅,将那些个乱骨绞碎。 那魔鬼则乘机跳起身来,晃一晃闪将开去。这时兰斯洛特已自落足,眼见得那魔鬼连连从那怪物身子底下、从帕拉斯剑下逃脱,正待要上前施袭。 哪里想到帕拉斯运剑下斩之际,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早已是惊弓之鸟,被那剑光将眼珠子一晃,登时惊得刷一下蹿将起来,帕拉斯也是被其举动惊着,连忙后退几步。而那怪物只想离得那宝剑远些才好,扭开身,也不辨方向,就朝兰斯洛特撞去。 兰斯洛特一惊,立马不进反退,一个倒纵,掠开丈余。可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一见着兰斯洛特,知道这个家伙没带有令它忌惮的玩意儿,于是撒开蹄子,搂头就顶。 兰斯洛特怪叫一声,急忙闪躲,只是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一张长脸左摆右晃,时时对准了兰某人。他便于起落间,提足将脚下的乱骨踢起,骨棒、骷髅、腔架等等一股脑儿全朝着那怪物泼去。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被乱骨泼中,尽皆透体而过,身形登被打得散乱,好一阵摇曳晃荡,但却并无任何的损伤,下一瞬又自复原完好。 那怪物虽然无恙,但其头脸耳目也叫乱骨打得散乱一时,不由缓了一缓,兰斯洛特即一个转身,直往帕拉斯处掠去,有那宝剑在畔罩着,确然安心些儿。 再说那魔鬼躲过剑锋,却不退反进,抡起爪子就照着帕拉斯那蝤蛴玉颈钩搭去,这若是一搭中了,钩将过来,探头就口,扎下齿管极情尽致一吮吸,哪消得一弹指的功夫,鲜血尽落肚腹中矣,却教个柔腻温软的美人儿变作那冰冷僵硬的干尸。 这魔头一搭、一钩、一咬、一吸的功夫可谓是屡试不爽,至今也不知摧残了多少如少女,坏了几许卿卿性命。 奈何帕拉斯可不是一般女子,只见她一个别步屈膝,矮下身子,即将那钩爪躲过。她旋身跌坐,扭腰回望,左手剑指轻按右腕,便是一记“美人回眸”,反身便刺,那明晃晃的剑尖自下而上,直刺那魔鬼的下腹。 那魔鬼一爪未的,见得帕拉斯蹲坐下身,也自俯首弯腰,本还待施另一爪将她给擒拿住了,却见一点寒星忽便射来。祂慌忙闪开,至帕拉斯的另一侧,就待下手。 哪想帕拉斯双腿一运力,复又旋身立起,就势拖回剑锋,寒光一闪,已自往另一侧横斩去。 那魔鬼眼见事有不谐,将身一晃,留下一道幻影,移形旁处,却是反迎着往这厢奔来的兰斯洛特杀去。 要杀兰斯洛特的话偷袭或许尚能得手,但这般正面硬碰如何能够?那魔鬼实则并不期冀能将兰斯洛特毙于爪下,而兰某人的屁股后头正紧追着那似马非马的怪物,那魔鬼已然尝过了这玩意儿的厉害,只消阻得他兰某人一阻,令其被那玩意儿给追上,登便去一大敌矣。 兰斯洛特见之来,岂不知那魔鬼打的好算盘,不由暗骂一声,心下里埋怨帕拉斯,怎的连区区一个魔鬼都看不住?! 第四十章 压惊 前有利爪,后有紫焰,都是要命的玩意儿,兰斯洛特惊怒交加,他心念斗转,刹那间权衡利弊。 暗忖若然究竟免不了要受创的话,那魔鬼的爪子挨了,只消避过要害,到底只是皮肉外伤。可那长脸的鬼玩意儿专一伤人神魂,这可就不好对付了。 当下兰某人钢牙一错,也不管那魔鬼利爪之来,运起神力,浑身筋虬肉坟,若钢浇铁打,以期抵缓些儿利爪带来的伤损,继而抡起铁拳,又快又急,拼着两败俱伤,照着其脑袋便捣。只俟其在将自家身子抓中而未抓穿之前,将其脑袋捣烂。 那魔鬼也是乖觉,兰斯洛特如打祂别处,全然不当一回事,可脑袋若遭了毁坏,又没有那砍掉还能再长的本事,即伸腿翘辫矣。 那魔鬼为求延命,不惜沉沦魔道,如何肯与兰斯洛特作换命的勾当,再者目的已达,兰某人被其这一唬,脚下也不由缓了缓,那魔鬼登时闪身躲走。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也欲旁躲,可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已将长脸触及他飘起的衣角,急得他满头大汗。 这时一道寒光纵空一跃,星驰电闪,飞过兰斯洛特头顶,往他背后坠下,将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的一张长脸、整个脑袋尽根斩下。 这玩意儿没了脑袋,却并不就死,蹄足一兜,没头的身子一拐,偏开些许,奔将了出去。被卸落在地的长脸已化作紫焰,而那没头的身子上,脖子根处一鼓,又再长出了一张长脸来。 兰斯洛特不由暗骂道合着砍掉了脑袋还能再长的本事在你那儿呢!他见那似马非马的怪物要将脚边的那团紫焰回收,如何肯依,一把将自家外衣撕破扯下,一抖抻开,覆罩下去,拽着边角给裹了起来。 将那包裹拎在手里,便见之光亮自内透出,活像拎着一只大灯笼。包裹晃晃荡荡,那朵紫焰不烧实物,只在其中左冲右突,挣扎不已,可可的就是脱不出外头裹罩的那层衣布来。 帕拉斯本见兰斯洛特有难,御剑来救,时见得兰某人动作,道:“你这是作甚?且解了布裹,待我几剑将之斩灭。” 兰斯洛特笑道:“这玩意儿把某家给追得屁滚尿流,深受唬吓,总要赔某家点儿压惊费吧。” 帕拉斯给了他一记白眼儿,道:“这东西既无法烧柴燃灶,烹食取暖,你要来何用?” 兰斯洛特道:“某家自然有用,弄回去养着,待养成了小长脸,某家便拿绳儿拴了,看哪个不顺眼就放出去撂蹄子踹哪个,管教踹成个傻了吧唧的二百五。”略是一顿声,又道:“就算拿来急一急那鬼玩意儿也是好的。” 帕拉斯无言,把双眸去瞧不远处那魔鬼,就待要挺剑杀之。兰斯洛特却将她一拦,道:“慢来、慢来!” 帕拉斯问道:“怎么?” 兰斯洛特便道:“你的剑是那大长脸的克星,某家却弄它不过,那鬼玩意儿还由你来对付,把这魔鬼让与某家。” 帕拉斯一想也好,便颔首应允。兰斯洛特即笑嘻嘻地转向那魔鬼掠去,抡起手里的不敷几两重的包裹,轻飘飘就向那魔鬼砸去。 那包裹砸来,全无半点儿威势,可那魔鬼却是如见蛇蝎,避之唯恐不及,自是早见兰某人作为,知里头裹着一朵紫焰,要命的玩意儿,若是一爪子挡过去,撕破了外头包裹的衣布,登便遭瘟,哪里敢行接架?! 就见其一个闪身,留下幻影,慌忙躲将开去。兰斯洛特占得便宜,即舒展猿臂,赶着那魔鬼好一阵撇扫锤捣,面上嘻嘻哈哈,逼得那魔鬼全无还手的余地。 那魔鬼想见这厮欺魔太甚,瞧不得那副得意的嘴脸,又见兰斯洛特托大,那包裹之来,也不带甚么力道,便将一臂抬起,拟使臂肘将之格开。虽也恐兰斯洛特在祂格挡一刻,撒开紧攥的衣布边角,将里头那朵紫焰倾在祂的身上,但在失神的前一刹那,祂要乘隙把另一只爪子插进他兰某人的心窝里,送其归西。 那魔鬼满打满算,才要举臂来挡,不想却又觑得兰斯洛特一手拎着包裹乱挥,另一手却暗藏肋下,并指作掌,早将杀招备好,再一瞧这厮那副嬉皮笑脸下却是噙着一丝冷意。 那魔鬼知道厉害,原来这厮装作得意忘形来引祂上当,既识破了机括,其立刻弃了原先盘算,二话不说,晃身便走。 兰斯洛特喊一声“哪里走?!”转身便逐。 那魔鬼身影连闪,忽而运脚,踢起脚下骨骸,乱糟糟就朝兰斯洛特泼去。兰某人抡掌打开,又来寻那魔鬼身影。 再说帕拉斯提剑要与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做过,只是那玩意儿乖觉得很,一见帕拉斯要与它为难,知道要遭,即刻掉头便跑。 刹那到得坑室边缘,又转向沿着墙壁奔驰,经过一处甬道口,却也不往内去,只绕奔了一小圈儿,便就朝兰斯洛特冲去,究竟是舍不下兰某人手里的那一朵紫焰。 兰斯洛特正对那魔鬼步步紧逼,眼角余光却瞥见侧方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冲将过来,他慌忙闪避,心下里埋怨不已,忍不住叫道:“我把你个遭瘟的小娘皮,你是怎么回事儿?!看不住那魔鬼便罢了,连这玩意儿你也看不住,你干啥吃的?该不会是成心放过来要叫某家遭瘟的吧?!” 帕拉斯正纵剑光衔着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之尾追来,闻言也不搭声,手掣寒芒陡然一个飞斩,又自将那玩意儿的后臀给削下了一片来。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不由拨头转身,舍了兰斯洛特,向旁处逃去,而未免被削下的紫焰又被收走,其边逃边撇脸张口,将身后的那朵紫焰吸回身上来。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屁股连连遭砍,算是怕了帕拉斯了,这小娘儿们分明拍马屁拍上瘾了,见那剑光一幌,便似惊弓之鸟,当下也不再多所纠缠,舍了兰斯洛特手里的紫焰不要,径往不远处的甬道口窜去。 兰斯洛特辨了辨方位,两下瞧了瞧,正是他二人尚未曾履足的另一处甬道口。 第四十一章 感应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的臀儿连连遭瘟,净遭了帕拉斯的毒手。这玩意儿虽然并无智慧,但既生而灵异,趋吉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 由于屡遭伤损,至此,帕拉斯手里那口宝剑对其实有莫大威慑,只要剑在,其便休想逞意,魇食人魂。 见得事有不谐,那似马非马的怪物当下不再恋栈,撒开四蹄,身化流光一道,窜进甬道内去,夭夭逃之矣。 那似马非马的怪物既去,光照消失,坑室中登时幽暗下来,不过得益于兰斯洛特手里拎着的包裹内透出的亮光,总算还将二人身周数尺方圆照亮。 帕拉斯仍自提剑凝神作备,兰斯洛特见之,问道:“那玩意儿都走了,你却还这般紧张作甚?” 帕拉斯道:“魇去而魔犹在,岂是松懈大意之时。” “那魔鬼早就跑了。”兰斯洛特笑道:“那孽障脚下油滑得紧,事有不谐,溜得贼快。” 帕拉斯道:“怎知去而不复返耶?” 兰斯洛特道:“那魔鬼在前,那长脸怪在后,都往那另一个出口去了,若其去而即返,二者岂非要迎头撞上?!” 帕拉斯道:“那东西食人魂,绝人智,断人前途美梦,姑且称之为‘梦魇’可也。” 兰斯洛特拎着包裹,举步便走,回头笑嘻嘻地朝帕拉斯道:“你倒是不紧不慢,还有这闲工夫与那长脸怪起名儿。再不快些儿,真就连渣都没有了。” 帕拉斯便也不作耽搁,纵身掠起,两个起落间,有若倦鸟归林,与兰斯洛特双双朝那尚未履足的甬道口内投入进去。 一入其中,兰斯洛特手把包裹的光亮前提照了照,所处依然是甬道一条,二人缓步徐行,帕拉斯防备前后,而兰某人则仍旧干起积年勾当,把脸几乎贴到了壁墙之上,一路上抠摸翻找,遍搜机关。 不多时,两条甬道找遍,前头去路一岔,大老爷见之,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哀叹道:“我的个亲娘诶!又来这一套!“ 帕拉斯亦然大皱其眉,眼见得这路口三分,不由道:“却往哪边去也?” “鬼才知道。”兰斯洛特道:“只怕往哪边去都作一个鸟样,到底都要绕回来。” “你又要断言了。”帕拉斯道:“是否绕将回来,还得走上一走,方能知晓。” 闻言,兰斯洛特万分无奈,也只得耐着性子行进,当下提着包裹,打前照路,二人取道间中,不忘做下记号,且兰某人又是一番好找。 半晌过去,他二人果真是又再绕回了第一个记号处。兰斯洛特嚷嚷道:“某家说甚么来着?!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鸟样!” 帕拉斯不语,当下取道往左,又将那三岔路口左边一条路径行过,半晌之后,终于又再绕将回来。 二人瞧着剩下来右边的岔道口,兰斯洛特道:“就剩这一条了,终不成也他娘的给咱转悠回来吧?!” 帕拉斯道:“那魔鬼与那只梦魇却也不曾遇着,定在此一路。” 兰斯洛特道:“那可难说得很喽。” 帕拉斯斥道:“废话少说,打前开道!”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提着包裹越前而行,不旋踵前方作亮,那只梦魇出现,正自星驰飞奔。其前端一道黑影不住闪烁,是那魔鬼仓惶夺窜。 兰斯洛特道:“你倒断言得准,果是在此一路!” 帕拉斯道:“追。”便待掠出。 “让它们狗咬狗便成,你又去参和甚么?!”兰斯洛特连忙给拉住了,道:“咱们还找出路。” 帕拉斯遂住身,道:“你已找了这许久,出路何在?你到是给我指来!” “这个……”兰斯洛特尴尬,道:“这不正找着呢嘛,莫急、莫急。” 帕拉斯不理,自顾便行,兰斯洛特只得放下摸查的动作,紧紧跟上。他二人行不多时,前方忽而失了那梦魇与那魔鬼的踪迹。 兰斯洛特道:“怪哉!这他娘的不见了耶。” 二人且行得片刻,却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处岔道口,立足住身,帕拉斯蹙眉不语。兰斯洛特道:“不消说,那一魔一怪定是还在里头,而里头也别有去路,只怨你性子急,致某家未能细细摸查。” 帕拉斯道:“你却来说嘴,即知如此,还不快去将你的手艺能耐施展来。” 兰斯洛特笑道:“这找起来也忒费劲了,咱们不若换上一个轻松些儿的法子。” “嗯?”帕拉斯问道:“怎生一个法子?” “山人自有妙计,你且看着。”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 说着,兰某人便就将那包裹放于地上,撒开捏攥在手里的边角,将外裹的那层衣布掀开,那朵紫焰即静静躺在地上,雀跃燃烧。 兰斯洛特瞧了那朵紫焰两眼,道:“咦?!怎的不动?” 帕拉斯道:“它即不长脚,那只梦魇又未曾作法回收,未得牵引,如何动得?!” 兰斯洛特道:“你却有所不知,方才见到那只长脸怪之时,这玩意儿挣扎得厉害,几欲脱手而去,其时那长脸怪也未见有作甚法,咱们本可籍此以追踪那长脸怪。”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是现下里想是离得远了,失了感应,因而不动弹了。” 帕拉斯道:“既然如此,你却拎了这东西,我等入内再走一遭,只须临近那只梦魇,便生感应。” 兰斯洛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瞥见帕拉斯手里的宝剑,笑道:“何须拎着走这般麻烦,你将剑借某家一用便成。” 帕拉斯如何肯借,只淡声道:“怎么?” 兰斯洛特明她心意,况她这十分神色有十二分是拒绝,傻子都瞧得出来。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朵紫焰,便道:“也罢,你把剑伸过来,照这玩意儿面前幌上一幌。” 帕拉斯照做了,玉趾轻移,果探手将宝剑伸近那朵紫焰之前,幌了一幌,寒光一闪,但见得那朵紫焰似乎受了惊吓般,嗖一下窜了出去,疾如脱兔。 兰斯洛特立喊一声“追!”语毕,足下一蹬,已然劲掠而出。帕拉斯反应也自不慢,晃晃身,疾驰飞奔,追着前头那朵紫焰而去。 第四十二章 不利 话说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将那朵紫焰赶入右边一条岔道之中,但见之快似电光,一溜烟拐过几个弯口,窜过几段甬道。 二人在后紧追,若见之有停下来的势头,帕拉斯便将宝剑往这朵紫焰跟前一幌,但感威胁,其自受惊,登又窜出,驱役其循着冥冥之中的丝缕感应,去寻本体汇合,托庇去也。 兰斯洛特对帕拉斯笑道:“你瞧,这玩意儿虽不长脚,却跑得比贼还快。” 帕拉斯瞥了他一眼,道:“倒不见得比你快。” “这能比吗?!”兰斯洛特道:“某家是甚么人物,那可贼中之贼。某家这双脚一但跑起来,那是追星逐日,乘风蹈虚,怎一个快字了得,除非这玩意儿长出四只脚来。” 帕拉斯瞧了前头那朵紫焰一眼,道:“确然快长出四只脚了。” 只见那朵紫焰在窜行过不知几许岔口弯道之后,在一条甬道内里停下。帕拉斯上前使剑驱赶,可这朵紫焰却只在原地滴溜溜打转,再不往前行。 那朵紫焰转了几圈,忽往甬道一侧的墙壁上扑去,却一下撞的纷碎,洋落回地。但须臾便又再聚拢一团,仍往墙上来扑。 如是再三,兰斯洛特和帕拉斯焉不知这处墙壁暗藏机括。兰某人正待上前将那朵紫焰重又裹起,不想那朵紫焰却照着墙根下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二人眼尖,在其尚未悉数钻入时,借光见得乃处有道不足半指宽的缝隙。兰斯洛特翻布将手一裹,上前蹲身,探手便捉,可惜这玩意儿滑溜得紧,见缝就钻,一下没影了。 甬道中一时漆黑,帕拉斯取出那一枚宝石碎片,手把荧光来照,道:“莫要愣着,快快将机关找出。” 兰斯洛特起身笑道:“何须这般麻烦,你退开些儿,待某家施为。” 帕拉斯依言退了,兰斯洛特当即沉腰坐马,运起神力,舌绽雷音,喊一声“开!”即将一拳头猛然捣出,砰然一声大响,打在了墙壁之上。 拳着处砖石非飞迸,只是兰斯洛特却尔一个拿不住桩,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将臀儿跌作了两瓣,只觉整条胳膊都已麻痹,没了知觉。 待得烟尘落定,二人凑近荧光来瞧,只见得那墙上表面覆盖的一层砖石已被击破,但后面却是一堵黝黑的石壁,分毫无损。 帕拉斯提剑往那石壁上劈去,就听“铮”的一声,火四溅,剑锋过处,那石壁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印痕,居就连这柄削金断玉的神兵也难奈之何。 帕拉斯道:“我看你还是麻烦些儿的好,老实将那机关找出来吧。” 兰斯洛特甩了甩已然恢复知觉、却犹自被反震得酸软的臂膀,道:“好家伙,某家受坑也!” 他一手拈着宝石碎片,上前使另一手抚了抚了那堵石壁,将那堵石壁上残余覆盖的砖石悉数清空,露出宽五六尺、与甬道壁顶齐高的一扇门户来。 兰斯洛特便在那石门边缘之外的墙壁上好一阵抚摸抠挖,忽觉右边着手处,砖逢有些儿松动,当即扣住向外一掀,将二三尺见方的一整块砖墙翻开。 当下凑近荧光细瞧,只见得这砖墙之后,仍有些个尺寸略小的砖石,面上刻有纹理。他将那些个砖块摁了摁,不动弹,往外拉了拉,也不动弹。 那上头八九块墙砖皆刻有图案,只是样有些儿纷乱,但瞧得出原是作一幅图刻,只是现下已被打乱。 那些砖石之间有些个缝隙,并未似其他墙砖般砌筑密契,排列齐整,显然可以上下左右将之移动,只是不是下摁和外拉就是了。 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这他娘的还玩起拼图来啦。”当下三五除二将那拼图完成,是一尾人鱼。 图刻完成的刹那,也未听得机括声音,一旁的那堵石壁已然无声无息地向内翻开,再是一瞧,那堵石壁也不过二尺余厚。 兰斯洛特赞叹道:“这东西也不知是甚么质地,凭的硬实,坚不可摧。” 二人但行入内,石壁即又阖拢。行进间,初始尚且是漆黑一片,不多时,前头光亮显现,却尔来至一座大殿之中。这大殿内里宽广无比,就一个字——大,那穹顶更是高达八?九丈。 殿中并无烛盏灯台,那光亮乃从大殿内侧而发,灿若明霞。只见那壁厢高台王座,上方却未居君王,放光者乃是一樽宝贝。 那宝贝高只盈尺,琉璃玉制,右侧乃作宫妆女子模样,侧坐着身,眉目栩栩,衣饰鲜明,精致小巧,也不知费了几许功夫琢磨成就。 这宫妆女子侧身向左,双臂揽抱一物,头大脚大腰身细,乃是一樽沙漏,只不过内里所漏者却非细沙,而是水银汞浆一般的液体,色作鲜红。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乍见之下,不由欣喜。兰某人眉开眼笑,伸手一指,道:“造化、造化!你看那放光处,不是宝贝么?!” 帕拉斯心下虽愉,面上却半分不显,冷清如夕,只淡声道:“看到了,如斯神异,果是一桩好宝贝。”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是此来于你却有些儿不利。” 兰斯洛特问道:“有甚不利?” 帕拉斯遂道:“你的断言却又落空了,面皮上须不好看。” “断言甚么?”兰斯洛特疑惑,转而便笑道:“我道是甚么不利?!与宝贝相比,些许颜面损失算不了甚么,放心,某家的脸皮厚实得很,不妨事。” 帕拉斯道:“我自是知道你的脸皮厚实,折损些儿只是小碍,但还有些大碍与你。” 兰斯洛特问道:“甚么大碍?” 帕拉斯道:“你忘了,先前是谁人拿脑袋来担保,断言这座地宫是那英雄王精灵查理曼的陵寝来着?现下棺椁何在?尸身何在?你倒是找出来与我瞧瞧。” 兰斯洛特尴尬,支吾了两下,道:“我说你平时挺干脆的一个人,现如今宝贝都在眼前了,不取将入手,却来扯这些有的没的!”略是一顿,又道:“甚么英雄王,精灵王,反正老早已经嗝屁了,还管他做甚,快快上前去将宝贝拿了才是正经!” 说着,不俟帕拉斯说话,他举步便就往大殿内侧那高台走去。 第四十三章 矛盾 地宫中有大殿一座,殿内侧有王座高升,但座上却并无有君王端居,端居其上的乃是一樽高才盈尺、绽放百丈霞光的时漏。 果然好宝贝!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欣喜无已,当下兰某人便待上前将之取下,但他是个积年的老贼惯偷,深知越到最后关头,主人家越会布设下最厉害的手段,用来款待似他这般不请自来、不问自取的不速之客。 这座地宫虽然把人迷得够呛,却只困而不杀,当然了,困于其中,不得出路,也早晚得死,活活的渴死、饿死,建造之人看似仁慈,实则大不仁也。 一路上并未遇着甚么机关暗器,恐怕建造之人将所有的狠毒手段都留在了这座大殿之中。这越是到了宝贝跟前,兰斯洛特便越发的谨慎,他小心地迈出几步,留神观察动静,道:“帕拉斯,须得仔细有甚么要命的玩意儿冒出来。” 帕拉斯道:“我自然省得。” “不、不、不,你还不晓得真正厉害处哩!”兰斯洛特道。 “甚么厉害?”帕拉斯问道。 兰斯洛特道:“向来似咱们偷偷摸摸,登堂入室而不问自取者,越是靠近宝贝,便越是凶险莫测,这是不消说的。可也有许多心意歹毒的主人家,往往将最厉害的手段留在了咱们得手的那一刻。” 帕拉斯一翻白眼儿,道:“甚么偷偷摸摸?!甚么‘咱们’?!莫要将我与你混作一谈,你是个贼,我却不是。” “行、行、行,你没有偷偷摸摸,你是光明正大的不请自来,堂而皇之的不问自取。”兰斯洛特道:“你想啊,咱们突破了重重艰难险阻,终于将宝贝给拿到了手里,岂不心怀大畅、欣喜若狂,却不想届时警惕一个松懈,机关触发,立马了账矣。” “建造这座地宫的家伙虽然老早就嗝屁了,但不拘是古人亦或今人,亡人亦或活人,男人亦或女人,心思都是一个鸟样,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就算是毁了宝贝也不愿叫别人得了去。” “怕就怕咱们将宝贝入手的一刻,那死鬼立马便将这座地宫给毁了,教咱们连同宝贝一块儿活埋了账。” 帕拉斯微微颔首,道:“不可不虑也。” 兰斯洛特见她赞同,便道:“所以咱们还是兵分两路,一人去取宝贝,另外一人去找找看这大殿里是否另有逃生出路。” 帕拉斯瞥了他一眼,焉不知这厮肚皮里弄着甚么肠子,也不挑破,只道:“哦?!那你说该谁人取那宝贝?又该谁人去寻出路呢?” 兰斯洛特笑道:“那座高台之上、宝贝跟前定然凶险万分,你又是个外行的,某家便不与你谦让了。” 帕拉斯心下里冷笑不已,道:“可是那出路怕又使暗门掩蔽,你知我是个外行的,恐不好找。” 兰斯洛特伸手徃殿中左右一指,道:“方才叫殿柱挡住了,未曾瞧见,你瞧那大殿左右,与里侧那高台左右,岂非各有一扇门洞,你便且去那里头瞧瞧便是。” 帕拉斯道:“你莫哄我,若那里头有甚机关,岂不遭瘟!” 兰斯洛特道:“宝贝在此,有甚么厉害的机关都在这儿埋伏着呢,某家断言,决然无事。” “你又行断言,我却不好轻信于你,免得叫你给忽悠了去。”帕拉斯道。 “那你待要怎的?”兰斯洛特没好气道。 “取宝之事且先不忙,不若这样,你先去将出路给找出来,而我便在此守着,待你寻着了,再回来将那宝贝从容得手。”帕拉斯道。 兰斯洛特又不愿意了,道:“这却有些儿为难。” “哦?!”帕拉斯道:“又有甚么为难?” 兰斯洛特道:“你想啊,如果某家走开了去,留你一人在此,彼时那魔鬼和那长脸怪都来寻晦气,正是双拳难敌四手,你单人独剑如何是那两个玩意儿之敌。” 帕拉斯皱眉道:“那你待要怎的?” “留你一人在此,某家又不甚放心。”兰斯洛特道:“而还有另一个法子,就是咱俩一块儿先去把出路给找出来。” “可如此一来,宝贝没人看守,若此间只咱们俩人那倒也罢了,偏生还有两个鬼玩意儿窥视在侧,却不是叫其等唾手可得么?” 帕拉斯道:“你这话全然有许多的矛盾处。” “哦?!”兰斯洛特道:“怎生一个矛盾法?” 帕拉斯道:“其一,那只梦魇旧居此间,若其有意,宝贝早为之得去。其二,你先时言道越是靠近宝贝,便越是凶险莫测。既有重重机关守护,那魔鬼又不似你一般乃是个中行家,取之岂易?!” 兰斯洛特支支吾吾地道:“话虽是这般说,但是常言道的好,那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帕拉斯疑惑的瞥了他一眼,道:“你莫不是在诓我,那上头根本便没有甚么厉害的机关。” 兰斯洛特连忙叫道:“不当人子!某家几时诓你了?以某家积年的经验,怎么可能没有机关!” 帕拉斯冷笑道:“谁知如何呢?须防你将我支开,自个儿取了宝贝藏起,却编了瞎话来哄我,只道是被那魔鬼和那梦魇乘你不备,抢走了去,又道是甚么双拳难敌四手,徒之奈何。” “胡扯、胡扯!”兰斯洛特道:“某家只是怕那鬼玩意儿误打误撞,将机关统统都给破解了去,待祂得了宝贝的一刻,毁了地宫,却把咱们来活埋,可怜嗝屁之前连宝贝都未曾摸着,那可就冤枉大发啦!” 兰某人嘴上嚷着冤枉,心下里却暗叫见鬼,只道这小娘儿们简直精得出油了,莫不是某家肚子里的蛔虫变的?!他老人家倒也有这么个打算,支开帕拉斯后,施手艺将宝贝入手,自个儿给没了,却谎称是叫那一魔一怪给抢走了去。 当然了,那高台上的机关想来定有,但宝贝一拿就遭活埋这一说,却就有些儿乱谈胡扯,危言耸听了,若不真正拿将起来,怎生知道的实?! 兰斯洛特又道:“再说某家外衣已经扒了,就剩了内衬,你却让某家藏在哪儿?裤裆里么?” 第四十四章 巨骸 兰斯洛特两手一张,对帕拉斯道:“你瞧,某家这身上浑没个藏东西的地儿,再者藏也藏不住。就是想藏在裤裆里啊,那宝贝身放霞光,透出布料来,岂不教某家那话儿流光溢彩,古怪稀奇之极,又如何瞒得过你去。” 帕拉斯一想也是,除非有那匣盒之类掩光之物,否则这宝贝根本就藏不住,她道:“那你说,究竟是怎样一个章程?” 兰斯洛特道:“既然你死活不愿意去找出路,那咱们只得先将宝贝拿到手里了。之后就得看咱们的造化了,且看哪处门后是个出路,若是倒霉催的选差了路,惨遭活埋,那也是命中注定。” 帕拉斯道:“死活不愿去的那是你,你道我不知你的心思,你只怕我也误打误撞,将机关统统都给破解了去,到时候就没你甚么事了,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兰斯洛特心呼道姑奶奶哟,某家肚子里的蛔虫成了精,可可变作了你的模样!他脸皮一抽搐,干笑一声,道:“怎么会呢。”略是一顿声,又道:“那啥,闲话少讲,咱们取宝贝是正经。” 说着,兰某人便就往前迈步,帕拉斯哼了哼,自是亦步亦趋。二人行未几步,兰斯洛特对身后的帕拉斯道:“你可仔细某家的行止,莫要着了道,连累某家一块儿遭殃。” 正说之间,大殿右侧的那扇腰门里忽的窜出来一道黑影,紧随而后的是那只梦魇。那魔鬼一入这通明大殿,便如光脑壳上落苍蝇,全然无处隐蔽,叫那只梦魇死咬不放。 似乎发现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也已至此,好个魔鬼,不行退避,却反而掉头朝二人处掠来,欲把祸水东引。 二人见那一魔一怪在殿中溜达而无恙,并未曾触发甚么机关暗器,想来底下无虞。而那魔鬼早入此间,却不曾将那宝贝取得,看来厉害的手段都在那高台之上布设着呢,令之难以企及。 当下也不与之接架,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转身便跑,双双朝另一侧劲掠而出。只听兰斯洛特喊道:“好泼魔!就想拉你家大老爷一块儿遭瘟!” 帕拉斯道:“祂只想借你脱身,遭瘟的只有你一个,不是一块儿。” “喂、喂、喂!你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吧!”兰斯洛特道:“咱俩一心同体,不分彼此,你就好意思让某家一个儿遭瘟?” 帕拉斯淡声道:“好意思。” “呃……”兰斯洛特被噎得直翻白眼儿,叫道:“祂分明想拉咱俩一块儿遭瘟,跑不了你!” 他二人几下晃身,掠至那大殿左侧的腰门前,只见那扇门无扉,宽有丈余,高达两三丈,二人也不稍待,径冲入内。 这一间侧室亦然十分宽敞,里头虽无烛盏,但外头大殿中的明光从门口照入,朦胧仍得视物。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一头撞进此间,迎面便依稀见得一尊庞大身影矗立,估摸着得有二丈余高下,唬得二人忙往门边蹿开。 但才旁掠十几步,又有一尊庞然身影在前挡住,这身影却是倚墙坐地,二人虽惊,但这时近了,瞧得真切,这面前的并非活物,而乃是一具骷髅。 一具硕大的骷髅,腔排脊柱、四肢手脚俱全,一如人形,却凭的要比常人大上许多,再瞧其头颅,眼部所在之处却只有一个孔洞,生时实是只有一只眼睛。 兰斯洛特赞叹道:“我的乖乖,这应该就是巨人了吧,身板比布雷克还要大哟,跟那羊头怪都有得一比了!”稍是一顿声,又道:“你说这玩意儿就一只眼珠子,视线集中,眼神是否比咱们两只眼珠子的要好使?” 帕拉斯道:“你却还有闲心思扯谈。” 便在这时,那魔鬼同那只梦魇进来,那只梦魇的紫焰所放的光芒登将室中照亮,照见其中有三四具巨人骨架,也不乏其他族裔的骸骨。 那魔鬼一入此间,即朝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扑来,那只梦魇紧随也至。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忙不迭跃至那具巨人骸骨之后,兰某人也不客气,反脚一蹬,便将那具巨人骸骨给踹倒。 那具巨人骸骨虽是坐姿,但即使是坐着,也足有近丈高下,当即便往那魔鬼迎头压来。那魔鬼也真滑溜,晃一晃身,真身已自朝旁闪开去,只余那只梦魇冲势过猛,刹之不及,登时被压在了底下。 那具骸骨砰然一声倒地,浑身骨骼都散了架,头颅更是骨碌碌滚开了一边去,但也把那只梦魇给砸散成了一地碎火, 兰斯洛特不待尘埃落定,足下一蹬,身形有如炮弹出膛,“呔”的一声暴喝,竖掌便朝那魔鬼拍去。他快,帕拉斯的剑更快,只见她祭起剑光,纵身一跃,似虹架空,一道寒芒直往那魔鬼头顶斩落。 那魔鬼本是不惧兰斯洛特掌力之来,就待要以利爪相对,可帕拉斯剑锋已至,其立马撇下兰某人,留下幻影,闪身避走。 兰斯洛特自是不依不饶,伸足一挑,将那巨人骨骸的一根小腿骨挑起,抄在手中,抡着这海碗一般粗细的骨棒,没头没脑的便向那魔鬼砸去。 那魔鬼登时抬爪一捞,就把那骨棒的一头给抓碎了,毕竟年月深了,质地脆了,经不得些许阵仗。 “我靠!你他娘的却是中看不中用啊!”兰斯洛特骂了一声,将手里只剩下半截的骨棒朝那魔鬼掷投。 那魔鬼只反爪又是一捞,半截骨棒碎矣,旋即其另一只爪子探出,把兰斯洛特的心窝子来掏。 兰斯洛特不敢接洽,控背含胸,倒掠退开。那魔鬼见状,待要递进,但帕拉斯已折过剑光,将其拦腰而绕,无奈只得不进反退,晃一晃,移形旁躲。 兰斯洛特即止了退势,吆喝一声,纵身又再攻上,帕拉斯也不稍怠,二人一递一进,配合的严丝合缝,攻势连绵疾劲,全不与那魔鬼留有一丝一毫喘息的余地。 那魔鬼根本无有那还手的隙机,身影一闪再闪,却如一叶孤舟,浪打飘萍,危若累卵,时有倾覆之险。 第四十五章 空子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一身功力刚柔并济,兰斯洛特掌力时而雄浑无匹,时而柔若网丝;而帕拉斯剑势上一刻且无坚不摧,下一刻已是轻灵奇巧。 兰斯洛特掌力开山裂石之时,帕拉斯剑势渺如云烟;而帕拉斯剑势好若行雷掣电之际,兰某人的掌力则绵绵似絮。他二人攻守如一,转换之来,随心所欲,合织天衣,密而无缝。 那魔鬼在兰斯洛特和帕拉斯的联手合击之下,须臾只剩下了苦苦挣命的份,却不知还能挨得几时。 便就在这时,那散碎一地的紫色火焰尽往一处聚拢,汇合为一,仍旧化作那只梦魇的模样,将身一纵,就朝二人一魔撞来。 他二人警觉,兰斯洛特喊一声“帕拉斯!”只见得帕拉斯已是抽手返身,一剑向那只梦魇斩去。 寒光一幌,那玩意儿识得厉害,当时一惊,慌忙一个撇脸扭头,挫蹄转身,拐向了一边去,以躲剑锋。 帕拉斯逼开了那只梦魇,才待要回剑来杀那魔鬼。可是一时间少了帕拉斯的配合,兰斯洛特铁掌劈来,那魔鬼却就不躲了,悍然抄起利爪,便欲同兰某人硬碰。 兰斯洛特只得变招,一掌收撤,而另一掌穿出,直切那魔鬼的肋侧。只是那魔鬼却不恋战,趁着兰某人变招的刹那,晃身逃开。 兰斯洛特正待追击,但那只梦魇绕到二人旁侧,即将那张长脸拨转,兜头便朝兰斯洛特顶将过来。 兰斯洛特急忙倾身一个斜扑,双手一撑地面,翻个身跳在一旁,叫道:“帕拉斯!你干甚么吃的?!怎么连区区一个长脸怪都挡不住?!” 话音未落,那只梦魇一则忌有神兵在手,不敢惹帕拉斯;二则是那魔鬼逃得开些儿,相对那魔鬼,兰斯洛特犹近。因而认定了他兰某人,又自兜蹄转身,将脑袋一甩,甩过那张长脸去撞他。 兰斯洛特忙不迭足下一蹬,腾身而起,凌空打了几个筋斗,落到了十几步外。不过脚一站地,眼见那只梦魇并不轻弃自家,当下扭头便跑。 听得兰斯洛特的叫喊,帕拉斯道:“你连区区一头魔鬼都缠之不住,坏了大好局面,却也有脸来道别人的不是。” 她见那只梦魇追袭兰斯洛特去了,一对碧眸流转,瞧住那魔鬼,霎时精光电射,即步踏连环,挺剑欺上前去。 兰斯洛特两个掠身,来至一尊站立的巨人骸骨前,立马闪在其后,伸手便将至之推倒,砸向后头的那只梦魇。 骸骨轰然倒下,可那只梦魇蹄足猛然蹬地,急增去速,一个低头伏身,流光忽逝,刷一下已在那具骸骨落地之前自其两腿胯间钻了过去。那具骸骨方才触地,噼里啪啦跌碎了一地,粉尘肆溢。 兰斯洛特哪敢怠慢,忙又掉头夺窜,几下来至那墙边处,他毫不减势,足下一垫,拔身而起。随即伸脚往墙上一踩,翻身又跳了开去,恰值那只梦魇追之墙边,便从其头顶上方越过,落在这玩意儿屁股后头。 他待要举步跃走,脚下踢着一物,低头一瞧,乃是一柄浑铁铸就的巨斧,斧柄不知所踪,唯剩那门板一般硕大的斧身躺在地上,锈迹斑斑。 这玩意儿能使得顺手的也就只有这些个巨人了,兰斯洛特想也不想,弯腰探手,奋起万钧神力,闷喝一声,便将那斧身抄起,继而没头没脑地便向那只梦魇掷去,骂道:“去你奶奶的!” 但闻砰然一声巨响,整座侧室都晃了晃,那巨斧一下将那梦魇掼成漫天火,纷扬流散,进而又将墙壁给砸出了个大坑,陷在了墙壁之中。 这玩意儿虽被掼散,但一时三刻,便又行复原,自家并无有效手段得以将之灭却,兰斯洛特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过头来,见得不远处帕拉斯与那魔鬼杀斗正烈。 他不由欲待上前助力,趁这只梦魇尚未有恢复过来之前,先将那劳什子魔鬼给拾掇了。但也是私心作祟,前行两步,却又裹足,眼珠子在眶中滴溜溜一滚,内里念头一转,心想合该是自家造化,这边厢这只梦魇未曾复原,那边厢帕拉斯和那魔鬼又抽不出手来,不趁此良机到外头大殿里去将那宝贝给夺下,却又更待何时?! 想着,他心下窃喜,嘻嘻一笑,把朝帕拉斯和那魔鬼所在方向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旋即改而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了几步,瞥眼见那厢一人一魔未曾注意,登便将身掠出,极速向外头大殿抢去。 帕拉斯正将剑光泼洒,那魔鬼闪过锋芒,现身帕拉斯右后方,猛地抡起利爪,照她肩颈处挠去。 帕拉斯脚下急忙前驱一步,躲开利爪,又觉背后锐风如影随形,继吹而来,当下脚步不停,急行数步,旋即抬肘提剑,缠头绕身,回剑把背后利爪来绞。 那魔鬼撤了爪子,却并不逃开,只一个矮身,又把另一只爪子扫将过去,捞向帕拉斯的双腿。 帕拉斯玉足一跺,人儿倏然跃起丈高,那魔鬼不依不饶,还待蹿起追袭,她立马抬腿仰身,就空一个倒翻,已是头下脚上,抖手一送,潇潇洒洒,剑光如雨幕下。 那魔鬼见此,不再坚持,晃一晃身,移将别处。而帕拉斯剑光敛去,将蛮腰一扭,凌空打了几个旋,翻回头脚,盈盈落地。 帕拉斯和那魔鬼还要再斗,但另一边兰斯洛特这一掠动,也引起了这一人一魔的注意,发现了兰某人的小动作。 帕拉斯心下里恼恨不已,暗骂道你个杀千刀的贼胚,滑头滑脑,凭的会钻空子,一眼没看住,你便给我捣鬼! 帕拉斯和那魔鬼皆缓了攻势,那魔鬼是登时就舍了帕拉斯,闪身也往门口处掠去。帕拉斯更不稍待,宝剑一摆,飞身夺门。 二人一魔前后脚皆出了门去,回到了外头的大殿之中。而这时,墙边那散落一地的火焰倏然汇聚,变作了那只梦魇,也自撒开四蹄,敲一敲地面,身形霎时模糊,化为紫光一道,向门外窜将出去。 第四十六章 轻巧 兰斯洛特一回入大殿之中,脚下毫不停歇,径直便往内侧那高台方向掠去,他心下得意之极,嘿嘿直乐,心想跟我斗,毕竟是你家大老爷我计高一筹,莫说宝贝了,管叫尔等连渣都捞不着。 只是大老爷尚高兴的为时尚早,他方刚掠出十几步,那魔鬼、帕拉斯连同那只梦魇也相继鱼贯而出。纵使他头一个登上高台去,可不出所料的话,那上头还有厉害的机关阻住,再被后头的人、魔、怪给赶上,如此势必无法安心取宝,盘算究还得落空。 兰斯洛特心下里无奈,陡然勒足回身,抬掌朝那魔鬼打去,佯喝一声,道:“入吾毂也!” 那魔鬼虽然猝不及防,也不硬接,身影一个模糊,闪躲开去。兰斯洛特虚张声势了一把,连同帕拉斯一道,也慌忙朝旁闪开,让过后头冲来的那只梦魇。 兰斯洛特不待帕拉斯出言诘难,抢声道:“某家好不容易制造了这么一个良机,可以重创那魔鬼,消除大患,你怎么就不知跟某家配合配合,给那孽障一剑?多好的机会哟,就这么白白溜走也!” 帕拉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下冷笑不已,暗道你这贼厮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便尽情地瞎掰吧。她也不言语,只作不理睬。 兰斯洛特有些儿尴尬,他道:“那啥,某家这不是看你将那魔鬼给缠住了么,又知你姑奶奶一剑在手,天下无敌,无须担心,所以才想着出来先将宝贝给取到手。你想啊,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帕拉斯见那只梦魇掉头奔来,便道:“你且住声,莫要扯谈聒噪,有甚说话待会儿再啰嗦、有甚账目待会儿再与你算不迟。” 他二人又自纵身逃开,兰斯洛特道:“现在冤家对头全都在此,不消讲了,咱们冲到那高台底下,由某家上去将宝贝给捞来,你便在下头给某家守着,这一魔一怪都不要给放上来。” 帕拉斯道:“红口白牙,轻轻巧巧,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倒是守上一个给我瞧瞧。” 兰斯洛特道:“某家这可是十分的信任于你,方才放心的将背后交付依托,你却莫辜负了某家的期望。” 帕拉斯淡声道:“我并不需要你的信任与期望。” “不要这么说嘛,忒也不近人情。”兰斯洛特道:“要不这样,既然你不愿意,那咱们调一个个儿,某家甘愿在你的下面,豁出这条小命与你守着,而你则上去将那宝贝给捞下来,你意下如何?” 帕拉斯道:“倒是个好主意,便就这么办了。”她行事干脆爽利,说着,身形一动,就待要往高台掠去。 “慢来、慢来!”兰斯洛特急忙将她拦了下来,道:“你且莫忙,这其中倒有一些儿难为。” 帕拉斯明他所想,却故作不知,道:“你又有甚么难为了?” 兰斯洛特便道:“你总不能叫某家赤手空拳的去与那两样玩意儿放对吧!” 帕拉斯道:“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兰斯洛特叫道:“你莫要与某家装傻,某家帮你守着下面,你须得将那口宝剑借给某家使使。” 帕拉斯瞥了他一眼,更加干脆的拒绝道:“那便算了。”略是一顿声,又道:“正好咱们一人选一个,先将那一魔一怪给灭了,再从容取宝不迟。” “红口白牙,轻轻巧巧,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是你才对!”兰斯洛特嚷嚷道:“哦,你有神兵利器,那一魔一怪弄着那个都不够你砍的。可怜某家又怕利爪加身,又恐那紫焰焚神,逮谁都得吃亏。” 帕拉斯道:“不妨事,吃亏的是你又不是我。” 兰斯洛特闻言,登时连鼻子都给气歪了,叫道:“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帕拉斯道:“莫要扯谈,仔细那玩意儿又来也。” 二人说话之间,那只梦魇拨头转身,翻蹄敲地,合身冲来。二人齐朝两旁一分,让过那只梦魇,这玩意儿不敢触处帕拉斯的眉头,只认定了兰斯洛特来撞。 兰某人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长脸怪,好不识货,怎的不去追那魔鬼,别看祂那魂儿堕落污秽,但烂泥里头裹黄金,总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闪光之处。正所谓少而精,一旦剥除掉外头的层层污秽,这一点儿闪光当是更加的耀眼。明明无比的美味,却偏生来寻某家的晦气?!” 那魔鬼只是相对于兰斯洛特而言,离那只梦魇远了少许,那梦魇自是就近原则,逮着就行扑撞。 不远处那魔鬼见得兰斯洛特遭撵,其也不趁机往那高台上去,反而抄起一双利爪,来袭他兰某人,便欲来个浑水摸鱼,抽冷子给兰某人一下狠的。 兰斯洛特见势不妙,一面闪转腾挪,竭力躲避,一面厉声高喊道:“帕拉斯!你在做甚么?再不过来救命,你就要望门作寡啦!” 但听得一声冷哼,就有一道涟滟寒芒横空而至,若神龙夭矫,先一点首,似吐龙息,洒下森然剑气,照那只梦魇一拂,那玩意儿立马惊得舍了兰斯洛特,扭头飞奔开去。 这剑光旋即摇头摆尾,转而去斩那魔鬼,其见势头不好,也赶忙撇了兰斯洛特,晃一晃留下道幻影,真身挪移开来。 兰斯洛特方自舒了一口气儿,哪里想到那道剑光逼退了那只梦魇和那魔鬼之后,仍不收敛,一转头又来削他兰某人。 兰斯洛特惊呼一声,慌忙闪开,道:“你疯了么?连某家也不放过。” 帕拉斯削之不中,方才按剑敛光,冷声道:“我把你个满口糊粪的臭嘴巴,再若胡乱放屁,休怪我剑下无情。” 兰斯洛特陪笑道:“莫恼、莫恼,赶早将那两个玩意儿解决了,咱们好取了宝贝走人。” 帕拉斯也不多说,瞥眼一瞧不远处那魔鬼,即剑锋一挑,赶步上前,运剑便刺。兰斯洛特恐不得她宝剑庇佑,又要叫那只梦魇撵得屁滚尿流,亦忙纵身跟上。 他道:“我说帕拉斯,那只梦魇分明为你那口宝剑所克,你还是去寻那玩意儿耍子,还把这劳什子魔鬼让某家来收拾。” 第四十七章 见内 帕拉斯道:“你已收拾过那魔鬼有多回矣,也不见你哪回得手了去。” 兰斯洛特道:“某家那是未曾……”话未说完,已叫帕拉斯打断,她道:“未曾使出真功夫来是吧。” “那是当然了。”兰斯洛特道:“你知道某家若是将真本事拿出来啊,区区一个魔鬼,哪里在话下,一只手都给祂捏死喽。” 帕拉斯不语,运剑光又自刺了那魔鬼十好几剑,继而陡然光敛剑撤,一个倒纵翻身,跃出数丈外去,半空中就手下撩,去削那游弋在旁的梦魇。 那只梦魇本见得帕拉斯身形忽然跃起,不由抬起脑袋去望,哪里想得到那张长脸抬得太高,伸得太长,却一下叫帕拉斯将其给削下了半边。 那只梦魇惊得慌忙掉头转身,撒蹄便跑,临走也不忘将落地失形的那半张脸给吸回身上来。 而这边厢帕拉斯骤然抽身,直叫兰斯洛特措手不及,而那魔鬼觑便,乘机就将一双利爪相递,慌得兰某人连连闪躲。 只听他叫道:“帕拉斯,你干啥玩意儿呢?!也不招呼一声,你想让某家遭瘟吗?!” 觑得那利爪之来,兰斯洛特一个俯首,屈膝弯身,脚下一错,转过身哧溜一下自那魔鬼长伸的臂膀下溜走。他钻过那魔鬼腋下之际,抽冷子便是一拳,往其肋处捣去。 那魔鬼将身一侧,已自让开兰斯洛特那一只拳头,旋即爪力下挥,就照着兰某人的头顶挠下。 兰斯洛特撤拳缩身,团地一滚,滚过半圈儿,绕到了那魔鬼的身后,倏然弹起,即并指作刀,运手刀往其后颈砍来。 那魔鬼似背后长眼,前驱一步,略是闪让,继而腰不拧,身不动,另一只爪子反手一撩,就又朝兰斯洛特抓来。 兰斯洛特沉气降身,缩回手刀,复又蹲低,将手一撑,一腿长伸,就朝那魔鬼立地的腿脚踹去。 但兰斯洛特大脚过处,只将幻影踹散,那某鬼已在他头顶正上方现形,往下探爪便捞,好似海底捞针。只不过他兰某人的人头可比针头大得多了,也易捞太多。 兰斯洛特当即一个鼠蹿,扑地朝旁滚开,可那魔鬼一招得势,半空中将身影一晃,便若驻空之蝶,也不见其把脚沾地,又自闪在了兰斯洛特的头顶,另一手伸下,仍旧探爪来捞。 兰某人只得作那滚地葫芦,是一滚再滚,却始终脱不出那魔鬼爪势的笼罩,他心下虽惊,却不乱滚,陡然一个背躺仰身,一腿弹出,朝天便蹬。 那魔鬼哪里惧他,把那爪子一偏,就去抓兰斯洛特蹬来的腿脚。可是哪里想到兰斯洛特一腿甫出即收,只是个虚招幌子,虽然被勾破了裤管,好歹将其爪子引开。旋即他劲力一转,另一腿倏然弹起,大脚丫子朝上就蹬。 那魔鬼变招不及,于是弃了兰斯洛特,留下幻影假身,真身移将开去。兰斯洛特得了喘息余地,登时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身,但听他“呔”一声厉叱,垫步欺近那魔鬼,抡拳来劈。 那魔鬼当下身影飘忽闪烁,而兰斯洛特则一步一递,双拳尽情挥洒,一拳快似一拳,将之穷追猛打。 再说帕拉斯但使宝剑,逼得那只梦魇不敢撄之锋芒,只一味顾命逃奔,其几下转折,拼命窜奔,却无能为甩脱屁股后头帕拉斯紧咬的剑势。 其欲待要回身同帕拉斯死过,但那柄杀生戮命的利器着实令其心惊胆战,却又不敢,本能便想避而远之。俄而索性拨转过头,从帕拉斯身旁擦过,往兰斯洛特和那魔鬼的方向冲将过去。 帕拉斯哪里能容,一足后跨,转身弓坐,运剑刺出,再是左手剑指一按右腕,双手一抬,剑锋撩起,反斩而上。 寒光划过,登将那只梦魇的肚腹撕裂破开,当然了,其中没有那肝肠肺腑、血水污糟流出来,只溅落下来几朵紫焰火。 其腰身几被从中一划两段,幸而尚还连着少许,当下后半身往前一合,又复如初,无奈体型又再缩小了一圈儿。 那骨堆上掉落的几许火紧随而起,纷纷扑回其身,这玩意儿四蹄翻飞,撇了帕拉斯径往兰斯洛特和那魔鬼所在撞来。 兰斯洛特抢得攻手,正尽情挥洒一身功力,打到畅快处,气贯重楼,启唇便是一声长啸,哪里想到啸声方出喉头,惊觉那梦魇之来,登如被掐住了脖子,啸声戛然而止,只把一张面皮给憋得通红。 兰某人顾不得再与那魔鬼作难,一咬牙,舍了好不容易占下的上风,赶紧闪开一旁。那魔鬼也晃一晃身,从那只梦魇的前方逃开,总算得以喘息。 只听得兰斯洛特跳脚嚷道:“帕拉斯,你是怎么一回事儿?!怎的又将那长脸怪给放过来了?把某家好不容易经营的大好局面都给毁了,存心捣乱的么?这活儿没法干了!” 帕拉斯淡声道:“莫要撒泼。”说着,她身剑一合,腾跃而起,半空一个下折,御剑而至,往那只梦魇斩落。 而那魔鬼想见得有机可乘,与帕拉斯飞身下斩那只梦魇之际,忽将身影现其身后,抬爪便捞。 帕拉斯觉察得锐风袭体,碧眸一凝,忙将剑势一偏,弃了底下那只梦魇,身随剑走,就待躲离背后的利爪。只是身后那魔鬼一朝得势,那爪子登便似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这时,一声轻笑声响起,就听得兰斯洛特笑道:“你这孽障,急着挨刀子是怎的?还是让某家来陪你耍耍的好。”说着,兰某人也现身在那魔鬼之侧,一掌翻起,就朝那魔鬼的脑袋砍去。 可惜掌过,只砍破了幻影一道,那魔鬼早已应声遁走。他二人落足骨堆之上,兰斯洛特笑嘻嘻道:“帕拉斯,某家又救了你,你该怎生报答某家?” 帕拉斯淡淡的道:“不若谢你几剑,如何?” “呃……”兰斯洛特一噎,忙摆手道:“算了、算了,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说谢这么见外么?!” 帕拉斯哼了哼,道:“谁与你见内!” 兰斯洛特只是嘻嘻作笑,也不搭腔。说不了,一旁的那只梦魇撇过长脸,欲将二人来顶。 第四十八章 心累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正自说话的当儿,见那梦魇顶撞来,兰斯洛特斥喝一声,道:“不好,不是废话之时,走也。” 帕拉斯并不就走,宝剑提起,幌一幌,寒光乱闪,略一振,剑鸣铮铮。那梦魇惊,更不二话,扭头跑开去了。 只见那只梦魇也不远离,奔出二丈外,旋即绕着二人驰开小半圈儿,瞅着兰斯洛特,便又行撞来。 兰斯洛特叫道:“不好,那玩意儿又来了!”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却是不慌不忙,只往帕拉斯身后一躲,伊人剑锋一挑,寒光登将那只梦魇幌中,当下又再将之惊跑。 兰斯洛特从帕拉斯背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望着那只梦魇,道:“你娘的,想向某家下手,可惜某家有此护身符,管叫你徒之奈何!” 帕拉斯见不得这厮的嘴脸,转眼又见那魔鬼无了缠绊,但却并不往高台上去,只是在旁窥伺,对二人全不死心,也更是坐实了高台上定有厉害的机关。 帕拉斯又一次晃动宝剑,将那只梦魇逼退,旋即也不再管兰斯洛特,将他撇下,把身一纵,厉叱一声,御剑就向那魔鬼斩去。 兰斯洛特一惊,喊道:“喂!你好不狠心,却把某家给丢下!”音落,那只梦魇见没了宝剑,也没了顾忌,登便向兰某人冲来。 兰斯洛特慌忙垫足一跃,拔身而起,将之让过。落下之际,他想也不想,晃身就朝那高台方向掠去。 而那魔鬼见得帕拉斯飞剑来斩,又见兰某人动作,当下不招不架,晃晃身留下幻影,也往高台处掠去。 兰斯洛特似有所觉,眼角余光扫见侧后方那魔鬼的形影,不由心下里疑虑,暗想这孽障方刚无有牵碍时不来,却偏待某家行动之际便行跟来,打的好算盘,不外是趁某家破除机关一刻,抢上前去,先自将宝贝得手;又或者是乘某家专心破解机关而无暇分神之时下手,来要某家的老命。幸亏某家发觉得及时,否则岂不遭瘟?!某家须得要小心才成。 念及于此,他又把帕拉斯来埋怨,暗骂道你个遭瘟的小娘皮,不是放了这个魔来,就是放了那个怪来,真是光吃饭,干活却不卖力,该打!这看着挺干练,却凭的不靠谱,专坑同伙,要不是某家还有两下子,老早已被你给害死了,着实该打之至! 但见兰斯洛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掠至那高台边之际,不作上行,而是陡然一个折冲,转头向那魔鬼扑去。 就听他大喝一声,道:“想占你家大老爷的便宜,门儿都没有!”应声抡掌便打。 那魔鬼见着兰斯洛特不往高台上行,也不与他纠缠,再加上身后帕拉斯的剑光迫近,登便闪身撤走。 兰斯洛特见其退开,倒也不追,只是他脚下方停,那只梦魇虽然冲过了头,但只在高台底下的二三级阶梯处一蹬,已然随着他转向,飞纵起身。十数步的距离,骐骥一跃,立马就至。 兰斯洛特一惊,慌忙矮身,拟使上一招懒驴打滚,旁滚开去。便在这时,帕拉斯电射而来,剑光如透虚空,在那只梦魇身畔显现,那明幌幌的一截儿剑尖早扎入了其身子里。 着剑部位一个稀淡,那梦魇骇得撂蹄甩身,挣脱剑锋,扭头就跑,转而去顶那不远处的魔鬼。 兰斯洛特暗叫一声好机会,二话不说,一个闪身,绕至那魔鬼后方,将其退路给堵住。而其一侧是那高台,另一侧则有那梦魇袭至,唯剩正面,却又有个帕拉斯见机,勿用招呼,不议而合,运剑杀将过来。 刹那间三面围堵,那魔鬼当即只剩下了往高台上蹿行一途。 兰斯洛特临时起意,便是要把之逼将上去,一来令其触发机关,悉数招呼在其身上。二来即使上头的机关并非一次性的玩意儿,但有了试水的,他见后也好做区处。 哪里想到帕拉斯宝剑一至,那梦魇早已弃了那魔鬼,望风而遁,霎时现了阙口。那魔鬼岂会失机,立马闪身脱走了去。 兰斯洛特见状,不由跺脚,恼道:“我靠!帕拉斯,你究竟是帮谁的?你该不会是与这魔鬼有甚干系,是这玩意儿派来某家身边做内应的吧?!” 帕拉斯也正懊恼,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冷哼一声,将剑锋朝他幌了幌,没好气道:“是又何如?” “呃……”兰斯洛特被剑光幌得瞳孔一缩,嘴角一抽搐,讷讷道:“是的话……那某家也拿你没办法。” 帕拉斯道:“你的小算盘打之不响,却莫要赖在我的头上。” 兰斯洛特无奈道:“是、是、是,不管好歹,全赖在某家一人头上便是。” 帕拉斯正容道:“为人处事,理当是非分明,怎能不分好歹?!”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把那歹的赖在你头上便了。” 兰斯洛特听得白眼儿直翻,道:“行、行、行,你姑奶奶就打横着走,这天底下哪个不要命的敢有意见?!歹的全赖某家,好的都归你,如此行否?” 帕拉斯未答,转眼去瞧,只见得那魔鬼在左方几丈外,悄然而立,面朝自家二人,显然正自盯着自家二人瞧看,也不知在打甚么主意。而右方几丈外,那只梦魇一个拨头转身,来回踱了两步,也自昂立不动。 三方一时静峙,帕拉斯凝神警惕,对身旁的兰斯洛特道:“你还愣着作甚么?还不赶紧上去将宝贝给取下来。” 兰斯洛特道:“你守着?” 帕拉斯微微颔首,但兰某人却不买帐了,他道:“可是你好像不太靠谱,莫要待会儿某家在上头干活儿,你在下面干净将这一魔一怪都给放过来了,某家其时遭瘟。” 帕拉斯斥道:“废话少说,要么你便在下边守着,要么赶紧去来!” “莫催、莫催!”兰斯洛特道:“某家与你一道儿着实心累得慌,就算是要上吊,那也得容某家先喘上一口气儿吧。” 帕拉斯可以容他兰某人喘口气儿,但那只梦魇可就难容也,其见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一道不好下手,便朝那魔鬼奔去。 第四十九章 中招 那只梦魇奔将过来,那魔鬼立马便行跑开去,见此,帕拉斯对兰斯洛特道:“时机来也,却还不快上去!” 兰斯洛特道:“某家晓得。”说着,转身两步来至台阶前,回头对帕拉斯道:“某家上去了喔。” 见帕拉斯点点头,他转头抬脚,探出足尖,欲往那台阶上面试,但临了顿了顿,仍回头朝帕拉斯道:“你可得要将这下面给守好喽,可不能够将那两个玩意儿给放上来。” 帕拉斯道:“自然,你安心去吧。” 兰斯洛特不满道:“你这话儿听着怎么那般别扭,好似让某家安心回老家一样!” 帕拉斯换了一个说法,道:“你快上路吧。” 兰斯洛特更不满了,道:“你这话儿真是越发听着不是个滋味了,甚么叫做快上路,这不还是要让某家回老家?!” “你究竟意欲何如?”帕拉斯也不满了,斥道。 “整句吉利些的话儿来听呗。”兰斯洛特道。 “凭多啰嗦,快去!”帕拉斯道。 “不单是下面,还有上面,你可也得仔细看着,若某家出了甚么状况,你得赶紧把某家给捞下来。”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不语,只把一双碧眸冷冷地盯着他兰某人,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兰斯洛特撇撇嘴,转头面朝高台,低头想了想,半晌还是没将那只脚给踩实了,却又回首道:“某家真的上去了,你可得仔细一点……” 帕拉斯早已忍无可忍,将宝剑一抬,劈头盖脸便就朝兰斯洛特斩将过去。兰某人大惊失色,立马拔身而起,就待要往高台上落去。 但便在这时,那只梦魇见得兰斯洛特的动作,当即舍了那魔鬼,纵蹄一跃,化作紫光一道,真如彗星袭月,直朝半空当中的兰某人射来。 兰斯洛特心下里正自暗骂不已,发现那梦魇袭至,心念电转间,暗想若然就此落于台阶上,未免匆促无备,恐怕遭瘟,当下发掌朝着高台方向就空一按。 刹那间掌力排空,劲风呼啸狂搠,撞在台阶上,倒卷而回,把个兰某人如纸鸢一般轻飘飘吹将开去一边。 兰斯洛特躲过了那道紫光,降下身子,定眼一瞧,只见那只梦魇落在台阶上,不由想到这玩意儿既然于那处地方落足,想必乃处无恙,何不去将之抢占下来。 想着,他登时高声叫道:“帕拉斯!” 兰斯洛特想到了,凭帕拉斯的冰雪聪颖自也能想得到,不必兰某人言语,她立即祭起剑光,御剑飞身,在那只梦魇尚未站稳足跟之际,已自向其逼去。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想到了,那魔鬼当然也不可能没有想到,晃身也朝台阶上来抢。兰某人剑眉一挑,厉叱一声,纵跃而上,半空去截那魔鬼,以防这玩意儿碍事。 帕拉斯剑在人先,抖手间十数剑洒出,那只梦魇闪躲不及,登时中剑,被斩得支离破碎,但下一瞬,那破散的紫色火倏然汇聚,仍化作那只梦魇模样,只是体型却尔缩小了泰半。 其惊惶失措地往高台上窜去,一溜烟近得王座跟前,其势不减,诺大的身子,竟尔化作紫光,嗖一下钻进了那樽时漏里头去。 帕拉斯落足台阶之上,而兰斯洛特一手拨开那魔鬼的利爪,另一手翻掌打在其肩头上,可自家肚腹也挨了其一脚。 二者但各受力,身形乍分,不由自己,分别落在了台阶上头。兰斯洛特见落足处不是帕拉斯抢占下来的地方,心叫一声不好,可站稳后却并未有机关触发。 兰斯洛特心下一喜,左右各瞥了帕拉斯和那魔鬼一眼,帕拉斯便罢了,连那魔鬼亦也未曾遭瘟。不过那魔鬼却明显有些儿惊慌,身影一晃,似乎急欲从台阶之上抽身退走的模样。 兰某人见此,不由回喜作疑,暗道这不是没事儿么,这家伙急甚么?莫非还有甚么着紧处? 只是不待他思绪回落,就见的高台顶,王座上,那尊时漏右侧的宫装女子一对豆大的眼珠子陡然迸放红光,殷赤如血,透得满殿通红,刺目耀眼之极,幌得人双目作盲。 兰斯洛特只来得及瞥见帕拉斯身形僵住,而那魔鬼亦然,才刚晃动欲行脱走的身影也自硬生生停下,不再动弹。旋即他满眼尽是红光,神智一个恍惚,暗道一声中招矣,便失去了意识。 …… 三骑快马在雪地上疾骋,马蹄翻飞起落间,践碎白玉盘,驰过处雪纷扬飘洒,漫卷如龙。 马上三名乘客,一名女子,一名大汉,外加一名老头儿,正是卡特琳娜、布雷克连同老卡特三人。 人乘马上,眼中一片白茫茫,耳畔呼呼风作响,朔风扑面,连张口都难,但三人说话声音依旧清朗,未受影响。 只听得老卡特开口喊道:“傻小子,是否停下来歇一歇?!” 布雷克道:“您老人家累矣?” 老卡特道:“非也,老子这边没问题,就是担心你小子那边累点儿。” 布雷克道:“您老人家无须担心,我亦也全然没得问题。” “你小子坐在上头四平八稳的,当然不累了。”老卡特道:“老子担心的不是你,而是你下面骑的那匹马。” 布雷克无语,老卡特又道:“你小子外加那柄剑,那么沉的份量全都压在那畜牲的身上,叫它跑了这么许久,岂不得累出毛病来?你瞧,那畜牲都口吐白沫了。” 布雷克无奈,一拽缰绳,喊声“吁!”把马儿给停了下来。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亦也跟着勒缰驻马。 三人所乘,皆是良驹,高头大马,但布雷克跨坐其上,双脚却将及地,形状古怪,老卡特笑道:“我说傻小子,你这模样,离远些儿还道你骑了一匹生了六条腿的稀世奇马哩。” 一旁的卡特琳娜出声对老卡特道:“您老人家可曾见过那猴儿骑马?” 老卡特立马来了兴趣,道:“还有这等稀奇事儿?!常道‘沐猴而冠’,这猴子却也能学人骑马?!却不知哪里得见?” “不稀奇、不稀奇!”卡特琳娜笑道:“遮么您老人家现下里只要寻上一面镜子照上一照,可就见着啦!” 第五十章 青蛙 听得卡特琳娜的说话,老卡特立时胡子一吹,小眼儿一瞪,恼道:“我把你个死丫头片子!我问你,你又可曾见过狐狸精也会骑马?!” 卡特琳娜娇笑道:“这倒是比你那猴儿骑马更加的稀罕哩,却不知哪里得见?” 老卡特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只要撒上一泡溺,照上一照,可不就见着了么!” “你……”卡特琳娜杏眼一嗔,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老东西,莫要跑,吃老娘一鞭子!”说着,双腿一夹马腹,驱马上前,抡起手里的马鞭,就欲朝老卡特抽去。 老卡特叫道:“怎的,想动手吗?终不成老子还会怕了你!”也自抬起马鞭,便去格挡卡特琳娜抽来的鞭子。 布雷克见二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忙不迭纵马往二人之间插入,横亘当中,两手一捞,各将二人持鞭高举的手给抓住。 他道:“莫要再行争吵,眼看天色将晚,这马儿又已无能为继,我等且寻一处地方落脚安歇要紧。” “说得也是。”老卡特道:“老子不与你这小丫头计较,没得失了身份。” “你……”卡特琳娜切齿,还待不依饶,但老卡特身形一下从马上蹿起,整个人儿立在了马头之上,把手往眼上一遮,搭起凉棚,四处张望。 俄而,见得远端似有袅袅烟气升起,老卡特哧溜一下窜了下来,仍自跨坐马上,将手一指,道:“那方有些烟火气息,似有人家,我等可去瞧瞧,且往借宿一宵。” 卡特琳娜睁眼去望,因向阳,日光耀眼,瞧得并不清楚,便道:“您老人家没曾眼吧?可莫要看走了眼,叫我等空跑一趟,空欢喜一场。” “我老人家可还没老眼昏呢!”老卡特叫道:“莫看老子眼睛小,老子这眼神可犀利着呢,就是离着数里远,那秃子头上叮着的虱子也逃不出老子的法眼!” 卡特琳娜道:“若然此去,无有人家,又当何如?” 老卡特道:“老子敢拿脑袋担保,总不叫你等睡在冰天雪地里,挨冷受冻!” 卡特琳娜道:“人家要您老人家的脑袋做甚么?” 老卡特没好气道:“做甚么都成,当球踢,当尿壶,爱咋用就咋用,随你喜好。” “多恶心!”卡特琳娜嫌弃道:“人家可没有这等血淋淋的嗜好。”略是一顿声,又道:“要不,换一个?” 老卡特道:“换甚么?你说。” “就换成您老人家的屁股吧。”卡特琳娜遂道:“若然空跑一趟,那便将您老那玩意儿给切下来喂狗,当然了,只切一半就成,还给您留着一半。” 老卡特闻言,心想砍下脑袋,死便死了,再无知觉,但单切下屁股,那得有多疼!想着,不由在马上蹭了蹭屁股,吃吃道:“这个……” 布雷克见这俩人越说越不成话,当下也不言语,一抖缰绳,呼哨一声,纵马而出,望着老卡特所指方向奔去。 老卡特和卡特琳娜见状,顾不得再斗嘴,赶紧拨转马头,齐齐催马直赶,当即三乘人马迎着那衔山红日,飞奔而去。 …… 混混沌沌,不知许久,似乎千秋已逝,沧海已化作了桑田,又仿佛不过弹指刹那,仅仅只过了一瞬间。 当兰斯洛特回复意识之时,尚未睁眼,只觉周身清凉,他挣动手脚四肢,但闻水响,却身在一方水潭之中,趴于水面。但见那水潭四围有砖石围砌,望之高不可攀。而那头顶则有天光探下,青冥仅剩一围方圆。 兰某人心想怎的不在那地宫大殿之中了?又忖这似乎是一口井,只是这井未免有些大,是谁人那么大的手笔,将整个水潭都围了起来?连巨人干这活儿都费劲,莫不是天神所为? 他把脑袋仰出水面,抬起手来,要去捋一捋长发,可是一摸下去,却觉脑门儿滑不溜丢,别说头发了,连根毛儿都没有。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莫不是帕拉斯那小娘儿们使坏,乘某家恍惚失神之际,拿剑将某家给削成了秃瓢。 他放下手来,可是一瞧之下,那哪里还是人类的手臂,指间有蹼,分明是一只蛙腿。当下慌忙往自家身子上下摸了摸,大口凸眼鼓肚皮,赫然是一只青蛙模样。 兰某人傻眼,左右也不见帕拉斯和那魔鬼的身影,不由叫道:“见鬼也!莫不是原身腿已伸,辫已翘,屁已嗝,致又穿越了耶?他娘的,这回倒好,干脆给某家托生做了癞蛤蟆!”略是一顿声,又道:“不对、不对,某家是一只英俊的青蛙,可不是癞蛤蟆。” 虽然长着一副青蛙的模样,可这一开口,非是“呱呱”作声,分明说的却还是人语。兰斯洛特道:“稀奇、稀奇,某家这一只会道人言的青蛙若让人见了,岂不当妖精给灭了。” 他撑开四肢,分水划波,游到了井壁前,慨叹道:“却原来不是甚么天神神迹,非是甚么大手笔、巨工程,而是某家变小了。” 望着上方井口,兰斯洛特无奈自嘲一声,道:“某家也总算体会到甚么是‘坐井观天’也。” 只见兰某人后腿踩水,猛然一蹬,身子竟尔跃起丈余,脚蹼一下沾住砖面,趴在了井壁上,哪里是一只普通的青蛙,赫然是一只身怀绝艺的青蛙。当下内里估量着爬上去的话,应当不难。 但又一想依现如今这副模样,猫狗蛇鼠,扁毛的畜牲,那都是要命的威胁,就算某家是一只会武艺的青蛙,那究竟还是一只青蛙,面对那遍地的天敌,天生便弱了一头,倒底防不胜防。最可怕的还是人类,给人不小心一脚踩扁那也罢了,偏生有那捕来吃肉的,外面的世界也着实太危险了些,某家还是呆在井底的安全。 大老爷思忖着就在此度过蛙生算了,等待下一次轮回,不过转念又嫌太慢,不若干净一头照井壁上触死算了,早死也好早投胎。 内里思潮起伏,波澜万状,究竟还欲上去将外面的世界看上一眼,于是四肢并用,往上方井口爬去。 第五十一章 蛤蟆 话说兰斯洛特神智恢复,却陡然发觉自家深处井底,更早已不复人身,却尔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只青蛙。 他左右不见帕拉斯和那魔鬼的身影,又不愿做那井底之蛙,便欲往井上而去,探看外面的世界。虽外头有无数的凶险,但兰某人仍毅然决然地爬将上来。 所幸身是蛙身,一身艺业却尚存,指蹼又甚好使,粘住井壁砖面,全不坠落。当下也不费甚么气力,三下五除二来到了井口处。 将两只前腿扒住井口边沿,兰斯洛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去,睁着一对大眼,往井外来瞧。 但见这口井僻处一片树林之中,树不密,叶阴疏,林中繁,林外更茂。暖日融融,而微有燥意,和风习习,熏人欲睡,正值春夏之交,又可见林外殿阁楼台,宫城巍峨。 兰斯洛特登将后腿一蹬,前腿一撑,一下将身跳起,蹲坐在了井围之上,自语道:“天还是蓝的,云朵也是白的,草木还是绿的,世界依然是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只恨某家却摊上了这等破事,是个倒霉的。” 他见林内昆虫无数,心思某家变作了青蛙,是否该顺应天理,去捉几只虫儿来果腹一餐?想着,即从井围上跳落地来,蹦得两蹦,就见得不远处一只蝴蝶翩翩跹跹,飞在间,闻香起舞,把蜜来采。 多么美好的一只蝴蝶呀!兰斯洛特心下里赞美,旋即便是犹疑不定,这送上门来的吃食,究竟是吃还是不吃?挣扎了一会儿,暗忖待会儿某家一头触死,重入轮回,死前也总该当个饱死鬼才行! 想着,兰某人就待要蹬足前扑,探前腿将之抓获。但继而念头一转,暗骂自家犯蠢,既然变了青蛙,就该有个青蛙的样子,多少敬业一些,放着绝技不使,却行扑抓那等笨法子。 于是他蹲身不动,两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蝴蝶,口中机括暗备,就欲把那一根红舌射出,将其捕获。 便就在这时,边上“岗昂”一声鸣叫声响起,兰斯洛特不由转眼来瞧,只见得一旁也蹲着一只青蛙……呃……不对,仔细一瞧,这家伙身上生着许多的疙瘩,哪里像自家一般滑溜,分明乃是一只癞蛤蟆。 毕竟做了表亲,兰斯洛特一见之下,便知这是一只母蛤蟆,当下开口道:“这位蛤蟆姐姐,这只蝴蝶可是小弟先看中的,你可不能来抢,要讲文明,得有个先来后到才行哟。” “岗昂!”一声,那只母蛤蟆叫道。 兰斯洛特道:“姐姐你若叫的是‘呱呱’,某家还能陪你‘呱呱’两下,可惜你叫的是‘岗昂’,讲的是方言,某家可就听不明白了。” 那只母蛤蟆又叫了一声,兰斯洛特道:“小弟就当你答应了喔,那只蝴蝶归小弟,姐姐你另觅美餐去吧。”说着,又待施展长舌绝技。 哪里想到那只母蛤蟆一蹦一蹦挨近过来,也不见招呼,当时就伏低了身子,蒙头就往兰斯洛特身子底下钻,兰某人一怔,不由有些儿发懵。 这只母蛤蟆究竟要做甚么?!兰斯洛特疑问方起,猛地灵机一闪,惊觉这玩意儿分明是发了情,想来与自家抱对配合。他娘的哪里是看中了甚么蝴蝶,分明是看中了自家这一只英俊潇洒的公青蛙,兰某人登时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他还有毛孔的话。 且说兰斯洛特差点儿就吓出了一身的疙瘩,由青蛙变成了蛤蟆,他二话不说,立马一蹦丈余高,吓跑了那只蝴蝶,他自个儿也一下跑开了去。 叫一声“唬杀我也!”但听他回头朝那只母蛤蟆喊道:“我的天呐!你他娘的开甚么玩笑,青蛙和蛤蟆哪能配对,你搞错对象也!不要来搞某家,还找你的公蛤蟆去!” 那母蛤蟆哪里听得明白这厮叽里呱啦地嚷嚷些甚么,瞅着兰斯洛特落地,只是一阵蹦蹦跳跳,赶上前去,又未免他兰某人再行逃走,逮着就扑,瞧那副架势,是要来个霸王硬上弓,把之强来配合。 兰斯洛特一见其那遍身的疙瘩,便觉恶心,慌忙跳将开去,道:“只要你莫追来,某家送你一堆的虫子,足够你吃到明年开春去,何如?” “岗昂!”那母蛤蟆叫了一声,掉头蹬足,一跃扑来。 兰斯洛特又自闪开,又道:“蛤蟆姐姐,听小弟一句劝,咱俩形虽相似,份数两族,确实配合不得,下不了种,生不了小蝌蚪,你得相信科学。” “只要你莫再追某家,某家便给你找来一百只公蛤蟆,燕瘦环肥,一任你挑选,又或姐姐你胃口大,全都要了那也成啊!” 兰斯洛特费尽了唇舌,那只母蛤蟆全然当作耳旁之风,不要那一百只公蛤蟆,便就认定了他这只公青蛙。 兰斯洛特蹦开一边,眼见那母蛤蟆尾随在后,两条后腿立将身下的沙土一阵掀拨,朝之泼洒去。 那只母蛤蟆登时便被沙土浇了一头一脸,迷了眼睛,停了下来,抬前腿往头上拭了拭,又把舌头伸出,舔了舔眼睛,清除掉头上的沙土。那母蛤蟆见着兰斯洛特趁机逃远了些儿,连忙追上,二者一追一逃,当下绕着水井蹦了两圈儿。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不已,只道向来捉胖和尚要成亲的女妖精哪一个不是美如天仙,艳绝尘寰?!终于轮到我兰某人头上了,却是落着这么一个蛤蟆精,忒也不公平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蹦起,前腿落地,后腿却不随落,只将前腿支撑,后腿复又蹬出,将身后扑来的那只母蛤蟆给踹开,索性未运真力,没有将之给一腿踹死。 那只母蛤蟆背部着地,鼓鼓的白肚皮朝上撂着,须臾又自翻身爬起,并不死心,又将兰斯洛特来求,当真是锲而不舍,精诚可嘉。 可惜的是兰某人这颗金石死硬无比,毫不为之所开,更深悔自家腿下留情,方刚怎的没有干脆一腿将之给踹死了账。 兰斯洛特当即一下蹦起身来,跳到了井围栏上,心想这外面的世界果然危险,某家还是回井底蹲着吧。 第五十二章 少女 兰斯洛特正待要往井底跳下,不想那只母蛤蟆依旧不肯将他舍放,紧随一跃,也跳到了井围之上来。 兰某人一惊,腿足一动,但心想自家若跳将下去了,底下当真是无处可逃,岂非是自投罗网,端要把清白的身子教这玩意儿给糟蹋了,着实昏招,不妥、不妥!遂临了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将已然抬起的身子收了回来。 内里暗骂这玩意儿也忒缠人……啊不,忒缠蛙了些儿!兰斯洛特见之袭来,慌忙一纵,越过了井口,跳到了对面的井围栏上。 那只母蛤蟆见状,又自掉头,沿着井围栏一蹦一蹦地往追兰斯洛特,可才刚近前,兰某人却是一跃又跳回来了这一头,其只得也转身回逐。 如是再三,当兰斯洛特再一次从井围栏的这一头跃起,越过井口跳到另一头时,那母蛤蟆也学了乖,跟着一跃而起,跳过了井口,就往对面的兰某人扑去。 兰斯洛特微侧着头,大眼睛瞥见于此,冷笑一声,道:“就等你这一下呢!”语音未落,登时俯首倾身,前腿撑立,两条后腿一抬,猛然弹出,一下将那只母蛤蟆给踹中,踹落了井下去也。 兰斯洛特收回后腿,回身往井里头望了望,也未见那母蛤蟆的身影,定是“扑通”一声沉入水下去了。 就听他嘿嘿笑道:“小样儿,跟我斗!这回换你个蛤蟆坐井观天!”但转念一寻思,却道:“晦气,这母蛤蟆把某家的窝给占了,这下子岂不是回不去了!” 大老爷也光棍,便把这口井给弃了,返身跳下井围栏,落在地上,暗忖在这上头触死也无甚两样。于是也不欲捕甚昆虫果腹,做个饱死鬼了,当下瞅着那井围栏,就待要上路投胎去也。 但便就在这时,兰斯洛特浑身一僵,觉察一道阴冷的目光,不必想,知是被天敌给盯上,就闻身后“嘶嘶”声音传来。 那来的是一条草蛇,口里红信吞吐,分开草丛,慢慢游近前来,忽而将身电射而出,快绝无伦,把吻口箕张,来咬兰斯洛特。 若然兰斯洛特只是一只普通的青蛙,那此刻怕是无幸,叵耐他兰某人便欲寻死,却也不愿被这玩意儿咬死。向来只有这玩意儿给他当吃食,哪有他给这玩意儿当吃食的道理。 遂觑着蛇吻之来,往旁稍移,令之扑空。继而不待那条草蛇收回脑袋去,反身举起前腿,指蹼箕张,呼扇了过去,正中其首,登时一巴掌将之给拍开了六七尺外。 只听他骂道:“去你娘的,想打某家的主意,门儿都没有!” 那条草蛇被打得懵了,几曾见过这般凶残的小青蛙,只躺在地上半晌没爬起身来。须臾抬起首来,晃头晃脑,如饮醉酒。其并不死心,辨得兰斯洛特的所在,当即游将过去。 兰斯洛特恼,斥道:“你个不知死活的小泥鳅,凭的不知进退。”说着,蓄势待发,这回确要将这条草蛇给毙了。 而那条草蛇这回倒也不贸作妄进,尚离了数尺便就停下,与兰斯洛特两相对峙起来,昂着脑袋,吞吐红信,“嘶嘶”有声。 兰斯洛特见此,冷笑道:“却跟某家玩‘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这一套。你既不动,便让某家来动。”说着,他一个蹲势,腿足蓄力,就待要一扑而起,将那条草蛇一顿好打。 那条草蛇也显然感觉到了这一只青蛙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恍惚间只觉着这不是青蛙,而乃是一只铁翎钢爪、翱翔九天的雄鹰,仿佛它不是捕食者,而反过来成了被捕食者。 那条草蛇从灵魂上感到悚惧,趋吉避害,当时便生退意,一个游身,拐个弯儿,掉过头来就欲往别处窜逃。 兰斯洛特见其逃跑,也不去追,自语道:“这条泥鳅也算识相,再若不走,某家把你的皮给扒喽。” 可就在这时,但闻“喵呜”一声猫叫,一只大猫从不远处的树后窜了出来。好个猫,一下扑将上前,将那条草蛇的蛇头给摁住。 那条草蛇头部受制,但尾身兀自一阵乱卷翻滚,就要来卷缠那只猫。那猫忙不迭向旁一个横跳,避将开来。 那条草蛇得了自由,一下昂首吐信,摆出攻击姿态,朝那只猫作势唬吓。那猫则伏低了身子,缓踱慢步,围着那条草蛇转了一圈儿。 那条草蛇的脑袋也随着那猫转动,始终面朝着那猫,忽而张开口来,向那猫咬了过去。 那猫立马便是向后一跳,躲过蛇吻,它那般伏身作势,或前扑,或后跃,或左右跳蹿,皆无不利。就见它跳开两尺,乘着那条草蛇脑袋将昂未昂之际,箭步上前,伸前爪往那蛇首拍去。 当下那条草蛇被猫掌给拍得脑袋一歪,旋即又高高昂起,吓阻那猫的追击。那猫试探着又拍了那条草蛇两下,皆被它摇晃着脑袋躲过。 那猫生性好奇,逮着蛇虫鼠蚁、鸟雀蜂蝶都要戏弄一番,耍够了才行咬死,吃不吃就要看心情了。却苦了那条草蛇,直想寻个洞儿来钻,逃之夭夭。 这一猫一蛇僵持了一小会儿,忽闻窸窸窣窣拂草之声,并有一声人语呼唤传来,道声“小猫儿,你在哪里?”音色娇糯清脆,动人心弦。 随着喊声,一道人影从树林外走了进来,是个少女,眉如柳叶,眼泛碧波,秀鼻玉挺,嘴似噙樱,佩着珠翠宝钗,着一袭白裙,玲珑窈窕,美丽娇嫩。 那少女来到井旁,见得那大猫与那条草蛇对阵,不由“呀!”的惊呼了一声,退后了两步,缩了缩身子,焦情上脸,唤道:“小猫儿,危险,快回来!” 那只大猫似乎因着主人的到来,有些儿分心,而便在此刻,那条草蛇觑准了此一机隙,猛便把蛇吻相递。 那大猫受惊不小,“喵呜”一声惊叫,慌忙朝旁跳开,好歹没被吻中。而那条草蛇则就乘机一个转身,往草科里头一钻,飞也似的逃走了去,霎时间不见影踪也。 第五十三章 要求 那条草蛇逃走了去,那大猫失了玩物,目标一转,见着一旁那翩翩起舞的蝴蝶,便又往一旁去扑。 且说那名少女衣袂飘飘,艳煞百,胜若蝴蝶,翩跹而至,娇声道:“小猫儿,这样怎么能行,不能乱跑啊!” 她几步上前,弯腰伸手就欲去捉抱那只大猫,又道:“乖,快到我这儿来,跟我一块儿回去。” 那只大猫被这少女捉住,却并不老实,略是一挣,脱却那少女之手,又再跳落于地,跑到了井围栏前。 兰斯洛特正静蹲不声,瞧着这一人一猫,只等其等离去,再行区处,只是眼前忽然凑近一张大脸,瞪着一对眼珠儿盯着他,却已被那只大猫给发现。 兰某人暗叫一声晦气,更是蹲在乃处,一动而不动,佯装死物,心想等这玩意儿失了兴趣,自然走开去。 可惜那只大猫全不遂他心意,探前爪就要来碰一碰他,知道若被碰到的话,其爪子伸出一钩,登便把他给钩得皮开肉绽,死疼死疼。 兰斯洛特一恼,立马轻一跃前,躲开猫爪,贴近那大猫面前,举一只前腿,指蹼箕张,呼扇了过去,将其打得连头带身,摔跌在了一旁。 那少女回头见得心爱猫儿无故摔倒,且挣扎难起,不由“呀!”一声惊呼,急急忙过来,蹲身将之抱起,心疼道:“小猫儿,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然摔了?摔疼了没有?” 而兰斯洛特见得那名少女走近,则慌忙往一旁的草丛里钻,只从隙缝间睁眼将那少女窥看。 那少女抱着那只大猫立直起身,以手抚之,言语慰之。那只大猫缓过了神儿来,“喵呜”一声叫,便在她怀里挣扎。 那少女抱紧了,急声道:“不行啊,小猫儿!不要乱动,我带你回去!” 不想那只大猫挣扎得厉害,一下从她怀里挣脱,跳下了地去,而那少女也被弄了个踉跄,慌乱间把头上的金钗给落进了井里去。 “唉呀!”那少女惊叫一声,忙探头朝井口下瞧,但见那井底水深,金钗掉下,早已沉入水底不见了,于是语带哭声道:“这下可如何是好?”言毕,趴在井边嘤嘤啜泣了起来。 兰斯洛特见了这等情形,只觉熟悉,不由暗道这他娘的也真狗血得紧,当时福至心灵,一下从草丛里跳出,故意问道:“这位美丽的姑娘,你有甚么事情伤心难过,却在此处哭泣?” 那名少女转着头把一双婆娑泪眼往四下里瞧看,那声音如此之近,可林子里却空无一人,也不知声从何出。便道:“是谁?谁人在说话?” 兰斯洛特道:“你低下头来瞧瞧,就见着某家了。” 那少女依言低头,却见脚边一只青蛙,正抬着脑袋,睁着一对凸瞪眼把自家来瞧,不由大是惊异,道:“是你在说话?” 兰斯洛特道:“可不就是某家么?!” 那少女见这青蛙口吐人言,越发的奇异,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应该是一只青蛙,可青蛙不是‘呱呱呱’吗,怎的说着人话?你莫不是成精了吧?莫不是你这青蛙精是来吃我的?” 说着,那少女身子害怕地往后挪了挪,指了指林子外的巍峨宫殿,道:“你莫要吃我,我是这宫城里的公主,我可以给你漂亮的衣服,放光的珍珠,还有晶莹的宝石,给你许许多多的财物,只要你答应别吃我。” 兰斯洛特一跃而起,跳在那井围栏上,道:“美丽的公主哟,某家可不是甚么青蛙精,当然也不吃你。” 那公主怯怯道:“你莫要哄我,乘我不备,转过头又来吃我。” 兰斯洛特笑道:“绝不哄你。” 那公主于是转过脸去,明眸一眨,泪珠儿依旧扑簌簌直掉,道:“那你便不要来烦我,没看我跟这儿正难过着呢吗?”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道:“你有甚么烦恼的事儿可以与某家说,某家兴许可以帮你。” “去、去、去,哪凉快哪儿呆着去。”那公主将手一摆,以示驱赶,道:“你又能帮得了我甚么?!” “你却莫小瞧了某家。”兰斯洛特叫道:“某家知道你是因为金钗落入了井里,因而难过伤心,不过某家却能够帮你把那支金钗给找回来。” “真的?!”那公主闻言,立马破涕为笑,道:“我倒忘了你是个划水的积年,你真的愿意帮我把钗子找回来么?” 兰斯洛特道:“我可以帮你把金钗找回来,但你又拿甚么东西来谢我呢?” 那公主道:“好青蛙,只要你帮我把金钗给找回来,我就送你漂亮的衣服,放光的珍珠,还有晶莹的宝石,随便你要甚么,我都能够给你。” 兰斯洛特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那公主不愉道:“我是一国公主,金口玉言,岂会反悔?!”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那便好,不过咱们先小人而后君子,且有言在先,免得事后心不甘情不愿,真个儿赖账。”略是一顿声,又道:“某家不要你的衣服,不要你的珍珠,也不要你的宝石,单只管你要一样东西。” 那公主道:“青蛙哟,你要甚么东西,我都能够满足你。” 兰斯洛特便道:“某家只要你一个热情洋溢、爱意饱满的香吻,你可能够答应么?” “这个……”那公主登时犹豫,面现难色,要她去亲吻一只丑陋的青蛙,别说是隔夜饭了,还不得把隔年的饭都给吐出来。她期期艾艾的道:“就不能换一个要求了么?” 兰斯洛特道:“不行,非得是公主殿下你的香吻,否则不成勾当。” 那公主道:“那……亲哪儿?” 兰斯洛特道:“当然是嘴巴对着嘴巴,以口相就了。” “可是你的嘴巴那么大,我的嘴儿这么小,要是被你给一口咬下来了,那怎生得了!”那公主道。 “不咬你、不咬你,亲嘴儿这门活儿某家最在行了,保管你舒服得魂飞天外。”兰斯洛特嘿嘿笑道。 那公主如何肯让这只丑陋的青蛙给玷污,仍是犯难,道:“可是……” 第五十四章 捞钗 那公主既不愿让兰斯洛特这只丑陋的青蛙给玷污了,又恐怕拒绝之后,兰某人便不帮她找回失落井底的金钗,一时进退为难。 兰斯洛特故作不耐烦,道:“行与不行,你倒是给个说话,某家可没有时间陪你在此耽搁。” 那公主咬着下唇,扭扭捏捏,犹豫了一阵子,终于道:“那……那好吧,只要你帮我把钗子找回来,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兰斯洛特得到她开口应诺,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反悔了喔,某家这便去帮你将那钗子给捞回来!” 说着,他在井围栏上转过身来,面朝井口,身子一动,正要往下跳,但临了却是硬生生给停了下来。 盖因他忽然想到是才那只掉进井底里去的母蛤蟆,那家伙定然未死,正在井底下晃荡着呢,某家这一下去,岂非是自投罗网?! 兰某人这厢犹犹豫豫,裹足不前,那公主已是连迭声催促道:“你快些儿下去呀,我都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了,你还在拖延甚么?!” 兰斯洛特内里天人交战,纠结了一会儿,终于纵身一跃而下,往那井底里跳了下去,“扑通”一声落进了井水里。 兰某人把四条腿划开,先自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儿,随即便警惕地睁睛往四周瞧了瞧,瞧看那只母蛤蟆的所在。 便就在这时,但听得“岗昂”一声鸣叫,自兰斯洛特身后响起,那只母蛤蟆显然也发现了他,分水划波,朝他游将过来,以行求偶抱对、配合之事。 “你娘的西皮!”兰斯洛特大骂一声,忙不迭俯首往水里一沉,继而四肢并用,往水底下钻去。 游未多深,兰斯洛特即见着水底下似有一点金光幌过,知是那支金钗所在,于是调整去向,朝之划将过去。 可哪里想到那只母蛤蟆水底下的功夫也自了得,不待他调转过头来,已是斜刺里赶到了前方,拦在了他与那支金钗之间。 兰斯洛特暗叫一声晦气,扭过头身,就朝旁处窜游而去。须臾到得井壁之前,兰斯洛特顺势竖起身子,往砖面上头一趴,腿足发力一蹬,转而往头顶斜窜而上。 堪堪与随后而来的那母蛤蟆交错而过,令之扑空,而其却也一如兰某人般动作,整身趴于井壁,继而发力蹬蹦,向上游梭。 兰斯洛特上行几尺,即又返身下钻,可那只母蛤蟆也真了得,始终不叫他兰某人给甩脱。兰斯洛特心下里高呼,只道这真是没有天理了,癞蛤蟆游泳的本事居然比之青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兰斯洛特思忖着这若不把这只母蛤蟆给摆平喽,想来不能够安心捞取那只金钗了,于是他再次往那井壁游去,引着那母蛤蟆追来。 临近井壁之际,兰某人一个倒转,后腿在砖面上一蹬,返身向那只母蛤蟆窜去,只见他把脑袋一低,搂头便顶。 那只母蛤蟆措手不及,登时被他将下颌撞正,虽未就死,却也被撞的昏厥,翻着鼓鼓的白肚皮,往水面之上浮去。 兰斯洛特见之,得意暗笑,心想你个骚蛤蟆,看这下撞不死你!想着,他也不耽搁,掉头往水底下深潜。 须臾触得井底,兰斯洛特探头四顾,见前方不远处一抹金光幌逝,于是乎朝之游来,近前一瞧,果是那支失落的金钗。当下兰某人张开大嘴巴,一口将之銜起,随即腿足一蹬井底,蹿起身形,分开水道,向着水面上游去。 俄而冒出水面,便见得上方井口,那公主正自探头,翘首以盼,就听她喊道:“青蛙、青蛙,你将我的钗子找到了没有?” 兰斯洛特闻之,下意识地便张口回道:“找到耶!”却未想他嘴巴一张,口中所銜的那支金钗登时松脱,又复往水下沉去。 “该死!”兰斯洛特骂了一声,急急忙下潜,在那支金钗沉底前再次将之叼住,銜在口中,复转水面。 兰某人才把脑袋冒出水来,上头公主殿下又说话了,道:“青蛙、青蛙,你在哪儿?底下太黑了,我看不见,你真的找到钗子了么?”略是一顿声,又道:“快、快将钗子带上来予我。”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道你个遭瘟的小娘皮,催甚么催,催命呐?!他也未开口答应,即抻开四腿,往一旁的井壁游去。 临近井壁边时,忽闻身后“岗昂”一声鸣叫,那只母蛤蟆已然清醒过来,在水面一个翻身,见了兰斯洛特的身影,即行过来扑抱。 兰斯洛特受惊,差点儿就把嘴巴一松,又自将金钗给遗落。他慌忙一跃而起,趴在了井壁上,旋即连跳带爬,三两下爬到了井口上去。 那公主见他从井下跳了出来,蹲坐在井围栏上,嘴巴里衔着的可不就是她那支心爱的金钗么?!惊喜道:“好青蛙,你果然将钗子给我找回来啦!” 说着,那公主就待要伸手去接兰斯洛特嘴里的金钗,却不料井口忽传出“岗昂”一声鸣叫,那只母蛤蟆居然随着兰某人也自攀爬井壁而出。 唬得兰斯洛特顾不得将嘴里的金钗递予那公主,掉头便跑,从那井围栏上跳下,落到了地面上。而他刚逃开,便见得井围栏上刷一下跳上来那只母蛤蟆,瞪眼见得兰斯洛特的形迹,立马纵身追来。 那公主急叫一声,道:“我的钗子!”那母蛤蟆已经从井围栏上跳下地,蹦蹦跳跳,围着井口,逐着兰斯洛特绕了一圈儿。 兰斯洛特暗骂道你个遭瘟的小娘皮,某家的清白都危险矣,你还只顾着你的钗子,好不自私! 正追逃着,忽而那只大猫见了此情此景,兴致何其浓也,“喵呜”一声叫,斜刺里跃出,就往兰斯洛特扑去。 兰斯洛特发觉,猛然一蹦丈来高,躲过了那只大猫的扑击。而其一扑不中,转眼又见那只母蛤蟆,当即抬爪一拍,正将之拍中,扇趴在了地上。 那大猫几步轻跃上前,一爪子将那母蛤蟆给死死摁住,使之动弹不得,继而低头张口,利齿落处,已是将之咬死。 第五十五章 窃玉 可怜那母蛤蟆一腔痴情,却是鸳梦未成身先死,着那大猫咬在嘴里,三两下便给嚼吃了,吞落腹中,一时三刻,妥妥的化为几粒猫粪。 这母蛤蟆虽与自家并非同族,但既做了表亲,见此情景,兰斯洛特松了口气儿的同时,也未免有些儿物伤其类。 那公主见得那大猫嚼吃母蛤蟆,急忙过去将之抱起,责怪道:“小猫儿,你吃的是甚么?怎么可以乱吃呢?这脏东西吃坏了肚子该当如何是好?!” 兰斯洛特无言,那只大猫在那公主的怀里挣扎了几下,又自脱出下地,想是食髓知味,又要把兰某人来捕猎。 兰斯洛特夷然不怵,觑着那大猫扑至一刻,猛地跳起两尺,将之躲过。又乘那大猫来在身下之际,后腿倏然弹出,道声“去你奶奶的!”一下蹬在了其脑袋上。 那公主见得自家的猫儿去扑那只会讲人言的青蛙,不由“呀!”的一声惊呼,毕竟那青蛙虽不讨喜,却也通了灵性,她却不忍见之葬身猫口。 只是惊呼声未落,她那心爱的大猫已是以头抢地,啃了一嘴的老泥。那公主忙不迭快步上前,将那只大猫抱起,心疼道:“小猫儿,你不要紧吧?” 抚慰了那只大猫一会儿,那公主转头来瞧兰斯洛特,脱口道:“你这该死的青蛙……”但继而瞧见他嘴里衔着的金钗,立马和缓了颜色,道:“青蛙先生,我的猫儿还小,您却莫欺负它。” 兰斯洛特听得白眼儿直翻,心道这玩意儿那么肥大的身子,一口就把母蛤蟆给吞了,这他娘的还小?! 那公主又道:“好青蛙,快将钗子还给我吧。”说着,她蹲下身来,伸手把纤指一摊,作讨要状。 兰斯洛特心下里虽然暗骂,却也不疑有他,上前张口,将那支金钗吐在了那公主的手掌心里。 那公主得了金钗,欣喜无已,她立起身子,二话不说,抱着那只大猫,飞也似地跑了,如风吹云动,飘然而去也。 兰斯洛特傻眼,赶忙蹦跳几步,叫道:“喂!公主,你去哪儿?等一等某家呀,说好的找回金钗就给某家一个热情火辣、荡气回肠的香吻呢?” 那公主头也不回,只听得她的喊声远远传来,道:“你这个笨青蛙忒也聒噪,想要老娘的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兰斯洛特连声道:“等一等、等一等!你是公主,金口玉言,不能反悔不作数!” 那公主只道:“你这丑陋的青蛙,滚回你的臭水沟里吃屎去吧!”说着,人已远去,须臾跑得没影了。 兰斯洛特咂舌,彻底傻眼,一脑门儿的黑线,心想这他娘的是甚么鸟公主,有求于你的时候娇滴滴,我见犹怜,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立马就翻脸。好个可恶的小娘儿们,出尔反尔、食言而肥也就算了,看着挺是美丽清纯,但出口却就成脏,果然好教养! 暗忖大白天的追上去未免惊世骇俗,幸好已知其来历,便也不急,于是乎兰斯洛特朝着那公主消失的方向厉声喊道:“你等着,跑不出某家的手掌心的!”喊罢,心下忿忿难平,便就骂骂咧咧地跳回到井底下去了…… 是夜,明月高悬,疏星点点。 小树林里的那口井内,忽然蹿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身影,兰斯洛特一蹦跳在井围栏上,抬头望了望,略是颔首,自语道:“月明星稀,良辰美景,正合吾辈行事。今夜某家乘风踏月,且把那玉香窃偷。” 语毕,兰某人一跃下地,跳进了草丛里,当下一蹦一蹦,望着那树林外、殿阁楼台的方向而去。 兰斯洛特这只青蛙蹦起来当真飞快,不过幸亏这小树林在宫城之中,否则岂非还要翻城墙,那可就苦了他兰大老爷了。 不旋踵,到得一处大理石砌就的台阶前,忽闻有队列行步之声,知是巡逻的卫兵,兰某人一闪身,只往那阶旁一蹲,连遮掩的功夫也省了,只消不要站在路中间叫人给踩了便了。望着面前走过的卫兵,他暗忖这他娘的变小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起码不必费事躲避这些个大头兵。 兰斯洛特待得那队卫兵行过之后,便攀上台阶,一路蹦跶,少时到得一处殿阁窗台底下,但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内响起,道:“来人呐,与我扫榻铺床。”是日间那公主的声音。 兰斯洛特喜,自语一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跳上窗台,睁睛往里瞧看。 只见得那粉纱幔帐之中,那公主正自立于床榻之前,张着两手由侍女予以宽衣、铺被,服侍就寝。须臾那公主合身钻入了被窝,侍女们则放下了纱帐,吹熄了烛盏,退出了外阁侍候。 兰斯洛特在窗台上耐着性子等待良久,觉闻得内里那公主的鼻息渐于匀细,已是熟睡,深沉梦乡,方才“嘿嘿”一声轻笑,道:“给公主殿下请安,某家讨债来了。” 就见他钻过窗格,跳进了寝殿之内,三两下蹦到了床榻前,继而跳到了床上去,爬到了那公主的枕边。他还待爬到那公主的胸口,登上峰巅,探身去夺那公主鼻下生就的点绛红樱,哪里想到那公主忽然一个翻身,玉臂一抬一放,早将他老人家给压在了底下。 兰某人不防备,被压得两只凸瞪眼一鼓,凸得快要掉下,那大嘴一张,差点儿就“呱”的叫出声来。他撑起身子,顶起身上的玉臂,爬将出来,小声骂了句,道:“你娘的西皮!压坏你家大老爷我了,差点儿就被你这小娘皮把屎给挤出来!” 兰斯洛特喘了口气儿,见那公主已自侧卧,面向自家,但见——秀鬓云堆微乱,粉妆未施腮红,海棠春睡迷人醉,轻呵兰麝幽香。 他暗道你这小娘儿们现下倒是瞧着挺宁静,比醒时那副刁泼模样可强多了。那公主侧卧,却是方便他作为,于是轻手轻脚爬近那公主的脸旁,探头伸嘴,便要将那两片红唇采撷。 第五十六章 可惜 话说兰斯洛特夜入宫闱,寻着那公主的寝殿,伺其安寝、沉沉入睡之际,悄悄入内,上得床来,将嘴巴伸得老长,去窃取那公主的香吻。 时那公主翻身侧卧,面向着兰斯洛特,正方便他行事,于是也不客气,就待下手……呃……就待下嘴。 却不想就在快要得逞之际,那公主临了却又是一个翻身,背过了脸面去,只把个后脑勺抛给了他兰某人。 兰斯洛特一口过去,却是噙了一嘴巴的头发,不由无语,忙将口中秀发吐出,小声骂道:“你个遭瘟的小娘皮!连睡个觉都这般的不老实!” 无奈他将身跳起,越过那公主的身子,跳到了床铺的另一边,随即轻手轻脚地朝她枕边脸旁爬去,继续未完之业。 可是好不容易凑到了脸前,那公主却是又翻个身,仰躺了下来。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不已,可也只得老实爬上那公主的胸口上去。 须臾登顶,座下一团温软,却又十分弹性,他不由慨叹了一声,道:“果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古人诚不欺我也!” 当下兰斯洛特便欲行动,可那公主却忽然说起话儿来,直叫兰某人一惊,以为醒转,待得瞧定听清,那公主眼未睁,眉微蹙,仅唇齿轻启,不过呓语罢了。 松了口气儿,兰某人自语道:“原来是睡糊涂了,说梦话呢,倒把某家好吓。” 就听那公主含糊不清地道:“青蛙……别……不要……不要亲我……父王……父王快救我……” 兰斯洛特暗笑不已,心想你道不亲,某家非亲与你瞧,当下从那公主胸口上探出身子,把前腿扒住她的下颌,便欲就口。 哪里想得到便在这时,那公主朦朦胧胧醒来,骤见眼前一张大口、两只凸瞪眼,登时一惊,“呀!”的一声,吓得尖叫起来。 兰斯洛特见此,扶住她的下颌,笑道:“公主殿下莫要害怕,某家会很温柔,很快便就完事的。” 那公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个挣扎,坐将起身,把兰斯洛特给甩了下去,惊慌道:“你这该死的青蛙,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斯洛特掉在了床榻上,蹲坐着身,道:“某家向是言出必践,这不是为了来与你完成约定的么?!” “甚么约定?!没有、没有,你快走开,快给我走开!”那公主扯着被子,捂着身子,屁股后挪,缩了缩,忽而放声喊道:“来人呐!快来人!” 兰斯洛特急道:“喂、喂、喂!某家不过是来取回应得的报酬,你怎的能如此赖皮!一下,一下便成,你就让某家嘴你一下呗!”说着,一蹦跳到那公主腿上,还待动作。 那公主慌忙一把将被子给掀了,跳下了床来,往门口跑去。这时外殿伺候的侍女闻听得里间动静,开门进来,见得主子披头散发、衣襟不整、惊惶失措的模样,赶紧上前问安。 那公主回头指着床榻上,厉声叫道:“快、快,那上头有一只青蛙,快快给我捉住,打杀了!” 兰斯洛特被她一被子掀翻,盖覆在下,好不容易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听得此言,不由道:“好狠心的小娘皮,却想坏了某家的性命。” 那几个侍女领了命,当下提烛持盏,逼近床榻,就欲将他兰某人来捉。他见事有不谐,急忙跳下地,钻入床底,往另一头跳出,继而蹦至窗边,跳上了窗棂,回头恨恨道:“臭娘儿们,你等着,这事情不算完,某家还会再回来的!” 那几个侍女在床榻上翻找,不见青蛙的影踪,及听得兰某人的说话声音,那公主一指窗户,厉叫道:“在那边、在那边,快、快捉住它!” 几名侍女忙不迭抢到窗边,可是兰斯洛特早已钻过窗格,跳到殿外去矣,唯闻殿内那公主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兰斯洛特叫一声“可惜!”自语道:“这小娘皮早不醒,晚不醒,偏生在某家将将得手之际便就醒过来了,大好的机会,没想到就这么毁了。” 捶胸顿足了一阵,见得殿前明光亮起,知那公主定然着人出来搜索,那口水井也已回返不得,暗忖且去寻处殿脚楼阁底下躲上一躲,再做区处。 当下寻了处偏辟的殿阁底下蹲了,而后宫之中则喧嚣扰嚷了大半夜,一众卫兵、侍人、侍女们奉了公主殿下之命令,捉了大半夜的青蛙、癞蛤蟆,总之,但凡是长了四条腿会蹦弹、‘呱呱’乱叫的玩意儿,都给她捉起来打杀了。 如此挨到了天明时分,兰斯洛特心想那公主小娘儿们自经昨夜以后,必然多有防备,却须不好下手。思忖着既然来暗的不行,那不若就明着来,便是惊世骇俗也顾不得了。 当下一蹦而起,趴住那殿阁外墙,须臾爬到了顶上去,迎着金芒霞光,把一腿抬起眼上,搭起凉棚,把那宫城内形势来瞧看。 待辨得那正殿所在,他从阁顶一跃而下,仍攀着外墙,落下地来,继而蹦蹦跳跳,朝着那正殿方向而去。 其时穿廊越拱,绕阁过楼,半晌,兰斯洛特来至那正殿之外,那厢宫卫林立,那里头国王与一帮文武大臣、侯伯领主们正自朝议。 兰某人暗笑道正好、正好,索性给他闹一个大的,于是登上那大理石台阶,向那殿门处蹦去。 台阶两旁的宫廷卫兵见得一只青蛙拾阶登台,惊异之余,便想将之赶走,一个个把戈矛伸来,拦扫拌敲,好一阵乱打。 兰斯洛特身形变小,愈发的敏捷,从戈林矛阵中穿过,片影不沾,只惹的卫兵们手忙脚乱,嚷叫有声,这个道:“莫要把这东西放走了去!”那个道:“快、快弄死这玩意儿,切莫放进去惊了陛下和列位大人!” 兰斯洛特直视一众宫廷卫兵如无物,几下跳到了殿门前,登时有那把门的卫士也来相拦阻。就见得一名卫士行前一步,将手里的长斧一翻,长柄一伸,双臂绞力,把那斧面便朝兰某人猛地拍了过来,拟将他一斧子给拍扁、拍飞。 第五十七章 骇俗 兰斯洛特见得一柄长斧伸来,斧面先将去路给挡住,随即便拍了过来。他只是蹬腿一跃,已自跳起身将之从底下让过。 便在这时,另一名卫士把手里长斧一横,斧刃劈风,寒光幌亮,打横着就朝身在半空的兰斯洛特抡了过来。 兰斯洛特夷然不怵,大眼睛觑着那斧刃之来,两只前腿上下一合,指蹼已将那斧刃给夹住,并不能及身,当时便挂于斧子之上,随着抡过。 那名卫士收回长斧,却未料到兰某人正挂于其上,登时从斧刃上跳下,后腿一蹬,正踹在其脑袋上,将其头盔踹掉,披头散发,踉踉跄跄,一屁股跌摔在了殿门口。 兰斯洛特落下地来,其余的执殿卫士亦忙上前动手,其等见斧钺戈矛太长,不易捞着兰某人这小玩意儿,当即纷纷舍了兵器,抄起两膀,上前捕捉。 兰某人觉着身后有人身手来抓,于是一个侧跃将之躲开,但尚未蹲稳,左右便又有两名卫士朝间中一扑,四只大手来将他擒。 他立马蹬地跳起,闪将开去,那两名卫士登时以头相触,撞在了一块,继而受力,各往后一倒,仰面跌了个四脚朝天。 兰斯洛特落下身子,就欲往大殿内蹦去。不料旁侧一只大手捞来,已将他给抓在了手中,却是一名在旁觑机许久的卫士,只听其笑道:“看你这小东西往哪里跑!” 可惜言犹未了,兰斯洛特将大口一张,里头一道红影倏然射出,正中那名卫士的额头。这舌箭绝技在兰某人使来,端的是疾如飞矢之余,更加势大力沉,当时就将那名卫士给击昏了过去,手指一松,任他逃脱落地。 时又有另一名卫士扑至,他略作闪避,反腿就是一蹬,中其肩膊,当下便就将之给踹进了殿门内去。 大殿中,那国王与一班侯伯大臣们早已发现殿外的纷乱,只听那国王斥道:“外头何事如此喧扰?来人,去与孤看来!” 当下就有侍人应诺,领命往殿外来瞧究竟,但未等其走出殿门,兰斯洛特已然从外头跳将进来,迎面把那名侍人唬得后退两步。待那名侍人瞧清楚是一只青蛙闯进殿中,便欲将之赶走,于是撸起袖管,上前来捉。 哪里想到那名侍人方刚弯腰俯身,伸手张指,兰斯洛特已是一跃而起,前腿一抬,一巴掌扇在了其脸上,将之打了一个天旋地转,跌了个四脚朝天。 那名侍人被打得懵了,定了定神,半坐起身,就见面前那只青蛙大嘴一张,居尔口吐人言。 只听得兰斯洛特道:“莫要挡道,某家却有要事与你家国王相商。” “妈呀!”那名侍人闻言,登时尖叫一声,惊惶不已,连滚带爬地跑回丹墀御座之下,嚷嚷道:“不好了、不好了!王上,大事不好了!” 那国王斥道:“混账东西!惊慌则甚,那外头究竟出了甚事?快快说来!” 那名侍人跪在地上,反手指着殿门口方向,哆哆嗦嗦地道:“回……回王上,那……那厢……跑……跑进来了一只青蛙精……” “混账东西!这青天朗朗,有孤王与列为爱卿在此,哪里来的精魅胆敢冒犯?!”那国王大怒道:“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奴才给孤拉出去砍了!” 那侍人骇得魂飞魄散,当下磕头如捣蒜,连声讨饶,只道:“好叫王上得知,那殿门口实是闯进来了一只会讲人语的青蛙,奴婢估量着定是在哪里成了精,要来不利于王上!” 那国王见其说得煞有介事,又不似有那狗胆敢来欺君的模样,便欲命左右御前卫士去将那青蛙精捉来。 但尚未开口,只见得那厢殿门方向一团拳头大小的玩意儿一蹦一蹦地跳近前来,定眼一瞧,果真是一只青蛙。 兰斯洛特迎着左右两班侯伯领主、文武官员的目光,施施然蹦至那丹墀之下,抬眼瞧了瞧那座上的君王,开口道:“你便是这里国王?” 那国王见兰某人果真口吐人言,不由大奇,惊异道:“你是何方妖孽?胆子不小,就敢擅闯禁宫,可知已犯了死罪?!” 兰斯洛特笑道:“不是某家吹牛,你这区区一座宫城,某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哪个又阻得了?!” “嗯?”那国王眉一耸,须髯一张,沉声道:“你小小一只青蛙,安敢撂此狂言!” 兰斯洛特道:“某家现下里身形虽小,却自有万夫不当之勇,凭你调兵遣将,来多少都是某家腿下亡魂。”略是一顿声,他又道:“且不忙扯谈,某家此来却想问你一句。” 那国王勉忍怒气,道:“你欲问孤甚么?” 兰斯洛特笑道:“人无信不立,然否?” 那国王微微颔首,道:“然也。” 兰斯洛特便道:“那君若无信,又当何如?” 那国王道:“君若无信,内则臣民离心,阳奉而阴违,政令难通,法度溃乱,腐孽滋长;外则邻邦不齿,渐失之友睦,天下虽大,孤立而无援。至此国势日衰,亡乎不远矣。” 兰斯洛特点头,道:“所言有理,看来你倒也是个守信之君。”略是一顿声,又道:“那么我且再问你,一国公主又当何如?” “一国公主,自亦当为举国上下之表率。”那国王有些不耐道:“尔究竟意欲何为?” “甚好、甚好。”兰斯洛特道:“昨日你家公主殿下与某家定有契约,不想临了竟尔耍赖,不肯履践,食言而肥,某家此来却是来向你国王陛下讨个公道的。” “胡扯!”那国王怒喝道:“公主深居内宫,几曾与你这山精野怪有甚契约?!来人呐,给孤将这胡乱攀咬、污蔑公主之蛙打杀了!” 两旁早有那卫士上前,欲把兰斯洛特擒捉,却不想几名身高体壮、膀阔腰圆的卫士却尽都被兰某人撂倒在地。 大老爷恼这鸟国王口口声声要打杀他老人家,干脆一下蹦弹,高高跳起,一腿将那国王的王冠给踹掉,吧唧一下蹲坐在了其谢了顶的秃脑门儿上,继而前腿往下一拍,一巴掌扇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 折辩 兰斯洛特跳到了那国王的脑门儿上蹲定,这一惊世之举只唬得满殿侯伯领主、文武大臣、卫士侍人们个个魂飞魄散,纷纷开口斥喝,令他兰某人速速退下谢罪。 那国王本待将这狗胆包天的青蛙从头顶上弄下,却被一巴掌扇得一懵,回过神来,脑门儿兀自发疼,不敢再动。 兰斯洛特被那合殿人众吵得不耐烦,厉叫道:“都他娘的给某家闭嘴!”见仍是嚷骂不休,他又“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将一巴掌扇在那国王的脑门儿上,道:“你还不叫他们都住口?!” 那国王受疼,只得道:“都给孤住口!”殿中这时才静了下来。 兰斯洛特道:“好叫你知晓,某家非是甚么山精野怪,却也是你这王宫中人氏。” “胡扯、胡扯!”那国王哪里相信,道:“孤的王宫里岂会养着精怪!” “都说了,某家可不是甚么精怪,反正某家自来便住在后宫那片小树林内的井中,是你那公主昨日入林玩耍,在井边不慎将金钗失落井底,某家为她捞出,她便答应了某家一个要求。”兰斯洛特道:“哪里想到你那公主事后赖账,拒不践约,某家没奈何,只得来找她老子你讨个说法了。” “乱谈、乱谈!”那国王只是不信,道:“莫说孤的公主不会与你这精怪有甚约定,便有,公主贞娴淑德,岂有赖账之理!” 兰斯洛特便道:“有或没有,你只需去将你那公主请出来问询一番,便知真伪了。” 那国王没奈何,但心想也是,且让你这青蛙精无话可说,于是传令,道:“去把公主与孤传来。”早有侍人应诺出殿,往后宫去也。 不多时,那公主銮驾至于殿前,有侍人通报,那国王遂教宣入殿中。就见殿门开处,那公主似一朵白云,飘然而入,行至丹墀下,盈盈下拜。 便听她声若莺啭,脆声道:“儿臣参见父王。” 那国王道:“我儿快快请起。” 那公主起身,低眉顺眼,便问道:“不知父王唤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那国王道:“这里却有一个青……呃……先生要见一见你。” 青先生?那公主诧异,道:“儿臣并不认得甚么青先生。”略是一顿声,又问道:“却不知那位先生在哪儿?” 那国王老脸一红,有些儿尴尬,却还是开口道:“我儿且往孤头上瞧来。” “呀!”公主依言抬眼往那国王的脑门儿上瞧去,登时一惊,不由叫了一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某家怎么不能在这里?!”兰斯洛特嘿嘿一笑,道:“某家当然是来让你老子主持公道,向你讨债来的啦!” 那公主恼道:“甚么债?!没有!”稍一顿声,又道:“况昨夜的事情我还正要寻你算账呢!” 那国王听得一人一蛙的说话,道:“我儿果认得这个青蛙……呃……先生?” 那公主慌忙否认道:“不、不、不,不认得,儿臣确不认得。” 那国王便对兰斯洛特道:“你也听见了,孤的公主并不认得你,也没有甚么约定,你快快离开吧。” 兰斯洛特冷笑不已,道:“当着满殿文武勋贵之面,你倒也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公主装傻道:“我不知你这青蛙在乱谈些甚么,睁着眼睛又如何能够说瞎话?!” “如此,那我且问你。”兰斯洛特道:“昨日你可是到了后宫里的那座树林之中?”那公主闻言,便待开口,但兰某人知她必是矢口否认,因而又道:“你可否认不了,公主殿下的一言一行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呢,只需把那些个侍女侍人问上一问,便可得知端的。” 那公主银牙暗咬,只得道:“昨日确实去了。” “你在那林子内的井旁把金钗失落,是某家下到井底里去,为你捞将出来的,是也不是?”兰斯洛特道。 那公主叫道:“当然不是了,我只在井边转了转,便就回去了,没有落钗打捞这么一回事情!”她心下里暗想,只要我死不承认,你又能奈我何! 而听到这里,见得那公主神情语气变化,那国王与一众文武勋贵如何看不出那青蛙精所言实是确有其事,但其等自是偏向自家公主,只要那公主不承认,那便是没有这么一辄。 兰斯洛特笑道:“那井底有一块锋利而坚硬的石头,某家当时怕你不认账,便把那钗子在上头磨了磨,刻了个记号。” 那公主一听自家宝贝钗子有损,被刻了甚么记号,登时心下一急,连忙将头上的金钗取下,翻来覆去地瞧看。待见其实丝毫无损,焉不知中计矣,一张俏脸霎时一阵红来一阵白。 那国王连同一众文武勋贵不由暗暗叹息,只道公主殿下到底太嫩了些,究竟不是这只老奸巨猾的青蛙精的对手。 那公主脸色变幻不定,有些恼羞成怒,须臾强作镇定,道:“就算是你帮我把失落井底的钗子给捞出来了,但彼时我要给你漂亮的衣服、放光的珍珠、晶莹的宝石,可你统统都不要,你只要我帮你捉几只昆虫,好让你饱餐一顿而已,并没有提其他的要求,这会儿又来混赖甚么?!” “胡扯、胡扯!”兰斯洛特道:“你当时道‘好青蛙,只要你帮我把金钗给找回来,我就送你漂亮的衣服,放光的珍珠,还有晶莹的宝石,随便你要甚么,我都能够给你。’原话如此,我问你是也不是?” 那公主道:“没错。” “但某家却不要你的衣服,不要你的珍珠,也不要你的宝石,然否?”兰斯洛特追问道。 那公主道:“然也。” “当时某家只要你答应某家一个要求。”兰斯洛特道:“那就是某家为你将金钗从井底下捞出,你便答应要嫁给某家。” 那公主闻言,登时炸了毛,叫道:“甚么嫁给你,只约定了捞出钗子后与你一记吻而已……呃……” 一众文武勋贵已各捂眼,看不下去了,纷纷跺脚叹息。兰斯洛特则得意地笑道:“当着这这许多人的面,这下没得赖了吧?!” 第五十九章 归窍 那公主自知失言,懊恼无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内里气得三尸神暴跳,咬碎银牙,却发作不得。 只听得那国王急声道:“我儿,你当真答应了这青蛙精这等无礼荒唐之要求?” 那公主还没有作答,兰斯洛特不高兴了,前腿一抬,“啪”的落下,拍在了那国王锃亮的脑门儿上,其不由“啊唷!”一声痛呼出口。 兰斯洛特斥道:“甚么无礼荒唐?!某家只要她一枚香吻,没要她嫁与某家,已十足便宜她也。” “父王!”那公主见得乃父遭了疼,担心地唤了一声,当下惊怒交迸,切齿道:“你这该死的青蛙,昨夜悄悄溜进我的寝殿,趁我熟睡,欲行不轨,如今又胆敢冒犯我父王,实在是罪该万死!” 一众文武勋贵们一听,这还得了,这该死的青蛙居然夜闯公主香闺,意欲玷污公主,简直岂有此理,登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着兰某人破口大骂。 那国王也待叫骂,却被兰斯洛特一巴掌又给扇住了口。就听兰某人笑嘻嘻道:“这秃瓢拍起来‘啪啪’作响,清脆动听,犹胜乐器,吾甚喜也。见各位说得激动,某家忍不住要与各位伴奏一曲,且听某拍来。”说着,举腿欲落。 那国王听见要拿他的脑壳儿充作乐器,来行击打之事,如何得了?赶紧勒令底下众人闭嘴住声。 那公主道:“你这该死的青蛙,快些儿从我父王头顶上下来。” 兰斯洛特道:“要某家下来也可以,那咱们俩的约定,你践是不践?” 那公主犯难,咬着下唇,眼眶泛红,眼角噙着泪,踌躇难决。只瞧得一众文武勋贵心疼不已,但主君尚在人手,却不敢阻止,只得将杀人的目光盯在那国王的秃脑瓢上,盯在兰斯洛特的身上,恨不得将兰某人千刀万剐。 那国王见得自家女儿委屈至此,更是心如刀绞,忍不住道:“我儿,你莫要管孤,便不要答应这该死的青蛙那无礼荒唐的要求。” 兰斯洛特对坐下那国王道:“你自称是个守信之君,如何说出这等话来,却不怕信失国丧,断送了祖宗基业么?” 那国王一时缄口,不作声了。兰斯洛特便对那公主道:“怎么说?不过是让你同某家嘴一个而已,有这么困难么?又不是让你给某家生娃娃。” 那公主犹犹豫豫,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从我父王头顶上下来。” “不、不、不,某家怕一下去,没了你老子这个人质,你却又要反悔了。”兰斯洛特道:“还是你上前来,咱们先完成约定再说。” 那公主没奈何,只得期期艾艾地登上丹墀,来至座旁,咬咬牙,就待要探首,把樱唇奉上,任君采撷。 那国王见事已至此,把老眼一闭,只是连连叹息,自家心爱的公主这一嘴儿吻下去可就成了各国的笑话了。文武勋贵们亦然,正是君辱臣死,纷纷闭眼撇脸,不忍再睹,只等着完事后这该死的青蛙精从王上头顶上下来时,再将其捉住,碎尸万段,以为泄愤了。 兰斯洛特却不性急,只道:“你可莫要动甚么歪主意,临了张口把某家来咬。” 那公主又羞又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过她心下里倒也真有这么一个打算,干脆一口将这该死的青蛙咬死算球,虽然恶心了些儿,也顾不得了。 可惜被兰某人说破,那公主只好恨恨作罢。她凑近脸去,见得兰斯洛特那两只大眼睛一眨,大嘴巴一咧,居尔拧出一副笑脸来。这抵近了一瞧,十分狰狞,诡异无比,试问普通的青蛙如何会笑,这玩意儿端的非精是怪,妖魅之流,不由害怕地闭上了双眸,泪珠终于抑制不住从眼角溢出,滚落桃腮。 兰斯洛特费了老大的功夫,终于使这刁蛮的小公主乖乖就范,瞧着眼前这张梨带雨、娇嫩美丽的俏靥,心下着实感叹不易。 只听他笑道:“公主殿下何以摆出如此神情?某家是这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该高兴些才是哟。” 那公主眼不睁,咬牙道:“少说废话,你亲是不亲?” “亲、亲、亲!当然亲了!”兰斯洛特道:“某家就是想问一声,能不能伸舌头?” 那公主闻言一惊,双眸圆睁,急叫道:“不行、不行!你想把你那条长舌头伸进我的肚子里去吗?!”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说得也是,某家若是把这条长舌头一伸呀,只怕是穿过你的肚子,从你的小屁?眼儿钻出来啦!” 那国王公主连同一众文武勋贵,听兰某人说得恶心,不由嘴角一阵抽搐,内里皆大骂不已。 那公主遭这一打岔,难过伤心、委屈耻辱已自有所减退,骂道:“你这该死的青蛙,亲个嘴儿都凭多啰唣!” 兰斯洛特心想要不是你这小娘儿们不肯就范,大老爷我至于这么劳心劳力么?!他刚欲辩驳两句,却不想那公主早已不耐,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场令她羞耻的闹剧,当即螓首一探,以口相就,那樱桃红唇登便与兰斯洛特的大嘴巴碰在了一块儿。 兰某人还未反应过来,着口处霎时间红芒迸发,赤光万道,刺得他两眼一闭,心神一阵恍惚。 待得他定了定神,尚未睁眼,便就叫道:“喂!小公主,你要早这么干脆,某家怎会遭这许多的罪!” 语毕,并不闻回应,因恐那红光依旧刺眼,遂未曾张目,他仍自试探地唤了两声,道:“小公主、小公主!” 周遭悄然,兰斯洛特小心地将两眼打开一条缝隙,红光已没,这才睁眼来瞧。只见得甚么公主、国王、文武勋贵,早已消失无踪,他依然在那座地宫大殿之中,上方高居王座的是那樽霞光百丈的宝贝,两旁不远帕拉斯与那魔鬼呆呆而立,一动不动。 抬起双手一瞧,是一双人手,摸了摸脑袋,长发五官俱在,身上衣物俨然,确已经恢复了人身。 第六十章 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今兰斯洛特者梦为青蛙,栩栩然四条腿青蛙也。一朝惊觉,仍然兰某人也。但忆梦中情形,历历在目,是梦耶?非梦耶? 兰斯洛特身经此等奇事,知定与那阵刺目红光有关,而这阵红光乃是上方王座上的那樽时漏所发,拿屁股想也知是那樽宝贝在作祟。 兰斯洛特望着上方那樽时漏,剑眉一蹙,眼神微凝,面色沉重,自语道:“好厉害的宝贝,不觉中招矣。” “只是这遭遇太过真切,端令人虚实莫辨,是真是幻?也不知是否确有其事,某家真的当了一回青蛙?那些个公主、国王、文武勋贵们也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确有其人?莫说观众朋友们瞧得糊涂,某家也他娘的糊涂得紧。” 虽然变为青蛙之时日升月落,历经了两日一夜,过去了许久时候,但兰斯洛特觉着此身所在似乎仅仅只过去了一瞬间,委实神奇无比。 不过再一想及当时遭受到那只母蛤蟆的追逼求偶,虽已事过境迁,兰某人仍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下小心肝儿,道:“好险、好险!幸好凭着某家的聪明才智,侥幸脱身,保住了清白。” “而受了那公主一吻,法术解除,也终于醒转了回来,再世为人,青蛙变成了王子。虽然某家不是甚么王子,嘿嘿嘿。” 兰斯洛特摇了摇脑袋,不再多想,反正能够活着回来便成,当下转头,朝一旁的帕拉斯望去,只听他唤了一声,道:“帕拉斯。” …… 见帕拉斯双眸紧闭,呆立当场,纹丝不动,他又提高音量,唤了两声,叫道:“帕拉斯、帕拉斯!快醒来!” …… 仍然不得回应,知她与自己是才一般,中了招,被摄去了魂儿,正自神游大千,不知在哪儿变成了甚么玩意儿呢?! 兰斯洛特下意识地举步,要往帕拉斯处走去,但腿刚抬起,忙不迭又收了回来,道:“他娘的,要是再踩着机关,岂不糟糕。”遂便作罢。 再者这魂儿被困住了,兰斯洛特可就无能为力了,大老爷又不晓得招魂之法,要么似他一般,自个儿解脱,要么便是将王座上的那樽时漏取下,摸透用法,把其神魂放归。 兰斯洛特又转头去瞧那魔鬼,心想从这孽障早先的举止来看,显然其先我等一步进入此间之时,已是尝过了那阵红光的厉害。因而每每看似良机,其却宁可错过,并不急着去将那宝贝捞取,反是我等上台行事,其恐宝贝为我所得,方才前来争夺。 但问题来了,这孽障既知有此一遭,又为何不待某家和帕拉斯皆中招之后,方才行事?届时一爪一个,拿去吸了血,我等皆无幸理。 念头一转,兰斯洛特已自忖度明白,想是这魔鬼早先以身试法,又见这宝贝卖相圣洁,以为神物专一克制祂这类邪魔外道,于常人无碍,这才迫不及待,上前动手。却不料这宝贝不分正邪善恶,无论人魔,皆与我一锅端了。 亏得这家伙当时想差了,又一次与我等一同中招,也幸亏是某家先行醒转了过来,否则其若先醒一步,乘机把我等的肉身给毁了,便是我等得脱,届时无壳可归,当即魂飞杳杳,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兰某人念头转动,心觉侥幸,当下暗思自家若乘机先将那宝贝取下,难保不立时便破了法术,令帕拉斯和这魔鬼回神,又添事端。帕拉斯便罢了,这魔鬼一醒,再制难矣,徒留后患,不如先将之除去再说。 想着,兰斯洛特冷笑一声,道:“此天意也,合该你这孽障今日伏法,某家且先将尔了账,送回老家去再说。” 又想只需不踩着台阶上的其他地方,应当不会有别个机关冒出来,于是乎兰斯洛特肩不动膝不屈,足下一垫,便欲拔身而起,掠至那魔鬼所在处,一拳把之脑袋瓜捶烂。 可是他不动还好,这一动,双脚甫离原地,上方端居王座的那樽时漏右侧的宫装女子一双眼珠子一亮,霎时间迸发红芒万道。 兰斯洛特叫一声“不好!”他身形登又落地,慌忙闭上两眼,以为只要不瞧见那阵红光,便就无恙。可惜全然无用,神智一阵恍惚,意识又自没去。 …… “快干活儿!你在偷甚么懒?!” 一道女人的厉声斥骂响起,兰斯洛特恍惚间恢复了意识,旋即便是身上一疼,登时令他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兰某人定了定神,醒觉自家又一次着了道,这回却不知又被那阵红光给变成了甚么玩意儿? 他清醒过来一刻,只瞟了周遭一眼,炉灶柴火、锅碗瓢盆、肉蔬面包皆有,似身处一间厨房之中。但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当下立马抬起双手,把眼来瞧。 只见得这一双手臂指掌有些儿纤细瘦弱,不似他原身那般强壮有力,并且污黑肮脏。可令兰斯洛特感到欣慰的是,这到底还是一双人类的手。 看来这回总算没有变成甚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好歹还是个人。兰某人略微舒了口气儿,心下里暗道。 看罢双手,兰斯洛特也顾不得手上污糟,便往自家的脑袋上摸去。着手处一头长发犹在,眼耳口鼻一个不少,五官也未曾长歪。动了动腿脚,没有短缺,更没有跛瘸不便。 是个健全的!兰某人拍了拍胸脯,放心一笑,终于长出了口气儿。只是下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却又僵住了。 大老爷摸到了甚么?!只觉着手处,自家的胸口鼓起了两团物事,鼓鼓囊囊,可并不似他原身一般坚挺硕大的两块大胸肌,而是触之柔软弹腻的两团物事。 兰斯洛特咽了咽唾沫,他把五指捏了捏,又自揉了揉,指掌间传来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触感,不由抽搐着嘴角,涩声道:“不会吧!” 第六十一章 没了 兰斯洛特再一次着了道,被那樽时漏所绽放的红光摄去,醒来时未曾缺胳膊短腿,也未曾聋哑目盲,身体健全。可他一口长气儿还未舒完,已自骂娘。 盖因大老爷在自家胸口摸到了两团熟悉的物事,温软柔腻,富有弹性,赫然是一对女人的奶?子。 这一惊非小,只是兰斯洛特尚自心存侥幸,赶忙把手往自家胯下一抄,登时晴天一个霹雳,着手处那胯间空空如也,那话儿早已不翼而飞。 “我的天呐!”兰大老爷一脸死灰,颓然瘫坐于地,这下可真的是天塌了,地陷了,山崩地裂,海水倒灌,世界末日已至。饶是坚毅如他,受此沉重打击,当时便觉生无可恋。 这一回虽然不似上回一般,就变作只四条腿、呱呱乱叫的鬼玩意儿。但将他一个大老爷们活生生地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儿们,这玩笑可就开大发了。 兰斯洛特脑中一片空白,两眼发直,呆呆愣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不住碎念,只听得甚么“没了、没了、没了、没了……甚么都没了……” 兰斯洛特受不了打击,这厢发呆的当儿,早恼了他……呃……不,现在是“她”了,早恼了她身后站着的一名中年妇人,就见之抄起手里的荆条,照着她背后“啪”的一声抽了下去。 “啊唷!”疼痛使得兰斯洛特回过了神来,惊觉此番虽然造化低了,但尚且有救,只须如前回一般破去法术,自家便又能复归原身,届时还是一条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好汉子,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好儿郎。 兰斯洛特心神甫定,自语道:“眼下却非是消沉之时。” 便在这时,身后一股劲风袭体,伴有那中年妇人的斥骂声,是其又拿荆条来抽打兰斯洛特,就听其道:“你个贱婢,我与你说话,你竟敢无视!” 兰斯洛特有觉,便欲躲闪,可身子却跟不上意识,临了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疼得她“啊唷!”一声痛呼出口,趴跌在了地上。 怎会如此?!兰斯洛特又惊又怒,她诸如听风辨位、心神感应等等六识五感连同武艺招式一应本事,皆早已化为本能,消失不了。但此一回变作了女儿身,不似前番,却干净一身神力亦也尽去,正是有武没功一场空。 只见兰斯洛特爬起身,转过头来,破口骂道:“你大爷的!是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竟敢打老子……呃……竟敢打老娘!不要命也!” 定眼一瞧,发现了自家身后的那中年妇人,生得麟臂象腿,水桶腰身,满脸赘肉,颧骨高耸,目露凶光,血盆大口,面相刻薄,狰狞可憎,不是善类。 那中年妇人听得骂语,脸色一狞,抬手便要将手里的荆条劈头盖脸朝兰斯洛特抽去。不过兰斯洛特功力虽失,手眼尚存,且那中年妇人也非是个会家子,于是觑着其肩动臂扬,瞅准荆条来势,先自探手,半道相截,抓住了荆条,一把夺将过去。 就听兰斯洛特又再骂道:“你是谁家圈里偷跑出来的母猪,竟敢在老娘面现逞凶顽?!”说着,恨那中年妇人鞭笞于她,也不俟其说话,甩手便是一荆条抽在那了中年妇人的身上。 “啊唷!”那中年妇人挨了打,登时张口发出惨叫声音,杀猪一般惨烈。兰某人连打了八?九下,只抽得那中年妇人满地乱蹦,最后干脆躺身就地打滚,口里惨叫连连,嚎得歇斯底里,声嘶力竭。这不知道的,怕还真以为这厨房里头是在杀猪呢! 兰大老爷……呃……现在是兰小娘子了,她毕竟身娇力弱,打了这几下也有些累了,停下来,拭了拭额上汗水,娇喘吁吁地道:“他娘的,累杀老娘也!几时动手打人也能把自个儿给累坏,好不晦气!” 那中年妇人得了喘息余地,爬起身恶狠狠地骂道:“反了、反了!你这该死贱婢,居然敢打老娘,敢打自己的母亲!你这遭雷劈的贱种就该当沉潭、上绞刑架!” 嗯?!这个老母猪是某家此身之母?!兰斯洛特秀眉一挑,她见自己衣着破旧,身上污脏,已知处境并不好,便道:“你这老母猪莫要信口雌黄,女儿乃是母亲的心头肉,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哪有做母亲的对自个女儿又打又骂,言辞恶毒,下手无情?!再来你自个儿打点得干净整齐,老娘却脏兮兮好若乞儿,分明是受了你的刻薄虐待!”略是一顿声,又道:“这哪里是亲生的,你他娘的莫不是个后妈?!” 那中年妇人扯着粗脖子吼道:“后妈怎么了?!后妈那也是你妈,你这大逆不道的贱婢,你……” 还真他娘的是个后妈!兰斯洛特听得其口出恶语,杏眼一嗔,冷笑道:“骂得好!老娘请尔吃荆条炒肉!”说着,上前一步,手起荆落,只闻“啪啪啪”又是一顿好抽。 “啊唷!啊唷!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就见兰斯洛特的这位继母哇哇乱叫,惨嚎连连,一个劲儿地在地上打滚扑腾,真似母猪拱地,且已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浑身也早变得与兰斯洛特一般的污脏。 兰斯洛特打累了,停下来歇口气儿,见这位继母兀自嚎啕不已,吵得人心烦,既道:“看你叫得如此欢实,看来这一顿荆条炒肉吃得甚是称心。只是你还不消停,显然尚未能满足你的胃口。”稍一顿声,又道:“罢罢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虽然你只是个后妈,但老娘最是孝顺不过了,岂能让母亲大人不得遂意,便费费手脚,再整一顿与你吃吃。” 那继母听了,恐怕兰某人再下痛手,将其来毒打,忍着疼痛,慌忙爬起身来,道:“你这贱婢……啊不、不、不,好女儿、乖女儿,为娘的已经够了,不要再吃了、不要再吃了!” “不、不、不,母亲大人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却是想要得紧的,女儿理会得,定要让母亲你老人家心满意足为止。”兰斯洛特“咯咯”一声娇笑道。 第六十二章 杀猪 兰斯洛特一手擎着荆条,另一手捻住荆条尾端,将之微微扳弯,继而一放,那根荆条立时弹回抻直,兀自轻颤不已,“嗡嗡”有声。 见此,那继母的心肝儿也跟着直颤,咽了咽唾沫,只听她语带哭腔地央求道:“好女儿、乖女儿,为娘真的已经够了,莫要再打了、莫要再打了!” 兰斯洛特笑道:“母亲大人乱谈了,这怎么是在打你呢?分明是在孝敬你!” 那继母怕再惹恼兰斯洛特,只得附和道:“是、是、是,乖女儿请为娘吃荆条炒肉,不是打、不是打!” 兰斯洛特“咯咯”一声娇笑,问道:“好吃么?” 那继母恐怕挨打,只能奉承道:“好吃、好吃,再好吃没有了。” 兰斯洛特道:“母亲大人既如此赞赏女儿我的手艺,叫人家好不欢喜,不消说了,却非得要再好好孝敬你老人家一番才成。” 说着,兰某人挥起荆条,“啪啪”两下,劈头盖脸又给了那继母两记,打得其胖脸上起了两道红痕。 那继母惨叫两声,一手捂着肥脸,另一手连摆,慌忙道:“别要打、别要打!不好吃,一点儿也不好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 兰斯洛特闻言,杏眼儿一瞪,娇声骂道:“好哇,我把你个老虔婆!老娘诚心诚意地孝敬你,你不知感恩便罢,倒有许多嫌弃,不行,非得再让你尝尝老娘的手艺不可!”语毕,不由分说,使荆条“啪啪啪”又给了那继母几下。 那继母不知面前这本应唯唯诺诺、任打任骂、娇柔怯懦的继女儿怎的突然好似被妖魔附了体一般,性情大变,简直换了个人,嚣狂如厮。她终于忍无可忍,吼道:“你个变态虐待狂!他娘的好吃也打,不好吃也打,老娘与你拼了!” 那继母爬起身来,两只粗胳膊一张,猛地合身朝兰斯洛特扑来。她粗肥圆壮,而兰小娘子现下纤瘦娇柔,这一扑倒有些儿泰山压卵的味道。 兰斯洛特可不敢给她扑中,急急忙向后跳开,可那继母不依不饶,一扑不中,转过身又来扑抱。 兰斯洛特于是一躲再躲,可厨房狭小,须臾她背后已是抵住了灶台,退无可退。眼见着那继母扑到面前,她赶紧矮身一蹲,哧溜一下从其臂腋下钻过,溜到了其背后去。 那继母把一身肥膘一下扑在了灶台上,撅着个磨盘大的肥屁股,正对着兰斯洛特。兰小娘子见此,登时老实不客气,手里荆条挥下,“啪啪啪”抽得其引颈长嚎,灶台上一堆肥肉巍巍乱颤。 但听得兰斯洛特笑骂道:“小样儿,跟老娘斗,你还嫩了点儿。” 那继母只在灶上连声告饶,道:“饶命啊,饶命!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兰斯洛特只管任其哭求,手下却半点儿也不留情,只打到臂酸气喘,方才停下。她心下里暗道这个娇滴滴的小身子骨也忒不济事,这还没折腾几下呢,便就累得慌了! 她喘息了一小会儿,这般把这继母操练了一阵子,小肚皮已是“咕噜噜”雷鸣般叫起。觉着腹内有些儿饥渴,心想定是这可恶的老母猪平日里百般虐待之余,还不给某家吃饱喝足,才生得这般纤瘦柔弱。 转眼见着一旁桌子上面包牛奶、炖肉蔬果不少,当下更不客气,行将近前,也顾不得手上污脏,先自抄起陶壶喝了一口牛奶,继而便将面包、炖肉、蔬果之类揽过,一通大嚼。 狼吞虎咽了一会儿,耳听着灶台上那继母兀自趴在那儿哼哼唧唧,不敢稍动。其浑身皆被打得满布淤痕,微微一动都疼得慌。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嘴里含着吃食,口齿不清地道:“我的母亲大人哟,老娘正在用膳,你却兀自把那丑陋的肥臀来对着老娘,是存心想来恶心老娘的么?你老人家要是突然放上一个屁,那老娘好不容易吃下肚子里的吃食岂不是得叫你熏得再吐还出来!” 略是一顿声,又道:“好险恶的用心,看来这荆条炒肉你老人家还未曾吃够,还得再吃。也罢、也罢,总不能老娘自个儿在这儿吃独食,却还得让母亲大人也一道享受享受才是,否则又怪老娘不孝敬了。” 这换了个女儿身,已不似原身那般海量,当下已然吃饱喝足,于是上前,还未开打,只将荆条轻轻捅了捅了那继母的肥臀两下,杀猪般的嚎叫便又再响起。 兰斯洛特笑道:“母亲大人哟,老娘还没打的呢,你嚎个啥子哟?!”她心下里想着此身饱受这老母猪的虐待,现下正该有仇报仇,打上一个够本。 当下抡起荆条,又道:“不过既然已经叫开了,那就别要停下来。”说着,荆条应声落下,嚎叫顿时越加的惨烈。 便就在这时,厨房的门扉砰的一声,打开了来,从外头闯进来两位妙龄女郎,人未至,泼辣的声音已然传来,道:“吵甚么吵、吵甚么吵?!这又未逢年过节,怎的就杀猪?!” 这两名女郎打扮得枝招展,长得倒也颇有几分姿色,只可惜眉眼略吊,颧骨偏高,腮凹唇薄,稍嫌刻薄,仔细一瞧,分明与那继母颇为相像。 其等一入内里,其中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便指着兰斯洛特骂道:“贱婢!你在这里头瞎折腾些甚么?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哎呀呵!哪里来的小娘皮?居然敢在老娘面前猖狂!兰斯洛特恼,秀眉一挑,一抖手里荆条,就待上前,二话不说先将其嘴巴左右各抽一记,再言其他。 还未动手,另外一个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也道:“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就敢在此杀猪!猪呢、猪呢?” 兰斯洛特闻言,下意识地撇脸去瞧灶台上的那继母。那两名女郎也顺着兰斯洛特的目光看去,就见得那灶台上搁着一堆肥肉,头部向内,而磨盘大的屁股则对着外面。 “呀,原来猪在这儿,都宰完搬上灶台了,今晚的晚餐可有新鲜肉吃了。”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拍手笑道。 第六十三章 姊妹 兰斯洛特正炮制那继母的当儿,却不想厨房门开处,闯进来两名女郎,劈头盖脸便先将兰斯洛特来骂。 及至问及所杀猪在何处,见得灶台上的那继母,年龄稍小点儿的女郎登乐,但年龄稍大点儿的女郎则瞧出不对头,道:“不对,猪怎么会穿着衣裳?!”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猪难道是不穿衣裳的么?难道不怕冷么?” 兰斯洛特忍不住笑道:“猪当然也有穿衣裳的了,譬如灶台上的那一头。” “噢!”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点点头,继而反应过来,朝兰斯洛特恶狠狠地骂道:“你这贱婢,谁允许你说话了?!我难道不知道猪也有穿衣裳的么?还用你来多嘴?!” 兰斯洛特冷冷一笑,心道好个小娘皮,辄敢放肆,待老娘先把你的嘴给打烂再说!但还未动手,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说话了。 只听得她道:“胡扯!猪哪里有穿衣裳的。”略是一顿声,忽又惊叫道:“不对,那头猪所穿的衣裳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好像母亲身上穿的!”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闻言,即又指着兰斯洛特骂道:“好哇!你个贱婢,说,是不是你捣鬼,偷了母亲的衣裳,来这儿穿在了猪的身上?” “好大的狗胆!背着我们侮辱母亲,又或者你是在这儿摆弄巫法,想诅咒母亲?今日叫我们撞破了,非把你揪去审判庭,送上火刑架,烧死你个巫女!” 原来你们俩也是这老母猪的女儿!唔,看得出来,你们俩才是这老母猪亲生的!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一声。 这时,灶台上那继母有气无力的哼了哼,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得闻,觉着耳熟,仔细瞧看清楚,登时惊叫道:“不对、不对!那不是猪,那是母亲!是母亲!”说着,其急急忙抢近灶台边去。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听得那不是一口肥猪,而是她的老娘,当即慌了手脚,亦是赶紧跑上前去探看。 姊妹俩近得前来,那灶台上哼唧着的可不就是她们的老娘么。二人口呼“母亲!”忙不迭伸手去扶。可是手儿才刚碰着她们的老娘,那继母肥坨坨的身子顿时一颤,便就“啊唷!”一声嚎了出来,倒把姊妹俩人给吓了一跳。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急声道:“母亲,您怎么了?母亲,您莫要吓女儿!”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亦道:“母亲,您哪儿不舒服?您说,您说呀!” 那继母只是哼哼唧唧地道:“别、别碰我!疼,疼得慌!” 姊妹俩人着急了一小会儿,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回头朝兰斯洛特叫道:“母亲早先还好好的,如何就成了这样,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说,你这贱婢究竟对母亲做了甚么,把她害成这样?!”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则道:“不消说了,一定是你这贱婢弄了甚么巫法,把母亲给害了!” “你们这可就冤枉人了。”兰斯洛特笑道:“你们哪只眼睛见到老娘弄甚巫法害人了?!那老母猪自个儿愿意搁那灶台上趴着,又干老娘甚么事情,你们莫要来攀陷我。” “这里就你与母亲二人,不是你还会是谁?!”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那老母猪的旧疾复发了吧。”兰斯洛特道。 “胡说!母亲一直以来身子康健,从来没有甚么旧疾。”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对那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姐姐,何必跟这贱婢啰嗦,咱们把她教训一顿,拷打一番,不怕她不招认。” “哦?!想教训老娘、拷打老娘?!”兰斯洛特笑吟吟道:“老娘奉劝你们一句,女儿家动手动脚的撕逼多不雅,还是莫要动手的好,否则只怕后悔的会是你们。” “呀!”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恼叫道:“好贱婢!看我不撕烂了你,后悔的人一定是你!” “没错、没错!撕烂她、撕烂她!”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也叫道。 只见得姊妹俩脸蛋因恼怒而扭曲,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向兰斯洛特扑了过来。兰小娘子虽然功力尽失,但这姊妹俩也不过寻常女子,再加上好吃懒做,四体不勤,动作笨拙不说,便是打起架来也无非就那几招揪头发、扯衣裳、挠脸掐肉的撕逼招数,如何放在心上。 兰斯洛特不慌不忙,略略后退一步,抄起手里的荆条,挥劈两下,就闻“啪啪”两声,先自将其等各一只伸得老长的手儿给抽中。 “啊唷!”、“啊唷!” 就听姊妹俩齐声痛呼,停下了脚步,缩回了爪子,各使另一手捂住了。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受疼不过,早已是泪如断珠,扑簌簌直掉。而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亦也扭拧着脸蛋,眼泛泪。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哭叫道:“疼、疼、疼!母亲,好疼哟!” 兰斯洛特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不疼老娘打你作甚?!”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咬牙切齿道:“好贱婢!该死、该死!你、你居然敢打我!” “不、不、不,莫要这么说,常言道打是亲,骂是爱,你们是老娘的姊妹,老娘这是亲你们、爱你们呐。”兰斯洛特道:“来、来、来,让老娘再疼惜疼惜你们。”说着,把手上的荆条虚劈了两下。 姊妹俩见此,不由畏惧地后退了一步。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瞥眼见得一旁桌上的擀面杖,当即快步抢近,夺在手里,对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不要怕,咱们也抄家伙,干死她丫的!”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茅塞顿开,急睁一双模糊泪眼,转头左右瞧了瞧,继而赶紧跑到了另一边,将门旁的扫帚抄在了手中。 当即姊妹俩各持着家伙事儿,没有急着来打,缓缓地朝兰斯洛特逼近了过来。兰小娘子施施然立在原处,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动作,道:“哟呵,姊妹们这就动上家伙事儿了,可得悠着点儿。” 第六十四章 挑拨 那姊妹俩各抄起家伙事儿,缓缓朝兰斯洛特逼近了过来,但兰斯洛特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听她笑道:“姐妹们既然如此好兴致,那老娘便勉为其难地与你们比划比划,切磋切磋。”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叫道:“你这贱婢,今日就把你给打死!”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还有些顾忌,道:“那个……打死她不太好吧。”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怕甚么?父亲最疼我了,打死她又算得了甚么?!”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可是,她到底才是父亲亲生的女儿,咱俩究竟只是跟着母亲改嫁过继来的。”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想了想,道:“那……那就打个半死好了,把这贱婢的腿给打断。”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又道:“打个半死容易,只要留口气儿就成,打断腿也简单,可过后怎么跟父亲交代?”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便道:“就说是这贱婢自个儿犯蠢,爬树时不小心摔下来的,摔得半死,还把腿给摔断了。”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喜道:“好、好、好,妹妹此计甚妙,就这么着了。” 一旁的兰斯洛特听了,暗道好一双恶毒的小娘皮,跟你们那母猪老娘确是亲生!兰小娘子心下虽恼,面上却是“咯咯”一声娇笑,道:“妙、妙、妙,老娘正愁于把你们打死打残之后怎生与父亲交代。只消说是你们自个儿顽皮,爬树时从上头跌下来,跌坏了,自个儿犯了蠢,全然不干老娘的事情。” 那姊妹俩闻此,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叫道:“看是谁打谁!”娇叱一声,抡起扫帚就向兰斯洛特打去。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也不落后,擀面杖一举,“呀!”的一声叫喊,没头没脑地也向兰斯洛特打将过来。 其等虽然武器在手,可惜使将开来却毫无章法,兰斯洛特轻轻巧巧后退一步,略略侧身,已叫扫帚和擀面杖落了空。 旋即兰斯洛特把莲足往前一踩,就将那扫帚给踩住。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一时抽不回,待得发力猛拽,兰斯洛特却是突然把脚一松,其用力过猛,登时往后就倒,“啊唷!一声喊,把屁股摔作了两瓣。 兰斯洛特嘻嘻一笑,待要说话,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一记擀面杖落空,当即又抡起打来。 兰斯洛特一个转身,躲将过去,反使其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扑摔跌倒。其继而连挥数下,兰斯洛特盈盈数转,尽皆避过,只将其累得娇喘吁吁,毕竟好吃懒做惯了,经不得这般剧烈动作,却比兰斯洛特此身更加地不堪。 兰斯洛特戏弄了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几下,身后已抵墙壁,退无可退。就听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喘着粗气,恨恨道:“这……这回看……看你往哪里逃!”说着,使擀面杖又打。 这时,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亦也爬起身来,揉了揉小屁股,旋即双手高举扫帚,抡起过顶,咬牙切齿地朝兰斯洛特杀来。 兰斯洛特阴阴一笑,觑准那擀面杖来势,手里荆条一挑,往那擀面杖上一搭,一黏一带,使个四两拨千斤的法儿,往旁一引,那擀面杖登时一偏,转而向那冲来的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抡去。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哪里料得此招,还未曾反应过来,已被一擀面杖敲在了脸上,当即鼻血长流,面颊红肿。所幸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手下没有几分力道,这才没将其鼻子打断,牙齿打掉。 只见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闷哼一声,双手一松,扫帚“吧嗒”一下落地,疼得站立不住,捂着脸蹲了下去,又干脆倾身一倒,跪伏在地,“呜呜”作声。 兰斯洛特正立于其身前,见此笑道:“哟!如此大礼,老娘可担当不起呀!”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着急,忙道:“妹妹,你没事吧?”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松开捂脸的手,抬起头来叫道:“你不打那贱婢,为何却来打我?!”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我……我也不知道呀,我明明是打那贱婢,怎么就打成了你?!” 姊妹俩转头见得兰斯洛特笑嘻嘻的模样,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尖叫道:“你这贱婢笑甚么?!是不是你使了巫法害我?” 兰斯洛特笑道:“你可不要能冤就冤哟,是你姐姐打的你,没准儿她平日里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方才乘机扁你出气呢?!” “胡扯!胡扯!”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斥骂道:“才然分明是你捣鬼!”略是一顿声,又对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妹妹你快起来,咱们把这贱婢的鼻子给打扁,嘴巴给打歪,与你和母亲出气!”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听得招呼,抓住掉落在身畔的扫帚,一骨碌爬起身来,当即双手把住帚柄,“呀!”地一声尖叫,打横着就朝兰斯洛特抡去。 兰斯洛特早有所备,立马屈膝一蹲,矮下身将之避过,间而轻探荆条,往那扫帚上一搭,顺势一拨,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登时收不住力,抡得半圈儿,径往一旁的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抡扫去。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也正待将擀面杖来打兰斯洛特,哪里想到乃妹一扫帚便抡了过来,惊得她只来得及缩了缩身子,便被一扫帚打在小肚皮上。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啊唷!”一声痛呼,被打得后退几步,受疼不过,撒开了擀面杖,双手捂住肚腹,痛楚地弯下了腰去。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急,慌忙转身抢至乃姊面前,道:“姐姐,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有意的,明明是要打那贱婢,不知怎么的就打成了你。”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忍着疼,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只听她道:“不……不妨事……一定……一定又是那贱婢捣的鬼……” 第六十五章 内讧 听得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的说话,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略作放心颜色,道:“姐姐,咱们再去把那贱婢打来,这回连同你的气也一块儿出了。”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好……好,打……打死那贱婢!” “诶!”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应了,将那掉落在地的擀面杖拾起,道声“给!”便塞在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手里。继而转身面朝兰斯洛特,恶狠狠地将她来盯。 却不觉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转身之际,乃姊瞧其的眼光闪过一抹阴翳,显然并不似嘴上说的不妨事,而是怀疑乃妹故意而为之,以报才然以杖擀面之仇。 当然了,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虽并非故意而为之,但其转过头背对乃姊,拿眼盯瞧兰斯洛特时,眼中分明也有一丝快意闪逝,多少有些儿报复心理。 兰斯洛特把这一切全然瞧在眼中,笑道:“啧、啧、啧,好一对姊友妹恭、相亲相爱的好姊妹。”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骂道:“你这贱婢,笑甚么笑?!” 兰斯洛特道:“老娘天生就一副笑脸,怎么,王法禁止人民笑了?”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叫道:“甚么天生的笑脸,你这贱婢之前明明就是成日里愁眉苦脸,看我不把你打回那副苦逼相!” 当下姊妹俩抄着家伙,又朝兰斯洛特杀来,只是姊妹俩彼此已然心有芥蒂,却也各防备了些儿。 虽然姊妹俩共同对敌兰斯洛特之余,彼此间也有所警惕,但奈何遇上的是兰斯洛特这个人精,挑拨离间这等小事儿那是信手拈来。 她只将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挥来的擀面杖轻轻一拨,也不费力,那擀面杖登时拐了个方向,转又朝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打了过去,正中其持拿扫帚柄的手儿。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本是双手握拿,当下一只手儿受疼,“啊唷!”一声痛叫,撒放了开来。仅剩一只手儿把持不住那根扫帚,收不住势头,方向不由一偏,又为兰斯洛特再使荆条一挑,借力使力,登把帚尾翻起,“啪”的一声拍在了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脸上。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闷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不已,将腰撞在了桌缘上,使得止住。但见她一手捂着脸蛋儿,指间有血迹淌下,不消说,不是被拍出了鼻血,便是唇齿受伤,也流了血。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一手拖着扫帚,慌忙跑将过去,另一手轻扶乃姊肩臂,道:“姐姐,你不打紧吧?” 不想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一把将乃妹的手给打开,朝她恼叫道:“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对不对?!”说话间,唾液混着血沫飞喷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脸上。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虽有些微儿快意,却很快掩饰过去,解释道:“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哪里相信,叫道:“胡说!胡说!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明明就是故意的!”略是一顿声,即切齿道:“你莫以为我不晓得,你恨我方才打了你脸,便明里一块儿打那贱婢,暗里却伺机报复于我,谎称是中了那贱婢的巫法!”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听得乃姊说得虽有中她心思处,却也并非全然如言,譬如她便是真以为中了兰斯洛特的巫法,只是被这般大吼大叫,面上颇有些儿难堪,便道:“就算我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也故意来打我么?!大家半斤八两,五十步却莫要笑百步!”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冷笑道:“好、好、好,好得很!姊妹一场,你却来与我耍心眼儿,弄此下作手段!”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被乃姊的血沫飞得满头满脸,也终于忍耐不住,一抹脸上污秽,朝乃姊吼道:“是、是、是,我就是故意的,怎么着了?!”也不甘示弱地将唾沫飞往乃姊脸上。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耸眉瞪目,也朝乃妹吼道:“呀!我活撕了你!”伸手便抓住了乃妹的衣裳。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来就来,怕你不成?!”也把乃姊的衣裳来抓。 这姊妹俩语毕,登时厮打在了一块儿,距离切近,擀面杖和扫帚难以派上用场,当下双双弃了。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腾出另一只手来,一把便揪住了乃姊的头发,而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也不客气,也将乃妹秀发扯住。 当下撞得桌上盘翻壶倒,姊妹俩相互揪扯,又离开了桌边,只听得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道:“你这该死的家伙,平日里有甚么好东西你都与我抢,最是贪得无厌了!” 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你却敢来说嘴,平日里仗着你是姐姐,甚么好东西都是你的,忒也霸道,贪得无厌的人那是你!”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反驳不得,转而道:“你这该死的家伙,你莫以为我不知晓,那次父亲给我带回来一条漂亮的裙,被你心生嫉妒,偷偷给撕破了,过后却冤枉是那贱婢干的!” “那你呢?你又如何?!”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道:“那次父亲带回来一条珍珠项链给我,是你背着人给扯断了,将珠子洒进了井里,也冤枉是那贱婢所为,你当我不知晓么?!”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骂道:“你这该死的家伙,看我不撕烂了你,看你以后怎么跟我抢!”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叫道:“今天如果不撕碎了你,我就他娘的跟你姓!” 兰斯洛特听得直翻白眼儿,心想这话说的,也忒有水准,你他娘的跟你姐姐是亲生的,跟或不跟,你俩还不是一样的姓。 她见这姊妹俩弃了自家,撕起了逼来,登时乐不可支。于是乎移步来至桌旁,扯过椅子坐下,施施然在旁欣赏,瞧到欢喜处,抚掌喝彩。 第六十六章 相煎 那姊妹二人原是联手敌对兰斯洛特,却叫兰小娘子轻轻几下挑拨,已自起了内讧。当然了,这姊妹俩也是因着平日里多有龌龊,积怨甚深,赶上这当儿一股脑儿爆发了出来。 其时二女滚倒在地,扭打不已,时而是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骑在乃妹身上,时而是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猛将乃姊掀翻,压在身下。其等把那抓、挠、撕、咬、揪、掐、拧、拽,一应招数,尽都往彼此身上招呼,厨房中一时尖叫连连。 兰斯洛特在旁瞧得欢喜,不住地吆喝叫彩,她老人家现下里虽是女儿身,但里头却装着一颗老爷心,可不正是最爱瞧看这等令人兴奋不已的场面么。 只见得二女皆秀发蓬散,衣衫凌乱,不时裂帛声响,早是扯破了多处,已然酥胸半露,粉臂欺霜,玉腿横陈,一派盎然春光露泄。 见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骑在乃妹身上,揪住其头发狠扯,稍占上风,兰斯洛特便叫道:“小的那个,听老娘的,掐她,掐她肋下的嫩肉!” 果然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伸指一掐,乃姊受疼,身子一缩,手上略松,被其一下挣扎,掀翻了下来,趁机反骑了上去,旋即毫不客气,左右开弓,“啪啪啪”结结实实地打了乃姊好几个耳光。 兰斯洛特见得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占了上风,登又反过来招呼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激动道:“捏她、捏她!照着胸口捏,捏爆她丫的奶?子……”说着,反应过来,兰小娘子连忙素手掩嘴,自语道:“啊欧,不小心就爆了粗。老娘现在可是淑女一名,得要注意一下形象才成。”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被一通耳光打得有些儿发懵,听得兰斯洛特的叫喊,想也不想,把手一探,五指一张,一把便抄住了乃妹胸口的那一团柔腻,紧紧抓着,当真使劲儿一捏。 “啊呀!” 便听得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惊呼一声,初始是敏感的玉兔儿骤然遭袭,叫出声来,继而随着乃姊手上使力,音色已带着痛楚。其顾不得再把耳光招呼,忙将乃姊臂腕拿住,企图将其手拽离胸口。 但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抓捏得甚是用力着紧,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这一拽,却把自家的奶?子也给扯了扯,拽长了几分。所幸年龄尚轻,富有弹性,恢复力强,不至于如此便下垂了去,并无有大碍。 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女郎乘此良机,把上身一抬,另一手长伸,“啪”的一声脆响,扇在了乃妹的脸颊上,打得其身子一歪。随即便就此将其从身上掀翻了下来,更欲要反客为主,再度骑压上去。 见得乃姊动作,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女郎哪里肯束手遭骑,匆忙间把腿死死压住乃姊的腰胯,不让其坐占上风。又一时无法将自家的奶?子从乃姊的手里解脱,其干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一把将乃姊的奶?子给抓住了,使劲儿地揉捏。 姊妹二人纠缠了一会儿,谁也占不得上风,骑不到对方身上去,便加紧手上施为,皆是一副咬牙切齿、恶狠狠不把对方捏爆誓不甘休的架势。 “嘶~”兰斯洛特瞧得倒吸口冷气,道:“我的乖乖!虽是老娘的提倡,但看着都觉得疼,真吓杀奴家也!” 这边厢撕得正欢,瞧得更欢,那边厢灶台上的继母缓过劲儿来,费力地爬起身,扶着灶台,转头见两个宝贝女儿滚在地下掐架撕逼,登时急声喊道:“心肝儿、心肝儿!莫要再打了、莫要再打了!” 那姊妹二人哪里听得乃母的劝,依旧撕得欢实。那继母欲待过来阻止,但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稍微一迈步都痛得发慌,只得在灶台边瞧着姊妹相煎而干着急,声声怆然呼唤,闻着心碎。 兰斯洛特瞧在眼中,冷笑不已,心道好个舔犊情深的老母亲,若不知道你真实的面目,还叫你给哄了。 那继母换了数声,瞥眼见得兰斯洛特,转而朝她道:“好女儿,快、快阻止她们,让你那两个姐姐莫要再打了!” 你娘的!老娘一下排行最小矣,年幼娇弱,难怪你母女仨辄敢如此欺凌!兰斯洛特暗骂一声,面上却笑道:“母亲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山不容二虎,两位姐姐若不分出一个胜负,以后如何在父亲那儿得到更多的宠爱和好处呢?!” 那继母道:“好女儿、乖女儿,看在为娘的面子上,你就拦一拦她们吧!” “母亲大人此言依然差矣。”兰斯洛特道:“你老那张脸面生得颇有些儿对不起观众,老娘可不敢看,没得把是才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那继母道:“小祖宗、小祖宗诶,以前都是为娘的对不住你!为娘的求求你了,看在你们姊妹一场的份上,你就快些儿阻止她们吧!” 兰斯洛特道:“母亲大人求错人也,你应该求两位姐姐看在姊妹一场的份上,快快住手才是。” 那继母见兰斯洛特不为所动,只好转头向地上那姊妹俩道:“别、别,别要再打了、别怕再打了,为娘的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可惜全然无用,兰斯洛特笑道:“母亲大人可瞧清楚了,是两位姐姐不给你老面子,可不干老娘的事情啊。” 那继母见得两个宝贝女儿兀自不肯干休,着急心疼,咬牙忍着周身痛楚,便往其等抢去。近前一手一个抓住了,就待将二人分开,但是二女死死地揪捏着对方,令乃母分之难能。 便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声响起,那厨房门开处,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其见得内中情形,恼斥道:“你们在做甚么?!” 那母女三人闻言,不由得停下了手上动作,转头见了来人,登时齐皆一惊,慌慌张张地分开了身形,从地上爬将起身。 那姊妹二人低头束手,就听得其等怯怯地朝那中年男人唤了一声“父亲!” 第六十七章 消息 那来的中年男人正是这一家之主,那继母的再婚夫婿,那姊妹二人的继父,也是兰斯洛特此身的便宜老子。 只听得那父亲怒哼一声,对姊妹二人斥责道:“我才然离开一会儿,你们便在家里掐架。自个儿瞧瞧那副样子,成何体统!” 那姊妹二人闻言瞧了瞧自己身上,猛见得衣衫破损处,多有春光外泄,不由齐齐惊叫一声,双臂抱胸,将春色掩住。 就听那年龄稍小一点儿的二女儿道:“父亲,是姐姐先动的手打我,我才被迫还击。” “甚么?!”那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大女儿登时炸毛,也不管究竟是谁人先动的手,反正也记不清了,只朝乃妹骂道:“你这贱人,辄敢胡扯!”略是一顿声,又对那父亲道:“父亲,你莫要听她乱谈,先动手的人明明是她!” 那二女儿叫道:“明明是你,是你!” 那大女儿也道:“是你才对,是你!” “是你!”、“是你!” …… 姊妹俩登又吵将起来,那父亲一阵头大,朝其等斥道:“莫要再吵了!”姊妹俩脖子一缩,这才消停下来。 那父亲又对那继母斥道:“你当母亲的怎么也不拦着她们?!” 那继母委屈道:“我、我明明阻止了,可是儿大不由娘,拦不住啊!” 那父亲哼了哼,顺了顺气儿,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那大女儿和二女儿不由相视一眼,答不上来,总不能说是因为她俩本要把兰斯洛特来毒打,却不曾想起了内讧吧。 那继母则朝兰斯洛特瞥了一眼,目露怨毒,朝她一指,便道:“一切都是因为她,不仅不听管教,还把我给打伤了。”说着撸起袖管,撩起衣裳,又把胖脸左右照了照,与那父亲瞧,道:“你看、你看,这都是你的宝贝女儿打的。” 那父亲眉头一皱,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只道:“确有此事?” “难道我这伤会是假的吗?!”那继母叫道:“你莫要袒护她!” 兰斯洛特坐在椅上未动,也未说话,只翘腿支颐,笑吟吟地看着那继母变脸,与她那便宜老子把状来告。 那父亲听得那继母之言,只好对兰斯洛特问道:“我儿,你可知你母亲这伤是如何一回事情么?” 兰斯洛特还未开口,那继母已是对那父亲气道:“你分明还是不相信我说的!” 兰斯洛特笑道:“母亲大人哟,可不兴睁眼说瞎话呀。你看你五大三粗,再瞧瞧人家这小胳膊小腿的,怎生打得过你?!” 那继母朝兰斯洛特叫道:“睁眼说瞎话的是你,你说你没打我,那我这伤又是从何而来?你说、你说!” 兰斯洛特果依言睁着一双明眸,把那瞎话来掰,她道:“人家分明见你老人家皮痒痒了,伸手够之不着,又爱面子,放不下架子,不愿求人,于是抄起荆条一根,自个儿抽起自个儿来也。” “胡扯、胡扯!”那继母嚷嚷道:“是你打的,就是你打的!” 兰斯洛特把两手一摊,道:“你硬要冤枉人家,那也没法子,就当是人家打的好了。” 那大女儿朝兰斯洛特叫道:“甚么叫作‘当作是你打的’,分明就是你打的!” “就是、就是!”那二女儿也附和道:“是你打的、是你打的!” 姊妹俩语毕,反应过来正与对方不对付呢,彼此相视了一眼,各自怒哼一声,撇转开了头去。 那父亲见这母女三人向兰斯洛特发难,连忙转移话题,对那大女儿和二女儿道:“那你们俩究竟又是怎么打起来的?” 那姊妹俩登时异口同声地指责对方,大女儿道:“是她嫉妒我久矣,乘机下手!”二女儿也道:“她恨我受父亲您的宠爱多些,动手泄愤!” 那大女儿道:“明明是你,是你!” 那二女儿道:“是你才对,是你!” “是你!”、“是你!” …… 姊妹俩又再吵将起来,那父亲额角青筋一挑,终于忍不住朝其等吼道:“吵甚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这父亲想来平日里也多是和气老实,才让这母女三人在家中作威作福,让兰斯洛特这亲生的女儿受继母继姊们的欺负,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脏兮兮,干着累活,吃不饱饭。 而现下老实人一发火,无论是那姊妹俩还是那继母,其等皆不由得脖子一缩,立时噤若寒蝉。 只听那父亲道:“此事到此为止,你们都给我回房去!” 那继母与那大女儿和二女儿只得出了厨房,那继母临走前尚自恨恨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最后那父亲瞧了瞧兰斯洛特,张张口欲言又止,终于叹息一声,背转过身,摇着头出了厨房门,也去了。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从椅子上起身,也出得厨房门来。时值午后,艳阳高照,兰斯洛特不由抬手遮了遮刺目的光芒,转头瞧看,门外是一座院落,乃是后院,左侧不远则是主屋。 左右观察了一番,她方来至主屋后门,径行入内。但听得前头说话声音,便即穿过廊道,到得客厅之中,那继母与大女儿、二女儿简单换过一身衣裳,正与那父亲说话。 只听得那父亲道:“今日我外出,得到消息,今夜国王陛下欲在王宫中举行宴会,邀请国内所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参加,好与王子殿下挑选一个王子妃。” 那继母与大女儿、二女儿闻言,登时雀跃不已,那继母对两个女儿道:“太好了、太好了!只要你们其中一个能够俘获王子殿下的心,成为王子妃,那可是光耀门楣之事,以后咱家便是王亲国戚。将来老国王百年之后,王子殿下继位为王,那就是王妃,更进一步,便是王后,母仪国邦,当真是一场天大的富贵荣华!” 那大女儿欢喜道:“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穿上最华丽的礼服去,王子殿下一定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底!” 那二女儿道:“不,我会佩戴最名贵漂亮的宝石,王子殿下的目光一定会被我深深吸引,向我求婚!” 那大女儿道:“不、不、不,你没戏,王子殿下看上的人一定会是我!” 那二女儿道:“不、不、不,没戏的是你!” 第六十八章 条件 “是你!”、“是你!”…… 那大女儿和二女儿当下又再争吵了起来,吵到激动处,各把手伸,揪住了对方的衣裳,这一言不合,又要动起干戈。 “住手、住手!”那父亲连声怒斥。那继母则赶忙上前,一手一个抓住了,一把将姊妹俩拉开。 那父亲斥道:“干啥玩意儿呢?!谁能被王子殿下看上,全凭个人的姿色、气质、修养、表现,还有缘分,有甚么好吵的?!” “就是、就是!”那继母道:“你们俩全凭自个儿的本事,博得王子殿下的青睐便是,在此争吵实在无益。”略是一顿声,又道:“我的女儿貌美如,没准啊,王子殿下把你俩都给看上了呢,你们姊妹俩一块儿进宫当王妃,当王后,那咱家岂不是天大之喜!” 那继母话音未落,早乐坏了一旁的兰斯洛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将出来,那继母登时朝她瞪眼道:“你笑甚么笑?” 兰斯洛特笑道:“我笑的是自以为是,白日做梦,又贪得无厌之辈。” “你……”那继母气,可当着那父亲的面,又不好随意就行打骂兰斯洛特。当然了,那继母现下里也打不过兰小娘子,骂不过兰小娘子了。 兰斯洛特一听得国王欲在王宫举行宴会与王子挑选王子妃一事,当时便福至心灵。虽然心下里老大不情愿,可为脱身回归本壳计,只得对那父亲道:“那宴会是否全国年轻漂亮的女子都可以参与?” 那父亲点点头,道:“当然,不过前提是尚未婚配嫁娶。” 那继母插口对兰斯洛特道:“你不会也想去参加吧?” 兰斯洛特道:“有何不可?老娘自然是要去参加那劳什子招亲宴的。” 那大女儿“嗤”一声嘲笑道:“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个儿,脏成那副模样,那王宫是你能去得了的地方吗?”说着,冷笑不已。 那二女儿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你那么脏,别说进王宫了,定会被守门的卫兵给赶回来,就不要妄想了!” 兰斯洛特不言,转身又往后院走去。出得后门来,她见着一旁有口水井,于是行将近前,将井畔的吊桶抛下,打上一桶水来。 当下蹲身俯首,舀起桶里的井水,浇在脸上,轻轻擦拭,将脸上的脏污洗净。又把双手一同濯洗,去了上头污垢,露出欺霜赛雪的一对嫩藕。 末了探头就着桶中井水一照,便见一名少女模样,容颜绝俗,依稀与兰斯洛特的原身相似,但面上五官、脸蛋线条则更加地柔媚。 洗罢,兰斯洛特起身,步履轻盈,回转主屋。至于客厅的一刹那,那父亲、继母、大女儿、二女儿四人一见之下,不由得眼前一亮。 兰小娘子有若莲出淤泥,明珠尽尘垢,容光焕发,幌得人眼。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不似女子矫柔娇怯,更胜男子潇洒风流。即使穿着一身破旧衣衫,也掩不住照人光彩,依然艳冠群芳,端是一名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儿。 那继母与大女儿、二女儿当时便觉得自惭形秽,那父亲也是目瞪口呆,显然未料到那向来满身污脏的女儿竟已出落得这般不凡姿色,美若天仙。 他有些激动地道:“好、好、好!乖女儿,如果王子殿下不选你做王子妃,那简直就是瞎了眼了!” 那父亲这一出声,那继母与大女儿、二女儿当即回过神来,母女仨心中皆是浓浓的嫉妒与怨恨。 那继母叫道:“不行、不行!你还是不能去!” “哦?!”兰斯洛特笑道:“全国的未婚女子都能去,老娘却不能去,这又是为何?” 那继母与兰斯洛特眼神对上,不知为何,心下一怯,嗫喏道:“因为……因为……”却是仓促间掰不出理由来。 那小女儿立马接口,叫道:“就算你变的干净了,可是、可是……可是你有礼服吗?你有首饰珠宝吗?没有你也去不得!” 那大女儿附和道:“没错、没错!你穿着那身破烂,别说进王宫了,定会被守门的卫兵给赶回来,劝你还是莫要去自讨苦吃的好!” “唔,这倒是个问题。”兰斯洛特秀眉一蹙,旋即道:“不知两位姐姐可愿意将衣服借予人家穿穿,将珠宝首饰借予人家戴戴呢?” “开甚么玩笑!”那大女儿道:“我自己的都不够穿,不够戴,没有、没有!” 那二女儿一摆手,也道:“休提、休提!借钱、借东西甚么的,最是伤感情也!” 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说得也是,两位姐姐腰圆腿粗胳膊壮,如许肥胖,这衣服于老娘来说忒也宽大不适,确然不好。” “你说甚么?!”那大女儿和二女儿恼,只是碍于那父亲在场,骂不得,又恐怕兰斯洛特又似方才一般捣鬼作弄她们,因而打也不得,只恨得切齿,却无法发作。 兰斯洛特全然未放心上,转头对她那便宜老子道:“既然如此,只好烦父亲大人给人家置办一身行头了。” 那父亲闻言,立时没口的答应道:“没问题,包在为父的身上了!” 那厢母女三人却就不依了,那大女儿和二女儿急声叫“父亲!”却又想不出理由来阻止,只是干着急,兰斯洛特要是打扮起来,那还有她俩甚么事,不用参加甚么选妃宴了,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那继母则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道:“要给你置办行头却也并非不可,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须得要有个条件交换才行。” “哦?!你要条件!”兰斯洛特笑道:“也罢,你说,是老娘拿甚么来交换?” 那继母道:“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够在日落之前挣回十枚金币来,我便亲自为你整治礼服、首饰。” “好!一言为定!”兰斯洛特道。 那继母没料到兰斯洛特答应得这么爽快,诧异道:“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十枚金币。” 兰斯洛特道:“有问题么?” 那父亲急道:“乖女儿,这十枚金币够咱们一家五口销数月了,你这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时之间如何挣得回来?!” 第六十九章 不算 兰斯洛特笑道:“区区十枚金币,如何放在老娘的眼里!” 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那二女儿朝大女儿道:“怪哉、怪哉!” 那大女儿问道:“嗯?怪在何处?” 那二女儿便道:“今日个儿牛也能在天上飞了。” “哦?!有这么厉害的牛?!”那大女儿道:“莫不是长了翅膀的飞牛?!” “不、不、不,历害的不是牛,而是在那底下吹的人。”那二女儿道。 “原来如此。”那大女儿道:“却不知是谁人如此的厉害,凭大的口气,能把牛给吹上天?” 那二女儿晃了晃脑袋,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拿眼戏虐地瞧着兰斯洛特,那大女儿亦然。 姊妹俩一唱一和,把兰斯洛特给嘲笑了一番,兰小娘子看在眼中,却笑吟吟全无半点儿着恼。 那父亲道:“乖女儿,要不你再想一想。” “想甚么想,就这么定了!”那继母生怕兰斯洛特反悔,立马道:“你快去快回,莫要耽搁,早些儿成事,也好有时间妆扮一番,去参加宴会。” 兰斯洛特微微点头,也不言语,转身又往屋后方向行去。 那大女儿提醒道:“喂,却往哪儿去?大门在这一边呢!” “就是、就是!”那二女儿挤兑道:“该不会是想躲回厨房里去吧?这夸下了海口,可莫要说你办不到哟!” 兰斯洛特头也不回,道:“你们在此等着,莫要走开,老娘去去就来,快得很。” 那父亲和继母虽见兰斯洛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但一者心忧,一者心疑。而那大女儿和二女儿则就嘻嘻哈哈,讽笑不已,全然不信她兰斯洛特有本事在日落之前挣回十枚金币来。 四人瞧着兰斯洛特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后,又自谈了几句话儿,便待散去,却不想下一刻兰斯洛特却重又行回了客厅里来。 四人无不诧异,那大女儿笑道:“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是知道难办,回来讨饶了?!” 那二女儿语带讥讽道:“人家厉害着呢,牛都能给吹上天,区区十枚金币,又如何放在眼里,定然是手到擒来了!” 那父亲对兰斯洛特道:“乖女儿,可是有甚么难处?” 那继母装模作样道:“毕竟十枚金币也不是谁人一下想挣便能够挣得来的。”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若自忖办不到,那约定便就此作罢。当然了,你若还想去参加宴会,那也没人阻止你,但行头就要你自个儿想办法了。” 兰斯洛特笑而不语,她移步上前,把手儿往桌上一挥,只闻一阵“叮叮当当”清脆声响,桌上赫然已多了十枚明光闪闪的金币。 “不可能!”那继母、大女儿、二女儿见此,登时齐声惊呼,抢上前来,各抓一枚金币翻瞧,又放到嘴里咬了咬,确定这确然是金的无疑。 却原来兰斯洛特去往屋后,廊道间中一拐,却并未出得房去。她随意打开了几扇房门,头一扇是杂物间,次一扇又是储物间,当即放过。再一扇有脂粉薰香,床铺衣柜,寝具俨然,知是那姊妹俩其中一人的卧房,于是闪身而入。 兰斯洛特是个积年老手,只往房间内扫了一眼,已清楚珠宝首饰、金银钱财等贵重物事可能藏匿之处。 但见她行至衣橱前,将橱门打开,往中一翻,须臾果然从一堆衣物下掏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一瞧,里头装着几件珠宝首饰,与半盒金银铜币,是一些儿平日里攒下来的体己钱,却不料现下遭了贼手。 兰斯洛特当即把盒中的金币挑出,数了数,有十好几枚,不由笑道:“这小娘儿们还挺有钱。” 她也不多拿,取了十枚金币在手,余下的放回盒中,又将盒子还归衣橱内,埋入衣堆底下,整了整,抹去移动过的痕迹,关上橱门,复归原样。这才出了房来,施施然回转客厅,前后还不足一盏茶的时间。 只听得兰斯洛特笑道:“怎么样,十枚金币在此,一枚不多,一枚也不少。” 那继母忽叫道:“不算、不算!” 兰斯洛特秀眉一挑,杏眼儿一瞪,不怒自威,道:“哦?!如何不算?” 那父亲也道:“就是,这明明已把十枚金币给挣来了,你可不能说话不作数。” 那继母见得兰斯洛特的眼神,有些儿畏怯,但仍强硬道:“哦,你就只去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挣回来了十枚金币来,撒泡尿都没这么快法,谁知这是否是你那亲娘生前藏起来的私房钱,却不能算作是你挣的!” 这虽然确是靠手艺挣来的,但却见不了光。兰斯洛特于是道:“既如此,你待要怎的?” 那继母便道:“除非你再出去一趟,这回得挣够二十枚金币。只要办得到,我亲自与你整治妆扮。” 那大女儿附和道:“再去、再去!” 那二女儿也道:“没错、没错!” 兰斯洛特想了想,笑道:“也罢,就依你。” 那继母又道:“可不许再拿你亲娘的私房钱来充数。” 兰斯洛特转身摆了摆手,头也不回道:“不拿、不拿。”说着,径往屋后去了。 这一回兰斯洛特又寻着那姊妹俩中另外一人的卧房,照旧翻出其密藏的体己钱。这一回金币数目倒是多些儿,有二十几枚,也不知是那大女儿的亦或是那二女儿的。 兰斯洛特取足二十枚金币,余下的放回原处,抹去痕迹,即又回转客厅,迎面朝那父亲、继母、大女儿、二女儿四人笑道:“老娘运气实在不差,方刚一出去,便就把二十枚金币挣到了手里。”说着,扬手将金币悉数抛在了桌子上。 “怎么可能?!”那继母、大女儿、二女儿皆又惊呼了一声,上前查看,数目不多不少,质量亦是十足不假。 那大女儿叫道:“不算、不算,你定然又去取你亲娘的私房钱来充数了!” 那二女儿也嚷道:“就是、就是!你屡屡弄奸耍滑,却不能给你礼服,也不能给你首饰,你就穿着你那身破烂去参加宴会吧!” 第七十章 再挣 兰斯洛特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却是又一次摸进那大女儿与二女儿其中一人的卧房之中,将其积攒的体己钱给摸了出来。 那继母与大女儿、二女儿见此,只是不信,道她兰小娘子又去取了自个儿死去的亲娘留下来的私房钱来充数。 只听得兰斯洛特笑道:“这确实是老娘凭手艺挣来的,做不得假。” 那二女儿嚷道:“你说做不得假,便做不得假了?!” 那大女儿也道:“就是、就是!我等又没曾亲眼见着,凭你红口白牙,爱咋扯便咋扯!” 那继母对兰斯洛特道:“你无论是做工亦或货殖,总该有个雇主或者买主,你可有人证,证明你这钱确实是挣来的?” 兰斯洛特道:“老娘可以给自己证明。” 那大女儿叫道:“乱谈、乱谈!自己怎可给自己证明!” 那二女儿附和道:“没错、没错!证明不了、证明不了!” 那继母道:“既然未曾有人亲眼见证你这钱确实是挣来的,那么此回还是不能够作数。”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虽屡屡弄奸耍滑,不过未免别人闲言碎语,编排于我,道我不是个慈爱宽容的母亲。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去一回,不过这一回你得挣够一百枚金币回来才成。” 说着,就见那继母不着痕迹地把桌上的二十枚金币抓起,塞进了自家的怀里,当然了,之前的十枚金币自是也进了其兜内。 那父亲听得要挣够一百枚金币,不由得大皱其眉,这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如何是简单说挣便能够挣来的。 那父亲方要出声,那继母横了他一眼,抢口道:“怎么样?爽快些儿,答不答应一句话,只要你办成了,我亲自驾车送你去王宫。” 那父亲嘟囔了一句,道:“你会驾马车吗?” 那继母又朝他一瞪眼,大声道:“架不了马车,老娘亲自背她去!” 兰斯洛特想了想,笑道:“也罢,总要叫尔等心服口服才成。一百枚金币是吧,立马挣回来与尔等瞧瞧。”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嘛,某家也有一个条件。” 那继母问道:“甚么条件?” 兰斯洛特遂道:“如果老娘挣回来一百枚金币,却要你与她们俩亲自送老娘进王宫。” 那继母没口的答应道:“没问题、没问题!” “不、不、不,老娘还没说完呢,你等听完后再道没问题不迟。”兰斯洛特道:“老娘坐的马车不用马拉,却要你们母女仨来拉,你们来当马。” “甚么?!”、“开甚么玩笑?!”那大女儿和二女儿听了,登时跳脚炸毛,其等刚要放刁撒泼,那继母连忙伸手一拦,阻止下来,只听其道:“行,就这么定了,不过这回为防你再弄奸耍滑,得有人跟着你去才行。”说着朝两个女儿使了使眼色。 兰斯洛特微微一笑,也不在意,道:“想跟来那便跟来吧。”语毕,转身举步,又往屋后行去。 那姊妹俩听得乃母之言,又受了示意,便收起刁泼嘴脸,那大女儿连忙道:“我去盯着她。”那二女儿道:“我也去。”于是乎姊妹俩齐齐跟着兰斯洛特,往屋后去也。 兰斯洛特经过廊道,出了后门,在院中站定,旋即那大女儿和二女儿亦也紧随而出,姊妹俩见兰斯洛特不走了,皆环首四顾,朝院中望了望。 那大女儿问道:“怎的不走了?快与我们瞧瞧你是怎生挣来那许多金币的?!” 那二女儿则就干脆许多,对兰斯洛特道:“甚么挣不挣,快!你这贱婢快把你那死鬼老娘藏下的私房钱给我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大女儿见得乃妹一上来便撕破了脸,便也没了顾忌,不再装模作样,也直言道:“对极、对极!你这贱婢快些儿将私房钱交出来,否则便把你给活撕了!” 兰斯洛特心下虽恼,回过身来,面上却仍是一副笑吟吟模样,道:“两位真是心急,如此怎生吃得了热豆腐?!” “废话少说!”那大女儿道:“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肯说的了。” “撕她、撕她!”那二女儿道。 见姊妹俩作势动手,兰斯洛特道:“莫急、莫急,你们瞧,那是甚么?”说着,略是侧首,往一旁看去。 那大女儿冷笑一声,道:“少给我来这一套,莫以为我不晓得你是要哄得我们分心他顾,而后趁我们转头之际,突然动手偷袭。” 那二女儿也嘲笑道:“就是、就是!以为我会上当么?你这傻逼!” 哎呀呵!两个小娘皮还挺精!兰斯洛特面不改色,把素手一指,依然笑道:“你们要找老娘的老娘的私房钱,可不就在那儿么,不瞧可是你们自个儿的损失。” “在哪里?!”姊妹俩闻言,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头顺着兰斯洛特手指方向望去。 便就在这时,兰斯洛特身子微微一伏,急趋两步,自姊妹俩人间中穿过,已至其等身后。继而脚下一错,盈盈一个旋身,双手举起,并指如刀,就势左右各一记手刀,斩在了姊妹俩的后颈处。 那姊妹俩顺手一望,未见金币,刚开口问一声“金币在哪儿?”便即后颈一疼,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地,不醒了人事。 兰斯洛特甩了甩双手,由于功力尽失,生怕砍不晕这姊妹俩,于是甚是用力,只震得柔嫩的双手一阵发麻。 “哼,跟老娘斗,你们还太嫩了点儿。”她瞧了一眼地上的姊妹俩,道:“你二人便到梦里头去找别人的私房钱吧,老娘先把你们娘仨的私房钱给搜刮出来再说。” 语毕,兰斯洛特重又回入主屋之中,往那些个房间找去。须臾寻得那父亲与那继母二人的主卧房,于是开门而入。 兰小娘子扫了一眼卧房中的家具摆设,想了想,先自往那衣橱行去。开了橱门,把里头一堆衣物掀开,一通翻找,果在角落里摸到了一个鼓鼓的袋子。当下取出袋子,打开一瞧,里头装的尽是钱币,且都是金的。 第七十一章 照办 这母女仨果是亲生的,连藏东西都如出一辙。兰斯洛特掂了掂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头装的全是金光闪闪的钱币,全无一分杂色,没有银铜,尽是金币。 兰斯洛特将袋中的金币取出,略略一数,却刚好是一百枚,一枚不多,一枚也不少,她笑道:“还真是巧。” 当下将那些个金币尽数笼在袖子中,攥紧袖口兜了,继而把空袋子塞回衣橱里、衣物下,将一切痕迹还原。 出了主卧房,兰斯洛特先自回转后院,见那大女儿和二女儿尚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于是近前,莲足一伸,轻把那姊妹俩的臀胯踢了踢,唤道:“喂!起床了!” 哪想那大女儿却鼻鼾渐响,而二女儿抬手搔了搔脸颊,呓语道:“人家睡得正香呢,莫要来吵吵。” 兰斯洛特不由哭笑不得,道:“他娘的,这还做上美梦了。”只见她蹲下身,手起落下,“啪啪”两声脆响,扇在了姊妹俩的脸上。 那姊妹俩各挨了一记耳光,登从美梦中惊醒,皆张口“啊呀!”一声惊叫,一骨碌爬坐起身。 起来时,姊妹俩脑子尚且有些儿发懵,不明情况,就听那二女儿叫道:“甚么情况、甚么情况?!” “我……我怎的在这儿睡着了?”那大女儿环首顾视了一番,随即回手捂着后颈,道:“唉呀!脖子怎会这么酸疼?” “我的脖子也好酸、好疼!”那二女儿也道。 姊妹俩说着,站起身子,扭了扭勃颈,继而拢了拢秀发,拍了拍衣袖裙裾,掸去尘土,稍微整了整仪容,即见兰斯洛特立于面前,笑吟吟地瞧着她俩。 那大女儿斥道:“看甚么看,没见过绝世美人儿么?!” 那二女儿也道:“就是、就是!你还有闲心在此傻笑,再不去把那一百枚金币挣来,太阳就该落山了,赶不上王宫宴会,你就回你的阁楼上哭去吧!” 兰斯洛特笑道:“却有劳你等忧心了。” 那大女儿道:“谁忧心你了?!你去不了却是正好,免得与我们家丢人!” 那二女儿道:“对极、对极!去不了活该、活该!” 兰斯洛特不理其等叫嚷,微微一笑,转身便走,朝那主屋后门行去。见状,那二女儿喊道:“喂!你怎么回去了?莫非知道一百枚金币难挣,放弃了?” 那大女儿道:“只怕是她那死鬼老娘藏下的私房钱已经取光了!”略是一顿声,自语道:“不对、不对,定是因着我俩在场,不愿暴露了收藏财物的所在。” 兰斯洛特行至门口,闻言回首,抬手把那兜满金币的袖子一亮,朝姊妹俩晃了晃,就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传出,她道:“有劳忧挂,金币早已挣来。”语毕,径直入门,往前头客厅而去。 “你哪里来的金币?”那大女儿叫道:“贱婢!不要走!你还没有把你那死鬼老娘藏下的私房钱交出来呢!” “对、对、对!你跑不了的,快快招供!”那二女儿也嚷道。 姊妹俩眼见兰斯洛特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内去,忙不迭小跑上前,抢入门中,也跟着往客厅去了。 兰斯洛特步入客厅之中,那父亲与那继母尚在。见得她来,那继母惊疑道:“怎么又是这么快?一百枚金币挣回来了?” 兰斯洛特遂伸手往桌面上一抖,袖口一撒,登时一阵“玎玲当啷”声响,袖中的金币悉数倾倒而出,道:“一百枚金币在此,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那继母口里只是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赶忙近前,肥手一拨,把那一小堆金币细细点数。 这时那姊妹俩紧随着入得客厅里来,因顾忌着那父亲在场,早停下了叫骂,也自凑近桌边,观瞧乃母数钱。 须臾数罢,当真是一百枚金币,那继母不信邪,还道数错,又再核对了一遍,可依然不多不少,不由得脸色难看。 兰斯洛特道:“如何?金币数目无差,你们是否也该履行约定了呢?” “开甚么玩笑?!”那二女儿登时叫道:“要我给你当马拉车,想得忒美!” “没错、没错!你还要让母亲给你做马,你也不怕折煞了你那条小命!”那大女儿道。 兰斯洛特笑道:“从来没有人能赖老娘的帐,你们试试倒也无妨。” “我跟你拼了!”那大女儿道。 “对!跟她拼了!”那二女儿也道。 姊妹俩嚷罢,就待上前开撕。 “住手!”那继母连忙喝阻其等,旋即问道:“你们两个,是亲眼见着她把这一百枚金币给挣回来的?” “这……”姊妹俩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 那继母又问道:“怎么,如何不说话?可是她又弄奸耍滑?” 那大女儿便道:“这个我也不知是如何一回事情,只是回过神来,她便已有了这许多的金币了,遮莫不是使巫法变的吧?!” “对、对、对!她定然会巫法,凭空变出的这许多金币来!”那二女儿道。 那父亲听不下去,斥道:“胡说八道!你们的妹妹如何会甚么巫法?!休得乱谈!” 那姊妹俩不由脖子一缩,讪讪的住了嘴。那母亲慌忙陪笑道:“夫君莫要着恼、莫要着恼,小孩儿不懂事儿,口没遮拦,却莫与她们置气。” 那父亲冷哼一声,道:“只因我平日里事务繁忙,顾不得,你们便百般苛待于我的女儿。”略是一顿声,又道:“我向来做买卖全凭诚信为本,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儿了,既然一百枚金币在此,你们便得守信,履行约定,不但要将我的宝贝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得亲自拉马车把她送进王宫里去!” 那继母的脸色登时更加的难看,那姊妹俩也是一阵神色变幻。只是这一家之主发话了,若不想被扫地出门,只得照办,于是都不情不愿的应了,心下里直恨得发狂。 那继母恨恨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忽而眼珠一转,道:“当牛做马送咱们的宝贝女儿进宫,那是我这当娘的和她两个姐姐应该做的事儿,可是这眼见天色已晚,一时间又往何处去寻漂亮合身的服饰呢?” 第七十二章 行头 听得那继母的说话,那大女儿叫道:“对、对、对!一时之间又上哪儿去找那华美的礼服和漂亮的首饰呢?” “找不来、找不来!”那二女儿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想把自个儿的礼服献出来啊,可惜我腰圆腿粗胳膊壮,如许肥胖,这衣服于妹妹来说忒也宽大不适,不好、不好!” “没错、没错!”那大女儿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道:“就是咱有心想借,可妹妹她还嫌弃呢!” 母女仨语罢,瞧着兰斯洛特,眼中泛着幸灾乐祸地光彩。 “这个倒不劳你们操心。”兰斯洛特笑道:“你们只需去门外将马车备好,把拴绳在自个儿身上绑好,等着便了。” “你……”母女仨气,眼露怨毒,那大女儿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二女儿道:“你还把你那身破烂穿去吧。” 那继母才要出声,那父亲已是不耐,将手一摆,抢口斥道:“你们还不快去备车,在此吵吵甚么?!” 那二女儿终于忍不住叫道:“我不依、我不依!父亲好不偏心,只顾你的亲女儿!” 那大女儿也嚷道:“对、对、对!偏心、偏心!” 那父亲恼道:“你们俩个虽是我的继女,但我我让你们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对你们哪里不是犹胜自己亲生?!” “你们再瞧瞧你们的妹妹,我的亲女儿!穿着破旧的衣衫,干着粗重的活儿,睡在低矮狭窄的阁楼里,你们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她的,你们还有甚么不满意?!信不信我收回这一切,让你们流落街头,去当乞儿?!” 那父亲近乎咆哮怒吼道:“休得再来扯谈!快给我去备车做马!” 那继母面色一变,肥脸直抽搐,慌忙赔笑道:“夫君莫恼、夫君莫恼!她们小孩儿不懂事,莫与一般见识,这便去把车驾准备、这便去!” 说着,那继母扯了扯那姊妹俩,示意赶紧退散,莫要再触了这位一家之主兼衣食父母的眉头。那姊妹俩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乃母出了门去。 那父亲平息下了怒气,温言对兰斯洛特道:“乖女儿,现下天色已晚,再要去置办一身美丽适宜的行头却也来之不及,下来却该何如?” 兰斯洛特笑道:“父亲大人想必早有主意,成竹在胸,何必再来问询人家。” 那父亲微微沉吟了一下,即站起身,对兰斯洛特道:“且跟为父来。”说着,当先往廊道行去。兰斯洛特也未多语,便转身随其而去。 二人至于楼梯口,也不稍停,当即拾级而上,须臾到得阁楼之中。只见那阁楼虽然低矮,但内里除了一张旧木床和一张桌台外,便再无其它家具摆设,倒还不显得如何逼仄。 一旁有窗扉一扇,外间阳光投入,也不显得昏暗。兰斯洛特扫了一眼,心想看来这便是老娘此身的窝儿了,一床旧铺盖,外加一张小桌,一盏烛台,还真是简洁,与那姊妹俩全然没得比。 那父亲显然也自觉惭愧,叹息一声,道:“乖女儿,委屈你了。” “委屈甚么的待会儿再说。”兰斯洛特笑道:“父亲大人带人家来这儿,总非无缘无故,想必这上头还藏着甚么秘密。” 那父亲也不多说,当下动手将那张床铺移开些许,但见得那墙壁上原先为床铺遮掩住的地方,有一道二三尺见方的拉门。 将那道门打开之后,那父亲从其中抱出了一个木箱来,挥袖一拂箱盖,扫去尘灰,又探口一吹,这才起身将箱子摆到了桌台上。 那父亲望着箱子,目露缅怀神色,怔了一小会儿,回头对兰斯洛特道:“我儿怎的不问这是甚么?” 兰斯洛特道:“父亲大人既将这箱子取出与我瞧,里头装的是甚么自然会行分说,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父亲便道:“这里头是一件礼服与一双鞋子,是你母亲生前留下来的,今晚的宴会你便穿着它们去吧。”语罢,那父亲也不再多留,转身下楼去也。 兰斯洛特瞧着其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即上前将箱子打开。就见那盖子掀起一刻,光彩流溢,幌得兰小娘子眼,不由赞叹一声,道:“好一身行头!” 这厢中的衣鞋便以兰斯洛特这积年老贼的挑剔眼光来看,那也是世间罕有、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她移步窗台前,探首往下望去,但见那继母与那大女儿、二女儿正于门前整备马车,这时那父亲出现,指着其等便是一阵训斥,显然是把平日的积怨都一股脑儿来发作了。 …… 是夜,王宫门前车驾纷繁,那些个马车上走下来一位位打扮得枝招展的女郎,个个争奇斗艳,众芳争春。 无论平民贵戚,这些个淑女名媛今夜响应国王陛下的号召而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得王子殿下的欢心,以飞上枝头,摇身化为凤凰。 因此那看似和谐喜乐的氛围下,早已是暗流汹涌。姑娘们虽然面绽如笑靥,仪态优雅从容,但瞧着身旁的别个女人,无不是眼露敌意。 这时,一辆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到了宫门前停下,霎时间引来了无数惊奇的目光。但见那拉车的非是牛马牲口,而是三个女人。 其等“呼哧、呼哧”喘着牛气,好不容易将车架拉至于此,停下后再也支持不住,其中老一点儿的中年妇人干净瘫倒在地,年轻的两个亦是跪趴下去,三人皆是汗如雨下,累得不行。 正在周遭人们好奇的当儿,便听那车厢中传出一道女声,道:“怎么停下来了?”声虽清脆犹如莺啭,却带着七分爽气,不显娇糯。 那累倒在地的三个女人正如鼓破风箱一般地喘息,哪里能够出声回应。于是那车门开处,探出一张俏脸来,未着铅华,然桃腮朱唇,眉目如画。 这张俏脸一出现,刹那间把天上的明月似都给比了下去,在场一众芬芳无不是涂脂敷粉,精妆巧扮,但可怜在这出水芙蓉面前却尽皆黯然失色。 那探头的不是兰斯洛特小娘子又是哪个?! 第七十三章 王子 兰斯洛特下得车来,但见外披一领黑色斗篷,掩住了玲珑娇躯。听着如牛的气喘,她往车头一瞧,见得那累趴在地的继母、大女儿和二女儿。 兰斯洛特不满道:“你们几个是干甚么吃的,到了地头也不晓得知会老娘一声,真他娘的没用!” 那母女三人没有回应,早已累得脑内空白、眼冒金星、耳中发鸣,胸如火烧,有若三条上岸渴水之鱼,徒劳张口,而根本无法出声作答。 兰斯洛特又道:“才这么几步路就给累成这个鸟样了,只怪你等平日里好吃懒做,四体不勤,以后家中的活儿你们仨都得给老娘干好喽,下回拉时才不会这般的狼狈。” 还有下回?!那母女三人好不容易缓了缓,只是气还没喘匀,听得此言,更是气炸了肺,喘得愈发的厉害了。当下只得拿着怨恨的眼神把兰斯洛特来瞪,心下里则奉上无数恶毒的诅咒。 兰斯洛特也不在意,笑道:“好了,你们三个就在外边守着车驾,等老娘出来。”略是一顿声,又道:“唔,不对,老娘这一进去,可就再不出来了。”说着,不再理会那母女三人,盈盈一个转身,自往那宫殿大门行去。 俄而入得殿中,广阔的大殿内更早已汇聚了无数年轻漂亮的姑娘,侍女们来回忙碌,为这些个姑娘们端茶奉水。 可是殿内人虽众,却并无多少说话声音,其等应邀而来,但王子妃只能有一个,可以说其余的人全是竞争的对手。因而除了自己之外,在场的全都是敌人。 君不见那一双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顾盼之间,流转的却非是楚楚波光。望着周遭人等的眼神,无不是充满了忌意、敌意,乃至恨意。一派巧笑嫣然底下,是暗流汹涌,火药味十足。 兰斯洛特扫了一眼攒簇的螓首云鬓,招展的裙裾袖袂,鼻中嗅着满殿的脂粉馨香,不由感叹道:“啧、啧、啧,从来只听说过公主招亲,现下却整了这么一出王子招亲。从来只有男人为了女人抢破头,现下却是女人为了男人抢破头,这天底下也只有帝王之家才有这等好事了,世间独一份。无怪人人都想称孤道寡,做梦都要当他娘的皇帝。” 兰斯洛特也不欲过早引人注目,当下走到殿柱下站了,静静地等候那劳什子狗屁王子的出现。 少时,殿内一声尖嗓唱道:“国王陛下驾到!王子殿下驾到!”就见得侍人打前,引着老国王和王子自殿内侧门行出。 老国王与王子登上丹墀,那老国王也未入座,对底下扫了一眼,笑道:“甚好、甚好!”继而提高音量,道:“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今夜邀诸位来此,实是为我儿择一良配。在场无论是名门之后亦或是平民淑女,今夜皆是一视同仁,但凭才貌公平争竞,只看我儿心属谁家?!” 那老国王说到这儿,顿了顿,把眼一瞧,底下全无一人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自也将其话语作了耳旁之风。于是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又道:“嗯,多余的废话孤便不多说了,望诸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语毕,那老国王留下那王子,径下了丹墀,回转后宫去也。 见此,兰斯洛特不由笑道:“这老东西倒也识趣。” 当下便有侍人吩咐乐师奏乐,侍女们端着各色点心鱼贯而出,摆列于殿内两旁的长桌上,任在场的姑娘们随意取用。 只是在场的姑娘们哪里还有心思吃甚点心,无数双明眸尽都死死地盯着丹墀之上,闪烁着如狼似虎的光彩,若群兽觊觎猎物,想吃的实乃是那个王子,只恨不得立刻扑上前去,将其囫囵吞下肚里去。 兰斯洛特笑着,移眼去望今夜的主角——那王子殿下,可是这一见之下,她面上的笑容登时僵住,不由脱口一声惊呼,道:“帕拉斯!”就见得那丹墀上立身的人儿,活脱脱便是帕拉斯的模样。 此时殿内众女的注意全在那王子身上,这一声惊呼倒也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兰斯洛特忙不迭挤开人群,挤进前去,她揉了揉眼睛,抬头再次把那王子仔细瞧看。 但见得那王子眉眼五官、脸庞线条更加的刚毅,俊朗得好似朝升的太阳,只是分明仍是帕拉斯的样子。兰斯洛特方要开口招呼,但周遭的姑娘们早已不满这厮的推搡,纷纷开口叫骂,登又把她给向后方挤回去了些儿。 那王子在上方见得场下生乱,连忙叫道:“静一静、静一静!” 底下有些儿骚乱的众女方才止住,兰斯洛特已是再耐不住,一把将身上斗篷扯下,只见她着一袭金银丝制的衣裙,流光溢彩,足蹬一双水晶鞋儿,莹亮剔透,整个人儿熠熠生辉,绚烂夺目,好若神女临凡,艳绝俗尘。 霎时间殿内一切人等的目光尽都被她所吸引,兰斯洛特往前行去,前头的人为她风华所摄,不由自己地让开了路径。她径直来至丹墀之下,对着上头的王子盈盈一笑,继而轻提裙裾,拾阶而上。 站到了那王子面前,兰斯洛特笑道:“帕拉斯,你也来了?!” 那王子眼露奇异之色,开口道:“这位姑娘,不知你所言是何意思?这‘帕拉斯’又是谁来?” 兰斯洛特笑容一僵,心想你娘的西皮,莫非搞错了!正在她尴尬的当儿,那王子嘴角一挑,扬起一抹戏虐的笑意,又出声了。 只听得他道:“兰斯洛特,你整成这么一副娘儿们的模样,莫不是来害我的,想叫我活活笑破肚皮么?” 兰斯洛特听得此言,哪里不知这狗屁王子确然是帕拉斯变的,她不由恼道:“帕拉斯,我把你个遭瘟的小娘皮,都这当儿了,你还有心思来于某家开玩笑!” “不、不、不,现下里小娘皮是你而不是我。”帕拉斯摇了摇头道。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道:“废话便不多说了,咱们赶紧完成仪式,破除法术,好回转真身去也!” “嗯?”帕拉斯不由问道:“是甚么仪式?” 第七十四章 仪式 “甚么仪式?!” 听得帕拉斯的询问,兰斯洛特知晓了帕拉斯不若她一般,是尚未曾从那樽时漏的术法脱身过一回,并不清楚个中奥妙。 兰斯洛特正待开口,但内里念头一转,心想这小娘皮现下里虽然换了一副男子相,虽然生性坚毅爽利,气概过人,毫无忸怩,但里头到底是一颗十足的女儿心,若然直言不讳,恐怕惨遭拒绝。 兰斯洛特临了改口,笑道:“这个仪式嘛,可就说来话长了。” 帕拉斯道:“那你便长话短说。” “这个嘛……”兰斯洛特道:“却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帕拉斯一翻白眼,道:“你不与言明,我怎生知道该如何做来?” “待会儿老娘……啊呸!待会儿某家自会引导与你,无须担忧。”兰斯洛特道。 老娘?!帕拉斯冷峻的面容上不由浮现一丝笑意,把眼上下打量了兰斯洛特一番,语带戏虐道:“你倒是十分入戏。”略是一顿声,又道:“唔,打扮起来倒也还有几分姿色。”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没好气道:“若非你办这劳什子招亲大会,某家何至于此,却还不是为了来讨好你这狗屁王子。” 顿了顿,兰斯洛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某家就是变成了女人,那也是倾国倾城,貌若天仙。倒是你,胯下多了那话儿,却好耍子。”说着,目光下移,往帕拉斯两腿间瞄了瞄。 此语当时捅破了马蜂窝,只见得帕拉斯脸色一沉,斥喝道:“来人啊,把这厮给我轰出去!” 登有两名侍女上前,要将兰斯洛特架走,丹墀下起得一片嘘声哄笑,那殿中众女无不幸灾乐祸,眼露快意,来看笑话。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吧,连个玩笑也开不得了!”兰斯洛特叫道。她把侍女拽拉自家的手给挣脱,又道:“你把老娘……啊呸!你把某家给轰出去了,谁来与你完成仪式?”略是一顿声,又道“哦,某家知道了,你定是贪恋富贵,想一辈子呆在这儿当这个劳什子王子对么?” 那两名侍女又待要上前拉扯,帕拉斯一摆手,示意其等且住,对兰斯洛特道:“休得乱谈,我岂是贪恋富贵之人。” 兰斯洛特施施然掠了掠鬓发,整了整衣襟,微微冷笑道:“就算你真的贪恋富贵,却哪里知道此不过幻梦一场。有朝一日神魂归窍之时,却发现真身早已腐朽,管叫你欲哭无泪,悔之晚矣。” 帕拉斯道:“我自是意欲尽早回转真身,你且把仪式为何,速速道来。” 兰斯洛特却白了帕拉斯一眼,兰指一点,娇声道:“讨厌~人家这变作了女儿身,柔柔弱弱的,方才叫你那般一唬,早把小心肝儿给吓坏了,这当儿还扑通扑通乱跳呢,怕要从胸脯里蹦出来。你这死鬼,也不知道来安慰安慰人家,好不狠心!” 帕拉斯见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面色一黑,道:“来人啊,快把这厮给我轰走!” “喂、喂、喂!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兰斯洛特见左右侍女又要来行拉扯,忙不迭喊道:“帕拉斯,你不能这么狠心待某家。” 帕拉斯则一脸的不耐,道:“拖下去!” 兰斯洛特道:“你可想清楚了,没有某家,你连如何脱身都不晓得。” 帕拉斯哼了哼,道:“只怕你本身也不知晓脱解之法,却来此哄我,不知打的甚么鬼主意?!” 兰斯洛特道:“不怕告诉你,这已经是某家第二回进来了,脱身之法自然是知晓的。” “哦?!果真?!”帕拉斯道。 “哄你的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兰斯洛特道。 “那你即已回转真身,怎的又进来了?”帕拉斯问道。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这不是担心你吗,所以又进来了,谁知却弄成这个鸟样,叫后妈与继姊妹好一顿欺凌。” 帕拉斯道:“担心你个大头鬼!你这厮至此仍自瞎扯淡,无有半句实言,徒费我时间尔,还是拖走、拖走!”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们动手轰走。 “慢着、慢着!”兰斯洛特一脸无奈地道:“好吧、好吧,某家原本是出去了,见得你同那魔鬼傻愣愣的模样,本想着先下手为强,将那魔鬼给灭了,哪里想到才一动手,便又着了道,被那樽宝贝给摄了进来,早知道便先取宝贝了,实在失策。” “咱们得要尽早归窍方成,否则若叫那魔鬼醒转,给咱们也来上一个先下手为强,咱们的真身全无还手之力,登时便遭瘟。” 帕拉斯微作沉吟,道:“即使你当真知晓脱身之法,但我如何能够相信这法子确实是令我与你二人一道回转,而不是利用了我,结果只有你一人归窍。” “我的亲姑奶奶哟!”兰斯洛特道:“你也忒重的疑心了,你那干脆爽利劲儿都到哪里去了?再这么磨磨蹭蹭的,你那真身指不定就要给那魔鬼吸成人干了!” 帕拉斯盯着兰斯洛特的双眸,终于道:“也罢,便就信你一回。” 兰斯洛特这才绽开如笑靥,道:“这就对了嘛,你不信某家,还能信谁来。” “好了,莫要扯谈。”帕拉斯道:“该如何行事,从速道来。” 只见得兰斯洛特把裙摆稍提尺许,一只金莲略往前伸,亮出那穿着水晶鞋儿、精致美丽的玉足,笑道:“简单得很,你只需吻一吻某家的小脚儿便成了。” 帕拉斯闻言,也不疑有他,干脆利落地矮下身子,单膝跪地,一手托起兰斯洛特的脚踝,俯首在水晶鞋头亲了一口。 只是亲罢,并不见有任何的变化,不由把眉头蹙起,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兰斯洛特嘻嘻笑道:“你还真亲啦,某家可没说亲了脚丫子便能脱身归窍了。” 帕拉斯一张俊脸登时转黑,沉如锅底,喝道:“来人啊,把这厮给我轰出去!” 两旁侍女当即上前将兰斯洛特架住,她慌忙叫道:“玩笑、玩笑罢了!某家错了、某家错了!莫要轰、莫要轰!” 第七十五章 不美 帕拉斯一摆手,又再示意侍女们退下,冷声道:“你却还有那闲情逸致来戏耍于我。” 兰斯洛特整了整衣裳,嗔怪道:“人家现在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你个做男人的就不能待人家温柔一些儿么?!” 帕拉斯哼了哼,道:“废话少说,你究竟有没有脱身之法?” 兰斯洛特方要出声,帕拉斯又自抢口道:“若敢道没有,我不但要把你给轰出去,还要让人把你给扔进护城河里。” 兰斯洛特也不怵,盈盈一个转身,巧笑倩兮,道:“人家这么个大美人儿,怜惜都还来不及,你就忍心真儿个给扔进护城河里去哟?!” 说着,见帕拉斯面上有老大不耐烦,嘴一张,似真要吩咐侍女们动手,兰斯洛特慌忙道:“脱身之法当然是真的有了,不过嘛……” “不过甚么?”帕拉斯问道。 “不过这法子说简单很简单,说难的话倒也很难。”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皱眉,不满道:“你这厮究竟要卖关子到甚么时候,我却又要轰人了。” “行、行、行,那你先把眼睛给闭起来。”兰斯洛特忙不迭道。 “闭起来做甚么?”帕拉斯道。 “你闭起来就是了,之后便交给某家了,等你再睁开眼时,已然回转真身也。”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将信将疑,在兰斯洛特的催促声中,将双眼闭合。 便在下一刻,兰斯洛特一个箭步上前,轻轻一跃,将身一扑,似乳燕投林,纵体而入帕拉斯怀,又将螓首一探,献上丹朱一颗。 帕拉斯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唇上温软,兰麝气息扑面,登时惊得睁开眼来,但入目的却是一阵刺眼的红光,双眼不由又行闭合,继而神志便是一阵恍惚。 待得帕拉斯定了定神,唇上那温软的触感已然消失,兰麝幽香也已嗅之不着。生怕那红光犹在,帕拉斯仅把双眼微睁一线,待见得红光已然消失,这才张开双目。 入眼处,那满殿莺莺燕燕、粉黛佳丽早已不见,举头只见那樽时漏状的宝贝仍旧高居上方王座,却是回转了那座地宫大殿之中。 帕拉斯低头一瞧,宝剑在手,另一手往胸口一抚,两团柔腻,即忙又朝胯间一摸,空空如也,不由松了口气儿,确然是回归了本壳,还作个女儿身。 这时,一声轻笑声音响起,道:“怎么,舍不得那根玩意儿么?” 帕拉斯转头去看,便见得一旁台阶上,兰斯洛特正自笑吟吟地瞧着她,这厮那一身金银丝制的衣裳与水晶鞋儿也已消失,婀娜娇柔不再,代之面目俊朗,身板依旧高挑雄健,却也恢复了真身,还作一个雄赳赳的男儿郎。 帕拉斯见着兰斯洛特,目光不由落在兰某人的嘴巴上,似觉方刚唇间的温软犹在,焉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即令是她,心下里也免不了浮起一丝羞涩。 兰斯洛特见得帕拉斯目光有些儿躲闪,登时稀奇,笑道:“嘻嘻,帕拉斯,你若是怀念那话儿,某家这里有,随时与你耍子。” 帕拉斯闻言,眉目一嗔,斥道:“讨打!”手里宝剑一挑,身形一晃,就欲向兰某人杀来。 “莫动、莫动!”兰斯洛特慌忙阻止,道:“可不敢乱动,没得触动了甚么机关。” 帕拉斯冷哼一声,稳住身子,问道:“是才究竟是怎生一回事情?那一殿的女子又何在?” 兰斯洛特笑道:“原来你是舍不得那些个前来应征的美人儿,莫不是当了一回男人,还上瘾了,真想试试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滋味儿?!” “莫要乱谈!”帕拉斯道:“我问你,方才那一切究竟是真是幻,是实亦或是虚?” “嘻嘻,正所谓食色性也。”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你毕竟也是个人,肉体凡胎,大欲存焉,好色一点儿也怪不了你。” 帕拉斯柳眉一轩,碧眸一瞪,斥道:“还要胡扯!” “行、行、行,不胡扯、不胡扯!”兰斯洛特也知适可而止,莫要真恼了这娘儿们,不管不顾,杀将过来与他好看,他道:“你就算问某家,某家也并不清楚。” 兰斯洛特道:“才然那一切是否真实存在,却只有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了,当然了,你也不妨可以问问始作俑者——上头的那樽宝贝。” 帕拉斯转头望了上方王座中的那樽时漏一眼,沉吟不语。 兰某人见状,即道:“好了、好了,莫要再管那有的没的,你就只当是做了个梦便罢,咱们该干正事也。”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现下里却有一个问题摆在咱们面前。” “嗯?!”帕拉斯道:“甚么问题?” 兰斯洛特道:“那就是咱们该当先取宝呢,还是该当先趁那魔鬼未醒之前,下手将其除去?” 帕拉斯毫不犹豫地道:“宝贝稍后再取不迟,当先将那魔鬼除去。” 兰斯洛特道:“当然了,那魔鬼现下全无还手之力,想要将之除去,正该乘此良机,某家自然赞同你的想法。只是某家已经试过一回,结果如何,你也清楚了。因而取宝并不容易,但想要干掉那魔鬼却也不简单。” 帕拉斯道:“既是那宝贝作祟碍事,那便先取宝。” 兰斯洛特道:“可若就将宝贝取下,只怕法术当即解除,那魔鬼醒转回神,灭之难矣。” 帕拉斯大皱其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究竟是何计较?” 兰斯洛特笑道:“咱们还兵分两路,一人取宝,一人除魔,同时动手,两全其美,皆大欢喜也。” “不、不、不,这其中却还有一点不美之处。”帕拉斯摇了摇头道。 “哦?!哪处不美?”兰斯洛特问道。 帕拉斯盯着兰斯洛特的双眼,道:“你我二人却该何人去取宝,又该何人去除魔?” “咳!”兰斯洛特轻咳一声,道:“那啥,帕拉斯,你看某家手无寸铁,这降妖除魔的重任便只有你来完成了,你便一剑过去将那玩意儿的鬼头砍下就成。至于宝贝嘛,你也知那上头定然机关重重,你又不善应付此类凶险,只有某家去来了。” 第七十六章 猜枚 帕拉斯把眼瞧着兰斯洛特,也不作声,只是冷笑不已。 兰斯洛特无奈道:“某家知道你的意思,无非就是恐怕某家得了宝贝,却撇下你溜之大吉。” 帕拉斯淡声道:“你知道便好。” 兰斯洛特道:“可是先前你不也曾想着一力阻挡那一魔一怪,好让某家上去取宝么?!” “你也知那是先前。”帕拉斯道:“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没有了那一魔一怪相阻挠,正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不、不、不,某家觉着不论此时彼时都做一般也。”兰斯洛特道:“再者某家怎么忍心让你去犯险呢!” 帕拉斯道:“那宝贝如厮神异厉害,若然我是这地宫的建造者,实无须再行画蛇添足,因而却敢断言那上头定然再无其它的机关暗器。” “你也来断言。”兰斯洛特道:“不、不、不,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可不能拿性命来开玩笑哟!” 帕拉斯不耐,将宝剑一摆,冷声道:“废话少说,现在我去取宝,你去除魔,若是不服,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喂、喂、喂,某家是个老实人,又手无寸铁的,你不能这么欺负某家!”兰斯洛特叫道:“某家当然不服、不服!” 见得帕拉斯眸光一凝,当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兰斯洛特忙不迭又道:“等一下、等一下!动手动脚的总归伤了和气,咱们换一个法子、换一个法子!” 帕拉斯心想现下确然不宜与这厮动手,遂问道:“甚么法子?” 兰斯洛特道:“不若这样,咱们猜枚决定。”说着,兰斯洛特伸手入怀,掏了掏,似无所得,道声“稍等。”即又把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显然仍无所得。最后大老爷抬起一只脚来,脱了靴子,终于在里头抠出了一枚铜币。 只听得兰某人笑道:“某家来抛铜币,落下后你来猜向上一面是有字亦或无字,猜中了你去取宝,某家来除魔,反之亦然,如何?” “可也。”帕拉斯点点头道。 于是乎但闻“叮”一声清响,兰斯洛特屈指将那枚铜币向上一弹,待其升势竭尽,向下回落,至于头顶数尺之际,登时探手一捞,抓在手里,往另一手的手背上一捂,对帕拉斯道:“好了,猜吧。” 帕拉斯眸似利剑,目光何等犀利,那枚铜币从升空到落下一丝一毫的翻转变化都未能逃过她的法眼。即便落下半途为兰斯洛特截去,但也能估算出是哪面朝上,当即道:“有字。” 兰斯洛特把捂住铜币的手微微打开,先自觑了一眼,赫然是有字的一面朝上,他暗叫一声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方才某家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出了点儿失误,这盘不算,咱们重来一次。” 说着,也不待帕拉斯开口,只听“叮”一声清响,即又将那铜币弹起,落下抓住,又一次捂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道:“猜吧。” 帕拉斯皱眉,焉不知这厮耍赖皮,但见兰斯洛特抛罢,只道:“无字。” 兰斯洛特又先自看了一眼,果是无字一面朝上,暗叫一声见鬼。他咧了咧嘴,呵呵一笑,便又道:“那啥,帕拉斯,方才某家的姿势用的有些儿不好,要不,再来一回?!” 帕拉斯早已不耐烦,冷哼一声,道:“你自个儿来吧。”语毕,回首凝望上方的那樽时漏,思索怎生将之入手。 兰斯洛特也知自家连连混赖,有些说不过去,但仍厚着脸皮道:“莫要如此嘛,再来一回、就再来一回。” 见得帕拉斯只作不睬,兰斯洛特便又道:“某家保证这是最后一回,再也不会出问题了。” 帕拉斯蔑了兰斯洛特一眼,忽而眸光一沉,移向一旁,口中却对兰某人道:“你还是去同祂猜枚吧。” 兰斯洛特知是有异,忙不迭转头去瞧,只见得那原本就不带任何生息,又因灵魂被摄走而矗立不动、望去好若寂灭死物的魔鬼,又再予人诡异瘆人的感觉。就见那魔鬼将一只臂膀抬起,手爪握了握,却也已然回神醒转。 兰某人不由骂了声娘,朝那魔鬼道:“见鬼!你他娘的那么快醒来作甚?真没一点儿眼力见,再睡一会儿某家就完事了!” 那魔鬼闻言侧首,虽然面目仍笼罩在那半领斗篷之内,但兰斯洛特明显可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家的颈项上。 “怎么,睡醒了就想找吃的?”兰斯洛特笑道:“正好,某家和帕拉斯正愁于谁人取宝,谁人除你的问题,这样吧,咱们依旧来猜枚。”说着,他将手里的铜币幌了幌,又道:“这枚铜币有字的一面是某家,而无字的一面是帕拉斯,待会儿哪一面朝上,就由谁人来送你一程,如何?” …… 那魔鬼未有言语,但显然其因着先前连连着了那樽时漏的道,当下立于原处,也未曾轻举妄动。 兰斯洛特见那魔鬼依然闷声不响,连屁也不放一个,便道:“你不吭声某家便当你答应了。”转头又朝帕拉斯道:“你怎么说?” 帕拉斯哪里耐烦与这厮再玩甚么猜枚,哼了哼,也不说话,双眸杀机凛然,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魔鬼。 兰斯洛特对帕拉斯笑道:“你也不吭声,那某家便当你也答应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好!两位准备好了,某家要抛了。” 兰某人语毕,先将手里的铜币分别朝帕拉斯和那魔鬼幌了幌,将二者的注意力引来,旋即开口数数,道:“一、二、三!” 便在数到“三!”时,他屈指一弹,仍是“叮”的一声清响,那枚铜币登时升空,高高抛起,帕拉斯与那魔鬼的目光也不由得跟着那枚铜币一道上扬。 可与此同时,就见得兰斯洛特的身形一晃,猛地劲掠而出,却是乘机腾身一纵,径直往那高台顶端跃去。 好个狡猾的兰大骗子!帕拉斯与那魔鬼瞬间反应过来,是上了他兰斯洛特的大当。帕拉斯不由怒叱一声,登时御剑而起,那魔鬼也不待慢,身影立马自原地消失,二者劲起直追。 第七十七章 战阵 “王八蛋!” 但听得一声历叱,帕拉斯纵起剑光,如雷行电掣,疾往高台顶上飞射。兰斯洛特这厮诡计多端,委实令人防不胜防,这稍一不留神,却又着了他的道,直令帕拉斯内里惊怒交迸,气恼无已。 那魔鬼也自运起身法,用到极致,一个移形换位,利爪当先,撕裂风气,进逼兰斯洛特背心。 兰斯洛特足不沾尘,身似清风,一溜烟已然上了高台,掠抵那王座跟前。他长臂一伸,把手便捞,间而眉眼一弯,嘴巴一咧,发一声轻笑,道:“嘻嘻嘻,某家便不客气,笑纳了!” 便就在兰斯洛特的手堪堪碰到那樽时漏之际,这樽宝贝右侧的宫装女子一对眼珠子登时一亮,再一次绽放红光,赤芒万道。 兰斯洛特早有准备,急忙闭眼,犹嫌不够,另一手抬起,举袖把脸一遮,心下里暗笑道某家莫非还能再中你的招么?! 可是还不等大老爷得意罢,神智已是一阵恍惚,他心呼见鬼,这样也挡之不住哟!“你大爷的!”只听得一声叫骂,便就失去了意识。 就见得那阵红光透过兰斯洛特,刹那间弥漫整座大殿,而帕拉斯和那魔鬼也自闪躲难能,更是无处可避,身形皆被红光所淹没。 …… 杀声震天,兰斯洛特回过神来,睁眼处,只见得身周血流漂杵,残躯断肢、破甲折兵铺了一地,漫山遍野尽是冲锋的兵卒,竟尔身在一处战场之中。 正瞧间,忽然一名大头兵持着长矛,朝兰斯洛特冲将过来。兰某人见这名大头兵眼中放着疯意凶光,知是杀起了性的,不可理喻,当下冷哼一声,想也不想,运起一掌,猛地朝之拍去。而掌出时,兰斯洛特方才醒觉此回确是功力犹在,并未消失。 那大头兵未曾来得及递矛,已被一掌拍中胸口,可是哪里想到兰斯洛特着掌处浑不受力,却是径透而过,继而那名大头兵便迎面从兰某人身上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兰斯洛特惊,怔了怔,旋即回首来瞧,那名大头兵操着长矛,早已奔得远了。他见一旁又有一名大头兵跑过,赶忙上前探手,去拿其肩头,但大手过处,抓了一空。 兰斯洛特皱眉,又往另一名大头兵去路上一挡,仍被其一穿而过,这回看得清楚,那大头兵根本便未有将他大老爷放在眼里,全然视之不见,或者说兰某人于其而言根本便不存在。 当然了,虽然兰斯洛特得见其形,得闻其声,但这些个大头兵于兰某人而言也不过是幻影,非是真相,并不实存。 兰斯洛特心下里疑惑不解,自语道:“怎的此回却与前两回全然不同?” 想起变青蛙、变女人的不堪遭遇,兰某人这时方才省觉,慌忙把自身来查验。他当先便把手往自家胯间一摸,那话儿兀自健在,不由得松了口气儿。 之前变了一回女儿身,大老爷早已是心有余悸,当下抚了抚胸口,触手胸肌壮硕,并非柔腻两团,依旧是个好汉子、男儿郎,面上便也露出了欣然的颜色。 这时仔细一瞧,自家身上衣饰未易,一头红色长发犹在,看来此回并无变化。可是无有了变化,兰某人却也不知晓该如何脱身也。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道:“真是变也糟糕,不变亦也糟糕。” 周围的惨烈的喊杀声、彻野的鼓点声将兰斯洛特唤回神来,他见周围的兵卒不只仅有人族,有那虽生得人模人样的,但头盔掉落,竟尔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分明便是早已绝迹的精灵一族。 更有些个兵卒生着獠牙利爪,遍身长毛,面貌狰狞,赫然兽人。有的形象粗犷,却身形矮小,乃是矮人……尽都是些绝了种的,各类族裔混杂,却穿着清一色的甲胄,居尔是一阵军伍。 这些个兵卒中,除了人族之外,余者兰斯洛特皆从未曾见过活的,当下不由得大开眼界,啧啧称奇。而粗略一观,这一方军伍兵种虽杂,但随着鼓点急则攻,慢则缓,令行禁止,进退如一,兼且个个悍不畏死,端乃一支精兵。兰某人心想不知是谁人那么大能耐,能够统御这等强军?! 他将目光顺着兵卒们所来方向望去,远端山丘高地上竖着一杆大旗,旗下一位披着金甲的统领。又转首朝兵卒们冲锋的方向望去,只见得数百步外,一尊披着兽皮,高达二三丈的独眼巨人,正抡着一柄巨锤,怒吼声中,将十数名兵卒砸成肉酱。 在场的的巨人有数十之众,个个力拔山兮,或持石锤,或运石斧,或使合抱粗细的树干,在军阵之中横冲直闯,威猛难当。 这群巨人发起威来,把那石锤一碾,轧死不少;石斧一翻,又拍死不少;大树干一扫,再是抡死不少。可是兵卒们仍旧有若飞蛾扑火,不要命地向巨人们发起进攻。 但见得一名巨人抡动巨锤的间隙,大手一捞,抓住了一名兵卒,继而送至嘴边,就口一咬,连带着甲胄也给咬作了两段,鲜红的汁液喷得满脸尽是。 似嫌嘴里的甲胄嗑牙,那巨人将嘴里的断尸吐了,甩手把另一半残尸扔开,巨锤触地,几下滚碾,来不及逃开的兵卒又被轧死了十好几人。 那巨人凶狂如斯,反手一捞,又从一旁抓住了一名大头兵,这回也不用咬了,五指发力一握,登时捏得筋断骨折,吐血了账。 但便就在这时,那巨人身后一名矮人觑得空隙,贴地滚来,至其脚下,倏然弹起,将手里的铁斧猛地砍进其脚后跟处,鲜血泉涌,当时截断了脚筋。 那巨人立马站不住身,失衡倒下,几若山倾,把那名矮人兵卒给压死。不过那巨人一倒,周遭无数的兵卒一涌而上,乱刃齐下,红光迸飞中,也已将那名巨人碎尸万段,斩为肉酱。 不远处的另一名巨人眼见这边厢有族人倒下,被兵卒所淹没,于暴吼声中,撞开密集的兵卒,狂冲来救。其手里的石斧横抡而过,把那些个兀自戮尸不停的兵卒统统扫开,只是入眼处其族人早已血肉模糊,零落成泥。 第七十八章 黄龙 那名巨人见得同族的凄惨死状,独眼中直欲喷火,张开大口怒吼了一声,声若滚雷,把手抡开石斧,没头没脑地朝身周的兵卒们一顿乱砍。 这巨人有龙象巨力,周遭的兵卒端的叫那石斧挨着就死,碰着就亡,一时之间碎肉纷飞,鲜血迸溅,许多兵卒连惨叫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即已死于非命。 只见得那名巨人右臂手起斧落,将数名兵卒砍死在地,这时,一侧有几名兵卒猛地跃起,往其略是倾身低首而露出的勃颈攻来。 那名巨人慌忙把脑袋一歪,移开颈项,更而左手一甩,大掌登将那数名兵卒拍开。不过仍有一条漏网之鱼,登时便扑在了其左侧肩头上,把手里的长剑狠狠地插进其肩头肉中。 那名巨人受疼,恼怒不已,当即斧交左手,腾出来右手一把便将左肩上的那名兵卒抓住,使力一捏,就听得“吧唧”一声,已是捏毙,挤破了腹腔,连肠脏都挤了出来。 这时,那名巨人身后腰背处又有数名兵卒乘机扑上,刀剑扎下,破开血肉。其应激挣身一抖,抖脱了两名把持不牢的兵卒,继而赶忙反手去捞,抓住了一人,往脚下一掷,掼死在地。当下连抓连掼,把腰背上的兵卒尽都除了。 但是这一分心的当儿,那名巨人手上挥舞的石斧不由有些儿散乱滞缓,又叫数名兵卒欺近身前,挺矛递剑,送刀进戈,尽朝那名巨人的双脚上招呼。 那名巨人急把大脚丫子抬起,落下一踩,踩死几人,旋即另一脚也同样施为,将另外几人踏扁。 不过顾此而失彼,登时再有十数名兵卒近得身来,之后是数十人、数百人,那名巨人双脚连连踢踏,斧挥手抓,却是杀之不竭,除之不尽。不断有兵卒跳上身来,攀上肩背胸膛,骑上颈项头颅。 终于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兵卒,有若蚁附蜂屯,叫那些个兵刃一通刺扎砍伐,那名巨人大吼一声,再也无能为支持,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就此毙命,被乱刃分了尸。 这些个兵卒虽然伤亡惨重,好歹也将那名巨人给杀死。兰斯洛特在旁瞧得此一幕,摇头叹息道:“真是蚁多咬死象。”他转眼朝别处望去,若大的战场中,不时有巨人翻身而倒,当然,倒下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经过一番惨烈厮杀,那些个兵卒一波波涌上前来,却被一波波杀溃,不过那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也只剩下了十余名巨人尚自立足,且皆已伤痕累累,而这十余名巨人则渐渐逼近了那座竖着大旗的山丘。 兰斯洛特随着这些个巨人的进攻而靠近山丘,举目一望,就见得那杆大旗的旗幡上赫然写着“查理曼”。兰某人不由一惊,莫不是那旗下昂立的金甲统领便是那传说当中的英雄王精灵查理曼?! 兰斯洛特先前见着周遭一应兵卒、巨人皆为虚幻,更多为早已绝灭的族裔,猜知是那樽宝贝留下的记忆影像,而那大旗下的人就算真是查理曼,也非真是幻,仅仅只是一段影像而已。 不过这位千百年来的传说、不朽的英雄人物,兰某人倒有十分兴趣想要见识一番,于是乎举步朝着那座山丘而行。 可是没走几步,就听得震天价一声狂吼,但见得那十余名巨人在一名身量过人、较其余巨人更加魁伟庞然的巨人的率领下,猛地撞开重重兵卒,撒开大步,向那座山丘狂奔而去。 这十余头人形巨兽咆哮连连,在兵阵中犁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其等狂性大发,再不顾及落在身上的些许兵刃创伤,豁出性命,只尽情扫荡开挡道的一切障碍,摧枯拉朽般向山丘下冲来,简直势不可挡。 那山丘之下虽有层层兵卒围卫,但瞧这副架势,只怕也挡之不住。就见那山丘之上的金甲统领不慌不乱,将右手一举,底下环守丘顶的兵卒纷纷开弓搭箭,密密簇簇的箭头指着那十余名巨人。 待那十余名巨人一入射程,那金甲统领右手一挥,道声“放!”这一声令下,霎时间万箭齐发,倏然朝巨人们攒射而去。 如雨箭幕泼来,巨人们挥动武器格挡,却依然纷纷中箭。这些箭矢虽然既劲且疾,但对于皮糙肉厚的巨人来说,根本不足以掼穿其等的身躯。 即便有那倒霉的被直接射死,诸如射中了眼珠,透入脑里;嘴巴张得太大,接住了箭矢,被由内而外,穿破了咽喉,等等。但大多都护住了头颈心口,躲过了要害,虽然被扎得有如刺猬一般,尚并不致命。可是这一来动作难免缓滞,登便被周遭窥伺的兵卒们一涌而上,扳倒在地,也一道送回了老家。 俄而还站立着的就只剩下了那名带头的巨人,其见得族人已然全军覆没,奋力扫开那些试图乘机近前的兵卒,旋即足下一蹬,猛地跳起丈余高度,跃出十几丈远,落下时将十好几名兵卒踏成肉泥,震倒了周遭数百名兵卒,山丘已在眼前。 就在那名巨人跃至丘前之际,眼看其只消再一纵跃,便上了丘顶,进袭那金甲统领。而弓兵们根本已来不及再次弯弓搭箭,欲要舍命拦阻,只怕还未近前,已被其从头顶上越过。 便就在此刻,只见那丘顶上的金甲统领不知何时已是取了一张床弩来,其也不用绞盘上线,把手一伸,抓住那儿臂粗细的弩弦,但闻一声沉喝,发力将那弩弦张开。 那名巨人瞧得那弩床上大枪长矛一般的箭矢对准于祂,也自心惊,不由分说,奋起全身之力,举臂将手里的大石锤朝丘顶上掷去。 与此同时,那金甲统领一扣机括,就听“嗡”一声空气颤鸣之音,那枪矛一般的箭矢倏然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掼穿了那名巨人的胸膛,透过了心脏,余势不衰,飞出数百步远,猛地钉在了地上。 而那石锤飞上丘顶,那金甲统领背后便是大旗,若是躲开,任旗帜被砸倒,立马大损军威,其当即后退一步,沉腰坐马,不闪不避,运起一拳,打在了那石锤之上。 第七十九章 天籁 但闻砰然一声巨响,恍若晴天霹雳,那金甲统领一拳将那迎面飞来的石锤击中,就见那足有马车车厢一般大小的石锤猛地爆散开来。 碎石纷飞之中,那金甲统领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方才扎住脚跟,重又挺身昂立,冷冷地瞧看着底下的巨人。 那巨人胸口已被掼穿,破开一个窟窿,早是血如泉涌,眼见此一幕,不由发一声怒吼,吼声中透着苍凉、悲怆、怨恨、不甘,终于面目一僵,声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往后一顷,轰然倒地,命归黄泉。 那巨人死去,当时战场中一阵寂静,鸦雀无声,下一刻众兵卒们便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兰斯洛特环首一瞧,周遭的兵卒们尽都把一道道炙热而崇敬的目光投向丘顶,他亦抬头望去,上方那金甲统领映日放辉,犹如天神下凡。 兰某人笑道:“好家伙,卖相倒是挺唬人。” 他待要望清那金甲统领的面目容貌,只是任他如何功运双眸,也始终难以瞧清楚,当下便欲登上丘顶,凑得近些儿,一观传说之究竟。 但就在这时,只见得丘顶上的那金甲统领忽然低头,兰斯洛特便觉着一道目光投在自家的身上,视线登也与之对上。 兰某人心下里惊疑不定,这道目光切实分明,若那金甲统领真是英雄王精灵查理曼,其目光岂非是穿过了岁月长河与自家相望,那厮当真有如此神通?! 兰斯洛特正与那疑似英雄王精灵查理曼的金甲统领对视,周遭场景一阵模糊,天旋地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音退去,仅剩下兰某人与那金甲统领。 继而场景一变,兰斯洛特已然身处一座大殿之中,那金甲统领则换了一身华服,金边银纹,紫绶玉带,头顶王冠,高居丹墀上、宝座中。 只见其两只耳朵尖长,确然精灵族裔,可再瞧脸面,除却那一双眼眸外,依然模糊不清。兰斯洛特不由开口问道:“查理曼?” 那人半声不吭,定定地瞧着兰斯洛特。兰某人皱眉,道:“某家虽然潇洒倜傥,英俊得惊天动地,但你也没必要这么看着吧。”略是一顿声,又道:“若你有龙阳癖好,想交断袖之谊,请你还是另寻别人去的好,某家可不喜欢这一口。” 那人依旧连屁也不放一个,瞧着兰斯洛特的目光既不炙热,也不冰冷,无有欢喜,无有厌恶,只带着淡淡的忧愁,望之令人同忧。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道:“你这么看着某家,又不吭声,究竟是个甚么意思?” 便于大老爷老大不耐烦的当儿,那人终于有了动静,但见其那模糊不清的脸庞一阵扭曲拧转之后,犹如拨云见日,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是兰斯洛特一见之下,登时大惊,那人的眉眼口鼻、额颌颊腮,赫然与他兰某人别无二致,除了一对尖耳之外,根本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同对镜而照。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兰斯洛特惊呼一声,旋即耸眉瞋目,厉叱道:“你究竟是甚么鬼?好大的胆子,辄敢如此戏弄某家!” 那人仍不作声,兰斯洛特恼,当下不管其是否是那英雄王查理曼,不管其是真实存在亦或虚幻影像,便要上前去先将那厮给揪下来一顿好打,再言其他。 不过当他脚步迈出,周遭的场景又再变换,就闻哗哗水响,入眼浪涛滚滚,波澜无垠,头顶碧空万里,脚下细沙绵绵,不知怎的,已到了海边。 兰斯洛特转眼四顾,寻找是才那人的形迹。却见得不远处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在海岸边闲逛。兰某人仔细一瞧,那名青年除却一对尖尖的耳朵之外,相貌与自家一般无二,分明便是方才那人。 兰斯洛特剑眉一挑,“哼”了一声,他足下一点,身形倏然掠出,至那名精灵族青年面前,伸手便去拿其胸口,冷笑道:“某家倒要看看你是个甚么鬼?!” 他一把拿在那名精灵族青年的胸口,可不想着手处却猛地迸放出一阵红光,刺得他两眼一闭,心神一个恍惚,暗叫一声不好。 须臾神定,睁眼来瞧,蓝天白云、碧浪金沙犹在,那名精灵族青年已是不见了影踪。兰斯洛特眉头紧锁,道声“奇也!” 时海风吹来,将兰某人长发卷乱,不由伸手捋了捋,但手过处碰到了一物,登时令他一僵。 兰斯洛特碰到的乃是自家的耳朵,立觉有些儿不对劲,赶紧摸了摸,耳廓竟已变的又尖又长,不是人族所有。他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衫已换做了粗布麻衣,赫然是才然那名精灵族青年所穿。 不必赘言,那一阵红光过后,兰斯洛特便已变作了那名疑似英雄王查理曼的精灵族青年。大老爷虽然无奈,但变过青蛙,也变过女人,再变一回精灵也不是甚么稀奇事了。 事已如此,只有想法子尽快脱身才是。正在兰斯洛特思索的当儿,它那一对尖耳突然一动,只觉得似有隐隐歌声,随着海风飘来。 兰斯洛特不由朝那歌声来处行去,行得一程,歌声渐清,柔媚婉转,动人心弦,似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当真闻者心醉。 兰某人绕过礁崖,在崖后离岸数丈远一簇耸出海面的礁石上,见到了那放喉吟唱之人。那人坐于礁石之上,面朝大海,背对岸边,一头波浪长卷自顶泄下,翠绿如碧,落在腰间。 那腰盈盈一握,而其上肩若刀削,粉臂轻撑石面,形态窈窕多姿。最要紧的,是其身上未着片缕,肌肤映着日光熠熠生辉,就连珍珠宝石与之相比,怕都黯然失色。 我的天呐!兰斯洛特心呼一声,这单单一个背影就已是如此的美妙不可方物,若是转过了正面来……可不要是个男的才好啊,否则别说观众朋友们罢看,某家头一个就不干了! 兰斯洛特为免待会儿那人正反两面果然落差巨大,忍不住将隔夜饭隔给吐出来,遂先自深吸口气儿,做足准备,方才抚掌发笑,道:“妙、妙、妙!真乃天籁也!” 第八十章 好人 “呀!” 骤然听闻兰斯洛特的说话声音,歌声立时戛然而止,那礁石上吟歌之人则发一声惊呼,旋即“扑通”一下,慌慌张张地落进了海中。 兰斯洛特急急忙走近几步,喊道:“喂!你没事吧?!” 连喊了数声,不得回应,兰某人心想这就算是溺了水,也该先冒头扑腾两下再沉底吧,定是故意躲着某家,哼哼,你越是遮掩,某家便越是有兴趣瞧瞧你丫的真面目。 于是乎,兰斯洛特面露遗憾之色,摇了摇头,故作扼腕道:“可惜呀可惜,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某家这一时鲁莽,惊吓了人家,怕是再无机会赏听了!”说着,叹息不已。 一边言语,兰斯洛特一边把眼偷偷往海面上梭巡,寻找是才那人的形迹,可是除却浪朵朵,不见有人出水。 哎呀呵!却不上某家的当来!兰斯洛特又自暗道且看你丫的在水里能憋得多久。当下在岸边站了一小会儿,仍无所得。 兰某人不由自语道:“常人哪里憋得这如许久的气,莫不是真的溺水了吧?!”略是一顿声,又自否决道:“唔,不对,这人瞧来是在海边游玩戏耍的,识得水性,怕是从水下游走了去。” 兰斯洛特并指一夹鬓丝,轻轻一捋,心下忖道某家当务之急,该是寻找脱身之法,却不是对人家真面目感兴趣的时候。 只是大老爷终究好奇心性,走之前朝海面上大声道:“那人怕是已经游开去了,某家还是走吧。” 见无回应,兰斯洛特转过了身,但临了又喊了一声,道:“某家真的走了。” 依然无有回应,兰某人撇了撇嘴,终于死心,把脑袋亦也转过,举步朝沙滩内侧的灌木丛林走去,想着先寻着人烟再作区处。 但未曾行得几步,忽听得背后“扑哧”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响起,兰斯洛特猛地回头瞧去,那簇礁石后正探出半张脸蛋来。可还未看清,那人受了惊吓,“呀!”一声惊叫,急急忙又缩回了礁石后去。 兰斯洛特叫道:“某家知道你在那儿,看见你了,不用再躲了!” …… 兰斯洛特又叫道:“某家真的看见你了,你躲不了了!” …… 那人仍不出声,兰斯洛特于是和声道:“你莫要害怕,某家不会伤害你的,某家是个好人。” 语声方落,礁石后传出一声娇笑,道:“嘻嘻,你脑门儿上又没有刻着‘好人’,人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人?!”音色柔糯,听来确是个女子。 “这还不简单。”兰斯洛特说着,立马从脚下的沙地上寻了块黝黑的石子儿,握在手里运劲一捏,一搓,登时将之攥成了粉末,继而取几滴海水打湿了,伸指一蘸,在自家的额头上写下了“好人”。 写罢,兰斯洛特朝那礁石后的人道:“你瞧,某家脑门儿上写着‘好人’呢,某家是个真的好人。” 闻言,那女子从礁石后把眼探出,一瞧之下,登时就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出,道:“你这呆子,脑门儿上写着‘好人’,就真是好人啦!” “这不是你说的么?!”兰斯洛特道。 “你把‘好人’写在了脑门儿上,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那女子道:“你面上看着越像个忠的,里头定然越是个奸的。” 兰斯洛特道:“你也凭多的猜疑,这世上之人,奸邪凶恶之辈毕竟只是占了少数,究是淳朴忠良者居多。某家虽然难以免俗,一如常人般有点儿私心,但好歹也从未干过甚么不仁不义的恶事,还是属于忠良一边的。” 那女子“嗤”的一声,笑道:“你有的可不是甚么一点儿私心。” “哦?!此话怎解?”兰斯洛特问道。 那女子便道:“嘻嘻,人家在这儿洗澡玩耍,你这淫贼却在一旁偷窥,流哈喇子,实有老大的色心。” “呃……”兰斯洛特被呛得直翻白眼儿,他道:“女人的身子有甚么稀奇的,某家之前还变过……呃……”反应过来,赶忙住了嘴,心想好险、好险,差点儿就将变过女人的那桩倒霉事儿给抖出来了。 “变过甚么?”那女子问道。 “没、没变甚么。”兰斯洛特道:“某家说的是某家向来磊落,就算要看女人光溜溜的身子,那也是光明正大的看,几曾偷偷摸摸过,你可莫要瞧扁了某家。” 那女子道:“你既承认了你喜欢瞧女人光溜溜的身子,还道你不好色么?!” 兰斯洛特理直气壮道:“某家又非是阉竖,喜欢瞧又怎的?是个男的都喜欢!” 那女子道:“那倒也是。” 兰斯洛特早先还好奇于这歌如天籁的女子的模样,但与这女子言谈了这一会儿,这女子目下虽说光着身子,但这般连张脸蛋也不肯露,兰某人已然失了与之啰唣的兴致,又尚有脱身之法须求,当下回身便走。 那女子见了,连忙喊道:“喂!你上哪儿去?” 兰斯洛特头也未回,道:“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那女子叫道:“你等等,等一下!” 兰斯洛特止步,道:“怎么?”说着,回首来瞧,不过一看之下,双眼不由一亮。 只见一名女子将上半身探出海面,那女子两道远黛蕴秀色,一双蓝眸水盈盈,琼鼻挺立,唇似涂漆,颈项欣长,玉峰娇俏,那峰巅却各覆着一块贝壳,好歹把两点春光稍微掩掩。 那女子时已游近了岸边,这离近了一瞧,更是肤如琼脂,姿色绝俗,美得惊心动魄,简直不是人间所有。 兰斯洛特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虽然瞧来赏心悦目之极,但区区皮囊,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心下里只觉着这女子好生面善,仿佛曾在哪儿见过一般。 那女子见兰斯洛特定定地瞧着她,有些害羞的侧了侧身,低下螓首,咬了咬唇儿,旋即朝兰某人啐道:“呆子,这么色咪咪的瞧着人家,还说你不是个色鬼!” 兰斯洛特咧嘴一笑,道:“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八十一章 生火 那女子道:“你是第一个与我说话的人,我们怎会见过呢?!” “这倒是奇了,某家瞧姑娘你好生面善。”兰斯洛特道:“还有啊,某家现下里可不是人了。”略是一顿声,把脸一侧,撩开长发,亮了亮自家的耳朵,又道:“你瞧,某家现在是精灵也。” “不就是耳朵尖了点么,也看不出来多大区别。”那女子道:“我还远远见过浑身长毛的人,矮得可怜的人,高大的吓人的人……好多、好多!” 兰斯洛特笑道:“你生得这么美丽漂亮,白白嫩嫩的,也亏得你只是远远地见着,要是叫那些家伙给发现了啊,可就不得了了。” 那女子笑道:“嘻嘻,他们也跟你一样的好色么?” 兰斯洛特笑意僵住,给了她一记白眼,道:“他们垂涎的可不是你的美色,而是你的血肉。你若是叫他们发现了啊,分分钟把你给抓起来生吃了。” 那女子道:“哦?!那这么说来,你不吃人家,确实是在垂涎人家的美色喽。” 兰斯洛特嘴角一阵抽搐,他把双目一瞪,唬道:“开玩笑,某家可最爱吃人了,某家也是来吃你的!” 那女子这时却是一脸认真地瞧着兰斯洛特,须臾道:“我知道你不会吃人,也不会吃我的。” 兰斯洛特下巴一抬,晃了晃脑袋,笑道:“那可说不定了,你莫看某家生得英俊迷人,风流倜傥,潇洒不凡,告诉你,某家可就是传说当中最是凶恶的天字第一号恶贼。”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个好人。”那女子一双湖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瞧着兰斯洛特的双眼,仿佛看进他的心中,继而又往他脑门儿上的‘好人’一瞥,忍不住素手掩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赶紧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字迹,道:“某家虽然是个忠的,大大的好人,但是……但是……谁说好人就不吃人了?!” “逮着天灾人祸,闹饥荒,连树皮草根都啃光了,饿昏了头,饿红了眼,那好人也要吃人,易子而食甚么的可不要太多!” 那女子听得此言,却不笑了,眉头一蹙,面露悲悯,道:“这可真惨,要是有法子让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不饿肚子,那就好了!” 兰斯洛特见这女子这等的慈悲心肠,受其感染,心觉枉自家一身智谋武艺,却不能造福世人,不由有些儿惭愧。不过大老爷立马又振作起了精神,暗道他娘的,怎的突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别人饿不饿肚皮关某家屁事,某家自个儿不饿肚皮就行了! 兰某人道:“好了、好了,不与你扯谈,某家要走了。” 那女子一听兰斯洛特要走,急忙道:“你去哪儿?” 兰斯洛特道:“某家的肚皮饿得咕咕乱叫,自是要去寻些个吃食来填一填。” 那女子道:“你、你不要走好吗!” 兰斯洛特瞧了她一眼,嘿嘿笑道:“怎么,舍不得某家,看上某家了?!”略是一顿声,他甩了甩长发,又道:“这也难怪,某家是如此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个女的都会一见倾心的。” 那女子啐了兰斯洛特一口道:“不要脸。”稍一顿声,又道:“你莫要走,你若是肚子饿了,我去抓鱼儿来与你吃。” “喂!”兰斯洛特刚喊了一声,可不待他再行说话,那女子语毕,已是反身往水下一钻,潜进了海中去了。 见此,兰斯洛特也不好就行离开,想了想,他仍往沙滩内侧的灌木丛走去,把那干柴枯枝捡拾了一些。正在掰折树枝的当儿,便听得那女子的叫喊声音,道:“喂!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兰斯洛特透过灌木丛朝岸边望去,那女子已然回转,仍在靠近岸边的海水中探出半身,环首四顾,寻找他的身影,想是不见了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只听得那女子娇嗔道:“这个呆子,亡人!让他等人家,这跑哪儿去了嘛!”说着,咬了咬唇儿,心绪有些儿低落,自语道:“他不会真的走了吧?!” 语声未落,兰斯洛特抱着一堆柴枝,笑吟吟地自灌木丛后转出,朝岸边走来。那女子登时喜笑颜开,对兰某人道:“我还以为你离开了!”略是一顿声,却又回喜作嗔,怨道:“你这亡人,让你在这儿等人家,却死哪儿去了?!”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去拉泡屎也不行么?!” 兰某人未有离去,那女子心情转好,眼眸一瞟他手中的柴枝,问道:“你弄这些东西来做甚?” 兰斯洛特将柴枝扔在沙地上,道:“你不是要捞鱼与某家果腹么,所以捡些木柴来生火。” 那女子闻言,想起这一茬儿,道声:“接着!”便就将手里一物朝兰斯洛特抛去。 兰斯洛特以为鱼来,探手去抓,却不想那玩意儿半空里伸出两只大钳,就要把他的指掌来夹。兰某人一惊,赶忙略是缩手,避开大钳,旋即手腕一翻,拿住了那玩意儿的身子,定睛一瞧,却是一只大龙虾。 兰斯洛特把那只大龙虾手到擒来,那女子捉弄不成,不由脱口道:“唉呀,可惜!”见兰某人把眼来瞪,俏皮地吐了吐丁香小舌,道:“玩笑而已,莫要那么小气嘛!”说着,又将一尾二尺长的鱼儿抛上岸来,被兰某人接了。 兰斯洛特翻了翻白眼儿,自顾席坐于沙地上,将那只龙虾和鱼儿搁在身旁,拾掇起那堆柴枝来。 瞧着兰斯洛特的动作,把一截儿木柴横置在地,另竖指粗的树枝一根于其上,使双掌夹住,来回一阵猛搓。那女子好奇,问道:“你在做甚么?” 兰斯洛特头也不抬,答道:“生火。” 那女子又问道:“生火做甚么?”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当然是将鱼和虾烤熟了,你让某家生吃么?” 那女子道:“生吃不好么?” “正所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兰斯洛特道:“再者某家祖上历经了不知多少代,进化了不知多少万年,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茹毛饮血,难道要不进反退么?!” 第八十二章 鱼尾 兰斯洛特钻木取火,俄而烟现,连忙以枯叶引燃,不多时火苗腾腾蹿起,已自点燃了一堆篝火。当下撕破鱼肚,去了内脏,连同那只大龙虾,以树枝串夹了,插于篝火边一道炙烤。 少时鱼虾已熟,嗅得阵阵香味,那女子似乎甚是意动。兰斯洛特见了,笑着招呼道:“你也过来吃吃。” 不想那女子看了看兰斯洛特手中的鱼和虾,又瞧了瞧篝火至于水线之间那不过几步距离的沙地,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须臾那女子道:“你……你拿过来给我。” 兰斯洛特道:“怎么,还要某家喂你么?” “不是。”那女子嗫喏道:“我……我不好过去。” “莫非……”兰斯洛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轻挑,“嘿嘿”一笑,道:“莫非你底下光着屁股,怕给某家瞧见?!” 那女子红着脸道:“不……不是。” “那是为何?”兰斯洛特道:“你这手脚健全的,就这么两步路都不肯走过来,却要某家过去伺候你!” 那女子犹豫了一会儿,瞥了瞥兰斯洛特,这才吃吃道:“我……我没有脚。” 只是声如蚊蚋,说的是啥子兰斯洛特听得不甚清楚,便问道:“你说甚么?” 那女子又再瞧了瞧兰斯洛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咬牙道:“我……我不是人。” “姑娘此话何来?!”兰斯洛特诧异,这小娘儿们怎的道自个儿不是人?这忽然发甚么疯癫?他道:“姑娘生得人模人样,又不似某家一般,长了一对尖耳朵,分明就是个人族。” “不,我真的不是人!”那女子道。 “姑娘莫非是做过甚么令自个儿良心不安之事?”兰斯洛特道:“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姑娘改过从新,今后一心向善,那还是个忠的,却莫要再言自己不是人了。” 那女子见兰斯洛特没头没脑地乱扯,面上的犹豫担心也已消失,明眸一翻,给了兰某人一记白眼儿,道:“真是个呆子。” 兰斯洛特叫道:“喂、喂、喂!某家可是好心好意地开解于你,你……”话未说完,兰某人已是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嘴里只道:“你……你……你……” 却原来那女子已然将自家的下半身从水下抬起,只见鳞光闪闪,末端有鳍,哪里是甚么腿脚,赫然是一条鱼尾巴。其见得兰斯洛特吃惊的模样,促狭一笑,尾巴落下时拍在海面,登将一蓬水向兰某人泼去。 兰斯洛特虽惊,反应仍然迅捷,一闪身已自避开水,道:“姑娘你真的不是人啊!” 那人鱼姑娘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信、信、信,当然相信了!”兰斯洛特走进两步,赞叹道:“啧、啧、啧,美人鱼啊,某家还是头一回见着活的。” 那人鱼姑娘“扑嗤”一声笑,道:“瞧你那呆样。” 兰斯洛特于是上前,将手里烤熟的鱼儿相递,予那人鱼姑娘取了些儿尝尝,见她吃得欢喜,只道:“听说人鱼常在大海深处的礁岩上放歌吟唱,迷惑船客水手,引诱过往的船只前来,致其触礁翻沉。然后把那落海的人,活的抓回去配种,死了的捞回去吃肉,是真的吗?” “真你的大头鬼!”那人鱼姑娘不满道:“你从哪儿听来的鬼话,哪个吃落海的死人了,又哪个要……要……”说着,她羞不可抑,面红耳赤,低下了螓首。 兰斯洛特笑道:“如果是你想寻人配合的话,不必去抓,某家乐意之至。”略是一顿声,又道:“只不过有一个问题,你下边是一条鱼尾巴,却与某家那话儿不太契合,有些儿难办,着实好事难为呀!” “你……”那人鱼姑娘羞恼,伸手来打,兰斯洛特已是闪身跳在了沙地上。那人鱼姑娘哪肯依饶,尾部一掀,登将一蓬海水朝兰斯洛特泼去。 兰斯洛特手掌一翻,继而就空一抹,掌风过处,已将兜头浇来的海水吹搠开去。见那人鱼姑娘犹自羞愤,陪笑道:“某家与你玩笑而已,莫要那么小气嘛。” 那人鱼姑娘哼了哼,道:“你这该死的色鬼,该打!” 兰斯洛特见到那人鱼姑娘的尾巴一刻,已是福至心灵,明白脱身的诀窍,就着落在这位人鱼姑娘的身上了,可不敢惹恼了人家,遂道:“是、是、是,是某家不好,该打、该打!” 那人鱼姑娘道:“不仅该打,而且还应该抓起来阉了!” “是、是、是,阉了、阉了!”兰斯洛特没口的答应着,但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不能阉、不能阉!” 那人鱼姑娘道:“不阉的话,你这致歉也忒没诚意了。” 兰斯洛特道:“只要不阉,你让某家做甚么都行。当然了,像甚么把天上的星星月亮给摘下来送你甚么的,某家可就办不到了。” 那人鱼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道:“这可是你说的,那从今往后你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做甚么,你就要做甚么,让你往东,你就不准往西,我要你做我的仆人!” 哎呀呵!想让某家当你的狗啊,门儿都没有!兰斯洛特就欲回绝,但他脑中念头也自一转,当即干脆利落地答应道:“没问题,能为姑娘你效劳,那是某家的荣幸。”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么……” 那人鱼姑娘问道:“不过甚么?” 兰斯洛特道:“不过你就不怕某家反悔,又或阳奉而阴违么?” 那人鱼姑娘皱眉,道:“唔,这倒是个问题。” 兰斯洛特于是道:“某家有一个法子,就是咱们定下契约,如此某家如果背弃了你,那就会遭到诸神的唾弃。” “那还等甚么,快些儿做来!”那人鱼姑娘欢喜道。 “莫急、莫急,却还有一个完成契约的仪式需做,才告成立。”兰斯洛特道。 “那还等甚么,快快道来,是甚么仪式,如何订立契约?”那人鱼姑娘道。 兰斯洛特笑道:“很简单,只要咱们俩嘴对着嘴,这么一碰,契约就成了。” 第八十三章 仪式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笑不已,只道这仪式倒是仪式,却不是甚么主从契约的仪式,而是某家破解法术、返还真身的仪式。 听得那人鱼姑娘的催促,兰斯洛特口里答应道:“就来、就来。” 只见得兰斯洛特走进浅水里,来至那人鱼姑娘的跟前,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那……咱们就来完成契约仪式吧。” 那人鱼姑娘瞧着兰斯洛特,将螓首略往前伸,道:“来吧。” 兰斯洛特看了看人鱼姑娘那娇艳诱人的红唇,内里暗自得意,心想这不谙世事的美人鱼儿忒也好哄,待某家亲了你的嘴儿,破去法术,脱身归窍去也。你个小娘皮,爱让谁当仆人就让谁给你当去吧,某家可不奉陪了。 当下兰某人把嘴巴撅起,凑近了脑袋,就待往那人鱼姑娘的唇上印去。 眼看着两人的嘴唇将将碰上,不想那人鱼姑娘忽然抬手把兰斯洛特的嘴巴挡住,笑道:“诶~你这色鬼,想哄我,门儿都没有!”说着,一把便将兰斯洛特的脑袋推开,又恼这厮使诈意欲轻薄于她,底下鱼尾一横,朝兰某人腿上扫去,拟将他绊倒,整做个落汤鸡。 兰斯洛特觉此,猛地拔身而起,凌空一翻,打个筋斗落在一旁。只是距离且近,那人鱼姑娘一绊不的,尾巴一掀,登时一蓬海水将兰某人给浇了个通透。 就见那人鱼姑娘枝乱颤,“咯咯”一阵娇笑。兰斯洛特无奈道:“你又调皮了。” 那人鱼姑娘哼了哼,道:“谁让你先来哄我,以为我没上过岸,不曾与人交往,便不谙世事,任你诓骗轻薄么?!” 兰斯洛特老脸一红,但他老人家面皮贼厚,仍旧容色不改,辩解道:“你误会某家了,某家这真的是订立契约需得要完成的仪式,不曾哄你。”略是一顿声,又道:“呶,你不也知道某家是个忠的,大大的好人,怎么会轻薄你呢?!” “谁说好人就不好色了,好人那也有好色的!”那人鱼姑娘道:“就算你是个忠的,但却不代表你不好色,更何况你本来便是个色鬼!” 兰斯洛特道:“既然你不愿意亲嘴……呃……” “嗯?!”那人鱼姑娘登将双眸一嗔。 兰某人说溜了嘴,连忙改口道:“那、那啥,既然你不愿意完成契约仪式,那恕某家不能与你当仆人了。” “你想出尔反尔吗?”那人鱼姑娘恼道。 “某看你还是等有船沉没之时,把那落海的人给捞回去,届时想充作仆人便充作仆人,想吃肉便吃肉,想配种便配种,想怎么着都随你喜欢。”兰斯洛特道。 “你……你混蛋!”那人鱼姑娘骂了一声,眼珠儿一转,登时又回嗔作怜,面露委屈,道:“人家、人家要你当仆人只不过是想让你陪着人家,不想让你走而已,你、你这没良心的亡人、讨厌鬼,却来讲这难听的话儿,我、我……”说着,撇过脸去,素手掩面,嘤嘤啜泣了起来。 兰斯洛特见得那人鱼姑娘楚楚可怜之态,不由心下一软,道:“是某家嘴臭,胡乱放屁,你莫要与某家一般见识。” “是你不对、是你不对!”那人鱼姑娘仍自掩面道。 兰斯洛特道:“是、是、是,某家得罪了姑奶奶你,这厢与你赔不是了。”说着,控背躬身,拱手一揖,朝那人鱼姑娘深深一礼,做足姿态。 那人鱼姑娘犹自不依,道:“哦,你就这么弯弯腰,拱拱手,上下嘴唇一碰,不痛不痒地道个歉,就算完了么,也忒便宜了吧!”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陪笑道:“那你说该当何如?” “那、那我还要你做我的仆人。”那人鱼姑娘撒开手,回头瞧着兰斯洛特道。 兰斯洛特看着那人鱼姑娘,早觉得有些儿不对头,现下这小娘皮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委屈,如何不知是在装模作样,他扯了扯嘴角,道:“你……” 那人鱼姑娘也反应过来自家露了馅,忙把神情一换,又作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娇蛮道:“你答不答应嘛?!你答不答应嘛?!” 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心下里暗忖这小娘皮眼下已然有了戒心,想要再哄得她来举行仪式只怕有点儿难办,而且若是让她走掉了,游进了沧茫大海之中,那某家可就该哭了。也罢,先稳住这小娘皮再说。 那人鱼姑娘不闻兰斯洛特说话,立又素手掩面,嘤嘤有声,间而把眼偷偷来瞧他兰某人。兰斯洛特故作为难,道:“那个……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与人为奴为仆,实在是……” 那人鱼姑娘道:“可你方才不也答应了么?” “可你也知道方才那是为了哄你……呃……”兰斯洛特又说溜了嘴,连忙打了个哈哈,道:“那啥,今天可真是风和日丽啊,呵呵呵呵。” 那人鱼姑娘道:“我不管,反正就要你做我的仆人!” 兰斯洛特仍自装模作样了一番,犹犹豫豫了一阵,终于还是答应了,他道:“那好吧。” 却不想那人鱼姑娘立马便就得寸进尺,道:“那咱们说好了,你要做我一辈子的仆人,不,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做我的仆人!” 兰斯洛特额角青筋一跳,眼角一阵抽搐,暗骂道你个遭瘟的小娘皮,若不是怕失手让你给逃了,某家现在就霸王硬上弓,把你给办了。 那人鱼姑娘一摆尾鳍,游近兰斯洛特身边,俏脸上透着得意,笑嘻嘻道:“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今后我会罩着你的。” 兰斯洛特撇撇嘴,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张手一环,就去揽抱那人鱼姑娘。可饶是兰某人眼疾手快,那人鱼姑娘却当真是鱼儿一般滑溜,哧溜一下已从他手底下逃走。 只听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连同一蓬水泼来,兜头将兰斯洛特给浇中。兰某人恼道:“你个遭瘟的小娘皮!你逃不出某家的手掌心!” 那人鱼姑娘笑道:“嘻嘻嘻,只要你抓住我,那我给你当仆人也行!” 第八十四章 留步 抓住你便给某家当仆人?!听得那人鱼姑娘的说话,兰斯洛特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反悔。” 那人鱼姑娘道:“那当然。” 兰斯洛特道:“某家要你做甚么,你就得做甚么,可不能反悔,否则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那人鱼姑娘笑吟吟道:“那是自然,只是你若出尔反尔,又算甚么呢?” 兰斯洛特道:“真正废话,某家向来一言九鼎,言出必践。某家要是出尔反尔,那也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甚好、甚好。”那人鱼姑娘道:“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不过么……” 兰斯洛特问道:“不过甚么?” 那人鱼姑娘得意地道:“不过你现在还是我的仆人,你得听我的。”略是一顿声,又道:“我要你站在那儿,不准走动。” “你……”兰斯洛特面皮一抽,心道却把这一茬儿忘了,暗骂一声晦气,思忖这小娘皮可真他娘的狡猾! 兰某人扯了扯嘴角,道:“那啥,你看,这不动的话,某家却如何抓你哟?要不然,换一个?!” “说得也是。”那人鱼姑娘微微颔首,道:“这样吧,我允许你用脚走动。”顿了顿,见兰斯洛特身形一晃,她连忙又道:“不过我不准你用手。” 兰斯洛特才欲晃身欺近,闻言身形一滞,不满道:“不用手怎么抓,用那话儿吗?!” 那人鱼姑娘好奇道:“‘那话儿’是甚么?” 兰斯洛特往她腹下稍露出水面的鳞片瞥了瞥,道:“呃……没甚么,你不知道就算了。” 那人鱼姑娘便道:“你这呆子,怎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忒也麻烦。”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没好气道:“是你一会儿不准动脚,一会儿又不准动手,麻烦的是你。”略是一顿声,又道:“罢了、罢了,你自个儿耍子去吧,某家却不奉陪了。”说着,转过身就往岸上行去。 见状,那人鱼姑娘忙不迭喊道:“喂!你莫要走,人家允许你动手还不行吗?!”说着,追着兰斯洛特游近了几分。 没想到语音未落,兰斯洛特的身形一晃,拔出水面,一个返身折冲,奇快无比,猛地朝那人鱼姑娘扑了过来,只听得兰某人“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兰斯洛特以退为进,骤施突袭,半空双手下探,飞扑那人鱼姑娘。只不过他快,那人鱼姑娘也自不慢,眼见将将得手,那人鱼姑娘却哧溜一下又钻进了水下去也。 兰斯洛特“扑通”一声,落在海水中,入水之际双手朝身周一个急捞,可惜并无所得,那人鱼姑娘早已游开了去。 但听得银铃般的笑声自一旁传来,那人鱼姑娘从海面下冒头,朝着兰斯洛特“咯咯”笑道:“你这呆子,好不狡猾,却想骗人家,可惜呀可惜,可惜姑奶奶可比你聪明多了。”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当下也不二话,脚下一踩涌浪,拔身出水,一个腾纵,横空而过,又自往那人鱼姑娘扑去。 只是那人鱼姑娘一见着兰斯洛特动作,立马一个沉身,钻入海面之下,游到了一旁,躲过兰某人的擒拿。 如是再三,那人鱼姑娘想是把兰大老爷戏耍得高兴,十分欢喜,海岸边一时回荡着她那清脆动人的欢笑声音。 兰斯洛特屡抓不着,这人鱼姑娘在水中简直滑不溜丢,不由无奈。他当下罢手,道声:“罢了、罢了。”即转身分水,游近浅处,站起身来,一捋长发,便往岸上行去。 那人鱼姑娘初始还道他兰某人又要耍诈,待见他上了岸,忙游近些儿,道:“喂!你怎么上去了?!” 兰斯洛特道:“天色不早了,某家也要走了。” 那人鱼姑娘问道:“你去哪儿?”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不知。” 那人鱼姑娘道:“那……那你还回来吗?”说着,一双蓝眸盯着兰斯洛特,期冀从他嘴中听到“回来。”之言。 但兰斯洛特仍旧摇了摇头,道:“也不知。” 那人鱼姑娘娇嗔道:“你怎么这也不知,那也不知?!”略是一顿声,望着兰斯洛特道:“你不要走,好吗?” 兰斯洛特道:“眼见日垂西山,某家总得要去寻个地方睡觉吧。” “你……你就往那地上一躺,不就成了么?”那人鱼姑娘道。 兰斯洛特笑道:“说得也是啊,幕天席地,耳闻浪涛之音,身有海风轻抚,鼻嗅海水咸鲜,头顶明月为灯,睁眼星河成像,端是再美妙也不过了。” 那人鱼姑娘笑道:“就是、就是。” 兰斯洛特却忽然笑意一没,没好气道:“就是你的头!餐风露宿的,受冻不说,耳边还吵得不行,让人如何入睡?而且半夜里要是下起雨来啊,你叫某家往哪里躲?!” 那人鱼姑娘忙道:“你莫要走,我唱歌与你听。” “唔。”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你的歌声确是美妙的,可是不能够遮风挡雨,某家还是明日再来洗耳恭听吧。” 那人鱼姑娘急道:“可是……可是你明日要是不来了呢?!” “准来、准来。”兰斯洛特随口应付道:“就算明日不来,后日也定然会来。” “不行、不行,要是你后日也不来怎么办?岂非叫人家白等!”那人鱼姑娘叫道:“我不准你走!” 兰斯洛特道:“笑话,这腿长在某家的身上,某家想走就走,你管得着么!”略是一顿声,又道:“好了,后会有期。”说着,当真就朝那沙滩内侧的灌木丛方向行去。 当然了,这脱身之机就在这人鱼姑娘的身上,啊不,是在这人鱼姑娘的嘴儿上,兰大老爷怎么可能就走了,这当然还是个以退为进之策。只见他转过头一刻,嘴角一挑,浮上一抹笑意,暗道小样儿,你他娘的还不跪下来求某家莫要离开你,哦,对了,你却没有脚。 那人鱼姑娘好不容易与这么一个大活人,啊不,是大活精灵言谈戏耍,排遣寂寞,哪里舍得放人,见得兰某人当真要走,不由焦急,忽而眼珠子一转,张口就骂道:“乌龟儿子王八蛋!” 第八十五章 莫理 “乌龟儿子王八蛋!” 听得那人鱼姑娘的叫骂,兰斯洛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朝她道:“咱们总算是相识一场,好聚好散,你又来骂某家作甚?!” 那人鱼姑娘下巴一抬,娇蛮道:“我就骂你了,你本来就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嘿~你这遭瘟的小娘皮!”兰斯洛特恼,耸眉瞋目,撸了撸袖管,作势不依饶,但末了却道:“算了,你爱骂便骂吧,反正骂某家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你一个。”语毕,仍要转身离开。 那人鱼姑娘叫道:“你自诩一言九鼎,言出必践,是你答应要做我的仆人,现在我不准你走,你却不听我的,你就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不过他却非是真想离去,便也就坡下驴,笑道:“说得也是,人无信不立,要么不答应,答应了总得做到才成。”语罢回行,往沙地上一坐,倾身躺倒,两眼一阖,头枕于臂,二郎腿高高翘起,大脚丫子一晃一晃。 那人鱼姑娘见得如此,面露欢喜,唤了兰斯洛特两声,道:“喂、喂!” 兰斯洛特眼皮也未抬,道:“怎么?” 那人鱼姑娘问道:“陆地上的世界是甚么样的?” 兰斯洛特道:“你管它是甚么样的,反正你也去不了。” “你……”那人鱼姑娘气,骂道:“你这呆子、亡人、讨厌鬼!” 兰斯洛特道:“你既然讨厌某家,那又为何不准某家离开,从你的眼前消失?” 那人鱼姑娘道:“我就不准你走,我要你一辈子都呆在这里陪我。” 兰斯洛特道:“那你便不回深海里去了么?” 那人鱼姑娘道:“我要是走了,你不就逃了么?!” “随你的便吧。”兰斯洛特道。 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忽然兰斯洛特耳朵一动,便闻远处一阵声响传来,只见得灌木丛分处,一群人冲将出来。 打前的是三个人,慌慌张张地奔进沙地里,随后便是十数人鱼贯而出。那前头三个浑身是血,看得出正被后头的人马所追杀,其等手持长剑,奔得数步,回身与来敌交战。 仔细一瞧,那在后追杀的十数人,个个生得尖牙利爪,遍身长毛,分明是一群兽人,其等或持骨槌,或使狼牙棒,或挥石斧,或抡石锤,甚或仗着一对利爪,哇哇乱叫着朝那三人杀去。 但见得其等厮杀了一小会儿,那三人寡难敌众,不时受创,俄而其中一人当先便被一记狼牙棒砸中后脑勺,立时便开了瓢,浆液乱迸,软倒在地。 那人鱼姑娘见此一幕,骇了一跳,不由得惊呼一声,自也引起了那厢两方人马的注意。而兰斯洛特则依旧躺身翘腿,连眼皮也懒得抬。 那人鱼姑娘朝兰斯洛特道:“死了、死了,他们快死了,你想想法子,救救他们呀!” “死便死呗,又不是不曾见过。”兰斯洛特道:“再说了,救了这两个,就得把另外那十几个给宰了,岂非是因小而失大。” 那人鱼姑娘道:“你把那十几个给赶走就是了。” 兰斯洛特哪里有那闲心思管这等闲事,翻了个身,欲待不理,但那人鱼姑娘却道:“你是我的仆人,我现在命令你去救他们。”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也真爱多管闲事,某家告诉你,这陆地上便是如此,争斗不休,或为了一口吃食,或为了一块地盘,或为了一个女人,或为了一丝尊严,或为了一点名声,总之你是管不过来的。” 那人鱼姑娘道:“可是……” “没甚么可是的,若是路见不平,遇着仗势欺人的便罢了,可瞧模样那两家正做仇杀,不关我等的事情,无谓卷入。再说咱们未曾完成仪式,契约并不成立,某家便不是你真正的仆人。”兰斯洛特道:“莫要理睬、莫要理睬。” 那人鱼姑娘道:“可是那些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兰斯洛特闻言,当即坐起身,转头去望,只见得那边厢余下的二人已被那十几名兽人以渔网网住擒获,而那些个兽人留下两个看守之后,哇哇乱叫着尽皆朝他们这边杀奔来。 兰斯洛特骂了声娘,立时跳起,骂道:“他娘的,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某家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却还来打某家的主意,真是该死!” 兰斯洛特也不待那些个兽人冲近前来,足下一蹬,身形掠出,两个纵跃已是到得其等的面前。那些个兽人尚未有反应过来,眼前一,兰某人沙包大的拳头先就将一名兽人打得胸膛凹陷,鲜血狂喷,倒飞而出,将其后的另一名兽人撞倒。 那些个兽人虽然有些儿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后也不客气,抡起槌、棒、斧、锤,便朝兰某人身上招呼。 兰斯洛特将身一侧,让在挥砸过来的一槌一棒之间,旋即双手一抬,十指一扣,分别将这两名操使骨槌和狼牙棒的兽人的臂腕擒住。 兰某人握着这两名兽人的手腕,左右一分,其等所持槌棒过处,“啪啪”两声,先将另外两名兽人的脑袋瓜开了瓢。 那被兰斯洛特抓住的两名兽人反应过来,各把另一只手爪来抓,却被他运劲一抖,抖散了浑身气力。 只见得兰某人一个趟步,足下插进沙中,旋即一挑,踢起一蓬细沙,登将面前几名兽人迷了眼睛,又把手中的两名兽人举起便砸,直砸得筋断骨折,又自干掉了三四人。 他将手里的两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兽人弃了,觉着身后劲风袭来,立马将身滴溜溜一转,略是让开,就势抡拳,反臂一锤,将施袭者打飞。 时左侧两柄石斧砍至,兰斯洛特脚下一垫,往旁跃开两步,而后晃身复欺近前,双掌一翻,倏然探出,轻飘飘按在那两名挥斧的兽人胸口,那两名兽人当即软倒在地,气绝而亡。 这些个兽人力大速捷,凶狠无比,犹胜群狼,可在兰斯洛特面前却全无半点儿还手之力。兰某人宛若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便把这十余名兽人悉数击毙。 那原本留下来看守网中所擒之人的两名兽人见此一幕,非但不行逃跑,不为兰斯洛特神威所慑,反而挥起武器,哇哇乱叫着朝兰斯洛特杀了过来。 第八十六章 鳞片 兰斯洛特见得余下的那两名兽人杀来,冷笑一声,道:“真你娘的不知死活,也罢,某家大发善心,把你们也给超度了。” 兰某人便待要上前动手,可就在这时,身后“呀!”的一声叫喊,传来那人鱼姑娘的惊呼声音,他忙不迭回头去看。 只见得那人鱼姑娘正被一张大网网住,挣脱不得,而另有两名兽人正自抓着网线,将她往岸上来拖。 兰斯洛特登时竖眉瞋目,怒喝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叱道:“好胆!” 兰斯洛特即欲上前搭救,但那两名杀来的兽人已将一锤一棒抡到了他头顶处。兰某人冷哼一声,回过身来,右拳捣出,将那石锤击成粉碎,且拳势不减,又将那那使锤的兽人的脑袋瓜打得稀巴烂。 而他左手则屈指朝那柄狼牙棒一弹,把之弹开,继而并指如剑,倏然递出,插进了那名持棒的兽人的咽喉。 兰斯洛特解决了这两名兽人,回头去瞧那边厢人鱼姑娘的情况,只见那处的两名兽人已经将她扛起,一溜烟向着灌木丛钻了进去。 耳闻那人鱼姑娘的呼救声音,兰斯洛特不由骂了一声,道:“你娘的,方才不是挺滑溜的么,连某家都捉你不得,现下怎的叫别人轻易就给捞了去?真是净添麻烦!” 这人鱼姑娘可是他兰某人脱身之机,岂容有失,当下不敢怠慢,把身一晃,疾掠而出,至于灌木丛边,其速不减,闪入内里。 经行其间,那些个灌木长势密集,枝丫勾衣挂袖,碍事之极,兰斯洛特烦不胜烦,且常阻住去路,时需绕行,去速也因而有所缓滞。 正走之间,兰某人袖管又叫挂住,就听“嗞啦”一声裂帛声响,他一把便将衣袖拽破,耳闻得那人鱼姑娘的呼救声音渐远,不由大皱其眉。 想了想,暗忖既是底下难行,不若便取道上方。于是他提气轻身,跃至一丛灌木上方,足尖往枝丫上轻轻一点,霎时化道流光,疾掠而出。 兰斯洛特于灌木丛上方纵跃如飞,俄而灌尽林现,前方是一片密林。 此时,那人鱼姑娘的呼喊声已然消失,却不知是喊得累了,亦或是被堵住了嘴儿,又或是被击昏失了知觉,甚或是已经遭了毒手?!兰某人不敢再行想像,若那人鱼姑娘果真遭了毒手,那他老人家可就呜呼哀哉了,再也归不得真身去也。 兰斯洛特至于灌木丛边缘,毫不稍停,身形一纵,好若飞鸟,径投入林。 他登上一棵树桠,环目四顾,搜寻那两名兽人与人鱼姑娘的去向,转眼就见得右前方数百步外有黑影蹿动,骂了一声,道:“你娘的,跑得倒挺快。”语音未落,已是跃上右前方另一棵树的树桠之上,追索而去。 前方的黑影在林间窜行十分迅捷,又忽而左奔,忽而右往,竭力想将后方的兰斯洛特给甩脱,只是非但不能如意,反而不多时便被兰某人给赶上。 兰斯洛特逼近得些许距离,望着前方的黑影,已觉有些不妥,待得瞧明白,登叫一声“不好!中计也!”但见得那厢却只有一名兽人奔逃,其肩上还扛着一根树桠,冠处枝叶茂密,而林间光线昏暗,远远瞧着,还真当是扛着个人。 兰某人惊怒交迸,随手掰下一小截儿树枝,甩手一掷,只听“咻”一声破空利啸,正将那名兽人射中,其一身惨呼,立马朝前扑倒,不知死活。 他看也不看,半空一个旋身急转,掉过头来,一蹬树干,急往来时方向蹿去,不旋踵回至林边,只是放眼看出,哪里还有另外一名兽人和那人鱼姑娘的身影。 兰斯洛特不由焦急,嘀咕道:“人鱼姑娘,人鱼姐姐,人鱼祖宗!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某家可怎生是好啊!” 兰某人当即将数百步方圆稍寻一圈,就在他入林之处的左前方数百步外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个四五尺圆径、五六尺深长的坑。不消说了,是才那两名兽人兵分二路,一名与那人鱼姑娘躲在坑中,待另一名将他引开后,便行开溜。 兰斯洛特恼得不行,从来只有他老人家耍兵分两路这一套把戏,不曾想今日个儿却叫别人给耍了,气得他甩手一掌,拍在了坑旁的大树上,落叶纷飞中,树干上也多了个深达三四寸的掌印,掌纹清晰可见地印在其中。 兰斯洛特沉着脸色,低头往洞坑周边瞧看,便见得青草旁的土地上有几许脚印,朝左边而去。他正要往追,可瞥眼间,又见旁处也有脚印,却往右边而去,那名兽人居尔给他来个故布疑阵。 兰某人登时犹疑,额角青筋一跳,破口骂道:“这该死的乌龟儿子王八蛋!竟敢耍弄你家大老爷,凭的不要命耶!却莫要让某家抓住你,否则定将你丫的皮给扒喽!” 无奈兰斯洛特就待先取一方追索,撞撞运气,但便在他动身一刻,忽被一点亮光幌了眼睛,他定睛一瞧,却是另一边无有脚印的所在,那方草科里有一物闪光。 心下起疑,兰斯洛特连忙走近前去,细细一看,却原来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鱼鳞,此时反映着那透过林缝叶隙照将进来的夕阳余晖,如放精芒。 兰斯洛特弯腰伸手,将那枚鱼鳞拾起,只见得上头尚且带着一丝鲜红,未曾干涸。这林中哪里来的鱼鳞,拿屁股想也知道是那人鱼姑娘从自家的尾巴上摘下,偷偷撒落与他引路而用。 “也对,那名兽人既然晓得在地上留下脚印来迷惑某家,又怎么会不将自己的真实去向给掩盖住?!”兰斯洛特嘴角一挑,笑道:“这小娘皮总算不笨,懂得与某家留下线索。”说着,他也不耽搁,身形一闪而没,径往这鱼鳞所在的方向掠去。 路上那名兽人又假造了几回行迹,但皆有着那人鱼姑娘偷偷留下的鱼鳞为记号,为兰斯洛特指引去向,因而不虑跟丢。 少顷,追出了一两里地,终于隐约得见前方的树丛间有一道黑影正自狂奔。 第八十七章 相救 这些个兽人身强力壮,尚于奔走,攀山越岭,如履平地,在这林间穿梭,亦是如鱼得水。即使肩上扛着一人,啊不,是扛着一尾人鱼,依然不受影响。 兰斯洛特在后方见了,登时精神一振,脚下提速,身影在棵棵树干间晃现,犹若鬼魅一般。 待得抵近百十步距离,兰某人望着那犹自奔行、浑然不觉的兽人,便待要一鼓作气,扑上前去,夺回那人鱼姑娘,再顺手将那名兽人给毙了。 但就在这时,兰斯洛特心神一动,耳闻得前方又多了几道脚步声音,更有隐约的喧嚣声传来,继而就见几名兽人蹿出,与那名扛着人鱼姑娘的兽人叽哩哇啦地讲了几句,便一块儿向前而行。 兰斯洛特功运双目,越过其等,更见前方有不少身影晃动,不由大皱其眉。当下并未轻举妄动,他疾掠中足下一蹬,飞身上了树桠,从上方掩近前去。 须臾眼前一亮,却是到了林木边缘处,兰某人站在枝桠上,抬手分开面前的密叶,探眼一望,外头乃是一大片空地,而那空地上正聚集着数百名兽人。 那些个兽人东一堆、西一堆,席地而坐,各自围着篝火炙烤肉食,间而叽哩哇啦,大吼大叫,甚而厮打斗殴,吵闹不已,瞧来却是一处临时驻扎的营地。 只见得那名扛着人鱼姑娘的兽人径直来至一名头上插着鲜艳羽毛、身上围着兽皮的兽人面前,将那人鱼姑娘放下,旋即一阵叩拜,看来是这数百名兽人的头头。 也不知说了些甚么,那名兽人头领似乎对这名抓来人鱼姑娘的兽人颇为赞赏,拍了拍其肩,又再起身围着人鱼姑娘踱了一圈儿,即转头唤来另外两名兽人,吩咐了几句,那两名兽人便将那人鱼姑娘扛起,带到一旁看管起来。 兰斯洛特见那人鱼姑娘暂时未有性命之忧,心下稍宽。这区区数百名兽人自不放在大老爷的眼里,其等也无防备,大摇大摆地杀将进去并无不可,只是恐怕被纠缠住的当儿,那人鱼姑娘又被乘机带离了去,遂兰某人也不急着现身相救。 当下往那枝桠上一坐,背靠着树干,透过叶隙窥视外间的情状,静静地等待动手的时候到来。 少刻,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为地平线所吞没之后,兰斯洛特起身,伸手一分眼前的枝叶,只见得外头除了早先的几堆篝火之外,正有数名兽人忙活着搬来木柴,堆放于空地的间中,又在柴堆上搭起木架。 兰斯洛特当即从树上溜下,在那篝火光照范围之外、林子的边缘,乘着夜色作掩,绕至那人鱼姑娘所在的一边。 此时那数百名兽人皆已围坐至间中那一堆木柴旁,那人鱼姑娘跟前只有一名兽人看管,她双手被绳索绑缚,下头又是一条鱼尾巴,根本便逃脱不得。不过那人鱼姑娘瞧着那边厢数百名兽人,眼中透出好奇之色,却并无恐惧之情。 兰某人嘴角一挑,一个晃身,掠至那名看守的兽人背后,其尚未有察觉,已被他一把捂住了口鼻,又将其脑袋一扭,“咔嚓”一声轻响,就此颈断气绝。将手里的尸体轻轻放倒,回身来瞧那人鱼姑娘。 那人鱼姑娘也发现了兰斯洛特,登时面露欣喜,轻声道:“你来啦!” “倒还挺淡定。”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还以为你早吓坏了小心肝儿,哭得稀里哗啦,怕得直叫妈呢!” 那人鱼姑娘啐了一口,道:“人家才不会哭着叫妈呢!”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我们人鱼一族从来就不哭。” “哦?!是不会,还是不能?”兰斯洛特问道。 那人鱼姑娘想了想,道:“应该都有吧。” 兰斯洛特又道:“听说美人鱼一旦流泪,那泪滴落下,就会化作明珠,乃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闻言,那人鱼姑娘面色微变,旋即嗔恼道:“你管那么多做甚么,还不快点儿救我离开!” “好、好、好!”兰斯洛特口里答应着,蹲下身先将那人鱼姑娘绑缚双手的绳索解开,又心思再把她捉弄,便笑问道:“你知道那群兽人在做甚么吗?” “做甚么?”那人鱼姑娘也甚好奇,于是问道。 “他们码好了木材,正要生一堆大大的篝火呢。”兰斯洛特道。 “生一堆大篝火?”那人鱼姑娘道:“若是和你一样烤鱼烤虾的话,其它的不就够用了么,生来作甚,很好玩吗?” 兰斯洛特道:“其它的小篝火只能烤些小鱼,大鱼当然还得大篝火来伺候了。” “大鱼?”那人鱼姑娘道:“在哪儿?怎的没见着?” 兰斯洛特笑吟吟地瞧着那人鱼姑娘,道:“嘻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人鱼姑娘道:“你是说他们要把我烤来吃了?!” “可不是么。”兰斯洛特道:“听说人鱼肉吃了可以长生,这好不容易抓了一条,他们怎会不尝尝鲜呢?!” 那人鱼姑娘恼道:“乱谈!乱谈!谁说吃人鱼的肉可以长生了!”旋即有些儿担忧地望着兰斯洛特,又道:“你……你该不会也想吃我的肉吧?” “不、不、不,某家也觉得吃人鱼肉可长生一事纯属扯淡。”兰斯洛特摇头道。 那人鱼姑娘顿时松了口气儿,面露欣慰,但只听得兰某人却又拖着长音道:“不过么……”她即又紧张问道:“不过甚么?” 兰斯洛特“嘿嘿”一笑,道:“不过某家倒挺想让你给某家生娃娃,生一大堆的胖娃娃。” “讨打!”那人鱼姑娘两颊绯红,羞恼不已,抬手就朝兰斯洛特打去。 兰某人肩头挨了一下,不痛不痒,他却“啊唷!”一声轻呼,装模作样道:“某家费心费力地来救你,你却把某家给打伤了。不行,你得让某家亲一下嘴儿,否则某家可不原谅你!” 那人鱼姑娘斥道:“都这当儿了,你还有心情与我玩笑!” “喂、喂、喂!自来英雄救美,美人都是以身相许,权作报答。某家现下救了你,你多多少少总该报答一下某家吧!”兰斯洛特叫道。 第八十八章 鱼跃 兰斯洛特叫道:“知道你下面是鱼尾巴,同某家不配合,因而没让你给某家生娃娃,但亲一下小嘴儿总不过分吧!” “就过分了、就过分了!”那人鱼姑娘也叫道:“你这色鬼,总想借故轻薄人家,现下里又来挟恩图报,你这死鬼、亡人,你怎么不去吃屎?!” “嘘!”兰斯洛特见着越吵越是大声,连忙竖指于唇,示意道:“小声一些儿,你想让那些个兽人都发现某家来救你了吗?!” 那人鱼姑娘恨恨地瞪着兰斯洛特,犹不依饶,压低了嗓音,兀自骂道:“亡人、呆瓜、讨厌鬼……” 兰斯洛特无奈,翻了翻白眼儿,正要出声,忽觉有些儿不对头,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不闻兽人喧吵声,唯闻柴火毕剥音,他转首一瞧,那数百名兽人、上千只眼睛,尽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与那人鱼姑娘,却已然被发现矣。 那人鱼姑娘见那些兽人缓缓围了过来,要是兰斯洛特也被抓,那可就再也逃生无望了,她急忙对兰某人道:“你、你快走,莫要让他们抓住了!” 兰斯洛特咧嘴一笑,道:“某家走了,你怎么办?” 那人鱼姑娘看了看自己的鱼尾,道:“我在陆地上走不了,你莫要管我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你先逃,再找机会来救我,莫要连你也失陷了!” “说得也是。”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可是这群兽人分明想把你烹而食之,某家这一走,你可就进了他们的肚皮里,一时三刻,化为粪肥一坨,从屁?眼儿里拉出来,再救不得也。” 那人鱼姑娘闻言,脸色一变,急急忙探身伸手,一把揽住兰斯洛特的肩背,死死抱住了,叫道:“那你还磨蹭甚么?还不快点儿抱我起来逃命去!” 兰某人哑然失笑,道:“你这变节得也忒快了吧!” 那人鱼姑娘道:“废话,我可不想变成甚么粪肥!” 兰斯洛特道:“某家不过是个猜测,毕竟这些个兽人还未曾真儿个把你来分吃,兴许他们抓了你来并不是为了要吃你呢!” 那人鱼姑娘斥道:“你还不快带我走,却凭多啰嗦,等他们真儿个来分吃,那可就晚了!” “嘻嘻,你莫要害怕。”兰斯洛特笑道:“兴许他们抓了你来,只不过是要与你配合,生几个长毛娃娃耍耍。” “他们那么丑陋粗野,我才不要给他们生娃娃!”那人鱼姑娘恼,回手一把揪住了兰斯洛特的一只尖耳,使劲一拧,道:“你还扯谈,走不走、走不走?!” “啊唷!疼、疼、疼!”兰斯洛特痛呼不已,忙道:“莫要拧、莫要拧!这便走、这便走!” 语毕,兰斯洛特环臂搂住那人鱼姑娘的纤腰,抱着她站起身来。那人鱼姑娘尾部离地,身子全然依偎在兰某人的怀里,他扫了那群兽人一眼,咧嘴一笑,道:“这是某家的新娘,某家要带她回去生娃娃耍子,你们便不用送了。” 那人鱼姑娘闻言,瞟了兰斯洛特近在咫尺的脸庞一眼,俏靥一红,旋即有些儿羞涩地低下螓首,埋入他宽厚的胸膛。就见她唇角一挑,笑意嫣然,芳心可可,她将一只手臂滑落,纤纤玉指照着兰某人腰间软肉一掐,娇嗔道:“讨厌~你这死鬼,又胡说甚么,谁是你的新娘了?!” “嘶~”兰斯洛特笑容一僵,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道:“某家错了、某家错了!莫要掐、莫要掐!某家不要你当新娘就是了!” “你……”那人鱼姑娘笑容僵住,羞喜之情登时全消,气恼得不行,猛抬头恨恨地瞪着兰斯洛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我掐死你、掐死你!”说着,手上越发的使劲儿。 “啊唷!”兰斯洛特痛呼一声,腰部发力,微微一震,已将那人鱼姑娘的玉手震开,也自恼道:“你做甚么?!你这婆娘也忒难伺候了,这也生气,那也着恼,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哼!”那人鱼姑娘瞪了兰某人一眼,撇过了脑袋,不作理睬,心下里只把这死鬼、亡人、呆子、笨驴、龟儿子、王八蛋一通好骂。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也无暇多所理会,此时那兽人头领一声吼喝,那数百名兽人得了号令,纷纷嚎叫着杀上前来。 兰斯洛特见此,冷冷一笑,道:“找死!”他楼着人鱼姑娘纤腰的左臂往怀里一紧,轻声道:“抱紧了。” 语毕,却是不退反进,足下一蹬,身影刹那掠出,在那人鱼姑娘措手不及的惊呼声中,右手一探,一掌便将当先冲来的一名兽人给劈中,那名兽人登时倒飞而去,连带着撞倒其身后的数名兽人。 兰斯洛特身手不停,脚下轻移,单掌左右翻飞,又自将几名兽人击毙。左侧一名兽人见兰某人左手不便,登把狼牙棒来打,攻袭那人鱼姑娘。 他赶忙侧身,使那人鱼姑娘避离棒击,继而掌刀挥过,砍在那名兽人勃颈上,其颈椎立被砍断,脑袋软软折垂,扑摔在地。 这时,那人鱼姑娘轻呼一声,道:“小心!”就见得兰斯洛特右侧一槌一棒抡至。 兰斯洛特看也不看,脚下一错,抱着那人鱼姑娘滴溜溜一转,旁移几尺,旋即就势把那人鱼姑娘的尾身甩起,那尾端处的鳍叶如扇,“啪”的一声,将那两名抡使棒槌的兽人给扇趴在地。 周遭的兽人在度过了初时的措手不及与混乱之后,立把兰斯洛特与那人鱼姑娘重重来围。 见此情状,那人鱼姑娘面露担忧,道:“怎么办?”哪里想到兰斯洛特却尔低头朝她吟吟一笑,不由气道:“你还笑个屁!” 语声未落,兰斯洛特脚下一蹬,已然抱着她拔地而起,纵起丈余高度,跃至那些个兽人的头顶上方,往包围圈外、树林方向掠去。 那人鱼姑娘身子腾空,忙不迭又将兰斯洛特给抱紧几分,不过水中的鱼儿虽也自由,但几曾领略过鸟儿乘风御气的快活,当下惊慌中却也有几许的兴奋和欢喜。 第八十九章 回马 兰斯洛特抱着那人鱼姑娘腾跃在空,朝包围圈外掠去,脚底下的兽人哪里依饶,纷纷跳起,举着骨槌、狼牙棒、石斧、石锤来捣扫。 见得其等跳起身,脚下离地五六尺,探伸着兵器来够,兰斯洛特轻笑一声,足尖一点一柄骨槌的顶端,借得力来,身形再度拔高。而那被他借了力的骨槌登被施以万钧力道,反坠落下,“啪”的一声,正中其主人的脑袋,砸得脑壳破裂,浆液迸溅。 兰斯洛特与那人鱼姑娘施施然落在了包围圈之外,那人鱼姑娘历经这般的惊险与刺激,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直跳,虽然难掩兴奋,但还是不愿多呆,当下没口地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哪里想到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声“莫急!”便又去而折返,杀了一个回马枪。乘着外围的兽人尚未有反应过来的当儿,欺近前去,猿臂一探,掌影翩翩,又将身形左右一晃,刹那间劈出十数掌,按在了十数名兽人的背心处。 那十数名兽人登被击飞,连带着撞伤撞死数十名兽人。兰斯洛特抱着那人鱼姑娘随后又再闯进兽人群中,把那掌腿齐施,不旋踵已将这数百名兽人打杀了大半。 兰某人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便待要再接再厉,将余下的都给灭了,忽而眼角余光瞥见一侧数名兽人抱着一堆物事朝他俩抛洒来。那堆物事迎风见涨,却是一张大网,兜头网罗而下。 兰斯洛特眼眸一凝,急忙点地倒掠,但距离且近,估摸着未曾脱离得罩覆范围便要被网中。急切间,他低眼瞥见脚下的一具兽人尸体,当下也不客气,伸足一挑,将之高高踢起,正落进网中,把那张网给带飞,摔在了十几步外。 兰斯洛特哼了哼,见得一侧又有数名兽人抱着一堆网绳,欲行抛撒,他二话不说,一个旋身甩腿,将地上另一具兽人尸体踢起,横空而过,径直将那几名正欲撒网的兽人给撞翻。 待得余下的兽人三三两两,在那名兽人头领的号令下,抱来数堆网绳,是要布开天罗,向兰斯洛特与那人鱼姑娘围拢。兰某人知不可恋战,登时回身便走,他足下一点,身形一个疾掠,窜进了树林之中。 那群兽人哪里甘休,纷纷追进林里。此时林内一片漆黑,兰斯洛特功运双目,如视白昼,全无阻碍,他本欲以夜色作掩,逃之夭夭,无奈掠行一程,换了几次去向,后方吼叫呼嚎并未能够甩脱,那群兽人始终追踪在后。 那人鱼姑娘道:“怎么办?他们追来了!” 兰斯洛特道:“这些家伙虽为人种,尚存兽征,五感敏锐,定是嗅着我俩气味而至。”略是一顿声,笑道:“只怪你身上的鱼腥味忒重也。” 那人鱼姑娘翻了个白眼儿,粉拳往兰斯洛特胸口一锤,嗔怪道:“你还有心思玩笑!” 兰斯洛特道:“这些个劳什子兽人何曾放在某家的眼里,方才在那空地上你也见了,某家分分钟就将他们给灭了。” “不过后来其等要撒网来捉咱们,若仅某家一人,那何惧之有?!只是多了你,却就不好冒险了。” “那还真是对你不起,拖累你了!”那人鱼姑娘恼道:“你怎么不干脆把我扔下算了?!” “你倒也有自知之明。”兰斯洛特笑嘻嘻道:“你虽然是个累赘,但某家此来就是来救你的,岂能因为你累赘而把你给扔了?!” “你……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那人鱼姑娘气得不行,在兰某人怀里一阵挣扎,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兰斯洛特皱眉,低喝道:“莫要乱动,你想让那群兽人给抓回去活吃了吗?!”闻言,那人鱼姑娘犹自忿忿不已,却不再挣扎,兰某人即又笑道:“这样才乖。” 那人鱼姑娘听得来气,樱唇启张,一口便咬在了兰斯洛特胸前的大肌之上。 兰斯洛特“啊唷!”一声痛呼,忙运劲将那人鱼姑娘的唇齿震开,低眼见她面露得意,恼道:“你……”略是一顿声,又道:“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 兰某人听着后方的吼叫呼嚎声音,心想这些家伙也忒烦人,真以为弄来几张破网某家便怕了你们不成!想着,他抱着那人鱼姑娘跃上树去,继而不进反退,从上方转朝那群兽人杀将回去。 那人鱼姑娘道:“你怎么又回去了?” 兰斯洛特道:“当然是要将那群龟儿子给灭了。” “可是他们手里有网绳,一捉一个准,还是莫要再去招惹他们了。”那人鱼姑娘道。 “安心,咱们只要呆在树上,他们的破网便捞不着咱们。”兰斯洛特道。 “可是……可是你既要杀他们,但这般呆在树上,不下地去打斗的话,又如何杀得了呢?”那人鱼姑娘道。 兰斯洛特笑道:“咱们不下去,难道他们就不会上来么?”稍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某家要杀他们,多的是法子,何必得要下去。” 言语间,兰斯洛特抱着那人鱼姑娘在枝桠间纵掠,已是抵近那些个兽人,黑暗中就见前方一对对冒着绿光的眼珠子。他随手在身旁的树上折下一小截儿树枝,甩手便向当先的一名兽人射去。 只听得一声惨呼,兼有物扑地之声,已自射杀一名兽人。兰某人更不停手,身形掠动间,把那树上的枝条随摘随射,“咻咻”厉啸声里,那一对对油绿色的眼珠子光亮纷纷应手熄灭。 一眨眼的功夫,兰斯洛特便就射死了十好几名兽人,余者也感惧怕,登时有些儿裹足不前。 那人鱼姑娘能在幽暗的深海里畅游自如,眼力自是不凡,林中的漆黑也掩不住她的目光,兰斯洛特的动作皆瞧在她眼里,这只是随手折下树枝,隔着老远便把人家给杀了,心下不由感到惊异。 那些个兽人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被那头领一声呼喝,当即许多仍在地下冲去,而其中一些个则窜上树来,攀着枝桠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取道来袭。 第九十章 得水 那人鱼姑娘见得那群兽人分了些个上树,蹿跃袭至,担忧道:“他们来了!” 兰斯洛特神色未变,道:“看到了。”他右手一探,又从身旁的树冠里折下四截儿树枝,单手夹于指缝间,旋即抖手一掷,四截儿树枝劲射而出。 破空厉啸声中,四名兽人应手而毙,从树上坠下。而兰某人一个转身,自往海岸方向掠去。 只见得兰斯洛特纵掠间,仍是不断以树枝为暗器,发射毙敌。他在前方行进,背对着一干兽人,却连头也不回,取了树枝,反手便掷。 那人鱼姑娘稍稍抬起脑袋,双眸自兰斯洛特肩上往后方望去,就见兰某人手起处,每有兽人了账,例无虚发,仿佛脑后生了眼睛。 她既敬且佩,不由问道:“你连看也不看,怎么射得如此之准?” 兰斯洛特道:“何必用眼,就算不用看,那些龟儿子大呼小叫的,某家以耳朵来听便了。不过六识中眼、耳、鼻、舌、身,前五识也只是流露于表象,遇着厉害的对手便容易受到迷惑,往往你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尝到的、触摸到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却不是最上乘的功夫。” “哦?!”那人鱼姑娘似懂非懂,道:“那最上乘的功夫就是第六识喽。” “只能说入得门槛而已。”兰斯洛特道:“不过这第六识意识者,只需冥冥中一点心神感应,便足以趋吉避害,克敌制胜。” 那人鱼姑娘略有所思,点头未语。 兰斯洛特稍是低头看了那人鱼姑娘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这世界也许甚么都是假的,也许全然幻象,处处都在骗人,包括现在在某家怀中的你,除了还未曾尝上一尝之外,虽然看得见,听得着,嗅得出,也摸得到,但说不准你也是个假的。” 那人鱼姑娘白了兰斯洛特一眼,娇嗔道:“假你的大头鬼!说不准是反过来呢,兴许你这死鬼对人家来说才是个假的!” 兰斯洛特闻言,略是蹙眉沉吟,旋即微微颔首,道:“却也有理,谁真谁假还真他娘的说不准了。” 那人鱼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促狭一笑,突然把手揪住了兰斯洛特的一只尖耳,转腕一拧。 “啊呀!疼、疼、疼!”兰斯洛特一声痛呼,叫疼不已,连忙一把拍开那人鱼姑娘的手,怒道:“你做甚么?” 那人鱼姑娘“嘻嘻”一笑,道:“试一试真假呀!”稍是一顿声,又道:“你既然会疼,那便假不了了。” “试你的大头鬼!”兰斯洛特骂道:“谁说会疼就不是假的了?!”嘴上说着,兰某人心下里暗想那樽宝贝也真他娘的厉害,这一草一木、身后的兽人、怀里的美人鱼儿……一切都是那么鲜活无比,就连某家的心神意识也分辨不出真假。 那人鱼姑娘撇了撇嘴,道:“那你就是个假的。” “是、是、是,你是真,某家是假,这总行了吧。”兰斯洛特没好气地道。 “那现在咱们去哪儿?”那人鱼姑娘问道。 “当然是回海边了。”兰斯洛特道:“待会儿把你往海里一抛,你自去便了,游进了深处,就没人抓得住你了,只是以后莫要再往岸边来了。” “可是……”那人鱼姑娘道:“可是你呢,你怎么办?” 兰斯洛特笑道:“没了你这累赘,某家腾出了手来,先把后头那群烦人的家伙给灭了再说。” “你……”那人鱼姑娘气,锤了兰斯洛特胸膛几下,道:“你才是累赘!若不是因为你,人家怎么会在岸边多作耽搁,又怎么会被捉走,还不都是你给害的!” “行、行、行,是某家害了你,某家是个累赘。“兰斯洛特随口应付道。 说话间,树林已尽,兰斯洛特疾掠中足下一蹬树桠,当即抱着那人鱼姑娘腾身高纵,自林内蹿出。 其时一轮明月高悬,皎洁华光洋洋洒下,良辰美景,兰斯洛特与那人鱼姑娘飞身在空,清风拂面,不由心神一爽。只可惜后方那群兽人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抵近,着实扫兴。 待得势尽下坠时,二人并不落地,兰斯洛特伸足往脚下一丛灌木顶端的细枝上轻轻一点,借得力来,登时劲掠而出。 随之而后,是那群兽人从树林内鱼贯而出,其等皮毛厚实,也不惧那灌木丛的刮刺,是以紧追不舍,并不稍缓。无奈兰某人纵跃如飞,须臾已将距离越拉越远。 穿过了灌木带,兰斯洛特与那人鱼姑娘终于回转海岸边,从空落下,脚底踩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兰某人也不稍待,抱着那人鱼姑娘又自两个起落,前行几步,踏进了浅水区,遂松开了左臂,将怀里的人鱼姑娘放进了海中。 只听他笑道:“这下便真的是鱼儿得水了。” 那人鱼姑娘抬头望着兰斯洛特,柔声道:“多谢你。” “呀!稀奇、稀奇,真稀奇!”兰斯洛特惊异道。 “稀奇甚么?”那人鱼姑娘问道。 “你这小娘儿们居然也会给某家道谢,明早的太阳莫非要打西边升起来了?!”兰斯洛特道。 “你……”那人鱼姑娘一噎,恼道:“你这亡人、讨厌鬼,去死吧!” “唔。”兰斯洛特点点头,道:“这样听起来还比较顺耳一点儿。” 那人鱼姑娘不由哭笑不得,只道:“你这家伙,真是一块贱骨头,好话听着不舒服,非要人家骂你,才听得顺耳。” 兰斯洛特道:“没法子,自来给人骂惯了,一旦不骂了,反而浑身不得劲儿。”略是一顿声,又道:“好了,你快走吧,莫要耽搁了。” 那人鱼姑娘道:“可是我若走了,留下你一个人,那些个甚么兽人又追过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你留下来又能帮上甚么忙,莫要碍手碍脚的某家便要谢你了。”兰斯洛特笑道:“那群龟儿子,识相的不来便罢,来了某家打发他们统统回老家去。” 那人鱼姑娘啐了一口,道:“你才碍手碍脚!”说着,她面现忸怩,欲言又止道:“可是……” 第九十一章 落网 见得那人鱼姑娘一副忸忸怩怩的神态,道了声“可是……”却欲言又止。 兰斯洛特于是问道:“嗯?!可是甚么?” 那人鱼姑娘忸怩了几下,低着螓首,两颊绯红,咬了咬唇儿,细声细气地道:“可是……可是你不是想要亲人家么?” 语声虽轻,却逃不过兰斯洛特的耳朵,听得真切,顿时一拍脑门儿,心想某家怎的把这一茬儿给忘了,不行,可不能放这小娘儿们走了,某家还神归窍之机可全着落在她的身上了。 内里转着念头,眼见那人鱼姑娘一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调笑道:“怎么,忽然间春心荡漾,想要同某家亲热一番了?” “你……”那人鱼姑娘登时满脸通红,羞恼不已,咬牙切齿道:“讨打!”语罢,举手朝兰斯洛特打来。 兰斯洛特灵巧避过,那人鱼姑娘不依不饶,尾巴一抬,便要来行扇拍,但就在这时,吼叫呼嚎声近,那群兽人终于也穿过灌木地带,闯到了沙滩上来。 那群兽人已被兰斯洛特杀光了泰半,余下来的已不过百多两百之数。其等一经露面,见得兰斯洛特与那人鱼姑娘,登时二话不说,呼啦啦朝着二者所在杀将过去。 “忒也烦人。”兰斯洛特皱了皱眉,对那人鱼姑娘道:“你快游得远一些儿。”说着,斜眼一瞥,那人鱼姑娘已然不在原处,不由转头一瞧,只见得那人鱼姑娘在十数丈外的深水区冒出头来,却不用他老人家提醒,早已游走,溜得贼他娘的快。 兰斯洛特无言,低骂了一声,自语道:“你他娘的早先要是也溜得这么快法,哪里会被人给捉了去?!某家又哪里需要费这么多的手脚去营救于你?!” 兰某人回过头来,猛然将身一纵,横空而过,尚未落地,凌空飞起一脚,将那冲在前头的一名兽人的脑袋给踢中,其头一如瓜裂。 身形落地,他当即抢入一干兽人间中,几下游走,双掌翻飞间,击毙了十数人。那群兽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瞅着兰斯洛特,把手上的家伙事相招呼。 兰斯洛特滑溜似鱼,但得前后左右,槌、棒、斧、锤,八?九柄武器袭身,他只晃一晃身,哧溜一下便穿出了围击圈之外,回手递掌,又把数人打飞,更将别个一道撞翻,筋断骨折,不死也残。 不过这群兽人虽然进退无据,毫无章法,全凭乱哄哄一拥而上,殴杀敌人,仅仅乌合之众。但兰某人脱却一个围击圈儿,身周的兽人见了他,靠得近的抡起家伙事便打,当下又有十几二十柄武器袭近身来,即又入得另一个围击圈中。 眼见得那些个槌棒斧锤堪堪够着兰斯洛特,不料他身影一个恍惚,消失于原处,致使一干武器尽皆落空。 再看兰斯洛特,已于刹那之间跃起在空,下落之际,他腰部发力一扭,身子打旋,凌空飞转,间而一腿长伸,将底下那环围一处的十几二十名兽人踢翻。 足尖沾地,后跟未落,尚未踏实,兰某人足下一垫,身形倏忽掠出,兽人群中,宛若穿蝴蝶,间而把那拳脚挥洒。 兰大老爷神力所至,那些个兽人虽然凶猛彪悍,可哪里是大老爷的对手,端的挨着便死,擦着便伤,不多时已是放倒了上百人。 余下的早已惊骇无已,兰斯洛特只是略一举手抬足,还未出招,其等便就吓得连连后退,大有抱头鼠窜之意。 可就在这时,一道叫声响起,兰斯洛特循声把眼去瞧,却原来是那脑袋上插着羽毛的兽人头领,就见其眼中虽也透出惧色,但观模样仍是不肯甘休、就此退散,只气急败坏地把其余的兽人来喝斥,令其等再行上前进袭他兰某人。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道:“擒贼先擒王,先结果了你再说。”语毕,他腾身一跃,意欲越过前头的兽人,把那龟缩在后方的兽人头领给灭了。 哪里料到甫刚纵起在空,那群兽人便在那名头领的喝令之下,位于前方的数名兽人猛地跳起,往兰某人扑了上来。 兰斯洛特只把双掌一分,便将那数名兽人都给击落,可是眼前一清,却就露出了底下抱持网绳的另外几名兽人来。 兰斯洛特叫一声“不好!”语声未落,那网绳已被抛起,弥张开来,当空将他罩住。 兰某人落地,那些个兽人眼见他被网罗其中,登时去了惧意,也不欲生擒,纷纷操着家伙事欺近前来,抡起便打,只待活活殴杀。 兰斯洛特落在网内,然并不慌乱,觑着槌棒斧锤之来,连人待网,团身就地一滚,将几名兽人给绊倒,逃开一边。 那些个兽人立马掉转过头来,追着地下的兰斯洛特来打,大老爷只得一滚再滚,连连避让。 须臾一名兽人舍了手里的骨槌,合身一扑,一把抓住了网绳,当下有数名兽人亦也有样学样,齐齐扑住了兰斯洛特,扯拽网绳,不令动弹。而其他的兽人见机,连忙抢近,抡起家伙事儿,没头没脑地就朝兰斯洛特的身上打下。 兰斯洛特躺身在地,发力一震,已然将扑在身上的数名兽人震开。他忙不迭使双手抓住网绳,沉喝一声,双臂运劲一分。这网绳不过是树皮搓就,当时被他自网眼处扯断编绳,进而撕裂开来,破网而出。 其时一干槌棒斧锤已然临头,兰斯洛特足跟一蹬,身子霎时贴着沙地滑了出来,令那一干武器抡空,砸在了沙地上。 兰某人尚未起身,左手以袖掩面,右手抓一把细沙,望空一洒,登将身周的兽人尽都迷了眼目,他一下弹起,长身立定。 身周七八名兽人眼不能视物,又恐怕兰某人乘机下手,正不管不顾,嚎叫着把手里的家伙一通乱挥,逮着便砸,甚而将同族人给击伤放倒,自相残杀。 兰斯洛特当下也不客气,足下一动,身形一晃,自那七八名兽人之间穿过,猿臂长舒,但见掌影霍霍,倏忽间尽都给劈翻在了地上,不做动弹,气绝了账。 第九十二章 擒首 兰斯洛特破网而出,转首去瞧那名兽人头领。那名兽人头领与兰某人的目光对上,被他一双虎目中所绽放的烁烁精光吓的连连后退不已。 只听得那兽人头领一阵嚷嚷斥喝,显然勒令那些个兽人快快上前,将他兰某人给拿下,打杀了。 兰斯洛特见这龟儿子还不死心,还要与他兰某人纠缠,冷哼一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这就与某家下地狱去吧。”语毕,掠身上前,依然擒贼擒王。 这些个兽人虽然早已对兰斯洛特心萌惧意,但由来生性凶猛,悍不畏死,又有那兽人头领在,却兀自不作鸟兽散。更而在那兽人头领的呼喝下,重又朝兰某人冲杀过来。 兰斯洛特迎面一手拨开一柄石锤,另一手五指一捏,抡起来沙煲大的拳头,一拳捶在了那名御使石锤的兽人的脑袋上,其立时胸膛一鼓,却已被兰某人将其脑袋锤进了胸腔之中。 兰某人顺手将那柄石锤夺下,运锤又将一柄狼牙棒给格开,旋即手腕一翻,石锤一转,长臂一伸,倏然送出,便就把那使棒的兽人的胸膛给捣得凹入尽去。 缩手回锤,兰斯洛特瞧了瞧那兽人头领一眼,咧嘴一笑,就见他猛地甩手,将手上的石锤向那名兽人头领飞掷。 那名兽人头领在兰某人发笑之时已是警觉,慌忙拽过身旁的一名兽人挡在身前,自个儿则朝旁竭力扑开躲闪。而那石锤飞来,径直便把那名倒霉的兽人给砸翻。 切!兰斯洛特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他娘的躲得倒快!” 这时,身后传来那人鱼姑娘的一声惊呼,却原来是有几名兽人绕过兰斯洛特,往那海边奔去。 兰某人回首一瞧,那人鱼姑娘不知何时以至于浅水区处,往岸上观望。所幸还算机灵,眼见着有那兽人冲来,赶紧掉头朝水下一钻,游到了深水中去。 那几名兽人一下冲进了海里,倒也不是不识水性,当下各把那狗刨式施展,只是却哪里追得上那海里的精灵。 见此一幕,兰斯洛特好歹松了口气儿,不由暗骂一声,心道你个衰娘儿们可莫要再来与某家添麻烦才好啊! 那边厢人鱼姑娘无虞,兰斯洛特转头来寻那名兽人头领,其已从地上爬起了身,心有余悸,却又气急败坏地朝着兰某人大吼大叫。 兰斯洛特轻笑一声,道:“知道你等不及也,莫要嚷嚷,这便送你上路。”说着,他脚下错步,身子一侧,避开左前方砍来的石斧,又自一个矮身下蹲,躲过从右拦腰扫至的狼牙棒。 兰某人甫蹲即立,长身而起,就势把双掌自肋下穿出,掌心上托,击中左右那两名挥使斧棒的兽人的胸腹。 那两名兽人登时因受疼而握持不住,武器脱手,身子离地,被打得高高抛起,口中鲜血长喷,摔落在了一旁,了无声息,却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兰斯洛特于是垫步前欺,再将几名杀近身来的兽人放倒,间而瞥眼见着数名兽人又把一堆网绳朝他抛来,那网绳升起丈余高度,迎风一张,便就往他头顶罩覆而下。 兰某人冷哼一声,身形只是一晃,即从那张网下消失,脱出了其罩覆的范围,至其捞了一空。 就见他毫不稍停,掠近一名兽人面前,一掌将之劈开。即又一个转身,闪至另一名兽人处,提膝弹腿,中其下腹,那名兽人受疼,腰一弯,叫兰大老爷把那腿脚再是一抬,登便给踢得高飞在空。 兰斯洛特随之而后,一跃而起,跳在那些个兽人的头顶,往其等的头领扑去。不过就在这时,底下的兽人眼见得兰某人身在半空,无处腾挪,焉不知机,立马就又将一堆网绳抛起,迎面张开来兜罩他兰某人。 眼见着即将自投罗网,兰斯洛特却是咧嘴一笑,道:“可一而不可再,以为某家还会再中招么?!” 当下兰斯洛特长臂一探,一把已将那先一步被他踢起在空、正位于他侧畔的兽人给抓住,捞了过来,旋即甩手一送,朝那张迎面而来的网中投掷去。 那名兽人于是将网带飞,而那张网中一旦着物,边角立马回兜,把那名兽人裹在了其中,落地时已是包成了一团。 兰斯洛特没了阻碍,甩袖一荡,乘风自底下一干兽人的头顶飞过,间而伸足一点,在一名兽人的脑门儿上借得力来,越至其等后方。而那名有幸做了大老爷垫脚石的兽人则就被劲力透入脑颅,七窍溢血,倒地身亡。 那名兽人头领见得兰某人盈盈落地,知道不妙,二话不说,抛下一干族人,慌忙转身,便向着灌木丛的方向蹿逃。 兰斯洛特道:“你逃了么?!”说着,足下一点,身形晃过,将那名兽人头领给赶上,道声:“纳命来吧!” 但见兰斯洛特伸掌往那名兽人头领的后脑勺按去,不料掌过却拍了一空,当然了,不是那名兽人头领有那能耐躲开,而是脚下沙地一滑,其不由朝前扑倒,以面抢地,却也侥幸避过一击。 可惜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兰某人一掌不的,前驱一步,伸脚便踏在了那名兽人头领的背上,其方要爬起身,登又被踩趴了下去,啃了一嘴的沙子。其挣了挣,怎奈背上的那只脚却纹丝不动。 兰斯洛特侧身回首,把眼来瞧身后的那些个兽人,其等也自转身要把他兰某人来打杀,于是他脚下略是用力一碾,那兽人头领立马哇哇一声痛嚎。而那些个兽人见状闻声,当即裹足,顾忌不前。 兰斯洛特对那些个兽人道:“若不想你们的头头嗝屁,就快点儿滚蛋。”说着,脚下又碾了碾,那名兽人头领张口又是一声痛叫。 那些个兽人面面相觑,瞧了瞧兰斯洛特脚下的头领,对着兰斯洛特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只是出口却是叽哩哇啦,兰某人则是听不明白,言语不通,直吵得大老爷一阵头大。 兰斯洛特额角青筋一跳,忍不住斥道:“吵甚么吵?!都他娘的给某家闭嘴!” 第九十三章 如旧 那些个兽人受了兰斯洛特的呵斥,虽然言语不通,听不明白,但见他着恼,便也都纷纷住声。 兰斯洛特心想或许这带头的听得明白某家的言语,于是低头对脚下的那名兽人头领道:“不想死的话便让你的人快点儿滚蛋,莫要再来纠缠某家。” 那名兽人头领也不知是否清楚兰斯洛特的意思,只听其叽哩哇啦地叫了一番,兰某人不明其意,眼角不由一阵抽搐。 兰斯洛特骂了一声,道:“他娘的,真是对牛弹琴,徒费某家的唇舌尔!”略是一顿声,又道:“罢、罢、罢,先送你回老家,再费点儿功夫把你的一干手下也送去陪你,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说着,兰斯洛特脚下就待要发力踩断那名兽人头领的脊骨,间而运劲透入其身中,震碎其五脏六腑。但便在这时,那名兽人头领却略抬起脑袋来,连连摇头,似乎示意其明白兰某人的话语。 “嗯?!”兰斯洛特见此,脚下劲力凝而不发,问道:“你清楚某家的意思?” 那名兽人头领叽哩哇啦地道了一声,又自连连点头。 “很好。”兰斯洛特道:“那便先让你的手下退走。” 见那名兽人头领摇了摇头,兰斯洛特眉头一皱,道:“你这龟儿子,落在某家的脚下,还想讨价还价吗?既然如此,你便去地狱报到去吧。” 那名兽人头领闻言,登时连连摇头,叽哩哇啦一通叫嚷,显然示意兰斯洛特莫要动手,可惜大老爷哪里耐烦再与其啰嗦,脚下一用力,但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兽人头领惨叫一声,口吐鲜血,瞪着两眼就此不动弹了。 兰斯洛特收回腿脚,转身来瞧那些个兽人,其等眼见带头的已然了账,当下一阵懵然,继而便是惊惶。兰某人跨前一步,翻掌作势,喝道:“还有哪个要来送死的?!” 那些个兽人反应过来,撇了兰斯洛特,当即乱哄哄地往一旁的灌木丛里跑去,作鸟兽散,逃之夭夭矣。 待得那些个兽人跑了个精光,兰斯洛特当即举步回转水边,乃处浅水区中的几名兽人见着他来,忙不迭划开手脚,一阵扑腾,横地里朝远处游去。须臾在距兰某人十数丈远外爬上了岸,惊慌失措地逃向灌木丛,追赶同族去也。 嚎叫吵嚷之音远去,海岸边唯剩浪声哗哗,那海浪涌来,漫过兰斯洛特的足踝,下一刻即又退落。 兰斯洛特环眼往海面上扫视一圈,未见那人鱼姑娘的身影,遂提声喊道:“喂!安全矣,你快出来吧!” 语落,并未见那人鱼姑娘冒头,兰某人心想莫非是潜得深了,无法听闻;亦或是这小娘儿们又调皮了,却又来戏弄某家?!于是再度提声喊道:“喂!你在哪里?莫要淘气,快快现身出来!” 喊罢,仍不见那人鱼姑娘的踪影,兰斯洛特剑眉一蹙,心下里有些儿焦急,暗忖难道这小娘儿们当真走掉了不成?那可糟糕之极,这大海茫茫,却又上何处去寻?某家岂非归窍无望矣! “你不必再躲了,某家看见你了!”兰斯洛特诈道。 依旧不得回应,兰斯洛特面上淡定已失,不由焦情上脸,再又喊道:“莫要再玩了,快快出来,否则某家就要走了!”说着,作势转身欲行离去。 便就在这时,身后一道银铃般的娇笑声音传来,兰某人一喜,连忙回头,就见得那人鱼姑娘在身后丈余外现身,月华纱罩,如放清辉,明丽绝伦。 兰斯洛特眉开眼笑,道:“讨厌~某家才然还真的以为你已经走了。” 那人鱼姑娘“咯咯”笑道:“人家就是要瞧瞧你这呆子着急的模样。” 兰斯洛特心思转动,急趟数步,至于那人鱼姑娘面前,也不言语,一脸深情地瞧着那人鱼姑娘,忽而双手把住其肩,将自家的脸庞凑近前去。而那人鱼姑娘脱了险,望着相救于她的兰某人,眼中如泛秋波,似也情动,未做反抗。 看着那人鱼姑娘近在咫尺、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寸一寸地缓缓贴近,兰某人心下里忍不住激动,暗叫道快了、快了,大功告成也! 可就在彼此呼吸相闻之际,那人鱼姑娘却抬手一把捂住兰斯洛特的嘴巴,笑道:“你这色鬼,时刻都想占人家的便宜,可不能对你掉以轻心。”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暗骂一声娘,心道这是你逼的!但见他回手拽开那人鱼姑娘的手儿,旋即将她往怀里来扳,道声:“接招吧!”便把两片唇皮一撅,去夺她的樱桃小嘴。 可哪里想到那人鱼姑娘却是不慌不忙,仍是笑意盈盈,她那被拽开的手儿一个回捞,端的又快又准又狠,一把便揪住了兰某人的一只尖耳朵,当下用力一拧。 “啊唷!疼、疼、疼!”兰斯洛特登时痛呼出声,叫道:“快撒手、快撒手!耳朵要叫你给揪下来了!” 那人鱼姑娘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兰斯洛特道:“某家可是救了你,不过要这么一点儿小小的报酬而已,你怎能如此小气!” 那人鱼姑娘手上稍是加力,笑吟吟道:“我只问你还敢不敢?” “啊唷!掉了、掉了!”兰斯洛特连忙道:“再不敢也、再不敢也!” 那人鱼姑娘哼了哼,这才放脱了兰斯洛特,见他揉着耳朵,疼得咬牙切齿的模样,笑得越发的欢畅,道:“对了,相识如许之久,还不知你是何姓名,我是忒提丝,你呢,怎生称呼?” 不过仅仅相识了半天的功夫,久个屁!兰斯洛特翻了翻白眼儿,只是这半天下来,大老爷与这人鱼姑娘确然有些儿一面如旧之感。望着那人鱼姑娘的俏脸,恍惚间仿佛早已认识了十年、百年、乃至于千年。 当下他没好气地出声,本待道声“某家兰斯洛特。”哪曾想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一句“查理曼。” 兰某人登时大惊,心呼见鬼,暗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某家变成的这名精灵族青年当真是那英雄王精灵查理曼么? 第九十四章 铁石 “查理曼!查理曼!” 声声轻呼将兰斯洛特从沉思中唤醒,回过神来,见那人鱼姑娘忒提丝一脸的担忧,不由道:“你唤某家?” “不唤你唤谁?!”忒提丝道:“你发甚么呆呢?是否哪儿不舒服?还是才然被那些个兽人给伤着了?”说着,双手在兰斯洛特身上一通乱摸,又道:“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兰斯洛特剑眉微蹙,本待相告自家并非是甚么查理曼,而是兰斯洛特,不过张了张口,心思还是罢了,称呼而已,无论是兰斯洛特、查理曼,亦或是阿猫阿狗,也并无甚么区别。再者现下里是精灵之身,那便是查理曼,待做回了人,还是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抓住忒提丝的玉手,止住她的乱摸,笑道:“某家确实是受伤了,这当儿疼得厉害。” 忒提丝连忙道:“伤在哪儿?” 兰斯洛特遂将忒提丝的手儿按在了自家的心口上,道:“某家这里疼得慌。” 忒提丝翻开兰某人的衣襟,只见胸口肌肤完好,无有开裂流血,也无有淤青暗挫,便道:“哪里有甚么伤?你莫要骗我!” 兰斯洛特道:“某家伤的不是外面,而是里头。” 忒提丝焉不知这厮又要弄鬼,道:“哦?!这里头‘扑通、扑通’乱跳的可不是你的心肝儿么,那就难办了。” “不难办、不难办!”兰斯洛特笑道:“方才是遭到了你的拒绝,所以某家才难过伤心,现下你只需把你那小嘴儿伸过来,让某家亲上一口,万事大吉也!” “哦,确然简单得很,并不难办。”忒提丝轻抚兰斯洛特的胸膛,笑道:“不过啊,你想得美!”说着,伸出纤纤食指,在兰某人胸口使劲地戳了戳。 这小娘儿们也忒难对付了!兰斯洛特不由有些儿泄气。而便就在这时,远处一阵脚步声音传来。 听得脚步声音,兰斯洛特侧身回首,循声把眼望去。而忒提丝则登时警惕,她被捉了一回,早是心有余悸,连忙倚近兰某人,拽着他的衣袖,以他身子作遮掩,略是探头瞧看。 只见得那厢有二人举着火把,正向着兰斯洛特与忒提丝走来。火光下瞧得分明,二人衣发凌乱,身上带着血污,却是早前叫那十数名兽人追杀至海边的三人中幸存的二人。 二人虽因寡不敌众,被以绳网擒获,但追杀其等的兽人随后便被兰斯洛特所诛杀,因而得以幸免于难。 待那二人靠近十数步外之际,兰斯洛特开口喝道:“甚么人?站住了!再靠近的话便莫怪某家不客气!” 但听得那二人连声喊道:“这位壮士,切莫动手、切莫动手!我等并无恶意。” 兰斯洛特哼了哼,道:“你等要是怀有恶意,某家还能容你等站在这儿么?早送回老家去也!”这时仔细一瞧,那二人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分明都生着一对尖耳,实乃精灵一族。 见此,忒提丝对兰斯洛特道:“你瞧,他们耳朵与你一般。” “精灵?!”兰斯洛特道。 那二名精灵连声称是,其中一名精灵道:“早先承蒙壮士施以援手,救了我等,特来相谢。”说着,二名精灵以手抚胸,控背躬身,朝兰斯洛特一礼。 兰斯洛特一摆手,道:“不必了,某家原也不是要救你们的。”若非那些个兽人不长眼,打他兰某人与忒提丝的主意,大老爷还懒得理会。 那二名精灵见得兰大老爷冷冷淡淡,似乎并非是个好说话的主,当下站在乃处,犹犹豫豫,欲言又止,面现踌躇。 兰斯洛特也自不耐烦这两名精灵来打扰他的正事,淡声道:“谢也谢过了,没事你们快走吧。” 那二名精灵连忙道:“有事、有事!” 兰斯洛特道:“何事?快快说来,说完快快滚蛋。” 一名精灵遂问道:“请问壮士是否也是我精灵族裔?” 兰斯洛特心想看来是见着某家的尖耳朵了,便道:“姑且算是吧。” 那名精灵喜道:“太好了,现如今我精灵一族各部决议联盟,讨伐那兽人一族,若有壮士相助,定然大长声威。” “唔。”兰斯洛特点点头,却道:“可惜某家没甚么兴趣,你们还是走吧。”说着,挥手以示驱赶。 另一名精灵急道:“那些该死的兽人野蛮残暴,时常袭掠我等族人,男的、小孩杀了吃肉,婆娘则倍受凌·辱,恶行累累,各部不得安生,苦不堪言,你也是精灵,却不能坐视不理啊!” 语毕,那二名精灵双双跪倒,纳头叩拜,哀声叫道:“求壮士慈悲,怜我族人苦难,襄助一二,我等铭感不忘,此身任由壮士驱策,当牛做马以报!” 那忒提丝心怀慈悲,见那二名精灵说得凄惨,不由怜悯,扯了扯兰斯洛特的衣袖,道:“你就帮帮他们吧,好歹也是你的族人。” 不过兰斯洛特是铁石做的心肠,哪里是凭几句话语、显显可怜就能够打动的,现下兰大老爷正事都还搞之不定,如何有那闲心思去管那等闲事。 就见兰某人一摆手,道:“不帮、不帮,你们从哪里来,快给某家回哪里去,莫要在某家的眼前碍事。” 那二名精灵只是苦苦央求,磕头犹若捣蒜,兰斯洛特于是撇转开了脑袋,置之不理,其等只好把眼来望忒提丝,目露希冀。 忒提丝便对兰斯洛特道:“帮帮他们,你又损失不了甚么。” “那损失可就大了。”兰斯洛特道:“某家将会耗费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自在潇洒的快活人生也将从此一去不复返矣。” 忒提丝于是抓着兰斯洛特的手臂,摇了摇,撒娇道:“你就帮帮他们吧。”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不帮、不帮。” 忒提丝轻嗔道:“就连人家求你,你也不答应么?!” 兰斯洛特淡声道:“不答应,对某家又没有甚么好处。” “你……”忒提丝气,一把甩开兰某人的手臂,大声道:“你这死鬼、亡人,人家都这么求你了,还不应允,怎么如此的不近人情!” 第九十五章 变化 忒提丝指着兰斯洛特骂道:“你这冷血的大乌龟!便连一点儿同情心也没得吗?” 兰斯洛特无奈,心想是你他娘的是同情心泛滥了吧!大老爷也不想与忒提丝闹掰,便道:“你不是要某家留下来陪你的么?某家若跟他们走了的话,此去天长地阔,山高路远,你我自是天涯相隔,岂非再也见不到你了。” 忒提丝颜色缓和,柔声道:“原来你犹豫的是这个。”说着,她低头略作沉思,继而像是做下了个重大的决定,抬头瞧着兰斯洛特,咬了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某家一起去?”兰斯洛特失笑道:“你可莫要与某家开玩笑了,难不成要某家整个大水缸把你装在里头,扛着一块儿走么?!” 忒提丝眼睛一眨,促狭笑道:“那又有何不可呢?”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如此一来确实有些儿麻烦,我便要你似才然一般抱着我走,走到哪里便抱到哪里,亦或是用背的也行。”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没好气道:“你真正开玩笑,这是要同幽灵附体一般,从此赖在某家身上了么?!” “那是当然!”忒提丝得意道:“你是我的仆人,我要你做甚么,你就得做甚么,不得有异议。” “难道某家拉屎蹲坑的时候也要抱着你、背着你么?!”兰斯洛特道。 “你……”忒提丝俏脸一红,骂道:“你这讨厌鬼、恶心鬼、污糟鬼!” “再者咱们俩可还没有完成契约仪式呢,某家可不是你的仆人。”兰斯洛特又道。 忒提丝恼道:“不必你带了,我自己会走。” “你?”兰斯洛特真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目光朝忒提丝的下身瞧去,嘴角一扬,笑道:“走?某看你用双手来‘爬’比较恰当吧。” 忒提丝不睬兰某人,对那二名精灵道:“你们两个,转过身去,不许朝这边看。” 那二名精灵听得忒提丝一直为他们与兰斯洛特说好话,已有好感,闻言,相视一眼,也不犹豫,立马便背转过了身去。 “你也是。”忒提丝又对兰斯洛特道。 “为何要转过身去?”兰斯洛特问道。 “问那么多作甚,你转过去就是了。”忒提丝道。 “某家天生有个毛病,只要是别人越不准干的事情,又不愿道个所以然来,讳莫如深,那某家好奇得紧,心头发痒,就偏要干他娘的一干不可,看看后果如何。”兰斯洛特道:“你道不准看,又不肯释明个中因由,那某家就偏生要看个清楚。” “你这人,还真是有毛病。”忒提丝道。说着,她哼了哼,也不管他兰某人看是不看了,转身自顾游开了丈余距离。 只见得忒提丝拢手于胸前,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面露虔诚,默祷了一番,如同起始一个神圣的仪式。兰斯洛特则睁大了眼睛,且看这小娘儿们耍的甚么把戏。 这般定定地望视明月,连眼皮也不曾眨上一下,俄而忒提丝唇齿轻启,就听得一串音符从她口中诵出,似乎歌声,又仿佛乃是一段古老的咒语,清虚飘渺,有若天外来音,似有还无,幽幽然在海面上传扬开来。 吟诵了一小会儿,忒提丝整个人儿瞧来越发的圣洁,身上好像多了一层淡淡的辉光,衬着她娇美的容颜、雪肤玉肌、玲珑身段,煞是好看。 兰斯洛特诧异,不由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忒提丝的身子确然由内而外,开始放光。兰某人登时大奇,心想这小娘儿们该不会是要长出膜翅来,变作妖精了吧? 随着吟诵之声,忒提丝身上的辉光越发的明亮,须臾已将她的人儿裹在其中,宛若一团光茧,只是那光浓若乳浆,却分外柔和,一如天上明月,半点儿也不刺眼。 兰斯洛特功运双目,可是无论如何也无能为穿透辉光,看到里头的情形,而吟诵之声业已停下,更不知那忒提丝情况何如。不过他也知不可轻易上前打扰,遂唯有耐心相候。 片刻之后,那团光茧终于有了变化,但见丝丝缕缕涣散,逐渐由浓转淡,隐约露出了内中的人影,须臾忒提丝的身影又复得见。 待得辉光散尽,忒提丝依然半身浮于水面。兰斯洛特正欲开口,忽见忒提丝身子一软,支持不住的模样,倾身往水下栽倒。 兰斯洛特忙不迭“哗啦”一下,拔身出水,越过丈余距离,“扑通”一声,落在忒提丝的身畔,双臂一揽,环手将她搂住,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忒提丝靠在兰斯洛特的怀里,抬起头来,但见面色苍白,掩不住的疲惫之色,她朝兰某人笑了笑,有气无力地道:“没事,就是有些儿累了。” 兰斯洛特将信将疑,道:“真的没事?”见忒提丝点了点头,于是他又道:“你方才做了甚么,怎的累成这个鸟样?瞧这小脸上,连点儿血色都没得,难道唱了首歌儿却把你那大姨妈给召唤了来?” 忒提丝啐了兰某人一口,道:“你乱谈些甚么?!莫要啰嗦,先抱我到岸上歇息一会儿再说。” 兰斯洛特于是怀抱着忒提丝,趟水往岸上行去,间而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做了甚么?搞得神秘兮兮。” 忒提丝无奈,便道:“也没甚么,只是身子出了些儿变化。” 闻言,兰斯洛特一手抬起,轻托忒提丝的脸颊,左右略是扳侧,仔细瞧了瞧,道:“你这眼睛还是眼睛,鼻子还是鼻子,嘴巴也还是嘴巴,也没瞧出甚么变化嘛。” 忒提丝给了他一记白眼儿,道:“变的不是上面,而是下面。” “下面?”兰斯洛特眉毛一挑,目光下移,只是忒提丝腰身以下尚在海面之下,未能瞧见,当即疑道:“莫非,你下面长出了那话儿来了?” “长你的大头鬼!”忒提丝破口骂道,她面上浮起一抹嫣红,羞恼不已,伸手便在兰斯洛特腰肋上掐了一记,只是手上无力,兰某人却也并未受疼。 兰斯洛特好奇于忒提丝所谓的变化,等不及出水上岸,一手揽抱着她的腰背,腾出另一只手来,就待往水下摸去。 第九十六章 保障 见得兰斯洛特手上的动作,忒提丝连忙奋起一丝气力,一把抓住兰某人欲往水底下捞摸的手,恼道:“你要做甚么?” 兰斯洛特笑嘻嘻道:“某家好奇得很,当然是想摸一摸你底下是否真的长出了那话儿来啦。” “摸你的头!你这色鬼、亡人,你如何不去死!”忒提丝恼怒不已,对着兰某人一通破骂。 “喂、喂、喂!你这就过分了,凭的来咒某家!”兰斯洛特叫道。 正说之间,离岸渐近,海面已降至兰斯洛特的腿脚与忒提丝的腰臀之际,其时一个潮退,忽将忒提丝腰臀以下的半身给露了出来。 兰斯洛特一瞥之间,登时惊异无已,只见得忒提丝的腰臀以下已不再是鳞光闪闪的一条鱼尾巴,而是露出了一双腿脚,鳞片已失,鳍叶不复。 那臀儿圆翘,玉腿修长,胯间自然没有长着那话儿,平坦的小腹下乃是令每个男人魂牵梦萦的桃源秘境。 兰斯洛特心神一荡,差点儿把鼻血给喷将出来,慌忙凭着无上定力压下绮念,当下目瞪口呆地望着忒提丝的下半身。 忒提丝见着兰某人的模样,羞涩地掩住腹下寸草未生的桃源,娇嗔道:“呆子,看够了没有?!” 兰斯洛特脱口便道:“当然还不曾看够了。”说着,反应过来,连忙道:“呃……那啥,你……你的尾巴呢,怎么没了?” 忒提丝却不答反问道:“现在人家可以跟你一块儿走了吧?” “这……”兰斯洛特迟疑道:“不是某家不愿意你跟着某家,只是这陆地上实在太危险了,不若海里面自在遨游,逍遥快活,我看你还是回海里去吧。” “可是、可是人家已经回不去了!”忒提丝急道。 “你方才不是吟诵了甚么咒语把尾巴给变成了双脚的么,再整一回,把双脚变回尾巴不就成了么?!”兰斯洛特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想变就变,你当是吃喝拉撒,信手拈来那么简单么?!”忒提丝道:“我不管,反正从今往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休想丢下我!” 兰斯洛特还归真身的机宜还在忒提丝的身上,自然不希望她跑了,于是道:“那好吧,某家正好缺一个端茶递水、洗衣煮饭、铺床叠被的婆娘,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你好了。” “放你的屁!是我勉为其难地让你为我端茶递水、洗衣煮饭、铺床叠被,服侍我才对。”忒提丝不满道。 “你甚么也不干,那某家带你在身边还要养着你,供着你,这不是自个儿找罪受么?!”兰斯洛特道:“我看等你歇息够了,还是作法把你的尾巴变回来,回你的海里去吧。” “你……”忒提丝气,一个激动,登有些儿气喘,兀自骂道:“你……你这混蛋……” 见状,兰斯洛特轻抚其背,柔声道:“你悠着点儿,莫要激动。” “你这亡人,就非得要气死我你才欢喜吗?!”忒提丝恼道:“你就不能顺着人家一点儿吗?!” “行、行、行,某家是个大大的混蛋。”兰斯洛特无奈道。 “不够、不够,从今往后你还要为我端茶递水、洗衣煮饭、铺床叠被,服侍我。”忒提丝道。 兰斯洛特随口敷衍道:“行、行、行,某家今后养着你、供着你,这总行了吧。”嘴上说着,心下里却自暗骂道你这遭瘟的小娘皮,还真他娘的得寸进尺! 忒提丝想了想,却道:“不行,你这死鬼答应得实在没甚么诚意,我得要加一层保障才行。” 兰斯洛特不由问道:“甚么保障?” 忒提丝于是道:“就是让你做我真正的仆人。”说着,她腮染红晕,面现娇羞,但仍把双眸盯在兰斯洛特的脸上,目光如水,秋波盈盈,露出丝丝情意。 兰斯洛特有些儿错愕,一时间未反应过来,脱口道:“甚么真正的仆人?” 忒提丝只道这厮是明知故问,又羞又恼,骂了声“呆子!”只见她咬了咬牙,挣着疲惫的身子,奋起一丝气力,伸手将兰斯洛特的头颈揽住,一个回拉,即探起螓首,凑上了樱唇。 兰斯洛特但觉唇间一阵温软,已被嘴了个结实,其时着唇处红光陡然迸放,刺目难当,隐约听得忒提丝的声音,说了句“你再也不能丢下我了。”便就心神一个恍惚。 回过神来已在一座大殿之中,人鱼姑娘忒提丝已然不见,只是也并未得见帕拉斯与那魔鬼的身影,却尔并未曾回转真身。 兰斯洛特不由皱眉,自语道:“没理由啊,这法术即已破解,理该归窍才对,怎会如此?” 抬眼望去,前方丹墀上,王座中那位与他兰某人生得一模一样的精灵君王仍旧端居,兰斯洛特已知那厮正是那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无疑。 兰斯洛特当即朝那查理曼道:“你就是查理曼对吧,某家问你,怎的某家还在此间,莫不是你在作祟?” …… 那查理曼并未出声,兰斯洛特心想这厮真的只是一段记忆影像?便欲举步近前,碰他一碰,探个真假究竟。 但便就在这时,殿内一侧的门处,一道身影行将出来,而那王座上的查理曼也终于有了动静,就见其转首往那人瞧去。 那来人罩在一领金色镶边的白色斗篷之内,未能瞧清楚面貌,其缓步走来,也不稍停,径直拾级而上,登上了丹墀,来至那查理曼的跟前。 兰斯洛特只见得查理曼唇齿开合,朝那人说了些甚么,可是却并无声音传来。兰某人心下不由腹诽,只道这樽宝贝现下里却是留影而不留声,服务也忒不周到。不过他自也能猜得到那查理曼说了些甚么,无非便是“你来了。”之类的废话。 那来人罩在斗篷之内,整得神秘兮兮,兰大老爷最受不了这等作派,当下内生好奇,更欲见识那斗篷下是如何一副尊容,于是便待要凑近前去,瞧瞧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但是未等兰斯洛特动作,那查理曼又说话了,兰某人依然猜得出来,大概便是“这里没有其他的人在,你可以将斗篷除去。”之类的言语。 第九十七章 鲛泪 大殿之中除了那传说当中的英雄王精灵查理曼之外,又来了一位笼罩于一领镶金边的白色斗篷之内的神秘人,兰斯洛特最是受不了这等故作神秘的作派了,正待上得前去,将那人给瞧个清楚明白。 但便就在这时,听得那查理曼的说话,那来人一把掀开了连衣帽,露出来一头碧绿如翠的波浪长卷。就见芙蓉为面,冰雪为肤,以玉作骨,秋水作魂,那精致娇艳的容颜,令任何珍珠宝石、明月星辰都要黯淡失色的风华,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都要为其美丽而心醉着迷,赫然正是那前一刻尚且依偎在兰某人怀里的人鱼姑娘忒提丝。 兰斯洛特惊异非小,脱口叫了一声,道:“忒提丝!”可惜的是那厢的忒提丝毫无反应,并未与闻。 兰斯洛特不由苦笑一声,自语道:“某家倒是忘了,这不过仅仅一段影像罢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是这般看来,莫非忒提丝是确有其人,是那千年前真实存在过的人物?那么方才某家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心头疑惑不解,越想越是糊涂,兰某人索性不再理会,举目仍往那查理曼和忒提丝二人望去。嗯,应该算是人了吧,他思忖着,眼光往忒提丝下身移去,斗篷角摆开处,露出来的非是鱼尾,代之一双腿脚,确然已是个人矣。 兰斯洛特低声道:“忒提丝啊忒提丝,你说你这辈子都跟定了某家,没想到还真的跟了。”稍是一顿声,又道:“只可惜你跟的是查理曼,而非是兰斯洛特。”说着,语气不觉带着一丝酸意。 那边厢查理曼与忒提丝正作对话,由于不似初时那般的简单废话,兰斯洛特已难猜测其意,但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兰某人却如观默剧。 俄而忒提丝从斗篷下取出了一样物事,一样兰斯洛特再熟悉也不过的物事,那玩意儿光彩流溢,美轮美奂,正是那樽圣杯——琉璃金盏。 兰斯洛特猛然惊觉,难怪他从一开始便觉着忒提丝十分之面善,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般,却原来那幅人鱼图上所画的美人鱼不是这忒提丝又是谁来?! 那查理曼见了“琉璃金盏”,面上登时多了几分激动,自王座上站起了身来,行前一步,至于忒提丝身前,双目紧盯着她手中的圣杯,掩饰不住的渴望,就见那杯中莹莹摇曳,盛着半杯液体。此时,那查理曼的眼中只剩下了这樽圣杯,再容不得其余,就连面前的绝世美人儿也已不放在眼里。 兰斯洛特只见得忒提丝瞧着那查理曼的眼神显出了一丝黯然,不由皱眉,但未容多想,那查理曼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欲将圣杯接过。 就在查理曼堪堪碰到“琉璃金盏”之际,忒提丝却忽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来手,致那查理曼喜意一滞,错愕地抬头来瞧于她。 忒提丝促狭一笑,唇齿开合,又行言语。兰某人这回倒是猜出了她说些甚么,意思便是忒提丝的人儿与这圣杯若只能二选其一的话,他查理曼要选哪个? 那查理曼闻言,并未开口,是不好开口亦或是不敢开口,不过其目光则下意识地就往忒提丝手里的“琉璃金盏”瞟去。 忒提丝看在眼里,面上没有了促狭,但她依然笑着,笑得那么的温柔,就见她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突然涌出来两滴嫣红的泪水,滚落桃腮,往下而坠,触目惊心。 那两滴血泪中,一滴落在“琉璃金盏”之内,霎时间从这樽圣杯的杯口腾起一小团淡红色的氤氲,而另一滴径直掉在地上,则化为了一颗鸽卵大小的殷红明珠,莹莹放光,骨碌碌滚至那查理曼脚边。 但见得忒提丝将手里的“琉璃金盏”朝前轻轻一递,那查理曼早已按耐不住,一把便捞了过去,瞧了两眼,抬头就口,一口便将杯中之物给闷了下去。饮罢,仰天哈哈一阵长笑,当然了,并无有笑声传出。 兰斯洛特早已起疑,心想这查理曼怎的欢喜成这个鸟样?莫非……莫非那杯中所盛的,便是传说当中,令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抢得头破血流的不死秘药?!只是这若真就是不死秘药的话,那制药之人…… 想着,兰某人从那查理曼身上移开目光,去瞧一旁的忒提丝,却见她身子一软,往地上便倒去。他登时一惊,忙不迭一个纵身,跃上了丹墀,不过未等凑近,那查理曼也发现了忒提丝的异状,慌忙蹲身将她抱在怀中。 再看忒提丝,闭着双眸,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在那查理曼焦急地呼唤下,稍稍睁开了双眼。 只见得她费力地抬起玉手,轻抚查理曼的脸颊,朝他微微一笑,最后说了句话儿,终于两眼一闭,螓首一歪,手儿自查理曼的脸上垂落。 兰斯洛特心头一痛,虽然明知这仅是一段影像而已,却仍旧忍不住俯身探手,向忒提丝伸去。而就在兰某人的大手碰着忒提丝的身影之际,刹那间光芒迸绽,刺目之极,他眼前只剩一片通红,不由闭上了双眼。 这阵红光一闪而没,兰斯洛特也未有失神,就听他脱口喊了一声,道:“忒提丝!”旋即便觉着手中抓住了一物,急忙睁眼来瞧,早不见了那查理曼和忒提丝二人的影像,被他抓在手里的正是那樽时漏状的宝贝。 其时已自还复真身,回转了那地宫大殿之中。兰斯洛特望着手里的宝贝,不由一呆,而就在他惊疑不定地当儿,背后锐风袭来,他倏然而觉。 心呼不好,慌忙将身一晃,欲待躲闪,却犹有不及。那掀起锐风的不是那魔鬼的利爪又是甚么?!兰某人暗骂一声娘,无奈唯有竭力以避,期望能伤的轻一点儿是一点儿。 那来的不只是一股锐风,尚还有一道凌厉的剑气飞射而至,奇快无比,正是帕拉斯连同那魔鬼双双杀到。 帕拉斯原也是欲阻止兰斯洛特夺取宝贝,但回过神来,兰某人已然得手,暗忖也罢,总好过被那魔鬼得了去,事后再同这厮计较不迟。 第九十八章 错愕 眼见得兰斯洛特似有些儿避让不及,帕拉斯剑锋一折,转朝一旁的那魔鬼斩去,登时逼得其弃了兰斯洛特,晃身躲闪。 兰斯洛特侥幸得脱,舒了口气儿,对帕拉斯道:“他娘的,差点儿就倒霉了,帕拉斯,还是你仗义。” 帕拉斯哼了哼,双眸兀自紧盯着那魔鬼,看也不看他兰某人,心下里暗想道你这贼厮,辄敢哄骗耍弄于我,待会儿才与你算账。 只听得她淡声道:“莫要啰唣,先将这魔鬼结果了再说。” “对极、对极!”兰斯洛特转头去瞧那魔鬼,道:“你这孽障,卑鄙无耻,好不要脸,辄敢背后下手,袭击某家,骇得某家三魂丢了七魄。若不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某家他娘的跟你姓!” 帕拉斯听得面色一沉,眼角一阵抽搐,她方才也欲背后施为,对付他兰某人,阻他夺宝来着,只不过临了改易攻袭目标罢了,这厮却将她也一块儿给骂了。 兰斯洛特瞥眼见得帕拉斯面色难看,不由道:“喂,帕拉斯,你是不是身子哪里不得劲儿,受伤了?”顿了一顿,上下瞧她不似有哪儿受创的模样,略一转念,面露恍然,又道:“噢,莫不是亲戚来探望你了?这女人就是麻烦!”说着,摇了摇头。 帕拉斯额角青筋一跳,忍不住破口斥道:“闭上你的臭嘴!” “我靠!”兰斯洛特叫道:“某家这可是关心你,你不领情便罢了,骂某家作甚!” 帕拉斯忍不住侧眼朝兰斯洛特一瞪,冷哼一声,道:“再若乱放狗屁,便休怪我不客气!” “行、行、行!”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怕了你了,小的这就把嘴巴给闭上总行了吧?!” 就在帕拉斯侧眼的一刹那,那魔鬼见机,猛然掠近前来,利爪一探,径朝帕拉斯胸口挠下。 帕拉斯虽与兰斯洛特说话,但心神却时刻放在那魔鬼身上,丝毫不敢懈怠,当下骤起反应,宝剑横胸一撩,疾削来爪。兰斯洛特亦也“嘿嘿”一笑,道声“来得好!”他一个进步前驱,叱咤一声,翻掌就向那魔鬼打去。 那魔鬼见不是区处,留下一道幻影,避开剑掌,已自闪身于兰斯洛特右侧,伸爪便来捞兰某人手中的那樽时漏。 兰斯洛特连忙蹬地左跃,间而右足提起,劲踢那魔鬼下腹。而帕拉斯也错步转身,翻过剑刃,尖端以对,旋即进步挺剑,直刺那魔鬼首级。 那魔鬼不愿以伤换伤,甚而以命换命,当下只得撤爪,其身形一个模糊,便就于兰斯洛特的背后显现。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乎他右腿也未曾收回,即左足定地以支,仰面将腰来下。 帕拉斯左手剑指往右腕一按,足下横跨,那挺刺而出的剑锋尚未势尽,便就贴着兰斯洛特的腹、胸、颈、首横掠而过,径朝那魔鬼扫去。 那魔鬼本见着兰斯洛特仰面下腰,将脑袋送到了其面前,自然不与客气,朝之撕下,可是堪堪触及之际,帕拉斯宝剑亦至,其速之快,那魔鬼的手爪已被吞吐的剑芒割出了一道细细的伤痕。 那魔鬼清楚如此下去,自家的爪子未有破开兰斯洛特的头颅之前,定要叫帕拉斯给斩断,遂将兰某人弃了,留下一道幻影,任剑锋斩破,闪身退走。 而在刀尖舞蹈的兰大老爷,瞧着近在咫尺的利爪和锋芒,无不是要命家伙,饶是艺高人胆大,也已紧张的冷汗潺潺。 待得爪去剑过,兰斯洛特腾的一下直起身来,暗骂一声,转头寻着那魔鬼的身影,招呼了帕拉斯一声,道:“上!今日定要将这孽障就地正法!” 说着,兰某人点地一跃,飞身向那魔鬼扑去。他掌在人先,人在当空,一掌下覆,掌势沛然莫御,一如山崩,兜头把那魔鬼来罩,制其上路。 无须兰某人招呼,帕拉斯剑斩不的,已然步踏流星,朝那魔鬼疾奔而来,但听一声厉叱,抖手化出道道寒光,将那魔鬼的腰腹腿脚,中、下二路锁定。 那魔鬼晓得厉害,哪敢硬碰,忙使移形换位之法,闪得两闪,可惜却仍旧脱不出二人笼罩其身的攻势。 帕拉斯见其退避,只是迈步前驱,剑光如影随形。兰斯洛特在上方,则一手掌势不易,另一手甩袖一振,乘着飞掠势头未尽,又稍借得一丝风力,人儿即飘飘然追着那魔鬼再划出些许距离。 但见得帕拉斯人剑如一,冷胜冰霜。兰斯洛特则眉目轻扬,发一声轻笑,道:“哈哈,小样儿,这下看你还不死,乖乖的给某家上路去吧!” 可就在剑将履及,掌欲盖顶之际,那魔鬼的身影却陡然一晃不见,原来已是追至了高台边缘之处,叫那魔鬼一个矮身,翻了下去,侥幸逃得性命。 帕拉斯在高台边缘一个勒足急停,剑光一合,仍作一道持拿在手,开口朝兰斯洛特道:“你得意的太早了。” 兰斯洛特落下身来,面皮有些儿挂不住,叫道:“你还愣着作甚么?还不快追!”语罢,当先便往高台下纵落。 帕拉斯哼了哼,宝剑一摆,也自飞身而下。 那魔鬼却并未有逃走,其甫一沾地,立又自下往上,反冲而起,朝上方降落的兰斯洛特杀来。 兰斯洛特清楚这魔鬼明知不是他与帕拉斯二人合力之敌,却不乘机退散,乃是舍不得自家手里的这樽宝贝,心下里不由冷笑,暗想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孽障贪欲作祟,利令智昏,今日注定劫数难逃。 人在当空,兰斯洛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尔嘴角轻挑,转头朝一旁同样纵身飞落的帕拉斯喊道:“帕拉斯,接着!”说着,便作势扬手一挥,似欲将手里的那樽时漏往帕拉斯扔去。 这一下倒也着实有些儿出人意料,不但是那魔鬼,就连帕拉斯乍听、乍见之下也有点儿错愕,但是她立马变就反应了过来,这兰大骗子又要哄人了。 帕拉斯屡次上过兰斯洛特的当,早已不轻信于他,更何况试问落在他兰某人手里的宝贝,又如何会轻易便拱手于人?! 第九十九章 关系 帕拉斯只是一瞬间即已明白兰斯洛特这是又要行骗,而那魔鬼又如何不是早已认清了他兰某人的狡猾呢?初始只道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但反应过来,自也不会上当。 只见那魔鬼朝兰斯洛特挠来的利爪微微一滞,是其乍听、乍见之下,下意识地欲要折而往帕拉斯处扑去,但临了硬生生止住了,仍朝兰某人而来。 兰斯洛特虽然有些儿失望,但即已令得那魔鬼与帕拉斯一般,有了一刹那间的错愕,便已足够。他一腿长伸,避开利爪,将将交错之际,再是足尖一勾,横地里即已点在了那魔鬼的手腕之上,将其臂爪踢开,其势不减,大脚丫子径向其面门踹下。 那魔鬼忙不迭运使另一只手爪回防,擒拿面前的腿脚,可是兰某人却已及时缩回脚去,其哪里肯依,爪如蛇吻,随附而上。 但是那魔鬼利爪方刚伸出,一旁便有凌厉剑气射至,是帕拉斯御剑凌空一折,飞斩而来,其登时一惊,手上攻势不由一缓。 正所谓顾此而失彼,那魔鬼爪势一缓,兰斯洛特立马觑得机隙,一脚回缩,转而把另一脚猛然弹出,狠狠踹下。 那魔鬼急忙屈肘横臂,朝兰斯洛特的脚下一挡,其时帕拉斯剑光照着那魔鬼的身子一穿而过,虽闻得“嗤”的一声轻响,却仅穿破了一道幻影,那魔鬼借得兰斯洛特那一踹之力,已闪身避开。 兰斯洛特眼见帕拉斯剑光杀至,怕遭误伤,亦也慌忙将自家的腿脚给缩了回来,不过又见那魔鬼并未曾毙于剑下,不由暗叫一声可惜! 他就空打了个筋斗,与帕拉斯双双落地,睁眼瞧去,那魔鬼在十数步外现形,只是那魔鬼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却并非是毫发无损。 就见其胸腹间的衣裳已被割破,内里的皮肉也横向划开了一道伤口。再瞧帕拉斯的宝剑,剑锋下垂,一滴殷红血水从尖端滴下,剑身依然雪亮,冷光潋滟,丝毫不沾。 兰斯洛特道:“我说帕拉斯,你下手也忒轻了点儿吧,如此好的机会,便这般白白浪费了。”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你却敢来说嘴,若不是你助祂一脚之力,坏了好事,祂早已是我剑下亡魂。” 兰斯洛特道:“我说你对这孽障处处留手才对,莫不是你跟祂真有甚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有你的头!”帕拉斯碧眸一瞪,斥道:“小心我劈烂你的臭嘴巴!” “行、行、行!”兰斯洛特忙道:“莫恼、莫恼,跟这孽障有关系的不是你,而是某家的头,这总行了吧?!” 帕拉斯不予理睬,只见那魔鬼一个闪没,即在兰斯洛特身侧现形,其双爪倏探,上下有分,前后有别。 那魔鬼右爪在前,一个上撩,掏抓兰斯洛特面门,既劲且猛。而左爪在后,则乘着右爪吸引兰某人注意之际,悄然下探,意欲夺取他右手中所握的那樽时漏。 兰斯洛特也不接架,右手先自往后一背,已将那樽时漏掩在背后,间而足下一垫,骤然疾退。 那魔鬼还待追击,但其一动,气机牵引下,帕拉斯迅若流星,霎时欺近前来,叱咤一声,挥剑便斩,那魔鬼唯有收爪以遁,闪身躲将开去。 兰斯洛特退身中,眼前寒光烁过,知那魔鬼必定撤走,当即足下一蹬,甫退即进,拔身跃起,从帕拉斯头顶上方越过。其时瞅着那魔鬼所在,兰某人沉气降身,照顶扑落,间而劲涌于腿,刹那踢出六七脚。 那魔鬼匆忙间举臂来挡,挡得六脚,也被震退了六步,就见其一下踏碎地砖,稳住足跟,觑着第七脚之来,反手作攻,翻爪来挠,硬以相碰。 兰斯洛特岂肯用血肉之躯相抗利爪,立马便硬生生收回腿脚,劲力倒涌,他却籍此凌空一个扭身蟒滚,顺势把另一腿长伸,朝那魔鬼的脑袋横劈而去,势若刀砍斧凿。 那魔鬼面对他兰某人,仗着锐爪之利,又何惧之有?!便待要使另一只臂爪撕挠来腿,可是一点寒星正于兰斯洛特身后闪烁,那是黄泉地狱引路之灯,那魔鬼嗅着死亡的气息,急急忙攻守以易,变撕挠为格挡,被兰某人的腿脚踢个正着。 其时那点寒星飘来,看似缓慢,实则迅快绝伦,予人错觉。帕拉斯御剑射至那魔鬼面前,就势点刺,可是剑锋却从那魔鬼身上一穿而过,未曾刺实,剑气登将那魔鬼的身子绞碎破灭,乃是一道幻影,那魔鬼又再借着兰斯洛特一腿之力逃将开去。 兰斯洛特落下地来,甫才站稳,便听得身畔帕拉斯一声不满的冷哼声,不由道:“你又怎么了?” 帕拉斯斜蔑了他一眼,淡声道:“没怎么。” “喂、喂、喂,你那模样像是没怎么的样子么?!”兰斯洛特道:“你该不会是真的认为某家是故意助祂脱险的吧?!” “一而再的如此,令我不得不这么认为。”帕拉斯道:“只怕你跟这魔鬼真有甚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胡扯、胡扯!某家跟这孽障有个毛的关系!”兰斯洛特叫道:“你没能为把那孽障给拾掇了,只能怪你自个儿学艺未精,本事不济,怎能赖在某家的头上,某家都还未有怪你拖后腿、不可靠呢!” “若不是你碍手碍脚,我早已将祂收拾。”帕拉斯转头道:“我看你还是快将宝贝交出来与我,然后速速滚蛋,从我眼前消失。” 兰斯洛特忙不迭一背手,将那樽时漏给藏到身后,笑道:“莫要这么说嘛,就算不论咱们俩的亲密关系,咱们俩合作了这么多次,某家实在觉着与你一道十分之愉快,实在不忍舍你而去。” 帕拉斯骂道:“我与你有个屁的亲密关系!”略是一顿声,又自冷笑道:“你舍不得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它物吧。再者你不是说我拖后腿、忒不可靠么,却愉快个甚么?!” 兰斯洛特有些儿尴尬,眼神一飘忽,瞥见那魔鬼又行动作,忙转移话题,道:“小心了!” 第一百章 地动 那魔鬼欲乘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言语之际,再行杀人夺宝之事,就算杀不得人,那也非要将宝贝夺去不可。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虽在交谈,却是分毫不敢大意怠慢,那魔鬼稍有异动,二人自已察觉,无须兰某人提醒,帕拉斯幌一幌手里宝剑,银光闪过,那魔鬼早就避其锋芒。 那魔鬼的目标全然在兰斯洛特的手里,对帕拉斯自是能避则避,但见其身法倾力施为,形影不绝闪现,忽左忽右、时上时下,终于转至兰斯洛特背后,瞅着那樽时漏,探爪来捞。 兰斯洛特有觉,头也未回,一个蹬地前掠,躲过利爪。那魔鬼欲待跟进,但一道匹练也似的剑光从旁斩落,将其与兰某人格开,若非其爪子缩得快,已经搬了家。 帕拉斯斜跨一步,提肘转腕,锋刃一翻,那剑光如流瀑飞坠之势未尽,又似一个激荡,银浪倒腾而起,折而朝那魔鬼撩斩而去。 那魔鬼形影倏淡,真身闪遁他处。不过才刚现形,帕拉斯剑随心动,腾身一纵,又已御剑刺到,其幻化数遭,皆甩脱不得。 兰斯洛特见有便宜可占,登时飞身便往那魔鬼的去路来堵,好与帕拉斯两相夹击。不过兰某人不似帕拉斯一般有神兵在手,那魔鬼全无忌惮,扬爪即欲来搏。 兰斯洛特却不与硬碰,忽然后跃一步,继而矮身一记扫堂腿使出。 若只兰斯洛特一人,那魔鬼稍一跃起几尺,躲过腿脚,即可挥爪下击,但背后尚有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其只得作罢,留下一道幻影,再现时已腾纵在空,跃起丈余。 帕拉斯当即御剑而起,剑光就空一跃,杀至那魔鬼身后。只见得那魔鬼身影微微一坠,已是变淡,即知其意欲落地来逃,可是定眼一瞧,兰斯洛特不知何时已在底下相候,正仰面嬉笑。 兰斯洛特一见那魔鬼被迫腾起在空,已是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蹬,身子一如炮弹出膛,一个急蹿,至那魔鬼下方,抬头得意一笑,道:“下来做甚么?给某家上去吧!”他左掌翻起,登将那魔鬼下落之路给堵死。 那魔鬼也不是泛泛之辈,眼见着落入困境,其身形陡然一滞,下坠之势一顿,却是生生横移开数尺之外。 帕拉斯立将剑势一偏,寒光形若龙游,依然将那魔鬼锁定。而底下的兰斯洛特则急跨两步,仍旧抢在那魔鬼身下。 只是不想那魔鬼十足异类,居尔还不坠落,凭空凌虚,无得借力处,身影一折,竟又自荡开了数尺距离。 帕拉斯势已用尽,既无有那魔鬼般非人的手段,遂落下地来。而兰斯洛特见此,掌势未改,晃一晃身,脚下再度驱行几步,至那魔鬼正下方,冷笑一声,道:“好本事!有种的你这孽障便莫要下来,某家倒要看看你他娘的能在上头飞多久?!” 那魔鬼也不知是否再无能为继,亦或是没了帕拉斯的威胁,失了顾忌,就见其就空一个翻身,头下而脚上,臂膀长伸,挥爪下击。 兰斯洛特虽然立地生根,但那魔鬼亦也挟着陨坠之势,况其指爪锋锐,不是血肉可挡,他眸光一凝,也不与之硬抗,当即掌势一换,单掌一圈,生出莫大黏力,往旁一带,将那手爪牵引偏开。 那魔鬼略是一挣,可兰斯洛特掌心恍若生出涡旋,将其臂爪给牢牢吸附住。那魔鬼一爪被制,也不急着脱身,立时便将另一爪探下,来掀兰某人的天灵盖。 兰斯洛特一手尚持着那樽时漏,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自不能弃了,而那指爪也不是随意抬臂,就可硬相格挡的。当下似乎处境不甚美妙,但兰某人却依旧不慌不乱,气定神闲,嘴角一挑,向那魔鬼微微一笑。 便在那利爪临头之际,帕拉斯足下甫一沾地,登又纵起,宝剑一挑,倏朝那魔鬼的脑袋刺来。 杀机临身,那魔鬼匆忙间又难以将手爪挣脱兰斯洛特的制约,使出那诡异的身法,只得将劲袭兰斯洛特头顶的利爪易势,猛地朝来剑一挥。 但听“叮”的一声轻响,剑爪相击,帕拉斯的剑锋为猛力击偏,而那魔鬼则借着这一击之力,陡然挣脱兰斯洛特掌中黏劲,旋即身影一个模糊,逃开了一旁。 帕拉斯重又落地,继而从空掉下一物,定睛一瞧,乃是一根尖长锋锐,泛着金属色泽的指甲,指甲旁尚有几滴血迹。再看那魔鬼,一只臂爪尚自往下滴血。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也不啰嗦,不等那魔鬼站稳脚跟、喘上口气儿,便就齐齐劲掠而出,朝那魔鬼扑去。 只是二人才一动作,就觉脚下微微晃动,不,不仅是脚下,四周壁、柱,连同顶上亦在微微晃动,时上方已有粉尘扑簌簌直往下掉。 自兰斯洛特夺得那樽时漏,至此二人一魔虽经一番好杀,但兔起鹘落,惊鸿电闪,实连半刻钟都不到。 整座大殿皆在晃动,且有愈发剧烈之势,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不由止住动作,兰某人环目往四下瞧了一眼,道:“我的乖乖,这他娘的该不会是要塌了吧?!” 帕拉斯道:“你先前不是也曾说过,宝贝一旦得手,兴许会有活埋之厄么,即已有数,如何惊疑?!” “你也知道某家说的是‘兴许’,就是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兰斯洛特道:“哪想那建造地宫之人真就如此的狠心,要把取宝之人给活埋。” 说话之间,晃动更见剧烈,殿柱、殿壁、殿顶、地面皆已出现道道裂缝,顶上的砖石亦开始成块地往下掉落。 帕拉斯瞧了那魔鬼一眼,急声道:“现下该当何如?” 兰斯洛特道:“你这真正是废话,不跑路难道还留在这里头长眠吗?!” 帕拉斯白了兰某人一眼,道:“我自是知道该逃,但那魔鬼怎生处置?祂岂会任我等轻易离去。” “简单得很。”兰斯洛特道:“现在你就去把那孽障给拾掇了,而某家则去找着出路,在外头等你,不过保险起见,你先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予某家代为保管。” 第一百零一章 将倾 “保管你的大头鬼!”帕拉斯不满骂道:“你又为何不把那樽宝贝予我保管,让我去寻找出路,而你来对付那魔鬼?!” “不、不、不,找出路这等活儿,某家最在行了,还是让某家去来。”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冷笑道:“确然是个老贼惯偷。”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是不知又是哪个自诩业界圣手的家伙在前头的迷宫里荡失途径、屡寻不得出路的?!” 兰斯洛特面皮上挂不住,暗骂一声,只道这糟娘儿们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念头一转,口风亦也跟着一转,道:“那行,某家把宝贝给你,你去找出路,某家来对付这孽障。” 帕拉斯诧异,不由问道:“你这厮又在打甚么鬼主意了?” “嘿~”兰斯洛特不满道:“某家说要去寻出路,你不答应,现下某家让你去,你却如此多疑,忒也难伺候了。”说着,瞄了帕拉斯一眼,见她嘴角噙着冷笑,便又道:“当然了,某家有一个条件。” 帕拉斯心想就知你这厮没这么简单,于是道:“甚么条件?” “某家暂且把宝贝予你保管,你却也得将你那柄宝剑借与某家。”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这一来,某家如有神兵在手,便无须忌惮那孽障的爪牙,不再吃亏,反占便宜;二来嘛……”至此,语声一顿,笑吟吟地瞧着帕拉斯。 兰某人言犹未尽,帕拉斯却也理会得,她道:“二来这剑是我性命交修之兵,有了此剑在手,却不怕我将你抛下,自顾携宝而去。” “嘻嘻,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兰斯洛特笑道:“有你的那柄宝剑在,某家横竖都安心也。宝贝给了你,你总也得与某家换回来。” 说话之间,渐已墙倒柱摧,沙土砖石直往下掉,二人知已再耽搁不得,闪开几块头顶掉落的砖石,兰斯洛特叫道:“时不我待,赶紧换过宝贝和宝剑,某家还可将那孽障阻上一阻,好与你争取些儿时间寻找出路,如何?干脆一些!” 帕拉斯却道:“不必了,一块儿去找来便了。”语罢,再不啰嗦,纵起剑光,破开沿途从顶上掉落的土石,劲朝大殿内里侧左边的一扇门洞飞射而去。 大殿内除了连通迷宫的入口之外,有着四扇门洞,而位于殿腰左右两边的两扇门洞,一者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已然进去过矣,除却巨人骸骨,别无他物,想来也不可能有出路。而另一边的那扇门洞,若无意外,为对称计,里头当也一般是间侧殿,且那魔鬼已然入内过,早先见之为那头梦魇逐出,理应别无去路。 于是兰斯洛特也不耽搁,晃一晃身,与帕拉斯背道而驰,却是径朝那大殿内里右侧的门洞掠去,间而叫道:“一人一边,某家且去那厢找找!” 帕拉斯闻言,也未回应,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尚在她身上,自不虑他兰某人跑了,当下剑似流星,极速射入左侧的那扇门洞里去。 二人甫动,那魔鬼亦也有所行动,其全然不理会左去的帕拉斯,身影连闪,追上了右往的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有觉,登时道:“你这孽障好不烦人,某家现下可没有那闲功夫来搭理你!”略是一顿声,又道:“饶你一命,快快滚蛋吧!” 兰斯洛特欲要饶过那魔鬼,可是那魔鬼却如何饶得过他,身影于他侧畔闪现,探爪疾夺兰某人手里的宝贝。 那魔鬼显然也是眼见殿堂将倾,大难临头,急于夺宝遁逃,遂上来便直奔标的,不欲多作纠缠。兰斯洛特骂一声娘,握持时漏的右手一缩,左掌一竖,照着那魔鬼的脑袋砍去。 那魔鬼浑然不惧来掌,躲也不躲,手爪再伸,仍就旧追着那樽时漏抢夺,而同时另一爪则倏然抬起,来抵递至面前的手掌。 兰斯洛特掌力刚猛无铸,若得击实,开山裂石全然不在话下,美而号之曰“铁掌”,可究竟是肉做的,怎敢硬碰利爪,他立马足下一错,滴溜溜一个旋身,收掌撤回劲道,并着右手的宝贝亦也从那魔鬼爪前移开。 兰某人轻轻一跃,跳开几步,继而晃身便朝前头的门洞抢去,只是身形方刚掠出数尺,那魔鬼又自紧贴身畔显现。 兰斯洛特不待那魔鬼递爪,又一个闪身横掠,再是蹬地转向,去势一易,仍旧往那门洞扑去。只不过他身形一动,那魔鬼即再度现于身畔。 当下就见得兰斯洛特在那扇门洞前闪转腾挪,连连变换方位,可是那魔鬼的身影亦也始终随他时隐时现,简直有若附体之灵。 再说帕拉斯御剑而入大殿内里左侧的那扇门洞之中,这里头亦是逐渐壁塌顶坍,地面裂陷,而外间那樽时漏所放百丈霞光虽未收敛隐没,但未照进此一间侧殿中。里头稍嫌昏暗,不过并未阻碍帕拉斯的视线。 她驾剑光匆匆游转一圈,无有出路,那四周墙壁地面皆已开裂坍塌,若真有暗门秘道,定也已藏之不住,可惜并无任何的发现。 于是掉过头来,望着门外电射而出,重又回入大殿之中,把眼一瞧,右侧的门洞前,形影霍霍,兰斯洛特正与那魔鬼纠缠不已。 帕拉斯哼了哼,登时一个拔地飞纵,剑光闪逝,横空而过,掠至那右侧门洞上方,照着那一人一魔,不由分说,往下便行斩落。 兰斯洛特但觉顶上剑气凛凛,悚然惊骇,慌忙一个旁扑,就地团身,滚了几滚,躲让开去。而那魔鬼亦再随附不得兰某人行止,急朝另一边闪走,与他两分。 兰斯洛特滚得两滚,便即猛地弹起身来,尚未站稳,就对着帕拉斯破口骂道:“你这个遭瘟的蠢婆娘!遮么想连某家也一块儿给做了么?!” 帕拉斯轻盈着地,一声未吭,更瞧也未瞧兰某人一眼,她毫不稍停,足下一点,掠进了门洞内去。 见状,兰斯洛特不由喊了一声,道:“喂!”就欲随她而入,可是眼前一,那魔鬼却又扑近跟前。 第一百零二章 差错 话说帕拉斯御剑而至,逼开了正于大殿内里右侧门洞前纠缠不休的兰斯洛特和那魔鬼,没了挡道的,于是径直夺门而入。 兰斯洛特见得如此,唤了一声,就欲随之入内,但那魔鬼立时又再近前相绊,无奈唯有作罢,心思里头且让那糟婆娘去找来便了,当下凝神应付那魔鬼。 帕拉斯一入内中,驾剑光兜转一圈,只是内里的情形却与那大殿内里左侧的侧殿内一般,哪里有甚么出路,全无半点儿暗门秘道的横迹。 见状,帕拉斯心下不由一沉,急忙回转大殿,兰斯洛特与那魔鬼已然斗离门口。她更不稍待,御剑而起,却非往助他兰某人,而是径朝殿腰的一扇门洞掠去。 乃处门洞那魔鬼虽已进入过矣,但若不亲走一遭,帕拉斯自不死心。她迅快绝伦,刹那间投入门中,只是下一刻即又蹿出,面上虽依旧淡漠,但眼中却多了一丝失望之色,明显在里头并无发现。 帕拉斯瞧了一眼对面的另一扇腰门,里头她与兰斯洛特已然造访过,想来也不必再看了,于是回望斗得正欢的兰某人与那魔鬼,剑锋一挑,登时杀上前去。 兰斯洛特与那魔鬼以快打快,身影变幻无端,满场游走。可是往往兰斯洛特拳脚迭施,那魔鬼不是留下幻影闪避,便是使利爪欲行硬碰,兰某人不愿以伤换伤,致使撤招躲让。而那魔鬼一旦得势,立时爪献连环,兰斯洛特心有忌惮,不作格架,唯有一躲再躲,觑机再行反攻。 因而这看似激烈的厮杀,实则全然无有实质性的碰触。 正胶着之际,帕拉斯一剑飞来,兰斯洛特知机,登时顿足,沉喝一声,左掌一翻,猛然拍出,掌力澎湃犹若惊涛骇浪,仿佛从四面八方往间中迫来。似乎不顾可能损失一臂的代价,欲逼那魔鬼来行相抗,好与帕拉斯得手之隙。 只不过掌力虽然澎湃无铸,掌势亦逼得对手不得不硬生生地接架,但是以兰大老爷的性子,除非是真的死到临头,逼不得已,否则的话又哪里肯付出缺胳膊断腿的代价。 那魔鬼显然看穿此一点,当下对帕拉斯的剑光视而不见,提爪直朝兰斯洛特来掌戮去,一副不管不顾,即令死亦要予与兰某人颜色好看的架势。 兰斯洛特占着上风,自不愿也不肯与那魔鬼以伤换命,心念电转之间,掌势登时稍缓。千钧一发之刻,那魔鬼觅得一丝生机,蘧然一个移形,留下幻影一道,于十数步外现身,好险脱得性命。 帕拉斯剑光按落,剑气将幻影搅散,她瞥了兰斯洛特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你这糟婆娘,莫非是想看到某家与那孽障来个两败俱伤你才高兴么?!” “四处皆寻不得任何暗门秘道,却如何是好?”帕拉斯只道:“不若原路回返,怎样?” 兰斯洛特环视一眼,入目整座地宫大殿摇摇欲坠,他道:“不可能呀,以某家积年的经验,此间必然另有出路。”顿了顿,又道:“原路回返实是取死之道,万万不可!你想,此间主人虽然大费周章地建造了这么一座地宫,将宝贝收藏在此,但自然也是想待他日取出的。只不过不知是何原因,主人家一去不复返,宝贝便一直留着,终于便宜了咱们。” “而进来的路径如厮费时费力,且宝贝一动,地宫即毁,其总不会还往原路退走吧。此间主人断不会把这抵御入侵、防范失宝的手段用在自己的身上,因而该当别有捷径出路方才对头!” 帕拉斯微微颔首,道:“唔,你说的倒也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甚么一点儿道理?!”兰斯洛特不满叫道:“道理老大了!” 帕拉斯问道:“那么眼下情形,该当怎生区处?” 兰斯洛特道:“事不宜迟,你且去缠住那孽障,勿使其来捣乱,某家亲自去将出路给找出来。”语罢,见得帕拉斯未有即行动手,兰某人又道:“怎么?还有甚么问题么?” 帕拉斯瞧了兰某人一眼,道:“你……这回真的靠谱?真的能把出路给找出来?我真的可以相信你?” 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没好气道:“你不相信某家相信谁?!睁开你的眼睛瞧清楚了,某家是甚么人,某家可是名震诸国的‘天字第一号大盗’,某家使出真本事来,这区区一座大殿分分钟就给他娘的掀一个底儿朝天,甚么秘密都休想藏得住!” 帕拉斯道:“但愿你这回真的能使出真本事来才好。”说着,她挽个剑,即纵身掠起,飞剑朝那魔鬼斩去。 “你说的是甚么话?!”兰斯洛特恼道。心知刻不容缓,他于是略作沉吟,暗道既然四扇侧门内皆非去路,那么这大殿中最可能藏有出路的地方无疑是这座高台了,遂动身往高台底下掠来。 那边厢魔鬼置之死地而后生,仍不思离开,想来其亦也知晓除非在这大殿之中觅得出路,方能逃出生天,否则就算识得外头迷宫的正确途径,但只怕行至半途,便已被埋没,必然无幸。 只是就算有了出路,那魔鬼在出逃之前,自不肯舍却宝贝,尚欲将之夺取在手。于是乎帕拉斯御剑杀至,就见其几个闪现,躲过帕拉斯之后,更不与她纠缠,登又向着兰斯洛特袭来。 兰斯洛特有觉,余光扫见那魔鬼行止,知其对自家手里的宝贝还不死心,但他张口,反是将帕拉斯来骂,道:“又来了,帕拉斯,你这遭瘟的婆娘!让你把那孽障给纠缠住了,你他娘的却又给祂了放过来,何其靠不住也!”略是一顿声,又道:“在你相信某家之前,你总得要让某家也相信你才成吧!” 兰某人言罢,也不同那魔鬼交手,立马一个转身举步,身形一晃,沿着高台底端,疾往那右侧掠去。 帕拉斯亦随后窜至高台底下,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一时差错,你这厮却凭多计较。” “我靠!”兰斯洛特叫道:“你的差错也忒多耶!” 第一百零三章 王座 “咱们还能否愉快合作了?!”兰斯洛特朝帕拉斯叫道。 兰某人不愿与那魔鬼多所纠缠,陡然一个顿足,转身一跃,拔地起身,折而往那高台之上纵去。 那魔鬼反应奇快,登时便就闪身随后蹿上高台。兰斯洛特尚未跃至高台顶端,已自一个沉气降身,伸足往阶梯上一踏,一个返身下扑,时把另一脚飞起,如风似电,疾向那魔鬼踢去。 “如何不能够愉快合作了?!”帕拉斯道:“男儿大丈夫,仅仅因为些许小事,即令你心生不快,你的胸怀也忒狭窄,不如女子多矣。”她亦纵起剑光,径向半空那魔鬼刺来。 “是、是、是,你姑奶奶的怀里纳得下汹涌的波涛,十分之伟大,某家自是不如多矣!”兰斯洛特“嘿嘿”一声笑道。 那魔鬼不惧于兰斯洛特的腿脚,本拟抬爪相挠,但觉察背后剑气凛然,其霎时改了主意,留下幻影一道,真身闪开了一旁。 位于间中的那魔鬼躲将开去,登时自上而下的兰斯洛特与自下而上的帕拉斯眼见着行将交碰。兰某人慌忙缩腿,扭腰凌空一个蟒滚,落在台阶之上。帕拉斯剑光稍敛,按下身形,立于兰某人身畔。 见得帕拉斯瞪了自家一眼,兰斯洛特道:“你却又怎么了?”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污言秽语,胡乱放屁,该杀!” “喂、喂、喂,某家是在夸你呐,赞你胸怀伟大也有错哟!”兰斯洛特道,间而把眼往帕拉斯胸脯上瞄了瞄。 帕拉斯森然道:“你那双色迷迷的狗眼若是不想要了,我便帮你摘下来。” “不、不、不,要得、要得!”兰斯洛特连忙道。 当下不是与这厮算账之时,帕拉斯遂不再理睬,转头盯着那魔鬼,眸光一凝,一跃欺近前去,抖手一晃,霎时间道道剑光,迎面将那魔鬼上、中、下三路悉数罩住。 帕拉斯的剑光迅快绝伦,虚实不定,若欲挡上路来剑,则上路化虚,中、下两路必有一路作实,反之亦然。更何况就算真儿个想挡也挡不了,万万无法与神兵争锋。 那魔鬼立马闪身后撤,兰斯洛特见此,叫了一声,道:“好!你这回定要拖住那孽障,可莫要再放过来阻碍某家的好事了!” “啰嗦些甚么?!”帕拉斯斥道:“还不快去!” “切!真是个不讨喜的婆娘。”兰斯洛特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当即一跃而起,窜上了高台。 那魔鬼本欲随之而上,可身影甫动,前头寒光闪过,帕拉斯已然斜刺里杀到,将其上行路径给拦住,更不由分说,一式洗剑,迎头袭来。 那魔鬼只得闪身后跃,落下数级台阶,旋即移形至于左方,复又登台,拟将帕拉斯给绕过。 帕拉斯哪里能容,但见回肘横剑,蛮腰一扭,手臂长伸,宝剑疾递,登时骇得那魔鬼再度左移数尺,以避锋芒。 旦占上风,帕拉斯一剑快似一剑,不过她自也并不贪功,清楚要将那魔鬼降伏并非眼下如此紧迫的时间内可以得手,因而若其飘身后退,她便不作穷追,剑势稍缓。而若其欲往上行,立便予以迎头痛击。 那魔鬼屡难遂意,当下不住变换方位,就见得一道虚实莫测的身影与一道凌厉夭矫的寒芒,于阶梯之上腾挪追逐,只是那道身影始终摆脱不了寒芒的堵截纠缠。 再说兰斯洛特上得那高台来,自在上头来回踱了几步,此间除了那王座之外,别无长物,兰某人心思如有暗门秘道,开启的机关定当着落在这王座之上了。 于是乎他快步抢近前去,把那王座仔细来瞧。王座倚壁而立,上下左右察看了几眼,也无甚么异处,便即上手摸查。 待将椅背、椅座、扶手内外,连同底边外加王座周遭丈余方圆的殿壁台面都探寻了一圈儿,可惜却是无有所获。 兰斯洛特不由骂了一声,道:“他奶奶的,怎么可能没有?!” 不料骂声叫帕拉斯给听见了,不知上头兰斯洛特进展如何,她登时扬声问道:“喂!兰斯洛特,你究竟找着了没有?” 兰斯洛特回道:“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下。” 帕拉斯道:“你每回都道快了,可哪回真的快过?!” “某家如此持久,难道你不欢喜吗?”兰斯洛特道:“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你可别要告诉我你在上头甚么也没找着。”帕拉斯道。 “怎么会呢?某家已然找着矣。”兰斯洛特为了稳住帕拉斯,随口便把那瞎话来掰扯,他道:“现下正试着打开机关呢,只不过年深日久,想来里头生了锈,有些儿费劲罢了。” 语罢,兰某人心下思忖着定然还有地方某家未曾想到,不若来硬的,将这张王座给打烂试试?但念头一转,又觉不妥,如此粗暴,万一损坏了机关,暗门秘道便再打不开了呢! 再一想及这上头如若并没有甚么暗门秘道可供逃生的话,只怕不等这座地宫陷落将他兰某人活埋,帕拉斯恼羞成怒,一剑就先将他给活劈了。 左思右想,苦不得解,兰斯洛特一撩长发,转过身来,一屁股便坐在了宝座上,二郎腿一翘,欲要歇歇气儿,理理头绪,孰料面前陡然剑光一闪,帕拉斯早已等得不耐烦,撇了那魔鬼,跃上来一观竟里。 她一眼见着兰斯洛特大剌剌地坐在王座之上,立马来气,只道这厮大难临头了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简直不知死活,想死也莫要连累了她。遮么要是找着出路便罢,若敢道一句‘没有!’那休怪姑奶奶不客气了,当即劈头盖脸便就斥骂道:“你这王八蛋在做甚么?” “呃……”兰斯洛特见着帕拉斯双眸冒火,一脸不善的神气,慌忙道:“那啥,你莫要误会,某家只是……啊呀……” 话未说完,但听得兰斯洛特一声惊呼,那张王座忽然动了,就见之载着兰某人猛地往墙壁后头翻转了进去,又将另一张别无二致的王座给翻了出来。 帕拉斯登时了然,原来出路在此,于是她身形一动,便也欲要跃上王座。 第一百零四章 紧迫 兰斯洛特意外触动了王座上的机关,登被一下翻转,带至了墙壁后头去。没了那樽宝贝所发的霞光照耀,大殿内立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帕拉斯见他面上一时惊鄂,心念一转,已了然这厮虽言称寻着了机关,但是才定是遍寻无果,扯谎相哄,而这一下误打误撞,方找着出路。 帕拉斯也不耽搁,当即动身欲往那王座之上跃去。可就在此时,那魔鬼少了帕拉斯的阻挠,也终于登上台顶,可是慢了些微儿,上头已然没了兰斯洛特的气息,他手里的宝贝亦也不知所终。 帕拉斯明显可以察觉原本毫无声息的那魔鬼于刹那间有了一丝紊乱波动的气息,不过立马便又消失。 那魔鬼二话不说,闪至帕拉斯身畔,把一只利爪相递,直奔要害,疾扑她咽颈。帕拉斯但觉锐风袭身,剑锋一挑,朝那风头处点去。 那魔鬼倏忽变招,手爪一撤,另一爪却径向帕拉斯腰肋处拿下,其杀招不过仅是个幌子,实则意欲将帕拉斯给擒住,以为人质,好逼兰斯洛特现身,交换宝贝。 帕拉斯冷哼一声,当即扭腰侧身,回剑下撩,迫得那魔鬼再度撤爪,将身一闪,又于帕拉斯另一侧显现。 那魔鬼才要进击,但这时上方一蓬砖石沙土猛地朝一人一魔当头掉下,那魔鬼只得暂罢,倏忽退走。而帕拉斯则往旁疾趋数步,躲开落砖沙土,只是她甫刚立稳,锐风随至,那魔鬼已然欺近身来。 帕拉斯连忙运剑以御,将其逼开,旋即足下一动,忖度那王座的方位所在,欲往乃处跃去,但身形未动,身畔锐风飘忽,不由顿足。 那魔鬼围着帕拉斯不住移形换位,不时把爪来挠,致她寸步难行,虽然焦急,却也只得沉下心来,耐着性子,使剑护身,不予那魔鬼有可乘之机。 须臾眼前忽然一亮,大殿复又通明,但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道:“我说帕拉斯,你干啥呢?还舍不得离开么?某家都等你等得不耐烦了。”就见得那王座处,兰某人正斜倚其上,却已是翻转了回来,时他手里的那樽时漏复又照耀殿堂。 兰斯洛特一眼见着帕拉斯正与那魔鬼纠缠不休,不由笑道:“帕拉斯,你与这孽障倒好耍子。”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莫要着急,某家等你与祂分出高下了再走。” “分你的大头鬼!”帕拉斯斥道:“时间紧迫,还不快过来合力将之拿下!” 话音未落,那魔鬼甫见得兰斯洛特出现,登时弃了帕拉斯,转而朝他扑了过来。兰某人不由暗骂一声,立从王座之上腾起,飞身意欲从其头顶上方越过。 那魔鬼眼见得此,一个顿足,急刹转身,扬爪往顶上便捞。兰斯洛特忙不迭扭腰翻开尺许,可那魔鬼已然蹬地拔起,将另一爪撕来。 兰斯洛特无处借力,难以移转,登时避无可避。虽落险境,但兰某人不慌不乱,颜色不改,盖因一道寒光刹那间飙射而至。 帕拉斯挺剑直刺那魔鬼的头颅,那魔鬼没奈何,只得弃了兰斯洛特,闪身避走。可是帕拉斯宝剑立时一折,往一侧斩去,剑锋及处,那魔鬼正自现出身形来,没奈何,其只得再留下一道幻影,躲让开去。 兰斯洛特人在半空,尚未落地,便就见得底下帕拉斯步踏连环,剑剑相扣,倏忽间斩出了六七剑,可那魔鬼于此紧逼之下,虽是迭遭凶险,却仍每每躲过。 当然了,这并非是那魔鬼的身法较之帕拉斯的剑还要快,只不过是因着其绝不在一处位置停留哪怕一瞬间,更不假思索往何处闪躲,只需不往那令人凛然悚慄的杀意处撞便成,遂每当帕拉斯运剑杀至,其又已逃离。 只见得兰某人身形降下,左臂一伸,随手抄住一块自上掉下的砖石,五指一握,将之捏碎成了三块,旋即甩手便朝那魔鬼掷去,喝道:“看暗器!” 那块三砖石“嗖嗖嗖”三声,却非是直取那魔鬼,而是径往其身前、身左与头顶数尺处掷去,乃是意欲将其去路给堵住,好与紧咬其后的帕拉斯得手之机。 那魔鬼身右因为其所遮挡,难以予以照顾,但譬如围三缺一,仅剩此一路予那魔鬼逃窜,相信帕拉斯定能把握,于此痛下杀手。 果然,只见得帕拉斯会意,剑势略有偏移,转而朝那魔鬼右侧斩去。可惜那魔鬼根本不往右侧躲闪,亦全然不顾那射至身旁的砖石,合身往左一扑,硬生生撞在了一块砖石之上。 就见那蕴含兰斯洛特劲力的砖石攒中那魔鬼之身,登时爆散粉碎,而那魔鬼的身形略是一滞,继而毫不稍停,一晃留下幻影,为反应过来的帕拉斯所斩破,而其真身则现于兰某人面前数步之处,挥爪来挠。 好家伙!兰斯洛特眸光一凝,并不与之接架,立马回身便走,但听他喊道:“孽障,看暗器!”说着,头也未回,反臂一甩,作势发射。 那魔鬼见状,连忙避让,只是面前空空如也,根本便没有甚么暗器飞来,却是叫这厮给哄了。 此时,大殿崩塌之势已然十分剧烈,兰斯洛特知道再不走已是来不及了,于是乘机掉头,径朝那王座掠去,瞥眼见着帕拉斯还要与那魔鬼作纠缠,即朝她喊道:“帕拉斯,莫要再理会祂,咱们速走为妙!” 那魔鬼虽未曾瞧见兰斯洛特如何突然消失,又再突然出现,但亦知他已然找着离开的路径。虽然其清楚这地宫大殿已然片刻也不能再待下去,也急于离开此处,但亦知道若然放兰某人出离此间,天高地阔,山长水远,这厮插上翅膀飞走了去,哪个追得上、抓得住?欲得宝贝将难上加难。 就见那魔鬼一个移形换位,斜地里赶上兰斯洛特,臂膀一伸,探爪相拦截。兰斯洛特无奈身形一顿,滴溜溜一旋,把前冲势头化入掌中,顺势起手,左掌便向那魔鬼拍去,喝道:“你娘的西皮!好狗不挡道!” 第一百零五章 撤走 那魔鬼因未有眼见,尚且并不知晓那张王座便是逃出地宫大殿的机关所在,但不妨其把兰某人给拦下,以免为他走脱。 且说那魔鬼觑得兰斯洛特一掌拍来,其也不接架,身影淡去,却在兰某人欲往方向前显现,挡在了他与那张王座之间。 兰斯洛特更不与之纠缠,登时晃一晃身,往左跃开两步,足下一蹬,拟从旁绕开,直奔王座。 但那魔鬼身影立马由实化虚,再而由虚化实,虚实转换之间,仍旧拦在了兰斯洛特的前方。兰某人暗骂一声,急忙勒足顿身,再是朝右跃出几步,可那魔鬼也自反应不慢,依然将他拦住。 当下变换了几次方位,皆不得遂意,兰斯洛特恼,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鬼玩意儿,给我起开!”应声抬掌便劈。 那魔鬼何惧之有,臂爪一举,锐利的指甲直击兰某人掌心,逼得他慌忙撤招,继而飘身欺近,使另一爪夺取他手中的那樽时漏。 兰斯洛特登时急退,缩臂回掌,间而手把自家胸腹一抚,仿佛掏摸了一把,再是作势甩掷,口中叫道:“暗器又来了。” 可惜那魔鬼眼见耳闻于此,却全然置之不理,并不为此所唬吓,双爪齐出,仍旧把利爪相递,而兰斯洛特果也并未有掷出甚么暗器来。 见那魔鬼不受哄骗,兰斯洛特骂了一声,道:“你娘的!以为大老爷我怕了你不成!”说着,觑准两只利爪来处,他倏然止住身形,左臂扬起,避开指爪,掌刀切中那魔鬼右爪臂腕,将之挡开。 而兰某人同时右手一缩,右腿抬起,则一膝头顶中那魔鬼来夺取他手里那樽时漏的左爪小臂处,顶得其一偏,旋即右脚猛地弹出,奇袭其腹。 就见得着脚处登把那魔鬼给踢得破散开来,却是其料得此招,先行躲让,被踢破的仅是道幻影。 兰斯洛特稍得喘息之机,立时张口唤道:“帕拉斯!”不过不必要他呼唤,帕拉斯已然纵剑欺近那魔鬼,厉叱一声,挥剑朝之当头劈落。 兰斯洛特亦也跃上前去,心思要杀这魔鬼的话,一时半会儿断无法得手,但当要给这孽障来上一下狠的方成,叫其再无力来阻挠自己二人离开。 脑中想着,乘那魔鬼躲过剑锋之际,兰某人劲贯于腿,一足支地,另一腿猛然抬起,刷刷刷连环三脚,飞夺其首。 那魔鬼不见抬腿跨步,登于方寸之内挪移身影。腿过,剑至,帕拉斯一剑劈空,足尖甫一沾地,扭腰转身,反手又一剑往其右肋点去。 待得那魔鬼竭力相避,兰斯洛特腿脚落下,一个旋身下蹲,再是伸足劲往那魔鬼的双脚上铲来。 那魔鬼猛地拔纵而起,叫兰某人一脚铲在台面之上,力着处碎石迸溅。但只见那魔鬼离地尺许,身影便倏忽凝滞,被帕拉斯剑锋一挑,翻腕绞散,其真身却在二人上方丈高处显现。 兰斯洛特仰头见之,猛地从地上弹跃起身,檀口一张,便听“呔”的一声雷霆暴喝,提掌直朝其砍去。 而帕拉斯亦不落后,她盈盈一个转身,继而足下一蹬,再是举剑上刺,身随剑起,霎时螺旋升腾,剑气流洒,风作龙卷,疾向那魔鬼攒射。 那魔鬼在空,急忙将身微微一荡,形影便作凝滞,已然幻化遁走,真身显现在旁数尺外,落下地来。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于半空中交错而过,登将那道幻影扯碎。甫降下身子,那魔鬼即行杀到,仍径夺兰斯洛特手中之宝,只是其方刚近前,兰斯洛特不慌不忙,即横掌以御,而帕拉斯亦也紧随跃至,二人掌剑一合,立又将其给逼得闪身退避。 如是二人联力,那魔鬼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更莫言夺宝了。其时大殿之中已不仅仅是些许的砖石沙土掉落,但见成堆的土石坠下,地动山摇之中,大殿坍塌了泰半。 所幸高台之上尚且未被覆没,只是此情此景,实已非走不可,兰斯洛特百忙中急声叫道:“帕拉斯,莫要管这鬼玩意儿了,咱们快撤!” 帕拉斯未曾言语,不过她已然用行动相回应,就听她一声厉叱,剑光暴涨,倾力朝那魔鬼斩了一记,剑光过处,无声无息,不但是四溢的沙尘、气流,似乎连虚空亦被一剑割开。 而兰斯洛特也于同时奋起神威,辅以排山倒海般的一掌,掌风劲搠,任是尘土砖石尽被排走吹飞,铁掌随即自风眼里钻出,拍向那魔鬼。 掌剑袭来,威势骇人,那魔鬼自知不可硬接,急急忙留下幻影,移形换位,遁走真身,往后退避。可是二人攻势汹涌,径直破灭了那道幻影,其势分毫未减,瞬间又欺近那魔鬼面前。 那魔鬼只得连连幻化身影,一退再退,被接连破去数道幻影之后,其陡然身形一矮,却已至高台边缘之处,立时便向下遁行。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杀至高台边缘,齐齐一顿,攻势倏敛,收放随心,并不作穷追。二人相视一眼,双双一个返身掉头,掠至那张王座跟前。 兰斯洛特道:“你先还是某家先?” 帕拉斯一言不发,一屁股便就坐了上去,那宝座上的机关登便启动,欲往墙壁后翻转。 兰斯洛特见状,暗骂自家多嘴,这当儿还分甚么先后,于是急急忙挤了上去,道:“我看咱们还是一块儿吧。” 帕拉斯皱眉道:“你的屁股太大了,还是等下一轮吧。” 兰斯洛特笑道:“莫要谦虚,姑奶奶你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主儿,你的屁股可比某家大多了,不可涨某家的志气灭姑奶奶你自个儿的威风。” “嗯?!”帕拉斯碧眸一横,兰斯洛特登时笑意讪讪,连忙道:“就挤一下、挤一下,马上就好了。” 说话之间,那张王座已载着两人往墙壁之后翻转了过去。这时,那魔鬼复又窜上高台顶,眼见着如此,急一闪没,于王座跟前显现,欲待探爪去拿,可惜为时已晚,大殿内光亮一灭,二人已没于墙壁后矣。 第一百零六章 危殿 那魔鬼终是晚了一步,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已然乘着那张王座翻转没于墙壁之后去矣。没了兰斯洛特手里的那樽时漏照明,殿内登时一片漆黑。 只怕那魔鬼的脸色此刻亦如此一般,真正融入了漆黑之中。眼见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位于王座之上被送走,其也估摸出了启动机关的法子,于是不作耽搁,便待要往面前翻转出来的那张空王座上坐下,以追二人。 但便就在这时,忽有两道声音从大殿入口的方向传来,只听得其中一人喊道:“狗贼!你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乖乖停下来受死吧!” 另一人道:“笑话!你这狗骑士大言不惭,胡乱放甚么狗屁,老子甚么时候被你攥在手心里过?!”略是一顿声,又道:“这里就快要塌了,你这狗骑士想停下来待死,老子却不奉陪了!” 说话的二人不是那蔷薇骑士拉海尔同饿狼佣兵独眼狼又是谁来?!他二人在那妖精巢穴之中亦也随着前头的兰斯洛特、帕拉斯还有那魔鬼进入了地宫内来。 在迷宫里头摸黑乱闯乱撞,不辨方向途径地转悠了许久,又一路纠缠撕斗,终于叫二人误打误撞,跑进这间大殿之中来。 就听得拉海尔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这狗贼来与我垫背!” “放你娘的狗屁!”独眼狼骂道:“如何不是你这狗骑士来与老子垫背?!”稍是一顿声,即又道:“啊呸!老子长命百岁,逢凶化吉,你这狗骑士还是自个儿上路回老家去吧!” “废话少说!受死吧!”拉海尔叫道。 “受死的是你!”独眼狼亦也叫道。 顿闻轰轰隆隆的土石坠落声中,夹杂着些许“啪啪啪”的拳**碰之音,与二人的呼叱吼喝。只交换了几招,二人便往大殿内侧掠来。 不过方刚奔出几步,便撞在了土石之上,是顶上塌下,堵了去路,且还不断往下坠落,堆成小山。其时大殿内已然是东一堆西一堆,高的几欲触顶,将把殿内空间填满,但从大殿入口至高台之间,曲曲折折,倒还留有少许可供通行,尚未有全然堵死。 拉海尔与独眼狼于暗中目难视物,但一撞在土石堆上,便沿之往一旁掠去,至边缘处,即又摸着边往里而行。不过多是独眼狼在前夺路,拉海尔在后追咬。 如此绕过了几座土堆,渐近高台,拉海尔赶上独眼狼,辨得独眼狼的气息于咫尺,他不由分说,一拳便行击出。 独眼狼觉察得劲风加身,当即往前急扑,就地一滚,只是却一下撞在了另一座土堆上头。虽然不及防备,被砖石给撞得生疼已极,但他不敢稍怠,强自按耐,弹身而起,闪开一旁,躲过拉海尔随之而来的一脚。 只听得独眼狼恼叫道:“狗骑士!如此咄咄相逼,简直欺人太甚!” 拉海尔冷笑一声,道:“狗贼!欺你又如何,还想咬我么?!” 拉海尔才要再行追击,不过独眼狼怒吼一声,道:“杀千刀的狗骑士,老子与你拼了!”即回身往拉海尔所在扑来。 拉海尔“哼”了一声,道:“还怕你不成。”说着,不闪不避,辨着独眼狼来处,抡拳便打。独眼狼扬臂就是一格,将拉海尔的拳头架开,进而其势毫不稍止,合身便朝拉海尔的怀里撞去。 独眼狼面上是以身相触,但尚未撞中拉海尔之际,他另一手却尔暗探,当然并不往拉海尔上身着落,对方那一副铠甲早令他吃够了亏,因而标的处须得往下挪一挪,实乃是招“海底捞针”,径朝拉海尔的裆部捞下。 初始轻把臂伸,悄无声息,而刻下目不能视物,十分隐秘。乃至半途,骤然运劲提速,方带起风气吹拂,端的是阴险狠辣之极。 拉海尔本待要提肘下击,把独眼狼给顶趴下,可是倏觉胯间劲风奇袭,登时悚然一惊,那话儿一紧,人触电一般撅臀缩腹,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蹬,急往后跃,他那一肘便也不了了之。 独眼狼一朝得势,岂有放过之理,脚下迈步跟进,手爪须臾不离拉海尔子孙根前寸许之地,穷咬不放。 疾退中,拉海尔心念斗转,反手下拿,便来擒抓独眼狼那撩阴的臂爪。待他一把将其手腕捉住,哪里想到独眼狼仍不罢休,依然欲把爪递。 拉海尔忙不迭将独眼狼的臂腕一扭,拽偏开去。不过一爪方消,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儿,拉海尔那话儿就又是一紧,那独眼狼却是立又把另一手作爪,倏又朝他的命根子捞来。 拉海尔暗骂一声,手上自也不慢,另一手亦也往下一拿,擒住独眼狼的臂腕,将之扭拽一旁。 只是独眼狼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主儿,双手被擒,他陡然飞起一脚,猛踢处,仍旧是拉海尔的命根所在。 拉海尔忍无可忍,破口骂道:“下流贱胚!”急急提膝抬腿,将来脚格偏,继而乘着后掠之势,另一腿亦也抬起,疾往面前的独眼狼踹去。 独眼狼“嘿嘿”笑道:“你能奈我何?!”亦也乘着前冲势头,抬起另一只腿脚,踹向拉海尔。 双方腿**错间,各中对方之身,“啪啪”两声如一,拉海尔再拿捏不住独眼狼的双腕,手上不由一松,二人身形乍分,往后跌摔。 拉海尔一下撞在身后的土堆上,虽然震荡不小,但好歹稳住了身子,他辨别独眼狼的去向,猛地便向其扑去。 独眼狼则倒摔在地,做了滚地葫芦,方刚势尽停下,头顶风响,一蓬土石倏忽落下,他忙不迭将身横滚,勉强躲了过去。可是落土坠石避过,来不及爬起身,拉海尔已然来至跟前,伸脚就把地上的独眼狼踩踏。 可惜一脚下去,踩了一空,却是独眼狼不作停歇,如蟒扭转,又自滚开,其知尚且不够,为同拉海尔拉开间距,有所转圜,于是滚动不休。 拉海尔冷哼一声,转身跨步,脚下施为,当即追着地上的独眼狼连连踩踏,不使其有那翻身跃起的机会。 第一百零七章 主子 拉海尔脚踏连环,追踩就地滚身的独眼狼。 独眼狼心知如此不是区处,遂一个翻身背躺,仰面朝上,止住了滚动势头。他一咬牙,将双臂交叠,往身上一架,挡住拉海尔踩下的一脚。 只听“啪”的一声,独眼狼硬生生地挨了一脚,登觉双臂疼痛欲裂。他顾不得许多,双腿一伸,一剪,已然夹住了拉海尔立地支身的另外一只腿脚,旋即猛地一别。 拉海尔当即再站不住,身子一歪,倾倒在地,他欲待要抽腿,可是被独眼狼双腿牢牢钳住,夹持甚紧,一时挣之不脱。 拉海尔当即作罢挣扎之举,然而抡起拳头,暴喝一声,道:“给我死来!”便朝身旁独眼狼的呼吸所在、亦其脑袋处砸下。 劲风吹面,拳势当头,独眼狼勉忍手臂疼痛,扬臂一圈,将拉海尔的拳臂缠住,继而一个别引,致之擦身而过。如此尚不算完,独眼狼一手将拉海尔的臂膀死死夹于腋下,而后便把另一手钻出,捏拳直捣对方面门,断喝道:“你才与老子死来!” 拉海尔觉此,另一手急忙回护面门,反掌往脸前一遮,把独眼狼的拳头挡住,又觉其拳头一击不的,意欲缩退,却哪里答应,立马五指一拢,已将其拳头握在了手中。 独眼狼挣了挣拳头,可是脱不开拉海尔的把握,他双手双脚皆以派上了用场,不得空闲,于是乎脑袋长伸,就向拉海尔脸庞顶撞去。 拉海尔则是一臂一腿被制,另一手则反制独眼狼一臂,不过还尚余一只腿脚得闲,遂一个曲提,塞入二人间中,膝盖顶住了独眼狼胸口,使其无法将脑袋伸将近前。继而拉海尔足尖勾起,小腿倏然弹出,不过半尺间距,刹那即中独眼狼之腹矣。 相距切近,拉海尔足尖劲力寸发,独眼狼受疼,不由一口酸水喷了出来,浇了拉海尔一脸。不过二人早已沐浴过对方的涎水胃液,拉海尔并不为此所动,就待乘机把自家的手臂腿脚挣脱。 独眼狼虽然腹疼如绞,但依旧死死将拉海尔的一臂一腿钳制。而为免拉海尔再有动作,他奋力往前一挪,贴近其身,把其腿脚紧紧压在二人胸腹之间,不予一丝一毫的伸展空间。 二人当下于地上胶着,彼此呼吸可闻,谁也不愿意放脱对方。便就在这时,上方猛然一大蓬土石落下,径向底下二人坠落。 拉海尔与独眼狼大惊,急欲挣脱对方的钳制,但下意识的又不愿让对方挣脱,如是一个耽搁,顶上的乱石沙土已将临身。 二人这时再欲分而避之已是不及,正当快要被砸中、惨遭活埋之际,其等只觉身子一轻,早从落石沙土底下逃开,是有人将其等救出,不,相救其等的却并非是人。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先自出离,此间除了拉海尔与独眼狼之外,便只剩下那魔鬼了,却正是那魔鬼于千钧一发之际,把二人给捞了出来。 那魔鬼一手一个,拎着二人立又窜回至高台之上,其手上一抖,双臂一张,已将二人给分了开来。 “多谢阁下相救。”拉海尔知面前的是位高人,身手不凡,不敢怠慢,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我拉海尔定当报答。” 而虽然得救,但那独眼狼却并不领情,且那魔鬼半点儿生人气息亦也无有,黑暗之中又目不得见,一时未曾细思,却不知面前的是其主子,张口便就骂道:“哪里来的龟儿子,凭的多管闲事,老子要你救了吗?!” 那魔鬼未有出声,拉海尔已是斥道:“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狗贼!”略是一顿,对那魔鬼道:“阁下且先让一让,待我将这贼子结果了再说。” 独眼狼冷笑一声,道:“好一个装模作样的狗骑士!”也自一顿声,对那魔鬼道:“要命的就给老子滚远一点儿,免得待会儿拳脚不长眼,把你这龟儿子给整伤了,届时可莫要怨老子没有提醒你。”态度嚣张恶劣之极。 说话间,那魔鬼双爪仍然搭在二人肩头,未曾撒手,独眼狼便欲将之打开。而拉海尔稍是运劲,摆震肩膊,亦也待要把肩上的手爪挣脱。 孰料独眼狼才刚有所动作,那魔鬼指爪登时一紧,锐利的指甲立马扎进肉中,独眼狼忍不住发一声痛呼。而拉海尔肩膊一动弹,那魔鬼的另一只手爪便即一松,可是却轻轻一移,避过甲胄,扣在了其颈窝锁骨之处,轻轻一扣,爪尖刺破皮肉,立使其不敢妄动。 当此时刻,独眼狼脑中电光一闪,幡然醒悟过来,这屁声不响,浑无生息,身手不凡,手上又长着如此锐利的指爪,岂还不知面前的是何方神圣。不由心下一颤,涩声道:“大……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 拉海尔闻听得此言,心下一沉,亦也猜出面前的是独眼狼新近投靠的那诡异无比的主子,暗自叫糟,急思对策,忖道现下被困于此,不得出路,分分钟被活埋不说,这鬼玩意儿却又冒了出来,真是雪上加霜。 独眼狼着实欲哭无泪,他慌忙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道:“大……大人,能够在这儿见到您可真是太好了,小人可担心死您了,生怕以后再见不到您,再也没有机会侍奉您了。现下您老人家安然无恙,小人可就放心了。” 那魔鬼全然不作声,独眼狼便又道:“大人,这狗骑士三番四次与小人作对,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小人是大人您的人,与小人作对便如同是与您老人家作对,半点儿也不给面子,实在该死!”稍一顿声,道:“那啥……大人,您看,您能否先松松手?也好让小人替您老将这狗骑士给做了,送回老家,出出气儿。” 那魔鬼依旧不吭声,独眼狼立即讨好道:“对、对、对,这狗骑士当由大人您亲自来处置,方才解气。” 拉海尔内里暗骂不已,眼下落在这魔鬼的手里,生怕其当真应了独眼狼的说话,将他给结果了。 第一百零八章 绝种 拉海尔与独眼狼双双被那魔鬼所制,待认出乃是自家的主子以后,独眼狼当即卖力地撺掇那魔鬼取拉海尔的性命。 可惜那魔鬼全然不为独眼狼所左右,根本对其说话恍若未闻,也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 拉海尔默然不语,是不知开口的话能说些甚么,求饶么?那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得无有第三者在场方成,否则传出去可就坏了他的名声了。 更何况这第三者还是独眼狼,若果没有独眼狼在场那也就罢了,但当着这死对头的面,向其主子求饶,遭其鄙视嘲笑,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当下不知自己家性命几何,拉海尔心中不禁担忧。但不只是他,独眼狼对自家这个主子渊深莫测的心思亦是看不透、猜不着,其诡异的存在,神秘之极,始终令独眼狼感到悚慄、凛惧,不由得感到忐忑不安。 时终于连高台之上砖石沙土亦也起始大蓬坠落,那魔鬼抓扣着二人即不放,却也不杀,不知作何念想。 不过那魔鬼突然将拉海尔与独眼狼提起,拎着二人,便朝那张王座之上掠去。一踏上那王座,机关登时启动,载着二人一魔,一个翻转,逃出地宫大殿去也…… 山腰上,因地下震动以至积雪滑脱,露出来一个洞口。但说是洞口,其高近丈,但是宽却仅有二人并立宽度,内里狭窄处更是只容得一人侧身勉强通行,因而说是洞穴,倒不如说是一道岩缝。 只见得那道岩缝中透出来氤氲霞气,蔚然灵光,在那岩缝口萦绕不散,那是宝物行将出世之兆,显现异象。 俄而那岩缝之中一道宝光倏然射出,上烛霄汉,整座山头霎时间笼罩于一片霞光当中,晕染了半边天空。 裹覆白雪的山峰溢彩流莹,宛若神域仙境,琉璃净土。就见那霞光掩映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那道岩缝之中蹿出,正是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霞光自是兰某人手里那樽时漏状的宝贝所发。 二人甫一出得岩缝外,兰斯洛特二话不说,回身便是一掌,劈在一旁的山壁上,砰然一声大响,把那道岩缝给轰塌塞堵,将之封住。 山顶的积雪本已被地底下的震动晃得摇摇欲坠,当下受兰某人这一掌助推,登便彻底垮崩,轰隆隆往山下奔腾流去。不单如此,正是牵一而发动全身,周遭群山亦也随之响应,尽皆剥去白衫。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连忙往山壁上贴靠,将身紧附牢攀。须臾二人顶开身上白雪,回首下望,底下洪流翻涌,在群山间滚荡。 转过头来,远端那雪洪所往方向,有一处彩色斑斓的所在,中有氤氲雾气蒸腾萦绕,在这一片洁白的世界里分是醒目,却不是那片妖精栖息的海又是甚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片海已然为雪洪所吞没,点滴不存,想来那群上古遗种,集美丽与邪恶于一身的妖精万难幸免,自此绝灭矣。 见状,兰斯洛特咂咂嘴,道:“啊欧,没成想就有这么大的反应。”略是一顿声,自语道:“某家可不是故意而为之,你们这群小妖精死了只能说是天意,可怪不得某家。” 帕拉斯瞥了兰某人一眼,道:“你这厮造孽,如此珍稀物种,一出手便使之绝子绝孙,香火断也。” “喂、喂、喂!你这般说法某家可就不同意了。”兰斯洛特道:“万事万物皆有前定,这群小妖精本该早就灭绝,能存活到现今,已是侥天之幸。如今其等气运已终,劫数使然,这是上苍借某家之手令其等应劫。” 帕拉斯也并不关心那群妖精的存亡,不再理会,她紧了紧手中的宝剑,盯着兰斯洛特,道:“拿来。” 兰斯洛特暗道来了,面上装傻道:“拿来?拿甚么?” 帕拉斯道:“把你手里的宝贝交出来。” 兰斯洛特右手往后一背,将空空如也的左手朝帕拉斯一伸,掌心一摊,道:“宝贝?!没有啊,你瞧,甚么也没有。”说着,把手掌翻了翻,以为示意。 “没有?!那你身后放光的是甚么?当我瞎了眼么?!”帕拉斯冷冷地瞧着兰斯洛特,道:“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兰斯洛特笑道:“那啥……帕拉斯,某家的右手有些儿不方便,就没必要伸出来了吧。” 帕拉斯淡声道:“有甚么不方便之处,我来帮你解决。”说着,手腕一翻,剑锋一幌,威胁之意甚浓。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叫道:“我说帕拉斯,咱们做人可不能够这么贪心!你看你都有两样宝贝了,某家才这么一样,你却还要来抢某家的,也忒贪得无厌了吧!” 帕拉斯道:“若不三样齐聚,宝贝有一样与有两样又有甚么区别?!”略是一顿,厉声喝道:“少说废话,我只问你交是不交?” “那啥,咱们俩是甚么关系,有事好商量嘛,没必要动手动脚的,你说是不是?!”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笑道:“你看你整天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多不讨喜,也就是某家了,试问那个男人受得了你?!” 帕拉斯已是老大不耐烦,当下冷哼一声,挺剑欺身,疾往兰斯洛特斩去。 帕拉斯眼神一厉,兰某人已然知道不好,二话不说,立马掉头便跑。就见他一个纵跃,飞身便朝山下跳去。帕拉斯见此,剑势尚未用老,已自一个折转,亦也随之朝下方投落。 兰斯洛特乘风而下,于山壁上一个点踩,便即及底,却原来底下山间沟谷已是为崩雪填平,几达山腰。兰某人踏足其上,然并不陷落,身形复又跃起,径往对面山头掠去,起落间,那雪上全不留下一丁点脚印,踏雪而无痕,轻似云中飞燕。 帕拉斯以身合剑,化一道寒光,挟着雷音厉啸,如电射下。将及底时,那道剑光离着雪面三四尺,也未见触及,便就一个横折,其速更不稍减,疾向兰斯洛特追去。那剑光过处,剑气自在雪面上犁出来一条长沟。 第一百零九章 争端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自那地宫大殿之中逃出生天,叵耐一言不合,再起争端。 兰某人不愿立时便与帕拉斯正面相斗,胜算难料,他绝不做没把握之事,只欲先避锋芒,再暗中伺机夺取人鱼图和“琉璃金盏”,当下便行逃窜。 掠抵另一座山旁,此山亦仅剩半截露出,下半截已被积雪掩覆,兰斯洛特丝毫不停,拔身而起,窜上山去,几个纵跃,已是翻过了山头。 帕拉斯在后相距并不甚远,剑光折而向上,大有贯穿琼霄,攒射斗府之势,随后亦也攀抵山巅,往山后落去。 岂料帕拉斯甫一于山顶露头,山后骤然有几块飞石,自下而上,朝她掷来,是兰斯洛特在下施袭。 帕拉斯不慌不忙,剑光一圈,登将那几块来石绞成粉碎。她定眼来瞧,底下兰斯洛特一击之后,连看也不看结果,自顾夺路奔走。 帕拉斯冷哼一声,厉叱道:“往哪里走!”即御剑追落。 兰斯洛特掠行中,扬声道:“帕拉斯,咱们这般也不是个办法。现下里三样宝贝都到齐了,与其抢个头破血流,争个你死我活,不若咱们合作,将这千古之密给揭开,你看如何?” 帕拉斯道:“好,你先把你手里的宝贝与我瞧瞧。” 兰斯洛特道:“你不是见过了么,还瞧甚么?!” “还未曾就手把玩一番,算甚么见过?!”帕拉斯道:“况且三样宝物之中,就数你手里的那样最为神妙,正该仔细研究研究。” 兰斯洛特道:“不是某家小气,只是怕宝贝入得你手,可就要不回来了,那某家便该哭了。” “我是这种人么?!”帕拉斯淡声道。 “你这都动手来行抢夺了,让某家怎生相信你哟?!”兰斯洛特道。 “哼!你这厮口口声声言称合作,我看是毫无半分诚意。”帕拉斯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讲,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慢着、慢着!”兰斯洛特叫道:“要不这样,为示咱们双方都有诚意,交换一番,某家把这樽宝贝与你瞧个清楚明白、研究个彻底详尽,但你也得把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与某家做抵才行,这样谁也不怕对方耍赖了,皆大欢喜也!” “以一换二,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帕拉斯冷笑不已,不耐烦再与兰斯洛特扯淡,她道:“接招吧。”说着,只见手把剑光一颤,割开山壁,搅得碎石迸溅,继而她覆掌一拍,登把一蓬石子往下方拍落,朝兰某人激射而去。 兰斯洛特头也不抬,反手向上一拂,掌风烁过,除却故意漏下的一枚石子儿之外,来石悉数被吹飞开去。 只见兰某人顺手便将留下的那枚石子儿捉住,继而手一翻,拇中二指一屈,把那枚石子儿一扣,便听“咻”的一声,已朝帕拉斯弹去。 可惜的是那枚石子儿全然不能使帕拉斯俯冲之势有些微儿的滞缓,她不闪不避,石子儿甫近身前几尺,业已被溢散的剑气剿作齑粉。 帕拉斯眼见得未能够使兰斯洛特的脚步有所减慢,于是剑光略是按低,轻晃间,再一次将山壁割破,碎石迸起,着她兜手一捞,捉了四五枚来,旋即一个抖甩,尽朝兰某人飞掷。 帕拉斯五指洒处,那四五枚石子儿前后有别,上下倏分,左右并行,一打兰斯洛特背心,一击其右,一往其左,头顶上方亦不放过,将兰某人身周可供躲闪方位封死,更有一枚稍稍落后同侪,以为后招。 兰斯洛特觉闻劲风之来,心知方才一蓬碎石飞至,因着劲力涣散,随手便可打发了。但现下帕拉斯用上暗器手法,每一枚石子儿皆灌注真力,却不好硬接。也免得应付区区几枚石子儿的当儿,为帕拉斯乘机缩短间距,欺近身来。 兰斯洛特心念斗转间,奔掠之势未易,但见他一个弯腰,上身俯倾,脚下却丝毫不停,上方、左、右的三枚石子儿且不去理会,拟借此将背后那一前一后而来的两枚石子儿规避。 帕拉斯眼见着前头兰斯洛特的动作,面上浮显一抹冷笑,那上方、左、右的三枚石子儿也确实打在空处,劲飞去也。而那往兰某人正后方飞来的两枚石子儿,本也该无有建树,孰料便在将将擦身而过之际,后一枚石子儿陡然加速,赶上了前头那一枚。 就听“啪”的一声,后一枚石子儿将前一枚给撞中,那前一枚石子儿立马易换去向,竟尔折而向下,奇袭兰斯洛特因弯腰俯身而高高撅起的屁股。 那枚石子儿的标的处,正是兰斯洛特两瓣屁股的正中央。兰某人但感菊门一紧,登时大惊失色,他慌忙将臀往右一扭,好歹移偏了少许,而那枚石子儿则“啪”的一下击中了大老爷的左半边屁股。 “啊唷!”兰斯洛特痛呼一声,反手捂着半边屁股蛋子,触电一般缩臀抬身,蹦起来丈许之高,大叫道:“痛杀我也!” 兰斯洛特蹦跃起身,虽则顺势往下落了一程,但帕拉斯却趁机将二人间的距离缩短了些许,抖手间,森森剑气已然触及身体发肤。 兰某人心叫不好,脚下提速,倾力施为,身子降下,落在填满山腰的白雪之上。当即双腿迈开,飞转如轮,此回他不再是施展踏雪无痕、飘逸绝俗的提纵之术,而是搅起来漫天的雪粉,纷扬激荡,往身后泼洒去。 帕拉斯距离且近,无法避免,登叫那激扬泼洒的雪粉给淹没,迷住了视线。她不慌不忙,抬袖往面上一遮,蒙头一下冲将出去,可是睁眼瞧处,兰斯洛特身影已失。 帕拉斯环眼一扫,入目了无人迹,当下眉头微蹙。但她身形丝毫为止,依势掠出数步远外,心思如此短促的时间之内,他兰某人断然不可能逃得多远,兼且宝贝霞光犹在,因此便只可能躲在一处地方了。 想着,她低头往脚下瞧去,而念头未落,但觉一股澎湃劲力从脚底雪下爆发,雪迸溅,喷涌如泉,一道人影随之从下方蹿了起来,旋即一只大掌自雪幕后穿出,直朝她面门劈至。 第一百一十章 雪遁 那雪幕之中一道人影倏然蹿起,继而一只手掌从雪幕之后穿出,威势骇人,猛朝帕拉斯面门劈来。 帕拉斯凛然不惧,那寒光一闪,回剑便向自家面前削来,截击来掌。岂料那掌势忽尔一敛,又是一顿,止住进势,叫剑锋于掌端划过,两相交错。 继而那手掌五指一勾,化掌为爪,去势略是按低,径往帕拉斯腹部衣衫鼓起处抓去,拟将她衣内怀中所藏的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两样宝贝夺走。 帕拉斯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剑锋反挑而起,削向那只手臂,若然其不立马撤走的话,就算被其扯破衣衫,抓出两样宝贝,但下一刻其便就要同本体分家了。 兰斯洛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帕拉斯便见他的手爪弃了自家怀里的宝贝,急向雪幕内缩走。帕拉斯哪里肯依,玉臂一伸,宝剑随之一送,捅进了雪幕之后。 剑上并无有着的之感,帕拉斯抖手一搅,登将面前雪幕搅散。她身随剑走,穿过漫天纷扬飘雪,只是把眼来瞧,面前一清,雪幕之后兰斯洛特的身影又已消失不见。 帕拉斯想也不想,低头往脚下来瞧,果见前方那平整的雪面上坟起寸许之高,而后往前飞快拱去,焉不知那厮正于雪面之下遁行。 帕拉斯柳眉一轩,厉叱一声,道:“你逃得了么?!”应声纵剑升腾,划空而过,赶上底下那飞速前拱的雪坟。 就见她在空按下身形,离着那雪坟尚余数尺高度之际,即使宝剑下探,振臂一晃,化出道道剑光,尽都扎进那雪坟之下。 剑落人降,底下的雪坟亦也止住,不过剑锋入内,并无所获。同一时刻,八?九步外的雪面陡然炸迸,一道人影自雪下蹿出,正是兰斯洛特。 兰某人一至外间,也不与帕拉斯多所纠缠,扭头便跑,间而叫道:“喂!帕拉斯,你好不狠心,手下当真就不留一点儿情面哟,若非某家躲得快,岂非小命玩完!” 帕拉斯劲起直追,便听她淡声道:“你这不是屁事也没有么?!” “我靠!”兰斯洛特不由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婆娘,这等话你也讲得出来,亏得某家向来忍你、让你、宽容你,百般将你来怜惜,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几时要你的忍让宽容与怜惜?!”帕拉斯听得眼角一抽搐,道:“莫要乱谈胡扯,也莫道我半点儿情面不留,现下与你两条路走。一是留下宝贝,立马滚蛋;二便是把你的小命和宝贝一块儿留下。” “若某家想选第三条路呢?”兰斯洛特道。 “乱谈,哪里来的第三条路?!”帕拉斯斥道。 兰斯洛特笑道:“嘻嘻,当然是有的了,第三条路那就是某家和宝贝一块儿离开。” 帕拉斯哼了哼,道:“那就得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兰斯洛特道:“其实某家还想选第四条路。” 帕拉斯不语,已是懒得搭腔,兰斯洛特见此,自顾道:“这第四条路嘛,便是某家除了手上这樽宝贝之外,再把你身上的另两样宝贝外加你的人儿一块得来,人才兼得,岂不美哉,此方为皆大欢喜也!” 帕拉斯闻言,心下着恼,登时眸绽冷电,剑光望空一跃,居高临下,手臂朝着前方掠行的兰斯洛特奋力一送,运剑下刺。 虽然尚离着丈余远近,但帕拉斯剑出,剑意已然隔空刺进了兰斯洛特的心中,利刃破风,剑气更是吹上兰某人身,将他倒卷飘扬的发丝吹断了数根。 兰斯洛特心神如铁,坚逾磐石,硬生生将帕拉斯的剑意顶住,并不受其影响。只见得他反手一挥,甩袖一拂,那数根为剑气所割断的发丝登时抻得笔直,如针劲射,猛朝后上方的帕拉斯飞去。 帕拉斯瞳孔一缩,碧眸中映出数点细若尘埃的红点,那数根红丝细针即至面前。她忙不迭回剑一圈,便听得“叮叮叮叮”数声轻响,悉数将那射来的红丝细针挡住。 就见得那几根发丝所蕴劲力一旦宣泄,立又还复柔软姿态,在帕拉斯面前扬卷荡开,随风飘走。而帕拉斯受此一阻,又被落下了丈余之距,她降下身形,足尖往雪面上轻轻一点,驾剑光疾追。 兰斯洛特抵至另一座山峰前,脚下雪及山腰,他一个飞掠,人儿好似鸿雁扶摇,于山壁上突出的岩石上几下点踏纵跃,便自登上了巅峰。 回首向下一瞧,帕拉斯也自不慢,剑光宛若蛟龙腾空,云从风助,倏忽间便将及顶。见此,兰斯洛特嘴角轻挑,露一丝坏笑,旋即抬腿运劲,往脚下一踩。但听砰的一声大响,山顶岩石着兰某人一脚踏碎,哗啦啦便向山下落去。 孰料帕拉斯剑光威势之盛,浑不管顾上方坠落的乱石,径直向上冲来,所过处乱石尽被分割切碎,刷一下窜上了山顶。 兰斯洛特面色一变,这稍一贪看,耽搁了些微儿,即被帕拉斯给赶上,不由骂一声“该死!”急急转头,展动身法,朝另一边的山脊掠去。 可惜尚未行得几步远,脑后剑气袭身,兰某人连忙一个低头垂首,便有剑光于他脑袋上方一绕。不待帕拉斯后招施为,他顺势俯身,一足定地,另一腿猛然反抬而起,向身后的帕拉斯踢到。 帕拉斯左掌下按,挡住了兰斯洛特反腿一踢,间而手腕一翻,运剑下刺,疾点兰斯洛特持握宝贝的右手。她嘴上虽硬,毕竟还是手下容情,只欲使得兰某人宝贝脱手,非到万不得已,实不愿轻易取他要害,生死相向。 兰斯洛特立时宝交左手,兼而腿落身抬,足下一垫,往后轻跃,以背相抵,朝帕拉斯合身来靠。 帕拉斯不闪不避,当即扬臂举剑,曲肘便把剑首劲向兰斯洛特的脑袋锤落,且底下提膝,暗抬一腿,悄然一膝头照着兰某人的后臀来顶。 兰斯洛特本拟偏头起肘,右臂格架帕拉斯的锤击,仍把帕拉斯给靠撞开去,但骤觉臀后隐有异风,不敢怠忽,霎时易换势头,止退反进,急朝前方扑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难飞 兰斯洛特一个前扑,脱开帕拉斯的剑锤膝顶,上下夹击,他把手一撑料峭山岩,翻个身落下山顶,间而伸足一点山壁,人儿疾往斜下方劲射。 只见得兰某人于山壁凸岩上两下跃身,已自纵上了两山间相连的山脊之上,当即马不停蹄,向着另一边山头窜行。 帕拉斯眼见得此,随之从山顶上一跃而下,飞走山壁,掠上那山脊之上,御剑光急追猛赶。 兰斯洛特扬声喊道:“帕拉斯,咱们自从那片海中闯过那群妖精的巢穴,再而突入地宫之内,直至好不容易逃将出来,端是累得够呛。现下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匀气儿,你就又来与某家不对付了。” “你看,要不咱们先寻处地儿,弄些儿吃食,好生歇息一番,待养足了精神,某家再来陪姑奶奶你耍子,不知意下如何?” 帕拉斯听了,不置可否,却自冷哼一声,道:“你这厮又要弄甚么鬼?” 兰斯洛特叫冤道:“我的亲姑奶奶哟,某家这可是真心实意地为你着想,你怎么老把某家想得那么坏呢?”略是一顿声,又道:“你看三样宝贝都已经到齐了,又不曾长脚,跑不了,咱们歇息歇息又何妨呢?!” 帕拉斯淡声道:“宝贝确是没长脚,跑不了,可是你这厮却长了脚,而且跑得贼快。”稍是一顿声,又道:“未免你携宝潜逃,现下正该一鼓作气,将你拿下。” “不、不、不,你听某说。”兰斯洛特道:“某家就只得了这一样宝贝,并无卵用,人鱼图和‘琉璃金盏’还在你那儿,某家跑不了。” “哦?!”帕拉斯秀眉一挑,道:“那就更不能歇息了,以防你养足了精神,脑子清醒活转了,使动坏脑筋来算计我,却没得叫你给暗算了,那可大大的不美。” “更要防一个不留神,被你给开溜了,躲入暗中,窥伺于我,正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顿了顿,她又道:“你还是乖乖地把宝贝给我交出来吧,否则便似个男儿丈夫一般,使出你的真本事来,与我做个了断,一味地鼠窜,算甚么好汉?!”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想你这糟娘儿们忒也难搞,他道:“你也知道,就算某家手里的宝贝让你给得了去,但是某家自然也会暗中伺机把三样宝贝再从你那儿给夺回来么,再者……”说着,就听他“嘿嘿”一声淫笑,道:“某家只怕若使出真本事来啊,管教你痛快得哇哇乱叫、哭爹喊妈,舒服得通体爽泰、魂飞天外去也!” 帕拉斯闻听兰某人污言秽语,心下着恼,双眼微眯,眸光泛冷,寒声道:“我看你还能嘴刁到甚么时候?!” 当下只见得一道红影与一道银光,挟带漫天彩霞,沿着山脊疾驰追逐,所过处不时砰然作响,有山石迸溅垮塌,少时已自翻越了数座山头。 兰斯洛特心念斗转,急思该如何摆脱帕拉斯的纠缠,暗忖这山脊峰巅之上视野广阔,无处可供藏躲,却不是个好去处。 而底下山坳沟谷虽被崩雪填埋去半截儿,但曲折弯绕、峰回路转之势犹在,当可借此以作文章,于是乎兰某人便自连岭之上一跃而下。 帕拉斯亦随兰斯洛特往山岭下投落,眼见着他一溜烟转过了山角去,即足下一点雪面,刹那间掠至山角前。未免兰某人躲在山角后反施偷袭,她不由分说,先自数剑劈出,将山脚处的岩石劈得爆碎开来。 不过其后并无有兰斯洛特躲藏,帕拉斯把眼瞧去,兰某人正自飞速朝着下一道山弯口奔驰,她不作稍待,急忙纵剑疾追。 至于下一道山湾口前,帕拉斯仍怕他兰斯洛特会躲在山角后施袭,便依前番作为,先将转角山岩劈开,再而通行,只是兰某人依旧未曾如此做来,他已自顾掠至了下一道山弯口处,拐将了过去。 眼见着这般每是稍微耽搁,便被拉开点儿距离,帕拉斯即不再顾虑,至于下一道山弯口处时,径直将之绕过。可哪里想到转过山角后,面前却是一空,兰斯洛特已然不见影踪,登时惊疑,就在此刻,头顶突然猛风大作,向她压下。 兰斯洛特一转过山角之后,立马腾身起跃,落在一块山岩上头,待得帕拉斯一经现身,他登时出掌一按山壁,更而沉气降身,使个千斤坠,双腿运劲,往下猛地一蹬,脚下的山岩陡然裂脱,朝底下的帕拉斯砸落。 帕拉斯反应如神,当即扬臂上撩,运剑将落石斩碎,劈分两旁。孰料破开岩石之际,兰斯洛特已是跳下,紧随其后把一脚踏来。 帕拉斯虽惊不乱,举掌便向兰斯洛特脚底打去。掌脚·交碰,兰斯洛特借力升空,翻着筋斗落在十数步外,可帕拉斯却是一下沉陷进了脚底的深雪中,直没至顶。 兰斯洛特也不趁帕拉斯之危,以免这位姑奶奶拼命,遭到强力反噬,他“哈哈”一声大笑,掉头便跑。待他走远,雪面爆开,一道寒光便从底下射出。 俄而行过数道山弯,两旁山峰海拔渐长,脚下雪渐变浅,崩雪洪流至此势尽,终于透过尺许积雪得以踩实了地面。 兰斯洛特暂时摆脱了帕拉斯,正自窃喜的当儿,却不想乐极生悲,脚下突然踏空,往下便坠。他立时提气轻身,反掌下击,欲借掌风倒搠升腾。 可就在这时,一柄门板巨剑、一道夭矫长鞭、外加一对老拳,环围攻至,兰某人无奈,气沉身降,掉进了一个丈许深的坑洞内。 耳闻洞坑外那得意、戏虐且无比熟悉的笑声,兰斯洛特叹了口气,扬声道:“好吧,某家认栽了!” “你上来。”听得一声娇喝,兰斯洛特一跃而起,回转地面,就见布雷克、卡特琳娜外加老卡特已将他围在当中,而此时帕拉斯亦也追抵,端是插翅难飞矣。兰某人也不废话了,甩手一抛,把那樽时漏状的宝贝扔予了帕拉斯。 就见他抬头举目,往那地宫大殿的方向望去,脑中不觉浮现忒提丝临终时的情景。其时虽无声闻,但他仿佛听到了她最后的言语,回荡于耳际,道:“我再也不用担心被你丢下了,因为这次是我丢下了你。” …… 第一章 困龙 丛山连岭,起伏绵延,雪妆霜扮,冰晶为饰。 放眼所望,是一片洁白素雅的世界,壮美如诗,丽景如画,纯净得令人心旷神怡。只是这份美丽的背后,白茫茫生机无觅,却是冷酷并着肃杀。 但见得山岭间,正有一行五人缓步走来。打前一名昂藏大汉,背负门板巨剑一柄,其后跟着矮小邋遢的老头儿、红发洒然的青年,外加一英姿飒爽但冷峻如冰、一娇媚迷人且热情似火的两名女郎。 正是布雷克、老卡特、兰斯洛特还有帕拉斯与卡特琳娜一行五人。 只听得老卡特咧着大嘴,伸手把兰斯洛特的后背拍的“啪啪”作响,显见甚是用力,他笑道:“哈哈哈哈,总算叫你这遭瘟的贼小子落在了老子的手里,欢喜欢喜真欢喜,就可惜不曾带有酒水,否则定要她娘的干上三大杯……不,五大杯……不、不、不,如此欢喜,定要干一整桶!”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扯了扯嘴角,对老卡特笑道:“见你老人家身子骨如此硬朗,某家也甚是欢喜。” “你欢喜个屁!”老卡特闻言,两只绿豆小眼睛一瞪,骂道:“老子的欢喜那是建立在你小子的痛苦之上的,你他娘的要是欢喜了,那老子就他娘的欢喜个屁了!” “是、是、是,你老人家说的是,某家万万不该见着你老人家身子康健而感到欢喜。”兰斯洛特道:“遮么你老人家快快把那腿给伸了,把辫子给翘了,把屁给嗝了,那某家定然因此难过。” “某家这一难过痛苦了,你老人家也就欢喜了,就算下了地狱,那也是含笑九泉,死得瞑目也。” “屁!屁!屁!”老卡特气得跳脚,吹着胡子,对兰斯洛特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满嘴的乱放臭屁,应该伸腿翘辨、嗝屁咽气的人应该是你!” “唔~好响亮的屁声!”兰斯洛特把手在自家鼻前扇了扇,故作一脸嫌弃的模样,道:“某家是不懂得如何用嘴来放屁的,不过你老人家现下却使嘴巴连放了三个,当真是不同凡响,佩服、佩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后生晚辈拍马难及也。” “你……”老卡特语噎,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兰斯洛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就听“扑嗤”一声娇笑,卡特琳娜道:“你们这一老一少,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斗屁,端是粗俗下流之极,着实让人恶心。” 兰斯洛特瞥了卡特琳娜一眼,笑道:“哦,看你笑得如此欢喜,想来咱们这屁你闻着挺是受用的喽。” 卡特琳娜巧笑嫣然,却陡地把手一抹腰间,继而一甩,一道细长黑影嗖一下便向兰斯洛特抽了过来。 兰斯洛特早有所备,连忙一个侧身抬手,并指一夹,把来鞭夹住了,道:“我说这深山野岭的,你们几个怎的就找到这儿来了?莫不是属狗的,一路闻着某家的味儿追来的?!” 卡特琳娜道:“原本我等至此,也只是循着帕拉斯的踪迹来找强匪的窝巢,行那铲奸除恶、替天行道之义举。” “哪里想到匪徒没见着,却见此一方向霞光冲天,傻子都看得出来定有不得了的宝物出世,自然是要过来一探究竟的。” “结果人财两得,真是造化!怪只怪你这厮自个儿拿着宝贝乱晃,四处招摇,活该你落在咱们的手里。” 兰斯洛特松指撒开长鞭,叫卡特琳娜收了,只见他摇头叹息道:“唉~倒霉倒霉真倒霉!所谓财不露白,确该怨某家自个儿大意,犯了大忌。”说着,转眼瞧了瞧帕拉斯胸怀间衣衫鼓起处,那樽时漏已使绸布裹了,料子一如盛放荧光宝石的布袋,将之宝光遮掩。 回过头来,兰斯洛特又对卡特琳娜道:“落在你们的手里,某家也无话可说,不过你等既已得了宝贝,还留着某家作甚,徒添累赘尔,称早把某家给放了呗。” “那可不成!”老卡特抢声道:“若是放你走了,你小子在暗,老子在明,岂不该时刻提心吊胆地提防着你?!”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一看就是个忠的,大大的善类,如此的纯良无害,有甚么好提防的呢?你老人家多虑了。” “我呸!”老卡特啐了一口,骂道:“你小子狡猾诡诈,脑门儿上刻着大大的‘奸’,说甚么也不能让你跑了!” 兰斯洛特道:“就算你害怕某家躲在暗处窥伺算计……” 话未说完,老卡特已自打断道:“呸、呸、呸!甚么害怕,老子活了一辈子,从来就不知道害怕是个甚么玩意儿?!再说老子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岂会怕你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行、行、行,你老人家狗胆包天,甚么都不怕行了吧?!”兰斯洛特随口应付道。 “那是当然的了。”老卡特下巴一抬,一脸自负,但反应过来,登时恼叫道:“去你娘的!你他娘的才狗胆包天了!”说着,瞅着兰斯洛特抡拳欲打。 兰斯洛特晃身避开来拳,躲到了帕拉斯身旁。老卡特见此,也不追打,怒哼一声,道:“总之,把你这龟儿子置于眼皮子底下,放在老子看得着的地方,总归稳妥得多。” 兰斯洛特笑道:“也不见得有多么的稳妥呀。”说着,不动声色地伸手,欲往帕拉斯怀间摸去。 “嗯?!”帕拉斯当即横了兰斯洛特一眼,兰某人笑容一僵,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去。 就听他道:“不放某家便不放了,只是咱们好歹也相识一场,又何必要逼某家吃那颗黑乎乎、圆溜溜的小丸子呢?” 卡特琳娜娇笑道:“嘻嘻,你这王八蛋淘气得紧,若不喂你点儿毒药吃吃,你又怎么会安分下来呢?!” “就是、就是。”老卡特出声附和道:“你龟儿子若不安分,老子们可就不得安生了。” 兰斯洛特一脸的无奈,道:“如此,几时把那解药与某家吃吃?” 卡特琳娜道:“那可就难说了,得看老娘的心情。” 第二章 未至 “对极、对极!也得要看老子的心情!”听卡特琳娜的说话,老卡特附和道。 兰斯洛特道:“那某家看你们现下里心情倒是挺不错的,不若现在就把解药予某家吧,如何?” “老娘是说了要看心情,但谁说心情好就会给你解药了?”卡特琳娜道:“不过嘛,只要你个王八蛋乖乖听话,给老娘当牛做马,端茶递水、洗衣煮饭、铺床叠被、倒倒马桶甚么的,伺候得尽心些,等老娘哪天对你感到厌烦了,兴许便开恩把你给放了。” “没错、没错!还有老子。”老卡特亦也道:“老子年纪大了,正缺人服侍呢!” “往后老子渴了、饿了,你小子得及时把酒水吃食送来;累了、疲了,你得给老子捶腿揉肩松松骨;再有每晚睡觉前,你须给老子洗洗脚丫子;还有、还有,有了你小子在,老子蹲完了坑,就不用亲自动手擦屁股了,真他娘的方便。” “老子却也合该享受享受贵族老爷们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妙滋味了,嘿嘿嘿。”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给了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一记白眼儿,没好气道:“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要某家伺候你们,门儿都没有。”顿了顿,转又朝前头的布雷克道:“我说布雷克老兄,某家敬你是一条光明磊落、响当当的汉子,不成想你不但用毒来胁迫某家,还眼睁睁的看着某家被你这任性恶毒的妹子和这遭瘟混赖的老头儿糟蹋欺凌,端非英雄所为,实在令某家失望透顶。” 卡特琳娜和和老卡特气,而布雷克遭了兰某人的挤兑,不由停下脚步,致后方四人亦也齐齐住步。 只见得布雷克回过身来,朝兰斯洛特道:“你说得对,士可杀不可辱。”略是一顿声,又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道:“你们却不得如此对待兰斯洛特兄弟。还有,毒……” 话未说完,卡特琳娜急忙抢声道:“切!不准就不准嘛。”稍是一顿声,又对兰斯洛特道:“便宜你个王八蛋了,至于你所中的毒,现在可不能给你解药,免得你还复自由,又要弄鬼。” 老卡特见此,只好道:“算了、算了,老子也不要你个龟儿子来服侍了。” 兰斯洛特道:“如此,总得给某家一个期限吧,也好有个盼头,究竟几时能把解药予某家?” 这时帕拉斯出声道:“只等破解了三样宝贝的隐秘,找到不死秘药,自然将你解药给你,还你自由。” “说的倒是轻巧,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兰斯洛特道:“坦白说,不是某家小看你们,只是就凭你们几个的那点儿小聪明,前景实在堪忧,恐怕上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三样宝贝所藏的真正隐秘。” “嘿~”老卡特不满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倒是有大聪明、大智慧,却怎的又落到了老子们的手里了?!” “正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叹道:“某家时运不济,在你们这小阴沟里翻了大航母,只叹是造化差了。” 帕拉斯瞥了兰斯洛特一眼,道:“你既自诩有本事能耐解开三样宝贝的隐秘,那么几时能够得还自由,就看你自己的了。” 好哇,算盘打得挺响亮,原来不放某家走,却是还想利用某家来破解宝贝之秘。兰斯洛特内里暗骂不已,面上则换作一脸深情地望着帕拉斯,道:“就算没了自由,那也不打紧,只要能够一辈子陪在你的身旁,某家此生无憾矣。”说着,他斜眼一瞟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嘴角挑起一丝坏笑。 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的模样,心下里登时醋海兴波,妒恨不已,银牙暗咬,恶狠狠将兰某人和帕拉斯瞪视。 而老卡特瞧了瞧三人,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他老人家对卡特琳娜亦有老大不满,只听他“呵呵”笑道:“你这龟儿子虽然可恶,人品不咋地,但这挑婆娘的眼光确实要得。天底下再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我家帕拉斯了,可比某些刁钻泼辣的小娘儿们强了百倍、千倍,啊不,强过万倍。” 卡特琳娜内里光火,面上反而吟吟一笑,道:“帕拉斯姐姐剑术天下无双,又有倾国倾城之姿容,乃是世间奇女子,小妹弗如也。”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留着这王八蛋,既是要利用他来找着不死秘药,那么现下何不将三样宝贝都取出来,叫他给咱们摆弄摆弄。” 哦?!这小娘儿们居然不翻脸!不但兰斯洛特诧异,老卡特亦也惊奇。不过闻言,老卡特也自迫不及待地道:“说得对、说得对,帕拉斯,快快将宝贝取出来,叫这龟儿子使出他那狗屁大聪明、大智慧,把不死秘药给鼓捣出来!” 帕拉斯也自干脆,反正现下里僻处深山,渺无人烟,也不虞宝光异象会引来觊觎麻烦。她当即探手入怀,掏出了人鱼图、“琉璃金盏”与那樽时漏,并未言语,只往身旁的兰斯洛特一递。 兰斯洛特看着面前的三样宝贝,并未有立刻接过手来,他斜眼左右一扫,但见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此时已然不动声色地走换方位,至他左、右、后三处,连同面前的帕拉斯,将他环围其中。 看来这就算是与他兰斯洛特喂食了毒药,可几人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就见得兰斯洛特伸出手去,欲行接纳三样宝贝,不过临了却顿住,抬眼瞧了瞧帕拉斯,又把手臂收将回来。 见此,帕拉斯面露不解,疑惑道:“怎么?” 兰斯洛特笑着摇了摇头,道:“时机未至。” “甚么狗屁时机未至,我看你小子这是又要弄鬼!”老卡特不满地叫道:“老子警告你,可别要动甚么歪脑筋,否则可别怪老子不念交情!” “你这王八蛋一撅屁股,老娘就知道你要放甚么屁。”卡特琳娜笑道:“可惜现下里你的小命操诸我手,劝你还是乖乖地干活儿,莫要存有侥幸与非分之想才好。” 第三章 佩服 时机未至?! 几人是老交道了,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对兰斯洛特戒惕之深,那是丝毫也不相信兰某人的言语,而布雷克与帕拉斯则是将信将疑。 布雷克出声道:“兰斯洛特兄弟,此话当真?” “那是当然,某家最是诚实不过了,从来都不曾骗过人,广大的观众朋友们都可以作证。”兰斯洛特笑眯眯道。 “放你娘的狗屁!”老卡特登时骂道:“你这龟儿子一张口便就瞎掰,谎话连篇,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辄敢道不曾骗过人!” 卡特琳娜冷笑道:“我看你是从来都不曾老实过,不曾说过真话才对。” 兰斯洛特对二人的冷嘲热讽浑不在意,道:“布雷克兄弟的豪情气概某家是心折已久,只可惜几回见面皆是来去匆匆,不得与兄弟你把酒言欢,共谋一醉,着实遗憾。” 布雷克闻言,客气道:“兰斯洛特兄弟智勇双全,潇洒倜傥,亦乃当世之俊杰,能与兄弟结交,亦我之幸。待我等出离山岭,寻得酒家,定与兄弟你一醉方休。” 酒?!老卡特登时叫道:“你们两个小子,喝酒怎能少得了老子!” 兰斯洛特笑道:“是、是、是,少了谁也不能少你老人家。” 布雷克亦笑道:“少不了、少不了。” 兰斯洛特心下里转着念头,思忖着正是要拉近你等同某家的关系,博取好感,一点点消去你等的戒备之心,才好计较。 就听他道:“要说当今之世,天下诸国间能令某家佩服之人,也就只有三个半了。” “哦?!”老卡特来了兴致,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然,便听老卡特问道:“奇怪、奇怪,你小子狂妄自大,向来目中无人,却也有佩服的?可怎么是三个半?那半个是怎生回事,难道是个半身残废的?” “莫急、莫急,且听某家道来。”兰斯洛特道:“这第一个人嘛,便就是帕拉斯了,一个女儿家能有如此功力造诣,练就这般冠古烁今的绝世剑术,何其难得,可想而知付出了何等样的艰辛。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侠义之心,但凭手中三尺青锋,斩妖降魔、铲奸除恶,实乃我辈正道之中流砥柱。” 布雷克颔首赞同,老卡特抚着白髯,一脸的自豪,而帕拉斯则面容依旧冷清,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兰某人称赞的是别人,只将三样宝贝收回怀中。 不过卡特琳娜却是“扑哧”一声,出言嘲笑道:“我辈正道?你这‘天字第一号大盗’偷蒙拐骗,无所不及,乃是歪门邪道中的歪门邪道,却甚么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正道中人了?!” “你这厮不动声色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本事也真是要得,依我看你这厚脸皮的功夫才真正是冠古烁今,绝无仅有呢!”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有些儿尴尬,内里暗骂不已,面上则轻咳了一声,不作理会,接着道:“这第二个佩服的人自然就是布雷克老兄你了。” 布雷克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不、不、不,老兄不必过谦,试问方今天下,又有谁人不晓得‘佣兵之王’的大名?!”兰斯洛特道:“虽说英雄难免为五斗米而折腰,但难得老兄威武不屈,不畏权贵,心怀坦荡,光风霁月,行事磊落,立处淤泥浊世之中,然并不同流合污。虽则名利滚滚来,只作云烟粪土,得失不萦于胸,是真君子、大丈夫也。” 顿了顿,兰某人又道:“若论这当今世上之英雄豪杰,那么毋庸置疑,首推你布雷克老兄。” “过奖、过奖。”布雷克道:“兰斯洛特兄弟如此赞誉,着实令我汗颜,莫说近的有兄弟你、帕拉斯、卡特老先生,远的尚有那位大骑士赫罗维克,兄弟这般溢美于我,当真羞杀我也。” “不、不、不,老兄当得、当得。”兰斯洛特笑道。 “不、不、不,惭愧、惭愧。”布雷克道。 “当得、当得,绝对当得。” “惭愧、惭愧,十分惭愧。” …… 二人好一番客套,老卡特看不下去了,叫道:“你娘的,还有完没完?!”又对兰斯洛特道:“你小子还剩一个半未曾佩服呢,快说,下一个要佩服谁来?”说着,他睁着小眼睛直盯着兰斯洛特,面上一副下一个该当轮到他老人家了的神情,期待从兰某人嘴里说出‘老卡特’来。 听得这话,见着如此,兰斯洛特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暗笑道你这糟老头儿五短身姿,三寸矮丁,半个残废,莫说你老人家毫无半点可令某家佩服之处,就算是有,那也顶多算那半个。 便听兰斯洛特笑道:“先说那半个,这半个令某家佩服之人便是那位‘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了。”说着,瞥眼见得老卡特有些儿失望,但好歹还剩下一个名额,便也未曾有所不满。 兰斯洛特即接着道:“那位骑士老爷确然是不世之英雄,其人正直、忠诚、无私、无畏,荣誉即命、怜悯谦卑,贯彻精神,乃是个真正的骑士,如今这样的人绝对是珍稀物种,某家也是佩服的。” 老卡特道:“大骑士赫罗维克是真英雄、真豪杰,就连老子也是十分的敬仰佩服,可是在你这贼小子这儿居然就只占了半个名额,也真是大言不惭!”略是一顿声,又作恍然道:“噢!老子明白了,你小子虽然佩服赫罗维克,但他是兵,你是贼,天生就不对付。而且人家还给你戴上‘天字第一号恶贼’的帽子,满天下的搜捕你,你小子当然怀恨在心了。更何况你小子向来便心眼儿小得很,所以只给了人家半个名额。” “乱谈!某家何等的胸怀宽广,就算是死对头,理当敬重佩服的自然不会怠慢了。”兰斯洛特道:“更何况人生在世,千金易得,但知己难求,而往往最了解自己的却就是自己的敌人!” “赫罗维克既是某家的敌人,那便也是某家的自己,某家这是平心而论,岂会有所偏颇?!” “那老子可就整不明白了。”老卡特道。 第四章 潇洒 “不明白甚么?”兰斯洛特朝老卡特道。 老卡特道:“咱们傻小子同赫罗维克并著于世,而你既然也都一并佩服了,那何以你把傻小子给佩服完整了,却又连个囫囵个儿也不留给赫罗维克呢?” 卡特琳娜道:“那还用得着说么,自然是因为赫罗维克比不得我家哥哥了。” 兰斯洛特瞧了卡特琳娜一眼,笑道:“这个中缘由卡特琳娜也最是清楚不过了。” “哦?!”老卡特对卡特琳娜道:“老子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世人把赫罗维克同傻小子相提并论,你这当妹子的自然为乃兄感到不服气。” “而且赫罗维克满天下搜捕的人有两个,除了贼小子外,另一个便是你了,穷凶极恶、令人闻风丧胆的‘红发女大盗’之名亦是拜那他所赐,致你不得安生,更是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无人敢于接手,你自然也是怀恨在心的……” “放屁!”卡特琳娜不待他说完,已然打断,斥道:“休要乱谈!若放在以前,那赫罗维克确实是个英雄人物,但现如今其人早被一个水性杨、人尽可夫兼且残忍歹毒的狐狸精给迷得神魂颠倒、不辨东西、不识好歹了。你道那位骑士老爷搜捕老娘和这王八蛋当真是官兵捉贼、职责所在呐?!” “不是么?”老卡特道。 “是个屁!”卡特琳娜道:“只因他那相好的狐狸精叫老娘和这王八蛋给害死了,他这是公报私仇呢,正直无私的骑士精神早就喂了狗了!” “还有这一茬儿?!”老卡特道:“如此说来,那赫罗维克倒是英雄得有限呐。”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实也怪不得赫罗维克。”兰斯洛特笑道。 “没错,要怪就怪你们两个害人精,把人家相好的给祸害了,难道还不兴人家找你们报仇么?!”老卡特道:“正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说的也是,以直报怨,有仇报仇,理所应当。”兰斯洛特道:“不过假公济私甚么的这些其实都不是缘由所在,只因他赫罗维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到底不够潇洒,所以某家只佩服他一半。”略是一顿声,转朝布雷克道:“哪天布雷克老兄你也一头扎进温柔乡内、陷进英雄冢里,再潇洒不起来的话,那某家对老兄你的佩服也得要减半了。” 布雷克、卡特琳娜、帕拉斯和老卡特四人登时哭笑不得,合着这厮佩服别人,心术品性、文才武艺甚么的只占了一半,另一半就看这人潇不潇洒。当然了,除去潇洒的一半不计,放眼天下,在另一半之上能入他兰某人法眼的也不过仅是区区四人而已。 “如此说来,你小子最后的那一个佩服之人可非老子莫属了。”老卡特笑道。 “哦?!何以见得?”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晃着脑袋道:“不说老子的心术品性、文才武艺那可都是上上之选,而且最最重要的,那就是老子打了一辈子的光棍,从不为情所困,可别提有多潇洒了,你不佩服老子佩服谁去?!”语罢,得意洋洋。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当即哑然失笑,除帕拉斯外,无不暗自鄙夷,心想你这根没人要的老光棍,却有甚么好自鸣得意的。 兰斯洛特望着老卡特,眨了眨眼睛,张口道:“好了,某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寻处避风的地儿歇歇脚吧。” “慢来、慢来。”老卡特赶忙拉住兰某人,叫道:“剩下的一个你小子还未曾说呢!” “就是、就是。”卡特琳娜亦跟着起哄道:“我家哥哥和赫罗维克且不说,既然连帕拉斯都有了,那又怎能少得了老娘!”说着,给了兰斯洛特一记娇俏媚眼儿,又道:“若然剩下的一个不是老娘的话,那老娘可不依。” “放屁!”老卡特当即嚷嚷道:“你这小娘儿们怎么回事儿,怎么总爱跟老子作对,连这你也要跟老子抢?!” 缓了缓声,老卡特又道:“当然了,不管这龟儿子佩服谁,老子是不在意的,也不稀罕他的佩服,不过你这刁钻蛮横、心狠手辣的黄毛小丫头怎么比得上老子?!”略是一顿,直勾勾地瞪着兰斯洛特,道:“贼小子,你说对吧?!” 卡特琳娜也不与老卡特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瞧着兰斯洛特,道:“老娘也不稀罕这龟儿子的甚么佩服,但是倒想听听这最后一人到底是谁?” 兰斯洛特微微颔首,便道:“这最后的一人,也就是某家最为佩服的一人,实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老卡特立马笑道:“哈哈哈,定然是老子没差了,算你小子有眼光!” “不、不、不,却不是你老人家。”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 老卡特笑容一僵,继而一脸羞恼,叫道:“甚么?!怎么可能不是老子我。”说着,指着卡特琳娜道:“你可别告诉老子是这可恶的小丫头!” 卡特琳娜“咯咯”一声娇笑,道:“不是你老人家,剩下的自然就只有人家了,承让、承让。” 老卡特揪着兰斯洛特,唾沫星子直往他脸面上飞,道:“你说,老子有哪点儿比不上这小丫头?”稍一顿声,又道:“老子知道了,这小丫头是你小子的相好姘头,所以你将最后的名额予她!” 卡特琳娜俏脸一红,斥道:“你这遭瘟的老东西,讨打!”语音未落,一鞭子就朝老卡特脑袋上抽去。 老卡特另一手一挥,将来鞭拨开,道:“怎么,想动手吗,难道老子会怕了你?!” 不想卡特琳娜却收回长鞭,回嗔作喜,微微一笑,道:“算了,看在这王八蛋挺有眼光的份上,老娘就不与你这小老头儿计较了。” 这时,兰斯洛特嫌厌地拉开老卡特揪拽自家的手,抬袖拭去脸上的唾沫,道:“也不是卡特琳娜。” “你……”卡特琳娜一噎,笑意僵住,登时羞恼不已。 便听得老卡特嘻嘻哈哈一阵挪揄,道:“老子就说嘛,就算不是老子,但又怎么可能会是你这小丫头,这下丢脸了吧!” 第五章 一半 卡特琳娜面上挂不住,不由恨恨地瞪着兰斯洛特,咬牙切齿道:“王八蛋,那你说,既然不是卡特大叔,也不是我,那最后一人究竟是谁来?” 老卡特亦叫道:“对、对、对!你既道最后一人远在天边而近在眼前,可傻小子和帕拉斯你已经佩服过了,剩下老子和卡特琳娜却又都不是,在场已然没人予你佩服了,难道佩服个鬼么?!” 兰斯洛特不答反问,道:“咱们一共有几个人?” “废话!”老卡特不满道:“老子、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傻小子,再加上你个龟儿子,一共五个人。” “这青天白日的,当然没有鬼了。”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也知道咱们一共是五个人,而除却帕拉斯和布雷克老兄之外,既然不是你老人家,也不是卡特琳娜,那么剩下来某家最为佩服的自然就只有一个人了。” “是谁、是谁?”虽然挑说得已相当明白,可老卡特一时没转过弯来,尚还有些儿不明所以,转头四顾,道:“在哪儿、在哪儿?” 卡特琳娜却已是不住地冷笑,道:“卡特大叔,你老人家还找甚么,都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最后一人除了这王八蛋自个儿还有谁来?!” “贼小子,是你?!”老卡特方自觉悟道。 兰斯洛特笑道:“没错。”略是一顿声,他将下巴一仰,两眼望天,摇头晃脑道:“某家不但文武双全,而且智慧通天,谋略过人。更要命的,是某家如此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古往今来,根本再找不出一个能同某家相媲美的人了。啧、啧、啧,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奇男子,世间独一份,珍惜无极……” 话未说完,身旁脚步声响,兰斯洛特低头左右一瞧,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四人已然将他撇下,自顾走开去。 便听得老卡特道:“走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咱们赶紧找处地儿歇脚。” 兰斯洛特连忙喊道:“喂、喂!等一下,你们别走啊,某家还没说完呢!” 卡特琳娜头也不回道:“这王八蛋的厚颜无耻果真是古往今来再找不出一个能同他相媲美的人了,真正的空前绝后,世间独一份,珍惜无极。” “老子走南闯北,活了一大把年纪,甚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还从来没见过脸皮如此厚实的家伙。”老卡特摇头叹气道。 兰斯洛特急忙驱步跟进,闻言,只道:“你们走那么快做甚么?某家还未曾与你们仔细分说某家的不凡之处呢,保管你们听完后也要对某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快走、快走,再听下去,老子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老卡特道。说着,两条老短腿一阵快步急迈。 “莫说是隔夜饭,隔年饭都无法幸免也。”卡特琳娜道。 布雷克摇了摇头,无言以对。 兰斯洛特有些儿尴尬,转头见着唯有帕拉斯喜怒不形,面色依旧清冷,于是凑近前去,道:“果然还是帕拉斯你懂某家,了解某家,不似他们一般嘲讽某家,奚落某家。” 帕拉斯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忽而出声问道:“何时方是时机?” “嗯?”兰斯洛特被问的突然,不明所以,不由道:“甚么时机?” 帕拉斯于是道:“你既言现下里不是解开宝贝隐秘的时机,那么我且问你,何时方是时机?” 兰斯洛特道:“这个……” 才刚开口,卡特琳娜已是抢声道:“你可莫要言说不知晓,亦或着是甚么狗屁天机不可泄露才好啊。” 兰斯洛特不满道:“说甚么话?!某家当然知晓了,这天底下是再没有第二个人比某家更了解这精灵密宝了,某家可以拿人格担保。”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不屑道:“你这王八蛋也有人格可言么?” 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道:“反正某家是知晓的,信不信由你。至于这时机嘛……那得要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 帕拉斯于是道:“只要你道出个中机宜,便予你解药,还你自由。” “不、不、不,确是不够。”兰斯洛特道:“待破解了三样精灵密宝的隐秘,找着不死秘药之后,某家至少要分走一半。” 老卡特斥道:“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还你一条小命还不知足,却就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噎死你!” “只要有了不死秘药,服食下去,即已长生不死,这区区一点儿毒又算得了甚么,不攻自破矣。”兰斯洛特笑道:“这玩意儿原本该当某家一人独得,你们能够闻上一闻那都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更别说分走一半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卡特恼骂道。 兰斯洛特也不生气,续言道:“当然了,只服一半,能否仍有与世同君的效验却就不知晓了。而且这一半你们四人各分一点儿,效验就更低了,但想来延年益寿还是要得的。”稍是一顿声,对老卡特道:“你老人家籍此便可将那半只踏进棺材里的脚给缩回来了,恭喜、恭喜。”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是不是真的有甚么不死秘药存在尚且未知,这大雁还没打下来呢,便论煎炸烹煮,是否言之过早了。” “不早、不早,不死秘药确然是有的。”兰斯洛特道:“某家只是未免到时伤了和气,因而有言在先罢了。” “有?!”老卡特没好气道:“如此肯定,难道你小子见过了?” 兰斯洛特不语,只是吟吟一笑,未置有否。 “不必废话了,届时你若有本事斗得过我等,大可将不死秘药独得,与你个天地同寿。”帕拉斯不耐道:“现下只说这三样宝贝。” “好吧。”兰斯洛特道:“咱们先寻处地儿歇息歇息,然后再说。” 老卡特不满,道:“你这龟儿子,向来就爱卖关子,话说一半留一半,拐弯抹角的,好不爽快!”略是一顿声,又道:“快说,然后何如?” “等。”兰斯洛特道。 说罢,兰斯洛特越过几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四人见此,面面相觑,未再言语,也自前行。 第六章 差点 一轮银盘高挂长空,疏星点点,冷风飕飕。 山脚背风处,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还有老卡特一行五人,正自围坐,间中一小堆篝火“毕毕剥剥”,烧得正旺。 老卡特是个没耐性主儿,不时搔搔脑袋,挠挠屁股,跟着从腰间取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就口倒了倒。只是他徒张着嘴巴,长伸着舌头,却未有接着半点儿。 就见得他咂了咂嘴,道:“他娘的,真不经吃,这么快就完了。”说着,手一甩,一把将空酒囊丢将开去,不过言语动作间,眼睛却直往一旁的兰斯洛特瞟去,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兰斯洛特瞥了老卡特一眼,笑道:“怎么,马尿喝完了?!”略是一顿声,又道:“某家这儿还有些儿人尿,你老人家要尝尝么?” “尝你的大头鬼!”老卡特道:“你说,到底要让老子等到甚么时候?” “莫急、莫急。”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道:“若你所言的时机是要咱们等上个一年半载,乃至三年五载,甚至是十年八载,那又何如?” “没错、没错!”老卡特附和道:“若然你小子整出个十年一遇,几十年一遇,甚至是百年一遇的时机来,老子都已经一把大年纪了,如何等的了?又如何不着急?!” 兰斯洛特只是施施然道:“稍安勿躁。”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净跟老子故弄玄虚!”老卡特骂道:“你好歹给老子一个准信,若真是甚么百年一遇、几百年一遇的时机,老子等不到了,便也死心了,强过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兰斯洛特未有回应于他,只是仰头望了望,道:“唔,今晚月色不错。” “你个遭瘟的龟儿子!”老卡特登时着恼,就待与他兰某人颜色瞧瞧。 不过语声未落,就见得兰斯洛特低下头来,旋即把手将身旁地上的积雪抄起,投进面前的火堆里,手上动作,三两下即已将篝火给熄灭。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见此,有些不明所以,老卡特奇,本欲发作撒泼,亦不由按捺下来。 卡特琳娜朝兰斯洛特问道:“你这又是发的甚么疯癫?” 兰斯洛特未睬,只转向帕拉斯道:“拿出来吧。” 帕拉斯只道:“时机已至?”说着,见得兰斯洛特点头,当即也不啰嗦,将那三样精灵密宝掏出,拱手相递。 兰斯洛特接过来,先将人鱼图和“琉璃金盏”放在身前地上,手拿着那樽时漏,揭开包裹的绸布,霎时间绽放出百丈霞光,洞烛霄汉。 兰斯洛特凝眼端详了一小会儿,眸光有些儿迷离。须臾回过神来,另一手将地上的“琉璃金盏”拾起。可是他瞧了瞧“琉璃金盏”,又瞧了瞧那樽时漏,登时迟疑犯难,觉着还差了些甚么。 本道是想得不差,但此际心动念转,方才猛然忆起当时所见,人鱼姑娘忒提丝所端持的圣杯之中似乎尚且盛装有别的甚么液体。 兰斯洛特将那“琉璃金盏”倒转过来,杯口向下,倾了倾,确然甚么也没有。兰某人不由心下叫糟,这可大大的不妙,装了老半天的逼,夸下了天大的海口,这要是临了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的话,丢脸不说,这几个家伙还不得把他大老爷的皮给扒喽。想着,一滴冷汗从他额上滑落。 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两样宝贝,迟迟未有动作,当下面露疑色,道:“怎么,你可不要告诉我们你忽然又破解不了宝贝的隐秘,找不着不死秘药了啊!” 兰斯洛特咧了咧嘴,干笑一声,道:“怎么会呢,呵呵呵!” 老卡特一瞪眼,斥道:“你个龟儿子,不要给老子嬉皮笑脸的,不会便快快动手,磨磨蹭蹭的做甚么?” 兰斯洛特道:“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某家不得要酝酿酝酿、准备准备嘛。”略是一顿声,仰天举目,又道:“那啥,你们看,如此良辰美景,不欣赏欣赏,着实可惜了。” “甚么狗屁酝酿准备?!”卡特琳娜冷笑道:“你看这厮神情闪烁,顾左右而言他,拖延时间,分明心虚,不消说了,这厮当真是哄咱们玩儿来着。” “甚么?!”老卡特当即炸毛,恼叫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当真拿老子开涮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说着,撸起袖管,便待发作。 “且慢!”帕拉斯抬掌,朝老卡特虚按,以为示意,随即对兰斯洛特道:“才然你明明信誓旦旦,现下却如此作派,何解?” “好吧,某家也不瞒你们了。”兰斯洛特对帕拉斯道:“咱们被这宝贝摄走神魂之事你还记得吧?!”说着,把那樽时漏朝帕拉斯幌了幌。 帕拉斯闻言,似想起了甚么,瞧着兰斯洛特的目光有些儿闪躲,不过下一刻已是定下神来,波澜不兴,淡声道:“自然记得。” 虽然只是微微的神色变化,且一闪即逝,可仍逃不出在场几人的注意,卡特琳娜、老卡特和布雷克不由疑惑,暗忖究竟发生了甚么?况且那宝贝就有那么大的神通,摄魂夺魄,连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如此高手都招架不住。 而现下那宝贝在兰斯洛特手里,几人更增警惕,无不心想可得要防这厮弄鬼作怪,使这宝贝来对付他们。 兰斯洛特道:“某家出入数遭,瞧得明白,本道宝贝已然凑齐,正是不死秘药显现之时,只不过……” “只不过甚么?”帕拉斯道。 “只不过这仔细一寻思,却还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皱眉道:“你这厮到底是个甚么意思?” “就是、就是!”老卡特道:“甚么多一点儿意思、差一点儿意思的,老子都让你个龟儿子给整糊涂了!” 兰斯洛特无奈道:“也就是说,精灵密宝虽已齐整,但某家之前所以为的破解宝贝隐秘、得到不死**的法子却还不齐整。” “又来了、又来了!”老卡特叫道:“甚么齐不齐整的,你这厮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第七章 春村 “你这龟儿子说话凭的绕得慌!”老卡特叫道:“老子才被你的意思搞得糊涂,你又来给老子弄甚么齐不齐整的玩意儿!” 不过老卡特稀里糊涂,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却清楚明白得很,帕拉斯问道:“还差了甚么?” 兰斯洛特将“琉璃金盏”朝几人幌了幌,道:“盛药的杯子有了,甚至乎连药引子也有了。”顿了顿,将杯口向下,作势倾倒,又道:“可是杯子里面却空空如也,你们说还差甚么?” “就差不死秘药的主药了呗。”老卡特道。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道:“你老人家这回倒不糊涂了。” “那你说,主药在甚么地方?”卡特琳娜问道。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却是不知。” “那药引子何在?”卡特琳娜又再问道。 “没有主药,单单药引子有个屁用!”老卡特忍不住叫道:“如此说来老子们便是让你给耍了呗,你娘的西皮,辄敢玩弄老子!来、来、来,先让老子把你个龟儿子的龟壳给扒下来再说!”说着,作势动手。 “有的话总归好过没有啊。”兰斯洛特笑道:“再说了,甚么玩弄不玩弄的,用词别要如此不堪,某家只爱那水灵灵、娇俏艳丽的美人儿,对你老这般瘦小干瘪的小老头儿可没得兴趣,莫要来搞我。” “放你娘的屁!”老卡特骂道:“老子又非是玻璃,对你个龟儿子也没得兴趣,只想将你给胖揍一顿罢了!” 不待老卡特动手,帕拉斯问道:“那你说,如何方能找着主药?又或有否药方,我等可自行炼制?”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不知。” “我靠!”老卡特气道:“你他娘的不是瞧得明白么,现下如何一问三不知了?!” 言语间,帕拉斯见得兰斯洛特已然靠之不住矣,于是把手一探,先自将他手上的“琉璃金盏”取回,又再去捞那樽时漏。 但便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布雷克忽然开口,道:“你们瞧,那是如何一回事情?”说着,把手一指兰斯洛特身前的地上。 闻言,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尽都低头一瞧,就见得那叠放在地的人鱼图正自微微放光,只是在那樽时漏的百丈霞光掩映下,并不显眼而已,以致为在场几人所忽略。 兰斯洛特连忙将人鱼图拾起,抖开,重又摊放在地,便见图中所绘的那尾美人鱼活转了起来。其一个鱼跃,登时从图中腾起,浮于布帛之上寸许,不过巴掌大小,身影通透,乃借霞光化形,就空一个徊游,活灵活现,曼妙多姿,栩栩然忒提丝也。 就在五人惊异的目光中,那尾美人鱼儿驻尾立身,双手往胸前一拢,拢握处迸绽一点红光,旋即化作一束,自其手中射出,至于底下布帛的边缘处而止,透入虚空。 兰斯洛特略一沉吟,于是乎将底下的布帛转动几次,但那尾美人鱼儿姿态不变,手中那一束红光所指的方向亦然未变。 “哈哈哈哈,造化、造化!”老卡特大笑道:“老子明白了、老子明白了!” 卡特琳娜白了老卡特一眼儿,道:“废话,这要是还看不明白,那可真是笨到姥姥家了。” 布雷克道:“看来咱们只需照着这束红光所指引的方向而去便可。” 兰斯洛特笑道:“就差这临门一脚了,美梦成真已然不远矣。” 帕拉斯却是将一盆凉水泼下,淡声道:“莫要高兴得太早,前途尚不知还有甚么艰难险阻。” 听得此言,老卡特笑声不由敛去,没好气道:“我说帕拉斯,你就不能让叔叔我再欢喜一会儿么?忒也扫兴!”语罢,老卡特一骨碌爬起身来,拍拍裤子上沾上的雪粉,道:“咱们走吧。” 走?!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见此,有些儿错愕,卡特琳娜问道:“卡特大叔,这是要走去哪儿?”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老卡特道:“既然这美人鱼儿显灵,与咱们指明了去向,那还等甚么,快快上路吧!” 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这是急着赶去投胎么?就算是要上吊那也得先喘口气儿吧!” 布雷克道:“莫急,歇息一宿,养足了精神,明早再走不迟。” “就是、就是,该是你的怎么也跑不了,何必如此猴急?!”卡特琳娜也道。 “没错、没错,不该是你的,你老人家再怎么猴急那也白瞎。”兰斯洛特调笑道。 老卡特瞪了兰斯洛特一眼,恼道:“老子这不是想早日找着不死秘药,好早日超生……啊呸,是好早日长生么?!”说着,重又盘腿坐下。 兰斯洛特正自“嘻嘻”作声,忽而觉着手上一轻,不由低头一瞧,却原来那樽时漏已被帕拉斯夺了回去,顺道将他面前地上铺放的人鱼图亦也收走。 兰斯洛特笑容登时一僵,看了看正施施然以布帛裹住那樽时漏,掩去霞光,继而将之连同人鱼图和“琉璃金盏”一块儿往怀里兜揣的帕拉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帕拉斯瞥了兰某人一眼,道:“怎么?” “哦,没甚么、没甚么。”兰斯洛特道。 嘴里应付着,兰斯洛特仰身着地躺倒,翘腿枕臂,目望蟾宫,须臾两眼一闭,不再理会其余,但闻鼻息渐匀,再至细不可察,若微若存,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 山前小溪潺潺流过,溪畔虽尚有些许冰霜未退,但见那青绿处嫩芽吐露,冷风吹来,携着草叶芬芳,气息清新,不再是干燥得似要将人的肺腑割裂。 春已至,冬已逝,正是早春时候。 那山脚下屋房错落,乃有人烟,是座山村。此际村中声嚣喧沸,吵嚷不已,远观之人影集聚,似乎甚么庆典,颇为热闹。 近了一瞧,只见得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作一圈儿,间中但以木料搭一座二尺来高,有五六尺方圆的小木台,台上置一椅,而那椅子上则正坐着一名妙龄女郎。 第八章 热闹 话说那名女郎居于人群圈中,木台之上,受得村民们的瞩目。 众目睽睽之下,胆小些的,当是羞羞怯怯,忸忸怩怩,坐不安席;胆大些的,当是从容不迫,镇静如常,甚而怡然自得。 只不过无论是胆小的亦或是胆大的,但逢着这等热闹,成为庆典上主角,众人之焦点,总归该是欢喜的才对。可是仔细一瞧那名女郎,却见其削肩不住耸颤,略低着螓首,泪眼婆娑,珠似断线,正自嘤嘤啜泣。 再瞧周遭的一众村民,个个面上黯然,哀伤愁苦,凄恻忧愤,无不难过,却也未曾带着有一丝一毫的欢喜颜色。气氛如此沉重,想来也并非是甚么热闹庆典。 但见得一名年逾中旬的汉子越众而出,行至那名女郎跟前,瞧着她默然无言,须臾叹了口气,道:“乖女儿,莫要怪为父,要怪也只怪你命不好。” 那女郎闻言,哭得愈发的肝肠寸断,间而呜呜咽咽,语音不清,断断续续地道:“阿……阿爸……女儿……女儿没有怪您……” 那中年汉子听了,望着自家宝贝女儿梨带雨的模样,痛苦更甚。他不忍再看,撇转开头去,无力地叹息一声。 这时,边上一名中年妇女猛然冲将上来,哭嚎道:“女儿、女儿,我的宝贝女儿!”那中年汉子忙不迭将其拦住,那中年妇女挣得两挣,脱不得身,即朝那中年汉子道:“娃儿她爹,你不能把咱们的女儿送出去呀,不能呀!” 那中年汉子道:“你胡说甚么?!是想让村子毁了,让全村人一块儿遭殃么?!” 那中年妇女只是道:“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女儿,我的心肝儿!” “闭嘴!”那中年汉子斥道:“三年前是村头梅利家的女儿,八年前是纳什家的女儿,十八年前是伊格家的女儿,他们又说甚么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今年轮到了咱们家,也得按规矩来办!” 边上有人叹息道:“他们家的女儿送去了可都再没有回来了,过后咱们也曾悄悄去瞧了,甚么也不见,连渣都没有了。” 那中年妇女听在耳中,揪着那中年汉子叫道:“你连自己的女儿也保不住,还当甚么狗屁村长!”说着,又伸手朝村民们环指一圈儿,骂道:“还有你们,一群大老爷儿们,却凭的在此当缩头乌龟,让我的女儿替你们去送死,你们学人家生了根把儿有个卵用!” 人群里老少男人们无不面露羞惭,那村长见得乃妻撒泼,皱着眉头,扬声道:“来人,快把她拉下去!”登有两名妇女上得前来,一左一右将那名中年妇女给架住,拖拽开去。 那中年妇女不住挣扎,两条粗腿扑腾不已,只道:“放开我、放开我!”又朝乃夫和周遭村民哭求道:“放了我的女儿,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放了我的女儿吧……”已自泣不成声,当真闻着心碎,时哭得浑身乏力,瘫坐在地。 那名女郎见状,唤了几声“阿妈!”不由得站起身,欲往相扶。只是乃父伸手一拦,道:“时候不早了,该起行了。” 语落,那村长又朝人群一招手,登有四名膀阔腰圆的大汉从村民中越众而出,其中二人各持一根近二丈长、拳头粗细的木棒,分别往那小木台下左右两边一插,前后各透出一截儿。 旋即四名大汉喊了一声口号,便各抄住一截儿木棒,齐力把那方小木台连同上头的那名女郎抬起,再喊一声,奋力一举,已是扛在了肩头。 那女郎被这一颠,差点儿摔将下来,赶忙蹲下伏低,紧抓木台边沿,待得已被高高抬起,仍是不敢稍有动弹。 那村长见此,对她道:“女儿,你坐到椅子上去吧,莫怕,稳当得很。” 当下四名大汉便就扛着那名女郎,随着那村长往人群外走去,而围聚的村民们见状,则自觉的让出了道儿来。 但就在此时,前头人群左右一分,却尔露出了一个小老头儿来,正自探头探脑、踮着脚尖、扒着缝隙往里瞧看。 这老头儿也未想到面前挡得严严实实的人墙会突然移开,使他为众人目光投聚,姿势亦有些儿尴尬,不由干笑一声,道:“呵呵,那啥,你们在搞甚么呢?如此热闹,也带我老人家一块儿耍耍呗。” 来凑热闹者,自是喜爱热闹之人,可惜有的热闹却不是那么好凑的,眼下村民正自苦闷忧愁的当儿,见了这么一个嬉皮笑脸的主儿,跟这碍事,无不来气。 便有那火气大的小青年张口喝道:“哪里来的糟老头儿?在此碍手碍脚!”说着,上得前去,伸手就向那老头儿推去,又骂道:“快给老子滚开,别要挡道!” 不料一推之下,纹丝未动,那名小青年恼,再是用力施为,继而双手齐上,又推又拽,憋得满脸通红。可那老头儿看着瘦瘦小小,杵在那儿,却是有若立地生根,任凭怎生推拽,兀自不动弹。 那名小青年推得几下,难耐之何,其不信邪,转头唤来几名同伴,于是乎四五人其上,扳肩拽腿,推背扯腰,使开吃奶的劲儿,用尽解数,一如蚍蜉撼树。 但见得那老头儿手插着腰,巍然不动,稳若泰山,只咧着嘴巴“呵呵”直笑,一脸的云淡风轻,全然不把这几名年轻力壮的小青年放在眼里。 就听那老头儿笑道:“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是没吃饭还是怎的?如何就这么一点儿气力,连那娇滴滴的小姑娘都不如。” 那几名小青年累得气喘如牛,心下里万分不服,正欲唤得更多的人来。 那老头儿施施然道:“凭你们多少人一块儿上都成,只要能够把让老子给推动一下,老子便给你们磕三个响头,管你们叫爹。” 语音方落,一道男声响起,“嘻嘻”一笑,道:“帕拉斯,这老东西闲得蛋疼,四处给你认爷爷呢!” 那老头儿正是老卡特,而循声望去,那村口方向则缓步走来二男二女四人,是兰斯洛特、布雷克、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而说话的不是兰大老爷又是哪个?! 第九章 难事 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还有老卡特五人自得了那人鱼图的指引,经行月余,翻过了群山,越过了严冬,冰消雪融之际,总算见着了人烟。 远远望见村子里头热闹不已,老卡特如何按捺得住,一马当先,来探究竟,而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则随后而至。 时老卡特挡道阻路,好几名年轻力壮的小青年皆难以撼动,村民们早已恼火,纷纷开口斥喝,七嘴八舌,只道:“那老头儿,快快起开,莫要误了咱们的大事!”、“老东西,不晓得好狗不挡道么?!”、“老不死的,黄土都埋到你丫胸口了,不回去躺着等死,出来晃悠甚么?!”、“你这外来的,上别处晃悠去,莫要再此阻着,碍眼碍事!”…… 那村长尚有些眼力,见得老卡特虽然观来毫不起眼,甚而猥琐邋遢,年纪也不小,但却有如此手段,知道人不可貌相,是个有本事的。又见后来的兰斯洛特等四人个个神采非凡,不是俗类,看模样又与老卡特是一伙儿的,遂不敢怠慢。 那村长连忙上前,制止那几名村中的小青年,继而对老卡特施礼道:“这位老先生,有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卡特亦道:“有礼、有礼。” 那村长便道:“老先生与几位同伴远道而来,我等本应好生招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只是我等眼下有要紧的事情须办,着实耽误不得,烦请老先生让一让,好与我等过去。” “好说、好说。”老卡特道:“老子那也不是成心要挡你们的道的,不过老子倒是好奇得很,你们抬着个这么个小姑娘却是意欲作甚?!” 只听得兰斯洛特笑道:“这不明摆着呢吗?!大姑娘上轿,这是抬着要去送亲呢!你老人家这么阻着,若是误了吉时,坏了人家的好事儿,那你老人家的脑门儿上可就该冒烟了。” 卡特琳娜不由问道:“为何冒烟?” 老卡特亦道:“你个龟儿子休要乱谈,老子脑袋上又不曾着火,怎会冒烟?!”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又未曾得罪你,你老人家却平白无故坏人好事,岂非‘缺德带冒烟’乎?!” “我呸!”老卡特对兰斯洛特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当老子是眼瞎的么?这帮人凄凄哀哀,哭哭啼啼,哪有半点儿成就好事的欢喜?又哪里像甚么婚嫁美事儿?” 兰斯洛特道:“这你老人家就不懂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卡特道:“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怎会不懂?!” “你老人家打了一辈子的光棍,未曾行过婚配嫁娶,如何懂得这些。”兰斯洛特道:“再者这天下之大,莫说十里地,相隔五里,风俗异矣。兴许此地的习俗,便是新娘子出嫁,全村人哭送呢?!” “放屁、放屁!”老卡特道:“你个龟儿子不也未曾婚配嫁娶么?老子不听你乱谈!”顿了顿,却对那村长道:“你们该不会真的是要去送亲的吧?” 那村长闻言,面露凄苦,摇了摇头。 老卡特登时得意地瞟了兰斯洛特一眼,笑道:“老子就说嘛,哪里是甚么送亲?!你个龟儿子眼睛瞎了,老子可雪亮着呐!”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自然看得出实情并非如此,兰某人亦不过胡诌,哄骗戏弄老卡特罢了。 那村长哀叹一声,道:“要真是去送亲的话,那就好了!” 布雷克出声道:“你等遇着甚么难事,可否与我等说说?若然力所能及,定当相助一二。” 那村长转眼见着布雷克这位身背巨剑、不怒自威、形象唬人的昂藏大汉,有些儿怯意,只摇头道:“唉~帮不了、帮不了。” “你这人也真是稀奇!”卡特琳娜不满道:“你等有甚么难处,不道出个所以然来,却又怎知我等帮不了了?!” 那村长道:“便是因为清楚你等帮不了,所以多说无异,还是烦请几位让让路吧。” 老卡特朝那村长叫道:“你个有眼无珠的小子,你可瞧清楚了。”说着,拍了拍布雷克的胳膊,道:“他可是天下所有佣兵的魁首,号称‘佣兵之王’的便是了。”又指了指帕拉斯,道:“还有我家侄女儿,剑术天下无双。” 顿了顿,他瞧了瞧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道:“这俩人便算了,都是做贼的,一双雌雄大盗,没必要知道。” 最后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个儿,晃着脑袋,自吹自擂道:“最后便是我老人家了!想当年老子样样无不是天下第一,文采天下第一、武艺天下第一、智慧天下第一、美貌天下第一……” 话未说完,兰斯洛特插口道:“你老人家的海拔那也是天下第一——矮,与传说中的矮人有得一比。” 卡特琳娜“扑哧”一声笑道:“您老的脸皮原本也是天下第一厚实,只不过现下有人更胜于您。”说着,瞟了兰斯洛特一眼,又道:“只可惜时光荏苒,岁月如刀,除了身高以外,其余皆已是当年旧事了。” 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的当年,除了一个初出茅庐的赫罗维克,我看实在找不出甚么数得上号的英雄人物,正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老卡特遭他俩一唱一和的拆台,好一番冷嘲热讽,不由又羞又恼,老脸憋得通红,道:“老子……老子闯荡诸国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娃娃还没曾投胎呢!”略是一顿声,他一把拉住那村长的胳膊,道:“我老人家有着天大的本事,你们有甚麻烦难处,尽可与老子说,保管与你解决。就算你要把天上的星星月亮给摘下来……呃……星星月亮就算了,其他的无不是手到擒来。” 那村长刚摇了摇头,还未言语,老卡特见此,插口道:“可是与人斗殴打群架输了,送姑娘去赔罪的?”指着布雷克又道:“布雷克号称‘佣兵之王’,斩将夺旗,摧城破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定助你等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第十章 祭品 打仗?!那村长听得老卡特之言,慌忙摇头道:“不、不、不,咱们不打仗、不打仗!” “那……”老卡特眼珠子一瞥那村长身后正被四名大汉抬着的女郎,道:“那莫非是有哪个贵族蠢猪、领主无赖,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看上了这小姑娘,强令你等送去与他糟蹋?”略是一顿声,又道:“放心,我家帕拉斯剑术冠绝当世,无坚不摧,无人可挡,所向披靡,她手里的剑更是神兵利器,宰起人来那是再利索也不过了,这便让她去把那劳什子贵族领主给刺死,灭了他丫的蠢猪无赖!” “不、不、不,可不敢杀人、可不敢杀人!”那村长惶恐道:“没有贵族老爷欺压咱们,没有、没有!咱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的,可没有哪个领主贵族管辖到咱们这个犄角旮旯的地儿来。” “那……”老卡特迟疑道:“那莫非是你等丢了甚么贵重的玩意儿,还是想找着、得着甚么玩意儿?”略是一顿声,有些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道:“呶,这俩人一个是‘天字第一号大盗’,另一个‘红发女大盗’的名头也不弱,都是专业的,无论你等想找甚么东西、想偷甚么东西,甚至是想抢甚么东西,那么找这俩小贼就对了。” 那村长瞧着兰斯洛特等人,只听得心下里直打鼓,暗道这他娘的都是些甚么人呐,长得人模人样,却凭的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 “不、不、不,咱们不找东西,也不偷,更不敢抢!”那村长慌忙摆手道。 老卡特恼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等究竟意欲何为?!” 那村长小心翼翼,生怕措辞不当,惹恼了这几个强人,其道:“咱们只想请几位大王和女大王行行方便,移一移尊贵的脚丫子,让让路,好与咱们过去。” “你娘的西皮!”老卡特骂道:“老子当然知晓你等要从此路过,但你们这般哭哭啼啼的却上哪儿去?去干甚么?老子实在好奇得紧,若不一五一十地道来,老子就不放你等走!” 那村长无奈,只得道:“好叫老大王知晓……”甫才开口,已被老卡特挥手打断。 老卡特道:“甚么老大王小大王的,老子既不是剪径的强匪,又未曾南面称孤,你小子瞎叫唤甚么?!” “是、是、是。”那村长连叠声应了。 兰斯洛特问道:“那么那山外又是个甚么地界?” 那村长道:“好叫几位知晓,咱们村地处深山,穷乡僻壤的,甚少与外界联通,已有十多年没有人出去过了,也没有外人进来过。不过那山外十几年前尚且是格瑞德王国和哥鲁唐尼公国的交界之地。”稍是一顿声,又道:“至于现如今,可就不晓得了。” “管他甚么格瑞德还有哥鲁唐尼,老子想知道的可不是这儿是谁人家的地皮。”老卡特道:“老子想知道的是你们跟这儿闹的是哪一出呢?!” 那村长于是把手往北边一指,道:“老先生,您老且往那儿看。” 当下老卡特、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都顺着其手把眼瞧去,只见得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巍峨险峻,直插灵霄,宛若巨龙翔举,那朵朵白云首尾衔连,更只在山腰处萦绕飘荡,好似玉带丝绦。 老卡特道:“看到了,确然好一座雄峰,不过这有甚么稀奇的么?” “实不相瞒,村子里故老相传,那座山乃是龙神所化,山上有巨龙栖息。”那村长道:“我等祖上来到此处,全靠龙神庇佑,方得风调雨顺,世代安居,繁衍生息。” “哦?!当真有甚么巨龙么?”老卡特道:“这老子到得要见识见识。” “是否真有巨龙我是不知道的,这么些年也从来没人见过。”那村长道:“但是当年我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据我那过世已久的祖父所言,他当娃娃的时候便曾见过一回,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年纪大了,脑子不太灵光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兰斯洛特道:“你讲了半天也未曾讲到重点,那山上有巨龙,却又与你们搞这一出抬姑娘的把戏有甚么干系?莫不是那劳什子龙神要娶亲?” “对极、对极!”老卡特附和道:“说重点、说重点!” “唉~”那村长叹息一声,面上凄苦,道:“我等世代虽受龙神的庇佑,但这是有条件的,那便是每隔个三年五载、十年八载的,就要与龙神大人献上祭品才行。” “你是说……”兰斯洛特与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的目光皆往那木台上的姑娘投去,已自明矣。 “祭品便是一名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今年……”那村长言至此,语声哽咽,道:“今年轮到了我家,轮到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却要把他活祭!” 老卡特道:“把个活生生、水灵灵的小姑娘做了祭品,那多可惜,既然你舍不得你的女儿,便不去祭祀那狗屁龙神不就得了么?!” 那村长道:“可不敢不去,不能坏了规矩,要是龙神降罪下来,不单来年颗粒无收,只怕村子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兰斯洛特笑道:“传说巨龙在那高峰之巅打个喷嚏,就会化作雨水降落下来,滋润人间。但传说到底只是传说,当不得真,更遑论少了祭祀便就多了灾殃甚么的,纯属扯淡,迷信要不得。” 布雷克道:“龙神之说,虚无缥缈,就连巨龙亦早已绝迹,无从得见,又何必拘泥于规矩,罔顾了人命!” 当下有村民嚷嚷道:“你们这些个外来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自祭祀我们自个儿的,又关你们屁事!再说若是罢了祭祀,你们拍拍屁股走了,出了状况,遭瘟的却是我们!” 卡特琳娜道:“你们口口声声有甚么灭顶之灾,但你们既不曾停过祭祀之举,也不曾遭过瘟,又怎知当真确有其事呢?” “对极、对极!”老卡特道:“何不停上一回试试,若然平安无事,今后也不必祸害这些个芳华正茂的小姑娘了!” 第十一章 代替 那村长道:“不瞒几位,这祭祀实是停过一回的。” “哦?!”兰斯洛特问道:“那一回结果何如?” 那村长知兰斯洛特等人若是不弄上一个明白,是不会让开道来、与他们方便的了,于是道:“几位请跟我来吧。” 语罢,当先便往村口行去,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见此,在后跟上,连带着一众村民,来至村口边上的一块丈余高的青石前停下。 那村长伸手往青石上一指,道:“几位且看,这上头有我祖父刻下的图画。” 只见得那青石上的图刻虽然笔画寥寥,却依稀可辨得是一头巨龙在天上飞翔,其张口一吐,一股龙息喷下,底下顿成火海,房屋村民皆被火海所吞噬。 那村长道:“这龙神之祀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但大家伙儿可并非毫无怨言,试问谁人愿意将自家的女儿做了那祭品呢?!” “据我祖父之言,唯一一回停了祭祀,便是我祖父见着巨龙的时候,说是龙神发怒,遣使巨龙降下惩罚,毁掉了村子。” “我那年幼的祖父因着躲在水井里,方才逃脱一劫。现在的村子是后来他跟着一些个同样幸免于难之人所重建,此后几代下来再也不敢怠慢神明了。” 兰斯洛特道:“你不是说你祖父言及于此时,脑子已经不大灵光了么,而且当年之人早已逝去,正是死无对证,如何能信?!” 那村长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兰斯洛特问道:“那你等又怎知何时该当祭祀的呢?”兰某人话音方落,脚下忽然一阵轻微晃动,须臾便止。 那村长道:“便是如此了,每当地龙翻身之际,就是龙神大人在提醒我们该把祭品献上的时候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只是近些年不知为何,间隔是越来越短,从十几年到十年,再到五年,而这一回距上回只相隔了三年。” “如此我们村已然承受不住了,若还要再短些,十天半月,三天两头,甚至是每天便要一个姑娘,那我们村就完了。” 老卡特道:“实在不行,你们举村迁走不就完了么,真是笨到姥姥家了!” “这世代开垦出来的良田如何舍得哟!”那村长道:“且我等是龙神大人的子民,若然背弃神明,一说会有诅咒加身,又如何敢迁走?!” 帕拉斯道:“如此你等又是怎生一个祭祀法儿?却要将那姑娘抬到哪里去?” 那村长道:“那山上有个洞口,直通此山腹心,只需将我女儿抬进去放下,留下我女儿独自在内,其余人便退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老卡特道。 “不简单、不简单。”那村长道:“进去的姑娘便再没有出来,而过后进去找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会是另有出路,自个儿逃走了吧?”卡特琳娜道:“当然了,受了你等如此对待,心灰意冷,自是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此地了。” “那里头根本便没有第二条出路。”那村长道:“好了,几位先生、女士,前因后果几位都已了解了,我等也再耽误不得,得要尽快将我女儿送上山去,请恕无法奉陪了。” 语毕,那村长朝兰斯洛特几人一礼,旋即向一旁的四名扛着小木台的大汉一挥手,招呼道:“我们走!” “慢来、慢来!”老卡特连忙叫道。 那村长虽然心下不耐、着恼,却只得按下火气,道:“不知老先生还有甚么事情么?” 老卡特道:“老子跟你们一块儿去。” “这……”那村长面露为难。 老卡特道:“甚么这啊、那啊的,老子说跟你们一块儿去,倒要见识见识那劳什子龙神是个甚么鸟样?!” “可是……”那村长万分不情愿,心下里直骂这糟瘟的老头儿、老乌龟、老王八,闲得蛋疼,却来捣乱。 卡特琳娜笑道:“没甚么可是的,你们就把这老头儿与那位姑娘一块儿往那洞里头一放,若是这老头儿也跟着没了,那咱们的耳根子可也清静多了。” “可是规矩只能留下姑娘一人。”那村长急道:“更何况男人那就更加不行了,若龙神大人发怒,我等可担待不起啊!” 老卡特指着卡特琳娜道:“那老子在外头等着也行,却把这小丫头也一块儿送进去,这一次送俩姑娘,那狗屁龙神岂不高兴坏了,大大的夸奖你们。” “这……”那村长道:“这不好吧……” 卡特琳娜却自吟吟一笑,对那村长道:“你可想救你的女儿?” 那村长道:“自然想了。” 卡特琳娜一瞟帕拉斯,道:“咱们帕拉斯剑术高超,你也知道了,更难得的是这位姐姐侠义心肠,你若好生求求她呀,她定替你女儿去祭那龙神。” “放屁、放屁!”老卡特朝卡特琳娜叫道:“为何要我家帕拉斯去,你又怎么不去替人家当祭品?!”略是一顿声,又道:“自是你替那小姑娘去的好,你那么风骚,那劳什子龙神见了定然欢喜得很!” 卡特琳娜还未说甚么,帕拉斯开口了,直截了当地道:“我替那位姑娘去。”又对那村长道:“我去没问题吧?” “甚么?!”不等那村长答话,老卡特立马跳脚道:“帕拉斯,你可莫要做傻事,这去当祭品的显然凶多吉少,这稀奇事儿老子也不瞧了,咱们还是莫要管闲事、瞎凑热闹了,快点儿走吧。” 帕拉斯未语,卡特琳娜则拍着手儿笑道:“好、好、好!不愧是帕拉斯姐姐,小妹佩服!是要去瞧个明白,看是否真有甚么龙神才行!” 这知女莫如叔,老卡特自知帕拉斯决定的事情,是绝不会改变的了,当下不由白了卡特琳娜一眼,没好气道:“你却莫要来幸灾乐祸了!”稍一顿声,又对帕拉斯道:“帕拉斯,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帕拉斯未睬乃叔,只是又对那村长问道:“我替那位姑娘,可有甚么问题?” 那村长道:“这个……只要女士您还是个黄大闺女的话,那倒是没甚么问题的。” 第十二章 妙策 “甚么没问题?!问题大了去了!”老卡特一把揪住那村长的衣襟,朝其嚷道:“我家帕拉斯要是出了甚么问题,老子要你小子填命!”说着,将那村长喷了一头一脸的唾沫。 那村长挣之不脱,拼命的闭着眼、撇转脸,只是无法躲开那唾沫星子的溅射,不过其心下里却是暗喜,这有人替代,那他的宝贝女儿可就活了。 卡特琳娜在旁瞧得枝乱颤,“咯咯”直笑。可这时布雷克亦也出声了,便听他道:“卡特琳娜,你与帕拉斯一块儿去当祭品,两人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卡特琳娜笑容登时一僵,喊道:“哥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子,你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呢?!” 布雷克不理,只对那村长问道:“多一个姑娘去当祭品,可有问题?” 老卡特松开了那村长,笑道:“好、好、好,卡特琳娜也去的话,那老子就允许帕拉斯去了。” 那村长得脱老卡特之手,睁开眼来,道:“那个……规矩倒没说不能一回送两个姑娘。” 兰斯洛特忽朝帕拉斯笑道:“那啥,帕拉斯,你们要去祭祀那劳什子龙神,某家就不跟着掺活了。”略一顿声,又道:“你看要不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把你怀里的那几样玩意儿给某家,你们自去祭神,某家先去办正事儿,这样两头都不耽误,如何?”当着那些个村民的面,却也不好吐露“宝贝”之类的字眼儿。 帕拉斯只是瞥了兰斯洛特一眼,便作不睬,老卡特则朝兰某人骂道:“做你老娘的美梦!给老子一边凉快呆着去!” 卡特琳娜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却是蓝眸盈盈一转,唇角一挑,笑道:“嘻嘻嘻嘻,兰斯洛特。”说着,莲步轻移,围着兰斯洛特踱了一圈儿,上下将他来打量。 兰斯洛特见卡特琳娜一脸的不怀好意,暗骂一声,白了她一眼儿,道:“你笑得好恶心,这般瞧着某家做甚么?” 卡特琳娜笑嘻嘻道:“你这厮模样倒是不赖,长得还有几分姿色。” 兰斯洛特眼皮一抽搐,有不好的预感,扯了扯嘴角,笑道:“嗯,那啥,你们商量着,某家先去方便方便,待会儿咱们再来兵分两路。” “莫急、莫急。”卡特琳娜一把揪住了兰斯洛特的袖子,道:“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兰斯洛特道:“卡特琳娜,某家这是内急,再急也不过了,你先放手,待会儿某家方便完了,再回来听你的馊主意……啊不,是好主意啊。”说着,他挣了挣手臂,想将袖子从卡特琳娜手里拽回。 卡特琳娜兀自紧抓不放,却回头朝帕拉斯、老卡特、布雷克和那村长等道:“你们瞧,这王八蛋模样这么俊,要是个女的呀,却不知该迷死多少男人?!” 老卡特对她道:“你忽然扯这些做甚么?咱们现在说的是你和帕拉斯去当祭品的事儿……啊呸,甚么‘祭品’,忒不吉利,是说你们俩上山的事儿,管那龟儿子长得甚么鸟样,让他掉茅坑里去好了!” 兰斯洛特道:“对极、对极,姑奶奶你和帕拉斯才是真俊儿,标致得很,迷人的是你们。”略是一顿声,又道:“好了、好了,某家去蹲坑,你们快些儿上路去吧,早去早回,某家就在村子里等你们。” 卡特琳娜飞了兰某人一记媚眼儿,道:“甚么在村子里等,你也要去!” “不、不、不,某家这一蹲坑,少说也得蹲上个大半天的功夫,还是在村子里等你们回来的好。”兰斯洛特道。 “不、不、不,你不但要去,老娘还要把你给打扮得枝招展、漂漂亮亮的。”卡特琳娜道。 众人登时疑惑不已,老卡特问道:“给这龟儿子打扮得枝招展、漂漂亮亮的做甚么?” 卡特琳娜道:“当然是去当祭品了。” 兰斯洛特脸色一变,运劲一震,一把甩开了卡特琳娜的手儿,恼道:“胡闹、胡闹!却莫要来搞我!” 老卡特道:“对呀!这不是胡闹么,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当得了祭品?!” 布雷克亦皱眉,斥道:“莫要胡闹!坏了人家大事,你如何担待的起!” 卡特琳娜微微一笑,道:“不胡闹、不胡闹,所以才需要打扮呀!” 帕拉斯一点即透,道:“你的意思是让这厮男扮女装,去当祭品?”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连忙道:“就算你给某家换上了女装,可是这俗话说‘臭男人、臭男人’,某家身上照样是一股子男人味儿,一闻就闻出来了,我看不成,行之不通也。” 老卡特摇摇头,道:“对呀,行不通、行不通。” 卡特琳娜胸有成足道:“正好春天来了,山开了,咱们先弄些瓣蜜露,与这王八蛋沐浴一番,洗刷干净了,然后与他扎发束辫,涂脂擦粉,描眉抹唇,再把一身薰得香喷喷的裙子、衣裳与他穿上,甚么臭味儿也给盖住了。” 老卡特闻言,登时乐不可支,抚掌道:“妙极、妙极!” 就连布雷克也不由露出了笑意,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倒也大有可为,却免得姑娘们以身犯险。” “喂、喂、喂!布雷克,你一脸的安心是甚么意思?!姑娘们是不必要以身犯险了,可这以身犯险的却换作了某家,要是某家也没了,那可怎生是好?”兰斯洛特叫道。 布雷克笑道:“以兰斯洛特兄弟你的能耐想来定然无虞的,也可籍此查清楚之前那些个姑娘们失踪的真相。”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也真是看得起某家,却怎地不自个儿去?” 布雷克笑而不语,老卡特道:“废话!你他娘的见过像傻小子这般高大魁梧的婆娘么?!” 兰斯洛特道:“布雷克确然是个极端的,可是某家的身板也自不小啊。”说着,双臂略展,以为示意,又道:“你看这高大雄壮的模样,如何似个娇滴滴的小娘儿们?!” “啰哩叭嗦的,一点儿爽利劲儿都没有。”卡特琳娜道:“就这么说定了!” 第十三章 真神 “甚么就这么说定了?!”兰斯洛特恼道:“你不要与某家随随便便拿主意!”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女扮男装甚么的,这么老套的剧情,观众朋友们可不买账!” 卡特琳娜不理,只是转头对那村长道:“老娘的提议如何?”说着,指了指,兰斯洛特,又道:“让这家伙替你的女儿去当祭品,怎样?” 那村长迟疑,道:“这个……” 卡特琳娜道:“甚么这个那个的,你想不想救你的宝贝女儿了?” 那村长道:“自然是想的,可是……” 卡特琳娜不耐烦道:“有甚么好可是的?想就行了,就这么定了!” “不能定、不能定!”兰斯洛特对那村长唬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愚弄神明之行径。” “神明是甚么?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你以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龙神会不知道么?你以为这样做可以得到宽恕么?” 那村长原已心动,但被这兰某人一唬,登又迟疑。 卡特琳娜不由瞪了兰斯洛特一眼,斥道:“你再要多嘴,解药就甭想了!” 老卡特亦道:“没错、没错,你个龟儿子再要插嘴,老子就把你给阉了,叫你做个真正的女人!” 兰斯洛特即又朝帕拉斯道:“帕拉斯,你倒是说句话呀,可不敢让她们这般胡来,害了某家,也害了人家,这不是坑人么?!” 帕拉斯道:“世人信神、敬神、畏神,乃是出于寻求灵魂安慰与寄托,但诸神却不过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便是史册有载的所谓神迹,亦多是人为造就,以蒙骗世人罢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我辈习武之人,意若磐石,舍我其谁,如有真神,我即为神。” 她又对那村长道:“莫说那龙神是否确有其实尚是个疑问,当祭品的姑娘失踪怕也另有隐情。你放心,到时若然真有神明,又被其识破,那便由我来当祭品,定不连累你等。” “好气魄,我即真神,说得好!”兰斯洛特道:“可一开始这祭品便由你来当不就成了么,何必要再多此一举呢?” 老卡特嚷嚷道:“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说是你当,就是你当!” “去、去、去,这祭品你们爱谁当谁当,某家可不奉陪了。”说着,兰斯洛特扭头转身,举步便待要离开。 “这可由不得你了!”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二人相视一眼,双双一个箭步抢上,一左一右把兰斯洛特的两条胳膊给抓住,将他夹持住了。 布雷克见那村长仍自犹豫,便道:“却是速做决定的好,莫要耽误了时候。” 那村长瞧了瞧帕拉斯和布雷克,再看看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最后回头朝自家的女儿望去,只见得自家的心肝儿那梨带雨的脸上多了一份希冀,不由心下一软,咬牙道:“那……那好吧,就试试?!” 兰斯洛特闻言,气得破口大骂,挣扎道:“甚么好吧、甚么试试?!哦,你女儿的命是命,那某家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你们这他娘的是草菅人命啊!” 那村长听了,顿觉羞愧。其女儿,那小木台上的姑娘亦觉为了自个儿活命,却害了人家,实在自私,便道:“阿爸,要不,算了吧,就还让女儿去吧,只怪……只怪女儿自个儿命不好,呜呜……”说着,又再泪如雨下。 老卡特道:“小姑娘,你莫要哭,你不知道,这龟儿子是个风流鬼投胎,见了你这般标致的女娃子,早已是被你给迷住了。别要看他表面上推诿,其实心下里乐意得很,就算为你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也万死而不辞。” 见那姑娘仍自饮泣,老卡特想也不想,又随口胡诌道:“莫哭、莫哭,你还不知道,这小子原也是个神明来着。” 闻言,那姑娘果然住声。 咦?!兰斯洛特道:“你这老头儿也忒能扯淡,某家甚么时候摇身一变,变作神明了?却连某家自个儿都不知晓。” 在场之人无不诧异地瞧了瞧兰斯洛特,旋即又朝老卡特看去,就听老卡特道:“你不知道,这龟儿子乃是个瘟神下凡,这倒霉催的瘟神虽然讨厌,但大小也是个神明,多少有些儿本事能耐,又与那劳什子龙神算是个同行,大家平起平坐,你放心,害不了他。” 兰斯洛特哭笑不得,道:“某家若是个瘟神,那你老人家便是个霉神。” 卡特琳娜出声,对那村长道:“好了,时间紧迫,你们快去准备热水香汤,还有脂粉衣裳,咱们好与这厮捯饬捯饬。”语毕,同老卡特一道,将兰斯洛特架起,拖拖拽拽地往村子里拉去。 兰斯洛特功力虽较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各皆胜过一筹,但这二人联手合力,却就将他牢牢制住。 兰某人挣之不脱,忙对卡特琳娜道:“卡特琳娜,莫要如此、莫要如此,某家知道你心里头一直是有某家的,当然了,某家心里头也是你的。你看你先放开成不成,咱们俩好好地叙一下旧情。” 卡特琳娜冷笑道:“哪个与你有甚么旧情,你这王八蛋却莫要自作多情。” 兰斯洛特见此路不通,急又对老卡特道:“卡特叔叔,某家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说与你知,你听是不听?” 老卡特道:“那你便说吧,老子的耳朵竖着呢。” “不、不、不,你先撒手把某家放开,某家再说。”兰斯洛特道。 “那便算了。”老卡特道。 “不、不、不,这可是关于精灵密宝的最终秘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么?”兰斯洛特道。 “哦?!”老卡特道:“如此那自然是想知道的。”说着,脚下一顿,就在兰某人以为他要撒手儿而面露笑意之时,又道:“不过不着急,等你小子变了娘儿们再说。”语毕,又再往前拉拽。 兰斯洛特登时笑容僵住,嘴角不由一阵抽搐,他老人家早已有了心理阴影,如何肯再当一回女人,即便那只是乔装改扮,并不为真。 第十四章 女妆 但见得兰斯洛特一步三回头,嚷叫道:“喂、喂、喂!不行这样、不行这样啊!布雷克,士可杀不可辱啊!帕拉斯,某家是你未过门的夫婿,你不能这么对待某家!救命啊!谁来救救某家!某家不要变娘儿们!不要变娘儿们!……” 兰斯洛特嚷嚷着,被卡特琳娜与老卡特拖拖拉拉,拽进了村子里去也。 听着兰斯洛特的喊叫声,帕拉斯和布雷克相视一笑,便也随之举步,朝村子里走去,留下来一干村民们面面相觑。 须臾,便有村民问那村长,道:“村长,这……怎生是好?” 怎生是好?那村长闻言,还未说话,就见得一名中年妇女冲将上来,是那村长夫人,叫道:“都有人代替我的女儿了,还说甚么怎生是好?!你们这群天杀的,还不快把我的宝贝女儿给放下来!”说着,便去扒拉那几名扛着小木台的汉子。 那几名汉子扛了这么会儿,又不走动,也已是累得肩疼腰酸,便也顺势将那方小木台连同上头的那姑娘给放下。那村长夫人立马便将女儿揽过,母女二人喜极而泣。 那村长虽然心下也自欢喜,但面上却故作不耐,道:“哭甚么哭,还不快去准备!” 那村长夫人问道:“准备甚么?” “你个蠢婆娘!没听见人家要热汤沐浴么?”那村长不满斥道:“还不快去烧水,收集瓣蜜露,准备脂粉薰香、裙衣裳!” “你凶甚么凶?!”那村长夫人两眼朝乃夫一瞪,继而对其女柔声道:“乖女儿,莫要理他,咱们走。”便就拉着那姑娘转身离开。 那村长讨了没趣,瞧着妻女走远,摇了摇头,旋即大声对周遭的村民们道:“好了、好了,大家一块儿去帮忙,抓紧时间,莫要耽搁久了,误了祭神的时候!” 一干村民们即便个别人有所异议,但谁也未曾挑头出声,且村长已然发话了,于是呼啦啦往村中涌入进去。 …… 濯洗毕,对镜贴黄。轻描淡抹晕复染,妙手梳就芙蓉妆。儿郎换女郎。 兰斯洛特把着铜镜,左右照视,那镜中所现的脸蛋,精致巧艳,一如他为那樽时漏所摄,变作女儿身时一般无二。 俄而,兰斯洛特道:“喂,卡特琳娜,这不对啊,你是不是给某家把眉毛画歪了?!” 立于一旁的卡特琳娜道:“如何会?让老娘瞧瞧。”说着,伸手一捏兰斯洛特的下颌,朝自家一边扳转过来,把眼来瞧。 只见得兰斯洛特那一对剑眉已被勾勒得锋芒尽敛,卡特琳娜看了两眼,左右谐称,分毫无差,便道:“我看是你的眼神歪了吧,老娘把你这一对眉毛画得多漂亮!”说着,另一手取过铜镜,凑到兰某人面前,又道:“给老娘睁开眼睛仔细瞧清楚了,哪里不对?!” 兰斯洛特瞄了镜子一眼,挣开卡特琳娜拿捏自家下颌的手儿,道:“好吧、好吧,就算你画得不差。”略是一顿声,又道:“可是某家的脸颊是怎么一回事情,红彤彤的跟他娘个猴屁股也似。” 卡特琳娜眼角一抽搐,又再一把捏住兰斯洛特的下颌,扳转过来,把镜子贴到了他的脸上,恼道:“你这王八蛋不但眼神歪,兼且色弱!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就长着一张猴屁股也似的脸,是老娘巧施妙手,予以拯救,才换作了这张蜜桃儿也似能掐出水来的脸蛋!”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嘀咕了一句,道:“某家又没让你拯救。” 卡特琳娜道:“你说甚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是说某家这嘴巴是怎么一回事情,你甚么颜色不好涂,偏偏给某家整了个烈焰红唇,忒也艳俗,一副好妆容全给毁了!” 卡特琳娜杏眼儿一瞪,不满道:“老娘也是烈焰红唇,你是在讽刺老娘也是艳俗不堪么?” “不、不、不,怎么敢呢!”兰斯洛特忙赔笑道:“某家的意思是这有适合与不适合之分,像姑奶奶你用着就挺好,热情似火,俏丽迷人,美艳绝伦,而某家用来,却就俗气得很。” 卡特琳娜着他马屁一拍,哼了哼,道:“就你麻烦,好吧,这便与你改过。”稍是一顿声,又问道:“你想如何改法?” 兰斯洛特笑道:“自然是浅淡一些的好,显得清新素雅。” 当下卡特琳娜着手将兰斯洛特唇上颜色擦去,将红彩化浅,重又涂上。这时,房门开处,进来一名姑娘,是那村长的女儿。 只见那姑娘手捧衣物,款步入内,朝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道:“恩公,姐姐,衣裳裙子我与你们送来了。”说着,她见得兰斯洛特面上妆容精致,娇美不可方物,登觉惊艳,可是再看他脖子下身着男装、健硕的体格,十分之不谐,万分之可笑,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某家这不是为了替你去当祭品、做替死鬼才整成这个鸟样的么,有甚么可笑的?!” 那姑娘一慌,连忙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兰斯洛特不依饶道:“哦,道两声对不起便完了,某家的命就只值这个价么?” 那姑娘怯怯道:“不知恩公还有甚么吩咐?” 兰斯洛特起身,走近两步,把那姑娘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一阵打量,摸着下巴,嘴里“啧啧”有声,道:“唔,小模样长得倒还挺标致,奶?子挺翘,屁股浑圆,是个好生养的。” 那姑娘被他盯瞧得羞不可抑,两颊霞飞,低下螓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轻喊道:“恩公!” 兰斯洛特侧了侧脑袋,探着耳朵,“嘿嘿”笑道:“你说甚么?某家没听清楚。” 不料话音方落,一只手儿从身后伸来,又快又准,抚上他另一侧的耳朵,兼而且狠,使劲地一拧,兰某人不由嘴歪眼斜,脸面扭曲,张口“啊唷”一声痛呼。 便听得卡特琳娜冷笑道:“人家是叫你别要拿那对色眯眯的狗眼盯着人家瞧看呢!” 第十五章 绝色 “疼、疼、疼!”兰斯洛特耳朵受擒,只疼得“哇哇”直叫唤,叫道:“快撒手、快撒手!耳朵,某家的耳朵,快要掉了!” 卡特琳娜冷笑道:“你不是听不清楚人家的说话么,我帮你将耳朵拽得长些儿,方便与闻。” 兰斯洛特忙道:“好卡特琳娜,不必拽、不必拽,再拽可就掉了,某家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卡特琳娜这才撒了手,将他放脱,道:“我看你这个色胚应该拽掉的不是耳朵,而是你两条腿间的那条祸根。” 兰斯洛特道:“某家这不是要去当祭品了么,此去明显凶多吉少啊,岂不该留下点儿血脉,万不能叫我家断了香火。”略是一顿声,又朝那姑娘道:“你说是吧?!某家以命相救,你以身相许,这总不过分吧?!” 那姑娘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恩公说的是。”顿了顿,忽然抬头直视兰斯洛特,一脸的坚定,道:“我愿意为恩公生娃娃。” 兰斯洛特一把拉住那姑娘的胳膊,道:“好,时间紧迫,繁文缛节甚么的就省了,咱们立刻洞房,行伦敦之礼。” 可是话音未落,兰斯洛特的一只耳朵便又再落入了卡特琳娜的手里,就见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好甚么好?!给我把你的狗爪子撒开。” 兰斯洛特受痛,忙不迭收回抓着那姑娘胳膊的手,继而便被卡特琳娜扯着耳朵拉开了一旁,嘴里只道:“疼、疼、疼!姑奶奶哟,轻点儿、轻点儿!” 卡特琳娜撒开手,旋即抓起那姑娘捧持的衣裙,一把掷在了兰斯洛特的身上,着兰某人接了,斥道:“立刻给老娘换好了衣裳出来!”语毕,抓住那姑娘的手儿,道声“咱们走。”便就拉着那姑娘往屋外行去,掩上了房门。 兰斯洛特低声骂了句,把眼瞧着手上的裙衣裳,道:“你娘的嗨,还真让某家陪你等发癫呐!”他又转眼瞧了瞧窗户,心想是否趁机开溜,先躲过这一阵风头再回来,让她们使别个当祭品去?! 不过念头方生,屋外即传来卡特琳娜的声音,只听她道:“这间屋子已叫咱们给围住了,你却甭想动心思溜走。” 闻言,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不已,只道这遭瘟的贼婆娘,凭的坑害某家,罢、罢、罢,与她穿了便是。当下无奈除了衣裤,将这一身女装来换。 屋外,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老卡特外加一众村民当真环围着屋子,正自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翘首以待,只是良久不见门扉开启。 老卡特早已不耐,朝里头喊道:“兰斯洛特,你个龟儿子在里头干啥玩意儿呢?换身衣裳而已,怎的整了那么许久?” 屋里头的兰斯洛特未有支声,老卡特性急,道:“这莫不是真给跑了吧?”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行,老子得进去瞧瞧!” 语落,就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终于从屋内传出,道:“嚎甚么嚎,嚎丧呐?!” 老卡特道:“你个龟儿子在里头磨蹭甚么,快快换好衣裳出来!” “急甚么急,又不是赶着去投胎。”兰斯洛特不满道。 卡特琳娜笑道:“可不是急着送你去投胎么?!” “呸、呸、呸!”兰斯洛特恼道:“乱谈、乱谈!却与某家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卡特道:“这龟儿子明显在拖延时间,老子进去将他拖出来。”说着,便待要上前推门入内。便就在这时,门扉“咿呀”一声打开了来。 但听兰斯洛特道:“催甚么催、催甚么催?催命呐!”随声一道摇曳身影自门内行出。 众人不由往他瞧去,一时纷纷目瞪口呆,惊艳无已,正是云想衣裳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兰斯洛特身姿高大,挺拔健硕,这衣裳裙子亦是特意修改赶制,以为合身。原本也无需如此费事,只消他兰某人一展缩骨易经之术便可,不过这充当祭品一事大老爷心中有万般的不情愿,更遑论是男扮女装,自然不愿施为。 兰斯洛特所扮的美人儿虽稍嫌魁梧了些儿,大号了些儿,但依然有万种风情,四射艳光,照人明丽。 帕拉斯见着兰斯洛特这般模样,顿时忆起为那樽时漏所摄去时的情形,冷峻的神色微起波澜。 时一阵风吹来,拂动兰某人鬓丝发梢,裳似云涌,裙若浪翻。那裙摆被风撩起而所现的群内一幕光景,登叫众人回过了神来,尽皆眉开眼眯,咧嘴失笑。 只见得裙摆翻卷处,赫然露出了两条生着浓毛的腿脚来。兰斯洛特低头瞧了瞧,没好气道:“笑甚么笑,哪个男人腿上不长毛?!” 老卡特笑倒在地,捂着肚皮直打跌,道:“哈哈哈,你个龟儿子忒也滑稽、忒也滑稽,却把马脚给露了出来!” 卡特琳娜“咯咯”笑道:“倒是忘了,女人腿上可不长毛,须得给你把腿毛刮干净才行。” “开甚么玩笑?!”兰斯洛特叫道:“腿毛某家打死也不刮!” 老卡特道:“那可由不得你了。” 布雷克笑道:“不刮的话这破绽也忒大了。” “没错、没错。”卡特琳娜道:“来、来、来,快把你那两条毛腿伸过来,让帕拉斯姐姐用她的剑与你解决。” 兰斯洛特忙不迭把手按低兀自随风一掀一掀的裙摆,掩住腿脚,道:“你真正开玩笑!要是帕拉斯一个不留神,把某家的腿给卸下来,莫非你赔给某家么?!” “你个龟儿子,啰哩叭嗦的,凭的耽误时候。”老卡特道:“帕拉斯,上,将这小子的腿毛给卸下来。”当下帕拉斯手抚剑柄,便待动手。 见此,兰斯洛特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听某说、听某说,有法子,某家有法子!” 卡特琳娜斥道:“还想扯谈,还不乖乖就范,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喂、喂、喂!”兰斯洛特对卡特琳娜道:“你看你裙子底下不是还穿着裤子么,也照样给某家取一条来不就成了么?!” 第十六章 入山 要裤子?! 听得兰斯洛特之言,卡特琳娜没好气道:“那你方才在屋里头又何必将裤子给脱了。” 兰斯洛特道:“某家哪里晓得你们这般的鸡蛋里面挑骨头……啊不对,是裙子底下挑脚毛。” 帕拉斯皱眉道:“那你还不快进去穿来?!” 那村长见着兰斯洛特是死活不肯伸腿把毛来刮了,而光梳妆打扮便已费去了大半天的功夫,生怕耽误了时候。 闻听得兰某人讨要裤子,忙不迭对其女儿道:“快去将恩公的裤子取来。” 卡特琳娜道:“如何惯着他,让这厮自个儿进去穿便成。” 不过那村长的女儿应了声“是。”已是急步往屋内行去,路过兰某人身畔之际,偷瞄了他一眼,念及是才情形,不由掩嘴偷笑。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一阵无言,心下里只把在场一干人等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那村长的女儿须臾回转,将兰斯洛特除下的长裤取来。兰某人接过了,便即撩起裙摆,将之穿回身来。 帕拉斯问道:“这下你没问题了吧?” 不等兰斯洛特说话,一众人等把兰某人端详了几眼,卡特琳娜道:“唔,这下没问题了。”老卡特亦附和道:“没问题矣、没问题矣。” 帕拉斯于是道:“那便走吧。” 就听兰斯洛特道:“你们没得问题了,不过某家还有点儿问题。” 帕拉斯道:“甚么问题?” 兰斯洛特笑道:“那啥,某家还想去蹲蹲坑……”话未说完,见得帕拉斯眼神不善,慌忙改口道:“忍得了、忍得了,某家马上把它憋回去!” 帕拉斯哼了哼,转头朝那村长道:“请村长你带路上山吧。” 那村长没口的答应,道:“几位请随我来。”说着,伸手一引,领着几名背弓挂箭、手持柴刀木棍的汉子当先往村外行去。 帕拉斯道声“走。”即随后而行,老卡特连忙跟上,之后则是兰斯洛特,押后的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以防他兰某人半道上开溜。 村民们送至村口,不再随行,目送一行人取道向北,形影渐远,望着那座直贯霄汉的雄峰而去…… 山路崎岖,料峭难行,那村长与几名汉子打前引路,只见其等步伐矫健,确是山野之民,走惯了山路的。 不过虽然是熟门熟路,但到底寻常人等,这么紧赶慢赶的,大半晌过去,气力消耗,汗流浃背,脚步渐沉,也已显现疲态。 而在后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还有老卡特五人则依旧云淡风轻,施施然如履平地。 老卡特仰头抬手,搭起凉棚,把眼上望,不见其顶,那山腰处的浮云亦尚离着老远,当下朝着前头喊道:“喂!咱们这真的是上山了么?” 那村长喘着气应道:“已……已然……入山……入……入山矣。” 老卡特道:“怎么走了这许久时候,老子觉着与那山腰之间的距离却一点儿也未曾缩短。” 兰斯洛特笑道:“常言道望山跑死马,可还有得你走的,遮么要将你老人家的两条老短腿给迈断喽。” “放你小子的屁!”老卡特骂道。 兰斯洛特又朝前头的那村长喊道:“喂!我说,之前你女儿可是要使人给抬上去的,怎的轮到了某家却要自个儿走路!” 那村长道:“是……是……恩公说的是,是……是我……我……疏忽,这……这……就……让人抬你……”说着,招呼那几名汉子停下,便待回头来抬兰某人。 卡特琳娜道:“偏你啰嗦,你没见人家已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么?如何抬得动你。” 兰斯洛特还未说话,那村长只道:“抬……抬……抬得动。”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一摆手,道:“免了、免了。”略是一顿声,又对那村长道:“我说你一个人来领路便成了,还带多这几个累赘做甚么?” 那几名汉子闻言,面现恼意,回头来瞪兰斯洛特,只是虽明知他兰某人是个男人,公的,可一见他易容后的这份倾国颜色,亦忍不住心动,不由怒意全消。 兰斯洛特见得这几个汉子瞧着自家,眼露痴迷,登时心下滋味难明,既有得意,又觉恶心,更多是对卡特琳娜、老卡特、帕拉斯和布雷克的愤慨,暗道这风水轮流转,走着瞧吧,却莫教你等落在某家的手里。 那村长道:“这……这不是开……开春了吗,饿……饿了一……一冬的豺狼虎……虎豹、大……大狗熊甚么的,都出……出来了,得……得要小……心才行。” 老卡特道:“就你们这几个的熊样,恐怕还不够豺狼虎豹、大狗熊甚么的一顿点心。” 那几名汉子听了,顿又将老卡特来瞪,只是之前老卡特在村子里露了一手,其等自忖还不够这老东西的一顿点心,因而敢怒却不敢言。 帕拉斯见那村长与几名汉子已有不支,当即住步,余者不由随她停下,便听她出声问道:“还需多久才到地头?” 那村长匀了气,这才道:“原本当走上一整日的功夫,如今已逾半程矣,想来今夜当能到达。” “好。”帕拉斯道:“我等且先歇息一会儿,再行上路。”当下一行人等就地席坐,用些儿清水吃食…… 天色渐沉,一弯银钩悄悄挂于山头,点点疏星次第闪现,宛若涓滴汇流,少顷繁盛灿烂,一道星河横亘长空。 山腰处,几束火光摇曳,人影晃动,兰斯洛特等一行近十人至此已至于雪线之上,雪裹冰封依旧,正是人间芳菲已烂漫,峰上肃杀犹未消。 山路渐陡,但尚有路可行,时银月繁星皆已被头顶云团遮住,只听得手持火把、在前引路的那村长道:“那洞口常年掩在云雾当中,若非我等熟悉之人,断难寻觅。”略是一顿声,又道:“各位,稍后要紧跟着我,莫要走丢了。” “你小子啰嗦甚么?!”老卡特不耐道:“比这还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老子都去过,算不了甚么,快走、快走!” 第十七章 暖风 入得云气之中,火把光照难以及远,那村长与几名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因不知覆雪下是沟是坎,亦或是凸起的岩石,走得越发的小心翼翼,甚而手脚并用,行进之速亦也放缓了不少。 兰斯洛特见此,心想甚么今夜定能到地头,真是乱谈,依你们这般个走法,天明时能否到达还是个两说。不过这也正合我意,拖得一时是一时,只要错过了祭神的时辰,那某家可就解脱了。当下兰某人心中暗喜。 那村长与几名汉子也知如此,那村长有些儿焦急,出声道:“不行啊,这么下去,若是迟了时候,龙神大人不满,怪罪下来,可就糟糕了!” 老卡特性子最急,早已不耐之极,道:“他奶奶的,你们几个像龟爬一样,莫说那劳什子龙神了,老子都不满了。” 语毕,只见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把便抓住了那村长,不由分说,提了就走,身形蹿起,往上方跃去。这一个纵掠,身形隐没,被云气所遮,但那村长的惊声尖叫却不绝传来。 见此,布雷克道:“这几人我等一人一个?” 卡特琳娜道:“还带这几个累赘做甚么?!咱们快快追上去才是正理。” 帕拉斯也觉带上这几名汉子的话,若遇凶险,反要分心关照其等,便对那几名汉子道:“前面我等自往便了,你们下山回去吧。” 那几名汉子互视一眼,这般无惊无险,打道回府,他们自是再乐意不过了,只是撇下了村长,却不好回去交代,一名汉子道:“可是村长……”那名汉子话出口,却见帕拉斯已自转过身去瞧兰斯洛特,不再理会其等,不由哑声。 兰斯洛特朝帕拉斯笑道:“你看你这话说的,人家丢了村长怎生回得去?!就带上人家呗,走得慢点儿也没关系啊,反正某家不着急。” 卡特琳娜亦笑道:“你可是祭品,是此去祭神的主角,你不急可怎么行?!” 就听得帕拉斯对兰斯洛特道:“走。”语气不容有议。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行、行、行,某家也急上一急,行了吧?!” 话落,那几名汉子顿觉眼前一,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几个大活人业已从其等的面前消失,宛若活见鬼般,不由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再说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齐齐掠出,间而布雷克与卡特琳娜掏出荧光宝石,以为照明。 老卡特与那村长先行一步,已然去得远了,但那村长的尖叫声音犹回荡山间,径自传来。四人循着声音来处,踏雪登岩,御风腾云,一阵纵跃飞驰,渐把赶上。 中途其声一折,不再是从上方传下,而是自右方而来,四人于是横向来行。只闻破风声响,四道身影刷刷刷刷从照石下一一掠过,跨过冻结的溪流,又自悬挂的冰瀑旁的窄径攀上。 少时,那村长的嚎叫声音止歇,四人又再掠行一小段,眼前忽然开朗,云气消弭,现一面小湖,粼粼波光,倒映着天上银月繁星,竟尔未曾封冻。 湖面占地数十丈方圆,连带着周边有上百丈宽广地域未有被云气所遮掩,其间草绿树青,鲜绽放,风从此过,不类外间刻骨,却是暖洋洋熏人欲醉。 草科里窸窸窣窣,是有昼伏动物夜出,树梢上,不时一声枭啼鸦鸣响起,长夜漫漫,正是狂欢伊始。 兰斯洛特赞道:“好个别有洞天!” 这时,老卡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道:“喂!你们几个小鬼还呆在那儿做甚么?快些过来!” 四人循声望去,就见着老卡特与那村长正立于另一头的湖边,那村长手持火把,而老卡特则朝四人招手呼唤。 当下也不啰嗦,四人沿着湖岸绕行,至于老卡特和那村长处,卡特琳娜对那村长问道:“这是到地头了?” 那村长把手一指,道:“几位请往那儿看。” 众皆顺其指把眼来瞧,只见得不远处一座数丈高的洞口,洞内隐透红光,有烟气溢出。一阵风吹来,将烟气吹散,拂过在场之人,但觉燥热,不似方才隔着小湖时所受和缓温暖。 稀奇的是这风不是从前后左右、山上山下吹来,而是从那座山洞之中吐出,驱散了方圆百丈之内的云气。 风过,烟气溢出,时又一股暖风从几人背后而来,百川汇流也似,冲散烟气,钻入了山洞中去。 便听得那村长道:“据说这是龙神大人的嘴,洞中吹出来的风乃是大人在吐气,而吹进去的风则是大人在吸气。” 老卡特骂道:“他奶奶的球!这岂不是把祂的口气往老子身上喷么,可亏这玩意儿没有口臭!” 兰斯洛特摇摇头,道:“气流无孔不入,风往山洞里灌好解释,但哪有山腹之中反而会有风吹出来的道理,除非是别有出路,两头相通,此乃穿堂之风也。” 那村长也摇了摇头,道:“这真是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出路了,如此神奇,更坐实神明的存在才对。” 兰斯洛特道:“你不是说这整一座山都是你们那劳什子龙神变化的么,此处不过位于山腰,却哪有嘴巴长在腰眼里的。” 老卡特呛道:“你小子又不曾见过神明,怎知就没有把那嘴巴长在腰眼里的!” 兰斯洛特笑道:“是了、是了,你老人家尚且拿嘴巴来放屁,自也兴人家腰眼里长嘴巴。”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小子才拿嘴巴作屁?眼儿使唤呢!”老卡特恼,撸着袖管,待要发作,但帕拉斯已然出声打断。 便听她道:“进去吧。”语毕,当先便走。 那村长见此,连忙跟上。 老卡特瞪了兰斯洛特一眼,只得暂且作罢,恨恨道:“你小子给老子小心一点儿!”即转身小跑,赶上帕拉斯。 兰斯洛特浑不把这老头儿的威胁放在心上,只道:“嘻嘻,某家惜命得紧,向来小心,却不劳你老人家操心了。”说着,转头见得布雷克与卡特琳娜兀自未动,便道:“两位,请。” 第十八章 山腹 兰斯洛特伸手一引,对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笑道:“贤兄妹,请。” 布雷克微微一笑,道:“客气、客气。”也自把手一引,道:“兰斯洛特兄弟先请。” “不、不、不,布雷克老兄先请。”兰斯洛特道。 “不、不、不,还是由兰斯洛特兄弟先。” “不、不、不,理当由布雷克老兄先。” …… 卡特琳娜老大不耐烦,对兰斯洛特道:“你这厮若不先行,咱们兄妹如何能走?!” 兰斯洛特道:“瞧你这话说的,某家又未有挡着你们的道,如何不能走了?!” “还要装傻。”卡特琳娜冷笑道:“咱们走在前面,你在后边脚底抹油,悄悄溜走了怎么办?当老娘是傻子么!” 兰斯洛特也确有此打算,心思被揭穿,不由笑意略僵,旋即掩饰去,道:“怎么会呢?你还不了解某家么,某家像这种人么?!” 卡特琳娜道:“不像。” 兰斯洛特笑道:“那就对了嘛……” 只是话甫出口,又被卡特琳娜打断,道:“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你这厮就是这种人。”略是一顿声,又道:“还不快走,凭的啰唣,我兄妹二人得在后边看住你!”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翻了个白眼儿,二话不说,把手一提裙裾,举步便往那洞口行去,时前方的老卡特回头招呼,兰某人应声道:“来了、来了!”说着,嘀咕了一句。 老卡特倒是耳尖,听着了,道:“你小子念叨些啥子?是不是在说老子的坏话?” 兰斯洛特道:“没有、没有,某家只是说某家这皇帝不急,却急死你个老太监!” “放你老娘的狗屁!”老卡特怼道:“你小子是个狗屁皇帝,你现在就是个娘儿们!” 在后的布雷克与卡特琳娜见得兰某人前行,这才举步跟上,卡特琳娜冲着兰斯洛特喊道:“喂!兰斯洛特,你现在可是个女人,那就得有个女人的样儿,扭腰款曲,弱柳扶风,步踏金莲,摇曳生姿。” “你再瞧瞧自个儿是怎么走路的,哪有女儿家撇着八字步,晃着肩,拐着胯,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给老娘注意一点儿,白瞎了那身好打扮!”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某家就这个样儿,注意不了,你看着不爽那就别要看。” “不是看着爽不爽的问题,而是你露出如此破绽,那龙神如何看不出来,却不是坏了咱们的好事。”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内里暗骂,只得收起那副浪荡样儿,当真款摆腰肢,捉起猫儿步,扭起了屁股来。 卡特琳娜在后见他作派,登时“扑嗤”一声笑将出来,道:“得、得、得,你只需走得似个正常人便罢了。” 兰斯洛特额角青筋一跳,回身把兰指朝她一点,尖着嗓子道:“讨厌~” 山洞内因深处有红光透出,并不显得如何昏暗,一条通道径直朝前延伸,并无人工开凿痕迹,乃是天然成就,而越往里间行进便越发的燥热,进出的风息好似要将人体内的水分撩干,把油脂榨出 走得一小段路,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五人早已寒暑难侵,并不觉如何,但那村长已然是汗湿衣衫,整个人便似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老卡特见得那村长的模样,道:“你小子还成不成?” 帕拉斯对那村长道:“遮么你便回去外边吧,里头我等自去便了。” 那村长抬起右手,把袖管拭了拭满脸的汗水,继而左手将右边袖管揪起,使劲拧了拧,淅淅沥沥直往下滴,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先领几位进去瞧瞧。” 老卡特道:“不成可莫要死撑,这死要面子可活受罪啊。”语落,登时引来身后两声嬉笑,是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 老卡特回头斥道:“笑甚么笑?!” 兰斯洛特遂道:“没甚么,只是觉着在死要面子这一层上你老人家端是经验丰富的紧,泰山北斗,确有资格提点别人。” 卡特琳娜和道:“是极、是极,因而受的活罪也是数之不清,您老人家老大一个榜样在这儿摆着,真正有资格教训别人。” 老卡特气,瞥眼见着布雷克,这位仁兄虽也咧着嘴,但却并未有发出声来,不由拿他撒火,只听他恼道:“你个傻小子嘴巴都咧到脖子根了,瞧着更傻了。” 布雷克但笑不语,老卡特怒哼一声,不待回寻兰某人和卡特琳娜把泼来撒,便听那村长道:“这里头我也来过两回了,真不妨事。” 帕拉斯问道:“这里头为何如许燥热?” 那村长道:“好叫各位知晓,咱们正前往龙神大人的肚腹之中,那里头连接着地狱,有从地狱里涌出的炎流,化成火海。” “传说龙神大人张口所吐出的龙息,便是这从地狱而来的魔火,能把世间的一切东西都给焚毁。” 兰斯洛特道:“你又来了,甚么地狱火海,净搞这迷信的一套,当某家是个没见识的么?!” “你是个有见识的?!”卡特琳娜嗤笑道:“那你说,这是个甚么情况?”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依某家看来,这里头定是通往咱们脚下这片无垠大地的心脏,那所谓的火海则是从大地母亲心脏中涌出来的炙热而滚烫的血液。” “扯你娘的蛋!”老卡特骂道:“知道你小子最会胡咧咧,甚么大地母亲都整出来了,净瞎掰!” 兰斯洛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一行人等又行一程,不觉已至尽头。出得通道,更觉热气扑面,入目空广,周有岩壁环围,实已入得山腹中来。 出口前是丈余方圆的小平台,那透达山外的红光便是自底下放出,烟气袅腾。仰头一望,那顶上万丈高处开着天窗,玉宇繁星可见,这整一座雄峰竟尔中通,一如烟囱。 兰斯洛特指了指头顶峰口,对那村长道:“你不是说再无别个出路了么,那你倒是与某家说说,那是甚么?!” “这……”那村长吃吃道:“这如何算得出路?!” 老卡特道:“就是、就是,你这龟儿子却莫要来胡搅蛮缠!” 第十九章 火湖 “这确实算不得出路。”布雷克道:“想那被送进来的姑娘们不过寻常之人,又未有生着翅膀,如何能从此处逃走。” 兰斯洛特笑道:“充作祭品的姑娘凭空消失之事或许另有解释,但正因两头相通,这山腹之中方有风息出入流转,却非是甚么龙神的呼吸,倒是坐实的了。”说着,伸手拍了拍那村长的肩膀,道:“所以说,一有点儿稀奇古怪、无法解释的现象便归咎于鬼神,着实要不得,咱们得相信科学,不能搞盲目迷信。” 老卡特虽见不得兰某人的得意嘴脸,但当下也觉有理,反驳不能,哼了哼,趋行几步,来至那小平台边缘处,他探头下望,及眼处,只见得底下一片通红,再无余色。 就听他道:“那底下便是地狱火海么?当真连通着地狱?”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么,没准还能见着死神。” “开甚么玩笑!”老卡特叫道:“这世界老子可还没待够呢,老子还要找着不死秘药,长生不死,这鬼地狱谁爱下谁下!” 话音方落,便听得身后那村长道:“几位,请从这边下去。” 老卡特忙回头一瞧,只见得那平台左侧,岩壁上有人为开凿的行道,三四尺宽,一级级石阶,绕着岩壁,往下斜斜延伸。那村长把手一引,便即当先向下行去,而帕拉斯、兰斯洛特、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紧随其后,依次拾阶下行。 走在最后的卡特琳娜回头朝老卡特一笑,道:“您老人家既然不愿意下去,咱们也不勉强,便在上面等着吧。” “喂、喂、喂!莫要丢下老子!”老卡特急忙回身跟上。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不是不想下去么?” “老子……”老卡特语结。 兰斯洛特又道:“这底下是火海地狱,你老人家老胳膊老腿的,活了一大把年纪也不容易,剩下一点儿人生应该好好珍惜,还是莫要下来往茅坑里头打灯笼的好?!” 老卡特问道:“你小子又乱谈甚么,这下去怎么是往茅坑里头打灯笼?” 兰斯洛特笑道:“茅坑里头打灯笼,就是找屎(死)啊。” 卡特琳娜附和道:“就是、就是,您老人家还没在上头的世界呆够呢,还是回去找个凉快的地儿呆着去吧。” 老卡特心下虽恼,只将二人的冷嘲热讽无视之,跟在众人后头,亦步亦趋,沿着石阶下行。 山腹内委实宽广,这般只围绕得约莫半匝,下行万丈深长,石阶尽处,便就降至底端,把眼来瞧,底下少说也得有数里圆径宽广,赤浆熔融,其间不断有泡鼓起,破裂,炙热的高温,烤得人须发卷枯。若道是一片火海,倒是宽广未及;当是一口火潭,却是犹有过之;称之为湖,则是绰绰有余了。 老卡特见此铄金流石的一幕,惊叹道:“好多的铁水,这里头简直就是一口大铸炉!是谁人有如此神通,在此熔炼金铁?莫非真是神明的手笔?!” 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多虑了,这可不是甚么神明的铸铁熔炉,而是一座尚未喷发的火山罢了,这铁水乃是岩石为高温所化的熔浆,更非是甚么从地狱里涌来的魔火。” 老卡特老脸一红,所幸底下红光艳艳,为他掩饰了去,他道:“老子当然知道这是一座火山了,只不过是试一试你小子有没有见识而已!” 布雷克道:“这火山喷发时的情形我也曾远远见过一回,那遮天蔽日的烟灰,喷溅万丈长空的火石,还有这些炙热的浆液,流经处,林焚河枯,人畜绝迹,一片焦土,实有毁天灭地之威势。” 老卡特点了点头,道:“唔,断然只有神明才有此等使火山喷发的神力,行此灭绝人间的手段,这里头搞不好确然是有那甚么龙神存在的。”略是一顿声,又对那村长道:“你等祖宗公然停了祭祀,惹恼了神明,遭到了灭顶之灾,确是死得不冤。” 那村长脸皮一抽搐,心下着恼,但却不好发作,只暗把这遭瘟的混老头儿来骂,面上尴尬的陪笑道:“是、是、是,我早已说过龙神大人一直都在,冥冥之中正注视着咱们。” 兰斯洛特“嗤”的一笑,道:“此乃是自然造化,天地之威,凭的又扯到了鬼神的头上。”稍是一顿声,又道:“再说那劳什子龙神若当真在冥冥之中注视着咱们的话,那某家这男扮女装可早就给祂知晓、识破了,还扮个屁,我看趁早让某家把这身鬼妆扮给卸了!” “嘘!噤声、噤声!”那村长慌忙道:“龙神大人一直在此沉眠,咱们入得此间,便受到神明的关注,可不敢再乱说!” 帕拉斯朝兰斯洛特淡声道:“你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切!若真有神明,真是神明,那自然是神通广大的,某家是公是母如何逃得了法眼,净你娘的矛盾!”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嘀咕道。 卡特琳娜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胳膊,对那村长笑道:“我说,咱们已经下来了,这祭品该当往哪儿安放呀?” “对极、对极!”老卡特亦也笑道:“放祭品、放祭品!” 闻言,兰斯洛特登时脸色一黑,一把拍开卡特琳娜的手儿,恼道:“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那村长于是把手朝一旁指去,道:“几位,且往那儿看。” 这面岩浆湖上,多有石峰、石柱耸起,而顺着那村长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得一排石墩,凸出于岩浆之上,并作一道长桥,通向这一面火湖的之中,乃处石作平台,方圆有二三丈宽广。 那村长道:“往常下来之后,只需将作为祭品的姑娘安放于此处,留她独自一人,余下一干人等便退回上头,避出山外去了。” 兰斯洛特尽目环视一圈,这山腹底下亦也别无出口,四围岩壁严丝合缝,连道裂隙也没得,是个不插翅便难飞的局面。 而那头顶的山颠开口耸峙琼霄,即令是一般的鸟雀,亦也根本难以飞渡。换而言之,即使是插上了翅膀,也不见得就能够飞得了去。 第二十章 马屁 兰斯洛特道:“这里头于寻常人等来说,确然不像是能够逃得了的,更遑论是一个孤弱无助、娇滴滴的小娘儿们了。” “只是这里头也实在不似有甚么凶险的样子,再加上你等自在洞外守着,想来也不能让甚么凶猛的野兽进来,将人给叼了去,却如何一个大活人就凭空消失了呢?” “莫不是遭到村人亲友的如此无情对待,伤心欲绝,万念俱灰,自觉生无可恋,纵身跳进了那岩浆里去了吧?” “这地心岩浆连金铁亦可化熔,更别说是血肉之躯了,自是顷刻蒸发,连痛呼声亦来不及出口,便作烟消云散,惨烈之极。如此,那当真是个尸骨无存,无怪乎尔等遍寻不获了。” “这……”那村长道:“不能够吧。” “如何不能够?!”兰斯洛特斥道:“你等愚昧无知,搞迷信崇拜,却把人家如似玉、风华正茂的小姑娘来迫害,你这身为一村之长的,不与止刹歪风邪气,反是带头造孽,不知亏了多少阴德!” “前时是别人家的姑娘遭瘟,现如今轮到了你家的姑娘,实乃报应使然,却可怜某家要来替你这缺德鬼遭罪!” 那村长吃吃道:“这……神明……这……” 老卡特对那村长道:“我等习武之人过的是刀口舔血日子,就算是有时拿诸神来赌誓,但从来都只相信自个儿的一身本事,不相信甚么狗屁神明庇佑之说,那是软弱无能之辈的行径。” “再说了,现如今的世道,可没人拿大活人来祭神了。就算是奴隶,那也只有干活累死的,不兴叫奴隶主拿来如此白白糟蹋的。 “虽然兰斯洛特这贼小子十分讨厌,老子也很想反驳于他,可这回老子也帮不了你了。贼小子这回倒是说得没错,你小子就是干了缺德事,方才遭了报应,祸延你家的姑娘,这是因果循环。” 见那村长尴尬无已,布雷克道:“想来你家祖父所言当年的那一场灾殃当是与这火山有关,而非是甚么神明作祟。定是似先前一般地龙翻身,以致此间的岩浆喷涌流出,漫下山去,毁了村庄。” “神明降罪一说纯属子虚乌有,你此次回转,当竭力废此祭祀陋习。而想来诅咒甚么的亦是乱谈,有这么危险的一座火山,不知何时又行喷发,如此威胁在侧,你等一村人众最好还是迁移他处,另行觅地安居为妙。” “那……”那村长道:“那我祖父当年所见的巨龙呢?” “你爷爷的!”老卡特道:“你都道那死鬼告诉你这些的时候已经年纪大了,脑子不大清楚了,自然是与你扯淡乱谈了。”略是一顿声,又道:“又或者是当年被吓出了毛病来,成日里胡思乱想,自以为有巨龙也说不定。想那巨龙早在精灵帝国‘艾特纳尔’之时即已绝灭,如何还有存活?!” 兰斯洛特出声,将那马屁来拍,道:“唔,布雷克老兄言说在理,而你老人家分析的更是十分之有道理。” 老卡特登时面露得意,笑道:“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我老人家是甚么人物!” 兰斯特洛特又道:“想来几位当还记得那座孤岛绝狱。” 老卡道:“当然记得了,那群成精吃人的大老鼠,还有那只垂涎老子屁股的羊头怪物,怎么可能忘了!” “巨龙好吃人,每每将城镇村庄毁去,吃光其中人畜。”兰斯洛特道:“那一座岛狱据那安维伊大公所言,是自艾特纳尔时期便沿用至今。当然了,真正的用处乃是为了隐藏岛上那座长着腿脚、得以操纵行动的钢铁堡垒,若某家所料不差,那玩意儿当是精灵帝国用以猎杀巨龙的重兵。” 老卡特面露恍然,他一拍手,只道:“老子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巨龙杀光了,便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那玩意儿没了用武之地,所以才一直搁在那儿生锈了。” “正是屠龙之术尚在,却已无龙可屠矣。”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果然聪明,想来是比某家更早想到这一点上,只是还没来得及道出口,便让某家嘴快给说了。” 听着兰某人的奉承,老卡特笑道:“那是当然了,我老人家自是脑子转得比你小子快些,只不过你小子到底年轻点儿,嘴皮子又比我老人家的溜一些儿,让你给先说了。” “是极、是极!”兰斯洛特毫不吝啬将马屁送上,道:“虽然咱们之间有点儿不愉快,时常斗嘴,但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某家向来是打从心眼儿里敬重爱戴你老人家的。将来某家和帕拉斯成就鸳盟之好,缔结连理,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语落,兰斯洛特明显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与一道恼怒的目光投在自家的身上,是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他身子一紧,旋即无视之。 “哈哈哈哈!”老卡特着兰斯洛特一通马屁拍得舒服,伸手拍了拍兰某人的胳膊,道:“好、好、好,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稍是一顿声,又道:“可是老子还有一点不高兴。” “哦?!是甚么让你老人家不高兴了?”兰斯洛特道:“放心,包在某家的身上,保管与你老人家摆平。” 老卡特道:“你小子言道你敬重爱戴老子,可是你佩服的三个半人里面却偏偏没有老子。” 这老东西,却还为这事耿耿于怀呢!兰斯洛特暗骂一声,笑道:“那不是为了故意气你老人家的嘛,试问这天底下某家最为佩服的人,除了你老人家还能有谁来?!” “真的?!”老卡特问道。 “十足真金都没这么真呐!”兰斯洛特道:“除了你老人家,天底下再没人有这资格了。” 老卡特登时心下舒畅,老怀大慰,飘飘然道:“好、好、好,老子第一眼见着你小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人才,虽然失足走了歪道,专干偷蒙拐骗的活计,到底本性不坏,还有点良心。”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是个忠的。” 第二十一章 登坛 “好一个马屁精!”卡特琳娜鄙夷道:“甚么忠的,这王八蛋坏得流脓,是个奸的才对!”略是一顿声,又对老卡特道:“你老人家可莫要让这厮给哄了。” 老卡特道:“哄不了、哄不了,这小子究竟不是无药可救之辈,待我老人家与他好生教导一番,从此走上光明正道,扶危济困、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极、是极。”兰斯洛特道:“如此你老人家对小子当有再造之恩,如山之重,似海般深。”顿了顿,又道:“你看,现如今咱们已然弄清楚了,这儿根本就没有甚么龙神,也没有甚么巨龙,一切全然胡扯,某家就没必要再扮女人了,咱们这便回去吧,某家已经等不及要聆听你老人家的教诲了。” “咱们爷俩回村子里温上一壶美酒,整上一桌好菜,舒舒服服,与某家说说你老人家当年的光辉事迹,岂不快哉?却胜过在这个鬼地方遭罪!” “没错、没错!”老卡特一拍手,笑道:“还是你小子知老子的心。”说着,一把拉住兰斯洛特的臂腕,转身便欲拾阶而上,道:“还等甚么,走、走、走。” “哼哼,在这儿等着呢,就知你个王八蛋又在动歪脑筋。”卡特琳娜冷笑一声,喝道:“慢着!” “怎么?”老卡特回头瞧她。 卡特琳娜道:“你老人家想走没问题,爱哪儿凉快便哪儿凉快呆着去,咱们懒得管。”她指了指兰斯洛特,又道:“但是这王八蛋却走不得。” “怎么了、怎么了?!”老卡特叫道:“这既没有甚么狗屁龙神,当然就不必要祭品来祭神了,怎么就走不得了?!” “对呀、对呀!”兰斯洛特附和道:“你就是见不得卡特叔叔他老人家快活是不是?” 老卡特恼道:“你这死丫头,成天净爱跟老子作对,就是见不得老子欢喜,老子偏要带他走!”稍一顿声,又对兰斯洛特道:“贼小子,莫要管这死丫头,咱们走!” “好嘞!”兰斯洛特朝卡特琳娜得意一笑,就欲随老卡特登上石阶。 卡特琳娜暗恨,樱唇一张,待要说话,可便在这时,脚下忽然一阵晃动,山腹内碎石粉尘从头顶扑簌簌掉下来不少,那一面岩浆湖亦也摇摇曳曳,“啵啵啵”气泡鼓起破裂得愈发繁多。 待的晃震止歇,布雷克四下里望了望,道:“这震动却较上一次更为剧烈了。” 那村长道:“每回都是这般,一次比一次剧烈,但只要献上祭品,便就止歇,安然无事了。正是如此,我等对此处有神明之事方才深信不疑。” 兰斯洛特听在耳中,知道早走为妙,反拉住老卡特,道:“走吧,不关咱们的事,喝酒耍子去也。” 卡特琳娜大声道:“你是祭品,如何就不关你的事了?!” 帕拉斯出声道:“叔叔,此事尚还有未解之处,却还不是走的时候。” 老卡特闻言,把迈上石阶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对兰斯洛特道:“贼小子,乖侄女儿都发话了,我看咱们还是等完事了再去喝酒消遣吧。”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撒开老卡特,道:“哪里还有甚么未解之处,没有、没有。” 帕拉斯道:“这地龙翻身的情状为何一献上祭品便就无恙,须得要弄个清楚明白再说。” 兰斯洛特道:“这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得过且过,何必事事都非要弄个清楚不可呢。” 卡特琳娜冷笑道:“莫要枉费心机了。”顿了顿,又朝那村长问道:“祭品应该安放于何处?” 那村长道:“就是那间中的平台之上了,权作祭坛使唤。” 卡特琳娜即对兰斯洛特道:“听到了么,还不快去!” 兰斯洛特笑道:“姑奶奶,不去行不行?” 卡特琳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娇声道:“你说呢?” 兰斯洛特左右瞧了瞧帕拉斯、布雷克、老卡特还有那村长,几人皆拿眼定定地望着他,不由扯了扯嘴角,道:“想来是不行的了。” “知道就好。”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无奈,老大不情愿亦唯有转身举足,沿着这岩浆湖岸边朝那石桥行去,只不过一步一顿,三回其首,拖拖拉拉,婆婆妈妈。 见此,帕拉斯皱眉,布雷克、老卡特并那村长无言,卡特琳娜斥道:“磨磨蹭蹭做甚么,给我利索点儿!” 再如何磨蹭也有走完的时候,况路径并不长,须臾已至桥头,当下在催促声中踏上石墩,登上桥去。 两旁是滚烫炙灼的岩浆,热浪袭人,兰斯洛特前行几步,跨过几道石墩,忽而右侧一个大浆泡鼓起破裂,“啵”的一下,溅起来人高的浆液,撇在石墩上、兰某人的脚边,“滋滋”作声,烟气冒腾。 这玩意儿熔金炼铁,要命得很,兰某人可不敢被之沾身,直惊得大老爷慌忙缩脚,往后跳了开来。 抚了抚小心肝儿,兰斯洛特骂了声娘,即提气轻身,蹬足一跃,人儿拔纵而起,飞掠横空,裙裾飘飘,姿态出尘,逸如风中仙子,一个起落间,已然落在了那平台之上。 见得兰斯洛特登上了祭坛,那村长道:“我等退出去吧。” 老卡特道:“退出去做甚么,当然是留下来瞧个明白了。” “可是……”那村长道:“规矩……只留祭品一人……” “甚么狗屁规矩!”老卡特道:“要出去,你小子自个儿出去!” 帕拉斯对那村长道:“你先上去吧,我等自会寻个地方隐藏。” “这……”那村长知这底下根本便无处可供藏身,不由拿疑惑的眼神瞧着帕拉斯,张张嘴欲言又止。 帕拉斯也不啰嗦,转身面向岩壁,玉手抚上剑柄,便听得“锵”的一声铮鸣,有银光在岩壁上一游而过,旋即消失,而帕拉斯的手则已自放开剑柄,那宝剑仍自身在鞘中。 那村长不明所以,布雷克手把巨剑一伸,往才然银光游过之处一点,霎时间岩壁哗啦啦垮塌下来,成了一个五六尺宽、七八尺高,三四尺来深的坑洞。 第二十二章 凶意 帕拉斯出剑奇快无比,瞬息之间已将岩壁斩开割碎,宝剑还入鞘中,其声如一,仿佛从未动过。 那村长根本便不曾觉察得帕拉斯使过剑,还道是布雷克之神力,用如许大一柄剑照着就这么一戳,岩壁便垮塌了,只是骇然。不过虽见得藏身之处有了,但那村长仍旧疑虑,道:“可是……龙神大人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就躲在这儿未免……” “你小子啰嗦些甚么?!”老卡特不耐烦道:“你这井底之蛙如何晓得老子的伟大,那狗屁龙神算的了甚么,只配与老子提鞋!” “可是……”那村长才开口,便被老卡特打断。 只听得老卡特抢声道:“可是甚么可是?!还不走,想让老子大脚丫子把你给踹上去么?!”说着,抬起一只老短腿抻了抻,作势又道:“好,快将你小子的屁股伸过来,老子予你一个腾云驾雾的受用。” 那村长只道这老东西当真要踢,吓得后退一步。布雷克伸手一拦老卡特,道:“你放心,我等自有法子叫那龙神发现不了。” 那村长道:“实则我也想瞧瞧这送进来的姑娘、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便消失的缘由,这个……能否容我也一块儿躲在这里?” “当然不行了!”老卡特道:“你小子留在这儿凭的碍手碍脚!” 帕拉斯道:“你人气太重,根本躲无可躲。” “这……”那村长心下腹诽,暗道人气太重是甚么鬼?是个人都有人气,难道你们没有,都是幽灵不成? 老卡特胡子一吹,两只绿豆眼一瞪,斥道:“甚么这啊那啊的,快给老子上去!” 那村长没奈何,只好转身登阶,沿绕山腹岩壁,少时回转于半山腰的洞口处。间中回首向下来瞧,但见得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皆弯身猫腰,钻进了那开辟出来的凹坑里,蹲下身,有坑洞前垮塌堆起的石堆作遮掩。 而老卡特则头不低,腰不弯,更无须屈腿蹲身,那坑洞前的石堆全然便将其给隐蔽去,其尚且垫起脚尖,扒着石堆,探出双眼来,往那岩浆湖中的平台处望去。 那村长在上方又往下回望了望,只是已然离得太远,入目一片通红,皆是那岩浆湖所发放的红光,根本甚么也瞧之不见,便也作罢,自出山外去了。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躲在坑洞之中,当时敛去气息,一如草木土石。除老卡特上探其眼外,另外三人亦自石堆左右略是探首,观望那岩浆湖中平台上的动静。 且说兰斯洛特亦早将浑身滔天气机收敛,上得平台来,左右踱了两步,见无甚可疑之处,于是乎矮下身子,一屁股坐下,只是下一瞬却又捂着自家的屁股,“嗷”的一声叫喊,弹身而起。 却原来脚下的那石面亦是相当烫热,根本便坐之不住,兰斯洛特不由骂道:“奶奶的球!这他娘的就是一面煎锅啊,差点儿就把某家的卵蛋给烫熟了,幸亏有屁股先垫着,没有一下子搁上去!” 兰某人转头朝帕拉斯等人所藏身处瞟了一眼,低声骂道:“这几个遭瘟的家伙,在一旁瞧热闹,却叫你家大老爷我受这等活罪,哼哼,小样儿,等着吧,你们高兴不了多久的。” 那边厢老卡特远远见得兰斯洛特又叫又跳,望着自家几人所在,嘴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的模样,不由对身畔的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道:“那贼小子在发甚么疯癫?”略是一顿声,又道:“你们瞧,他似乎正对咱们说甚么。” 卡特琳娜道:“还能说甚么,那厮正骂咱们呢。” “不、不、不,贼小子佩服老子还来不及呢,定然是在骂你才对。”老卡特对卡特琳娜道:“只因你待他刻薄,时常冷嘲热讽,兼且虐待他。”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那厮几句话就将您老人家给哄了,还真当他佩服您呐!” 老卡特笑道:“老子知道,你这是嫉妒了。” 卡特琳娜骂道:“嫉妒你的大头鬼!” 便就在这时,帕拉斯碧眸精光闪逝,布雷克低喝一声,道:“噤声!”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已是同时警觉,双双住嘴。 但觉一股凶煞乍现,猛恶异常,赫赫然弥漫充斥于山腹之中,直令在场的五大高手亦也心惊不已。 兰斯洛特正发着牢骚,忽然浑身一僵,皮肤一栗,汗毛炸耸,但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别于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四人的目光,他十分了解这种目光,狠恶、残忍、凶狂,赤·裸裸的贪婪欲望。这非是人类应有的目光,乃是掠食者盯瞧猎物时的眼神。似乎青蛙被蛇给盯住一般,他亦被甚么东西给盯住了,登时一阵心惊肉跳。 兰某人未敢轻举妄动,心神高度警惕,他竖耳静闻动静,又再缓缓转首,把眼将前方、左、右,连同头顶、后方尽皆扫过。 只是那股凶威煞气仅仅一现即没,已自消失,荡然无存,而四下里也并未有发现得甚么异常情状。 与此同时,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四个人八只眼睛往周遭一阵扫射,将山腹之中刮了一遍,可惜却也未有甚么发现。 兰斯洛特原先虽然被迫换上女装,扮作了女人,来此充当祭品,但大老爷不信鬼神,也觉姑娘失踪一事全然与鬼神无干,另有解释。不外乎自尽、逃脱,亦或是被豺狼虎豹等野兽闯将进来叼了去,想来也无有甚么能够威胁于他的凶险。 不过眼下看来,事情却非是如此的简单,不由心下一沉,面色凝重,暗道我的乖乖,事情不对劲啊,这里头定然有甚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存在,莫不是真有甚么龙神吧,这却不是开玩笑的。 兰某人已生退意,思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某家可不陪你们玩了,还是离开为妙。当下缓缓动作,他身未转,头未回,警惕着周遭,轻提裙裾,小心翼翼地往后迈步,企图退上石桥,撤回到岩浆湖岸边来。 第二十三章 有种 兰斯洛特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脚下缓缓后退,一步一顿,便在他回撤两步之际,那一股凶煞之气登又出现。 兰某人立时将浑身气机发放出来,宛若一缕清风飞卷腾舞,又似一轮明月平地跃升,当时炙人欲枯的熔炉之中仿佛多了一丝凉爽之意。 当然了,清风明月、凉爽甚么的,此不过是予人错觉罢了。只见得兰斯洛特双掌一错,摆开架势,蓄势相待,间而原地画步,缓缓自转一圈儿。 可是眸光过处,仍未见着丝毫的形迹,而那一股充斥山腹的凶威煞气亦随着兰某人的转身,再一次消失隐匿,似乎那于暗处潜藏的甚么物事,是对兰斯洛特的气机有所忌惮一般。 兰斯洛特剑眉紧蹙,心下里大骂不已,暗道他娘的是个甚么鬼玩意儿在此作祟?藏头露尾,辄敢来戏弄你家大老爷! 如此看来,那之前送进来作祭品的姑娘,没有自尽,没有逃脱,也没有被豺狼虎豹甚么的野兽闯进来叼了去,定然是都叫这不明真身的玩意儿给祸害了! 便听得兰斯洛特沉声喝道:“是何方妖孽?!给某家出来!” …… 语落,除却“啵啵啵”岩浆泡破裂迸溅之音外,别无动静。兰斯洛特双眼不住梭巡,又自张嘴,诈道:“不用躲了,某家已然看见你了!” …… 那潜匿于暗处的东西并未上他兰斯洛特的当来,一时沉寂,也不知是听不懂而充耳不闻,亦或是听懂了权作不睬。只是敌暗我明,暗中的威胁却叫兰大老爷不敢再行轻举妄动,似乎是与他兰某人耗上了。 身手不动,兰斯洛特却尚可动口,于是道:“你真的不用躲了,某家真的看见你了!” 就见得兰斯洛特转头望向左手方向,乃方除了岩浆湖面外加山腹岩壁,无有它物,但兰某人面色一动,却仿佛大有发现一般,叫道:“你就在那儿!” 未有动静,兰斯洛特即又转头朝右手方向望去,又是一脸大有发现的模样,叫道:“这次错不了了,你他娘的决计就在那儿!” 依旧是浑然没有丝毫的动静,兰斯洛特已换作了一脸无奈,道:“某家真的看见你了,你就相信某家一回,出来吧,好让某家一睹尊颜,行不行?算某家求求你了!” 这边厢兰斯洛特费尽了唇舌,左右仍是无法将那暗中潜藏的家伙给哄将出来,那边厢早就笑翻了老卡特和卡特琳娜,布雷克亦是哑然,帕拉斯冷静的眼神则也露出一丝笑意。 四人虽喜,但明白那潜藏于暗中的家伙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遂兀自心神高度警惕,半点儿也不曾松懈,却也并未有发出声响来。 老卡特压低了嗓音,细声笑道:“嘻嘻,这滑头滑脑、满嘴跑油的贼小子,却也有哄不了人的时候。” 卡特琳娜道:“你怎知那王八蛋哄的是人了?” 闻言,老卡特笑容敛去,皱眉道:“说的也是,这等凶威煞气,非同凡响,如何是人所能有,只怕又是甚么怪物。”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害怕了?” “怕?!”老卡特恼道:“你甚么时候见老子怕过了?!” 卡特琳娜一脸挪揄的神情,道:“若单单只是怪物,那您老人自然是怕得有限的,但就怕这又是一个欣赏您老人家屁股的怪物。” 老卡特闻此,心下一阵紧张,念及那独角兽、羊头怪物,甚而是老鼠精,无不是对自家的屁股情有独钟,思忖着这他娘的该不会真又是一个喜爱吃人屁股的家伙吧?如此,确有些儿不妙! 老卡特不由反手摸了摸自家的屁股,瞥眼一瞧远处的兰斯洛特,灵机一动,喜道:“不对、不对!” 卡特琳娜问道:“哪里不对了,但凡是个怪物,无不喜爱您老人家的屁股,这有甚么不对的么?” “当然不对了。”老卡特道:“今遭这怪物却大大的不同了。” “哦?!哪里不同了?”卡特琳娜道:“莫非今遭这怪物不喜欢新鲜水嫩、血淋淋的生吃,要将您老人家那两瓣屁股煎炸烹煮、焖炒烤炖一番,做熟了再好生享用么?!” “享用你的头!”老卡特低骂一声,把手一指兰斯洛特,道:“今遭这怪物的口味不同了,喜爱的是这水灵灵、娇滴滴、粉嫩嫩的小姑娘这一口,虽然不若童男童女那般入口即化,但柔软多汁,香喷喷回味无穷,更加的妙不可言。”略是一顿声,又道:“可惜贼小子虽然扮得似模似样,但到底却是个臭男人,肉柴筋韧骨头硬,待那怪物发觉真相,转头定要来寻你。” “不、不、不,今遭这怪物只是还不明白您老人家的好处,不清楚您老人家的屁股是何等的世上极品、人间珍馐,待祂嗅着您的味儿,识了货,定是要来寻您老人家才对!”卡特琳娜道:“君不见那独角兽、羊头怪物连同那群老鼠精,与您老初初见面之时也不曾料想到这天底下居尔还有如此美味,其后便为您老那玩意儿的魅力所折服,深深的为之而着迷。” 老卡特脸皮一阵抽搐,也不知是该为有这么一块极品屁股而骄傲自豪亦或是懊恼怨哀,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给了卡特琳娜一记白眼,旋即又朝兰斯洛特处望去。 卡特琳娜吟吟一笑,也自回头来瞧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哄诈了一番,须臾只不见正主现身,便道:“你他娘的不出来是吧,好,有种!”略是一顿,语气一改,和声道:“某家最佩服的就是有种的,你看某家此来打扰于你,并非出自本意,实是被逼无奈,某看你也就不必要出来了。” “不管你是甚么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某家这便走,离开你的地盘,你也莫要来与某家为难。” 嘴上说着,兰斯洛特又再后退了两步,他这一动弹,登时那股凶威煞气又再出现。此回兰某人于瞬间把握住其发散的方位,猛然转过头去,把眼来瞧,只瞧见了令人汗毛倒竖、悚慄无已的一幕。 第二十四章 巨眼 兰斯洛特转头一刻,猛然见得岩浆湖面鼓起来两个硕大的浆泡,不,那不是浆泡,仔细一瞧,通体莹润晶莹,若琥珀琉璃,间有黑色竖瞳,分明便是两颗红彤彤的眼珠子。 这一对眼珠子浑然不惧熔金炼铁的炙热高温,从岩浆湖面之下探出半截来,单单这半截,每颗眼珠子便足有兰斯洛特半身高下,与老卡特的海拔看齐,估摸着连带底下的半截一道,每颗眼珠子皆有如马车车厢一般大小。 兰斯洛特的目光同这一对巨眼对上,从其冰冷而凶恶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对自家贪婪的欲望,不由眸光一凝。 那一对巨眼旦被兰某人所发觉,也不知是否忌惮于兰某人那庞然气机,觉着不可轻辱,此次送上门来的祭品有别以往,难以轻易得手,登时便就下沉,转瞬隐入岩浆之下,而随之凶煞之气亦也消没于无形。 兰斯洛特脸色凝重无比,处身于此炙热的环境之中,却不觉一滴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沿着腮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石面上,霎时被火烫的石面烤干,蒸发成汽。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离得远,那一对巨眼又同岩浆色作一类,混融一体,一时未能明辨。 凶煞之气又一次消失,但见得兰斯洛特如中了定身法儿般,伫立当处,不作动弹,老卡特低声道:“那贼小子在做甚么,如何傻愣愣地呆站着?方才不是闹得挺欢的么,如何不吭声了?” 帕拉斯道:“想必是有所发现。” “有甚么发现?”老卡特道。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未答,三人并不知晓,自无从答起。 老卡特好奇心盛,即便知道潜藏于暗中的定乃是不得了的玩意儿,退避三舍还来不及,但若不见识见识的话,端是心搔难耐。且他老人家性子急,胜过帕拉斯多矣,如何呆得住,当下道:“不行,老子去瞧一瞧。”便意欲从藏身之处出离。 老卡特身子一动,一只蒲扇大手已然伸将过来,把他的肩头按住,就听得布雷克沉稳的声音道:“老先生,稍安勿躁。” 老卡特道:“老子没有躁、没有躁,只是这边离的忒远了些儿,老子就走近一点儿瞧瞧。” “甚么没有躁?!我说您老人家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的整天还跟毛头小子一般毛毛躁躁的?!”卡特琳娜道:“对方还没现身呢,您老人家着急些甚么,这一出去,岂非是打草惊蛇了,如此咱们的饵可就白投了。” 帕拉斯淡声道:“莫急。”依然简洁有力。 老卡特看了帕拉斯一眼,又望了望兰斯洛特,见兰某人处尚未有甚么动静,只好按耐下来,道:“那好吧。” 闻言,布雷克这才将手给放开,几人即又再将目光往兰斯洛特投去。 兰斯洛特即已知道了那对巨眼的主人真身便潜藏于岩浆底下,登时双眸紧盯住岩浆湖面,再不瞧往别处,只在湖面上梭巡,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倏尔不远处一个浆泡迅速鼓起,破裂,“啵”的一下轻响,兰斯洛特一惊,刀锋也似的眼神立时便朝乃处狠狠剜去。 可惜入目那岩浆湖面已归于平静,并无所得,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想那边厢的几个家伙还在那儿津津有味儿地看着好戏呐,忒也可恶!也不说过来与某家助助威,唬退这底下的玩意儿,却当真想将某家做诱饵,把这不知是甚么的鬼玩意儿给钓出来么?! 作为掠食者,这岩浆底下的玩意儿自然深谙其道,有的是耐性,静静潜伏,蓄势待发,只等猎物稍有松懈之际,骤然发动攻袭,一击致命。 兰斯洛特与之对峙了一小会儿,思忖着如此几时是个结局,当下又自缓缓后退了一步,站定了身子,细观身周湖面,那对眼珠子并无出现。 于是乎又再后退了一步,见依旧无恙,兰某人暗叫不走更待何时,当即足下猛地一蹬,拔地而起,身形窜上石桥,疾往湖岸掠去。 便就在此时,但闻砰的一声大响,石桥一侧的岩浆陡地炸开,爆散迸溅,漫天火雨之中,一道庞然如山的黑影从岩浆湖底冲出,卷起呼啸狂风,向石桥上端的兰某人扑来。 那道黑影体形硕大无朋,黑压压有若岳倒山倾,势极骇人。兰斯洛特来不及瞧清其真实面目,慌忙沉气降身,千斤坠地,落在石墩上,更而矮身猫低,把那如山黑影自头顶上方让过。 只见得那黑影越过石桥,诺大身形,却尔迅捷无论,便于桥的另一侧轰然扑落岩浆湖中,砸起浆液喷涌似泉,绽放若。 石桥两侧岩浆飞溅长空,那道黑影掩于火雨之中,一闪而没,在远处观望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四人虽则眼力不凡,可是匆匆一瞥,却也未能瞧看清楚,只是恍惚间见着那黑影身上些许反光,一如金属色泽,似乎生着鳞甲。 兰斯洛特伏低了身子,躲过那玩意儿的攻袭,没有闲情逸致来惊叹是甚么玩意儿能于岩浆之中存活,随之洒落的浆液火雨亦是十分要命。 就见兰某人蹲身未起,拧身打转,滴溜溜一旋,沉喝一声,把双掌齐施,朝四面八方拍去。劲力烁出,掌风排空,硬生生将朝他兜头盖脑、泼洒而来的浆液给逼开。 身周稍清,不等旁处浆雨落尽,兰斯洛特已如炮弹出膛,劲射而出,间而出掌往身前一按,掌风狂搠,排开前途半空中纷扬的浆液,腾出去路来。 兰斯洛特乘此三两下掠回了湖岸边,那厢老卡特惊异之下,已是一下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一个没拉住,料已暴露,无奈只得随他一道出离。 但听得老卡特扯着嗓子,对兰斯洛特喊道:“喂!贼小子,那是个甚么鬼玩意儿?长这么大的个头,也忒大发了吧,实在离谱,遮么跟座山也似!” 兰斯洛特甫一踏足湖岸,二话不说,迎着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掠来,是径朝石阶奔去。 第二十五章 留人 话说兰斯洛特掠抵岩浆湖岸边,立马拔足飞奔,往石阶方向掠去,间而人未到,语先至,朝阻于他和石阶之间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四人叫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快行让开,莫要挡着某家跑路!” 四人未行就让,卡特琳娜斥道:“慌甚么?!你瞧清楚了没有,那究竟是个甚么怪物?” “不好说、不好说!”兰斯洛特道:“某家也没瞧清楚,总之是个不得了的玩意儿就是了。”说着,至于四人跟前,又道:“你们若想知道,待那玩意儿上来,自瞧便是,某家先走不奉陪了。” 语毕,兰斯洛特意欲越过四人,只是卡特琳娜把手一拦,道:“你可走不得。” 兰某人恼道:“怎的?此山是你开,此树是你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略是一顿声,又道:“咱们是一条道上的,你这遭瘟的小娘皮莫不成还想与某家黑吃黑么?!” “错!”卡特琳娜道:“留下的不是买路财,而是你这买路人。” “某家知道你心心念念,无时无刻都想得到某家,可现下着实不是时候。”兰斯洛特急道:“你先让某家过去,过后某家定洗干净身子,等姑奶奶你的临幸,行否!” “屁!”卡特琳娜蓝眸一瞪,骂道:“放你的狗屁!留下你的人,那是因着还得要用你作饵,引诱底下那玩意儿出来,你若是走了,那玩意儿便不现身了,却该何如?” 闻言,兰斯洛特瞥了一眼布雷克和帕拉斯,布雷克默然未语,但面上的神情仿佛在说“正是如此。”而帕拉斯则淡声道:“你走不得。” 兰斯洛特歪了鼻子,道:“喂、喂、喂!你们在开甚么国际玩笑,这不是生生把某家往火坑里推么?!” 布雷克大义凛然道:“以往送进来的姑娘定然都是被这玩意儿给祸害了,如今我等正该设法为民除害。” “那是你们的事情,你等作死,却莫要扯上某家。”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原先不知,还道无甚凶险,陪你等疯癫也就算了,现下知晓有这么一个要命的玩意儿,如何耍得?不去、不去,某家还没曾活够呢,却不想自寻死路。”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了。”说着,取出腰间的长鞭,双手一抻,便听“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帕拉斯已然“呛啷”一声,拔出了宝剑,而布雷克亦也解下背负的巨剑,倒提在手。却是不约而同的亮出了兵刃,以示威胁。 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转头朝老卡特道:“卡特叔叔,这常言道的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人所不欲,岂可强逼?你老人家可是长辈,又是某家最为佩服的人,可得帮某家说句公道话啊!” 卡特琳娜道:“少废话,谁人的拳头大,谁人就是公道!” 老卡特左右瞧了瞧,对兰斯洛特道:“贼小子,老子也帮不了你了,你还是乖乖的留下来当诱饵吧。” 说话之间,那岩浆湖底的玩意儿一时倒未有再行出现,帕拉斯于是对兰斯洛特道:“你还回那湖中的平台上去,伺底下那玩意儿出来。” 见此,兰斯洛特咧了咧嘴,勉强一笑,道:“行、行、行,某家做这诱饵便是了,只是回那湖中的祭台去我看就不必了吧,在这儿也一样能行啊。” 卡特琳娜道:“行的话如何那玩意儿下去了便再不见上来?” “兴许是方才匆匆一晤,某家这西洋镜被拆穿了,那玩意儿发觉了真相,某家实则是个男人,并非那水润多汁、娇嫩鲜美的大姑娘。”兰斯洛特道:“看来得要换一个人做饵,某看卡特琳娜就挺不错,帕拉斯也行啊,又或俩人一块儿,那就更有诱惑力了。” 话音方落,这时,周遭忽然一阵晃震,比前时更为剧烈几分,但见那一面岩浆湖好一阵摇曳沸腾,滚烫的岩浆不住迸飞溅起,一副行将喷发的模样。 此情此景,只叫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五人好不胆战心惊,若是这口火山此刻当真喷发的话,即令是其等如许高手,怕也难有幸理。 俄而晃震止歇,布雷克皱眉道:“只怕是那玩意儿在底下作祟,却凭的能耐,可令地动山摇。” 卡特琳娜道:“那玩意儿未能享用着祭品,正发脾气呢。”略是一顿声,又对兰斯洛特道:“老娘的易容乔装哪里是那么容易识破的,你休要啰嗦,快快去来。” 帕拉斯道:“你再去试上一回,若然不成,自由我去。” 兰斯洛特万般无奈,转身举足,慢腾腾地挪步,旋即在卡特琳娜的呵斥声中,回转了石桥边。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四人见即已暴露,索性不再躲藏,仍旧收敛气机,一如常人,作那纯良无害模样,也随之而来,于桥头驻足。 就见得兰斯洛特伸脚,欲待踏上石墩,不过临了顿住,回头道:“这玩意儿明显不好对付,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多准备些绳网矢石、刀枪斧矛甚么的,再回来与那玩意儿死过,怎样?” 四人不言,只是把兰某人来瞧。大老爷面色讪讪,道:“是了,穷乡僻壤的没得这许多的东西,就算有,等把东西弄来,那玩意儿早把这火山搅得喷发了去。” 说罢,兰斯洛特转头又待把脚踏上石墩,但临了却又收住,回首道:“我说你们好歹与某家一件兵器防防身、壮壮胆吧……” 语音未落,身后四人是老大的不耐烦,老卡特骂了声“去你的吧!”上前把一只老短腿飞起,脚丫子就朝兰斯洛特的屁股上踹去。卡特琳娜则是二话不说,抖手一甩,“咻”的一声,一鞭子便抽了过去。 兰斯洛特骂一声娘,连忙将身一晃,掠上石桥,躲开鞭子、腿脚,也不停缓,间而两个起落,已然落足湖中的祭台之上。 就在兰某人脚下将将踩实的一刹那,猛然异变生发。 第二十六章 绳索 便就在兰斯洛特落足那岩浆湖中的岩石祭台之上一刻,砰然一声大响,正前方的岩浆陡然爆绽喷涌了开来。 只见得那岩浆有若浪潮一般高高升起,浪头一个翻覆,泼剌剌直朝石台上的兰斯洛特当头拍落。 兰斯洛特其惊不小,亦自惊而不乱,身形倏然暴退,间而他双掌一抚丹田,提于肋下,檀口一张,喉中滚出一声震天雷鸣,应声把双掌拍将出去。 掌力澎湃无铸,排空荡气,登将覆落的岩浆隔空劈开,兰某人定睛一瞧,那岩浆之后却并没有是才那庞然怪物的形影。 他后退了丈余,于石桥间中一块桥墩上立足,可是还未曾站稳,石桥左侧的岩浆亦也暴喷而起。 兰斯洛特冷哼一声,把左掌一圈,引动其势,风卷残云,那泼洒来的岩浆随之打起转儿来,尽都为之吸摄,收束成了一道。继而他略是屈肘缩手,再而一推,那来的岩浆一似赤龙翻腾钻滚,倒卷而去。 便见得其后岩浆湖面半露一团庞大黑影,可惜尚来不及辨清真容,已被这一道赤浆龙卷击实,“啪”的一声浆液飞溅,漫天纷扬,掩住了视线。 那团黑影应声沉没,重又潜入了岩浆湖底。这玩意但一露头发动攻袭,难以掩饰,必然发出滔天的凶煞气息,可若其藏回湖底下去,则立刻收敛起杀机,小心隐伏,端是个十分厉害的猎手、杀手。 兰斯洛特暗道好个狡猾的玩意儿!心念未落,身后的两座石墩突然受得猛烈撞击,砰然爆碎开来。 碎石直朝兰斯洛特溅射而至,兰某人只把腰一扭,臀一别,劲力所至,一席长裙无风自动,翩翩然倒翻而起,登将背后来石掀挡。 与此同时,他脚下亦有异动,当即想也不想,将身一晃,再度向前方跃出了丈余距离,重又落于石台之上,而方刚立足的石墩便就轰然解体。 随后一眨眼间,岩浆翻滚,近十座石墩便叫湖底下的巨力摧毁,石桥就此中断。 回首眼见退路绝断,转头岩浆湖中离得最近的石柱、石峰亦有二三十丈之遥,以他一个纵跃,飞掠十数丈的轻身之法亦难以企及,如此一来,兰斯洛特顿成困坐孤岛之局。 但见他面沉如水,心想好家伙,这究竟是个甚么妖孽?已然不是单纯狡猾可以比喻了,简直是阴险无比,奸诈之极! 兰某人忙不迭朝湖对岸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喊道:“喂!你们几个,还傻愣愣地呆着做甚么,快想法子来救某家!” 四人也未料到兰某人一时陷入绝境,帕拉斯、布雷克和老卡特不必说,就属卡特琳娜的随携兵刃最长,可鞭身也不过才丈余,根本无能为将断桥相连。 卡特琳娜见得兰某人真正危矣,没了戏虐,心下懊悔,不由着慌,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老卡特对兰斯洛特喊道:“贼小子,你莫要害怕,老子这就去找绳索来救你!”说着,转身就待往阶梯掠去。 不过他身形一动,已被布雷克一把按住,道:“来不及也,咱们将衣物除下,撕开,结作绳索。” “对极、对极!”老卡特连忙扯松腰带,除下衣衫,继而双手一分,“嗞啦”一声,一把撕开,道:“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两个女娃娃便算了,来、来、来,傻小子,咱们俩来。” 布雷克巨剑往地上一插,也除下衣衫,布料却是一件顶俩。二人不着亵衣,袒露了上身。 当下便于一串裂帛声中,撕作了一小堆宽仅二指的布条。四人再是手脚麻利,随即将布条绑结,须臾连作长绳,一端取了颗石子儿捆缚住。 就见得老卡特抱着布绳,一跃而上石桥,到得断绝处前,叫道:“贼小子,你可抓住了!”说着,一手捧着布绳,另一手握住绳端的石子儿,甩臂朝对面的石台掷去。 “好嘞!”兰斯洛特应了一声,瞅着石子儿扯着布绳飞至,他把手一捞,已自将石子儿抄在了手里,可是面上喜意方兴未艾,便就僵住。 时老卡特掷出的石子儿拽着布绳向对面石台上疾飞,他手上捧着的布绳已是转眼即尽。瞧着兰斯洛特接住了一端,他一喜,正欲将手里的另一端捏紧,不料计较失当,在五指合拢之前,手上哧溜一下,布绳已是悉数被带飞。 “啊呀!”老卡特惊呼一声,忙不迭探身伸手,急追捞取,可差之毫厘,未能够着,于是乎眼睁睁地看着布绳的这一端坠落,甫一触及岩浆湖面,登便着火燃烧,顺而攀附。 “靠之!”兰斯洛特骂了一声,急急忙回手一拽,一把将余下的布绳尽都扯过石台上来,旋即起脚踩灭着火处,无奈毁去泰半,已是不敷堪用。 兰斯洛特不由对老卡特道:“喂!不带这样玩的吧!” 老卡特尴尬一笑,道:“那啥,一时失手,呵呵呵呵。” “还笑个屁!”兰斯洛特看了看手里剩下来的小半截儿布绳,想了想,将所穿的长裙除下,犹嫌不够,又剥了身上的衣裳,皆撕作了条状,重又连接出了足够的长度。 便听兰某人朝老卡特喊道:“你老人家这回可得要抓住了!” 老卡特一拍胸脯,没口地答应道:“放心吧,没问题,定然误不了你小子的小命!” “好!”兰斯洛特道一声“接住了!”即将捆缚石子儿的一端甩出,径向老卡特飞去。 但就在石子儿携带布绳出手之际,兰斯洛特脚下的石台突然巨震,大半迸碎垮塌,兰某人身子一歪,手上亦是一歪,急忙闪身以避,躲到尚存的另一小半石台之上。 只是如此一来,难免拽动了布绳,更使行空的石子儿去势一个歪斜,侧而往下一倾,“噗”的一声,径直投进了岩浆湖里,当下布绳再度着火燃烧。 布绳过火迅快,兰斯洛特叫一声“糟糕!”待他一把将布绳扯了回去,业已烧毁了半截去,不由欲哭无泪。 对面四人见此,皆是无言。老卡特眨了眨眼睛,回头向布雷克道:“傻小子,要不,咱俩把裤子也给脱下来吧!” 第二十七章 鬼门 脱裤子?! 闻言,布雷克面皮一抽搐,脸色不由一黑,但心想实在无法,救人要紧,却也只得如此了。 当下老卡特朝兰斯洛特喊道:“贼小子,你且等等,老子再弄绳索救你!” “你们可得要快些儿,某家这儿只怕撑不了一时三刻了!”兰斯洛特叫道。 “把你的小心肝儿放在肚子里吧,咱们的手脚可最是麻利不过了!”老卡特道。 说着,老卡特回身,一个纵跃,掠回岸边,朝布雷克道:“傻小子,咱们来吧。”说话间,尚未站稳,已是重又扯松了腰带,便待拉低裤头,褪下裤子。 可是拉开裤头的一刻,老卡特面色却变得有些儿尴尬,将之提攥在手,只见他抬头瞧了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一眼,对布雷克道:“那啥,傻小子,你里头可曾着有打底的亵裤?” 布雷克道:“自然是有的。”说着,他再度松开腰带,拉下裤头,露出来里面白色的亵裤。 三人见得老卡特神情古怪,迟迟不予除下长裤,已然心知肚明,卡特琳娜冲其道:“卡特大叔,您老人家可别要告诉咱们你那里头甚么也没有穿,光着屁股呐。” 老卡特老脸一红,道:“那啥,老子……老子这不是……这不是觉着穿那么多蹲坑出恭甚么的脱起来不方便么。”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这里头热的极端,穿那么多作甚,小心把屁股蛋子还有那话儿给捂出痱子来,捂坏了。” 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已是无言以对,那边厢兰斯洛特望着四人一时默然,无有动作,不由急声道:“喂、喂、喂!干啥玩意儿呢,别都不动弹了啊,你们怎的还不把绳索再给某家弄来?!” 老卡特嘴角一抽搐,咬咬牙道:“罢了、罢了,老子一大把年纪了,又是个大老爷儿们的,也没甚么可害臊的了。”稍是一顿,头也不回地喊道:“贼小子,老子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你可得要记得老子的大恩大德啊!” 兰斯洛特有些儿不明所以,心想你这糟老头儿,襄救某家与你的面皮有个毛的干系了,摆明了是想过后挟恩图报嘛!他内里暗骂不已,面上却没口的应道:“是了、是了,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某家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卡特又对左右帕拉斯和卡特琳娜道:“你们两个女娃娃可不许多看,小心长针眼。” 卡特琳娜笑道:“定然是不看的,咱们对您老人家那一丁点儿小东西可没得兴趣。” 老卡特恼,两眼一瞪,斥道:“不准笑!” 卡特琳娜素手轻掩樱桃,只是眉眼儿弯弯,依然忍俊不禁。 老卡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正待要松开手来,帕拉斯伸手一拦,道:“还是用我的吧。” 几人寒暑不侵,即使寒冬腊月,仍旧衣饰单薄,也免裹得胖乎乎、厚厚实实的,碍手碍脚。不过相较于在场的男人,作为女子,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尚且着有打底的里衬、亵衣。 当下帕拉斯探手入怀,先要掏出几样精灵密宝,再将外衣除下,以供使用。卡特琳娜见此,亦道:“也用我的吧。”便欲动作,宽衣解带。 但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夹杂着兰斯洛特的怒吼,四人连忙把眼去瞧。就见兰某人已然高高跃起,腾在半空,而他身下则乱石爆射,浆液绽飞,惊涛骇浪,卷布长天。 透过纷飞的乱石和浆液间的隙缝,隐约得观兰斯洛特脚底下的石台已然毁于一旦,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幽幽巨口,满布着刀锋也似、每颗足有门板般硕大无朋的獠牙锯齿,泛着潋滟冷光,每一颗獠牙比之布雷克赖以成名的巨剑皆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巨口吞来,一道厚实的红肉从中伸出,是这玩意儿的舌头,其上涎液滴溅,一股扑鼻腥臭传来,中人欲呕。 兰斯洛特低头瞧着如斯凶恶情状,直觉一阵胆寒,这豁张的巨口,却正是地狱的鬼门关向他敞开了通路。 心下里只把岸边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这四个将他推入火坑的害人精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兰某人虽惊不乱,眼角余光扫见身左一块迸飞在空的石块,他立马拧腰伸腿,足尖于其上轻轻一点,那石块倏然陨坠,而他借得一丝力来,身形疾往那巨口、乱石、浆液所涵盖的范围之外掠去。 间而再把一块石块来借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出掌排开面前的乱石浆液,身形已然穿出,至于缓缓冒泡、不兴波澜的岩浆湖面之上。可是至此再无凭依,兰大老爷肋下无翅,如何得以驻空?实则方出鬼门,又临火海。 其时势尽,兰斯洛特身子一沉,慌得他急忙展开双臂,学鸟振翼,不住扑扇,可惜枉自费心用命,徒劳也。 眼看着身不由己往下坠去,这时,只闻“当”的一声撞击声响,听在兰斯洛特耳中,却如闻天籁。声响处,两块石块有如流星驰电,疾射而来,瞬息间到得兰某人的脚下。 是布雷克见势不妙,一把握住插在地上的巨剑剑柄,一转,搅碎地面,再是一拔,带起碎石沙尘,他手上不停,沉喝一声,继而翻腕一拍,巨剑过处,登将两块石块击飞,向兰某人射去。 布雷克劲道拿捏入化,神力所施,未将石块拍得粉碎,只予前行冲势,掠行数十丈之遥远,赶上兰斯洛特,势犹未颓,与他作那踏脚之石。 兰斯洛特把脚一点其中一块石块,那石块坠下,兰某人则借得升腾之力,身形一展,与另一块石块齐飞,上下并行。 至其势用老之际,已近于岩浆湖中的一道石峰,兰斯洛特当即把剩下的另一块石块来借力,探足一点,石块掉进底下的岩浆之中,连个儿也未曾激起,而他身影一晃,早已落在了石峰之上,暂脱险境。 回首一望,是才石台处,浆液乱石回落,那张巨口亦也重又沉没,潜入岩浆湖底。 第二十八章 靠己 兰斯洛特立身石峰之上,把眼瞧了瞧湖岸边,隔着数十丈之遥,实在难以跨越。再是环顾周遭,所处一片石峰石柱林立,远的不说,近的相距十来丈远,倒勉强得以飞渡,当下心念转动,思索回转岸边之法。 岸边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见得兰斯洛特暂时无忧,略是安心,只听得老卡特扯着嗓子朝兰某人喊道:“喂!贼小子,这回你可瞧清楚了?那究竟是个甚么玩意儿、长得甚么模样?” 兰斯洛特心想某家只看见一张大嘴巴,哪里曾瞧得清楚。他向四人喊道:“莫要管那玩意儿是甚么,长甚鸟模样了,你们快快想法子把某家捞回去才是要紧!” “那倒也是。”老卡特叫道:“贼小子,你莫要害怕,老子这就去与你寻根绳索来!” “怕?!”兰斯洛特不满道:“某家长这么大,从来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老人家可别要如此啰嗦了,去、去、去,快去快回!” 老卡特撇了撇嘴,自语道:“这个龟儿子,却连点儿感激之情也没得。”稍是一顿声,朝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道:“你们在这儿看着,老子去去就来。”说着,老卡特身形一动,就待要跃至石阶处,回转山外。 但这时,兰斯洛特立足处巨震,轰然响声中,那一道石峰哗啦啦垮塌下来,他不及多想,腾身一纵,掠至十数丈外的一道石柱之上。 只是还未曾立足稳当,脚下的石柱即已崩塌,兰斯洛特腾身飞纵,又至另一道石柱之上。如是再三,却离岸边越发的遥远。 老卡特止步回首,见此情状,喊道:“喂!贼小子,你他娘的却莫要再往深处去了,老子怕寻不来如许长的绳索啊!” 兰斯洛特百忙中道:“你当某家愿意如此么!”略是一顿声,又道:“我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再磨蹭下去,某家却要死给你看了,还不快去与某家把救命的家伙事儿给找来!” 老卡特撇了撇嘴,脚下一点,窜上石阶。他绕着山腹内壁,往上方山腰处的洞口一阵疾驰奔掠,半途,低眼向下一望,就见得兰斯洛特处,情势又生变化。 兰斯洛特不住闪身跳转,于石峰石柱之间飞掠,俄而,这一片石林也已随他毁去了泰半。其时兰斯洛特眼见着另一道石峰离自家所处少说也得有个二十来丈之远,断然是跃不过去的了。 兰某人心下一沉,心念斗转,急思良策。便在他转头四顾,目光梭巡间,暮然见得那石峰石柱垮塌之后,乱石落在岩浆之上,这玩意儿甚是浓稠,却不似落入水中一般,立时就行沉没,当下不由一喜。 但见得兰斯洛特稍微抬脚,往下一踏,登时将脚下的峰头踏碎,再是将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块踢飞,落在岩浆之中。 他的人亦不慢分毫,纵身一跃,与那石块一道跳将下来。而甫刚离落,才然立足的石峰便就轰然一声,垮塌碎落。 岸边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早见兰斯洛特躲无可躲,又见乱石纷纷中,他奋身投入火海,自取灭亡的行径,皆是一惊。布雷克面色沉凝,撇转开脸去,不忍再看;帕拉斯面上不见任何神情,但却不由得前迈了一步;而卡特琳娜面色大变,更是“啊呀!”一声,惊呼出口。 上方的老卡特亦停下了脚步,探首往下喊道:“贼小子!” 兰斯洛特踢出的石块触及岩浆湖面,果然未有就行覆灭,而兰某人紧随落下之际,伸足于那石块上轻轻一点,即向另一道石峰掠去。近时把脚一踩峰壁,拔升高飞,上去了峰顶。 兰斯洛特的身形居然触及岩浆而未沉,且未有遭受焚炙销蚀,重又升空。布雷克回眼见此,面色缓和;帕拉斯冷清如故,仍是瞧不出喜怒哀乐;卡特琳娜则舒了一口气儿,连同老卡特,四人皆是大奇。 老卡特“嘿嘿”一笑,自语道:“老子就说嘛,这龟儿子怕死得紧,哪里会自寻死路,却叫老子瞎担心了一番。”语毕,回身继往上行,不旋踵已是到得来时洞口处,当下径掠而出。 出得山外,老卡特思忖着若是回山下那村庄里取绳索,如何来得及,且亏此处未曾封冻,说不得只好就地取材,弄些个藤萝茎蔓来了。 他把眼一扫,正见着那村长靠坐在小湖边的一棵树下,于是上前,道:“你小子在这儿正好,快同老子一块儿去寻些藤蔓来。” 那村长见得老卡特,忙爬起身来,道:“老先生,您怎的出来了?”略是一顿声,往其身后的洞口方向探看一眼,又道:“另外那几位先生、女士如何未作一道?” 老卡特道:“他们还在底下耍子呢。” “那……”那村长期期艾艾地道:“那龙神大人……” “甚么狗屁龙神!”老卡特道:“那底下好大一头吃人怪物,你等之前送进去的姑娘定然都是叫那玩意儿给填了肚皮了。” “这……”那村长张张口,无言以对。 “甚么这啊那啊的?!”老卡特道:“莫要多说了,快与老子干活儿要紧,这可是要命的事情,晚一些儿,指不定贼小子也要落入那玩意儿的肚皮里了。” 二人说话之间,脚下山体时而微微颤动,知是那怪物所为,正自摧毁石林,追逐兰斯洛特,不敢怠慢,急急忙往往草科里行去。 兰斯洛特即得方策,当下将立身的峰头踏碎,探臂捞了数块石块在手,也不多耽,纵身便走。 遇着两峰间距离足以跨越的,自行飞渡,若然不成,便就故伎重施,抛石落于岩浆湖上,以为踏脚。 俄而抵近了一侧山腹内壁跟前,兰斯洛特更不稍停,从山壁前的一道石柱上腾起,倏忽间攀附上去,十指如钩,抠住岩隙凸起,挂住了身子。 就听得兰斯洛特自得一笑,道:“奶奶的球!不愧是某家!正是靠人不若靠己,要是指望你们几个来救,某家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第二十九章 庐山 话说兰斯洛特一时暂脱危境,当下舒了口气儿,内里得意不已,低头瞧了一眼,“嘿嘿”笑道:“想把某家来吃肉,门儿都没有。” 心下里思忖果然求人不若求己,这人生在世,有时连亲爹亲娘、亲爷爷亲奶奶、亲祖宗们都靠之不住,到底还是靠自个儿稳妥些。 想着,兰某人抬头转眼,朝远处湖岸边的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望去,自语道:“得亏某家从未指望过你们,从未将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否则连嗝屁都嗝得冤枉。” 话音方落,山体一晃,但觉所攀附的岩壁底下一阵剧震,是那玩意儿不肯干休,在岩浆之下触撞山壁,欲将兰某人震脱下来。 兰斯洛特指爪有如钢构,牢牢抠住岩壁,任他如何晃震,手上亦是丝毫未有松撒,上来容易,要他大老爷再下去,那可就难了。 底下那玩意儿触得两触,兰斯洛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十指一松,未等身子坠下,已是把掌一按,贴着岩壁横掠而出。 待得其势用老,兰某人又自伸掌一按,亦或提足一点,再续去势。眨眼横行二三十丈远近,径往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所在的湖岸边而去。 山壁时时震颤,有细石砂砾粉尘掉下,只是迟迟没能够掉下一个兰斯洛特来。岩浆之下的那玩意儿将这山腹内搅得天翻地覆,那岩浆翻涌卷荡间大有喷发之势,可是费了这么半天的功夫,却未能得着半点儿收获,想来已是老大的不耐、不满、不忿。 其时山壁前,那滚沸的岩浆倏尔冒起两个硕大的浆泡,每个足有马车车厢一般大小,间有黑色的竖瞳,是那玩意儿的一对招子。 紧跟着浆液涌鼓而起,又自分流回落,露出来一个奇大无比的头颅,色作墨青。其上覆有鳞皮,一张豁开的大口,獠牙森森,涎液不住滴淌,其后脑生角,侧有褶边,丑陋狰狞之极。 这玩意儿呼吸间,头前两个鼻孔喷出来道道烟气,单只将脑袋冒出岩浆上来,便已快要够着山壁上的兰某人。 不仅是近在眼前的兰斯洛特瞧得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远处岸边的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已是心惊不已,尽皆暗呼见鬼,只道这是个甚么鬼玩意儿? 兰某人嗅着这玩意儿口中散发的腥臭,慌忙伸足一踩山壁,改横掠为升腾,拔身而起,扶摇直上。 当下攀高十数丈,方始停身,至离岩浆湖面数十丈之际止住,拉开来与那玩意儿之间的距离。 兰斯洛特住身牢附,回头下望,与底下那玩意儿相视,半分也不示弱,只见他把一只手拍了拍自家朝下的屁股,奚笑道:“小样儿,有本事便上来,你家大老爷我就在这儿,来吃呀!” 那玩意儿于是抬高其首,露出粗长的勃颈,自其勃颈半途往下,细密的鳞皮渐长,发展成为了鳞片甲叶。 勃颈高举头颅,勉励伸长,可惜仍是未能将兰斯洛特给够着。兰某人还待嬉笑,那玩意儿突然伸出来两只粗壮的腿爪,鳞皮布生,指甲锐利,猛地一下拍按在了山壁上。 出其不意的这一下,兰斯洛特一时不防备,顿使他的身子被震得抛离山壁,所幸他手上抠抓紧实,方才未曾脱落。 身子回落,兰斯洛特把脚踩蹬住了,刚稳定了身子,底下那玩意儿当即又再拍击了两下,不过再来已无法将他兰某人动摇矣。 那玩意儿停了停,只见得兰斯洛特抠抓山壁的左手一握,劲力所至,如捏豆腐,登将坚硬的壁岩给抓碎,抓下了一把碎石子儿来,继而振臂一甩,便朝底下掷去。 那一波石子儿劲射而下,便有破空利啸,威势骇人,底下那玩意儿却全然视若无睹,或许于其来说细若尘埃的石子儿根本便不放在眼中。 那些个石子儿登将底下那玩意儿的头颅给击中,一触之下,“噼里啪啦”连串声响,石子儿尽都爆散开来,成了齑粉,可是那玩意儿却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当然了,其也没得眉头。 这玩意儿没有眉头,但兰斯洛特有,见状,他剑眉不由一挑,骂道:“你娘的,却生得好硬的头皮!” 说着,见那玩意儿的一对巨眼里仿佛流露出来对他这猎物挠痒痒一般的反击的不屑,兰某人恼,又道一声“去你娘的!”即咳了一声,探头一吐,将一口老痰啐出,威力却不下于才然的那一波石子儿暗器。 这一口老痰来势汹汹,“啪嗒”一下,落在了那玩意儿的一只眼球上,只是其上除眼皮之外,尚有莹而透的睑膜,护住睛珠,连炙热滚烫的岩浆也难奈它何,区区一口浓痰又能奈之何如。 那玩意儿似也着恼,区区一只猎物居然不与它乖乖待食,居尔如此上蹿下跳,将它来戏弄,简直岂有此理!当下一挣,将身一长,勃颈往下的胸背亦探出岩浆来。 那玩意儿躯干强壮,背上宛如刀锋倒耸,生着一排棘刺,沿着间中脊梁罗列而下。其这一探身,直惊得兰某人又再往上方蹿升了十几二十丈高。 只是那玩意儿并未就此回落,但见其身形仍自拔高,倏尔两侧不住滑脱的浆液迸溅,两片黑影砰然腾出,定睛一瞧,竟是其肋下长出来的两扇肉翼。翼展足有二十余丈宽广,呼扇之间,山腹内刮起了狂风,风压逼落,吹得其身下的岩浆也较之周遭低陷了几分。 这玩意儿巨翼扇动,乘势将余下的半身尽都起出岩浆上来,其腹下两只较前爪更为粗壮的腿爪,再后是一根长长的尾巴,末端生着倒刺,由头至尾,其长亦足有数十丈。 兰斯洛特心下一沉,脸色登时凝重得似要滴出水来,这玩意儿横看竖看,活脱脱便是一头巨龙无疑。 不过单单只是一头巨龙的话,并不足以令他如此,真正令大老爷暗叫糟糕的,是这玩意儿却是长着翼翅,能够翱翔九霄的存在,那他爬得再高又有个卵用?! 心念未落,那头巨龙已是双翼一扇,扶摇而上。 第三十章 巨龙 好一头巨龙,但见双翼鼓风,庞大的身躯猛然间冲天而起,劲流飙卷,飓气滚荡,直吹得山壁上的兰斯洛特好一阵晃动,摇摇欲坠。 兰斯洛特衣发凌乱,直把双手死死抠住山壁,那头巨龙从身旁一冲而过,他仰头张目,只见之飞升数百丈之高空,住身振翼,再不往上。 似久未活动,难得舒展筋骨,那头巨龙便于数百丈高空处,横身围绕着山腹内盘飞了几圈,低头往下方望了一眼,即一个俯首倾身,头下尾上,双翼收束,倏然冲下,真如陨石天降,径朝兰斯洛特而来。 兰某人方见那头巨龙作势俯冲,眨眨眼数百丈已被越过,离他不过数十丈之距,下一瞬当以惊天之势将自家擒捕。 他的双眸中映出了那头巨龙的凶形恶相,狰狞而丑陋的脑袋上,嘴巴已自张开,呲着獠牙,向他噬来,滴淌出来的涎液为风倒搠,从头颅两侧向上不住飞溅。 兰斯洛特不由瞳孔一缩,急急忙把手一撑山壁,纵身往斜下方跃去。待他再度挂住山壁时,才然存身之处已被那头巨龙击中。 但闻轰然一声巨响中,那头巨龙以头触壁,顿使得山体剧震,碎石乱迸,撞出来一个巨大的凹坑。 兰斯洛特离得并不甚远,身子猛烈晃动的同时,只觉手上一松,所抠抓的岩缝居尔崩裂,抠抓下来了两把碎石,登时不由自己,身往下坠。 兰某人骂一声娘,撒开双手里的碎石,提足一踩山壁,止了坠势,又一扭身,腿脚一蹬,即朝横地里掠去,心思他老人家还是离这劳什子巨龙远一些儿的好。 就见那头巨龙把腿爪一撑,翼翅扇动,将身起离,晃了晃似乎撞得有些儿晕懵的脑袋,旋即转头瞧了一眼正自贴壁横窜的兰斯洛特,扭过身来,振翼驱行,便来逐猎兰某人。 那头巨龙行空之际,将身翻转,腹朝山壁,紧贴飞驰,不时调整轨迹,死死咬住前头上蹿下跳、纵跃奔逃的兰斯洛特不放。 兰斯洛特连头亦不敢稍回,心下里暗骂不已,只听他嚷道:“该死,你这狗屁巨龙不是爱吃黄大姑娘么,他娘的那边厢有两个,怎的偏来寻某家?!” “实话告诉你吧,某家其实是个公的,你喜爱的吃食在湖那边呢,你去吃她们去,莫要来搞我!” 那头巨龙如何明白他兰某人在扯些啥子,只知今次的血食猎物好不滑溜,忒也能折腾,费了这么半天的功夫,连个边儿都还没能够摸着。 这时,就听布雷克的喊话声音传来,道:“兰斯洛特兄弟,你且将那头巨龙给引上岸来,咱们好施手段!”实则不必要布雷克言语, 兰斯洛特也正沿着山壁往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所在的方向逃窜,自是要回转岸上。 三人先见那头巨龙隐藏岩浆之下,行袭猎之事,至其头颈露出,乍见那丑陋模样,也还道是甚么不知名的怪物,便那村长之言在先,也未作巨龙之想。直至这玩意儿振翼高飞,方始恍然,居尔真有龙裔遗存。 卡特琳娜亦朝兰斯洛特喊道:“王八蛋,你还不逃得快一些儿,那头巨龙就快要啃着你的屁股了!” “你当某家不想快么?!”兰斯洛特没好气道:“某家又不曾同这玩意儿一般生着翅膀!” 现下兰斯洛特已不比处身那岩浆湖深处,上不着天,下临炎狱的绝困局面,虽然依旧未有脱却险境,但好歹有了转圜的余地。 以这厮的能耐,此时便是那头巨龙飞得较他逃窜速度更快,却也再难得手,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深知此节。见那头巨龙每每刚把势头升起,经兰某人一个上下蹿跳,便只能生生又压下行速,以为调整方位,自已不再为他担忧。 卡特琳娜没了才然的慌急,转忧为乐,自是喜观兰大老爷倒霉的模样,幸灾乐祸地叫道:“你把屁股给撅一撅哟,否则人家可啃不着!” 兰斯洛特恼道:“你说的是人话吗,这一撅,某家拉屎的家伙事儿可就没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要引它过来,不给它尝点儿甜头怎么行?!要是它半道上见咱们这厢人多势众,在此等着,便不跟你来了,那怎生是好?!”卡特琳娜道:“你须得要抛出你的屁股来诱惑它,叫它尝过之后,欲罢不能。”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你这厮就是懒人屎尿多,没了那两瓣玩意儿,以后却也勤快些。” “放你的屁!”兰斯洛特骂道:“你当某家这是卡特老头儿的屁股呐,还能叫它尝出甜头来?!”稍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懒不懒、勤快不勤快跟屁股有个毛的干系!” “你不懂了吧。”卡特琳娜笑道:“往后你干活儿的时候,若是想要偷懒啊,没了屁股,却是坐不下来,岂非只好起身接着干么?!” “真正臭不可闻!”兰斯洛特怒哼一声,不再与这倒霉婆娘搭腔。 而卡特琳娜则依然嬉皮笑脸地道:“快、快、快!差一点儿了、就差一点儿了!” 说话之间,帕拉斯已然起出了宝剑,秋水一泓;布雷克提着巨剑,蓄势以待;卡特琳娜笑则笑矣,手上却半点儿也不含糊,早是操鞭在手,严阵以待。 湖岸既近,兰斯洛特奋立一跃,从空坠下。落地时足尖轻轻一点,便将坠落之势化作了前冲,“嗖”的一下,一溜烟从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中间越过。 帕拉斯和布雷克、卡特琳娜于兰斯洛特落地的一刻,齐齐往左右一闪,让开道来,更避开随兰某人之后而至的那头巨龙的势头。 那头巨龙亦也紧跟着兰斯洛特冲将下来岸上,迅猛无伦,只是其无有兰某人那般出神入化的造诣,能够将坠势于瞬间消转运化。眼见触地,那头巨龙把一双翼翅扇拍,登有狂风吹地,倒卷劲搠,拂阻其身,与其稍缓落势,旋即便听得砰然一声大响,已是四肢着地,将地面砸得凹陷数尺,成一大坑。 第三十一章 好菜 那头巨龙轰然着陆,庞大的身量吨位直砸得地面凹陷数尺,凌乱的劲风肆溢吹搠,沙尘石砾迸飞。 冲击虽重,其自承受得,浑然无虞,当下将脑袋一摇,长尾一摆,就待要把前方的兰斯洛特来追噬。 便就在此时,但闻三道叱咤声音,一道长影,两道剑光,从那头巨龙左右猛地暴起,往中合击,落中那头巨龙之身。 一道长影,卡特琳娜鞭若蛟龙出水,蜿蜒游舞,布雷弄雨。手起处,“噼噼啪啪”一串脆响,雨点也似将那头巨龙抽打。 两道剑光,一者布雷克力如巨灵开山,气盖尘世,势令风云色变,江河倒悬,只听得“当”的一声金铁交击之音,似钟鼎颤鸣,悠悠不绝,但较之钟鼎祥宁逸清,此满带杀伐之意的铮鸣声中,巨剑砍中龙身鳞甲,登有火四溅。一者帕拉斯好比天外来客,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如流风之回雪,手掣神电,翩跹飞至,素手一送,银光已自透穿甲叶,没入巨龙身内。 卡特琳娜和布雷克虽借由长鞭、巨剑将劲力打入龙身,令之受痛,但两般兵器皆不能破开龙鳞,不足为虑,其肉厚糙实,也浑然不惧入体劲力。 不过帕拉斯的宝剑也不愧无坚不摧,坚硬犹胜金铁,可挡灼热岩浆的龙鳞也阻止不得,相触时有些阻力,但叫她加力一挺,剑身悉刺入体。 那头巨龙受创,不过因着体量庞大,肉层之厚,并未能伤及筋骨肺腑。虽则皮肉之伤,毕竟受痛不轻,当时头颈一昂,一声带着痛楚的龙吟声冲出喉口,响彻山腹,滚滚荡荡,震得在场几人耳鼓作疼。 只见得那头巨龙将身猛烈一挣,甩撞身畔的三人,可是三人见机得快,巨剑长鞭撤走,宝剑一抽,血水喷溅,人儿早已跃将开去,把之躲让。 显然已被激怒,那头巨龙扭过头来,巨眼一瞧,见着帕拉斯,认得这也是它爱吃的猎物血食,一盘好菜,当下不再管前头的兰斯洛特,转过身探张巨口,便来咬噬帕拉斯。 腥风扑来,帕拉斯也不与之正面相抗,身子盈盈一转,祭出剑光,人随剑走,朝旁处飞射开去。 那头巨龙待要相逐,布雷克已是箭步上前,力灌剑端,照着其股侧捅去,“当”的一声,乃处鳞甲也不含糊,并未受损。虽则如此,劲力透入,那头巨龙依然受痛,不由得甩动长尾,朝身侧的布雷克打将过来。 布雷克觑见其尾端上根根犀利的倒刺,心下一凛,连忙回剑一封,左手亦把剑身相托,以之为盾。 又是“当”的一声,龙尾登把巨剑击中,布雷克但觉巨力涌来,他也不作硬接,下盘一松,身形一晃,看似被击飞,实则借力退走。 时卡特琳娜乘那头巨龙扭转脑袋之际掠近,娇叱一声,抖手数鞭,“噼里啪啦”,尽都抽在了龙首之上。那头巨龙正咬不着帕拉斯,回首一瞧,好哇,这边厢却原来也有它爱吃的猎物血食在,又是一盘好菜。 于是乎舍了帕拉斯,掉转过头身来,一只龙爪倏探,势刚力猛,朝卡特琳娜径直抓了过去。卡特琳娜点地疾退,间而手上不停,长鞭运使,连连抽打来爪,只是那龙爪却并不理会,照管取人。 卡特琳娜飞退十数丈,堪堪躲过,那头巨龙一爪子捞不着人,四只腿爪一个翻爬,合身又朝卡特琳娜急追,把那狰狞丑陋的脑袋长伸,来吞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只得一退再退,可惜湖岸边终有尽处,未几身后一震,却是抵住了山壁。卡特琳娜一惊,忙将莲足一跺,身子已拔地而起。 那头巨龙追至山壁前,眼见着卡特琳娜腾身往上壁上纵跃,即欲把爪去拿,忽而“当”的一声大响,后颈遭袭,叫布雷克赶到,一剑砍着。 布雷克为解乃妹之危,施以万钧神力的一剑,登将那头巨龙的头颈砍得一歪,砰然撞在了山壁上。此时帕拉斯觑准良机,御剑而来,飞刺龙首。 剑气森森,杀机凛凛,那头巨龙觉此要命的危险欺近,陡地将一条长尾高高甩起,猛风虎虎,向抵临背上的帕拉斯打去。 帕拉斯冷哼一声,剑光略转,与来的龙尾交错而过,按落在地。就见那头巨龙的尾巴上,已被削断了几根倒刺。 帕拉斯足下方一沾地,就欲再度袭杀龙首,可是那头巨龙却已趁此重将头颈昂抬,脑袋一撇,迫开另一边的布雷克,待要往卡特琳娜追去。 且说卡特琳娜攀住山壁,低头见得底下的那头巨龙一时为布雷克和帕拉斯所阻,稍微松了口气儿,此方有功夫来寻兰斯洛特的踪影。 卡特琳娜蓝眸流转,但见得兰斯洛特正施施然位于阶梯口处,作壁上观,笑吟吟瞧看好戏。她登时来气,手撑足点,横掠数丈,旋即跳下地来,也不稍停,便朝兰某人所在掠去。 兰斯洛特见着卡特琳娜近前,笑道:“好哇,你个狡猾的贼婆娘,你家兄长和帕拉斯正舍命斗争、奋勇降龙呢,你却好意思偷懒。” 卡特琳娜二话未说,上前劈头盖脸便是一记鞭子抽落。兰某人一惊,慌忙出手,将来鞭擒住,恼骂道:“你这疯婆娘,巨龙在那儿呢,却打某家作甚?!” “老娘就喜欢打你,如何?!”卡特琳娜笑道:“更何况你的脸上分明就写着‘我皮痒痒了,快来打我’,那老娘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抽了抽鞭子,又道:“来、来、来,你这皮痒的毛病犯了,快让老娘抽上几鞭子,好与你治一治,解解痒。” “解你个大头鬼!”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儿,唇齿一张,还待要再说甚么,忽而目光越过卡特琳娜,瞧见她身后追来的那头巨龙,登时大叫一声“妈呀!” “我的儿,却唤得如此亲热。”卡特琳娜听得兰某人唤妈,嬉笑一声,却见兰斯洛特脸色大变,一把甩掉了手里的鞭子,扭头便跑。 卡特琳娜觉闻身后动静,心知不好,立也跟着掠上了石阶。 第三十二章 断尾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甫一掠上石阶,那头巨龙已是狂奔而至,却在石阶口前无奈停下,乃处石阶以它身量,委实太过于狭窄,根本无法踏足。 兰斯洛特沿着石阶上行一程,回首见此情状,心下一安,停下了身形,紧随在后的卡特琳娜也不由止住了脚步。 只听得卡特琳娜道:“你怎么停下来了,想给那玩意儿当点心么?” 兰斯洛特转过了身来,笑道:“那也得那玩意儿追得过来才行啊。” 卡特琳娜回首一瞧,便见得那头巨龙正于石阶口前干瞪眼,只是碍于体形庞大,根本上不来。 兰斯洛特轻蔑一笑,对那头巨龙道:“小样儿,还想吃某家的肉,来呀,你家大老爷我就站在这儿等你来吃,有本事就把你丫的嘴巴伸过来。” 卡特琳娜瞧不过这厮的嘴脸,冷笑道:“哼哼,方才也不知是哪个被吓得哭爹喊妈、被撵得屁滚尿流的?!” 兰斯洛特装傻道:“是哪个哭爹喊妈、屁滚尿流的,你吗?”说着,不待卡特琳娜再行言语,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扳近身畔,又对那头巨龙笑道:“只要你这畜牲吃得着某家,那便买一送一,某家把这贼婆娘也一道予你吃吃。” 卡特琳娜眼皮一怂拉,一把拍开肩上的手,没好气道:“起开你的狗爪子!你自个儿与那玩意儿吃去,莫要扯上老娘!” 那头巨龙自在石阶口探头探脑,似乎也见不得兰某人的嚣张嘴脸,张口朝着上头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吼了一声,音波气浪将二人衣发吹卷,继而就把一只前爪伸将上来,便行抓捞。 可惜未能够着,于是乎那头巨龙把前身探出湖岸边缘,一爪勾抓山壁,再度把另一爪来捞拿。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见状,急忙回身又往石阶上方掠行数丈,以避抓捞。 那头巨龙两只后腿爪蹬在岸上,帕拉斯和布雷克赶到,见这玩意儿以背相对,如何与之客气,双双叱喝一声,挺剑杀上。 不过那头巨龙却并非是全无防备,一条钢尾势大力沉,有意无意、不住地来回甩扫,抽打得地面砰砰作响,也使得帕拉斯和布雷克一时未能近身。 帕拉斯和布雷克相视一眼,布雷克当即朝一旁山壁掠去,近时拔地而起,伸足一点,飞走其上,横略丈许,屈腿一蹬,转朝那头巨龙后背跃下。 那条龙尾立马朝半空当中的布雷克截扫而来,好个布雷克,忽然翻掌往身前一拂,身形就空一顿,继而无凭无依,却自拔升数尺,任那条龙尾甩在空处。 此尚未完,趁着那条龙尾经行身下之际,布雷克扬臂屈肘,倒提巨剑,旋即绕头缠身,蓄足势头,吐气开声,一剑便劈在了龙尾上。 只听“当”的一声响,那条龙尾受力,不由朝地面砸将下来,早有在下相待的帕拉斯剑指一引,剑光腾纵而起,照着那条龙尾一掠而过。 时那条龙尾重重砸落在地,溅起来砂石并着一蓬血,却原来尾端已被削断了一小截儿,血水潺潺流出。 一声惊天震吼,那头巨龙吃痛,一挣之间,前爪抓碎山壁,龙首一倾,沉重的身躯登时翻落了岩浆之中。 帕拉斯按低剑光,落在石阶口前、湖岸边缘,眼望掉进岩浆湖内的那头巨龙,只见其躯排开浆液,沉了下去。 “嘻嘻嘻,摔得好、摔得妙!”兰斯洛特笑道:“这没口福的玩意儿,吃不得大老爷我,自回去洗它的岩浆澡去也。” 略是一顿,见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不由道:“你又怎么了,你这赠送品不用随某家一道与之作吃食,可不该欢喜欢喜么?!” 卡特琳娜蔑了兰某人一眼,“哼哼”一声冷笑,也未言语。 这时布雷克跃至帕拉斯身畔,见此一幕,不由皱眉,道:“这玩意儿若然不上岸来了,却如何是好?” 帕拉斯还未出声,相距并不甚远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闻言,兰某人道:“布雷克老兄何出此言,不上来了岂不更好,咱们打道回府,喝酒吃肉、睡大觉去,岂不快哉!” 卡特琳娜扯着兰斯洛特的胳膊,出声道:“哥哥何必烦恼,咱们这儿不是有现成的诱饵么,再让这厮去引那头巨龙出来不就成了么!” “开你娘的鬼玩笑!”兰斯洛特恼,一把甩开卡特琳娜的手儿,道:“要去你自个儿去,莫要再来搞我!” 布雷克和帕拉斯闻听得卡特琳娜之言,心觉正是此理,皆把目光来瞧兰斯洛特。 见此,兰某人面色微变,暗骂一声,思忖着,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念头未落,已是一个转身,拔足往上方蹿去。 “想跑?!”卡特琳娜娇叱一声:“给我站住!”即劲起直追。帕拉斯和布雷克亦是齐齐掠上石阶,把兰斯洛特来赶。 兰斯洛特在前叫道:“你家大老爷我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小命,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他娘的还想把大老爷我来折腾,门儿都没有!” 便就在这时,整座山体又再剧烈地晃震起来,而且全然无有停歇之势,整面岩浆湖高低起伏,翻翻涌涌,一片沸腾,真正是一派将欲喷发的迹象。 四人皆知要糟,兰斯洛特大叫一声,道:“大事不好!” 卡特琳娜道:“还用你废话!” 她与帕拉斯还有布雷克当下也再顾不得捉兰某人回去做诱饵了,四人足下全力飞奔,疾往半山腰的出口逃命去也。 只是才然攀升百十余丈,陡地底下岩浆爆绽,一团庞然黑影冲将出来,吟吼声中,飞腾而起,是那头巨龙,极速朝上方的四人杀来。 四人一惊,忙不迭贴身石阶内壁,以为闪躲,那头巨龙一下掠过四人所在处,带起狂风四卷,继而半空一个翻身倒转,掉过头尾,易换去势,当即下斜俯冲,又朝几人所在杀到。 四人心下一凛,前后急分,在后一些儿的帕拉斯和布雷克即刻向后飞退,而前头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则立时再增一分去速,向上方疾掠,把之避闪。 第三十三章 喷嚏 话说那头巨龙回身杀到,一爪子便照着石阶上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抓拍下去。四人立时两头分避,把那头巨龙给让在了间中。 只见得那头巨龙腿爪落实,砰的一声,碎石迸飞,山壁被拍塌了一块,连带着壁上开凿的石阶亦被毁去了一小截儿。 在后的帕拉斯和布雷克正欲乘机上前,但那头巨龙一击不的,双翼扇动,复又腾离山壁,只见风卷尘沙,狂乱的气流吹搠得二人身形一滞。 卡特琳娜住步回首,见得后路截断,不由朝布雷克喊道:“哥哥!” 兰斯洛特脚下分毫未停,头也不回地道:“你他娘的还有心思管别人,顾好你自个儿吧,小心给那玩意儿捞了去作点心!”语音未落,一溜烟已是掠出去老远。 石阶虽被截毁去了一小段,不过二丈余距离的缺失,却是难不住帕拉斯和布雷克,二人双双将身一纵,便就飞跃而过,落在了卡特琳娜身旁。 就听布雷克道:“快走!” 卡特琳娜见得乃兄和帕拉斯无恙,始得安心,转过头来,又见得兰斯洛特早已把他们甩下,独自个儿跑出去了许远,不由切齿骂道:“好你个不讲义气的的王八蛋,却只顾你自个儿跑路!” 兰斯洛特提声回道:“常言道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某家可管不了你们咯,自求多福吧!” 卡特琳娜气得跺脚,身形一闪,继又向上疾掠,间而叫道:“等老娘出去了,定要把你个王八蛋揍得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 帕拉斯和布雷克亦同时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紧随卡特琳娜疾掠飞驰。 兰斯洛特嘻嘻笑道:“来呀,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呀,怕你的话某家就是你的儿子!” 便就在这时,那头巨龙在半空盘飞一圈,拨转回头来,瞅着飞奔中的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布雷克三人待要扑落。 三人时刻警惕防备,见此,疾行间纷纷蓄势以待,更而气机发放,三者联合一道,致那头巨龙作为兽类的敏锐直觉感到不可轻辱,乃掉头更易目标。 这人尚且是欺软怕硬,更何况是畜牲,自然是柿子该挑软的捏,相较于这边厢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布雷克三人的人多势众,那边厢的兰某人明显是势单力孤。 就见得那头巨龙翼翅一呼扇,越过了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布雷克三人,径直朝前头的兰斯洛特扑将过去。 三人只嗅得一股肉香,定睛一瞧,那头巨龙摆动的尾巴末端处、为帕拉斯一剑削断的地方,截面处色作焦黑,袅袅冒着烟气。 却是掉进岩浆中时,没了鳞皮保护,被炙烫的岩浆烧熟,烧焦。所幸是那岩浆里的生物,耐性强,方才未有被从尾端侵进身内,由内而外熔化焚毁。 兰斯洛特心中警兆大作,略是侧首斜眼,见得那头巨龙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正自急速抵近,不由脸色一变,大骂一声,道:“靠之!” 他把双腿迈得如转飞轮,可是开十一路的如何比得上人家开飞机的,一转眼已然被赶上,那丑陋的龙首,大张其嘴,腥臭的气味儿阵阵与闻,更探着一双龙爪来把兰某人抓捞。 眼见行将扑中,情急之下,兰斯洛特陡然晃身,由疾进前掠,刹那变作了飞速退却,有若胶片倒带,时光逆流,端是驱退如神。 那头巨龙抓碎了山壁,不得,扇动翼翅,转过脑袋,把嘴又朝兰斯洛特噬来。兰某人一退再退,连退数丈。 见那头巨龙仍是不依不饶的模样,兰斯洛特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简直欺人太甚!”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这该死的鸟玩意儿,都与你说了,某家是个男人,公的,不是你丫爱吃的菜色,再如此咄咄相逼,某家可就要不客气了!” 后方的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布雷克已是即将赶上,只听得卡特琳娜不屑道:“好大的口气,你倒是与那玩意儿不客气一个给老娘看看呀!” 兰斯洛特闻听此言,冷哼一声,心想老虎不发威还叫你等都当了病猫了。兰某人疾退中,倏起一掌,猛地拍在了一侧的山壁上,登时沙石迸溅,一如泉喷。他自退开,而那冲将过来的巨龙却被沙石喷砸了个正着。 那头巨龙的脑袋被喷砸得一歪,带得身躯也是歪斜,但其一扇翼翅,强行扳回平衡。兰某人瞅准机会,弯指作爪,力灌指梢,一把将身旁的山壁抓下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来,如掏豆腐,旋即甩手一掷,“啪”的一下正中那头巨龙的一只巨眼。 虽未将那头巨龙的眼球当场砸爆,但那头巨龙吃痛,紧闭了眼皮,怒吼一声,愈发狂乱地要将眼前的猎物撕碎,嚼吃,吞进腹中,消而化之,经由胃肠直落便门,拉作一坨肮脏且臭不可闻的屎。 兰斯洛特脚下一刻未停,身形倒掠间,连忙再一次探手往山壁上一抓,这一回抓下来了一把碎石子儿,甩手一记“天女散”,便朝那头巨龙扬撒去。 这一蓬石子儿噼里啪啦,劈头盖脸的仍将那头巨龙的脑袋掷中。脑袋上别处有鳞皮防护,但也有的中其另一只巨眼,登使之双目皆闭。 如此那头巨龙一时捉瞎,不辨东西,本该是躲离的好机会,可是好巧不巧,却有一两颗石子儿径直飞进了那头巨龙的鼻孔里去。但见得那头巨龙一仰脑袋,大嘴豁张,一个老大喷嚏便打了出来。 若然是一般的生物打个喷嚏,实在无关痛痒,但那头巨龙的喷嚏却着实不是一般喷嚏。当然了,山腹之中也并未有下起雨来,巨龙打个喷嚏便能兴雨的传说毕竟只是个传说罢了。 只是虽然无有雨水出来,却出来了别个玩意儿。那头巨龙仰首张口之际,嘴中便有火星迸溅,待得喷嚏打出,霎时一股股熊熊烈焰从其喉咙深处喷薄而出。 兰斯洛特首当其冲,不由大惊失色,慌忙双掌于身前一圈,搅动气流,继而大喝一声,往前拍出。 第三十四章 龙息 一口龙息喷薄而来,兰斯洛特首当其冲,避无可避,当下忙把双掌齐施,掌力排空,劲风猛搠,把面前的火焰吹开,其一似水漫,分流两旁。 可是那来的火焰未绝,掌过即分而复合,兰某人退身中,只得把双掌连使,倏忽间连出十数掌,逼得面前扑来的火焰不能近身。 那熊熊火焰过处,后方赶将上来的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布雷克却也遭受得波及。前头的兰斯洛特一似中流砥柱,火焰自他身侧漫过,却于他身后再度合流,径朝三人扑至。 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布雷克一见着那头巨龙居尔口吐烈焰,亦也纷纷大惊失色,当下忙照着兰斯洛特之法,鼓动真劲,三人三掌,合力施为,使掌风以御火焰。 毕竟只是一记喷嚏,须臾火焰消逝,兰斯洛特已然退至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布雷克跟前,卡特琳娜出声埋怨道:“你这厮却又做了甚么,怎的又整出这等幺蛾子来了?!” 兰斯洛特道:“你莫要甚么事儿都赖某家成不成?某家又怎知这玩意儿一个喷嚏打出来如许威力!” 布雷克语气沉重道:“传说岂非是巨龙一个喷嚏,化作云雨甘霖普降?如何是这般的熊熊火焰?!” 卡特琳娜道:“就是、就是,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够喷火,根本便是犯规嘛,这还只是个喷嚏,若要是来上一下真格的,咱们可都成烧猪了。” “猪是你,某家可没有你那么愚蠢,却莫要扯上某家。”兰斯洛特道。 “你说甚么?!”卡特琳娜恼道。 “这巨龙能够喷吐火焰一事,早已是有人告诉咱们了。”兰斯洛特道。 “放你的屁!”卡特琳娜道:“几时有人曾与咱们提及此一节了?便是那村长也是不知,不曾说过。” 帕拉斯忽然出声,淡淡道:“确实有人与我等说过。” 布雷克略一皱眉,想起了甚么,也道:“确然如此。” 卡特琳娜知道帕拉斯和乃兄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既言有人说过,那便真的有人说过,只是她如何没有丝毫的印象,难道这般年纪轻轻就有了健忘症? 布雷克见得乃妹面上疑惑的神情,便道:“这说话的并非是活人。” 卡特琳娜听得更加地糊涂了,道:“这死鬼莫非也能够开口?” 帕拉斯于是道:“你可还记得先前在村口所见的那块青石。” 卡特琳娜登时恍然,想起来那青石上所刻的图画,正是一头飞翔在天的巨龙,口吐龙息,将村庄人畜焚毁的情形。而作画之人正是那村长的死鬼祖父,确将巨龙善能纵火一节相示。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废话的时候了。”兰斯洛特急声道:“那玩意儿又来耶。” 只见得那头巨龙一个喷嚏也打得自个儿身形趔趄失衡,离了山壁,歪歪扭扭的一阵扇翼悬飞,方才稳住了躯体。旋即双翼一振,扭过头张牙舞爪地朝四人冲了过来。 “快走!”兰斯洛特一声大喝,连同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皆化作了四道流光,疾又朝上方掠去。 那头巨龙见状,临近山壁时,拍扇双翼,勒身一个急停,旋即调整方向,又复将四人来追击。 便听得卡特琳娜道:“你说它既然能够喷火,为何不使此手段来对付咱们?” “真正废话!”兰斯洛特道:“把你给烧焦了,还吃个屁,连狗都嫌弃了!” “你……”卡特琳娜气得发毛,作势就待要甩手把长鞭向兰某人招呼。 兰斯洛特连忙道:“诶!你可别要乱来啊,莫不是想一块儿给那玩意儿送菜么?!” 卡特琳娜恨恨不已,但也只得作罢,恶狠狠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心想待出去后老娘再好好地教训你这王八蛋。 说话之间,脚下未停,不旋踵四人已然抵近那山腹半腰处的洞口。这时,但听得老卡特的声音传来,许是这老头儿亦也闻听着说话的声音,遂道:“来了、来了,老子把绳索找回来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你们怎么上来了,贼小子呢?” 语落,就见得老卡特在洞口前的小平台边缘处露头,瞧见了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不由“噫”的一声,道:“贼小子,你怎么不等老子来搭救,自个儿就上来了?!” 兰斯洛特听得直翻白眼,道:“等你老人家来了,某家连渣都没有了!” “不是,我说老子好不容易把绳索给你找了来,你看。”老卡特从肩头取下来了一捆绳索,朝四人晃了晃,以作示意,此乃是他和那村长取了树皮搓成,费了老大的一番功夫。 他道:“你现在就上来了,那老子不就瞎忙活了么?!”稍是一顿声,又道:“要不,你小子再下去,等老子用这绳索来救你,也好让这玩意儿派上用场不是?!” 卡特琳娜起哄道:“没错、没错,你不能叫卡特大叔的一番用心白费呀!” 兰斯洛特没好气地对老卡特道:“要下去你老人家自个儿下去吧,我想后面那大玩意儿定然是欢迎得紧的。” “甚么大玩意儿?”老卡特疑惑,不由得把脑袋又再探出边缘些儿,张眼望处,登时惊呼一声,道:“我的妈呀!那是个甚么鬼玩意儿?” 兰斯洛特道:“连你家龙神大人也不认得了么?!” “甚么老子家?!”老卡特道:“老子家才没有这鬼玩意儿!”说着,他摸了摸下颌,又道:“唔,你小子这么一说,这玩意儿看起来倒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难道真是一头巨龙?” “甚么难道?!这玩意儿就是一头巨龙!”卡特琳娜叫道:“您老人家没事莫要杵在那儿挡道,碍着咱们跑路!” 四人离着小平台已不足数丈距离,当下就待要一鼓作气,掠将上去,冲进洞中。兰斯洛特一马当先,已先自纵身一跃,其后的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布雷克亦齐齐起纵。 可身形方起,狂风卷搠,那头巨龙却已杀到,赶将上来,大口一张,便向腾起身来的兰斯洛特噬下。 第三十五章 龙骑 那头巨龙狂冲而至,赶上了即将登临山腰洞口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当下豁张其口,照着腾起身来的兰斯洛特便行咬噬。 兰斯洛特一惊,人在半空,忙不迭拧转身子,急朝内侧山壁横移,只是兰某人得以转圜的余地既小,而那头巨龙来势汹汹,其嘴巴且大,须臾未能够脱离得其口所笼罩的范围。 眼见兰某人危急,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纷纷叱喝有声,亮出兵刃招呼,就连老卡特亦从小平台上一跃而下,叫道:“贼小子,莫怕,老子来救你了!” 卡特琳娜探臂,劲力灌注之下,将长鞭陡地笔直,丈余鞭身即把那龙头来点扎,只是稍嫌太慢。 而帕拉斯剑速虽快,但匆忙间出手,欲要在那头巨龙咬中兰斯洛特之前创伤于它亦有些难为。她心念电转,已有对策,只见得她侧首朝一旁的布雷克瞧去。 布雷克觉察得帕拉斯的目光,与她相视一眼,不必要言语,已然会意。点点头,就见他忽把手里巨剑一翻,长臂一伸,向帕拉斯探去。 帕拉斯觑着剑来,当即屈膝提腿,足尖往巨剑剑身上点踩,以为借力提速。而布雷克沉喝一声,道:“去!”将左掌托住剑身另一面,双臂发力,猛地一个撑抡,将帕拉斯的人儿抡将出去。 宛若一道银电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头巨龙的一只巨眼攒中,登时龙首一昂,一声惊天龙吟震响。 其时兰斯洛特已与龙口相触及,那森森獠牙即在眼前,龙口中飘溢弥散出来的腥臭气味儿熏得他老人家差点儿把那隔夜饭给呕出来。 眼瞧着那头巨龙黑咕隆咚的喉咙深处,一阵提心吊胆,生怕这玩意儿忽然忍不住又来上一个喷嚏,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只不过形势看似危急,但其实兰某人并非便真儿个逃脱不得,他已自有对策,双手搭上身前的龙牙,正待后背抵触山壁的一刹那,展动易筋缩骨之术,使身如同泥鳅游鱼一般,又前后发力一挤,身往下滑,便可间不容发地从那头巨龙的嘴前溜走。 可惜兰斯洛特设想完备,方欲施为,那边厢帕拉斯一剑飞来,刺破了龙眼,致使那头巨龙仰首痛吼。 那龙首一抬,其下颚的一颗龙牙尖端好死不死,一下将兰斯洛特的裤子给勾破挂住,当下把兰某人给提了上去,登令他的脱身之计泡了汤。 兰斯洛特惊呼一声,那头巨龙昂扬头颈,一个扭身,已是腾离山壁,飞在了半空当中,初始尚因痛楚歪斜了两下,旋即便飞得稳当起来。 卡特琳娜一鞭枪虽然扎中了龙首,但点中鳞皮防护处,并无所得。她和布雷克落下身,老卡特亦掠至侧畔,三人于石阶上把眼去瞧,除了兰斯洛特之外,帕拉斯一剑戳破龙眼后,还未来得及拔剑抽身,亦也被带离至了半空当中。 兰斯洛特已将裤子被勾挂处扯破,解放出来,把手紧紧抓住龙牙。又唯恐那头巨龙阖上嘴巴,将他咬中,于是伺机一个跃身,一把扣住了其上颚上的一块鳞皮,继而扭腰甩腿,奋力一个翻身,落在了龙首之上。 这时,方才见着一侧正挂于龙眼之上晃荡的帕拉斯,兰斯洛特不由哀叹一声,道:“我的姑奶奶哟,你可真是我兰某人的克星!” 那头巨龙虽然眇了一目,无能视之,但亦觉着那只瞎眼上挂有异物,于是回爪,来行抓挠。 兰斯洛特连忙蹲身伸手,道:“快,把手给某。” 帕拉斯哼了哼,道:“不必了。”就见她一把起出宝剑,“嗞啦”一下,带出了眼球内的房水,旋即提足一点龙眼,人儿已然跃起,跳到了龙首之上。 那头巨龙龙爪抓空,另一只眼睛因着角度问题,无法得见,但也觉着头顶别有异物,如今眼睛处的也转移了上去,登便将脑袋好一阵甩摆,拟将上头的异物甩脱。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伏低了身子,死死抠抓住龙首上那鳞皮间的缝隙,以防掉落。便听得兰某人笑道:“这下倒好,咱们俩有生之年也当了一回‘龙骑士’,却有老大的吹嘘本钱。” 帕拉斯不满道:“如今进退两难,上不着天,底下则是熔岩地狱,你这厮却还有心思玩笑。” “为甚么不笑?!”兰斯洛特道:“这笑着嗝屁总比哭着翘辫子要强吧,再说了,临死前要是满腔幽怨,小心分分钟变作怨灵,死了也不得安生。” 帕拉斯道:“哼,偏你许多啰嗦,还是想想如何脱身吧。” “怎么脱身?”兰斯洛特苦笑一声,道:“某家要是知道如何脱身,那就不必要如此苦中作乐了。”略是一顿声,又道:“要不,你跟这位龙兄商量商量,找个安全的地儿把咱们俩给放下去?!” 帕拉斯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好。”语出,便在兰某人诧异的目光中陡地扬起右臂,指腕一翻,反转宝剑,就待要挥下手臂,一剑扎进龙首里。 “你干甚么?!”兰斯洛特大惊,慌忙探手将帕拉斯的右腕擒住,将她制止。 就听帕拉斯淡声道:“你不是让我同这玩意儿商量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是让你商量,用嘴巴,懂不懂?!君子动口不动手,没让你动刀动剑啊!” 帕拉斯道:“我的口才不济,向来只懂得用剑来与别人商量。”顿了顿,又道:“再者我又不通龙语,还是用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比较好。” “是、是、是,这般商量倒没人是你的对手。”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道:“只是你如此直接有效的商量赢了,咱们俩也就直接有效的给这玩意儿陪葬了。” 帕拉斯挣开兰斯洛特的手,撤下剑来,道:“那你一早便自个儿与这玩意儿商量去,何必要我来。” 兰斯洛特也清楚帕拉斯断不可能真儿个就一剑扎下去,不过是作势吓唬吓唬自家罢了,不由嘀咕了一句,道:“这当儿还有心思玩笑的是你才对,却来说某家。” 第三十六章 升天 “休要啰嗦!”帕拉斯道:“你有这功夫说嘴,却莫如想想如何脱身的要紧。” 兰斯洛特道:“这急切间,你让某家又如何想得出来。”顿了顿,又道:“要不,某家当真与这玩意儿商量商量?!” 只见得兰某人把手拍了拍身下的龙首,道:“我说龙兄,你自然是不愿意咱们在你的脑袋上撒野的,不若便找个地儿把咱们放下吧。” 可惜那头巨龙兀自将脑袋使劲地甩摆,又当空轮转,上下飞腾,时而翻身,肚皮朝上,背身向下,杂耍也似,不住的折腾,只试图将脑袋上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弄下来,对兰某人的说话全然不予理会。 兰斯洛特边把身紧伏其首,手上牢抓不懈,边道:“当然了,某家是不会亏待龙兄你的,你不是爱吃那娇滴滴、水嫩嫩、柔润鲜美的小娘儿们么,咱们这里有……”说着,把眼一瞥身畔的帕拉斯,却遭得一记冷冷的瞪视,连忙道:“那啥,你看那厢山腰处的洞口前,小平台上不是有个红头发、穿红衣服的小娘儿们么,你把咱们弄过去放下,她便由你处置了。” “你如此是不是不太仗义?!”帕拉斯道。 “想要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的话如何能够?!”兰斯洛特道:“况且某家说的是由它处置,又未道帮它处置,能否把卡特琳娜那小娘儿们吃到肚子里却要看它自个儿的本事。”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你又不愿意给这玩意儿当报酬点心,却还有甚么好说的?!” 帕拉斯见他许的是张空头支票,翻了个白眼儿,暗道却原来是把这玩意儿来哄的。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不懂龙语,那头巨龙又何尝通晓人言呢,顶多只觉着头顶上的两脚爬虫、血食猎物唧唧歪歪的,好不吵耳烦人,啊不,是烦龙。 那头巨龙半空里飞舞翻腾,使尽了解数,始终无法将头顶上的二人给甩脱,似乎恼火,一个扭头,扇动双翼,径直便往山壁飞了过去。 但见得那头巨龙飞近山壁,其速毫不减缓,把脑袋一低,便就朝着山壁之上触撞,砰然一声大响,只撞得碎石迸射飞溅,粉尘洋洋洒洒,壁陷凹坑。 小平台上的老卡特不由喊道:“帕拉斯、贼小子,你们没事吧?”说着,就待要跃出平台,攀爬山壁,过去那巨龙触壁之处看察究竟。 布雷克一把将他拦住,道:“老先生稍安勿躁。” 卡特琳娜吟吟一笑,道:“放心吧,却还死不了,你瞧。”说着,把手往那巨龙指去。 就见得那头巨龙扇拍翼翅,腾离山壁,而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已然不在龙首之上,退避到了其脖颈上头,才然的撞击自也未曾受到波及。 兰斯洛特道:“他娘的,幸亏跑得快,否则岂不叫这玩意儿一记头槌给撞扁了!” 帕拉斯淡声道:“莫要高兴得太早,却又来也。” 语音未落,那头巨龙盘飞一小圈儿,陡然振翼提速,照着山壁疾撞去,近时一个垂首,把脖颈上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亮探在前,即向山壁上触去。 砰然一声大响,那头巨龙又一次将山壁撞得石迸尘扬,只是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早已见机,双双后跃,退至其肩背之上。 那头巨龙又未能够得手,相当之恼火,腾离山壁之后,悬飞中将肩背再往山壁上碰触刮蹭了几回,只是屡屡为二人躲过,无法遂意。 那头巨龙想也是怒极,于是乎一个倾身下栽,头下尾上,恍若陨石飞坠,竟尔挟带着二人直往底下翻涌沸腾的岩浆冲去。 “糟糕!”不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大叫糟糕,在那小平台上瞧看的布雷克、帕拉斯还有老卡特也自叫糟。若被那头巨龙冲入岩浆里去的话,其自无虞,可兰某人和帕拉斯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情急之下,兰斯洛特不由分说,抡起拳头便打,锤得砰砰作响,无奈龙鳞之坚硬犹胜金铁,即使拳劲入体,其肉亦委实糙厚之极,端能抗揍。 兰某人当即爬至龙首之上,再度抱以老拳,将那头巨龙打得晕头昏脑,但即便如此,其忍着痛楚,仍自极速坠落。 便在这时,底下的一股岩浆高高涌喷上来,眼见着行将与一龙二人相触及,帕拉斯忙不迭攀行至于龙颈处,左手牢扣其鳞,旋即一个探身,右手宝剑照着那头巨龙的颚下削去。 剑锋削破了鳞皮,割伤龙肉,外伤的刺痛使得龙首触电般向上一个昂抬,待得那头巨龙的身躯背挺而起,登时换作了龙腹朝下,着那股岩浆喷个正着。 那头巨龙下坠之势减缓,而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分别处身于龙首龙颈之上,也未曾被浆液溅着。须臾喷涌起来的岩浆回落,那头巨龙也欲待要倾身随之而落,但帕拉斯如何允许,略一探身出手,照其颚下又是一剑挑刺,令其受痛挺身,上飞些许。 如是再三,但凡那头巨龙有要向下方栽坠的意思,立马便挨一剑,转眼颚下已是鲜血淋漓,而那头巨龙在利刃的驱使之下,也只能渐渐拔升,向上方飞来。 时底下的岩浆此起彼落,有的喷涌起来的高度已然超过了山腰的平台洞口处,山体晃震犹为剧烈,终于那岩浆猛然悉数向上方蹿升了上来。 兰斯洛特大惊,喝喊道:“帕拉斯!” 帕拉斯早是连连运剑,刺、抹、挑、割,但仅是破开鳞皮,并不深入血肉,只令那头巨龙受得阵阵痛楚,逼得其展翼疾朝上方扶摇飞腾。 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见得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未有坠进岩浆之中,心下稍宽,可是还来不及欢喜,二人已然御龙升天,从面前一冲而过,而底下的岩浆也一股脑儿喷了上来。 三人大惊失色,二话不说,转身化作三道幻影,射进了身后的洞口之中。那岩浆至于山腰的平台处,自然是见洞就钻,便也往洞中涌灌进去。 那村长正在洞外等候,觉着山体震动得厉害,想走又觉丢下洞内诸人有失礼义,正自焦急,忽然眼前一,已是多了三人。 第三十七章 喷发 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急急自洞中窜出,迎面见着那村长,老卡特道:“你小子还在此做甚么,见着形势不妙,不晓得赶紧跑路么?” “跑?!”卡特琳娜道:“凭他两条腿又能够跑得到哪里去?!” 脚下山体晃震剧烈,那村长已然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只见一屁股摔坐在地,语带惊慌地道:“这……这是……是如何……一回事情……你们不……不是祭过龙神了么……怎……怎会这样……”却被晃震得连句话儿也说不顺溜了。 老卡特上前一把将之搀起,道:“你小子不知道,那底下当真住着好一头巨龙,真吓杀老子也!” “我就说真有神明,几位却不相信。”那村长道。 “是巨龙,可不是龙神。”老卡特纠正道。 “巨龙是龙神大人的使者,既有巨龙,自然就有龙神了。”那村长道。 卡特琳娜道:“好吧、好吧,当做真的有便是了。”姑奶奶可不愿在此与之啰嗦,又道:“咱们得找找帕拉斯姐姐还有那王八蛋,看她们俩如何了?!” “几位且慢!”那村长急忙道:“几位不是去祭神了么,另外一位女士还有恩公呢?怎的……怎的……却又惹得龙神大人发怒了?这是要降罪惩罚我等了呀!” “龙神未必真有,但巨龙确有一头。”布雷克道:“现下是那头巨龙作祟,搅乱岩浆,动摇山体,这座火山行将喷发矣。” 卡特琳娜道:“要怪就去怪你那恩公吧,谁叫那厮不肯乖乖就范,给那头巨龙吃了。” “以往送进去的那水灵灵的小姑娘都叫那头巨龙给享用了,这吃完了睡,睡醒了又有人给送吃食,可别提有多快活了。”老卡特道。 布雷克道:“好了,眼下不是废话的时候,里头的岩浆喷发出来,这方圆千百里都将毁于一旦,你们的村庄断难幸免。” 那村长脸色瞬间惨白,惊惶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说着,转身便欲要走,又道:“不行,我得回去救人。” “等你小子跑回去,连渣都没有了。”老卡特拽住那村长,道:“莫说是救人了,连个鬼影子你都捞不着。” 那村长挣扎道:“不行,我一定要回去!” 卡特琳娜便道:“可惜不等你回去救人,你在半道上就要叫那涌流的岩浆给追上,连你的人也要渣都不剩下。” 那村长急得直冒汗,虽知卡特琳娜所言有理,但他仍道:“我一定得回去、一定得回去!” 说话之间,轰隆隆震天阶响中,头顶的火山口浓烟升腾,遮天蔽日,弥漫苍穹,无数喷溅而出的浆液遇冷而凝实成型,化作大小石块,但仍自高温未退、通红灼热,便宛如流星火雨一般,从山巅往四下里坠射。 见状,布雷克急声道:“时不我待,这样,我等兵分两路,卡特老先生,就劳烦你和卡特琳娜带村长赶回去,通知村子里的人赶紧避难。”略是一顿声,又道:“而我则去寻帕拉斯还有兰斯洛特兄弟。” “慢来、慢来!”老卡特大声道:“傻小子,让卡特琳娜和这小子回村便是,老子与你一块儿去,得要去找帕拉斯才行!” “慢着、慢着!”卡特琳娜叫道:“您老人家老胳膊老腿了,莫要瞎折腾,还是去避难的好。”说着,又对布雷克道:“哥哥,我跟你一块儿去。那头巨龙可不好对付,多一人也多一份力。” “老子的胳膊腿硬朗着呢!”老卡特朝卡特琳娜嚷嚷道:“老子去,你小丫头回村!” “老娘去,你小老头儿才回村!”卡特琳娜道。 “不、不、不,老子去!”老卡特道。 “不、不、不,你回村!”卡特琳娜道。 争执间,几人不住地闪避自上方落下来的陨星火雨。只见得布雷克晃一晃身,却尔辨明方位,自往山顶方向去了,是不耐烦也没功夫听二人吵吵。 卡特琳娜见得乃兄自顾去了,于是顾不得再与老卡特拌嘴,急忙点足疾掠,向着布雷克追去。 老卡特原本正抓着那村长,见得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前后脚去了,当下将其人撇开,道声“等等老子!”欲要往追,可是没走两步,却听得身后那村长惶恐的喊声,叫起了妈来。 老卡特骂了一声娘,止步回首,就见得那村长抱着脑袋,猫着腰,原地乱转,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天上掉下来的火石。 无奈老卡特只好回身将那村长一把拽起,骂道:“没出息的玩意儿。”旋即老卡特将身一纵,道声“走!”便就提着那村长往山下的方向掠去。 且说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纵跃飞驰,脚下山壁渐陡,少倾已几乎成了直上直下之势,根本无路可走,只是仗着过人的身手,把岩缝、些许突出的棱角来抓踩存身,借力上行,间又不时须得要躲避顶上落下来火石,可谓险之又险。 山巅的开口处,岩浆除喷发而出的外,更从火山口涌溢流淌而下。而在岩浆之前,遮天蔽日、愁云惨雾般的烟灰已是先一步降下,来势极快,行将把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二人所在的高度淹没。 见此情形,布雷克道:“不行,退回去!”语毕,布雷克果断一个纵身,便向山下跳落,卡特琳娜亦不怠慢,回身跃下。 二人不时往山壁上按上一掌,或提足轻点,稍卸坠势,就听得卡特琳娜忍不住喊道:“哥哥,你说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是否真的逃出来了?” 布雷克想着二人御龙升天一幕,道:“定然是死不了的。”当然了,有否缺胳膊少腿甚么的可就不知道了。 便就在这时,布雷克耳朵一动,于这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响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卡特琳娜亦也觉闻,正是那头巨龙的吼叫,龙吟之声。 兄妹俩心下一喜,急忙功运双耳,辨听得龙吟声所在的方位,即伸足一蹬山壁,提速向下跃落,待有十几二十丈之际,卸去坠势,继而再度蹬足疾坠。 第三十八章 落体 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于轰隆声响中捕捉得那头巨龙的吟吼声音,当下自山壁上纵身跃落,一则是为躲避上方降下来的火山灰烟,二则欲待落至那山势较缓之高度,折而往龙吟声所在方向寻去。 兄妹二人下跃之际,每落得十几二十丈时,便把掌按足点,往山壁上招呼,不断消卸坠势。 须臾山势已然稍缓,二人当即转向,起落间越崖跨涧,敏胜猿猱,捷逾岩羊。掠过垂挂岩下削出交加的冰柱,但见或低或昂,大小莹洁,随势无等差。 少时,龙吟声近,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睁眼处,只见得那头巨龙破开浓重的火山灰烟,往山后方向疾飞而去。 兄妹二人更不稍待,脚下提速,身影晃过,化作流光两道,疏忽逝去,星驰电闪般往之极速追踪…… 且说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乘龙升天,那头巨龙着帕拉斯连连运剑,破开鳞皮,整得颚下伤痕累累。其受痛楚不过,只得振翼扶摇,载着二人向着顶上的火山口飞腾而去。 时底下岩浆彻底喷涌而起,将一龙二人劲起直追。那头巨龙升腾之速虽然不慢,但在这天地伟力面前也要甘拜下风,但见那岩浆潮头节节攀高,不旋踵已将把那头巨龙给赶上。 热浪蒸腾,底下的岩浆虽然步步近逼,但所幸那头巨龙双翼展开,乘着滚滚热浪,上升气流,一时间倒还撑得住。不过照这势头,在其等冲出火山口之前,被那岩浆赶上已是在所难免。 兰斯洛特探头下望,见此情形,暗叫一声我的乖乖,这可真他娘的要命!他抬手挥落,“啪”的一声,拍了下那头巨龙的脑袋,斥道:“该死的玩意儿,给某家飞得再快一些儿!” 可惜这一巴掌招呼得轻了,那头巨龙毫无反应,其脑壳硬实得很,又有鳞皮加持,比之铜头铁脑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兰斯洛特又拍了两巴掌,那头巨龙依然不痛不痒,浑不作理会。当然了,大老爷自也不敢下去重手,生怕一巴掌下去,给它打得头脑一昏,不升反降,掉进岩浆之中,那可就是自作孽矣。 兰某人急恼,回头朝龙颈上的帕拉斯道:“帕拉斯,你给催一催,让这玩意儿飞得再快一些!这般下去,咱们俩得要去地狱里头成亲,做一对鬼夫妻了!” 帕拉斯听得额角青筋一跳,冷冷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暗骂这厮一张贱嘴,时刻不忘讨便宜,鬼才与你做甚么鬼夫妻哩! 不过帕拉斯仰头上望,又再探首下观,心下里估摸着照这般的飞升之速,想要在被底下的岩浆追上之前冲出顶上的山口确实是有些儿勉强。 想着,帕拉斯于是乎探身伸手,递出宝剑,剑锋一送,尖端登时刺破那头巨龙颚下的鳞皮,将之创伤,令之受痛,却仍只点到为止。 其时那头巨龙虽然是凶兽之中的王者,最为顶级的掠食者,但究竟仍是畜牲一类,不通人性,灵智自也不高,不过倒也被帕拉斯给逼出了默契来。 但凡受剑,那头巨龙吃痛之际,吟吼一声,便就戮力振翼飞升,当真又增一分行速,兰斯洛特登时喜道:“好、好、好,再加一把劲便飞出去了!”旋即喜中带嗔,把一巴掌扇在那头巨龙的脑袋上,又道:“这孽畜,居然真的藏着掖着,不肯用命,该打!” 只是好景不长,那头巨龙不过是一时受疼,应激反应,待得兰某人这一巴掌下去,其飞升之速已又缓了下来。 兰斯洛特又急,骂道:“我把你个倒霉玩意儿,却又与你家大老爷惫懒!”他回首又喊道:“帕拉斯,还不快给这玩意儿些颜色瞧瞧!” 不必要兰某人开口,帕拉斯一见着那头巨龙腾飞之势有所缓慢,立马便再将手里的宝剑相招呼。 如是再三,终于是飞抵山巅的开口处,但是此时那岩浆溶溶烈烈,沸腾滚卷,也触及了那头巨龙的后半身,其两只后腿爪与尾巴已被没过。 兰斯洛特忙半回转身,长臂一伸,朝帕拉斯道:“上来。” 帕拉斯也未多言,右手宝剑相递,着兰某人一把捏住剑身,回手一拽,将她从龙颈处给拉至龙首之上来。 彼时那岩浆从山巅开口处一喷而出,爆发喷涌之力,溅薄霄汉,更而连龙带人高高冲起,打着筋斗直上青天。 那头巨龙被身下涌上来的巨力冲喷得身形失衡,龙首上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只得死命抓牢其上的鳞皮、骨角,咬牙把身紧附。 只见得二人一龙身不由己,高高抛起至于百万丈高空之上,几是脱却引力,要往气层外真空玉宇出离,那遮天蔽日,浓墨愁云似的火山灰烟尤在其等的下方。 那头巨龙想是受得震荡,为那火山爆发的天地伟力冲喷得有些昏懵,升势竭尽后,翻翻滚滚的又再往下坠落,仍未能回过神来。 而有那头巨龙做缓冲,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所受影响稍小,而以二人之本事,神志之坚毅,自未因此而昏厥失神。 兰斯洛特抽眼一望处身所在,碧落冥冥,无量清莹,不杂纤毫,凡人几曾得攀至此。往下一探,远处云海茫茫,那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当在云深缥缈处。 正下方却似打翻了墨砚,乌麻麻一片,那头巨龙与他兰某人和帕拉斯上来时身不由己,下去时亦然,正往那火山灰烟之中掉将下去。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晦气,心想这他娘的就要坠机了,摔下去妥妥的一团肉泥,忒也要命,不曾装备得降落伞可真是大大的糟糕! 当下直把巴掌照着那头巨龙的脑袋上连连呼扇,大喊道:“该死的玩意儿,却还有闲功夫睡大觉,快快与某家醒来!” 只是拍得几下,那头巨龙仍未醒转,兀自翻着筋斗,打着旋儿,携着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做着自由落体。 兰斯洛特无奈,便听得他扬声向身畔的帕拉斯叫道:“帕拉斯,你还傻愣着作甚么,还不快想法子,真想去地狱报到了么?!” 第三十九章 碍事 自百万丈的高空之上做那自由落体,不可谓不刺激,就连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这两位当世高手亦觉心惊肉跳不已。 而从如此高度当真以身抢地的话,莫说是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的血肉凡胎了,恐怕就连鳞骨胜金铁、筋若钢索、肉逾顽石的那头巨龙亦要摔得粉身碎骨,难以幸免。 听得兰斯洛特的叫唤,帕拉斯也不敢怠慢,手里的宝剑照着那头巨龙的勃颈一挑,挑破了鳞皮,伤及血肉。 那头巨龙受得痛楚,方始从昏懵之中醒转回神,先自张口一声龙吟,继而觉察处境不是很妙,忙不迭昂首挺身,展振双翼,鼓风呼扇,消卸坠势。 只是从空坠落之势委实迅猛,那头巨龙一时之间难以止刹得住,嗖的一下,就见其庞然身躯却宛如一颗小石子儿,径直投入了那一片弥漫了千百里方圆浓墨也似的火山灰烟中去。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忙不迭紧闭双目与嘴巴,屏住了呼吸,只把手上抓牢,以免失手从龙首上掉落。 而那头巨龙则一路不住扇动双翼,身周狂风搠卷,所过处似石投湖中,狂风气流搅得火山灰烟一片凌乱,波澜兴矣。 俄而在那头巨龙的拼命施为下,几乎累折了双翼,陨坠之势终于卸去。其显然也是惊魂未定,口中发出悠悠低吟,原处悬停盘飞了一会儿。 兰斯洛特微睁双目,见着身周数十丈内因着那头巨龙双翼举风之故,火山灰烟被清空吹飞开去,于是乎张开双眸,出了口气儿。 兰某人转眼见得帕拉斯犹自闭着双眼,笑道:“帕拉斯,咱们却不必去地狱报到,也不必要待来世再续前缘了。” 帕拉斯睁眼,扫了扫身周情状,又瞧了瞧他,道:“又行乱放甚么臭屁?!” 兰斯洛特道:“嘻嘻,就算是臭屁,那也是欢喜的臭屁,咱们得救也。”略是一顿声,又道:“某家得要多放几个庆祝一下。” 帕拉斯哼了哼,淡声道:“却莫欢喜得太早了。” 果然话音未落,那头巨龙定下了神来,听得头顶上兰某人和帕拉斯的说话声音,似才想起还有这么两个血食猎物、两脚的虫子在它的脑袋上撒野放肆。这还得了,当即予以颜色瞧看。 就见得那头巨龙把两只前爪在脑袋上挥抓了几下,可惜劳而无获,皆被兰斯洛特和帕拉斯给躲避了开去。摇头摆脑,几将勃颈扭闪,亦无助于事,该趴在其脑袋上的,依然趴在其脑袋上面。 那头巨龙于是头颈一昂,双翼一振,极速腾升,继而又一个俯倾,往下飞坠。如是反复,时而当空曲躯,首尾相衔,扭滚如轮;时而翻身,使腹朝上,背朝下,更而连连翻动,转似巨梭,穿破火山灰烟行进。 出离得火山山腹,外间天高地阔,无拘无束,更是任由那头巨龙肆意施为,尽力地折腾,要将龙首上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甩脱身去。 “你娘的!这是玩云霄飞车么,整得天旋地转,某家的脑袋都给你整晕了!”兰斯洛特大声叫骂不已,顿了顿,转朝帕拉斯喊道:“帕拉斯,快,快让这玩意儿停下来,某家都他娘的快吐出来了!” 帕拉斯当即运剑,朝那头巨龙削了一记。那头巨龙正自折腾的欢实,冷不丁挨了这一剑,不由龙躯一颤,翻滚的之势顿止。 兰斯洛特叫道:“好、好、好,再给这玩意儿几剑,看它敢否再行兴风作浪!” 帕拉斯思忖着要将这头巨龙治服,才好使之送自家二人安稳着陆,也自又把剑照着那头巨龙的勃颈肩背上挑刺划拉了几剑。 那头巨龙疼得吟吼一声,倾身便往下方飞去,下降之速疾快,转眼穿透浓浓的火山灰烟,得见山体,入眼尚在山腰云层之上。 那顶上通红粘稠而炙烫灼热的岩浆正似缓实快地沿着山壁往下流淌,殷赤红光映得底下云层霞蔚譬若绸锦,绮似霓裳,惟神女仙娥妙手织就,素心展布,分是瑰丽。 那头巨龙飞掠间,陡地一个低首俯冲,径朝山后一座崖头上撞去,只听得砰然一声大响,龙首触在崖上,登时乱石飞迸,直撞塌了半边山崖。 那头巨龙四爪抓攀崖壁之上,抬起龙首摇了摇,便觉脑袋上已然没有了那两个猎物血食、放肆的两脚虫子。只是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见得银光一闪,杀机凛然,照着龙首倏忽掠来。 那头巨龙感受得此神骇鬼惧、诛戮生命的意志,岂不惶恐,下意识地一摆脑袋,便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银光擦中其颈。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见着那头巨龙的动作,已明其意,于是在那头巨龙行将以头触崖的刹那间,双双纵身一跃,掠上崖去。帕拉斯更是足尖甫沾崖头,立马就势一个拧腰旋身,回转起纵,御剑向着龙首反杀将去。 此一回不同于先前位在高空,为策周全,只予那头巨龙些许轻微的损伤,割破鳞皮便算,而是再无顾忌,存心欲将之置诸死地,行屠龙之事。 这一剑虽叫那头巨龙侥幸把脑袋给躲过,但剑光擦中处,龙颈上已自破开来一道数尺来长、近二尺深的伤口。 剑伤入肉,那头巨龙疼得昂首一声吟吼,只是其脖颈粗有七八人合抱,更甚殿柱,二尺深的创伤尚还未能触及其脊骨血脉、咽喉气管。 兰斯洛特也不甘落后,在崖头上伸足一点,返身抡拳,将那头巨龙因吃痛昂扬其首而露出的下颚捣中。 那头巨龙受力,登时两只前爪擒不住崖壁,教打得上半身后仰出离,继而两只后爪亦也无能为支撑,翻身摔下了崖来。这崖头不过数十丈的高度,那头巨龙转眼触底,翻身又行爬起。 帕拉斯一剑奏功,锋芒一转,方要再接再厉,怎料那头巨龙已被兰斯洛特一拳打下崖去,不由横了兰某人一眼。 兰斯洛特道:“喂,姑奶奶你却又有甚么不满了?某家可未有哪里惹你不高兴哟!”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碍事。” 第四十章 仁者 话说兰斯洛特一拳将那头巨龙给打得攀附不住,摔下了崖头,可是大老爷还未及得意,便就招来帕拉斯的不满。 “喂、喂、喂,甚么碍事?!”兰斯洛特叫道:“是,你姑奶奶确实厉害,但就算你剑术再如何高超,宝剑再如何的犀利无匹,这他娘的好歹也是一头巨龙,传说当中的凶兽,可也不是吃素的,只凭你姑奶奶单枪匹马的,却须讨不了好去。”略是一顿声又道:“某家这是在助你一臂之力,怎的一点儿感恩之心都没得?!” “你莫要来碍手碍脚的,我便谢你了。”帕拉斯只是淡声道。 “甚么话?!”兰斯洛特不满道:“那头巨龙不是吃素的,某家又何尝是吃素的了?!”说着,兰某人双手左右撸了撸袖管,又道:“老虎不发威,你只当做是病猫。好,且让某家使出那降龙伏虎的大神通来与你瞧瞧,见识见识,开开眼,就算没有神兵利器在手,照样能把这玩意儿给拾掇了。” “你就在一边儿看着,准备好晶光闪闪、冒着星星的崇慕眼神,还有那狂热痴迷的拥抱亲吻,来把某家迎接便是。” 兰斯洛特叽哩哇啦一通说话,只听得帕拉斯一脑门儿的黑线,便见兰某人语毕,捏着一对拳头,前驱两步,上身略倾,探眼望崖头之下瞧望。 那头巨龙正爬起身来,鼻孔中喷出两道烟气,昂首时,剩下来的那只巨眼与兰斯洛特的视线对上,登时大口豁张,亮出狰狞可怖的獠牙,朝兰某人放声吟吼,作势威吓,不改凶恶之色。 兰斯洛特见得那头巨龙张口吐声之际,黑幽幽的巨口深处,有火星子飘飞,不由脸皮一抽搐,忙不迭往后退了回去。 帕拉斯瞟了他一眼,道:“怎么?还不去?却把你那降龙伏虎的大神通使出来与我瞧瞧,见识见识,开开眼呀。”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一声,咧了咧嘴,笑道:“那啥,虽然这玩意儿想吃某家的肉,但是某家大人有大量,姑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就放它一马了。”说着,见帕拉斯目露鄙夷神色,笑容不由变得尴尬。 帕拉斯道:“你确然不是甚么病猫。” “就是嘛,就说这天底下最懂某家,了解某家的人,就属你帕拉斯了!”兰斯洛特尴尬消没,又再嘻嘻一笑,摇头晃脑道:“某家虽然是一头猛虎,但却是一头有仁爱之心的老虎,正所谓仁者无敌,此乃王者之风也。” 帕拉斯只道:“你也不是甚么老虎。” “呃……”兰斯洛特语结,道:“那……” 帕拉斯淡淡地道:“你实是一只临阵退缩的缩头乌龟,大王八。” 兰斯洛特笑意彻底僵住,嘴角一阵抽搐,旋即兰某人面色一整,凭着一副贼厚的脸皮将帕拉斯的讽刺抵御,再者早也已习惯成自然了,当下浑若无事,道:“你看这玩意儿就剩下来这么一头了,一个独苗,没了配对的,下不了卵蛋,迟早也是要绝种,成不了气候,咱们就不必要费这功夫收拾了,让这玩意儿自生自灭得了。” 说着,兰某人上前伸臂,一把揽住帕拉斯的肩头,又道:“咱们俩可就不同了,这春暖开时节,正好回去配对,生他娘十个八个的胖娃娃,开枝散叶,兴盛香火……” 语音未落,已是迎来帕拉斯那霜锋利剑也似的目光,他一惊,连忙撒手退开,扯了扯嘴角,“呵呵”一声,勉强一笑。 帕拉斯冷哼一声,道:“给我小心一点!” “是、是、是,某家省得、某家省得。”兰斯洛特应道。 便就在此时,崖头扑棱声响,那头巨龙双翼一振,腾空而起,飞上了崖头。两翼呼扇间,猛风劲搠狂飙,吹得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衣发凌乱。只见得那头巨龙甫一上来,把前爪一探,即朝着二人擒拿将去。 此龙爪擒拿手的功夫由那头巨龙使来,端是再正宗也不过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焉敢小觑。二人倏往两头一分,皆纵身一跃,左右跳落崖头。 那头巨龙即一爪子挠在了剩下的那半边崖头上,利爪过处,似抄油膏,如捏豆腐,纷纷碎石中,当场将剩下的半边崖头也给抓碎了去。 那头巨龙一捞不的,两翼扇动,腾身后移,稍离崖畔,继而在空俯首,睁一侧独眼看望,正见得帕拉斯身形落下,仰首竖剑,手掐剑诀作备。 那头巨龙吃够了帕拉斯的苦头,对她手里那潋滟一泓、冒着盈盈清光的宝剑着实心悸。于是扭过头来瞧另一边的兰斯洛特,这边厢彭拜的气机虽然也令龙忌惮,但是两相一较,哪边的柿子好捏,还是简单明了的。 只见得那头巨龙倾身一个俯冲,降下身去,大口疾朝兰斯洛特噬来。兰斯洛特骂一声娘,也不与之硬抗,一个转身,拔足便跑。 兰斯洛特提气疾跃,纵出十余丈外,间而侧脸,回眼一瞄,那头巨龙从他才然所处掠过,擦着壁坡,转又滑升腾起。旋即瞅准了他大老爷的去向,振翼追来。 兰某人连忙收回目光,朝前头一瞧,左前方不远一块人高的青石,当即两个起落,飞身其上,也不稍停,立朝石后跳下。 那头巨龙见得兰斯洛特身形消失在青石之后,去势更不稍缓,径直向那块青石冲将过来,近时龙爪一挥,砰然一声大响,青石已为之击碎。 只是石碎一刻,一道人影暴起,正是兰斯洛特,他破开迸溅的乱石粉尘,使一式双龙出海,两臂探伸,抱以老拳一对,就听“着!”的一声叱喝,捣在那头巨龙的上颚吻端,鼻孔间中。 那头巨龙教打得龙首仰起,把个伤痕累累的下颚亮给了兰斯洛特,兰大老爷哪里与之客气,蹬足起跃,双臂略缩,而后拳出好若暴雨倾泻,一拳快似一拳,径往其颚下伤患处招呼。 一时“啪啪”作响,一似雨打芭蕉,直打得那头巨龙的龙首一仰再仰,向后背折,终于一个侧翻滚倒,翻下坡壁。 第四十一章 万一 那头巨龙叫兰斯洛特打得翻落坡壁,他自不轻饶,心思你这玩意儿之前将你家大老爷我撵得屁滚尿流,现下也该某家回敬你了。 兰某人将身一纵,跃下紧咬,半空中檀口一启,霹雳一声暴喝,道:“孽畜!受死!”应声提拳来打。 而帕拉斯眼见着那头巨龙略作权衡,即将自家给撇下,转而猎逐兰斯洛特去也,当下点足疾掠,在后往追。 于那头巨龙翻身滚落坡壁之际,帕拉斯见机,立马祭起剑光,往下一纵,星驰电掣,裂气穿空,杀将过去。 那头巨龙匆忙间正把尾巴举起,朝兰斯洛特甩扫,但帕拉斯剑光之来,其心生悸,但觉性命遭受威胁。彼时再顾不得口腹之欲,对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此二个血食猎物的垂涎,把那巨口一张,猛然一股龙息从喉内汹涌吐出,向半空中的二人喷薄而去。 兰斯洛特人在当空,先见龙尾扫来,即拧腰旋身,横移数尺,欲将龙尾避过。可是就在擦身的一刻,兰某人便就瞥见因着帕拉斯御剑而至,底下那头巨龙豁张的巨口中登有火星迸现,不由一惊。 热浪逼人,他想也不想,伸掌一按行将擦身而过的那条龙尾,借得力来,旋即身形一晃,人影横空,斜地里迎住另一边飞射而来的剑光,交触之际,探手一捞,一把抓住了帕拉斯的臂腕,道一声“快走!”已是拽着她一道往旁处逃去。 便就在二人甫从那头巨龙头顶上方逃开之时,火焰一似泉涌,蹿升起来数十上百丈之高,远观有如开,怒放绚烂瑰艳,蔚为奇观。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落下身形,但见那头巨龙显然恼火矣,再无顾及,只欲将他二人给灭了。冲天而起的火焰断去,那头巨龙已然收回昂仰的脑袋,巨口未曾阖上,却是扭过头来,又再把一股龙息照着二人喷来。 熊熊烈焰宛若开闸泄水般漫过山间,无论是岩崖山壁下所挂的冰棱冰柱、亦或是坡石上积覆的霜雪,尽都于顷刻间消融,嘀嘀嗒嗒,淅淅沥沥,甚而化作水汽蒸发。 那火焰过处,山体已被火舌舔得一片焦黑,而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见势不妙,早已双双飞身往山下方向跃落。实则不仅是那头巨龙吞吐龙息的威胁,山巅处喷涌而出的岩浆亦正快速向着下方蔓延,委实不能久呆。 二人起落间,衣带当风,猎猎作响,飞速掠下百十余丈高度,那头巨龙也自振翼升空,俯冲向下追来。 再说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兄妹二人循着龙吟声所在方向掠去,少时,远远地便见得一簇火冲天而起。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已经见识过那头巨龙喷吐龙息的模样,如此异常的火焰腾空之奇景,不是那玩意儿所为又是何来?! “在那儿了!”就听得卡特琳娜叫道。 “走。”布雷克沉声道。 当下知晓那玩意儿便在前方,兄妹二人警悌作备,脚下毫不稍停,于山壁坡岩间起落纵跃,往冲天火所在处掠去。 不旋踵,但见斜上方火焰宛若流水漫山,洪浪奔腾,有两道人影兴弄潮头,疾纵而下,倏忽自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所处山体高度越下,正是兰斯洛特和帕拉斯。 突又见火浪分卷,一道庞然黑影驾着狂风,猛从火浪之中蹿出,不是那头巨龙又是甚么。其喉中滚出声声恼怒的吟吼,望着下方掠行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鼻孔喷出道道烟气,张口又将一股龙息吐下。 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也不稍待,纵身欺上前去,抵近那头巨龙时,其堪堪与兄妹二人交错,布雷克二话不说,就势拔地而起,抄起巨剑,猛地劈在面前那正自喷吐烈焰的龙首之上。 只听“当”一声大响,那头巨龙的脑袋登叫布雷克劈得一歪,口中的火焰亦也不由得喷到了别处去也。而其庞大的身躯登时失控,砸落坡壁之上,斜擦出去八?九丈远。 卡特琳娜乘机一振长鞭,劲力所至,直贯鞭梢,束作鞭枪,她人随枪走,飞身抢上,把臂一摇,抖开鞭梢梅五瓣,幌一幌,瞅着那龙首上余下的那一只巨眼就行扎落,五瓣梅一合,尽着一点。 可惜大凡生物,脆弱眼部皆是弱点所在的这一点,于那头巨龙却并不适用,那龙眼上的睑膜连岩浆亦可抵御,足见其能。 卡特琳娜鞭枪点扎其上,只是无法破开防御,虽则如此,那头巨龙眼部亦也受痛,不由得眼皮一阖,将鞭子磕开。 那头巨龙一时捉瞎,却不妨它反爪来捞跟前的卡特琳娜。卡特琳娜一惊,忙借着鞭枪那一点之力,飘身退走,使那龙爪一把捞空。 彼时剑劈鞭扎,那头巨龙实无大碍,下一刻睁开巨眼,把那狠恶、凶残,透着恼怒的目光转投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兄妹二人身上。 布雷克当即断喝一声,道:“退!”语音未落,即一个转身,点地掠走。而卡特琳娜也不敢怠慢,飘飘然落下,足尖甫一沾地,立马扭头随乃兄跑路也。 那头巨龙如何放过兄妹二人,爬起身来,四只腿爪翻飞,攀爬岩石坡壁,摇头摆尾,神态癫狂,朝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疾追而去。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觉察得上方动静,回首来瞧,见得半路杀出来个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引开了那头巨龙,不由停下身形。帕拉斯更不啰嗦,祭起剑光,足下一点,望空一跃,返身又向那头巨龙杀去。 “喂!”兰斯洛特喊了一声,心下里暗道凭她们三人,收拾那头巨龙应该不成问题吧,如此某家不若先下山寻处安全的地儿歇歇,这他娘的一番惊险刺激,某家却得要喘喘气儿、定定神才行。 不过转念一思,若是她们三个弄不过那玩意儿却该何如,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由暗骂一声,展动身形往其等所去方向赶来,间而自语道:“某家这是怕几样宝贝有失,可不是担心你们。你们几个没良心的把某家当诱饵使唤,某家可记着呢。” 第四十二章 罩门 兰斯洛特追着前头那一道疾掠的剑光,忽而一转,复往山下而降。而剑光之前,龙吟声阵阵,昂亢幽鸣,苍凉悠远,仿佛自远古而来,声声摇撼人心,那火山喷发而震天动地的轰隆响动亦也无法掩盖。 不多时,海拔渐低,降至山腰云雾萦绕高度,兰斯洛特便见前方帕拉斯所化的那道剑光速不稍减,径直射进了云雾之中。 不必多言,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并着那头巨龙亦也入得内去。时不见其首,不见其尾,飘飘缈缈,唯闻龙吟之声从云雾之中透出,分是予人玄妙莫测之感,只叹世间竟会有如斯神奇的生物。 兰斯洛特剑眉微蹙,掠抵云雾跟前,心想云遮雾绕之所在,此间东西难辨,下山之路不易行走,该进否也?!想着,他回首往山上方向一望,那漫山淌下的岩浆来得好快,不进去却是不行了。 心念转动间,这略一住步,却就听得那云雾中龙吟声变,怒中带惊,惊中隐惧,更有着痛楚之意。 旋即云雾见亮,透发红光,宛若朝霞,施旎瑰丽。继而红光作大,炙灼之感亦涨,面前云雾起始消散,化作丝丝水汽,袅袅蒸腾。 热浪扑面,那红光乃是雀跃欢舞的火焰,高温将云雾蒸发了大片,顿现那头巨龙的庞然身影。 只见其双翼扇动间,鼓起狂风肆虐,不但风助火势,更将别处稍远一些儿未受高温影响的云雾搅得支离破碎,映着红光,一似晚霞,又再搅得碎些,宛如絮飘飞,缤纷落英,绚烂奇美。 火消焰熄,兰斯洛特点足一跃,往那头巨龙所在掠去,只是还未曾行进的几丈远,那头巨龙大口未阖,一呼一吸间,喉中又自有一股龙息吐将出来。 火焰触地铺陈,弥漫四张,洪水泄泻般向兰斯洛特涌来,晃晃眼奔腾的火浪已扑至面前,浪头行将把兰某人的身形吞没。 兰斯洛特见得燎人的火焰欺近,忙不迭腾身后掠,间而双掌往丹田一抚,提于肋下,劲达掌端,倏然朝前按出。掌风登将火焰排开,兰斯洛特当即脚下一蹬,复往前驱,舞开双掌,风声虎虎,一路扫开火焰。 去得数十丈远近,就听他扬声喊道:“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你们死了没有,没有的支应一声!” 不喊尚好,一喊之下,登时引来那头巨龙的注意,其脑袋撇转,余下的巨眼盯住了兰斯洛特,朝他吼叫一声,振翼来噬。 “我靠!”兰斯洛特骂了一声,扭头便跑,疾掠间,一脚挑起道上一块半人高下、数尺圆径的青石,抄在手里,如捧鸿毛,浑若无物。 兰某人看也不看,当即回臂一掷,喝道:“去你奶奶的!”那块青石已然向那头巨龙飞砸而去。 兰斯洛特但以无匹神力所发的青石,威势全然不逊于投石机枢,猛地一下正中龙首。那头巨龙脑袋被砸得一歪,将身抢地,擦撞数丈之远。 身住,其摇晃勃颈,甩了甩教砸得有些儿晕懵的脑袋,旋即恼火地把一口龙息朝着兰斯洛特吐将过去。 兰某人忙不迭勒足顿身,拧腰回掌,掌风将后方来焰吹开,抵御在丈余之外,使不能近身。 那头巨龙正朝兰斯洛特把一腔怒火来吐,忽而扭转过脑袋去,那一口龙息未断绝,画开半圈,转朝别处喷去。兰斯洛特奇,睁目来瞧,只见得那火焰之中,一道银光穿梭,将那熊熊火焰破开,直向那头巨龙逼近。 帕拉斯以身合剑,就空一跃,眨眼杀至。那头巨龙眼见杀机临头,岂吝腹中些许炎息,更是鼓足腔内火气,把之来撒。 岂料那可将山石岩壁灼烧得通红欲融的火焰碰上帕拉斯所使的剑光,只被她那萦绕周遭数尺方圆、凝而不散的剑气剿得支离破碎,生生打灭。 那头巨龙大惊不已,赶忙把前爪一抬,急向剑光挥抓去。怎见得,一式拿捏生灵爪,一柄斩妖灭魔剑。爪来有势更有意,剑去无悔亦无回。 那龙爪手,起落处风卷云涌,恍惚乾坤借力,神威如狱;那无极剑,凛凛然似雷动于九天之上,又若彗星流过碧落苍穹,璀璨无已。 倏尔一声铮鸣,爪剑交错,毕竟神兵利器不负所望,就见得那龙爪上数尺长的锐指断去一根,龙血溅出,未及着地,便叫火焰灼成水汽。 那头巨龙吃痛,不由缩爪,兰斯洛特眼见得帕拉斯剑势未尽,又自朝龙首之上飞射而去,当即叫道:“好样的,帕拉斯!不用给某家面子,做了这玩意儿!” 不过帕拉斯虽然意犹未尽,究是让那龙爪给阻了阻,去势已缓,那头巨龙慌忙把脑袋撇开躲过,令她不得再行建功。 见此,兰斯洛特登又嚷道:“帕拉斯,你干啥玩意儿呢?都道不用予某家面子了,如何还行客气?连这都砍之不中,太让某家失望了!” 帕拉斯恼,身形落地,果真依言不予他兰某人面子,忍不住斥骂道:“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兰斯洛特讨了没趣,讪讪住口,但这时神色一动,转眼就见得那头巨龙身后陡地劲风吹搠,那尚未熄灭的火焰一分,两道人影蹿出,二话不说,即朝那头巨龙袭去。 两道人影中,一人提着门板大小的巨剑,是布雷克,他飞身抢上,运臂一挥,直劈那头巨龙的肚腹。是估摸着但凡人畜,肚腹无不是最柔软之处,料想防御不及别地,无须帕拉斯的宝剑,凭他的兵刃,或可破开。 而卡特琳娜则较乃兄狠辣得多,即使那头巨龙浑身上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无论如何,却有一处罩门弱点无能为掩藏的。 于是她又自运劲将鞭子束成长枪,进步欺身,抖手一送,直指那头巨龙的尾根处、两股间,方便之门的所在。 兰斯洛特只瞧得菊门一紧,暗道你个心狠手辣的小娘儿们,却是生生要叫人家后?庭开,好不毒也! 当下布雷克一剑正正砍在龙腹之上,而卡特琳娜鞭到半途,却也有一道长鞭来与相迎。 第四十三章 问罪 布雷克一剑正中龙腹,满打满算避实就虚,避开别个坚强难摧之处,击其柔软之地。 岂料着剑之际,龙腹虽应剑而陷,然则乃处柔中带刚,巨剑剑锋非但不能够破开鳞皮,且其腹一鼓,反将布雷克的剑给弹将开去。 布雷克巨剑一抬,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还未站稳,那头巨龙已是把一扇翼翅朝他拍击而来。 翼翅之来,虎虎声作,风压迫人,布雷克忙不迭举剑挡格,当时巨力上身,他虎口一震,险些把剑脱手,人亦被扫飞了出去六七丈之外。 心叫一声厉害,回眼瞧处,卡特琳娜操持长鞭,直取那头巨龙的方便之门,可惜,一道既粗且长、胜过她手里鞭子不知几许的巨鞭一个卷扫,便就将她攻势生生给打断。 那道巨鞭不是那头巨龙的尾巴又是甚么,其旦一甩动,势大力沉,照着卡特琳娜一个卷扫,逼得她撤招疾退。 那龙尾登时甩打在了坡壁之上,直抽得沙石暴溅,卡特琳娜避之不及,被之溅中了不少,只是抬手护住了脸面,以防容颜受损。 虽则劲力自生,将打中身子的沙石震开,但沙石数众,难以顾全,不免有所遗漏。卡特琳娜目光透过指缝,见那龙尾一甩不的,继又扫来,她顾不得理会身上痛楚,咬牙腾身,凌空一翻,跃开一旁。 那头巨龙逼退二人,也不等爬起身来,不由分说,大口一张,喉头一动,一股龙息便行吐将出来。 那头巨龙显然也清楚明白,无论是兰斯洛特还是帕拉斯、布雷克或者卡特琳娜,都不会容许其轻易起身,抖擞威风,于是待要将四人给逼开得远一些儿。 时那头巨龙不把其口瞄准在场的任意一人,其非是朝他处喷吐火焰,只见得那龙首一垂,一股龙息落地,反溅涌流,即时往四下里发散,连同那头巨龙自身亦也淹没其中。 当然了,自个儿吐出来的火焰没理由把自个儿也给炙灼烫伤,那头巨龙自是无虞。而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见此,皆慌忙点足后掠,退避三舍。 那头巨龙登时乘机翻身而起,重拾威势,就见其双翼一振,离地腾空。其翼动风生,更将火焰助长,往四周漫延,犹嫌不够,喉头一滚,又自一股龙息吐将出来。 但见得那头巨龙连喷数股龙息,落在山上,纵起火海,山腰处大片大片的云雾皆为热力所蒸发,须臾水汽氤氲间,本为云雾所遮掩的山体露出,现一条下山的去路。 虽则于常人来说,攀走仍显得困难,但对在场四人而言,却并无大碍。兰斯洛特觑得火势大作,忙晃一晃身,化作流光,即往山下蹿去。 行进间更不忘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招呼道:“风紧,扯呼!大家快往这边来去!” 无须兰某人招呼,卡特琳娜已自飞身朝山下方向掠来,而帕拉斯和布雷克破穿火焰,亦也紧随而下。 四人投下山来,那头巨龙哪里放过,双翼呼扇,移动那庞然身躯,旋即翼翅平展,俯身滑降,劲起穷追,更把那龙息不绝来行喷吐。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起落纵跃,逢崖而跳,遇涧即跨,疾掠如飞,转眼已然穿过了山腰云雾地带。 四人奇快无比,眼一,便作流光逝去。虽则疾掠如飞,但终究只是如同罢了,身后上方却有个真正飞行绝迹的大家伙,御风急赶,那火焰一路直烧得山体焦黑,雪化冰消。所幸尚且位于雪线之上,未曾有草木生发萌长,方不致祸延开去。 兰斯洛特疾掠中侧脸回眼瞟去,眼见得那熊熊火焰愈发的抵近,其后那头巨龙的身影亦然,兰斯洛特急道:“几位,咱们两条腿岂能跑得过那玩意儿的一对翅膀,却有甚良策退治之?” 卡特琳娜道:“咱们这几人就属你这厮歪脑筋最多,却要问你有甚么计较?” 兰斯洛特道:“某家若有甚么计较还需要问你等乎?!” 卡特琳娜道:“你那一肚子的坏水都去哪儿了?” “甚么歪脑筋、一肚子坏水的,忒也难听。”兰斯洛特不满道:“某家这叫足智多谋!”略是一顿声,又道:“你个贼婆娘才是个歪脑筋、一肚子的坏水,还不止此,你的心是黑的,大大的坏,肝、脾、肺、肾亦然,简直坏到流脓了!” “你……”卡特琳娜恼,不过面色一转,嫣然一笑,道:“既然你是如此的足智多谋,那还来问咱们做甚么,便劳你去把后头那玩意儿给退治了吧。”说着,疾掠间往兰斯洛特身旁靠近,甩手就是一鞭子朝兰某人足下卷去。 兰斯洛特岂是第一天与卡特琳娜打交道的,早料得此,这贼婆娘笑容越是甜蜜的时候便越得要当心。 只见他猛地一下蹦起丈余之高,躲过鞭子,得意笑道:“嘻嘻嘻,便料到你会有这一着,早就看透你了。” 卡特琳娜冷笑道:“你得意得太早了。”她玉臂一抖,那鞭子宛如活物一般,鞭梢登似灵蛇抬头,打着圈儿升起,直向兰斯洛特足踝咬来。 兰斯洛特恼,骂道:“你这疯婆娘,发癫也不瞧时候,非要看着某家倒霉你才甘心么?!”他凌空一个提膝抬腿,略让来鞭,旋即不等鞭子回撤,又把腿脚落下,足尖将那鞭梢一点,人儿越过卡特琳娜去矣。 卡特琳娜手上动作,脚下兀自不停,她也知道现下却非是找他兰某人麻烦的时候,当下手腕一摆,扯动长鞭,将之收回。不过手上且住,嘴上却不罢休,只笑道:“没错,老娘只要一见着你个王八蛋倒霉的模样,便打从心眼儿里的欢喜。” 兰斯洛特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可真是大有毛病!”稍是一顿声,又对布雷克叫道:“布雷克老兄,你也瞧见了,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可你这妹子却时刻总想着要来祸害某家,简直岂有此理,某家却要问你个管教不严之罪!” 第四十四章 在理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四人风驰电掣,疾掠下山。原先步行上山之时,至于山腰处,便需得要一整日的功夫,如今在四人脚下,不消一会儿功夫,便就跨过了雪线,近于山脚。 草木新绿,抽发嫩芽,林中,飞禽走兽并着蛇虫鼠蚁正自惊慌乱窜,兽吼、鸟叫、虫鸣杂然,一片骚乱,仿佛炸开了锅。自这一座火山动荡不安伊始,禽兽蛇虫便也不安起来,现下火山喷发,更是疲于奔命。 其时四道人影闪现,奇事顿生,只听得那林中倏尔一静,那些个兽吼、鸟叫、虫鸣尽都消失,但见无论蛇虫鼠蚁亦或是飞禽走兽,无不俯伏在地。看那豺狼虎豹瑟瑟发抖,鹰鹫雕鹏蜷缩战栗,剧毒蛇虫僵硬若死,皆再不动弹。 四道人影正是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见着原本该当窜逃奔命的禽兽蛇虫却都消停了下来,自明是甚么缘由,皆因后方那一股滔天的凶威煞气。 那头凶兽中的凶兽,横行天空和陆地的霸主,尚未露面,已然令众生胆颤,俯首引颈,连丝毫反抗逃走的意识也不敢兴起。 须臾树木摧折的响动传来,更有声声龙吟,其后红光乍现,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不敢稍待,脚下提速,形影闪逝,穿行林间。 林中熊熊火起,是那头巨龙体躯庞大,恼于林木阻碍,登将一股龙息吐出。兰斯洛特感觉身后热浪,瞥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那些个飞禽走兽、蛇虫鼠蚁,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多的好吃食,却要生生化作焦炭,委实浪费之极。” “那头巨龙也真是死脑筋,放着这么多的好东西不享用,偏生死咬住咱们不放。就算咱们四人都与它吃了,也不过塞塞牙缝而已。” “到底那玩意儿再如何凶猛,也不过只是个畜牲罢了,脑子不灵光,计较得不明白,凭的捡芝麻丢西瓜。” 卡特琳娜道:“如此,你何不去与那头巨龙打个商量。” “商量甚么?”兰斯洛特问道。 “当然是劝那玩意儿去捡西瓜,别要来捡芝麻了。”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如何你自个儿不去?!” 卡特琳娜笑道:“我去如何能够,却该还由你去才成。” 兰斯洛特道:“怎么?” “就算那玩意儿性子顽固,偏生就爱捡芝麻,丢西瓜,那也不妨事,只要你去了,便万事大吉了。”卡特琳娜道:“莫要忘了,你可是祭品,咱们把祭品还与它,让它吃了之后,自然便消停了,还回它的巢里安歇去,不再折腾也。” “此言有理。”帕拉斯出声对兰斯洛特道:“现下要对付这头巨龙颇为艰难,不若你去它的肚皮里走一遭,暂且将之安抚,待咱们另行计较,筹备万全,再来与之死过,再将你捞出来。” “放你们的屁!”兰斯洛特骂道:“你们莫要忘了,某家可是个公的,你们才是娘儿们,才当得了祭品。”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甚么叫作去那玩意儿的肚皮里走一遭,进去了一时三刻骨肉消融,形神俱灭,化为粪肥一坨,你们还捞得出来么?真你娘的乱谈!” 卡特琳娜道:“你不试试如何就知不成?没准进去了,喜欢上了,呆着便不出来了呢。” “扯你奶奶的蛋!”兰斯洛特骂了一声,自顾埋头飞奔,不再搭理这两个倒霉婆娘。 帕拉斯原也不过与兰某人玩笑,当下便道:“现下也非是玩笑之时,各位,却该怎生一个区处?如何把那头巨龙降服?” 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暗骂道你们这两个倒霉婆娘,把某家来玩笑,待玩笑够了便道非是玩笑之时,却置你家大老爷我的尊严于何地,脸面何存?!又想你个衰婆娘还想着降龙,真是瞎搞,某家可不同你一块儿找罪受,自是有多远跑多远,当下对帕拉斯的问话不予理睬,只作未闻。 布雷克道:“现下最大的难处,便在于这头巨龙能够喷吐火焰,兼且肋生双翼,若有不谐,腾空飞去,绝迹千里,可谓进退自如。” “若能将其此二招破去,我和兰斯洛特兄弟还有卡特琳娜便可将其牵制,再由帕拉斯运剑取其性命。” “哥哥所言甚是。”卡特琳娜道:“若要那玩意儿不喷火,也非难事。” “哦?!”布雷克道:“快讲。” 卡特琳娜笑道:“只要那玩意儿闭上嘴巴,不就成了么。”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笑不已,只道确然简单得很,嘴巴闭上了,终不成那玩意儿还能从屁?眼儿里头喷出火来么?! 布雷克额头黑线直下,斥道:“还行胡闹!” 卡特琳娜陪笑道:“哥哥莫恼,只要咱们把那玩意儿的嘴巴给堵上,可不就喷不出火来了么?!” 布雷克哼了哼,只道:“说的倒是轻巧,你堵一个与我看看。” 帕拉斯皱眉道:“如许大的一张嘴巴,如何堵之?终不成搬座小山来吧。” “却也无需搬座小山来如此费劲。”卡特琳娜道:“只消那玩意儿口里含着吃食,你们想啊,它总不会舍得把到嘴的美餐给毁了吧?!因而自然也就不会把那火焰来行喷吐了。” 帕拉斯颔首道:“此言在理。” “所以,这既要是能够吸引住那头巨龙的吃食,又要避免封堵龙口时不经吃,咱们便需要一个耐嚼的饵料。”卡特琳娜笑嘻嘻的说着,把一双盈盈蓝眸去瞧在前疾掠的兰斯洛特,道:“便又该咱们的祭品出场了。” 帕拉斯和布雷克亦也将目光来投,不过明白卡特琳娜又行笑闹,也未当真。 我靠你大爷!兰斯洛特有觉,忍不住骂道:“出你的头!某家不出声,你当某家是哑巴么?!某家那也是肉做的,哪里经吃耐嚼了?你这倒霉婆娘,净胡咧咧,却莫要把你那些馊主意抖出来,徒惹人笑尔!” 卡特琳娜笑道:“老娘的是馊主意,那你说,你又有甚么好主意了?” 第四十五章 鸟愁 “真是个笨婆娘。”兰斯洛特道:“某且问你,火的克星是甚么?” “真正多此一问。”卡特琳娜道:“自然是水了,这连三岁娃娃都晓得。” 兰斯洛特道:“那不就结了,那头巨龙使火攻,你却不晓得用水来灭火么?!” 水攻?!卡特琳娜白眼儿一翻,语带讥讽道:“好主意,你却把那水找来与老娘瞧瞧。”略是一顿声,又道:“终不成是你嘴里的口水吧?那玩意儿吐一口火焰,你便相对地吐上一口口水?!又或者是脱了裤子,用你那话儿来放水灭火?!” “自然不是如此了。”兰斯洛特哼了哼,道:“便把某家浑身上下的水分都给榨干了,又哪里吐得过那玩意儿,尿得灭那火焰。” 卡特琳娜也自哼哼道:“那你还废话则甚,乖乖当你的祭品、诱饵便是了。” “这山脚下春暖开,冰消雪融,总不能连条小溪都没得吧。”兰斯洛特道。 “说的也是。”卡特琳娜道:“不过嘛,你这条小溪哗啦啦啦,即便流淌的欢畅,又能济得甚事?不消一股炎息舔过,已自蒸发涸竭,化为焦土。” “小溪不成,大河、大江总行了吧!”兰斯洛特道:“不过在此之前,便需要引开那玩意儿的注意,好与咱们把那大河、大江给找着。” “那你还不快去?!”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知她意指,登时装傻道:“去哪儿?” “还用说么?!”卡特琳娜道:“你是祭品,再好不过的诱饵,自然是你去引开那玩意儿,好与咱们争取时间了。” “不、不、不,你看某家身上的衣裳、裙子已然报销的报销、破烂的破烂,脸上烟熏火燎的,妆容也了、糊了,乔装易容之术破去,当不得祭品矣。”兰斯洛特道:“所以该由你去。” “不、不、不,美好的外在不过只是虚幻,论一名祭品的自我修养,我又如何能与你相比较呢?!”卡特琳娜道:“你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不、不、不,姑奶奶你太谦虚了。”兰斯洛特道:“再说了,乔装易容之术既破,某家是男儿身的真相自然也就暴露了,所以还得由你去当祭品,将那玩意儿给引诱开去。” “不、不、不,那玩意儿明显对你青眼有加,兴趣老大,断然不会介意你的性别。”卡特琳娜道:“再说了,你腿脚溜滑便给,挣命逃亡的本事可比我强得多了,诱饵一事,舍你其谁呀!” “不、不、不,姑奶奶你又谦虚了。”兰斯洛特道:“你的本事可不比某家差,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特琳娜面色一变,楚楚可怜,道:“你这亡人,就忍心让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涉险么?” 兰斯洛特道:“舍得。” 卡特琳娜不由破口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遮么连一点儿怜香惜玉之情也没得,还是个带把儿的乎?!” 兰斯洛特只道:“你去。” 卡特琳娜回道:“是你去。” “不,你去。”、“你去。” …… 帕拉斯和布雷克早是面色拉沉,满脑门儿的黑线,就听得帕拉斯忍不住开口,斥道:“够了,还要扯谈到何时?骗字数也忒明显了吧!” 布雷克也道:“大半章都叫你们给糊弄过去了,观众朋友们可老大的不买账。”略是一顿声,又道:“我看你们俩人一块儿去。” 说话之间,四人片刻也不曾停下,后方那头巨龙亦然,动携风火,只可怜把一干走兽飞禽、与新绿林木尽都付诸一炬。 听得布雷克的说话,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道打死你某家也是断然再不去做诱饵的,要去的话你兄妹二人自行去来。 你个坑妹的!卡特琳娜心下里腹诽,嘴上道:“哥哥,你却糊涂了。”说着,把手一指兰斯洛特,又道:“我去则甚,打发这厮自个儿去不就成了么?!” 布雷克道:“自是好有个照应。” “不、不、不,这厮向是独来独往惯了的,人家一块儿的话莫说照应了,反而会碍手碍脚,只怕不美。”卡特琳娜道:“再说了,要在山脚下寻一条河,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正是多一个人多一双眼,人家还是去找水的好。” “不、不、不,某看谁人提议水攻,那便由谁人去寻水来。”兰斯洛特道:“所以这寻水之事还是由某家去来,而你们三人干脆就一块儿做诱饵,吸引那玩意儿的注意。” “莫要再行扯谈,别说是大半章,一整章都快要叫你等给糊弄过去了。”帕拉斯道:“也不必争执谁人做诱饵,谁人寻水了,你们听。” 几人于是竖耳,就听得轰隆声响中,前方但有一丝水声传来。不旋踵,林木尽处,水汽扑面,面前豁现一涧,数百丈之宽,底下水势湍急,旋流激荡,飞鸟见愁。 当然了,飞鸟愁之,人自亦愁之,卡特琳娜望着涧中激越的水流,嘴里对兰斯洛特道:“如何一个水攻法,你倒是说来与咱们听听。” 帕拉斯和布雷克皆大皱其眉,身后火势迫近,而前方则是遥望彼岸而兴叹,似此莫说是对付那头巨龙了,连去路亦绝矣。 兰斯洛特未曾吭声,卡特琳娜不由转头来瞧,不满地道:“喂,你哑巴了?!”却见得兰某人陡然回身抢去。 兰斯洛特跃至一颗二尺余圆径的树前,沉喝一声,发一掌打在树上,那棵树登时应声而倒。兰某人也不啰嗦,一把抱起树干,回转涧边,猛地一下将之抛落涧中。 那颗树一下扎进水里,先自沉入一半,继而升起反倒,横浮于水面,随波逐流。而兰斯洛特在抛掷出树时,已是将身一纵,人儿掠过长空,飘飘然落于树干之上。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虽见他分明施展的是逃命跑路之术,而非是御使涧水以克制龙息之法,但也无暇异议,连忙有样学样,各取树身一颗,抛于水面,以渡凡躯。 三人尽皆跳入涧中,形影晃过,各已立于树干上头,就此顺流而下。时火焰已蔓延至涧边,那头巨龙亦赶将来也。 第四十六章 随波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乘树顺流,那涧水湍急,不逊快马,奔腾而逝,眨眨眼便将其等送出去老远。 四人立于树干之上,任凭漂流激荡,无论脚下的树干翘头摆尾,亦或圆滚打旋儿,兀自身不弯,腿不屈,宛如长在了上头。 回首处,灰烟蔽空,火星雨落,红浆漫淌,更有熊熊烈焰,雀跃欢舞,一派末日景象,撼人心魄。 那头巨龙一路把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追下山来,林尽涧现,也不住身,庞然身躯横亘水面,翼生狂风,直搅得原就波涛汹涌的涧水风高浪更急,雪练翻卷起。 那头巨龙望着前方的四人劲起疾赶,时将大口一张,一股龙息吐出,火焰窜过水面,直逼四人。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回首见此,当下不约而同,尽皆转身出掌,掌力隔空劈落身后的涧水里,登时震起四堵二三丈高的浪,合作一片水幕,向后方来的火焰阻挡浇泼。 四人各连出几掌,那火焰遇水而熄,全然进不得其等之身,待那头巨龙一股炎息用尽,余下来水面上的火焰失了根源,又无物可依附灼燃,便也灭去。 兰斯洛特扬声笑道:“哈哈哈,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那头巨龙恼,脑袋微仰,腹一鼓,喉颈一滚,又再张口将一股龙息来行喷吐,四人于是故伎重施,仍旧御水破之。 兰斯洛特得意之极,又朝那头巨龙喊道:“如何?你这孽畜却还有甚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那头巨龙显然不信邪,又自吐得几股龙息,但破不得四人筑起的水墙,皆不得建功,不甘已极,光火地连声吟吼。 兰某人已是乐开了儿,卡特琳娜瞧不过眼,朝他道:“却莫高兴得太早,小心乐极生悲。” 兰斯洛特道:“怎么?那玩意儿最得意的手段已经不顶用了,难道还能把某家给吃了去么?” 帕拉斯道:“虽则暂破其炎息,但未绝源头,兼之腾飞在空,若要将之降服,仍旧不易。” 兰斯洛特道:“那还不简单,把那玩意儿给按进水里去,如此一来,即喷不得火,又飞腾不能,自然是任咱们宰割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卡特琳娜道:“还按进水里,有本事你按一个给老娘我瞧瞧。”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你就知这玩意儿不识水性?保不得水里更涨威风。” 兰斯洛特心思那倒也是,只听说过蛟龙入水,却没听过蛟龙怕水的,再一想那头巨龙在岩浆之中亦可畅游自如,没理由水中就不行。 兰斯洛特道:“左右别无他法,起码将那玩意儿弄进水里去,即可封住其喷火的招数,又使其双翼失去功用,翔飞不得。” 布雷克点头赞同,道:“兰斯洛特兄弟所言有理,不管那头巨龙通不通水性,是否畏水,但若入水与之交战,却于我等有利。” 兰斯洛特笑道:“还是布雷克老兄想得明白。”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道:“与之水战可也,只不过你却还没告诉咱们如何才能将那玩意儿按进水里去。” 兰斯洛特笑意吟吟,只道:“那就更简单了,只消咱们往水里头这么一跳,那玩意儿还不追着下来么?!” 卡特琳娜道:“水势这般湍急,纵你水下功夫再如何了得,又非是游鱼。况就算是鱼儿处身此间,也只得随波逐流,身不由己。怕是下去了,就甭想上来了,生生做了水鬼。” “再说了,咱们下了水,却又如何肯定那玩意儿也会跟着下来,怕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这小娘儿们凭的啰嗦,从来只听说过贼胆包天,可你这贼婆娘这也怕,那也怕,左也怕,右也怕,哪来这许多好怕?!”兰斯洛特不满道:“怕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闺房里头绣绣儿,剪剪纸,理理盆栽,下下厨,学人家出来抛头露面,瞎折腾甚么?!” “放你的狗屁!”卡特琳娜骂道:“你个王八蛋既然不怕,那便下水去与老娘我瞧瞧!” 兰斯洛特道:“某家长这么大,就是不晓得‘怕’怎生写。”略是一顿声,又道:“但某家为何非得要下水与你瞧?!” 卡特琳娜冷笑道:“你若不怕,下去何妨。” 兰斯洛特道:“某家反正不怕,反正就是不下。” 拌嘴之间,前方礁石罗布,亘立涧中,四棵树为水流裹挟,径往礁石上触去。四人见此一惊,若然触实了,脚下的树登成粉碎,而他们自可事先跳至礁石之上避开撞击,只是如此一来,失了渡水之物,困于涧中,再叫后方的那头巨龙给赶上,形势危矣。 兰斯洛特先行入涧,是一马当先,眼见头一个触礁,他骂了一声娘,忙不迭跃至树身前端,在距礁石仅剩丈余距离之际,沉气降身,那树干一头登时下沉,其后的树冠则翻将立起。 不待回落,兰斯洛特身子已然拔升在空,顺手一抄,将树冠抓了,继而一提,亦将之提起在空。他人儿落于礁石之上,不待手上的树也落下,足尖一点,一沾即走,拖着树越过了礁石群。 临了兰某人甩臂一抡,把手上的树重又抛在水中,身子一晃,再现时又复立足于树干之上,乘之顺流飞渡。 有兰斯洛特做榜样,随后的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亦如法炮制,一一越过涧中的礁石群。 只是水势虽急,四人去速虽快,但那头巨龙两翼乘风,朝游北冥,暮宿苍梧,一日之间游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亦不再话下,现下没了林木阻碍,也渐渐把四人给赶上。 稍一抵近,所携肆虐的狂风便就吹得四人脚下的树干摇摇晃晃,不时被浪头高高抛起,旋即重重砸下。四人虽则脚下生根,牢钉于树干之上,但这般起起落落,高抛低坠,也自被折腾得够呛。 兰斯洛特甫骂得一声“该死!”,上方一暗,乌云盖顶,那头巨龙却已是来至他们头顶处。 第四十七章 逐流 那头巨龙飞至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四人的头顶上方,身躯微降,风压自将水面迫低数尺,吹搠得四人脚下的树干也是一阵猛烈摇摆。 至此,却只见得那头巨龙未行就把那龙息喷吐,而是一记飞龙探爪,往下来擒拿兰斯洛特。显然,虽然恼火这四个虫子创伤于它,削了它的龙威,但相比毁掉祭品,灭了在场四人,费力而不讨好,它更愿意捞了来满足口腹之欲。 兰斯洛特眼见着龙爪袭来,眸光一凝,足下一垫,立马飘身而退,躲开来爪,至于树身的一端。 那头巨龙一抓不的,两翼略摆,体躯微升,继而稍是移整方位,又复压落,还是一记飞龙探爪,擒拿的目标则换作了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将身一晃,红影翩翩,欲进还退,捉摸不定,只叫那龙爪一把捞在了空处,她的人儿也已立在树身的一端。 那头巨龙于是一如之前,再度抬升,又一次调整方位。其不往布雷克去,而却是把爪势一转,直往帕拉斯处擒拿而下。 可是帕拉斯可就没有那么好欺负了,那头巨龙想是一时忘怀,也是失策,却哪里想到它体躯甫降,甫欲出爪,帕拉斯已是祭起剑光,将身一合,倏然蹿飞,规避指锋,照着顶上来爪便是一绕。 真是好一柄杀伐利器!就见得银光过处,那头巨龙的腿爪爪腕处忽的迸溅出一圈血水来,旋即诺大一只龙爪齐腕断分,轰然坠下,把帕拉斯所乘的那棵树给砸翻,沉进了涧底去矣。 失了落足之地,帕拉斯所化剑光凌空一折,就近往布雷克所在投来。而布雷克亦发掌劈落一侧水中,使脚下的树干朝帕拉斯的方向移近。 末了布雷克手把巨剑平伸,帕拉斯剑光敛去,人儿从空落下,探足于巨剑剑身上一点,又一个跃身,落足布雷克所乘的树上。 而那头巨龙一只腿爪搬了家,断截处血如流瀑,哗哗淌下,直痛得其抬颈昂首,仰天一声痛吟,滚滚如雷,盖过了激越的涧水流淌声,几可与那火山喷发的轰隆响声一较高低。 那头巨龙因剧痛挣身,致使体躯失衡,一个歪斜,从空下坠,后腿尾身当下陷进了水中。于瞬间高速擦行了百十丈后,那头巨龙反应过来,忙不迭振翼鼓风,拔身出水,两翼扇动,仍旧腾飞在空。 但见其剩下的巨眼中映出前方顺流疾驰的四人,凶残、狠恶、仇恨、贪婪等等一干神色混乱交织,透出来疯狂、毁灭一切的欲望。 那头巨龙于是乎猛扇双翼,呼啸疾飞,掠过长空,又一次赶上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威临四人头顶,乌压压恍若泰岳悬首,迫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其此次显然已再顾不得甚么口腹之欲了,只想将四人碾灭,以消心头之恨。当下二话不说,龙首一垂,大口一张,幽幽深处火星迸溅,旋即便是一股龙息从中涌现,叫其吐将下来。 “不好!”兰斯洛特大叫一声,道:“快下水!”说着,身形一矮,“扑通”一下,溜进了水中。 在那头巨龙张口之际,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亦也意识不妙,皆已纷纷窜进了水里。 水底下激流汹涌,便是水性好如兰斯洛特,入得此来,遭受冲刷裹挟,也有些儿身不由己之感。他不敢大意,只是潜在那树身之下,把手将顶上的树干牢抓,勿使失却了凭依。 而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亦然,三人水性尚不如兰某人,更是不敢轻忽,皆于入水的一刻,便急忙各将作为存身的依凭——树干给抓紧实喽。 那头巨龙把一股龙息吐落在水面上,火焰霎时间铺陈开来,不过水火不容,虽则水面受热,水汽蒸腾,但也仅限于水面之上。 那火焰无物可附,也只似昙一现,转眼消没。再瞧那三棵树,仍旧随波流淌,却是浸在水中,早已湿透,并不灼燃。 水面上红光消失,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这才将脑袋冒出水面上来,换了口气儿。可是一冒头,那头巨龙低眼见着其等,更不啰嗦,张着大口,再度将一股龙息吐下。 四人一惊,慌忙潜回水里,待得水面红光消逝,甫把头冒。但刚一出水,卡特琳娜登便惊呼一声,就觉着顶上猛风袭来,是那头巨龙屡施火攻不的,干脆压低体躯,一尾巴甩了下来,正往卡特琳娜头顶抽落。 卡特琳娜无可奈何,慌忙撒手下潜,她那棵树登叫那头巨龙的钢尾抽得爆碎开来。而失却凭依之物,卡特琳娜在水下被激流冲得翻滚打旋儿,一番天旋地转,呛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浮上水面,晃眼间,她立马甩手就是一鞭子,朝身旁不远处的物事卷去。 布雷克本见得乃妹遇险,心下忧急交迸,不过下一瞬卡特琳娜浮出水面,更于情急中使长鞭卷住了甚么物事,得以存身,生机未泯,方才松了口气儿。 至于卡特琳娜的鞭子另一头卷住了甚么物事,但听得“啊呀!”一声叫喊,是兰斯洛特,便见得卡特琳娜手里所握的鞭子的另一端正自缠在了大老爷的脖子上。 兰斯洛特气得鼻子都歪了,脖子上的鞭子缠卷得紧实,直勒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一张面皮憋得通红。 兰斯洛特连忙腾出了一只手来,抓住了鞭子,运力一拽,将卡特琳娜给拽近了身来。卡特琳娜一把就抓住了树干,舒了口气儿,另一只手劲力一泄,鞭子便从兰某人脖子上脱落。 只听得兰斯洛特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倒霉催的贼婆娘,想勒断某家的脖子么?!” 卡特琳娜瞥了他的脖子一眼,上面勒出了一圈红痕,笑道:“这不是还没断么?!” “你奶奶的球!”兰斯洛特嚷道:“勒断了难道你赔与某家么,你赔的了么?!” 卡特琳娜道:“你这人真是小气鬼,至于么,不就是勒了一下脖子么?!” 兰斯洛特叫道:“甚么就勒了一下,你那一下某家差点儿就断气嗝屁,去见死神了!” 第四十八章 意外 兰斯洛特骂声不绝,道:“你这遭瘟的婆娘,他娘的不说一声抱歉,更连感谢的话语也欠奉,某家遇见你,简直是霉神附体,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卡特琳娜听得心下气恼,面上却是嫣然一笑,持鞭的手于水下一伸,使拇食二指掐住了兰斯洛特的腰肉,用力一拧,道:“你说甚么?!” “嘶~”兰斯洛特吃痛,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咧嘴一笑,只是比哭还要难看,便听他改口道:“某家这是逗你玩儿呢,遇见姑奶奶你,某家简直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啊不、不、不,简直是不知哪一辈子拯救了世界,拯救了苍生,造下了无量功果,才有此等福份!” “唔,看来你祖上确实是积了德,而你这厮之前八辈子也是积了大德的。”卡特琳娜满意笑道。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不已,面上则陪笑道:“可不是吗?!” 卡特琳娜这才撒了手,兰某人立马收了笑容,给了她一记白眼儿,正待要再说些甚么,头顶猛风吹下,那头巨龙已是移身过来,把那条钢尾朝二人甩落。 兰斯洛特一惊,这要是再把他的这一棵树也给毁了,那他和卡特琳娜二人岂不要往水底安家,完蛋大吉。总不好再靠卡特琳娜这倒霉婆娘使鞭子来卷脖子救命吧,这回卷谁人的脖子?帕拉斯的?还是布雷克的? 心念斗转间,兰斯洛特拉着卡特琳娜游蹿到树身的尾端,继而朝她叫道:“压下去!” 卡特琳娜也未多言,当即手把树身尾端,气沉丹田,使个千斤坠,身子一沉,亦将树身尾端给压进了水里。 而兰斯洛特则起掌往树干底下一托,那树身另一头的树冠处登时高高翻抬而起,兰某人双手把住树干,使之将来的龙尾一拨,卸引旁去。那头巨龙一尾巴便抽在了涧水之中,震起浪,浇了兰斯洛特一头一脸。 卡特琳娜浮起身,树身回落,兰斯洛特一把将贴在脸上的凌乱秀发往脑后捋顺,出了口气儿,道:“他奶奶的,总算逃过一劫。” 卡特琳娜叫道:“你高兴得未免太早了,瞧,又来也!” 只见得那头巨龙一尾巴甩偏,毫不稍停,根部发力,登时抬起,重又落下,朝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抽打而来。 卡特琳娜见状,立马沉气坠身,只拟故伎重施,可树身冠处方抬高了些许,却眼见有所不及,定要被一击而碎。 兰斯洛特不及多想,脚蹬水波,手上一撑,人儿拔出水面,跃在树干之上,觑准了龙尾来处,一咬牙,举起双掌,便行拦遮。 甫一交触,脚下的树干一沉,但觉龙尾上巨力涌上身来,超乎预料,兰某人仿佛听到了浑身血肉筋骨的**声音,欲要散架,不由闷哼一声,哪敢硬接,双掌急往别处拨引旁带,把之卸走。 那条龙尾再一次甩打在了涧水之中,而兰斯洛特则一下倒飞出去,掉进了激流里。时一道细长黑影“嗖”的一声蹿将过去,是卡特琳娜,使长鞭将掉入水里的兰某人给卷缠住了。 卡特琳娜手上发力回拽,将兰斯洛特给拉了回来,不过好死不死,那鞭梢却是再度卷住了兰大老爷的脖子。 只见得兰斯洛特俊脸通红,一手抓住了树干,另一只手忙扯松了勃颈上的鞭子,喘了口气儿,劈头盖脸便朝卡特琳娜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衰婆娘!你就想要了某家的命你才欢喜是吧?!” 卡特琳娜亦也斥道:“你这没良心王八蛋!人家救了你,凭的连声道谢都欠奉,反来怨怪,真是好心没好报!” 兰斯洛特道:“某家怎知你这是救某家,还是乘机落井下石,报复某家?!” “瞧你这话说的。”卡特琳娜道:“人家又与你无仇无怨,报复你则甚?” “那这又时如何一回事情?”兰斯洛特脸一撇,脑袋一歪,亮出脖子,指着颈上的勒痕,道:“一次是意外,可是一而再如此,若说不是故意,鬼才相信,你却作何解释?” “两回不都是意外么,有甚好解释的?!”卡特琳娜道:“再说了,只怪你的脖子太有吸引力,老娘的鞭子一出手,就叫它给吸过去了。” 头一回卡特琳娜落水,情急出手,正中兰斯洛特的脖子,确然并非故意而为之。至于此一回是否有意,却就不好说,也只有这位姑奶奶自个儿清楚了。 不过不管是故意亦或是无意,但见得卡特琳娜瞧着兰斯洛特的脖子,蓝眸中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眼神叫兰斯洛特给捕捉到了,登时恼道:“放你的屁!还道并非故意为之,那你又他娘的笑甚么?!” “老娘笑了么?”卡特琳娜道:“你见老娘的眉眼弯了?嘴儿咧开了?唇角扬起来了?” “没有。”兰斯洛特道。 “那不就得了。”卡特琳娜道:“却在此放刁,胡搅蛮缠。” 兰斯洛特嚷嚷道:“你确然颜色未变,但是你的眼神分明就在笑某家,这便说明了你是故意使鞭子来勒某家的脖子的!” 卡特琳娜已是不耐,道:“就算老娘是故意的,那又如何?!你能拿老娘怎么样,咬我么?!” “好哇!我把你个遭瘟的贼婆娘!”兰斯洛特气炸了肺,不由双手一抬,左右撸了撸臂腕,作势发飙,要与卡特琳娜瞧看颜色。但不觉这一松手,急流顿把兰某人与树干冲离,他一惊,顾不得与卡特琳娜作难,慌忙两下扑腾,伸手重又将树干给抓紧实喽。 卡特琳娜见他狼狈模样,面带不屑,道:“怎么,才然那气冲冲的架势,看来是要与老娘我一些颜色瞧瞧,如何又缩回去了?” “你……”兰斯洛特道:“某家只怕拳脚太重,把你个小娘儿们给重伤了。” “你勿用怕。”卡特琳娜冷笑道:“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了。” “放屁!某家甚么时候怕过?!”兰斯洛特咂了咂嘴,朝卡特琳娜晃了晃拳头,道:“瞧清楚了,这沙煲大的拳头要是落在你的脑袋上,分分钟把你给揍成猪头。”略是一顿声,又道:“不想变猪头就与某家赔礼道歉。” 第四十九章 看透 赔礼道歉?!老娘打从娘胎出生以来,长这么大甚么时候给人赔过礼、道过歉了?!卡特琳娜哼了哼,道:“好,且看是谁人变猪头。” 兰斯洛特道:“你莫要不当回事情,想想你那张标致漂亮的小脸蛋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肿胀难看、眼歪嘴斜、鼻梁断塌的模样,恐怕你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这厮也真是啰嗦。”卡特琳娜道:“尽管动手便是。” 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道:“罢了,某家大人有大量,再者好男不同女斗,便不与你一般见识。”语落,只换来卡特琳娜阵阵冷笑,兼且鄙视的眼神,兰某人又道:“你可莫要胡思乱想,以为某家真的怕了你甚么的。某家只是想着眼下不宜节外生枝,闹内讧而已。” 卡特琳娜道:“你不必要解释,老娘我也未有胡思乱想。” “不、不、不,你向来口是而心非,嘴上说着没有,但心下里定然是这么想的,某家早就看透你了。”兰斯洛特道。 “你看透个毛!”卡特琳娜不耐道:“老娘说没有就是没有,扯谈些甚么?!” “咱们认识这许久,某家难道还不了解你吗?!”兰斯洛特道:“譬如你挖鼻孔的时候,爱把鼻屎给糊在桌面下;吃饭的时候,爱抠脚丫子;出恭的时候,不喜欢坐马桶,更爱蹲茅坑;不管是盛夏寒冬,他娘的每天至少也得洗上三四回澡,多时十几回都有了,每回少说也得要去大半个时辰,一天下来,不干别的,光洗澡了,也不怕洗破了皮去。”略是一顿声,又道:“现在好啦,你整个人儿都泡在了水里,今日个儿不必如此折腾了!” 卡特琳娜俏脸一红,斥道:“胡说八道!老娘甚么时候一天洗十几回澡了?!” “这个……”兰斯洛特道:“艺术加工一下嘛,重点不是你洗了多少回澡,而是你洗澡的次数忒也多了。” 卡特琳娜道:“再者抠脚且不去说,老娘甚么时候把鼻屎给糊在桌面下了,老娘明明是糊在了你的身上。” “甚么?!”兰斯洛特腾出一手来,往自家身上摸了摸,叫道:“你给某家糊哪儿了?” 卡特琳娜未答,只是咬牙切齿道:“还有,你这该死的王八蛋怎么知到老娘不惯坐马桶,偏爱蹲坑,是不是偷窥老娘如厕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兰斯洛特道:“某家可没那个兴趣往茅厕外闻那臭味,听你在里头‘噗噗噗’一泻千里的美妙动静呢!”稍是一顿声,又道:“某家可未有瞧见你的光屁股,你那两瓣臀儿是圆是扁,某家可还不晓得呢!” 卡特琳娜如何相信,骂道:“你这恶心的变态狂,如何不长针眼!”说着,手臂一抬,鞭子一扬,道声“受死吧!”便欲朝兰斯洛特抽落。 可就在此时,前方水道一个右折,现一湾口,水流疾往湾口左侧的岩壁上冲刷激荡,卷起千堆雪浪。而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布雷克,四个人两棵树亦为水流裹挟,径往岩壁上撞去。 瞥眼见此,兰斯洛特连忙探手,一把握住了卡特琳娜的皓腕,阻其落鞭,叫道:“糟糕也!”闻言,卡特琳娜住了手,把眼转瞧,一见之下,登时色变,连同帕拉斯还有布雷克亦觉不妙。 只一眨眼,已然将将撞上岩壁,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布雷克顾不得许多,纷纷拔身出水,跃上了岩壁。 那两颗树木当即一头触在了岩壁上,只撞得树身断折碎裂,零落随波。时那头巨龙乘机掩来,近于岩壁,张口把一股龙息就行喷吐。 四人觑其欺近,早知不好,才一沾着岩壁,已然重又将身纵落,各取稍大的一块碎木,抓抱在手,跳回到涧水之中。 那熊熊火焰烧来,湾口处左侧顿时蒸汽升腾,云遮雾绕。不过四人沉身潜在水里,把之躲避,过了湾口,始冒出头来,复又向前漂流去。 兰斯洛特回首瞧了一眼,那头巨龙收了火焰,转头见其等逃走,立又掉转方向,振翼追来,于是啐了一口唾沫,道:“亏得某家身手利索。” “你高兴得太早了。”帕拉斯冷淡的声音传来。 “嗯?!”兰斯洛特闻言,往前瞧去,但见得前方水道一个左折,却又现一湾口,大老爷登时骂娘。 彼时四人叫水流冲至湾口前,抵近右侧岩壁,行将触撞,四人立马蹬波拔身,起出水来,间而抄了所恃碎木块,以免失了浮水之物。 当时跃上岩壁,并不敢稍有停留,那头巨龙在后杀至,豁张的大口中有火星迸现,哪得怠慢,依然一沾即走,跃进那奔腾的涧水之中。 甫刚落水,火焰即至,烧得岩壁焦黑,水汽迷蒙。火焰过处,那头巨龙眼见得又未能够得逞,直恼得吟吼声声,把双翼扇拍,扭过头颈,长尾摆动,便就于岩壁前急转身躯,锲而往逐。 如是再三,连过几道急湾,兰斯洛特叫道:“喂,似这般岸上去不得,水里除急流汹涌之外,又是如此的七拐八弯,惊险刺激,某家这小心肝儿可受不了!”顿了顿,又道:“这般怎生是个结局?你们倒是想想法子,把后面那玩意儿给解决了!” “咱们能有甚么法子。”卡特琳娜道:“说下水的是你,也确实令那玩意儿的火焰失了效用。不得不承认你这厮也确然是诡计多端。正是一事不烦二主,你便再动动你那歪脑筋,想想怎生解决了那玩意儿呗。”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好好地称赞某家两句么,非得要拿损话来诋毁。”顿了顿,又道:“某家可观察久矣,那玩意儿的确是个怕水的。” “当真?!”卡特琳娜将信将疑,道:“老娘怎的没发现。” 兰斯洛特笃定道:“你没见那玩意儿半截身子掉进水里,也要拼命挣扎着飞起来么?某家敢断言,那玩意儿一定畏水。” 帕拉斯听了,淡声道:“你却又来断言了。” 第五十章 瀑布 “你却又来断言了。” 听得帕拉斯的说话,兰斯洛特面上的笃定神色登时一僵,吃吃道:“那啥……某家想来,那玩意儿应该是畏水的,再不然,你们看它是一条火龙,那肯定是讨厌水的才对啊。” 卡特琳娜道:“那是你的脑子里所想的,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前头也说了,那玩意儿虽是一条火龙不假,但就不兴它也爱水、识水性么?!” 兰斯洛特道:“甚么时候说的?”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你自回第四十六章去瞧瞧,却莫让老娘再行重复。”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就算那玩意儿当时半截身子掉进水里,也要拼命挣扎着飞起来,那不过是本能使然,就像你忽然跌进水里,措手不及,慌乱之下也得要扑腾几下子。” “更何况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那玩意儿,怎知它就‘拼命’了?因而那玩意儿畏水、恶水此一说,并无成立的确凿依据。” “还有、还有,如今咱们已然泡在了水里,那玩意儿却也不跟着下水来,仍旧牢牢把握住制空权,在老娘头顶上狂轰滥炸,将那龙息喷吐,你却又作何解释?!” 兰斯洛特着卡特琳娜噼哩啪啦一通猛怼,被呛得直翻白眼儿,道:“你……引诱不得那玩意儿下水又怎能怪的了某家,你也回第四十六章去瞧瞧,除了你这笨婆娘以外,帕拉斯还有布雷克老兄可都是明白人,无论如何,下得水来总是于咱们有利的。” “况且你也瞧见了的,但凡那玩意儿一喷火,咱们只消身子一沉,脑袋往水里一缩,便就安然无恙,那火焰却须烧不着咱们。” “至于那玩意儿是否怕水、畏水,是否通识水性,是否在水里一似在岩浆中那般畅游自如,甚而更涨威风?某家也都说过了,这些你去把它按进水里面来,不就清楚了么?” “放你的狗臭屁!”卡特琳娜骂道:“你这王八蛋分明说的是你去把那玩意儿给按进水里面来!” “不、不、不,某家明明说的是你去按,可不兴瞎扯。”兰斯洛特道。 “瞎扯你的蛋!”卡特琳娜道:“是你去!” “不,是你去。”兰斯洛特道。 “不,是你去。”卡特琳娜道。 “你去。”、“你去。” …… 帕拉斯和布雷克已然是无言以对了,这俩冤家大难临头,却仍只顾着斗嘴吵吵。只听帕拉斯出声道:“我之前分明听见的是你们俩要一块儿把那玩意儿给按进水里面来。” “乱谈!”、“乱谈!”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闻言,异口同声地斥道。 兰斯洛特朝帕拉斯叫道:“你哪只耳朵听见了?某家分明说的是让你们三人去把那玩意儿给按进水里面来!”却把布雷克也拉了进去。 “放屁!”卡特琳娜朝兰某人嚷嚷道:“你这厮分明说的是同帕拉斯二人联手,便就能将那玩意儿给解决掉!” “你才满嘴乱放屁!”兰斯洛特道:“不信你自回第四十六章去瞧个清楚明白!” “瞧就瞧!”卡特琳娜道:“你却也睁开你的狗眼,把第四十六章瞧清楚了!” 语音未落,就听得布雷克的声音响起,道:“恐怕没得那等闲功夫予你们前情回顾了。” “怎么?”兰斯洛特疑,打住同卡特琳娜的吵吵。他先自下意识地回首去瞧那头巨龙,依然穷追不舍,精神可嘉,渐次欺近,并无甚么不妥之处。 兰某人于是乎瞧了瞧左右,涧两边岩壁也无甚么异样,待得转头往前方望去,始觉出不对劲来。 卡特琳娜亦同他一般张目四顾,只见得前方水流更急,水道陡然中断,涧水倏忽冲将出去,出离空中,只是无法行空,无以为继,当即向下落去,却乃是瀑布一座。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皆面色大变,卡特琳娜朝兰某人埋怨道:“都怪你,啰哩叭嗦,这下可大事不妙了。”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要怪就怪你自个儿,你不也是叽里呱啦,扯谈个没完没了的么?!”稍是一顿声,又道:“还有你那位亲爱的兄长大人,某家也真是服了他了,发现了这等不妙情况,却也不早些儿提醒,如今来说,不嫌晚么?!” 说话之间,四人已被急流冲近了瀑布边缘,兰斯洛特忙不迭掉转回身,逆着水流,手脚并用,拼了命地游将起来。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亦然,纷纷转身逆流洄游。 可是那水流急劲,四人游得八?九尺,却被冲回去十余尺,游得个五六尺,却又被冲回去八?九尺,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个儿离着瀑布边缘越发的靠近。 如此尚且未完,四人一旦稍住漂流去势,那头巨龙登时把他们赶上。近前来更不客气,豁张其口,当先一股龙息奉上。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见势不好,尽皆将身一沉,潜进了水里,躲开舔过水面的火焰。 不过这手脚稍有缓滞的当儿,四人登时身不由己,任急流冲将去,那头巨龙刹不住势头,亦也蹿出了瀑布边缘。 先是兰斯洛特、布雷克、卡特琳娜于惊呼声中,一一往下坠落。而就在那头巨龙的庞然身躯出离得瀑布边缘的一刻,那边缘处的水中猛地迸出来一道夭矫银光,似蛟龙出水,又如贯日长虹,径向那头巨龙射去。 帕拉斯行将坠身的一刻,但觉顶上一暗,想也不想,伸足一蹬断崖,御剑冲出瀑布,就空一跃,撕风裂气,惊鸿电闪,照着那头巨龙的左翼一掠而过,旋即势尽,一抹银光,往下坠落。 那头巨龙痛吟一声,一扇左翼当时破裂,不由躯体一歪,即便拼了命地扇拍两翼,仍是挡不住地心引力,再驻空不得,倾身向下栽了下去。 那瀑布落差少说也得有个百十余丈高下,那涧水飞流直下,落在下方的湖泊里,玉珠四溅,水汽迷蒙如雾,弥漫二十余丈方圆,一道七色虹桥跨于其上。 四人一龙随着那一挂白练,砰然掉进了底下的湖泊中,淹没在迷蒙的水汽里。 第五十一章 有道 那涧水猛然冲落断崖,化一挂瀑布,飞流直下,落进一面宽广的湖泊之中。 瀑布正下方,涧水灌下,轰轰隆隆,但得冲击,溅珠迸玉,水汽迷蒙,似云雾萦绕,架一道绮丽虹桥。 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布雷克、帕拉斯相继坠下湖来,眨眨眼投进迷蒙水汽之内,只可惜肉体凡胎,难登仙境,跌下了彩桥来。 随后那头巨龙的庞然身躯亦也落进湖中,砸起滔天水浪,虹桥水雾一时消散。那头巨龙入水之后,挣扎翻身,半浮半沉,将头颈抬出水面,把余下的那只巨眼四下张看,搜寻四人的下落。 却原来那头巨龙并不畏水、恶水,想来水性是相当的了得,只不过相较之下,其更加的喜欢滚烫的岩浆罢了。 兰斯洛特方在那头巨龙十数丈远处冒头,便即被其落水时掀起的水浪给排荡开去,又自远离了数十丈远。 回首见得那头巨龙浮波的情形,低骂一声,道:“你娘的,这玩意儿居然没有淹死。” 语落,便听得布雷克的声音从旁响起,道:“兰斯洛特兄弟,你不是言道这头巨龙畏水、恶水、不会水么,如何是这番光景?” 兰斯洛特转头瞧了布雷克一眼,道:“那不过是猜测而已,中之可能,不中亦有可能,老兄你凭的认真做甚么?!” 布雷克微微颔首,道:“说的也是。”略是一顿声,又道:“可兄弟你几时作的猜测?我分明是见你拍着胸膛,夸口断言……” 布雷克话未说完,已被兰斯洛特打断,抢声道:“哎呀,这些个细枝末节咱们就莫要去管它了……” 兰某人语音未落,不远处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卡特琳娜,便听她道:“怎么能够不管?!你这厮向是胡说八道,瞎扯乱谈,亏得不曾听你的狗屁断言,否则就算是死了,那也极是冤枉的。” 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循声见着不远处的卡特琳娜,兰某人不满道:“甚么胡说八道,瞎扯乱谈?!”稍一顿声,又道:“你们要怨,就去怨那露骨小儿不按某家说的来编,去怨那头巨龙不按某家的套路来出牌,怨某家则甚?!某家断个言容易么?某家那也是个受害者!” “你是个屁的受害者!”卡特琳娜骂道:“你分明就是想害了咱们,是个加害者才对!” “瞧你这话说的。”兰斯洛特道:“某家害你们作甚?又没得好处。某家与你们断言,那还不是为了帮你们么?!” “如何没有好处?好处大着呢!”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你不但可以乘咱们自顾不暇的时候,夺走你所中之毒的解药,更能把三样精灵密宝都给捞了去,老娘还不了解你么,早就看透你了!” 这时,帕拉斯的声音传来,她离得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又更远了一些儿,只听她道:“你去断言予那头巨龙听吧。” 但见那头巨龙已然发现了四人,吟吼一声,掉转过身躯,摇头摆尾,分水御波,便朝四人游将过来。 四人连忙转身,手脚齐施,游水窜逃。间而兰斯洛特叫道:“你们总爱将某家想得如此的坏,诚然,某家确实是有想过要来个混水摸鱼……” 话未说完,卡特琳娜插口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比起后面那玩意儿,更应该防范的应该是你这王八蛋才对。” 兰斯洛特恼道:“你听某家把话给说完行不行?!” “行,你有屁快放!”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声情并茂地道:“诚然某家起初是有混水摸鱼的想法,但转念一寻思,大丈夫光明磊落,某家岂能乘人之危,这岂是君子所为?!”顿了顿,又道:“何况咱们又是同一条船上之人,一根绳上的蚂蚱,彼此关系亲密,就更不能干此不义之举、作鼠辈行径了。” 无论是卡特琳娜还是布雷克,亦或是帕拉斯,尽皆听得一阵作呕。 “你个满嘴喷粪的王八蛋,想恶心死老娘么?”卡特琳娜骂道:“甚么君子,梁上君子才对。你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盗贼,居然也有脸言谈甚么光明磊落,若论这天底下的鼠辈,首推就是你了。” “喂、喂、喂,岂不闻‘盗亦有道’乎?”兰斯洛特道:“某家干的是那溜门撬锁、不问自取的勾当不假,但某家从来都是挑那些个仗势欺人、为富不仁的权贵下手,对平庶良善秋毫无犯。某家劫富济贫,虽是贼盗,但却是义贼,侠盗!” “当老娘是个外行么?!”卡特琳娜冷笑两声,道:“平民良善,度日维艰,哪有甚么值得下手的价值。自是该寻那些个权贵富户,家中屯满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布雷克老兄,你也听到了,你这宝贝妹子可真是行家里手。”兰斯洛特朝布雷克道:“若是让人知晓‘佣兵之王’有个做贼的妹子,还是个有名的大盗,只怕威名扫地矣。” 布雷克无言以对,卡特琳娜斥道:“只要你这红毛贼不多嘴说出去,谁人会知晓?!” “这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兰斯洛特道:“某家虽然最能守密,但醒着的时候可以不说,可保不准睡着了说梦话的时候,就把天机给泄露了。” 卡特琳娜不由瞪了兰斯洛特一眼,恶狠狠地道:“那老娘就先把你的舌头给拔了,再拿针线把你那漏风的嘴巴给缝上、堵住。” 说话之间,那头巨龙逼近四人,先就将一股龙息吐出,熊熊火焰漫过水面,直向四人烧去。 兰斯洛特正待把话儿回怼卡特琳娜,但觉后方热浪袭来,当下再顾不得,连同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帕拉斯,四人忙不迭把露出来的脑袋缩回水里,沉身下潜,避开上方的火焰。 水里,兰某人本待奋力游走,有多远逃多远去,但瞥眼见得那厢帕拉斯朝着自家与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指手划脚,一番比划,是要杀上一个回马枪,去将那头巨龙给做了。 兰斯洛特连忙也把双手交叉,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又自伸右手往前方指了指,示意跑路要紧。 第五十二章 要领 见着帕拉斯在水中打手势示意,欲待要回身与那头巨龙做过,兰斯洛特顿有老大的不情愿,心想你他娘的开甚么玩笑,不行跑路,却还回去找罪受! 若果那头巨龙真如他兰某人之前所断言的那般畏水、恶水,不识水性,那现下里大老爷自然是不介意错过此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可那玩意儿不但称霸了天空和陆地,就连水里也不放过,亦是它的天下,游得如许欢畅,未露可欺之相,实在不好相与。 只见得兰斯洛特朝帕拉斯连连摇头摆手,表明不愿,又指点去路,示意不走更待何时。兰某人自来做惯了贼,深得上计之要领,不过只为求财,即使自身武艺不俗,但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是轻易不愿与人正面硬碰。 帕拉斯可不管这些,瞧了兰斯洛特一眼,不再多做表示,干净一个回身,手足施为,分水荡波,反向后方的那头巨龙游去。 当下布雷克亦也一个抬身刹势,止住前行,旋即也不啰嗦,返身便跟着帕拉斯径向后方而去。 而卡特琳娜同兰斯洛特乃是同行,所想自然与他兰某人一般,往常作案,只为求财,就算事败,跑路便是,没必要与人死磕。 在龙裔绝迹的如今,那头巨龙端是绝顶的珍稀,世间独此一头,可谓是价值连城,若能够生擒活捉,自然是好,不行就算是死的,那也能卖上个大大的好价钱,卡特琳娜当然心动。 不过眼看那头巨龙上天入地,火里来水里去,威势如斯,不可轻辱,于是思忖着还是暂且撤退为妙,待得策备完全,万无一失之时,再回来把这玩意儿给收拾了。 只是念头未落,乃兄已同帕拉斯杀将回去。卡特琳娜不由跺脚,内里把帕拉斯和布雷克来埋怨,却也不得不掉头紧随。 兰斯洛特见得三人动作,不由把手一捂双眼,心下里直骂娘,将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兰某人欲待不理,自行跑路,料以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的本事,那头巨龙火攻的手段又被克制住了,即使弄不过那头巨龙,即使缺胳膊少腿了,保住小命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最忧心的是三样宝贝还有解药,这可万万不能有失,无奈只好也掉转回头来,双手一划,双腿一荡,往追而去。 那头巨龙一股龙息吐过,眼见着水面上没了人影,便也将龙首往水下一钻,潜入了水中。瞧着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迎面而来,其老实不客气,豁张大口,把一股龙息喷吐。 可惜的是处身水下,彤彤红光自那头巨龙口中发出,却未能出离得多远,尚不足丈许。且火焰无法在水里持续多久,虽将湖水炙烫得气泡滚滚,向上升腾不已,但仅仅显现了弹指刹那的功夫,即已灭去。 那头巨龙的眼中分明流露出错愕的神色,其不甘心,又吐出来一股龙息,照样转瞬熄灭。自不信邪,再把一股龙息吐出,依然如前。 兰斯洛特落在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帕拉斯的后方,他上浮冒头换气之时,便见得前方水下有红光闪逝,继而水面气泡滚滚,翻腾如沸。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于那头巨龙下潜之时,上浮换气,至其相距不过六七丈远之际,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旋即左右一分,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一道,帕拉斯自去,各朝两边游走。 那头巨龙见着三人上浮,便也追着向斜上方的三人噬去,但见其张口一吸,宛若湖底漏了洞,水流旋转打卷,疾向那龙口中钻去。 那水面上登时现一涡旋,不过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已于此前以毫厘之差躲将开去,未叫涡旋吸摄住。继而一圈利刃也似的獠牙突出水面,再而哗啦啦声中,是那头巨龙的脑袋、勃颈,只可惜咬噬了一空。 那头巨龙把脑袋一个甩摆,正犹豫该往哪一边袭猎的时候,那余下的一只巨眼忽被一抹寒光幌了幌,那令其灵魂亦为之悚慄的感觉使其二话不说,扭头便去逐布雷克和卡特琳娜。 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见得那头巨龙袭来,也不废话,登又是左右一分,各朝一边游走。那头巨龙见此,又复现出犹豫,不过仅是稍纵即逝,比之布雷克,当然还是卡特琳娜这盘它爱吃的好菜有吸引力了。 于是乎弃了布雷克,那头巨龙又一个扭头转向,来逐卡特琳娜。不过其这一转身,布雷克住了前游动作,脚下一踩水波,左掌向下一按,立马将身起出水来,提着巨剑往后一纵,觑着那头巨龙一只受伤的翼翅,半空高举巨剑,一声雷霆叱喝,就行劈落。 若放在以往,纵使布雷克有无匹神力,碍于巨剑质地所限,剑锋却须伤不得那头巨龙。但是此来那头巨龙一只翼翅上早为帕拉斯以宝剑所创,布雷克这一剑正中翼上患处,就听得“嗞啦”一声,硬生生将那肉膜划裂,再而“当”的一声响,劈中了翼骨。 那头巨龙受痛不已,吟吼一声,那只受伤的翼翅一个抖振,把布雷克给甩飞出去,只是这一用力,“咔擦”一下,翼骨却自折断了去。 那头巨龙恼火得不行,追逐卡特琳娜之际,回过头来,就口一股龙息便朝身在半空的布雷克吐了过来。 布雷克受力而飞,不由自己,时又躲无可躲,忙不迭出掌,劲力烁出,使掌风吹搠排空,以御来的那火焰。 卡特琳娜极速游走的间隙,侧脸回眼,见得乃兄为火焰所淹没,不由惊呼一声,道:“哥哥!” 卡特琳娜惊呼声音方自出口,一道剑光倏然拔出水面,凌空一跃,似乎穿透了虚空,瞬间于那头巨龙的脑袋后显现,照着便行刺下。 那头巨龙觉察得大难临头,那股龙息尚未吐尽,已自慌忙垂首,别开头颅,险险躲过来剑。不过脑袋闪开了,其后相连的那勃颈却未能幸免,叫剑光一掠而过,斩开一道深二尺余、长五六尺的伤痕。 第五十三章 独钟 那头巨龙颈部中剑,一声痛吟,脑袋垂下,砸在了水面上,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大片的湖水。 再看布雷克,虽只受得半股龙息,又使掌风卸御,可毕竟匆忙不备,难保万全,但见火焰过处,他须发微微焦枯,脸庞、身上一片熏黑,“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须臾布雷克冒出头来,卡特琳娜见得乃兄无恙,方才舒了口气儿。便听得兰斯洛特的嬉笑声音响起,道:“嘻嘻,布雷克老兄,却改行当烧煤的了。这称号也得要改改,不能再叫‘佣兵之王’,依某看,就唤作‘烧煤之王’好了。” 卡特琳娜恼,瞪了不远处的兰斯洛特一眼,骂道:“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凭的在一旁幸灾乐祸,如何不教你这厮填了那玩意儿的肚皮!”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没有填了那玩意儿的肚皮还真是对你不起了。”略是一顿声,他半浮水面把双手一张,又道:“你瞧,只可惜现如今某家不但衣裳裙子都没得了,且妆已,身上的脂粉薰香也叫洗去,真相大白也,那玩意儿自是该当发觉某家非是其喜欢的菜色。” 说着,就见兰某人摇头晃脑道:“却有分教,正是——落水也,染此无情汤。千流白练荡妖娆,一点阳刚复本真。还作男儿郎。” 卡特琳娜斥道:“你这骚包,却跟这儿发酸,拽甚么酸溜溜的文儿!干净叫那玩意儿给吃了去,免得老娘眼见耳闻,倍感心烦!” “不、不、不,某家已非那玩意儿所好。”兰斯洛特道:“其要吃的却是你了,怪只怪你两条腿的中间少了一条腿。” 只是话音未落,兰斯洛特面前忽然水鼓涌,向周流落,继而那头巨龙将脑袋猛地蹿出,大口急朝兰某人噬来。 且说那头巨龙为帕拉斯御剑所伤,虽则不轻,幸未致命。其为避帕拉斯,当即舍了正自追逐着的卡特琳娜,一个沉身下潜,往旁逃开。 但见水下一团庞然黑影游动,这一转向,却径朝兰斯洛特而去,近了也不分兰某人这两脚的虫子是公是母,哪管是否其喜爱的菜色,总之张口便来咬吃。 兰斯洛特脸色大变,一个拔身出水,翻着筋斗跃出数丈以外,“扑通”一声回落水中,冒起头来,连忙分水荡波,逃避身后一咬不的,继而追来的那头巨龙。 就听得兰斯洛特叫骂道:“我靠你大爷!你这鬼玩意儿莫非瞎了眼不成?!好好瞧清楚了,某家是个公的,带把儿的,不是你喜爱的菜色,却莫要来搞某!” 卡特琳娜见状,则眉眼儿一弯,拍手娇笑道:“哈哈哈,你说对了,那玩意儿确然瞎了一只眼睛!”说着,连连喝彩,道:“好、好、好!咬他、咬他!吃了那个王八蛋,无须同老娘客气!”略是一顿声,又对兰斯洛特道:“嘻嘻嘻,没想到吧,那玩意儿却对你情有独钟,偏生喜爱你那一股子骚味儿,不管你那两条腿中间是否多了一条腿,照吃不误。” 兰斯洛特顾不得理会卡特琳娜,疾游中,伺那龙口欺至身后不过数尺之际,右掌往右一按,掌端一震,水流排出,身形陡地一个转向,朝左拐去,避开那獠牙利齿。 那头巨龙一口咬之不中,当即略是侧首转腰,行将交错之际,把完好的那只腿爪抬起,倏然探去。 兰斯洛特但感身后水流异处,立马俯身下潜,哧溜一下,从那龙爪跟前溜走。在水里翻了个筋斗,兰某人灵活如鱼,自下方绕过那头巨龙的肚皮,至其另一侧,觑眼见其断爪处,登时不予客气,也自五指一勾,力贯指梢,一爪探去。 他这一爪子正抓在那龙爪断截处裸露的血肉内,深没至小臂处,旋即回收一抽,一把掏下了一块来,致那龙爪断截处虽稍有所缓、但本就未曾止住的鲜血涌溅得越发的欢实,不由得意一笑。 不过笑容方兴未艾,即已僵住,如此伤口撒盐之举,那头巨龙痛得引颈亢鸣,瞧也未瞧,把那断爪一扫,将不及躲闪的兰斯洛特打得倒溯如飞,呛了几口湖水进肚。 止住退势,兰斯洛特手脚并用,浮出水面,咳嗽了几声,骂道:“你奶奶的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是得不偿失!” 那头巨龙已然是遍体鳞伤,体内血水不要钱地往外流淌,却还如此的能折腾。兰斯洛特道:“他娘的,逮着你这玩意儿今日个儿是流量大的日子,且看你有多少鲜血好流。” 那头巨龙哪里肯放过他兰某人,一把扫开,当下头颈一摇,身尾一摆,自调整了方向,分水追去。 见此,兰某人登时收起啰嗦废话,扭头便逃,暗忖某家这男儿身的身份早就暴露无疑了,以那玩意儿久受供奉、享用祭品的经验,断然不会不晓得、分不清楚雌雄公母才对。 而大老爷我也非是那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的唐朝御弟,吃上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怎的放着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不管,却对某家这般的死缠着不放?莫不是真如卡特琳娜那倒霉婆娘所说的,这玩意儿偏生对某家情有独钟,无论男女,必食之而后快?! 帕拉斯和布雷克泅水疾赶,途中又与卡特琳娜汇合一道,眼见前方兰斯洛特和那头巨龙行速极快,便听布雷克扬声道:“兰斯洛特兄弟,你且缓一些儿,待咱们赶将上去,一块儿下手对付它!” 兰斯洛特听得直翻白眼儿,不由骂道:“放你的屁!想让某家与那玩意儿作了点心么,你怎的不叫它缓一些儿?!” 布雷克也知言语有误,脸上登时浮现尴尬神色,所幸一张面皮作了烟熏火燎的黑炭色,又叫湖水打湿化开,变作了大脸,瞧不出来神情变化。 卡特琳娜不忿,则朝兰斯洛特叫道:“你才放屁!要是那玩意儿听得明白,理会得,那还唤你做甚么?!” 兰斯洛特道:“那玩意儿是听不明白,理会不得,但你唤某家又有个卵用,逃命尚恐不及,如何缓得它来?!” 第五十四章 鲸吞 “你这王八蛋确然是卵用不顶的。”卡特琳娜骂了兰斯洛特一声,住口不言,只是手脚加紧划动,御水前行。 而兰斯洛特游窜一程,身后的那头巨龙不曾拉远,逐渐欺近,当下或往左拐,或朝右别,时而钻进水下,时而浮升冒头。 那头巨龙虽则水性不差,水中行速更犹胜兰斯洛特,但碍于体型庞大,转折之际,总不如兰某人灵敏,一时倒也追之不及。 兰斯洛特边行窜逃,脑中不住转着念头,思忖良策。俄而念及自家遭这玩意儿撵得屁滚尿流,而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却在后头瞧着好戏?不由暗骂一声,心道既然你们要一块儿下手对付这玩意儿,那某家把它引去与你们便了。 只见得兰斯洛特吸一口气,猛地往水里头扎去,他头下脚上,双臂一个分拨,双腿摆荡,极速朝斜下方的湖底钻去。 感知身后的水流变化,兰斯洛特不必回头,便知那头巨龙亦也不舍相随。即使是在下潜之中,兰某人也不断转变方向,并不作直线行进,以免为后方那头巨龙赶上。 须臾下行十余丈,至于湖底,探手触及淤泥,兰斯洛特陡然一个掉头,贴着湖床疾朝来时方向窜去,灵动迅捷,更不带起丝毫的淤泥。 而与兰某人不同,那头巨龙来势凶猛,虽然在一头撞上湖床之前,一个急刹,扭头撇身,长尾一甩摆,调转了去向,却自搅得淤泥散乱,一片浑浊。 其时,在后的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一直随着兰斯洛特和那头巨龙或左或右、或下潜、或上浮,既见得兰某人和那头巨龙再一次下潜水里,帕拉斯和布雷克二话不说,俯身钻了下去。 而卡特琳娜则有老大不满,自语骂道:“这挨千刀的王八蛋,也不嫌累得慌,上窜下钻的,莫不是故意折腾咱们吧?!” 嘴里这般说着,她还是深吸了口气儿,将身一沉,潜进水中,望着前头向斜下方不远正自游动的帕拉斯和布雷克追去。 再说兰斯洛特抬头眼见得前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正自赶来,于是乎伸掌往湖床上一扫,霎时间淤泥弥漫开来,身周丈许方圆登成浑水,目难视物。 兰斯洛特正待要乘机旁溜,待得后方的那头巨龙一下穿过这一小片浑水,不见了他兰某人,眼见得那边厢的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自然便冲着她们三人去也,弃了他兰大老爷。 兰某人打得好如意算盘,只是就在他于浑水中一个折向,往别处游走,堪堪穿出浑水范围之际,却尔一个刹势,停住了身形。 当然了,不是兰斯洛特自个儿有意停下,而是遭了羁绊,就见他腿踝上缠上不少水草,生生将他给拽停了下来。 兰斯洛特心下里不由大骂不已,心道该死,他娘的真是人倒霉,喝水都塞牙。他抽腿挣了挣,挣之不脱,正要回身伸手去扯,岂料那头巨龙的脑袋将将钻进浑水范围内之际,余光正扫见了兰某人的窘境,于是乎在龙首没进浑水中的一刻,陡地一撇,张口朝他噬来。 兰某人觉察得此,登时大惊失色,来不及回手去扯,腿上忙不迭运劲一震,顿将那水草震得寸断碎裂,解放出了腿脚来。 狼狈地脱开束缚,兰斯洛特急欲逃开,可是身后浑浊的水域凌乱逸散,那森森利齿已然距他不足三四尺之距,近在跟前。 只见得那头巨龙豁张的大口中,水流猛地往里流窜,是其做吸食鲸吞之举,那水流直把兰某人给摄住了,极力往里裹挟冲刷。 兰斯洛特奋力挣扎游动,但是那头巨龙非但鼓腹吸食,那张大口更似笊笼一般,下颚一捞,上颚一笼,便将兰某人给兜进了嘴里。当下那头巨龙便欲闭阖其口,也不嚼咬,给他囫囵着个儿吞下肚里去。 兰斯洛特一下落在了龙口之中,急急忙扒住了一颗獠牙的边缘处,以免叫直接吸进了胃肠里去。眼见着身周一暗,那头巨龙的上下两颚行将闭合,他连忙手上发力,引牵身子,贴近那獠牙,费力地抗衡其吸食之力,想要逃离此间。 不过那头巨龙显然不愿予兰斯洛特出离生天的机会,其口闭阖之速何其快也,兰某人才落其口,便见得眼前那头巨龙两颚间的光亮仅余二尺余高的一线,下一刹那锯状的獠牙利齿即行咬合,将他闭锁其中。 眼睁睁瞧看着生机渐灭,兰斯洛特简直欲哭无泪,暗想某家潇洒一世,名利富贵虽不放在眼里,但好歹这“天字第一号大盗”的名头听着也挺是威风,没成想到头来却要作了一粒龙屎,改称“天字第一号大粪”,着实贻笑天下。 便在此千钧一发之刻,透过那龙口尚未闭合的隙处,只见得有两抹寒光电射而来,一道在前,仿佛无视那湖水阻力,快得宛如穿越虚空,方一瞧见,已然从那龙口尚未闭合的缝隙处射将进去。 而另一道在后,比之前一道寒光,此一道所散发的莹莹光芒似冷月秋霜,明显胜过许多,是帕拉斯御使宝剑,极速分水射来,在她左右稍微落后一头,正跟着布雷克和卡特琳娜。 三人皆在,那么前一道寒光又是如何一回事情呢?三人中除帕拉斯外,也就布雷克使剑,仔细一瞧,布雷克手中已是空空如也,乃是他见兰斯洛特危在旦夕,运起毕生功力,把那一柄门板巨剑脱手掷出。 三人抵近那头巨龙,卡特琳娜早是心急火燎,竖鞭成枪,鞭子及远,却是越过了帕拉斯,先一步扎在了那头巨龙的吻端。 可惜鳞皮坚甲,非神兵无能为破之,卡特琳娜这一枪自是无功而返。其后帕拉斯的宝剑已至,就待刺下,那头巨龙觉此危机,也正慌忙撇转脑袋去。 便在这时,那头巨龙闭合的嘴巴忽然上下颚一翻,大口豁张开来,这一下带动水流,登将跟前的三人给掀翻到了一旁,至帕拉斯一剑落空。毕竟人在水里,哪似陆地上自如。 第五十五章 盲矣 话说兰斯洛特叫那头巨龙给一口捞进了嘴里,便在上下两颚行将闭合之际,一道寒光猛地射入进来。 兰斯洛特眼疾手快,腾出了一只手来,把之一抄,已自持拿在手,定睛一瞧,不是布雷克的那一柄门板巨剑又是甚么?! 当下就在那獠牙咬合无隙之前,兰某人撒放开了扳持住的利齿,一声叱喝,转而双手合握剑柄,倒提剑身,奋力插进了那头巨龙的下颚中。 那头巨龙的口腔内里没了鳞皮防护,即使布雷克的这一柄门板巨剑远不如帕拉斯的宝剑那般锋利,却也足以破开血肉,将之创伤。 兰斯洛特一剑扎进龙口内,使之定住身子,以免为那头巨龙给一骨碌咽了下去,吞进腹中。 那头巨龙受此一击,但得痛楚,堪堪严丝合缝的上下两颚登时重又张开,喉中滚出一声龙吟,那音波在水下传扬,悠悠荡荡,愈发苍茫弥远。 身后滚滚音浪涌来,兰斯洛特但觉双耳霎时嗡鸣,脑子叫震荡得一阵发懵,他不敢怠慢,连忙甩了甩脑袋,定了定神,手上将巨剑一拔,将身跃出龙口去。 只见得那头巨龙受痛张口,放声吟叫时,嘴里一串气泡吐出,间而一道人影,打着滚儿蹿了出来。 兰斯洛特翻着筋斗回落湖中,心道一声好险,差点儿便做了这玩意儿的腹中美食,真他娘的福大命大。但觉手里那柄门板巨剑的触感,暗思还是布雷克有良心,于是左右侧首去寻他形迹,往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瞥眼见着不远处的布雷克,只见他对自个儿比手划脚,兰斯洛特朝他点头做谢,又只道他是要讨还兵器,这自然没得问题,兰某人二话不说,立马将手里的巨剑朝他掷去。 没想到布雷克接了剑,仍是一副焦急神色,一个劲儿地把手往那头巨龙的方向来指。兰斯洛特于是回眼一瞥,登时惊得亡魂大冒,但见得那头巨龙豁张的大口中,红光作亮,是内里龙息行将喷发之象。 那头巨龙虽然处身水底,龙息出口,一瞬即灭,且并不能及远,但现下兰斯洛特出离龙口,也还未有逃远,距离且近,烫灼及他却还是不成问题。 兰斯洛特不及多想,慌忙一个转身,手足齐施,分划水波,急朝斜地里游窜。就在这时,那龙口中的红光却忽尔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又一声悠悠龙吟,震得水流翻翻滚滚,也将兰某人给掀翻了开去。 那龙吟声仍是带着痛楚之色,把眼来瞧,只见得那头巨龙原本剩下来的那一只巨眼上,正附着一人,白衣金发荡漾,不是帕拉斯又是谁来?! 却原来在那头巨龙张口欲行喷吐龙息之际,帕拉斯觑得机宜,手足划开,持剑上前以袭,不过当下由静而动,行速未免稍嫌太慢。 左近的卡特琳娜见此,不必赘言,抖手一鞭子卷缠住了帕拉斯的一只足踝,在帕拉斯惊疑回首时朝她点了点头,便即运劲,扬臂一甩。 帕拉斯也是心领神会,任由动作,但觉鞭梢自自家足踝之上松脱,她的人儿已是猛地向那头巨龙的龙首上射去。 就见得帕拉斯手掣宝剑,倏忽间攒在了那头巨龙余下的一只巨眼上头,剑锋直没至柄,深透其中。 当时那头巨龙双眼尽毁,彻底盲矣,其痛吟间,狂乱地甩动脑袋,把其上的帕拉斯甩得摇摆不定。帕拉斯于是伸左掌往那龙眼上一按,借其脑袋甩摆之力,起出宝剑,将身退走。 那头巨龙虽则失了视觉,更处于狂乱之中,但作为禽兽中的禽兽,余下听觉、嗅觉、直觉,探查生物体热等等,无疑灵敏异常,只需不是距离太远,仍旧捕捉得在场之人的方位。时有所觉,立刻首身扭转,把那另一只无恙的龙爪探出,撕裂水流,照着帕拉斯擒去。 帕拉斯夷然不惧,双眸精光闪烁,犹甚她手里的神兵,觑准了那龙爪来势,把剑决一掐,使宝剑一记挑分,登将其爪卸下了一指来,人儿也从那龙爪上缺指处漏将过去。 哪曾想那头巨龙一爪子扑空,前身一倾,歪向一旁,却就势将那一条龙尾掀起,猛地抽向帕拉斯。 帕拉斯这才一惊,急急忙回剑来斩,不过那条龙尾粗长,怕是便能将之创伤,但匆忙之间截断不得,其势不改,仍要被之击中。 她一咬牙,右手宝剑劈出时,左臂回遮,左腿亦曲提来挡,就行接架,受伤已是在所难免,只拟尽可能消卸涌上身来的力道。 将欲交接之际,一道细长黑影倏忽窜至,一下卷住了帕拉斯的蛮腰,旋即回缩,急将她拉走,是卡特琳娜使鞭来救。 那条龙尾擦身而过,帕拉斯回首朝将她拽到身畔的卡特琳娜点了点头,随即二女转眼去瞧兰斯洛特,却见那厮脱险之后,早已是手划脚荡,分开水流,向湖面上浮游而去。 见此,二女登时暗骂不已,只道真是个不讲义气的乌龟儿子王八蛋,凭的却只顾着自个儿开溜。 布雷克游至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跟前,把手朝上方指了指,便也动身上浮。彼时几人腹中一口气息已浊,急需换气,二女便也不啰嗦,径向湖面上游去。 湖面上,兰斯洛特率先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儿。继而布雷克、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也相继把脑袋露出水面。 兰斯洛特一把将凌乱的秀发捋顺,张目一望,就见得那崖上瀑布之旁,已有岩浆漫涌而至,不时自崖上坠落湖中。冷热相遇,水汽愈发的迷蒙,范围由瀑布底下渐次扩散。 道一声“来得好快!”兰某人正瞧间,卡特琳娜已是气冲冲地游近前来,一巴掌朝他脑袋上扇去。 觉察得劲风袭脑,兰斯洛特荒忙撇开头去,又一抬手捉住了卡特琳娜的臂腕,皱眉斥道:“你这疯婆娘,却又发的甚么疯癫?!”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咱们救了你一条小命,你却撇下救命恩人,只顾着自个儿脚底抹油,全没得半点儿义气,岂不该打么?!” 第五十六章 借气 “甚么不讲义气?!”兰斯洛特道:“某家憋不住了,难道还不上来么?!” “憋不住甚么?”卡特琳娜道:“是屎还是尿?” “当然是气用完,憋不住了!”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若然是屎和尿的话,某家底下直接就给解决了,用得着上来吗?!”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还别说,着你这么一提,某家还真有些儿尿急,待某家给他解决了先。” 闻言,卡特琳娜脸色一变,忙不迭朝旁处游开几丈远,拉开与兰某人的距离,帕拉斯和布雷克亦然。 只听得卡特琳娜骂道:“你个肮脏鬼,辄敢在水里头撒尿!” “这有甚么稀奇的了,鱼鳖虾蟹不也在这水里头撒尿拉屎的么?!”兰斯洛特“嘿嘿”笑着道:“某家不但要撒尿,顺便还要把肚子里的屎也给清理清理。” 卡特琳娜尖叫道:“你敢!” 兰斯洛特眉毛一挑,道:“有甚么不敢的。”说着,作势要脱裤子,又道:“某家这便拉与你瞧。” 虽知这厮不能够真儿个在此时解手方便,不过是装模作样,但帕拉斯和布雷克还是大皱其眉。 “你们却躲那么许远做甚么?某家的小弟弟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兰斯洛特笑道:“再说某家的小弟弟那么和善可亲,又不咬人。” 布雷克道:“兰斯洛特兄弟,此时却非是玩笑之时。” 帕拉斯哼了哼,则干脆抬手,将宝剑起出水面,朝兰斯洛特幌了幌,淡声道:“好,你便把那话儿亮出来瞧瞧。” “呃……”兰斯洛特笑容一僵,忙作一脸正色,道:“那啥,布雷克老兄所言极是,水底下那头巨龙虽然连遭重创,但尚且还活蹦乱跳的,确非是笑闹之时。”稍是一顿声,又道:“就算真有屎尿内急,某家也先给他憋回去。”说着,把双手举起,晃了晃,以示未有那解脱裤子之举动。 卡特琳娜冷笑道:“你这挨千刀的乌龟大王八,小心你那话儿叫底下那玩意儿给叼了去。” “某家……”兰斯洛特出声,可就在他举手的一刻,底下一团庞然黑影极速蹿升上来。兰某人登时换作了一声惊呼,双足一蹬水波,双手一个划拉,飞速旁退。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也急急忙分窜开去,退向远处,以避开那头巨龙身躯出水的范围。 哗啦啦一阵水响,水鼓起,四下流落,先就獠牙利齿耸突峰立,圈围一张幽幽大口,出水一刻,“啪”的一声脆响,似机括猛地咬合,可惜咬噬了一空。 继而那头巨龙把龙首、勃颈、躯体、长尾尽都跃出水面,欲待要振翼扶摇,无奈一翼虽得伸张,另一只翼翅却自怂拉身侧。损了一翼,已是无能为再行腾飞,不由砰然一下,砸回水中。 兰斯洛特躲过其口,可不曾想头顶一暗,那头巨龙下一瞬回落之时,撑展开来的那一只翼翅却是兜头盖下,未及闪开,已被正正将地拍进了水里面去。 那头巨龙落回水里,砸起来水丈余之高,掀起的水浪又将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排开了出去数丈远近。 其入水后也未再行冒头,而是觉察得沉进水里的兰斯洛特,当下俯首下潜,来逐兰某人也。 兰斯洛特受力,身子不由自己,直向水底蹿去。下沉得二丈有余,他手足一摆,止住身子,但不敢有所停留,慌忙扭身,朝旁游开。 只见得那头巨龙来势凶猛,登时从上方一冲而下,穿过才然停身之处,与兰斯洛特擦身而过,紊乱的水流当下把兰斯洛特给冲刷得翻翻滚滚,也作凌乱之势。 兰某人牙关紧咬,奋力稳身,好歹将身定住,立马辨明了方位,急欲向着上方来游,往水面来逃。 但那头巨龙与兰斯洛特交错而过之际,首身一个回环,龙尾一记甩摆,兜头朝兰斯洛特抽打而去。 兰斯洛特觉察得此,顾不得力争上游,连忙把掌往一侧按去,掌力排荡水流,登将他向另一侧推开,致那头巨龙一尾巴甩空。 那头巨龙一尾不的,虽则双眼失明,但兰斯洛特尚在其感知范围之内,只是就势翻转回来,头颈对准了他兰某人,龙尾落下一荡,推动躯体上升,张口就行噬咬。 兰斯洛特面色沉凝,低眼瞅着那张大口捞来,陡然一个后翻,离了龙口正对处,把手一撑那龙口边缘的一颗獠牙,又自翻身,打着筋斗闪开一边。 兰斯洛特原本被那头巨龙打下水底来,匆忙之间,气息不足,哪里撑得了许久,是急待回转水面上换气。可那头巨龙却是纠缠不休,哪里又肯与放过。 正当兰大老爷憋得满脸通红之时,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也赶将近前,三人身形乍分,除帕拉斯并无顾忌之外,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各持兵刃,避开鳞甲防护,专一袭取那头巨龙身上的伤患之处。 但见得布雷克窜至那头巨龙颚下,一剑上撩,劈在其颚下原为帕拉斯挑刺削割,整得伤痕累累的地方,卡特琳娜则一鞭子抽在那头巨龙的一只瞎眼上。 此二者虽也令得那头巨龙吃痛,伤上加伤,但其倒还承受得。不过再来帕拉斯那直指脑门儿的一剑,可就令其惊惶矣。 当下那头巨龙仰首张口,内里红光迸绽,放出口外丈余远近,随着其摇头晃脑,煮烫得龙首外丈余方圆气泡滚滚。 帕拉斯这一剑自是不下去,连同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皆慌忙抽身退走。 帕拉斯退至了兰斯洛特左近,兰某人见着她,正好肺里憋得难受,也顾不得其他,立时荡水上前,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拉近身前,另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扳正过来。 旋即兰斯洛特便在她惊疑的神情中探头就口,嘴了个结实,更而肺腑一吸,唏溜一下,将她内里的一口气息给吸了过来,始觉有所舒缓。 帕拉斯措手不及,面上冷清的神色褪去,虽已非是第一遭,但突然受袭,仍是显现了羞涩惊慌之态,转而又作嗔恼,忙将兰斯洛特来推开。 第五十七章 正好 帕拉斯一把推开了兰斯洛特,羞恼交迸,只把剑锋一挑,骇得兰某人慌忙后撤,退开了数尺距离。 兰斯洛特后撤之际,生怕这娘儿们真儿个动手,又自摆开架势,仔细以备。当然了,并非是作势防备,若果帕拉斯使剑砍将过来,他立马便行窜逃。 不过帕拉斯并未有与兰斯洛特动手,她腹中的一股气息已叫他兰某人窃取,给吸了过去,登有窒息之感。于是顾不得与兰斯洛特为难,弃了他,急急忙分水上行,往水面上浮升。 那边厢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抽空见着兰斯洛特与帕拉斯的动作,布雷克目光一闪,卡特琳娜则早已是打翻了醋坛,咬牙切齿,内里不住暗骂。 当下卡特琳娜便待游将过去,与兰斯洛特颜色好瞧,却见那头巨龙吐罢龙息,逼开了几人,略一辨觉,将龙尾一摆,即向兰斯洛特抽来。 兰斯洛特连忙躲让,而他从帕拉斯处得来的这一口气息实也已不再清灵,为帕拉斯用浊,断也支持不了多久,当下也欲要往水面上浮游。 但他甫才动身,那条龙尾抽之不中,一个回拖甩摆,水流紊乱,把正要往上方游动的兰斯洛特给冲得身形失衡,不由翻了几个跟头。 待得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只见得那条龙尾翻卷回势,又一次欺近身来,径直朝着兰斯洛特的背后抽打下。 兰斯洛特有感背后水流疾劲,危机加身,急把掌一拨,腰一扭,身子滴溜溜打旋,向旁处避让。 饶是兰大老爷反应迅捷,不过临了仍被那条龙尾给擦中,虽不至令他受创,但一震之下,却致他张口将腹中的气息又给吐了出来。 兰斯洛特心下里直把这头巨龙的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了一遍,不等那条龙尾再度来袭,他立马掉头蹿开去了几丈远外,拉开与那头巨龙的距离。 其时兰斯洛特已是憋得难受,正待要手足并用,游回水面上,便觉身畔水流异样,瞥眼见是卡特琳娜游来。 卡特琳娜见得兰斯洛特同帕拉斯口口相就,气炸了肺,于是近得兰某人身前来,欲待施以教训,以为泄愤。 哪里料到兰大老爷一见着卡特琳娜,心下一喜,暗道一声来得正好!登时猿臂一舒,一把抓住了她的臂腕,扯近身前,另一手环向她身后,手掌把住螓首,往自家面前按来。就见得兰某人将脑袋一探,嘴巴凑上,照着卡特琳娜那抹红艳艳的朱唇印下。 卡特琳娜也是措手不及,杏眼圆睁,内里既羞且恼,又抑制不住丝丝喜意,暗骂这该死的冤家,死鬼,当着自家兄长的面,就行轻薄之事,真是讨厌! 可是下一瞬,羞喜之情全消,卡特琳娜心下里只剩下了恼怒,却原来她腹中的一口气息尽叫这厮给唏溜一下,吸走了去。 她登时明白了为何以帕拉斯的性子,受得兰斯洛特的突然袭击,一嘴之后,不拿剑将他来砍,却自急匆匆地向上去了。当下一把推开了兰某人,举鞭欲要发作,可窒息之感却令她顾不得与兰某人为难,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立也分开水波,向上方游去。 兰斯洛特见得卡特琳娜瞪来,知她心里定然正用最恶毒的言语招呼自家,却也浑不在意,朝她眨了眨眼睛,贼兮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她速去换气耶。 布雷克眼睁睁瞧着兰斯洛特轻薄自家妹子,原本遭受烟熏水浸而一塌糊涂的脸庞更是黑沉得犹如锅底一般,但到底大敌当前,也未曾表示甚么。 他靠近兰斯洛特身旁,把手比划一番,询问可有甚法子,对付那头巨龙。兰斯洛特只是把手往上方指了指,便待游身上浮。 兰某人虽然又从卡特琳娜处得来了一口气儿,无奈此一口气息亦是为卡特琳娜用浊了的,也根本撑不了多久,仍旧急需回转水面,吐故纳新。 其时布雷克腹内的一口气息也已浑浊,思忖着也好,且先上去再说,于是便随兰斯洛特向上游升。 但二人欲走,那头巨龙又哪里肯允,辨察得二人所在,摆动龙尾,激荡水流,疾朝二人冲去。近时晃一晃首,豁张大口,即行咬噬。 兰斯洛特和布雷克身形乍分,忙不迭往两边蹿开,让出间中与那头巨龙一冲而过。那头巨龙越过二人,不等离远,只一扭颈,转过头来,连带着将身回环,其大口未就闭合,其内红光倏绽,又将脑袋一摇,已把龙息分别吐予二人。 兰斯洛特一个沉身,落将下去,躲开那叫煮沸的一小片水域,转头一瞧,布雷克亦如是施为。 虽则龙息稍纵即逝,这一小片沸水须臾间也会叫其余的湖水冷却,把温度同化,不过二人可等不得,当下又再汇合一道,向旁游开些许,拟绕开头顶这一小片沸水。 可那头巨龙吐罢龙息,却自脑袋一低,斜下俯冲,其自不惧滚烫的水温,张着大口径对着兰斯洛特和布雷克而来。 二人只得又行分让,而那头巨龙款身越过二人之际,自将原就左右甩摆、荡水推波的龙尾猛地一发力,甩摆更劲,却把二人皆给打中。 那龙尾之来,似羚羊挂角,出乎不意,兰斯洛特躲之不及,匆忙间双臂曲抬,胸前拦挡,登被打得倒翻开去,张口一咳,把肺里的气儿尽都咳了出来,又自呛了口水。待得卸去涌上身来的巨力,止住身形,已被憋得够呛,慌忙使开兀自酸软的双臂,蹬水向上来游。 布雷克也不好过,腹内的一口气息也被打得倾吐一空,就有窒息之感,连忙上游,以行冒头换气之举。 二人下意识地靠拢,合作一道。兰斯洛特着实憋得受不了,瞥眼见着身旁的布雷克,暗道也罢,来的也是正好。当即一把拉住了他那粗壮的胳膊,拽近前来,二话不说,就待要给他来上一个故伎重施。 是甚么故伎?却还用得着说么,当然就是重施那借气之术了。 不过兰大老爷能够忍住与另一个大老爷儿们就口亲嘴的恶心,却没料到布雷克肺内也已空空如也,没得气息与借了。 第五十八章 嫌弃 眼看着兰斯洛特的脸庞凑近自家面前,撅起老高的两片唇皮,就待要往自家的嘴巴上啃下,布雷克内里一惊,脑门上登时黑线直下。 心下里暗骂一声,布雷克也算是眼明手快了,再加上兰斯洛特对待他不似对待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一般干脆利索,下意识的仍是有所犹豫,被他急急忙回手,一巴掌捂住了兰某人长伸的嘴脸。 将兰斯洛特的脑袋一把推开去,布雷克恼火不已,心想这厮好不恶心,亲了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便罢了,却凭的连自家一个大老爷儿们也不放过! 兰斯洛特惨遭拒绝,着布雷克一把推开,也不由气恼,窒息之感使他哪里顾及得了布雷克作何念想,只道某家这么一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绝色美男子要与你亲嘴,那是看得起你,便宜你了。某家都没嫌弃你五大三粗的醪糟模样,你居然还行嫌弃某家,真是气杀我也! 兰某人自是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当即再接再厉,又复欺近,把双手一伸,便去揽抱布雷克的肩脖。即令养气功夫如布雷克者,见这厮仍然欲行不轨,也是再忍不住,目喷怒火,把巨剑一扬,向其劈去。 兰斯洛特受惊,二话不说,立马退散。内里腹诽不已,一个劲儿地编排布雷克的不是,这嘴一下又少不了块肉去,某家又不伸舌头。再说了,若不愿将整口气儿都予某家,那分上半口也成啊,真你娘的小气。 只见得兰斯洛特连连摆手,以示再无侵犯之意,便径自扭头,奋力往上方游去。布雷克腹内气息失去,也早是憋得难受,亦忙手脚并用,分水上浮。 二人方游升个丈余高度,那头巨龙辨察得二人所在,立时尾随赶来。但觉下方水流异样,二人连头也未回,把掌拨清波,两头一分,各朝横地里蹿开。 那头巨龙越过二人,在上方一个兜转,回环过身,张着大口直朝布雷克噬下。另一头的兰斯洛特见状,游近前去,伺那头巨龙摆动的尾巴从面前而过之际,双手一捞,登将其尾上的鳞皮给抠抓住了。 兰某人手抓龙尾,双足踩水,极力拉拽,怎奈水中角力,着实不好发挥,须臾拽之不过,反叫那条龙尾所挟,身子不住来回甩荡,于是忙又撒手将之弃了。 若然脚踏实地,要躲开尚且不难,但在水中,凭手脚划水荡波,却难说的很了。当下布雷克觑着那龙口来处,忽使巨剑劈去,砍中那头巨龙的上颚,“当”的一声,那头巨龙颚上着剑处霎时起得圈圈波纹,向外扩散荡漾开来。 布雷克并未硬抗那头巨龙,而是借此一剑之力,将身杠起,翻个身躲让至其头顶,任那头巨龙从身下掠过。 二人趁此又再向上方游窜,但那头巨龙哪里肯允,在下方一个掉头,再度往逐,间而一口吐龙息向上方喷吐,朝二人袭来。 身下红光绽现,气泡滚滚上蹿,先就将二人淹没其中,但感脚下水温上升,把二人腿脚一烫,疼得二人慌忙舍了直上直下的路线,转而往斜上方疾游。 间而兰斯洛特双掌下覆,连按数掌,借力浮升的同时,掌力烁出,掀动水流,将下方逼近的沸水排走,引来冷水补充,以缓和温度。 布雷克亦如是施为,二人勉强于被烫熟之前脱离了那一小片滚沸的水域,待得那头巨龙一口龙息吐尽,已是离着水面不远。 这时,回转水面之上的帕拉斯和卡特琳娜换过了气儿,即重又下潜,迎上兰斯洛特与布雷克。 兰斯洛特见得她俩来,登时大喜,当下咧了咧嘴角,挂上亲切的笑容,腆着脸伸手便去拉卡特琳娜,还待要故伎重施,再把她来借气。 只不过兰某人自以为亲切的笑容现下配上了他那憋得通红、青筋暴跳的脸庞,却没有平常时候的俊朗,显得有些儿狰狞。 卡特琳娜一见之下,眼角不由一抽搐,她岂不知这厮又打的甚么坏主意,焉能再中招乎,登将首身一抬,顺势往旁一荡,避开兰斯洛特的抓拉。 兰斯洛特捞她不着,瞥眼瞧去,就见得卡特琳娜朝自家把那中指一竖,耸眉瞪目,樱唇开合,便不闻语声,也猜得到是将自家连同一众祖宗来行问候。 卡特琳娜无法得手,兰某人于是乎转头看向帕拉斯,笑容未易,待要凑近前去,向她来借气。不过帕拉斯如何还能被他得手,啊不,是得嘴,干净将宝剑一挑,二话不说,抖手一送,径朝他面门刺来。 兰斯洛特大惊失色,慌忙将脑袋一歪,把剑锋让在颅侧,旋即双手一拨,将身荡开几尺。睁眼处,但见得帕拉斯双眸冷冷地盯着自己,一脸的杀气。明白这婆娘动了真火,不好相与,可不敢再触霉头,兰某人只得老老实实地回水面换气去。 须臾把脑袋冒出水面,兰斯洛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儿,面上青筋平伏,通红之色亦也褪去,复还白净,只听得他道:“他娘的,你家大老爷我又活转过来了!” 转头看去,一旁的布雷克没有他那等歪脑筋,稍作耽搁,却早已浮出了水面。兰斯洛特笑道:“布雷克老兄倒是快得很……” 话音未落,布雷克已自深吸口气,俯首一沉,没进了水里,却没那个闲心思听他兰某人扯谈啰嗦,连往他这儿瞧上一眼都欠奉。 兰斯洛特笑意僵在了脸上,嘴角一阵抽搐,不由骂道:“你娘的!都将某家作讨厌鬼看待耶!”略是一顿声,又道:“既如此,某家也懒得管你们,被那头巨龙吃了却是活该!” 骂了两句,兰某人想了想,只道:“奶奶的球!你们上哪儿能够碰着似某家这般仁义之人?!”嘴里这般说着,实则最恐怕的还是帕拉斯身上的几样宝贝和自家的解药有失,到底还是将身下潜,往助三人一臂之力。 回转水下,但见得帕拉斯、卡特琳娜还有布雷克仗着身形较之那头巨龙小巧,转圜敏捷,正与之游斗。 第五十九章 慢来 那头巨龙在水中与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游斗正酣,其纵意折腾,势极癫狂,全然无惧于布雷克与卡特琳娜的攻袭加身,只在帕拉斯剑来,感受得威胁之际方才有所收敛。 时布雷克抢近那头巨龙身前,把巨剑取之颈上伤患处。那头巨龙焉容他得逞,登时将勃颈扭转,撇向一旁,间而把那尚存的一只前爪相递。 那来的爪子利指虽有缺失,但无碍其威能展布,布雷克哪敢小觑,欲待晃身而退,不过水中不比陆地,阻力甚矣,身法难以如意施为,只得老实地拨动水波,将身来行荡开。可是那龙爪来势委实迅捷无伦,如在陆地上尚可,现下却是有些儿避之不及。 左近的卡特琳娜见着乃兄有险,早也抢上,甩手将长鞭送出,将那龙爪上的一根利指卷缠住了,立马双臂一绞,运劲拉拽。可惜那头巨龙神力,沛然难御,且脚下未踏实地,颇有些儿力不从心,仓促间却未能够将爪势拉偏得丝毫半点。 即令是“佣兵之王”,着那龙爪擒实了,也免不了一个被撕碎的下场。布雷克虽惊不乱,瞅着那龙爪上断指伤损处,屈肘抬腕,平举巨剑,旋即猛地刺出,直击那断截处。 巨剑尖端点中了那龙爪上利指断截处所裸露出来的骨骼,只听得“叮”的一声,宛似金铁交鸣之音。 那头巨龙受此一击,龙爪微微一颤,痛吟一声,可爪子并未有缩退,其上余下来的利指倏然拢握,已将布雷克笼于其中,就待要一把捏住,擒抓下来。 就在卡特琳娜惊慌急怒之下,那龙爪当真将布雷克的整个人给抓在了内里,不过预想中乃兄化为一团烂肉的场景倒未有出现,反是那只龙爪忽的一沉,自腕而断,与之前腿分了家。 却原来是帕拉斯乘那头巨龙分神之际,敛气藏息,悄悄掩近前来,陡下辣手,御剑往那龙爪上一绕,解了布雷克之危。 那只断爪虚抓着布雷克向下沉去,卡特琳娜面露欢喜,向帕拉斯投去感激的目光,即忙又使劲提拽,待布雷克挣脱出身来,始收回长鞭,任那断爪沉底。 帕拉斯一剑得手,正该乘胜追击,她把剑锋一转,略是回肘,旋即一挺,双足一荡,剑光如梭,穿透湖水,径朝那龙首射去。 而那头巨龙又遭重创,放声吟吼,又觉杀机临头,当下把一口龙息吐向帕拉斯,继而毫不犹豫,转身便往上方游窜。 那红光袭来,沸水迎面,将将触及之际,帕拉斯驾剑回旋,侧转逃开,而后锋芒一竖,衔尾追将上去。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见状,亦复朝上方游来。 兰斯洛特眼观水中三人一龙形势变幻,忽而那头巨龙便向上方冲至,豁张着大口,迎面就把一股龙息朝他喷吐。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忙不迭荡水旁窜,以为躲避。那头巨龙也不将他兰大老爷多作理会,径直从他身旁一冲而过,瞬息间蹿出了水面,鱼跃在空。 随后一道剑光也从兰某人身旁不远射过,其速疾也,未及招呼,知是帕拉斯又回转水面之上去了,再而后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兄妹俩齐至。 兰斯洛特笑吟吟迎上前去,孰料卡特琳娜见了他,忙把身住,一手捂住口鼻,躲开些许距离,布雷克亦然,瞧着兰某人的一对虎目中透出警惕的神色。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笑容登时一僵,岂不知这兄妹俩是怕他再来个故伎重施,又要行那借气之事。 兰某人不由翻了个白眼儿,心想你娘的,躲个毛,某家这一口气还长足的很,可用不着借用你们的。 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可没那闲功夫与兰斯洛特啰嗦,当下便待要绕开他去,继往上游。见此,兰斯洛特张了张嘴,醒悟水里言语不得,于是抢上前往兄妹二人斜上方一拦,将手脚来比划。 就见得兰斯洛特指手画脚了一番,可惜含意复杂,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愣是没能瞧看明白。卡特琳娜不耐,也不客气,立马把手里的鞭子朝兰某人虚挥了下,把他唬开些儿,横了他一眼,即自顾往上方游去。 布雷克倒是客气些儿,不过担忧帕拉斯一人去追那头巨龙,失了照应,也急于跟进,襄助一臂之力。见得兰斯洛特让开了些儿,也不同他磨蹭,反正这厮也不似有甚要紧事情的模样,当即随着乃妹就将他逾越。 兰斯洛特朝这兄妹二人伸了伸手,张口欲唤,怎奈不好言语,暗骂了一声,只得在后随行。 须臾纷纷冒头,耳闻山喷之响阵阵,龙吟之音声声。那边厢岩浆涌流,不绝自山崖上流落于湖中,一挂帘幕也似的瀑布已是缩减了泰半,水流减少。那瀑布下有如开了蒸笼,蒸汽腾腾,而水位则下降得厉害。 那头巨龙已萌退意,欲要作夭夭之逃。而帕拉斯但得出水,其剑威力大增,只见得一道寒光在水面之上腾挪变幻,上下翻飞,左右穿梭,围着那头巨龙往来游走。 行空之际,但凡势尽,那道寒光仅在水面轻轻一触,好似蜻蜓点水,涟漪微泛,复跃在空,更不见之有沉坠之势。 那头巨龙急于摆脱纠缠,哪里吝啬腹中的些许炎息,不住口把龙息朝帕拉斯来喷吐,可惜的是每每火焰过处,早为帕拉斯驾剑光避将开去。 其时一股龙息叫帕拉斯躲开,火焰舔过水面,却正对着冒头的兰斯洛特、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慌忙缩头,回入水中,俟顶上红光逝去,方才探首。 兰斯洛特张口便骂,道:“他奶奶的!帕拉斯那倒霉婆娘玩的甚么把戏,这要是把某家给脑袋给烧焦了,如何得了!”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没把你的乌龟脑袋给烧了,还真是可惜。” “甚么话?!”兰斯洛特恼,还待要说甚么,卡特琳娜不再搭理,手脚划开,向那头巨龙处游去。 布雷克当即也要游开,兰斯洛特忙将他拦住,道:“慢来,布雷克老兄,某家却有个好主意,定叫那头巨龙伏诛。” 第六十章 出奇 “某家却是想到了个好主意,定能够将那头巨龙给灭了。” 听得兰斯洛特如是说道,布雷克瞧了他一眼,将信将疑,道:“果真?” “那还有假?!”兰斯洛特道。 布雷克道:“既有降龙之法,如何又不早说?” 兰斯洛特道:“某家也是才行想着,你当是故意藏着掖着呐。” “唔。”布雷克微微点头,道:“却不无可能。” “喂、喂、喂!给点儿信任行不行!”兰斯洛特叫道:“你看着某家的眼睛,仔细看看,里面可全他娘的是真诚。” 布雷克把眼来看,与兰斯洛特对视了一小会儿,说实话,甚么鸟真诚,是半点儿也没看出来,反而见得兰某人的一对眼珠子不觉滴溜溜地在框中转了一圈儿。 布雷克道:“我怎么看到你的那对招子在眼眶里头贼兮兮的乱转呢,定然是在打甚么坏主意。” 兰斯洛特语结,甫才有些儿习惯使然,当下吃吃道:“呃……这个……那啥,某家的眼睛有毛病,自己爱胡乱转悠,某家也拿它们没法子,可不是甚么贼兮兮。”略是一顿声,又道:“大丈夫不拘小节,这些细枝末节就别要去纠结了,莫要管它、莫要管它。” 布雷克不由翻了个白眼,便听他问道:“管用么?” 兰斯洛特恼,把大拇指朝自家一指,道:“你面前的这个人,兰斯洛特,某家,那可是聪明才学冠绝古今,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有五百年,智慧通天的存在,某家想出来的法子如何会不管用?!” 布雷克不置可否,只仍是不甚放心,内里暗忖这小子整日介自吹自擂,甚么聪明才学冠绝古今,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有五百年,智慧通天,也不嫌害臊。不过诡计多端倒是确实,眼前该不会挖坑与我跳吧?实在不可不防,可莫要给他卖了,还乐呵呵地与他数钱。 于是他又再问道:“靠谱乎?” “甚么话?!”兰斯洛特嚷嚷道:“当然靠谱了,你当某家跟卡特老头儿还有帕拉斯他们叔侄俩一个鸟样呐!” “此话何解?”布雷克道:“帕拉斯无疑是绝对可以依靠的伙伴,而卡特老先生虽然有些浑……呃……总之,也是值得信赖的,不过兰斯洛特兄弟你就……呵呵。”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一声,只道他奶奶的,甚么意思?某家就呵呵了?呵呵你个头!卡特老头儿那个离谱的老家伙便不用多说了,各位观众朋友们都知道。至于帕拉斯,你他娘的却还未曾逮着她坑人的时候,如何比得上某家靠谱?!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总之管不管用,靠不靠谱,就这样儿,听不听由你。”顿了顿,又道:“莫看那头巨龙连遭重创,咱们似乎占据了上风,自以为胜券在握,但正所谓困兽犹斗,受伤的猛兽才是最危险的。而咱们也还不能够以绝对的优势力量将其灭杀,这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况天有不测之风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咱们统统栽跟头,阴沟里翻了船,反叫那玩意儿给逆袭了去。” 布雷克想了想,心觉兰某人所言亦也有理,听听他的法子却也无妨,管用靠谱自然是好,不行的话就当这厮放了个屁。于是作势侧耳,道:“好吧,是甚么法子?说来听听。” 兰斯洛特嘀咕了一句,道:“你丫的早把耳朵竖起来不就完了么?!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现下却扯这么些啰嗦话儿,这角色设定可崩坏了啊。还有,大老爷们的,凭的婆妈,却有骗字数的嫌疑,该打。” 布雷克与闻,心想最啰嗦,最婆妈,最爱骗字数的就是你了,该打的人舍你其谁?!也自没好气道:“你还说不说了?” “说、说、说,这便说。”兰斯洛特道:“你附耳过来。”说着,一手拢于嘴边,伸头往布雷克耳边凑。 布雷克眼角一抽搐,把手一撑兰斯洛特的胸口,道:“你说便是了,还咬甚么耳朵?!” 兰斯洛特笑道:“出得某家之口,入得你布雷克老兄之耳,便不怕泄露了。” 布雷克道:“那头巨龙又听不明白你的言语,泄露又怎的?!” 兰斯洛特又道:“这不是弄几句悄悄话,给他整得神秘兮兮一点儿,营造一下悬疑的氛围么。” 布雷克道:“这部小说又非是悬疑小说,整甚么神秘,净瞎搞。” “不是么?”兰斯洛特眨眨眼道。 “你究竟讲是不讲?”布雷克老大不耐烦,道:“不讲我可去了。” “行、行、行,就讲、就讲!”兰斯洛特道。当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与布雷克言语了一番。 语罢,只见得布雷克一脑门儿的黑线,二话不说,转身便欲游将开去。兰斯洛特连忙跟上,道:“老兄也是快人,立马便就动手了?” 布雷克停身,瞥了兰斯洛特一眼,道:“如何动手?你这主意可不是一般的馊。”稍是一顿声,又道:“才然还打包票,口口声声靠谱得很,却尔是这般离谱的点子,便不该相信于你,凭的浪费我的时间。” “话不能这么说。”兰斯洛特道:“某家这主意虽然行险,乍听起来似乎也有点儿不靠谱,但并非便没得那可操作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正是出奇制胜。” 布雷克可不买他兰某人账,只撂下一句“此法不可行也。”即自顾越过兰斯洛特,往那头巨龙游去。 见此,兰斯洛特低骂了一声,把手脚划开,从后跟上。 彼时那头巨龙受得帕拉斯和卡特琳娜的纠缠,难以脱身。卡特琳娜从旁相辅,或诱或绊,使帕拉斯又从那头巨龙身上得手数剑。 不过那头巨龙虽然狂乱,仍甚是警惕。卡特琳娜可以不顾,而帕拉斯之来,但感剑意,危机加身,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便作以命换命之举,反把迫走。且其口中更是连连将那龙息喷吐,使得帕拉斯得手的几剑并未能够再与其留下多大的创伤。 第六十一章 依计 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往那头巨龙和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纠缠处而去,甫才游移丈余,面前红光大作,火浪翻腾,那头巨龙又恰对着他俩人的方向喷吐龙息。 火焰涌至,兰斯洛特和布雷克赶紧沉身缩头,往水里潜去。待得火焰消逝,兰斯洛特上浮出水,只是布雷克却并未有即刻冒出头来,他自在水里潜游一程,拟从下方袭杀那头巨龙。 见状,兰斯洛特自语道:“你娘的,凭的固执,试一试某家的主意又何妨呢。这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大勇,可明知有法可依而不依法行之,那就是大蠢了。” 兰斯洛特踩水住身,未有立时跟随进袭。而布雷克欺近那头巨龙身畔,当即寻着其身上伤患处去来。正是趁它病要它命,伤上加伤之举自然屡试不爽。 那头巨龙伤处宛若泉涌般的血水便未曾止歇过,不住潺潺流出,可瞧那依旧生龙活虎的模样,若要籍此将它耗死,却是看不到胜算。 布雷克直朝那头巨龙勃颈上的伤口掩杀而去,只因别处诸如断爪、折翼等患处即便予以二次伤害,也不足以构成致命。 不过那头巨龙显然亦是清楚此点,动静间将自家的要害回护得甚是紧实,便连帕拉斯也难以得手,顶多在其身上肩背、翼翅、腿爪、尾巴等别处讨得些儿便宜。 布雷克欺近得个丈余近处,猛地把双足一荡水波,左掌亦行翻覆,往下一按,掌力一震,身形瞬间暴起,破出水面,只听得一声叱咤,宛如狮吼,那巨剑抡起,照着那龙颈上的伤口便劈。 那头巨龙正自延颈昂首,张口将一股龙息逼退帕拉斯那纵空游走的剑光,陡觉身侧杀机大作,有致命之威胁。其慌忙将勃颈一个歪撇,向另一侧倾去,间而扭过头来,朝向布雷克,大嘴未阖,那股龙息未断,自与他喷了过去。 布雷克巨剑本将够着龙颈,却不料为其险险躲开,其时身前火焰逼来,布雷克急扬左掌一挥,掌风将当先的火浪吹斜,又回转巨剑,充作盾牌,遮挡身前,以稍阻后续来焰。 当然,布雷克可并没有就此冲过那火焰的打算,只见他将身一沉,绝了去势,登从空坠下,落进水中。 那头巨龙觉察得布雷克落水,当即勃颈略转,龙首一垂,那一股龙息又待要往他落水处喷来。 卡特琳娜急忙使鞭,卷住那头巨龙脑袋后的骨角,双臂发力一绞,拽得那龙首一歪,火焰落在了别处。 时帕拉斯见机,立马御剑杀来,那头巨龙一股龙息用磬,惊觉于此,猛地一撇头颈,反将卡特琳娜撤离出水,便就向帕拉斯的剑光甩去。 帕拉斯忽见卡特琳娜合身撞来,无奈只得移转剑光,让开于她,别行旁处。而卡特琳娜被甩起的一刻,抖手撤回长鞭,身子横空,往远处飞开。 布雷克自水下冒出头,只见得那头巨龙把龙首相对,大口正张,其中火星子飘飞迸溅,他不由一惊,瞳孔一缩,慌忙又复沉入水里。 头顶一时红光艳艳,布雷克于是还待再从水下逼近施袭,可是念头未落,那头巨龙却也把脑袋探进水中,那一股龙息又自在水里绽现,高温登将水体煮沸,倏朝布雷克弥漫去。 布雷克其惊非小,千钧一发之际,晃一晃身,猛地将身拔出水去,越过底下滚滚气泡翻涌的一小片水域,倒跃开来数丈之远。 落水后,那头巨龙显然不肯依饶,将龙首拔起,辨察得布雷克的方位,仍旧把一股龙息奉上,兼而龙尾一摆,动身欺近。布雷克面色沉凝,也不啰嗦,脑袋缩回水中,转身便逃。 那头巨龙还待再追,但此时帕拉斯剑光逼近那头巨龙脑后,其只得弃了布雷克,头颈一低,勉强躲开,继而扭头转身,急急往别处窜行。 布雷克觉察得那头巨龙的气息移转,未有衔尾紧咬,当即住身,出水来瞧。这时,便听得一道戏虐的嬉笑声音传来,是兰斯洛特的声音。 兰某人不知几时已游至布雷克身旁,就听他得笑道:“嘻嘻,布雷克老兄,这下子爽了吧?” 布雷克转头转头瞧了他一眼,未有作声。 兰斯洛特面上笑意吟吟,晃了晃脑袋,即又道:“这就叫做不听某家言,吃亏在眼前啊。” 布雷克道:“兄弟莫要取笑,却何不上前襄助一臂之力。” 兰斯洛特嘴一撇,手一抬,竖起食指摇了摇,道:“啧、啧、啧,某家也说了,若真要解决这玩意儿,非得依某家之计,行险一搏才可。” 布雷克皱眉道:“只是兄弟之计着实太险,这……” 兰斯洛特道:“便是要险,置之死地而后生。” 布雷克回头望了望那边厢正做纠缠的帕拉斯、卡特琳娜和那头巨龙,咬了咬牙,道:“好,便依兄弟之计。”说着,转过头就待动身,但下一刻又再顿住,回首道:“只是……却该如何行事,方可使其中计?”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这还用得着问么”略是一顿声,又道:“罢了,某家送佛送到西,助你老兄一把。” 当下兰斯洛特同布雷克一道,齐往那头巨龙处游去。近得前来,兰斯洛特对布雷克道:“你可仔细了,却须得要趁那玩意儿一股龙息吐尽,未及把下一股来行喷薄的间隙动手。” 布雷克点点头,道:“我省得。” “好!”兰斯洛特道:“咱们上!” 语音未落,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化作两道人影,双双抢上,直逼那头巨龙的头颈。却不料那头巨龙为避帕拉斯,其时陡地一个转身,后躯一摆,那条龙尾猛然甩将过来。 见状,兰斯洛特待要拧身横移,布雷克意欲施展“登天梯”的绝技,凭空拔升,怎奈那条龙尾圆径实粗,便如此,仍将二人笼罩在攻势范围以内,把半空躲闪不得的二人给打飞了开去。 二人受得这一记尾鞭一刻,急皆运掌往上一按,好歹没曾挨实,但见划过两条抛物线,“扑通、扑通”掉下水。 第六十二章 相机 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叫那头巨龙一尾巴甩中,给打开了去,抛飞得五六丈远外,势尽后,双双掉进水中。 沉入数尺,兰斯洛特重又浮起,冒出头去。他一把捋顺秀发,仰着头唇皮一撅,只见得一道指粗的水柱喷将出来,升起个三四尺高度,环散回落,却作鲸喷之戏。 一旁的布雷克脚下踩波,也自将头颈浮出水面,见得兰某人的动作,没好气道:“兄弟却好兴致,还有那闲心思嬉耍。” 兰斯洛特把嘴里的湖水吐尽,转头朝布雷克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布雷克无奈道:“咱们叫一尾巴给甩飞了过来,却有甚么好得意的?” 兰斯洛特道:“这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说是愁眉苦脸的过一辈子好呢?还是欢欢喜喜的过一辈子好呢?”顿了顿,晃了晃脑袋,又道:“这人生苦短,正该及时行乐,即便只是苦中作乐。” “兄弟口才,吾不及也。”布雷克道:“但现下该当何如?就想近其身亦颇为不易也,兄弟你有何教我?” “这倒是个问题。”兰斯洛特抚了抚下巴,面露沉吟,道:“某家的计策说简单十分简单,说艰难又十分之艰难,若是放在早一些儿的时候,何须费神,定然轻松易与,手到擒来。” “如今虽然不需担忧给那玩意儿识破了去,但以那玩意儿现下的模样,可不能够简单受计,稍微一靠近,怕就让它一把火给烧了去,确然有些儿难为。” 抬眼瞧了瞧那边厢与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做纠缠的那头巨龙,兰斯洛特对布雷克道:“老兄你莫要着急,容某家仔细思虑一番。” 布雷克只道:“我没有着急。” “哦。”兰斯洛特道:“某家以为你很着急。” 布雷克道:“确实未有着急。” “嗯?”兰斯洛特道:“不对呀,那厢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儿们正勇斗恶龙,其中一个还是你的亲妹子,老兄你怎能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怎能不着急呢?也忒没良心耶。” 布雷克脸皮一抽搐,道:“好吧,我很着急。” “老兄,某家都让你莫要着急了。”兰斯洛特道:“你看,你这一着急,某家受你影响,便也跟着急,如何还能够想出法子来呢?!” 布雷克脸色一黑,脑门儿青筋一跳,忍不住闭目,把手捂了捂额眼,好歹压下了光火,他道:“兄弟你慢慢思虑,我先去与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助阵。” 才刚动身,却听得兰斯洛特道:“这匆忙之间,却也想不出来甚么好法子,索性咱们便相机行事,如何?” 闻言,布雷克身形不由一个趔趄失衡,呛了口水,登叫气得直翻白眼,险些气出内伤来。他心下里直把兰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暗骂道直娘贼,端得是流年不利,霉星高照,方才结识了这厮。与这厮多言语几句只怕命都要短上几年,快走、快走,若是“佣兵之王”让人给气死了,那可就成了千古笑话了。 当下就见得布雷克展动手脚,气势汹汹地朝那头巨龙游将去,实则是飞也似的要从兰某人的身畔逃开。 “喂、喂!”兰斯洛特喊了两声,忙行跟进。 只见得布雷克几下游窜,抵近那头巨龙,也未有急于进招,伺那头巨龙转首露出勃颈上的伤口之际,骤然暴起,纵身出水,挺剑来取。 当然了,此乃是布雷克相机行事之举,既有良机,正该把握,焉能错过,却非是得要如兰斯洛特的计策而行事。 怎料那头巨龙有觉,猛地将头颈回甩,将布雷克撞个正着,他那一剑也因此砍中龙颈上未曾受伤之处,为鳞皮所挡。当下龙首被砍得一歪,而布雷克则再一次倒飞而出,自后方的兰斯洛特头顶上越过,跌进水里。 兰斯洛特返身游至布雷克落水处,须臾见他冒头,笑道:“某家让老兄你相机行事,可没让你又做空中飞人。” “兄弟却莫取笑。”布雷克道。 其时,那头巨龙的头颈叫布雷克劈得不由歪撇的一刻,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亦也觑得良机,登时双双抢上。 便听得卡特琳娜一声娇喝,将身跃上了龙背,又一晃,至于肩颈,甩手一鞭子将那头巨龙脑后的骨角卷缚,双臂运劲拉拽,来把牵制。手上巨力传来,卡特琳娜差点儿把持不住,虽是吃力异常,但只需一瞬即可,帕拉斯已是乘此把剑光折转,好似流星划过天际,疾朝那头巨龙的脑门儿上落将下去。 那头巨龙急,脑袋发力甩摆,只是仓促间摆脱不得牵制,但却也大口略移,正对帕拉斯来向,登时毫不犹豫,一股龙息汹涌喷出。 帕拉斯见势不好,剑光一斜,穿透火焰,射向了旁处。而卡特琳娜也再牵制不住,着那龙首甩处,身子一下被甩飞了出去,她连忙抖手撤鞭,籍此拉开与那头巨龙的距离,以免遭受追击,反为其所乘。 不远处的兰斯洛特见此一幕,大喝一声,道:“好机会!快上!”语音未落,布雷克已然会意,再度将身拔出水面,就空一跃,向那龙首处投去。 兰斯洛特心念电转,暗忖为使布雷克马到功成,某家何不助他一臂之力?!于是也自足下一蹬水波,猛地蹿起,尾随布雷克而来。 那头巨龙一股龙息逼退了帕拉斯后,觉察得布雷克的靠近,忙将头颅转来相对,大口正张,可惜甫才吐尽一股龙息,方值间歇之际,还未来得及再行喷吐。于是它干脆勃颈一伸,大口便向布雷克噬吞。 兰斯洛特在后瞧得不由暗喜,事情却正照着他兰某人的计策发展。兰大老爷在早先于湖底曾落进那头巨龙口中,又使布雷克的巨剑将之创伤,得以逃脱。心觉那头巨龙的外部既然防卫严实,那又何不从薄弱的内部予以摧毁。 于是便把布雷克来怂恿,使他伺机自投罗网,进去那玩意儿的嘴里,只消往其上颚一击,破穿脑颅,必伏诛也。 第六十三章 失算 布雷克伺那头巨龙吐尽一股龙息,而值间歇之际,将身一跃,抵近那头巨龙,那头巨龙便也张口来行噬吞。 其时人在半空,布雷克似乎躲闪不及模样,径直朝着那豁张的龙口之中投入,然而他未显半点儿着慌,此正合兰斯洛特的计较,遂只是暗自作备,务必在那头巨龙的獠牙咬合之前入得其口,以免假戏真做,当真为其送了菜。 可惜的是兰斯洛特棋差一招,这般计较却未曾事先知会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二女见此一幕,只当是布雷克袭杀不成,反落险境,就要被那头巨龙给捞了去,填了肚皮,登时忧急。 帕拉斯立马回转剑光,疾向那龙首射来,那头巨龙感受得危机,顾不得布雷克,欲把来剑躲闪。而卡特琳娜惊呼一声,拔身出水,一个飞跃,间而乘机运鞭,将乃兄胳膊卷住,一把拽开去。 半空中,兰斯洛特见得二女的动作,登时气歪了鼻子,心呼一声失算,破口骂道:“你们这两个倒霉婆娘,瞎捣甚么乱,却误了咱们的大事也!” 那头巨龙不由弃了布雷克,把头颈撇转,躲开剑光,可是又觉察得随布雷克之后而至的兰斯洛特,哪里同他客气,于是乎转而朝他吞噬去。 形势瞬息变幻,兰斯洛特没曾有所准备,那头巨龙森然的獠牙利齿忽然便现眼前,想逃亦已不及。 “我靠!”兰斯洛特大叫一声,慌忙振臂,反掌向后一摆,排风荡气,使得前掠之势再疾一分,未等那头巨龙把獠牙咬合,已自落入其口中。 兰斯洛特入口一刻,急忙扒住了一颗獠牙的边缘处,将身停住,免得未被咬碎,反而囫囵着个儿就落进其腹中去。 当下兰某人二度履足此间,头一回在水底时屏住了呼吸,还未觉甚么,此一回,但闻腥臭气味,直往口鼻中蹿,只熏得大老爷一阵反胃。 心下里暗自叫苦,端的是把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这俩个倒霉婆娘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转念一思,暗道也罢,既然进来了,总不好再出去换成布雷克进来吧,便就依计行事可也。 只是下一瞬又醒悟过来自家手无寸铁,怎生做来?这头巨龙脑袋如房子般大小,徒手施为虽无不可,但等破开其脑,自家手都累折也。况不能够一击毙命的话,若然其受得痛楚,一股龙息登从喉中涌出,躲无可躲,吾命休矣。 时那头巨龙一口捞中了兰斯洛特,可似觉这吃食黏在牙上,立把那条大舌头来行舔搅。兰某人遭之又挤又压,又碾又磨,浑身尽是腥臭的涎液,隔夜饭都快要给呕了出来。 就听得他抽空喊道:“帕拉斯!卡特琳娜!你们可把某家给害惨了!” 外间,帕拉斯和卡特琳娜救了布雷克,却反叫兰斯洛特落入龙口,又听得兰某人的喊叫声,尚未落水,布雷克已是懊恼道:“你们却坏了吾等大事也。” 二女不明所以,卡特琳娜心想这傻哥哥莫不是叫卡特老头儿“傻小子”唤多了,当真给唤傻了吧,这救了你还反遭埋怨,又是甚么道理?!都差点儿被吃了,与那玩意儿填肚皮,又是哪门子的计策了?! 帕拉斯起始还道是布雷克磊落丈夫,宁愿自个儿被吃,也不愿因着救了自己,而累了别人。但她念头一转,又觉不对,才然布雷克的模样,分明大有自投罗网之势,莫不是真有甚么计较? 不过不管兰斯洛特和布雷克两人原先有甚么计较,现下盘算已然打乱,兰某人落入龙口,命在旦夕,二女也自焦急。 帕拉斯忙将剑光就空一兜,间而轻点水面,复又跃起,朝那头巨龙飞去。而布雷克便就在堪堪落水的一刻,猛地扬臂一甩,依旧如前,把巨剑脱手掷出,“嗖”的一声,射进那行将闭合的龙口内。 便听布雷克喊道:“兰斯洛特!接剑!”音落,已同乃妹一道,双双跌进水里。 兰斯洛特闻听得布雷克的喊声,觑见一点寒光从外间射将进来,当下也不含糊,急忙把脚将那头巨龙正做舔搅的大舌头给踹开些儿,旋即探手一捞,已自取得那柄巨剑在手。 手中有兵,心头不惊,兰斯洛特暗道好孽畜,今日却是你的劫数到了。只见得他把扒住獠牙的手撒开,另一手挺竖巨剑,抬脚一跺,弹起身便向上颚捅去。 甫料方一动,那条大舌头受得兰某人一脚踹起,立又覆将下来,正将他砸中,压在了底下。 兰斯洛特又惊又恼,便觉所处陡然一倾,那头巨龙显是昂仰勃颈,继而那条大舌头略抬,还不容兰某人喘上一口气儿,只一个拨拉,就欲给他咽进喉咙里去。 兰斯洛特再顾不得其他,赶忙一翻手腕,巨剑“嗤”的一下,径直扎进了那条大舌头中,齐柄没入,一小截剑尖已从另一面穿透出。 那头巨龙受剑,疼痛不已,那条大舌头登时在口中乱甩,兼而两颚一张,一声龙吟从喉咙中滚出。 兰斯洛特身子随着那条大舌头不住甩荡,更而叫那龙吟声震得耳鼓作疼,眼冒金星,脑子发懵,他只咬紧牙关,牢握剑柄,丝毫不敢松懈。 那头巨龙吟吼罢,先自把长尾掀起一大篷水,以阻帕拉斯飞袭而来的剑光,又转身躲开。继而张着大口猛力地甩了甩脑袋,想把口中的兰斯洛特给吐将出去,可是吃进来容易,再想要吐出去可就难也。 须臾吐之不出,那头巨龙急恼之下,喉中顿便有火星迸现,也不欲把他兰斯洛特来吞吃了,就待一把火给烧成灰烬。 兰斯洛特暗叫一声不好,当即双手合握剑柄,两臂绞力,运劲一震,又自一转,起出了剑来,那条大舌头立被撕裂,鲜血涌溅,热乎乎淋了他一身,那头巨龙也因痛楚而中断了喷吐龙息之举。 不待之再有所动作,兰斯洛特暴喝一声,双手高掣巨剑,滴溜溜旋身跃起,尖端一触及那头巨龙的上颚,登时破开血肉,连剑带人,一块儿钻了进去…… 第六十四章 计成 水面上,一头庞然大物半沉着身,其上覆有鳞甲,泛着潋滟寒光,脊背朝上,刀锋般的骨刺延着脊岭倒竖罗列,是那头巨龙,只见之一动不动,静静漂浮。 天地间亦也悄然,远端那座企及霄汉的火山已自消停,止歇了喷发。头顶雾蒙蒙一片,那遮天蔽日的火山灰烟一时半会儿并未能就此散去,只怕得要持续上一段日子。 岩浆已不再涌流,不过湖泊的水位已自下降了泰半,面积亦也缩小了不少。不远处的断崖,原先本作帘幕也似的一挂瀑布,所在之处只余断线垂珠,淅淅沥沥,不成势也。 再看那头巨龙,其边上波泛漪涟、水轻绽处,有三道人影游近前来。三人一男二女,男的虽然顶着一张脸,但仍不减粗犷威武,正是布雷克。而二女一者金发碧眼,一者红发蓝眸;一者英风飒爽,一者妩媚多情,皆天姿国色,不是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又是谁来?! 三人至于那头巨龙跟前,齐把身住,卡特琳娜出声道:“死了?” 觉察得面前这头巨龙已经没了半点儿生息,那股滔天凶煞也已消失无踪,布雷克伸手拍了拍,其也无有任何的反应,布雷克道:“确然毙命矣。” 卡特琳娜又道:“那兰斯洛特那个王八蛋呢?不会是同归于尽了吧?”当然了,这位姑奶奶自是感应得兰某人的气息并未有消没,不过是故意如此一说。只听得卡特琳娜又道:“死了正好,这世间却是一下子少了两大祸害。” 语音方落,一道声音传来,是兰斯洛特,只是听着有些儿闷声闷气,便听他斥道:“死你的大头鬼!你们还不快些儿过来把某家给捞出去!”略是一顿声,又叫道:“这里头粘糊糊的,又腥又臭,好不恶心,你家大老爷我快要被熏死了!” 三人于是移身,游到龙首跟前,卡特琳娜对兰斯洛特喊道:“你在哪儿呢?在这玩意儿的嘴巴里?还是已经溜过肚肠,到便门口了?” “甚么溜过肚肠,到了便门口,瞎扯甚么?!”兰斯洛特回道:“某家却在这玩意儿的脑袋里呢!” 布雷克语带恭喜,道:“兄弟计成也。” “甚么计成?”卡特琳娜问道:“可莫要说这厮差点儿当了点心其实是计谋啊。” “正是如此,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布雷克点点头,道:“原先依兰斯洛特兄弟之计,乃是由我入得这头巨龙口中,于那无鳞甲防护之处将其斩杀。” “只是没料到你二人事先不知我与兰斯洛特兄弟之谋,临了把我救走,若非兰斯洛特兄弟当机立断,挺身而出,却是坏了事。” 卡特琳娜一撇嘴,没好气道:“哥哥莫要糊涂,这王八蛋分明坑你呢!只不过是人算不如天算,差点儿反把他自个儿给坑了!” 布雷克微微一笑,面上是一副了然神色,哪里有半点儿糊涂。 兰斯洛特不耐烦的声音传出,道:“你们究竟要扯谈到甚么时候?还不快些儿把某家给捞出去!” “莫要捞他。”卡特琳娜把手一拦布雷克和帕拉斯,哼了哼,道:“这个缺德带冒烟的乌龟儿子王八蛋,一肚子的坏水,时刻不忘动歪脑筋来坑人,忒也可恶,便让这贼厮鸟多遭一会儿罪。” 兰斯洛特也自着恼,道:“你娘的!没有你们,某家难道自个儿就出不来么?!” “说得好。”卡特琳娜笑道:“说的没错,你有的是本事,何必要求咱们,便自个儿出来吧。” 兰斯洛特冷哼一声,道:“某家从哪里进来,便还从那里原路返回,自己出去。”顿了顿,只闻“当”的一声闷响,又听他“哎呀”一声叫喊,道:“怎么回事?怎么是这玩意儿的脑壳?贼他娘的硬实,震得某家手疼!某家明明从底下的嘴巴里上来的,再往下去该当还是这玩意儿的嘴巴里才对啊!” 外间的三人不由莞尔,只见得那头龙尸的脑袋正自翻侧着,大口朝着一边,往底下去当然碰着颅骨,兰某人却是不辨东西也。 卡特琳娜面上挂笑,她道:“你往底下钻,不成,何不往上试一试呢。” 须臾又听得“当”的一声响,同兰斯洛特“哎呀”一声惊呼,不必想也知兰斯洛特又再将那头骨碰着。便听得兰某人破口大骂道:“你个遭瘟的贼婆娘,辄敢来坑某家!” 卡特琳娜乐得直打跌,拍着手儿,道:“唉呀,你如何这般不顶用,连个脑壳都对付不了?再加把劲儿,把这玩意儿的脑壳给弄破,可就出来啦。” “放你的屁!”兰斯洛特道:“有本事你弄破一个与某家看看。” 卡特琳娜道:“嘻嘻,老娘又为何非得要弄破这玩意儿的脑壳与你瞧看呢?想出来的话你自个儿弄。” “有本事你便弄破它。”兰斯洛特道。 “你自个儿爱弄不弄……”卡特琳娜顿了顿声,不愿与兰某人多所扯皮,徒费时间,遂朝乃兄和帕拉斯道:“咱们走吧,莫管这厮了,让他毒发身亡算了。” “你自走了就是,但你那位亲爱的兄长大人只怕是舍不得离开的。”兰斯洛特笑道。 “笑话!如何就舍不得?”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道:“你却瞧瞧他手里少了件甚么东西。” 闻言,卡特琳娜转眼去瞧,但听布雷克道:“我的剑还在兰斯洛特兄弟那儿。” 卡特琳娜于是对兰斯洛特道:“既如此,你还不速速滚出来,将兵器奉还。” “在这里头呆久了,反倒有些儿习惯了,甚至有点儿喜欢上了,却不忙出去了。”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 卡特琳娜斥道:“劝你乖乖出来的好?莫要让咱们动手,否则有的苦头你吃。” 兰斯洛特可不受威胁,他道:“某问你,某家是干甚么的?” “废话!”卡特琳娜道:“谁人不知你是个贼。” “那不就结了。”兰斯洛特道:“你也是干这一行的,难道你借了人家的东西,末了还还回去么?正是有借不还也。” 第六十五章 龙尸 “你个王八蛋!臭狗贼!”卡特琳娜气,恼骂不已,只道:“你究竟还是不还?!” “想要某家还剑也不是不可。”兰斯洛特又道:“不过你方才倒是提醒了某家,这样吧,你把解药予某家,某家便把这剑还予你。” “不行!”卡特琳娜断然拒绝道。 “喂、喂、喂!某家可只要解药而已,没让你拿那三样宝贝来换就不错了。”兰斯洛特叫道。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你还想勒索那三样宝贝?门儿都没有!” 兰斯洛特道:“我说,甚么事情都有个商量,你却一句话就给堵死了,连点儿余地都不留。” 卡特琳娜只道:“不行就是不行!” 兰斯洛特道:“喂!这剑是布雷克老兄的,又不是你的,正主儿都还没发话,你却多嘴则甚?!” “哦?!”卡特琳娜笑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么说话没问题吗?” “有甚么问题?!”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与某家一边儿凉快呆着去,某家同布雷克老兄说话。” 卡特琳娜道:“剑虽然是我家哥哥的,但你的解药却是在老娘这儿。”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行,老娘这就去别处凉快的地儿呆着去。” “喂、喂、喂!慢着、慢着!”兰斯洛特连忙喊道。 “怎么?”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陪笑道:“呵呵,那啥,某家是与你闹着玩的呢,莫要走、莫要走。” “不走待怎的?”卡特琳娜道:“剑是我家哥哥的,又不是老娘的,却免得又让你说嘴,道老娘多管闲事。” 兰斯洛特道:“那可是你的亲哥哥哟,他的事岂不该便是你的事么,你可不能不管。” 卡特琳娜点点头,道:“此话有理。” 兰斯洛特遂笑道:“那……既如此,你们快些儿把某家给弄出去,之后咱们好行交易。” 卡特琳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却道:“算了,那把剑虽然跟着我家哥哥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但也非是甚么绝世神兵、稀世珍宝,现下便送与你,咱们些钱重打一把就是了。”说着,转头对布雷克和帕拉斯道:“咱们走吧,这厮爱出来不出来。” 闻言,兰斯洛特登时急也,连声叫道:“等等、等等!”当下于那龙尸的脑袋内好一阵鼓捣。须臾,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便见得那龙口处人影一晃,兰斯洛特从那上下两颚獠牙利齿间张开的缝隙内爬出。 将身入水,先自洗去满头满脸红的白的黄的浆液,继而倒提巨剑,手臂一扬,把之朝布雷克扔去,道:“还你。” 布雷克接了剑,到底磊落,遂对兰斯洛特开口道:“兰斯洛特兄弟,解药一事……” 可是言犹未了,已叫卡特琳娜给打断,指着那龙尸,只听她道:“唉呀!你们说这玩意儿该怎么处置?” 布雷克岂不明乃妹心意,无奈摇了摇头。兰斯洛特亦翻了个白眼儿,知这遭瘟的婆娘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轻易地交出解药来,便也省得浪费唇舌。 卡特琳娜打量着那龙尸,道:“这玩意儿要是拉到城里去的话,定能够卖上一个大价钱。” 兰斯洛特嘲讽道:“好主意,趁这玩意儿还未霉腐变质,你赶紧拉去吧。”心下里暗道且看你个小娘儿们怎把这重如山岳的玩意儿给拉了去。 卡特琳娜笑道:“说甚么呢,当然是你来拉了。” “放你的屁!”兰斯洛特骂道:“你自个儿爱拉不拉,休想使唤某家!”略是一顿声,又道:“依某家看,咱们把这玩意儿剥皮拆骨,切了吃肉,骨头熬汤。吃不完的或腌或熏或风干,留着防天阴。” 卡特琳娜道:“这玩意儿吃人,你却吃这玩意儿,岂非等若你间接吃了人?想想都觉着别扭,老娘可下不了口。” 着卡特琳娜这么一说,就连兰大老爷也觉着有些儿不得劲,不由斥道:“这能混作一谈吗?!” 卡特琳娜笑道:“那你就当老娘不曾说,你也不曾听着,去吃可也。” “说都说了,听也听见了,如何自欺欺人!”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个倒霉婆娘,凭的坏人兴致。”说话之间,一旁的帕拉斯径自转身,游将开去,见此,兰某人朝她道:“帕拉斯,哪里去?” 帕拉斯头也未回,淡声道:“回村。” 布雷克未语,当即跟上。 而兰斯洛特忙道一声“等等某家!”,便也划动手脚,欲往相随。只是甫将身动,却被身畔的卡特琳娜一把拽住了,不由回头,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卡特琳娜道:“真的就这么走了?”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事毕矣,不走作甚?” 卡特琳娜对他吟吟一笑,于是道:“这玩意儿虽然死了,可便是个尸体,那也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咱们把它拉去卖了,所得你二我八,如何?” 兰斯洛特咧嘴朝她一笑,道:“你个见钱眼开的贼婆娘,区区二成就想收买某家,当某家是个要饭的呐,你自个儿拉去吧。” “老娘是见钱眼开的贼婆娘,你不也是个贪得无厌的贼汉子么?!”卡特琳娜道:“这样,让多一成予你,你三我七,如何?” “某家那可是有名的义贼、侠盗,奉行的是‘盗亦有道’的信念,正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而你之作风却近于强匪,可莫要把某家与你混为一谈。”兰斯洛特道:“某家可不与你狼狈为奸。” “我呸!”卡特琳娜冷笑道:“你这厮当了婊·子,莫不是还想立牌坊?甚么狗屁义贼、侠盗,到底都是歪门邪道,辄敢在老娘面前装清高!”略是一顿声,又道:“这话哄哄别人也就罢了,一句话,你四我六!” 兰斯洛特未答,一个耸肩抬肘,挣脱卡特琳娜的手,作势离开。 “喂、喂、喂,这样你都还不满意!”卡特琳娜忙道:“罢了、罢了,五五分成,一人一半,如此总行了吧?” 兰斯洛特一声不吭,只是展动手脚,分水荡波,往帕拉斯和布雷克追去。 第六十六章 传音 “五五分成!”卡特琳娜咬牙道。 兰斯洛特不理,便就向前头的帕拉斯和布雷克追去,尚未游出几尺距离,卡特琳娜赶上来又将他拉拽住了。 就听卡特琳娜不满道:“喂、喂、喂!这你可就过分了啊,对半分成你还不满意,莫不是想要来个你六我四么?” 兰斯洛特老大不耐,回头道:“不、不、不,某家当然不能占你的便宜了。”略是一顿声,又道:“这样,这玩意儿卖了钱,分予你十成。” 卡特琳娜道:“甚么意思?” 兰斯洛特道:“意思便是,你自个儿把这玩意儿拉去卖了,所得全部都归你,某家却不跟着你丫的瞎折腾,你的明白?” “我的明白你个大头鬼!”卡特琳娜道:“这可是一笔大大的横财,你这贼胚居然不动心?老娘可不相信!” “你道某家与你一般见钱眼开,贪得无厌么?!”兰斯洛特道:“反正你拉上某家,无非是想让某家做苦力罢了,若你自个儿搞得定,也不需多此一问了。” 你这厮的脑子就不能生得笨一点儿么?那么精明作甚?!卡特琳娜暗骂一声,干脆道:“那是自然,正是用得着你,方才叫上你,但老娘也答应分你一半好处了,你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兰斯洛特眼珠子一转,道:“如你肯将分与某家的那一半好处换作别的物事,那某家勉强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 闻言,卡特琳娜岂不明白这厮想换的是甚么,她心下里微微冷笑,只道:“你想要换甚么?” 兰斯洛特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某家想换甚么你还不知道么?!” 卡特琳娜只是摇头,道:“老娘确实不知。” “喂!你却与某家装傻。”兰斯洛特道:“帮你将这玩意儿拉去卖钱也不是不行,不过某家也不要那一半好处,只要你将解药予某家便成。” “那可不行!”卡特琳娜依旧断然据绝。 兰斯洛特见这娘儿们连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更不啰嗦,回身便行游走,卡特琳娜喊了两声,他只作不理,须臾赶上帕拉斯和布雷克。 卡特琳娜见得三人自顾远去,回头瞧了瞧那头巨龙的尸首,无奈咬牙转身,分水前游,只是离之越远,她便越是心疼,一笔价值连城的财富,却眼睁睁地就这么弃于荒野,怎不让人捶胸扼腕,痛心疾首? 她不敢回头,生恐承受不住,疾朝前方的兰斯洛特、帕拉斯还有布雷克追去。 …… 隔着几座山头,远远可见着那座耸峙霄汉的火山脚下,原先村庄所在处,那些个房屋早是被点燃,烧成了残垣灰烬,已然淹没在了岩浆之中。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立于山头之上,张目远望,春风将四人衣发抚干,鼻中嗅得的是随风而来的硫磺气味。 布雷克开口道:“也不知卡特老先生是否及时知会村民们避难?” “以叔叔的脚程,当是不成问题。”帕拉斯道:“况且那火山喷发时动静如此之大,我想那些个村民不会不晓得先行逃生去吧。” 布雷克点点头,道:“此言在理。” “那可就难说得很了。”兰斯洛特插口道:“老卡特是甚么人物,你们又非是不了解,整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糟老头儿。只怕他老人家半道上又起了甚么幺蛾子,结果误人误己。” “你那张晦气的臭嘴巴,便吐不出象牙来!”卡特琳娜骂道:“能不能别要张开,好让咱们耳根清净,心情也舒畅一些儿?” 帕拉斯亦横了兰某人一眼,淡声道:“把乌鸦嘴闭上。” “行、行、行,某家不出声,不出声行了吧!”兰斯洛特道。 布雷克即又道:“不知卡特老先生和一众村民在何处避难?咱们事先未曾问明那村长,现下却从何寻起?” “那还不简单么?!”兰斯洛特脱口道。 “嗯?!”卡特琳娜逮着立马斥道:“让你闭嘴,却还行言语!” 布雷克则道:“不知兄弟有何法子?” 兰斯洛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只是不语。 布雷克道:“兄弟如何不言语?” 兰斯洛特遂道:“有人却不让某家言语。”说着,斜眼瞄了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让你闭嘴之时凭多话说,现在让你开口了,又与我这般拿捏,想是皮痒痒了,让老娘与你治一治。”语未毕,扬鞭作势。 兰斯洛特连忙挪开几步,闪至布雷克身畔,拿他作遮掩,便听他道:“只消布雷克老兄你扯开嗓门儿,嚎上一句,老卡特自然听见了。” 卡特琳娜垂下鞭子,道:“如何你这厮不嚎?” 兰斯洛特道:“某家又不找那糟老头儿,嚎他作甚?” 闻言,布雷克也不啰嗦,当即昂首挺胸,把手叉腰,吐气开声,做狮子吼,道:“卡特老先生,你等何在?” 只听得吼声如雷,在山间滚滚回荡,音传千里。俄而音歇,未得回应,布雷克当即又吼了一声,待得回声落下,仍旧不闻动静。 四人疑,兰斯洛特道:“该不会真的逃之不及,那个……”语未完,受帕拉斯一瞪,面色一僵,语气讪讪,只道:“那个……啥了吧。” 卡特琳娜笑道:“没让你开口的时候便乖乖地把嘴巴给闭紧喽,省得自讨没趣。” 布雷克道:“卡特老先生连同那一众村民莫不是躲远了,不曾与闻?” “那一干凡夫俗子又跑得了多远,定然是躲在左近的哪座山头里,而哥哥声传千里,没得理由听闻不着。”卡特琳娜道:“只是卡特大叔也真是,就不懂也嚎上一嗓子回应咱们么?!” 兰斯洛特暗笑,心想莫不是那糟老头儿正在蹲坑,便秘憋得脸红耳赤呢,却须没得功夫搭理你们。 卡特琳娜又道:“就算卡特大叔不嚎,那一村子的人也不懂得回应一下么?亏得咱们还费心费力与他们除了祸害!” 兰某人思忖着这一个卡特老头儿兴许正在蹲坑便秘,没得空闲,但总不能一村子的人都在蹲坑便秘吧! 第六十七章 狼烟 话说布雷克昂立山头,作狮子吼,连吼两声,回音荡荡,群山寥寥,更不曾得着些儿的回应。四人心下嘀咕,卡特琳娜则出言埋怨。 当下布雷克还待再行吼叫,却见帕拉斯伸手一指,奇异道:“瞧,那是甚么?!” 顺着她手指处望去,虽因遮蔽穹宇的火山灰烟而使得天色灰沉,但在场四人皆是眼力过人,便见得远端的一座山头之上,有一道黑烟扶摇而起,笔直升腾。 卡特琳娜笑道:“卡特大叔也真是淘气,嚎一嗓子不就得了么,却来整甚么狼烟传信。” 兰斯洛特目露疑色,思忖着以老卡特那性子,听着布雷克的吼声,岂有不立马与他对吼的道理,定要整上一出山歌对唱方才欢喜,如何却弄甚么狼烟? 帕拉斯面色沉吟,显然也有所疑虑。 布雷克道:“却不似卡特老先生的风格。” “如何不似卡特大叔的风格了?”卡特琳娜笑道:“哥哥使了个千里传声,卡特大叔便弄了个狼烟烽信,这是在与哥哥比较谁人的法儿好用呢。” 布雷克摇了摇头,道:“卡特老先生如何想得出来……呃……如何会弄得这般麻烦。” 兰斯洛特内里暗笑,布雷克却是看得明白,那混不吝的糟老头儿傻头傻脑的,自以为聪明,实则稀里糊涂,如何有那心思整这么一出。 “那倒也是。”卡特琳娜点点头,道:“不过凡事也有个例外,兴许咱们这位老爷子啊,脑袋突然开了窍,懂得耍样了。” 帕拉斯道:“不论如何,去瞧瞧便知。” 语落,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便待举步,但兰斯洛特却出声道:“那啥,你们自去,某家却在此等候便成。” 嗯?!三人住步回首,来瞧兰斯洛特,卡特琳娜问道:“你这厮又想耍甚么样了?” “不、不、不,现在耍样的是老卡特,可不是某家。”兰斯洛特道:“某家在此待你们把他找来,省得跑来跑去,累人。” “那可不行。”卡特琳娜道:“你这王八蛋得要时时刻刻处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才成。” 帕拉斯也道:“你这厮虽然现下未有耍样,但若稍不注意,定然是要耍的。” 兰斯洛特道:“某家都已经服过你们的毒药了,受制于你们,还有甚么不放心的?”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反问道:“但凡自以为十拿九稳,对你这厮有丝毫放心的,那个不遭瘟?”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某家颇懂得望气之术,那壁厢狼烟升腾之处,山势无奇,却有红光浮掠,金芒恍惚,煞气隐隐,呈龙蟠虎踞之象,有些儿不祥之兆,不是善地,还是别要去的好。” “你望个屁!”卡特琳娜没好气道:“想找借口也弄个靠谱点儿的,却莫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不听某家言,吃亏在眼前。”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咱们自去便了,只需沿途留下记号,老卡特自然就会追上来的,不必去寻他。” 卡特琳娜道:“既不是善地,怎的还有人在那儿放狼烟?即有人在,便险不到哪里去。” 布雷克道:“若依兰斯洛特兄弟之言,卡特老先生当是有险,这才放起狼烟,求助我等。” 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道:“你是真笨还是给某装蠢,若真是求救,这嚎上一嗓子莫非比生火烧狼烟还要麻烦么?!” “确不无陷阱之可能。”帕拉斯道:“不过究竟何如,总得去瞧一瞧才成。” 兰斯洛特道:“反正某家是不去的,你们请便。” 卡特琳娜笑吟吟道:“甚么时候由得你了?” 帕拉斯和布雷克直把眼瞧着兰斯洛特,也未言语,兰某人自知彼意,哪由自己,无奈也只好举步跟上。 卡特琳娜伸手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胳膊,就听得她又道:“嘻嘻,就算那处果是甚么凶险奇绝之地,那也无妨,咱们可还有你这个探路先锋、开道勇士在呢!” 兰斯洛特闻言,登时鼻子一歪,七窍生烟,破口骂道:“探你老娘的先锋!开你奶奶的鬼道!” 卡特琳娜杏眼一嗔,只朝乃兄布雷克道:“哥哥,你听,这厮口出无状,把咱母亲和祖母来行谩骂呢!” 布雷克面色黑沉,即对兰斯洛特道:“兰斯洛特兄弟,我这妹子若有得罪你的地方,你骂她便了,但还请口下留情,勿要辱及我家先人。”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忙赔笑道:“是极、是极,是某家失言,这里与老兄赔不是了。”说着,弯腰作揖。 卡特琳娜插嘴道:“要不是看在一场相识的份上,早就把你这王八蛋给一剑劈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你只跟我家哥哥道歉,遭了你粗言招呼的先母和先祖母呢?还有先父先祖,泉下有知,怎能饶你?!” 兰斯洛特额角青筋一跳,恨恨地瞪了卡特琳娜一眼,道:“是、是、是,某家与你老娘赔不是,与你奶奶赔不是,还与你老子赔不是,与你爷爷赔不是,总之,与你家祖宗十八代全都赔不是了。” 卡特琳娜得意,笑意吟吟,道:“这还差不多。” 当下四人展动身法,齐皆跃下山头,化作四道流光,飞掠疾驰,越过山沟,翻过了数座山去。 少顷,已与那升腾狼烟处隔山而望,四人稍驻,把眼来瞧,那燃放狼烟的山峰海拔并未能够企及雪线,是故春来草绿,佳木葱葱,早没了冰雪痕迹。只是那山头上唯得一堆篝火,却未见半个人影。 卡特琳娜对兰斯洛特道:“老娘怎的未曾见着有甚么红光、金芒、煞气,龙蟠虎踞更是扯蛋,只见着满山绿意,偏你这厮爱瞎掰乱谈。”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了,咱们才把一头真正的巨龙给做了,还怕他甚龙蟠虎踞,就算真再出来一头巨龙又怎的?照样灭了它丫的!” 兰斯洛特道:“好样的,你最有种了。”说着,见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欲要动身,他眼珠子一转,把手一捂肚皮,弯下腰去,扭拧着脸,喊道:“唉哟~” 第六十八章 腹痛 “唉哟~” 只听得兰斯洛特忽发一声喊。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回头,但见兰某人弯着腰身,捂着肚皮,龇牙咧嘴、挤眉弄眼、扭拧着脸庞,叫道:“唉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嗯?!”卡特琳娜蔑了兰某人一眼,道:“你这厮又要耍甚么样了?” 兰斯洛特道:“没有耍样、没有耍样,不知怎生一回事情,某家忽然觉着腹痛如绞!”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道:“肚子痛?” “是、是、是,某家是去不了了,就在这儿歇歇,等你们回来好了。”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道:“真的是肚子痛?” “那还有假!”兰斯洛特道。 “可是我看你痛得确然有点儿假。”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连忙运功,把脸上挤出几滴汗水,道:“你瞧,某家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卡特琳娜点点头,道:“看起来倒是有点儿像是真的了。” 兰斯洛特道:“甚么叫像,某家这可是来真的!” “唔。”卡特琳娜又点点头,道:“也是你这厮造化不坏,认识了老娘。” 兰斯洛特思忖着该再扮的逼真些儿,遂把面上血色逼退,只见一脸苍白,双唇发青,又故作言语艰难,道:“认……认识你如……如何就造化不……不坏了,某……某家认识了你,便……便一直倒……到霉。”说着,又连叫几声“唉哟~” 卡特琳娜笑道:“你若痛是别的地方,那老娘是没辙的,但碰巧你是肚子痛,而又碰巧老娘刚好懂得点儿医肚痛的土法子,这岂不正是你这厮的造化么?!”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忙道:“这……这肚痛也……也分好……好多种,例……例如甚么月……月事痛啦,生……生娃娃的痛啦,很……很多,得对症下药方可,可……可不兴乱医。” “哦?!”卡特琳娜合不拢嘴,道:“那你得的是月事痛呢,还是临盆阵痛?”略是一顿声,又道:“不打紧,甭管你是月事痛还是临盆阵痛,老娘都能治。” “不、不、不,那……那些痛都……都是婆娘们得的。”兰斯洛特道:“某家只是……只是内……内急得厉害,想……想去拉……拉……拉稀。” “急?!”卡特琳娜道:“可老娘瞧你还能在此扯谈,一点儿也不像是很急的模样。”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忙不迭把屁股一撅,运功将腹中一股浊气下沉,经由谷道,逼出菊门,便听得“噗~”的一声销魂美妙的音响传出。 卡特琳娜一惊,慌忙捂住了口鼻,退开了几步,帕拉斯和布雷克亦然。只听卡特琳娜皱着眉儿,斥骂道:“我把你个污糟鬼!定是屁股痒痒了,想吃鞭子……” 不过话犹未完,兰斯洛特大叫道:“不行了、不行了!顶不住也!”已然反手捂着屁股,撒开两腿,往旁窜去。 就见他一溜烟跑到不远处的几棵树后,扯开腰带,褪下裤头,继而身形一矮,将身往草科里一蹲,当即便是一连串“噼哩啪啦”鞭炮也似的声响传出。 三人无言,皆大皱其眉,须臾布雷克道:“兰斯洛特兄弟,勿要着急,我等在此等你。” 卡特琳娜道:“就是,你可是咱们的探路先锋、开道勇士,怎能少的了你,放心,咱们等你便是。” 便听兰斯洛特在草科里叫道:“莫等、莫等,某家这一泡屎,少说也得蹲上个把时辰,兴许还要更久,你们先去寻老卡特便是,别要让那老头儿久等了。待某家完事以后,自会去寻你们!” 见着甭管是真肚痛拉稀也好,装模作样也好,兰斯洛特这厮是铁了心不肯去走上一遭的了。至于兰某人所认为的那燃烧烽烟的山头上有凶险,当然了,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自是不信这厮之言语,不过是借口罢了。 当下三人相视一眼,帕拉斯道:“也罢,便留他在此相候。” 卡特琳娜道:“这样好吗?不盯紧实喽,只怕这厮偷偷跟在咱们身后头弄鬼。” “只不过是去接叔叔而已,也不用多少时候,去去就回。”帕拉斯淡声道:“他若乖乖的便罢,否则,我的剑可不长眼。”说这话时,语音提高了些儿,是与兰斯洛特所听。 兰斯洛特在草科里道:“是、是、是,某家乖得很,定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哪儿也不去,更不曾想要弄鬼!”说着,又一串“噼哩啪啦”的声响传来。 卡特琳娜也朝兰斯洛特威胁道:“若还想要解药的话,可别要动甚么歪脑筋。” 兰斯洛特道:“甚么歪脑筋,不曾动得、不曾动得!”顿了顿,又道:“不过某家还是要再警醒你们一声,那壁厢确然去不得,莫谓某家言之不预也。”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道:“你说去不得,那老娘就偏要去。” 兰斯洛特道:“好吧、好吧,遭了瘟却须怨不得谁来。” 卡特琳娜冷笑道:“你顾好你自己吧,小心那草科里跑出蛇来,把你那话儿给咬了去。”略一顿声,又对帕拉斯和布雷克道:“咱们走。” 布雷克出声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壁厢确然有些儿古怪,咱们需得要小心。” 帕拉斯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 于是三人将兰斯洛特留此,化作三道流光幻影,跃下山沟,倏忽而逝,往对山疾掠,自行去来。 兰斯洛特听得身后风响,觉察三人离去,始从草科里把脑袋探出。他站起身来,提上裤子,系好腰带,驱行几步,望了望底下的三道人影,又把眼向那对山的烟火来瞧。这点了烟,人不在旁呆着,却跑得没魂没影,又是个甚么意思?兰斯洛特心下里不由嘀咕。 须臾仍旧是寻不着半个人,也瞧不出来那山上有何不妥之处,兰某人略作沉吟,即将身一纵,从另一边跃下山。 只见得他径往边上的另一座山奔去,是拟绕上一大圈,以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作吸引,而自家从另一个方向悄悄掩近那燃烧着烽火的山头,一探究竟。 第六十九章 鬼祟 话说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下得山去,未几,只见山沟里叫岩浆填满,渐已凝固,不再作通红之色、熔融之态,但仍旧冒着袅袅热气,不好轻涉足也。 三人见着相距对山有数十丈之遥,布雷克想了想,转身几步,手把巨剑一挥,将海碗粗的一颗树砍断,于那树身尚未倒地之际,又自回剑一抹,削去冠处。 左手一捞,持树回身,布雷克再是运剑一分,手里的树已自两断,一段落在地下。他随即将剑往地上一插,弯腰把落地的那一段树干拾起,道:“我先送你们过去。” 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见他动作,自然会意,也不啰嗦,双双足下一点,提气跃起在空,只见得两人曼妙的身姿划过,直向对山投去。 二女行空至于半途,已然势尽,就见身形一低,行将坠落,便在此时,后方的布雷克一声沉喝,登把手中的两段树干出手,应声朝二女脚下飞掷。 那两段树干发出破空厉啸,瞬息间企及,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于是足下一点,正中那两段树干,借得力来。树干坠落,而她俩则重又腾起,翩翩然飞抵对面的山上。 落足后,卡特琳娜瞥眼瞅着一旁臂膀粗细的一棵小树,把手往腰间一抹,继而振臂一甩,便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鞭子抽在了树上,那棵小树立时“咔嚓”一声,应鞭折断。 那树身还未落地,卡特琳娜手腕一翻,一抖,鞭梢自将树身卷缠住了,旋即她脚下错步转身,望向来处,喊一声“哥哥!”便就运鞭把那棵小树甩掷而出。 布雷克身形一晃,人已高高跃起,迎着乃妹甩投而来的那棵小树,掠向对山。时至半途,与那棵小树遇合,布雷克提膝抬足,就之一踩,续了行空去势。眨眨眼企及对山,但见得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身旁人影一晃,已多了一条昂藏身影。 布雷克站定,朝二女点点头,帕拉斯即道声“走。”当先往山顶而行,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行跟进。三人放缓了脚步,徐徐而行,毕竟确然有点儿古怪,也自提高了警惕,穿过树林,俄而山顶在望。 登上顶部,那一堆篝火生在一小块平地上,“毕剥、毕剥”烧得正旺,火中想来投了些牲畜粪便,始有乌烟升腾。 把眼四下一瞧,除却孤零零的一堆烟火以外,顶上确然无有半个人在。卡特琳娜道:“这可真是奇也怪哉,篝火在此,人却没得,莫不是幽灵给生的火吧?!” 布雷克道:“莫要乱谈,幽灵如何生得了火?!”顿了顿,但听他提声喊道:“卡特老先生,我等来也,请出来吧!” …… 语落,四周悄然,不闻回应。 卡特琳娜皱眉,叫道:“卡特老头儿,干啥玩意儿呢?!咱们凯旋而归,还不快点儿出来迎接么?!” …… 话毕,仍旧是不得回应。 而布雷克听得乃妹语出不逊,心下无奈,横了卡特琳娜一眼。卡特琳娜吐了吐丁香小舌,继而又再喊道:“卡特大叔,您老一把年纪了,还凭的调皮,若再不出来,咱们可就要走了!” …… 卡特琳娜不由骂道:“喂!人呢?都死到哪儿去了?!” …… 卡特琳娜气恼,转头对布雷克和帕拉斯道:“看来真的没得人在,这堆烟火便是那幽灵给生的,走、走、走,咱们走!” 正说着,山后方向,几百步外的一小撮灌木丛一动,有轻微的窸窣声响传来,三人耳朵一动,早是察觉。 布雷克登时将身一晃,劲掠而出,瞬息间到得那一丛灌木跟前,大手一伸,往中一掏,好似拎鸡仔也似的,抓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显然未料得此着,惊呼一声,慌乱地舞开手脚,欲行挣扎,不过落在了布雷克的手里,又如何挣扎得脱,教他手上一拿捏,那人立如抽了筋,泄了气,手脚软软垂下,无有半分反抗的能力。 帕拉斯和卡特琳娜随后而来,就见布雷克手里抓着的乃是一名三十几许年岁的汉子,着装朴素,相貌也无甚出奇,其身板体格并不算小,只是却如三岁娃娃一般被布雷克提溜在手里。 卡特琳娜一上来便劈头盖脸地朝那名汉子斥道:“说,你是甚么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这儿做甚么?卡特老头儿呢?那火山脚下村子里的人呢?” 那名汉子忙道:“姑奶奶哟,您一下子问这么多,却叫小人如何答得过来!” 卡特琳娜秀眉一挑,杏眼一瞪,一个暴栗敲在了那名汉子的脑袋上,斥道:“老娘怎么问,你便怎么答,明白否?” “啊唷!”那名汉子痛呼一声,连叠声道:“明白、明白,小得明白!” 卡特琳娜于是又再问道:“你是甚么人?与我从实道来。” 就听得那名汉子道:“几位莫非忘了,小人正是村子里的人呀。” 帕拉斯出声道:“却怎地先前没见过你。” “对极,你是那村子里的人,老娘如何没得印象?!”卡特琳娜道:“辄敢在老娘面前扯谎,真是嫌命长也。”说着,又一个暴栗敲在了那名汉子的脑袋上。 那名汉子痛呼一声,直被打得脑壳生疼,眼冒金星,口里叫道:“不敢扯谎、不敢扯谎!村子里的人那么多,几位一时之间又如何能够一一记住呢!” 卡特琳娜冷笑道:“老娘向是过目不忘,如真在村子里见过你,那自是记住了的。” 那名汉子只是嚷嚷,道:“小人真是村子里的人,真是村子里的人!” 布雷克于是对乃妹道:“好了,莫要哄他,看来确是村子里的人。”却原来卡特琳娜实是没得那过目不忘的本事的。 卡特琳娜撇撇嘴,又向那汉子逼问道:“就当你是村子里的人好了,那老娘再问你,那边的烟火是你点的?” 得那名汉子连声应是,卡特琳娜又道:“那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做甚么?为何不出声答应?见着咱们,又如何不出来?” 那名汉子道:“小人看清是几位先生女士之后,原是想出来的,也想冒头答应来着,没成想却慢了一步。” 第七十章 营地 听得那名汉子的解释,只道原本看清楚是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以后,是打算现身相见招呼,只是稍微慢了些儿,即落在了布雷克的手里,实乃是误会也。 卡特琳娜如何相信,她面上冷笑不已,道:“你自是听见了我家哥哥早先的传音,知道咱们来了,方才点了篝火,升烟作信,以为接引。”略是一顿声,又道:“但你点了烟火,理应在旁等着才是,却又躲起来做甚么?定有不良居心。” “这……”那名汉子语结,旋即忙辩解道:“先前那火焰好像流水一般从山上漫淌下来,那情形太可怕了,大家伙都吓坏了,只道是龙神大人发了怒,降下来灾殃,惩罚大家。” “后来又见着有巨龙从天上飞过,那可是龙神大人的使者,小人也是恐怕烟火会把使者大人给招来,因此点着了篝火之后才赶紧躲了起来,可不敢有不良之居心啊!” 卡特琳娜只道:“你觉得老娘会那么轻易便相信你的说词么?” “这个……”那名汉子道:“小人实在没有欺骗几位先生女士的必要啊!” 帕拉斯微微颔首,道:“他确然没有欺骗我等的必要。”略是一顿声,对那名汉子道:“我且问你,村子里的人都往何处避难去了?还有我家叔叔与你家村长可曾回来?” 那汉子道:“回来了、回来了,大家伙都在山后躲着呢。” “好。”帕拉斯道:“你便领我们去来。”说着,朝布雷克点头示意。 布雷克当即将那名汉子放下,那名汉子脚下沾地,初始一软,不过布雷克已是撤了钳制,其随即站住了身子。 只见得那名汉子稍是活动了下手脚,觉察气力尽复,敬畏地偷瞄了布雷克一眼,身畔这位昂藏大汉即使并未散发出任何的气势,平淡如常,可单那过人的身板便予他十分之压迫感受。 不敢怠慢,那名汉子欠了欠身,把手朝后山方向一引,道:“几位请随小人来。”言毕,打前带路。 卡特琳娜小声对帕拉斯道:“这样好吗?我看这人定然有问题。” 帕拉斯还未答应,布雷克插声道:“不管是否有问题,却也得先找着卡特老先生,咱们小心些儿便是。” 当下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便就举步,随同那名汉子而行。 少顷,下至山后山腰之处,但见那崖边与对山之间数丈宽的距离间,以绳索木板结构,架有小吊桥一座。对岸桥头左右有大小青石一对,左边的半人高下,右侧的则与布雷克相当。 那名汉子当先过了桥去,回头见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站于桥前未动,于是出声招呼,道:“几位先生、女士,请快些儿过来,就到了!” 三人相视一眼,帕拉斯当先而动,只一晃身,宛如穿透了时空,瞬间移动,数丈距离刹那越过,在那名汉子面前站定。 那名汉子唬了一跳,旋即眼前一,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也现身于帕拉斯左右。其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唾沫,忙把手往石后一引,道:“几位这边请,这边请!” 卡特琳娜悄声对帕拉斯和布雷克道:“此处没有埋伏。” 帕拉斯未有言语,见那名汉子在前举步,当下跟上,布雷克亦然。卡特琳娜转动螓首,往左右乃至后方来处瞧了几眼,即也前行。 一行人从那一对青石间越过,只见前方十几步外的灌木丛里一阵摇晃,窸窣作响,冒出一个人来。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正自警惕,当时已是把手抚上剑柄、鞭柄,作势发作。旦有不谐,跟前带路的这名汉子立马便要身首异处,魂归幽冥。 就听得一声欢呼,是那从灌木丛后冒出来的人所发出,定睛一瞧,不是那名村长又是谁来,只听其道:“几位先生、女士,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可把咱们担心死也!”说着,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见得是他,始把手上的动作放下。那名带路的汉子浑不知自家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险险没进了门去。 见着那名村长,三人内里的警惕始有所舒缓,布雷克对其道:“见你安然,吾等便放心也。” 那名村长闻言,眼眶一红,感动道:“却劳几位挂心了。” 布雷克又道:“之前你等把姑娘送去那山里做祭品,却原来是叫里面的一头巨龙给祸害了。现如今那头巨龙已为我等所降服,再无须行祭祀之事也。”略是一顿,摇了摇头,又道:“只可惜争斗之中,那地心岩浆受那头巨龙所搅动,以致喷发,毁了你等世代安居的家园,着实愧对你等。” 那名村长慌忙道:“不、不、不,村子没了,只要人还在,重建便是。几位的大恩大德,咱们合村上下,当真是无以为报,请先受小人一拜!”说着,纳头就拜。 布雷克忙将那名村长的臂膀扶住,道:“不、不、不,累得你等无家可归,吾等之过也,当不得如此。” 那名村长道:“不、不、不,当得、当得!” 布雷克只道:“不、不、不,当不得、当不得!” 那名村长奋力想要跪倒,却如何拗得过布雷克托扶之力,只憋得满脸通红,便道:“先生,您就受小人一拜吧。” 布雷克干脆一把将其扶立直身,道:“着实不必如此。” 见那名村长还待没完,帕拉斯开口道:“我家叔叔呢?” 卡特琳娜附和道:“没错、没错,卡特大叔同你一块儿下的山,他人呢?在哪儿?” 那名村长答道:“老先生便在前头,几位放心,大家正好生伺候着呢!”顿了顿,他转身引手,又道:“几位跟我来。”言毕,当先便行,在前带路。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于是随之前行,而那名汉子则落在了最后头,亦步亦趋。 行未多远,穿过一片乱石地带,眼前一清,但见数百丈方圆的一片空地,搭着些许简易草棚,男女老幼或坐或站,正是那村中之民,是其等暂且落脚的营地。 第七十一章 欢庆 那名村长领着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外加先前与三人领路的那名汉子来至一片空地前。空地上男女老幼,皆是那座火山脚下的村庄住民。 一行人方一露面,登时引起村民们的注意,当下尽都围了过来。 那村长这时似想起了甚么,回头朝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道:“对了,小人一时欢喜,忘了问了,怎么只有三位回转,我家恩公呢?” 卡特琳娜随口便胡扯道:“那王八蛋啊,他已经完成了一名祭品的光荣使命,叫那头巨龙做了点心,吃了。” “吃了!”只听得一声娇柔惊呼,是那村长的女儿,她手提裙裾,莲步急跩,抢上前来,抓住卡特琳娜的衣袖,道:“恩公他……他……呜呜……”说着,语气哽咽,眼眶一红,已是泪如断珠。 卡特琳娜见着那村长的女儿惶乱哀伤、梨带雨、泣不成声、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轻咳一声,道:“那啥,我才然是瞎掰的,那王八蛋没有被吃,还活的好好的,你却莫要哭了。” “真的?”闻言,那村长的女儿把袖一拭,睁着一双盈盈泪眼,道:“恩公他,真的没有死?” “那还有假?!岂不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乎。”卡特琳娜道:“那王八蛋可不是颗普通的蛋,人送外号‘天下第一大盗’,乃是天下第一的恶贼,是颗大大的坏蛋,坏的流脓,坏透了,如何容易就死?!” 布雷克出声道:“姑娘,兰斯洛特兄弟确然是活蹦乱跳的,死不了。” 那村长的女儿方才放开了卡特琳娜,收了泪水,喜笑颜开,又翘首往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等所来方向作张望,问道:“那……那恩公的人呢?怎的不见?” 卡特琳娜见着面前这姑娘眼角眉梢,无不透着绵绵情意,心下里没来由一阵烦躁,暗道好你个兰斯洛特,还真是个处处留情的风流鬼,当下道:“那厮已经走了。” “走了?”那村长的女儿追问道:“去哪儿了?”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天涯海角,鬼知道那厮去哪儿了。”略是一顿声,又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劝你一句,你和那王八蛋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没有结果,你还是忘了那厮的好。” 那村长的女儿面色一黯,道:“我……我明白。” 卡特琳娜笑道:“明白便好。”说着,又对那村长道:“卡特大叔呢?在哪儿?”帕拉斯和布雷克亦未在人群中觅得老卡特的身影,便把眼来瞧那村长。 那村长面上有些儿不自然,答道:“咱们有两处避难的地方,这只是其中一处,老先生却在另外一处呢。”稍是一顿声,又道:“眼看行将入夜,不如几位先生、女士暂且歇息一宿,待明日一早,小人亲自领几位过去相会,如何?” 帕拉斯不作啰嗦,只淡声道:“好。” 那村长见此,连忙伸手作引,道:“几位这边请,这边请!” 于是人群分开,让出路来,那村长便领着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往空地中行去。行未几步,卡特琳娜似笑非笑道:“我说村长,我怎么觉着这村子里的人好像多了些儿。” 就见那村长的身形一滞,旋即回过头来,笑道:“怎么会呢,咱们村就那么些人,如何多了,想来是错觉。” 卡特琳娜道:“兴许是吧。”便不再言。 这时,那村长的女儿小跑着赶上卡特琳娜、帕拉斯和布雷克,从三人身畔经过之际,小声说了句甚么,又瞥眼见得不远处的几名汉子正注视着这边,慌忙螓首一低,越过三人,追上前头的那村长,自在乃父身侧随行。 是夜,空地上升起来数堆篝火,虽则毁去了村庄家园,倒是无人难过哀伤,村民们明了真相,得知再也不必隔三差五地将那水灵灵的大姑娘作了祭品,去祭祀那劳什子龙神,无不是面露喜意,一时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不断。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席地坐在一处草棚前,看着不远村民们的欢庆。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二女倾国倾城之姿容无不令在场的男子们仰慕迷醉,只是出于敬畏,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讪。 卡特琳娜不说,帕拉斯只把那利剑也似的目光一扫,已是让人心下发寒,激灵灵打上一个冷战,望而却步。 而布雷克雄壮威武的气概品相,亦也使得女子们倾心侧目。如此雄性,若与配合欢好,下一代定能获得十分优秀的基因,怎能不使雌性动心。热情奔放的姑娘们便有许多大胆前来,相邀共乐,只是被这位“佣兵之王”给一一拒绝,怏怏而去。 俄而,只见得那村长一手持着杯子,一手端着陶壶,走近草棚,至于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跟前,笑道:“三位先生、女士,大家伙走得匆忙,没带出来多少东西,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那村长蹲下身,把陶壶往三人面前的杯子里一一倾倒,斟满,又道:“区区薄酒,是小人家中自酿,三位莫要嫌弃。”说着,他起身退后一步,也往自家杯中斟满,道:“三位恩德,无以为报,小人先代大家伙敬三位一杯。”当即仰首就口,一饮而尽。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未有就行举杯,那村长也未在意,敬罢酒,躬身将陶壶放于三人面前地上,道声:“三位慢用。”便就转身走开。 三人依然未曾举杯,就见那村长走出得数十步远,其女儿即把迎住,父女二人说了些甚么,那村长只是摇了摇头,其女儿望了望三人所在,一脸的焦急。 帕拉斯低眼瞧着面前杯中的酒水,水面映着雀跃不已的火光,盈盈摇曳。布雷克闭着双目,卡特琳娜则百无聊赖,转头四顾。 忽而周遭一静,村民们纷纷退到了远处,一些个汉子不知何时手上已是抄着长剑,朝三人所在逼来。而火光边缘的黑暗中也涌出来许多顶盔贯甲、全副武装的士卒将三人团团包围。 第七十二章 精锐 “来了。” 闭目端坐的布雷克忽然睁眼,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儿。 但见那原本欢歌笑语的村民们纷纷退到了远处,瑟缩观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卒,将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团团包围。 那些个士卒未有急于进攻,当下缓缓逼近,只将三人给围住了,再瞧其等精神面貌,进退有据,显是训练有素,乃是一伙精兵。 布雷克出声道:“你等是哪里的兵,为何要对付我等?卡特老先生可在你等的手里?” 卡特琳娜站起身来,把手往腰间一抹,抖手一甩,“啪”的一声脆响,起出了长鞭,笑道:“哥哥何必多此一问,管他们是哪里的兵,既然来者不善,先给打趴下了再说,不怕他们不把卡特大叔交还回来。” 只听得当先一名士卒喝道:“放下武器,速速投降,莫要做无谓的抵抗。” 卡特琳娜嘻嘻笑道:“尚未曾抵抗得,你等怎知便是无谓的了?”说着,进步甩手,便是一鞭子送出。 鞭梢倏把那名喊话的士卒的勃颈卷缠住了,卡特琳娜继而一拽,一抛,那名士卒未及反应,已然身子离地,被抛飞数丈远外,狠狠掼在了地上。 彼时动了干戈,那些个士卒也未多所啰嗦,但听一声唿哨,即默然而动,齐齐进步压上,把那长剑相招呼。 卡特琳娜垫足一跃,起在空中,至于士卒们头顶上方,裙裾飘飘,形影翩翩,运鞭往身侧甩落,“啪啪”两下脆响,将两名士卒的头盔打掉,人亦痛呼倒地。 只见得她裙摆翻飞间,忽伸莲足,轻轻踢在一名士卒的头顶处,借力重又把身子腾起,并不坠地。而那名着脚的士卒则登时以头抢地,那头盔上凹了进去,七窍内血水流出,身子抽搐,眼见不活。 人在半空,卡特琳娜拟待故伎重施,可不等她手起鞭落,底下的士卒却突然散开,让出丈余方圆的一小块地来,恰使她长鞭不能企及。 且脚下失了垫脚之人,不由落地,掉在了士卒们的包围之中,而那些方散开来的士卒立马复又聚拢,往中挺剑合击。 瞬息间十余把长剑从周遭杀至,卡特琳娜面上再没有了轻松,她抬手运鞭,卷住了刺来的两柄长剑,发力夺将下来,旋即回手一甩,向另一边的士卒掷去。 那长剑穿空,眼看射中两名围杀于她的士卒,却叫从旁伸出的数柄长剑交加叠架,堪堪给截下。 未能够建功,卡特琳娜也无暇多想,八?九柄明幌幌的剑锋已递至身畔,她忙不迭腰身一扭,上下曲折,左右婉转,柔若无骨,如蛇似柳,倏忽间从剑锋之间狭窄的缝隙嵌入,钻过,抬拳打翻其中一名合围的士卒,虽则衣裳难免遭剑锋划破,却已自溜脱。 钻入了士卒之间,卡特琳娜欲施灵巧身法,游走以斗,却不想未及动作,身周的士卒登再散开了数步,将她露出,旋即便又是六七柄长剑往中围击。 卡特琳娜暗叫一声,只道好厉害的兵,她足下一蹬,猛地跃起,躲过了围击的长剑,抖手一鞭子抽翻了两名士卒。可她身形甫升,亦有数名士卒跃起,虽则无她那般身轻如燕、腾空高度,但高掣的长剑已足以把她下半身够着。 卡特琳娜心下一惊,却自惊而不乱,她腰身一拧,裙摆忽然翻起,反将来剑尽都掀开,裙下双腿飞出,又疾又狠,尚瞧不清楚形影,“啪啪啪啪”数声响,那几名跃起的士卒便就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不过不待卡特琳娜喘上一口气儿,她势尽落下,但底下已有十数柄长剑劈刺将来,不仅于此,却又再有五六名士卒高高跃起。其时形势上下互易,这五六名士卒居高临下,兜头盖脑把剑朝她砍下,顿陷险境。 这群士卒个个似虎狼剽悍,那剑映火光,寒芒乱闪,恍如冰山炸迸,杀机烈烈。不但悍勇,且配合无间,攻势更是绵密,一波接着一波,全不予人喘息的余地,精锐如斯,便连卡特琳娜这等高手亦也有些儿招架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得一条昂藏人影如飞而至,一柄巨剑尚在人前,欺近从上方围攻卡特琳娜的士卒身后。 布雷克运剑一记横扫,当先便将一名士卒拦腰劈飞,那名士卒虽有甲胄防身,虽未身作两段,但又哪里扛得住布雷克的神力,直如破布袋般摔进士卒群中,又自砸倒两人。 天罗地网现了疏漏,卡特琳娜怎能失机,抖手一振,长鞭朝身下一探,触地一点,人未沾地,已复又蹿起,从那为布雷克所打开的缺口处钻了出来。 布雷克脚下着地,也不客气,更不留情,把手使开巨剑,接连劈翻数名士卒。卡特琳娜道:“哥哥当心,这些兵卒好不厉害!”说话间,一脚先把布雷克身后一名施袭的士卒踹翻,旋即落在乃兄身畔,舞动长鞭,合力御敌。 布雷克自然省得,眼见着卡特琳娜的狼狈模样便知不可小觑,这群士卒单论个人武勇,在他这般一等一的高手眼中根本算不得甚么。但这些个士卒攻守之际,动静之间,章法俨然,成百上千人却宛如一人,委实可怕。 他心下里不由暗想这等军伍,无敌雄狮,也不知统领是谁人,料来必非无名之将,只不知为何要来与我等作难? 心念电转间,布雷克手上不停,巨剑纵横捭阖,那些个士卒三三两两,长剑交叠来架,挡之不住。继而十余人上前,将将抵住,着他一声沉喝,劲力猛增,又都扫翻倒去。 这群悍卒仰仗势众,成百上千人合力或足以与布雷克相抵敌,只可惜人数随众,但团团在外,而内中每每与布雷克接架者,多亦不过十余人,徒之奈何。 当下布雷克也不施巧,劈砍拍扫,硬开硬进,更是只攻不守,自有卡特琳娜补足,一时杀得人仰马翻。 可惜好景不长,便就在他又一次运剑,往那群士卒砍去之际,但见人群一分,从后涌上来数面半人高下的盾牌,照着就行挡架。 第七十三章 统领 话说那士卒一分,从后涌上前来数面半人高下的盾牌,那盾牌不闪不躲,往中一合,又往地上一顿,照着布雷克劈砍而去的巨剑硬行挡架。 只听得“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剑盾交接之处火星四溅,布雷克不由后退了一步,拿桩站定,而那数面盾牌居尔屹立未倒,居尔生生抗住了布雷克的无匹神力。 当然,单凭持盾的数名士卒,是断然不可能抵挡得了的,但见盾牌之后,犹有盾牌,却是由其后十几二十名盾牌手合力来顶。可即便如此,仍是有些儿难以招架,于是那些个盾牌手之后,又再有十余名士卒来把撑持推拒,总算勉励顶住。 布雷克浓眉一轩,须发一张,喝一声“好!”即扬剑进步,再是一记斩击使出。 不过尚未曾剑履及第,那最前方的几面盾牌却倏然倒地,位在前方的那几名盾牌手首当其冲,接过前一剑之后,早是双手软垂,无力持拿,其等忙不迭朝左右一扑,就地滚地,由后方的盾牌顶上。 当下又是“当”的一声剑盾交碰之音铮鸣响彻,布雷克又一剑被数十名士卒合力给抵挡了下来。他双眼微眯,待要回剑续招,亦不再这般硬来,但正欲退身之际,面前的几面盾牌却尔朝他压来,其后又闪出几面盾牌,将他左右夹住。 不仅如此,更有数名盾牌手一下绕至布雷克身后,隔开了他与卡特琳娜兄妹二人。时两头施为,其中两面盾牌交叠,将布雷克背后亦也给堵了,登把四面夹击,顶在了间中,又有两面则挡住了卡特琳娜解围的长鞭。 那些个盾牌手但使盾牌将布雷克四面围夹,立马便有别个士卒从后顶上,直把他给牢牢挤住了,勿使得脱。 布雷克挣了挣身,难以动作,不由皱眉,便听张口发一声沉喝,似虎狮闷吼,只将昂藏身躯一抖,作霸王卸甲之势,劲力一震,已将身周的盾牌给震开了些许。 但有些微的空隙,便得转圜之余地,就见布雷克形影一晃,一跃而起,将身出离。腾空之际,脚下也未客气,就把那士卒的脑袋来行踩踏。连出数脚,立有数名士卒颅骨迸碎,颈椎摧折,一命呜呼也。 时一旁的卡特琳娜处,那盾牌手正待如法炮制,也把卡特琳娜给夹挤制住。卡特琳娜如何受制,未等铁壁合拢,她已盈盈一跃,起在半空,欲往身周盾墙之外越去。 但她身形甫升,就见三名士卒先已从盾墙之外起跃,掣起长剑,兜头便砍,当下要么受剑,要么回落套中。 就在这时,布雷克飞身而至,手把巨剑一个横抡,登将那三名跃起的士卒给一股脑儿扫荡了开去,卡特琳娜立得脱身。 兄妹二人齐落于地,可未及动作,那些个盾牌已现四周,圈住了丈许方圆,包围二人,每面盾牌之后又都是推挤顶靠的士卒。 只见那些个盾牌的缝隙处有剑刃探出,继而盾墙朝内中缩拢逼近了一步,一道斥喝声从士卒群中响起,道:“还不放下武器投降,更待何时!” 卡特琳娜哼哼一声,低语道:“投降?!真是笑话。” 见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不为所动,那斥喝声音又再响起,道:“若还不投降,定杀无赦,莫要自误!” 布雷克并未出声,卡特琳娜吟吟一笑,道:“哦?!老娘倒要看看是甚么样的一个自误法。” 见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冥顽不灵,那声音不再作响,而周遭的盾墙又行举动,即往间中缩拢,朝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夹击而来。 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正要动作,一道寒光穿空飞至,只围着那盾墙一绕,霎时铁壁毁去,血喷雨溅,五六颗头颅骨碌碌着地乱滚。 寒光一转,落在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的身畔,现出帕拉斯的身形来,那环围一圈的士卒当即倒下五六具无头尸身,骇得后头的士卒慌忙退开了几步。 且说帕拉斯在卡特琳娜和布雷克入得敌阵之后,仍是席坐未动,那些个士卒亦自抵近她面前,本待上前擒拿,时她眼皮一抬,登叫士卒们望而却步。那一双犹如翡翠碧玉般美丽的眼眸,却冷冷恍似万载玄冰,被之目光扫过者,无不心头发寒,有若被死神给盯上。 士卒们神为之慑,胆为之怯,却是不进反退,下意识地后撤了两步。下一刻反应过来,居然被一个小娘儿给唬退,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这群士卒显然首要目的是生擒活捉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即见帕拉斯未曾有所动作,当下几名士卒持着长剑,便往她跟前来递,拟把制住。 可是三四把长剑才企及帕拉斯身畔四尺,便听“锵”的一声,一抹寒芒闪过,那三四把长剑悉已断折。 那几名士卒骇了一跳的同时,眼前陡然一,帕拉斯已于原地消失,却是纵起剑光,疾向布雷克与卡特琳娜处飞射去。 彼时三人合作一道,而那群士卒见得地上横尸惨状,所仗的盾牌亦难堪一击,一时不前,未有再行攻袭。 须臾一声哨响,三人面前的士卒应声分开,露出了百十步外的一个人来,那人顶盔贯甲,腰悬长剑,背后一袭红披风,飘扬卷荡,不用想,便是这群士卒的统领了。 卡特琳娜一见之下,面色陡变,脱口惊呼,道:“是你!” 那统领手扶剑柄,卓立当场,虽无布雷克那般昂藏高大的身板,望之亦予人伟岸如山之感。时将气机放开,登似烈日升朝霞,恍惚间有金蛇万道,其人仿佛熠熠生辉,有若神祗临凡。 只听那统领道:“不错,是我。”略是一顿声,转眼来瞧布雷克,又道:“佣兵之王?!”虽作问询,语气却十分之肯定,这等身手,异相,外加那柄招牌,天下间除布雷克之外还有谁来?! 布雷克道:“赫罗维克?!”也作问询,但语气亦是十足肯定。 这来的,不是别个,正是那格瑞德王国的擎天神玉柱,架海紫金梁,号称“天下第一大骑士”的赫罗维克。 第七十四章 出卖 统领着这一群士卒之人却非是别个,正是那“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 布雷克、卡特琳娜和帕拉斯皆是释然,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这么一群如斯精锐悍勇的士卒来与其等为敌,着实让三人又惊又疑。惊讶自不必说,疑惑的是谁人能够操练统帅得这般的虎狼之师,而又与其等有甚么过节,只怕是走漏了风声,来夺精灵密宝者。 待见得乃是赫罗维克,自是理所当然,这位战功累累、威名赫赫的大骑士若是带不出这样的兵卒,那才叫人既惊且疑哩。 不过赫罗维克也确是来夺精灵密宝,只是其却并不知晓精灵密宝之隐秘,只听他朝帕拉斯道:“这位女士好厉害的剑术,天下间竟有这等用剑大家,在下可真是孤陋寡闻了。”略是一顿声,又道:“怎么少了一人,兰斯洛特呢?” “原来爵士大人如此大兴干戈,所为者不过是兰斯洛特那厮,若然早说,也不必这般伤和气了。”卡特琳娜笑道:“那王八蛋贼精贼精,老早就嗅得爵士大人的气息,生怕你与他讨债,不肯前来与你会面,眼下正在那边山上等着呢。”却是把手往来时的方向一指,毫不犹豫地将兰某人来出卖。 赫罗维克顺着卡特琳娜的手指处瞥了一眼,不过业已入夜,远处乌漆麻黑,甚么也见之不着,只道:“当真?” “那还有假。”卡特琳娜道:“爵士大人,这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知晓了正主的下落,自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便快些儿去吧,那家伙滑溜的很,可莫要给跑了。”略是一顿声,又对布雷克和帕拉斯道:“我看这儿也没咱们甚么事了,咱们就不打搅爵士大人了,去休、去休。” 语罢,卡特琳娜一拉乃兄和帕拉斯,便待要行离开。 “慢着!”赫罗维克道。 “爵士大人还有甚么吩咐吗?”卡特琳娜道。 赫罗维克见其装傻,便直言道:“圣杯乃是格瑞德镇国之宝,还请交还与我。” 这圣杯正在帕拉斯怀里面揣着呢,哪里是你说还你,便乖乖还你的。卡特琳娜内里想着,嘴上只道:“甚么圣杯,不曾听过,更不曾见过,没有、没有。” 赫罗维克皱眉道:“莫要装蒜,便是你伙同兰斯洛特从玛丽处夺走的那樽琉璃玉制的杯盏。” 卡特琳娜心道传闻那玛丽夫人不是翘了辫子么,这赫罗维克又如何知晓圣杯一事?看来传闻只怕是有误。又忖你赫罗维克若果知道了这所谓的格瑞德镇国之宝“琉璃金盏”,是叫你那心爱的女人用来盛饮人血的,却不知正直如你,滋味几何? 就见得卡特琳娜故作恍然,道:“哦,原来你说的是那樽杯子啊,早说嘛,那玩意儿却也在兰斯洛特那儿呢,爵士大人还当寻那厮去。” “果然?”赫罗维克道。 “哪能有假?!”卡特琳娜道:“爵士大人却不知那王八蛋有多么可恶,专爱黑吃黑,可怜小女子我便着了他的道儿,却也是受害者哩!” 赫罗维克紧皱的眉头倏尔松开,道:“既然如此,先将你这‘红发女大盗’抓捕归案再说。” “不、不、不,这‘红发女大盗’的名头小女子可承受不起。”卡特琳娜道:“人家也只是跟着兰斯洛特那厮打打下手罢了,甚么坑蒙拐骗、窃盗强抢之类的干活,那可都是那王八蛋主使、带头的,完事好处也都叫他给得了去,人家连根毛也没落着。只怪当时年少无知,懵懵懂懂,误交不良,所遇非人,被带上了歪路,悔之不及也。” “现如今小女子早已久不开工,金盆洗手了,爵士大人还是去寻兰斯洛特那厮吧。如把‘天下第一大盗’给捉了,明正典刑,实有莫大震慑,不但从此少了个大大的祸害,彼时鼠辈宵小闻风胆寒,竞相自新,痛改前非,足令匪患一清,天下无贼,乃是无量功德也。” 若然只得赫罗维克独自一人到此,那管他甚么“天下第一大骑士”,卡特琳娜二话不说,伙同乃兄和帕拉斯抄家伙一块儿上,且干死他丫的。大家武功造诣相差仿佛,以三敌一,自是稳操胜券。只是这骑士老爷还带来了如此一支精兵,这武艺再高,怕也要歇菜。 当下磨破了嘴皮,直把祸水东引,转移矛盾,欲使赫罗维克弃了其等,自去寻兰斯洛特的晦气。 可惜赫罗维克却是不好糊弄的主儿,只听得他道:“原来如此,你只是从犯,受兰斯洛特的唆使。不过虽是从犯,其情可悯,其罪也不能就免了,却置王法于何地?!” “你还随我去,依律服罪,态度诚恳,亦可酌情轻减刑罚,我以性命担保,必不失公道于你。当然,你若肯将功折罪,助我擒获兰斯洛特,取回镇国之宝,那么以往你所犯之事,我便做主一笔勾销了。且非但如此,我还要奏请陛下,大大的赏赐于你。” “我与你指点了兰斯洛特那厮的去处,你自去寻他便是。”卡特琳娜道:“咱们好歹与那厮相识一场,这出卖了他已是心有愧疚矣,再带你去捉他……”顿了一顿,摇了摇头,道:“着实尴尬。”她心想再者老娘想要的,你家那小国王又能够赏赐得了么?! 赫罗维克也摇了摇头,道:“不,你当助我成事,方为将功折罪也。”嘴上说着,心下暗道你便胡乱那么一指,我若去了,扑了一空,回来时你也跑了,徒劳往返也,如之奈何? 卡特琳娜笑道:“可惜小女子却非是格瑞德之民,你家的王法却须管不到小女子头上。”稍是一顿声,又道:“反正那厮的下落也已指点与你,你不去,去晚了,让他跑了,逍遥自在,为所欲为,却不关咱们的事。” 见赫罗维克不语,卡特琳娜故作不满,道:“莫非你以为我会诓你吗?咱们也非常想将那祸害给治一治呢,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轻易翻脸动手罢了。” 赫罗维克也懒得再行啰嗦,干脆直截了当道:“没错,便是怕你诓骗于我。” 第七十五章 人质 卡特琳娜瞧着赫罗维克,眨了眨眼睛,道:“爵士好不多疑,小女子又如何敢诓骗爵士呢!” 赫罗维克道:“那却难说。” “不难说、不难说。”卡特琳娜道:“人家可最是诚实也不过了,跟兰斯洛特那王八蛋可大大的不同,那厮是向来不曾说过一句真言,而人家是从不曾诳语,从未哄骗过人。” 一旁的帕拉斯听得白眼暗翻,而知妹莫如兄,乃兄布雷克直觉汗颜无地,这位姑奶奶分明同兰斯洛特乃是一路货色,扯谎瞎掰,哄起人来亦是面不红、气不喘。 赫罗维克懒得与卡特琳娜再行扯皮,转眼来瞧布雷克,面上始露笑意,道:“布雷克阁下,在下对阁下可是心仪已久,恨不得一见,如今心愿了矣,足慰平生。” 布雷克亦难得展颜一笑,道:“在下与爵士神交多年了。”顿了顿,又道:“舍妹疏于管教,多有无礼,实在下之过也,还望爵士海涵。” 赫罗维克瞥了卡特琳娜一眼,道:“原来是布雷克阁下胞妹,难怪、难怪。”说着,转眼去瞧帕拉斯,又道:“这位女士,有礼了。” 帕拉斯未语,只是微微欠身回礼。 赫罗维克叹道:“在下南征北战数十载,遇敌无算,其中也不乏用剑高手,但似女士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术,却从未见过,实令在下大开眼界。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帕拉斯淡淡道:“爵士过奖了。” 赫罗维克见她神情清冷,也不在意,笑道:“不知女士芳名,可否相告?” “帕拉斯。”帕拉斯答,即又道:“我家叔叔何在?” 赫罗维克点点头,继而把手一招,只见他身后的士卒一分,有两名士卒扛着一人走上前来,将之置于赫罗维克脚边,旋即退下。 那被扛来的人五大绑,五短身姿,须发皆白,不是老卡特却又是谁来?显是着地时有些儿磕着,就听他老人家破口骂道:“他娘的,不懂得轻拿轻放么?!老子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磕坏了怎么办,你们他娘的赔得起么?!” 老卡特一旦骂起兴,接着又把赫罗维克来招呼,道:“我把你个狗骑士!”话音方起,已招来周遭士卒们的怒目相视,胆敢辱骂其等的统帅、敬慕的英雄,简直嫌命长也。若非赫罗维克在场,一众士卒早已上前将他老卡特给乱刃分尸了。 老卡特浑不在意,自顾骂来,道:“你个狗骑士,枉你诺大名声,欺负我老人家算甚么,还拿我老人家来要挟我那几个后辈,还要不要脸了?!” 赫罗维克未有着恼,对老卡特道:“兄台此言差矣。”赫罗维克虽则面相上看着年轻,壮年模样,实则业已年过半百,而老卡特六旬年岁,二人之间相差并不太多,便听他道:“正所谓兵不厌诈,非常之时,面对非常之人,岂不该用非常之手段?焉可拘泥而不化!” “我呸!”老卡特叫道:“耍弄卑鄙手段还要掰扯道理,你他娘的正直都让狗给吃了!到底是个虚伪的贵族,我说兰斯洛特那个贼小子虽然也诡诈无耻,坏的流脓,却就比你真实!” 赫罗维克仍不着恼,不再理会老卡特,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道:“好了,看在这位兄台的份上,现在几位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了么?” 没有即时答复,但听卡特琳娜朝老卡特喊道:“喂!你这老头儿是怎么一回事情,怎的轻易就让人给捉了去?!”略是一顿声,又道:“那种破绳子,你给它挣断不就成了么?!” “挣个屁!”老卡特嚷嚷道:“这是牛筋绳,他娘的越是挣扎,勒得越紧,你当老子不想整断它么?!” 卡特琳娜无奈的撇了撇嘴,老卡特又道:“还有啊,老子领了那村长回了村子,谁曾想这些大头兵早在咱们上山后便进了村子,假扮成了村民,等老子帮村民们逃到了这儿来之后,这群狗娘养的就乘老子不注意,偷袭了老子!” “你说,要不是这狗骑士使诡计,耍这等下作手段,老子这么英明神武,能落在他的手里面么?!还有啊,这些刁民,真是忘恩负义,凭的眼睁睁看老子遭人坑害!”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道:“您老人家要真的是英明神武,不管人家使没使诡计,耍没耍下作手段,都不能够落到人家的手里才对头。” 老卡特老脸一红,没好气道:“你这死丫头,凭多废话,还不快点儿想法子把老子给捞回去!” 卡特琳娜亦没好气道:“老娘又能有甚么法子?!” 赫罗维克插口道:“没错,若想要这位兄台平安无恙,你们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助在下擒拿兰斯洛特,追回圣杯。” “那还磨蹭甚么?!”老卡特嚷嚷道:“兰斯洛特呢?你们还不快点儿去把那龟儿子弄来交换老子!”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未动,卡特琳娜道:“哪里有那么简单,您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那贼胚滑溜得紧,警惕得很,又有许多奇怪的本事,若是知道要来交换您,哪里肯依,定是立马便跑得没影了。” “譬如早先,也不知那厮如何便觉察得此处有些儿妨碍,道是甚么‘望气之术’,死活都不肯来,而果然爵士大人就在此相候。” “那厮虽然讨人嫌,却也不愧‘天下第一大盗’之名号,让人不服不行呀。” 老卡特道:“你不是与那小子服了毒药么,解药在你手上,他怎生跑的了?又怎敢不依!” 赫罗维克道:“原来如此,那事情确实容易许多。” 卡特琳娜暗骂一声,又对老卡特道:“可是爵士大人不单是要那厮的人,还要圣杯呢。” 老卡特嘴快,说话向来不过脑,脱口便道:“甚么圣杯,能有老子重要么?给他、给他!” 卡特琳娜心下里已经把这遭瘟的老头儿给问候了百八十遍,瞥眼去瞧身旁的帕拉斯,见她神情微动,显然,老卡特再如何不成器,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叔父,圣杯虽然关系重大,在她心中并不能够与老卡特相提并论。 第七十六章 买卖 眼见得帕拉斯神色微动,显然无需权衡,根本便不必思量,孰轻孰重她自然心中有数,似乎就要答应拿那圣杯——“琉璃金盏”来交换老卡特了,卡特琳娜心下里不由着急。 往常几人都称那樽圣杯为“琉璃金盏”,老卡特也是惯性使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待得语落,转念心思此岂非坦承那樽圣杯并非兰斯洛特所持有,实是在他们处么,遂连忙叫道:“不行、不行,帕拉斯,你可不能把那‘琉璃金盏’给了这狗骑士啊!” 不想语出,却遭来卡特琳娜一记嗔恼的瞪视,老卡特也猛然醒觉过来自家说漏了嘴,不由面皮一僵,继而把两眼一闭,满脸的懊恼。 赫罗维克出声道:“原来圣杯就在帕拉斯女士处,那事情可就更加的容易了。” “没那么容易、没那么容易!”老卡特嚷嚷道:“有本事你个狗骑士便把老子给杀了,老子若是皱一下眉头,那就跟你姓,反正‘琉璃金盏’不能够给你!” 赫罗维克瞥了老卡特一眼,淡淡道:“兄台以为在下不敢么?” 老卡特圆睁着一对小眼睛,毫不示弱地与赫罗维克相对视,道:“来啊、来啊,莫要光说不练,有种你便动手,否则你小子便跟老子的姓!” 赫罗维克眉头微皱,但他自不可能就受老卡特的激。 “没错、没错!卡特大叔顶天立地,乃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如何能够受此胁迫?!”卡特琳娜插口,朝赫罗维克道:“有本事就动手吧,十八年后,卡特大叔他还是一条好汉!” 老卡特起初还听得飘飘然,旋即便觉不是滋味,不由骂道:“你个死丫头,想让老子早点儿投胎么?!” 卡特琳娜两手一摊,道:“您老人家既然不想去投胎,那没得法子,只好把那‘琉璃金盏’给了爵士大人了。” “不行、不行!”老卡特只道:“‘琉璃金盏’绝不给他!” 卡特琳娜无奈道:“要么是‘琉璃金盏’,要么是您老人家上路,只能够二选一,您却不能够这么贪心,两样都不肯哟。”略是一顿声,又道:“何况爵士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待会儿不耐烦了,也不杀您,只把您老人家的老胳膊老腿给逐一卸下来。本来便是半个残废了,届时成了全残,往后的日子生活不能自理,那还不如就死了呢!” “当然了,您老人家骨气硬的很,缺胳膊少腿的又算得了甚么?!那么爵士大人为了让您老屈服,少不得要给您老来上些许的酷刑尝尝,像甚么把铁钎插进指尖里啦、夹手指啦、鞭笞啦、灌辣椒水啦、往伤口上撒盐亦或抹上蜜放上一窝蚂蚁啦,甚至是‘咔嚓’一下,把您老人家的那话儿给阉了。” “还有、还有,譬如拿小刀子把您身上的肉给一小片一小片地割下来,中途还不让您老咽气,直割上几百刀,上千刀。再极端一点,那就是用钝刀子来割,届时生不如死……” “老子糊你一脸的黄稀!”卡特琳娜话还未完,老卡特已是破口大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死丫头!歹毒的小娘皮!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是来救老子,还是来害老子?凭的教人家把那些个恶毒的酷刑来招呼老子!” 说着,老卡特朝赫罗维克道:“喂!你小子可是有名有号的人物,鼎鼎大名的骑士,该不会真用这么下流的法儿来对付老子吧?” 赫罗维克微微一笑,道:“怎么说呢,在下的骑士精神可不是让狗给吃了么?” 老卡特一噎,无言以对。 帕拉斯出声道:“赫罗维克爵士,我将‘琉璃金盏’予你,你却将我叔叔给放了。” 赫罗维克轻轻摇了摇头,道:“除了圣杯之外,在下还要你等助我擒拿兰斯洛特。”说着,把眼来瞧卡特琳娜,又道:“如此,在下非但放了这位仁兄,连你亦可既往不咎。” 卡特琳娜冷笑道:“爵士大人也真是贪心,却想着人财两得呢。” 赫罗维克道:“兰斯洛特既已受你等药物所制,应该不难办到吧。” “过分了。”卡特琳娜道:“爵士大人不但能打仗,却还做得一手好买卖,以一换二,真是大赚特赚,可咱们就亏大发了。”略是一顿声,又道:“这样可是不行的,做买卖总要讲究一个公平交易,要么用卡特大叔来换‘琉璃金盏’,要么换兰斯洛特那厮,只能够二选一。” “不、不、不,不过分,只因并非以一换二,而是以二换四。”赫罗维克道:“用圣杯和兰斯洛特来交换这位仁兄还有你等三人的安全离开,大赚特赚的应该是你等才对。”稍是一顿声,又道:“行军打仗,在下还算略知一二,做买卖可就一窍不通了,也只能够做做这等赔本的买卖。” 以二换四?! 卡特琳娜闻言,转眼瞧了瞧周遭那一群将她和帕拉斯、布雷克三人重重包围的精锐士卒,笑道:“爵士大人不愧为当世名将,手底下尽是这等虎狼之师。不过嘛,阁下的兵勇则勇矣,但若想留下咱们,却还有些儿不够看。” “在下自然省得。”赫罗维克道:“几位若是不顾这位仁兄,一心离去,在下这些儿郎却须拦不住几位。” 说着,赫罗维克把手一摆,只见他身后的士卒再次分开,涌上前来上百名大兵,有别于别个士卒,这群大兵无不身材高大,左手持盾,右手提着长矛,全身铠甲裹覆,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一旦现身,这百十名大兵踏着沉闷好似战鼓般的步伐,气势烈烈,百十人却宛如数百上千人一般威风。 就听得赫罗维克道:“这都是在下麾下的骑士,此来仅带得百十人,不知可还入得几位的法眼?” 见此,帕拉斯眸光微凝,布雷克面色略沉,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则有点儿难看。卡特琳娜勉强一笑,道:“爵士大人说笑了,举世闻名的圣堂骑士团,咱们又哪里敢不放在眼里呢。” 第七十七章 漏嘴 这赫罗维克挥手招来的,正是这位大骑士赖以纵横沙场的圣堂骑士团的骑士。 这圣堂骑士团的骑士每一个无不是万里挑一之选,身经百战,勇武过人,年纪大的更是从赫罗维克草创骑士团之初便已追随于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数十载,挣下了如许显赫的声名和地位。 莫看来的仅有区区百十余名圣堂骑士,但比之周遭成百上千的士卒还要可怕,只叫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心下一沉。 卡特琳娜道:“爵士大人所提的两个条件,‘琉璃金盏’倒也罢了,可兰斯洛特那厮可不是那么好捉的。” “虽则那厮服了咱们的毒药,可那厮稀奇古怪的本事着实不少,谁知他能否自行解去,又是否早已脱却制约,而故意留于咱们左右,有所图也。” “再来爵士大人既然带来了不少的家底,我想拿下那厮应该不成问题吧,让咱们相助云云,不过是谦虚客气罢了,咱们去了,没得反而碍手碍脚。” 赫罗维克摇了摇头,道:“要抓住兰斯洛特,难如登天,却非得要几位相助方可。” 布雷克出声道:“爵士阁下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要我等擒捉兰斯洛特兄弟,岂非陷我等于不义,我想便是因此使得卡特老先生得脱阁下之手,想来老先生也是不会欢喜的。” 语音未落,那边厢老卡特已是叫道:“不、不、不,老子欢喜,欢喜得很,可别提有多欢喜了!” 布雷克惨遭打脸,不由眼角一抽搐,脑门儿黑线直下,内里直把这糟老头儿来问候。当下闭上了嘴巴,再不言语。 “你们几个,还啰嗦甚么?!”老卡特兀自嚷嚷道:“赶紧去把那贼小子捉了来交换老子!” 卡特琳娜朝老卡特道:“方才还道您老人家素有骨气,这会儿怎的就被狗给吃了?这不是在打老娘的脸么?!” 帕拉斯亦道:“叔叔,莫要丢脸。” “就是、就是!您老人家不是最爱面皮的么?”卡特琳娜附和道:“您老自个儿丢脸不打紧,却把咱们的脸也给丢尽了。” 老卡特面露羞赫,叹了口气,道:“罢、罢、罢,让这狗骑士杀了老子好了,你们记得与老子报仇。” 帕拉斯对赫罗维克道:“爵士阁下,用‘琉璃金盏’交换我叔叔,当真不允?” 赫罗维克只是摇了摇头。 帕拉斯又道:“那我再加上另外一样与‘琉璃金盏’成套的宝贝呢?” 话甫出口,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已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不行!” 赫罗维克露出诧异神色,道:“哦?!这圣杯如何竟有成配套的宝贝?” 卡特琳娜没好气地道:“当然有了,否则老娘又千辛万苦、大老远的跑到格瑞德王都艾威瑞斯城去取那‘琉璃金盏’做甚么?吃饱了撑的么?!”略是一顿声,又道:“总之只能够以一换一,要么答应,要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是极、是极!”老卡特附和道:“换一样宝贝已是不得了了,还要换两样?岂有此理!难道这狗骑士不答应的话,还要把三样宝贝一块儿换给他么?!” 语罢,帕拉斯倒仍旧是面无表情,老卡特却见得卡特琳娜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家,而布雷克则把两眼一闭,撇开了脸去。老卡特立马也反应过来自家又说漏了嘴,登时懊恼无已,只恨不得大耳刮子扇自家俩嘴巴。 “哦?!”赫罗维克又再诧异,道:“与圣杯成配套的宝贝竟然有三样?!”稍是一顿声,又道:“这三样宝贝莫非隐藏有甚么秘密么?” “没有、没有!”老卡特忙道:“甚么秘密也没有,你别要胡思乱想,反正要宝贝没有,要命的话老子这里有一条,尽管拿去就是!” 赫罗维克未理其言,只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问道:“我格瑞德镇国之宝居尔牵涉一桩秘密,却不知是甚么样的秘密?” 卡特琳娜道:“爵士大人以为咱们会告诉你么?” “如此,若是只换得两样宝贝来,想来三缺其一,并无用处。”赫罗维克道:“不若几位便把三样宝贝和兰斯洛特的人一块儿来交换这位仁兄还有三位的安然离开,怎样?至于秘密,待得宝贝入了我手,慢慢破解不迟。” “好一个坐地起价!”卡特琳娜冷笑一声,讽刺道:“爵士大人也真是狮子大开口,看来不管它是甚么镇国之宝,爵士大人是打算要吞下三样宝贝和秘密了,不但正直喂了狗,无私和忠诚也都扔进了粪坑里去啦!” 闻言,赫罗维克并未着恼,只道:“所谓的秘密,大体不过是前人留下来的甚么宝藏罢了,金银财帛于在下而言,实与粪土无异。” “但现如今我格瑞德国库空虚,却正好将这宝藏,来献与我王陛下,充实库藏,以资国用。” 卡特琳娜仍自冷笑不已,心想好一个大忠臣,只是这秘密干系的可不是甚么金银财宝,而是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却不知你爵士大人若知道了真相的话,是否还能有如此的忠诚? 听得赫罗维克的说话,卡特琳娜尚且只在心下里嘲弄一番,但老卡特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不假思索的便讥讽道:“哪里是甚么金银财帛那么俗气的玩意儿,若你知晓那东西是个啥子,只怕就是你家国王主子、你亲爹亲娘亲祖宗与你抢的话,都要让你给一刀宰了。” “哦?!”赫罗维克道:“那么究竟是个啥子?” 不等老卡特作答,卡特琳娜已是咬牙切齿地对他道:“您老人家不说话可没人把您当哑巴。” 老卡特一脸的尴尬,知道言多必失,自家不觉却又透露了一点信息与赫罗维克。听着赫罗维克的问话,他道:“老子偏不告诉你,让你个狗骑士想破脑壳去。”即闭口抿唇,作势不言语。 赫罗维克遂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道:“勿要再行啰嗦了,在下的条件三位究是应不应允,却给在下一个答复。” 第七十八章 反卒 “究竟应不应允,还请给个答复。” 听得赫罗维克的问话,连布雷克都忍不住出声道:“爵士阁下的条件委实强人所难。” 这时,就听得一声叱喝声音响起,是赫罗维克身旁一名作村民打扮的士卒,只听其道:“大胆!赫罗维克大人与你们谈条件那是给你们面子,居然敢不爽快答应,还行唧唧歪歪,活得不耐烦了么?!”说着,话锋一转,却又笑道:“不过换作某家的话,如此苛刻的条件那也是不能够答应的,嘻嘻。” 这笑声一出,赫罗维克面色陡变,分明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兰斯洛特的声音,当时转身便是一掌,朝那名发笑的士卒、亦即兰斯洛特劈去,而兰斯洛特也是把一掌劈来。 砰的一声,二掌相对,赫罗维克后退了两步,兰斯洛特则是飞身倒跃而去,临走时还伸足一勾老卡特的腰带,将之挑起,连之一块儿起离。 这一下惊变,周遭的人等还未曾反应过来,兰斯洛特已是携着老卡特落在了军阵之中。这些个士卒也不愧是赫罗维克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几名士卒见着二者落在了身畔,并不慌乱,不由分说,立马纵剑来取。 兰斯洛特哪里客气,一足定地,拧腰将身一旋,滴溜溜转过,间而把另一条腿一抬,却将脚上勾挑的老卡特给甩起,使之抡了一圈儿,自将身周的几名士卒给砸翻。 几名士卒倒下,自有另外的士卒涌上,登有两柄长剑照着兰斯洛特伸抬的腿脚砍去。兰某人忙把腿脚一缩,足尖从老卡特腰带下撤走,使那两柄长剑砍却一空。 剑落处,老卡特的身子犹未落地,兰斯洛特登又舒臂探手,一把将他拿住,旋即左右一荡,又使老卡特将那挥剑的两名士卒给撞开倒地。 倏觉背后又有数柄长剑兜头杀至,兰某人也不移步闪让,只是身形一矮,却自蹲身后转,手上把老卡特一翻,抄着其腿脚,便行抡扫。就见得老卡特的脑袋过处,那几名递剑的士卒纷纷被砸绊得失足倾身,摔作了一团。 彼时老卡特的身子在兰斯洛特手上翻飞,但闻砰砰作响、惊呼痛叫不已,来源处,是那叫砸倒在地的士卒,更是兰某人手上的老卡特。 须臾一声哨令,本还待进袭的士卒手上长剑一顿,继而皆退开了些许,又把兰斯洛特、老卡特和赫罗维克之间腾出一线,好以相见。 待瞧清楚兰斯洛特的人之后,无论是赫罗维克,还是不远处的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无不露出诧异的神色。 就见得兰某人面上抹了些炭灰,稍掩容颜,但这并不是令几人惊疑之处,盖因兰某人此时的身形没了往常的高挑健硕,却尔比之他身旁的老卡特也高大不了多少。 老卡特被兰斯洛特放了下来,原听着兰某人的声音,知是他搭救,还自欢喜。可转眼便被拿来拒敌,将他一阵好耍弄,当下只觉昏头转向,眼冒金星,浑身多处酸疼,不由破口大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遮么是想要了老子的老命么?!老子问候你家祖宗……咦?!”骂着,也瞧清楚了兰某人的异象,心下大奇,转而问道:“你个龟儿子怎的才一段时间没见,便就缩水了?足足小了一大号,莫不是坏事儿干多了,遭了报应?” 顿了顿,火气也已消散了去,老卡特又对兰某人做安慰说话,道:“贼小子,莫要难过,老子是过来人,咱们虽然娇小玲珑了些儿,但咱们有一颗伟大的心,依然是顶天立地的巨人。” “唔,有道理。”兰斯洛特点了点头,笑道:“你老人家的亲身经验确实很有说服力。”说着,便在老卡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身一展,一阵“噼哩啪啦”脆响中,筋骨复位,身子凭空拔高,还原。 不单是老卡特难以置信,赫罗维克、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还有周遭的士卒们亦然,皆是桥舌不已。 老卡特语结道:“这、这、这,你小子变的这是甚么戏法?”他老人家实则更想说的是让兰斯洛特把这能凭空长高的法儿教教他。 兰斯洛特见得他眼中透出的欣羡,岂有猜不透其意,只道:“某家知道你老人家想甚么,不过某家这戏法可没法子让你老人家变得高大哟。”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者就算能够,那某家也不教给你。” 老卡特不满道:“你个没良心的龟儿子,不试上一试如何就知道不行了?枉老子待你那么好,却连个小把戏都不肯教与老子,真你奶奶的小气!” 兰斯洛特哼哼一声,道:“方才是哪个让快快去把某家给捉了来交换他的?” 老卡特有些儿尴尬,咳嗽了一声,装傻道:“谁?是谁要把你小子捉了来交换的,老子帮你骂他!”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骂上两句又没甚妨碍,不痛不痒,无有损失,最好是把大耳刮子抽他。” 老卡特暗骂一声,嗫喏道:“那啥,你看扇耳光只不过是肉体上的一点点小惩罚,实在微不足道,遇着脸皮厚实的,作用不大。我看还是用骂的好,从精神上予以打击,定比体罚要来得有效。” “不、不、不,某家还是中意体罚多一点儿,你想,打耳光多好,左右开弓‘啪啪啪’,清脆动听。而骂的话,费唇舌,嘴巴得有多累啊。”兰斯洛特道。 “不、不、不,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小子可是个大大的君子。”老卡特忙道:“再说了,那人脸皮厚得紧,你打他,反令你的手疼,确是不好。” “唔,有那么点儿道理。”兰斯洛特微微点头,却道:“可某家是个梁上君子。” “谁说梁上君子就不是君子了?!”老卡特叫道:“哪个敢说不是的,老子大耳刮子抽死他!” 兰斯洛特道:“梁上君子也是君子,你老人家倒与某家英雄所见略同。”顿了顿,见着老卡特面露笑意,即语锋一转,又道:“不过嘛,梁上君子同普通君子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 第七十九章 贼匪 “这梁上君子同普通的君子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兰斯洛特道:“这梁上君子每每登堂入室,从来都是只动手来不动口,以免打扰了主人家,对彼此都不好。” “某家既然添为‘天下第一梁上君子’,那便该是天底下所有梁上君子的榜样,却须不能坏了这只动手来不动口的规矩。” “还有这等狗屁规矩,是那个订的?!”老卡特叫道。 兰斯洛特翻了个眼儿,心想这还用谁来订么,哪个做贼的入室行窃时大声嘈吵的?他道:“虽则无人订立,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如此还不简单,你小子现如今即是‘天下第一梁上君子’,那么这一行的规矩就该由你小子来订,今后便改成即动手来又动口。”老卡特道。 “这般干活儿时难免把主人家给招来,若主人家不答应,咱们却如何是好?”兰斯洛特道。 “那还用得着说么,胆敢不答应的,便抄家伙干他丫的!”老卡特道。 听着老卡特之言,不远处卡特琳娜的嗤笑声音响起,只道:“那样一来可就不是入室行窃,而是入室抢劫了。” 老卡特道:“反正都是夺人财物,也没甚区别。” “区别可大了去了。”兰斯洛特道:“世人都把贼匪混作一谈,实则贼是贼,匪是匪,非同道也。咱们这是技术活儿,凭手艺吃饭,讲究一个神不知而鬼不觉,如风似影,来无形迹去无踪,可不是蛮横粗暴的强匪之流可以相提并论的。” “到底咱们也不过是取点儿财物,大体职业素养、原则性高的,多是事不过三,若有三次失利,再不相扰。当然,大多一次失手,便就被擒了,草草结束了职业生涯。而似某家这等业界圣手,更是一旦失利,就此收手。当然了,某家还从未曾有失过手,也从来没人能够擒得住某家。” “咱们究是与人无害,但强匪者却就不同也,不仅要人钱财,更要人性命。天底下就是有太多此类披着贼皮却干专匪事之辈,一旦败露,便就原形毕现,干脆明刀明枪地强抢,坏了咱们的名声。” 说着,兰某人把眼去瞧不远处的卡特琳娜,意思是再明显也不过了,披着贼皮却干匪事的这儿可就有一个呐。 卡特琳娜见此,嫣然一笑,道:“坏了你的名声可真是对不住哟!” 赫罗维克自是深有涵养,可当下也不耐烦听几人扯谈甚么贼匪之辨,遂出声打断几人的说话,说言语间也再不客气,他道:“兰斯洛特,你终于现身了,却让我好找。” 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嘻嘻”笑道:“众里寻某千百度,暮然回首,某家却在灯火阑珊处。”略是一顿声,只道:“向来找某家的,多是对某家欲求不满的婆娘,欲把某家来行配合,你赫罗维克总也不会有这等想法吧?” 不等赫罗维克答话,兰某人自顾又道:“若你也是个婆娘,某家倒不妨配合配合,可惜你是个公的,某家却没有那龙阳断袖的癖好,莫要来搞我。” 赫罗维克只是冷笑道:“你犯了数条大罪,我却是来捉你回去,以正王法的。” “哦?!”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可不记得有犯过甚么罪哟。” 赫罗维克道:“你罪一欺君,扰乱宫廷;罪二窃盗国宝;罪三祸害勋贵。此三条皆不赦之大罪也。” 兰斯洛特似笑非笑道:“恐怕第三条才是你赫罗维克想对付某家的真正缘由吧?!”稍是一顿声,又道:“可惜你格瑞德的王法管你格瑞德的臣民自可,但却管不到某家的头上来。” “哦?!”赫罗维克道:“你也想说非是我格瑞德之民么?”顿了顿,又道:“不管你是何处籍贯,把你擒将回去,自然归我王法之管。” 兰斯洛特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赫罗维克眉一竖,目一嗔,喝道:“动手!” 语音未落,兰斯洛特身形一晃,已是抓着老卡特往军阵之外跃去。赫罗维克亦是于出声一刻,飞身疾扑向兰某人。 那些个士卒见得兰斯洛特要走,哪里肯允,纷纷举剑撩刺,阻他脚程。不料此举反弄巧成拙,兰某人身法好似灵雀云燕,忽把足探,足尖轻点一柄长剑尖端,得以借力,却又自拔高身形,往军阵外掠去。 可就在将将出离得军阵之际,身后劲风响处,有物袭来。兰斯洛特不及回首观看,忙把手里的老卡特往后一抡,但闻老卡特一声痛呼,登将来物磕飞,定睛一瞧,那物事却是一把剑鞘,无疑是赫罗维克所发。 便听得老卡特骂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又把老子当肉盾使唤,啊唷,痛杀老子也!” 虽则将那来袭的剑鞘挡开,但兰斯洛特行空去势亦也受滞,这时身后锐气抵近,是赫罗维克运剑劈至。 兰某人当即又要使老卡特来格架,是料以贯彻骑士之精神的赫罗维克,必不能够置老卡特这无仇无怨之人于不顾,痛下辣手。 只是不想赫罗维克得他兰斯洛特之心甚切矣,哪里顾及老卡特的死活,剑势丝毫未改,就待要生生劈开老卡特,进取兰某人。 老卡特骇得亡魂大冒,兰斯洛特一惊,急急回臂,将之从剑锋下撤离,可如此赫罗维克的剑便就直奔兰某人来也。 兰斯洛特当即降气沉身,往士卒之间落下,而底下已有数柄长剑伺候着。兰某人觑准其中一柄长剑来路,伸足一踢剑脊,那柄长剑吃力,操使的士卒制御难能,登时往旁一撇,将另外的几柄长剑磕开。 兰斯洛特于是落地,但犹未消去危机,顶上赫罗维克的那一剑仍自迫临。他只将身形一矮,屈膝一蹲,继而一把拿住身畔一名士卒的腰带,臂膀扬抬,高举过顶,即来遮挡赫罗维克的剑招。 赫罗维克自是爱兵如子,他可以一剑把老卡特这无冤无仇之人给劈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要他将自家手底下的士卒给劈了却是万万不能够,当下无奈只得收撤剑势。 第八十章 乱战 兰斯洛特把一名士卒来挡赫罗维克当头之剑,果逼得对方撤招。 赫罗维克领兵打战,自是清楚死伤在所难免,但麾下的士卒若是与敌交锋之时阵亡,当然无甚好说,可要他斩杀未曾违反军规律令的士卒,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正因法度森严,赏罚分明,兼又爱兵如子,方能治此精锐之师。 更何况就算赫罗维克忍心下得去手,却也下之不得,众目睽睽,一旦无情斩杀无辜士卒,必然乱却军心,威犹在,望却失,再不得将士戮力用命也。 兰斯洛特把那名士卒一抛,即朝赫罗维克掷去,赫罗维克无奈唯有将那名儿郎接住,身形着地,将之放稳。 而兰斯洛特则乘机拖着老卡特贴地窜行,从士卒们的脚边溜开去。那些个士卒见此,纷纷或者脚踢蹬踩,或者反转剑尖,往下扎刺,外加劈砍。 但有那腿脚踢蹬踩踏来,兰斯洛特不时把空闲的一掌拨引格架,甚而发力一震,将来腿生生打断,又或干脆就使老卡特来行抵挡,有这么的一块人肉盾牌,不加以利用的话,着实不智也。 至于那些个刺扎劈砍下来的长剑,只见兰某人时时摇头别颈,扭身款腰,臀腿曲摆,于毫厘方寸之间予以规避。更不忘将手里的老卡特提来甩去,移动其身,对那些个剑锋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的,擦破点儿皮肉也算不了甚么。 期间,只听得老卡特连连痛叫,声声骂娘,只是剑腿纷乱,老卡特除被拿来挡脚以外,亦被剑锋擦中了几回,得亏兰斯洛特及时将他拽离,才免却开膛破肚、肢体缺残之厄。 彼时兰斯洛特携着老卡特游走于一双双腿脚之间,在挡开了几只脚,避过了几柄剑锋后,恰有一柄长剑现于眼前,实则是他误打误撞,自行凑将上去的。 那柄长剑从上方斜向下刺来,尖端已距兰斯洛特眉心处不过寸余之地,兰某人一惊,瞳孔一缩,头颈立时极力后仰缩退,只是犹有不及。他惊而未乱,后仰缩退中,脑袋微摆,劲力直达发梢,那一头殷红秀发倏然翻动,宛如活物,倒卷而出,拂在那柄长剑的剑脊上。 这一下应急发作,其力甚也,使剑的那名士卒拿捏不住,长剑登时脱手,从兰斯洛特眼前被扫飞了开去,“噗嗤”一声,插中一旁的另一名士卒的咽喉,活活将之击毙。 兰斯洛特受此惊吓,心下着恼,使着老卡特运臂一个横抡,顿将身周十数只腿脚砸得立定不住,数名士卒尽被扫倒。 继而兰某人一把抄起地上的一柄长剑,长身而起,抬腕一挑,已自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老卡特身上捆缚的牛筋绳子挑断,便撒手将他放开,道:“你老人家的老命自个儿保重吧,某家可管顾不了你了。” 牛筋即断,老卡特挣开手来,三两下将之从身上给扒拉掉,却一把揪住兰斯洛特的胳膊,张口就朝兰斯洛特骂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管顾个屁,辄敢拿老子来挡脚丫子,真你娘的痛杀我也!还几次让剑给割着,好歹没把老子的屎给吓出来!他奶奶的,差点儿就让你个龟儿子把老子的老命给折腾没了!” “你老人家这不是老命还在,还苟延残喘着呢吗?!”兰斯洛特道:“眼下可不是发牢骚的时候。” “甚么苟延残喘?!甚么发牢骚?!”老卡特直气得七窍生烟,叫嚷道:“你个遭瘟的乌龟儿子王八蛋……” 话未骂完,周遭的士卒又再杀上近前,兰斯洛特连忙运劲,胳膊一震,已把老卡特揪抓的手给震开,旋即他翻腕一挥手里长剑,先自将袭来的两柄长剑格开。 脚下错步,兰某人转身拖剑一抹,剑尖又从一名士卒颈间划过,血线一道浮现,横亘其咽,但闻漏气声响,但见两眼一翻,倾身倒毙。 他手上不停,又再回剑,往左侧抖手一送,剑锋幻作数道寒光,齐腕斩断一名士卒持剑的手、挑飞一名士卒的头盔、刺中一名士卒的大腿、由甲胄接缝处捅进一名士卒的侧肋之中。 兰斯洛特正待要抽出长剑,但那剑却叫肋侧中剑的的士卒的肋骨与甲胄给卡住,匆忙间未能抽出。 兰某人当即欲待加力起拔,但周遭的士卒也并不好相与,适时左、右、背后四五柄剑锋齐至,他只得将手一撒,弃了长剑,身形倏然一矮,屈膝下蹲。那四五柄长剑走空,持剑的四五名士卒见他蹲下身去,手上未止,顺势把剑照他头顶砍下。 兰斯洛特则已于剑锋将落未落之际,转个身复又弹起,险险避着其中一柄剑锋,闯入持剑的那名士卒怀里。 两相一照面,呼吸可闻,兰某人朝之咧嘴一笑,致之一惊的当儿,即又一旋身,把背往之胸前轻轻一靠。那名士卒不及回剑,匆忙间另一手欲行推打,可着此一靠,劲力涌上身来,登受重击。 只见得那名士卒脚下一轻,就要被靠飞出去,兰斯洛特却不将其放过,抬手一把便抓住了其犹为收回的那只持剑的手,使之左右一摆,已将其余的四柄长剑荡开。继而劈手夺下长剑,一肘将背后的士卒撞开。 而老卡特一时也被左近的数名士卒、数柄长剑逼得手忙脚乱,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卒着实不好对付,迫得他只借身形矮小之便,俯身便往那些个士卒胯下来钻。 彼时老卡特着地一滚,从一名士卒的裤裆底下钻了过去,他把身住,看也不看,把腿往后一蹬,就是一脚踹在那名士卒的屁股上,将之踹得扑抢在地,跌了个狗吃屎。 头上锐风吹拂,又有长剑递来,老卡特急忙往旁一扑,将来剑躲过。不过这些个士卒的攻势绵密,一波接着一波,他是分毫也不敢稍停,瞅着面前两条腿间的又一个裤裆,想也不想,蹿身探头便钻。 可不曾想他方刚将脑袋伸了过去,那两条腿脚却尔往中一夹,“啪”的一下,已然将他的脑袋给夹了个正着。 “啊唷!”只听得他老人家一声痛呼。 第八十一章 混斗 话说老卡特仗着身形矮小之便,将身一低,尽在那些个士卒的一双双腿脚之间,闪躲游窜,以避其等攻势。 他老人家偶尔从那些个士卒的胯间裤裆底下钻过,只叫那些个士卒捞之不着。其时面前又现一个裤裆,为避后上方劈砍戮刺将来的长剑,他老人家更是想也不想,低头便钻。 可是万万不曾料到的是,老卡特方刚将他的脑袋探了过去,却着那裤裆的主人把两条腿往中一钳,又疾又准,“啪”的一下,夹住了他的脑袋。 “啊唷!”老卡特受疼,痛叫一声,却听得头顶上传来兰斯洛特的声音,只道:“咦?!你老人家怎的跑到某家的裤裆底下来了?” 这夹住了老卡特脑袋的那两条腿的主人却非是别个,正是兰斯洛特,这老头儿好死不死,却钻到了兰大老爷的裤裆底下来了。 听得是兰斯洛特,老卡特登时骂道:“钻你的头!还不快把你的腿起开,老子的脑袋都快要被你给夹扁了!” 时见得老卡特撅着屁股,那些个士卒如何放过,立有三柄长剑照之递来,其中一柄犹为狠辣,竟尔直取他那方便之门。 老卡特菊门一紧,焦急来挣,兰斯洛特笑道:“不是钻某家的头,是钻你老人家的头。”说着,两腿一松,将他脑袋给放脱。 只是后有敌兵,退之不得,老卡特当下不往后缩,依旧朝兰斯洛特裤裆底下一钻,团地打个滚儿,至他身前去也。 那三柄长剑失了标的,但没了老卡特的屁股,尚有兰斯洛特的屁股在前,于是稍作调整,便往兰某人的身后招呼。 兰斯洛特眉峰一挑,暗道好你个糟老头儿,却与某家祸水东引。他看也不看,反手挥剑一撩,将那三柄长剑皆给格开,可当回剑之际,再要顺手取其等性命,却叫其等稍一退步,而另外几名士卒及时上前补位,使剑一个交架钳锁,防护住了。 一旦锁住了兰斯洛特的剑,登时又有几名士卒欺近,从那间隙处递剑,袭取兰某人。大老爷一声冷哼,运劲一震,将钳锁的几柄长剑震开。 抽回剑来,兰某人忙前驱两步,将递至背后的剑锋躲过,旋即错步转身,抖手间,剑光道道,剑风飒飒,“叮叮叮”一串清脆声响中,把背后的来剑悉数击偏、击落。 老卡特钻过兰斯洛特胯下,顺手从地上拾起一柄长剑,手里一旦握住了剑,底气一足,他老人家倏然弹起身来,周遭明幌幌、闪烁不已的寒光已然不足为惧,大有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气势。 帕拉斯那登峰造极的剑术亦也是老卡特一手*出来,虽则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若论剑术造诣,他确然是有这份底气的。 当下运剑如飞,直将身周近十柄长剑击退。可惜造诣虽然不浅,怎奈好汉架不住人多,双拳难敌四手,近十柄长剑不成,紧接着便是十余柄,二十余柄,乃至数十上百柄。且士卒们轮番进袭,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全然不予老卡特喘息之机,俄而便又将他老人家给逼得手忙脚乱,虽还不至疲于奔命,但已呈困兽之势也。 兰斯洛特暗忖岂可久作纠缠,当速离也。只见得他格开数柄长剑,将数名士卒击退,继而也不追击,更不待另一波士卒近前补位,进袭于他,立即劲贯长剑,那剑一声嗡鸣,登作寸断碎裂,着他反手一拂,似银雨泼洒,星星点点,将十数名士卒撒中。 身上别处地方倒还罢了,有甲胄防护着,但脸面、颈项等防护不到位之处立时中伤,惨嚎声里,纷纷倒地。 兰某人一招得手,抢近老卡特身畔,当先飞起一脚,踢开一名士卒,又再左右发掌,把两旁数名士卒一道儿拍开,旋即一把揪住老卡特的后颈道一声“走!”,就欲将他拎起,窜离将去。 老卡特解脱了捆缚,哪里还肯如小鸡仔也似的被兰某人提溜在手,那般如何像话,却让他那张老脸往哪里放?!当下一晃肩颈,挣脱了兰斯洛特的揪拿。 便听他骂道:“你个龟儿子,走便好好走,却抓老子作甚?!” 兰斯洛特道:“某家这不是怕你老人家腿短,跑不快,助你一把么。” “助你奶奶的大头鬼!”老卡特只是把粗言招呼。 兰斯洛特只道:“莫要啰嗦,走也!”说着,不再理会这糟老头儿,就要自行撤离。 老卡特叫道:“老子几曾啰嗦过,最呱噪烦人的当属你这龟儿子了!”语毕,也待动身。 “你们走不了了!”但听得一声叱喝,赫罗维克飞身杀到,披风猎猎,剑气簌簌,剑势把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皆笼罩在内。 老卡特斥道:“怕你小子不成!”立马一个跃身,举剑劈去。 铮鸣声作,火迸溅,两剑霎时交击,硬碰一记。老卡特到底稍逊一筹,虎口一震,手中剑几欲脱手,他慌忙使双手握持,好歹拿捏住了,不意被赫罗维克凌空起脚,踹中胸腹,复又往下跌去。 兰斯洛特见这老头儿往自家头顶砸落,连忙横跨一步,闪躲一旁。老卡特于是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痛叫一声,嚷道:“啊唷!我的屁股!兰斯洛特,你个遭瘟的龟儿子,居然不接住老子!” 兰斯洛特嘻嘻笑道:“某家怕遭你老人家的嫌,只道某家多管闲事,费力不讨好,故不为也!” 老卡特气得炸了肺,大呼小叫,直将兰某人的祖宗十八代来问候。兰斯洛特没功夫理会于他,赫罗维克一脚踹开老卡特后,来势虽有所缓,身形仍朝兰斯洛特扑去,半空里臂肘一缩,继而送出长剑,向兰某人的项上人头刺去。 兰斯洛特急一侧身撇首,让过来剑。但赫罗维克只将手腕一扭,锋刃转过,即转而朝他削来。兰某人眸光一凝,忙把上身后仰,可须臾间无法脱离其势,于是看也不看,一掌翻起,疾往上方拍去。 赫罗维克见来掌猛厉,他正无处借力,避无可避,只得也把一掌下覆,予以硬接。 第八十二章 凡剑 两掌相对,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亮,赫罗维克身似飘萍,无可寄托依凭,而兰斯洛特则足下生根,力从地起,登时将赫罗维克给击飞开去。那疾削向兰斯洛特的一剑,也因赫罗维克的飞离而不了了之。 兰斯洛特也不废话,回身猿臂舒探,一把揪住老卡特的后领,哪里管他的那张老脸往哪儿放,只将他如小鸡仔也似的拎了起来,就待要行窜走。 老卡特着兰斯洛特如此对待,方把身挣,甫将口张,便要脱却兰某人之手,将他来骂。不意兰斯洛特才刚拎起,立马又再撒手弃了老卡特,致其一屁股又行跌坐在地,二次中伤其臀,疼得嗷嗷直叫唤。 只见得兰斯洛特弃了老卡特之后,回身并指一敲,“叮”的一声,磕偏刺抵的剑锋。是赫罗维克被一掌击飞时,伸足往后方一名士卒头顶轻轻一点,复又纵剑杀来。 赫罗维克剑锋一偏,立马伸腿,劲踢兰斯洛特的脑袋。兰某人忙后撤一步,间而抬掌往面前一扇,将其足拍开。 赫罗维克略一拧跨,另一足又随之飞出,着兰斯洛特一摆手掌,又使手背反扇,将之拍开去。赫罗维克又复拧胯,将前一足回踢,当下人未落地,已是连环踢出了四五脚。 兰斯洛特单手已不敷招架,使双手连连拍挡,末了他一搭赫罗维克的腿足,使个黏劲,继而脚下错步,身子一转,便就将其给甩抛了出去。 不过赫罗维克并未有被抛出多远,数名士卒举剑,交叠如扇,往他被抛飞的去向上来作拦挡,他亦凌空一个翻身,探足一点剑扇,倏忽间身形回掠,登时重又欺近兰斯洛特。 近得前来,刷刷刷抖手便是三剑送出,一取首级,一取咽喉,一取心口,皆是要害,剑势狠辣。 兰斯洛特也不接架,连退几步,避之锋芒,但赫罗维克的剑势却紧咬不放。兰某人也着忙,脚下忽然一顿,身子停住,瞧着面前明幌幌的剑光,居尔不闪不避,嘴巴一咧,吟吟一笑。 就在那剑将将中的之际,兰斯洛特脚下三道剑光乍现,陡然耸起,好似奇峰突兀,但闻“叮叮叮”三声清响,又疾又准,已将赫罗维克的夺命三剑击开。 此是老卡特贴地滚至,运剑抵挡。他弹起身来,立即反守为攻,把那一手精妙华丽的剑术使将开来,端似雪纷纷,银星点点,又或团团簇簇,如月华照地,莹莹洒洒,若清风飘飘。 赫罗维克见招拆招,但觉老卡特剑术之精妙,委实惊人,转眼已落下风。他于是不再同老卡特拆解招式,当下运起神力,瞅着面前那闪烁不已、令人眼缭乱的剑光中劈去,却是不分好歹,只管以力破巧。 只听得铮然一声,漫天剑光尽去,老卡特踉踉跄跄,连退数步,就见持剑的手垂下,微微颤抖,虎口溢血,已被震裂,而手里所握的长剑则仅剩下了半截剑刃,前半截叫赫罗维克给劈断了去。 兰斯洛特一把扶住了老卡特的肩背,止住其退势,笑道:“你老人家的剑术虽妙,甚是上乘,可惜有些华而不实,难臻极境也。却无怪乎帕拉斯师出于你老人家,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剑术一道上一骑绝尘,远远把你老人家给甩掉。” “我呸!扯你龟儿子的王八蛋!”老卡特骂道:“这狗骑士分明破不了老子的剑术,是欺负老子我年纪大了,气力不济,硬来呢!” “所以说嘛,你老人家把剑耍得这般里胡哨的又有个屁用,人家这是一力降十会呢。”兰斯洛特晃了晃脑袋,道:“正所谓大道至简,似帕拉斯那般化繁为简,一剑既出,奇疾无伦,狠辣决绝,锋芒所向,无坚不摧,当者披靡,方为化境,是无上剑道,神剑也。而你老人家就是把剑耍得再漂亮,再好看,到底只是一柄凡剑,实在不值一提。” “放你龟儿子的狗屁!”老卡特恼叫道:“老子的剑哪里华而不实了?才然为你小子解围,救你一命的,可便是老子的剑!” “某家几时要你老人家解围救命了?”兰斯洛特笑道:“赫罗维克那三剑想取某家的命却还差的远呢,可不领你老的情。” “你……”老卡特气结,只道:“真是个没良心的乌龟儿子王八蛋!好、好、好,算老子多管闲事了!” “不是算,而就是你老人家闲得蛋疼。”兰斯洛特道:“还有啊,你老人家不曾救得某家,但某家可确实将你老人家给救了,你老人家却欠着某家的情呢。” 老卡特嚷嚷道:“放屁、放屁!你个龟儿子不过是将老子身上的牛筋绳割断罢了,眼下仍还身陷重围,几曾得救?!” “总之让你老人家解脱了束缚,有了反抗之力,不致为砧上鱼肉,引颈待戮,那便是救命之恩。”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理当滴水之恩,涌泉来报,某家也不作过分要求,却记得要把解药予某家。” 老卡特无言以对,吹胡子瞪眼,勉强道:“就算是救了,那也只救得一半,不作数,没得解药予你。” “你这糟老头儿,可不兴如此忘恩负义啊!”兰斯洛特道。 “你才是,却把好心只作驴肝肺!”老卡特道。 就听得赫罗维克冷声道:“有甚话语,等你们都做了我阶下之囚时再说吧。” “不、不、不,莫要误会,某家同这糟老头儿话不投机。”兰斯洛特道。 “老子同这龟儿子也没得话说,这阶下之囚,你让这龟儿子自个儿去做吧。”老卡特道。 赫罗维克道:“不管你们有无话说,都不打紧,先与我做了阶下之囚再言其他。” 兰斯洛特和老卡特异口同声道:“你自个儿做去吧,某家/老子可没有那个兴趣!” 赫罗维克哼了哼,道:“那可由不得你们了!”说着,把手一招,却有十几二十名圣堂骑士从周遭的士卒之后越众而出,皆把矛挺盾举,步伐沉闷,齐齐杀上前来。 第八十三章 圣堂 那些个圣堂骑士分出来十几二十余人,朝兰斯洛特和老卡特杀到,赫罗维克更是人在当先,双手高掣长剑,发一声断喝,应声便照兰斯洛特劈来。 兰斯洛特眉峰一挑,道声“怕你不成!”即晃身抢上,觑准赫罗维克长剑来路,将身略侧,曲臂竖掌,横地里来截。 其时击中剑脊,“啪”的一声轻响,将之打偏,乘机使另一掌从肋下穿出,疾袭赫罗维克胸腹。 若然一掌击实,即令赫罗维克身着甲胄,自也难挡兰斯洛特神力。但赫罗维克明知如此,清楚凶险,居尔毫不避闪,视若不见,自顾把双手腕一转,剑刃平翻,旋即回拖挥扫,横斩兰某人颈项。 其时兰斯洛特掌比剑先,怕不等赫罗维克剑锋及第,其已自受掌重创,可便就在此时,两杆长矛倏然从赫罗维克左右窜出,宛如毒蛇出洞,疾刺兰某人。 兰斯洛特只得撤掌退身,以为趋避。但他方自一退,已有数名圣堂骑士从赫罗维克身后越出,左右将长矛递至他面前。 兰斯洛特驱退神速,可矛杆丈余长短,未等他兰某人退远,只是轻轻一送,矛头便已是指向他首、颈、胸、腹,矛尖相距不过几寸,将上三路笼罩住。 兰某人眼中精光一闪,倏尔探掌,掌缘把刺他胸口的长矛的矛杆一擦,那杆长矛受力,尾端虽仍把持在一名圣堂骑士手里,纹丝不动,但前半截儿却登时一荡,晃了一圈将其余几杆长矛磕偏开去。 但上三路威胁稍去,脚下劲风吹来,有两名骑士斜地里冲出,蹲身使长矛抡扫兰斯洛特的一双腿脚。兰某人当即脚下一蹬,一个拔身起跃,打个筋斗,翻身后跃,躲开脚下长矛。 只是甫才翻身,人在半空,已受利气加身,却是赫罗维克乘此纵身,把剑照着兰斯洛特便行戮刺。兰某人连忙凌空一个扭身侧转,使那来剑擦着后背而过,继而一脚猛地朝后方的赫罗维克蹬去。 赫罗维克本待翻腕回拖剑锋,但见脚来,只得先将另一只手屈护胸前,着兰某人一脚踏在小臂之上,虽则挡住了,但身子亦被蹬退开来。 而兰斯洛特借力又自跃出几丈,可是才刚落地,几名圣堂骑士已然抢近前来,几杆长矛来把捅扎。 只见得兰斯洛特身形一个拧扭,好似水蛇款曲,柔若无骨,矛头齐皆闪避,却是生生从几杆长矛间的空隙处挤了进去,旋即他身形猛地复原,一下将几杆长矛皆给崩开。 兰斯洛特也不稍停,进步照着一名圣堂骑士抡拳便打。那名圣堂骑士反应也自不慢,想来其等不但百战沙场,对付此等武艺高强之辈亦是经验素著,一矛不的,在兰某人崩开矛杆之际,立时便将左手盾牌遮护胸前,果然挡得拳头。 不过这些个圣堂骑士对付武艺高强之辈素有经验,但对付似兰斯洛特这等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却是从未有过,如何挡得他那非人神力,登叫连人带盾击飞出去几丈远外,跌摔在地。 所幸有盾牌抵住,未曾殒命,须臾拄撑着矛杆爬起身来,但头盔下鲜血滴滴溢淌,显已叫劲力入体,受创吐血,而其起身后左手也软软垂着,却已被废,持不得盾牌也。 兰斯洛特一拳击飞一名圣堂骑士,扭腰转身,又使铁拳来砸。另外几名圣堂骑士已得前车之鉴,仅凭一人根本挡不住兰斯洛特这头人形凶物,忙不迭抢步贴近,肩并胯靠,盾牌交叠,以为抵挡。 就听砰的一声,拳盾交碰,兰斯洛特腰马微沉,喉滚闷喝,拳端劲力炸响,那几名圣堂骑士顶之不住,齐齐往后就倒,跌开去丈余距离。但翻起身仍能把盾牌持拿,情形却比前一名圣堂骑士强了许多。 那几名圣堂骑士才然被击退,赫罗维克又自飞身杀到,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剑砍来。见得兰斯洛特将身滴溜溜一旋,斜移一步距离,躲开来剑,赫罗维克脚下一顿,扭腰转身,剑锋亦是平翻,横拖斩击。 赫罗维克的剑招惯于战场,亦是大开大合、无甚巧的路数,当下劈斩砍扫,一一使出,且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下子,虽然简单明了,但也要看是谁人所使。赫罗维克每一剑皆有劈山断岳之势,简直恨不得把天地寰宇、日月星辰都给劈了,不好接架。 且兰斯洛特只觉赫罗维克每一剑斩出,虽则为他灵巧躲过,但劲力不泄,其势不老,一个轮转,下一剑出时,势头隐隐有所增涨。 兰斯洛特心忖不好,如此待其剑势攀至极巅之际,一剑递来,某家为其剑势所缚,避无可避,明知接之不得,却唯有硬行接架,那可大大的糟糕。届时便是小命得保,只怕缺胳膊断腿的也免不了了。 兰某人心念转动之间,觑准赫罗维克一记拦腰横扫,将身作折柳之势,脚下定地生根,上身一个后仰下腰,使那剑锋从身上掠过。 人剑交错一刻,他起掌往上一托,正中剑脊,将之打得高高扬起,赫罗维克那递增的剑势也不由被生生打断。 不过赫罗维克也不好相与,臂膀一扬,他立即坐马降胯,沉肩屈肘,肘尖一个下顶,往兰斯洛特胸腹顶落。 见此,兰斯洛特脚下根基一松,人儿躺倒,未及触地,腿脚略抬,旋即足底反踏地面,身子哧溜一下从赫罗维克肘下溜走。 虽则所蓄剑势为兰斯洛特洞穿打断,唯有重头来过,但赫罗维克怎肯轻易放过,于是进步欺身,又把手中扬起的长剑朝着兰斯洛特砍去。 兰斯洛特贴地斜掠,退却中,脚下再是一点,身形窜立而起。面对来剑,兰某人又再驱退数步,可身后亦有锐风袭身,他连忙将腰往旁一扭,一杆长矛便就擦着腰侧穿出。 兰某人身形未止,仍往后退掠,间而提肘,朝身后顶去,只听砰的一声,却是顶在了硬物之上,略是侧脸,眼角余光回扫,见顶中的乃是那名圣堂骑士的盾牌。 第八十四章 欺少 兰斯洛特飞退之中躲过一杆施袭的长矛,身形未止,提肘便朝背后那名持矛的圣堂骑士顶了过去。只是着肘处砰的一声,顶中硬物,乃是那名圣堂骑士用盾牌挡住。 原本便是挡住了,也难免为兰斯洛特的神力顶得抛飞跌摔开去,可定睛一瞧,那名圣堂骑士身后尚有几名圣堂骑士,外加十几二十名士卒推叠撑持,总算勉力扛了下来。 只不过盾牌之后的那名圣堂骑士也已持拿不住盾牌,手上无力一撒放,那盾牌一下顿于地上。 兰斯洛特本还待再与其一肘子,但赫罗维克的剑已递至面前,他急忙一个旁闪躲开,待要还击,只是身后却突然伸出来几只手臂,将他肩头、胳膊齐皆拿住。 赫罗维克一剑凶猛而至,着兰斯洛特躲开去,眼看行将劈中那面脱手的盾牌之后的那名圣堂骑士,但大骑士功力收放自如,将将见血之际,倏然一顿,继而一撇,复往兰斯洛特斩去。 彼时盖因相距且近,长剑、长矛等不易招呼,兰斯洛特便叫背后的那些个圣堂骑士与士卒们伸出手来,把肩头、胳膊等处给拿住了。见着赫罗维克运剑又追斩而至,兰某人急忙将身一抖,使个金鸡抖翎,抖脱了肩头、胳膊上抓拿的手。 只是当下兰某人再要躲避来剑,已有不及,而赫罗维克虽然打着生擒活捉的念头,但交手之际,并不敢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兰斯洛特反应神速,回手即把右肩上一只为他抖脱的手一按,却重又按在了自家的肩头,令之抽离不得,继而退身朝后来靠,当然,此回并未有发力将背后之人给靠飞。 但觉背部与身后的那名圣堂骑士的胸腹相抵,一脚后移,往之腿间插足,旋即一个别绊,致之立根不稳,再是扭腰转身,却是原地与之调了个个儿,使之背朝赫罗维克。 赫罗维克长剑撇斩的对象陡然便换作了那名圣堂骑士,不由一惊,忙不迭收束劲力,剑锋硬生生停在了那名圣堂骑士的背后。 兰斯洛特觉闻后方剑风消歇,不由嘴角一挑,自诩得计,却不料面前又再伸出来四五只手,把他抓肩拿臂,掐脖揪衣,更甚者要来扯他大老爷那一头宝贝秀发。 简直岂有此理!兰大老爷暗骂一声,运劲一震,已自将身上的手尽都震开。他脑袋微晃,那一头红色长发无风而动,又一下刷中来往他头顶抓扯的手,把之抽开去。 这时,后方的赫罗维克左臂一伸,拿住了挡在他与兰斯洛特之间的那名圣堂骑士,在兰某人忙着应付抓扯的当儿,一把将之拎开一旁,便欲趁机将剑搁于兰某人肩头,威胁咽颈,将他制住。 但兰斯洛特怎会如他赫罗维克之意,未及转身,倏然一手反折,掌刀一竖,猛地向背后砍来。赫罗维克见此,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脚疾蹬,踹在了兰斯洛特的屁股上。 兰斯洛特吃了个亏,后臀受痛,面上表情一个扭拧,却咬牙忍痛,借力合身一个前撞,撞得面前的数十名圣堂骑士和士卒纷纷踉跄搡退,摔倒不少。 兰某人乘此前驱几步,以待拉开与赫罗维克的间距。可是赫罗维克已然欺身咬附,间而提剑疾刺。 兰斯洛特刹那间贴近一名圣堂骑士,一把抓住了,不由分说,反手便向赫罗维克砸了过去。 赫罗维克岂可置麾下儿郎于不顾,只得暂缓剑势,左手将那名圣堂骑士肩膊拿住,接过,就空一抡转,消卸其势,而后往地上轻轻一放,使双脚立定,站稳了身子。 放下了那名圣堂骑士之后,赫罗维克待要继行进招,不过兰大老爷却非是那等肯轻易吃亏的主儿,却乘机回身,反朝赫罗维克袭来。 兰斯洛特掌在人先,于赫罗维克右手剑势稍歇而左手回护那名圣堂骑士之机,起手处,掌影霍霍,朝赫罗维克面门晃去,叱喝一声,道:“看掌!” 虎虎掌风刮面生疼,赫罗维克目光沉凝,只把脚下一垫,极速倒掠以避。而兰斯洛特进身相欺,掌影须臾不离赫罗维克面门。 二人晃得一晃,刹那至于丈余远外,彼时两杆长矛陡从两侧探出,插入二人之间的空隙,两相一拦,三四尺长的矛头交叠,而后齐转向兰斯洛特剪割。 兰斯洛特足下一顿,疾进登转疾退,掌势自也不了了之,不由心下里暗恨。可是甫退得几尺距离,两侧后方锐风扑至,又再有几杆长矛杀到,阻断后路,而赫罗维克亦也重把剑势运起,欺身递招。 兰某人目光往周遭一扫,许多圣堂骑士连同士卒亦都围了过来,近前的四五杆长矛外加赫罗维克的长剑之后,更有长矛盾牌若干,长剑无算,寒光闪闪,幌得人眼缭乱。 兰斯洛特开口,扬声叫道:“赫罗维克,以多欺少算甚么本事?!便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有种的与某家单挑,咱们公平决斗!” 赫罗维克冷笑道:“与你却须讲不得‘公平’,要么投降,要么受死!” 当下长剑、长矛齐往间中的兰斯洛特捅扎,晃一晃眼剑矛中的,其时捅个正着,齐穿而过,只是无论是赫罗维克亦或是那数名圣堂骑士,手上皆未有兵刃入肉之感。 定睛一瞧,但见那叫捅穿扎烂的,不过仅是一件衣裳,衣裳底下兰斯洛特的人儿则已不翼而飞。 却原来剑端矛头行将履及的瞬间,兰斯洛特倏然使了招“金蝉脱壳”,留下所着衣裳,人儿一个滑溜,蹲伏在地,逃脱利刃穿身之厄。 赫罗维克惊异间,反应不慢,低眼瞥见兰某人,飞起一脚就把踢踹。 兰斯洛特不愿再与赫罗维克多所纠缠,他双手一撑地面,屈起的腿足一个弹蹬,身形窜出,宛如游蛇般,从扎堆的一众圣堂骑士和士卒的腿脚间溜了进去。 赫罗维克一脚踹空,也忙抢出,只是身形才动,便又停顿,面前的一干儿郎们挡住了去路,而他也不好似兰斯洛特一般施为,于是敕令道:“都与我散开!” 第八十五章 制肘 “都与我散开!” 但得赫罗维克一声敕令,那些个圣堂骑士与士卒立马一个分散,拉开来彼此之间的距离,将兰斯洛特给暴露了出来。 赫罗维克一见着兰斯洛特的身影,更不啰嗦,足下一点,身子一晃,疾扑而去,掣剑便斩。 兰斯洛特本正于一双双腿脚之间贴地游窜,身法灵动,转圜时滑溜柔软,好似一条蛇儿,哧溜一下,急朝这一波士卒之外而去。 只是还未遂意,身周的一双双腿脚倏然移开,继而赫罗维克仗剑杀至,不由骂了一声娘。就见他把手往地上一抄,旋即反手一扬,把一蓬细沙向赫罗维克泼洒,欲把迷眼。 赫罗维克冷哼一声,翻掌一拂,掌风吹过,已自将面前的细沙吹开,但身形亦不由稍住。而兰斯洛特则乘此长身而起,夺路便走。 只是他身形才动,面前矛影剑光晃现,那些个圣堂骑士与士卒哪里容他就走,行步换位,又自将散开的间距靠拢,屏蔽去途,且矛法齐整,剑器划一,发一声呐喊,众口同声,急攻来取。 见状,兰斯洛特足下一顿,止住掠行之势,前方阵势巍然,不可轻辱,当下欲待要后退,可背后剑风猛烈,有个赫罗维克堵着,如何退却得? 兰斯洛特陡遭两头夹攻,不由面色沉凝,他内里心念电转,暗忖小伎俩对付他赫罗维克或许收效甚微,但对付他手下的大头兵们,岂有不手到擒来之理。 当下他脚下轻抬,足尖往地上一踢,一挑,登时挑起一小蓬沙子,便向面前的一众圣堂骑士与士卒泼洒去。 那些个圣堂骑士与士卒们哪里晓得兰大老爷的刁钻诡诈之处,更无防备,迎面立有六七名骑士和士卒叫把面门泼中,两眼被迷。 那五六名圣堂骑士与士卒虽则训练有素,且身经百战,可多是对垒拼杀,甚少乃至全然未曾有遇过这等流氓阵仗。其时叫迷了眼睛,一时捉瞎,心头一慌,手上脚下自然生乱,或趔趄失衡,踉跄摔倒,或把兵刃去势一歪斜,转朝身旁的战友同袍砍去。 前头生乱,后方的士卒们匆忙间刹止不住,登作冲撞推搡,拥挤一块儿,阵势未攻已破,所幸并非乌合之众,顷刻间又已稳住了阵脚。 可仅需这短短一刻,便就足以,兰斯洛特从顿足到踢沙迷眼,也不过瞬息间事。但见他身影只是晃了晃,即又再度前掠,间而猿臂一舒,一把抓起一名圣堂骑士,反手往背后来挡。 兰斯洛特早已是瞧得明白,在场的这些个圣堂骑士与士卒乃是赫罗维克的王牌,却也恰恰是他的弱点,毕竟大骑士是英雄,而非是枭雄。既有如此许多的人肉盾牌,他兰某人若不加以好好利用,岂非太对不住大骑士了?! 赫罗维克的剑果在被兰斯洛特做肉盾使唤的那名圣堂骑士身前顿停,他冷哼一声,脚下轻移,剑锋一转,贴着那名骑士的腰侧,绕过其往前头的兰某人刺去。 兰斯洛特觉此,干净将手里的那名圣堂骑士一甩,将之扔了开去,也把赫罗维克的剑刃荡开。赫罗维克剑虽无功,但见兰斯洛特背门大开,也不客气,左掌一翻,抬起便打。 兰某人却是一个俯身弯腰,躲过来掌。在赫罗维克变招下劈之际,又从地上抓起一名摔倒的士卒,看也不看,反手即向后上方来砸。 赫罗维克被迫收掌,退后一步让过那名士卒,看着兰斯洛特抓着那名士卒前窜几步,立起身来,也心想失算,麾下的儿郎们却反成自家的制肘,不由喝道:“好不卑鄙!你不是要与我单挑决斗么,我答应你!” 听得赫罗维克的说话,兰斯洛特笑嘻嘻地道:“你这话却是从何说起,现下里可不就是单挑么?某家一人单挑你和你这一干手下。” 赫罗维克眼角一抽搐,道:“我说的是你与我二人一对一决斗,分出高下胜负来。” 兰斯洛特道:“你此言差矣,咱们二人一对一的决斗,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脚的,那多没意思,观众朋友们可又得要不买账了。”略是一顿声,又道:“还是某家与你还有你这一干手下一通混战,乱七八糟,才叫个精彩。” 说着,兰某人侧首朝手里拎着的那名士卒问道:“你说是吧,小卒子?” 那名士卒被兰斯洛特拿捏在手,制住了浑身气力,反抗不能,也不答话,只拿着直欲喷火的目光瞪视于他。 兰斯洛特不以为意,笑道:“我说赫罗维克,你可不好甚么人都招去当手下哟。某家虽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迷人得紧,可某家只迷女人,你瞧这小卒子,凭的竟用这般火辣辣、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某家,好不恶心,莫不是块玻璃?!” 兰斯洛特手里的那名士卒闻言,终于忍不住出声,破口骂道:“你他娘的才是块玻璃!” “哎哟!”兰某人在那名士卒张口一刻,生怕其将口水喷到自家的脸上,即一甩手,将之向后方的赫罗维克掷去,道:“赫罗维克,这块玻璃还予你。” 赫罗维克见得那名士卒头前脚后飞来,既不好闪避,任其跌摔成伤,也不能将其一掌劈开,只有伸手一捞,抓住其肩。继而圈臂将其就手一轮转,卸去来势,始把轻放落地,立稳其身。 那名士卒瞧看赫罗维克,眼中的神色别无其余,唯有敬仰崇慕,张了张嘴,道:“大人……” 不过甫才张口,赫罗维克却无暇与那名士卒啰嗦,只是予其一个鼓励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其肩,旋即身形一晃,又向兰斯洛特杀去。 而兰斯洛特扔掉了手里的人肉盾牌,但眼前还多的是,面前几名离得近的士卒纵剑来砍,兰某人叫声“来得好!”脚下陡然提速,身形又疾一分,却倏从几柄长剑之间的空隙生生插入进去。 在那几名士卒未有反应过来之前,兰某人已是一手一只,擒住了其中两名士卒持剑的臂腕,进而双臂一分,使之往左右两边磕劈。 第八十六章 吃定 兰斯洛特操着两名士卒持剑的臂腕,往左右两边一分,使其手里的两柄长剑分朝两边磕劈,登把另外的几名士卒的长剑磕飞劈落。 继而兰某人干脆运劲一抖,先自将手里的两名士卒抖得身子一僵,未待之力泄身软,便就提起来两旁抡开,砸翻了另外的几名士卒。 适时后方的赫罗维克抢近,兰斯洛特即又将手里的一名士卒往后抛掷,阻了阻,旋即劈手将手上余下的那名士卒的长剑夺过,返身挥剑递招。 赫罗维克眼见又一名麾下儿郎飞来,只得将之接下,但随即面前寒光闪现,兰斯洛特的剑锋已然送达。赫罗维克忙不迭将那名士卒轻轻推开,挺剑招架。 只见得兰斯洛特抖手间,幻出剑光道道,似雨急风骤,飘飘洒洒。兰某人如单论剑术造诣的话,不见得比老卡特要强,但究是道行高出一筹,运使间并不拘泥于章法,全然信手拈来,似羚羊挂角,若天外来龙,出其不意,无迹可循。 赫罗维克眼见不好拆解,便也不管他虚实几何,当下更不饰巧,照着就是一剑,力劈山岳,中宫直进。 赫罗维克仍旧用的以力破巧的那一套,粉碎种种虚幻不实之惑人表象,直逼对方于己硬碰。 兰斯洛特喝一声彩,叫道:“好!且看是你一力降十会,亦或是某家十会降一力!”但见兰某人手里洒出的道道剑光忽而皆往间中汇流,向赫罗维克的剑上攒射,譬如飞蛾扑火,趋之若鹜。 便听得“叮叮叮”一连串清脆的音响,兰斯洛特瞬息间把十数剑点在了赫罗维克的剑身之上,虽也致其稍微一滞,但旋即赫罗维克手上加力,再无一丝保留,将十二成功力倾泻而出。 赫罗维克的剑势不减反涨,兰斯洛特当下欲要闪避,恐怕为之所乘,若回剑防守,也少不得吃个闷亏,于是那道道剑光一合,复作一道,去虚还实,以攻代守,口发一声叱咤,疾向来剑斩去。 铮然一声响亮,两剑交碰,一记对斩,二人功力相差仿佛,实则胜负难分。 不过赫罗维克的剑虽远不如帕拉斯的宝剑那般神兵,但是“天下第一大骑士”的佩剑,也可想见锻造之精良。而兰斯洛特手里所拿的,仅仅是格瑞德王国士卒的制式长剑,自弗如也。 就见得火迸溅之中,一截断剑升空,打着转儿翻飞开去。再瞧兰斯洛特的手里,长剑已经少了半截。 兰斯洛特瞥了一眼手里的断剑,不由暗骂一声。这时对面的赫罗维克一招得势,自不相饶,抢步欺身,手腕一翻,剑锋一转,又将一记反手上撩使出,进逼兰某人。 兰斯洛特哼了哼,斥道:“就算只剩下一半,某家照样把你丫的给干趴下喽!”说着,兰某人手里断剑急架相还。 又闻铮然一声响亮,火绽处,兰斯洛特手里的断剑剑刃又自牺牲了一小截儿,全然难挡锋芒。 兰斯洛特跳脚道:“喂、喂、喂!赫罗维克,你他娘的分明拿着一把好剑来欺负某家,说好的公平决斗呢?!” 赫罗维克不语,面色凛然,哪里与他兰某人啰嗦废话,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只把长剑来招呼。 剑气扑面,兰斯洛特忙不迭足下一蹬,极速后退,刹那间身影晃过,连退丈余,可是面前的剑锋分厘未被落下,死死紧咬。 为阻剑势,兰斯洛特喊道:“看暗器!” 赫罗维克听得,早已清楚明了,看透了兰斯洛特的狡猾本质,只道又要耍诈,本待不理。可哪里想到兰某人疾退之中,肩不动,臂不扬,仅将腕一沉,手一挑,五指一松,手里的断剑便倏地射了出去。 赫罗维克岂料真有暗器射来,眼底寒光一闪,已是锐风扑面,慌忙脑袋一歪撇,避开面门,那断剑即“嗖”的一下从他头侧飞过。但见那断剑剑刃先是将赫罗维克的头盔擦着,“滋啦”一声,火星子迸出,继而剑锷一下敲中头盔,却一下将之从赫罗维克脑袋上给击飞。 去了头盔,赫罗维克挽扎的头发登时披散了下来,他并不理会,身手不停,长剑依旧朝兰斯洛特斩去。 兰斯洛特退掠之势不减,身影晃了晃,又至一名士卒跟前,不由分说,反手一把便给抓住了,朝前回抡,去挡赫罗维克之剑。赫罗维克没奈何唯有偏转剑势,以免伤及。 兰斯洛特身后的一众圣堂骑士和士卒断然容忍不了他兰某人如许嚣张行径,数杆长矛、数柄长剑都把斩戮。 兰斯洛特宛如背后长眼,身子似弱柳扶风,款曲扭摆,咫尺间将之闪躲,不待其等再行进招,脚下一错,身子滴溜溜一旋,把手里的那名士卒抡开一圈。先将身后的数名圣堂骑士与士卒砸翻,继而顺势要往赫罗维克砸去时,却叫他眼疾手快,也一把将兰某人手里的那名士卒给抓住了。 赫罗维克左手拿住了那名士卒,,致兰斯洛特势断身停,也不稍待,右手一递,长剑便往刺去。 兰斯洛特登时撒手松开那名士卒,闪身而退,见赫罗维克左手往旁一送,已将那名士卒轻轻移开,其落地时踉跄了一步,便自立稳了身。 兰斯洛特嘴上挂笑,道:“赫罗维克阁下果真爱兵如子,某家佩服之至。” 赫罗维克一言不发,脸色黑沉犹如锅底,心想这厮当真是吃定了他了。眼见着兰斯洛特后退中又再把他麾下的一名士卒擒住,充作肉盾,内里既是恼火又是无奈,只将他兰某人的祖宗十八代来问候。 便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慌乱的叫嚷传来,是老卡特,但听他道:“他娘的!这些使长矛、拿盾牌的大头兵好不厉害,贼小子,快来搭把手,老子快顶不住了!” 老卡特武艺不凡,可没有兰斯洛特这般刁猾诡诈,只被这群圣堂骑士打压在下风,迭遭险况。 但见数杆长矛向老卡特面门扎来,上、中、下三路皆笼罩在内,老卡特腾身后掠以避,可是背后亦有长矛拦阻。 第八十七章 执着 老卡特陷于重重围攻之中,身前身后矛影霍霍,但他老人家可也不是能够轻易欺负的主儿,且仗着身形小巧之便,晃了晃,欲从右边溜窜。 可是他甫一转头瞥眼,只叫寒光幌了幌双目,那边厢正有数柄长剑相待,已叫士卒给堵住了去路。 老卡特暗骂一声,立马弃右从左,要往左边窜离,可乃方亦然剑光闪闪,也有数柄长剑伺候着。 老卡特一时四顾无路,不由暗骂一声,他反应自快,本已矮小的身子又是一矮,团身就地,便就朝后倒滚而去,欲待要从后方的圣堂骑士脚下空档脱身。 可才然动作,却着后方的圣堂骑士把盾牌向地上一顿,立时阻断了去路,老卡特登时一头触撞于盾牌之上,“当”的一声响亮,脑门儿肿起老大的一个包来。 其时老卡特直触得头晕眼,天星乱冒,不过容不得他老人家有那喘息之机,前方的几名圣堂骑士矛头一沉,齐皆朝他刺下。 老卡特但觉锐风袭身,顾不得其余,急切间慌忙一个弹身,离地尺许,险险避过那数杆斜斜刺落的长矛,使之齐都扎在了地上。继而他手脚舒展,横身往下一压,将那几杆长矛矛杆压得一弯,又复绷起,径将他弹飞升空。 老卡特晃着脑袋把满头天星摇走,清醒回头脑,便扭动身子,待要从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的头顶上方出离。 而听得老卡特的叫嚷,瞧见他的情状,赫罗维克心下里一动,暗想兰斯洛特这厮拿自家麾下的儿郎们作挡箭牌之用,那么自家又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乎赫罗维克弃了兰斯洛特,掉转过头去,正值老卡特起身在空之际,他足下一蹬,身子一跃,刹那间扑至老卡特身畔,左手一探,五指如钩,向老卡特擒去。 老卡特有觉,忙不迭提拳来打。只见得他老人家一拳头从肋下钻出,正是打在赫罗维克抓来的手爪爪心之处。 赫罗维克爪心劲力一鼓,与之相抗,同时五指一紧,将老卡特的拳头给抓住,继而缩肘回臂,往身前一拽,就欲横剑架于老卡特颈间,彻底制住。 老卡特一拳被擒,心下一惊,但他惊而未乱,也不去理会那向自家颈间横来的长剑,乘着赫罗维克将他往身前拉拽之际,另一拳猛地打出,袭其面门。 赫罗维克只将手里老卡特的拳头一扭,拟使吃痛,不由中断来拳,后可从容制住,绝了反抗。 不料老卡特虽然连拳头带臂膀都叫扭得疼痛不已,可他又岂是轻易屈服之辈,咬紧了牙关,另一拳分毫不曾易缓,仍旧来取赫罗维克之面门。 赫罗维克眉一挑,左手当即又一沉拖,老卡特被拖得身子稍微下沉了些儿,劈面之拳亦随之下沉,势头一偏,却是打在了赫罗维克的胸甲上。 砰的一声闷响,赫罗维克劲运胸口,将透入体内的拳劲给消抵。而老卡特一拳中的,着落铁铠,反震得手疼,一阵龇牙咧嘴。 老卡特可不甘愿如此束手就缚,他虽手上无功,却还有腿脚,再不然用头撞,拿嘴咬。就见他腿一提,果来踢踹赫罗维克。 赫罗维克嘴角噙一丝笑意,不等老卡特的腿脚功夫有所表现,剑锋触之肌肤,却已是横架于老卡特颈间。 老卡特但感颈间冰凉,没奈何劲力一泄,但就在此时,只见得赫罗维克侧后方人影晃动,只听得兰斯洛特一声叱喝,道:“看招!” 二人尚未落地,赫罗维克反应奇速,右手长剑仍自横亘老卡特脖颈未动,而左手松开其拳,反手一掌,向来人拍去。 岂料他眼随掌走,侧眼余光一瞥,惊见不对,那飞来的不是兰斯洛特,而乃是他手下的一名士卒。 赫罗维克功力收放自如,出招奇疾无伦,撤招、换招亦是迅捷,掌端与那名士卒将触未触之际,变掌为爪,一把抓住那名士卒,将之接住。 赫罗维克心知有诈,在接住那名士卒的同时,因两手已然腾不开来,遂劲贯腿足,扭腰凌空转身,蓄势以备。果不其然,便见那名士卒之后人影晃动,赫罗维克腿足一动,欲要发招,但匆忙间定睛一瞧,那仍是他手下的一名士卒。 好险没把那一脚踢将出去,赫罗维克暗松了口气儿,不过那口气儿尚未舒完,就听得那飞来的第二名士卒身后兰斯洛特的声音响起,道声“给你。”那名士卒即朝他怀里塞来。 是掩身于第二名士卒身后的兰斯洛特将其朝赫罗维克右手臂弯内轻轻一送,那名士卒一入臂弯,赫罗维克既不好将之一脚踢开,右手下意识一揽,不由便环臂将其抱住。 彼时暗叫一声糟也,赫罗维克右臂这一揽抱,剑锋自然便从老卡特脖颈间移了开来,使他得脱自由。赫罗维克如何甘愿,那蓄备的一脚立马一个抬伸疾踢,足尖直向老卡特的腿弯点去,只拟伤他一腿,好使落地后窜逃不及,则轻易又可制住。 老卡特还没来得及高兴,腿弯眼见中招,扭身欲躲,只是未料得此,难免有些儿避之不及,当下不由张口破骂道:“你个狗骑士……” 甫骂出声,一只大手却是从旁伸来,一下将老卡特颈侧的领口揪住,继而提溜了开去,使躲过了赫罗维克的脚踢。 兰斯洛特拎着老卡特,也未趁此向赫罗维克施袭,是恐惹急了来个玉石俱焚的招数,弄个两败俱伤,故一闪身,拉开与赫罗维克之间的距离。 双方一旦落地,兰斯洛特足下一点,当下拎着老卡特便行掠走,老卡特挣了挣,嚷道:“放老子下来!” 兰斯洛特不作理会,老卡特即又道:“这狗骑士屡屡偷袭老子,真是欺人太甚,老子得要把场子找回来才成,否则传出去还道老子不如他也,大大的没有面子!” “不如便不如,何必执着。”兰斯洛特笑道:“你那张老面皮也不值几个钱,没必要为了它跟人家死磕,待会儿又让人家给捉了去。” “放你小子狗臭屁!”老卡特骂道:“老子甚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够没有面子!” 第八十八章 同流 彼时老卡特叫兰斯洛特拎在手里,欲行上计。 可无论是先前被俘,亦或是方刚遭擒,都让老卡特大失面皮,就此逃走,他老人家又如何甘心。势必找回场子,得回面子,遂挣扎着想要落地,回头去寻赫罗维克的晦气。 兰斯洛特将老卡特抓紧了,只道:“反正你老人家丢脸也丢惯了,还计较那许多作甚?!”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者事不过三,人家人多势众的,你个不明好歹、不识数的糟老头儿却要回去送菜,再让捉了,某家可再捞不得你也。” “我呸!”老卡特道:“凭老子的英明神武,若非是故意让那狗骑士捉去,他能得手么,这点你都看不出来么?!” “看不出来!”兰斯洛特摇摇头,又道:“如此说来,你老人家若然想走的话,赫罗维克是根本留不住你的了?!” “那是当然了。”老卡特不假思索地便答道:“那狗骑士突如其来,你们几个小鬼又不在,老子假装不敌被擒,自然是为了要打探那狗骑士的来意了。” 兰斯洛特心想你这老头儿现下倒能吹,如何一根牛筋绳就给你搞定了?他道:“看来某家费心思气力地捞你老人家反倒是多管闲事了,也罢,你老人家便去找回场子,得回面子去吧。”说着,撒手将老卡特给放脱。 只不过老卡特着地后并未有杀将回去,仍自跟随兰斯洛特掠行,兰斯洛特不由道:“怎么,改主意不要场子和面子了?” 老卡特道:“你小子不帮老子,老子怎生找回场子,得回面子?!”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才然是谁人那么大口气来着?” “废话!那狗骑士人多势众,老子双拳怎敌四手?!”老卡特道:“若非仗着人多,如何捉得住老子?!” “你老人家一会儿道是故意被捉,一会儿又是寡不敌众的,忒也矛盾。”兰斯洛特道:“算了,你爱咋整咋整,反正不关某家的事情,某家自去招呼帕拉斯她们跑路。” 老卡特叫道:“甚么招呼帕拉斯她们跑路,招呼她们一道来对付那狗骑士才是正经!”略是一顿声,又道:“只要咱们五个联手合力,无敌也,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那狗骑士,擒贼擒王。余者那些个大头兵,特别是那群使长矛盾牌的,虽然厉害得紧,但投鼠忌器,自不足为惧也!” “好想法。”兰斯洛特道:“不过你老人家搞错了一点。” “哪一点?”老卡特问道。 “他赫罗维克是兵,咱们才是贼,擒贼擒王根本便无从说起。”兰斯洛特道。 “甚么咱们是贼?!”老卡特不满道:“你贼小子是贼,老子可不是,莫要胡扯乱攀!”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兰斯洛特笑道:“没错,某家是贼,可你老人家与某家搅和在一起,如何清白得了?这叫做同流合污。” “真你娘扯蛋!”老卡特恼道:“甚么搅和在一块儿,说得好不恶心!况你小子是狗贼,老子却是个大大的良民,鬼才与你同流合污!” “你老人家虽然还未犯案,可没准哪天便手痒了,干上一票。”兰斯洛特道:“却也是一个潜在的老贼,大大的有嫌疑。” “放你奶奶的狗臭屁!”老卡特破口来骂。 兰斯洛特语罢,已不再理会这糟老头儿,只是疾往不远的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处掠去,而老卡特骂骂咧咧,相随左右。 且说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处,上百名圣堂骑士将三人围在阵中,区区上百杆长矛,其势却似乎林立岭丛,动静间若风吹林摇,千山暮雪,翻起阵阵银浪,是朵朵白堆卷起,熠熠寒光弄晚霜。 帕拉斯一剑斩断面前的两杆长矛,但左、右、背后又各有三杆欺身,于是乎屈肘扬臂,倒提宝剑,兜手缠头,运剑光绕体一圈,三杆长矛矛头皆给绞断。 那群圣堂骑士亦非泛泛,其等配合无间,前者不论得手与否,皆仅作一击,一击之后,莫视结果,立马后退,让出道儿来,由后者补上。而后者更不待前者撤下,早是见缝插针,长矛从间隙处相送。 是故帕拉斯身畔的几名圣堂骑士受挫,即把身退。其等退却之速自然没有帕拉斯的剑快,此一刻,帕拉斯欲取其等之性命,但才绞断身周的矛头,即又有矛头抵达身畔。 护体剑光未可稍停,便又将来的矛头断送,可是不得有所喘息,第三波长矛已至。这时位在最前的几名圣堂骑士方刚退开,其后的不及进前补位,也自退走。 帕拉斯眸绽冷光,却不与僵持,那一圈护体剑光陡然一涨,其后的长矛未进得其身四尺方圆,便已摧折。再似孔雀屏开,剑光幻作前后两扇,把几名退之不及的圣堂骑士铠甲割破,胸腹剖开。 那几名受剑的圣堂骑士吭也未吭半声,就此退开去,伤重的拄撑着断去矛头的矛杆,须臾气绝,轻些儿的只从肋侧铠甲接洽处探手入怀,将流出来的肚肠又从伤口塞了回去。 几番相试,无不折戟,这些个圣堂骑士也知帕拉斯所使的乃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不可轻撄其锋,遂那剑屏开处,一时无人上前。 只是圣堂骑士不前,却不妨那些个士卒动作。就见得两名士卒从外围越入,贴地一滚,从那剑屏底下滚过,至于帕拉斯左右,挥剑来砍她腿足。 帕拉斯并不与多所纠缠,剑光一敛,立时拔身而起。而她这一腾身,又引得左近的几名圣堂骑士乘机齐挺长矛,朝上捅刺,更有两名士卒纵起身,举剑向她劈砍。 帕拉斯眉头微皱,对于那两名向她递剑的士卒自无需客气,手把寒光一闪,那两名士卒剑首皆断。继而拧动腰身,凌空翻了个筋斗,让开下方的长矛,再伸足朝一名圣堂骑士的头顶点去,欲行借力。 可不等她把脚踩中,斜下方又自有数杆长矛刺至,帕拉斯目光微瞥,探手便以宝剑去削其中一杆长矛。 第八十九章 敌众 还道帕拉斯一剑又自将底下刺至的一杆长矛削断,岂料她只用剑身于那矛头的刃脊上一拍,借得力来,翻个身躲开其余长矛,往一旁的卡特琳娜处落下。 卡特琳娜使开长鞭,鞭影幢幢,似群蛇狂舞,时而卷住长矛,振臂一抖,劲力传抵,将持握的指掌震松,继而拽脱其主之手;时而运鞭为抢,捅扎那些个圣堂骑士,遂把捅得踉跄后退不已,只可惜叫坚厚的铠甲阻住,透穿不得。 其时两名圣堂骑士,举盾牌挡住这位姑奶奶的抽击,一脚后顿,又着背后的袍泽顶住,即乘机抢近,挺矛便刺。 卡特琳娜长鞭在外,此际未及回防,她也不慌忙,瞅着那矛头来路,左手忽就面前一挥,手里一抹寒光掠过,已将矛头截断,乃是她那柄吹毛断发的匕首。 卡特琳娜于娇叱声中,使鞭匕远攻近防,长短交护,但也只将那些个圣堂骑士进攻的脚步逼停得一时。须臾其等仗着铠甲罩身,全副武装,任由鞭子抽打在身,“噼啪”作响,只是不理,迈步挺进。 那长鞭抽打在铠甲之上,劲力透过铠甲,已自削弱许多,余劲只叫圣堂骑士们咬牙生生抗挨。偶尔有顶之不住而踉跄后退的,也叫背后的其他圣堂骑士给撑持住了。 待得迫近卡特琳娜身周数尺,长鞭所能施展的范围已叫压缩得有限,在前的圣堂骑士皆将盾牌一立,八?九面盾牌环围一圈,随后近十杆长矛从间隙外探入圈内,齐皆朝间中的卡特琳娜捅扎进来。 卡特琳娜眸光一凝,将身滴溜溜一旋,素手轻扬,匕首在身畔翻飞,那一抹寒芒闪转腾掠,尽将抵近的矛头一个不落,悉数卸下。 可不等卡特琳娜有所欢喜,那些长矛虽只剩下了矛杆,但圣堂骑士们却并未就此甘休,齐皆双臂一挺,就使矛杆来捅。 卡特琳娜暗恼,这些穿着坚硬龟壳的圣堂骑士好歹都是贵族,以多欺少也罢了,对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凭的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半点儿绅士风度没得。 当时旋身之势未消,卡特琳娜足下又自一蹬,卷身而起,发袖裙摆甩舞,带起来劲风搠卷,直把捅来的矛杆裹挟吹偏,一一从她身畔滑开。 卡特琳娜跃升在空,还不及动作,底下环围成墙的盾牌一撤,圣堂骑士们涌入空缺内,纷纷举矛向上撩刺。 低眼一瞥,底下寒光闪动,矛尖幌幌,当真只剩下了点点立锥之地。自然,那点点立锥之地可不是好轻易涉足的,没得叫把脚底板给戳穿了。 卡特琳娜凌空甩手,鞭身窜出便就卷住了底下丈余外一名圣堂骑士的脖颈,发力一拽,扯动自家身子,飘飘乎躲开底下纷刺的长矛,往那一名受鞭的圣堂骑士飞去。 那名被卷住的圣堂骑士虽则被拽得一个趔趄,但随即便站稳了脚跟。因脖颈上亦有甲胄罩覆阻隔,并无紧勒窒息之感,当即瞅着飞身靠近的卡特琳娜,手臂一伸,挺长矛斜刺而去。 卡特琳娜蛮腰轻款,翩翩裙裾倒翻,一足倏然飞出,将那刺来的矛头踢偏开去。她另一足亦从裙下弹出,径踩那名圣堂骑士。 那名圣堂骑士胸口中脚,仰身来倒,但周遭立有不下六七杆长矛往其胸口上的卡特琳娜捅来。卡特琳娜更不稍待,脚下又是一蹬,那名圣堂骑士登时跌倒躺地,她则又腾身起跃,躲过那六七杆长矛。 可如此犹自未完,身形复往上拔之际,破空声里,数杆长矛破空射来,是有那圣堂骑士将手里的长矛奋力投掷。 卡特琳娜哪里惧之,玉臂一抖,提肘环首一甩,鞭似龙游,卷绕一匝,便给抽荡开去,那数杆长矛皆未幸免,打着转儿飞走也。 只是防下了这数杆长矛,却不妨别个圣堂骑士大受启示,干净都把手里的长矛望着身处半空的卡特琳娜做投掷。 霎时间十几二十杆长矛劲射而来,卡特琳娜面色微变,长鞭甩弄更疾,但长矛数众,着她抽开得数杆,余者突破鞭圈,竞相欺近卡特琳娜之身。 卡特琳娜方欲将指掌间翻飞跳跃的那一抹寒光放出,不意一道潋滟剑光穿空而至,往她身周一个绕飞,长矛悉已摧折锋芒。 卡特琳娜不由手上功夫稍懈,匕首按而未发,却不料那些个长矛矛头虽去,矛杆来势却犹未歇,趁她这一疏忽防备,一时矛杆纷纷打中她身。 卡特琳娜又惊又恼,身上一疼,登便应激反应,劲力自生,震开那些个矛杆,竖眉瞋目,朝那道剑光怒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无有回应,那道剑光只是势头一转,向下按落,往卡特琳娜身下的六七杆长矛掠去,一个盘绕,矛头尽都绞碎,方始敛去,现出帕拉斯的人儿,盈盈落地。 卡特琳娜亦然降下身子,还待不依饶,帕拉斯却猛然提剑一送,剑锋径自卡特琳娜脸侧越过,点中她脑后刺来的矛头,那矛头无声无息地沿锋脊两分,连带半截矛杆开了岔儿。 旋即帕拉斯抽剑,反手又是一记斩击,匹练也似的剑光落下,劈开了一面冲撞上来的盾牌。盾后的那名圣堂骑士,忽的两手一张,一面盾牌做了两面,骇得急刹止步,慌忙后退。 卡特琳娜自未被帕拉斯吓着,哼了哼,抖手一鞭子,也将一侧袭杀帕拉斯的一杆长矛卷中,拽将过来,又反手甩飞开去。 帕拉斯既见得才然兰斯洛特已把老卡特捞了过去,且现下其等虽仗着一身高超的武艺,令这些个圣堂骑士和精锐士卒一时束手,不得建功,但自己等人亦难以予之造成太大的伤亡,却不愧为威震诸国的圣堂骑士团,不愧是赫罗维克亲手操练出来的精锐士卒。 敌众我寡,若等彼辈习惯了自己等人的节奏之后,只怕形势将逐渐被逆转,帕拉斯于是道:“不可恋战,咱们走。”说着,手里宝剑一摆,剑光幌了一幌。 身旁的圣堂骑士见得她的动作,忌惮于神兵之威,不由得往后退了些儿。 第九十章 盾阵 那些个圣堂骑士自来都是一往无前,英勇无畏,当者披靡,战无不胜,几曾似这般被一个小娘儿们拿把剑晃上一晃,便被唬退的?这简直是骑士们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只是圣堂骑士们虽则一往无前,英勇无畏,但以往当者披靡、战无不胜的兵锋如今遇到更加所向无敌的人与剑,锋芒受挫,即使不甘、不服、不忿,亦也不由无奈,暗感泄气。 帕拉斯幌一幌剑光,唬得一旁的圣堂骑士不由后退了些儿,当即身形一动,祭起剑光纵空一跃,朝布雷克处掠去。卡特琳娜不落分毫,随之点地腾空。 布雷克但使那一柄门板巨剑,周遭的圣堂骑士原认为以他这般粗犷的相貌身姿,用这等造型威猛的武器,挥洒间当是硬开硬进、霸气十足的路数。 这般路数作为惯以冲锋陷阵、与敌正面对垒的圣堂骑士们而言,应付起来自是再熟悉擅长不过了。 只可惜布雷克功力刚柔并济,手把巨剑使来,不仅威猛霸道有之,且时而较之捻针绣尚要细微精巧。 但见他猛然一剑,疾朝几名圣堂骑士横斩去。那几名骑士当即将盾牌交叠,合力以行抵挡,其等身后更有其余的袍泽撑持。 不料剑盾堪堪相触碰之际,布雷克手腕一翻,那一柄门板巨剑便叫翻出了儿来。巨剑剑锋倏尔贴着盾面上撩,至于边缘处,又是一个扭臂,转手一抖,化作三门剑影,分别将盾牌后冒出来的几名圣堂骑士的头盔顶处或削或点,无不中的。 点削之际,看似手法轻盈,实则神力含而不露,略是一触及,侥幸的头盔脱首而飞,显出惊骇的面孔。该死的虽有头盔防护,不至于把脑袋瓜开了瓢,令场面限制,少儿不宜,但头盔的防护也似乎用处不大,那中剑之处往内凹陷,人亦被击得跌撞出去,生还几率看着不大。 当下布雷克又如法施为,或击其顶,或袭腿足,破去另外三个方向当先往他压来的盾牌。 那些个圣堂骑士展开盾阵,本拟使盾牌往中一夹,将布雷克制住,擒获于他。一则布雷克无有似帕拉斯那般的神兵在手,可破去盾牌,众皆齐往内中一拥,料一人之力,无以为抗。甚而在将布雷克牢牢夹制之时,使长矛延缝隙处朝里头一阵捅扎,必死无疑,此乃圣堂骑士团破获敌军猛将勇士之法,屡试不爽。 其时当先的近十面盾牌被破去,不过盾外有盾,圣堂骑士们见前头的失利,在后的也未急进,自走位移行,就见十余面盾牌圈围成墙,绕着布雷克转起了圈来。那盾墙后则又是一圈近二十面盾牌,反向走位,也把圈转。 须臾布雷克左右各两面盾牌突入阵中,向他顶撞。布雷克待要动手,前后也各有两面盾牌抢近。 布雷克当即左右各送两剑,也不看结果,回手四道剑光亦分别往前后而去,便闻“当、当”两响,实则左右四响如一,前后四响也似一声,一面不落,都将来的盾牌击中。 只是那十六面盾牌居尔应剑便倒,其后的骑士早是撒开盾牌,旁扑一滚,继而弹起身,挺长矛疾刺布雷克,盾牌仅是障眼之用。 眼瞅长矛刺到,布雷克也不与硬相蛮抗,昂藏身形轻盈似鸿毛浮羽,仿佛是被那十六杆长矛带起的锐风吹起。 一下离地六七尺高,矛头尽避于脚下,但还不待布雷克多有动作,利啸响处,数杆长矛破空射至,外围一圈的圣堂骑士将他来投掷。 布雷克身形凭虚凌空,却是再度升腾数尺,射来的长矛其皆失却标的。可就有那圣堂骑士屈膝半跪在地,平端盾牌,举起过顶,其后的圣堂骑士立马蹬地一跃,将之作为踏板,探脚一踩,高高纵起,犹越过于布雷克所处高度。 就见得那数名跃至布雷克头顶上方的圣堂骑士,居高临下,齐将手里的盾牌翻转面下,借着坠势,往下方的布雷克压砸下来,好似乌云盖顶。 布雷克并不惧此,正待要抡剑,运神力扫除头顶阴霾,可他目光一闪,越过顶上的盾牌,即见飞身抢上的除却顶上的使盾牌的几名圣堂骑士之外,其后寒光幌了幌,还有另外几名操持长矛的紧随,以为后招。 布雷克登弃了硬接的念想,腹内气息一沉,身形降下。脚下的十六杆长矛由于才然刺空,矛头交织,正好落脚,他只在其上轻轻一点,倏忽斜掠出去。 越过一重盾阵,布雷克伸脚欲要把一名圣堂骑士的脑袋来作踏脚石借力,可是甫把腿伸,面前的圣堂骑士陡地朝旁躲开,其左右的圣堂骑士亦然,空出一块地儿来,布雷克无奈落下。 布雷克身形尚未立稳,那退散开些许的圣堂骑士已然再一次将他围于间中,一番走位,盾牌圈层,隐现矛锋冷光。 布雷克环目一顾,面色沉凝,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两相对峙了几息时候,须臾阵势一动,阵中的圣堂骑士复推盾墙,矛锋暗藏,来同布雷克死过。 见此,布雷克巨剑一挑,也待出招。便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连同一抹窈窕红影飞来,双双落在布雷克身畔,现出帕拉斯和卡特琳娜的人儿。 三人以背相托,面朝军阵,卡特琳娜出声道:“哥哥,你没事吧?” 布雷克道:“无妨事。” 帕拉斯道:“我来开道,咱们杀将出去。” 布雷克也不啰嗦,只道一声“好。”他语音未落,但见一道剑光猛地飙射而出。 帕拉斯祭起剑光,将身一合,倏然掠走,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也自不慢,一左一右,幻作两道人影,附骥在后。 阻在帕拉斯去路之上的圣堂骑士显然是才一直与布雷克做纠缠,还未曾领教过神兵宝剑的锋芒,躲也不躲,更使盾牌来行抵挡,盾后暗藏的长矛亦是蠢蠢欲动,只等帕拉斯来势一旦受挫,便似毒蛇出洞,劲起扑咬。 可惜帕拉斯御剑而来,那盾牌甫一与剑光触及,登时“嗤”的一声轻响,分作了两半。 第九十一章 直闯 那挡道的盾牌一旦为帕拉斯的剑光挨着,登时一分为二。其后的圣堂骑士,只感手上一轻,眼前寒光大绽,骇得其下意识回臂挡格。 可惜即使臂膀上亦有铠甲罩覆,却仍挡不住帕拉斯的剑锋,一截手臂倏然抛起,鲜血点点滴滴,洒将下来。那名圣堂骑士胳膊断截处更是血水涌流,踉跄往后退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其倒真是硬气,一声未吭,另一手抓住胳膊断处,欲把流淌的鲜血阻住,以免失血过多而亡。 帕拉斯甫破盾断臂,右侧立有数杆长矛递来,她瞧也不瞧,那数杆长矛抵近她二尺许距离,叫侧后方的布雷克伸手把巨剑一拦,皆给磕开。 但长矛方去,两名圣堂骑士擎着盾牌,合身便行冲撞。布雷克忙抖手一振巨剑,分化两道剑影,各把来盾捅个正着。 那两名圣堂骑士当即连盾带人倒摔而出,只是布雷克还不及收回巨剑,立再有两面盾牌抢上,非使压迫顶撞之招数,而是两相一个对碰夹持,“当”的一声响,将布雷克的巨剑钳制间中。进而就有数杆长矛乘机递来,袭杀布雷克和右方显出空档的帕拉斯。 长矛近身,来势凶猛,帕拉斯全然不予理会,对布雷克自有十足之信任。果然,布雷克也未作抽剑之举,彼时力灌臂膀,手把巨剑往旁一抡,却连带那两名使盾夹剑的圣堂骑士其中一名抡起,砸开刺向帕拉斯的长矛。 那两名使盾的圣堂骑士原是以两相顶撑之力夹制巨剑,但陡地失却一人,另一名圣堂骑士收力不住,不由往前就行扑倒。 而同一时刻刺向布雷克的长矛,着他略一侧身,左掌自右臂弯下穿出,晃一晃,几下拂扫,拍掉欺近的矛头。 另一侧卡特琳娜长鞭舞动,“啪啪啪”几声脆响,抽开数杆长矛。那些个圣堂骑士于是持盾压上,时鞭子落于盾牌,除却脆响依然以外,再不能将之似长矛般轻易抽开。 持盾的骑士受力,后退一步,自有背后的袍泽撑持,即又挺盾扑身,来行顶撞。卡特琳娜眉头一皱,疾奔中将身一晃,转而迎向来盾。 只见得卡特琳娜裙裾翻起,腿影似风,把一面盾牌踹翻,持盾的圣堂骑士亦被踹倒。她还待继为,将另外几面盾牌解决,但盾后长矛刺而出,逼得她左手轻扬,先自使匕首削断袭面的矛头,继而一个倒掠,躲过余者,又退回帕拉斯左侧。 眼见那些个圣堂骑士盾牌长矛再是抵近些儿,卡特琳娜杏眼微眯,左手一甩,一抹寒光射出,正中一名骑士从盾后露出的盔顶。 那名圣堂骑士受惊,所幸脑袋只露出了一点点尖角而已,显然匕首插进去,切中内部其头颅与头盔间的那一点儿空隙里,好歹仅削去些许的头发,割伤了头皮。 那柄匕首亦是利器,稀世珍宝,是可与帕拉斯的宝剑相媲美的神兵,卡特琳娜自不能舍就,将之弃了,右手长鞭紧随匕首而起,细影“嗖”的一下窜出,末梢卷缠住了匕首的把柄。 卡特琳娜手上一抖,鞭子即往回收,连带将那柄匕首拔出,她手上不停,把臂一摇,鞭身圈卷浪翻,挡开两杆长矛。旋即反臂一挥,梢端的匕首一记甩扫,无有半分阻滞,把一面盾牌横切两半。 回手一拽,匕首登随鞭身飞回,叫卡特琳娜左手一抄,接在手里。瞥眼瞅准一名持矛的圣堂骑士,她甩手飞出匕首,寒光一闪,直朝那名圣堂骑士射去。 那名圣堂骑士手里长矛回缩,握持矛杆间中处,尾端别在腰侧,臂膀一绞,矛头摆过,前半截矛杆便将鞭子打中。 不过鞭子乃是软兵,随形就势,着杆处一歪,却浑不受力,反是那卷缠着匕首的末梢倏地一翻,转而出乎不意,拐个弯儿径向那名圣堂骑士的面门削来。 眼前寒光闪现,那名圣堂骑士其惊非小,慌忙仰首后撤,那抹寒光于其面门上划过,头盔登时开口,其只觉面上微凉,继而便是湿热,不必多想,已知脸上也被划伤,冷汗已是潺潺直流淌。 卡特琳娜伸左手握住鞭身,发力回拉,匕首立马倒窜而归,间而将那杆长矛分为了两断。可是不等匕首回转她手,侧后方即有数杆长矛刺到。 卡特琳娜于是把腿疾伸,迎向匕首,抵近时金莲反弓,足底将那把柄一拨,那匕首立即改易来势,斜刺里拦截刺来的长矛。 那挺矛袭杀的圣堂骑士并非易与,眼见得斜地里一抹寒芒飞至,欲待相阻,都将矛杆一抖,矛头晃出斗大的儿,虚实不定,拟令匕首把握不了真身,避过之,仍旧挺送。 卡特琳娜更加不是好欺的主儿,就见得她左手松开鞭身,继而一抚,如抹琴弦,那鞭子应手一颤,上下左右好一阵乱弹动,引得末梢的匕首翻飞不定,好似穿浪蝶,采狂蜂,却将数杆长矛的矛头皆给挨着擦着。 被那柄匕首挨擦着是甚么结果自是无需赘言,霎时晶亮的铁碎抛飞,缓若雨纷纷,矛头残损,已是晃不成形儿,而那匕首始叫卡特琳娜收回,只叹好一只辣手摧的狂蜂浪蝶。 帕拉斯无有后顾之忧,纵宝剑横冲直闯,直教盾摧矛折,那些个圣骑士哪里敢行招架阻拦,见着她来,已是慌忙后撤两分,让出了道儿。 俄而觉着如此这般,被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走脱是在所难免,周遭的圣堂骑士们突然齐齐往外一退,让出了六七丈方圆地域来。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不明所以,不由脚下一顿,卡特琳娜道:“他们要做甚么?” 帕拉斯和布雷克未答,卡特琳娜又道:“不管他们做甚么,咱们冲出去再说。” 卡特琳娜话音方落,帕拉斯和布雷克方欲颔首赞同,骤见周遭的圣堂骑士将数十杆长矛矛头相对,惊觉糟糕。 但听布雷克叫一声道“不好!”帕拉斯早已化作剑光一道,疾向前方的圣堂骑士射去。 第九十二章 人壶 那些个圣堂骑士眼见着拦阻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难能,齐皆往外退了六七丈远近,让出来间中足够的地域。 当下在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惊疑之中,便把数十杆矛头相对,晃眼处唯见密密麻麻,冷光闪闪,莹莹泛泛,一如繁星点亮。 见此情状,三人等知要遭,不是别的,那些个圣堂骑士攻之不下,却是换了个法子,要将长矛朝她们来行投掷。 布雷克方叫一声不好,帕拉斯甫化剑光,卡特琳娜面色陡变,那数十杆长矛已似急风骤雨,瓢泼飞洒将来。 帕拉斯忙将剑光化作半圈,罩覆在前,前头那些个长矛飞至,触在其上,皆被绞得纷碎;卡特琳娜摇臂甩鞭,鞭身好似涡旋滚卷,荡开左侧的长矛;而布雷克则干脆将门板巨剑竖起,作盾牌来使唤,挡住右侧来的长矛。 当下三人前行的脚步终被阻滞,至将那数十根长矛阻截,三人待要继往前行,可甫才举步,周遭便又再是密密叠叠的矛头探出,映着篝火,冷锋星星莹莹,闪闪泛光。 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见此,无奈脚下又是停住,用心防卫,就听一阵“嗖嗖”破风利啸声里,矛影纷纷,穿透长空,朝间中的三人投射来。 若是箭矢射来,三人甚而随手可接了,送返回去,但这些个圣堂骑士个个孔武有力,掷出的长矛犹胜弩矢,三人可不敢怠慢,奋力拦挡,“叮叮当当”之声,连串作响。 三人连接两拨投矛,料想周遭的圣堂骑士不过百十人众,长矛当已用磬,此时不走又更待何时? 于是乎身形一动,欲将路夺,可哪里想到身周的圣堂骑士,投罢此一拨长矛后,居尔又再探出来数十杆长矛矛头。 卡特琳娜惊呼一声,道:“这些家伙哪来的这许多长矛使唤?!” 帕拉斯和布雷克无语,来的圣堂骑士人数虽然不多,可携带的备用武器倒是不少。也难怪这行军作仗,两军对阵,攻防厮杀甚么的只是表面,更多比拼的乃是双方背后的实力,此中后勤保障,粮草武器乃是重中之重。 即便来的只有百十名圣堂骑士,但就是每一名骑士皆配有个十几杆长矛那也毫不为过,自有运送队伍予以运输。 当然了,所携长矛再多,圣堂骑士们顶多也就连投个三四轮,便要臂酸力竭,无以为继,可三人又如何能等到彼时,况一味被动防守,难免会有疏漏。 只是不予三人有那细思对策的时间,圣堂骑士们已将第三拨的长矛出手,利啸声作,疾向三人抛洒。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三人只得运使剑鞭抵挡,帕拉斯和布雷克还好说,卡特琳娜的长鞭本就不适合战阵之用,更遑论用来防守长矛的攒射了,便她舞得似蛟龙闹海,风卷楼残,仍免不了零星一两杆杆长矛漏将近身。 卡特琳娜觑着来矛,急把左手一撩,截断长矛一杆,继而回手,要将另外一杆解决,便就在这时,身旁破风声响,有物飞来。 那飞来的实是一人,定睛一瞧,五短身姿,只听一声叫喊,是老卡特的声音,道:“小心!” 来的是老卡特,他老人家一旦至于圣堂骑士们的包围圈外,将身一纵,似乳燕投林,跃过一众骑士头顶,往间中的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处落去。其时人在半空,一眼见着卡特琳娜防御有疏漏,当即两臂一振,去势易矣,急朝卡特琳娜扑下。 只见得老卡特一晃身,至卡特琳娜身侧,凌空把那老短腿一伸,踢中那余下一杆漏网的长矛,将之踹飞。 卡特琳娜先未细看,本欲回臂,使匕首将长矛连同老卡特一块儿解决,待得听声辨人,是这老头儿,于是匕首略是一整,只朝那杆长矛而去。 孰料老卡特却也直扑那杆长矛,一脚将之踹飞后,人矛异处,却把自个儿撞到卡特琳娜的匕首锋刃前。 他老人家正自一腿前伸,胯间开叉,却将裆部去触匕刃。堪堪触及,匕首上所散发的森寒锐气已是激得老卡特那话儿一缩,卵蛋生疼,心下里不由一寒,脱口一声惊呼,急急忙拧腰甩胯,移摆腰身,要把避开。 卡特琳娜亦忙收势,终于使得匕首从老卡特胯下险险擦过。老卡特落足于地,内里着恼,正要将卡特琳娜来斥骂,就闻“哧啦”一声裂帛轻响,乃从胯下传出,低头一瞧,裆部已裂,一线天开。 此际春风料峭,裆间发凉,老卡特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破口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贼丫头!老子来救你,你却要坏了老子的家伙事儿!” “我可没让您老人家来救。”卡特琳娜哼了哼,道:“再说了,是您老人家自个儿往我的刀口上撞,却来怨我。” “甚么?!”老卡特气得七窍生烟,叫道:“你这倒霉孩子,你……老子他娘的真是好心没好报!”说着,重重一声怒哼。 周围强兵环伺,卡特琳娜却哪里有闲功夫同这糟老头儿扯谈,把持匕的手朝那些个圣堂骑士一指,道:“您老人有甚不满,有甚脾气,还是找那些骑士老爷们撒去吧,我可没心思听您老吵吵。” 说话间,那些个圣堂骑士又自亮出一拨长矛,矛头指对,上弦之箭,就要投射。可忽的老卡特所来的方向处,数名圣堂骑士向前就行扑摔跌倒,矛阵顿乱。 但见得从阵外抢近一人来,红发飘飘,是兰斯洛特,咧着嘴,朝阵中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道:“大家好雅兴,与骑士老爷们跟这儿玩投壶的把戏呢,却耍得不亦乐乎,不舍就走也。”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哪个玩甚投壶了?!” 老卡特道:“对哟,贼小子,哪里来的壶,老子怎地没见着。” 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是真瞎还是假盲,你身旁不就立着三个人壶么。” 布雷克出声,朝兰斯洛特道:“兄弟莫要取笑,此非是扯谈之时。” 第九十三章 要求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自然晓得不是扯谈之时。” 说话之间,但听得后方一声大喝,是赫罗维克喝道:“莫要放脱了去!” 那些个圣堂骑士反应过来,即又将手上停下的动作施为,长矛抬举,作势要把场中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来投射。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是面色一凛,作提防之态,老卡特眼见周遭寒光闪闪,密密麻麻的矛头相对,不由面皮一抽搐,咽了口唾沫。 兰斯洛特却兀自嬉皮笑脸,不以为然,只见得他身形一晃,现于是才来时受他几脚踹得扑摔跌倒的几名圣堂骑士身畔,先自伸足将一名骑士挑起,旋即便向那追来的赫罗维克踢去。 犹自未完,兰某人一脚落下,并不踩实,而是再把一名圣堂骑士挑将起来,操在手里,晃一晃身,即朝一侧的圣堂骑士们掠去。 见那些个圣堂骑士欲要投掷长矛的模样,兰斯洛特只将手里的那名骑士往身前一挡,叫道:“来呀!有本事便把这家伙也一块儿射死!” 听得兰某人一声叫嚷,定眼瞧见他手里的袍泽弟兄,圣堂骑士们不由犹豫,家伙事一时没能投掷出去。而仅这一犹疑的当儿,登便叫有机可乘。 彼时圣堂骑士们碍于兰斯洛特手里的人质,停下动作,兰某人哪里与其等客气,叫罢,登便把手里的那名圣堂骑士朝前抛掷。 如此卑鄙无耻之举,立收效用,那些个圣堂骑士当即被砸翻了数人,阵势又现缺口,兰斯洛特疾扑抢上,劈手夺过一面盾牌,抡将起来,就行拍砸。但闻砰砰声响,再是拍倒几名圣堂骑士,闯出其等阵势,不过骑士之外尚有许多的士卒,纷纷纵剑阻杀兰某人。 他何惧之有,只竖盾牌一遮面门身前,脚下一蹬,去势猛增,好若炮弹出膛,合身便朝士卒们冲撞。那些个士卒宛如被一辆奔驰狂飙的飞车车中,霎时撞得人仰马翻,惨呼声里抛飞四散。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于兰斯洛特冲出之际,见他弄计,知是可行,于是并不稍待,亦也随他而动。 毕竟山险路难,赫罗维克带来的仅有百十余名圣堂骑士外加几百名士卒,包围圈层不够厚实,倏忽间被五人闯出了军阵来。 赫罗维克甫接住兰斯洛特踢与他的一名圣堂骑士,将之安稳放下,抬眼即见那边厢以兰斯洛特为首,五人已自脱身出去。心觉气恼无已,这兰斯洛特好不卑鄙,又再耍奸弄诡,使这等下作手段。 只听得赫罗维克喝道:“往哪里走?”又对麾下一干儿郎敕令道:“快拦下他们,一个都别要放脱了去!” 一个都别要放脱了去?闻言,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赫罗维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未免太过贪心了些儿。” “就是、就是!”老卡特附和道:“如你们只瞅准了咱们其中一两人,死缠烂打,别个浑然莫去理会,那么还有点儿得手的希望。怪只怪你这狗骑士贪得无厌,注定了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老人家语音甫落,就听赫罗维克又再发号施令,敕道:“别个莫要去理会,只捉兰斯洛特还有卡特琳娜!”略是一顿声,补充道:“死活无论!” 兰斯洛特满脑门儿的黑线,侧眼瞅着身畔赶上来的老卡特,大手一挥,拟把一个暴栗敲在其脑袋瓜上。 老卡特但觉头顶风响,忙将身子旁移些许,躲过敲打,恼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如何偷袭老子?!” 兰斯洛特还未答,卡特琳娜已出声朝老卡特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老东西!恐怕你和这赫罗维克私底下有勾结,分明是提醒他赫罗维克别要舍本取末,把老娘和这王八蛋推出来,你好自个儿逃命去是吧?!” “放你死丫头的臭狗屁!”老卡特不满道:“老子像这种人吗?!” “不是像,某看你根本就是。”兰斯洛特道。 “放屁、放屁!”老卡特跳脚道:“你个龟儿子也胡喷臭粪!” 卡特琳娜道:“你看、你看,戳穿了你的险恶用心,恼羞成怒了吧。” 老卡特气得三尸神暴跳,脖子一梗,干净怼道:“没错,老子就是要让那狗骑士只对付你们两个小贼,放咱们出离。得罪那狗骑士的是你们俩,又不关其他人的事,老子可不想遭你俩的连累!” “好哇!”兰斯洛特叫道:“你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糟老头儿,亏得某家先前还将你从赫罗维克手里捞出来,也真是手贱,早知让他给你弄回去关监狱里,你便在牢里头度过余生算了!” 老卡特面皮涨得通红,无言以对,他老人家岂不知这俩可恶的小贼才然一唱一和地,不过戏耍于他,但他老人家沉不住气,图了一时嘴快,这下可把口实话柄落于二贼之手,只怕要有甚么不利他老人家的无礼且非分之要求。 果不其然,只听得兰斯洛特道:“你这糟老头儿可把某家的心儿给伤透了,你非得把解药予某家,且至少还要再加上一样宝贝,才能稍稍弥补某家创伤的心灵。” 老卡特暗骂一声,闷声闷气道:“解药在卡特琳娜手上呢。” 兰斯洛特道:“那你就问她拿呀。” 一旁卡特琳娜对兰斯洛特冷笑道:“你自个儿不会来问老娘拿么?” 老卡特嘀咕了一声,附和道:“就是。” 兰斯洛特给了卡特琳娜一记白眼儿,暗骂道某家都问你拿过不知多少回了,肯给么?!他不多纠结此议,转而道:“解药且先不说,宝贝你却须得要予某家一样才成。” 老卡特道:“宝贝在帕拉斯手里呢。” “所以才要你去拿呀。”兰斯洛特道:“她总不会不给你这当叔叔的面子吧。” 卡特琳娜抢声道:“这王八蛋的话不作数,不必要给他。” 兰某人不满,便待破口来骂,着卡特琳娜蓝眸一横,想起解药尚操她手,不由将污言秽语给咽了回肚子里去。 第九十四章 上箭 “您老人家大可不必要听兰斯洛特这厮的说话。”卡特琳娜对老卡特道。 “不听某家的,难道听你的么?”兰斯洛特道。 “那是当然。”卡特琳娜笑道:“就只你被卡特大叔伤了心?老娘可也难过着哩!”略是一顿声,又对老卡特道:“再说了,您老人家欠着这厮的解救人情,而这厮连小命都还攥在老娘的手里面呢,你欠他,实则便等若是欠老娘。” “你这是甚么鬼逻辑?!”兰斯洛特没好气道:“瞧你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不像有一丝半点的伤心难过。” 卡特琳娜道:“老娘便是越伤心难过,越喜笑颜开的主儿,你有意见么?!”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没得意见,某家怎敢对姑奶奶你有意见呢!”略是一顿声,对老卡特道:“反正这贼婆娘也无非是借此要你向帕拉斯索取宝贝罢了。” “不、不、不,宝贝得要三样齐全,方有用处。”卡特琳娜道:“老娘没得拆散它们作甚?” 老卡特道:“那你想要老子做甚么?” 卡特琳娜笑道:“现在还没想到,暂且记在账上,等老娘想到了再找你。” “不、不、不,老子最不耐欠着人家的了,如此老子心里头不踏实,吃饭睡觉都不安稳,你有甚么要老子办的,还是现下说出来的好。”老卡特摇了摇头道。 “人家现下确然没想好,如何说来?”卡特琳娜道:“还是记在账上。” 兰斯洛特微微冷笑,他岂不清楚卡特琳娜的那点儿小心思,甚么记在账上,无非是想待“不死秘药”得手之后好多分一杯羹。 就听得兰斯洛特对老卡特道:“你老人家若真觉得不踏实,不如就回过头去,还让赫罗维克给捉了,只当某家不曾救过你,你不曾欠过某家的情,便也不欠这贼婆娘的。” “我呸!”老卡特骂道:“你这是甚么馊主意?!” “对极、对极!”卡特琳娜:“救都救了,如何当做不曾救得?!欠都欠了,又怎生当做不曾欠得?!”稍是一顿声,又道:“你分明是让卡特大叔再被赫罗维克捉去,然后你再行解救,好使再欠你一次恩情,以提非份之要求,着实居心不良。” “某家能有甚不良居心?”兰斯洛特道:“某家的小命可还攥在姑奶奶你的手里面呢,欠了某家可不就等若是欠了你姑奶奶的么?却又添一笔账也!” 老卡特道:“就是、就是,我看有不良居心的是你这贼丫头才对!” 兰斯洛特朝老卡特笑道:“欠了这贼婆娘的债可不是那么好还的,让你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不说,非把你一切的可利用价值都给压榨个精光不可,连渣都不剩下。” 老卡特忙叫道:“不行、不行,是才救老子的是贼小子,非是你这贼丫头,老子不能够欠你的。” 卡特琳娜嘻嘻笑道:“都说这王八蛋的小命攥在老娘的手里面了,他的就是老娘的,你欠他,就是欠老娘,莫要让老娘费唇舌再行重复了,老娘可不想落个骗字数的嫌疑。” 说话之间,那些个士卒和圣堂骑士已是掉转过了头来,急把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五人追杀。 时赫罗维克耳闻前头兰某人和卡特琳娜、老卡特的说话声音,不由暗恼,这几个家伙却还有那闲功夫悠哉悠哉的扯谈,分明是未有将他放在眼里,简直岂有此理!当即勒令道:“弓箭准备!” 登有一队数十名背弓挎箭的士卒抢上前方,继而纷纷先将手里的长剑收回腰间鞘中,取下角弓,指捻箭矢,搭弦开张,直指前方窜逃的五人。 听得赫罗维克的喝喊,但觉背后一紧,兰斯洛特等五人皆知已被弓箭给锁定,又听得赫罗维克大喝一声,道:“放!”就有“嗡”的一声弓弦颤鸣之音,旋即“嗖嗖”破空声响,从后传来,急如风,骤如雨。 箭雨泼来,帕拉斯反手运剑,洒下一帘光幕,但叫来箭触而摧折。布雷克干脆将那柄门板巨剑往身后一背,“叮叮当当”一串清脆声音,来箭无不挡下。 卡特琳娜头不回,身不转,脚下飞奔之势不减,只把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蛮腰一款扭,挺翘浑圆的蜜桃臀儿一晃荡,长裙后摆倏然倒卷而起,飘扬浪翻,将近身的箭矢给掀飞开去。 老卡特只是一低头,一猫腰,已是将射至的箭矢从上方让了过去。而兰斯洛特疾驰中,身子滴溜溜一旋,顺势把掌回拨,那来的箭矢立时受掌力所牵引,叫带得势头一偏,自往别处飞开。 箭雨过处,见得五人并无妨碍,也知区区箭矢,还不能就予严重伤损,赫罗维克又是一声喝喊,道:“上箭!” 那持弓的数十名士卒当即又从箭囊里捻出箭矢,搭弦开张,作瞄准之态,便是正急步追赶五人,亦无碍难。其等头不晃,肩不摇,膀不颤,手不抖,双眼死死盯住兰斯洛特五人,俟赫罗维克一声令下,道:“再放!”登时“嗡”的一声颤鸣,箭矢穿空。 此一回箭矢分了两拨,半数射角略一低垂,径取五人的腿脚,而另外半数则射角微仰,作抛射之势,箭矢之去,乃往五人头顶上方的空处攒射。箭雨过处,射脚的箭矢纷纷钉在了地面上,五人齐齐将身跃起,而抛射之箭便就正好将其等笼罩。 帕拉斯和布雷克如前施为,箭矢纷纷为二人运剑阻截。卡特琳娜反手摇鞭,鞭身旋卷,只将来箭荡开。 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皆是回身把拳掌挥洒,拳掌所发劲风先就吹搠的箭矢疾飞势头缓得一缓,旋即着二人扫劈落地。 五人亦随之落下身形,其速不减,仍往前窜。而后方的赫罗维克见又一轮射箭无功,如何甘心,无需他言语,手下那些个持弓的士卒早又是一拨箭矢上弦,只等他赫罗维克下令。 兰斯洛特暗忖这般被追着来射,怎生得了?非得要想个法子不可,想着,兰某人目光往不远处一瞥,计上心来。 第九十五章 得计 眼看着这般叫身后赫罗维克那一干麾下士卒追着把箭来射,着实不是个办法,兰斯洛特心念电转,眼珠子亦不由往四下里滴溜溜乱转,忽而往不远处一瞥,计上心来。 兰斯洛特心下得计,当即“桀桀”一声轻笑,惹得卡特琳娜不满斥道:“你这厮又想弄甚么鬼?笑得如此奸诈阴险!” 老卡特亦附和道:“是极、是极!贼小子分明一副想要祸害人的模样,咱们得要小心了,可别要让这龟儿子给坑了!” 帕拉斯和布雷克也都警惕地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各自打起了十二分之精神,可不敢怠慢得丝毫。 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某家又不害你们,你们怕个球。” “怕?!”老卡特骂道:“放你龟儿子的狗屁!你他娘的有甚么好怕的,老子甚么时候怕过你小子?!” 兰斯洛特只道:“不怕就好,便跟某来吧。” “跟你去做甚么?”老卡特道:“就算老子不怕你,但为何要跟你去?” “你既不怕,跟某来又何妨呢?!”兰斯洛特道。 “你说跟,那多没面子,老子就偏不跟!”老卡特道:“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某家不能把你老人家怎么样,反正跟或不跟都由你们。”兰斯洛特道:“不跟便算了。” 老卡特道:“咱们就是不跟。” 语音未落,卡特琳娜已是抢声道:“谁说的,您老人家不跟那是您老人家自个儿的事情,可别要扯上咱们。” “甚么?!”老卡特跳脚道:“你们三个小鬼莫不是要背叛老子么?!” “如何说的这般严重。”卡特琳娜道:“这可不是背叛与否的问题,这厮似乎有摆脱敌兵之法,咱们又何妨依他一回,又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呢!” “老子甚么时候为了面皮跟性命过不去了?”老卡特恼道。 “没有吗?”卡特琳娜眨眨眼睛,道。 “没有!”老卡特没好气地道。 卡特琳娜笑道:“没有便好。”略是一顿声,又朝兰斯洛特道:“你若有甚么诡计就麻利些儿,快快使出来吧!” 兰斯洛特也不废话,道一声“跟紧了。”即向着不远处的一众村民掠去,兰某人才然瞥眼念动处,正是那群村民所在,却是要利用其等甩脱敌兵。 卡特琳娜、帕拉斯还有布雷克当下已是清楚他兰某人的意图,老卡特也自恍然,道:“好哇!你小子是要借人遁,正好,这群忘恩负义的刁民,咱们帮他们那么老大的忙,他们却背叛咱们,得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才成。” “赫罗维克要他们配合,他们能拒绝么?”卡特琳娜道:“人家那也是被逼无奈,再者您老人家既未伤着一根汗毛,跟人家斤斤计较些甚么,欺负人家又算甚么,心眼儿未免也忒小了点儿吧,凭的丢了咱们的脸!” “我呸!”老卡特叫道:“心眼儿最小、最爱斤斤计较的,就是你这个死丫头了,却来说我,岂有此理!” “说又怎么了?!”卡特琳娜道:“就算人家心眼儿小、爱斤斤计较,但那个女子又不心眼儿小、不斤斤计较了?” “我家帕拉斯便不如此。”老卡特道。 “帕拉斯姐姐自是与众不同的奇女子。”卡特琳娜道:“倒是您老人家自诩丈夫,却凭的也心眼儿小、爱斤斤计较,还不准别人言及,才是真正岂有此理!您老就算堵得我口,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乱谈、乱谈!老子甚么时候心眼儿小、爱斤斤计较了?”老卡特嚷嚷道:“你死丫头心眼儿小、爱斤斤计较,却莫把老子与你相提并论!” “是极、是极!人家怎能与您老人家相提并论呢?!”卡特琳娜道:“论及心眼儿小、爱斤斤计较,此一点上,怕是全天底下的女子都要对您老人家甘拜下风呢。” “不、不、不,令全天底下的女子都自叹弗如的是你才对!”老卡特道。 兰斯洛特插嘴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同是一路货色,彼此彼此,就不用相互恭维吹捧了。” “吹你的死人头!”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异口同声骂道。 说话之间,五人掠至一众村民跟前,也不稍待,晃晃身闪进人群之中。紧随其后的赫罗维克与手下的圣堂骑士、士卒赶到,面对村民,上弦的箭矢自是再射不出去,赫罗维克怎么也下不了屠杀无辜的命令。 反应过来,那些个村民登时惊慌,四下里乱窜,不但阻住了圣堂骑士与士卒的去路,更使得混入人群中的五人,除却高人一等、鹤立鸡群的布雷克之外,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皆再难见形影。而尤以老卡特为甚,一旦被人群所淹没,无从寻觅也。 赫罗维克亦也将身一晃,闪进人群之中,而他手下的骑士、士卒受阻,一时进取不得,则对村民们呵斥不已。 五人虽混入人群内里,但有布雷克在,赫罗维克亦是还未跟丢。布雷克知此,连忙将腰身猫低,始没如人群底下,俯窜穿行。 须臾五人纷纷越出人群,更不稍待,头也未回便向篝火光亮不及的暗处疾掠。赫罗维克目光越过人丛觑见得此,足下急蹬,拔身而起,在两名村民的脑袋上轻轻一点,借力纵空,跃出了人群之外。 而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们也适时将村民给驱赶开来,露出去路,抢至赫罗维克身旁。只听赫罗维克喝道:“追!”语落当先疾行,自有那士卒取了火把,随队飞奔。 赫罗维克功行深厚,目光如炬,视夜犹如白昼,就见前方五条依稀人影去势奇快无比,距离正自一点点被拉开。 他有心提速追将上去,但独他一个,便是追上了兰斯洛特等人,怕也是寡不敌众,唯有同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一道,反过来以众凌寡,方有取胜之机。 彼时前方五条人影起落纵跃,于山角处一拐,形影掩去,赫罗维克不由暗急,再顾不得许多,当即脚下提速,去势急增,撇下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 第九十六章 慎微 眼见得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五人的身影掩于山角之后,赫罗维克哪里再慢腾腾地领着麾下儿郎衔尾追击,当然,慢腾腾也仅是相对于其等这一干高手而言。 只见得赫罗维克脚下提速,身作幻影,几个起落至于山角处,倏又一顿,深明兰斯洛特的阴险狡诈,恐其于山角后相埋伏,哪里敢有大意。 时脚下触及拳头大小的石块一颗,赫罗维克即轻抬腿脚,继而落下,足尖一点,那颗石块应脚猛地射出,击在拐角的山壁之上,就听砰的一声大响,碎石爆绽,沙尘迸飞,拐角处的山壁已被轰塌了一大块。 然而,所预想的埋伏并未有出现,拐角的山壁后并无有人在,赫罗维克闪身而过,功运双目,睁眼处,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五道人影在前方晃得几晃,没入了一小片树林之中。 赫罗维克拔足急追,可至于小树林前,又自驻足,迟疑不进。正所谓逢林莫入,只怕兰斯洛特会于其中设下埋伏。 在他想来,以兰斯洛特这等心思缜密之人,老于窃盗的贼偷,行事之前必然会好做周全的安排,至少也会准备好退路方是。而为了防备事有不谐、窜逃之际用以阻截追兵,通常怎么也会在退路上埋伏些个手段才对,遂未作贸然之举。 念及于此,赫罗维克目光左右一扫,又再往上方一仰,旋即便拔身而起,跃上了树梢,抬眼望去,所谓的小树林所占地域并不甚大,仅仅数百来方,数十棵树木罢了。 骑士大人暗忖自家也确实多虑了,兰斯洛特等五人径直便穿林而去,可见根本便没得甚么埋伏,若有,岂会不小心避开?不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老于阵仗的赫罗维克深明此理,即使再如何心急捉住兰某人,也得要谨慎从事才成。 便这一耽搁,兰斯洛特五人的身影又已没于黑暗之中,而后方的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也追抵树林前。赫罗维克在林巅提声招呼了一句,即将身一纵,横空掠过小树林,落下地去。 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随后纷纷涌进小树林,彼时人多而林隙窄,擦撞磕碰难免,只是那小树林中却有泰半的树木在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的擦撞磕碰中轰然倒下。 赫罗维克越过小树林后,甫欲举步,哪曾想身后“噼啪”木质断折声、“沙啦啦”树叶拂擦声、砰然砸地声、惊呼痛叫声,杂乱作响,急忙回头一瞧,既惊且恼。 他一晃身又掠回林中,弯腰探臂,五指如钩,抓进一棵倒地的树身中,继而腰一直,臂一提,已把抬起,解救出叫压住腿脚腰身的两名士卒。别个有惊无险的圣堂骑士和士卒亦纷纷搬抬树木,解救遭受砸压的袍泽。 赫罗维克借着火把明光,斜眼一瞥手里的树身,断截处除却寸许厚的一点儿边缘地方为参差断痕之外,余者光滑如镜。不消说,此乃是帕拉斯所为,而赫罗维克初始于小树林边缘处所立之树并未倒下,自是未被做下手脚,行空越林而去,也未遭瘟。 须臾伤员救出,赫罗维克领着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转身又出来小树林外,放眼相看,兰斯洛特等五人已不见形影。赫罗维克也不耽搁,向麾下的儿郎们道一声“速速跟来!”不待其等应诺,语音未落,即动身往前方掠行。 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不敢怠慢,急急忙整队,留下伤员与些个看顾人手,便往赫罗维克追去。不多时,赶至一处崖边,赫罗维克临立崖前,但见对山相距十余丈,侧眼一瞧左侧一株粗长断树,横架两山之间。 赫罗维克没有急于登树,横渡而过,不是他又作谨慎小心姿态,而是觉察得一旁有人躲着,当即转头朝左侧的岩石后喝道:“是谁?出来!”语落,未得即时答应,赫罗维克眼中精光一闪,把掌力暗蓄,欲要发作,将那岩石连带其后之人一块儿给劈了。 但下一刻,一把娇娇怯怯、柔柔弱弱的女儿声从岩石之后传出,道:“是……是我。”便见一道如声娇柔怯弱的身影从岩石后转出。 赫罗维克瞧见,道:“原来是你。” 这时,那一干圣堂骑士和士卒赶到,火把明光照亮,只见那村长的女儿俏生生立于岩石前,低着螓首,有些儿紧张地揪着衣角。 赫罗维克道:“你是那村长的女儿。”略是一顿声,又问道:“你在此作甚?” 那村长的女儿在赫罗维克的注视下,稍微抬头瞧了一眼,旋即慌忙低下,再不敢抬起,话亦说得不顺溜,只是嗫喏道:“我……我……我……我……”未几,已是紧张害怕得语带哭音。 赫罗维克知自家此即威仪慑人,又有一干如狼似虎的圣堂骑士和士卒们在旁,面对如斯阵仗,一个山里的小姑娘怎能不生畏惧。 于是他面色一缓,也不追问那村长的女儿黑灯瞎火、又荒山野岭的,一人跑来此作甚,只和颜悦色地对其道:“姑娘,可见兰斯洛特一伙人打此过去?” 那村长的女儿道:“他……他们从那断树上过对山去了。”说着,头虽未曾敢抬起,把手儿往两山间横架的断树一指。 赫罗维克只瞧着那村长的女儿,道:“姑娘,兰斯洛特可是穷凶极恶的大盗贼,我抓他,那是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的受害者,也为了不让再有人受他的祸害。” 那村长的女儿仍旧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他们真从那儿走了。” 赫罗维克眉头微皱,语气微沉,道:“方才我也就是如此一问,黑灯瞎火的,姑娘又非是那等虚室生白,可视夜如昼之辈,怎生瞧得见人来?!” 那村长的女儿始醒觉赫罗维克是在诈她,不由一慌,有些儿惊惶失措,结结巴巴道:“大人,我……我……我……” 赫罗维克瞧着那村长的女儿,须臾把眼一转,目光将她越过,投向她才然藏身的岩石处。 第九十七章 屁贼 那村长的女儿本便被赫罗维克的威仪所慑,又惧于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所散发的凛凛杀气,内里早是怯怯然害怕,当下着赫罗维克轻轻一诈,便将谎言戳穿。 实则那村长的女儿一个淳朴的山里姑娘,几时扯过谎来?故然害怕有之,但更多是未免把心虚之相相呈,方才一直低垂着螓首。只是这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连撒个谎都撒得不干净利索,轻易就给赫罗维克识破。 赫罗维克却也不与一个小姑娘为难,目光越过那村长的女儿,投向她是才藏身的岩石处。二话不说,身形一晃,闪过那村长的女儿,但闻一声叱咤,似晴空霹雳震响,但见一只大掌,猛将岩石劈中。 砰的一声大响,那几若人高的岩石轰然爆碎开来,不等烟屑飘散,尘埃落定,赫罗维克右手长剑一递一搅,搅破障目的烟尘,露出其后光景。 可惜烟尘之后山壁俨然,壁下长着齐膝高的一小撮茅草,此外并无有半个人影在,当下也不多语,也未再理会那村长的女儿,将身一晃已至左侧崖前,又一起跃,蹿上横架两山间的断树之上,眨眨眼往对山掠去。 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眼见得此,忙不迭齐齐转身,急步崖前,列队一一登上断树,过而往对山去也。 待得最后一名士卒上去断树,火把光亮在对面山上晃动,那村长的女儿始才长舒了口气儿。回过身小声道:“恩公,他们已经走了,可以出来耶。” 只见得那一下小撮茅草忽然动了动,晃了晃,拔高而起,当然了,并不是这玩意儿突然长高了,而是连茎带根都起离了地面。 那地面上露出来一个不过三尺圆径洞口,洞坑内正有一只手臂伸出,托举着那撮做掩盖之用的茅草。 旋即哧溜一下,一道人影从洞坑里窜将出来,落在地面上,却不是兰斯洛特特又是哪个?!继而又再有四道人影相继从洞坑里跃出,正是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 见都已出离洞坑外来,兰斯洛特瞥了布雷克一眼,笑道:“这么小的窟窿,也亏你布雷克老兄能钻得进去。” 那不过三尺的洞口,常人竖着爬进爬出倒是无妨,来到布雷克这里,却得要双臂高举,外加并手并脚,把那宽阔的肩膀可劲儿地缩窄,这才勉强挤进去,又再挤出来。 布雷克只道:“兄弟又要取笑。” 老卡特一至外间,拍了拍自家脑门儿上的沙土,朝那村长的女儿埋怨道:“我说小姑娘,你明知咱们有这么多人,就不行把底下的坑给挖得大一些儿吗?老子差点儿都叫挤扁了!” 那村长的女儿还未答话,兰斯洛特已是怼道:“有坑与你老人家钻就不错了,还行嫌弃,难道还要在里头安上壁炉、铺好铺盖卷、整摆酒水吃食,让你老人家钻得舒舒服服的才行么?!” “老子不是这个意思。”老卡特道:“老子的意思是既然挖了坑,就不行给挖大一点儿么?傻小子那么大的块头,差点儿就挤不下去了!” “人家一个女儿家,能偷偷挖出这么一个坑,已经不容易了。”卡特琳娜也不满道:“还有啊,您老人既然知道里头挤,方才居然还在里头放屁,遮么是想把咱们一窝子全给活活熏死在底下么?!” 老卡特老脸一红,哪里承认,只抵赖道:“那啥,你怎么就知道是老子放的了?就不能是贼小子,不能是傻小子么?”略是一顿声:又道:“老子还怀疑是你个死丫头放的哩!” “哎哟呵!卡特琳娜秀眉一挑道:“你个糟老头儿居尔还贼喊捉贼起来了!” “捉偷偷放屁的屁贼不假,但你是贼,老子可不是。”老卡特道:“贼喊捉贼一说,不成立也。” “哟!”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倒是越发的能说会道起来了,嘴皮子功夫大有长进呀!” 老卡特晃了晃脑袋,把大拇指一竖,自得道:“老子本来就能说会道,嘴皮子功夫那也是一绝,黑的能给他说成白的,死的也他娘能给你说活过来。” “唔,有长进是好事情。”卡特琳娜笑道:“我发觉您老人家不但嘴皮子功夫厉害了,脑袋瓜子似乎也聪明了不少。” 老卡特着此一捧,越发的得意,抚了抚颌下白髯,笑道:“哈哈哈,好姑娘,这都叫你给看出来啦,老子还想着低调一点儿的,真是拿你没办法!” 卡特琳娜道:“嘻嘻,您老人家可不是聪明了么,这栽赃嫁祸人的本事也见长哩。” “那是当然了……”老卡特顺口方要再笑,反应过来,笑意一僵,道:“你小丫头说甚么?” 兰斯洛特插口道:“她的意思是你老人家把自个儿的臭屁栽赃嫁祸给别人头上的本事看涨哩。” “放你的屁!”老卡特又羞又恼,破口来骂。 “诶~”兰斯洛特把指朝老卡特点了点,笑道:“这回大家可都听得清楚,瞧得明白,这屁乃是出自你老人家之口,亲口所放,抵赖不了了吧。” 卡特琳娜亦娇笑道:“这下好了,拿贼拿赃,捉到屁贼一名,咱们可洗脱嫌疑啦。” “我呸!”老卡特破口骂道:“你们俩小贼真正是贼喊捉贼也!” “嘘!”、“噤声!”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布雷克、帕拉斯连那村长的女儿都齐皆提醒。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你这糟老头儿,放个臭屁栽赃嫁祸给咱们就算了,某非还想把赫罗维克给招了回来么?” 兰斯洛特道:“某看这糟老头儿是见着栽赃不了咱们,想要转嫁给赫罗维克头上,污赖人家爵士老爷乱放臭屁。” 老卡特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见此,布雷克出言,以缓解他老人家的难堪,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兰斯洛特笑道:“老兄言之有理。”说着,回身两步,又将手里的那一撮茅草重又掩在了才然藏身的洞坑上,拍了拍手,又道:“可矣,咱们去也。” 第九十八章 安排 话说兰斯洛特将手里的那一撮茅草重又掩盖在是才五人所藏身的洞口之上,拍去手上尘土草屑,微微点头,道:“不留痕迹,可以去也。” 帕拉斯朝兰某人问道:“你是从哪条道上得此山来的?” 兰斯洛特瞧了她一眼,把手一指那横架两山之间的断树,道:“呶。” 闻言,帕拉斯和布雷克无语,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老卡特没好气道:“我把你个龟儿子!你小子指的便不是个去路!” “你老人家也真爱说笑,如何又不是个去路了?”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走得,那赫罗维克也走得,怎的到了你老这儿,便走不得了?!” “走你的大头鬼!”老卡特斥道:“却来明知故问,赫罗维克那狗骑士就在对面山上,走过去了,与他自投罗网么?!” 卡特琳娜亦朝兰斯洛特不满道:“你这亡人,要拿卡特大叔开涮也不挑时候,若是耽误了咱们跑路,却有你的好看。” 老卡特附和道:“没错、没错,小心老子踢烂你小子的屁股!”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朝卡特琳娜道:“你自个儿把这老头儿耍弄够了,却来说我。” 这时,几人的说话似乎引起了对面山上士卒的注意,只听得有人道:“那边厢有点儿动静。”显然指的兰斯洛特等人这边。 又有人道:“是方才那个小妞,却与谁人言语,要不咱们回去看看?” “好!” 闻此,知有士卒,回往此山而来,兰斯洛特埋怨老卡特道:“都怪你这糟老头儿,凭的胡乱嚷嚷,却把人引过来耶。” “关老子屁事!”老卡特道。 “就关你这老头儿的屁事!”卡特琳娜道。 “哦,都只怪老子一个人了?!”老卡特道:“要不是你们俩净来气老子,老子又怎会大声言语,被人给听见!” 兰斯洛特不与这糟老头儿多所废话,心念一转,身形一晃,至于崖前的断树跟前,不由分说,飞起一脚,猛地将那棵架于崖上的断树此一头踢开,那棵断树登时便往崖底栽了下去。 但闻对面山上士卒的惊呼,道:“啊呀!怎么回事儿?怎么树桥掉下去了?!” 兰某人“嘿嘿”一声轻笑,低声道:“怎么掉下去了?当然是被某家给踹下去的了。” 又闻对面山上的士卒道:“快、快去报告大人!” 兰斯洛特自语道:“唉呀,告诉赫罗维克,这可大大的不好。”他闪身回转,朝在场五人道:“咱们得速度离去,赫罗维克就要杀将回来也。” “谁让你个王八蛋多此一举的。”卡特琳娜道:“你任那俩小卒子回来,咱们先一步离去矣,未有发现,赫罗维克也不至就回转。” 老卡特附和道:“就是、就是!干净你小子就爱整些小聪明,没得聪明反被聪明误!” “就是你个头!”兰斯洛特道:“还不跑路,却来扯谈,你该不会是被赫罗维克给收买了,来当内应的吧?想要拖延咱们的时间。” “你胡说甚么八道?!”老卡特骂道:“净瞎扯你奶奶的王八蛋!” 布雷克出声道:“好了,莫要再吵。”略是一顿声,又对那村长的女儿问道:“姑娘,可还有别的去路?” “有。”那村长的女儿虽不得视夜如白昼,倒也勉强辨得山路,依稀见得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的身影,道:“就在你们才然过来的小树林那边。” “哦?!”卡特琳娜道:“但你却在这儿等我们,不怕等不着,咱们已从小树林那儿的路去了么?” “所以你到了也就是这种水平了。”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老娘的水平不行,莫非你便行么?!” “那当然了。”兰斯洛特得意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全然是出自某家的神妙安排么?” “你的安排?”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道:“你还当真以为人家一个柔柔弱弱、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时之间便能够挖出这么一个坑洞来予你藏身哟。” 老卡特道:“原来这坑是你个龟儿子给刨的,却难怪老子稍为发点儿牢骚,你他娘的第一个便不满意了。”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不先往小树林的路途而去,而至此,又让这位姑娘藏在洞口处,便是为了迷惑赫罗维克。那位骑士老爷定然道是这位姑娘与咱们指引了去路,不曾想到某家会来上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便躲在这位姑娘的脚底下。” “待他赫罗维克过了对山,某家便毁了树桥,那厮想回头来追咱们,可有得弯路予他绕行了。而咱们自是从从容容、大摇大摆的往另一条路径去也。” 老卡特没好气道:“赫罗维克即知这小姑娘在帮咱们,你就不怕他找这小姑娘的麻烦?!” 卡特琳娜“嗤”的一声笑道:“赫罗维克是甚么人物,名震天下的英雄,当是跟您老人家一样的小肚鸡肠呢!” “你说甚么?!”老卡特跳脚道:“你说谁人小肚鸡肠呢?!” “戳中谁人的痛脚,谁人恼羞成怒,那老娘就说的是谁人。”卡特琳娜施施然道。 布雷克和帕拉斯自是清楚以赫罗维克的为人、身份地位,明知那村长的女儿帮了自己等人,也是不会为难她一个普通的山里姑娘。 见老卡特还要啰唣,兰斯洛特不耐,将身一晃,一把揽住那村长的女儿,往来时方向疾掠而去。当下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亦不稍慢,齐皆随后跟上。 “等……”老卡特甫张口,连忙压低声音,叫道:“等等老子。”脚下一蹬,急往兰斯洛特等人追赶去。 兰斯洛特当先疾驰,那村长的女儿眼不能视物,耳际生风,依偎在兰某人的怀抱里,感受着他那强壮结实的臂膀胸膛、耳闻那有力的心跳声音,不觉羞喜难抑,唯愿时间永远停留于此刻。 可是不过须臾美梦便醒也,耳畔风止,不知何时已自停下,眼前影影绰绰,知是回到了小树林前,林中受伤的士卒业已运转回营地。 第九十九章 索道 骗过了赫罗维克,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连同那村长的女儿一道,回转小树林处,林中业已无人。 方一站定,老卡特即转头四顾,问道:“路呢,在哪儿?”顿了顿声,又朝兰斯洛特道:“不得不说,你小子也还真当得起这‘天下第一大盗’的名头,忒也狡猾了,连‘天下第一大骑士’都被你小子给耍得团团乱转。” “过奖、过奖。”兰斯洛特得意笑道:“侥幸罢了。” “确然是侥幸甚矣。”卡特琳娜冷笑道:“整了这么个漏洞百出的馊主意,如果那赫罗维克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不放过任何与你个王八蛋有干系之人,你却不是把人家姑娘给害了么?” “再逮着将这位姑娘严加拷打逼问,她娇滴滴一个女儿家如何受得住,彼时供出咱们来,而咱们正好又挤在那洞坑里头,连脚都伸不直,反抗不得,当真是瓮中捉鳖,一锅都咱给端了,既害了人,又害了己!” “哪来那么多如果。”兰斯洛特道:“某家又非是第一天与赫罗维克打交道了,便是清楚他赫罗维克的为人,乃是真正的骑士,正人君子,方才此等设计。” “而如果赫罗维克乃是个表忠内奸、笑里藏刀,看着老实巴交,实则心狠手辣的主儿,那某家自然会换个法子来对付他。” “凡事因人而异,因地制宜,譬如水无常势,云无常态,正该随机应变,哪能傻乎乎的死脑筋一成不变?!” “说的有道理。”老卡特道:“难怪你小子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略是一顿声,又道:“好了、好了,莫要瞎扯谈,却还没回答老子呢,去路在哪儿,老子凭的不曾看见。”说着,虽无明媚阳光,仍自把手搭凉棚,四下探看。 兰斯洛特瞧了他一眼,道:“跟某家过来。”便行举足。 方走两步,卡特琳娜朝兰斯洛特斥道:“你这色胚,究要抱着人家姑娘到甚么时候?你让人家以后还怎么嫁人?还不放开你的狗爪子!”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你这话可真新鲜,某家抱一抱她,她又少不了块肉,当然了,也多不了块肉,大不了肚子,如何就嫁不了人?!”嘴上如此说着,还是将手臂一松,使那村长的女儿脱出怀抱。 兰斯洛特又对那村长的女儿道:“姑娘,多谢你的帮忙,遮么你便先回去吧。” 那村长的女儿出离得兰某人的臂弯胸膛,不觉有点儿失落,闻言急道:“我……我……我送送恩公。”本欲说的是跟他兰某人一块儿走,到底没能出口。 只见得那村长的女儿摸出火折子,晃亮了,照见方圆五六步。兰斯洛特瞧了瞧那村长的女儿,点点头,也未多说甚么,提足而行。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亦也转身跟上,那村长的女儿连忙小跑至兰斯洛特身旁,手持火折子,与几人照路。 当下沿着小树林外,径直来到树林左侧的边缘之处,再往前行,便是山崖,兰斯洛特停下脚步,其他五人也自住身。 卡特琳娜往崖下暗处瞧了瞧,又朝崖外远处的漆黑中望了望,仗着目力过人,依稀得见几百丈外山峰的轮廓,不由对兰斯洛特道:“你该不会是要咱们飞过去吧?” “飞?!”兰斯洛特笑道:“不、不、不,要是不小心把姑奶奶你给摔坏了,那某家可罪过大矣。” “少要贫嘴。”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路径何在?还不快快道来!” 兰斯洛特朝一旁指了指,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转头去看,那村长的女儿忙往那小树林里走近几步,火折子光亮照处,只见得山崖边的一棵树上正栓着一根绳索,另一端横出山崖之外,延伸至远端的漆黑之中。 老卡特道:“老子明白了,是要咱们顺着这根绳子爬过去是吧。”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这么一根破绳子,它结不结实?要是半道上‘啪’一声断了,那可就不仅是将屁股摔成两瓣那么简单了,分分钟跌成肉泥。” 卡特琳娜道:“就是、就是,你要是把卡特大叔他老人家那被视为稀世珍馐的屁股给摔坏了,那才是大大的罪过哩。” “乱谈!”老卡特道:“摔坏你的屁股也摔坏不了老子的。”顿了顿,他瞧了瞧绳索,但见山风吹过,那绳索不住地晃动,不由有些儿担心,道:“这绳子却怎么个渡法?” 兰斯洛特道:“还能是怎么个渡法,自然是踩着走过去了。” “这个……”老卡特道:“你瞧这个晃荡样儿,如何走得?”稍是一顿声,又道:“要不咱们还按白日里你们来时的路径返回,反正没有士卒把守。而就算有也不怕,顶多是阿猫阿狗两三只,大部队都跟赫罗维克去了,一时可赶不上来。” 兰斯洛特道:“好主意。”老卡特听了,甫刚咧嘴,兰某人又再续言道:“这么咱们不若干脆便兵分两路,某家和帕拉斯、布雷克老兄还有卡特琳娜渡绳,你老人家便原路回返,待那赫罗维克追来之时,也正好可以替咱们引开他。” 卡特琳娜附和道:“是极、是极!那赫罗维克定然已知咱们未曾过山,方才虽将断树推下崖去,但阻不得其人许多时候。其一旦回转,定要往咱们白日里来时的路径追索,将其引开去的重任可就看您老人家的了。” 老卡特眨了眨眼睛,改口道:“那啥,这绳子走起来可是有趣极了,来、来、来,待老子表演表演,与你们几个小辈开开眼界。” 说着,老卡特点地一跃,飞身站上了绳索,就见他两手平伸,试探着迈步,缓缓往前走了数尺远近。 时山风拂过,绳索不由被吹得一荡,晃了几晃,其上的老卡特立马摇摇摆摆、歪歪扭扭起来,须臾一个倒纵,又跃回了岸上来,连声道:“不行、不行,上面风大,晃得厉害!” 第一百章 比邻 “不行、不行,上面风大,晃得厉害!”老卡特一个倒纵,回转崖上林边,道:“走不得、走不得,我看此路不通也。” “嚷甚么,男人不可以不行!”兰斯洛特道:“再说你这糟老头儿,还没走几步呢,就道不行,忒也没用了!” 老卡特恼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说的轻巧,你小子行的话,倒是走上一个与老子瞧瞧,只怕第一个跌下去把屁股给摔烂的就是你这龟儿子!” 兰斯洛特笑道:“这是某家想出来的主意,某家又怎会走不得?!” 卡特琳娜插口,朝老卡特道:“我看这绳索却不如何难也,老娘也走得,我家哥哥和帕拉斯姐姐当也不在话下,只您老人家本事不济,我看您还是往咱们来路去,引开赫罗维克算了。” “放屁!”老卡特急道:“男人不能够不行,老子是男人中的男人,怎会不行?!” “那你您人家却还有这许多的说道。”卡特琳娜蔑了他一眼,道:“既然行的话,便请上路吧。” 老卡特转头再去看那绳索,有些儿犹豫,卡特琳娜既又道:“怎么,莫要忽然告诉咱们您老人家又不行了吧?!” 老卡特哪里受得了挤兑,就待要重新跃上绳索去,但甫举步,又自停下,对卡特琳娜道:“你说上就上,那老子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卡特琳娜道:“这又跟面子扯上甚么干系了,就算你老人家现在不上,待会还不是一样要上。” 老卡特道:“待会的事情待会再说,倒是你个死丫头,夸口走得,那便走一个与老子瞧瞧。” 卡特琳娜笑道:“老娘自是要走的,但却想先瞧瞧您老人家究竟行是不行,是否真男人也。” “不、不、不,你若走得,那便你先。”老卡特道。 “不、不、不,您老若行,自该为先。”卡特琳娜道。 “你先。”、“您先。” …… 一旁的帕拉斯早不耐听其等扯谈,徒费时间,只见得纵地拔身,倏忽间窜上了绳索去,更是丝毫不作停留,足尖一沾绳索,立时贴之朝前滑掠,不受穿山之风影响,如飞而去,眨眼及远,身影没入漆黑之中。 帕拉斯一动,布雷克亦也跟着跃于绳索之上,诺大一个人立在上头,却仿佛轻如无物,有若鸿毛。他回首朝那村长的女儿点点头,以示谢意,道声“告辞!”旋即将身一晃,也似帕拉斯般贴着绳索溜滑,朝前掠去。 见得乃兄和帕拉斯都走了,卡特琳娜如何再同老卡特啰嗦,忙将身一动,来到了绳索之上,继而两袖一展,恍惚间一架红色纸鸢,沿着绳索,似缓实快,飘飘然朝前飞走。 “喂!”老卡特喊了一声,卡特琳娜的人已消失于黑暗里,不由跺了跺脚。他亦想就跃上绳索,学着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三人般施为,可是瞧着那晃荡的绳索,犹犹豫豫,没能动身。 兰斯洛特见他焦躁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自往一旁树上折下一挂枝桠,掰去其余,留下勾状的一小截儿。 回身将之递予老卡特,道:“你老人家就用这个过去吧。” 老卡特一时没想明白,不由问道:“你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做甚,这能帮老子过去么?!” 兰斯洛特将那一小截儿木勾往老卡特手里一塞,道:“你老人家那么聪明,自个儿慢慢琢磨吧。” 老卡特一手接过木勾,另一手忙扯住兰斯洛特的衣袖,怕他也自先走了,只道:“我老人家虽然聪明,但是你不说明白了,让老子怎么琢磨?!” 兰斯洛特抽了抽衣袖,不耐烦地道:“你这糟老头儿好不麻烦,干净某家背你过去算了!” 老卡特笑道:“那敢情好啊!” 兰斯洛特皱眉,一把甩脱老卡特的手,道:“我把你这糟老头儿,听不出来某家说的是反话么?!某家背你过去?你他娘的背某家还差不多哩!” 兰某人待要举步登绳,老卡特忙不迭往他面前一拦,嘴上却道:“好,你小子尽管丢下老子,待会儿赫罗维克追上来了,老子就说你他娘的溜着绳子跑了,那狗骑士定然一剑砍断了绳子,恰好你小子才至半途,把你摔个稀巴烂!” “哎哟呵!”兰斯洛特骂道:“你这老杂毛,辄敢威胁某家!” “威胁你又怎样?!”老卡特道:“老子走不了,你小子也甭想走了!” 一旁的那村长的女儿出声道:“老先生,我想恩公的意思是让您使那木勾挂住绳子,再把手抓住木勾,悬在底下滑过去,这样就不怕绳子晃荡了。” 老卡特瞧着那村长的女儿,眨了眨眼睛,忽然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胳膊,笑道:“唉呀,老子只是和你小子玩笑呢!”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木勾,又道:“你都把这玩意儿弄来了,一看就知道是做啥用的,老子要是不明白,那可真笨死了!” 语罢,老卡特转过身去,但见笑意全消,一张老面皮羞赫的通红,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使木勾挂住绳索而双手紧抓木勾,人便悬于绳下,滑将出去,转眼没进黑暗之中。 “我呸!”兰斯洛特朝老卡特去向吐了口唾沫,即回过头来瞧那村长的女儿,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快回去吧,莫要让家里人担心了,在下这厢却是告辞了。” 那村长的女儿脱口唤道:“恩公!” “嗯?!”正待要转身的兰斯洛特问道:“姑娘还有甚事?” “没、没有。”那村长的女儿道:“咱们还会再见面么?” 兰斯洛特肩不摇,膝未屈,身子突然一动,似被风拂走,向后一飘,已是立于绳索之上,道:“有机会的话,自然是还会再见面的,保重。”言毕,转身若足不沾绳,乘风飞走将去,身影顷刻为黑暗遮没,唯有声音悠悠传来,只听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那村长的女儿站在山崖边,痴痴而望,眼里是不舍、惆怅,渐蒙一层水汽,终于一滴不争气的泪珠溢出眶来,坠入风中…… 第一百零一章 避雨 “风淅淅,雨纤纤。难怪春愁细细添。 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山道旁一颗树下,正有四人席坐,冠盖为伞,以避飘飘密雨。 四人里两男两女,一老三青,老者正是老卡特,另外男是布雷克,女则是帕拉斯还有卡特琳娜。 只见得老卡特仰头张嘴,叫道:“你这龟儿子,却又发的甚么骚!”他老人家抬眼望处,头顶丈余高处,一根腿粗的树桠上正倚坐着一人,摇头晃脑,甩着一头红色长发,口吐清音,悠悠吟唱。 那人听得老卡特的说话,撇头下望,瞧了老卡特一眼,笑道:“怎么,某家念两句诗也碍着你老人家啦。”这人不是兰斯洛特又是哪个?! “念你个大头鬼!想把老子给酸死么?!”老卡特骂骂咧咧道:“赫罗维克正在后头追得紧,分分钟找着咱们,你小子还有心思在这儿念甚鬼诗!” “找着便找着呗,怕他不成?!”兰斯洛特也不恼,笑道:“嘻嘻,瞧你老人家这副样儿,莫不是叫赫罗维克给吓破了胆子?” “放你老娘的狗屁!”老卡特道:“赫罗维克算个球,老子岂会怕他!” “不怕便成。”说着,兰斯洛特倚着树干把双臂往脑后一个抱枕,二郎腿翘起,脚丫子一晃一晃,闭上眼睛,嘴里哼起小调。 卡特琳娜虽也看不得兰某人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当下并未出声,只是笑吟吟的瞧着。老卡特见之来气,还待要再骂,布雷克忽道:“噤声!” 老卡特诧异地转头去瞧,疑惑道:“怎么?” 布雷克把掌朝他虚按,以为示意,当下众人竖耳倾听,只闻沙沙雨声之外,隐隐约约传来“啪嗒”密响,那是马蹄践踏湿漉漉地面之音。 座下更感地面轻微震动,知是有大队人马奔来。而这等时候来的大队人马,除了赫罗维克与他的圣堂骑士团外加一众精锐士卒之外,实在不作他想。 兰斯洛特笑道:“麻烦来了。” 老卡特呻?吟了一声,道:“这狗骑士可真他娘的阴魂不散,便想避避雨也不让。” 卡特琳娜对老卡特道:“那位爵士老爷可舍不得您老人家哩。” “放屁!”老卡特恼道:“那狗骑士明明是跟你俩小贼有仇,这般死缠烂打,狗皮膏药也似甩都甩不掉,还不是为了你们俩,咱们可都是叫你们给连累了!” 卡特琳娜装模作样地把手儿捂了捂口鼻,道:“您老人家的屁可真多,可莫要还没给赫罗维克逮着,咱们就先让您的屁给崩坏了。” “正是此理。”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的嘴巴总是抢了屁股的活儿,你那宝贝屁股可要不依了,这闹起别扭来,罢工不干了,管叫你老有进无出。” “放屁!”老卡特道。 “诶~”卡特琳娜道:“又来也,小心您那宝贝屁股当真要造反了。” 老卡特道:“有老子在,怎么也反不了天去!” 兰斯洛特翻个身从树上落下,道:“这糟老头儿就是个屁成了精,莫要管他,咱们当速离,让他跟这儿放屁给赫罗维克听闻去吧。” 卡特琳娜娇笑道:“是极、是极!卡特大叔的屁功如此精湛了得,倒不如让他老人家留下断后,没准一个屁就把赫罗维克和他的圣堂骑士团还有一干兵卒都给崩了去。” “放屁、放屁、放屁!”老卡特嚷嚷道:“你们两个小贼,净乱放屁!” “不、不、不,如此响亮的屁,却是你老人家所放,大家可以作证。”兰斯洛特道。 “没错、没错,确是卡特大叔所放,老娘可以作证。”卡特琳娜道。 老卡特恼得不行,但知自个儿一张嘴却须说不过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两张口,当即住声,只气呼呼地将二人瞪瞧。 兰斯洛特“嘻嘻”一笑,道:“你老人家这么色迷迷地看着某家作甚?还是留点儿眼神,等着去看赫罗维克好了。” “看你的大头鬼!”老卡特道。 不耐听其等扯谈,帕拉斯已是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将身一纵,当先跃离树下。见此,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亦纷纷站起,动身窜进雨里。兰斯洛特自不能够被落下,他晃一晃身,已于树下消失,几个闪现,缀在前头四人之后。 但见得五道人影如流光飞逝,穿透绵绵雨幕,沿着山道疾驰。兰斯洛特长发不再飘扬,湿漉漉着他一捋,垂于脑后背腰,衣衫透湿,贴服于肉,一副落汤鸡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潇洒。 俄而,兰某人脚下提速,赶上前头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提声道:“这样可不行,咱们两条腿的虽然也不比那四条腿的慢,但顺着道儿跑,如何甩得脱追兵去。” 卡特琳娜赞同道:“正是此说,咱们舍了大道,往小路去来。” 老卡特道:“老子也是这等意思,哪里有人被追还傻乎乎的走大道的。” 卡特琳娜“嗤”一声笑道:“你老人家这不就是么?!” 老卡特哼了哼,道:“老子早就想走小路了,只是碍着你们,才未成行。” “是么?凭的不早提议。”卡特琳娜道:“却是有马后炮响的嫌疑!” “甚么马后炮响?!”老卡特不满道:“老子明明是马前炮,要不是贼小子的舌长嘴快,老子早就说了!” 兰斯洛特出声道:“行、行、行,你老人家这事后诸葛早就想到了,怪某家坏了你老人家的好事。” 老卡特道:“便是如此。”顿了顿,又问道:“对了,‘诸葛’又是个甚么玩意儿?” 兰斯洛特道:“‘诸葛’是姓氏,指的乃是一位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聪明绝顶、神机妙算的大贤。” “哦?!这是哪国大贤,老子怎的没听说过?”老卡特笑道:“知道你小子最会拍马屁了,就把老子比作这般贤人,实在是……呵呵呵……” 卡特琳娜插口道:“实在是当不起,受之有愧?!” “放屁!”老卡特道:“老子说的是实在是比喻得当,贼小子有眼光!” 第一百零二章 事后 “贼小子实在是比喻得当,这个叫做甚么‘诸葛’的大贤老子虽然不认得,也未听说过,但既然能跟老子相提并论,想来是差不了的。”老卡特呵呵直乐,合不拢嘴。 卡特琳娜忍不住笑道:“我说卡特大叔,您老人家这意思怎的听着越发的不对味儿了,似乎不是赞您老人家足可比拟人家大贤,而是人家大贤勉强可与您老相媲美哟。” “有甚么区别么?!”老卡特道。 卡特琳娜只是两手一摊,道:“虽然听着相当微妙,但您老人家既觉着没区别,那便没区别了。” “老子正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聪明绝顶,神机妙算的当世贤人。”老卡特正自得意,忽的省起不对,脱口道:“咦?!不对呀,这劳什子大贤‘诸葛’的前边怎的还有‘事后’,‘事后诸葛’,甚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么,亏您老人家还是甚么聪明绝顶来着。”卡特琳娜“嘻嘻”笑道:“这所谓的‘事后诸葛’,意思可不就同马后炮响一般无二么?!” “甚么?!”老卡特恼,身形靠近兰斯洛特,伸手一把拽住兰某人的胳膊,二人当下一停,老卡特骂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当老子是傻子,耍着玩儿呢!” 二人这一住步,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不由停下身形,卡特琳娜唯恐天下不乱,笑道:“您老人家果然聪明绝顶,想得明白,这王八蛋可不就是在耍您老人家玩儿呢吗!” “好哇!”老卡特叫道:“你个龟儿子看来是不想要解药了!” 兰斯洛特瞥了老卡特一眼,轻轻挣开他抓扯的手,道:“怎么会呢,某家是真心赞美你老人家的,却莫要听那贼婆娘胡说八道。” 卡特琳娜道:“这厮真当您老人家是傻子呢,还想哄您。” 兰斯洛特没好气地白了卡特琳娜一眼,对老卡特道:“这贼婆娘见不得咱爷俩关系好,总爱无事生非,又从中挑拨,离间咱俩的关系,你老人家却莫要理会她的说话。” 老卡特瞪了卡特琳娜一眼,道:“说的是,这个死丫头,凭的不安好心。”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道:“却不能遂了她的意,让她看了笑话。” “说的没错!”老卡特道:“这死丫头白费心机,动摇不了咱们爷俩的关系。”略是一顿声,又朝兰斯洛特道:“不过我说这‘事后诸葛’……” “唉呀!”兰斯洛特不待老卡特说完,已是打断道:“现下里追兵在后,可不是耽搁的时候,这一磨蹭,赫罗维克又赶上几分了,快走、快走!”说着,他足下一点,身子疾掠而出。 “喂!”老卡特喊了一声,但兰某人瞬息间已是窜出十几二十余丈距离遥远,帕拉斯和布雷克亦也举足飞驰。 卡特琳娜见不着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翻脸掐架的一幕,不由得惋惜地叹了口气,也不多说,动身追赶前头三人。而老卡特可不想被丢下,叫道:“等等老子!”忙不迭随行。 只见得雨幕中,五道人影离了大道,折而往一旁的小径掠行,须臾林现,小径直入林去,五人更不犹豫,往树林里一钻,身影掩去。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五人入林不久,远端影影绰绰,现出不少人马。俄而马蹄纷踏之声渐响,一支骑队撞破雨幕,呼啸而来。 这支骑队有数百之众,队伍拉得老长,马上骑士个个甲胄在身,全副武装。当然了,骑马的未必便是真“骑士”,数百骑中,真正的“骑士”只有打前的百十余名。 骑队最前方一骑当先,火红的披风逆风甩荡,马上之人面色沉肃,正是“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而其后的数百骑则是他麾下的圣堂骑士和一干士卒。 原定于山中的埋伏围剿不意功亏一篑,赫罗维克的心情如何好的了。当时树桥被毁,意识到上当之后,士卒们立马剥取树皮,采摘藤蔓,鞣制绳索,再是用箭射过山崖,中的对山之树。 赫罗维克即飞身轻点绳索,掠回山来,把箭上所系绳索着树身捆缚了,好使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们回转之用。 于是那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又再射过来两根绳索,皆有赫罗维克捆缚树上,成二上一下之状,只需双手臂把住在上二绳,脚踩在下一绳,便可走将回来。 未等所有的圣堂骑士和士卒尽都过崖,赫罗维克吩咐两句,急带数十名已然抵岸的圣堂骑士和士卒往来路飞奔,转眼至于小树林前。 赫罗维克一行正巧撞上了欲要回转营地的那村长的女儿,立时顿足。那村长的女儿只被这来势汹汹的军汉们吓得差点儿腿一软跌摔在地。 赫罗维克询问其兰斯洛特等人何在,那村长的女儿慌乱下不由一瞥兰斯洛特等人离去方向。无需多问,赫罗维克身形一晃,已现于林边崖畔,目光一扫,便见得那一根延伸出崖外,横亘虚空的绳索,不由跺脚暗恨。 赫罗维克自然没有为难那村长的女儿,也不耽搁,此后率兵下山,一路衔尾狂追。 彼时数百骑沿着山道冒雨疾驰,越过了才然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五人避雨的大树,奔出数十丈远,赫罗维克忽然一摆手,同时缰绳一拽,勒停马足。 身后的那数百骑在赫罗维克停下之际,紧随将马蹄顿止,由极动到极静,纹丝不乱,全无一匹马坏了队形。 赫罗维克停下后,把眼四处扫了扫,沉吟不语。身后一名圣堂骑士双腿一磕马腹,驱使近前,请示道:“大人,可是要寻处地方歇脚避雨?” 赫罗维克摇了摇头,道:“你说咱们追了如许之久,为何还不见兰斯洛特他们的踪影?” “这……”那名圣堂骑士道:“属下窃以为当相距不远矣。” “哦?!”赫罗维克侧脸瞥了那名圣堂骑士一眼。 那名圣堂骑士便道:“那帮贼子就算跑得再快,如何快得过咱们的马来!” 第一百零三章 国界 只听得那名圣堂骑士对赫罗维克道:“大人,咱们骑的战马虽然比不上那等日行千里的神驹,但亦都是一等一的良种,脚力非凡,那帮贼子便是跑得再快,却须快不得咱们的马去,相信已是距之不远矣,稍后定能追上,大人无须多虑。” 赫罗维克摇了摇头,道:“你等也是领教过兰斯洛特等人的厉害了,不说兰斯洛特那厮、卡特琳娜与那个老头儿,那与我齐名的‘佣兵之王’布雷克便非是好相与的主,还有那位唤作帕拉斯的女子,恐怕这天下间再找不出一人能够胜得过她手中之剑。” “那五人每一个都是当今之世一等一的高手,更遑论五人合力,简直是天下无敌,即使我有你等助阵,亦实在难言胜算,不由得我不虑。” “这五名高手功力卓绝,脚力全然不下于日行千里的神驹,我等追赶了如许之久,连个影子尚且没曾看着,可见一斑。” “我只忧这般下去,几时才能追赶得上,恐怕其等出离国界,逃到了哥鲁唐尼公国去,为我力所不达、鞭长莫及处,徒之奈何。” 那名圣堂骑士道:“大人,我等一直沿着大道追揖,却是忽略了小路,兴许其等是弃了大道,别走蹊径呢。” 赫罗维克微微颔首,道:“却不无此可能。”说着,把手往道旁小路一指,当机立断,敕令道:“你领半数人马往小路上去,若追上兰斯洛特等人,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放烟火为讯,待我来时再做计较。” “遵命!”那名圣堂骑士肃然应诺。 当下数百人的骑兵队伍再度开动,且两相分流,一半人马随赫罗维克仍沿着山道飞驰狂奔,而另一半人马则朝道旁一折,离了山道,转往小路去也。 …… 数日之后,赫罗维克的人马在一座小山坡上勒停,止步不前,而分流出去的半数圣堂骑士和士卒亦已汇合。 放眼望去,那坡下平原辽阔,坦坦荡荡,无有丝毫的林木山石障碍遮掩,远端隐隐可见得城池的轮廓。 前方那片平原赫罗维克是再熟悉也不过了,只因他曾在此率兵同哥鲁唐尼公国的军队交战了无数次,又岂能不熟悉。 正皱眉凝望,身旁一名圣堂骑士出声对赫罗维克道:“大人,前方乃是哥鲁唐尼公国地界,我等却不好公然越穿、再往前去了,只怕被视为侵略之举,引得彼军来伐。眼下我等不过数百人众,实在不宜贸进。” “我自省得。”赫罗维克道:“可惜究是来晚了一步,让兰斯洛特等人逃进了哥鲁唐尼公国去矣。只是眼见兰斯洛特逍遥法外,念及那厮洋洋得意的可恨模样,甚不甘心也。” 那名圣堂骑士道:“大人,我等虽不好公然越过国界,但亦不妨派人乔装打扮,潜入哥鲁唐尼公国,追寻其等的下落。” 赫罗维克道:“前年我发动潜伏于各国的密探,也未能发现得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的形影。若非此回其等在我格瑞德现身,穿城过镇之时也闹出点儿动静,根本难以找着。怕是其等此去又再销声匿迹,似泥牛入海,无从觅矣。” 那名圣堂骑士道:“大人勿忧,此一回却与之前有大大的不同。” “哦?!”赫罗维克问道:“有何不同?” 那名圣堂骑士遂道:“前一回便若大海捞针,渺渺茫茫,无从着手。而此回至少明了其等大体去向,只在哥鲁唐尼一国,之于天下,湖海之别,虽也不小,但湖里捞针总也易于海里捞针。” 闻言,赫罗维克微微颔首,道:“倒是此理。” 那名圣堂骑士接着道:“我等派人潜入哥鲁唐尼公国境内,再有我国密探细作相帮,搜寻其等的下落想来并非难事,当不虞其等消失了行踪去。” “也只有如此了。”赫罗维克即吩咐道:“速速派人去办,一旦有消息,马上来报。” “是。”那名圣堂骑士于马上抚胸欠身,旋即驱使胯下坐骑移足后退,退开一旁。 赫罗维克又自朝远端地平线上的城郭望视了一小会儿,忽而向左一扯缰绳,拨转马头,再是把缰绳一抖,双腿一夹马腹,斥喝一声,道:“驾!”只见得他胯下的战马登时撒开四蹄,窜将出去,奔下山坡。 一股风儿幽幽吹来,仿佛这片战场上战死的亡灵呜呜鸣泣,那数百骑圣堂骑士和士卒早如离弦之箭,纷纷转头从山坡上狂奔冲下,马蹄践地,隆隆声里,似流水泻地,卷起烟尘滚滚,紧随赫罗维克之后,飞驰而去。 此一带是格瑞德王国和哥鲁唐尼公国两兵交接的前线地带,赫罗维克率领数百骑一路无话,俄顷,格瑞德王国的大军驻地已然遥遥在望。 只见得一座城堡耸立于平地之上,若一头巨兽雄踞,仔细一瞧,城墙上伤痕累累,有箭、矛、斧、钺、刀、枪、剑、戟各类兵器劈砍刺凿之痕迹。 那墙体色作暗红,实乃是沐浴了无数的鲜血,经年累月的侵染,方成了这般颜色。即使战后已做了洒洗,可人旦一靠近,鼻间仿佛仍能嗅得阵阵血腥气息。 数百骑兵队伍驶来,声势也自不小。而视线所及的远处烟尘方起,城墙上站岗的士卒一早已然发觉,鸣镝示警,其余士卒立时打点精神,纷纷严阵以待。 须臾赫罗维克率众奔驰至数百丈外,城墙上有那眼尖的士卒透过烟尘,瞧出来者非敌,乃是自家的统帅,不由出声喊道:“是大人,大人回来了!” 立时有那小统领模样的士卒扬声喝道:“快!快开城门,迎接大人!”语声落下,几名士卒急急忙转动绞盘,放下吊桥,架于护城河上,随后城堡闸门缓缓升起,大门洞开。 赫罗维克马不停蹄,数百骑轰隆隆奔至城外,渐渐放缓了行速,就见得一些个圣堂骑士和士卒稍稍落后得些儿,使队伍拉长,不致拥挤堆撞。 而后数百骑兵队伍踏上吊桥,越过护城河沟,一溜烟冲进了城门洞内。 第一百零四章 女人 话说赫罗维克率领百十名圣堂骑士和数百名精锐士卒回转格瑞德王国大军驻地,赫罗维克打头冲入城门,后续队伍及至最后一名士卒入城,也不过用去数十息的时间。 骑队入得城堡,城墙上立时发出敕令,吊桥重又升起,铁闸门亦复轰然落下,隔绝了堡垒内外。 赫罗维克甫出城门洞,战马再去十几丈外,已慢将下来,换作了小跑,他把缰绳一勒,口发喝令道:“吁!” 那战马“唏律律”一声嘶叫,当即停足,早有那等待在旁的士卒小跑上前,拉住马嚼,拽住马头。只见得赫罗维克把披风一掀,一个翻身,跃下了马来,牵马的士卒接过缰绳,自便将马匹拉回马厩里去了。 随后的数百名圣堂骑士和士卒亦纷纷下马,当然了,无论是身为贵族老爷的圣堂骑士还是一干普通士卒,皆不似赫罗维克般有人伺候。况马之于兵乃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性命交关,无不都是自行照料,以培养情谊默契,哪得假手于人,哪愿假手于人,遂自都将马牵了去安置。 赫罗维克下马后,早有一名统领,一名幕僚,迎上前来,先自躬身施礼,再是与自家主帅禀报些个重要工作,诸如敌军动静、国内情形、政治风向等等。至于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若还要赫罗维克这个主帅操心的话,那其等也该下岗了。 赫罗维克毫不稍停,大步流星,穿过前庭校场,往主堡行去,边走边听取手下的汇报,只累得那名统领与幕僚在侧,一路小跑跟随。 统领便罢了,幕僚久疏运动,不一会儿已经有些气喘,说话亦是不利索,言语一句,“呼哧、呼哧”喘上两喘。 城堡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一队队士卒往来梭巡,个个昂首阔步,即令赫罗维克行过身旁,或许内里激动万分,但面上依然目不斜视,浑不理会,尽忠职守。 赫罗维克用兵,讲究的便是令行禁止,向来只信任自己亲手操练出来的士卒,对于雇佣兵,此类乌合之众,虽不会完全摒弃,但自是能不用便不用,能为他所雇佣,自然也能为敌方所雇佣。 因此便是用了,也只分派些个不疼不痒、不甚着紧的任务,又或毫不客气地就做炮灰来使唤。 未免叫整得乌烟瘴气,城堡之内当然也不会允许雇佣兵的存在。入得主堡大门,内中及眼处,楼梯、廊道,依旧是一个个或站或行、挎剑持矛、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士。 当下拾阶上楼,径直登上堡顶,但见得走廊尽头处的一扇房门稍稍打开,出来一名手持托盘的侍女。 赫罗维克的驻军之地,除士卒之外,不说工匠,连烧柴担水、做饭洗衣的粗使杂役都是男人,这名侍女虽然长相一般,可在这座重兵云集、尽是男人的城堡里,母猪都塞貂蝉了,此女绝对是一抹瑰丽奇美的景色。 至此,赫罗维克脚下一顿,摆摆手,对左右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待会儿到书房来。” “是。”跟在赫罗维克身畔的那名统领和那名幕僚见得赫罗维克住步,亦连忙停足,躬身唱喏,旋即齐齐后退一步,转身下楼去矣。 赫罗维克方始重又举步,往走廊尽头行去。 那名侍女早已发觉赫罗维克的到来,忙不迭退开,立在墙边,躬身施礼,道声“老爷。” 赫罗维克未多言语,走过那名侍女身旁,瞧了一眼其手里所捧着的托盘,其上放着面包、羹汤,些许吃食,只是皆未动过,完好无损,看模样是如何端来的,现下就要如何给它端走。 赫罗维克把右手朝那名侍女面前一伸,手掌摊开,道:“把东西给我吧。” 闻言,那名侍女忙不迭将托盘相递,着赫罗维克接了。便听赫罗维克又朝那名侍女道:“你也下去吧。” “是。”那名侍女应诺,一欠身,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而行,转眼下了楼去。 赫罗维克于是一手端着托盘,行至走廊尽处的房门之外,抬左手轻轻叩响门扉。 “笃、笃”轻叩两下,只听得门内传出一声斥骂,是女子之声,道:“滚!给我滚!别要来烦我!”跟着“噼哩啪啦”一阵摔砸声响。 赫罗维克眉头一皱,握住门把手,径将门扉打开来,就欲往房间之内行进。不过他甫一露头,登时面前风响,有物袭来。 赫罗维克忙将脑袋一歪,躲过飞来之物,那东西飞出了门外,落在走廊里,“啪啦啦”跌碎了一地,乃是个瓶。 便听那道女声再度响起,尖利地嚷叫道:“都说不吃了,还来做甚么?!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赫罗维克眼角余光往后略是一扫,旋即脑袋扶正,可面前风响,又再有东西飞掷而来,他左手立朝面门前一抓,将之拿在手中,却是一个铜盆。 移开眼前的铜盆,就见得房间内正有一名女人,费力地举着一张椅凳,作势还待要向门口来行砸掷。 赫罗维克沉声道:“是我。” 闻声,那名女人“呀!”的一声惊呼,急急忙撒手扔了椅凳,莲步急跩,扑至赫罗维克胸前,似乳燕投林,入其怀中。 赫罗维克亦将左手的铜盆抛开,环臂将那名女人盈堪一握的腰身揽抱住,低头来瞧怀里的人儿,这位纵横半生的英雄铁汉面上流露出了绝无仅有的温柔神色。 但听得那名女人嗔怨道:“爵士去了如许之久,害人家好等。” 赫罗维克只是举手轻抚其螓首项背,温声唤了句,道:“玛丽。” 这名女人竟尔便是那令天下无数男人着迷,又传闻已叫“天下第一大盗、大恶贼”的兰斯洛特给祸害了去、香消玉殒的玛丽夫人。 赫罗维克又道:“是我不好,让你一人在此。” “不,爵士是王国顶梁支柱,干系我格瑞德基业存续,军务繁忙,岂能因为我的缘故,荒废了正事,如此人家端是千古罪人了。”那玛丽夫人道。 “此回我外出,别有缘故,却非是为了军国之事,乃是得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贼的下落,前去擒捉。”赫罗维克道。 第一百零五章 恶及 听得赫罗维克此行外出,非是公干,无关军国之事,乃是得到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的下落线索,前去揖捕擒捉。 那玛丽夫人不由娇躯一震,猛地把埋在赫罗维克怀里的螓首抬起,却见她面上覆着面纱仅将双眸露出,而那眸中,亦霎时间迸绽出令人心悸悚怵的怨毒恨意。 只听得玛丽夫人道:“爵士去捉那两个恶贼了?!”略是一顿声,又再咬牙切齿地道:“人呢?在哪里?快带我去,我要将他们给予我的痛苦加倍地还给他们,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赫罗维克瞧着玛丽夫人的双眼,感受得她所散发的那浓浓的怨毒恨意,不由眉头微皱,道:“原本我已设下了埋伏,布置好了严密的圈套,只是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多了几个十分厉害的帮手,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以至于功亏一篑,还是叫他们给逃了。” “甚么?!”玛丽夫人尖叫道:“你居然让他们给逃了,你这没用的东西……”语音未落,觉察失言,连忙将螓首重又埋进赫罗维克怀里,娇躯轻颤,故作饮泣,呜咽道:“爵士,我……我……如此的口不择言,我该死、我该死!” 赫罗维克轻抚其背,和声道:“没关系的,莫要自责。” 玛丽夫人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赫罗维克道:“爵士,您真的不怪我?” 赫罗维克微微一笑,以安其心,道:“真的不怪。” 玛丽夫人即又侧首枕于他胸膛,道:“我不是有意对您发火的,只是……只是……呜呜……”说着,又行啜泣起来。 赫罗维克只道:“我明白。” “那两个恶贼害得我好苦,爵士,您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呀!”玛丽夫人道:“现如今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也只有您了。” 赫罗维克听得她口口声声,十句话九句不离怨仇,虽则心下里难免有些儿不舒服,还是顺遂道:“放心,我一定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逮捕归案,将他们绳之以法。” “不!不够!远远不够!”玛丽夫人道:“我要让他们尝遍种种酷刑,受尽万般痛苦,再将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玛丽你……”赫罗维克见她满心满脑似再无其余念想,已是仇恨填膺,活着便是为了复仇,不由深感无奈,他劝慰道:“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贼,自是要令他们伏法的,但是玛丽,你还年轻,以后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不要被仇恨给蒙蔽了双眼,致使错失遗憾。” “我还有甚么人生?!”玛丽夫人闻言,情绪登时激动起来,提高了声量,她一把推开赫罗维克,后退了一步,继而又一把掀开了面纱。 但见玛丽夫人的脸上五官变形,粉红颜色,尽是烧伤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疤痕,曾经那张美艳绝伦、令得众生颠倒的俏靥已经荡然无存。当时纵身投入火海,虽为赫罗维克救回,性命得保,却已是容颜尽毁,面貌全非。 玛丽夫人对着赫罗维克尖叫道:“你看、你看!你看清楚了,我还有甚么美好可言!”不觉泪水已是夺眶而出。 赫罗维克心头一痛,急忙上前环臂,重又将玛丽夫人拥入怀内,道:“不管你变成甚么样子,你依然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玛丽夫人这一激动,随即有些儿脱力,软在赫罗维克怀里,喘着气儿道:“我最不想的,就是让爵士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赫罗维克道:“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 玛丽夫人道:“如果不是为了复仇,我早就不想活了。” 赫罗维克除却一声叹息,还能再说甚么?! 二人相拥无言,安静了片刻,玛丽夫人又再出声道:“爵士,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那两个恶贼的帮手当真那么厉害么?” “除却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之外,他们还有三名帮手。”赫罗维克点点头道:“是一个老头儿还有一男一女,皆是身手了得,尽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原先那老头儿教我乘他不备,偷袭得手,已是擒拿了下来,用做人质要挟,只是不料让狡猾的兰斯洛特又给救走了去。” “而老头儿还罢了,与我相较,尚且还差了一筹,不过另外的那一男一女,则就是了不得了,其中那男的便是与我并著于世的‘佣兵之王’布雷克。” “‘佣兵之王’布雷克?!”玛丽夫人惊疑道:“那布雷克也是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何跟两个恶贼混在一起,自甘堕落?” 赫罗维克道:“你却不知,那布雷克与卡特琳娜原是一对兄妹。” 玛丽夫人冷笑一声,道:“无怪乎那卡特琳娜如此猖狂,原来是有‘佣兵之王’在背后撑腰呢!”略是一顿声,又道:“这当哥哥的假仁假义,哄骗世人,背地里则指使当妹妹的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真是好一个黑白两道通吃。我就说这些贱民,泥腿子,便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赫罗维克只道:“那布雷克武艺非凡,功力高深,全不下于我和兰斯洛特,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玛丽夫人讽刺道:“武艺再如何高强,也是个卑微贫贱的欺世盗名之徒,辄敢与爵士您这般高贵之人相提并论,简直是岂有此理!” 虽仅匆匆一晤,但赫罗维克自是看得出来布雷克绝非是那等假仁假义、欺世盗名之辈。又知玛丽夫人恨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入骨,但凡与二人有所干系牵连之人,玛丽夫人皆恶及胥余。 遂并不接她话茬儿,赫罗维克道:“最厉害的还是那位唤作帕拉斯的女子,一手剑术简直出神入化,是我平生仅见。”说着,眼中绽放神光,耀目逼人,又道:“我瞧那位用剑大家不过双十年茂,就有如此造化,着实令我钦佩无已!” “哦?!”那玛丽夫人问道:“那这能令爵士如此赞许的女子若与爵士交手,如何?” 赫罗维克摇了摇头,道:“恐怕落败之人会是我。” 第一百零六章 从长 “若是一对一生死相搏,我恐非那位用剑的女子之敌。不但是我,就连兰斯洛特还有布雷克,怕也不是她的对手。”赫罗维克道。 玛丽夫人虽不关心谁人的武功高强,但听得赫罗维克此等说,亦不由惊讶道:“这唤作帕拉斯的女子当真有这般厉害?!” 赫罗维克点点头,道:“这帕拉斯于剑术一道上的造诣超乎想象,方今天下,端是再难找出一个能够胜得过她手中三尺长剑之人,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略是一顿声,又道:“如此开挂之人,连我都怀疑她才是这部小说真正的主角了,其余人等都不过是绿叶陪衬罢了。” 玛丽夫人恨恨道:“这该死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却从哪里结交了这等厉害的人物,如此想要对付他们,岂非是千难万难!” 赫罗维克微微摇头,道:“若单论个人武勇,那帕拉斯隐隐然天下第一人。” “但高手争锋,比的不仅仅是双方的功力深浅、招式巧妙,武艺高低。尚还比的是机谋,运气,彼时精神与肉身的状态。且天时、地利、人和等等诸多外在因素亦也左右着胜负局面。” “因而看似简单,可是此中复杂之处,一言难尽,实则不亚于一场战争。” 玛丽夫人喜道:“如此说来,那唤作帕拉斯的女人并非是不可战胜的了,爵士有信心能够打败她?!” 赫罗维克未有正面回应,想就凭武功来打败帕拉斯又谈何容易,他只道:“武艺再如何高强,个人的能量终归是有限的。” “爵士的意思是……”玛丽夫人听得出来赫罗维克并无有靠武功战胜帕拉斯的信心,她自是不笨,反而聪明绝顶,能够令天底下所有的男人着迷,可不仅仅是靠着曾经那美艳如妖的容貌。 玛丽夫人深明男人的心理,最擅对付男人,自然不会令赫罗维克的颜面有丝毫的难堪,更不会作撒泼哭闹之态,硬逼他赫罗维克去与帕拉斯死磕。这般只会适得其反,招致男人的厌倦反感,她是不会让男人对自个儿有丝毫的芥蒂和不满的。 就听得她道:“爵士所言甚是,那帕拉斯如此厉害,尚且还须有‘佣兵之王’布雷克相帮扶,依爵士所言,另外的那老头儿也是个角色,再加上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两个恶贼,这一伙人确实不容易对付。”即便心下里再怎么急于复仇,仍然道:“看来还需从长计议。”当然了,此也是以退为进。 赫罗维克道:“我已派人追踪其等,只待查明去处,再做部署。”稍是一顿声,又道:“此一回是情报不足,未曾料到在场的是如许绝世高手,措手不及,但下一回,我定将其等一网成擒。” 玛丽夫人轻“嗯”了一声,偎在赫罗维克怀内,柔声道:“爵士运筹帷幄,那帮贼子下回定无此等好运气。” 赫罗维克低头瞧着玛丽夫人,略作沉吟,道:“其实,此回虽被兰斯洛特等人给逃了,但情况也还不坏。” 玛丽夫人诧异,抬头相视,问道:“爵士为何这么说?” 赫罗维克不答反问,道:“玛丽,我格瑞德的镇国之宝,那樽圣杯究竟藏着甚么样的秘密,你可知晓?” 玛丽夫人只道:“怎么了?” 赫罗维克未就作答,又再问道:“那樽圣杯可是原称作‘琉璃金盏’?” 玛丽夫人也未就答,反问道:“爵士如何作此问?” 赫罗维克遂道:“我听卡特琳娜等人作此称呼。” “这个……我亦不甚清楚。”玛丽夫人道:“那樽圣杯是先王临终之际托我代为保管,至于其它的,我便不知晓了。” 玛丽夫人当然不能够从实相告,说那樽圣杯是她与那死鬼老国王做情妇时,使美人计从那昏君处坑骗过来的了。 赫罗维克道:“我从卡特琳娜等人所透漏的信息得知,那樽圣杯却还与另外两样宝物成配套,似乎关系着甚么天大的隐秘。” 闻言,玛丽夫人神色一变,想到了甚么,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赫罗维克皱眉,见得玛丽夫人自顾寻思出神,发起呆来,不由轻轻摇晃其肩,道:“玛丽、玛丽,你怎么了?” 玛丽夫人回过神来,急忙问道:“爵士,那另外两样宝物是甚么?在哪儿?” 赫罗维克道:“另外两样宝物是甚么,我亦不知。”顿了顿,见玛丽夫人微露失望之色,即又道:“可听其等口气,似乎连同那尊圣杯在内的三样宝物,都在那帕拉斯的手里。” “太好了、太好了!”玛丽夫人登时激动不已,抓着赫罗维克,急不可耐地道:“爵士,快、快,快去抓住那个唤作帕拉斯的女人,把三样宝物都给夺过来!” “这个……”赫罗维克无言以对,帕拉斯岂是那么好抓的?更何况还有诸如布雷克、那老头儿、卡特琳娜一道,最难搞的,是那狡猾诡诈的兰斯洛特,要夺那三样宝物,好比登天。他道:“莫急,咱们还当从长计议。” “不能拖下去了,三样宝物都已集齐在他们的手里,再晚黄菜都凉了!”玛丽夫人叫道。 “你也知兰斯洛特一干人等都不是好相与的,若不事先做好周密部署,莫言夺宝,只是自取其辱罢了。”赫罗维克道。 玛丽夫人急得跳脚,内里天人交战,终于下定了决心,咬咬牙,对赫罗维克道:“我曾听先王言道那樽圣杯是精灵帝国遗留下来的至宝,据说干系着英雄王查理曼最大的秘密。” 赫罗维克浓眉一挑,道:“甚么秘密?” 玛丽夫人没好气道:“英雄王查理曼最大的秘密,除了那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还能是甚么?” 赫罗维克听得玛丽夫人前一句说话,虽已隐有猜测,但至此,也不由得动容,脱口一声轻呼,道:“不死秘药?!” “没错!”玛丽夫人道:“就是那传说当中可令人获得永恒生命的‘不死秘药’!” 第一百零七章 聪明 “不死秘药?!” 闻听得玛丽夫人的说话,那樽圣杯——“琉璃金盏”居然干系着千多年前精灵帝国“艾特纳尔”的缔造者,英雄王者精灵查理曼最大的隐秘,也就“不死秘药”的秘密,即使镇定淡然如赫罗维克亦不由动容。 玛丽夫人道:“精灵帝国毁灭之后,那樽圣杯最终辗转落在了王室先祖的手里,至此代代相传,保管了几百年,也研究了几百年,却愣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更别提甚么‘不死秘药’了,因而渐渐也就不放在心上,只是依旧存放着。” “当初先王将圣杯托付于我,我亦稍作钻研,可依旧毫无所得。万万没想到宝物原是三样成配套,独有圣杯,全然济不得事,想来定是要集齐三样宝物,方才能够获得‘不死秘药’的线索,解开永恒生命的隐秘。” 赫罗维克道:“集齐三样宝物,便可获得不死秘药,这不过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玛丽夫人道:“不!非只我的猜测,是先王告诉的我,圣杯与‘不死秘药’干系重大,岂能有错,难道你怀疑先王在说谎么?!” 见得玛丽夫人激动非常,赫罗维克道:“玛丽,你先冷静一点,不是我怀疑先王,只是那樽圣杯虽然已在王室之中传承了几百年,但既未曾发现其有任何与‘不死秘药’相关联之处,那么先王所言,也有值得商榷之处。” “或许历代先王都弄错了呢?那樽圣杯或许仅仅是一件普通的珍宝,或许制作得精巧美妙了一些儿,可全然没有甚么秘密隐藏,更与‘不死秘药’毫无关联。” 说的有理,可这等说法叫玛丽夫人如何能够接受,让深信不疑、更用圣杯傻乎乎饮了数年人血的她情何以堪。 当初正是因为百思不得其解那樽圣杯究竟与“不死秘药”有甚么关系,后来道听途说,又查阅了一些个巫术的记载,用人血来延续生命、永葆容颜的传言不少,使她突发奇想,也使得多少可怜的少女含恨而亡。 玛丽夫人嚷道:“正因为宝物有三样成配套,而王室只得其一,所以几百年来,始终参不透其中的隐秘。” 赫罗维克心想玛丽所言亦有些儿道理,如若不然,那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也不会费尽千辛万苦,来将圣杯夺走了去。 玛丽夫人道:“爵士,你一定要速度派人将三样宝物都给夺回来。” “谈何容易。”赫罗维克道:“况且现下里那三样宝物皆在兰斯洛特等人手中,以其等聪明才智,只怕早已解开了隐秘,获得了‘不死秘药’,为时晚矣。” “不!”玛丽夫人道:“‘不死秘药’的隐秘千百年来无数的英雄豪杰都没能够解开,我不信那帮贼子就可以!” 赫罗维克道:“可这千百年来无数的英雄豪杰也没有人似兰斯洛特等人如此运气,能够同时得到三样宝物。” 玛丽夫人语结,赫罗维克又道:“那无数的英雄豪杰统统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只有他们成了主角,受到诸神的眷顾,气运所钟,岂非是命运的安排。” “甚么命运?!”玛丽夫人叫道:“我不信!我才是主角!只要有了‘不死秘药’,不但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长生不死,我的脸,我容貌一定也可以恢复如初,我一定要得到它!我一定要得到它!”顿了顿,嘘嘘喘了几口娇气儿,玛丽夫人又再柔声对赫罗维克道:“爵士,兰斯洛特他们那帮贼子还不一定就解开了三样宝物的隐秘呢,或许仅仅只是从中摸索出来了一点儿线索,而眼下则正循着线索找来。” 这个娘儿们对“不死秘药”自然有着得之而后快的疯狂渴望,或许只是存有侥幸心理,希望兰斯洛特等人并未有真正得到手那“不死秘药”。 不过她连猜带蒙,倒也叫她将兰斯洛特等人现下的情况蒙了个正着,虽有了线索,但离着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尚且还差着老远。况就是循着指引找到目的地去,乃处是否真有“不死秘药”收藏,仍旧未知。 而就算有,那“不死秘药”果能赐予人永恒的生命,令人长生不死,此一节也属未知之数。毕竟唯一服用过“不死秘药”者——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一生的心血所系的帝国也已毁灭,一干族裔亦早就灭绝,其是否还活着,实是个千古疑问。 赫罗维克倒是冷静得很,他道:“玛丽,‘不死秘药’的传说流传了千百载,但是否真有其物,谁也不清楚。” “你想啊,若然真有此药,又有神效,那唯一服食过的英雄王精灵查理曼,他的人又何在?他若真的已经得到了永恒的生命,长生不死,如何不见他出来阻止‘艾特纳尔’的毁灭,阻止精灵一族的绝嗣?” 玛丽夫人道:“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既然得到了永恒,那便是蜕去凡胎,超脱了区区精灵之身,成为了如神明一般的存在,位列天国,与诸神一道运转日月星辰、四季更替、命运轮回,淡看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怎么还会在意凡间的种种一切,过眼之云烟?!” “再者说了,灭绝的,仅仅是纯种的精灵罢了。当年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混同宇内,天下归一,百族融合,如今我等人族体内多多少少都带有其他族裔的血脉。所以,精灵一族说已灭绝可矣,说仍未灭绝也可。” “近来听闻一些风声,说是南边有人以禁术制造兽人,想来不外是用药物之类的手段,催生助长人体内的源自于兽人的血脉,使得原本已稀释到几近于无的兽人血脉盖压过了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族血脉,进而出现突变的情状。” “若是同样以类似的手段,刺激我等体内的精灵血脉,自然我等都会由人族而变化为精灵。实则我等虽是人族,但又何尝不是精灵的后裔呢?!” 这个女人确实聪明了得,想人之所未想,若能由人身转化而为精灵,自然也可似精灵般长命百岁。 第一百零八章 忧虑 玛丽夫人着实是聪明了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延年益寿之法,只在她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之间。若人族真得以转化而为精灵,那么获得精灵一般悠长的寿命,自是题中应有。 如那费了千辛万苦、耗尽毕生心血研制出来以令人嗜血疯狂、变作魔鬼为代价而延年益寿之法的无名炼金术士知道于此,却不知是何滋味?两者相较,比之那等吸血害命的勾当,缺陷之大,流毒无穷,自然还是玛丽夫人所说的法子更加的可行些儿。 当然,这只是两者相较而言,盖因若依玛丽夫人之法,到底也少不了用人畜来行试验,同样都是祸害人的缺德玩意儿。 这玛丽夫人除了拥有绝世的容颜之外,尚还有着过人的聪明才智,方才成就了她颠倒众生的魅惑风情。虽然如今那使得天下人为之着迷沉醉的美貌已经不在了,但她那聪明才智犹存,依旧足令天下人拜服。 赫罗维克微微一叹,道:“我却是说不过你,便当是真有‘不死秘药’其物好了。” “甚么当是真有?!”玛丽夫人不满道:“本来便是真的有‘不死秘药’存在!” “好、好、好!”赫罗维克连叠声应道:“有、有、有,你说有就有!” “讨厌~”玛丽夫人娇嗔道:“甚么我说有就有,明明本来就有!”说着,嫩藕略抬,粉拳轻落赫罗维克胸口。 赫罗维克自是受用非常,笑意吟吟,捉住玛丽夫人的小手儿,道:“行、行、行,本来就有、本来就有。” 玛丽夫人又再嗔怪道:“人家说正经事儿呢,爵士却莫要不正经!” 赫罗维克笑道:“我又如何不正经了?” 玛丽夫人作羞喜之态,道:“爵士好坏,凭的作弄人家!” 赫罗维克道:“我又如何作弄你了?”略是一顿声,又道:“是不是这样?”说着,低头就口,捉住玛丽夫人的嘴儿,探舌入内,搅动乾坤。房间里“啧、啧、啧”吸田螺般的水响回荡,伴着轻哼娇嗯,瞬间多了几分施旎。 玛丽夫人自从毁了容貌,曾经最爱端详自己的脸面、陶醉着迷、顾影自怜的她,现如今房里连一面镜子也已没得。且成日里将自个儿关在房中,门窗紧闭,不见天日,更不见外人,不过好歹还点了烛盏,不致两眼捉瞎。但见烛火静静燃烧,光照将一幕少儿不宜的画面印在了墙上。 良久,二人唇分,一丝唾液仍把唇舌牵连,须臾断去,而赫罗维克在玛丽夫人身子上游走摸索的双手也自停下。 原该依偎温存的当儿,可玛丽夫人内里切急,别有所系,哪里有这等闲心思,方才只是迎合赫罗维克,以讨男人欢心。于是她又再出声,问道:“爵士,你既已派人追踪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一帮贼子去了,可曾有消息传回来?” 赫罗维克知她心思,只道:“却哪有这么快?!” 玛丽夫人道:“想那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贼何等的狡猾诡诈,若是跟丢了,可如何是好?”稍是一顿声,又道:“爵士,你派去的人稳妥么,得不得力,是否靠得住?” 赫罗维克道:“你且安心,我的手下岂有那等不稳妥、不得力、靠不住之徒?!” 玛丽夫人怎能安心,又道:“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可是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可不是一般的小贼,反侦察的手段定然十分高明,想躲过追踪料非难事。” “更还有如‘佣兵之王’布雷克、那被爵士您誉为‘天下第一剑’的女子、外加一个老头儿,显然都是本领超群之辈,只怕爵士手下的人再如何精锐得力,终究要无功而返。” 赫罗维克道:“你确是多虑了,现下里兰斯洛特等人逃到哥鲁唐尼公国境内,既是明了大体去向,咱们的人虽无法明目张胆地进行揖捕,但有我格瑞德部署在哥鲁唐尼公国境内的细作相配合,摸清楚其等的形迹,想来不难。” “而为免打草惊蛇,我亦已下令如探明兰斯洛特等人的下落之后,不可轻举妄动,先行回来报与我知晓。届时我亲自赶赴,做好周密安排,定将其等一举拿下,一网成擒。” 玛丽夫人担忧道:“爵士的一举一动为各方势力所注目,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您看,便说此回,爵士忽然率兵出城,着实令咱们对面的哥鲁唐尼公国的守军惊疑不已,生恐咱们有甚动作,紧张兮兮了好几日。” “届时爵士欲行,可哥鲁唐尼公国如何肯允许爵士入境?就算允肯,怕也是怀有不轨,欲使爵士有去无回。” “想爵士一身所系,是我格瑞德王国基业之存亡,干系重大,怎好轻易深入敌国,以身犯险。若然爵士安危有损,我心何安,咱们便都成了格瑞德的千古罪人。” 玛丽夫人的说话也是真假参半,她自然心忧赫罗维克之安危,但格瑞德王国的存亡实际却半点儿没曾放在心上。她更关心的是如何向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复仇,如何夺取那三样宝物,如何获取“不死秘药”,如何令自己的容貌恢复如初兼且获得永恒的生命。 赫罗维克道:“你且宽心,我自然不能够大张旗鼓地跑到哥鲁唐尼公国去了,届时自当乔装改扮一番,秘密行事。” 玛丽夫人实则也担心赫罗维克太过于引人注目,关系“不死秘药”的三样宝物的存在一旦稍有点儿风声泄露,立马便要将各路牛鬼蛇神给招引来,足以搅得天下大乱。虽然如此不好过的是持有宝物的兰斯洛特等人,但赫罗维克想要夺取宝物的难度也将大大的增加。 所谓“混水摸鱼”,说起来简单,做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单有实力是不足的,还得有足够的运气,方能成事。 玛丽夫人可不想将水给搅浑,令得事态发展,失去控制。而“运气”这种东西,恰恰是最为靠不住的,任你智慧再深,武功再高,权力再大,财富再多,名声再广,一旦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得被噎死。 第一百零九章 谋事 玛丽夫人显然也不是个指望靠运气成事的主儿,行事定要十拿九稳,谋定而后动。只信谋事在人,不信成事在天。 听得赫罗维克会乔装改扮前去擒拿兰斯洛特等人,夺取三样宝物,她道:“即便如此,爵士还当小心,切勿走漏了风声,要知道咱们格瑞德也多的是别国的奸细哩。” “特别是爵士,您乃是各方势力重点照顾的对象,指不定这座城堡里的哪一名奴隶、杂役、士卒,甚至于您身边最为亲信之人,便是别国安插进来的细作。” “此话有理。”赫罗维克笑道:“不过我最为亲信之人,还有谁来?可不就是玛丽你了么?!”说着,他故意将面色一虎,又道:“你说,你是不是别人派来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 玛丽夫人见得赫罗维克还与自家玩笑,不由娇嗔道:“讨厌~人家正与您说正经事儿呢,您却总是如此的不正经!”说着,粉拳雨落其胸。 “我又如何一个不正经法了?”赫罗维克道:“可不是你让我要小心身边最为亲信之人的么?!” 玛丽夫人当即故作着恼,扭过身,撇过脸,赌气道:“哼,爵士还要作弄人家,不理您了!” 赫罗维克忙抚其肩,将玛丽夫人扳转回来,笑道:“好了、好了,却不逗你了。” 玛丽夫人柔荑轻扇,拍了拍赫罗维克,道:“您坏、您坏,欺负人家!” 赫罗维克见玛丽夫人轻嗔薄怒之状,又透过面纱瞧着她面目全非的脸庞,心下一痛,暗叫一声“我可怜的玛丽!”不由把两臂一环,重又将她拥入怀里,温声道:“是、是、是,我坏、我坏,不该欺负你!” “不!”玛丽夫人闻言,感受得男人的爱怜,心头暖乎,却嗲声道:“人家喜欢被爵士您欺负!” 赫罗维克动情地唤了一声,道:“玛丽!” 玛丽夫人亦也动情地回应,道:“爵士!” “玛丽!” “爵士!” “玛丽!”、“爵士!” …… 二人你侬我侬,言语间不觉脸面靠近,当下忍不住又把口口相就,唇黏舌缠,交换涎津,忘情吸吮,接洽处,“啧啧”声声,鼻息“哼哼”,登时奏响欢快的音符。 良久良久,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来,二人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唇舌间牵起一线藕断丝连的涎津。 二人头脸拉开,仍自深情对望,只听得赫罗维克又再唤了一声,道:“玛丽!” 玛丽夫人亦也回应于他,道:“爵士!” “玛丽!” “爵士!” …… 二人倾情演绎,但这般骗字数似的行径,只怕观众朋友们老大不满,二人也还算有点儿自觉,当下言归正传。 就听得玛丽夫人道:“爵士,关于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与那三样宝物一事,我却有了个想法。” “哦?!”赫罗维克问道:“是何等想法?且说来听听。” 玛丽夫人即道:“爵士派出去追踪兰斯洛特等一干贼子的人手,一旦发现其等的形迹,来报以后,咱们却先不忙动手擒抓。” “嗯?”赫罗维克道:“这又是怎说?既已探查得其等的下落,岂不该速度动手,布下埋伏,将人擒获么?”略是一顿声,又道:“你难道不想尽快得到三样宝物么?” “人家当然想尽快入手那三样宝物了。”玛丽夫人道。 “那便是了。”赫罗维克道:“拖久了只怕夜长梦多,万一走漏了消息,岂不引来各路牛鬼蛇神的觊觎掺活!” “且不知兰斯洛特等人已将三样宝物参透至何等地步,如已全然解开了‘不死秘药’的隐秘,一旦落入其等之手,可就再没有指望了。” 赫罗维克当然清楚容颜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甚么,玛丽夫人经过了那次惨祸之后,还能够坚强的活下去,全然是对于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的怨恨在支撑着她。 赫罗维克不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如今玛丽夫人的心里除了仇恨,又多了希望,是他乐见之事。若有可能,他当然也是希望借由那“不死秘药”的神效,能够令得玛丽夫人恢复如初,重拾往昔的倾国美貌,绝世之风彩,让光明再次照进她的心中,驱散郁郁阴霾。 玛丽夫人笑道:“正因如此,咱们现下里却不忙去抢夺那三样宝贝。” “何解?”赫罗维克疑惑道。 玛丽夫人道:“那三样宝物落在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一帮贼子手里已然许久时候,我想以他们的聪明才智,要是还解不开宝物所隐藏的秘密,那么其他人自然也是弗能。” 赫罗维克点点头道:“所言甚是,其等无不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要将武艺练到这等境界,没有超凡的悟性智慧,是难以办到的。” “更何况还有那兰斯洛特在,其人的心智谋略,确实了得,又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本事,虽则为敌,我亦是十分佩服他的。依我想来,若连兰斯洛特也拿那三样宝物没得办法的话,其他人也就不必要白费心机了,徒劳枉然耳。” “没错。”玛丽夫人道:“所以兰斯洛特他们一定会解开那三样宝物所隐藏的秘密。” “哦?!”赫罗维克道:“不想你却对他们如此信心?!” “那是当然!”玛丽夫人咬牙切齿道::“我对兰斯洛特那恶贼的心智谋略可也佩服得紧呢!” 赫罗维克见她模样,知是勾起恨事,忙道:“既然你也这般认为,那么又为何不让我在兰斯洛特等人破解三样宝物的隐秘之前,将宝物夺取回来呢?” 玛丽夫人闻言,面上恨色稍霁,道:“想来解开三样宝物的隐秘,无非是得到‘不死秘药’所埋藏地点的线索。” “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费尽辛苦地将宝物给夺过来,又再费脑子去寻思破解其中的隐秘呢?而且还不一定能够破解得了。” 赫罗维克微微蹙眉,道:“你是说……” 玛丽夫人笑道:“既然其等皆是聪慧之辈,咱们正该借用其等的智慧。” 第一百一十章 黄雀 玛丽夫人道:“既然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等一帮贼子皆是聪慧之辈,咱们正该借用其等的智慧。” “想来其等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特别是兰斯洛特那个恶贼,一定会解开三样宝物的隐秘,得到‘不死秘药’的线索。咱们只消加派人手,暗中盯紧了,其等自然便会循着线索的指引,带领咱们找到‘不死秘药’的所在。” “咱们大可以给他们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待得其等找到‘不死秘药’的那一刻,咱们再行发难,一举将那‘不死秘药’夺取过来,又何必千辛万苦地去夺取三样宝物呢?!” 赫罗维克颔首道:“言之有理。” 玛丽夫人道:“因此,咱们非但不去夺取其等手里的宝物,还要着人暗中保护其等,以防有别个心怀觊觎之辈,妄图染指。” 赫罗维克听着,不由一笑,叫玛丽夫人见了,问道:“爵士,您又笑甚么,可是我说的有甚不对么?” “不。”赫罗维克摇摇头,道:“我知你深恨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没想到却反要派人保护他们,真是世事难料。” “恨!我当然恨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那两个恶贼,我只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啃了他们的骨头,吃了他们的心!”玛丽夫人道:“但是在‘不死秘药’到手之前,却不是杀他们的时候,所以我要他们好好地活着,千万不能够死在别人的手里。” “更何况那两个恶贼害我如此,只是一刀将他们给宰了,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费尽心机,却终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 赫罗维克无话可说,他心下里实则还是相当欣赏兰斯洛特其人的,只是由于玛丽夫人的缘故,方才为仇,可惜是敌非友。 不过双方虽则为敌,但常言道的好,最熟悉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因而赫罗维克对兰斯洛特的观感是相当的复杂,端的是又爱又恨。 当然了,恨虽恨矣,但玛丽夫人虽则容貌毁去,毕竟性命犹在,总体而言,赫罗维克对于兰斯洛特究是欣赏多过于怨恨。 他也不忍看心爱的女人一门心思只为仇怨,忍不住还是出声劝解道:“玛丽,如能够得到‘不死秘药’,令你的容颜恢复如初,不若便不要再去寻兰斯洛特等人的麻烦了吧。” “不行!”玛丽夫人登时尖叫道:“难道我的脸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可以当作这份痛苦从未有遭受过么?我一定要让那两个狗男女生不如死,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玛丽夫人深恨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不仅仅是因为二人毁了她的容貌,更深一层,还有因兰斯洛特曾经对她那颠倒众生的魅惑不为所动的憎恨。试问全天底下的男人都为她而疯狂、着迷,就连“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亦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底,却独独有一个兰斯洛特例外,叫她如何甘心?! 还有卡特琳娜那个小贱人,又有哪一点儿比得上她,却偏生能得兰斯洛特的欢心,自是令她嫉恨欲狂。 得不到的东西,玛丽夫人就要将之毁去,她要毁掉兰斯洛特,连同其小情人卡特琳娜,把这对狗男女一块儿毁掉。 女人心,是海底针。赫罗维克知道玛丽夫人心里怨大仇深,可并不全然了解她内心中真正的想法。他也明白再如何劝解,也是无用,只是难道当真非得要杀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才罢休么? 可就算能够杀得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却也会有那布雷克、帕拉斯和那老头儿,乃至其等的一干亲朋好友前来寻自己和玛丽复仇,端是个冤冤相报、无休无止的结果,显然罢休不了。 赫罗维克对面前这心爱的女人不由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怜惜。 英雄赫罗维克毫无疑问是男人中的男人,但男人中的男人到底也还是个男人,而玛丽夫人最懂男人的心,她当然也明白赫罗维克心中的纠结犹豫,烦恼忧愁。 她知道兰斯洛特虽然是个贼,虽然天生就与赫罗维克这个官兵不对付,二人也有不愉快,但却并不妨碍赫罗维克对于兰斯洛特的欣赏,青睐有加,甚至于佩服。 毫无疑问,兰斯洛特的武艺高超,智谋过人,洒脱不羁,人物风流,令女子爱慕,掰弯直男。如不是因她之故,如有可能,相比起同兰斯洛特争斗厮杀,你死我活,赫罗维克更希望与之尽弃前嫌,化敌为友,把酒言欢,纵论古今之英雄,笑谈风云之变幻。 玛丽夫人知道就算现下里兰斯洛特被赫罗维克拿剑架在脖子上,只怕赫罗维克也会下不了手杀他。非是赫罗维克心慈手软,而是出于惺惺相惜之情,即令对方是杀父杀母、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或基于此念,也不忍就下手。 男人便是这么奇怪的动物,特别是这些个英雄豪杰,所谓男人中的男人,更是奇怪。只是玛丽夫人却未想女人在男人的眼中,又何尝不是奇怪的动物,难以捉摸,特别是似她这等女人中的女人,更加奇怪之极,怕就连神明亦也捉摸不透。 为了坚定赫罗维克之心,玛丽夫人娇声道:“爵士,只要有了‘不死秘药’,我的脸一定可以恢复原样。”稍是一顿声,又道:“且届时咱们俩一块儿服下‘不死秘药’,那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咱们俩就永永远远都能够在一起了。” 赫罗维克道:“若然如此,届时待得陛下和王后安定内政,国事无忧,咱们便寻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耕田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生得此,夫复何求!” 玛丽夫人似乎对赫罗维克所描述的画面向往非常,偎入他怀中,轻声道:“希望那一天快点儿到来才好。”只是瞧她闪动的眼光,却显是言不由衷。 玛丽夫人暗想开玩笑,有了永恒的生命,怎能不享受永恒的荣华富贵,凭的去当贱民、泥腿子?!说不得届时把那小国王和老王后赶下台,取而代之,再来个一统天下,也建一个“艾特纳尔”。 她已经在盘算着届时如何说服,乃至于逼迫赫罗维克助她行事了。 …… 第一章 老人 一轮明月高悬穹宇,蟾宫势盛,皓华照耀,而星光淡淡,落落疏疏,零零点点。 月下鳞光闪闪,望而无际。那闪烁处,“哗哗”作响,是水波起伏翻涌,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带着咸腥味道的风儿游荡乾坤,却将数面高大的风帆鼓起,将底下竖桅升帆的舰船吹动,破开海浪,奔腾前行。 风中送来人语声,夹杂于海浪声里,依然鲜明,但听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吟声悠悠,随风荡漾,却从船头飘来。 只见得那船头处,船首少女像之后立着一人,高挑健硕,背着两手,衣带当风,猎猎作响,一头红色长发倒卷飘扬,正是兰斯洛特。 一双眼眸映着天上玉轮,凝视良久,低下仰抬的头颅,略一侧眼后视,道:“良辰美景,睡之可惜。” 兰斯洛特身后却是站着一名老人,当然了,非是老卡特也,否则一上来不得要扯着粗嗓子嚎嚷,嘲讽他兰斯洛特这个大骚包酸毛病又发作了。 这名老人可比老卡特高大许多,除却面色稍显苍白之外,甚是清癯疏淡。 那名老人颇有些儿难辨真实年岁,说其是老人,只因须发皆白,连眉毛亦然。但其脸上并无多少皱纹,面相显得年轻,颇有些儿鹤发童颜的意思。 就听得那名老人笑道:“小兄弟却是好雅兴。” 兰斯洛特转过身来,道:“兴起而歌不假,但雅却不然。” 那名老人微微点头,道:“小兄弟是个有故事的人。” 兰斯洛特笑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故事,某家自然也是有某家的故事。” 那名老人道:“老朽活了一辈子,小兄弟是老朽平生仅见之风流人物,若老朽是个女子,定也喜欢。而看得出来,就连老朽的女儿亦也倾心于你。” “不过闻音知意,听得出来小兄弟的故事,当是与女人有关,只是那个女人却并非是老朽那个可怜的女儿。” 兰斯洛特道:“看来老先生意见很大啊,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虽说男子风流些儿,也算不了甚么,便是老朽自个儿年轻之时,又何尝不是处处留情。”那名老人道:“可又有哪个为人父母者,不愿儿女得配良人呢?” “淫人·妻女乐呵呵,妻女人淫意若何?”兰斯洛特笑着摇了摇头,道:“人性便是如此。”略是一顿声,又道:“看来在老先生的心目之中,某家并非良配了。” 那名老人直言不讳道:“正是。” 兰斯洛特点点头,旋即咧嘴一笑,道:“可惜儿大不由娘,老先生那宝贝女儿将某家喜爱得死去活来,某家也没得法子哟!”说着,把手一撩长发,又道:“怪只怪诸神,把某家创造的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太过迷人也。” 那名老人嘴角一抽搐,道:“不是你父母创造的你么,当老朽不晓人事么?” 兰斯洛特道:“正是诸神创造了天地众生,创造了人族,才有了某家的父母,也才有了某家,因此归根结底,可不就是诸神创造了某家么?!” 那名老人无言以对,兰斯洛特遂继言道:“比起某家的故事,某家更感兴趣的还是你老人家的故事哩。” “老朽的故事?!”那名老人道。 “没错。”兰斯洛特笑道。 …… 话说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一行五人摆脱了赫罗维克的追赶,跨越边界,进入了哥鲁唐尼公国境内。 哥鲁唐尼公国,位于“自由之海”莱贝缇北面,更往北有冰川山脉梗隔,得山海之环抱。又地处极北,气温偏低,国内夏季短促而冬季漫长,此时别个地方已是冰消雪融,春暖开,哥鲁唐尼公国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褪下素裹银装。 虽则漫长的冬季与寒冷的气候致使哥鲁唐尼公国有食物短缺等困难,诸如新鲜蔬果等等更需经由海上的贸易,从其他国家购买。当然了,这些物资流入国内,价格自是居高不下,也只有公国勋贵、领主、富商方才享用得起。 恶劣的环境气候对于平庶民众生产生活有许多不便之处,但世代居于此,习惯也就不是甚么问题了。 不过这般环境气候也不是没有好处,就连“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的军队都忍受不住,攻之不下,征服不能,奈何不了,实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然屏障。 这天,莱贝缇海沟通汪洋的峡湾部位,哥鲁唐尼公国西端濒临峡湾的一座港口城镇里,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混迹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五人去月余时间,横穿了哥鲁唐尼公国国境,至于此。 五人中,除却老卡特外,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卡特琳娜三位俊俏人儿与鹤立鸡群的布雷克扔在人堆里,仍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只引得周遭匆匆行人频频侧眼。 感受得此,老卡特抚了抚颌下须髯,道:“老子虽然长得英俊潇洒了点儿,但这些人怎地老盯着老子看,忒也无礼!” 走在老卡特身畔的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多虑了,他们又怎么会看得见你老人家?!” 老卡特道:“难道这些人都瞎了眼么,老子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怎么会看不见?!”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难道不觉着头顶上的天空小了点儿么?” 老卡特抬头望了望,道:“是有点儿小,老子的盛世美颜都叫咱们周遭这些人给挡了去了。” 卡特琳娜插口道:“嘻嘻嘻,以您老人家的海拔,显然已经被这汹涌的人潮给淹没啦,就算您老人家长得再怎么英俊潇洒,哪个又瞧得见您老人家哟!” 老卡特老脸一红,羞恼道:“我说你们这两个讨厌鬼是怎么回事情,怎么总爱拆老子的台,总爱跟老子过不去?!”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可误解某家了,某家这可是为了你老人家着想。” 第二章 故事 兰斯洛特道:“某家是怕你老人家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里,难以自拔,分分钟得了妄想症,变得精神分裂,大大的糟糕也。” “某家这可是一心为了你老人家好哇,你老人家却凭的作那驴肝肺来看待,实在是太伤某家的心了。” 说着,只见得兰斯洛特把手一捂脸面,撇开头去,故作那伤心难过的模样。 老卡特没好气地骂道:“好你的头!” “骂得好!”卡特琳娜在旁笑道:“您瞧这王八蛋哪里有半点儿伤心难过的样子,这是转过头去,窃笑着呢。”略是一顿声,又道:“这厮如此不尊敬您老人家,拿您老人家当笑话,简直是岂有此理,咱们一块儿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卡特琳娜这回站在了老卡特一边,但他老人家却不买卡特琳娜的帐,只道:“你这死丫头,最爱煽风点火,兴风作浪,要上你自个儿上,别扯上老子!” 兰斯洛特转回头来,笑吟吟给了卡特琳娜一个挑衅的眼神,心道小样儿,这回拍在马腿上了吧。 卡特琳娜不以为意,又道:“算了,打架甚么的,那是粗人的作派,不适合老娘。”稍是一顿声,又道:“老娘还是与你们说个故事听听。” “少来、少来!”老卡特嚷嚷道:“还有那正经事情要办,哪个有那闲功夫、闲心思听你说甚狗屁故事?!”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附和道。 卡特琳娜笑道:“莫急、莫急,我的故事简短地很,咱们边走边说,耽误不了甚么时间。”顿了顿,自顾说将起来,道:“话说从前有一口井,井底里住着一只青蛙……” 但只听得这么一个开头,兰斯洛特的脸皮便不由一抽搐,暗想这贼婆娘该不会是知晓了某家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青蛙,专门来取笑某家的吧?他转念寻思又觉不对,这么糟糕的体验,自家可谁也没有告诉,这小娘儿们断然不能够得知。 卡特琳娜续言道:“一天,一只小鸟飞来,落在井沿儿上。青蛙见着了,问小鸟说:‘你从哪儿来呀?’小鸟回答说:‘我从天上来。我飞了很远很远,口渴了,下来找点儿水喝。’青蛙说:‘朋友,别说大话了,天不过井口那么大,又能够飞得了多远?’小鸟说:‘你弄错了,天无边无际,大得很呐!’青蛙笑了,说:‘朋友,我天天坐在井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天。我不会弄错的。’于是小鸟也笑了,说:‘朋友,你确是弄错了。不信,你跳出井口来看一看吧。’” 听罢,兰斯洛特暗松口气儿,心道料你这贼婆娘也不能够知道某家曾变过青蛙,还叫一只发情的母蛤蟆给赶得鸡飞狗跳。 老卡特骂道:“就知道你这死丫头嘴巴里面吐不出象牙来,是想讽刺老子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是吧!” “不、不、不,您老人家虽然爱吹牛皮,但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见识多少还是有点儿的。”卡特琳娜道:“人家只是形容您老人家现下里的处境,就像井底里的那只青蛙罢了。” “你想笑老子像一只青蛙,直说便是,何必拐着弯儿,扯甚么故事?!”老卡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只怪你们都瞎了眼,老子的英俊之处你们根本不懂得欣赏。” 兰斯洛特朝卡特琳娜斥道:“胡闹,怎么能说卡特叔叔长得像一只青蛙呢!你仔细瞧瞧,青蛙有长他老人家这样的吗?” “就是、就是!”老卡特附和,继而面带感激,朝兰斯洛特道:“还是你小子最懂老子。” 就见兰斯洛特对老卡特点点头,又对卡特琳娜道:“你可不要侮辱了青蛙,他老人家分明就像一只癞蛤蟆。” “呃……”老卡特面色一僵,恼叫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才是个癞蛤蟆!” “你老人家此言差矣。”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早已笑破了肚皮的卡特琳娜于是代他问道:“你便该骂,却又差在何处?” 兰斯洛特道:“即骂某家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如何又道某家是个癞蛤蟆?究竟某家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亦或是癞蛤蟆?总不能又当乌龟儿子王八蛋,又当癞蛤蟆吧,你老人家好歹给个准儿。” “甚么准儿?!”老卡特粗着脖子叫道:“老子就说你小子即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又是个癞蛤蟆!” “说得好、说得好!”卡特琳娜拍着手儿对兰斯洛特笑道:“难道不兴你这厮又是乌龟儿子王八蛋又是癞蛤蟆么?” “你们难道想就这么讨论乌龟儿子王八蛋和癞蛤蟆,拖到章节终了么?”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道:“再者你俩当街这般吵吵,忒也引人注目,凭的暴露了咱们的行踪。” 卡特琳娜冷笑道:“说得你这厮好像没份参与似的。” 兰斯洛特道:“某家说话向来温声和气,可不似你俩泼妇骂街。” 眼见得没完,布雷克出声道:“好了,别要再行扯谈,办正事要紧。”而帕拉斯早已不耐听三人吵吵,自顾前行。 布雷克语罢,即转身举步,见状,兰斯洛特道:“你俩继续,某家可不奉陪了。”亦行跟上。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哪里还有心思吵嘴,急忙相随。 五人穿行人潮,径往码头方向而去,少时涛声入耳,已至于码头处,那厢船桅林立,停泊着成百上千的船只。此际海面上多有浮冰,并不利于行船,可仍有不少舰船出入港口。 老卡特道:“我说究竟那幅人鱼图靠不靠谱,遮么连陆地都没得了,该不会是叫咱们往海里头去捞那‘不死秘……’”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布雷克道:“噤声!” 卡特琳娜道:“麻烦您老人家少说两句话儿成吗,还嫌不够热闹么,您老是想叫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咱们要干啥去是吧?!”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也真他娘的大方,干净叫天下人都来分一杯羹。” 帕拉斯虽未有言语,也向乃叔投去埋怨的目光。 第三章 卖艺 老卡特面色尴尬,知自家嘴巴漏风,把关不严,差点儿泄露机密,这人多眼杂的,只怕叫有心人给听了去。 “这个……”老卡特讪讪道:“那啥,老子说的也没有错啊,这根本便不是去路。” 兰斯洛特道:“你的意思是,图指有错咯?!” 老卡特道:“那玩意儿就那么随便一指,指到了海里头,难道咱们当真就要跳下去,来上一个大海捞针么?” 卡特琳娜道:“这海上多的是岛屿,谁说目的地便会是在海里。” 老卡特道:“沧海桑田,就算曾经是岛屿,那也不排除现在沉没在了海里的可能啊。” 兰斯洛特道:“你这糟老头儿,哪里来那么多可能,唧唧歪歪,凭的老娘儿们也似,不想去你就留下。” 老卡特叫道:“哪个不去了,老子只是让大伙儿做好心理准备,没得到时候大失所望,担心你们接受不了。” 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还是顾着自个儿吧,就怕到时候愿望落空,最接受不了的是您老人家,没得想不开。” “我呸!”老卡特道:“你个死丫头才想不开!” “好了、好了。”布雷克道:“咱们却须弄一条船方可继续行程。” 兰斯洛特道:“海上狂风巨浪,还得是大船,方可勉强成行。” 布雷克道:“我身上并未带有多少银钱,你们谁有?” 帕拉斯摇了摇头,道:“我亦没得多少。” 老卡特于是道:“还用甚么钱哟,让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这两小贼出马,分分钟偷一艘回来。” “甚么偷不偷的,真难听。”卡特琳娜道:“咱们这叫做借。” “是了、是了,借而不还。”老卡特道:“既如此,你俩小贼还不快去!” 兰斯洛特道:“借艘船而已,小意思,某家倒是能给借来,问题是咱们要的是大船,就咱们这五个人,却须驶之不动。” “船你小子都能给借了来,再借点儿人手,那还不容易么?!”老卡特道:“正好,你们俩一个去借船,一个去借人。” “不好、不好。”兰斯洛特摇摇头道:“借船尚可,借人嘛,说的好听点儿是借,实则岂非是拐带人口,此是人贩子的干活,某家可是正义的伙伴,这等缺德事情是万万不干的。” “我呸!”老卡特啐道:“屁的正义伙伴,老子就不信,你个龟儿子偷人还少么?也不知多少黄大闺女叫你小子给糟蹋了去?现下让你小子一样偷些个人,却有许多推诿!” “喂、喂、喂!咱们说话可得负责任,某家又非是那等窃玉偷香的淫贼,几时就糟蹋过黄大闺女了?说话可得有凭有据,可不兴胡扯污人!”兰斯洛特道:“再说了,偷一二姑娘好说,这偷汉子,还偷一群,某家可做不来,莫要来搞我!” 兰斯洛特不肯偷汉子,老卡特把眼来瞧卡特琳娜,这位姑奶奶着他一眼,登时炸毛,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老杂毛,看甚么看,没门儿!” 老卡特道:“老子还没开口呢。” “还开甚么口?!”卡特琳娜斥道:“莫不是要让老娘一个黄大闺女去偷汉子么?你让老娘以后怎么嫁人?!” 老卡特吃她的骂,嘴一撇,细声嘀咕了一句,道:“你这凶巴巴的小娘皮,哪个嫌命长的敢娶你哟?!” “你说甚么?”卡特琳娜蓝眸一瞪,道。 老卡特连忙摆手推说道:“没甚么、没甚么!” 布雷克出声问道:“那现下何如?” “无论是借船亦或是借人,必定闹出来不小的动静,没得泄露了形迹,引来有心之人惦记,于咱们行事不利也。”兰斯洛特笑道:“不若这样,便叫卡特大叔当街卖艺,耍上几手把戏,挣他千八百个金银铜板,咱们光明正大地钱买上艘船,雇上几十个水手,欢欢喜喜的出航。” “卖你的死人头!”老卡特道:“你小子那么许多稀奇古怪的把戏,你怎的不去卖?!” 兰斯洛特道:“这不你老人家卖相奇特,非我能及,若肯耍上两手,定然有许多人捧场,大受欢迎。” “真的?”老卡特道。 “当然。”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想了想,道:“那好吧,老子姑且试上一试,不过耍甚把戏好?” 兰斯洛特道:“打打滚,翻翻筋斗甚么的,都成。”说着,边往周遭人群招呼道:“来呀、来呀!瞧一瞧,看一看了,走过路过莫要错过了喂!”边示意老卡特快行动作。 见有人停下脚步来瞧,老卡特骂了句,道:“当老子是猢狲呐!都散开了、都散开了,没甚好瞧的!”他老人家自不愿与人取乐耍子。 兰斯洛特于是朝卡特琳娜递了个眼色,卡特琳娜自会其意,还了记白眼,却把手儿往腰间一抹,起出长鞭,挥手就向老卡特屁股上甩去。 但觉劲风袭臀,老卡特一惊,不由一蹦而起,离地四五尺。长鞭击空,卡特琳娜于是旋腕,鞭梢一个回圈,继而复朝半空当中的老卡特抽去,仍取他老人家的宝贝屁股。 老卡特本等待开骂,当下不得不将臀腿提抬,脑袋俯倾,却是凌空打了个筋斗。卡特琳娜也不收手,抖手间,长鞭连抽数下,“嗖嗖”风响,逼得老卡特连翻了数个筋斗。 落在地上,卡特琳娜犹自不予他喘息,臂腕一沉,鞭影兜头便朝老卡特甩下。老卡特觉此,暗骂一声,原便矮小的身子又是一矮,团身就地,使开“懒驴打滚”的招数。 只听得“啪”的一声,鞭子抽打在地,卡特琳娜只提臂一抖,鞭子复再弹起,向底下打滚的老卡特甩去。当下“啪啪啪”数声响亮,老卡特被迫于地上滚了一圈,卡特琳娜这才抽手一拽,收回长鞭,将之盘回腰间。 这出鞭收鞭,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已叫老卡特翻了筋斗,打了滚儿,好生折腾了一番。 老卡特住了身形,一下从地上爬起,把手指着卡特琳娜,破口就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死丫头片子,想把老子这把老骨头给弄散了么?!” 第四章 分工 老卡特着卡特琳娜一顿鞭策,挣着一把老骨头,既翻了筋斗,又打了滚儿,起得身来,恼得不行,忍不住捉她来骂,道:“你这死丫头,凭的把老子当猴儿来耍!” 只是老卡特话音未落,周遭登时爆发出一片鼓掌喝彩之声。他老人家不由扭头来瞧,只见得边上围观的人群叫好连连,间夹杂着口哨声音。 老卡特先是一愣,面上怒色一滞,旋即僵硬地咧了咧嘴,再是转嗔为喜,踮着脚双手高举,朝周遭的人群不住挥摆,笑道:“哈哈哈哈,献丑了、献丑了!” 但听得人群里有人叫道:“再翻一个!”、“再滚一个!”…… 老卡特大头好脸,最是经不起哄,听得吆喝,当即将身一腾,真个儿又翻了几个筋斗,站定身,笑呵呵朝四下里招手。 兰斯洛特适时出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不瞒大家伙儿,这小老儿本乃是山里头的白毛猴子成精,化作人形,叫咱们给捉了来,与大家耍子,这把戏若还瞧得欢喜,便予它些瓜果钱。” 周遭的人一听要钱,登时哄然散了,仅余几人尚自观望。兰斯洛特见留下的倒还有一二衣饰豪土、想来有几个钱的,于是走上前去,道:“几位客官,这可是难得一见白毛猴子精,翻跟斗那就是家常便饭,要是这玩意儿一个高兴,不定一个筋斗能翻过莱贝缇海,翻到南面的鲁西特王国去。” 那几名看客终于从怀里掏出几枚钱币,往兰斯洛特抛来,着他圈手一兜,尽都抄在了手里。把眼一瞧,却尽都是铜币,不由暗骂一声小气。 兰某人把手里的铜币向老卡特幌了幌,道:“快!你这老猴子还不快些儿把你的拿手绝活儿亮出来,好叫几位客官欢喜!” 老卡特白了他一眼,一跃腾起丈余,继而就空抱膝一团,将身呼噜噜旋滚,打起转儿来,风轮也似。 须臾落下,兰斯洛特为鼓动气氛,拍手叫好,只是那余下的几名看客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趣,虽然从地上滚到了半空里,可这还是打滚,无甚新意看头,遂也都转身离开。 兰斯洛特忙抢近前去,讨要赏钱,可那几名看客哪里理会他,自顾走去。“喂、喂!”兰某人在后喊了两句,人已自去远了,当下回过头来,对老卡特道:“我说你老人家怎么回事儿?” 老卡特道:“甚么怎么回事儿,你说翻筋斗、打滚儿,老子就翻筋斗、打滚儿,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你就只是翻筋斗、打滚儿,就不会整点儿别的么?”兰斯洛特道。 “整甚么?!”老卡特没好气道:“老子就会这么两下子,你倒是会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却怎地不自己来?!” 兰斯洛特却不受老卡特的挤兑,把几枚铜币抛予他,道:“你那几个破筋斗、驴打滚儿,就值这几个钱了。” 卡特琳娜出声道:“其他的呢?” “甚么其他的?”兰斯洛特道。 “方才你上前去同那几名客官讨赏时,可不信你没伸第三只手。”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几只钱袋子,扔予卡特琳娜,道:“打扮的倒挺是光鲜,却都是些穷鬼。” 卡特琳娜接过手,一一打开瞧了,里头钱币多是银铜之属,且铜多而银少。 只听得兰斯洛特又道:“本还想卖艺不成,干脆借些钱来,置船雇人,可惜手气不佳,撞不着大鱼。” 老卡特道:“那如何是好?” 卡特琳娜对老卡特道:“眼下咱们有两条路走,其一,咱们先相好船只,然后您老人家便趁今晚人家好梦之际,把那百十来个精壮的汉子给偷了来,充作船员。想来这港口泊着如此多的船,城里也少不了现成的水手,一旦您老给弄来,咱们立马开了船就走。” “其二嘛,您老人家现下便去城里头逛逛,打听打听有哪家富户,踩好点,今晚叫咱们的‘天下第一大盗’露上一手,借得足够置船雇人的财物。” “好没道理、好没道理!”老卡特嚷嚷道:“怎的不论其一其二,这苦活累活都要老子去干,你们几个小辈却舒舒服服,坐享其成。”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也道:“你卡特琳娜也是个有名有号盗贼,你怎的不去露一手,凭的使唤人!” 卡特琳娜飞了他一记媚眼儿,笑吟吟道:“老娘就爱使唤你,怎么着?” 兰斯洛特见她仗着手里头攥着自家的解药,作威作福,哪里与她争执,只是住了嘴,不行言语。 卡特琳娜遂对老卡特道:“不是咱们不去,这不是有所分工么,难不成您老想试一试那登堂入室、不问自取的勾当?” “呸!”老卡特道:“老子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何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那便是了。”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瞧不起这勾当,不愿干,那成,包在兰斯洛特这贼胚的身上。不过您老人家跑跑腿、打打下手,总也可以吧?!”略是一顿声,又道:“又或者,您老是想让帕拉斯姐姐去偷汉子、满大街晃荡踩点?” “莫要乱谈,你都不肯偷汉子,我家帕拉斯亦是黄大闺女,如何就能偷了?”老卡特叫道:“怎的不让傻小子去偷?” 卡特琳娜道:“我哥哥何尝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何就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那……”老卡特把眼一转,瞥向兰斯洛特道:“既是这般,怎的不让贼小子一概都做了,想他以往单枪匹马的干活,何尝不是一手包揽,有甚分工?” “那倒也是。”卡特琳娜点点头,道:“正是一事不烦二主,是择其一亦或其二,你便自个儿看着办吧。” “喂、喂、喂!”兰斯洛特不忿道:“怎么就全落到某家的头上了,想叫某家累死不成?!” “你有意见吗?”卡特琳娜瞧着兰斯洛特道。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勉强笑道:“某家哪里敢有意见,只是你看咱们正着急赶路,这样多少有些耽误时候。” 第五章 别来 “耽误得甚么时候?”卡特琳娜道:“你手脚麻利些儿不就成了么?” 兰斯洛特道:“你那其一显然不好,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咱们只择其二。不过你也是行家了,光这踩点一项,便颇费时间,打听得富贵人家所在,摸清宅邸构造、成员详细、守备情形,哪样不功夫?” “这些少说也得个三五日时间,多的十天半月,也是可能,准备万全,方才能够出入无间,来无影兮去无踪,神不知而鬼不觉。” “想某家又没得那三头六臂,分身乏术,哪里比得上咱们大伙儿分头行事来得迅快,你把诸事全推与某家,这不是耽误时候么?!” 几人谈的是那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帕拉斯和布雷克自不愿参与,因而才然只是在旁闷声不言语。 这会儿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布雷克出声道:“兰斯洛特兄弟所说亦不无道理。”他又不是个顽固死板、不知变通的主儿,遂道:“这样,咱们也都帮着准备一二,只是那入室行窃的勾当,却恕我委实做之不来。” “行、行、行!”兰斯洛特道:“你们个个都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某家是那偷鸡摸狗的贼,入室行窃的下流勾当只有某家和这贼婆娘做的来。” 卡特琳娜不满道:“你自个儿下流,扯上老娘做甚么?!” 兰斯洛特笑道:“嘻嘻,咱们可是同行,一条道上的,某家往下流,莫非你还往上流不成?!” 卡特琳娜啐了他一口,斥道:“你却还与我在此扯谈磨蹭,还不快去干活儿,小心老娘使鞭子抽你!” 兰斯洛特心下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依然笑意吟吟,不作恼色,只见得他把眼往四下里一搂,回眼便道:“其时也不必去‘借’,你信不信以某家的魅力,只消往这街上随便拦下一人来,其莫说是一艘船了,就算把整副身家财产都予了某家,断也无有二话。” 卡特琳娜道:“老娘岂不知你惯吃软饭,定是发现了哪个穿金戴银的富贵婆娘,要仗着那看着还算过得去的小白脸与言巧语,将之坑骗。”说着,扭过头秋波盈动,往人群里找寻。 只是卡特琳娜美眸流转,却并未发现远近人群里有她所说的穿金戴银的富贵婆娘在,于是回头来瞧兰某人。 兰斯洛特笑道:“这样,咱们打个赌,某家随便找个人来,就可令其把那船只相送,船员雇佣,一切都替咱们置办得妥妥当当。”略是一顿声,又道:“若然办得到,你便把解药予某家,如何?” “老娘又非没事闲得慌,干嘛与你打赌?!”卡特琳娜道:“再说了,你办得到解药予你,但你若办不到呢,老娘又没甚好处。” “那你想要甚么好处?”兰斯洛特道。 “老娘答应与你作赌了么?”卡特琳娜不答反问道。 “未有。”兰斯洛特摇摇头道。 “那便是了。”卡特琳娜道:“老娘啥也不要,只要你尽快把船和人给弄来。咱们的时间可宝贵的很,没功夫与你打赌消遣。” “不要这么说嘛。”兰斯洛特道:“某家这儿可多的是好处,某家这些年勤恳作业,这手头上可多的是宝贝,你就不想要吗?” “你道老娘不知你是个不留隔夜财的主儿,宝贝似流水过手,来得快,去得也快。”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道:“就不兴某家留着几件珍稀的么?!” 卡特琳娜道:“你的宝贝比得上‘不死秘药’否?” 兰斯洛特语结,转而又道:“还有啊,像甚么经世治国之道,军阵攻防韬略,某家略知一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医相星卜,机关术数,皆有涉猎;土木水利,农牧渔猎,行商买卖,亦是粗通。某家这里的本事可多了去了,你就不想学吗?” 卡特琳娜笑道:“你却还少说了几样本事。” “甚么?”兰斯洛特道。 “坑蒙拐骗,巧舌如簧,撒泼放刁,勾引良家,铁打的脸皮,抹油的脚底,黢黑的心肝儿,奸猾的肚肠溜。抖一抖,无耻外冒,颤一颤,整一流脓的坏蛋。”卡特琳娜摇头晃脑道。 兰斯洛特眨眨眼,张口欲言,卡特琳娜即又道:“况老娘一介女子,既不为官,又不领兵打仗,要那经世治国之道、军阵攻防韬略何用?”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本事,你有那个兴趣教,老娘可也没得那个兴趣、也没那个闲功夫去学。” 兰斯洛特道:“你便是如此的不学无术,方才走上了歪路。” 卡特琳娜冷笑道:“你倒是学而有术,一堆的本事,不也是走上了歪路么?!” 兰斯洛特吃她挤兑,无言以对,知这娘儿们说之不动,兰某人也罢了心思,自顾往那人群里走去。 老卡特喊道:“喂!贼小子,哪里去?” 兰斯洛特头也未回道:“自是取钱了,还能够去哪儿?”只见得兰某人分开行人,径直走到一名中年男子的身后。 那名中年男子正领着两名雇从,在一堆货物跟前察看。兰斯洛特走近其背后,那两名雇从各将一臂横伸,先就将他给拦下,其中一名雇从斥道:“做甚么的?”。 兰斯洛特住步,也不理那两名雇从,自顾对面前的那名中年男子喝道:“大胆弗伦迪,竟敢勾结兰斯洛特,兴风作浪,枉顾王法,你可知罪?!” 那名中年男子闻言一震,回过身来,满面欢喜,不见恼色,却正是那兰斯洛特在格瑞德王国都城艾威瑞斯所结识的男爵弗伦迪。 弗伦迪一见兰斯洛特,喜不自胜,拨开那两名雇从的手臂,张开双手予兰某人一个环抱,哈哈大笑,道:“好兄弟!别来无恙否?” 兰斯洛特道:“某家还以为你这小配角再没有登场的机会了呢。” “兄弟依然是如此的风趣。”弗伦迪松了臂膀,扶住兰斯洛特的胳膊,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一别经年,已是数卷过去,兄弟你仍是光彩照人。见兄弟你安好,为兄甚是欣慰。” 第六章 有备 弗伦迪感慨道:“没想到我这样的小配角还有登场的机会,实在是不容易啊!” 兰斯洛特道:“某家亦感到十分之意外,简直是瞌睡遇着枕头。” “甚么?”弗伦迪疑惑道。 这时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也走近前来,兰斯洛特于是对弗伦迪道:“却为你引见引见某家的几位债主。” 弗伦迪道:“兄弟说笑。”即把眼来瞧,四人中,卡特琳娜他是知道的,老卡特猥琐邋遢不起眼便罢,帕拉斯和布雷克则令他不由眼前一亮。 弗伦迪先朝卡特琳娜点点头,道:“弟妹我是知道的。” 卡特琳娜闻言,啐了一口,道:“你莫要胡说,谁人是你弟妹!” 弗伦迪尴尬一笑,只道是这小两口子又恼别扭,继而转眼去瞧帕拉斯、布雷克和老卡特。道:“这几位仪表堂堂,不落俗流,能与我兄弟结交的,必是非常之人。” 帕拉斯和布雷克皆是人中龙凤,一见便知不凡,而老卡特形象委实不佳,俗得不能再俗,但出于客气礼貌,依然将他给带上。 兰斯洛特指了指帕拉斯,道:“她是帕拉斯。”又指了指布雷克道:“这是布雷克。”接着指了指卡特琳娜,道:“卡特琳娜你是知道的了。”最后看了看老卡特,道:“至于这糟老头儿,不认识也罢。” 老卡特恼,嚷嚷道:“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甚么不认识也罢?!” 弗伦迪毕竟贵族出身,不失礼数,先朝帕拉斯、卡特琳娜一一点头问候两句,之后对老卡特略是欠身,道:“老先生有礼。” 老卡特“唔”了一声,大大咧咧地应了,道:“你小子也有礼。” 最后弗伦迪看向布雷克,道:“阁下可便是那‘佣兵之王’布雷克。” 布雷克点点头,道:“正是。” 弗伦迪满面堆笑道:“久闻布雷克阁下大名,今得瞻尊容,实乃在下三生之幸。” 布雷克谦虚道:“言重了,不过区区一点薄名,当不得甚么。” 兰斯洛特于是又再一指弗伦迪,道:“这是格瑞德的弗伦迪男爵。” 弗伦迪朝他道:“兄弟却莫取笑,现如今只有商人弗伦迪,没有男爵弗伦迪矣。” “是了。”兰斯洛特笑道:“你这贵族老爷也从天上掉下尘埃里来了。” “兄弟净爱取笑。”弗伦迪笑道:“别来许久,兄弟你的大名早已遍传诸国。”略是一顿声,又道:“兄弟这一向却在哪里逍遥快活?” “却莫提也。”兰斯洛特把眼蔑了蔑卡特琳娜,与弗伦迪示意,道:“现如今某家的小命可攥在这位姑奶奶的手里头哩,哪里还有甚么逍遥快活可言!” 弗伦迪不明就里,还道是这厮被卡特琳娜管顾得紧,失了自由,当下给了他一个了然理解的眼神。 兰斯洛特也不好与他讲明个中缘由,便即道:“不说废话了,在这遇见你却是正好,某家有一事需你帮忙。” “兄弟你这么说便见外了,咱们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更胜一母同胞,但凡有甚需要的尽管招呼,就算拼了这条小命,我也定与你办到!”弗伦迪一拍胸脯道。 卡特琳娜道:“咱们要你的小命做甚么?!” 老卡特附和道:“就是、就是,又没啥卵用。” 闻言,弗伦迪不由尴尬无言。 “不要你的小命。”兰斯洛特道:“只是咱们需要一艘能出远海的大船,还有一干水手、随船人员。”稍是一顿声,又道:“你也知某家一向来两袖清风,这几个也都是穷得要饭的主儿,只问你能否弄来船和人予某。” “甚么叫穷得要饭?!”老卡特不满道:“老子家里头金银堆成了山,只是不曾带在身上罢了,净你个龟儿子乱谈!” 见得弗伦迪略作沉吟,布雷克出声道:“先生可有难处?” “没得难处、没得难处!”弗伦迪忙道:“你们要出远海,风高浪险,这船自然是越大越好,只是若要置办这么一艘大船的话,我这手头上想来还差了一点儿。” 卡特琳娜不耐烦道:“那就是办不到咯。” 弗伦迪笑道:“弟妹放心,差池的数目我可以找生意上的伙伴相借一二,定然与你们置办妥当了。” 卡特琳娜杏眼一瞪,冷哼道:“谁是你的弟妹,再行乱唤,小心老娘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嘴里这般说着,这位姑奶奶心下里却不觉有丝喜意,真是个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主儿。 “好、好、好!”弗伦迪道:“不敢乱唤、不敢乱唤!” 老卡特“嘻嘻”笑道:“贼小子一心只惦记着我家帕拉斯,哪里看得上这贼丫头哟。” 卡特琳娜恼斥道:“你说甚么?!” 老卡特忙不迭闪身至布雷克身后,探出脑袋来,道:“怎么,你明明知道贼小子与我家帕拉斯有婚约,却还同这龟儿子纠缠不清,就许你做得,难道不许别人说得么?!” “婚约?”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不是亲口反悔了么,还哪里来的婚约?!” 老卡特拍了拍布雷克的胳膊,对卡特琳娜道:“你这上赶子往男人身上黏的,也不嫌害臊,没得把傻小子的脸面都丢光了!” 帕拉斯开口道:“叔叔,莫要胡扯。” 布雷克则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寻个落脚之处。” 弗伦迪道:“是极、是极,各位且随我回去下榻的旅馆安歇,其他的都交于我便成。”说着,转身,把手一引,道声“请!”既在前领路。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当下举步跟随,走出一程,就听得老卡特道:“咱们还去寻那大户人家行窃么?” 兰斯洛特笑道:“去呀,怎么不去,弗伦迪才然不是说了么,他手头上的钱还差了些儿,万一借不来咋办?”顿了顿:又道:“所以有备无患,活儿还得干,方才一路走来,某便相好了一家,呶。”说着,他把手一指,乃处一幢房屋,屋顶高出余者许多,瞧来也颇气派。 第七章 望风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不愿干那溜门撬锁、登堂入室、不问自取的勾当,那便罢了,不过待会儿你可得先早早便过来,在那幢房子对面的街角蹲好咯,予某家望风。” 老卡特转头望了望兰斯洛特所指的那一幢房子,道:“那行,望风老子最在行了,包在老子身上!” 略是一顿声,老卡特又道:“贼丫头去么?你俩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 “她去做甚么?没得碍手碍脚。”兰斯洛特道:“再说了,不过区区一幢房子,就是那戒备森严的城堡庄园、王宫庭院,某家也是来去自如,全不放在眼里。” “那好。”老卡特道:“待会儿老子填饱了肚皮,便过来。” “唔。”兰斯洛特点点头,道:“待会儿你老人家便先动身,某家稍作准备,随后便来。” 老卡特道:“是先踩点么?摸清楚里头的情形、守备状况?” 兰斯洛特摇摇头,道:“一幢房屋罢了,又不是甚么王宫城堡、深宅大院,占地广阔,内部勾心斗角,层台累榭,不必要那么麻烦,况顶多也就几个把门的,直接动手便了。” 老卡特道:“那你他娘的还有甚么好准备的?” 兰斯洛特道:“飞爪钩锁、针钎钳凿甚么的,总得准备停妥吧,否则你让某家拿手指头把他家金库的门给挖开么?!” 弗伦迪听得他俩人言语,知他兰某人要行作案,便道:“兄弟,不必如此,不够的我会想法子凑齐,定误不了你等的事情。” 兰斯洛特笑了笑,道:“某家自是信得过你的。” 话既如此,弗伦迪便也不再说甚么。 兰斯洛特又道:“这人一天之中最为困倦的时候便是那黎明之前,这时睡梦中的人最为死沉。就连那警惕戒备、紧张兮兮了一整夜的守城士兵,也会因即将天亮而在此时松懈。” 老卡特:“所以你想说的是咱们蹲上一夜,黎明之前动手。” “不、不、不。”兰斯洛特摇头道:“这潜入的时机稍纵即逝,不一定非得挑黎明之前时分,因而某家来时,若恰逢其会,也就不与你老人家打招呼了。” 老卡特道:“那行,老子就在那外头等着接应你。” “唔。”兰斯洛特颔首,道:“若是看到甚么可疑的人物,就打暗号。” 边上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弗伦迪皆听得直翻白眼,暗道你这厮便是最大的可疑人物了。 “没问题,老子办事,你小子放心。”老卡特一脸认真地道:“不过咱们用甚么暗号联系。” 兰斯洛特道:“这样,若有甚么风吹草动,你便学几声狗叫,某家立马扯呼。” “学你的头!”老卡特不满道:“老子可不学狗叫!” 兰斯洛特道:“那你就学驴叫、学猪叫,都成。” “怎么都是些腌臜玩意儿?!”老卡特道:“老子就不能学学猫叫、学学鸟叫么?” 兰斯洛特老大不耐烦,道:“真你娘的麻烦,爱咋叫都随你。” 老卡特于是扯着嗓子“喵呜”了两声,“叽喳”了几下,可是听来却似老猫凄嚎,夜枭惨啼,令人瘆得慌。 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扭头自顾前行,不再理会这糟老头儿。 卡特琳娜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又看了看老卡特,略有所思,只把唇角轻挑,吟吟一笑,也未言语。 …… 翌日。 城中某旅馆内,兰斯洛特四仰八叉,躺于房中床上,鼻息似有还无,但见他胸膛不作起伏,或者说是起伏的幅度太过细微,离得稍远,轻易瞧不出来。 显然好梦正甜,忽闻房外一声恼怒的吼叫,道:“兰斯洛特,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给老子出来!” 是老卡特的声音,应声就见得房门砰的一下洞开,门口出现老卡特抬起一只老短腿的身影。是他老人家一脚踹开了门扉,闯进了房间里来。 只见得老卡特一脸怒色,气势汹汹地抢进房内,他转头四处望了望,便就锁定了床上的兰斯洛特。叫一声“龟儿子!”老卡特脚下一蹬,身形一晃,掠过房堂,欺近了床边,探手抓住了被子一角,一把便给掀开,撇在地上。 继而老卡特跳上床去,跨骑于兰斯洛特腰腹之上,双手揪住兰某人胸前衣襟,将他上半身提拽起来,使劲地摇晃,骂道:“睡你奶奶的死人头!” 兰斯洛特叫老卡特把唾沫星子喷了一脸,睁开了眼睛,瞧了一眼这老头儿近在咫尺的脸庞,抬袖拭了拭面上的唾沫,皱眉道:“你这遭瘟的老杂毛,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忒也讨厌!” “你他娘的才讨厌!”老卡特冲着兰斯洛特吼道:“却把老子诓在那街角,喝了一夜的西北风!” 兰斯洛特道:“讨厌,你老人家本来就负责望风,顺便喝上一点儿也是题中应有的嘛!” “放你的屁!”老卡特道:“老子是负责望风,可你他娘的压根儿便没有去作案,在此呼呼大睡,分明戏耍老子,真正讨厌!” “谁说某家没有去的?”兰斯洛特道:“谁、谁?” “方才老子回来时,卡特琳娜那贼丫头说的。”老卡特道。 “你莫要听那贼婆娘胡扯,某家当然去了。”兰斯洛特道。 “真的?”老卡特道。 “那当然了。”兰斯洛特说着,将骑在自家身上的老卡特拨开,坐起了身子。 老卡特退在床下,也松开了兰斯洛特胸口的衣襟,道:“那老子昨夜怎地不见你出入。” “你老人家这不是开玩笑吗?!”兰斯洛特道:“咱们这一行讲究的便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神不知而鬼不觉,若给你老人家看见了,那某家也就不用再在这一行混了。” “可是咱们俩是一伙儿的呀。”老卡特道:“你好歹跟老子打声招呼是吧,省得老子跟那儿傻等。” “你这话可说差了。”兰斯洛特道:“咱们昨日不是说好的吗,这潜入的时机稍纵即逝,不一定非得挑黎明之前时分,因而某家去时,若恰逢其会,也就不与你老人家打招呼了。” 第八章 耐心 “这潜入的时机稍纵即逝,不一定非得挑黎明之前时分,因而某家去时,若恰逢其会,也就不与你老人家打招呼了。”兰斯洛特道:“这都是咱们事先商量好了的呀。” 老卡特觉着这话里头有些儿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来究是哪里不对劲,脸上怒色已是有所消敛,迟疑道:“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了,否则还是哪样?”兰斯洛特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老人家先出去吧,顺便叫旅馆的侍应弄盆水来与某家洗脸,快去、快去。” 老卡特气焰已消,当下呆呆地“哦”了一声,听着兰斯洛特不住埋怨道:“大清早的便来喷某家一脸口水,恶心死也!”他转过身,就待要出门。 却见得门口处施施然站着一抹窈窕身影,赤发红衣,朱唇桃腮,秋波盈盈,顾盼流情,卡特琳娜不知何时已自倚立乃处。就见她展颜一笑,道:“当然不是这样的了。” 兰斯洛特见了她,没好气道:“你这贼婆娘也来某家房里烦人,却没你的事情,快走、快走!” 卡特琳娜道:“老娘的脚可没有踏进你房里呢。”略是一顿声,转向老卡特,又道:“他去时不与您老人家打招呼,是事先说好的,那便罢了。可走时如何却也不与您老人家招呼一声,好一块儿回来?岂非是存心为之,让您老人家把那西北风灌个饱?!” 老卡特方才醒悟不对劲在甚么地方,登时炸毛跳脚,回身探爪,要来揪兰斯洛特的衣裳,可被兰某人给一把拍开。 只听得老卡特骂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原来你他娘的真拿老子来戏耍!” 卡特琳娜自是唯恐天下不乱,又添一把火,道:“莫说招呼一声了,这厮昨晚一觉就睡到了天光亮,压根儿可哪里也没去哩。” “甚么?!”老卡特道:“那老子岂不是好似傻子一般在街角蹲了一夜?!”略是一顿声,“哇呀呀呀”叫道:“今日不把你这龟儿子的屎给揍出来,老子跟你姓!”说着,撸了撸袖管,作势发难。 “慢来、慢来!”兰斯洛特伸掌作据势,忙叫道:“谁说某家没去的,某家当然去了!” 老卡特闻言稍住,但卡特琳娜却道:“哦?!你去了?那偷了甚么值钱的物件儿回来了,且拿出来瞧瞧。” 老卡特即附和道:“对极!偷了甚么玩意儿,拿出来瞧瞧!” “这个嘛……实不相瞒,昨夜实是空手而归也,倒不曾入手甚么值钱的玩意儿。”兰斯洛特道:“这潜入的时机稍纵即逝,不一定挑黎明之前时分,那么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挑昨夜动手了。似昨夜某家便觉得还不是作业的好时机,如何成事?!” “有句老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做咱们这一行的,手艺尚在其次,最紧要的,就是要有耐心。” “想当初某家为了与人家借一件宝贝,前前后后可是耗费了月余时间。而这贼婆娘为了偷盗‘琉璃金盏’,甚至在那格瑞德王都艾威瑞斯城里头潜伏了大半载,费尽心机地混进了王宫里去。” “你老人家才只蹲守了区区一夜,那又算得了甚么呢?” 老卡特怒意稍缓,道:“好像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卡特琳娜朝老卡特道:“这厮转移注意,言巧语哄您哩,若昨夜不是好时机,如何又不顺道唤您老人家回来?” “是极!你如何不招呼老子回来?!”老卡特又再恼道:“还有,甚么叫作‘做咱们这一行的’?你们是贼,老子可不是,别要把老子与你们混为一谈!” 兰斯洛特瞪了卡特琳娜一眼,对她道:“你这贼婆娘大清早的吃饱了没事儿干怎的?跟这儿瞎捣甚么乱,一边凉快呆着去!” 卡特琳娜笑而不语,老卡特朝兰斯洛特道:“你小子还有甚么遗言?若没有的话就吃老子一顿拳头!” “呃……那啥……”兰斯洛特转移话题道:“吃?!说到吃,您老人累了一晚,想必早已饥肠辘辘,咱们赶紧去整点儿吃食,填填肚皮吧!” 说着,兰斯洛特欲待要绕过老卡特,往门口行去。老卡特如何肯依,横跨一步,将他拦住,道:“吃?!老子早就叫西北风给灌饱了,现在便伺候你小子吃拳头,填肚皮!”语音未落,一拳便朝兰某人胸腹间打去。 兰斯洛特晃一晃身,闪在一旁,见得老卡特一拳捣在空处,腿足定地,弓马微坐,只扭腰转身,拳头一甩,便即又朝他抡至。 兰斯洛特立时脚下错步,身形滴溜溜一阵打旋移转,绕到老卡特身后,道:“你老人家既然不用餐,那便算了。某家来时见城里头酒馆妓院多有,消遣不少,咱们爷俩何不逛逛去来?!” “好!”老卡特道:“等老子先揍你一顿再说。”但见他反腿后踢,继而回身,把一对老拳挥舞。 兰斯洛特跃开几步,提起一张椅子,便来架挡,砰的一声,着老卡特一拳劈得散了架。他又顺手抄起椅旁的方桌,也来阻格,叫老卡特又一声响处,捣得破碎。 当下二人于房内闪转腾挪,追逐不已,兰斯洛特随手抓起来瓶、木盆、烛台、铜镜、陶壶、杯盏……尽都朝老卡特扔去。而老卡特则或躲或接,或打成破烂,或把回掷。一时“噼哩啪啦”、“叮呤哐啷”,打砸声响,整得屋内一片狼藉。 如此拆房动静,自是惊动旅馆内的其他人,把那店家侍应给招了来,在门口觑得房内情形,又不敢就进,急得跳脚。 而房中,只听得兰斯洛特道:“喂!某家看在你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处处容让,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再不住手,某家可就要不客气了啊!” 老卡特道:“你这龟儿子!甚么时候对老子客气过了?!” 卡特琳娜在门口瞧得欢喜,间而煽风点火道:“这厮全然便未有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他对您老人家不客气,那您老人家可更不用客气了,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您老人家的脸面何存啊!” 第九章 热闹 听着卡特琳娜的说话,老卡特道:“正是此理。”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这遭瘟的贼婆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疾往门口掠去,可临了一顿,卡特琳娜堵在当处,笑吟吟一点儿让道的意思也没得。 兰斯洛特这一顿身,背后劲风袭来,兰斯洛特忙不迭反手挥袖一拂,拂开老卡特的拳头,在这老头儿把另一只拳头相递之际,身形一滑溜,游开一旁。 当下兰斯洛特真不予客气,长腿一伸,疾向老卡特后臀踢去。老卡特立时跳将起身,躲过腿脚,更探足一踩门框,一个弹蹬,半空折身,向兰斯洛特面门打来。 兰斯洛特即一个后仰下腰,反手撑持地板,一记后翻使出,腿足甩起,来踢上方的老卡特。 老卡特本拟沉气降身,将脚来踏兰斯洛特翻转在下的胸腹,但觉背后风响,只得弃之,就见他反手运拳,扫打踢至的腿脚。 其时“啪”一声,拳腿交碰,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且老卡特凌空无依,便叫一脚踢开旁去。 老卡特也未受伤,落地后张目瞧看。兰斯洛特翻个身调转回头脚,“嘻嘻”一笑,道:“跟某家斗,你老人家还太嫩了点儿。” “老子嫩?”老卡特哼了哼,道:“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老辣!” 老卡特于是再度欺身,抡拳进袭兰斯洛特。兰某人也不与他纠缠,闪身至那床边,抓着木床床沿,发力一提,举起来回身就砸。 老卡特哪里惧之,拳头着处,砰的一下,整张木床已自分崩离析,床单、枕头乱抛,木板、木块、木屑飞散,心疼得门口的店家哀叫连连。 兰斯洛特使床稍稍阻得老卡特一阻,也未乘机反袭于他,而是随即掠至窗边,就待要破窗而出。 老卡特哪里容允,就手往面前四散的木板、木块、木屑中一捞,两手各抓得一块木块在手,进而一个甩掷,齐向窗边的兰某人掷去。 兰斯洛特觉察背后劲风,急急忙将身一侧,任呼啸飞来的两块木块从身子两侧飞过。那两块木块其一打在墙壁上,撞得爆碎开来,碎屑木粉迸绽,反激溅射得兰斯洛特一身。而另一块则直接打破了尚未曾开启的窗扉,阳光登时照入进来。 兰斯洛特轻一抖擞,抖掉身上的碎屑木粉,回首朝老卡特笑道:“多谢帮忙。”话音未落,便就一跃穿窗而出。 “龟儿子,往哪里走?!”老卡特恼叫一声,足下一蹬,也自掠至窗边,其速毫不稍缓,径直窜了出去。 见状,卡特琳娜也待要入得房中,再紧随二人之后从窗户出离外间。只是才要动弹,那店家却已先一步拦住了她,哭丧着脸道:“姑奶奶哟,这……这……这……小人这只是小本营生,况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指望着这家旅馆养家糊口,你们却把小人的客房给砸了,这……这……这……” 卡特琳娜瞥了那店家一眼,道:“你自宽心,且把损失几何记在账上,届时退房一并赔付与你便是了,总也少不了你的。” 语毕,卡特琳娜挥袖将那店家拂开,一阵醉人香风飘过,人儿消失原处,只见得房内那窗户边红影一闪,已是追将去旅馆外头。 兰斯洛特的房间位于旅馆二楼,卡特琳娜一至外间,但闻大街上喧嚣浮沸,人在半空,眸珠略垂,街上人头攒动,也自心奇,昨日入城时,却未有这等盛况。 她往底下扫视一遭,觑得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的身影,二人停了追逐打闹,正在街边人群之后探头探脑,瞧看热闹。 而二人中,兰斯洛特身姿高挑,视线越过人群,毫不受阻。可老卡特便就不成了,眼前尽是一个个扭动的屁股,一双双伫立的腿脚。 老卡特蹦起身来,跳在人群上方望了两眼,可又复落下,视线受阻。如此蹦了两蹦,他转头瞧见一旁的一幢房子前码放着几个木箱,堆起六七尺高,当即跃将上去,始得一览无余。 卡特琳娜半空里甩袖一振,调整方位,飘飘然落在了兰斯洛特身畔,道:“如何这般热闹?” “你问某家?”兰斯洛特头也不转道。 “不问你问谁?”卡特琳娜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兰斯洛特点点头,道:“可惜某家也不知道。” 卡特琳娜不由翻了个白眼儿,骂了兰某人一声,道:“你这天杀的贼,不知便道不知,凭的还要扯上几句废话,好玩么?忒也讨厌!” “你和那糟老头儿扰人清梦,便不讨厌了?!”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再说了,某家方刚睡醒,哪里就晓得何故如许热闹了!”顿了顿,兰斯洛特即又道:“这儿人这么多,你随便捉个来问不就知晓了么!” 卡特琳娜哼了哼,一把抓住身前一名汉子的肩头,将之往后扳了扳,道:“喂,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那名汉子被打搅了兴致,本自着恼,骂道:“哪个王八蛋敢动老子……”回头见了卡特琳娜,登时口气一变,笑道:“哟!好漂亮的小妞,怎么,找大爷我有甚事情么?可是寂寞难耐?便让大爷我陪你嗨皮嗨皮,快活快活,嘿嘿嘿!” 卡特琳娜也笑,直似春至暖融,令百羞煞。可她手上微微使劲,只捏得那名汉子痛呼一声,脸庞扭曲,涕泗横流,真儿个是乍暖还寒。 就听得那名汉子哭求告饶道:“姑奶奶,饶命啊~” 卡特琳娜笑吟吟道:“你不是要人家与你嗨皮么,现在可满意?” “满意、满意、满意!”那名汉子连叠声道。 卡特琳娜于是问道:“我且问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小人也不知道啊!”那名汉子道:“求姑奶奶高抬贵手,饶了小人吧!” 卡特琳娜嗔恼道:“居然不知是何样事情发生,那你学人家瞧甚么热闹?!真是个没用的废物!给老娘滚蛋!”说着,手上一甩,将那名汉子扔在了一边。 兰斯洛特失笑道:“我的姑奶奶哟,这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却跟废物又能扯上干系了?” 第十章 礼貌 瞧着卡特琳娜将那名随手抓问的汉子扔开,兰斯洛特笑道:“我的姑奶奶哟,你老人家的问话可也真清奇,这不知道生发了何等样事情,如何就成了废物了?” “这话儿对你老人家可也是十分之不利,照此说来,你老人家也不知这是个甚么样的情况,岂非也是个大大的废物么?!” “废你的死人头!”卡特琳娜道:“老娘才刚来,不知道那是情有可原,可那厮在这儿瞧了如许久的热闹,居然也一无所知,不是废物又是个啥子?!”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似你那般问法,换作是某家,就算是知道那也不告诉你。” 卡特琳娜道:“你行,那你来问呗。” “你要礼貌些儿才行。”兰斯洛特于是轻轻拍了拍面前一名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的肩头,道:“这位大妈,请问这是发生了甚么事情?” 那名中年妇人闻言,还未转身,已是破口骂道:“是那个王八犊子瞎叫唤,谁人是你大妈?!”骂骂咧咧地回过头来,见了兰斯洛特,瞧得是个英俊帅气的壮小伙儿,登时眼前一亮,收起了泼辣嘴脸,娇嗔道:“讨厌~小哥哥净乱来,甚么大妈,凭的把人家叫老了~” 兰斯洛特见那名中年妇人脸上肥肉一挤,眼睛一眨,飞了记媚眼过来,不由脸色一僵,嘴角一阵抽搐。 兰某人又道:“大婶?” “讨厌~小哥哥净爱捉弄人,人家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叫甚么大婶哟!”那名中年妇人嗲声道。 兰斯洛特听她揉捏造作的语气,只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咽了咽唾沫,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那啥,打扰了,对不住,某家还是去问别人好了。”说着,转身欲逃。 可惜慢了一步,叫那名中年妇人一把拉住,道:“打扰都打扰了,小哥哥有甚么疑惑尽管问奴家便成了,奴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必再去劳烦别人呢!” 奴家?!兰斯洛特白眼暗翻,道:“那……那这位胖姐姐……” 话刚出口,已被打断,那名中年妇人把手一拍兰斯洛特的胸膛,嗔怪道:“要死啦~奴家哪里胖了?!你瞧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哪里胖了?!真正讨厌~”说着,不依地扭了扭身子。 小胳膊小腿儿?!这小胳膊可比一旁卡特琳娜的大腿还要粗肥,小腿儿就更别说了,布雷克的腿亦不及也。 更糟糕的是那名中年妇人的手一拍上兰斯洛特的胸膛,便再不舍的拿开,一个劲儿的抚摸,爱不释手,瞧那眉开眼笑的模样,显然对兰某人健壮的身子欢喜得紧。 那名中年妇人朝兰斯洛特挤了挤眼睛,又道:“这儿人多眼杂,咱们不如寻个僻静的地儿,小哥哥想问甚么,奴家全都告诉你,嗯哼~” 兰斯洛特实在受不了,似吞了苍蝇般恶心,他挣开那名中年妇人拉拽的手,同时后退一步,脱离其禄山之爪,见之还欲相缠,急急忙扯过一旁的卡特琳娜来,揽在怀里,道:“那啥,某家与拙荆尚还有事情要办,失陪了!”语罢,也顾不得问是何等热闹,慌忙挟了卡特琳娜转身便走。 行未几步,便听得身后那名中年妇人“切”了一声,道:“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臭男人,放着老娘不要,却爱那种丑不拉几的黄毛丫头,一对狗男女!呸!” 卡特琳娜原见兰斯洛特惨遭调戏的模样,窃笑不已,可一听这话,面色不由一黑,姑奶奶哪里受得气,就待要回头予那名中年妇人几鞭子尝尝。 不过兰斯洛特手上揽得实,卡特琳娜未有脱身,就听兰某人笑道:“虽则糟糠,不可弃也。” 卡特琳娜斥道:“谁人是你的糟糠?还不把你的狗爪子撒开!” 兰斯洛特遂松开了臂膀,大老爷倒没甚么,与人骂惯了,浑未放在心上。而卡特琳娜却是记仇的主儿,脱出身,回首去寻那名中年妇人,可惜已然淹没在了人潮里,当即恼哼一声,恨恨作罢。 就听得卡特琳娜对兰斯洛特道:“你这厮倒是有礼貌,如何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兰斯洛特道:“那老娘儿们本来都快要告诉某家了。” 卡特琳娜手掌一摊,道:“所以呢,你知道甚么了?” 兰斯洛特不想与她纠结此议,道:“某家甚么也不知道。”即往老卡特处行去。 卡特琳娜哼了哼,亦步亦趋,二人至那一堆木箱跟前,卡特琳娜向上方的老卡特喊道:“喂!卡特大叔!” 老卡特以手遮额,搭着凉棚,闻言低头,应道:“你俩来得正好,老子发现了布雷克那傻小子。”说着,老卡特自木箱堆上跳下,招呼道:“咱们过去。” 兰斯洛特与帕拉斯也不啰嗦,三人于是乎分开人群,往前挤走。 人群顺着长街往城中一处广场方向流动,这般挤得几丈距离,你推我攘,摩肩接踵,行速且慢,兰斯洛特实在不耐,忽而脚下一蹬,拔地而起,往一人头顶轻轻一点踩,腾空飞纵,再是朝街边一幢房屋的墙壁上借力,即上去了房顶。 兰某人方刚落足,身畔两道人影一晃,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亦也跃将上来。 但见得老卡特衣发凌乱,显是才然淹没在人群里头不辨东西,叫擦、挤、挨、撞、顶、推、靠、搡,好一通拉扯拽,更是被踩了好几脚,不得好过,此时方长出了口气。 而卡特琳娜在人群里头除却老卡特一般待遇外,甚而有几只禄山之爪乘机伸来,欲把她酥胸桃臀袭扰,占得便宜,叫她狠狠给掰折捏断了去。 老卡特气出完,登便骂娘,回头朝房下人群里啐了一口唾沫,道:“他娘的,差点儿把老子给挤成肉饼!” 卡特琳娜朝老卡特埋怨道:“还不都怪您老人家,却与咱们瞎带路!” 老卡特道:“怎么就怪老子了,老子又哪里想到底下那般凶险?!” 兰斯洛特更不耐听他俩人吵吵,身形一晃,沿着街边房屋飞掠而去。 第十一章 命案 见得兰斯洛特动身,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也顾不得吵嘴,连忙跟上,三道人影起起落落,顺着长街人潮流向,俄而到得城中一处广场前。 三人在广场边缘的一幢房屋顶上驻足,张目下望,须臾辨得布雷克的所在,这位‘佣兵之王’身形壮硕,高人一等,便是鹤立鸡群,实在好找得很。 此际布雷克正于兰斯洛特三人所来的长街所连接的广场入口处另一头的一幢房屋下立足观望,在他身畔帕拉斯与弗伦迪亦也一道。 兰斯洛特朝老卡特道:“我说你老人家一大清早跑到某家的房间里来打闹,却不见这三人前来,是一早出门去了。”略是一顿声,又朝卡特琳娜道:“我说你哥哥这是想做甚么?整天黏住帕拉斯,帕拉斯可是某家未过门的媳妇儿,他这是想给某家带绿帽子么?!” 卡特琳娜吟吟一笑,道:“怎么,醋瓶子打翻了?” 老卡特道:“我家帕拉斯已经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了,她要跟谁好可不干你小子的事情。”稍是一顿声,又道:“我看布雷克那傻小子挺好,跟我家帕拉斯也挺是般配。” 卡特琳娜附和道:“卡特大叔有眼光,似我家哥哥这般良人,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兰斯洛特笑道:“我看这兄妹俩是别有居心,想来一个人财两得,到时候你老人家可就落得个人财两空。” 老卡特闻言,警惕地瞥了瞥卡特琳娜,想了想又道:“这贼丫头虽然不可信,但傻小子老子还是信得过的,是个棒小伙儿,却不受你贼小子的挑拨。” “某家挑拨你们做甚么?!”兰斯洛特道:“布雷克老兄确是良配,只不过帕拉斯显然对你老人家之前将她许婚与某家已然老大不满,瞧那位姑奶奶的神气,若非你是她叔父,早便一剑把你给劈了。” “如今你老人家不长记性,还要重蹈覆辙,再又来个乱点鸳鸯,只怕帕拉斯分分钟与你断绝叔侄关系。” “你老人家既然如此欣赏布雷克老兄,不若将你老自个儿与他配合算了,如此也算是个皆大欢喜。” “老子配‘呸’你一脸!”老卡特破口骂道:“你小子他娘的才找男人配合哩!” “是吗?!”兰斯洛特笑道:“某家看你老人家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想来是不喜女色,偏爱男风之故。”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卡特恼叫道:“你他娘的才偏爱男风!” 卡特琳娜道:“好了,你二人勿要再吵,咱们先过去与我哥哥和帕拉斯相汇合。” 语罢,老卡特恨恨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先自跃下房屋去,至丈许高度时,反脚一点屋墙,横地里蹿出,兼而点踩人头,行空往帕拉斯和布雷克所在掠去。 卡特琳娜也欲动身,兰斯洛特微微一笑,道:“何用咱们过去,且让她们过来便成。再说这上头站得高,看得明,可比那边厢强得多了。”卡特琳娜瞧了他一眼,未即就动。 兰斯洛特说着,功运双眸,望视帕拉斯和布雷克的眼神忽而一厉,那边厢二人登生感应,转头来瞧,既见得房屋顶上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还有正向其等掠去的老卡特。 见得帕拉斯和布雷克注意到自家几人,兰斯洛特旋即伸出手去,把食指朝她们勾了勾,以为示意。 其时老卡特点踩人头,横过街口,引来些个骂声,但听得“啊唷!哪个王八蛋踩老子的头?!”、“他娘的!快把上头那老王八蛋打下来!”可惜老卡特已去远。 他老人家才始将身落在帕拉斯和布雷克身畔,还没来得及招呼,就见帕拉斯和布雷克却朝房屋顶上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点点头,就听帕拉斯道一声“走!”即与抓携弗伦迪的布雷克一同拔起身,点踩人头,横掠过街口。 “喂!”老卡特喊了一声,帕拉斯和布雷克、弗伦迪已是蹬墙腾升,飞身上去了房顶,与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站在了一块儿。 “我靠!”老卡特不由骂了一声,无奈只得重又跃起身来,又听得叫骂声起,“他娘的,哪里来那么多踩人头的家伙?!”、“快!方才那老王八蛋又回来耶,快把他打下来!” 底下登有许多只手来把老卡特抓打,可惜老卡特身法迅快,倏忽间已然越过街口人群,重又回转房屋顶上。 才一上来,便听得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音,卡特琳娜瞧着他,枝乱颤,道:“卡特大叔的腿脚可真勤快。” 老卡特嘴角一抽搐,朝帕拉斯和布雷克埋怨道:“你们俩是怎么一回事情?老子下去,你们便上来,累得老子一顿好跑!” 帕拉斯和布雷克还未开腔,兰斯洛特笑道:“这天气寒冷的,你老人家可不该多动弹动弹,活泛下本就日益衰朽的血气,免得那把老骨头变僵了去么?要知道这一僵,可就真正离嗝屁不远矣!” “放你老娘的狗屁!”老卡特骂道。 兰斯洛特不理他,转而朝帕拉斯、布雷克和弗伦迪问道:“这般热闹,为的啥子?这儿的城主要嫁姑娘?” 弗伦迪摇摇头,道:“不是。” “那是城主他老娘要嫁人?”兰斯洛特又问道。 老卡特嗤笑道:“一老太婆嫁予谁,你小子么?” 弗伦迪也摇了摇头,道:“不是。” “难不成是城主他老子要嫁人?”兰斯洛特道。 “这儿城主的老子老娘都往地狱报到去矣,如何能够嫁人?”弗伦迪道。 卡特琳娜插口道:“那又是为何?” 弗伦迪遂道:“这城里连日来已出了数起命案,昨晚却又死了一个。” 卡特琳娜道:“便是谋杀,死几个人有甚么稀奇的,这大冷的天,也不知每日冻死、饿死、累死、病死多少奴隶庶民。” 老卡特附和道:“就是、就是!” 弗伦迪道:“这数起命案死的人却与别个冻死、饿死、累死、病死的不同,听说死的清一色都是芳华正茂的妙龄少女。” 第十二章 他杀 “城中连日来发生了数起命案,死的清一色都是芳华正茂的妙龄少女。”弗伦迪道。 卡特琳娜道:“即便死了几名少女,都是死,如何就道与别个冻死、饿死、累死、病死的人不同了?!” 老卡特附和道:“就是、就是!一样都是翘辫子,难道那几名少女都翘了两次?!一样都是伸腿嗝屁,莫非那几名少女皆伸了三条腿不成?!” 兰斯洛特道:“两位聪明人,那几名死掉的少女既然能被联系在一块儿,自然是有相同之处的。当然,肯定不是因为都翘了两次辫子,也不是因为都伸了三条腿。” “既是命案,当非自杀,因而要么便是死因相同,谋杀的手法一般。又或者其等之间有甚么联系,譬如吃过同样的吃食、穿过同样的衣物、到过同一个地方、认识同一个人、知道了同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等等等等千丝万缕,将她们联系在了一块儿。” 弗伦迪道:“那几名死去的少女之间并没有任何联系。” “噗嗤!”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听了,登时忍不住发笑。 老卡特朝兰斯洛特道:“听到没有聪明人,那几名少女之间可没有任何联系,八竿子都打不着哩,哈哈哈!” 卡特琳娜亦道:“这便叫作自作聪明,打脸了吧,嘻嘻嘻!” 兰斯洛特不理二人嘲弄,只是笑而不语。 弗伦迪即又道:“那几名少女之间虽然没有任何联系,但她们的死因却相同,也就是被杀害的手法相同。” 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登似被捏住了脖子,笑声戛然,笑意僵住,脸庞一红,尴尬不已。 卡特琳娜不满道:“你就不能一口气儿把话给说完吗?!” 老卡特亦道:“就是、就是!真你娘的讨厌!” 卡特琳娜既又道:“即便死因相同,为同样的手法所害,顶多就只是一起普通的连环谋杀案罢了,不过是哪个变态杀人狂为之而已,如何引起这般轰动?!” “这变态杀人狂都连环作案了,还而已?!”兰斯洛特斥道:“这可是活生生的几条人命,不是几只鸡、几条狗,凭的如此麻木不仁,简直没有人性!” “你说甚么?!”卡特琳娜蓝眸一瞪,道:“你说谁没有人性呢?!” 兰斯洛特哼了哼,道:“谁人被戳了痛脚,谁人恼羞成怒了,某家便说谁。”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卡特琳娜爪牙一张,正要放刁,弗伦迪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是自己人,有话好说,可不兴吵吵,莫要伤了感情。” 老卡特笑道:“你却不知,这俩小鬼要是有一天不吵吵了,那才是真伤了感情哩!” “我呸!”卡特琳娜骂道:“老娘与这厮有个鬼的感情,你俩再行乱谈,小心老娘把你们的舌头给拔了!” “行、行、行,不敢乱谈、不敢乱谈!”弗伦迪忙转开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的注意,道:“之所以引起全城轰动,自是有不同寻常的因由,听说这几名少女死状诡异,都是被魔鬼所害。” 魔鬼?! 听得这般敏感的字眼,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不由相视一眼,彼此眼中之意,不言而明。 帕拉斯出声问道:“那几名少女可都是失血过多而亡?” 兰斯洛特补充道:“或者确切的说,是被抽干了全身血液,死于非命?” 弗伦迪摇了摇头,道:“都是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至于具体的情形,这我便不清楚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死几个人而已,此等事情原本如何放在贵族老爷的眼里?只是接二连三发生,待觉情况严重,有意隐瞒之时,纸已是包不住火,还是引起了民众的恐慌。” “此时又有传言,为魔鬼所害的人,也会变作魔鬼,因此上为防万一,今日便欲在此将尸体尽数焚毁,引得城中民众前来围观。” 兰斯洛特道:“这些人也真是没事闲得蛋疼,烧几具尸体有甚么好看的。”稍是一顿声,又问道:“尸体呢?” 弗伦迪转身一指,道:“呶,那广场中央的木台火架子上,蒙着白布的便是了。” 语音未落,身旁一阵风起,人影晃过,兰斯洛特已是飞身跳下房顶,点踩人头,向着广场中央的木台方向掠去。 见得兰某人的动作,老卡特不由疑道:“这贼小子要去做甚么?” 卡特琳娜冷笑道:“这厮没事闲得蛋疼,要去看尸体呗。” “尸体有甚么好看的?”老卡特道:“难道死人真能变成魔鬼活过来?!那咱们还找个屁的‘不死秘……’”话未说完,“啊唷!”一声痛叫冲出口,蹦起尺许来,却是着卡特琳娜一脚踢在了屁股上,打断了说话。 “你这遭瘟的贼丫头,辄敢踢老子的宝贝屁股!”老卡特转头朝卡特琳娜破骂,就见这位姑奶奶朝他使着眼色,当下没好气道:“你个死丫头的眼睛怎么了,挤甚么挤,长针眼了?!” 卡特琳娜不由翻了个白眼儿,一把拉住老卡特,将他扯到了一边,放低了嗓音,细声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老头儿,你非得让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咱们正在寻那‘不死秘药’么?!” 老卡特也意识到方刚差点儿漏了嘴,忙不迭回眼去瞧弗伦迪,见其正把眼紧盯着出离屋顶的兰斯洛特,并无所觉,不由暗松口气儿。 他也小声道:“即便如此,你这死丫头也不该踢老子的屁股!” 卡特琳娜冷笑道:“踢您老人家的屁股算是轻的了,老娘还想把牛粪给您糊口里面去,堵住这张漏风的臭嘴巴哩。” “你……”老卡特气,强项道:“弗伦迪是自己人。” “哦?!”卡特琳娜道:“那届时得了‘不死秘药’,便把您老的那一份再做拆分,分一半与他。” 把他老人家那一份给分出去,开甚么玩笑!老卡特虽恼得不行,却再无言以对,只吹着胡子,圆睁两只绿豆小眼,把卡特琳娜来瞪。 “瞧甚么瞧?!”卡特琳娜道:“且管好您老人家那张嘴,可别叫咱们成了众矢之的。” 第十三章 咬痕 话说兰斯洛特但听得那广场中央的木台火架上,摆放着据说是为那魔鬼所害的几名少女的尸体,当即纵身便跳下房顶,点踩人头,往广场中央那座木台掠去。 而于卡特琳娜与老卡特说话之间,帕拉斯亦是二话不说,紧随兰斯洛特而下,疾往木台处而去。 只见得两道人影,若流光横空而过,一前一后上去得木台。那木台下四周留出二三丈一圈空地,有几名士卒把守,其中一名士卒手持火把,正欲上前点燃木台火架。 忽然眼前一,木台上多了一男一女二人,底下之人登时一惊,第一念头只道这突然出现的是魔鬼,但转念一寻思,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有甚么妖魔鬼怪胆敢出来作祟。 当然了,也因木台之上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二人卖相出众,气质不凡,横竖瞧来也不似妖魔鬼怪。 就听得那名手持火把的士卒喝道:“你们是甚么人?快快下来,咱们要点火净化妖魔了!” 兰斯洛特回首朝底下笑道:“别要着急,某家便是那妖魔鬼怪的克星,专干那降妖除魔的活计,且让某家瞧瞧是甚么玩意儿作祟。” 说话间,帕拉斯已是一把掀开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具之上所覆盖的白布一头,露出来一张原本尚显清秀,现下却满是惊恐、慌乱、哀怨、绝望、不甘、留恋,甚至乎快感,各类情绪汇集、扭曲的毫无半点生气血色的灰白的脸庞。 这名少女圆瞪着空洞的双眼,死不瞑目,死状确然诡异。 兰斯洛特蹲下身来,探手将尸体的头颅侧转,拂开遮掩的头发,便见得其颈侧赫然露出来两个小指头粗细的孔眼。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不由相视一眼,继而兰某人将那尸体的头颅扶正,顺手把掌覆于其面上一抹,欲将之眼睑放下,间而道一声“安息!” 只是手掌抚过,那名少女的尸体依然圆睁着空洞的双眼,不肯瞑目,兰斯洛特即又抚了一把,仍旧如故。 兰某人眉头一挑,道:“某家就不信这个邪了。”当下又再抚了两把,最后干净揪着尸体的眼皮往下拉扯,拟使闭阖,口里更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大吉大利,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姑娘哟,给给面子,你就闭上眼睛,安息吧!” 帕拉斯见得他兰大老爷的动作,不由无言,翻了个白眼儿,道:“莫要玩了。” 兰斯洛特几经努力,那尸体的眼皮当真顽固,轻易不肯就范,他怕用力过猛,将眼皮给扯断下来,因而也不敢过分使劲,无奈作罢。 兰斯洛特道:“某家如何是在玩了?!” 帕拉斯道:“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失去了宝贵的性命,已是十分可怜,你却还要作弄人家的遗体,把自己的欢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忒也可恶,好不缺德。” “倘或躺在这儿的人换作是你,难道你会愿意死后还要让别人将你的尸体胡乱作弄,以为取乐么?!” “喂、喂、喂!再批判下去某家是不是就该要以死谢罪了?!”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再说某家如何就在玩了?!某家明明就是想让这位姑娘安心上路!” 语罢,兰斯洛特半起身来至第二具尸体旁,将遮覆其上的白布一端给掀开来,露出另一名少女尸体的上半身。 只见这具尸体亦是皮肤灰白,面部扭曲,睁着空洞的双眼。兰某人如前将尸体的头颅半侧,拂开凌乱的发丝,那颈项上也有两个小指粗细的孔眼。 接着兰斯洛特又再检察了最后一具少女的尸体,别无二致,皆是颈侧处留下两个小指粗细的孔眼。 兰某人立起身来,对帕拉斯道:“这三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咬痕,死因都是叫咬穿了颈部血脉,吸干全身血液,一命呜呼。” 帕拉斯道:“是那魔鬼!” “差不了。”兰斯洛特颔首道:“没想到那玩意儿那般命大,居然还能从地狱里头爬出来,也不愧是‘魔鬼’了。” “上回地宫崩塌,将之活埋,那魔鬼却未就死,更已尾随而至,潜伏在侧。”帕拉斯秀眉蹙起,道:“此际彼在暗,我在明,不可不小心。” “若那玩意儿一直暗藏在侧也就罢了,咱们真有可能被杀上一个措手不及。”兰斯洛特笑道:“可惜那玩意儿按耐不住本性,做下案来,闹出了动静,却叫咱们有了提防,正是功亏一篑也。” “如何不知这是那魔鬼有意而为之?”帕拉斯道:“想其明明可以毁尸灭迹,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顶多失踪几个人口,不了了之,本不会闹出来这等动静。” “噢?!”兰斯洛特道:“你的意思是说那玩意儿有意为此,是故意告知咱们祂来也?” 帕拉斯点了点头。 兰斯洛特摸了摸下颌,道:“确有这个可能,只怕那玩意儿是想叫咱们小心提防之时,日日疑神疑鬼,夜夜睡不安寝,精神紧绷,不得安生,从而最终不战自溃,不攻自破,用心之险恶,好不毒辣也!” 帕拉斯道:“无论是你我二人,还是我家叔叔、布雷克、卡特琳娜,都不是好相与的,更何况咱们五人作一道,那魔鬼单枪匹马,岂敢明目张胆而来,唯有躲在暗中弄鬼,窥觑我等破绽,伺机而动。” 兰斯洛特环首四顾,入眼的是广场上乌压压一片人头,暗想那魔鬼此刻便可能混于其中,不由脸色微沉,自语道:“好孽障,却与你家大老爷我玩阴的。” 只是下一瞬,兰某人面上神色转缓,又复笑意吟吟,道:“那玩意儿逞用心机,想与咱们来个上兵伐谋,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不过咱们却也不惧,反正咱们也不久呆,即刻便就要扬帆出海,任祂千算万算,定也未料及此,怕祂怎的?那玩意儿的如意算盘却是注定要落空了。” 帕拉斯没好气道:“说的倒是轻巧,那魔鬼一路追至此间,为何偏在咱们行将远航之际暴露行踪与我?况若那魔鬼也跟着混上了船去,那又何如?!” 第十四章 好看 那魔鬼一路紧追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至此,却偏在五人行将扬帆出海之际,暴露行踪。 听得帕拉斯的说话,兰斯洛特道:“这里有几具尸体,命案始于几日之前,那魔鬼显然早于咱们一步到此,看来是料得咱们要出海,有意阻止。” “为何阻止?”帕拉斯问道。 “这海上不若陆地,想咱们在陆地上即使武艺再高,到了海上,脚不得踏实地,心头便就发虚,武功凭空便弱了一分。”兰斯洛特道:“而那大海无垠,更非江河湖泊可比,安身立命之所,全赖舰船。且海上变幻莫测,前一刻还艳阳高照,风平浪静,下一刻便是风起云涌,巨浪滔天,活命全仗天意,全他娘的靠一点儿运气。” “那魔鬼虽然阴狠凶残,终归是岸上的魔,而非水里的鬼,若其弱点便是畏水,那这般行径也好解释。” 帕拉斯道:“此仅是你的猜测,或许那魔鬼确实欲使计令咱们疑神疑鬼,不攻自破,但也不能就说明其要阻止咱们出海,也不能说明其就畏水。”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道:“你也凭多啰嗦,既然那玩意儿想令咱们自乱阵脚,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不中祂的计便是了。” “总之,咱们尽快起行,至于那玩意儿,如若敢混上船跟来,那是正好。”兰斯洛特道:“某家正愁无法除此祸害,彼时船行大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牢笼一座,那玩意儿无疑自投罗网,全不虞被逃脱了去,咱们五人是正好来个瓮中捉鳖,把之捉拿。” 听着兰斯洛特自信满满的说话,帕拉斯面色并未见明朗。 见之,兰斯洛特笑道:“咱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不仅武力占优,有某家在,智谋也占优,你还有甚么好担心的!” “合我等五人之力,武力占优,这一点上确然无疑。至于说有你在,智谋便占优,倒是还有商榷余地。”帕拉斯道:“更何况你这厮便不是诚心与我等一道的,可信度相当之低,难保你不会别有用心、不会乘机作反。”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的亲姑奶奶哟,某家的小命都攥在你们的手里面了,哪里还敢有二心!” 帕拉斯瞧了兰斯洛特一眼,道:“好吧,就当你没有二心……” 话未讲完,以为兰斯洛特打断,道:“甚么叫‘就当’,某家对姑奶奶你可是一片赤诚,忠贞不二,就算别个女人再如何勾引诱惑,某家依然坐怀不乱!” 帕拉斯不理会这厮胡扯,只道:“就算你不敢有二心,但狗急亦会跳墙……” 话未讲完,又遭兰某人打断,道:“这狗虽然是出了名好吃,也出了名的忠心,可是你把某家比作是狗,那某家可就不高兴了!” 帕拉斯屡遭兰斯洛特抢断话头,不满道:“你连乌龟儿子王八蛋都当得,再当当狗又算得了甚么!”略是一顿声,又道:“还有,你能不能先闭上嘴巴,听我把话讲完?” “行、行、行,你讲、你讲。”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于是道:“那魔鬼若然跟着我等混上了船去,彼时行于海上,确然是牢笼一座,但莫要忘了这座牢笼不仅困住了那魔鬼,也将我等给困住。” “如逼得那魔鬼急了,凿破了船,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我等断难幸免,必定葬身海底。” 兰斯洛特点点头,道:“这倒是个问题,弄不好大家伙儿一块喂了鱼。” 正说之间,木台下手持火把的士卒提声朝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喝喊道:“兀那台上的人,你们要做甚么?再不下来,我就要点火了!” 兰斯洛特回头道:“就走、就走。” “不忙走!”那名士卒却又斥道:“你们究竟是甚么人,莫不是魔鬼的党羽吧?又或者你们就是魔鬼、凶手?!” 兰斯洛特笑道:“怎么会呢?你看过似咱们这般俊俏和善的魔鬼、凶手么?!” 那名士卒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忠厚良善,没准便是个奸邪凶恶之徒,是与不是,随大爷我回去好生问询辨别一番便晓得了。” 兰斯洛特道:“啊欧,咱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忙得很,恐怕不能随兵大爷你回去了。” “这可由不得你们了!”那名士卒哼了哼,喝道:“上,抓住那两个人!”登时木台四周几名把守的士卒齐皆欺近,往上来爬。 兰斯洛特依然笑意吟吟,道:“嘻嘻,你们这些兵痞子那一套大老爷我还不清楚么,有钱孝敬,便是忠厚良善,没得,那便是奸邪凶恶之徒。屈打成招,是家常便饭也。” “你们这几个龟儿子虽然盛意拳拳,但想请大老爷我,可还不够格,这一顿便饭,大老爷我便不赏脸了。” 说着,兰某人将身一纵,跃离木台,帕拉斯亦然,随他而动。 那几名士卒见得二人从头顶上方越过,登时纷纷喝道:“站住!”、“不要跑!” 兰斯洛特头也未回,丢下话来,道:“你们几个无名小卒,让某家站住不要跑,如某家便站住不要跑,那脸面何存?!” 那几名士卒停下翻爬木台之举,重又跳落地面,欲往追赶。可是奔出几丈远,便被围观的人群给阻住了去路,那几名士卒又没得那高来高去的本事,唯有眼睁睁地望着二人飞掠将去,徒劳呼喊。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腾身几个起落,点踩着广场上的人头,转眼已至广场边缘,双双跃上房屋顶上。 甫刚站定,便听得老卡特道:“你们俩,几具尸体有甚么好看的?” 兰斯洛特只随口敷衍道:“几具尸体确实没甚么好看的,不过倒是比你老人家好看一点儿。” “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老卡特恼道:“老子这般英俊潇洒,如何比不上几个死人!” “你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有点儿自知之明行否?”兰斯洛特道:“那几个虽然是死人,但活着的时候都是青春烂漫大姑娘,横看竖看,正看反看,怎么都比你老人家好看。” 第十五章 消息 见得老卡特要行吵吵,布雷克出声朝兰斯洛特和帕拉斯道:“可是有甚么发现?” 兰斯洛特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你这王八蛋,净爱卖关子。”卡特琳娜没好气道:“先说说,坏消息是甚么?” 兰斯洛特遂道:“有一头吸血魔鬼正潜伏在咱们左右,对咱们虎视眈眈。这几起命案,那木台火架子上的几具尸体,便是祂与咱们打的招呼。” “吸血魔鬼?!”布雷克道:“可是你与帕拉斯上回遭遇的那个?” “这倒是没法肯定地回答你,毕竟某家已遭遇过了两头吸血魔鬼。”兰斯洛特道:“这回来的是否上回某家与帕拉斯一块儿放对的,亦或是别个,无从得知也。” 卡特琳娜道:“你们不是说已经把那魔鬼给活埋,送下地狱里去了么?” “活埋而已,某家又不曾亲眼见着那玩意儿伸腿嗝屁翘辫子的模样。”兰斯洛特翻了翻白眼儿,道:“再说这地狱嘛,魔鬼的老家,那玩意儿不过回了趟家罢了,就不兴祂再出门来吗?!” 老卡特继而问道:“那好消息又是甚么?” 兰斯洛特笑道:“好消息就是那魔鬼最喜爱的,是那纯洁无暇的处子鲜血,你老人家晚上可以安心的睡大觉也。” 老卡特甫露出宽心颜色,兰某人又道:“况且就算你老人家是个女的,只是血太臭,又年纪大了,有一股腐朽味儿,只怕那魔鬼大大的不喜欢。” 老卡特恼,待要开骂,转念一想,道:“不对!安心你个头!我家帕拉斯纯洁无瑕,她又跟那劳什子吸血魔鬼有仇怨,还有祂想要的东西,那玩意儿定然最先来找她!”这回他老人家倒是没有漏嘴,把密宝之事透露于一旁的弗伦迪听着。 “不、不、不,你老人家缪矣。”兰斯洛特道。 “何解?”老卡特道。 “这柿子该挑软的捏,连傻子都晓得。”兰斯洛特道:“咱们之中,即是那玩意儿的血食喜爱,又是软柿子的,只有卡特琳娜了。因而那玩意儿要来对付咱们,第一个下手的该当是卡特琳娜才对。”说着,朝卡特琳娜挑了挑眉毛,幸灾乐祸之色尽显。 “噢?!”卡特琳娜冷笑道:“老娘原在你眼中便是随意拿捏可欺的软柿子!”顿了顿,手往腰间一抹,起出长鞭,抖手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又道:“倒要试试看咱们谁人才是软柿子。” “等等、等等!某家说的是姑奶奶你看上去像软柿子!”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忙道:“你想啊,咱们虽然知道姑奶奶你不是好拿捏的,但那劳什子魔鬼却不晓得姑奶奶你的厉害,定然误判,先挑你老人家下手,你说是吧?!” “这可难说得很。”卡特琳娜哼了哼,道:“既然那劳什子魔鬼要对付咱们,自然便清楚咱们之中当属你这厮最为阴险诡诈,狡猾无赖,最是难缠难搞。” “那魔鬼很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先啃硬骨头,想当然地认为你是咱们的头脑,这蛇无头不行,只要先搞定了你,其他人也就手到擒来了。” “是、是、是!承蒙姑奶奶你的夸奖!”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却成了你们的头儿,既然奉某家为首,是不是该当有些诚意,把解药予某家呢!” “当咱们的头儿?!”老卡特骂道:“你这龟儿子想得倒是挺美,你是贼丫头的姘头,才是个真!” 闻言,卡特琳娜面色一黑,先对兰斯洛特道:“老娘这只是个比喻,你却莫要自作多情!”稍是一顿,又道:“咱们之中,若要论软柿子,好拿捏,那当属卡特大叔无疑了。” “这身手不咋地,脑子也不灵光,再加上一大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虽然非是那魔鬼所喜爱,但由来老弱病残,最是好欺,不先拿他老人家开刀示威又拿谁人?!” “你这死丫头说甚么?!”老卡特炸毛道:“老子的身手、智慧,那是有目共睹的!年纪虽大了,那也是一把硬骨头,可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道:“卡特叔叔的身手、智慧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顿了顿,接住老卡特投来的欣慰感激的目光,他也回了一个了解的眼神,微微颔首,即又对卡特琳娜道:“你也真是,把实话摆在心里就行了,何必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说出来呢!没得让他老人家没面子,吵吵闹闹,忒也烦人,不得清净,遭罪的还是咱们!” 老卡特鼻子都歪了,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揪住兰斯洛特,作势要打,口里骂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老子与你没完!” 兰斯洛特作势抵挡,便听得帕拉斯出声阻止,道:“好了,莫要再行玩闹。” “甚么玩闹?!”老卡特嚷道:“你没见这俩小贼合起伙来欺负老子么?!” 帕拉斯只道:“那魔鬼之事,得要谨慎防备。另外此地不宜就留,我等当须尽早起行。”说着,把眼去瞧弗伦迪。 弗伦迪会意,道:“船只和随船人员我已替你们找好,只待旅途所需物资装运完毕,随时可以出海。” 帕拉斯点点头,道声“多谢。” 布雷克亦道“有劳。” 弗伦迪笑道:“自己人,何用言谢。”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都知弗伦迪卖力相帮忙,是看在同兰斯洛特的交情的份上。如他知道兰某人现下里实是正为其等所制,虽非阶下之囚,胜若阶下之囚,怕就没有甚么好脸色给了。 老卡特道:“咱们这般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地走,岂不是让那劳什子魔鬼以为咱们怕了祂!” 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可不要乱谈,老娘自来淡定,帕拉斯姐姐、我家哥哥,还有这王八蛋亦然。从来急急忙忙、慌慌张张,乃至惊惶失措的,都只有您老人家。” “你……”老卡特早已被气够,脑袋一撇,道:“哼,老子不与你说话。” 兰斯洛特道:“某家觉得那劳什子魔鬼既然同咱们打了招呼,咱们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似乎不太礼貌。” 第十六章 礼尚 “哦?!不太礼貌?!”卡特琳娜朝兰斯洛特道:“那你还待要怎的?打算招呼那劳什子魔鬼下馆子海撮一顿?” “就算你有这份心,可也没有那售卖处子鲜血的地儿。莫不是你这厮要亲自动手,活捉几名妙龄少女来与那玩意儿享用?” “莫要胡扯,某家最是怜香惜玉不过了,如何会做那等辣手摧、煞风景之事!”兰斯洛特道。 “倒是忘了,你这厮是个大大的色胚、淫贼,捉了那妙龄少女来,自己就给享用了,淫乐一番,怎舍得拱手相让。”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一翻白眼儿,不与搭理,只道:“咱们就这般匆匆忙忙地上路走了,看起来倒像是望风而逃,确然是有些儿堕了威风。” 老卡特出言附和道:“正是此理,若是因此叫那劳什子魔鬼以为咱们怕了祂,岂不是要得寸进尺,蹭鼻子上脸!” “您老人家不是正跟咱们生气,不跟咱们说话么?”卡特琳娜笑道:“您老这脾气也真是稀奇,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就跟那王八蛋做了应声虫。” “你……”老卡特没好气道:“老子只道不与你贼丫头说话,又没道也不与贼小子言语。” 卡特琳娜笑而不语。 弗伦迪朝兰斯洛特道:“好兄弟,当真要对付那甚么魔鬼?” 兰斯洛特道:“正所谓礼尚往来,那劳什子魔鬼与咱们打了招呼,咱们若是不回敬上一份大礼,岂非显得有失风度?!” 布雷克出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魔鬼较之于赫罗维克确实更加棘手,兰斯洛特兄弟可是有了甚么好主意,绝此后患?” “主意好否就见仁见智了。”兰斯洛特道:“无非就是老一套,引蛇出洞、请君入瓮、十面埋伏,瓮中捉鳖。”只见把手一捞,作抓拿状。 “哦?!”布雷克问道:“那么怎生一个引法?”话出口,即觉问了个笨问题。 就见得兰斯洛特笑吟吟转眼去瞧卡特琳娜,其意不言自明。 卡特琳娜秀眉一挑,道:“你自去找别人,可别要打老娘的主意!” 兰斯洛特笑道:“这活计也只有你能胜任了,换作了别人,莫说是当诱饵,跟送菜有甚区别?” 老卡特幸灾乐祸道:“对头、对头!也只有贼丫头做诱饵,咱们才无需担心鱼儿吃了饵,又脱了钩。” 卡特琳娜道:“如此,帕拉斯姐姐岂非是更好的人选么?!” “不、不、不,我家帕拉斯杀机太重,只怕那魔鬼还没靠近,嗅出危险,即已远遁,不合适也。”老卡特道:“还是你去。” 卡特琳娜笑道:“要说这当诱饵,咱们这儿可有个最合适的人选哩。”说着,蓝水晶也似的眼眸,如露珠盈盈,于眶中滴溜溜一转,朝兰斯洛特瞟去,又道:“引诱这些个重女轻男的妖魔鬼怪,这王八蛋可是大有经验。” 老卡特一拍脑门儿,道:“唉哟,瞧老子这记性,贼小子前不久才男扮女装,当过一回诱饵,老子怎的把这一茬儿给忘了!”顿了顿,老卡特近前,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胳膊,道:“不消说了,这项重任便交给你了。” 兰斯洛特脸皮不由得一阵抽搐,暗骂一声,心道该死,某家怎的也把这一茬儿给忘了,这下好了,分明挖坑自个儿跳。 兰某人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这个嘛,常言道的好,此一时,彼一时也。” “上一回虽说是一头巨龙,到底也只是畜牲,脑子不太灵光。可这一回就不同了,这‘魔鬼’除了歹毒狠辣,还是阴险诡诈的代名词。” “即便某家愿意再一次男扮女装,可细节处着实有太多的破绽难以掩盖,一眼就会被识破,那鬼玩意儿醒目得很,断然不上当来。” “哦?!”卡特琳娜道:“是甚么破绽?腿毛太多么?再与你刮剃一次便成了。”略是一顿声,端详了兰斯洛特两眼,又道:“唔,胡渣子也长出来不少,一道给你刮了。” 兰斯洛特道:“就算你把某家全身上下的毛都给刮了,可是你见过想某家这般虎背狼腰,高大魁梧的少女么?” “哦?!”卡特琳娜笑道:“之前与赫罗维克交手时,见得你这厮露了一手改变身形的本事,这下可正好派上了用场。” 兰斯洛特登时就想老大一个耳刮子扇在自家的脸上,暗骂声娘,又道:“可是就算如此,某家还有喉结,说也话粗声粗气。” “那还不简单,弄件高领的衣裳,又或在你脖子上系条丝巾,遮掩一下不就成了么?!”卡特琳娜道:“至于说话粗声粗气的问题,那你就把嘴巴给老娘闭上。” “可是……”兰斯洛特张了张口。 “没甚么好可是!”卡特琳娜抢声打断,素手一挥,强硬道:“就这么说定了!” 老卡特又再满脸的幸灾乐祸之色,附和道:“没错、没错!咱们这儿可没有你小子讨价还价的余地,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兰斯洛特还能再说甚么,便老大不愉快,也只有接受。 彼时那广场中央的木台火架已叫士卒点燃,滚滚浓烟升腾,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将那几具尸体吞没其中。 …… 冷风呜咽,星月无光。 正是夜半时分,城中家家闭户,街巷空旷,静谧得出奇,唯零星传来几声犬吠猫叫。 盖因有魔鬼出没,原该通宵达旦、欢饮作乐的民众早早上好门窗,熄灭灯火,缩进被窝,或于床上作乐,或入梦去也。 仿佛一股阴森鬼气将城镇街巷笼罩,此城似已非生人乐土,而落入了妖魔的掌控。 一阵风刮过,卷起二丈高的雪粉,飘扬处,如烟似雾,如梦似幻。 烟雾中忽现一道模糊身影,纤瘦娇弱,恍若魑魅。袅袅娜娜,穿透梦幻,步入现实,似乎是一名女子。 该女子头上包着巾布,略低着脑袋,双手轻提裙裾,脚步匆匆,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她不时左右张望,偶尔回头瞧上一瞧,形色有些儿仓惶,好像正在躲避着甚么,好像正在被甚么追逐着。 第十七章 入毂 话说那名女子急走了一程,眼见得前方一幢房屋的二楼上,有一扇窗户透出光亮,她连忙近前,伸手往楼下的门扉上拍了拍。 可是甫刚叩响房门,还来不及出声呼叫,那二楼上窗户中透出来的光亮登便灭去,显然里头的屋主可不像惹上麻烦,不定以为是魔鬼来敲门,躲到了床底下瑟瑟发抖去了。 那名女子无奈,离了门口,复往前行,或者说是急步小跑。她已感觉到了似乎有甚么东西正在周遭窥觑着自己,仿佛是青蛙被毒蛇紧盯住了一般。 那名女子小跑了一程,扫见一旁的巷中,不远有一户人家的窗户也正亮着,忙不迭拐将进去,欲往叫门。 只是情况一如之前,那名女子才一叩响门扉,还来不及出声,内里的光亮登时便就灭去,里头的主人家哪里愿把麻烦招进家里。 那名女子亦显然不甘,还待要叩门,时有所觉,背后一丝阴风吹过,猛然转头去瞧,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不敢多待,回身欲出巷子,还转长街,可行未两步,不远处的巷口一股阴风刮过,忽然多了条身影。 那名女子二话不说,急急忙掉头转身,反向巷口,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这离了大街,小巷子曲曲折折,七拐八弯,那名女子在里头也不认路,看着好像早已迷失了方向,只一个劲儿蒙头乱闯,慌不择路,无头苍蝇一般,不辨东西,荡失其间。 窜行了一会儿,那名女子停了下来,扶着边上墙壁,似作气喘。但就在她停下来之际,身后有一阵阴风吹过,那名女子受惊,忙不迭又行奔走。 如是又在巷道内胡乱窜行了片刻,一个拐弯,面前陡然一堵高墙阻路,却是跑进了死胡同里去。 那名女子赶紧掉头外走,可才出得那死胡同口,不由得便行顿足,只因面前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黑幽幽的巷口处,粗略一观,是个人,只见其抬起一只手臂,朝那名女子伸来。 看着这像是不怀好意的来者、图谋不轨的举动,奇怪的是那名女子不再惊慌退却,反是突然暴起,一声叱咤,如晴空霹雳,翻起一掌,劲朝那道身影打去,那瞧上去纤瘦柔弱的身躯此刻居尔迸发出来排山倒海般的威势。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一击,平地掀起来呼啸吹搠的掌风,显然令得那道身影骇异莫名,只是其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反应也自不慢,登时仰身就倒。 就见那名女子不依不饶,晃一晃,进步欺身,弓马微坐,沉肩垂臂,手掌即便下覆,往那道身影仰敞的胸腹按落。 那道身影仰倒下身,背部甫一沾地,忙不迭横滚开来,躲避下击的掌势。那名女子脚下一错,转身轻跃,仅腾起二三尺高,便又落下,随之一脚猛向地上那道身影踩踏。 那道身影不敢停下,只得再做滚翻,使那名女子的一脚踏在地上,砰然一声,将地面踏出尺深一个凹坑,沙尘溅射。 如此未完,那名女子一脚不的,裙摆略翻,另一脚登即贴地飞出,足尖疾点横就于地的那道身影。那道身影唯有把手一撑地面,腾跃起身,蹿在半空。 那名女子哪里甘休,也自一跃而起,抬掌便打。 在那名女子的连环攻势之下,那道身影一直腾不开手来予以还击,想是觉此不是个办法,于是乎觑准掌风来处,两臂交叠在前,硬生生挡格来掌。 砰的一声,那道身影格挡的双臂叫一掌打得两分撇开,可不待那名女子掌势递进,那道身影却也借着这一掌之力,再度往上空升腾,眼见行将蹿上房顶。 就听得那名女子一声冷哼,喝道:“哪里走!”听声,分明是一把男子嗓音。 随即便见其也未落地,抬腿伸脚,朝身侧巷道一边的房屋墙壁上一踩,借力再度拔高,劲起直追。 期间,但听得其身子内迸出一连串“噼哩啪啦”有若炒豆般的声响,那原先纤细瘦弱的身躯陡然一长,伴着衣裳被撑破的裂帛之音,霎时变得健硕而高大。 有这么一手易筋缩骨的本事之人,除却兰斯洛特,却还有谁来?! 小绵羊陡然摇身一变,化作天外神龙,扶摇而上,彼时兰某人掌在人先,把一记劈空掌力,向着上方打去。不过掌力所的,非是头顶那道身影,而是那道身影斜上方房顶边缘的房檐处。 砰的一下,一小段房檐连同数尺圆径的一块墙壁叫劈空掌力打得爆碎,烟尘骤起,碎木砂石四散迸射。 那道身影被此一阻,上行不得,急急忙抬脚一踩墙壁,去势一横,往巷道另一边飞去,末了出脚踩踏另一边的墙壁,仍要往房顶上窜走。 兰斯洛特嘴角一挑,虽也提足点踩墙壁,借力飞身上去房顶,却也不再急于进取那道身影。 只见得那道身影一下上去房顶,可还未曾站稳脚跟,迎面劲风袭来,逼得其不得不一个倒跃,越过巷道,至于另一边的房屋顶上。可是情况显然没那么简单,才然那扑面而来的劲风如影随形,似跗骨之蛆,亦也越过巷道,紧紧追咬。 不过那来物没有予人锋锐之感,看来并非刀剑矛矢一类,那道身影于是把臂来格。一触之下,没有两相硬碰,那来的玩意儿并不着力,好似长虫,一个转折兜首,便朝其臂腕上缠绕卷缚。 那道身影已知来的是鞭绳索带一类软长兵器,哪敢任由缠实,急急忙缩臂,从那已绕卷数匝、待要收紧的鞭圈中溜脱。 软兵之后,一声娇叱,来的是卡特琳娜,右手长鞭回收,左手掣出森森寒锋,一个推送,劈面疾刺。 那柄匕首所散发的冷意透彻骨髓,瘆人心灵,那道身影知非善类,不敢行以接架,就听得“咔嚓”一声,房顶的木板碎裂,为其踩破了个洞来,随即矮身下沉,坠进了房屋内里。 卡特琳娜恼,右臂摆送,长鞭“嗤”的一下,鞭梢循着那房顶的破洞,猛地钻入,继而她坐马倾身,纤腰略弯,把泰半鞭身射了进去。 第十八章 障碍 卡特琳娜照着房顶的破洞处送入长鞭,可鞭长未的,没有击中那道身影之感。为免对方甫入内里,即闪躲在旁,她又再是抖手一摇,致那长鞭在屋内甩荡开来,可仍无所得。 于是卡特琳娜回手一拽,起出长鞭,待要将身从破洞处跳将进去,却听得一旁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道:“你在上边守着,某家进去赶祂出来。” 随即又闻“咔嚓”一声木板破裂声音,卡特琳娜斜眼去瞧时,兰斯洛特已是踏破了房顶,落进了里头去矣。 但就在兰斯洛特才刚入内之时,面临巷道的墙壁轰然破开,一道身影从中蹿出,毫不稍待,扭身右转奔至巷道尽头,拐了过去。 卡特琳娜回头见此,骂了一声,下一刻即见得兰斯洛特也从那墙壁上的破洞冒头钻出。 兰某人左右望了望巷道两端,未得形影,遂仰头朝上方的卡特琳娜喊道:“喂!贼婆娘,那家伙却往哪边去了?” 言犹未了,就见得房顶边沿卡特琳娜的身形一动,径朝右边掠走,竟是懒得回应他兰大老爷的问话,自顾行动。 “你娘的西皮!”兰斯洛特也自骂了一声,照着卡特琳娜所往方向,脚下一蹬,身形晃过,已至于巷道末端,拐过墙角之后。 且说那道身影拐进另一条巷子里,行速奇快,倏忽间越过巷道,至于另一端处。其才要再行拐弯,可就在此时,墙角后突然一扇门板横伸出来,阻住了去路,定睛一瞧,那扇门板却乃是钢浇铁铸,分明一柄门板也似的巨剑。 来者乃“佣兵之王”布雷克是也,他人在剑后,随之从墙角后闪出,魁梧的身躯也将拐角巷口堵住了。 其时卡特琳娜于巷尾的房顶上望见得此,提声喊道:“哥哥,拿下此獠,莫要放跑了去!” 布雷克何用提醒,二话不说,手把巨剑一翻,剑刃平转,照着面前那道身影便捅。 只见得那道身影疾退,可须臾摆脱不了面前的剑尖,于是乎足下猛地一蹬,下身反抬,又似被剑风吹起般,把手一撑平伸过来的剑脊,借力升腾而起。 布雷克眼里精光一闪,手腕又自一转,剑身翻过,锋刃竖立,旋即臂膀一扬,使了个“举火燎天”。 那道身影但觉剑气从下袭来,连忙探足一点一边墙壁,提速升空。布雷克亦是脚下一蹬,拔地而起,剑锋相递,锲而不舍。 那道身影却不再做腾升之举,又自一点墙壁,翻个身,越过布雷克上方,至他身后,却尔越过他这堵住巷道口的大障碍。 那道身影也不落地,伸足再是一点巷道另一边的墙壁,掠至拐角处,亦把乃处墙壁借力,闪过墙角后去。 布雷克哼了哼,转过身提剑便追。这时卡特琳娜已从房顶经行往逐,兰斯洛特亦从此一条巷道冒头,下一刻即掠过巷道,拐过墙角,来在布雷克身后,一道行进。 瞧着布鲁克那高大魁梧、犹胜自家的身躯挡在前头,兰大老爷不由道:“我说布雷克老兄,你都快把这小巷子给塞住了,让让路行么?” 布雷克一心追逐前头那道身影,也不应他。可是布雷克不作声,背后的兰某人却自喋喋不休起来。 就听得兰斯洛特道:“我说老兄你没事长这么大个块头做甚么,这块头大,食量便也大,人也忒难养活。” 布雷克不由得白眼暗翻,心想你他娘的胃口也不小,凭的也好意思来说我。 “吃得多,拉得多,呼吸间进你肺里头消耗的气儿更多,那也罢了。”兰斯洛特又道:“糟糕的是这块头一大,身上穿的衣服,脚下蹬的鞋子,睡觉用的铺盖卷,费料便多;躺的床,坐的椅子,就连马桶,也要更大、更结实,才能盛装支撑得住老兄你沉甸甸的身子和屁股。” “或许你老兄没有这份自觉,可你老兄不自觉间从小就甚么都比别人要多占一份资源,乃至多占两份、三份。你想啊,这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挨饿受冻,头顶连片遮风挡雨的瓦都没得,你老兄难道就不觉得惭愧么?!” 布雷克实在听不下去这厮的胡扯乱谈,喋喋不休,闷声道:“我长这么大块头还真是对不住了。” “不、不、不,你没有对不住某家。”兰斯洛特道:“你老兄对不住的是天底下挨饿受冻的贫苦大众。” “这一点我倒是不敢苟同。”布雷克脚下一顿,身形停住,略是侧转回首,道:“我只因块头大,挡住了你的去路,对不住你尚还情有可原。”顿了顿,肃声道:“至于从小到大,一应吃穿用度,全凭我自己的本事所获,这是我应得的资源,却没有对不住甚么全天底下的贫苦大众,兄弟却莫要瞎掰。” 兰斯洛特差点儿一头撞在布雷克的背上,亦是住身,撇了撇嘴,道:“你这老兄,凭的开不起玩笑。”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行耽搁,前头那家伙就跑了。” 二人这一停步,那道身影又自行将拐过墙角,从视野中消失。不过便在兰斯洛特话音方落之际,老卡特的声音已然响起,道:“贼小子乱弹琴,有老子在此坐镇,谁也跑不了!” 老卡特一下从那道身影前方的拐角处跳出,手里持着一柄长剑,喝道:“看招!”即手起剑落,一剑兜头朝那道身影斩去。 那道身影立马一个贴壁侧闪,往右躲开剑斩。老卡特于是翻腕提剑,扬臂斜斜上撩。可那道身影一缩,贴壁矮蹲几尺,致那一剑撩空。 那道身影一滑,从剑下溜走,一下蹿在左边,立起身来。老卡特恼,才刚胯下大口,可连递两剑皆没能建功,那边厢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加上房顶的卡特琳娜还看着呢,委实让他老脸无光。 老卡特撩起的一剑堪堪触及右边墙壁,已是骤然顿停,又着他剑刃一翻,老腰一拧,回臂运剑,力道灌注,其势疾劲,反朝左边横斩而去,间而恼叱一声,道:“给我死来!” 第十九章 当道 老卡特两剑不的,顿觉老脸无光,羞恼下剑势未绝,更运足功力,猛然挥剑,朝那闪在巷道左边的那道身影横斩而去。 老卡特此一剑又疾又狠,可是那道身影似乎早有所料一般,甫才从巷道左边直起身来,复又一矮,险险躲过此剑。 只听“当”的一声响亮,火星四溅中,一截断剑飞起,射在巷道右边的墙壁上,又复回弹,撞在左边的墙壁上,如是在巷道中来回弹跳数下,始才“当啷啷”掉落在地。 老卡特骂了声娘,这从匠作铺里买来的便宜货,凭的不顶用,他老人家还来不及再有所动作,胸腹间劲风及体,不由一惊,下意识急向右闪,贴壁躲开。 不过这一闪让,心下里便叫糟糕,手把断剑往巷道间中劈落,妄图阻止那道身影,但究是晚了少许,其已是撇了老卡特,又再拐过墙角,窜进另一条巷子里去。 布雷克和兰斯洛特身形晃一晃,至于老卡特身畔,布雷克也不废话,越过老卡特,追将去也。 兰斯洛特却是稍停,朝老卡特道:“不是说你老人家在此坐镇,谁也跑不了的么?!” 老卡特还未说话,上方传来卡特琳娜的声音,她也自停足,道:“我看这老头儿有问题,指不定同此獠有甚不可告人的秘密干系,早便勾结在了一块儿,这是故意给放跑了。” “放屁!”老卡特气道:“老子跟那家伙一点儿干系都没有!”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朝卡特琳娜道:“某家相信以卡特叔叔的为人,他老人家同此獠是没有干系的,你可别要信口胡诌,污赖他老人家。” 老卡特听得兰斯洛特出言回护,甚是感动,拍了拍兰某人的胳膊,道:“还是你小子懂老子。” 卡特琳娜道:“那才然放脱了去,又作何解释?” 兰斯洛特道:“某家相信卡特叔叔绝对不会是故意放跑此獠的,绝对是由于力不从心,无可奈何,才让脱逃的。” “他老人家定然未曾与之勾结,顶多就是吹破了牛皮罢了。再说,就算他老人家想与之勾结,只怕还要遭嫌弃哩!” “确是此理。”卡特琳娜登时笑道:“好吧,我便相信卡特大叔未有同此獠狼狈为奸。” 老卡特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兰斯洛特这小子全然拿他开涮,却教他是才傻乎乎的一阵感动,不由觉着老脸烧烫。 老卡特欲要放刁,正待把兰斯洛特这可恶的龟儿子胖揍一顿,不防这厮精明溜滑,一下从他身畔越过,道:“咱们多所耽搁,那家伙可就逃走了去。”即拐过了墙角。 “就算那玩意儿真是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魔鬼,有我家帕拉斯在,祂插上翅膀也逃不了!”老卡特叫道:“你个龟儿子先不忙走,咱们先把新账旧账来算一算!”说着,拔足而追。 房顶,卡特琳娜“咯咯”一声银铃般的轻笑,亦也再度动身。 再说那道身影摆脱了布雷克,又自掠过一条巷道,至于一处三岔口。方圆数丈一小片空地,除其所行的这一条巷道口外,另有两个方向的去路,一则仍去往小巷子里窜行,一则去往长街大道。 那道身影甫一冒头,即勒马顿足,只因那一小片空地中,一人静静抱剑而立,觉知其至,睁眼瞧来,利剑也似的目光,恍若两道电芒,划破漆黑的幽夜。 帕拉斯睁眼一刻,眼动,身动,剑动,锋芒祭出,人剑合一,干净利落,越过之间丈许距离,直取那道身影。 来剑奇快无伦,剑意一往无前,剑气凝而不散,那道身影晓得厉害,根本不敢接洽,急把身退。就见其退入巷道内,却又觉察得后方逼近的布雷克,真正是前有强敌当道,后有追兵断路。 当下前后无路,若往上来逃,只怕未能够及房顶,逃不过被一剑斩杀之厄。那道身影情急间,探臂一击身旁的墙壁,“啪”的一声,砖石立马迸绽而出,朝面前的帕拉斯泼溅。 只是碎砖砂石方一靠近,便被帕拉斯身周萦绕的剑气绞为齑粉,并未能够造成丝毫的妨碍。 那道身影于是疾退中,双臂一展,插进两旁的墙壁内,继而双臂往身前一合,已将左右两面墙壁各掀出了一大片来,往帕拉斯夹砸。 但听得帕拉斯鼻音轻吐,发一声冷哼,手把宝剑一振,霎时剑气四溢,刮起猛烈罡风,将两侧夹来的墙壁剿得分崩离析。 烟尘扬起,弥漫巷道之中,那道身影则趁此往左一闪,从房屋破开的墙洞钻了进去。帕拉斯有觉,转个身,提剑追将进去。 后方赶到的布雷克起掌一推,掌风搠出,吹散巷道内里的烟尘,觑见帕拉斯的身影于左边墙洞一闪而没,他也不稍待,将身一晃,至墙洞跟前,也自钻了进去。 随后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赶到,尚在巷尾,张目不见人影,只见巷道另一端一地砖石,外加两个墙洞。 老卡特道:“人呢?往哪边去了?” 兰斯洛特道:“兵分三路。” 闻言,老卡特暗想定是上面的贼丫头往前去,老子和贼小子各取一洞,他道:“好,依你,你小子往左,老子往右。” 言语间至墙洞处,老卡特就待要往右边钻,临了转头,却见兰斯洛特拔地而起,过洞不入,却一下跃上左边房顶。 老卡特被兰某人耍怕了,心下起疑,也跟着飞身上了右边的房顶,才甫站定,便听得卡特琳娜的声音道:“您老人家上来做甚么?”这位姑奶奶正立于他身畔。 老卡特转首,隔巷朝左边的兰某人瞧去,道:“你小子又上来做甚么?” 兰斯洛特只道:“自是往左了。”便听得左边有些许动静传来。 老卡特年纪虽大,眼还未,耳还未聋,亦也听得,立马道:“老子改主意了,还是老子往左,你小子往右。”说着,越过巷道,再越过兰斯洛特而去。 “这个老头儿!”兰斯洛特笑着摇了摇头,当下也不分三路了,与卡特琳娜一同紧随起掠。 第二十章 开口 帕拉斯和布雷克追着那道身影,入得墙洞之后,从房屋的另一头穿出。目光扫处,只见得那道身影不再老实沿着巷道逃窜,又再撞破一面墙壁,钻进房内去矣。 待帕拉斯和布雷克追入,那道身影却又穿房而出,如是接连撞破几幢房屋,数道墙壁,惊骇得几户人家,其时砖石迸绽处,已出离了曲折巷道,到得长街之上。 那道身影骤至宽敞处,知道地形于己不利,于是欲要横越长街,突入对面的巷道住宅区域内去,借之脱身,甩开追兵。 不过才抵街中,帕拉斯和布雷克一前一后,蹿将出来。 但见帕拉斯出离墙壁破洞之际,临了左手一抄,随手便从墙壁上抓下拳头大一块碎砖来。她五指略紧,手里的碎砖再度碎裂成更小的三块,继而左臂一扬,三块碎砖石脱手,利啸声里,朝那道身影飞掷而去。 那道身影有觉,疾掠中连连晃身躲闪,将三块碎砖石躲过。时已近对街建筑跟前,却不想那三块碎砖石将其越过之后,撞在临街的房屋墙壁上,却是反弹回来,转而由正面向其射至。 那道身影去势不由一滞,忙不迭出手,将来的砖石尽都扫开拍走,去了阻碍,其待要继往前行,但帕拉斯一个纵身,已是御剑杀到。 帕拉斯使剑锋往那道身影脖颈部位绕去,那道身影忙不迭腰身一折,朝前弯俯。帕拉斯只是提腕按剑,尖端下指,即向那道身影后背点落。 那道身影唯有脚下一松,合身扑地,犹不算完,一个翻身,从剑下横滚开来。可帕拉斯轻扭右腕,使剑锋下点之势转作斜撇,又将那道身影来划。 那道身影当即连滚数滚,躲过锋芒,弹地起身,其也不敢回头作反击,脚下一蹬,意欲沿长街夺路而跑。 但一柄巨剑突然伸来,横加阻挡,那道身影也不多所纠缠,扭头转身,仍要往巷子里钻,可临近巷口,又叫帕拉斯那倏忽而来的剑光给拦下。 那道身影急退,复转过身,欲择长街另一头来逃,只可惜掠出丈许,即便停下,前方卡特琳娜早从房屋顶上纵下,堵在了大街中央,手里把玩着鞭子,笑吟吟相待。 那道身影见不是路,再是掉头,要寻来时方向,重又横穿长街,往住宅区巷道里钻,不过乃方兰斯洛特和老卡特亦也恭候有刻矣。 彼时四面合围,那道身影除非有那飞天遁地的神通,否则看来是万万难逃也。 只听得兰斯洛特笑道:“从来都是某家被别人团团包围,今日个儿也终于轮到某家来把别人包围了。” 卡特琳娜也笑道:“从来别人将你瓮中捉鳖,那是因为你本便是个乌龟王八。今日个儿倒轮到你这大乌龟来捉别人,真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你这糟婆娘,真是乱谈!乌龟是乌龟,鳖是鳖,那是不同的种类,瓮中捉鳖那捉的是鳖,干乌龟甚么事情!” “就是、就是!”老卡特附和道:“小丫头片子,不懂净瞎扯,贼小子那是乌龟,又不是鳖,瓮中捉鳖实在形容不恰当,该叫瓮中捉龟才对头!” 兰斯洛特白眼儿都翻得抽了筋,懒得与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废话,朝帕拉斯和布雷克道:“咱们上,把这劳什子魔鬼给宰了,送回地狱老家里去!” 说着,兰斯洛特将身一抖,浑身气势发放,登若玉兔跃出东山,蟾宫皎耀,一轮明月平地浮升。 布雷克亦然,只是他威武魁伟的身躯里释放的气机却没有丝毫躁狂凶烈,恍如流水般温和,却又隐含着惊涛海浪之势,真正刚柔并济。 帕拉斯人剑合一,早是锋芒毕露。卡特琳娜有别乃兄,柔情款款中,透着毒辣凶狠。而老卡特摆开架势,把脸容一整,神情一肃,登也让人忽略了那矮小邋遢的滑稽形象,多了几分高手风范。 五人当即便要出招,此一击当世五大高手合力,可以预见是何等的惊天动地,不过就在将将出手之际,只听一声喊叫,道:“等一下!” 闻言,五人手上稍缓,卡特琳娜朝老卡特道:“我说卡特大叔,您老人家不要总是这么一惊一乍、胡乱叫喊的行么?”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附和道:“你这老头儿这会儿又想做甚么了?是尿急还是屎急?又或是痔疮病犯了,疼得迈不开腿?” “你娘的西皮!”老卡特恼道:“你们这俩个遭瘟的小贼,别要瞎冤枉人,刚刚可不是老子在叫!” 卡特琳娜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您老人家既然做了,还怕承认么?!” “没错、没错!”兰斯洛特道:“不过叫了一声罢了,又不是作奸犯科,承认了也没甚么。” 老卡特气呼呼地道:“反正不是老子叫的,谁爱叫谁叫!” “不是你老人家叫的还会是谁?”兰斯洛特把眼去瞧间中那道身影,道:“难道还会是这劳什子魔鬼么?!” “是我。”便听得声音来处,果真是被五人围在间中的那道身影。 兰斯洛特惊奇不已,轻呼一声,道:“这劳什子魔鬼居然不是哑巴,居然开口讲话了!” 那道身影只道:“我不是甚么魔鬼,你等却是搞错了。” “你他娘的想蒙谁呐?!”兰斯洛特冷笑道:“方才你见某家孤身一个弱女子,便想下手加害,你不是魔鬼又是个甚么玩意儿?!”略是一顿声,又道:“别要同祂费唇舌,上,干死祂丫的!” 语落,五人又待动手,那道身影连忙道:“别、别、别!我真的是人,不骗你们!” “‘魔鬼’,听着称呼就知道是狡猾诡诈且残忍狠毒。”卡特琳娜指着兰斯洛特道:“苦主便在这儿,你却狡辩不了!” 老卡特附和道:“以为咱们是好哄的么?!废话少说,受死吧!” 那道身影叫道:“别要动手!我也是来捉那魔鬼的!”其指了指兰斯洛特,又道:“是才见那位姑娘……呃……孤身一人乱闯,怕遭了祸害,意欲加以回护。” 第二十一章 认亲 “只因见那位姑娘独自夜行,怕遭了那魔鬼的毒手,我方才上前,欲行护卫。”那道身影指着兰斯洛特道。 “你见过某家这么高大威猛的姑娘么?!”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听声音都知道某家是个带把的,你他娘的分明拿某家来耍弄,足见刁猾,便不是那劳什子魔鬼,那也不是甚么好玩意儿!” “是极、是极!”老卡特叫道:“累了咱们一宿,管祂是人是鬼,别要废话,先给胖揍一顿再说。” “别、别、别!”那道身影道:“此岂非亲者痛而仇者快耶!” “你他娘的不要胡乱攀亲!”老卡特道。 却听那道身影温声道:“卡特,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儿也未变。” 老卡特恼,骂道:“你是个甚么玩意儿?!辄敢唤得如此亲热?!老子变不变关你屁事?!” 那道身影略是默然,老卡特以为其无话可说,即招呼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道:“大家上!把这家伙干趴下!” 话音未落,但见那道身影做一个探手入怀的动作,以为其要弄鬼,使暗器甚么的,五人不由警惕。 却见那道身影又再把手抽出,取了个半尺长、拇指粗的东西,似乎火折。果见其去了盖,将之一晃,一朵火焰登时燃起。 焰光照亮,现出那道身影的身子来,只见穿着黑衣,脑袋包着黑布,遮了面容,仅露双眼。 兰斯洛特道:“藏头露尾,鼠辈行径,果是没脸见人,待某家摘了你的面巾,看看如何一个鸟样!” “不劳动手。”那人道。说着,自个儿便就将头上的黑布给取了下来。 黑布一去,露出来一头白的头发,眉须亦也皆白,年龄显示不小,五官长相令得兰斯洛特依稀觉着有些儿眼熟,不由得转眼去瞧另一边的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然,这老人分明同帕拉斯有几分相像。 就听得老卡特惊呼一声,道:“霍夫哥哥!” 嗯?!这老头儿竟是帕拉斯那早已伸腿嗝屁翘辫子的死鬼老子?!兰斯洛特、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惊疑不已,这种狗血剧情居然也敢拿出来唬弄人,看来露骨小儿也是黔驴技穷了。 帕拉斯神色微动,但也未出声,手上的剑犹不曾放下,明显心下存疑。 老卡特抢步近前,便去扯住这自称是帕拉斯的死鬼老子的胳膊,探头把一对绿豆小眼睛睁得老圆,仔细地瞧看其面容。 老卡特风风火火,不由分说就近前去了,也不怕是对方弄鬼,将他拿下,胁作人质。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腹诽不已,无奈唯有打点起十二分精神,作出手之态,以防老卡特中计。 卡特琳娜道:“卡特大叔,您老人家年纪大了,老眼昏的,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放屁!”老卡特道:“老子一母同胞的弟兄,怎么会认错,你瞧他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跟老子不要太像!” 不单兰斯洛特、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连帕拉斯也听得直翻白眼儿,这人若真是老卡特的兄弟、帕拉斯的老子,其相貌也确实同帕拉斯有几分相像,可跟你老卡特相较,那就是骏马和笨驴的区别了,让人如何相信是一个娘胎里下出来的种。 兰斯洛特道:“那啥,卡特叔叔,你老人家确定你不是你老子老娘捡回来收养的?” 老卡特恼道:“你个龟儿子!甚么意思?!你他娘的才是捡的!” “卡特老先生,您当真确认这位是您的兄长么?”布雷克出声道。 “老子的亲兄弟,打小挣奶吃的家伙,老子还能认错?!”老卡特不耐道。 “可是您的兄长不是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么?”布雷克道。 “对呀!”老卡特对面前的霍夫道:“你不是已经死了,下地狱了,怎么?” 不等那霍夫答应,兰斯洛特微微冷笑道:“死掉的人自然就下地狱了,不过也没说不能从地狱里头再爬出来,只不过问题是这爬出来的,还是人么?” “是极、是极!”卡特琳娜附和道:“卡特大叔,就算这人真是你的兄弟,可他已经变作了魔鬼,危害人间,您老人家可不要是非不辨、正邪不分啊!” “放你贼丫头的屁!”老卡特道:“老子的兄弟怎么会是那劳什子魔鬼!”说着,又露犹疑担忧神色,朝那霍夫道:“我的老哥哥哟,你不是那劳什子魔鬼吧?” “当然不是了。”那霍夫正色道:“我同你们一样,也在找那魔鬼,欲阻止祂为祸人间。” 老卡特担忧一去,笑道:“老子就说嘛,老子的兄弟怎么会是魔鬼!” 兰斯洛特自然不会听信此片面说辞,但他嘴上却道:“也罢,就当你不是那劳什子魔鬼,方才也是为了卫护某家所扮的姑娘……” “甚么叫就当?!分明就是!”老卡特不满道。 兰斯洛特不搭理这糟老头儿,只道:“那么方才咱们出手时你又跑甚么,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么?” 老卡特抢口道:“方才咱们一出手就是杀招,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他,他哪里有时间解释,不跑还待怎地,傻乎乎地叫咱们给打杀了么?!” 好了,这老头儿已经完全站在了乃兄的立场上矣。 那霍夫道:“确然如此。” 兰斯洛特既又问道:“那么你诈死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却也不与帕拉斯相认,究竟是何因由?不管再如何狗血坑爹,也总得给大家伙儿一个解释吧。” “解甚么释?!”老卡特怼道:“为何要给你小子解释?又不关你小子的事!” 兰斯洛特眼皮一耸拉,撇撇嘴,也不与这糟老头儿一般见识。 卡特琳娜道:“就算不关这王八蛋的事情,却关帕拉斯姐姐的事情哩,我想帕拉斯姐姐是很希望听一听的,还有,您老人家就不想了解了解么?” “老子自然想了解。”老卡特道:“不过回头霍夫哥哥自然也会与老子和帕拉斯说道说道,却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 第二十二章 往事 那霍夫瞥了帕拉斯一眼,这位姑奶奶仍旧是一脸的清冷,全然看不到丝毫老父死而复生的喜悦之情。 当然,以帕拉斯的性子,或许面上看不出来,但心下里早已欢喜激动不已,只是要强惯了,不愿在人前露出半点儿柔弱姿态。 听得老卡特的说话,那霍夫道:“小卡特……” “噗嗤!”那霍夫才张口,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已是不由得失声发笑。兰某人指着老卡特“哈哈”笑道:“小卡特……”卡特琳娜捧腹道:“确……确实很小……哈哈……” 布雷克也忍俊不禁,就连帕拉斯亦把嘴角轻挑。 老卡特脸皮一红,瞪了乃兄一眼,又朝兰斯洛特、卡特琳娜斥道:“有甚么好笑的,不准笑!” 那霍夫见此,照顾乃弟颜面,去了“小”,道:“卡特,这些年我诈死的缘由还是和几位解释解释的好,免得有所猜忌怀疑。” 老卡特凑头,低声道:“这样好么,要是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不要让这俩个遭瘟的小贼知道的好。” “我尚在人世的秘密都已经暴露了,那其他的也没甚么大不了了。”那霍夫道。 说着,那霍夫略作追忆,即幽幽道来:“当年咱们兄弟俩同另外的几个伙伴去加纳遗迹寻找精灵密宝,我还记得咱们到达的那一晚,天上升起来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半夜里我与另外几人听得些许动静,本想叫上你,可那晚你着实吃了不少酒水,呼呼大睡,雷打不醒。咱们便把你留下,想着就循声去瞧上一眼,便行回来。” “只是一路穿过了废弃的王宫、后院,在一片小树林后找着一面湖泊,那湖中有座岛,不觉就摸到岛上去了。” 兰斯洛特插口道:“那岛上有间屋子,门口有座石像,可是你们一靠近,那座石像就活转了过来,化作独角凶兽,把你们一个个的都给生吞活嚼了,只有你最醒目滑头,撇了同伴逃了出去?!” “你是说那独角兽就住在那座小岛上?!”老卡特道。 兰斯洛特没有搭理这糟老头儿,只见霍夫摇了摇头,道:“那岛上情形却如小兄弟所述,但我的同伴却并非是那独角凶兽所杀。” “哦?!”兰斯洛特道:“那么想来便是发现了那玩意儿,见财起意,都有了黑吃黑独吞的念想,终于起了内讧,自相残杀,不过到底是你技高一筹,把同伴都给干掉了。然就在将将得手之际,那独角凶兽活转来,把你给赶跑。” “也并非如此。”霍夫又摇了摇头道。 老卡特不满,朝兰斯洛特斥道:“我说你个龟儿子能不能别打岔,听我家哥哥把话儿讲完?老子的兄弟会是那种背信弃义之徒么?竟跟那儿瞎猜!”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者你说的‘那玩意儿’又是个甚么玩意儿?值得他们起内讧么?!” “甚么玩意儿?!”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反问道:“你说你们在那加纳遗迹里从某家手中抢走了甚么玩意儿?” 老卡特也反应过来,可不就是那幅人鱼图么,这桩精灵密宝却有引发内讧的价值。 霍夫道:“当时,就在我们靠近那间屋子的时候,那魔鬼忽然出现,我的同伴们措手不及,都被杀死,我亦被其重伤。而就在其要对我下毒手之际,那座石像活了过来,变作独角兽朝其扑了过去,撕作了一块儿,我是趁着其等纠缠得难解难分、无暇他顾的时候逃走的,如今想来,十分侥幸。” “后来我强撑着找到卡特,让他速度离开险地,便就昏厥了过去。但想来只昏迷了一会儿,醒来时卡特已经不见,我便勉强找了间破屋躲了两天。” 卡特琳娜对老卡特道:“您不是说您兄弟当时咽气了么?” “就是、就是!”兰斯洛特附和道:“你这糟老头儿,也忒不靠谱。” “这个……”老卡特老脸发红,道:“老子当时年轻,这荒山野地、大半夜的一下就剩了自己,那王宫方向又有古怪动静传来,换作是你们也难免慌了手脚,落荒而逃!”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只是笑而不语。 那霍夫道:“之后我了一段时间,养好了伤,回家去找你们时,你们却已不在了。” 老卡特道:“咱们搬到乡下地方去了,清净些儿。” 霍夫点点头,即又道:“找不见你们,我便想当时那玩意儿莫不是落在了那魔鬼的手里,于是乎从此遍天下的追寻,不但要替天行道,除此孽障,更顺道打听你们的下落。” “事情便是如此了,方才我还以为你们是那魔鬼的帮凶,是祂专门找来对付我的哩。” “好哥哥!”老卡特挽住乃兄的臂肘,热泪盈眶,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好兄弟!”霍夫亦道:“累你替我照顾妻儿,受苦的是你!” “那是兄弟我应该做的。”老卡特道:“只怜嫂嫂命薄福浅,等不及与你再会,便去了,兄弟我对不住你啊!” 霍夫面露哀伤,道:“兄弟没有对不住我,反是我对不住兄弟你,对不住她们娘俩!” “不,是我对不住哥哥!” “不,是我对不住兄弟!” “不,是我!”、“不,是我!” …… 兰斯洛特听得不耐,道:“好了、好了,你们要相互对不住到甚么时候?!” 老卡特回头斥道:“那是老子们的事情,要你小子管?!一边凉快呆着去!” 兰某人暗骂一声,道:“既然不是魔鬼,那也没必要跟这呆着了,某家往被窝里暖和呆着去。”说着,收了架势,转身举步,要行回转旅店。 便听得老卡特朝帕拉斯道:“帕拉斯,快来见过你亲老子!”那霍夫亦也转头去瞧自己的姑娘。 就见得帕拉斯回剑入鞘,朝霍夫点点头,冷冷淡淡地唤了声“父亲”,没有出现与原以为早已死去的亲生父相认而情绪失控,扑上来相拥而泣,嚎啕大哭,死去活来的情节。 这姑奶奶反应淡然,果非寻常人家女儿,却不作那小女儿姿态。 第二十三章 怀疑 帕拉斯面色平静,唤罢乃父,转身便走,老卡特和满心期待的霍夫不由有些儿尴尬。老卡特勉强一笑,道:“哥哥莫要介意,别看这丫头冷冷淡淡,整一冰坨子,但她心里面定然欢喜得很。” “为兄省得。”霍夫道:“我父女分别多年,当时她尚是稚龄幼童,怕连我的相貌都记不清了,我这突然又冒了出来,也难怪她觉着陌生,却需给她些要时间。” “哥哥放心,帕拉斯是个懂事孝顺的姑娘。”老卡特道。 “却有劳兄弟这么多年的操心。”霍夫道。 “兄长此言差矣,一家人何说两家话。”老卡特道。 霍夫拍了拍老卡特肩头,感动:“好兄弟!” 布雷克见这厢认了亲,是打不起来了,而今诱捕那魔鬼的行动显然已经失败,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于是朝霍夫点了点头,举步离开,卡特琳娜也小跑着追了上去。 瞧着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走开,老卡特忙道:“哥哥在哪落脚?不若随咱们回去,你我兄弟二人整上几壶老酒,秉烛夜谈。” 霍夫笑道:“便依兄弟你。” “哈哈哈,好!”老卡特也笑道:“咱们走。”即拉着乃兄之手,跟在四个年轻人的后头,沿长街往旅店方向行去。 翌日,弗伦迪已将船只人手、旅途所备物资筹备停妥,一行人来至码头处。 兰斯洛特对弗伦迪道:“多谢你的帮忙,却要与你在此分别了。” 弗伦迪挽住兰某人的臂腕,道:“好兄弟,一路当心。”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省得,你无需挂碍,某家向来都很小心。” 弗伦迪当下又把自家现如今的住处所在相告知,继而道:“好兄弟,他日路经我家附近时,记得来看我。” 兰斯洛特满口答应道:“好,甚么时候某家穷得揭不开锅了,定上你家蹭个一年半载的。” 说话间,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已经上得船去,老卡特扒着船舷招呼道:“喂!贼小子,你再不上来,咱们就把你给撇下了!” 兰斯洛特于是拍了拍弗伦迪的手背,弗伦迪也自撒了手。便听兰某人道:“好兄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弗伦迪眼前一,兰斯洛特已是一跃而起,双臂一摆,两袖一振,人似鸿雁翔空,欺近船帮,继而伸足轻点,拔升而上,连点二下,即已飞身上了船去。 “好俊的身手!”弗伦迪见之,不由喝一声彩,又见兰斯洛特登船后,立于舷处,回身望来,便就挥手喊道:“好兄弟!一路保重!” 兰斯洛特闻言,朝弗伦迪点了点头,旋即大手一挥,喊道:“起航!” 当下有那弗伦迪的雇从解开岸边套于石桩上的缆绳,旋即舰船上的船员水手们拔锚升帆,舰船缓缓动弹,荡开水波,离开岸边码头。 掌舵的将舵盘轮动,就见得船身悠悠然转过,掉了个头,簌簌冷风吹来,鼓起船帆,带动舰船排开水浪与浮游冰凌,向港口外驶去,驶进莱贝缇海中。 弗伦迪站在岸边久久望视,目送那艘舰船逐渐变小,直至成为黑点,消失于视野之中,没于海天交接之处。 …… 且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甲板之上,似霜凝,如纱罩,兰斯洛特正自望月怀远,一舒骚气,身后帕拉斯失而复得的老子却上得甲板上来。 “老朽的故事?!”只听霍夫道。 “没错。”兰斯洛特道:“比起某家这短短的二十多年,虚度的光阴岁月,某家更感兴趣的还是你老人家的故事哩,定是一部跌宕起伏、曲折而又美妙的传奇。” 霍夫道:“老朽一生苦难,却有何美妙可言?!”略是一顿声,又道:“那魔鬼杀死我的同伴朋友,害得我妻离子散,还留着这一条老命,正要拖着那孽障一块儿下地狱。” “只是唯有我这可怜的女儿放心不下,想她生性纯真,恐怕遭了某些轻浮浪子、负心薄幸之徒的哄骗,始乱终弃。”说着,把眼瞧住兰斯洛特。 那霍夫口里的轻浮浪子、负心薄幸之徒,除了他兰斯洛特,还说谁来?!兰某人只装作不知,仰天打个哈哈,道:“你老人家说笑了,令爱智慧颖悟,聪明绝顶,哪个哄骗得了她,她不哄骗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二人正说话间,舱口处一道声音响起,是卡特琳娜,便听她道:“哟!今晚这甲板上可真热闹!” 语落,见得那霍夫回首来瞧,卡特琳娜轻提裙裾,盈盈一礼,道声“伯父晚安。” 霍夫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兰斯洛特则翻了个白眼儿,道:“这儿就我与伯父二人,热闹个鬼。” 卡特琳娜也不理会兰某人,自顾举步向船头行来,间而笑道:“以为只有人家与这王八蛋是夜猫子,不想伯父也无心睡眠。” 霍夫笑道:“年纪大了,睡得浅,时常难以安枕。”顿了顿,作势打了个哈欠,又道:“不过现下也有些倦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神,老朽就先回去歇息了。”语毕,即朝舱门处行来。 卡特琳娜与霍夫交错而过,道:“伯父慢走。”见其朝自家一笑,便入得舱去。 卡特琳娜于是来至兰斯洛特身畔,回瞧舱门处,道:“你怀疑他?!” 兰斯洛特只道:“乱谈,他是帕拉斯的老子,某家怀疑他作甚?某家还指望他把女儿嫁与某家哩!再说他有甚么好怀疑的?” “嫁你的头!却与老娘装傻。”卡特琳娜微微作嗔,拍了兰斯洛特一下。 兰斯洛特道:“某家有甚么好装傻的?!” 卡特琳娜瞪了他一眼,直言道:“你说他会不会是假冒的?” “假冒甚么?”兰某人依旧装傻道。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伸手就把兰斯洛特腰上的肉一掐,使劲儿一拧,哼了哼,语带不满道:“你说还能假冒甚么?!” “嘶~”兰某人受疼,倒吸一口冷气,触电般一挣,挣脱卡特琳娜的手儿,道:“你是说他冒充帕拉斯的老子、卡特老头儿的兄弟?!” 第二十四章 鉴法 “你是说他冒充帕拉斯的老子、卡特老头儿的兄弟?!”兰斯洛特着卡特琳娜一掐,疼得直咧咧,再不敢装傻戏弄于她。 卡特琳娜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忽然又冒了出来,莫非就不可疑么?!” “偏你疑心病重,人家不是都解释过了么?!”兰斯洛特道:“再说了,帕拉斯与他老子作别时尚是稚龄幼童,记不清楚那也就罢了,可卡特老头儿莫非还能够把自己的亲兄弟给认错么?!” “以卡特老头儿的糊涂样儿,认错了那也不稀奇啊。”卡特琳娜道。 “那倒也是。”兰斯洛特微微颔首,道:“这老糊涂一把年纪了,老眼昏了,却有这么一个可能。”略是一顿声,又道:“你以为某家会这般附和你是吧,那你的算盘可就打错了。”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你这贼胚!胡说些甚么呢?!” 兰斯洛特冷笑道:“你这贼婆娘,道某家不知你的心思么?你无非是眼见又多了一人来分赃,到时候自己的那一份便又缩了水,大有不甘,于是来挑拨某家,某家可不上你的当!” “瞎扯你的王八蛋!”卡特琳娜瞪了兰斯洛特一眼,见他也不甘示弱地回瞧,须臾,卡特琳娜撇了撇嘴,道:“好吧,老娘却也有这么一层考虑。”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也不能就否认了他身上的疑点。” 兰斯洛特道:“那你说,他既然是假冒的,那又如何能把他们一家子的往事,无论巨细,都知晓得那么清楚?” 卡特琳娜道:“这还不简单么,自然是因为这个冒充的人对他们一家子的事情熟悉的很咯。” 兰斯洛特笑道:“好吧,你是想说这个冒充的人,是他老子的朋友、同伴,而且是相当信赖亲密的那种。”顿了顿,又道:“至于信赖亲密到甚么程度呢?譬如是可以一同去寻找精灵密宝、‘不死秘药’的那种。” 卡特琳娜也跟着笑道:“只不过这位朋友辜负了这份信赖,在将将得到宝物之际,恶向胆边生,出手偷袭了其他的同伴,包括帕拉斯的父亲、卡特老头儿的兄弟。” 兰斯洛特道:“你这贼婆娘,人前倒是姐姐长、大叔短的,装乖扮巧,背后便就直呼其名,胡乱叫唤,没得点儿尊重,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卡特琳娜恼道:“老娘与你说正经事情呢,别要乱扯其它!” 兰斯洛特道:“你既怀疑这人是个冒充的,那么他的相貌你又作何解释?你也是易容的行家,自然看得出他脸上没有任何的乔装痕迹,此乃是他的本来面目。” 卡特琳娜略作沉吟,道:“那有没有可能他并非当年那背叛之人,而是那背叛之人所找来的替身呢?” “你倒是长点儿脑子。”兰斯洛特道:“你上哪儿去找着这么个长相一模一样,又有一身不凡的武艺的人来?那等一流的身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 “我等谁人不是自幼习武?!而当时帕拉斯的老子已是人到中年,你可以找着一个容貌相似又武学天赋奇高的中年人,可半路出家,要将之*成一等一的高手,反正某家是做不来的。” 卡特琳娜眨了眨眼睛,只道:“你做不来那是你没本事,就不兴别人做来么?” “兴、兴、兴!”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就当帕拉斯的老子是个假的好了。” 卡特琳娜却又道:“当然了,咱们虽然抱有怀疑,却也不能否定他是真的可能性。” “真假好坏都让你给说尽了,某家还有甚么好说的。”兰斯洛特道。 “不要你说,只要你想。”卡特琳娜道:“如果他是个假冒的,那么正是要你动动你那坏脑筋,翻翻你肚子里头的坏水,想想怎么才能让他露出马脚。”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自己也一肚子坏水,装着一脑袋的毒计,怎得你不想,净要某家来!” 卡特琳娜蔑了兰某人一眼,只道:“你有意见么?” “在你姑奶奶的面前,某家哪里敢有意见呢!”兰斯洛特道:“不过某家没意见,但别人有啊。”说着,目光越过卡特琳娜望向舱门顶的二层甲板处。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也自转身回首,道:“我想帕拉斯姐姐也很想试一试这突然冒出来的父亲的真假,对吧?!” 就见的那舱门顶上的二层甲板上,桅杆后一道身影转出,金发白衣,沐浴月华,便似神女下界,不是帕拉斯还是哪个?! 不等帕拉斯出声,兰斯洛特道:“怎么试?在没有精密的仪器和技术来比对遗传因子的情况下,某家想来想去,也只有‘滴血认亲’和‘滴骨认亲’这么两个法子,但问题是这两个法子实则并不科学,坑爹得很。” “你这厮能不能讲些咱们听得懂的话儿?!”卡特琳娜道:“甚么‘遗传因子’、甚么‘科学’,都是啥玩意儿?” 帕拉斯道:“‘滴血认亲’?‘滴骨认亲’?” 兰斯洛特道:“‘滴血认亲’,顾名思义,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取一碗清水,分别刺破手指,往里头各滴上一滴鲜血,以两滴鲜血是否在碗里融合为依据,来鉴别这两个人是否血亲关系。” “而‘滴骨认亲’,则是把鲜血滴在死去的先人的骸骨上,以鲜血是否为骸骨所吸收来鉴别亲属。” 卡特琳娜道:“噢?!这不是挺好的法子么?!” “好是挺好。”兰斯洛特道:“只不过有时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也会出现血液融合的情况。不是亲属关系的,鲜血也可能被骸骨所吸收。” “所以说,这两个法子听上去似乎不错,挺唬人,挺像那么一回事情,但实际上确是相当的不靠谱。” “我看你这王八蛋分明糊弄人!”卡特琳娜不满道:“既然不靠谱,坑爹得很,那你还扯谈作甚,骗字数么?!” “你攥着某家的小命,某家怎敢糊弄你呢!”兰斯洛特道。 第二十五章 处境 “你姑奶奶想要一试那位帕拉斯的父亲的真假,让某家想法子。”兰斯洛特对卡特琳娜道:“某家说这么多也只是为了向你姑奶奶表明某家确实是应你的要求动了脑筋,搜刮了肚肠,可绞尽了脑汁,肠子都打了结,也实在是没得别个靠谱又不坑爹的主意。”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真没用!” “嘿~你说这话某家可就不高兴了!”兰斯洛特不满道:“某家没用,你有用,那你倒是整俩主意出来听听啊!” 卡特琳娜也不应兰斯洛特的激,姑奶奶若有甚好主意,还问他兰某人做甚么,当下也不搭理,自顾对帕拉斯道:“既如此,姐姐可以寻个机会与伯父聊聊往事,切记,是只有你们父女二人知道的往事,亦或秘密,以此为试探。” 帕拉斯道:“对于此,甚至一些因我当时年幼而已遗忘,仅有些许模糊印象的的事情,他亦知道得清楚明白。” 卡特琳娜不由犹疑,道:“难道他真是你生身之父,半点不假?!” 兰斯洛特道:“这位伯父真是无懈可击,横看竖看,找不出任何的疑点。”略是一顿声,又道:“可就是这份毫无破绽,反而让人难以放心。” 瞧了兰斯洛特一眼,帕拉斯淡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卡特琳娜瞧了瞧帕拉斯,对兰斯洛特道:“你说的是第三种假设?!若他既非是当年背叛的那名同伴,也非是当年背叛的那名同伴找来冒充伯父的替身,那就是伯父本人不假,而事实上当年根本便是他背叛了同伴、朋友,大有如此可能。” 帕拉斯默然不语,她人如宝剑,凛然正气,刚直不阿,若事实当真如此,有这么一个卑鄙小人的老子,让她怎生自处,且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形。 兰斯洛特对卡特琳娜道:“你却还说差了一点可能。”顿了顿,又道:“可记得他说过当年同伴都被那魔鬼所杀,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寻找那魔鬼复仇云云?若然事实上,他便是那魔鬼,又何如?” 卡特琳娜秀眉一挑,道:“好家伙,倒真是大大的有此可能。” 此点正是帕拉斯不敢深思之处,如霍夫并非任何人所假冒,确是本尊,是她生身之父无疑,且她这生身之父又是那吸血害命、为祸人间的魔鬼,却教她怎生是好。 若真相是如此的残酷,她的信念,她的意志,怕要动摇崩塌,她又是否能还够毅然决然地挥起宝剑,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不由皆把眼去瞧帕拉斯,帕拉斯略是垂首,沉默不语,但二人皆知那波澜不兴的外表下,定是暗流翻涌,心绪难平。 须臾帕拉斯抬起头来,瞧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一眼,道:“此事就此打住。”稍是一顿,又道:“勿要对我叔叔言及。”说着,只见得帕拉斯跃下舱顶,回身行入舱门,自往舱内而去。 望着帕拉斯的背影没于舱门内,卡特琳娜道:“你说她是甚么意思?才然还有一试那霍夫真假的念头,这一扯上了‘魔鬼’,就要咱们打住。” “况出海以来,卡特老头儿跟那霍夫走得最近,无甚提防,若那家伙真是那劳什子魔鬼,卡特老头儿岂不最为危险,如何又不与卡特老头儿言及?!” 兰斯洛特道:“其实这些日子来,以那霍夫的表现,想来是真非假。帕拉斯不说,老卡特虽然糟糕了些儿,可也不笨,要想瞒过这老头儿,除非那霍夫还有一个不为人知,连老卡特也不晓得的孪生兄弟,当然了,这是没有可能。” “那么那霍夫是本尊的确切程度高达九成九,帕拉斯意欲一试,也只不过想排除剩下一点疑虑,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她老子。” “但是此外又多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她这失而复得的老子,很有可能是一头凶狠歹毒、吸血害命、为祸人间、披着人皮的魔鬼。若然属实,哪个能接受的了?!” “她要咱们打住,那是她自个儿要行暗中侦查,不想外人插手掺活。至于老卡特,你告诉了他,可不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么?!” 卡特琳娜道:“那倒也是。”她眼珠儿盈盈一转,忽而促狭一笑,道:“帕拉斯不想外人插手好理解,可你不是她的未婚夫郎么,说起来那也是你未来的老丈人。”顿了顿,装模作样地连连叹气,道:“看来人家可没把你当做自己人,可怜你一张热脸皮,贴在人家的冷屁股上。” 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儿,道:“你这糟娘儿们,还有闲功夫来嘲弄某家,还是多小心小心你自个儿吧。” 卡特琳娜道:“老娘有甚么好小心的?” 兰斯洛特遂道:“如那霍夫真就是那吸血魔鬼,一旦他嗜血疯病发作,急需鲜血止渴,除非没得选择,这一船的臭男人,他是断然不想碰的。而这船上仅有的两个女人,两名处子,便是其虎视眈眈的盘中美餐。” “不过船上唯二的两名处子的其中之一的帕拉斯是那霍夫的亲闺女,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想来他便是灭绝人性的魔鬼,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对自个儿的女儿下手。” “那么剩下来的……”兰某人笑吟吟地瞧着卡特琳娜,道:“实则咱们这艘船上处境最危险的人,就属你这糟娘儿们了。” 闻言,卡特琳娜脸色微变,此一点她其实也已想到。只见她咬了咬下唇,飞了兰某人一记媚眼儿,把兰素手轻抚兰斯洛特胸口,嗲声娇嗔道:“死鬼,人家现在处境有些儿危险,你却还笑得出来,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兰斯洛特“嘻嘻”笑道:“知道害怕了?” 卡特琳娜可怜兮兮地道:“讨厌~明知故问,人家一个柔柔弱弱、娇滴滴的女儿家,突然发现被那魔鬼给盯上了,能不害怕么?!” “想要某家救你?”兰斯洛特蔑了她一眼,便就把脑袋一昂,鼻孔朝天,一副你来求我的模样,瞧来万分欠揍。 第二十六章 护卫 话说卡特琳娜突然发现这整一艘船上,处境最为不利堪忧的,就是她姑奶奶了。 若依她们的假设,那霍夫真儿个就是那吸血魔鬼,一旦嗜血的毛病发作了,这一船的臭男人那臭哄哄的鲜血不到没得选择的情况下,其是断然不会下嘴吸食的。 而这船上唯二的两名女子,两名处子,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前者是那霍夫的女儿,就算是灭绝人性的魔鬼,想来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够向帕拉斯伸出魔爪。 如此一来,身怀鲜甜美妙的处子鲜血的卡特琳娜便成了最佳的选择,定然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卡特琳娜这位纵横天下的大盗,那也是闯过了大风大浪,虽然嘴上说着害怕,实则并无惧意。 见得兰某人拿捏作势,一副欠揍的模样,卡特琳娜额角青筋一跳,皮笑肉不笑道:“唉呀~你说这海上可真是,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略是一顿声,往舰船左右的海面望了望,又道:“人家这里又被那魔鬼给惦记上了,心下里害怕,两条腿发软,指不定一个浪头打来,一下跌倒,更把手里把玩的东西拿捏不住,给掉进海里面去了。” 她再是回眸瞥了兰某人一眼,补充道:“像甚么金银珠宝,丢了也就算了,可像甚么解药之类的东西,掉下去就可惜了,你说是吧?!” 听着这小娘皮拐弯抹角的威胁言语,兰斯洛特不由得眼角一抽搐,忙把朝天的鼻孔放下,把手扶住卡特琳娜的胳膊,陪着笑脸道:“姑奶奶哟,你老人家可得站稳喽,东西掉下去就算了,但你老人家的人儿可要得小心不能够掉下去。” “我老人家省得。”卡特琳娜笑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不要把第三只手伸过来,小心我老人家打断你的狗爪子。” “不敢、不敢!”兰斯洛特道:“某家怎敢在关老爷面前耍大刀呢!” “甚么?”卡特琳娜道。 “某家是说,断然不敢在你姑奶奶这大行家面前献丑。”兰斯洛特道。 “唔。”卡特琳娜点了点头,道:“说吧,老娘这不利的处境该如何扭转?” 兰斯洛特于是压低了嗓音,面作狠色,道:“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一不做二不休,把那霍夫‘咔嚓’一刀给宰了?”说着,竖掌为刀,作势于面前虚砍一记,以为示意。 卡特琳娜白了兰某人一眼,道:“他可是你未来的便宜老丈人,你也真忍心下手?!” 兰斯洛特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道:“不妥,要是杀错了呢?” 兰斯洛特道:“宁杀错,不放过。” 卡特琳娜道:“还是不好,若是杀错了,帕拉斯和老卡特岂不是要跟咱们死过!” “你这娘儿们,就是婆婆妈妈,啰哩叭嗦!”兰斯洛特不满道:“这也不妥,那也不好,某家是没辙了,奉陪不了你了,反正被盯上的又不是某家,你姑奶奶便自求多福吧!” 卡特琳娜恼,玉手一探,又快又准,捉住了兰某人的一只耳朵,使劲儿一拧,斥道:“你这死没良心的贼!不想要解药了是吧?” “啊哟!”兰斯洛特登时痛呼道:“疼、疼、疼!掉了、掉了!” 卡特琳娜笑道:“你还奉不奉陪了?” “奉陪、奉陪!”兰斯洛特忙道:“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某家也一准奉陪到底!” “这还差不多!”卡特琳娜哼了哼,撒手将兰某人放了。 兰斯洛特揉着耳朵,道:“我说姑奶奶你即有下毒的本事,干净整点儿无臭无味、穿心断肠的玩意儿,悄悄下在其饮食里头,弄其一个暴毙身亡,神不知而鬼不觉,帕拉斯和老卡特怎么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来。” 闻言,卡特琳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还是不妥,不好,她们都知老娘会下毒,而一个大活人突然间暴毙,帕拉斯第一个就要怀疑到老娘的头上来。” “帕拉斯知道咱们怀疑她老子是那吸血魔鬼,若真弄他个不明不白的死法,以帕拉斯的聪慧,定然认为是老娘下的手,是中了老娘的毒。” “况以帕拉斯的聪慧,自然想得到她老子如真是那魔鬼,第一个下手的对象便是老娘,而老娘也不会束手待毙,会来个先下手为强。” “所以结果便是自作聪明,帕拉斯和老卡特还要来找老娘死过。你这厮,干净出些馊主意。” 兰斯洛特不满道:“你这糟娘儿们,忒难伺候,某家出的是馊主意,那你便自个儿想那好主意!” 卡特琳娜忽尔一笑,道:“要不,真正的一不做二不休,连同帕拉斯和老卡特也给一块儿药翻,做了?”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要不真真正正的一不做二不休,毁了解药,把某家也给一块儿捎上,这样你和布雷克兄妹二人便可独吞‘不死秘药’了。” 卡特琳娜面上嫣然如,拍了拍兰某人的胳膊,道:“嘻嘻,好主意,没想到你也有靠谱的时候。” 兰斯洛特哼了哼,也不言语,举步就待要往舱门行去。 卡特琳娜道:“你上哪儿去?” 兰某人道:“区区魔鬼,不在话下,姑奶奶你既然已经胸有成竹,某家不便不打搅姑奶奶你的兴致了,回房安歇去矣。趁着还没被你老人家给做掉,多做上几个香甜的美梦。” 卡特琳娜道:“那不行,你得呆在老娘身旁,护卫老娘!” “噢?!”兰斯洛特道:“你姑奶奶那么了得,还用得着护卫?!”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儿,道:“别要玩笑,既然先下手不妥也不好,那么便只有等那霍夫自个儿露出马脚来。” “他既然盯上了老娘,早晚会下手,未免为他所乘,从现在起,你这厮就不准离开老娘半步,给老娘防紧喽!” “贴身护卫?!”兰斯洛特笑道:“那敢情好,咱们一块儿吃喝拉撒睡,形影不离。” “甚么吃喝拉撒睡?!”卡特琳娜道:“吃喝便罢了,拉撒睡的时候,你就在门口守着!” 第二十七章 失踪 “总之,从此刻伊始,你都要跟在老娘的屁股后头,除却拉撒睡之时,你都要寸步不离地护卫老娘。”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道:“如此可算不上寸步不离,某家在你拉撒睡之时,倒是可以在门口守着,但此来便有了空隙可钻,要是那魔鬼乘此时侵入房中,却如何是好?” “你想啊,那可是魔鬼,谁知又有甚么诡秘手段,穿墙入户,怕是信手拈来,区区一间舱房,怎生阻挡得住?!可别要某家在门口傻乎乎地守着,而那魔鬼却已经偷偷地潜进了房内,将姑奶奶你给做了。” 卡特琳娜嘴角噙着冷笑,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兰斯洛特笑道:“非常时刻,咱们还计较那么多干啥,某家便勉为其难,与你同睡一张床,共蹲一个马桶算了。” 语罢,见得卡特琳娜瞧着自家,颜色不善,兰某人已经做好防备,以免这娘儿们突然出手来打。 不想卡特琳娜却一口答应,道:“可以,就依你。” “甚么?!”兰斯洛特惊疑道:“某家没听错吧,咱们俩可要睡在一张床上,而且你拉屎撒尿的时候某家也跟旁边看着,没问题?” “当然有问题了!”卡特琳娜啐了他一口,斥道:“老娘的意思是,非常时刻,确然不能计较太多,便让你进得房来。” “不过咱先讲好了,老娘睡床上,你在床下打地铺。老娘坐马桶的时候,你得背过身去,把耳朵给堵起来,不准看也不准听!” “这个……”兰斯洛特道:“某家觉着还得把口鼻也给捂上,没得你姑奶奶‘稀里哗啦’、‘噼哩啪啦’的时候,某家就已经阵亡,被熏死在房间里了。” 卡特琳娜俏靥绯红,骂了一声,一把掐住兰斯洛特的腰肉,拧了一记,道:“辄敢胡言!” 兰斯洛特受痛,连呼“不敢!”又道:“如此你姑奶奶坐马桶的时候某家还是往门口守着的好。” “不行!”卡特琳娜一口否决,道:“若被那魔鬼趁虚而入如何是好?!” “那你就是要把某家给熏死喽?!”兰斯洛特道。 “你死总比老娘死好!”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我说你干脆去与帕拉斯同房算了,同是娘儿们,也没得那许多忌讳,你去跟她形影不离去吧。” “好建议!”卡特琳娜笑道:“老娘这就寻帕拉斯去,不过有备无患,你个王八蛋待会儿还得来咱们舱房门口守着。”说着,撇了兰斯洛特,自顾转过身,柳腰款摆,莲足轻跩,袅袅娜娜,往舱门行去。 兰斯洛特暗骂了一声,心道这小娘儿们,还真不知道客气,把你家大老爷当牛做马来使唤,岂有此理!内里腹诽不已,当下亦也举步,还转船舱。 …… 船舱过道内,兰斯洛特闭目盘膝,倚壁而坐,身旁一根蜡烛随着船身晃荡,那焰光亦也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映在过道内,变幻无端,好似妖魔张牙,魑魅舞爪。 只见得蜡烛柱身已剩盈寸,其泪渐干,早是一夜过去。 忽然,兰某人耳朵一动,听得舱外的喧哗声音,睁开了双眸。他屈指一弹,指风打灭了身旁的烛焰,继而站起身来,看向过道尽头,不过乃处拐角,并未得见外部情形。 兰斯洛特正心想着这大清早的,外头却吵甚么吵?!便又听得身后“咿呀”一声,舱房门开处,一道叱喝声夺门而出。 应声就见得卡特琳娜一脸怒容,出得门来,双手叉腰,立在过道里,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对跟前的兰某人来骂,将那起床气来撒,只道:“你这王八蛋,干啥玩意儿呢?大清早的,吵甚么吵,凭的搅人好梦,成心不让老娘安生是吧?!” 兰斯洛特懒得理会她,头也未回,吭也不吭,自顾往过道尽头行去。 “喂!”卡特琳娜恼道:“你聋了吗?竟敢无视老娘!” 这时,另一道声音从舱房内传出,道:“外头发生了何事?”随声但见帕拉斯亦从房门内行出。 兰某人一走开,卡特琳娜面上恼色登时敛去,这位姑奶奶自然是不管好歹,成心便要找兰斯洛特的茬儿,寻他兰某人的晦气,总之是把快乐建立在兰大老爷的烦恼之上。 听得帕拉斯所问,卡特琳娜答道:“我也不知。” 帕拉斯随手带上舱房门,道:“且去瞧瞧。”把眼顺着过道来看,兰斯洛特已从拐角处转了过去。 二女共住一间舱房,位于舱尾,乃是最里处。拐过道来,兰斯洛特即见前头一扇舱房门开处,里头已是无人。此是老卡特所居,显然已出去外头凑热闹去了,连房门也懒得关。 老卡特已不在,布雷克和霍夫想来也已离开舱房,兰斯洛特径直行过过道,又一拐,前头木梯入眼。 于是登梯而上,上得一间舱室,丈许方圆,内里空荡,并无任何设施,仅在一侧开有门户,乃是舱门所在。 透过舱门,兰斯洛特已可见得外间船员水手尽都聚集,布雷克、老卡特还有那霍夫皆在,便也行步出离,到得甲板上来。 离了船舱,放眼处,波涛连绵,浪朵朵,那海天交接之际,一轮红日跃出平面,彩霞瑰丽奇美。 布雷克见得兰斯洛特来,朝他点了点头,兰某人即至其身畔,问道:“怎么,把船上的人都给叫了来,却要搞甚么鬼?” 布雷克道:“一早船员来报,说是不见了两个人。” “哦?!”兰斯洛特转眼去瞧,老卡特正把一船人员来点数,须臾便见他挠了挠脑门儿,道:“好像是少了两个。” 老卡特朝一名船员道:“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吗?” 那名船员忙道:“回老爷,除了几位老爷、小姐们的舱房,都找过了,都不见人。” 老卡特听了,不由斥道:“你是说老子们把那两个家伙藏在老子们的房里了?!” “这个……”那名船员嗫喏着不敢答应。 老卡特哼了哼,身形一晃,往舱门处掠去,只是临了差点儿一头撞上欲从里行出的卡特琳娜和帕拉斯,着卡特琳娜好骂。 第二十八章 监视 老卡特入得船舱内去,少时舱门口人影一晃,又复出来,叫道:“没有、没有,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来至一干船员水手面前,没好气道:“那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半夜里到甲板上来撒尿,结果一个站不稳当,栽进海里头喂鱼去了吧!” 一名水手期期艾艾地道:“这……不能够吧,他们也是老于行船的水手了,不能够犯此等低级的错误吧。” “低级的错误?”老卡特嚷道:“便是这低级的错误叫那两个家伙把小命给丢了!”顿了顿,又对出声的这名水手道:“对了,昨晚好像是你小子在望斗上值勤,你就没看到那两个倒霉鬼掉海里去了吗?莫不是你小子在上面偷懒,打瞌睡?” 那名水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好哇!”老卡特骂道:“你个滚犊子真敢偷懒!” 那名水手意识失言,忙辩解道:“这个……小的开始的时候是打了下盹儿,后来醒觉不能辜负几位老爷小姐的信任,于是打点起精神头,注意观察海面远近的情形,仔细提防海盗,可却不曾往脚下甲板瞧看。” 老卡特哼了哼,斥道:“你小子与老子注意点儿,再敢偷懒,就丢你到海里喂鱼!” 那名水手喏喏应了,老卡特也懒得揪住不放,只环首对一干船员水手道:“事情看来便是如此,老子只能对那两个倒霉鬼抱以遗憾了。你们当引以为戒,今后小心点儿,这海上风大浪大,船身摇晃的厉害,可别要迷迷糊糊的起夜,步了后尘,那老子也只能对你们说一声‘遗憾’了。” “好了、好了!”老卡特拍着手又自吆喝道:“别要在这里杵着,都去干活儿,该干啥干啥去!” 一干船员水手在老卡特的催促声中,便都散了。这年头,人命贱得很,失踪个把人口也算不了甚么。况海上讨生活,更是高危行当,疾病、触礁沉船、风暴来袭、粮水断绝、遭遇海盗,等等等等,一死便是一船人的,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些船员水手那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 卡特琳娜行至兰斯洛特身畔,问道:“出了甚么事情?” 兰斯洛特笑道:“没甚么,就是昨晚姑奶奶你睡得正香甜的时候,海里头多了两条倒霉鬼。” “哦?!”卡特琳娜登时来了精神,压低了嗓音,细声道:“动手了?”说着,偷偷把眼朝一旁瞟去。 兰斯洛特顺她目光瞧去,是正与帕拉斯和老卡特说话的霍夫,他道:“谁知道呢,某家一整晚都给你们两位姑奶奶看门,就算动了手也不曾见着。” “不会有错了。”卡特琳娜道:“定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动了手,再将尸体丢进海里,毁尸灭迹,一干二净。” “嘻嘻,咱们聪明绝顶的老卡特可不是这么说哩。”兰斯洛特道。 “嗯?”卡特琳娜道:“那老头儿怎说?” 兰斯洛特于是把老卡特的撒尿投海论相告知,卡特琳娜“噗嗤”笑道,这糟老头儿,净乱谈。”略是一顿声,又道:“他昨晚打不了老娘和帕拉斯的主意,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找船员们下手。有了一次就有两次,今晚咱们便到甲板上埋伏,定要把他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咱们出来,留下帕拉斯一人却须不好。”兰斯洛特道。 “都说他不会先寻自己的宝贝女儿下手了。”卡特琳娜道。 “若咱们都猜错了呢?那魔鬼若是另有其人呢?”兰斯洛特道:“咱们出来,留下帕拉斯自个儿岂不遭殃。” “她那么厉害,找她下手才要遭殃哩,用不着你瞎操心!”卡特琳娜不耐道,语气略透酸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整个迷·药甚么的,往舱房里一吹,帕拉斯就是个神明下凡,那也叫放翻喽。”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道:“净胡扯!哪里来那么厉害的迷·药,连神明都能放翻?!”略一顿声,又道:“如此,那今晚便把帕拉斯一块儿叫上。”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若某家是那魔鬼,却不会连续两晚作案。” 卡特琳娜道:“但你并不是那魔鬼。” 兰斯洛特又道:“怎生叫上帕拉斯,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咱们今晚监视你老子?” “与帕拉斯可用不着甚么拐弯抹角的肠子。”卡特琳娜道:“自然是直截了当地说与她知晓了,就道咱们今晚监视她老子,爱来不来都随她。” 兰斯洛特无奈道:“好吧。” 卡特琳娜当下自兰斯洛特身畔行离,至帕拉斯旁,将她邀开一边,附耳细语。兰斯洛特就见得卡特琳娜言毕,帕拉斯略一思索,即点了点头,示意应允。 兰斯洛特等人的舰船早已驶出了莱贝缇海西端的峡湾,出离得远海汪洋。 时日升月落,不觉天色已暗,舰船抛了锚,静静泊于海上。 远海本该是惊涛骇浪的的一副光景,可现下里海面上没有了起伏的波涛,反而平静似湖,平静得有些过分。 舰船上,甲板一侧,船舷边,几只以网绳罩覆固定、堆放的木箱后,兰斯洛特、帕拉斯和卡特琳娜悄悄躲藏。 帕拉斯瞑目盘膝,兰某人倚着船舷,翘起二郎腿,两臂后抱枕于脑后,而卡特琳娜则探出半边脸颊,把眼死死盯住主舱的舱门处。 兰某人仰头望了望星月无光的夜空,感受不得丝毫的海风,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暴风雨将至矣。” “嘘!”卡特琳娜竖指于唇,回头朝兰斯洛特示意,轻声斥道:“噤声!” 兰斯洛特道:“咱们已经在此守了大半夜了,我看那魔鬼是不会出来了。 卡特琳娜道:“才守了大半夜而已,你也曾说过,这人一天之中最为困倦的时候便是那黎明之前,这时睡梦中的人最为死沉。就连那警惕戒备、紧张兮兮了一整夜的守城士兵,也会因即将天亮而在此时松懈。” “那咱们何不先回去睡上一觉,临近天亮之前再来!”兰斯洛特道。 第二十九章 无获 “废话少说!”卡特琳娜朝兰斯洛特斥道:“你想睡,那便在这儿睡!”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某家都说那魔鬼不能够连续两晚作案,你偏生不信。” 卡特琳娜懒得搭理这厮,轻哼一声,还回过头去,监视主舱舱门。 帕拉斯知道此来主要监视对象是她那父亲霍夫,她也不出声,脸上平静,但谁又晓得她的内心,是否一如表面般波澜不兴? 一夜无话,那魔鬼果然未有连续两晚都行作案,至天蒙蒙放亮,卡特琳娜忽然把手一拍身旁兰斯洛特的大腿,叫一声“不好!”直将兰大老爷的二郎腿拍散了架。 兰斯洛特痛呼一声,恼道:“你这疯婆娘!又发甚么癫?!” 卡特琳娜道:“那魔鬼想是知道了咱们偷偷在外埋伏,无法寻那一干船员水手,却就在主舱里头找我家哥哥或者卡特大叔下手!”虽说监视对像是那霍夫,但顾及帕拉斯在场,总不能让这位姑奶奶面上不好看,大家心知肚明便了,仍唤‘魔鬼’,没有直呼乃父其名。 兰斯洛特龇牙咧嘴,揉搓着被卡特琳娜打中之处,没好气道:“老卡特且不说,邋里邋遢,他的血定然是臭的,鬼才向他下手!”说着,着帕拉斯一瞥,感受得这位姑奶奶的不满,不由尴尬地笑了笑,又道:“若是那魔鬼去寻布雷克的话,岂是好相与的,早有动静传出来了!” “是你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整个*甚么的,往舱房里一吹,我家哥哥如何招架得住?就是个神明下凡,那也叫放翻喽。”卡特琳娜急道:“不行,我得去瞧瞧!” 兰斯洛特道:“镇定一点。” “镇定你的头!”卡特琳娜道,说着人影一晃,已自闪身而出,往舱门处掠去。 不过甫抵门口,却叫舱门内一道高大的身影给堵住了去路,卡特琳娜定睛一瞧,不是乃兄布雷克又是谁来? 卡特琳娜喜,唤了声“哥哥!”退开少许,将乃兄让出舱门外来。 布雷克低头钻过舱门,至于甲板上,朝卡特琳娜道:“方才去寻你们不见,怎的跑外头来耶?”略是一顿声,又道:“兰斯洛特兄弟和帕拉斯呢?你等未作一道?” 卡特琳娜把手一指舰船一侧的那堆木箱,道:“他二人在后边藏着哩。”说着,与布雷克往才然藏身处行去。 及见得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兰某人笑眯眯招呼道:“哟,布雷克老兄,你不是被*给放翻了么?” 布雷克疑惑道:“兰斯洛特兄弟何故此说?” “你那宝贝妹子恐怕你已为那魔鬼所害,正要去寻你遗体哩。”兰斯洛特道:“不过你既然无事,那么老卡特或许有点儿不妙啊。” 布雷克皱眉,稍一思索,即反应过来,合着这几个家伙一夜未眠,在此盯梢,是怀疑霍夫便是那魔鬼。当下不由朝帕拉斯瞧去,只是对方脸上无有任何心绪显现。 听得那魔鬼有可能把下手的对象换作老卡特,帕拉斯虽然对乃父是魔鬼这一猜测还保持着谨慎态度,未得确凿证据之前,不过早下定论,但亦也坐不住了。 帕拉斯起身,也不出声,身影一晃,闪出木箱堆后,掠过甲板,射进了舱门内里。 少时,老卡特那把粗嗓门儿响起,道:“我说帕拉斯,这太阳还没升起来呢,却把咱们叫起来作甚?” 言语间,帕拉斯、老卡特和霍夫皆来至甲板上头。 兰斯洛特、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已来至舱门口处,兰某人笑道:“哟,卡特叔叔,你老人家还活着呐!” “放你娘的狗屁!”老卡特骂道:“大清早的就满嘴喷粪,老子的命长得很,你小子嗝屁了,老子还活蹦乱跳哩!” 卡特琳娜出声道:“不忙扯谈,咱们且先去瞧瞧那群船员人数少没少。” “对头!”老卡特道:“得去点点人数才行!” 语罢,老卡特已是大步往舰船一侧行去,船员和水手尽都住在舰船底下一层船舱里,而出入的舱门,则开在舰船一侧。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鲁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皆未随同,便听老卡特的喊叫声传来,道:“起来了、起来了!睡甚么睡?一群死猪,都给老子起来!” 随即在这老头儿的连声斥骂中,一干船员水手陆陆续续登上甲板,但见个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斜。 老卡特便将其等点数了一遍,并无减员。当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都把老子的话记在心里。”跟着,他大手一挥,又道:“都干活儿去吧!”驱散了一干船员水手。 见此,卡特琳娜靠近兰斯洛特,扯了扯他的衣袖,二人于是走开一边,就听卡特琳娜问道:“如何?” “甚么如何?!”兰斯洛特道:“某家都说他不能够连续两晚作案了,你偏不信。” 卡特琳娜偷偷瞄了霍夫一眼,道:“想是他知晓了咱们昨晚不在舱内,而是于外头埋伏。如此,咱们便换一个地方埋伏。” “换哪儿?”兰斯洛特道。 “舱房里。”卡特琳娜道。 兰斯洛特不由翻了个白眼儿,卡特琳娜即又道:“前晚你在咱们舱房门口守着,想是昨晚不见了你,所以露了破绽。” “今晚你还去那舱房门口坐着,而老娘和帕拉斯则躲到我家哥哥的舱房里去,他的房间在最外边,靠近舱门,方便监视有无人员进出。” 兰斯洛特道:“你也真能折腾。” 当晚,舱尾过道内,兰斯洛特独坐其中,烛焰摇红,只等那魔鬼有所动作,把狐狸尾巴来捉。 如是半宿过去,依然无有任何动静,兰某人脑中念头一转,当即站起身来,开了舱房门,行步入内,把眼去瞧那舱房一侧所开的气窗。 那气窗尺许来方,兰斯洛特走进跟前,轻声自语道:“应该不能够吧。” 说着,就见得他伸手一搭气窗边框,身子一起,筋骨一缩,“哧溜”一下,似游蛇般从那连孩童都稍嫌勉强的气窗钻了出去。 第三十章 可疑 兰斯洛特从舱房内的气窗处钻出,到得舰船外去。一至外间,是舰船一侧,兰斯洛特即时攀住窗沿,跟着手上一撑,身子抬起,又再把脚踩踏窗沿,借力腾纵,倏忽一下跃上船舷。 立定了身子,兰某人心下暗道这气窗窄小,只有三岁的小娃娃尚可一钻,连老卡特都钻之不动,也不知那魔鬼会不会某家这般易筋缩骨的本事? 兰斯洛特转首,只见舰船一侧的舱门,不过此一侧的舱门却非通往船员水手起居的所在,而是储放清水吃食、一应物资的船舱,通往船员水手们起居的舱房的入口却在舰船的另一侧。 当下兰某人也不急于回转,自向船尾处走去,拟绕道舰船的另一侧,行过一圈,再是回转主舱。 就在他转过舰尾,刚在另一侧露头,便见得前方舰舷边一道人影,似正把甚么东西给扔出船去,“扑通”一声抛进海里。 乍见得形迹可疑之徒,兰斯洛特不惊反喜,他二话不说,足下一垫,电射而出,掠过数丈距离,猿臂舒探,五指成钩,即来把那可疑之徒擒拿。 待得把那指爪递出,兰某人方才出声,道:“好孽障,辄敢在某家船上行凶!” 那可疑之徒措手不及,被一下抓在肩头,但感劲力涌入,欲制其身,其却显然不愿就缚,奋力一挣,“嗤啦”一声,叫兰斯洛特抓下了一片沾满鲜血的碎布。 那可疑之徒伤了肩头,但没被将整个肩膀给抓碎,已是万幸,其也不敢反击,怕稍有逗留,恐怕帕拉斯等一众高手赶来,遂扭头便逃。 兰斯洛特甩掉手里抓来的碎布,冷笑一声,道:“跑的了么?!”即劲起直追。 临近甲板处,兰斯洛特将那可疑之徒赶上,竖掌便劈。那可疑之徒急急忙侧身往舱壁上一靠,躲开铁掌。 不过兰斯洛特略一拧身甩臂,即改劈为砍,转朝那可疑之徒砍去。那可疑之徒慌忙间背贴舱壁,纵地上蹿,跃上二层甲板。 兰斯洛特手掌掠过舱壁,他下意识也怕将木质的船身给破坏了,掌力凝而不露,含而未吐,收将回来。他足下一蹬,人儿飞举,亦也蹿上了二层甲板上去。 说是二层甲板,但不过是丈许方圆一处地方,位于主舱门顶,舱门左侧有楼梯供人上下。二层甲板上有驾驶舱,那可疑之徒正闪身入内。兰斯洛特哪里放过,追将进去。 甫踏入驾驶舱门,晃眼即见得那可疑之徒欲要从窗户往外窜,兰斯洛特没有顾及,随手便从门框抓下一块木块来,抖手朝其掷去。 木块发出破风利啸而至,那名可疑之徒只得转身闪躲,让开木块,使其飞射出了窗户外去。继而那名可疑之徒待再要穿窗而出,但遭此一阻滞,兰斯洛特已晃身欺近,发掌来劈。 兰某人掌缘如刀,划破气流,递向此獠头颅部位,见其矮身就地,团滚开来,兰某人即又发足踢踏。接连踢踏数脚不中,兰斯洛特足下劲力亦是含而未吐,只忧将木质的地板给踏穿,损坏了舰船。 那可疑之徒显然看中此点,于下方一折,滚到了舵台后去。兰斯洛特转身跟进,至舵台跟前,那可疑之徒却忽从舵台后跳起,提拳来打。 兰斯洛特冷笑一声,反掌便切其腕部,又把另一掌隔着舵台穿出,向其胸口部位按去。岂料那可疑之徒不闪不避,任自己一只手腕被切中,兰某人可是下了重手,便听“咔嚓”一声,显是骨骼断碎之声,此獠一手已毁。 但其时不待兰斯洛特另一掌按中那可疑之徒的胸腹,二者之间的舵台陡然炸碎,砰的一声爆绽开来,却为那可疑之徒使另一拳给击毁。 台上的舵盘飞起,直朝下颌撞抵,兰斯洛特忙不迭一仰首避过,那迸射的木块碎屑泼在身上,则叫他劲力自生,震将开去。 那可疑之徒乘此则略是侧身躲过另一掌,跟着不退反进,合身就朝兰斯洛特怀里扑去,其双臂作环揽状,伸着头颅往兰某人因后仰而露出的咽喉处凑,此獠断不是欲行亲吻之能事,明显的就是一副要把他兰某人来咬噬的作派。 “该死!”兰斯洛特暗骂一声,行将被揽抱之际,忽的一滑,好似泥鳅脱却,使得那可疑之徒扑咬了个空。 兰斯洛特蹲身在下,把手一撑,一足向上反蹬,登时踹在了那可疑之徒的胸腹处,那家伙一声闷哼,身子立马腾起,砰然一下,撞破了舱顶去。 兰某人收脚,身形亦紧跟着蹿起,从舱顶破穿的洞口跃出。 彼时响声传进主舱,早惊动了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等人。前三者本就靠近舱门,守了半夜,值此第一时间上来甲板。 不过稍慢了些微儿,错过了那可疑之徒,却正见得兰斯洛特出现,卡特琳娜不由叫道:“咦?!你这王八蛋不是在舱尾么,怎的在咱们前头出来了?”顿了顿,脸色一虎,又道:“你该不会是把底下的舱板也给撞破了吧?!” 兰斯洛特可没工夫陪这糟娘儿们扯蛋,朝底下几人喊道:“你们可曾见着一个可疑之徒?”说着,也不等答应,闪身一侧,探头张目,搜寻那可疑之徒的身影。 可疑之徒?!卡特琳娜拔身而起,跃上二层甲板,只伸足一点,又复升腾,落在驾驶舱顶,朝兰斯洛特道:“你这厮的形迹便就十足的可疑。” 兰斯洛特于一侧搜寻不着,自顾转往另一侧,嘴里没好气道:“某家可没心情与你玩笑,方才却正与一名疑似魔鬼的家伙交手哩。”说着,朝底下的帕拉斯和布雷克喊道:“你们也别要傻站着了,快!快到周围找一找,莫要让那魔鬼给跑了!” “你这话说的。”卡特琳娜翻了翻白眼儿,道:“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跑不出这艘船去!”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还有闲心思挑刺,捉某家的语病?!” 卡特琳娜遂也行往舱顶一侧,向下张望,而帕拉斯和布雷克则左右一分,往两舷绕去。 第三十一章 施令 话说兰斯洛特将那可疑之徒轰出了驾驶舱外后,追将出来,其时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出离主舱,随后老卡特与霍夫亦上来甲板。 老卡特一冒头,便就嚷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在舱房中感受得震动,听闻的声响,见得帕拉斯和布雷克左右分掠,问道:“他娘的在拆船么?” 帕拉斯和布雷克无暇作理会,径直掠过两舷,须臾在舰后的甲板汇合,当下又回转舰前甲板,期间将前后甲板与两舷墩放的些个木箱、木桶大略找过。 布雷克当即提声朝上方的兰斯洛特道:“兰斯洛特兄弟,这上边并未找着人。” 老卡特也抬头,发现得兰斯洛特与卡特琳娜,即展动身形,跃将上去,还未落定,一眼便瞧见损坏的驾驶舱顶和舵台,不由骂道:“好哇!我说谁人在拆船,却是你们这俩小贼!” 卡特琳娜不满道:“您老人家可不要无凭无据,逮着人便泼脏水,人家可也刚上来呢。” 老卡特撇了撇嘴,转向兰斯洛特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个啥子?想叫咱们去给海神当子民么?!” 兰斯洛特不忙理会这糟老头儿,回首朝下方的霍夫瞥了一眼,问道:“你兄弟、这位霍夫伯父今晚可有甚么可疑的举动?” “哈?!”老卡特道:“可疑你的头!霍夫哥哥能有甚么可疑举动?” 兰斯洛特给了这糟老头儿一记白眼儿,转头去看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知他意思,摇了摇头,道:“咱们今晚一直监视着前端过道,但有人从主舱门出入,决然瞒不过咱们去。” “哦?!话可不要说的太满。”兰斯洛特笑道:“既如此,某家且问你,某家又是何时?怎生出来的呢?” “这……”卡特琳娜语结。 老卡特插口道:“你个龟儿子定是在这艘船上安了机关暗门!” 兰斯洛特笑而不语,这船是弗伦迪所置办,出行前从未曾过过他手,况时间匆匆,如何便设好机关暗门?! 卡特琳娜念头一转,道:“你老人家莫胡扯,这厮会变戏法,像之前那般能大能小的把戏,只消把身子给缩小,便可穿过舱房内的气窗,到得外头来。” “老子倒忘了这一茬儿。”老卡特讽刺道:“真你娘的适合偷鸡摸狗的本事。” 兰斯洛特也不着恼,转身一纵,飞身降下甲板上来。见此,卡特琳娜也不多呆,紧随而落,老卡特亦然。 尚未落足,老卡特便叫道:“喂!贼小子,你他娘的的船舵给毁了,还怎生行船?” 兰斯洛特摆摆手,道:“这个回头再修理便是。”他瞧着老卡特和卡特琳娜道:“你们俩去放物资的船舱看一看。”略是一顿声,又对帕拉斯和布雷克道:“咱们则往船员水手的舱房去来。” 老卡特异议道:“老子凭甚么听你小子的指挥!” 卡特琳娜笑道:“你这厮却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态度,一个阶下囚,真想当咱们的头儿啦!” 兰斯洛特额角青筋一跳,瞪了卡特琳娜一眼,道:“行,算某家多管闲事了,反正那劳什子魔鬼对某家这臭男人的血想来是不感兴趣的,且某家身上也没有祂要的东西,只要不来惹某家,井水不犯河水。”说着,把手拨开老卡特,自顾便往主舱里行去。 “往哪儿去?”卡特琳娜道。 兰某人哼了哼,呛声道:“你管得着么?!”脚下不停,便要往舱门里钻。 “老娘……”卡特琳娜才待要斥骂,布雷克横了乃妹一眼,忙出声道:“兰斯洛特兄弟,舍妹无礼,我这厢与兄弟你赔不是了。”说着,欠身赔礼。 兰斯洛特停步,回头道:“不敢当。”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家这位姑奶奶着实欺人太甚,某家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岂受一娘儿们的醪糟气,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你受不了也得受!”卡特琳娜笑嘻嘻道:“想躲开老娘?那可不成,门儿都没有!” 布雷克皱眉,暗道这丫头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便要出声训斥,却见这位姑奶奶递来一个“安心吧”的眼神,不由无言。 当下卡特琳娜和兰斯洛特对视了几息时候,就见兰某人忽然把面上恼色一抹全消,转身又自行回,搓着双手,腆着脸笑道:“你姑奶奶的鸟气某家最爱受用了,甚么七尺男儿,顶天立地,都是狗屎!” 在场几人尽皆是一脑门儿的黑线,暗骂这厮真是一块贱骨头。老卡特斥道:“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真是没骨气!” “胡说!”兰斯洛特正色道:“某家有的是骨气!”只是表情坚持不过一息时间,即又崩坏,一脸掐媚地朝卡特琳娜道:“只不过都让狗给吃了。况骨气甚么的,又不能当解药吃,姑奶奶你说是吧?!” “唔,这样才乖。”卡特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伸起手来,兰某人连忙弯腰将脑袋凑上,供这位姑奶奶抚了抚。 帕拉斯、布雷克、老卡特、霍夫都已没眼再看,转身欲走,卡特琳娜便对兰斯洛特道:“现下你跟卡特大叔去存放物资的货舱看看。” 兰斯洛特立马直起身,道:“得令!” 老卡特不满道:“如何又是你贼丫头发号施令了?” 卡特琳娜道:“那您老人家待要怎地?” 老卡特道:“在场的,论武力,论年龄,论辈分,都轮不到你个黄毛小丫头!” 卡特琳娜笑道:“行、行、行,那让您老人家来发号施令,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老卡特道:“老子和贼小子去货舱瞧瞧,你们先去船员们的舱房等着,待会儿过去与你们会合。” 于是乎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四人无异议的,往右舷而去,老卡特即背着手,撇开八字步,招呼兰斯洛特道:“咱们走!” 兰斯洛特即举步,与老卡特一道,往左舷行来。须臾到得舱门前,二人驻足,老卡特伸手抓住门把,一把将舱门拉开。 第三十二章 辨别 舱门洞开,露出来转折向下的一道楼梯。 船员水手们起居的舱房在兰斯洛特等人所住的主舱底下一层,而存放物资的货舱则还在船员水手们的舱房下方,位于最底层。 老卡特探头望了望楼梯口,底下黑幽幽不见任何情形,便回身对兰斯洛特道:“你小子先下去。” 兰斯洛特道:“不是你老人家打头阵么?” 老卡特道:“废话忒多!老子让你先下去,你就给老子先下去!” 兰斯洛特也不废话了,伸手入怀,摸出火折子,拔开塞盖,吹了吹,又再晃了几晃,便就亮起一朵火。 只见得他肩不摇,足不抬,身子忽然一动,往前一飘,入得舱门,旋即一沉,掉进了楼梯道口内去。 舰船内,无论是主舱,还是船员水手们居住的船舱,亦或是货舱,各自以供出入通行的楼梯通道皆是独立,并不相互关联。 转瞬落在舱底,甫立定,身畔气流微乱,老卡特亦跳了下来。 货舱内堆放着木桶、木箱、鼓鼓囊囊的布袋,满满当当,只因此行不知耗时几许,自是尽可能多的携带清水食物,便装满一整船舱,犹嫌不够。 二人当下从货舱一头顺着间中留出来的一小条过道,往另一头行去,间而举着火折子,借光左右查看。 老卡特道:“这里头光是东西便堆满了,没有多少余地,可不像是能藏人的模样。”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倒觉得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哦?!”老卡特不信道:“你小子倒是藏一个给老子看看。” 兰斯洛特也未就藏,他停在一堆木桶边,屈指轻叩之,问道:“有人在吗?” 老卡特直翻白眼儿,没好气道:“那里头装的是水,如何会有人在?!就算有人,为了躲你小子,藏在了里面,还会出声答应么?!” “你小子却还胆敢整天自夸聪明,我看是笨到姥姥家了……”话未说完,反应过来,老卡特一拍手,叫道:“对哦,把里头腾空,可不就能藏人了么!” 兰某人吟吟一笑,道:“然也!” 于是乎兰斯洛特同老卡特便把身旁的一只只木桶来行敲打,木箱亦将箱盖掀开查看,连那每一只布袋都得要拍上一拍,确认里头未有躲着人,或者躲着甚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少时搜索遍了,货舱中确然没有甚么可疑之徒躲藏其间,兰斯洛特和老卡特即回转船舷。 关上舱门,盖好火折子的塞盖,收入怀中,兰斯洛特道:“此间既无所获,咱们且往另一边去来。” 老卡特道:“慢着!” 兰斯洛特不由问道:“怎么?” 老卡特道:“发号施令的人是老子,你小子抢甚么抢!” 某家抢这作甚,又没得好处!兰斯洛特腹诽,当下不多理会,自顾便行。 只是老卡特急跑几步,赶在兰某人前头,即背手撇步,当先而行。 兰斯洛特挑一挑眉,急跩两步,越过老卡特,往他跟前一别,也背手撇步,鼻孔朝天,晃荡而走。 老卡特差点儿一头撞在兰斯洛特的屁股上,他恼,又再小跑几步,欲要越过兰某人,别在他前头。不想兰某人猿臂一舒,硬将他老人家拦住。 老卡特也不示弱,拽住兰斯洛特的衣袖,伸出老短腿,就去绊兰某人的脚。二人拉拉扯扯,到得舰前甲板。 “你们俩做甚么?”说话的是卡特琳娜。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已经将舱中熟睡正酣的一干船员水手叫醒,带到了甲板上来。 点了灯盏、火把,舰头通明,兰斯洛特和老卡特见众人皆把目光投来,忙把彼此推开,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就见得兰斯洛特把手一捋长发,轻咳一声,道:“那啥,船上所有的人都在这了?一个不少?” 卡特琳娜、帕拉斯、布雷克、霍夫等人还未答话,老卡特插声,朝兰斯洛特道:“去、去、去!都道发号施令的是老子了,你小子给老子闪一边去!”顿了顿,转朝四人道:“怎么样,船上所有的人都在这儿了?一个不少?” “都在这儿了,一个不少。”卡特琳娜道:“跟着,您老却待何如呢?” 老卡特瞧了瞧那一干船员水手,数十人近二百只眼睛盯着他老人家,挠了挠脑门儿,一时不知接下来如何。 “那个……”他不由瞥了一眼身畔的兰斯洛特,道:“接下来如何?”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这儿是你老人家发号施令,问某家做甚么,某家还是闪一边去的好。” 老卡特被呛得一脸的尴尬,下不来台。 霍夫出声道:“兰斯洛特小兄弟却莫与我这不成器的兄弟一般见识,得罪之处,老朽代他与你赔不是了。” 布雷克道:“兰斯洛特兄弟,才然的可疑之徒只有你与其交了手,还得由你辨别。” 兰斯洛特还待拿捏一番,卡特琳娜已是斥道:“还不速度辨认,耽误老娘睡觉,小心老娘拿鞭子抽你!” 兰斯洛特迫于这位姑奶奶的淫威,只好举步向一干船员水手走去。才然那可疑之徒虽疑似魔鬼,但交手后,兰斯洛特又觉有些儿不对,只因那魔鬼的身手似乎下降了不少,不复地宫中时那般的诡异莫测,武艺招式、身法亦有所不同。 脑中思绪起伏,兰斯洛特从一名名船员水手的面前踱过,忽的在一名船员面前站住,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名船员身上。便听得老卡特大叫一声“是他!”纵身抢上,一把将那名船员擒住。 兰某人反应过来,道:“你老人家捉他作甚?” 老卡特道:“这不是可疑之徒吗?”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某家有说他是可疑之徒吗?” 闻言,老卡特瞥眼去瞧,但见手上那名船员着他老人家唬得够呛。那名船员被矮了许多的老卡特一扯拽,不由得跪趴在地,告饶道:“老……老……老……老爷……不……不……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啥……啥……啥也……没……没……没做过……” 第三十三章 揭穿 “不是他?”老卡特瞧了瞧手上那名叫他一把拽趴在地、唬得够呛的船员。 “你看他像可疑之人么?!”兰斯洛特没好气道。 老卡特将之又拽近跟前几分,仔细盯住,看了一小会儿,即给推开,朝兰某人不满道:“既然不是他,那你突然停下来做甚么?” 兰斯洛特道:“真是奇也怪哉,这腿脚生在某家的身上,某家想走便走,想停便停,莫非还得要你批准么?!” “你……”老卡特气,道:“我看你就是存心戏弄老子!” 兰斯洛特干脆应道:“没错!某家便是戏弄你,你能拿某家怎么样?!” “哇呀呀呀!”老卡特叫道:“我把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今日非把你小子的龟壳敲烂不可!”说着,撸了撸袖管,势要发作。 兰斯洛特也作势撸起袖管,怼道:“唉呀!你个老王八,当某家怕了你么?来、来、来,看究是谁人把龟壳给敲烂喽!” 见状,卡特琳娜拍着手儿,起哄道:“好、好、好!从来斗鸡、斗虫、斗牛、斗狗,尽都瞧遍了,便不曾见识过斗王八的。今日个儿撞见了,来一出‘碧波场上斗王八’,再精彩也没有了!” 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皆不由一噎,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动手了,真教作一出“斗王八”的好戏,与人瞧了笑话去。而不动手,又顺不下这口气。 布雷克瞪了乃妹一眼,打圆场道:“两位,莫要伤了和气,还是办正事要紧。”略是一顿声,又对兰斯洛特道:“兰斯洛特兄弟,可曾找着那可疑之徒?” 闻言,兰斯洛特和老卡特各朝对方哼了一声,收了架势,卡特琳娜不由低声道:“切!可惜!” 但见兰斯洛特转头扫了扫一干船员水手,旋即把眼来瞧方刚被老卡特推开坐倒的那名船员,其正自爬起身,有觉,抬头即迎上兰斯洛特的目光,还有随兰某人而把目光投来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 “喂、喂、喂!你没有搞错吧?!”老卡特嚷嚷道:“你刚还说他不是那可疑之徒来着,这是存心耍咱们么?!” 兰斯洛特只道:“某家有说过他不是可疑之徒吗?” “呃……”老卡特语结,道:“没有。”顿了顿,他又道:“那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可疑之徒,你个龟儿子好歹给个准!” 兰斯洛特还未答,那名船员出声道:“老……老爷,小人一向本分,可不是甚么可疑之徒啊,望老爷明察!”说着,连连打揖。 “你是说大老爷我冤枉你喽?!”兰斯洛特笑道。 那名船员正要言语,兰某人又道:“方才某家停在你面前时,你瞳孔收缩,屏住了呼吸,但心率加快,导致体温升高,毛孔张开,出了一层细汗,分明高度紧张之故。” “更而于瞬间浑身筋肉紧绷,大有暴发之势,是想做甚么?先下手为强,干掉某家?还是二话不说,扭头逃跑?” “不过你的自制力倒是不差,立马便就将一应变化平复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惜,却逃不出某家的法眼。” 那名船员辩解道:“方才老爷您忽然停下来,吓着小人,小人一时紧张,但万万不敢对老爷您有所不敬呀!” 兰斯洛特笑道:“不、不、不,某家是假老爷,你才是真老爷。”说着,他左手一把抓住那名船员的右手腕,举在面前,又道:“你的手白白净净,五指纤长有力,怎么也不像是历经风吹日晒、饱受沧桑的模样。” “某家浪迹天涯,可还从来没曾见过这般的船员手,分明是养尊处优、不沾阳春水,连拉屎擦屁股都有奴隶仆从代劳的老爷手。” “且从手上长茧的情况来看,虎口、食指第一节左侧、掌中、无名指肚,这不像是拉缆绳、洗甲板、扫船舱、搬运货物,干重活累活辛苦活的手,分明是一只保养得宜,专一拿剑砍人的手。” 那船员皮笑肉不笑,只道:“老爷说笑了。” “某家虽然在笑,可说的却非是笑话。”兰斯洛特道:“你脸上的这张人皮面具做工倒是不差,可惜虽然轻微,但有些僵硬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你。某家对易容之术颇有研究,可否揭下来与某家瞧瞧,咱们一同探讨探讨。” 那名船员道:“老爷误会甚深,小人不知甚么人皮面具。” 兰斯洛特道:“既如此,某家自己动手来揭了。”便伸右手,往那名船员脸上摸去。 就见得那名船员右手忽然青筋一凸,五指指甲长出三四寸长,反把兰斯洛特的左腕来抓,而其左手亦化而为爪,疾拿兰某人腰肋。再是把口一张,竟露出犬齿,即朝他脖颈咬来。 兰斯洛特左手撒开,急退一步,便就不动弹了,笑吟吟视面前疾扑来的这凶相毕露的“魔鬼”如无物。 这“魔鬼”眼看得手,怎想一道细长黑影窜至,卷住其左爪,是卡特琳娜运鞭,右爪则被老卡特抢近前一把擒拿住了。二人左右一扯,将其扑击之势生生扼止。 那“魔鬼”怎甘受制,奋力一挣,竟把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反拽得趔趄。时眼见挣脱,左右肩头却自搭上了两只手掌,一者青筋虬结,一者宽厚似蒲扇,是布雷克和霍夫,又把来拿。 只是其已化而为魔,却不是好轻易擒住的,仗着疯劲又是一挣,居尔挣开二人的手掌,摆脱钳制,复往扑击面前的兰斯洛特。 兰某人依然未动,而那“魔鬼”却忽又住身,只因布雷克和霍夫并非好相与的,二人手掌被挣脱,当即各换得另一掌,往之肩头按落。 而卡特琳娜只是稍一趔趄,即拿住了桩,手把长鞭再度拽紧。老卡特亦然,腰马一沉,重又扯住其臂爪。 那“魔鬼”还待要挣扎,可四位高手齐齐发力,登将牢制,使一时动弹不得。便就在此时,但见其箕张的大口中,一截剑尖陡然透出,却乃是帕拉斯乘其被制之际,抢上前运剑从其脑后刺了进去,透颅而过。 第三十四章 解惑 那“魔鬼”从暴起,到被制,被刺,惊鸿电闪间,已是尘埃落定,被五大高手合力降服,几乎无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卡特琳娜、老卡特、布雷克还有霍夫或还想着将那“魔鬼”给生擒活捉,但帕拉斯却是干净利落,一剑便与透颅而过,将之结果。 兰斯洛特瞧着面前那“魔鬼”张牙舞爪的模样,通红着眼,箕张的大口中吐出一截明幌幌的剑尖。 “嗤”的一声,剑尖退入其口,着帕拉斯从其脑后抽出,霎时血如泉涌,淌落甲板。卡特琳娜、老卡特、布雷克和霍夫齐皆一松,其自一软,摔倒下去,抽搐了几下,即不再动弹。 “死了?!”卡特琳娜道。 老卡特伸脚踢了踢那“魔鬼”的尸体,道:“听你们说得这劳什子魔鬼如何如何厉害,却也不过如此罢了。” 兰斯洛特瞥了帕拉斯一眼,埋怨道:“你怎么就把祂给杀了?!” 帕拉斯并未言语,兰斯洛特便蹲下身,将地上那“魔鬼”的尸体翻转,仰面朝上,继而探手于其腮侧摸了摸。 只见得兰某人起手一揭,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来,露出了一张几人相当熟悉的脸孔来,赫然是那蔷薇十字骑士团的团长拉海尔。 “咦?!怎么是这狗骑士?!”老卡特惊异道。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道:“蔷薇骑士拉海尔,也算是一号人物,有名的骑士,没想到便是那吸血魔鬼。” 说是有名的骑士,其实是抬举拉海尔了,方今天下,人们但凡提起“骑士”,通常想到的,那就是大骑士赫罗维克,还有其他骑士。谈到骑士团,那也是圣堂骑士团,还有其他的骑士团。 同理,一说起佣兵,那便是“佣兵之王”布雷克,还有其他佣兵,不过佣兵团还好过一点儿,毕竟布雷克是个独行佣兵,未曾组建雇佣兵团。 与这二者生在同一个时代,既是运气,也是悲哀。运气的是有幸见证此两位传奇人物,而悲哀的是这二人光芒着实太盛,压在头顶,难以逾越,令各国豪杰尽都黯然失色。且但凡二人在世一天,其他的骑士和佣兵便全无出头之日。 兰斯洛特抬头,与帕拉斯相视一眼,只见帕拉斯摇了摇头,她虽不知此獠为何也变作了吸血魔鬼,但上回所遭遇者,并非此獠,手段胜其多矣。 兰某人微微颔首,以示明白。 老卡特又道:“这些贵族便不是甚么好鸟,衣冠禽兽,人面兽心,老子早就看出来这厮不是甚么好东西了!”说着,又踢了拉海尔的尸体几脚。 兰斯洛特站起身来,道:“你老人家仇富,羡慕嫉妒恨,咱们理解,不若便把尸体搬你舱房里去,任你发泄个够,免得憋出病来。” “去你的!”老卡特骂道:“赶紧抬走,丢了、丢了!” 卡特琳娜迟疑道:“事情真就这么简单,吸血魔鬼就这么死了?” 霍夫也道:“似乎有些儿不对头,此魔鬼似非老朽追踪多年之魔鬼。” “有甚么不对头的!”老卡特道:“莫要疑神疑鬼!”说着,他蹲下身,扒开拉海尔的口唇,道:“瞧,吸血利齿在此。”又拿起拉海尔的手爪晃了晃,道:“爪牙为证,这就是那劳什子吸血魔鬼无疑!” 兰斯洛特往一干船员水手瞧去,点了两名水手出来,道:“你们两个,把尸体扔下海去,其他的人便散了吧。” 除老卡特外,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清楚拉海尔仅是初入魔道,真正的魔鬼另有其人,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三人虽尚有疑虑,但这“魔鬼”拉海尔既已伏诛,便也不再多说甚么。 就见那两名为兰斯洛特指派的水手,走上前来,一人抬脚,一人抄抬两腋,将拉海尔的尸体搬至舰舷边,抛下了海去。 “扑通”一声,惜羽如命的拉海尔逐名趋势的一生化作了一声水响,一朵水,落下了序幕。蔷薇骑士并不畏死,可偏偏死得违愿,在沧茫无垠的大海上,默默无闻地消逝去也,端是讽刺。 事情已是暂告一程,帕拉斯、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便欲回转主舱,布雷克只把眼盯住那两名水手动作,而那两名水手抛罢尸体,也待要转身走开。 这时,兰斯洛特又再出声,道:“方才某家粗略一数,船员水手今晚少了一人,乃是拉海尔所为。那么问题来了,今晚只少了一人,为何昨晚却少了两人?难道是昨晚拉海尔胃口较好么?”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五人闻言,又住了脚步,老卡特道:“那狗骑士昨晚吸食两人,今晚胃口差点儿,只吸食一人,有甚么不对么?” 卡特琳娜道:“兴许拉海尔还未及向第二个人下手,便被你给发现,坏了好事。” “没错、没错。”老卡特道:“正是如此,没得问题,老子回房睡觉了。”他举步欲走。 霍夫出声道:“那拉海尔兴许另外还有同伙,昨晚乃是各害了一人,今晚其同伙却未有作案。” 布雷克道:“不是兴许,确然另有同伙,只是原本该当敌对、不死不休的二人,如何便成了同伙?”说着,他把眼去瞧才然那两名抛尸的水手其中一名,道:“你可否与我解惑?!” 那两名水手见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皆把目光瞧来,不由得停步。兰斯洛特朝其中一名水手摆了摆手,道:“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于是留下来另外一名水手,但听那名水手诺诺道:“几位老爷还有甚么吩咐?” 兰斯洛特笑道:“布雷克老兄疑惑着呢,你还是先与他解惑吧。” 那名水手道:“但不知老爷要小人解甚疑惑?” 布雷克瞧了其一小会儿,直截了当地道:“独眼狼,你却以为可以瞒过我的双眼么?!” 听见得兰斯洛特和布雷克的说话,帕拉斯、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也不就走了,回头来看,卡特琳娜更是面线怒色,恶狠狠道:“独眼狼!” 第三十五章 独狼 独眼狼?! “老爷说笑了,小人不是甚么独眼狼。”便听那名水手唯唯诺诺地道。 卡特琳娜也是易容一道的行家,当下目光往那名水手脸上扫了一圈儿,果看出来似拉海尔般改头换面的迹象。 “布雷克老兄可未曾说笑哩。”兰斯洛特笑道:“正所谓大丈夫有仇报仇,这位老兄被你暗算了一回,得了老大的教训,脸面无光,此等奇耻大辱,逮谁都得时时刻刻惦记在心,不敢或忘,就想着怎生加倍奉还呢。” 卡特琳娜斥道:“胡扯!我家哥哥胸怀日月,腹能撑船,最是胸襟宽广。但是,我家哥哥也最是疾恶如仇,似独眼狼这等卑鄙无耻、奸邪歹毒、无恶不作之徒,我家哥哥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兰斯洛特笑了笑,不言语,心想按你丫的说法,你这红发女大盗杀人越货,也不是甚么好货色,怎不见你家哥哥一剑把你给劈了?! 又暗道某家倒是忘了,卡特琳娜是同布雷克一道遭的独眼狼的暗算,这位姑奶奶最是记仇不过,她才是把独眼狼所赐铭记在心、想着怎生加倍奉还的主儿。 那名水手连连打揖,道:“几位老爷、姑奶奶,小人真不是甚么独眼狼、真不是!”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既已瞧出了破绽,便懒得与之啰唣,她手把长鞭一甩,便朝那名水手的脑袋抽去。那名水手立马一个斜扑,贴就甲板滚开,鞭子抽在空处,“啪”的一声脆响。 不待那名水手起身,布雷克垫步欺近,举剑挥下,势如开山。那名水手无法,只得将手一撑甲板,折向翻滚以避。布雷克力大势沉的一剑斩落,堪堪触及甲板之际,猛然顿止,“嗡”的一声空气颤鸣,肉眼可见一圈涟漪荡漾开来。 那名水手为这圈气流涟漪扫中,又滚得几滚,老卡特见着便宜可赚,一跃近前,运拳捣去。那名水手慌忙扭身险险躲过,却不防老卡特指掌打开,化拳为爪,反爪一捞,于其脸上抓了一把。 待得那名水手弹起身来,就见其脸上一层被抓破撕烂的脸皮,耷拉下来,露出底下的真实面容,眇一目者,正是独眼狼也。 独眼狼一旦起身,登时一声低吼,锐利的指甲伸出,眼角上吊,大嘴箕张,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两颗尖长犬齿。 化身为魔,独眼狼不思逃跑,一转身,猛地便对身畔的老卡特扑去,其利爪先行,疾将老卡特的肩头腰肋抓拿,只待擒住了,探头就口,把老卡特咬噬吸食。 独眼狼狰狞的面孔霎时近在眼前,老卡特大惊,急将身后倾,间而把腿曲提,照着独眼狼的胸腹便踹。 独眼狼已自狂性发作,衍生大力,砰的受得一脚,却尔未曾被被蹬飞开来,只略一滞,双爪仍朝老卡特捞去。 老卡特惊而未乱,借此一蹬之力,将身疾退,险险躲过利爪。不过急切间,就听“嗞啦”裂帛之音,肩头、腰肋的衣衫已被勾破,虽未伤及皮肉,但感爪风扫过处隐隐刺疼。 骂一声娘,老卡特着地滚开。独眼狼欲行追击,帕拉斯已是剑诀一引,纵剑光往其脖颈处绕来。 独眼狼到底也是心志坚毅之辈,不像那皮耶尔一般,彻底泯灭了理智。且虽然未曾真正感受过锋芒,但知道帕拉斯的宝剑之利,决计不可强撄。 其慌忙晃身,移开脑袋躲避,可帕拉斯长剑落空,只手上一抖,剑光登时分化一道,紧咬独眼狼不放。 独眼狼晃一晃身,幻作两道身影,看来也得了那魔鬼的些许真传。就见得两道身影其中一道为帕拉斯的剑光斩灭,涣散,乃是假身,真身则掉头往舰船另一侧窜行。 复窜行两步,不由一个急刹,面前霍夫正严阵以待。其时霍夫进步欺身,右手并指为剑,倏然向独眼狼余下的一只眼睛刺去。 独眼狼侧首让开,而霍夫后招紧随施为,他左手指剑祭起,冷不丁从右臂底下递出,斜往上行,疾点独眼狼的咽喉,狠辣异常。 独眼狼觉察指风及体,脑袋后仰,可仍逃不脱刺喉一剑,情急间,独眼狼干脆把仰起的下巴又复垂落,更而张开血盆大口,就等霍夫把手指伸入进来,“咔嚓”一口给他咬断喽。 眼见手指危矣,霍夫急急忙屈指,跟着左手背翻,腕部向下一磕,打在独眼狼的锁骨上,“喀”一声轻响,是骨裂之音,将其打得踉跄后退不已。 霍夫得了便宜,立马右臂屈肘回缩,剑指按于腰间,而左手一翻,复捏剑指,双剑备势,脚下进步,正要乘胜追击。 但霍夫一个抢身杀来,独眼狼却是蹬足拔身,跃起来翻个筋斗从他头顶上方越过,飞向船舷。 独眼狼才至半空,一声轻笑响起,是兰斯洛特,便听他道:“给某家下去吧。”当即一脚踹落。 独眼狼哪里肯就轻易依言落下,挥爪挠向来腿。兰斯洛特不慌不忙,腿脚陡地一缩,使独眼狼挠了一空。 劲力回涌,兰某人就之凌空一个翻身,已把另一腿甩出,正中独眼狼肩头,将其踢落下去。 “喀喇”一声响,独眼狼掉在甲板上,登将甲板撞破。不过兰斯洛特力道拿捏精准,致使独眼狼并未曾撞开甲板,整个儿掉进船舱里面,而是仅陷进去半边身躯,不上不下,人叫木板给卡住。 独眼狼心知糟糕,发力一震,震碎了卡住其身子的甲板木板,身形一沉,欲行逃进船舱内去。 这时,一道细长黑影窜来,一下卷缠住了独眼狼的一只臂爪。长影绷紧,是卡特琳娜的长鞭,另一头正握于她手,发力一拽,致使独眼狼不降反升。 独眼狼急,起另一只利爪就去撕挠长鞭,拟把抓断,好与遁逃。但就这一阻滞的当儿,帕拉斯剑光飞来,照着独眼狼的脑袋迅疾刺下。 独眼狼顾不得抓挠长鞭,忙将脑袋往左一歪,险险未被一剑破开脑袋,可帕拉斯剑锋略按,却是中其肩膊,径直穿透其肩胛,对胸而过。 “嗷!”独眼狼受痛,喉中迸出一声痛嚎。 第三十六章 毙命 话说独眼狼甫一被舰船甲板卡住,不上不下,又遭卡特琳娜使鞭卷缠拖住,未能及时脱逃,遁入船舱。 值此,帕拉斯运剑,奇快无伦,倏忽间抵近,将独眼狼肩膊处捅了个对穿,只叫险险避开脑袋,未得了账。 独眼狼痛嚎一声,还待继把利爪去撕扯长鞭,以脱却另一只臂爪,再行挣开宝剑。但其利爪一动弹,一道身影贴着甲板滚到,乃是老卡特团身而至。 只见得老卡特于独眼狼跟前止住,半跪起身,双手一探,登把独眼狼的另一只臂爪擒了个结实。 当下老卡特和卡特琳娜左右两相一个对拉,将独眼狼从甲板中拔将出来,可才起出腰身,尚余腿脚之际,“嗡”的一声颤鸣之音,布雷克的巨剑轰然落下,直劈独眼狼的脑袋瓜。 独眼狼觉察头顶剑势,惊骇不已,奋力挣了挣,叵耐卡特琳娜的长鞭,老卡特的擒拿,外加帕拉斯穿肩之剑,三方之力将其钳制,一时挣脱不得。 其只得再将脑袋一歪,歪向为帕拉斯穿透的右肩一侧,不过布雷克的巨剑由上而下,狠狠劈落,不中头颅,却是径直劈中独眼狼的左肩。 彼时“喀喇”一声,先是发出了骨骼断碎的声音,继而整个肩膀为剑锋劈开。擒拿其臂爪的老卡特正自拽扯,不防一下整条臂爪连着半边肩膀都给扯了下来,一个用力过猛,往后便跌,翻着跟斗撞在船舷处。 独眼狼惨叫不已,鲜血从创伤处似泉水般喷涌而出。而受布雷克一剑压迫之力,卡住独眼狼的甲板当即断裂,破洞扩张,独眼狼身子便往下掉了些许。但是其右爪上还缠着长鞭,肩膊处还穿着宝剑,却不就坠。 就见霍夫抢近前去,指剑相递,疾刺独眼狼余下的那一只眼睛。独眼狼一时躲无可躲,唯有极力侧转脸庞,躲开了完好的那只眼睛,却致霍夫一指剑插进了另外一只瞎掉的眼眶里,食指入却一指节,中指则是一节半。 着指处,“滋”一声水响,点点鲜血从眶里挤溅出来,霍夫也不及抽手,即使另一指剑,去点独眼狼咽喉。 独眼狼不顾眼眶中尚插着霍夫的手指,硬把头低,张嘴来咬。霍夫无奈,唯有缩手,以免指入其口,为之咬断。 便就在这时,兰斯洛特身影恍惚,现于独眼狼背后,喝道:“给某死来!”把一掌击在其后脑勺处。 独眼狼脑后中掌,登似西瓜开了瓢,脑袋更往前一磕,“滋”一声轻响,霍夫的食中二指尽根没入其眼眶内,生生插进了脑仁里。 独眼狼头部遭受得重创,圆瞪着独眼,大张其口,发一声吼叫,身子挣了挣,终于瞳孔涣散,一命呜呼,魂归杳杳。 见着生机绝尽,彻底的不动弹了,帕拉斯一把抽出宝剑,剑身湛然晶莹,滴血不沾,“锵”一声,自回手入鞘。 霍夫也待拔出手指来,只是指根叫眼眶骨给卡主了,未得顺遂。于是乎另一手起掌,击在独眼狼的前额处,掌力震碎其额骨,波及眼眶。 眼眶骨一旦碎裂,有所松动,霍夫即藉着一掌前推,一手后拔之际,起出了食中二指。指上犹自淋漓带血,遂在独眼狼的衣衫上揩抹两下,拭去之,方移步退开。 当下卡特琳娜把长鞭一拽,从甲板破洞处拽出独眼狼的尸体,“啪”的一下,扔在了一旁的甲板上,又一抖手松撤鞭梢,收回了鞭子。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老卡特和霍夫行近尸体边,卡特琳娜将鞭子束在蛮腰,便也凑上前去。 老卡特老腿一伸,踢了踢独眼狼的尸体,道:“他奶奶的,这独眼狼也成了吸血魔鬼,甚么时候吸血魔鬼这么不稀罕了?!” 卡特琳娜道:“此獠作恶多端,早便该遭报应,今日咱们手刃此獠,可谓除暴安良,算是替天行道了。” “话说得漂亮。”兰斯洛特笑道:“不过这厮是否作恶多端,全然不干你事,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云云,你更是没得兴趣。” “报仇了怨便是报仇了怨,还学起贵族绅士们虚头巴脑、假仁假义的那一套来了,当咱们不了解你小肚鸡肠、记仇善妒、睚眦必报的本来面目么?!” “你……”卡特琳娜恼,作势欲打。见此,兰斯洛特赶忙闪身布雷克背后。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没错,你说得对,老娘确是小肚鸡肠、记仇善妒、睚眦必报,所以,你可要给老娘小心一点儿。” 兰斯洛特从布雷克背后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道:“不用你操心,某家一向来小心翼翼得很,我看该小心的是你这遭瘟的婆娘才对!” 卡特琳娜道:“没错,你说得又对了,老娘近来有些儿丢三落四,确实该小心一点儿了,可不要一不小心把甚么东西给掉进海里面去。”说着,斜眼蔑了蔑兰斯洛特,又道:“比如解药甚么的。” 兰斯洛特脸色一变,赶忙换作满脸堆笑,从布雷克背后行出,至卡特琳娜背后,把她肩臂捏按,轻轻敲锤,道:“方才某家是与姑奶奶你开玩笑呢,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姑奶奶你老人家最是胸怀宽广,向来以德报怨。”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是么?” “那当然了。”兰斯洛特义正言辞道:“小肚鸡肠、记仇善妒、睚眦必报之人,那是小的才对!而你老人家不但冰雪聪明,而且温柔善良、美丽大方,深得观众朋友们的喜爱哩。” “真是贱骨头!”卡特琳娜道:“你这王八蛋就是欠收拾!” “是、是、是,某家再贱也不过了”兰斯洛特掐笑道:“来、来、来,才然一通折腾,定把姑奶奶你给累坏了,让某家与你老人家按摩按摩,松松筋骨。” 老卡特出声道:“喂!贼小子,老子也累坏了,你也过来与老子按摩按摩,松松筋骨呗。” “去、去、去!一边儿去!”兰斯洛特不耐烦道:“瞎捣甚么乱呢,你那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入土了,还松甚么松!” 第三十七章 问题 “扯你娘的蛋!老子这把老骨头怎么了?硬朗着呢!”老卡特叫道。 “便是亏得硬朗,你这老头儿才多活了几许年岁。”兰斯洛特道:“待会儿若是整松散了,便该要入土了。” “你……”老卡特恼道:“老子待你小子如何?贼丫头又待你小子如何?” “说实话,你老人家待咱们这些晚辈倒还是不错的。”兰斯洛特道:“这贼婆娘嘛,把某家呼来喝去,当牛做马一般使唤,全然没得一点儿人性,是万万比不了的。” “那便是了!”老卡特欣慰道:“你小子与其与贼丫头献殷勤,还不如来孝敬孝敬老子。” “嗯?!”就听得卡特琳娜轻哼一声。 兰斯洛特立马道:“你老人家虽然待某家也不错,但是,你老人家五大三粗的,一把老硬骨头,能跟咱们身娇体贵、金枝玉叶的卡特琳娜姑奶奶相比么?”略是一顿声,对卡特琳娜道:“这糟老头儿如何能跟姑奶奶你比呢,是万万比不了的!” “莫要忘了,你小子的小命可还操诸咱们的手里。”老卡特道:“现下老子命令你过来伺候老子。” “错!”兰斯洛特道:“某家的小命是操诸于卡特琳娜姑奶奶的手里,而不是你们的手里,切莫要搞混了。” 老卡特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得,你个龟儿子便伺候好你的姑奶奶去吧。” 兰斯洛特笑道:“不用你老人家说,某家也会这么做的。”顿了顿,朝卡特琳娜道:“姑奶奶,你渴了没有,小的与你取水来?” 卡特琳娜施施然道:“不渴。” 兰斯洛特即又道:“那姑奶奶你饿了么,小的与你取吃食来?” 卡特琳娜道:“也不饿。” 兰斯洛特道:“那姑奶奶你有甚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唔。”卡特琳娜微微颔首,道:“老娘站累了,需要一把椅子。” “得嘞!”兰斯洛特道:“小的立马到船舱里与你老人家取来!” 老卡特冷嘲热讽道:“还取甚么椅子,你个龟儿子趴下去与贼丫头坐不就成了么?这人肉座椅可比硬梆梆木椅舒服多了!”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这糟老头儿,没事一边凉快呆着去。” “人肉座椅?!”卡特琳娜笑道:“好主意,却要坐上一坐。”说着,把眼来瞧兰斯洛特,又道:“你还不趴下?!” 兰斯洛特剑眉一轩,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要某家像一条狗般趴在你跟前,简直岂有此理!” 卡特琳娜斜蔑着兰某人,道:“你有意见?”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道:“要不打个商量,你姑奶奶站累了,某家可以抱着你,或者背着你老人家也行啊!” 卡特琳娜螓首微仰,道:“老娘就想坐着。” “那要不某家找个船员来跟这儿趴着,予姑奶奶你坐着?”兰斯洛特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小子自个儿不愿像一条狗一样地趴着,难道别人就愿意么,真是岂有此理!”老卡特插声道:“可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乎?!” 卡特琳娜亦也斥道:“你这王八蛋,就要让老娘冰清玉洁的身子,去触碰别个臭男人么?!” 兰斯洛特道:“那某家也是臭男人啊,你……” “你这厮不一样。”卡特琳娜忙道:“你是牛、是马、是猪、是狗,是老娘的奴隶仆从!” “喂、喂、喂!这样就过分了啊!”兰斯洛特不满道。 “过甚么分?!”卡特琳娜提声道:“更过分的你还没见识过哩!” 这边厢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吵吵嚷嚷,老卡特跟边上瞧看好戏。那边厢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靠近独眼狼的尸体,把眼观瞧。 只听得霍夫道:“这也并非是我所追寻的那头吸血魔鬼。” 布雷克道:“此獠原先不过是一名打着雇佣兵旗号的强盗恶匪,现下便就成了吸血的魔鬼,却令我吃惊。” 帕拉斯道:“之前我见这独眼狼已投靠了那魔鬼,定是那魔鬼使秘法将其与拉海尔一道变作了同类。” 霍夫奇道:“竟还有秘法可将人生生变作吸血魔鬼?!”略是一顿声,又道:“若此等秘法流传开去,岂非荼毒无穷,大大的糟糕!” 兰斯洛特不耐与卡特琳娜外加起哄的老卡特多所纠缠啰唣,听得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的言谈,插口道:“不错,在遇着那魔鬼之前,某家已是宰杀过一头吸血魔鬼,也从其处得到了记载有秘法的手札,果是一项歹毒的秘术。”说着,不经意地瞥了霍夫一眼,眼中自有深意。 “噢?!”卡特琳娜道:“这事老娘怎的未曾听你提起过?”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难道某家甚么事情都要向你汇报不成?!” “那是自然。”卡特琳娜道:“你现在是老娘的所有物,凡事无巨细,都得要让老娘知晓。” 兰某人懒得搭理这糟婆娘,撇开了头去,闭口不言。 “切!”卡特琳娜于是朝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几人道:“现在问题来了,那魔鬼如果按此法整出一支吸血大军来,便是咱们此行圆满,顺风顺水地往返,可还转陆地时,怕也是处境堪忧啊。”说着,摇头叹息,面露愁色。 老卡特焦急道:“这、这、这,若真如此,那可怎生是好啊?”他抓耳挠腮了一番,又道:“要不咱们此去便再也不回转了,等找着‘不死秘药’,寻个无人的海岛,在上头过活儿算了。” 卡特琳娜笑道:“这主意倒也不坏,咱们服了‘不死秘药’,从此长生不死,那魔鬼却终有寿尽之日,咱们大可以等上个一二百载,把祂给熬死,把祂整只吸血大军都给熬死喽,再还归陆地不迟。” 虽则此说,兰斯洛特见老卡特仍是愁眉不展,是想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没得酒水美食,没得玩乐去处、热闹可凑,只有无尽的寂寞、无趣,就算能够活到海枯石烂、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那又有甚么意思,让生性活泼好动、一刻都闲静不下来的他老人家如何不愁?! 第三十八章 风暴 卡特琳娜瞧着老卡特烦恼发愁的模样,心下暗乐,道:“这儿却还有一个问题,那魔鬼既然有能耐将别人变作同类,断然不仅仅弄出来一支吸血大军,那指不定把诸国王公平庶全都给同化了去。” “百年后待咱们回转,却再找不着一个正常人,已成吸血魔鬼的天下矣,届时当真是与世间为敌。” 老卡特吃吃道:“这……这……不能够吧?!” 布雷克沉吟道:“不,也并非没有此等可能。” 霍夫点了点头,示意同上。 帕拉斯把眼来瞧兰斯洛特,在场也只有他兰某人对这吸血魔鬼最为了解。 兰斯洛特即没好气道:“这贼婆娘,净瞎掰胡扯,危言耸听,甚么吸血大军,甚么世间尽成魔国,真你娘的乱谈!” “咱们这里吸血魔鬼的设定,又不是靠咬噬他人,感染同化,病菌瘟疫一般传播。当这将人转生为魔的干活似你吃喝拉撒一般简单,当这吸血魔鬼跟你菜市场挑的菜一样不值钱呐!” “这施展秘术期间,一应珍稀药材所费去的钱财,那便是金山银山,况能成与否,还看天意,那拉海尔和独眼狼也算是运道不浅了。能把他们俩整出来,已是万分不易也。” 卡特琳娜哼了哼,指了指独眼狼的尸首,道:“运道不浅,如何在此躺尸?!”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住了口。 老卡特道:“既然这独眼狼也只是那魔鬼手底下的喽啰,那尸体留着也没用了。”说着,他上前,伸手抓住独眼狼的腰带,一把提起尸身,“嘿!”一声喝喊,甩手一抛,将之抛出了船舷外去。 就听得“扑通”一声水响,显已落入海中,可叹挣扎一生,名利富贵,如梦幻泡影,尽都烟消云散。 众人说话之间,兰斯洛特一直注意着霍夫的神色变化,只是乃公全未露出甚么破绽,该惊则惊,该疑则疑,烦恼发愁,欢喜安心,皆与别个一般,并无可疑之处,也无可疑之小动作。 不单是他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亦也不动声色、暗自留神观察着霍夫。见此,兰某人、帕拉斯、卡特琳娜倒也没有欢喜或者失望,反正真若藏着狐狸尾巴,迟早是会露出来的。 时不觉天已放亮,又是一夜未眠,海上渐已风起,天际云涌,浪头翻拱,舰船又复起伏晃荡。 兰斯洛特仰头上望,忽而眼神一动,觑见极高处有一点黑影,于是手搭凉棚,功运双目,辨得是只雄鹰……呃……当然,也有可能是只雌的。 那只鹰在上方盘旋了一阵,便就掉个头,背行船向,往后方飞去,须臾及远,不见了影踪。 “你这厮在看甚么呢?”卡特琳娜道。她见着兰斯洛特的模样,在旁不由也学兰某人般手搭凉棚,举目上望。 闻言,见状,老卡特亦学模做样,来凑热闹,道:“天上有啥子?” 兰斯洛特撤了凉棚,放低脑袋,道:“没甚么,只是风雨兴焉,考验来也。” ……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 是天地的怒吼,大海的咆哮,浪头如山拔耸,将舰船高高抛起长空,复又重重砸落。或使巨浪似岳颓山倾,当头拍下,将舰船桅杆打折,把船身拍得一倾,险险翻身。 暗沉沉的天色,不时霹雳电闪,一瞬刺亮,只见得诺大一艘舰船,波涛卷向这边,当即飘向这边,波涛卷向那边,立马飘向那边,前浪方去,后浪又至,好似一叶浮萍,无依无靠,其势之危,犹累卵也。 狂风搠来,绞断缆绳,撕裂帆篷,破破烂烂地挂着,“啪啦啦”随风招摇,卖力乱舞。 风中夹带暴雨,打在脸上,生疼无比。雨水海水,灌进船舱,一干船员水手寻了木桶、木盆,乃至陶壶、杯盏,拼了命地往舱外舀水。 面对着天地之威,人力有尽,渺小而脆弱,无奈唯有祈求诸神,网开一面,赏多几年性命好活。 有在天威之下瑟瑟颤抖、彷徨无助的,自也有那抗击风浪、意兴狂欢的,但见得雷霆电闪,一瞬刺亮中,远处一道庞然黑影跃出海面,如鱼似龙,攀比浪头,追逐潮流。 待得闪电的刺亮灭去,那道庞然黑影又复隐没。老卡特正在舱门口把个木盆将灌进舱中的海水舀出,忙得不可开交,不经意间瞥见得此,登时目瞪口呆,惊呼一声,道:“我的乖乖!那是个甚么玩意儿?” 兰斯洛特也在舱门口处忙活,闻言,也不管舰船怎生的东倒西摇、起落震荡,脚下有如生根,自探头门外,瞧了两眼,问道:“怎么?” 老卡特道:“你没见着?” 兰斯洛特道:“某家哪有那个闲心思东张西望!”说着,又把手里的木盆舀水,朝舱外泼去。 老卡特伸手指着远处,道:“你仔细瞧瞧,那里、那里,好大一头怪物!” 怪物?!兰斯洛特不耐道:“你这老头儿,便爱如此一惊一乍!岂不闻积水成渊,蛟龙生焉,连深山大泽里都常躲着诸如独角兽、妖精、巨龙等等奇灵异兽,更遑论是汪洋大海了。” “那未知的深处,人迹不至,多的是水生的妖魔鬼怪,就算有甚么稀奇的玩意儿存在,都不稀奇,有甚么好惊讶的,镇定一点儿。” 老卡特道:“可是……” “甚么可是不可是的?!”兰斯洛特不满道:“我看你这糟老头儿就是想找借口偷懒,这海水又他娘的灌进来不少,还不快些干活儿!” “可是那玩意儿要是跑过来攻击咱们,怎生是好?”老卡特道:“老子是担心那怪物把咱们的船给弄沉了。” “某家求你了,你老人家就不要杞人忧天了,行不行?却担心些个有的没的!”兰斯洛特哀叹道:“你老人家还是担心担心这海水把咱们的船舱都要灌满喽,那才真正要沉哩,届时你老人家就往海里去与那怪物作伴去吧!” “你瞧、你瞧!就你这说话住手的当儿,又进来许多,这他奶奶的进多出少,这舰船可真要变潜水艇了!” 第三十九章 海怪 楼梯口处,布雷克提着半人高的木桶,探出头来,招呼道:“卡特老先生,快来搭把手!” 语落,老卡特却是理也未理,自顾于舱门口处探头探脑,张目往海上梭巡看望,寻找才然所见的那庞然怪物的身影。 布雷克又唤了一声,见老卡特仍不理会,兰斯洛特回身接过木桶,道:“别唤他了,这遭瘟的老东西便是懒人屎尿多,专一找借口偷懒,道是发现了甚么怪物,恐怕其来攻击咱们的舰船。”说着,紧走两步,把满满一桶海水倾出甲板上去,再是递回与布雷克。 老卡特听在耳中,回头斥道:“你这龟儿子,净乱谈,老子是真的看到了!” “行了、行了!”兰斯洛特道:“某家也没有质疑你。” 布雷克道:“对了,这主舱进水得厉害,船员水手那边,还有存放物资的船舱却不知情况何如?” “唉呀!”兰斯洛特一拍大腿,懊恼叫道:“某家怎的把这茬儿给忘了,船员水手便罢了,这清水吃食可是咱们存活的保障,可万万不容有失,不行,某家得去瞧瞧。” 语落,兰斯洛特已是闪身出了舱门,正值舰船忽为浪头高高抛起,重重摔落,又有海浪兜头倾覆,将船身拍打压砸,也亏得这大舰船建造得结实,好歹没曾散架了去。 而兰斯洛特还未曾在甲板上立稳,便就随船身上蹿下掉,又着海水把人给拍了个实在。所幸他急忙把手扣住了舱壁,始才没被抛出船外,又生生抗住了砸拍。 其时电光闪过,海上一阵刺目白亮,兰某人晃眼间,正见着远处一头如鱼似龙的庞然怪物跃起长空,与高耸的浪头竞相攀比。 身后传来老卡特的声音,嚷嚷道:“瞧见了吧、瞧见了吧?!老子就说有怪物!” 兰斯洛特估摸着远处那玩意儿比之早前所遇的巨龙,也是只大不小,有过之而无不及。对老卡特的叫嚷,他也不作回应,松开抓扣舱壁的指爪,往舷边掠去。 不过才抵舰舷边,正待要行拐弯,此一侧船身忽然抬起,往另一侧倾斜,是叫浪头拱起所掀,险险翻覆。 兰斯洛特身子随船向后来倒,他反应迅速,一咬牙,足下发力,一脚踏破了甲板,陷进去,勾住了,稳住了身子。但还来不及松口气儿,面前浪头高升,继而崩颓下砸,拍在舰船上,也将兰某人给拍趴下喽。 浪头过去,兰斯洛特吐出嘴里苦涩咸腥的海水,骂了一声娘,翻身爬起,抽出腿脚,拐入舷侧过道,掠至存放物资的船舱门口处。 那舱门倒是牢牢的关着,兰斯洛特打开舱门,里面楼梯口已放下铁板,将之紧盖,并无疏漏之处。确认无虞,兰某人稍是安心,即重又将舱门闭阖,转身回舱。 才至主舱门前的甲板上,船身又是一个高抛,这回兰某人随船被抛起长空,下坠之际,落点却偏离了甲板,人儿径往舰外的海里掉去。 兰斯洛特虽惊不乱,先是右臂急探,抓扣船舷,可尚差着尺许近二尺的距离,教兰某人一把没能扣住。他依旧淡定,将臂膀一振,肩、肘、腕等处骨节脱位,全凭筋、皮、肌、腱牵连,就见得臂长倏然蹿伸一截儿,指爪扔去抓扣船舷。 可惜的是堪堪够着,舰船却受回落的海水略一浇泼推拨,二者之间的距离便即拉大,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旦将身落入海里,纵使他兰某人水性过人,毕竟不是海里的生物,在这般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中,怕也难逃溺毙之厄。 即便如此,兰斯洛特仍不慌乱,右臂并不回收,左手反掌就向背后拍去,掌力排空,推动身子前移,又复将右爪去够船舷。 只是似乎老天要与他兰大老爷作对,诚心戏弄他一样,兰某人半空里将身前移,那回落的海水浇泼船身,却也推动舰船移位,终是令得他与舰舷失之交臂。 兰斯洛特骂一声娘,他已是使了几般解数,还想得到的便是将腰带给扯下,作鞭索使唤,去将舰舷的木板击破出来一个小洞,籍此以行卷缠舷沿。 兰某人想到即做,右臂一缩,关节复位,回手一把扯下了腰带,裤子登时松脱,耷拉在了小腿上。他也顾不得走光,劲力灌注,甩手将腰带射出,犹如蟒蛇出洞,梢端果是如他设想,一下击破了舰舷的木板。 但是未料到的是,情急下,劲力所至,稍猛了些许,舰舷的木板并未如他所想般仅是破开一个小洞,而是数尺方圆的一整块爆碎开来,当真是致命之误差。 “我靠!”瞧着面前受他一击,反而被推离开去的舰船,和软软垂下的腰带,兰斯洛特脸色大变,满是懊恼,时技穷矣。 “抓紧了!”千钧一发之刻,就在兰斯洛特思忖着怎么在浪涛里扑腾挣扎得久一些的时候,忽闻一声娇喝,随声一道细长黑影电射而来,将腰带的另一头给卷缠住了。 出声的是卡特琳娜,兰斯洛特但觉手里的腰带一紧,有牵拉之力传来,也不多想,借力飞身,便就上去了甲板上头。 落在了卡特琳娜跟前,着她把手扶住了,只听得这位姑奶奶嘻笑道:“怎么样,老娘可是救了你这厮的一条小命,却要怎么报答老娘呀?”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道:“甚么报答?!没有、没有!” “嘿~”卡特琳娜恼道:“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要知道让你个王八蛋回你的海里游水去!” “某家又不曾求你来救,是你自个儿多管闲事。”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再说了,你就只救了某家这么一回,要甚么报答?!某家都不晓得救过你多少回了!” 卡特琳娜鼻子都歪了,道:“行、行、行,就当是老娘手贱,行了吧?!” “你手贱那是你的毛病,某家不管。”兰斯洛特眼珠子一转,道:“不过某家救了你那么多回,你好歹是不是也报答一二?!” 卡特琳娜瞪了他一眼,道:“哦?!你要甚么报答?” 第四十章 触手 “哦?!你要甚么报答?” 舰船回落,砸在海面上,重重一颠,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脚下踏实,便就生根,受得震荡,仍旧立足不动。 同一时刻,回落的海水从天而降,兜头砸下,拍在了甲板上,将二人拍个正着,但水流过处,二人依旧挺立不倒。 听得卡特琳娜的问语,兰斯洛特抬手一把将贴服脸面的秀发往后一捋,笑道:“以身相许……” “嗯?!”甫笑出声,兰某人已受姑奶奶一记瞪眼。 兰斯洛特忙改口道:“以身相许就算了……” “甚么叫作算了?!”话未讲完,卡特琳娜脸面一板,将之打断,嗔道:“难道是嫌弃姑奶奶我配不上你么?” “不、不、不!不敢、不敢!”兰斯洛特忙不迭道:“只有姑奶奶你嫌弃某家的份,某家哪里敢嫌弃姑奶奶你呢!” “哼,谅你也不敢!”卡特琳娜道。 “是极、是极!”兰斯洛特附和道:“就是借某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嫌弃你老人家啊!” “唔。”卡特琳娜道:“那你待要怎的?”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的意思是,姑奶奶你若能够看在往日的恩情,把解药赏赐,那某家祖宗十八代都要感谢你哩!” “这个嘛……”卡特琳娜敷衍道:“再说吧。” 兰斯洛特见这娘儿们明显的老大不情愿,不肯轻易撤掉制肘手段,还他自由。兰某人虽恼,也不好与她翻脸,道:“行、行、行,姑奶奶你甚么时候高兴了,甚么时候再把解药予某家,都行!” 二人说话的当儿,船身不住的东摇西晃,就见得老卡特出得舱门来,在门口朝二人喊道:“喂!你们俩小贼磨磨唧唧的,干啥玩意儿呢,还不快些儿回来!” 闻言,兰斯洛特对卡特琳娜道:“这甲板上并非久留之地,咱们还是快些儿进去吧,没得又被甩出船外去了,就像那老头儿一样。” 应言,舰船突然一个巨震,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有所防备,倒是无妨,但老卡特却是一个措手不及,叫从门口甩荡了出去。 他老人家反应不可谓不快,急急忙回手去抓门框,可惜老胳膊稍嫌太短,却是没捞着,登时倾身把跟头一栽,骨碌碌朝船头处滚去。 若无意外,老卡特定然是一骨碌滚到舰首,再是一个碰撞,身不由己地被抛出到舰船外去。 不过老卡特还算机灵,匆忙间抓住了桅杆断折后留下的桩柱,稍停住身,可还未曾稳当下来,船身又再是一个剧震,他手上不由一紧,一下将着手的木桩给抓碎了一块下来。 “我靠你老母!”老卡特大骂一声,身子登时一个抛摔,复行往舰首处跌撞去。 如无意外,他老人家这回铁定是要摔到舰首处,撞得一撞,再叫晃荡的船身一记摇摆,弹起抛将出去也。 老卡特有些惊慌,但好歹没曾乱却手脚,知晓在他把身子撞在船首的一刻,便是稍纵即逝的机会,只要能够抓住舰首亦或舰首的少女雕像,便可保住老命,免得入籍水晶宫。 不,是一定要抓住舰首舷沿亦或船首像,虽然已是皮包着骨头的年纪,身无二两肉,但他老人家可不像把这二两肉去喂了鱼。更不要说他还有个被誉为世间珍馐的宝贝屁股,连那该死的独角兽和巨龙都没能得手,怎能便宜了鱼虾龟蟹。 老卡特胳膊腿虽老,身手可不老,彼时身子触在舰首处,又叫一抛而起,他眼疾手快,行将飞离舰船之际,伸手抓住了舰首少女像的胳膊,总算未被抛弃。 屈臂一拉,将身拉近少女像,老卡特手脚并用,把之牢牢攀抱,闭上眼总算舒了口气儿。睁眼,只见得面前似海碗倒扣,两座白玉山包,自家正把脸贴于其中一座上头磨蹭。 抬头瞧了一眼少女像精美的脸庞,老卡特“嘿嘿”笑道:“那啥,多谢你了。还有那个,不小心蹭了你的奶?子,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他飞身而起,攀着舰首舷沿,跳回甲板上去,见得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便在跟前,显然是见着自家掉出船外,忙不迭抢身来救。 老卡特心下一暖,“哈哈”笑道:“老子福大命大,死不了!”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见他无恙,面色稍缓,卡特琳娜却是嘀咕了一句,道:“切!可惜。” 兰某人道:“常言道‘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这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的,总也不肯洒脱一点。” 老卡特恼,这俩遭瘟的小贼,便爱故意气他,非要将他老人家给气出好歹来是怎的?!他破口骂道:“你们这俩遭瘟的贼!老子……” 言犹未尽,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可没得那闲工夫听他老人家的谩骂,齐齐转身就走,往船舱处而去,还要继行舀水的作业。 “喂!”老卡特喊了一声,迈步来追,但就在这时,舰首外一道黑影陡然窜起,那黑影粗长,一个扫卷,疾快无比,将猝不及防老卡特拦腰一卷……或者说胸部以下,脚踝以上,尽被卷缠住了。 那道黑影得手后,昂抬而起,径将老卡特给举在了半空当中,晃来晃去,骇得老卡特惊声大呼不已。 身后有变,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猛然回身,时云端一记霹雳电闪,乾坤刺亮,借着光亮,只见得那卷住了老卡特之物,竟尔乃是一只十几丈长、粗逾船桅的触手。 老卡特亦瞧清楚了这卷住了自家的是个甚么玩意儿,那只触手上一面生着无数圆形的吸盘,分明章鱼乌贼一类的触手。这玩意儿平日里老卡特可没少吃,只是如许粗壮硕长的家伙实在绝无仅有,莫说是平生一辈子了,就是他老人家上溯八辈子都不曾见过,更不曾吃过。 彼时被举在半空,他老人家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如何挣命脱身,而是好家伙!这么老大一条章鱼腿,却不知吃起来味道何如?同一般大小常见的相比较,又是如何?是否滋味鲜美更甚,嚼起来更加的带劲,弹性十足? 第四十一章 现身 话说老卡特猝不及防,叫背后船外突然伸出来一只粗壮硕长的触手给卷缠擒住,一把举起,在半空中摇来摇去。 这老头儿受惊非小,可脑海中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挣命脱逃,而是这根章鱼腿滋味几何?这么大一条章鱼腿,便是一天三顿,外加点心、宵夜,胡吃海塞,只怕就是吃上个十天半月的时间,也未必见得能将之消灭精光。 这般想着,只见的老卡特在半空里“哇哇”大叫了几声,旋即下意识地低头张嘴,一口便咬在了缠卷在他身上的触手上。 不过一口下去,那触手确然柔韧,弹性十足,且表面溜滑,着实滑不溜嘴,使他老人家一口咬脱,“咯”的一下,上下颌打架,差点儿把牙给碰坏了。 反应过来,老卡特运劲挣扎,只是这玩意儿里面吸盘将他牢牢吸住,全然脱身不得,当下无奈,不由朝底下喊道:“快!快!你们还愣着做甚么?快来救老子!” 兰斯洛特足下一蹬,腾身而起,数掌为刀,叱咤一声,手起刀落,即已砍在了那只触手上头。但是及手处一个溜滑,劲力无着,身子半空一个失衡,转朝舰首外跌去。 兰某人忙不迭拧腰一个翻身,伸足往少女像头顶一点,复又腾身倒纵,凌空打个筋斗,顺势起腿,腿势如刀似斧,复踢在那触手上头。 一腿及的,那只触手应腿一歪,但也就是如此而已了,腿脚力道所至,又是一滑,兰斯洛特身形趔趄,往下便行栽倒。 兰斯洛特又再翻了个身,落于甲板,便听得上方老卡特大呼小叫道:“你个龟儿子!干甚么吃的,平日里不是挺拽、牛逼哄哄的么?怎么关键时候一点儿屁用也不顶?!” “某家屁用不顶可真是对不住了!”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老人家顶个屁用,自个儿想法子脱身吧!”说着,作势转身欲走。 老卡特慌,忙道:“喂、喂、喂!你上哪儿去?!老子与你开玩笑的,莫要走、莫要走!你小子顶用、十分顶用、非常顶用!快救老子下来!” 说话之间,卡特琳娜亦也出手,她右手长鞭甩出,缠上那只触手,鞭梢绕得几匝,即发力回拉,拟把拽近。可她才一用力,鞭身“滋溜”一下,已是松脱,那上头实在太过腻滑,根本卷之不住,无从着力。 卡特琳娜一下拽空,眉头一皱,垫步欺身,抢近前去,左手寒光闪过,往那只触手上挥了一记。 锋芒所及,又有叫卸开之意,就见她蓝眸寒光烁烁,秀鼻微一冷哼,手上一翻,匕首打转,尖端倏尔刺破那只触手表面,钻了进去。 卡特琳娜再是回手一削,锋刃既已入肉,从内部划割自是轻易许多,已然是神兵利器之风范,将那只触手划开了一道裂口。 那只触手上伤口豁迸,有莹透的汁液溅射而出,显是受痛,触手一垂一撒,登将老卡特给扔在了甲板上,把他老人家给摔了个七荤八素。 得手后,卡特琳娜还待要继行递招,彻底废了这只触手,怎想似乎受伤而无力垂下的那只触手陡地一个甩扫,横地里便向她抽到。卡特琳娜忙不迭屈臂格挡,却也不做硬接,就势倒于甲板,翻身滚开。 老卡特爬起身来,破口就骂,骂的不是那只见触手而未露真容、尚未可认定就是章鱼乌贼一类的怪物,却是骂的卡特琳娜,他道:“我把你个遭瘟的死丫头!凭的也不招呼一声,把老子我好摔,要是摔出好歹来,你赔得起么?!” 顿了顿,老卡特瞧清身周情况,见得卡特琳娜已是作滚翻之状,立马回嗔为喜,笑道:“哈哈哈,摔人者,人亦摔之,遭报应了吧!” 卡特琳娜住身,恼哼一声,道:“你这遭瘟的老东西,真是狼心狗肺!” 老卡特炸毛,怒道:“你说甚么?!老子哪里狼心狗肺?!” 卡特琳娜冷哼道:“下来便张嘴放屁,实不该救你,算老娘多管闲事,还该让你在上头哇哇大叫,哭爹喊妈,吓得屁滚尿流,出尽洋相!” 老卡特闻言,面上一僵,恼怒敛去,色作讪讪,老脸通红,有些尴尬,还是硬着脖颈道:“谁让你救了?”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也不知是谁人喊的救命?” 老卡特立马装傻,故作左右转首,看了两眼,道:“谁、谁?谁人喊得救命?”又回头来瞧卡特琳娜,道:“你么?” 卡特琳娜冷笑不已,还待要讥讽这糟老头儿两句,便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道:“莫要争了,待会儿只怕咱们都要喊救命耶!” 几人说话之间,主舱内里的帕拉斯、布雷克还有霍夫亦尽都出离甲板上来,布雷克掠近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二人身旁,道:“你们没事吧?” 卡特琳娜翻身而起,蔑了老卡特一眼,道:“无妨,就是让某个忘恩负义的糟老头儿气了气,就当听了几个响屁罢了。” “你……”老卡特恼。 布雷克横了卡特琳娜一眼,斥道:“不可无礼!” 卡特琳娜应道:“是。”语毕,乘布雷克转眼他处,即老卡特扮了个鬼脸。 老卡特怒哼一声,撇开脑袋,往舰舷瞧去,可是一瞧之下,脸色大变,但见得舰舷外,从下方海水里猛地蹿出来数道粗壮硕长的黑影,探上甲板,一下扒住了船身,定睛相视,分明与舰首那边厢一般无二的触手。 那些个触手探上了甲板上来,船身即时受得重负,往触手所在的一侧倾倒去,船上的兰斯洛特几人亦是随之一倾,眼见翻摔。 船舱内里的一干船员水手可以想见于这东甩西晃、南摇被荡之刻,定然都在里头打滚翻筋斗,但甲板上的几人艺业在身,脚下如同黏在了甲板上般,却是不为所动。 就在船身已然倾侧到了极限,行将翻上一个个儿,把那底部朝天的时候,那些个触手之后,一个如小山包一般的圆滚脑袋……或者说是圆滚身子……亦或者说是脑袋加身子,冒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拖走 便就在船身倾侧到了极限,眼见着行将侧翻,掉上一个个儿,把那底部朝天的时候,那些个触手的主子终于露出了真容来。 但见那小山包一般圆滚如卵的头胴部上,鼓起两个圆泡,是一对复眼,其一上船,即把目光落在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几人的身上,一如盯瞧猎物般的眼神。 老卡特眼皮直跳,咽了口唾沫,道:“贼他娘的,真是好大一只章鱼,你们瞧,这玩意儿把咱们当做吃食了哩。” “不、不、不,你老人家此言差矣。”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 “嗯?!”老卡特疑惑道:“差在何处?” “此物实是把你老人家当作一陀大粪来看待。”兰斯洛特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卡特恼,破口便骂。 “勿要急恼。”兰斯洛特笑道:“你想啊,这猎物吃食甚么的,吃进了肚子里,会变做甚么?” “当然是变作屎了。”老卡特没好气地道:“可这玩意儿还没把老子给吃进肚子里去呢!” “唉~你老人家看待问题实在太过浅薄。”兰斯洛特故作叹气,道:“所以啊,这吃食就是还没被吃下去随即拉出来的屎,而屎,就是已经被吃下去且拉出来的吃食。”略是一顿声,又道:“你老人家……” 话未说完,卡特琳娜银铃一笑,插口道:“您老人家可不就是一坨还没被吃下去随即拉出来的屎么?!” 老卡特七窍生烟,跳将过来,一把便揪住兰斯洛特胸口的衣襟,使劲的摇晃,嚷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你才是屎、你才是屎、你才是屎!” 兰斯洛特虽言语戏弄这老头儿,可不想这当儿与他纠缠不休,只道:“好、好、好,你说是甚么就是甚么好了。” 见老卡特却还不依饶,兰斯洛特不耐抬手一格,一挥,将老卡特的双手格开,将其人拂退。 老卡特不妨,脚下又是倾斜,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却是身子失衡,一个倒栽,“啊呀”一声惊呼,骨碌碌朝那只山包也似章鱼怪跌摔将去。 那章鱼怪见猎物自行送上门来,哪里客气,把一只触手伸出,迎着老卡特就来捞取。而老卡特慌乱中,手起爪落,一把抓破了甲板,挂住了身子。 那章鱼怪的触手扫至,未料老卡特来势陡住,没有缠住其身,但也将老卡特的一只腿脚给卷住,当下便行拉拽。 老卡特骂一声娘,咬牙死死抓扣住了甲板,免得叫拉扯去,间而张口“哇哇”叫道:“你们还愣着作甚么,还不快来救老子!” 卡特琳娜笑道:“嘻嘻,遮么您老家可不是又哇哇大叫,哭爹喊妈,大呼救命,屁滚尿流了吗?” 老卡特嚷道:“放你的屁!老子是叫救命了,可你那只眼睛看见老子哭爹喊妈,屁滚尿流了?!” 卡特琳娜只是笑意吟吟,却不再言语。身旁早有一道剑光似雷霆乍现,划破长空,径向卷住老卡特腿脚的那只触手飞射而去。 那章鱼怪使开一只触手,本是半道拦截,去打帕拉斯,怎想帕拉斯剑速奇疾无伦,一闪而过,只叫打得一空。 但那章鱼怪却并不仅有两只触手,帕拉斯剑光将履及的,身畔亦是猛风吹至,那章鱼怪的另一只触手已是扫到。 帕拉斯只得暂缓相救老卡特之举,剑光微顿,原处偏转,与扫来的触手交接。她所觉亦于卡特琳娜一般,手上宝剑虽利,但落在那腻滑劲弾的触手之上,颇有些劲力无着之感。而那触手一旦与帕拉斯交接,其端一个回卷,就待要将帕拉斯给缠缚住了。 帕拉斯眸中精光一闪,也不强挣,剑光顺势滴溜溜一旋,那只触手一下便将剑光卷住,缠绕其中,更猛地往其头胴部所在方向回拉。 近在咫尺的老卡特见此大惊,面色一变,叫道:“帕拉斯!”只见得他手上一撒,登也被那章鱼怪拖将去。 老卡特怎能眼见自家侄女落入险境,遂不惜撒手,便是舍去这条老命不要,也须将帕拉斯给捞出去。 哪曾料到那只卷缠帕拉斯的触手方始一紧,发力回拉,登时“嗤”的裂响声中,断作了十数段,四下抛飞,其莹透的血液更是迸溅飙洒,却是卷在帕拉斯那打旋的剑光上,叫切割的碎断。 就见得那只断截的触手触电般缩了回去,连同卷住老卡特的那只触手亦然,老卡特一下子越过了帕拉斯,径往那章鱼怪的头胴部投去。 我靠!一脸惊诧地瞧着脱却身去的帕拉斯,老卡特脑门儿上黑线直下,心下大呼糟糕,帕拉斯这丫头凭的连亲叔父都坑! 他老人家略是回头,去瞧那章鱼怪,只见得那玩意儿把那山包也似的头胴部略作拱抬,露出间中的口来。其口已张,一对尖锐的角质腭及锉状的齿舌已是亮出,霍霍以待触手将老卡特这吃食投入其中。 “我的妈呀!”老卡特大惊失色,双手急急再探,欲如前法炮制,抓破甲板,挂住身子,以免为那角质腭与齿舌刮咬,把老命断送。 可是情急之下,他老人家身不触甲板,叫把拖走,腾离甲板有个五六尺的距离,老胳膊一伸,长度难及,尚差着二三尺,着实有些儿无奈。 不过值此生死关头,老卡特也顾不得无奈,双手不住抓捞,可几尺距离却恍若天堑,难以够着,只剩他那两只短胳膊尴尬地挥舞着。 帕拉斯蹿出之际,布雷克、霍夫亦也动了,齐齐展身,抢近前去。但二人方动,亦有两只触手携着猛风各朝二人迎头抽下。 布雷克见早先卡特琳娜匕首与才然帕拉斯的宝剑,两般犀利无比的神兵亦无法于同触手接架的第一时间便将之创伤,略一思忖,已明白这玩意儿表面太过腻滑光溜之故,而自家的巨剑锋锐程度比不过二女神兵,想要击伤之,更是艰难。 心念电转间,他觑准触手来路,使巨剑为盾,来行格挡,那触手当即“砰”的一声,抽在了巨剑之上。 第四十三章 乱舞 布雷克使巨剑为盾,借了那章鱼怪触手的一记鞭打,触手当即“砰”的一声抽在了剑身之上。 那只触手打在剑身上,巨力涌来,布雷克脚下甲板发出呻?吟,更是崩裂,行将破开。就见得他脚下一错,手把巨剑一斜,却是反而借着触手腻滑,将力道卸开。 那只触手登时“哧溜”一下从剑身上擦过,鞭在了甲板上,径将甲板打破个窟窿。乘此,布雷克也不与之多做纠缠,身形一晃,便向老卡特扑去。 霍夫也未有硬接那来势汹汹的触手,先是朝左一扑,团身躲开。他不待起身,欲要就此再行前窜,往老卡特处滚去,正好船身向着那方倾斜,省力许多。可那只触手一鞭未得,却是转为横扫。 霍夫滚动中,急忙出手一撑甲板,弹起身来,又自躲过了触手的挥扫。于是就空手脚舒展,疾向老卡特扑落。 就在霍夫扑落至老卡特头顶四五尺时,身侧粗长之影甩来,又再有猛风袭至,又是一只触手。再瞧布雷克一边,仗剑赶近老卡特,也自被另一只触手给拦下。 这章鱼怪的触手有八只之多,除却帕拉斯断去的一只,卷住老卡特的一只,尚剩六只,其时舞将开来,端的是风声虎虎,声势骇人。 而那章鱼怪剩下的六只触手,四只各对付布雷克和霍夫,余下的两只却与帕拉斯周旋。 那章鱼怪已试过神兵锋锐,付出了代价,深为忌惮。其时小心翼翼,每当帕拉斯挺剑进步,便把余下的两只触手中的一只触手略缩,而另一只触手便就绕到她背后施袭。 一旦迫得帕拉斯反手回剑,背后的触手即又退走,而她身前的触手则重又进取。帕拉斯只得回手运剑来挡身前的触手,但那触手倏然缩退。 如是反复,虚虚实实,那章鱼怪缓滞帕拉斯的脚步,虽不得彻底阻她抵近,将她拒之门外,但缓得一分,老卡特离其口便又近得一分。 帕拉斯百忙中,余光一扫,见着布雷克与霍夫的情形。 布雷克本是如法炮制,使巨剑剑身将触手卸开,剑身光滑,触手表面亦然,使得几次,皆无不爽。但几次后,那章鱼怪却尔于触手与巨剑接架之时,忽使吸盘吸在了剑身之上,旋即别甩,布雷克登时险把巨剑脱手。 布雷克心下一惊,闷哼一声,沉腰坐马,运劲与之相抗。不过对付他触手有两只,一只与布雷克较劲角力,另一只则是趁机贴行甲板,往他脚下游来,是意欲袭他下盘,卷他腿脚。 布雷克反应自也快极,当下松了腰马,就待要顺势借那只吸住巨剑的触手的拉扯之力,腾身躲避下盘的攻势。 但布雷克双脚才离甲板,另一只触手却是先一步抢到,一下将他的一只腿脚给卷缠住了。暗叫一声不好!便觉那两只触手相对发力,竟要将他一扯两段。 当然了,布雷克自可撒手弃了巨剑,不过他显然不会作此自废武功之举,遂再度将腹中提起之气往下沉降。 他劲力圆转自如,这瞬息之间,一降,一升,又复沉沦,常人定然岔气,整出内伤,而于他而言,却全无妨碍,彼时使个千斤坠,一脚踏破甲板陷入其中,先自定住了身形,继而与那章鱼怪的两只触手相角力。 只见得布雷克并不一味与那章鱼怪比拼蛮力,他右手把着巨剑,腾出左左手,并指为刀,倏朝吸住巨剑的那只触手砍去。 一记手刀砍在触手上头,其上腻滑,弹性十足,但觉手底劲力皆被卸走,布雷克浓眉紧锁,余光扫了扫老卡特,心中主意一定,等也不再递招,撤了手刀,连同陷入甲板的那只腿脚亦也拔起。 千斤坠势一散,那两只触手立将布雷克给举起,便向着其头胴处回收,是欲将他连同老卡特一道填了肚皮。 再说霍夫一边,堪堪扑至老卡特头顶处时,身侧已有触手截击而至,霍夫唯有凌空翻身,探手去撑那来的触手,拟借力蹿高些儿。 着手处一个打滑,霍夫身子登时趔趄,往下栽落,原本顺势落下也可,但下方的老卡特又被拉离,向那章鱼怪之口近了些许。而霍夫身子将栽未栽之际,另一只触手自下方窜至,早已相待。 霍夫目光一凛,乘着手掌还未彻底滑脱触手,便把另一只手伸张,双臂一拢,将那只触手环抱住了,于是乎身子随之扫动移开,使底下的另一只触手击空。 这章鱼怪端的是眼明手快,不逊一流高手,而更为厉害的是其一心数分,同时对付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三大高手,还不忘将老卡特往嘴里投送。现下,布雷克有意为之,又多了个投送的吃食。 卡特琳娜见电光石火之间,自家兄长亦落入那章鱼怪之手,不由一急,身形一动,便也掠上前去。 卡特琳娜才动,身畔人影晃现,兰斯洛特亦也赶上,见着卡特琳娜所往目标是卷缠住布雷克的触手,自是意欲先搭救乃兄。 兰某人清楚相比自家的拳脚,卡特琳娜的匕首更能够有效的予那章鱼怪以创伤,对她疾声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 卡特琳娜闻言微怔,但即刻便明白兰斯洛特的意思,她亦非是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之辈,于是目光从乃兄处移开,盯住那章鱼怪的头胴部,脚下在甲板上一点,再增一分去势。 可这时,那章鱼怪见着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参战,登时对付霍夫的两只触手,连同抱于触手上的霍夫一道,转而朝二人袭来。 见此,卡特琳娜眸光一冷,她身形未有稍止,鞭匕作备,银牙暗咬,正待接架,硬开硬进。 这时,只听得兰斯洛特出声,道:“莫要纠缠,某送你过去!” 卡特琳娜便觉兰某人一手疾伸,把掌抵她后腰,喝道:“走!”发力一推,卡特琳娜行掠之速猛增,于那两只触手挥扫来之际,间不容发地避过触手,横空而过,径直落在了那章鱼怪的头胴部上。 第四十四章 脱却 话说卡特琳娜得兰斯洛特一掌推送之力,掠行之速猛增,一个闪烁,已是横过长空,落在了那章鱼怪的头胴部上。 兰斯洛特送走卡特琳娜,那两只触手转眼已到身前,再退已是万万不及,只见得他身子陡地一沉,踏破了甲板,人儿掉进了船舱里头。 那来的触手自不干休,其中一只触手照着兰斯洛特破开的洞口便就攒了进去,可甫入内,旁边的甲板砰一下又在破穿,兰某人却自跳将出来。 兰某人才一现身,另外一只抱有霍夫的触手即朝他抡到,不想他仅是冒了冒头,复又一沉,从破穿处回落船舱内里。 那抱有霍夫的触手自然穷追不舍,当下一个弯折,也从那破洞处钻了进去。而霍夫眼见得触手的动作,在其钻进甲板破洞之前,忙不迭撒手将之放脱。 身子撞在甲板上,横滚几下,继而弹起,霍夫也不管那两只深入船舱的触手如何,身形蹿起,宛若翔燕,一个抄掠,已然抓住了布雷克的肩头,旋即一个后坐拔拽,欲使不被触手拖走。 霍夫不知布雷克用意,是想以身犯险,藉此追上同样被拖拽往章鱼怪口中的老卡特,再与这老头儿合力,阻止那章鱼怪进一步将二人往嘴里送填,却不料被霍夫坏了盘算。 布雷克开口道:“老先生……” 话刚出口,甲板又一次破开,兰斯洛特窜了出来,他才然于船舱里头,取得两只木桶,稍一挑拨,登时得那两只在里头乱捞的触手各把一只木桶给牢牢卷缠。 彼时那两只触手钻进船舱的破洞不过与触手的粗细圆径仿佛,其等卷住了木桶,待再要向外间缩退时,却已被卡住。 此便若老鼠偷油,从油瓶口钻进瓶内,饱食一餐之后,待要往外钻时,却发现肚皮已是圆圆的鼓起,窄小的瓶口再无法通过矣。 趁其等尚未把木桶放开,当然了,就算是人,到手的东西只会死死地攥着,轻易不会放开,更何况是畜生,兰斯洛特即行出离。 那章鱼怪的头胴部亦是光溜腻滑异常,脚下甫一点踩其上,便即打滑,卡特琳娜不等身子从那章鱼怪头胴上滑脱,迅疾出手。 但听一声娇叱,一抹寒光倏然划落,捅进了那章鱼怪的一只大眼泡里。其时刺破晶体,汁液飞溅,那章鱼怪受痛,猛然甩动头胴部,将难以立足其上的卡特琳娜身子甩起。 卡特琳娜本还待扩大战果,再与那章鱼怪更重的创伤,可身子一下甩起,为防万一,她也不作贪功,抽手拔出匕首,顺势飞离那章鱼怪身畔。 卡特琳娜落在那章鱼怪跟前,老卡特便在脚边,但见那章鱼怪一眼受创,暂缓了将老卡特往嘴里塞的举动。 老卡特抬起上身,反手便去扒拉腿上卷缚的触手,此时不脱身,又更待何时?只是那玩意儿缠得紧,内里一面又有吸盘牢牢吸附,更兼滑不留手,匆忙之间,如何解脱得了。 老卡特扒拉了两下,旋即又抓又挠,捶打砍拍,他老人家手上功夫可也不白给,但劲道施于弹滑的触手之上,屡被卸走,而心急之下,愣是没能解脱出来。 只见得老卡特回头朝卡特琳娜喊道:“你个死丫头,就眼睁睁地瞧着,还不快些儿来与老子松开它!” 卡特琳娜警惕着那受伤的章鱼怪的反击,闻言,给了老卡特一记白眼儿,也不废话,近前倾身探手,立将匕首扎在那只触手之上。 着匕处一觉劲道欲往旁处移卸,匕首行将滑开,卡特琳娜冷哼一声,手腕一拧,匕首尖端一转,毫无阻碍地钻进触手中。 那只触手被捅了一匕首,初始还不肯轻易放开老卡特,受痛后触电一般要行高举,往别处甩抡。 卡特琳娜的匕首既已破入,手下未动,只是任其缩退,锋利的匕刃登时“哧啦”一下,将之割开长长一道裂口,几是一分为二。至此,那只触手才终于一松,将老卡特给弃了。 老卡特慌忙翻身跳起,却是不喜反嗔,朝卡特琳娜骂道:“我把你个遭瘟的贼丫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遮么想把老子的腿也给卸了不成?” 卡特琳娜瞥了他一眼,也不反口相讥,回眼去瞧那章鱼怪的动静,嘴唇蠕动了两下,似乎自语些甚么。 其语声细若蚊蚋,更掩在风吼雷鸣、惊涛骇浪之音下,可偏偏老卡特人虽老,功力精湛,耳聪目明胜过年轻人数倍,离得又近,听得真切,却听得卡特琳娜道了声“可惜!”也不知她卡特琳娜可惜的是没能够将那只触手给卸下来,亦或是可惜没有将老卡特的腿脚给卸下来。 不过老卡特却是认为卡特琳娜可惜的是没将他老人家的腿脚给卸下来,登时怒道:“好你个歹毒的小娘皮,老子哪里对你不起了?!” 卡特琳娜却不搭理他,瞧着那章鱼怪,面色一凛,那玩意儿已然有了动作。 其时帕拉斯叫那章鱼怪的两只触手缠绊住,受之虚虚实实,不住扰袭。不过也仅是被绊住了少许时候,她运转宝剑,化作一幕光圈,将自身罩在当中,便再不管那两只触手的扰弄,足下一蹬,将身一纵,似一团雪球,合身径往那章鱼怪的头胴部投去。 那章鱼怪不料帕拉斯使这等手段,那剑圈祭出,就如浑身长刺的刺猬,其两只触手在剑圈外舞弄,稍一靠近,便触电般缩退,轻易不敢下手。 可是如此一来,帕拉斯剑光所化的那团雪球从空滚落,疾向那章鱼怪的头胴处落来。这玩意儿自然知道不好,情急下,显然下意识的动作,把那两只触手猛地一个合握,就去卷缠帕拉斯,以为阻止她进一步的靠近。 可惜这一下猛握卷缠住了,下一瞬两只触手却是爆开,碎肉汁液四下里迸溅,不出所料的,那两只触手齐齐断破。而帕拉斯没了阻碍,剑圈一敛,万剑归宗,化作一道雷霆电光,悍然劈下。 天际轰隆声动,似乎响应帕拉斯般,浓墨也似的云层中亦有霹雳闪现,划破暗沉沉的天空。 第四十五章 浓墨 帕拉斯纵剑向那章鱼怪劈落,好似引下紫霄神雷,天地间一瞬刺亮,但闻“喀喇”一声震天巨响,直震得人耳鼓生疼,头晕目眩。 雷神之怒,胆小的瑟瑟发抖,亏心的亡魂大冒,屁滚尿流有之,惊吓而死有之。禽兽畜牲尚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断然难逃劫数。 事出反常既有妖,那章鱼怪长成这般程度,已脱禽兽畜牲桎梏,无疑精怪一流,如何不震骇于雷霆天威,对帕拉斯那携势而来的一剑,自是惊怖之至。 只见得那章鱼怪慌忙撤开束缚布雷克的两只触手,急朝从空落下的帕拉斯拦扫截击而去,同时又将身来移,往舰首挪动。 可惜那章鱼怪的截击全然是无用之功,帕拉斯剑光射下,早将之刺破划伤,径穿而过,行速不减,仍往其头胴处落去。 那章鱼怪慑于帕拉斯之威,害怕躲闪,布雷克、霍夫、卡特琳娜和脱身出来的老卡特见得有便宜可占,岂有不一拥抢上、一道发难的道理。 后方的兰斯洛特自也是一般的想法,他身形才动,眼见那章鱼怪倏然抬起头胴部,将其口相对几人,心下一凛,想到了甚么,忙出声提醒,道:“小心!” 话音未落,那章鱼怪的口中已是猛地喷出来一大股漆黑的墨汁,朝逼之太甚的帕拉斯、布雷克、霍夫、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迎头喷去,稍稍落后的兰斯洛特亦在涵盖范围之内。 若是寻常的章鱼、乌贼喷出墨汁,不过是迷惑捕食者、以为逃脱的手段,那墨汁黑是黑了些儿,却不必忧虑。 但是这玩意儿明显的已经成了精,怎知其墨汁会否有所古怪,着实不可不防。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场的人何尝又不是成了精的,登时齐齐暴退。 布雷克、霍夫、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见得有异,尽皆足下一顿止住冲势,向后闪掠。而帕拉斯眼中精光烁过,抖手一振,那凝练的剑光一晃,如水化开,于身前幻作一道光幕。 那墨汁喷来撞上剑幕,却是泼之不入,端是滴水不漏,而帕拉斯则借着一撞之力,将身倒纵,落在甲板之上。 兰斯洛特亦是止住了前冲,急急忙往后跳开几步,布雷克、霍夫、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皆脱出那墨汁喷溅的范围之外。 众人小心谨慎,唯恐那墨汁有异,贸然接触,于己不利,只是那墨汁喷溅在甲板上,却是毫无异样,叫雨水与打在甲板上的海水一冲刷,便已消逝。 老卡特恼道:“好个章鱼精!”欲要抢上,以报才然所赐。 而卡特琳娜斜眼一瞥,见着那章鱼怪因兰斯洛特之故、由甲板破洞伸进船舱而不得其法退出的两只触手。姑奶奶唇角立时浮起一丝冷笑,岂不知称它病要它命之理,当下身形一闪,已是一匕首捅进了其中一只触手里,又一划拉,将之横截开了泰半。 那章鱼怪吃痛,想要缩回触手去,但见触手绷紧,却未遂意。卡特琳娜匕首划落,皓腕一翻,反手上撩,吹毛断发的神兵掠过,当即将那只触手割断。 那章鱼怪的触手绷紧收缩一刻,实已将在船舱内卷缠住的木桶绞碎,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其“啪”的一声,似弓弦崩毁,那只触手本是极力外拉,这一下其势难控,触手一个回甩,反将那章鱼怪的头胴部打个正着,致其一仰,往舰船外倒翻。 不过那章鱼怪尚还有一只触手挂扣于甲板中,船舱内,便也带得船身愈发倾侧,眼见着行将把那底部朝天。 几人心知不好,帕拉斯一跃抢至那章鱼怪另外一只触手旁,一声叱喝,匹练也似的剑光落下,一剑斩断了那只触手。 就见得那只触手断去,一如前者,回打在了那章鱼怪的头胴部上,这玩意连受两击,而其余的触手亦是断的断,伤的伤,于是乎把持不住,翻个身离了舰船,栽下了海去。 舰船没了那章鱼怪施加于一侧的重量,高高抬起的另一侧即就回落,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好歹稳住了。 只是甫一取回平衡,又一个浪头将舰船高高抛起,再是回落,重重砸在海面之上,这驱逐了章鱼怪,暴风雨却尚未消散,危机可还未解除,却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况那章鱼怪虽然身受重创,离船落海,不过还没死绝,怎知不会再度兴兵进犯,卷土重来,仍需提防。 至于提防甚么,兰斯洛特等人心知肚明,自是要防那玩意儿毁坏船只。只是虽作此想,但那章鱼怪乃是海里的生物,若其潜到船下,将船底弄破,甲板上的几人也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存身之所沉沦,而无可奈何。 几人正想着,老卡特把手往不远处的海面一指,那小山包也似的章鱼怪从海面下冒出了头来,其睁着一只独眼瞪着舰船,八只伤残的触手乱舞。 虽看似伤重,实则除了坏掉的一只复眼外,隔上一段时间,触手还会重新长好,因而看似严重之极的伤势,并无甚么大碍。 屡屡为猎物所创,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那章鱼怪显然也是着恼,一个驱进,往舰船飞速游来,瞧之气势冲冲的模样,是打着合身将舰船给撞毁的主意了。 兰斯洛特等人心下一凛,但是也略是舒了口气儿,若那章鱼怪是从海面下潜至,撞破船底,那他们唯有束手,跳海逃生。 可说是跳海逃生,却与自寻死路无疑,入了海中,即使水性再好,无论如何玩不过那章鱼怪,更有翻腾的海浪,届时身不由己,与死地等同,真是个听天由命的结果。 虽然那章鱼怪没有用几人预计最险恶的手段,但眼见这气势汹汹而来的一撞,当也能够将舰船给撞毁,撞翻,不容小觑。 老卡特大叫道:“不好!快、快放箭!”语音未落,“啊唷!”一声痛呼出口,抱着脚板,蹦了几下,却是叫卡特琳娜莲足轻移,踩了一脚。 就听卡特琳娜斥道:“你这糟老头儿,瞎叫唤甚么,哪里来的箭?你放一个与老娘看看!” 第四十六章 风筝 老卡特着卡特琳娜踩了一脚,抱着脚板蹦弹了几下,恼道:“你这该死的小娘皮!皮痒痒了不成?辄敢踩老子!” 卡特琳娜道:“老娘不但要踩您老人家,那还拿鞭子抽您哩!” 老卡特火起,只道:“怎么?!” 卡特琳娜责怪道:“您老人家既然知道要放箭,为何出海之前不予准备?” “甚么?!”老卡特两只绿豆小眼一瞪,道:“老子方才不过只是玩笑之语罢了。” 卡特琳娜哼了哼,不满道:“这当儿您老人家还有那闲心思开玩笑,想来是有主意能够对付那大章鱼了。” “老子……”老卡特才待开口,又叫卡特琳娜把话给堵了回去。 卡特琳娜道:“可莫要说您老人家其实无能为力,那可实在令咱们这些将您老人家当作榜样的晚辈们太过失望耶。” “老子当然有能力了!”老卡特扯着嗓子道。 “好!就看您老人家的了!”卡特琳娜笑道,说着,冷不防长鞭出手,直取身旁的老卡特。 布雷克见得卡特琳娜如此挤兑老卡特,正欲呵斥,哪想姑奶奶突然出手,一鞭子卷住了老卡特的腰部。 “你做甚么?”老卡特愣愕间,一阵腾云驾雾,身子已然离甲板而起,往舰舷外飞去。 而卡特琳娜甩手抡出老卡特,却未有收回鞭子,仍旧卷住其腰,更而纵身跃至舰舷处。 老卡特一下飞出了船外,反应过来,登时大骇,忙把双手抓住鞭子,哇哇叫道:“你娘的西皮!快把老子拉回去!” 鞭子长度有限,老卡特不过飞离舰船丈许,布雷克和霍夫、帕拉斯见此,忙抢至舰舷处。就听布雷克对卡特琳娜斥道:“胡闹!还不快把老先生拉回来!”他伸手就要去夺乃妹的长鞭。 不过布雷克才刚伸手,即被另一只手给拦下,是兰斯洛特亦至,只见他笑吟吟道:“老兄莫急,这般好天气,正适合放风筝哩。” 布雷克皱眉,老卡特不知“风筝”是个啥子,却是破口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放你奶奶的头!” 老卡特惊慌间回头撇了撇,但见那章鱼怪径直冲来,其一只伤而未断的触手先至,显然那只独眼已把他瞧在其中,锁定住了。 卡特琳娜眼中精光一闪,立时莲步急跩,沿着舰舷扯动老卡特,往舰首处而去。那冲来的章鱼怪见着老卡特往旁处飞去,不由得一个转向,为他所吸引,亦朝舰首方向斜冲。 帕拉斯声色不动,布雷克、霍夫岂还不知卡特琳娜是用老卡特为饵,将那章鱼怪引走,免得其一头撞毁了舰船。 卡特琳娜牵着老卡特至舰首,一个抡甩,险之又险,引得那章鱼怪擦着舰首冲了过去,她自将老卡特抡开一圈,于另一侧回转船上。 老卡特落足,吓出了一身冷汗,只是浑身早叫雨水、海水给打湿,落汤鸡般,倒是免费洗浴了一番。 老卡特还未站稳,已是指着卡特琳娜,张口便骂道:“你奶奶的球!老子的这条老命早晚得叫你给折腾坏了!” 话音未落,老卡特身子失衡,脚下不稳,踉跄一步,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是那章鱼怪虽擦着船身而过,但其排开的水浪仍把舰船拱掀起来,荡了开去。 舰船被海浪推出十数丈,那章鱼怪亦冲出二三十丈远外,掉转过头来,寻着舰船所在,分波破浪,复又冲撞而来。 听着老卡特的叫骂,卡特琳娜未予理会,双眸紧盯着那章鱼怪,见之动作,当即甩手抡鞭,还待故伎重施,仍将老卡特作诱饵,将之引走。 可是甩手处,却是拽了个空,老卡特见势不妙,早已解开腰间卷缚的鞭子,开玩笑,他老人家还想多活几年呢,再让这遭瘟的小娘皮这般搞法,原本便没剩多少的寿元怕是又要折去许多。 卡特琳娜一把拽空,当即回首,急声道:“卡特大叔,您老人家做甚么?那章鱼怪杀过来也!” 老卡特跳起身来,恼道:“老子才要问你做甚么哩?!是欲坏了老子的性命乎?” “怎么会呢,您老人家莫要胡思乱想。”卡特琳娜道:“快!情况紧急,快让我把鞭子卷您老腰上。”她抖手甩出长鞭,又去卷缠老卡特的腰部。 老卡特此回有了提防,却不让卡特琳娜轻易得手,就见他把手一捞,已是抓住了鞭梢,如擒蛇之七寸。 老卡特怒哼一声,道:“卷你的头!你怎的不卷你自个儿?!” 老娘的脑门儿又不曾叫门板给夹了,如何卷自己?!卡特琳娜心下暗想,嘴上则道:“乖,听话,这放风筝着实好耍子,刺激得很,您老人家才然不也欢喜得哇哇大叫么?!” 老卡特只道:“当老子的脑门儿叫门板给夹了吗?又要把老子做诱饵使唤,门儿都没有!” “没门儿不是还有窗户吗?”卡特琳娜笑道:“来、来、来,别要耍性子,再磨磨蹭蹭的,那章鱼怪可要把咱们的船给撞坏了。” 卡特琳娜手上又自一抖,鞭身略是起伏,劲力浪涌,达致梢端,震松老卡特的五指,,再着她一提腕,鞭子登从老卡特手里抽走。 继而她屈臂,胸前一摇,鞭梢还转半途,兜了个小圈儿,宛如毒蛇返身电射,杀上一个回马枪,仍取老卡特腰间。 老卡特疾退,倒掠开去,躲过了鞭子,他老人家恼得不行,就待要还以颜色,把卡特琳娜这贼丫头来做诱饵,如她方才对自己的作为一般。 那章鱼怪趁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吵闹啰唣的当儿,已然冲出数十丈远,眼见下一刻便要杀到眼前,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霍夫皆在船舷边严阵以待,断不能任这玩意儿把船给撞毁了去。 卡特琳娜瞥眼瞧了瞧,那章鱼怪已近得十几二十丈,知道错过了时机,再要用方才的法子已是有所不及,当下责怪老卡特,道:“都怨你这老头儿,这下不妙也!” “甚么?!”老卡特不满道:“你别要胡乱往人家头顶栽罪名,又非是老子把那章鱼怪给招来的,怨老子则甚?!” 第四十七章 引诱 “不怨你又怨谁来?!”卡特琳娜疾声道:“若你肯挺身而出的话,咱们还能躲过那章鱼怪此一波攻势!”略是一顿声,又道:“但这下好了,船毁人亡就在眼前,都怨你这无胆鼠辈,大家伙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呸、呸、呸!甚么船毁人亡?!快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卡特怼道:“你贼丫头倒是个有胆的鼠辈,怎的不见你去做诱饵,引开那章鱼怪,却把老子来折腾!” 卡特琳娜道:“老娘可做不来诱饵。” 老卡特哼了哼,道:“你那一身细皮嫩肉,妖魔鬼怪最是眼馋,你若做不来,哪个又做得来?”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道:“老娘虽是细皮嫩肉的,但却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您老人家。” 老卡特冷笑道:“以为恭维两句,拍老子两句马匹,老子便飘飘然忘乎所以地去送死乎?还真当老子的脑门儿给门板夹过了不成?!” “不、不、不,人家可是摸着良心说的真心话儿。”卡特琳娜道。 “你这小娘皮还有良心?”老卡特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是笑话才对!” “不、不、不,这贼婆娘究竟还是比不上你老人家的。”兰斯洛特插嘴。 “怎么?”老卡特道。 卡特琳娜笑意吟吟,兰斯洛特即又道:“你老人家那两瓣屁股对这些妖魔鬼怪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指不定那章鱼怪便是被你的屁股给吸引过来的,这已是有那独角兽、巨龙等等前鉴为证。” “放你娘的屁!”老卡特先自骂了一声,顿了顿,面露迟疑,又道:“真的?” “那还有假?!若非如此,人家为何把您老作诱饵哟!”卡特琳娜道:“不是人家不愿意去做诱饵,而是诱饵这一角色实在没有比您老人家更适合的人选了!” “唉~”兰斯洛特故作遗憾德叹了口气,道:“可惜现在说甚么都晚了,咱们已经来不及阻止那章鱼怪撞击咱们的舰船的举动。这艘船是保不住了,还是快些儿找那可漂浮的物件抓牢,准备好待会儿落了海,不会一下便沉了底。” 说着,兰斯洛特已是弯腰出手,一拳砸破甲板,将拼接甲板的木板揭起一块,再是起脚一踢,搞下二尺宽、六七尺长的一块木板,抄在手中。 布雷克沉声道:“兰斯洛特兄弟莫要悲观,咱们齐心协力,定能将之击退。” “好!”兰斯洛特只管将木板夹在腋下,凛然道:“老兄如此说,某家怎能未战便先露怯,区区一只章鱼怪,我等齐心协力,定能够将那玩意儿击退!” 布雷克听着兰某人的说话,瞥了眼他死抓不放的木板,不由无言,心想你连退路都找好了,根本便没有死抗来犯之敌的决心,却也敢说。 兰斯洛特见他目光所注,半点儿也不尴尬羞愧,理所当然地笑道:“这叫做有备无患。”稍是一顿声,又道:“不过某家这里倒是这里有个好主意,只是要委屈一下卡特叔叔,却不知他老人家肯不肯?”说着,瞟了老卡特一眼。 老卡特一见得兰某人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瞟来,连忙道:“不肯、不肯!你小子有个毛的好主意,定是又整甚么馊主意坑老子,老子可不上你的当!” 兰斯洛特一脸和善、纯良无害模样,道:“怎么会呢?!” 卡特琳娜急声道:“有甚么好主意,快点儿说出来,那章鱼怪已至矣!” 兰斯洛特便也不废话,忙道:“咱们还让卡特叔叔做诱饵,这回把他老人家往上抛,有他老人家那稀世珍馐的屁股吸引,那章鱼怪触及船身时定然一个折向,转而上跃。” “如此,好歹不会全盘承受其正面冲撞之力,更可在其抵近分神之际,乘机将其格杀当场,以绝此患。” “不、不、不,老子有自知之明,并非干大事的料,这等重任委实办不来!”老卡特只是不依。 兰斯洛特上前两步,一把按住老卡特的肩头,肃声道:“卡特叔叔,现如今可不是推诿的时候了,拿出你老人家的英雄气概、丈夫本色来,莫要让咱们晚辈失望!”语罢,朝卡特琳娜使了个眼色。 老卡特见此,心知有鬼,暗叫一声“不好!”就待要挣开兰某人的手掌,跳开一旁。可惜的是为时已晚,但感肩头上劲力涌下,他方欲动弹的身子生生又被按停下来。 旋即老卡特便觉身侧劲风及体,腰间一紧,已被卡特琳娜使长鞭重又卷住了。他老人家脸色一变,急急忙抓住腰间的鞭子。 不等老卡特扯松鞭子,兰斯洛特手一撒,卡特琳娜奋力一甩长鞭,登在老卡特的惊呼声中,将他抡起,甩出舰舷外去。 “你们这俩天杀的小贼!”老卡特只来得及骂上一句,身后异样处,回首一瞧,那章鱼怪早至跟前,骇得叫一声妈,手上只紧抓鞭子,生恐失了牵拉依凭、这一线生机。 卡特琳娜一把老卡特飞出舰舷,人儿也紧跟着跃出,抢上舷沿,再是拔身一纵,双手把住长鞭,“嘿!”一声叱喝,拧腰扬臂,发力猛将平飞的老卡特往上方甩起。 那章鱼怪眼见着面前一只猎物突然飞至,果然分心,欲把尚存的触手去捞,但下一瞬这猎物升空,飞至其头顶去了。 到嘴的肉要跑,煮熟的鸭子要飞,那章鱼怪岂是容忍,亦也拔身而起,腾出海面,只是冲势未消,径往舰船上方跃来。 卡特琳娜早是一个倒掠,拖着老卡特横过甲板上方,至于舰船的另一侧,才落下身形,老卡特亦也跌在了甲板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就见得那章鱼怪藉着冲跃之势,偌大的躯体从舰船上方越过,从另一侧落下海去,砸起近十丈高的浪。舰船被海浪排开,未及离远,又让浪给拍个正着。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皆是身形一闪,抢至舰船另一侧来。老卡特被摔得够呛,乘着卡特琳娜注意力放在那章鱼怪处、鞭子松懈之际,连忙挣脱束缚,翻身跳起。 第四十八章 避重 老卡特一旦脱却鞭子的束缚,翻身跳起,照着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立马破口就骂,道:“你们这俩天杀的贼!辄敢如此对待老子,不把你们的屎给揍出来,老子给你们当孙子!”说着,撸了撸袖管,作势还以颜色。 兰斯洛特跳开两步,笑道:“可不关某家的事情,是这贼婆娘拿你老人家放风筝。” 卡特琳娜亦道:“如何不关你这王八蛋的事情,是你给老娘使的眼色,又制住了卡特大叔,老娘才有机可乘,主谋原是你。” 兰斯洛特狡辩道:“就算这一回是某家主谋,但你说来已不是第一回将卡特叔叔当风筝放了,你却是个惯犯。”顿了顿,朝老卡特道:“这贼婆娘放了你老人家两回风筝,若不给她点儿颜色瞧瞧,教训教训她,指不定还要把你老再放上三回、四回。” 老卡特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不必争了,老子把你们这俩小贼一块儿收拾喽,放心,在这船上谁也跑不了!” 兰斯洛特正色道:“现下危机可还尚未曾解除,咱们这一条船上的人,怎么能够起内讧呢?此是取死之道啊!” 卡特琳娜附和道:“正是,大敌当前,正该齐心协力,共同抵御,万万不可自相残杀,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老卡特怒哼道:“攘外必先安内,少废话,接招吧!”语毕,抢近兰某人身旁,抱以老拳。 兰斯洛特连忙一个闪身,避过拳头,躲到了帕拉斯身后,老卡特即转而来打一旁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脚下错步,盈盈转身,转到了布雷克的身侧,道:“所谓好男不跟女斗,您老人家一个大老爷儿们,不但欺负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更是以大欺小,岂是丈夫所为!” 兰斯洛特从帕拉斯背后探出头来,附和道:“是极、是极!这糟老头儿端的不要面皮!” 老卡特三尸神暴跳,肺都快炸了,转头朝兰斯洛特斥道:“好!老子先拿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开刀!” 老卡特甫欲向兰某人杀去,却被布雷克一把拽住,道:“老先生,眼下祸事未了,那章鱼怪虎视在侧,不会善罢甘休,实不宜再自乱阵脚。”他朝卡特琳娜瞪了一眼,斥责道:“还不快与老先生赔罪!” 卡特琳娜吐了吐丁香小舌,欠了欠身,仍自嬉皮笑脸道:“人家弄得卡特大叔您老脸面无光,着实犯下了天大错误,这厢与您老赔不是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定然不会与晚辈多所计较的,是不是?!” “当老子那么好糊弄打发呐!”老卡特狠狠地瞪着她,道:“你不要给老子耍滑头,避重就轻,老子的老命差点儿就给你整没了!” “您老人家此言差矣,如何是避重就轻呢?!”卡特琳娜道:“人家还不了解您吗,您老人家向来最爱惜脸面,不是说过‘甚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够没有面子么’?比起丢脸,区区一条老命又算得了甚么呢,没有就算了!” “放你的屁!”老卡特道:“老子是说过这话,可是没有说过面子比老命还要重要!” 兰斯洛特附和道:“就是、就是,命都没了,还要面皮作甚?!” 老卡特听得兰斯洛特的言语,白眉一竖,撇了卡特琳娜,就往帕拉斯左侧抢来,探手去抓躲在她背后的兰某人。 兰斯洛特急忙闪在帕拉斯的右侧,避过抓拿。老卡特回身,越过帕拉斯面前,又往她右侧的兰斯洛特抓去,只是兰斯洛特却从帕拉斯背后躲到她左侧去也。 当下二人身影闪烁,围着帕拉斯追逐转了好几圈儿,姑奶奶十分不耐,宝剑一挑,照着面前正要闪过的人影就行劈落。 那人影一吓,慌忙往旁处跳开,是兰斯洛特。站住了身子,瞧见帕拉斯冷冷递来的眼神,不由嘴角一抽,讪笑了两声。老卡特还待不依不饶,却叫帕拉斯手臂一抬,给拦了下来。 老卡特道:“帕拉斯,你躲开,老子与这龟儿子没完,今日定要同他死过!” 帕拉斯淡声道:“却不是玩耍的时候。” “甚么玩耍?!分明是这俩遭瘟的小贼合伙起来戏弄老子!”老卡特不满道:“你究竟是不是老子的亲侄女儿了?就这眼睁睁的看着你家叔叔我给人欺负!”顿了顿,转头对霍夫道:“兄长,你看、你看,这便是你生的好闺女,胳膊肘净往外拐!” 霍夫道:“卡特,有甚么事情,待摆脱危机再说。” 老卡特张张嘴还要说甚么,那边厢离舰船不远的海面,浪涛起伏间,那章鱼怪再度冒出了头来。只见其辨清舰船所在,立马分波破浪,极速游来。 见状,卡特琳娜当即把眼来瞧老卡特,老卡特有觉,忙不迭闪身躲在了帕拉斯背后,他老人家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当做诱饵使唤。 卡特琳娜暗叫一声可惜,这老头儿有了警惕防备,再难以轻易得手。她美眸流转,又去瞧兰斯洛特,予兰某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去偷袭,把老卡特制住。 兰斯洛特会意,转头瞧着老卡特,只见得他亦警惕地看着自家,于是微微一笑,摆出一脸的和善可亲、人畜无害模样。 “笑嘻嘻,不是好东西!”老卡特哼了哼,道:“你们这俩天杀的贼!眉来眼去的,定是又在打老子的主意,告诉你们,别要痴心妄想了!” 兰斯洛特只好回头朝卡特琳娜把两手一摊,示意自家也没得法子。卡特琳娜则给了他一记白眼,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而这时,那章鱼怪已然冲近十数丈外,眼见着下一刻,行将撞上舰船,卡特琳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抖手便是一鞭子甩了出去。 老卡特仔细着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卡特琳娜一有所异动,他老人家已是慌忙一缩脑袋,又藏到了帕拉斯背后去。 兰斯洛特亦也瞧见卡特琳娜动手,本也不在意,可鞭稍所及,兰某人的笑意登时僵在了脸上。 第四十九章 出人 卡特琳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对蓝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彩,值那章鱼怪又将把舰船来冲撞,她登时抖手出鞭。 卡特琳娜才有所动,已是唬得老卡特将脑袋缩回去帕拉斯背后,继而谨慎地探出双眼,瞧清楚情形后,也真令他老人家诧异,进而便是嘴巴一咧,面上浮起幸灾乐祸的神色。 却原来这位姑奶奶突然运鞭,取的不是老卡特,而是“嗖”的一下,径直卷缠住了兰斯洛特的腰部。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勉强笑道:“你这是作甚么?”他把手抓住腰间的鞭子,欲将之扯松。 卡特琳娜也不答话,只是朝兰某人吟吟一笑,即错步扭腰,转身发力,一声清叱,猛地一拽,将他给抡上半空。 姑奶奶这一下着实出人意料,兰斯洛特猝不及防,一阵腾云驾雾,升空飞起,不由暗恨这贼婆娘逮不着老卡特,要把自家来当诱饵使唤,轮到自个儿给她放了风筝。 “我靠!”兰斯洛特脸色大变,破口骂道:“你这疯婆娘!某家又没曾长着一个稀世珍馐的屁股,你弄某家则甚?!” 老卡特从帕拉斯身后跳出,拍手笑道:“哈哈哈,却也轮到你小子放风筝耍子!” 兰斯洛特人在半空,一手紧抓鞭子,另一手急急忙去解缠在腰间的部分,三两下去了腰间束缚,可是卡特琳娜抡起他时,立马抢至舰舷边缘,把他送出了舰船外头。 兰斯洛特匆忙间略是回头,就见得那章鱼怪已是近在身后,冒着腾腾杀机,当先就探出触手把他来捞。 兰斯洛特一惊,手上急拽,凌空将身拉近舰船。未近得几尺,卡特琳娜跳上舷沿,拧腰运劲,又再将他往上方抡起。 兰斯洛特惊声叫道:“姑奶奶哟,我的亲姑奶奶!你老人家可悠着点儿,快把某家给拉回去!” 卡特琳娜这是又再要给那章鱼怪来个故伎重施,诱使其拔水跃起,就势飞越过舰船上方去,以免其与舰船发生实质性的碰撞,致船身受之不住而毁损。 虽然兰斯洛特没有生着如老卡特一般稀世珍馐的两瓣屁股,但那章鱼怪被他这诱饵所引诱,也作势要行腾跃之事。 “喀喇”一声震天轰响,雷霆电闪,天地间一瞬刺亮,就在这时,兰斯洛特若有所觉,回眼朝底下那章鱼怪处瞧了瞧,陡然脸色大变,叫道:“不好,快闪!” 只见得那章鱼怪身下的海水猛地拱起,却非是因那章鱼怪拔身出水而带出之故,也非是恰逢浪头由此处上涌,却是在刺目的明光中,那章鱼怪身下的海水里显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片阴影倏尔破开海面,海水从其四周滑脱,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不,那并非是甚么洞口,其边上两排锋刃也似的巨齿犬错,有如刀山连岭,分明是一张大口。 这张大口在那章鱼怪身下突然涌现,猛地一个咬合,若兽夹触发,将之一口夹住。观那张巨口的咬合气势,估测其咬力,毫不怀疑就算是坚硬的山石都要被一口咬碎,但那章鱼怪躯体韧性十足,弹牙得紧,居尔未在巨口下将身两断。 那张巨口一下咬住了章鱼怪,巨口之主亦是猛地破开海面,就见之鳍尾俨然,表皮光滑无鳞,其身头大而至尾渐趋收窄,庞然躯体升腾,纵跃而起,譬如大鲲出水,声势骇人。 兰斯洛特等人的舰船离得近,不免为那巨鱼排开的海浪掀得东倒西摇,打着摆、转着圈儿晃荡开去。 兰斯洛特本被卡特琳娜抡在了半空,为那巨鱼出水的风浪一掀,身子失衡,翻翻滚滚,好歹落在甲板上头,只是下落的姿势有些不雅,摔了个四脚朝天。同时,立在舷沿上的卡特琳娜亦也被掀下,跌回船中甲板之上。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翻身立起,连同帕拉斯、布雷克、老卡特和霍夫,皆把桩马稳拿稳扎,随形就势,便是屹立不倒,他们抬头望去,那巨鱼叼着那章鱼怪腾起在了十几二十丈的高空中。 那章鱼怪陷入死境,也不是束手待毙的主,不愿就此被一口吞下腹中,无论完好亦或断残的触手尽出,或扒住那巨鱼的头吻,吸盘牢牢吸住,或奋力抽甩,鞭打其头部,做垂死之挣扎。 可惜不管那章鱼怪怎生反抗,皆奈何不得那巨鱼,无法令其松口,不管其如何挣扎,都不能够逃出生天。 须臾那巨鱼跃升之势已尽,其摆动的尾鳍一翻,头部一倾,首尾掉了个个儿,头下尾上,疾往下方栽落。 那巨鱼升腾势尽之际,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尽都面色大变,心下里齐呼“不好!” 那头巨鱼升起在舰船上空,彼时坠下,若泰山压卵,若然落点正中舰船,岂有幸理。即便不中,舰船离落点如此之近,定要叫巨力彻底掀翻,依然要遭瘟。 兰斯洛特一个闪身,来到舰舷边,也不稍停,一个翻身,跳出了船外,回首朝卡特琳娜喝道:“鞭来!” 卡特琳娜也不废话,抢上一步,长鞭出手,鞭梢窜出,瞬息间抵极兰斯洛特跟前,一下重又卷缠住了他的腰部。 鞭子绷紧,兰斯洛特没了顾忌,身形下落,至于船帮高度,当即扭腰回身,双掌齐出,按在了船帮之上,只见掌力所至,并未有击破船帮,而是将庞大的舰身推动,飘飘乎荡开数丈遥远,又着海浪一拱助,顺势又荡出数丈远近。 可便是如此,想要躲过接下来那巨鱼砸落海中掀起的滔天巨浪,显然犹有不足,布雷克身形一闪,抢至船尾。 但见布雷克将巨剑往船尾甲板上一插,抄起半人高下的大铁锚,发一声沉喝,劲力鼓荡间,猛地向船外甩掷出去。 那大铁锚缀着臂粗的铁链,呼啸飞出,刹那铁链已尽,但铁锚去势未消,立将铁链一端联系着的舰船又再拖出了几丈远去。即便如此,兰斯洛特等人还是没有把握能够躲过那巨鱼。 彼时那巨鱼携着惊人坠势,终于砸落在了海面之上。 第五十章 巨鱼 那巨鱼有若飞来陨石,轰然触在了海面之上,霎时间浪爆溅,其入水之势,迫得浪头高高拱起。 兰斯洛特等人的舰船虽已离开原处,拉开了些许距离,没被那巨鱼泰山压卵,砸个正着,但显然还并未能逃脱其这一下造成的影响。 舰船剧烈的晃动,转圈打摆,飘飘摇摇,随时有倾覆之危。卡特琳娜则已及时将兰斯洛特给拽回了船上,众人东摇西晃,勉强定住身形,不使被甩出船外去,落入海里去。 老卡特已是干脆趴在了甲板上,大叫道:“我的妈呀!船要翻了!” 卡特琳娜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时,众人面色又是一变,那巨鱼落水后,并未就行下沉,却在海面上一个扭动翻身,尾部高高抬起,猛地落下。 若是其尾鳍拍打在海面上,那倒也罢了,可偏偏尾鳍所及,堪堪得以够触到舰船。这一尾巴落在实处,定要将船身打破,便是擦上一擦,也定使船身迸裂漏水,进而沉没。 我靠!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下一横,一咬牙,抢近舷边,就要接架那巨鱼的一记拍击。当然了,兰某人虽有无匹神力,但也不会认为自家能跟这玩意儿硬碰硬,只待使开那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尽力保住唯一的存身之所。 兰某人也不认为凭自家一己之力便可成事,急忙招呼帕拉斯、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大喝道:“快来助我!” 卡特琳娜和霍夫二话不说,掠至兰斯洛特身畔。老卡特知事态严重,亦忙翻身而起,与几人携手共进。 才在舷边作备,几人身后惊鸿电闪,帕拉斯一跃而出,至舰舷外,倏然迎向那当头覆下的巨鱼尾鳍。 就见得剑光若贯日长虹,径直射中那巨鱼的尾巴,甫一触及,又自一分,从空一跃,回落舰舷。 那巨鱼尾巴上已被犀利无匹的剑锋破开,鲜血飞洒,又为雨水稀释,或滴入海中,消逝去。那巨鱼倏然受痛,恍如针刺,又似电击,颤了颤,下落之势一滞,有别撇之意。 兰斯洛特不敢怠慢,腾身一跃,来在那巨鱼尾鳍之下,即檀口一张,舌绽春雷,当然,比之震天动地的九霄雷霆还是差之远矣。不过兰某人也没曾想过要与雷神一较高低,但见应声出掌,把那开山裂石的神力摁在了鱼尾之上,欲将之落势往旁处推卸。 那巨鱼便是太古遗种,身怀洪荒巨力,兰斯洛特一掌改易其势,虽使得那鱼尾偏移了些许,可显然并不足以令舰船将之躲开。 当其时,兰斯洛特身侧人影闪现,是老卡特、霍夫,其等在兰某人跃起身之际,也不落后,果断纵起,竞相出手。当下兄弟二人也把拳掌施为,作用于那巨鱼的尾巴之上,三人合力,使得尾鳍再度偏离了些许。 一击过后,兰斯洛特、老卡特还有霍夫皆借着反作之力,一个倒纵,翻身后跃,重往舰船之上落去,而鱼尾亦也紧跟拍下。 其中,兰斯洛特快了些微儿,已是探足够着了舷沿,随即老卡特和霍夫也欲回转,但彼时鱼尾落下扇起的猛风推波助澜,连同荡起的海浪,倏将舰船往外推走。眼见原本满打满算,得以够着舰舷,可落脚之地突然偏离,登使兄弟俩一脚踩空。 霍夫其势已老,情急下一声叱喝,凌空换腿,迈步移形,籍此又再前移二尺,可仍是差了一掌距离,未能企及。他也不慌乱,身子下落时,头往前倾,腿脚后翻,间而把手长伸,终于还是扒住舰舷,继而手上一撑,人已跳上了船去。 霍夫已是上船,可老卡特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他亦如乃兄般,又是凌空迈步,又是翻身探手,但无奈的是,他老人家的手脚却没有乃兄那般的长度,临了指间离着舰舷尚还差了几尺距离。 这几尺距离,便若天堑鸿沟般难以逾越,老卡特眼角直抽搐,心下里早是把自家那死去爹娘埋怨不已。他老人家从记事起就已经不止千百遍的埋怨他们了,分明是一母同胞,怎的把好处全给了老大,生得英俊潇洒不说,身姿高挑,手长脚长,而轮到了自家,却是这么一副残次品的样儿,忒也偏心! 老卡特只道自家那一对父母生造霍夫之时,正值新婚燕尔,鸳鸯成对,比翼双飞,连理枝结。彼时山盟海誓,情义相许,心心相印,你侬我侬,投入了所有的激情。 而轮到生造自家之时,已是老夫老妻,便是鸳盟和谐,举案齐眉,但激情消退,每每欢好,也只是例行公办,敷衍了事,结果就是整出来自家这么一个马马虎虎的作品。 老卡特心里委屈之极,委屈了一辈子,对乃兄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他一把捞空,没曾抓住舰舷,脸色一黑,身子登时就往下坠,不由骂道:“直娘贼!连这破船也欺辱老子!” “卡特!”霍夫回身,探手疾抓,可没能抓着。 眼见得老卡特即将掉进海里,一道细长黑影倏然窜至,卷住了他的手腕,就听上头卡特琳娜的声音传来,道:“嘻嘻嘻,卡特大叔,您老人家的胆子也忒小,这可是又吓得哇哇乱叫,哭爹喊妈,屁滚尿流耶!” 老卡特恼叫道:“死丫头,啰嗦甚么?!还不快点儿拉老子上去!” 卡特琳娜施施然笑道:“哟!您老人家确定这般说话没问题么?” “有甚么问题?!”老卡特不耐烦道:“还不动手,小心老子上去揍烂你的屁股!” “唉呀!不好!”卡特琳娜故意惊叫一声,道:“您老人家这么凶,可吓着人家了,人家这一不小心手滑,把鞭子……”说着,卡特琳娜手把鞭子往前一伸,登使老卡特又再下落了些儿。 老卡特身子一沉,又被海浪打得摇摇晃晃,立马吓得哇哇大叫,道:“别、别、别!可别要把鞭子给松手了!” 卡特琳娜“嘻嘻”笑道:“这样扯着您老人家太费劲儿了,人家胳膊酸。” “好姑娘,坚持一下、坚持一下,你最有本事了。”老卡特忙道:“你把我老人家拉上去,我有大大的好处给你!” 第五十一章 忌讳 “甚么好处?”卡特琳娜问道。 老卡特只道:“你先把老子拉上去,定然亏待不了你!” “这娘儿们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兰斯洛特插口,探头船舷外,对老卡特道:“要不你老人家把好处给某,某拉你上来!” 老卡特只管焦急道:“不管是哪个,只要拉老子上去,老子就把天大的好处予他(她)!” “好!”兰斯洛特笑,顿了顿,却又道:“不过究竟是甚么天大的好处,你老人家可否先行透露一下,某家也好掂量一下值不值得把你老人家拉上来呀。” “掂量你个大头鬼!”老卡特恼道:“你个龟儿子如何不去食粪?!” 卡特琳娜、老卡特和兰斯洛特三人说来,似乎话长,可也不过在几息之间。那巨鱼的尾部先受帕拉斯一击,下落之势又叫兰斯洛特、老卡特和霍夫三人阻得一阻,再卸偏些许,但终究还是拍砸了下来。 这一尾巴是真正的势大力沉,就离老卡特近在咫尺,尾鳍扇起的狂风将老卡特吹得猛然一荡,着鞭子一甩,高高抛起,其砸起的浪亦毫不客气的拍打在舰船之上。 巨鱼之尾到底没有直挺挺地击中舰船,可是兰斯洛特等人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那尾鳍末端临了还是擦中了船身。船上人等晃晃荡荡间,只觉船身一震,船帮处已是开裂,海水登时便往里头渗漏。 高高抛起的老卡特生怕底下的卡特琳娜真儿个手一滑,撒手把鞭子给丢了,哇哇大叫着,双手奋力拉扯。底下的卡特琳娜亦也发力下拽,就见老卡特身形落下,给拉回了船上。 “啪”的一下,老卡特以面抢于甲板,可顾不得鼻子撞得发酸、泪水不自制地涌出,抬起脑袋,急声叫道:“不好啦、不好啦!那大鱼一尾巴把咱们的船给刮坏了!”却是他才然抛飞在空,低眼正瞧见巨鱼尾鳍擦中船身、致使受损一幕。 该死!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忙探头去瞧,船帮有了裂缝,但尚可挽救,微松了一口气儿。 回过头来,只听得老卡特不住地嚷嚷,道:“不好啦、不好啦!船要沉了,咱们都要到海里头喂鱼去啦!” 兰斯洛特不由斥道:“休得聒噪!” 卡特琳娜亦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霍夫皱眉,喝道:“莫要胡言!” 帕拉斯亦朝老卡特递来怨怪的目光。 老卡特一噎,好哇,全都来欺辱老子,他不忿道:“老子说的有错吗?这船坏了,可不就要沉了么?!” 兰斯洛特懒得搭理这老混球,一闪身往舰船一侧存放物资的舱门掠去,霍夫也不怠慢,急朝船员水手所居住的舱房而去,而卡特琳娜则径入主舱。 三人分头而行,去察视船体破漏情形,须得要得立马动员一干船员水手,将破漏之处堵上,否则舰船危矣。 老卡特骂骂咧咧地爬起身,道:“他奶奶的,老子的话虽然不中听,可却是大实话。”略是一顿声,又道:“以为老子不懂得行船忌讳,不能够说翻啊、沉啊甚么的么?那都是迷信,咱们可不兴搞这一套!” “这人生在世,该说就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玩就玩,怎么潇洒怎么活。非弄那么些束缚自己的东西,有意思吗?” “这船坏了,破了,那肯定会沉。难不成老子跪下来向天上的诸神磕几个响头,说两句船虽然坏了,破了,但肯定不会沉,因为有诸神的庇佑,这船就不会沉了么?” “叔叔,这饭能够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帕拉斯道:“世俗王法虽然管不到咱们头上,这些个习俗忌讳也与咱们无扰。可究人在做,天在看,诸神可都在云端注视着众生的行止,聆听着众生的言语。况咱们自个儿不避忌,也要顾及一下别人。” 老卡特不满道:“你这死丫头,连你也想跟老子作对了不成?枉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给拉扯大,你翅膀硬了,老子也就没用了!” 帕拉斯淡声道:“您知我非是这等意思。” “你们也误会了老子的意思。”老卡特撇了撇嘴,道:“老子的意思是,这船坏了,破了,那肯定会沉。但是,咱们的船损坏程度不大,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只要及时堵住,修补好了,还是能用的。” “然而,就算老子把脑门儿给磕破了,把嗓子给喊哑了,天上的诸神也是不会来帮咱们修补船身的,一切都得靠自己。所以说,迷信要不得。如果天上真有诸神存在,那祂们全都是吃屎长大的。” 话音未落,陡然一声震天轰鸣,霹雳炸响,一瞬间乾坤刺亮,犹胜白昼,登把老卡特给吓了一大跳。他老人家方语出不逊,心里发虚,还道是诸神发怒,雷神要把闪电往他脑门儿上来劈。 待得察觉自身无恙,老卡特胆气立又肥壮,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叫嚷道:“他娘的,想唬老子,我呸!”顿了顿,他又对帕拉斯道:“还有,最让我老人家生气的,就是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兰斯洛特那个乌龟儿子王八蛋了,定是跟那龟儿子处得久了,被教坏了。” “我说你学谁不好,偏学那个遭瘟的龟儿子!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离那龟儿子远一点儿,还有卡特琳娜那个贼丫头,也不是甚么好货色。!” “总之,以后少跟那两个小贼来往,听老子的,没错!” 帕拉斯也不言语,转过头去,放眼海面,搜寻那那巨鱼的踪迹。良久,那巨鱼再没有在舰船周遭现身,只是帕拉斯心头依然沉甸甸,没有丝毫的轻松。 俄而,兰斯洛特重又回转甲板,布雷克亦从船尾行来,帕拉斯和老卡特有觉,转头去瞧二人。就听得兰斯洛特道:“存放粮食清水、一应物资的船舱倒是无虞。” 继而卡特琳娜也自主舱中窜将出来,道:“里头有一间舱房受到波及,墙面开了洞。”说着,顿了顿,瞥了老卡特一眼,面有幸灾乐祸之色,又道:“损坏的是卡特大叔的房间。” 第五十二章 缓急 听得检查主舱的卡特琳娜之言,内里有一间舱房遭受损坏,墙壁开裂破洞,正是老卡特所居的房间。 老卡特不由一怔,心下里嘀咕,只道这他娘的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真是惹恼了神明,给老子下眼药?看着似笑非笑的卡特琳娜,他老人家眨了眨眼睛,一时无言。 卡特琳娜又道:“嘻嘻,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布雷克不明所以,问道:“怎么?” 卡特琳娜道:“没甚么,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某些人是才胡言乱语,得罪了神明,当下就倒了霉。” 老卡特受她嘲讽,忍不住驳斥道:“老子那是就事论事,再说了,聪明正直为神,如果真有神明,岂会因老子几句不中听的话儿就来报复老子!更何况,你还说差了一点。” “哦?!”卡特琳娜饶有兴趣的问道:“我说差了甚么?” “这船坏了,破了,倒霉的可不仅仅只是老子,莫要忘了咱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贼丫头也脱不了身。”老卡特道。 闻言,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卡特琳娜都有些惊讶,这糟老头儿,甚么时候口舌也便给起来了?! “没错,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兰斯洛特出声道:“霍夫老先生没有出来么?看来大部分的损坏都在船员水手的舱房之处。”顿了顿,又道:“既然是一条船上之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船上一旦出现了损坏,只怕熬不过这场风浪啊,咱们取得长生秘药的美梦便就破了,只叹德薄,无福消受重宝。” 说着,兰斯洛特叹了口气,道:“这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话说完,只见得兰大老爷面上做出哀怨的神色,挤出点儿泪光,可细看下,他眼中却没有半分忧伤,更不见半点儿焦急光彩,身子不动,自顾一撩长发,仰天再发叹息,作不甘之状。 卡特琳娜暗笑不已,这厮分明又要作弄人,船体虽受到了损坏,但只要及时修补好,还是能够继续使唤的,哪里有说的这般严重。 帕拉斯和布雷克亦是明白人,但老卡特却哪里多想,急声道:“你个龟儿子几时变得这般消极,船身损坏了,那就及时把它补好啊,怎能够在此坐以待毙!” 兰斯洛特放下昂起的脑袋,面露为难,道:“某家也想啊,可是某家不懂得木匠活儿,怎生做来?”他摆了摆手,又道:“罢了、罢了,还是省点儿气力,待会儿到了海里,还能够多扑腾一阵子哩。” 老卡特登时跳脚,他是才所见,船帮处的破裂情况实则也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斥道:“放你娘的屁!”他上来就扯住兰斯洛特的胳膊,拉着兰某人欲走。 只是兰斯洛特脚下生了根,一时没有拽动。兰某人问道:“你这是作甚?” “还用得着说么?!”老卡特道:“当然是去修船了!” 兰斯洛特挣脱老卡特的拉拽,道:“唉~为时已晚,徒之奈何!” “不晚、不晚!奈何得了、奈何得了!”老卡特道。 “奈何不了、奈何不了!”兰某人只是摇头叹息。 老卡特怒道:“你没有亲眼去瞧瞧,怎地就说奈何不了呢?!”说着,他又去拽布雷克,拖了就走。 卡特琳娜不依了,抢前几步,拦住去路,道:“卡特大叔,你拽我家哥哥作甚么?他又不懂得修船!” 老卡特道:“不懂得修船不打紧,傻小子有几膀子气力,打打下手也行!” 卡特琳娜不满道:“我家哥哥又不是您老人家的仆从、奴隶、雇工,有好处的时候不见您老人家招呼一声、关照一下,却净寻我家哥哥当苦力使唤,做那粗贱活儿,真是岂有此理!” “这……”老卡特无话可说,大家伙认识这么久,他老人家每回吃喝玩乐、逍遥快活的时候,似乎、好像真的没曾叫上布雷克一块儿过。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老人家,每次见着布雷克一板正经、满脸禁欲的模样,实在无法把这家伙同吃喝嫖赌扯在一块儿。他老人家潜意识里认为自家逍遥快活的时候,若是叫上布雷克,没准就扫了兴了,因儿每每去找乐子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这家伙给忽略了。 卡特琳娜又道:“再说了,我哥哥给谁打下手,你吗?你会修船么?” “怎么不会?!”老卡特如何示弱?他嚷嚷道:“告诉你,咱们家的房子就是老子亲手给盖的,门窗、桌椅、床铺,哪样不是老子自己给整出来的,老子可是咱们那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心灵手巧,区区一艘破船,哪里在话下!” 语罢,不理卡特琳娜,老卡特拽着布雷克就要将她绕过。卡特琳娜却一把将老卡特拉拽布雷克的手给打开,道:“不行,咱们还要提防再有章鱼怪和巨鱼来袭,我家哥哥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得呆在甲板上。” 老卡特恼道:“你这丫头,怎么凭的不知道轻重缓急呢?!没等甚么章鱼怪和巨鱼来袭,这船可就要沉了,你给我起开!”他还待要去拉扯布雷克。 卡特琳娜只是把手一拦,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船舱里有那么多的船员水手可以给您老人家打下手,供您老人家使唤,为何非要找我家哥哥呢?” “你们几个小鬼真的不要命了?!”老卡特气急,倔脾气一上来,扯着嗓子叫道:“老子就要找傻小子!”他把卡特琳娜的手臂给扒拉开去,又再是扯住布雷克,心急火燎地就要往船员水手所居住的船舱去,抢修破漏之处,便听他道:“你们这些没心没肺的小崽子,不管的话就别要碍事,闪一边儿去,老子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得要把船给保住喽!” 卡特琳娜也不拦阻了,笑道:“您老人家这话可是大有矛盾啊!” 老卡特心急火燎,从卡特琳娜身边走过,脚下不停,看也不看卡特琳娜,只哼了哼,没好气道:“有甚么矛盾之处?” 第五十三章 偏心 “有甚么矛盾之处?” 听得老卡特不满地的语气,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言道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下这艘船,是吧?” 老卡特从她身边擦过,没好气道:“是又如何?” “问题就在这里。”卡特琳娜道:“您老人家要拼上这条老命,保住舰船,不过保住了船,您老人家命却没了。然而,不保舰船的话,船沉了,您老人家也一样没命。” “这左右保不保舰船,您老人家的老命都要报销,那还费这劲儿干啥,您老人家以为然否?” 老卡特停下了脚步,回头来瞧卡特琳娜,有些愣愕,心想对啊,这船保不保下来,老子都要没命,那还瞎折腾个啥子?! “话不能这么说。”兰斯洛特出声笑道:“不保住舰船的话,船沉了,那大家伙儿自然是一块儿了账。” “但是保住了舰船,付出卡特叔叔一条垂垂朽矣的老命,换来咱们几个朝气蓬勃、前途光明的晚辈的小命,可不要太划算。” “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卡特叔叔他老人家爱护晚辈,这可是死得其所,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啊!这等喜事,当浮一大白!” 老卡特脸都黑了,破口骂道:“放你老娘的狗臭屁!”他也反映了过来。道:“老子说拼了老命也要保住舰船,这只是表达一种决心,又不是真的要把老命给赔上!” “你们两个兔崽子,没一句中听话,嘴里全他奶奶的喷粪!”老卡特斥道:“都大难临头了,还有闲功夫在此瞎扯蛋,乱弹琴,戏弄老子,真当老子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么?!”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无不惊异这老头儿居然也长进了,学乖了,再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作弄拿捏的了。 二人相视一眼,兰斯洛特暗道乖乖,老东西非是吴下阿蒙矣,不好搞了。卡特琳娜则是心想老头儿定是跟这无耻的贼子混得久了,弄得滑了,刁了。 兰斯洛特朝老卡特笑道:“某家难道还不了解你老么?!当然知道你老人家是在表达决心之意,还是这贼婆娘非要跟你老过不去,看不得你老的优点,某家只是一时被她给带跑偏了。” 眼下惊雷暴雨,风高浪险,暴风雨尚未过去,舰船仍在飘摇。卡特琳娜虽见得兰斯洛特转风使舵的本事不差,却没有为这厮的本事而欢喜,内里只是骂道果然是无耻的贼胚。 卡特琳娜道:“卡特叔叔,你相信这家伙的说辞么?” 老卡特冷哼一声,道:“信他?除非老子的脑袋真被驴给踢了!”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老卡特却又道:“当然了,老子也不信你,躲开一边去,别要碍手碍脚的!” 卡特琳娜嘴角一抽搐,暗骂一声,不再言语,也不作拦阻,老卡特即拉着布雷克待要再往船舱而去。不过未行几步,就见得霍夫领着几名船员水手,从舰船一侧而来,几人皆捧抱着木板、钉、锤等物。 就听得霍夫道:“底下的破漏勉强堵住了,不过也只是暂时对付着,待得风浪过去,再仔细修补。”略是一顿声,又道:“我看了下,似乎主舱也受了损坏牵连。” 卡特琳娜道:“正在卡特大叔的房间哩。” 霍夫即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带人去把之封堵上,希望能够支撑住这场风浪。”语毕,毫不耽搁,领着船员水手入得主舱内里去也。 老卡特无奈,霍夫早已处理妥当,他老人家这算是白着急一场了。当下甩开布雷克的胳膊,自顾往舷边张望海上,闷闷不乐。 卡特琳娜道:“这人比人呐,可真得气死人。” “谁说不是呢!”兰斯洛特附和道:“就说这一母同胞的兄弟,也是天差地别啊!” “哦?!”卡特琳娜明知故问道:“怎么说?” 兰斯洛特便道:“你看啊,这做哥哥的高大英俊、沉稳睿智,而且能干,可当弟弟的却是矮小愚鲁、毛毛躁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叹造化之奇妙。” 卡特琳娜笑道:“此言差矣。” “哦?!”兰斯洛特问道:“此话又怎解?” 卡特琳娜遂道:“要我说啊,若真是一母同胞,这哥哥弟弟差别未免也太大了,没准弟弟是从路边捡来的也说不定哟!” “你这话也太绝对,没有依据,就不兴哥哥是捡来的么?”兰斯洛特道:“更何况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并不足奇。” “那就是爹娘偏心,打从娘胎里就把好处都给了哥哥。”卡特琳娜道。 “唉~”兰斯洛特叹息了一声,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命贱啊,也怪不得做爹娘的。就算是禽鸟野兽,也会把一窝里头能抢食、长得壮实多喂,而瘦小的,又会遭到强壮的兄弟姐妹的欺凌,赶出巢去。” “而禽鸟野兽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能养活的专心喂养,提高成活率,这就叫做优胜劣汰。” “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卡特琳娜也叹息一声,道:“你说是吧,卡特叔叔?!” 是你个大头鬼! 二人一搭一唱,把老卡特的痛脚猛戳,揭开他老人家埋藏在内心深处自卑的伤疤,毫不客气地撒上一把盐,只把这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干不过这两个小贼联手,他立马抡起拳头好好教训这俩遭瘟的贼,当下忍了又忍,不住暗骂,将二人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又一遍。心想,莫要给老子逮着机会,否则不把你们的屎给揍出来,老子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老卡特虽恼,没有再搭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舰船在风浪中起落颠簸,巨鱼再没有出现,也不见有别的大章鱼来行袭扰。 渐渐地,雨势减小,雷息浪缓,风流云散,兰斯洛特等人的舰船究竟在这场风暴之中挺了过来。 彼时天清气朗,乾坤涤荡,海天一色,艳阳高照,海面泛起粼粼波光,一船人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无不暗感侥幸,老天爷总算开了恩,这一条小命总算是给捡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无耻 茫茫大海之上,海风推送,舰船乘风破浪,只是船上的桅帆断去了一根,行速、平衡都有所影响,操控起来,难度大了许多。 船员水手往来奔走,忙忙碌碌,抓紧修补船身上暂时封堵的破裂缺口。 驾驶舱顶部,其上原先因争斗所至的破洞早已补好,兰斯洛特正懒洋洋地躺在上头,晒着太阳,要把这连日来的湿气驱走。 只见得兰大老爷头枕双臂,二郎腿高高翘起,但身上除却一条四角亵裤之外,寸缕不着,衣衫、裤子、鞋袜,尽都披在了边上,乘着日丽风爽,来把晾晒。 忽而一旁人影一闪,卡特琳娜从底下跃了上来,见着兰斯洛特的模样,先就啐了一口,骂道:“这惫懒的贼,大庭广众之下,脱得精光赤溜,成何体统,简直有伤风化。” 兰斯洛特睁开一只眼睛,撇了撇卡特琳娜,道:“其一,这上头就某家和你两个人,某家可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其二,某家可也没有脱得精光赤溜,这还穿着条内裤呢,你莫要乱谈。” 卡特琳娜道:“即便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那也是光天化日之下,虽然你没有光着屁股,依然是有伤风化。” 兰斯洛特懒得理会这贼婆娘,眼皮往下一搭,把那只睁开的眼睛重又闭上,哼了哼,道:“若是没啥要紧事,麻烦你闪开一边去,别要挡着大老爷我晒太阳。”说着,翻了个身,作侧躺之姿,把个屁股亮给她卡特琳娜。 晒你个大头鬼!卡特琳娜眉头一挑,冷笑一下,裙裾轻提,移步上前,莲足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兰某人的屁股上。 “啊唷!”就听得兰斯洛特一声痛呼,痛得将身一打滚,滚到了驾驶舱顶的边缘处,险险便跌将下去。 兰斯洛特恼,一下翻身坐起,可是屁股触着舱顶,登时疼得“嗷嗷”直叫唤,就算不用瞧,兰某人也可以肯定自家的屁股蛋子定是淤青了一大块,往后几日是座不安席了,这遭瘟的娘儿们,下脚也忒狠了。 兰大老爷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唏溜、唏溜”抽着凉气,但见他把剑眉倒竖,虎目圆嗔,破口骂道:“好个贼婆娘,遮么是闲得蛋疼,来找茬儿来了!真当老子可以任你丫的摆布作弄、随意消遣的么?!” 不想卡特琳娜笑意吟吟,只道:“没错。” 兰斯洛特语结,额角青筋直跳,瞪了卡特琳娜一小会儿,忽而敛去怒意,道:“你想找消遣,自去作弄老卡特,别要来搞我。” 卡特琳娜只道:“老娘就是喜欢作弄你,怎么,有意见么?” “你……”兰斯洛特歪着鼻子,七窍生烟,又瞪了卡特琳娜一小会儿,那脸色忽的一改,换作了掐媚的笑容,道:“姑奶奶你爱咋地就咋地,某家哪里敢有意见啊!”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道:“你嘴上说没意见,可心里头却有老大的意见。” “不、不、不,某家绝对不敢对姑奶奶你老人家有意见。”兰斯洛特也摇头,道:“不信的话……”顿了顿声。 “不信的话又怎样?”卡特琳娜问道。 兰斯洛特于是转身趴好,把屁股高高撅起,对准了卡特琳娜,道:“不信的话姑奶奶你可以把某家的另一瓣屁股也给踢了。” 卡特琳娜好笑,这个贱骨头,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也伸过来讨打,简直不要太贱。瞧了兰某人的屁股一眼,她啐了一口,道:“把你的脸给收回去。” 兰斯洛特疑惑道:“甚么脸?”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就是你的屁股。” 兰斯洛特白眼暗翻,心道你娘的,骂某家脸和屁股一般么?!他未有依言收回高高撅起的屁股,道:“姑奶奶你要是嫌某家屁股上有亵裤挡着,踢起来不够爽利的话,那某家这就除下亵裤,好与踢个痛快。”说着,竟真当着卡特琳娜的面把亵裤一扒拉,露出了两瓣结实挺翘的屁股来。 卡特琳娜不想这厮全无甚么下线,居尔公然在她面前裸露下身,简直无耻下流到了极点。姑奶奶猝不及防,俏靥飞霞,心头暗怒,显现于相,当真就欲再把一脚飞过去,把这王八蛋给踹到海里面去。 但甫要起脚,冷不丁见着兰某人翘起的两瓣屁股上,一瓣白皙如常,可另一瓣拜她所赐,却是一团乌青,可不要太滑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将出来。 兰斯洛特拉回亵裤,掩去屁股,又将之放低,坐回身来,却是歪着身子,只敢坐着半边,散去了掐佞嘴脸,淡淡道:“好笑是吧,某家知道你看见了甚么。” “某家虽然为你所制,但即便是奴隶,除干活不得力之外,也没有无缘无故便喊打喊骂的。你这恶婆娘好不狠心,却把某家的屁股伤成这般模样!” “试问某家与你相识以来,虽也坑骗过你,但却从来没有害过你,甚至几次三番救过你的性命。你没有良心,也就罢了,何必如此虐待某家。” 卡特琳娜见这厮一副友尽的模样,只道是真生气了,她心下一慌,也知自家随意打骂,确实是有些过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兰斯洛特这等武艺超群、智谋通天之人,那更是心比天高,哪里受得了这般屡遭折辱,自尊受到践踏。 卡特琳娜心下有些歉意,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兰斯洛特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说甚么,道歉的说话就免了吧。” 卡特琳娜被兰斯洛特的眼光瞧得有些羞愧,低下头,咬了咬唇,着实后悔不已,想着如何挽回。 却不想,前一瞬还一脸冷漠的兰斯洛特,下一刻眼珠子一动,滴溜溜一转,嘴角却是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道:“如果你真感到愧疚难当,无地自容,想要致歉弥补的话,那就把解药给某家呗。”略是一顿,晃了晃脑袋,又道:“唔,不,光只有解药的话,那未免也太便宜你了,某家的身心可是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第五十五章 想肉 “某家不但身上疼,这心里头,更别提有多疼了,除非……”兰斯洛特语声一顿,眼珠子在卡特琳娜的身上打转,等着她的答应,只是这位姑奶奶低着螓首,站在当处,肩头微微耸动,娇躯轻轻颤抖,却是不吭一声。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心道这倒霉婆娘,怎么不晓得接话茬儿呢,整得冷场了,某家岂不尴尬,你好歹应一句“除非甚么?”是吧。 兰某人撇了撇嘴,于是又道:“除非你把解药给某家,再去帕拉斯那儿把三样宝贝都取来,一道也给了某家,那某家还可以勉强考虑一下原谅你。” 语罢,把眼来瞧,但见得卡特琳娜仍旧轻颤冶艳,恰似一朵水莲般不胜凉风的娇羞,只道这小娘儿们被自家一通义正言辞,批得惭愧不堪,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兰斯洛特见她那柔弱模样,心下一软,道:“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积极面对,还是个好姑娘。”兰大老爷当然也不会因这小娘儿们露出一点儿楚楚可怜之态,便抛弃自己的原则,即又道:“不过前提是你得把解药和三样宝贝都拿来,与某家赔礼道歉。” 语毕,见卡特琳娜依然杵在那儿,一声不吭,兰斯洛特眉头一挑,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卡特琳娜终于抬起头来,就见横眉竖目,满脸通红,咬牙切齿。浑身发抖,那是被气的,这头母老虎早把才然的那点儿内疚给抛到爪哇国去了。 见这模样,兰斯洛特脸皮一抽搐,不由得往后挪了挪,忙道:“你伤害了某家,这是事实,赔礼道歉可不是应该的么?!” 卡特琳娜三尸神暴跳,这个王八蛋,端的不当人子,害得老娘险些羞惭内疚得跳海,呃……不对,只是有那么一丝的内疚罢了。 她怒极反笑,譬如阳春三月,桃盛开,娇艳欲滴,嫣然绮丽,风姿绝世,芳华万端。 兰斯洛特瞧在眼中,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叫糟糕,这个娘儿们若是当面发作,撒泼放刁,那还好说,应付过去,也就过去了。最怕的是她暂时按耐住火气,不来硬怼,那过后定是要暗地里把人来整,他兰某人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得安生了。 兰斯洛特勉强一笑,道:“那啥,你,没事吧?” “人家能有甚么事情。”卡特琳娜笑道:“倒是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哩,你吃喝拉撒睡之时,可得多长个心眼儿才成啊。” 兰斯洛特装傻道:“那啥,那魔鬼又不找某家吸血,某家长那么多心眼儿作甚?!” 卡特琳娜瞧着兰斯洛特,兰某人心下打鼓,忙转移话题道:“你来找某家,究竟有何事情?” 他们的舰船抗住了这场暴风雨,但过后早已是偏离了原先的航路,须知茫茫大海之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寻常船只,便有精通航海之人,善以罗盘、天文星象为依照,可想要回归原先航路,也是千难万难。 往往许多船只便是挺过了暴风雨,但是荡失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中,遍寻不着陆地,又不是谁都那么幸运,瞌睡时遇着枕头,迷航时碰着岛屿,且岛上还有丰富的水源、可食用的植物、禽兽。 时常都是水尽粮绝,一船人悉数伸腿嗝屁,留下一艘空船,独自飘荡,直到触礁沉没,又或遇见下一场风暴,为之翻覆。 卡特琳娜有些担忧道:“我等出海已然数月有余,虽说有人鱼图为指引,不虞失去目标所在,但是却不知还要多少时候,方能抵达。” “眼下咱们的清水和食物也都快消耗光了,若是还不能够及时补给,恐怕还来不及找着‘不死秘药’,咱们就都先渴死、饿死了。”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就为了区区这么一点儿小事情,你丫的就把某家的屁股给踹了?某家往后几日连马桶都坐不得了,怎么拉屎?憋坏了你赔得起吗?!” “坐不了,那你就蹲着拉。”卡特琳娜脸色一黑,斥道:“老娘与你说要命的事情,别要扯东拉西的,小心老娘把你另一瓣屁股也给踹了!” 兰斯洛特翻了翻白眼,道:“清水食物吃完了,船上不是还有几十只两脚羊么,你担心个甚?!” “两脚羊?”卡特琳娜问道:“那是甚么?” 兰斯洛特遂道:“古今乱兵食人肉,谓之‘想肉’,顾名思义,食之而使人想也。又或谓之‘两脚羊’,其中,老瘦男子廋词谓之‘烧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 卡特琳娜只听得大皱其眉,方今诸国战乱,交相攻伐,民外为盗贼所掠,内为城镇所赋,生计无遗,加之饥馑无食,民始采树皮叶,或捣叶为末,或煮土而食之,诸物皆尽,乃自相食。 卡特琳娜闯荡天下,人吃人的惨剧,也不曾少见过。尤以各国乱军、恶匪、一些个凶残的雇佣兵食人,以小儿为上,或使坐两缸间,外逼以火。或于铁架上生炙。或缚其手足,先用沸汤浇泼,却以竹帚刷去苦皮。或盛夹袋中,入巨锅活煮。或男子止断其双腿,妇女则特剜其两乳,酷毒万状,不可具言。 不过这人吃人到了兰斯洛特这王八蛋嘴里就有这样名目。只听她道:“你该不会是要把那些个船员水手吃了吧?” 兰斯洛特笑道:“等你饿得两眼发绿光的时候,我想你也会吃的。” “呸!”卡特琳娜恼道:“老娘就是饿死了,也不吃人!” “好,有志气!”兰斯洛特把大拇指一竖,道:“那你就等着体虚无力、手脚发软、脑袋发晕、眼冒金星之时,让别人给吃了。”他晃了晃脑袋,又道:“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顾名思义,你那一身鲜美多汁的细皮嫩肉,可胜过羊肉多矣。” 卡特琳娜冷哼道:“你这厮嘴里喊着吃人,老娘倒要看看你吃不吃得下去。” “凭的小瞧了某家。”兰斯洛特笑道:“既如此,你便把手伸过来。” 第五十六章 反唇 “把手伸过去做甚么?”卡特琳娜警惕道。 “当然是让某家咬上一口,与你证明某家是吃得下去的咯。”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 卡特琳娜冷哼一声,道:“你既把船上的船员水手当作备用的口粮,当作两脚羊,你自便去抓一只吃去。” 兰斯洛特笑道:“哈哈,那帮‘烧把火’有甚意思,还是你这‘不羡羊’好滋味,只可惜没有‘和骨烂’!” 卡特琳娜哼了哼,瞪着兰斯洛特也不搭腔。只见得她身后人影一闪,老卡特跳了上来,甫一照面,就扯着破锣嗓朝兰斯洛特嚷道:“笑甚么笑、笑甚么笑,有甚么好笑的?!一听见你个龟儿子讨厌的笑声,老子一天的好心情都坏了!” 兰斯洛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老人家听不得,把耳朵给堵上不就成了么。” “是哦。”老卡特应了声,上前几步,一手抄起边上兰斯洛特的靴子,另一手扳住兰某人的肩头,作势就要把靴子往他嘴里塞。 兰斯洛特连忙抓住老卡特持靴的手,阻止他的动作,道:“你要做甚?” 老卡特道:“自然是把你龟儿子的嘴巴给堵上了。” 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的耳朵是出毛病了吧,某家说的是把你老的耳朵给堵上。” 老卡特摇了摇头,道:“老子想了想,堵上老子的耳朵实在是治标不治本,所以究根结底,还是把你小子的嘴巴给堵上为好,一了百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兰斯洛特白眼儿一翻,把手夺回自家的靴子,继而把老卡特拨开一边,不耐烦道:“去、去、去,你个‘烧把火’,一边儿凉快呆着去,别要来烦你家大老爷!” “烧把火?’老卡特问道:“甚么‘烧把火’?”见兰某人没有与他老人家解惑的兴趣,便转头把询问的目光向卡特琳娜投去。 卡特琳娜唇角一挑,笑道:“这‘烧把火’乃是两脚羊其中的一种,除此之外,还有像甚么‘不羡羊’啦,‘和骨烂’啦。” 老卡特摸不着头脑,“两脚羊”又是个甚么玩意儿?莫不是说的上回在那座孤岛重狱上遇见的羊头怪?还有甚么“不羡羊”、“和骨烂”,都是些甚么玩意儿? 只听得老卡特道:“那个,好姑娘,你能不能够说些我老人家听得懂的。” 卡特琳娜遂解释道:“如今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吃人的情形你老想必遇见过不少吧?” 老卡特叹了口气道:“唉~见了可不要太多,真是个悲哀的世道。”略是一顿声,又道:“这跟两脚羊有甚么关系?” 卡特琳娜解释道:“那些个穷凶极恶、泯灭人性的乱兵、贼匪,通常把劫掠来的人充作口粮,便唤作‘两脚羊’。” “而就算是真正的羊,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就像山羊胜过绵羊,又以羊羔滋味最美。其次是羯羊,也就是挨过一刀,去了势的。再次是母羊。还有臊羊,亦即成年的公羊,膻味大,处理起来麻烦。” “这劫掠来的人自也跟羊一样,有些个样名目。譬如小儿皮肉细嫩,骨头还没长成,只消水里一滚,骨肉皆烂,入口即化,便呼为‘和骨烂’。妇人少艾者,滋味鲜美,较之羊肉更胜三分,遂名为‘不羡羊’。而似您老这般的老瘦男子肉老,柴韧,不容易烂,得多烧两把火,炮制得久一些,廋词谓之‘烧把火’。此通目为‘两脚羊’。” 老卡特面色一黑,他叫道:“好哇!道你小子怎地不着急清水吃食将要消耗光的问题,原来跟这儿盘算着吃咱们呢!” “怎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么,这本来就是个人吃人的世道。”兰斯洛特不以为意道:“一旦不能够及时得到补给,下边那些个船员水手便是咱们的口粮,这便是弱肉强食。而若连底下的船员水手也都吃光了……呵呵……”他朝老卡特笑了笑,又道:“你老人家年纪也大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就把存活的机会让给咱们年轻人吧。放心,某家一定会用最好的手艺来烹饪你那两瓣屁股,定不辜负此稀世珍馐。” 老卡特听得太阳穴直突突,他一把上前,揪住兰斯洛特的右胳膊,骂道:“烹饪你的头!老子先把你给烹了!” 兰斯洛特面上笑意吟吟,抬左手把兰指一拂,拂在老卡特的腕处。老卡特手上一麻,不由得撒开了兰斯洛特的胳膊。 就听得兰斯洛特笑道:“嘻嘻,都说是弱肉强食了,某家年轻力壮,而你老人家已经风烛残年,且某家的武艺智慧又比你高明,烹你岂不应当?!” “我呸!”老卡特斥道:“休要猖狂!”他朝卡特琳娜招呼道:“贼丫头,咱们联手把这自大狂妄、目中无人的王八羔子给烹了先!” 老卡特抡起拳头待要上前予兰某人颜色好看,不过卡特琳娜却未有动作,只轻声道:“老娘又不吃人,烹他作甚?您老人家爱吃,自便就是!” 老卡特一个踉跄,没好气道:“你自个儿不吃人,却道老子吃人么?!更何况是这龟儿子,他的肉定然是又酸又臭,倒贴钱给老子让老子吃,老子都不稀罕!”稍是一顿声,又道:“老子的意思是咱们一块儿胖揍这龟儿子一顿,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乱谈!要是把某家的脑袋给揍坏了,当然是记性变差,哪里能够长记性?!”兰斯洛特道:“你老人家是老糊涂了,说话九不搭八,逻辑混乱,依某家看,才真正需要胖揍一顿,清醒清醒哩!” 老卡特冷笑道:“好哇,老子倒要领教领教你小子的武艺,看看是否真有你夸口的那般高明。” “你这老头儿已不知领教过多少回了,还要来自取其辱?”兰斯洛特反唇相讥道:“看来这上了年纪,记忆力退化严重,真应该多敲打敲打,让你这老儿长长记性了。” 老卡特须发戟张,恼叫道:“哇呀呀呀,小贼徒逞口舌之利尔,废话少说,吃老子一拳!” 第五十七章 心思 老卡特右臂一抡,提拳打来,兰斯洛特没有立起,忙一仰身,将来拳躲开。见老卡特的拳头就在面前,兰斯洛特手把靴子往上一套,给他穿了上去。 旋即兰某人右手并指如剑,倏忽刺出,一剑疾点老卡特拳臂前伸而亮出来的腋下,胳肢窝处。 老卡特一惊,另一拳横拦,截击来指。可是兰斯洛特仅是一个沉肩垂肘,使手臂下落,微微一晃,避开拳头,而其势已易,剑指标的之处,由老卡特的胳肢窝换作了他腹下要害所在。 老卡特一惊再惊,顾不得其余,忙不迭脚下一蹬,倒跃退走。兰斯洛特没有追击,老卡特退开几步,站定身子,一把脱下套在右手之上的靴子,气呼呼地掷在脚边。 只听老卡特喝道:“好个卑鄙下流的龟儿子,再吃老子一拳!”他弓马微坐,左拳前据,右拳抬举,齐于眉侧,摆开架势。 还没发作,忽然,老卡特鼻翼翕动,皱了皱酒糟鼻头,却是嗅到了一丝味儿。循着味道,转头去瞧,乃是从自家右拳上所散发出来。 不由稍撤架势,将右手伸在鼻下仔细闻了闻,这股味儿便如咸鱼一般,他老人家岂有不熟悉之理,只消他老人家把靴子给除了,味儿比这还要重。而手上的这个分明是叫兰斯洛特的靴子给套了,方才沾染了这股子咸鱼味儿。 老卡特登时恶心得够呛,急忙把手连甩,又使劲往裤子上揩抹,欲要除去这股咸鱼味儿。可能要问了,这老头儿臭脚丫子比这还要过分,早是习惯矣,何故这般? 这便好比一个人剧烈运动后,一身汗臭,或是十天半月不洗澡,自个儿不觉,他人靠近闻着却是受之不了,此是后天。先天不幸,体味重者,亦作一般。 又有如放了一个臭屁,自己闻着,甘之如饴,可别人怕要把隔夜饭给呕出来。 兰斯洛特笑道:“这糟老头儿,把某家的靴子掷坏了,你上哪儿找只合脚的来赔某?!” “赔个屁!”老卡特嚷道:“你小子好不狠毒,辄敢放这等毒器来害老子!” “可不兴这么攀陷,乱泼脏水啊!”兰斯洛特道:“不过一只臭靴子罢了,就能把你老人家给害了?!你老人家未免也忒娇嫩脆弱了吧!” 老卡特哼了哼,道:“你那是普通的靴子吗,那毒气直往老子鼻腔里灌,直窜上脑,老子现在脑袋还晕晕乎乎的,恶心反胃,只怕待会儿连饭都吃不下了。” “而这饭若不吃,身子发虚,脑袋定然更晕,越发的恶心反胃,加重症状,却又反过来导致食不下咽。如此恶性循环,老子年纪大了,受得这般折腾,哪里还能够有命在?!” “危言耸听,区区一只靴子便要了你老人家的命?摆明了便是想讹某。”兰斯洛特两手一摊,道:“可惜你也看到了,某家浑身光溜,啥也没得,却找错人也。” 老卡特哼了哼,道:“你不是还有许多的本事么。” “嗯?!”兰斯洛特猜得这老头儿的心思,却故作不知,只道:“譬如说……” 老卡特瞧了兰斯洛特一眼,道:“譬如那变大变小的本事,我看便还凑合。”略是一顿声,又道:“这样,只要你小子把那桩本事教与老子,老子就勉为其难的宽恕你了。” 言罢,老卡特撇开头去,故作淡然模样,但眼角余光却死死盯住他兰某人,心下紧张,生怕他一个不答应。要知他老人家为身材所苦,就算黄土已经埋到了胸口了,但伸腿嗝屁之前还能够增长一下海拔、呼吸一番高处的新鲜空气的话,那死也瞑目了……啊呸!他老人家既要长高,又要得到‘不死秘药’,永远高大的活下去,老卡特如是想着。 兰斯洛特内里暗笑,只是推诿道:“不是某家不教你,这种东西你也知道,讲究一个天分。” 老卡特回转头来,道:“那正好,老子可是百年一遇,啊不,是千年一遇的武学天才。” 兰斯洛特微微摇头,道:“除了天分,尚且远远不够,还需要许多珍稀名贵的药材,按秘方练就,内服外洗,伐毛洗髓,易筋锻骨,却须得有金山银山为支撑。” “那还不简单!”老卡特忙道:“你小子和卡特琳娜都是熟门熟路,找只大肥羊,咱们一块儿狠狠去宰他一笔,金山银山就有了!”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可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汉子,怎能干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 老卡特驳斥道:“老子想清楚了,咱们只找那些个为富不仁的权贵商贾下手,这叫做替天行道,贼小子不就是这么干的么?若是一笔不够的话,咱们就狠狠宰他两笔、三笔、四笔、五笔!” “唔。”兰斯洛特不置可否,随意应了声。 卡特琳娜笑而不语,心道你这老儿,咱们可没得那种闲工夫,为了你长高的事情专门去作案。 老卡特也见着兰斯洛特与他的热切成鲜明对比的冷淡模样,想了想,道:“只要你小子帮老子把事情办成了,老子便让帕拉斯还给你当婆娘。” 兰斯洛特这才神情微动,颔首道:“倒可以考虑。” 卡特琳娜气,朝老卡特道:“现如今霍夫老先生已然回转,自有他这亲爹给女儿做主,可轮不到你这糟老头儿乱搞!” “怎么乱搞了!”老卡特嚷嚷道:“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帕拉斯给拉扯大,你说,怎么做不了她的主了?!” “再说了,兰斯洛特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武艺也好,智谋也好,才学也好,这天底下有谁能比得了,绝对配得起我家帕拉斯!” 卡特琳娜恼,冷笑道:“这王八蛋打那三样宝贝的主意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岂非是拱手相送?!到时候这厮从帕拉斯处名正言顺的得了宝贝,撇下我等去,一人独吞了‘不死秘药’,又耍赖皮不把本事教予你,有得你哭的。” “况你自以为做得了帕拉斯得主,但她可是素有主见,如何会受你的摆布,甭想用她换取好处。” 第五十八章 耍弄 “即便你一把屎一把尿将帕拉斯给拉扯大,但人家又不是那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逆来顺受的小女子。你这老头儿想拿她做权色交易,换取利益,那可没得商量。”卡特琳娜道。 “也是。”老卡特初始颔首,但听到后来,实在刺耳,怒道:“胡扯!甚么权色交易?!老子是那种出卖侄女儿换取利益的人么?” 卡特琳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道:“是的。” 老卡特跳脚,指着卡特琳娜斥道:“放你的狗屁!” “难道不是么?”卡特琳娜寸步不让的与老卡特对视。 老卡特被盯得有点儿心虚,目光闪了闪,旋即胸一挺,道:“当然不是了!贼小子与我家帕拉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能够成就鸳盟之好,共结连理,乃是大大的一桩喜事,你这插足的小三当然看不得他俩好了。” “你才放屁!”卡特琳娜骂道:“既如此,我便去问问帕拉斯,道你这当叔叔的拿她当做筹码,要与兰斯洛特换取长高的本事,且看她作何感想。”说着,作势转身欲走。 老卡特一惊,急急忙上前相拦阻,道:“等一下、等一下!我知你小丫头亦心许兰斯洛特这小子,作为长辈,自然希望能够皆大欢喜,要不这样,我也与你做个大媒,你便和帕拉斯一同嫁给这小子。” 卡特琳娜冷笑不已,道:“岂不是便宜了这王八蛋。” “大丈夫三妻四妾算得了甚么?!”老卡特苦口婆心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兰斯洛特这小子确实是当世少有之俊杰。” “我也知你和我家帕拉斯也都是世间难得之奇女子,心高气傲,眼睛长在脑门儿顶,鼻孔翘到了天上,可这等优秀的男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听我老人家的,宁可二女共侍之,也不可轻易错失啊。” 卡特琳娜咬牙切齿道:“你这老混球,倒做得好大一个媒。只是你怎得不问问那王八蛋,咱姐妹俩敢嫁,他又敢娶么?!” “有甚么不敢的!”老卡特回头朝兰斯洛特道:“你说是吧!” “这个……”兰斯洛特心道这俩婆娘,一个比一个凶恶,哪个倒霉鬼取上一个回家,便难安宁,两个一块儿包圆喽,还不鸡飞狗跳。 兰某人“呵呵”一声,道:“敢不敢尚在其次,只是这娶回家里,哪个做大,哪个为小,却是让人烦恼。” 老卡特道:“那还用得着说么,当然是我家帕拉斯给你当正房了。” “这个嘛……”兰斯洛特瞄了卡特琳娜一眼,道:“怕是有人不答应。” 老卡特明知故问道:“谁?谁人不答应?” 卡特琳娜哼了哼,对老卡特道:“您老人家可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方才这王八蛋所言尚有未尽之意,您老人家何不了解清楚再谈。” 老卡特想了下,心觉确是如此,于是对兰斯洛特道:“你小子才然言道想要练成那桩本事,除了要有天分和财富之外,还需要甚么?” 不等兰斯洛特答话,卡特琳娜不耐插口道:“你这老头儿,忒也糊涂,问话也问不明白。要知道才然所言之天分和财富,只是先决条件,那桩改变身形的本事颇为神妙,怕是除了条件之外,还有不少的限制。” 老卡特有些儿尴尬,却也不同卡特琳娜计较,只道:“对极、对极,除了天分和财富,还有甚么条件?甚么限制?” 兰斯洛特遂道:“这条件嘛,倒还好说。” 卡特琳娜嘴角一撇,内里腹诽,心想还好说呢,单那头两样条件便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就听得兰斯洛特续言道:“这天分财力都有了,这年龄嘛,最好是那稚龄幼童。你们也知道,武艺最好是从小练起,年纪大了,筋骨都定了形,气血衰败,走了下坡路,艰难之极矣。” 老卡特急道:“年纪真有那么重要么?半道出家,却练成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终成一代武学宗师的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兰斯洛特道:“如此可是要有大勇气、大毅力,付出超越常人百倍,千倍,乃至万倍的的努力,其中之辛酸艰苦,难以想象,一言难尽啊。” “有甚么一言难尽的,以老子的天分,就算现在从头练起,依然能够攀登绝顶。”老卡特道。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暗自摇头,只道以你这老头儿的天分,吹牛皮的本事就算现在练起,也依然能够攀登绝顶。 老卡特续言道:“咱们虽然不是半道上出家的,但能够成就现如今这一身艺业,何尝又不是凭着大勇气、大毅力,付出了超越常人千百倍的努力。” 兰斯洛特道:“但你老人家要练某家的本事,就得从头学起,况你老人家的道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算是个道末出家,艰难倍增。” 老卡特一摆手,道:“行了、行了,不必啰嗦,些许艰难,怎能难得住老子。” 兰某人微微颔首,接着道:“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没有天分也算不了甚么,财力足备,勤学苦练,但想要真正成就,少不了要有悟性。因而除大勇气、大毅力之外还需大智慧。” “我说你就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老卡特不耐烦道:“你说的这些老子都有,你具体就说该怎生练法,从何处着手,注意事项为何?” “要说注意事项嘛。”兰斯洛特沉吟道:“某家这本事乃是祖上传下来的,家规有训,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注意不得泄露,叫外人给学了去。” 闻言,老卡特把那绿豆眼一瞪,胡子一吹,上来一把揪住兰斯洛特的胳膊,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却来耍弄老子!” 兰斯洛特晃了晃臂膀,将老卡特的爪子挣脱,道:“没解释清楚的时候,不满意。这解释清楚了,还是不满意。某家可伺候不了你。” “我不管!”老卡特恼羞成怒道:“老子受到你那臭靴子的荼毒,留下了不小的隐患,你得赔偿老子!” 兰斯洛特被这老头儿吵得头疼,敷衍道:“好、好、好,赔、赔、赔,呸、呸、呸。”就往老卡特身上啐了几口老痰。 第五十九章 吃亏 脑门儿上湿漉漉一溜晶莹的唾液沿着眉梢眼角,淌过腮帮,来到下颌,润泽了胡子,滴落下去。 老卡特僵在当处,脸皮直抽搐,他把手一抹额面,瞧了一眼手上沾染的唾液,登感恶心,张口吼道:“老子杀了你!”人已是猛然前扑,似饿虎扑羊。 不过这只虎老态之余,体型有些儿娇小,王霸之气略有缺失,兰斯洛特哪里惧他,把手一撑,一个坐地翻身,亦自躲了开去,使扑了个空。 兰斯洛特急声道:“喂、喂、喂!你老人家这是作甚么?你要某家赔,某家这不是赔(呸)与你了么!” 卡特琳娜早已乐不可支,拍掌笑道:“是极、是极!赔(呸)了您老人家一头一脸的唾沫,遮么还不满足,也忒贪心了点儿吧!” 老卡特又遭耍弄,炸了肺,气往上冲,只觉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去,他朝卡特琳娜斥道:“你住口!”继而又对兰斯洛特切齿道:“今日不若不扒了你小子的皮,老子给你当儿子!” 卡特琳娜笑吟吟道:“您老人家给这厮当了儿子,不就正好得传他那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本事了么?!” 老卡特一怔,自语道:“是哟。”但旋即甩了甩脑袋,骂道:“放你的屁!老子岂是不要脸之辈,鬼才给这龟儿子当儿子!” 卡特琳娜劝道:“您老人家委屈一点儿,磕上几个响头,叫这王八蛋一声‘爹’,不就得偿所愿了吗?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子绝不给龟儿子当儿子!”老卡特道:“你死丫头再多唇舌,休怪老子翻脸!给我闪开一边儿去!” 卡特琳娜也不与这老头儿置气,当下住口不语,作壁上观。 兰斯洛特“嘻嘻”笑道:“你这么个一大把年纪的儿子,某家可消受不起啊,弄回来却不知该是儿子孝顺老子,还是老子孝顺儿子。” 老卡特冷哼道:“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是吧?!待老子把你揍得讨饶、哭着喊老子‘爹’时,看你传是不传!” 卡特琳娜推波助澜道:“是极、是极,您老人家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今日个儿喜当爹,白捡一便宜儿子,附送一桩改变身形的奇妙本事。” 老卡特面作狠色,狞笑道:“好、好、好,你个死丫头总算说了句中听的人话,便借你吉言,今日个儿老子这爹还他娘的当定了!” 兰斯洛特却是不怵,笑道:“想当某家的爹,难度可是不小,怕你老人家无福消受。罢、罢、罢,某家就吃亏一点儿,你还是依那贼婆娘劝,来给某家磕头的好。” “磕你奶奶的头!”老卡特骂道。 兰斯洛特正色道:“你给某家磕了头,那么某家的奶奶就是你的祖奶奶、曾祖母,磕头那是应该的。” “哇呀呀呀!”老卡特自知自家嘴拙,而他兰某人唇舌便给,言语交锋,断不是这贼厮鸟的对手,当下不再啰嗦,纵身扑上。 他内里发狠,暗想这龟儿子屡屡落老子的面皮,堕老子的威风,今日个儿若不好好教训这龟儿子,老子哪里还有脸在这部小说里头混下去!还有卡特琳娜这个死丫头,等着,待老子收拾完这龟儿子就轮到你了! 老卡特拳在人先,右拳一晃,一化为三,拳势笼罩兰斯洛特上三路,分别袭取面门、咽喉、心口。而他左臂屈收,左拳暗藏腰肋,埋下后招。 兰斯洛特弹身而起,间把身退,似行云流水,全无丝毫迟滞。他双掌往面前一封,所谓手是两扇门,门户闭合,拦挡来拳。 老卡特三拳尽被封挡,后招紧随补上,左拳窜出,毒蛇出洞,阴狠刁钻,取得是兰斯洛特小腹。 兰斯洛特身形不退反住,右腿抬起,左足定支,使个金鸡独立,又若松柏不倒,旋即右小腿猛地一弹,右脚飞出,直踢老卡特胸腹,正所谓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 这腿脚本就比手臂要长,兼且更加有力,而老卡特的四肢却又较常人来的短。原本以腿脚相比较,老卡特便已吃足了亏,遑论是拿他老人家的手臂去同兰斯洛特的腿脚相较量了,那是亏上加亏。 老卡特的左拳还没递到半途,陡地发觉兰斯洛特的脚尖已够着他的衣衫,登时骇了一跳。慌忙把左拳去势偏移,与兰某人的腿脚碰了一记,好似击在钢铁之上。不过他老人家可没想与之死磕,于是借力闪身躲开,早是惊出一身冷汗。 兰斯洛特得势不饶人,右足落下,一踏舱顶,人儿即行抢上,而腿在人先,把腰一拧,胯一甩,一声叱喝,左腿如长刀大斧,一记横扫千军,势不可当,朝老卡特斩去。 腿未至,掀起来肆虐的罡风吹得老卡特面皮生疼,由于身高的缘故,这一腿扫来,却是袭向他老人家的脑袋。 老卡特不作硬接,脑袋往下一缩,躲避腿脚,只是脑门儿上腿风搠过,刮得他头皮作疼。但头皮的疼却比不了他老人家心里的疼,原本就已经有些儿稀疏、渐趋荒漠化、处境堪忧的头发不知被生生拔起、吹掉了多少。 老卡特咬牙暗恨,心下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老子宝贝的头发哟,平日里小心呵护,不想愣是叫你丫的给摧残蹂躏了,若不把你的毛给拔光,老子就真给你磕头! 避过了腿脚,老卡特身形弹起,宛如炮子出膛,蹿起六七尺高,提拳就朝兰斯洛特面门捣来。 兰斯洛特不慌不忙,左腿落下,甫一沾着舱顶,重心移转,顺势一个转身,右腿高抬反抡,向半空的老卡特扫去。 老卡特还未曾够着兰斯洛特,劲风便就扑上身来,他人在当空,闪转不及,唯得硬抗,当下屈竖双臂,往来腿一格,“啪”的一声响,被从空扫落下来。但觉两臂发麻,他落在舱顶,把身滚了几滚,至边缘处,行将跌下去时,咬牙把手一撑,止住势头。 老卡特内里直问候兰某人的祖宗,他想要起身,可头顶一暗,一只大脚丫子已是猛地落将下来。 第六十章 支拙 话说兰斯洛特反身一腿,将蹿起半空的老卡特扫落,骨碌碌滚到了驾驶舱顶的边缘处,险险跌将下去,却为其把身形止住。 只是才刚放了狠话,转眼便是这般狼狈模样,着实让老卡特面上无光,一张老脸似滚水里煮过一般,红彤彤直到脖子根,羞恼无已。 而卡特琳娜在旁瞧得欢喜,拍手喝彩,连连叫好,银铃般的笑声传进老卡特耳里,气得他老人家直欲抓狂。 不过根本来不及将卡特琳娜这天杀的死丫头斥骂,兰斯洛特高抬反扫的右腿回落,人已是转得一匝,又复面向老卡特。他也未有丝毫停滞,晃身欺近,左脚一抬,就朝老卡特踩下,全不与他有半点儿喘息的余地。 那大脚丫子踩落,脚底板的纹路清晰可见,老卡特怒不可遏,这该死的龟儿子,却就一副要老子命的架势。 脑中转着念头,老卡特干脆一翻身,从舱顶边缘处往外掉出去,但临了一扣边缘之处,将身一荡,一甩,自一旁重又跃上舱顶。 他老人家可不是挨打不还手的性子,只是甫刚立足,罡风又至,将他愿望落空,唯有移步驱退。 兰斯洛特一脚凶猛落下,踩之不中,劲力立时回涌收撤,待触及舱顶时,已如玉女试水,轻轻点足。又身一侧,另一脚倏然飞出,疾踢老卡特。 彼时老卡特身前、左右腿影霍霍,兰某人一腿快似一腿,但觉罡风肆虐,自家便若先前遭遇风暴时的舰船一般,浮萍无依,飘飘摇摇,危如累卵,时刻有倾覆之险。 该死!该死! 老卡特“哇哇”大叫,自家失了攻手,立时落入此等被动不利的境地,左支右拙,疲于应付。只听得老卡特疾声叫道:“等一下、等一下!”他想诳兰斯洛特暂停下攻势,好让他喘上口气儿,再乘机反攻。 可惜兰斯洛特却不让他如意,理也不理,只将双腿连环,劈、砍、斩、鞭、点、勾、踩、踏,而风生足下,呼啸吹搠,凌厉至极。 老卡特内里叫苦连天,无奈之下,仍举臂硬挨了兰斯洛特一腿,身子受力,登时出离得舱顶,往舰船一侧抛落。 老卡特也是估算在心,落点便在那舰舷之上。只是待要潇洒落足之际,猛发觉估算得不够精准,临了有少许差错,出离了尺许,脚下没踩着舰沿,眼见着就往海里坠去,慌得他老人家不顾酸麻的臂膀,手脚并用扒住了舰舷,好歹没做那落汤之鸡。 他翻上舰舷,一屁股跌在舰侧过道上,抬头正见着舱顶上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探头下瞧,不由破口骂道:“你个王八羔子!遮么把老子当皮球一样踢,真想要了老子的老命么!” 卡特琳娜笑道:“您老人家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 “老子糊你一脸黄稀!”老卡特手臂上的酸麻有所缓解,便把手一举,指着卡特琳娜道:“你别要在一旁幸灾乐祸,惹人厌嫌!” 卡特琳娜故作委屈道:“人家哪里有幸灾乐祸了。”顿了顿,颜色一变,又如牡丹盛放,明媚娇艳,只道:“人家见着您老人家的狼狈倒霉样儿,可替您老人家难过着呢。” “我呸!”老卡特见她口中说着难过,却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不由直翻白眼,懒得理会这遭瘟的小娘皮,便把一双怒眼转向兰斯洛特。 就见得兰斯洛特撩了撩长发,道:“一时没收住脚。”略是一顿声,又道:“再说你老人家那么一把硬骨头,踢上几下子如何轻易就要了命去?!” “哼!”老卡特冷哼一声,切齿道:“好得很,待老子也踢上你几脚,你小子骨头更硬,定然也要不了命去!” 闻言,兰斯洛特也不回怼,只是轻蔑一笑,伸出手去,手心向上,把拇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屈收,四指虚握,独出食指,朝老卡特勾了勾,以为示意。 老卡特受此挑衅,胸膛一阵起伏,“哇呀呀”一声叫喊,待要爆发,胖揍他兰斯洛特一顿,找回场子,得回面子。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道:“你们在做甚么?”是帕拉斯的声音,循声就见她俏生生立在舰侧过道前端,瞧着乃叔,又抬眼撇了撇舱顶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 “也没做甚么。”兰斯洛特笑道:“还不是你家叔叔皮痒的毛病犯了,让某家与他老人家治上一治。”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卡特叫道:“分明是你丫皮痒的毛病犯了,欠收拾,让老子给你治上一治才对!” “乱谈、乱谈!”兰斯洛特朝老卡特道:“明明是你。” “胡扯、胡扯!”老卡特瞪着兰斯洛特道:“是你才对!” “是你。”、“是你!” …… 卡特琳娜听得不耐烦,出声打断道:“莫要争执了,便当你俩皮痒的毛病都犯了,都需要治上一治,收拾收拾。” “我呸!你才需要治上一治,收拾收拾!”这回兰斯洛特和老卡特倒是异口同声,转朝卡特琳娜呛道。 卡特琳娜面神色一黑,额角青筋一跳,斜了兰某人一眼,从牙缝里蹦出话儿来,道:“你说甚么?” 兰斯洛特一惊,自家的解药还捏在这小娘儿们的手里,可不敢真的恼了她,连忙赔笑道:“没甚么、没甚么,某家甚么也不曾说,全是这糟老头儿乱放臭屁,真正讨厌!姑奶奶你别往心里去。”稍是一顿,见她面上怒色未曾消霁,便道:“你老人家要真气不过,某家这就下去,把他那劳什子稀世珍馐的宝贝屁股给踹烂,与你出气。” “哎呀呵~”老卡特朝兰斯洛特斥道:“你这没卵子的马屁精,贱骨头!有本事就下来,看到底谁人把谁人的屁股给踹烂!” 兰斯洛特蔑了他一眼,哼了哼,道:“你说下去就下去,那某家多没面子,有本事你就上来。” “你说上去就上去,那老子的面子又何在?!”老卡特道:“有本事你就给老子下来!” “你上来!” “你下来!” “某家凭甚么下去?!” “那老子又凭甚么上去?!” …… 第六十一章 预备 兰斯洛特和老卡特又作隔空互怼,但相较而言,兰某人居高临下,占据着有利的地位,把那唾沫星子喷洒下来,叫老卡特接个正着。 沐浴在兰斯洛特的潇潇涎雨之下,老卡特很努力的想将自家的唾沫星子也给喷到舱顶上去,回敬他兰某人一壶。 遗憾的是他老人家的嘴巴非是那地涌泉眼,实在难以把唾沫星子喷上二丈许高的驾驶舱顶去。零零散散的不行,老卡特一怒之下,便欲要把一口老痰来吐。 只是他仰头张口的当儿,却不知吃了兰某人多少口水,恶心得够呛,无奈以袖掩面,垂下脑袋来。 “莫要再行玩闹。”帕拉斯出声道:“眼下目的地尚且遥不可及,不知还有多远的航程,可清水食物却行将告磬。这茫茫海上,也不见有岛屿可供停歇,补给物资。”说着,眉头微蹙,凝聚几许忧愁,似乌云飘来,掩上姣姣朗月。 这时布雷克和霍夫亦也走近,立于帕拉斯左右,布雷克道:“兰斯洛特兄弟,你素来多谋,可有法子解决我等困境?” 霍夫点点头,以示附和。 “过奖、过奖。”兰斯洛特朝布雷克拱拱手,遂道:“咱们现在便正站在世界上最大的宝藏上面,还愁饿肚皮么。” 老卡特呛道:“甚么站在最大的宝藏上面?!”他手搭凉棚,嘴里道:“在哪儿、在哪儿?”作势探眼往左右瞧看两下,放下手来,又道:“我看你小子是站着瞎掰不腰疼才对!” 不过除却老卡特外,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已是会意,布雷克道:“兄弟的意思是往海里捉得鱼来?!” 老卡特一噎,这大海里头多得是鱼虾龟蟹,各种吃食,还有珍珠、珊瑚等等各式珍宝,数不胜数,可不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座宝藏么。 他脸上有些儿挂不住,强项道:“就算、就算海里头有鱼,但是要如何弄来?莫非你小子赤手空拳跳下去捉么?!你捉得来咱们一船人的吃食么?!” “你老人家也真爱说笑,某家又不包你等的吃喝,为何要捉来一船人的吃食?”兰斯洛特笑道:“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老人家若是饿了,自己下去捉,要鱼有鱼、要虾有虾、要王八有王八、要螃蟹有螃蟹,任你取用。再者某家可不敢多管你老人家的闲事,免得好心不得好报。” “自己捉就自己捉。”老卡特忿忿道:“你小子捉来的,老子还不稀罕哩,求老子老子还不吃你的。” “那就好,你老人家可要记住这话儿才行。”兰斯洛特笑道:“只是船上的一干人员毕竟是咱们雇佣来的,要马儿跑,总不能不给马儿吃草。罢了,某家便勉为其难,管一管其等的伙食。不过待会儿某家弄来了海鲜,你可莫要觊觎。” 老卡特一声怒哼,撇转脑袋,不作搭理。 语罢,兰斯洛特回身拾起舱顶上的衣裤鞋袜,也不管边上的卡特琳娜和底下几人的不耐,慢条斯理地穿戴齐整,方才一跃而下,在二层甲板上轻轻一点,复又纵落于甲板。卡特琳娜亦也紧随其后。 站稳了身子,兰斯洛特招手喊住几名船员水手,吩咐了几句,其等应了,径直往舰侧,越过帕拉斯、布雷克、霍夫还有老卡特,至于存放物资的船舱门处,开了舱门,行入进去。 卡特琳娜疑惑道:“你让他们做甚去了?” 兰斯洛特笑道:“你且看着便是。” 卡特琳娜嗔了他一眼,道:“故弄玄虚。” 老卡特虽说与兰斯洛特闹起别扭,却也好奇这厮吩咐人去做甚,他眼珠子一斜,直往舱门内楼梯口里瞅。他心下里暗道这王八蛋该不会是要把咱们已然为数不多的吃食洒进海里,引诱鱼群前来争食,浮游海面,好与他下去捉拿。 念头一起,内里便越发肯定此猜想,只是大海深广,要引来鱼群,也不知要舍却多少粮食,还有可能徒劳无功,白白浪费了许多的粮食,颇有风险。而就算真把那鱼群给引诱了来,可赤手空拳的又能捉回来几条?就是一船人全都下去了怕也还弄不够一天的口粮,简直是得不偿失,费力而不讨好。 老卡特忖罢,自以为得理,暗暗冷笑,心道待会儿兰斯洛特这龟儿子若当真令人把粮食洒进海里的话,那老子便正可斥责这厮一番,定要骂得他无地自容,羞愧欲死,以泄才然落老子面皮之恨。 计定,老卡特回过神来,便听得楼梯口内有动静传出,须臾那几名船员水手“呼哧、呼哧”合力抱抬着甚么物事回转上来。 只见得几名船员水手十分费劲模样,上得楼梯口、出得舱门外,“啪”的一下将那堆物事扔在了过道中。 老卡特本以为其等是弄上来了不少的粮食,在这短缺的当儿,他兰某人要是真敢将这一堆粮食全洒进海里面去,那可真是丧心病狂了。无论是真心也好、借题发挥也好,他老人家可真得要将这败家的混账玩意儿给骂一个狗血淋头不可。 老卡特眉一竖,眼一嗔,须发一张扬,张张嘴巴,就要发作,但临了定睛一瞧,登时一咽,便如行将打鸣的公鸡被一把捏住了脖子,生生给给掐断了去。 老卡特气不能顺,憋得脸红脖子粗。再看那一堆由几名船员水手抱抬上来的物事,分明是一堆渔网。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见着此物,眉间的忧愁皆风流云散,虽不敢保证每网下去都能够有所收获,但好歹有所着落,不必再为食物所烦困。 兰斯洛特上前,弯腰伸手,抓起渔网瞧了瞧,旋即放下,直起身来,对那几名船员水手道:“把网下到海里面去。” 那几名船员水手领命,又将那一堆渔网抬至甲板,再是招呼过来几名船员水手,便就七手八脚地将渔网摊开,理顺。继而一头于桅杆上固定住了,另一头便往舰舷外一抛,随着舰船不断前行,甲板上的渔网逐渐减少,终于尽数被拖下了海去。 第六十二章 无忌 渔网已然投放下海,老卡特只在一旁傻愣愣的看着,兰斯洛特回头瞧了他一眼,笑道:“你老人家可得言而有信,万不能食言而肥啊。” 老卡特心下里正暗叫糟糕,后悔才然话说得太过决绝,不给自家留一条后路。转念又怨兰斯洛特这儿子把自家来坑,好不可恶。再又盘算着该如何取得待会儿收上来的海鲜,出其不意抢了就跑?唔,虽然这般要把一张老面皮给丢尽了,但丢脸事小,饿坏了身子骨可就不好了。 怔怔出神的当儿,听得兰斯洛特的挤兑,可没听清楚,老卡特回过神来,茫然道:“哈?你说甚么?” 卡特琳娜吃吃笑道:“他说,您老人家可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甚么话?”老卡特眨眨眼,还是没反应过来。 卡特琳娜不由翻了个白眼儿,道:“这老头儿,遮么就耍起无赖来了。” 兰斯洛特好心提醒道:“你老人家刚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某家捉来的海鲜,你老可不稀罕哩,求你你也不吃。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权当放了个响亮的臭屁?” 卡特琳娜道:“这也不能怪卡特大叔,这人一旦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了,他老人家已是有了老年痴呆的征兆了,你就体谅一下他呗,看在大家相识一场,赏他几条小鱼虾米,显示一下你的气量。” 兰斯洛特颔首,道:“好吧,某家非是那等心胸狭隘之辈,待会儿捕上鱼来,便赏他一些。” “我呸!”老卡特指着兰斯洛特,骂道:“你才放臭屁!”又指着卡特琳娜,道:“你才老年痴呆!”略是一顿声,再道:“老子说过的话怎么可能会忘!老子就算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好骨气!”兰斯洛特抚掌赞叹道。 卡特琳娜则劝道:“您老人家何必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服个软,新鲜的鱼虾龟蟹、海参鲍翅,任您老人家享用个够。” 老卡特哼哼一声,心想老子不吃嗟来之食,可没说不吃抢来之食,待会儿鱼打上来了,老子便给他抢些过来,就这么定了。 这般想着,老卡特呛声道:“老子活了一大把年纪,别的没有,就是有骨气。甚么都服,就他娘的不服软!” 兰斯洛特面上挂着淫笑,道:“好、好、好!莫看咱们卡特叔叔垂垂老矣,尚是坚挺无比,一点儿也不疲软萎靡,实在令人佩服!” 卡特琳娜啐了兰某人一口,道:“你却少喷粪。” 老卡特也不再搭理二人,只把眼紧紧地盯着渔网,暗自做着准备。 兰斯洛特瞥了他一眼,见他老脸紧绷,仿佛皱纹都被拉平了不少,身子不自觉地略往前倾,有蓄势待发之意,岂会想不到这老头儿打的甚么盘算。 似乎察觉兰斯洛特的目光,老卡特慌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下里却大骂该死。 兰斯洛特见此,又见他眼神闪烁,不由暗笑,也不挑破,不再理会。当下转头给帕拉斯使了个眼色,便自顾走开。 兰斯洛特将身一跃,上得二层甲板,也不停留,再是拔身而起,重又上去驾驶舱顶,避开闲杂人等。他方一立稳,身旁衣带风响,却不仅帕拉斯一人,卡特琳娜见着,自然也要跟了来。 帕拉斯出声道:“作甚?” 兰斯洛特笑道:“出海这么久了,照理说就算没到目的地也应该差不远了,把那人鱼图与某家瞧瞧呗。” 帕拉斯没有动作,卡特琳娜则道:“大白天的看个甚么,那玩意儿不是月圆之夜才能看么?!” 之前只道是月圆之夜,天机至时,那樽时漏才会引动人鱼图的玄妙,显出那人鱼影像,指引去路。因而一路行来,每月也只看上一回,趁此使罗盘校对方向。 兰斯洛特道:“咱们以为如此,可这只是咱们所以为的,是主观的,片面的。皆因咱们第一次看见‘人鱼指路’是在月圆之夜,形成了印象,自觉或不自觉的便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久而久之,这印象在脑中根深蒂固了,也断绝了我们去选择其他可能性的念头,因为此即方便,谁还会去多费心思。” “而若咱们凭着固有印象做出选择,可得到的结果,事实上是个错误的,那么这所谓的方便就也会变成咱们探寻事物真相、明晰真理的妨碍。” “你弯弯绕绕的那么多废话干嘛,你自个儿说着不烦,咱们听着都烦。”卡特琳娜道:“你的意思无非就是咱们虽然是在月圆之夜发现的人鱼图的秘密,也一直习惯于彼时观看。可并不意味着人鱼图不能够在弦月时候观看,又或者不能够在星月无光之时观看,甚至是像现在一般的大白天,那人鱼图也没说它不能够显灵,与咱们指路。” 帕拉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暗骂一声,点点头,道:“正是此理,没谁规定大白天的那人鱼影像便不出来了,所以咱们不妨一试。” 卡特琳娜不再多说甚么,而帕拉斯也不啰嗦,当即探手入怀,再抽将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个小包裹。她蹲下身,将包裹放在舱顶,旋即将布皮打开,露出里头一杯、一漏、一图,三样密宝。 那幅人鱼图且先不说,那樽时漏一旦外露,登时放出百丈霞光,瑰丽奇绝,那“琉璃金盏”亦在霞光之中流莹溢彩,品相超凡。 虽则眼下乃是大白天,但海上无遮无掩,视野辽阔,那蔚粹霞光,即便隔着几百里远亦能轻易发觉。 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还不觉甚么,兰斯洛特则心有所感地抬头往天上望了一眼,就见极高空处一点黑影,盘旋了一圈儿,往船后方向去了。 兰某人低下头来,略作沉吟,遂道:“咱们动作快一些儿。”说着,将那樽时漏扶正摆好,又道:“都说‘神物自晦’,但这玩意儿却不管不顾,真是个我行我素,也太过嚣张、肆无忌惮了,目标太大了。” 卡特琳娜笑道:“这玩意儿到跟你是一个性子。” 第六十三章 变化 “这玩意儿嚣张、任性,肆无忌惮、我行我素,倒跟你这厮合得来。”卡特琳娜道。 闻言,兰斯洛特咧嘴一笑,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人没得着,这玩意儿却是某家的知己,也算难得、难得。”说着,手上拿起那樽时漏,理所当然的就要自家的怀里塞。 帕拉斯未语,一对寒眸瞥去,利剑似的目光刺在了兰斯洛特的脸上。兰某人不由笑容一僵,手上的动作亦是僵住。 卡特琳娜起手往兰斯洛特持拿时漏的手上打了一记,旋即抢下宝贝来,斥道:“你要做甚么?!知己就可以往你怀里面塞么?!” 如是言语,就见卡特琳娜抢下来那樽时漏之后,也不着痕迹地就要朝自个儿的怀里塞去。但见帕拉斯的目光移来,忙住了怀揣之举,故作惊叹道:“果然是好宝贝!”将之放下。 兰斯洛特讥讽道:“宝贝自然是好的,某人的心也是贪的,可惜却不是她独吞得下的,人要有自知之明才行。” 卡特琳娜柳眉一竖,怼道:“某人不必要这般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略是一顿声,又道:“哼哼,宝贝确实不是老娘独吞得了的,人也确实要有自知之明才行。这要是恼了惹不起的人,一不小心毒性发作,来个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甚么的,可就不美了。” 兰斯洛特眼皮一跳,立马变脸,搓着手掐笑道:“姑奶奶明鉴,小的可最有自知之明了。” “哦?!”卡特琳娜蔑了他一眼,道:“是吗?” “那是当然了。”兰斯洛特肃容道。 卡特琳娜道:“如此便好。” 帕拉斯已是不耐,她见着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模样,当然,在她看来,这两人便是这般模样,不觉心下有些儿烦躁,于是插声对兰斯洛特道:“你不是说动作要快一些么?却还在此扯谈啰嗦,耽误时候。” 卡特琳娜瞥了帕拉斯一眼,若有所思。 兰斯洛特只道:“行、行、行!姑奶奶发话了,小点的不敢扯谈啰嗦,咱们这就看来。”说着,兰斯洛特便将叠好的人鱼图拿起,抖手轻甩,将之打开,而后舒展,平铺于舱顶。为防叫海风给吹飞了去,又把琉璃金盏镇住一角。 把眼来看,虽则此时非是夜晚,更非是月圆之夜,但在那樽时漏所散发的霞光照耀下,人鱼图上氤氲浮现,一尾明艳美丽的人鱼从中跃出,踏波而来。 那尾不过巴掌大的人鱼借霞光化形,浮于布帛之上寸许,行空徊游,活灵活现,曼妙多姿。 兰斯洛特甫一见着那玲珑小巧、栩栩如生的身形,还有那缩小了数十倍,却与忒提丝别无二致的面容,心下没来由一颤,恍惚间眼中又再浮现出忒提丝落下决然血泪、香消玉殒的一幕,那无怨无悔的一笑,耳边仿佛又听见她临终前略是促狭而又欢喜、遗憾交织的言语,“我再也不用担心被你丢下了,因为这次是我丢下了你。” 兰某人嘴角微微一抽搐,苦涩一笑,这小娘儿们,翘辫子了还这么调皮,你这般牢牢印在别人心里面,想丢也丢不掉了。 帕拉斯和卡特琳娜察觉兰斯洛特情绪有异,疑惑来瞧,卡特琳娜问道:“喂!你这呆子,发甚么呆呢?!” 兰斯洛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试图摇走脑海中忒提丝的音容笑貌,只是眼观着面前人鱼图上所显现的窈窕倩影,那一颦一笑始终挥之不散。 兰某人心下暗道忒提丝啊忒提丝,某家不知当日所经历是真是假,是梦幻亦或其实。但你就算是个真的,那又如何,你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早就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永隔,拜托你就别要阴魂不散地在某家脑袋里头盘桓了,让某家清静清静。 耳听得卡特琳娜又喊了两声,兰斯洛特定了定神,没好气道:“某家既然是个呆子,不发呆还能够作甚?!” “你……”卡特琳娜柳眉一轩,哎呀呵,你这厮辄敢顶嘴!姑奶奶就要放刁,便见帕拉斯递来拦阻眼色。 就听帕拉斯出声对兰斯洛特道:“你没事吧?” 兰斯洛特吸一口气儿,又恢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答反问道:“某家像有事的么?!” 帕拉斯点点头,不再多语。卡特琳娜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了哼,自顾去瞧那人鱼图上的影像,内里暗道好哇,你个帕拉斯,没看出来也是个工于心计的,遮么弄得老娘似个唱白脸的,你便唱红脸,想踩着老娘上位不成?! 不过念头一转,卡特琳娜又暗啐一口,心想怎么整得老娘跟她帕拉斯为了这王八蛋争风吃醋似的,我呸!你个露骨小儿,再敢胡编乱造,弄这狗血剧情,小心老娘拿鞭子抽你! 想老娘如似玉的人儿,天底下多少男人欲拜倒于老娘石榴裙底而不可得,犯得着为了这王八蛋争风吃醋么?简直乱弹琴! 她心下暗恼,偷眼去瞥身畔的兰斯洛特,见他俊逸爽朗的侧颜,不由俏靥一红,心如鹿撞,慌忙移开目光。 但见图上的那位人鱼驻尾立身,玉臂回屈,素手往胸前一拢,拢起来一点红光,从指掌间隙中迸绽出来,旋即化作一束,自其手中射出。 那一束红光所指方向倒也与船行方向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茫茫大海之上,差之毫厘便是谬以千里。不敢大意,兰斯洛特掏出罗盘,予以校正,只待稍后令那掌舵的予以调整。 这时,只听得卡特琳娜轻“咦”一声,青葱玉指往布帛上的影像一点,道:“你们瞧,那是甚么?” 再看人鱼图却有了变化,那一束红光射至布帛边缘之处时,却并未径直没入虚空,而是那边缘处显现出来一点儿陆地的模糊轮廓,焉不知是那目的地将至矣。 卡特琳娜高兴道:“太好了,咱们就快要到地头了!” 帕拉斯冷淡的神色亦也松动,嘴角一勾,眉眼间盈盈笑意浮现,好如冰消瓦解,草长莺飞,阳春日暖。这可终于是熬到了头,端是不容易啊,传说当中的“不死秘药”就在前方,焉能不喜。 第六十四章 匪类 眼见得人鱼图上所浮现的影像与往常有了些许的不同,出现了似乎是陆地所在的轮廓。虽不知何故,有别于那尾栩栩如生、玲珑精致的人鱼,但仍可辨别出那确实是为陆地所在,于图上显露了冰山一角。 帕拉斯肯定地点点头,道:“当是陆地无疑了。” 兰斯洛特瞧她一眼,道:“倒是少见你笑得这么欢喜,这样子多好看,总是绷着一张臭脸多幸苦。”语音未落,就见帕拉斯脸上笑意敛去,又复清冷。 兰某人不由一撇嘴,嘀咕道:“整天摆这么一副性冷淡的模样,有意思么?” 卡特琳娜瞥了眼兰斯洛特,又瞧了瞧帕拉斯,哼了哼,道:“别太早下定论才好,就露出这么一丁点儿,便说是陆地,依我看这只是座小岛。” 兰斯洛特颔首,赞同道:“唔,是座岛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儿。” 卡特琳娜见兰斯洛特赞同她所言,登时欢喜,给了帕拉斯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帕拉斯与她相视一眼,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只听得兰斯洛特又道:“岛屿或者是陆地,差别不大。” “甚么差别不大?!”卡特琳娜道:“若是陆地,咱们靠岸登陆以后,还得要跋山涉水,不知深入几许,方可到地头。而要是座岛屿的话,再大也大不了多少,目的地自然易寻。” “别高兴的太早了。”兰斯洛特道:“这图上看起来近得很,但这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比例,只能说咱们是离着目的地稍微近了一点儿。” “但是,正所谓望山跑死马,便真如你所说的是座岛屿,可咱们的船要到达这座岛屿所在,却不知还得要行驶多久,期间若再碰上一场风暴,咱们这一艘破船断然是撑不住的了。 “所以说,不管是陆地还是岛屿,只要咱们的两只脚丫子还没踏足上去,踩结实喽,那就没甚么两样,差别不大。” 卡特琳娜语结,张了张樱桃小口,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入手,须臾恼道:“差别不大便差别不大,浪费这么多字数作甚?!” 兰斯洛特道:“某家费唇舌解释与你明白,反倒怪起某家来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卡特琳娜冷哼道:“你的意思是说老娘不识好歹了?” 兰斯洛特白眼一翻,道:“不敢、不敢!某家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指责姑奶奶你的不是哟!” 卡特琳娜讥道:“谅你这无胆匪类也没有那个狗胆。” 兰斯洛特不想再与她这糟娘儿们啰唣,随口应付道:“是极、是极,某家胆小如鼠,可不敢捋姑奶奶你老人家这头母大虫的须。” 哎呀呵,这个贼胚,还敢编排老娘是母老虎!卡特琳娜杏眼一嗔,就要发作。 便在这时,一旁人影闪现,老卡特从底下跃将上来,怪叫道:“干啥玩意儿、干啥玩意儿?!老子一抬头就见着霞光漫天,不知道财不露白么?!你们几个不长心眼儿的臭小鬼,光天化之下却把宝贝掏出来耍子,生怕船上其他闲杂人等不知道咱们有宝么?!” 兰斯洛特、帕拉斯和卡特琳娜转头去瞧,只见得老卡特双手捧抱着一堆鱼鲜,显是底下收了网,有了收获,叫他抢了些来。 老卡特吹胡子瞪眼,埋怨道:“我说帕拉斯你也真是,怎能独自一个儿与这俩小贼研究宝贝,简直跟与虎谋皮一般。” 卡特琳娜不满道:“喂!我说卡特老头儿,你这是甚么意思?!” “甚么‘甚么意思’?!”老卡特道:“要是你们这俩奸诈狡猾、贪得无厌的小贼见宝起意,图谋不轨,我侄女儿虽然武艺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岂不要糟?!” 卡特琳娜恼道:“我俩是这种人……呃……老娘是这种人么?!”明显赞同兰斯洛特便是这种人。 兰某人一翻白眼儿,闷声道:“某家也不是这种人。” “哼哼,别人不了解你俩,老子还不了解么?!‘不死秘药’就那么些儿,少一个人,便可多分一点。”老卡特冷笑一声,转朝帕拉斯道:“却还不快快把宝贝收起来!” 卡特琳娜瞥了一眼老卡特胸前捧抱着的一堆鱼鲜,也自冷笑不已,道:“只怕奸诈狡猾、贪得无厌兼且还出尔反尔的另有其人吧,也不知是哪个大放厥词,言道就算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略是一顿声,盯着老卡特道:“奴家倒是敢问那人一句,说好的骨气呢?” 兰斯洛特“嗤”一声笑道:“英雄尚且要为五斗米而折腰,骨气甚么的,又不能够当饭吃。” 卡特琳娜点点头,道:“那倒也是,丢脸总比丢命强,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卡特着二人一唱一和,一通讥讽,一张老脸已是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当下强词夺理道:“呔!你们这俩遭瘟的小贼,听清楚了,老子这是抢来的,可不是你们施舍来的!” 正说着,布雷克和霍夫亦也来至舱顶,卡特琳娜不再理会老卡特,朝乃兄道:“哥哥,咱们快到地头了。” “哦?!”闻言,布雷克和霍夫急走两步,把眼向那人鱼图上的影像瞧去。而老卡特亦也顾不得再与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吵吵,探头观望。 兰斯洛特尚有意戏弄于他,身子一动,阻住了老卡特的视线。老卡特左右探了探脑袋,瞧不清楚,连忙往旁移步,欲换一个角度,可是卡特琳娜却又将身子一动,再度挡住了他老人家的视线,令他气结。 这两个遭瘟的小贼,事事都要跟我老人家作对,真是气杀我也!老卡特见得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故意遮挡,不予他老人家观看之便,脾气一上来,心思有甚么了不起的,不看便不看,老子还不稀罕呢! 但转念又一想,暗道若你们不让看,老子便乖乖不看,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既然你们不让看,那老子就偏生得要瞧看个清楚明白不可! 老卡特把那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咧嘴“嘿嘿”一声坏笑,当下双臂把怀抱的鱼鲜一颠,一条鱼儿被颠起。 第六十五章 下回 老卡特手上运巧劲,略是一颠,怀抱的那一堆鱼鲜顶部,一条鱼儿登叫颠起,直往面前挡着的卡特琳娜落去。 犹嫌不够,老卡特晃身再颠,又是几条鱼儿蹿起,就朝卡特琳娜和她身畔的兰斯洛特砸落。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岂是那么容易便中招的,二人正与帕拉斯围蹲作一小圈儿,但觉头顶有物飞来,尚未及身,便嗅得鱼腥味儿。卡特琳娜爱洁,可不想粘染鱼腥上身,急急一个旁扑,贴着舱顶窜开。 兰斯洛特倒是不在意,反手一挥,劲风骤起,向他飞来的两条鱼儿似又活转过来一般,齐齐一个掉头,不落反升,亦如梭游水中,复朝老卡特疾射去。 那两条鱼儿便是两柄尺长的飞刀,鳞白鱼身映日泛光,老卡特怪叫一声,也不硬接,一记板桥下腰,仰身将之避过。那两条鱼则径直射出舰船外去,飞出数丈远后,势竭坠海。 老卡特直起身来,这一下腰下得猛了,险险把他的老腰给折了,不过面前卡特琳娜闪开让出了空缺,他急忙补上前一步,待要把眼去瞧里头那人鱼图的影像。 可哪里料到兰斯洛特一把已将人鱼图给抽走,对折叠好,作巴掌大小。 老卡特气道:“老子还没看呢!” 兰斯洛特只道:“财不露白,这霞光漫天的,实在是引人注目,还是快快收起为好,别要让船上其他的闲杂人等看见。” 老卡特见这厮拿他老人方才的说话来对付他,鼻子都歪了,瞪眼道:“老子又非是闲杂人等。” 兰斯洛特自顾将“琉璃金盏”和那樽时漏收拢,并着叠好的人鱼图一块儿,放在摊开的布皮之中,旋即将之裹覆打包,递还与帕拉斯,道:“你又不是没看过。” 老卡特闷声道:“可你们说又有了新变化,新的甚么变化老子不曾看过。” 兰斯洛特敷衍道:“行、行、行,下回吧,下回有空再看,定让你老人家看个够。” 老卡特不依不饶,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抓兰斯洛特递包裹的胳膊,只是不想他这手一伸,原本抱捧在怀的那堆鱼鲜失了依托,登时哗啦啦洒了一舱顶,有甚者更一路滑溜至舱顶边缘处,掉了下去。 老卡特愣了愣,看了一眼脚下的鱼,抬头便见帕拉斯已经接过包裹,揣进了怀里,他老人家总也不好把爪子往自家侄女儿胸腹间掏吧。当下悻悻甩开兰某人的胳膊,道:“下回是甚么时候?” …… 海风习习,舰船抛下了铁锚,驻泊海面,而在舰船前方数十里外的,是一片习习海风亦也无法吹散的迷雾。 那片迷雾如娟如绸,绵绵密密,浓似乳汁。莫说是习习海风了,根本连一丝波澜也无能为掀起,巍然不动,怕得要是来上一场风暴方才能够将之破散。 舰首处,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伫立张目,六人身后的甲板上,一众船员水手亦是好奇观望。 这些个船员水手常年于海上作业,也不是没曾遇见过海上起雾的情况,但像现在这般处于一片迷雾之外瞧看,也是新鲜。 兰斯洛特转头朝身边的帕拉斯看了一眼,后者会意,点了点头,当下二人转身就走。卡特琳娜、老卡特、布雷克还有霍夫见此,也未多问,亦也纷纷回身跟上。 六人穿过一众船员水手,兰斯洛特带头一跃而起,在二层甲板上借力复又腾升,掠上了驾驶舱顶。 兰某人甫一站稳,身旁五道人影闪现,另外五人亦至。兰某人即对帕拉斯道:“拿出来看看。” 帕拉斯没有异议,探手入怀,掏出了小包裹,打开布皮,霎时霞光迸绽,是那樽时漏所发。 老卡特朝兰斯洛特道:“你说的下回再看,就是现在么?!都你娘的到地头了老子还看个屁!”透出十分的不爽。 兰斯洛特笑道:“那你跟来做甚么?” 老卡特闷哼一声,道:“脚长在老子身上,老子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你管得着么!” “行。”兰斯洛特笑容不改,又道:“你老人家既然不稀罕看了,那待会儿可莫要把招子瞥过来,或者你把它们给闭上。” 老卡特正要回呛,卡特琳娜却是出声抢白道:“嘻嘻,我知道卡特大叔要说甚么。他老人家那一对绿豆小眼睛自长在他老人家的脑袋上,爱往哪儿瞥,就往哪儿瞥;爱张开就张开,爱闭上就闭上,你这王八蛋可管不着。” 话已经让卡特琳娜说完了,老卡特张了张口,重又闭上。 “某家是管不着。”兰斯洛特道:“不过他老人家身子上可不仅有脑袋上面的那两只绿豆小眼儿,他那屁股后头可还有一个眼儿哩。”略是一顿声,又道:“他老人家脑袋上面的那一对眼儿是睁是闭,咱们可以不管。但是,咱们几个凑得这么近,你可得叫他把后面那个眼儿给管好闭紧实喽,若是一不小心漏了气,咱们可就遭殃了,遮么得被活活熏死。” 卡特琳娜啐了兰斯洛特一口,老卡特则面皮抽搐,额角青筋直跳,恼道:“放你小子的狗臭屁!” “不、不、不。”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咱们现在要防备的是你老人家的狗臭屁才对。” 老卡特面色黑如锅底,欲要放刁,布雷克忙打圆场道:“这儿海风送爽,便是放了屁,也叫立马吹散,断然坏不了咱们的性命,还是先瞧瞧宝贝的变化。” “不、不、不。”兰斯洛特还是摇头道:“布雷克老兄你太小瞧咱们卡特叔叔了,便是你老兄这样儿的身板,只要嗅上一丝,立马躺尸,可不是开玩笑的。” 卡特琳娜见兰斯洛特拿乃兄说事,不满道:“开甚么玩笑,这老头儿区区一个屁就能要了我家哥哥的命,你当是神仙放屁呐!” “虽非神仙放屁,但此毒着实危险,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兰斯洛特道:“试想他老人家行将朽木,身中带着衰败腐朽之气,厉害之极,绝非危言耸听。” 第六十六章 强词 “这屁嘛,原本也算不得甚么,无非是咱们肠子里头积存的粪便所产生,只是臭了些儿罢了。”兰斯洛特道:“可要知道这人一但老了,肌体渐趋腐朽,身中便有死气产生,这时他屁?眼儿一松,放上个屁,难免就会漏了些个出来。” 老卡特实在听不下去,斥道:“放你的屁!死人才有死气!” 兰斯洛特提醒道:“那已经是尸气了。” “有区别么?”老卡特问道。 “呃……”兰斯洛特眨眨眼睛,道:“好像是没甚么区别。”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老一条腿已经踏进棺材里,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老卡特冷哼一声,道:“老子又不装嫩,自欺欺人,有甚好否认的。” 兰斯洛特笑道:“所以说嘛,这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黄土埋到了胸口,那就等于是死了一半,那多多多少少肯定带了些死气。” 老卡特不语,兰斯洛特继续道:“想那童子尿,可以用来解毒,甚至叫那术士们用作研制调配长生之药的药引。” “而又有那妖魔鬼怪,动不动就要吃童男童女,何解?可不仅仅是这‘和骨烂’入口即化,鲜甜味美,更因为恰恰与你这行将朽木的糟老头儿相反,这活蹦乱跳的娃娃们体内含有的勃勃生机,因而又有那为求长生而把那童男童女入药者。” 老卡特道:“照你这般说法,咱们此去所寻的‘不死秘药’,便是大贤者用童男童女研制出来的?服用之时需得用童子尿送服了?” 兰斯洛特朝他挤了挤眼,笑吟吟道:“倒也不无可能啊。” 老卡特白眼一翻,道:“你他娘的就胡扯吧,大贤者受万世敬仰,如何会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兰斯洛特道:“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咱们俩人当面,某家亦不晓得你是否真如外表般傻乎乎愚蠢无比,没准便是个大奸似忠的影帝级角色。如果说啊,到了最后大家伙要是恍然发现其实你才是大反派,这剧情可就神了。” “放你的屁!老子要是黑化了,摇身一变成了大反派,那剧情可得有多狗血,简直是脑残!”老卡特恼叫道:“我看你他娘的才是大奸似忠,不对,是表里如一、大大的奸人一枚!” “你老人家脑残的问题咱们且先别论。”兰斯洛特摆摆手,道:“但你又不曾亲眼见着大贤者研制‘不死秘药’,如何就否定某家的说法呢!” “没错,那大贤者受万世敬仰,可关于她的丰功伟绩你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来的罢了,其中也不知参杂了多少后人的瞎掰胡扯,牵强附会,夸大其词,正是耳听为虚。” “而某家也已经说了,你不曾亲眼目睹,眼见为实,怎知她便不是个奸的,便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没准啊,她每天都要吃上一对童男童女哩!” “哼!强词夺理!”老卡特斥道:“老子是不曾见过那大贤者,难道你小子就见过了?!” 兰斯洛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答话。 老卡特只道这厮无言以对,为自家一击毙命,点破兰某人言语里的矛盾破绽之处,不免得意,不依饶道:“怎么,理屈词穷,说不出话来了?”顿了顿,又道:“老子是看在你小子是晚辈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你小子瞎掰胡扯乱弹琴也好找个别的人,那大贤者是你能够随便污蔑的么?!” “也就是咱们了,知道你小子的德性,知道你小子嘴贱,爱胡乱放屁,糊了粪一般臭不可闻。你那话儿要是让别人听见了,还不惹下众怒,叫人一拥而上,群殴了你,活活把你的王八壳给敲烂喽。” 兰斯洛特只是不再理会这老头儿,瞧着帕拉斯将取出来的宝贝,在那樽时漏所绽放的霞光照耀下,人鱼图再一次向世人显露玄妙。 那人鱼图区区一方布帛,又非是投影仪,也不知是如何制成,怎生一种技术,竟能够借光显影,莫非真有魔法不成?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每观之,皆是令人赞叹无已。 兰斯洛特把眼来瞧,图上人鱼手中原本射出的那束红光逐渐暗淡,旋即消失,而边缘处的陆地亦或岛屿轮廓也自放大许多,已然占据了布帛上方界域的半壁江山,将人鱼挤到了一边。 不过很显然,横亘在舰船前方海面上的迷雾所覆盖的面积虽然十分宽广,可早先舰船尚未抵近时离得老远所见那迷雾亦有疆界,并非无边无际,顶多是一座较大的岛屿,并非是到了另外一片陆地。当然,靠近后,便是兵临城下,再看不着左右之边界。 几人之前或尚有疑惑,但现下已自确定是因着舰船前方海面上那一片迷雾的缘故,图上显现出来的岛屿地陆方才模模糊糊,无法窥见其真实面容。 下一刻,就见得图上的那尾美人鱼,把尾鳍一荡,自有水波兴焉,拱起浪头,将其推送。而那尾美人鱼借此推力,又自摆动尾鳍,猛地一个鱼跃,投进了图上那朦胧的岛屿地陆之中,不见矣。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尾美人鱼消失,半晌无言。 老卡特出声,打破沉默,道:“这小人鱼进去了。”顿了顿,又道:“你们怎的不拦着她?” 卡特琳娜翻了翻白眼儿,道:“这老头儿,说甚胡话呢,你自个儿怎的不晓得拦?!” “没了人鱼指路,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兰斯洛特朝老卡特道:“要不你老试试把她给捞出来?” 老卡特当真试来,把袖管一撸,右手一探,便就往那人鱼图上的岛屿地陆影像中探了进去,抓了一把,只不过指掌径直穿透虚影,啥也没捞出来。 “怪了。”老卡特奇异不已,连捞了几把,道:“这小人鱼上哪儿去了?” 不理这老头儿的说话,布雷克道:“这岛上绝非善地,我等却得要多加小心。” 老卡特“嗤”一声笑道:“你个傻小子这不净说废话么,连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那岛上不是个好去处。” 第六十七章 留手 听得老卡特这等轻蔑嘲笑的语气,布雷克倒没甚么,卡特琳娜可不依了,她道:“您老人家说的极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那岛上不是个好去处,绝非善地。” “不过这座岛的情形我看着也着实觉得熟悉之极,却不知您老人家是否还记得安维伊公国的那座重狱?” 卡特琳娜这么一唱,兰斯洛特知她又要耍弄老卡特,自然跟着附和,笑道:“怎么可能会忘呢。这两座岛之间有很深的渊源,瞧这笼锁岛屿的浓雾,怕也是同安维伊公国的那座重狱所用的手段一般,亦或着类似。” “唔。”老卡特收回抓捞图上影像的手,抱臂胸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卡特琳娜瞥了兰斯洛特一眼,旋即又对老卡特道:“安维伊公国的那座岛狱里头有甚么,想必您老人家没忘记吧?” 老卡特道:“甚么话,老子虽然上了年纪,可记性比你们这般小鬼可好多了!” 兰斯洛特故意问道:“某家确实有些儿记不清了,不知你老人家可还记得那座岛狱上头有甚么?” 还能有甚么,无非就是关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囚徒,还有漫山遍野的一大群比猫还大的老鼠精,外加一只羊头怪…… 想到于此,老卡特醒觉过来,忍不住转头往舰船前方几十里外的那一片浓雾望去,心下打鼓,暗道我的乖乖,这座岛上该不会也有老鼠精和羊头怪那样可怕的玩意儿存在吧?!他不由得反手捂住了自家的屁股。 卡特琳娜笑道:“我记得安维伊公国的那座岛狱上有一群吃人的老鼠精,还有羊头怪,这两座岛情况相仿佛,想来这边也少不了。” “不好!”兰斯洛特大叫道:“如此,卡特叔叔的屁股危矣!” 老卡特回过了神来,斥道:“一惊一乍的作甚?!你们两个讨厌鬼,别要老拿老子的屁股说事儿!” 帕拉斯出声道:“安维伊公国的那座岛狱上的老鼠精、羊头怪,显然都是曾经关押在里面的炼金术士鼓捣出来的。” “但这一座岛屿却不同了,若无人鱼图的指引,万万不能够为人发现,因而一千多年来,从未有人涉足此地,想来不能够有似那老鼠精、羊头怪一般的怪物存在。” “对极、对极!”老卡特道:“那帮子邪恶的炼金术士可不曾被囚禁于此,哪里来的怪物?!” 布雷克道:“如此,我便去叫船员放下小舟,我等操之入内。” 语罢,布雷克正要转身,霍夫将他一拦,道:“不可,留下舰船和一干船员水手的话,若然我等入内久不回归,其等不耐,驾船去也,岂不糟糕。” 老卡特道:“不能够吧,咱们可是给足了工钱,这些家伙要弃咱们而去,回头那个谁……”手指一敲脑门儿,续言道:“哦,对,是弗伦迪,贼小子的拜把子兄弟,岂不是要找其等算账。况抛弃雇主,这些家伙也甭想在这一行里混下去了。” 卡特琳娜冷笑道:“只要这些人回去后把船给卖了,登时便可发上一笔横财,谁还在乎那几个工钱。再者这海上讨生活风险高,有了横财,哪个还愿意干这苦活、累活、要命的活。” “到时携了家眷,换个地方过日子,莫说那弗伦迪不能够知晓此事。而就算那弗伦迪知晓了,又能如何,人海茫茫,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将这些更加卑微的人给一一揪出来算账。” 兰斯洛特道:“你还说差了一点,弗伦迪或许没有这个能耐,但有这个能耐的人却多的是。一旦这船上的人回去了,泄露了风声,那咱们前面的这座岛可就要让人给踩塌了。” 霍夫颔首道:“不错,咱们不得不防,以免失却后路,更泄露了行踪。到时就算真的找着了‘不死秘药’,获得了永恒的生命,却也被永恒的困在了这座岛上。这还算是不了甚么,要命的是把无数的麻烦给招来。” 老卡特摸了摸颌下的白髯,道:“确实应该留上一手,你们说,应该咋办?” 卡特琳娜面现狠色,道:“照我说,干脆把这船上的这些个船员水手都给做了,一了百了。” 布雷克、霍夫默然,老卡特欲言又止,帕拉斯神色淡然,虽说这无疑是最为直截了当的法子,但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可就并不简单了。要把这一船无辜的人都给杀了,他们如何下得了手。 兰斯洛特嘲讽道:“做了这一干船员水手也简单,但咱们又不是来了就不走了,还得要回去,这么大的一艘舰船,你一个人驶得动么?” 卡特琳娜蓝眸一瞪,道:“那你说咋办?” 兰斯洛特道:“还能咋办,把舰船直接开进去呗。”说着,把手一指前方那一片迷雾。 卡特琳娜道:“开进去又如何,等咱们上了岛,其等自可以再把舰船给驶出来……”语声一顿,脑中闪过一丝明悟,再瞧兰斯洛特,只见得这厮笑意吟吟,不由道:“你是说……” 兰斯洛特不应她,对帕拉斯道:“把宝贝收起来。”随即,转身来至驾驶舱顶边缘之处,探头朝下方甲板上收拢鱼鲜、忙得不亦乐乎的一干船员水手喝令道:“都听着,拔锚起航,目标,正前方,出发!” 那一干船员水手又不是傻子,收钱与兰斯洛特等人干活,可谁愿意陪着往前头的迷雾里闯,那等危险区域是能随便乱闯的么?!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底下登时哗然,你一言我一语,出声抗议。 兰斯洛特不耐,把手一挥,道:“卡特叔叔,去,下去与这些蠢货讲讲道理。” 老卡特不满道:“你个小贼子,有甚么资格使唤老子,自己不会下去么?!” 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德高望重,他们都尊你,敬你,亲你,听你的。” 一碗迷魂汤灌了下去,老卡特飘飘欲仙,红光满面,难得听他兰某人一句吹捧,便明知是个马屁,要籍此驱使自家,无奈被拍得舒服。 第六十八章 挑战 老卡特听惯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俩人的冷嘲热讽,被损贬到了极点,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马屁,登时触底反弹,直被拍得飘飘欲仙,舒服透顶,魂儿都掀起天灵盖飞起来。 他不住地抚弄颌下须髯,嘴巴一咧,“嘿嘿”笑道:“你这小子,莫要以为吹捧老子一句,老子就屁颠屁颠供你驱使了。” 兰斯洛特笑道:“你老人家虽然不够高大……” “嗯?!”老卡特把绿豆小眼儿一瞪。 兰斯洛特忙道:“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绝对有够威风,万万不可貌相。” “莫看身子小,豪情比天高,抖一抖霸气侧漏,随便露上一手,那也是让人高山仰望,叹为观止。再加上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污糟邋遢、滑稽可笑……” 兰某人正晃着脑袋,忽瞥见老卡特脸色微沉,也反应过来自家说的顺溜,漏了嘴,急道:“总之,那些个船员水手就爱亲近你老人家,听你老人家的说话,这才相处不久,已然打成一片,咱们可都羡慕你老人家的好人缘哩。再者你老人家不是最爱发号施令么,咱们可不敢与你抢。” 老卡特浑身毛孔也舒坦了,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净给老子灌迷魂汤,拍起马屁来一套一套的,真讨厌!”嘴里说着讨厌,却是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巴。 兰斯洛特也笑,道:“某家说的可是大实话。” “好!”老卡特道:“老子这便下去摆平他们!”说着,他纵身一跃,往甲板上跳去,声音传来,道:“孩儿们,你们听老子说……” 兰斯洛特见得老卡特下去了,便不再理会,抬头望向前方的那一片迷雾。 身后卡特琳娜“噗嗤”一声笑道:“你这缺德带冒烟的贼厮鸟,总是卖了别人,还让人傻乎乎地帮你数钱。” 帕拉斯、布雷克、霍夫见着老卡特被哄的模样皆是哭笑不得。 兰某人头也未回,淡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正如你贼婆娘爱财,某家便给你财宝。而卡特叔叔爱面子,某家便给足他面子,各取所需罢了。”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老娘甚么样的财宝不曾见过。” “所以寻常的黄金白银、珍珠玛瑙、宝石翡翠之类的玩意儿,某家便不拿出来了,要驱使你为我所用,自是要用精灵秘宝这等绝世奇珍,方可奏效。”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只听得底下甲板上,老卡特一声招呼传来,喝道:“拔锚升帆,出发!” 俄而便觉脚下舰船一晃,缓缓驶动开来,朝着前方那一片迷雾而去。 在行将破入迷雾区域之际,兰斯洛特嘀咕了一句,道:“咱们是不是疏漏了些甚么?” 身畔的几人都是耳聪之辈,即便兰某人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得着,依旧难逃其等之耳。 卡特琳娜不由出声问道:“疏漏了甚么?” 众人很快便知道事疏漏了甚么了,舰船在迷雾海域之中穿行,身周是浓若乳浆的雾气,以致能见度极低,航速已是尽可能地放缓。 忽而前方一点模糊的黑影逐渐放大,驾驶舱内掌舵的舵手哪敢怠慢,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眨也不眨,一瞬不瞬地盯着舰船前方,俟那黑影甫一出现于视野之中,其便急急忙打舵,调整前进方向。 须臾舰船抵近那黑影,其已显现锥形轮廓,但仍隐隐约约,放大成了一矗。舰船险险从那一矗黑影之畔擦过,此时靠得近了,始瞧清其真面貌,乃是一矗礁石。 驾驶舱内,舵手已是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是他绷紧的神经却未有丝毫的放松,依然连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感觉中,身周静谧,唯剩下“哗啦啦”的海浪声与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交相唱和。 躲开了礁石,下一刻,前方又再有一点模糊的黑影快速放大,那名舵手慌忙打转舵盘,偏移方向,以避礁石。 要在笼罩着迷雾、布有礁石的海域里行驶这么大的一艘舰船,实在是这名舵手从业多年以来绝无仅有的一项艰巨挑战,稍有疏忽,便是致命,立马船毁人亡,着实刺激得他心脏病都快要发作了。 甲板上,兰斯洛特负手立于舰首少女像之后,轻叹一声,道:“某家明白是疏漏了甚么了。” “废话!”不知何时站在兰某人身后的卡特琳娜道:“这地儿与安维伊公国的那座岛狱一脉相承,外围防御的手段自也是如出一辙。” 帕拉斯正于一侧舰舷伫立,望着舰船外刚刚擦身而过的礁石。她转头看了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一眼,踱步走近二人,道:“这片礁石林立的迷雾海域想来便是如那安维伊公国的岛狱一般,进去容易,而出来困难。” 卡特琳娜冷笑道:“何止是出来困难,咱们没头没脑地把大船开了进来,辗转腾挪不便,分分钟触礁沉没,连想安然进去都困难无比。”略是一顿声,卡特琳娜有些儿迟疑道:“要不,咱们把大船停下来,划小舟进去?” 帕拉斯摇了摇头,道:“不可,若把舰船留在这儿,待得回返,却就寻之不见矣。” 依之前于安维伊公国那座岛狱的经验,这片遍布礁石的迷雾海域,定也是一座有进无出的迷宫。 这时老卡特走近三人,闷声道:“老子发现一个问题。” 卡特琳娜问道:“甚么问题?” 老卡特一脸严肃道:“这儿定然与安维伊公国的那座岛狱一般无二,外围是片迷宫,进去就出不来了,确有些儿不妙。” 卡特琳娜一翻白眼儿,道:“你这问题咱们早就发现了,何止是有些儿不妙,那是大大的不妙,天大的不妙!” 老卡特哑然,张了张嘴,半晌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甚么怎么办?!”卡特琳娜道:“凉拌(办)!” 老卡特却罕见地没有与她顶嘴,只道:“那要不,咱们把大船停下,划小舟进去?”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啰嗦。 兰斯洛特又再叹息一声,道:“唉~实在失策。” 第六十九章 祸事 白茫茫的雾气中,忽而隐约显现出一个女子婀娜多姿的身形,曲线妖娆,玲珑窈窕,相当勾魂。 下一瞬浓似乳浆的雾气被排挤开来,那女子的形影露出真容,精致的五官脸蛋,其下两只玉碗倒扣,再下腹部紧致,马甲秀列,双腿浑圆而修长。 这女子并非血肉之躯,乃是白石做的身子,妙手凿就,极尽妍态,却是一尊塑像。少女像附于一艘舰船的船首,随之而后庞然的舰身亦驶近前来。 驾驶舱里,控船的舵手早已是身心俱疲,他眼中冒着红丝,口干舌燥,冷汗潺潺,手上抓着舵盘,不觉太过用力而青筋兀突、指节发白。 他已不知在舵台前站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他的手臂是酸的,腰背是酸的,腿脚也是酸的,实在累得够呛。可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更没人能够与他接手换班,唯有强打起精神,咬牙坚持下去。 无论一开始如何,被那遭瘟的小老头儿连哄带吓,威逼利诱,昏了头脑把舰船给开了进来,见之就像自寻死路一般。但眼下这项他从业多年以来绝无仅有的艰巨挑战,他已是一心一意,只想着去将之克服。 在这片能见度极低,且遍布礁石的海域行船,着实凶险异常,何况还是驾驶着这么大的一艘舰船,更是难上加难。这名的舵手凭着娴熟的技艺,使出了浑身解数,躲过了一矗又一矗的礁石。令他心下里庆幸的是目前为止,都是明礁,并未有撞着暗礁。 能够在这么苛刻的条件之下,将舰船开了这么久,开出了这么远,放眼整个莱贝缇海沿岸所有港口,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似他一般出色的舵手。 不,不仅是莱贝缇海沿岸,就算是南方沿海诸国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整个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出色的舵手,驾驶着舰船的舵手内里不由浮现出自豪与骄傲。 便就在这名舵手志得意满之际,其正前方驾驶舱的望窗外突然探出一颗脑袋来,须发白,绿豆小眼,酒糟鼻,扯着嗓子朝其喊道:“喂!你嘴巴都咧都脖子根了,哈喇子都流了一地了,发甚么白日梦呢?给老子专心开船,小心老子扣你工钱!” “妈呀!”那名舵手却是惊呼一声,骇了一大跳,手上一抖,舵盘转过了头。 望窗外的那颗脑袋不是老卡特又是谁来,他不满道:“叫甚么妈?!见鬼了不成?!” 只是老卡特语音甫落,陡觉脚下舰身剧震,再去看那名舵手,已是一脸的哭丧,登时也反应过来这他娘的是触礁了,老卡特脸色大变,知道闯下了大祸。 不好!老卡特暗叫糟糕,船沉了倒也罢了,虽说是要命的大事情,但若是叫兰斯洛特还有卡特琳娜那两个遭瘟的小贼知道是老子闯下的祸事,定然借题发挥,将老子给打进冷宫……啊呸!这俩小贼要是揪住了老子过错,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从此老子在他们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那可是更加要命的事情! “不行,趁他们还没有发现这祸事是老子给闯下的,走为上计。”老卡特自语道:“先去船尾溜达一圈儿,装作若无其事回来……不好、不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定然是一脸的惊诧,三分茫然,外带七分慌张,如此才显正常。” “唔,就这么办了。”说着,老卡特猫低腰身,蹑手蹑脚,就待要从驾驶舱外溜走。 就在他扭头要行窜离之际,忽然耳朵一疼,已是叫人给揪住,就听得兰斯洛特的声音在旁响起,道:“卡特叔叔,你老人家贼头鼠脑的跟这儿作甚呢?” 兰斯洛特执着老卡特的耳朵,一把往上提起,老卡特不得不踮起脚尖,双手抓住兰某人的手臂,连声呼道:“啊唷!疼、疼、疼!” 兰斯洛特才然沿着舰舷踱步,查看四周,虽然浓雾障目,并未能够发现甚么。俄而一回头,瞥见得老卡特的身影在驾驶舱外晃悠,不由跟上来瞧瞧这糟老头儿耍甚么把戏。哪里想到才一上来,舰船巨震,已知祸事了。 兰斯洛特瞧着手里的老卡特,心下恼怒不已,这个糟老头儿,整一惹祸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卡特也恼,骂道:“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偷袭老子,算甚么英雄好汉?快把老子放开!” 兰斯洛特本就光火,见这老东西还敢叫嚣,斥道:“是你把船弄沉了?!” 闻言,老卡特一阵心虚,闪烁其辞,道:“没……没有,老子这么喜爱这艘舰船,怎么会弄沉它,你……你莫要冤枉老子。” 船上人等已经是乱了套了,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四人忙聚集商量,四下一搜寻,见着二层甲板上、驾驶舱外的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纷纷掠将上来。 卡特琳娜皱着眉头,不满道:“你们俩,这当儿还有心思玩闹!” 兰斯洛特哼了哼,道:“这老头儿把船给弄沉了。” 听得这话,感受的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投来埋怨、怪责、恼怒的目光,老卡特心下急慌,但度过了最初的心虚,脸皮便厚了起来,叫道:“你小子哪只眼睛瞧见老子把船给弄沉了?可别要女人生孩子!” “某家左眼、右眼、肚脐眼、外加屁?眼儿全都瞧见了。”兰斯洛特冷笑道:“亲眼所见,如何是女人生孩子——血口喷人了?!” “你看到个屁!”老卡特兀自嚷嚷道:“你说,是老子将船给凿破弄沉的么?” “不是。”兰斯洛特淡声道。 “那便是了,明明是那掌舵的舵手操作不当,出现失误,惹下了祸事,却来怪在老子的头上,简直岂有此理!”老卡特道。 几人转头,自望窗、舱门往里一看,只见得那名舵手正自瘫坐在地,浑身透湿,汗水潺潺,其一脸的灰败,呆呆发怔,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 兰斯洛特哼了哼,道:“若不是你吓唬他,他如何会失手?!” 第七十章 弃船 “若不是你吓唬他,害得他失手,这船能沉么?!”兰斯洛特道。 老卡特嚷嚷道:“老子哪里吓唬他,老子是在监督他卖力工作,别要偷懒!”他的耳朵尚在兰某人手里揪着,疼得龇牙咧嘴,忙瞥眼看向布雷克,道:“傻小子,老子待你如何,你是清楚的,可别要听信这龟儿子的一面之词。” 顿了顿,老卡特瞧向帕拉斯,又道:“乖侄女儿,叔叔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么?叔叔我骗谁也不能够骗你啊!” 他再是看向霍夫,道:“老哥哥哟,兄弟我再怎么不晓事,也断然不能够将性命攸关的事情拿来笑闹哟!” 最后望向卡特琳娜,老卡特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只道:“你就算了。” “甚么就算了?!”卡特琳娜柳眉竖起,道:“你闯下这等祸事,就不该给老娘一个交代吗?!” 老卡特哼了哼,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要甚么交代,去、去、去,没你的事儿,别瞎掺活。” 卡特琳娜恼怒不已,道:“老娘的船都让你给毁了,甚么叫没老娘的事儿?!”略是一顿声,对兰斯洛特道:“这糟老头儿着实可恶,若不与他个教训,实在难消咱们心头之恨。” “唔,言之有理,这老东西死不认错,确实应该教训教训。”兰斯洛特点了点头,道:“要不这样,咱们把他四马攒蹄,捆上吊起,剥了他的裤子,只将他那宝贝屁股浸在海水里,用这纯天然的盐卤泡上一泡,腌上一腌,定然更具风味。”说着,“嘿嘿”一声阴笑。 卡特琳娜拍手称快,道:“妙哉、妙哉!不知多少怪物、猛兽更有盼头了,也不知哪一只怪物、猛兽能够如愿以偿,要有口福了!” 老卡特又惊又怒,破口骂道:“你们这俩遭瘟的贼!杀千刀的贼!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把老子一刀砍了,休想作贱老子!” “你老人家误会咱们了。”兰斯洛特笑道:“咱们砍你老人家作甚?作贱你又没得好处,这是在帮你。” 卡特琳娜附和道:“是极、是极!” 兰斯洛特续言道:“咱们这么做,既可以让你老人家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躬自省,明心见性。同时,又能令你老人家身上的那一块宝贝屁股品质更上一层楼,风味更加的美妙,不可言述。” “这可是妥妥的性命双修,咱们成就了你老人家,恩深似海,你老人家可得要好生感谢咱们才是啊!” “没错、没错!”卡特琳娜道:“滴水之恩尚且当涌泉相报,何况咱们助你成道,你可欠了咱们天大的因果,非得要当牛做马来报答咱们不可!” 老卡特不吭声了,干脆挂住兰斯洛特的手臂,奋起老短腿,便去踢踹兰某人,逼得他撒手,松开了老卡特的耳朵,胳膊一抽,退将开来。 老卡特也不是个轻易肯吃亏的主儿,当下朝兰斯洛特怒斥一声,道:“遭瘟的龟儿子!老子同你死过!”就待要还以颜色。 布雷克忙往二人间中一拦,阻住了老卡特。 就听得老卡特不满道:“傻小子,你这是作甚?快给老子起开,老子非得把那龟儿子的屎给揍出来不可!” 布雷克劝解道:“眼下事态紧急,非是玩闹之时。” “玩你的大头鬼!”老卡特恼道:“你看老子哪一点儿像在玩闹?!” 老卡特嚷嚷着,把手去拨身前挡道的布雷克,不过没能够拨动。他偏头,目光越过布雷克,便见得兰斯洛特转身欲走。 只听得兰斯洛特招呼道:“此非久留之地,咱们须得速速离开。” 老卡特自然不能就此算了,于是喊道:“你个龟儿子,想跑么?有种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你个无胆匪类,莫要跑!” 兰斯洛特不理,帕拉斯、卡特琳娜也不多言,霍夫朝老卡特怪责道:“卡特,莫要犯浑。却也不看时候,眼下逃命要紧。” 老卡特气,叫道:“连你也这般说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兄弟?怎地你们父女俩胳膊肘净拐向别人?!” 当下兰斯洛特带头,几人皆跳下甲板,布雷克也不拦着老卡特了,他转身入得驾驶舱内,一把拎起瘫坐在地的那名舵手,旋即大步而出,连同老卡特紧随跃下。 眼见着甲板上惊慌失措,私下奔窜的一众船员水手,感受得船身倾斜幅度逐渐加大,卡特琳娜急声道:“咱们得尽快放下小舟,离开舰船。” 兰斯洛特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你还不快去,把小舟给控制下来,晚一点儿,就叫别人给抢走了。” 卡特琳娜一挑秀眉,飞起一只玉足,正中兰某人的后臀,恶狠狠道:“你在指使老娘?” 兰斯洛特挨了一脚,前蹦两步,忙陪笑道:“不敢、不敢,某家这就去控制小舟,可不能让别人给抢走了。”说着,疾步往舰侧过道而行,径投舰尾而去。 霍夫出声道:“咱们跟上。”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没有吱声,已然行动,皆举步,匆匆走向舰尾。 那舰船尾端,左右两侧船帮上各备有两艘小舟,正可供逃生之用,彼时已有那船员水手放下了其中两艘,一时纵身自舰舷跳下者不绝,纷纷落海,如下水饺,继而游近小舟翻爬上去。 待得另外二艘小舟亦也下放海上,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齐齐跃下,落在其中一艘之上。 兰斯洛特最后回头,扯着嗓门儿往舰船上招呼了一声,提醒还在上边似没头苍蝇乱撞的船员水手尽快往舰尾处逃命。仁至义尽以后,兰大老爷亦也纵身一跃,飘飘然落足舟中。 彼时尚有不少船员水手在水里头扑腾,为小舟之上的人接应出水,而那舰船已然是沉没泰半,为免被沉船所带起的涡流卷入,遭受牵连,祸及池鱼,众人一声招呼,手忙脚乱地将四艘小舟尽皆划动,离开舰船之畔。 众人回首,迷雾障目,舰船已只剩下了一矗黑影。 第七十一章 不满 “哗啦啦” 耳边听到的是时而奏响的划水声音,四艘小舟前后排列,以绳索相勾连。在迷雾之中,三四步外已是只见其影,因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小舟以绳索相连,好处自然是不虞失散,但坏处也不小,一旦有变,就是无一幸免,全军覆没的下场。 舟上的人等早没了初入此间的好奇、兴奋,只剩下了一脸的晦气,担忧、忐忑、懊恼、烦躁,尽都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的耳边犹回荡着不久前舰船沉没时船身所发出的“吱呀”呻?吟之音,每一声都让他们的心跟着往下沉,往下沉,一直沉入深不可测的海底去。 作为渡海倚仗的舰船沉没了,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每一个人都不免想及于此。但摆在其等面前的还有更加迫切的问题,那就是舰船上所剩不多的清水食物、连同捕获的鱼鲜,全都一块儿沉底了,而前头那几位雇主老爷、小姐们又还不知要领着其等深入这一片迷雾海域至何等程度,究竟要带其等到哪里去?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而这份情绪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才行,缓解其等的恐惧。原本安静的小舟上,初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渐渐吵嚷起来,船员水手们虽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将矛头直指雇主老爷、小姐们,但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皮里阳秋,拐弯抹角的埋怨是免不了的。 俄而见前头的雇主老爷、小姐们一声不吭,船员水手们也渐渐胆肥了起来,自以为人多而势众,干脆撕破了脸,埋怨也变成了咒骂,问候前头雇主老爷、小姐们的一家老小、十八代的祖宗,自是要多难听便有多难听。 那最前边的一艘小舟,其上只坐了六个人,自然是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 那些个船员水手们对六人怨气冲天,老大不满,除了上述因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六人独占了一艘小舟,优哉游哉。而后边几十个人却挤在三艘小舟之上,逼仄难受,几十个大老爷们交股挨颈,耳鬓厮磨,狼狈不堪,叫其等如何不恼火。 “哇呀呀呀!”老卡特已是大为光火,恼道:“这群王八羔子,是活腻歪了怎地,辄敢辱骂老子!” 卡特琳娜亦非是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儿,恨恨道:“这群混账东西,简直找死!”她把手儿往靴子一抹,起出那柄匕首,转身就欲朝舟尾去。 布雷克忙不迭抓住其腕,皱眉道:“你要做甚?” 卡特琳娜气呼呼道:“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把绳索给割断,与那群混账分道扬镳了。” 布雷克对这妹子也是万般无奈,阻止她的动作后,缓声道:“他们也就是一时惶恐、焦躁,以致口不择言,没必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况若离了我等,他们怕是难有活命之机、生离此地的可能。” “他们死不死关我甚么事情!”卡特琳娜哼了哼,道:“就你爱当滥好人,可是好心却没得好报。”说着,忿忿然挣脱手来,将匕首收回靴中。 布雷克道:“但求无愧于心,何需报答。” 兰斯洛特笑道:“你当谁都跟你这贼婆娘一般呐,每每施舍点儿小恩小惠,便就挟恩图报,逼得人倾家荡产不够,还要与你当牛做马,以供驱使。” 逮着这么个将她卡特琳娜口诛笔伐的机会,老卡特自然是不会放过,当即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这贼丫头,良心大大的坏!”略是一顿声,又道:“傻小子又是这般忠厚正直,老实巴交的,实在不能不让老子怀疑你们俩究竟是不是亲生的,没准啊,你们的老娘偷了汉子也说不定啊,哈哈哈……” 笑了两声,瞥见得卡特琳娜一脸不善,愠怒神色,连布雷克的面色也是黑如锅底,拉得老长。知道自家说差了话,恼了人,若只恼了卡特琳娜便罢了,他就是要气一气她,以为报复,可捎带上了布雷克,就让他老人家有些儿尴尬了。 爽朗的笑声变得干涩,老卡特讪讪道:“那啥,傻小子,老子可没说你们兄妹俩其中有一个是野种……呃……不对、不对,老子说的是你们兄妹俩绝对是你们的老娘亲生的,你们要相信老子,至于你们的亲爹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就有待商榷了……呃……” 老卡特费力地解释,却是越描越黑,看着这兄妹俩七窍生烟的模样,就连布雷克都有上来撕碎他的嘴巴的冲动,不由欲哭无泪,心下里只是暗骂道谁叫你们俩长着天差地别、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相貌,别人不有所怀疑揣测才奇怪哩! 一旁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和霍夫见状,却是哭笑不得,霍夫忙出来打圆场,和稀泥,他朝老卡特斥道:“卡特,你胡言乱语甚么,还不给我闭嘴!”继而又对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歉然道:“怪我管教无方,这里与二位赔不是了,请贤兄妹看在我一点儿薄面份上,莫要与这混账一般见识。” 布雷克面色稍霁,道:“无妨。” 卡特琳娜却没那么好打发,蔑了老卡特一眼,冷笑道:“却也好意思说别人,也不知是谁人无论相貌、身材、文才、武功、胸襟、风度等等等等,都与乃兄天差地别,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让人不能不怀疑揣测究竟是不是亲生的,莫不是他老娘偷了汉子。” 这回轮到霍夫的老脸一黑,帕拉斯虽未言语,但已自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老卡特只听得两只绿豆小眼儿瞪得老大,把手指着卡特琳娜,气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兰斯洛特瞧到高兴处,早已笑破了肚皮,抚掌叫道:“哈哈哈,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稍是一顿,他大手一挥,又道:“莫争、莫争,和气生财,某家与你们做主了,权当你们俩都是偷来的。” 这下不只是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连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亦把眼瞪来,齐齐斥道:“闭嘴!” 第七十二章 虚伪 四艘小舟在迷雾礁石海域中行进半晌,后头三艘小舟上的船员水手虽然愤恨于兰斯洛特等人独霸一艘小舟的行径,但早先见识过其等击杀拉海尔和独眼狼的情形,知道雇主老爷、小姐们别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都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当下虽占着人多势众声讨之,不过一众船员水手们也只是呈呈口舌之快,万万不敢有任何过激的举动,胆子还没有肥到去把兰斯洛特等人的小舟抢占下来、以缓解几十个大老爷们交颈叠股、耳病厮磨、汗臭、口臭、狐臭充斥鼻间的狼狈窘状。 当然了,如果有人能出头的话,其等并不介意从旁摇旗呐喊,擂鼓助威,以壮声势。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大家伙儿都不笨,只是大家都聪明了,也就没人出头了。 躲过一矗矗迎面而来的礁石,少时,小舟一顿,却是停了下来,卡特琳娜瞥了操弄船桨的兰斯洛特一眼,也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道:“你个王八蛋,怎么停下来了?” 老卡特亦不客气,斥道:“你这龟儿子,又整甚么幺蛾子?”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地道:“你们自个儿不长眼吗?撞到东西了。” 舟前并没有礁石矗立,暗想莫不是海面下的暗礁,布雷克往舟头来瞧,又伸手探了探,摸着一把沙子,当即道:“到岸了。” 老卡特登时来了精神,问道:“果真?” 卡特琳娜见这老头儿质疑兄长,不满道:“甚么果不果真,你自个儿不会上前瞧瞧么,骗你又没得好处。” 老卡特也不理会,自顾起身至舟头,查验了下,所乘的小舟却已经搁在了沙滩之上,不由欢呼一声,纵身便跳了出去,身形登被迷雾掩没。 布雷克不由喊道:“卡特老先生,莫要走散了!” 几人下了小舟,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力从地起,心下里登时踏实了不少。在海上飘摇晃荡,便是几位当世高手,亦也底气不足,内里发虚。 老卡特的身影已自不见,布雷克不由又再招呼了两声,唤他别要跑远了,只是依然不起作用,显然并未听在耳中,不予理会。 卡特琳娜当即大声道:“别要管那老头儿了,咱们走吧,正好少一个累赘,且少了一人,到时每人可多分一点儿!” 语音方落,老卡特已然循声回转,处于未知陌生之地,他倒也不敢肆意乱闯,还是紧跟大部队较为明智。他不满地剜了卡特琳娜一眼,冷哼一声,道:“你才是累赘,你全家都是累赘!” 这时候,在后的三艘小舟亦也相继靠岸,一众船员水手欢呼雀跃,纷纷跳上岸来,为劫后余生而庆幸。 卡特琳娜瞧了一眼边上那雀跃的人影,皱了皱眉,道:“咱们要去做的事情,力求隐秘,可不能够带上这些人。” 老卡特满不在乎道:“把这些混账玩意儿留在这里便是了。” “他们会老老实实呆在这儿么?要是咱们前脚走,他们后脚便跟来,那又何如?”卡特琳娜道:“况清水食物已经没有了,他们就算不尾随咱们,定也要到岛上去一探究竟,寻找水源与食物,必然碍事。” 老卡特不耐道:“这帮废物点心,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其等统统摁死,有甚么本事来碍咱们的好事儿?!” 卡特琳娜“嗤”的一声,冷笑道:“岂不闻利令智昏,他们若是知道岛上有啥,那还不都红了眼,疯狂了么?!” 老卡特辩驳不能,闷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该把这帮混账玩意儿怎生处置?” 卡特琳娜笑了笑,竖掌为刀,往面前虚砍一记,压低了嗓音,道:“还是那句老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宰了,也免得事后麻烦。” 兰斯洛特插口道:“你这恶婆娘,真是个蛇蝎心肠,要宰的话早先在外头就动手了,现在又提这一茬儿,有意思吗?” 老卡特附和道:“没错、没错,歹毒的恶婆娘。” 帕拉斯、布雷克、霍夫皆点头,即便才然遭受那帮子船员水手的言语攻击,但他们依旧不愿意滥杀无辜。 卡特琳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早先在外头咱们还有舰船在,需要人手驾驶。现如今舰船已经沉了,这些人已经没用了,还有必要留着么?!” “狡兔死,走狗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兰斯洛特摇了摇头,叹道:“几十条人命呐,哪能说杀就杀了,还是任其等自生自灭好了。” “哼,假仁假义。”卡特琳娜道:“此处可非是善地,这些人能够存活下去?到底还不是要死。” “那可不同。”兰斯洛特道:“这些人若在此活不下去,自己死了,那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关某家的事情。” “还真是把贵族老爷那一套虚伪的作派给学了个十足十了。”卡特琳娜只是冷笑道。 兰斯洛特不理,只见得他转身,一把将小舟整个儿拖上岸来。想了想,又把舟尾连接另一艘小舟的绳索给解开来。 老卡特疑惑道:“这是作甚?” 兰某人还未答话,卡特琳娜已是抢声道:“还能作甚,当然是留一手了。咱们进了岛内去,要是不把小船给藏起来,叫这些人都给弄走了咋办?!” “对球!”老卡特一拍大腿,道:“咱们得把小船给藏起来才行!”说着,转身要去拖拽另一艘小船。 兰斯洛特阻止道:“别要贪心,咱们弄一艘藏起来,留待后用就行了,另外的留给这些人便是。” 老卡特有点儿尴尬地收回手来,道:“胡说,老子哪里贪心了,老子是好心,是帮那帮混账玩意儿把船弄上来罢了,免得叫海水冲走了去。” 兰斯洛特蔑了他一眼,把手一指身前的小船,道:“你既然那么想帮忙,呶,就由你把这小船带上,寻地掩藏。” 见得老卡特不说话,兰某人又道:“怎么,别告诉某家你连一艘小船都藏不好吧。” 第七十三章 癫狂 “藏东西罢了,有甚么难的!”老卡特大声道:“老子最擅长藏东西了,想当年老子藏了半块面包,连老鼠都找不着。” “嘘!”卡特琳娜竖指在唇,以作示意,又道:“你那么大嗓门儿做甚么,怕边上那些人听不见么!” 兰斯洛特笑道:“不会是藏到了你老人家的肚皮里吧?” 老卡特惊讶道:“你小子怎么知道?!” 兰斯洛特轻声道:“好,既然你老人家有把握,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船由你带上,正好有雾气打掩护,咱们悄悄离开这儿,别让那些船员水手们发现,跟上来啰嗦。” 言毕,兰斯洛特不再废话,转身就走,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也不多语,齐皆举步跟上。 老卡特当即也待要跟进,紧走两步,想起还有那艘小船要带走,不由停下,伸手往前一招,脱口喊道“喂!”却醒觉不能够引起一众船员水手的注意,连忙回手捂住嘴巴。 转头见得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几十个人影似乎并未注意这边,老卡特放下心来,随即低头要拿那艘小船。 不过问题来了,这艘小船虽说是小船,但少说也有个丈许长短,四五尺宽,船帮高度亦相差横宽仿佛,重量自也不轻,通常也得有四五条大汉才能勉强搬得动。 当然,小船分量虽不轻,但也难不倒老卡特,问题是这艘小船以他老人家那两条短胳膊,端的是怎么拿都不顺手。 拖?扛?背? 老卡特正拿不定主意,回头见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已走远,身影都被迷雾给遮掩住了。 他老人家心下着急,也管太多,一手抓住一侧船舷,把船头提起,拖了就走,急急忙追赶前头五人的脚步,可不敢在此被落下。 俄而六人已是越过海边的沙滩,脚下踩着坚硬的土地,地上凹凸不平,石头不少,小船底部一路摩擦,磕磕碰碰,老卡特不觉甚么,兰斯洛特几人已是十分担心。 就听得兰某人道:“我说卡特老头儿,你就不能悠着点儿?这要是把小船给弄破了,跟谁哭去?!” 卡特琳娜附和道:“就是。” 老卡特不忿道:“你这俩遭瘟的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破船老子怎么拿怎么不顺手,不拖着走还待怎地?!” 卡特琳娜道:“你可以扛,可以背,或者抱着走也行,照你这么拖法,船底都磨穿了去,还要来何用?!” 老卡特忿忿然把手里的小船一扔,气道:“你行你来扛,你来背,你来抱!” 兰斯洛特给卡特琳娜递了个眼色,示意过了,这么个免费的劳动力,要是把他给挤兑得罢了工,那可是一大损失。 兰某人对卡特琳娜道:“你也体谅一下卡特叔叔,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了,况两只胳膊就那么点儿长度,怎生能把这小船抱得拢哟。” 老卡特不满道:“老子胳膊短,还真是对你不住了。” 卡特琳娜笑道:“胳膊短倒没甚么,只担心闪着您那副老腰。” “放你的屁!”老卡特叫道:“闪着你都闪不着老子!” “那您老人家究竟还行不行?”卡特琳娜问道:“不行的话可别要勉强,人家虽然只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可作为晚辈,却也能为您老人家分分忧哩。” “男人不能够不行,何况老子是男人中的男人!”老卡特登时把胸脯一挺,一脸豪气,区区一艘小船而已,他一把又将之提起,两手齐施,轻喝一声,一拿船舷,一托船帮,当下举起过顶,也不多言,大步朝前走去。 卡特琳娜笑意吟吟,给了兰斯洛特一个得意的眼神,这小老儿,就是经不起哄。 兰斯洛特回了她一个白眼儿,道:“要是他真让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儿们分忧,你当何如?拖着小船儿踉踉跄跄、磕磕绊绊、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仪态全失、狼狈不堪?” 笑话,区区一艘小船儿,姑奶奶一只手都能举起来,还能跑的比马儿还快。不过虽不至于娇喘吁吁、香汗淋漓、狼狈不堪,但有损风仪倒是肯定的。 卡特琳娜飞了兰某人那一记媚眼儿,笑嘻嘻道:“这不是还有你吗?!” 兰斯洛特“哼”了一声,扭头便走。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已自紧跟老卡特举步,卡特琳娜亦连忙赶上,一行六人又再度起行。 并未行进多久,便就入得一片林中。林内依然雾气迷蒙,但相较于才然在外间,雾气却尔稀淡了不少。 林内枝叶茂盛,树上生着许多苞,连地上亦是不知繁几,宛如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灯笼,但奇怪的是这长在地上的儿怎的与长在树上的儿一般模样?待得凑近细瞧,却原来这灯笼也似的儿,乃是出自一种藤蔓。 这藤蔓遍地蔓延,连树上亦是攀缠而上,遂致身周脚下,树林之内,尽是此。 兰斯洛特等人又行一程,见打前的老卡特兀自不停,兰斯洛特朝他喊道:“行了、行了,这小船儿你还要扛多久?” 老卡特闻声,停了下来,将举在头顶的小船放下,回过头来,只是沉默不语。 兰斯洛特道:“发甚么呆,还不弄些树叶草叶来,把这小船儿遮盖上。”说着,走进前去,弯下腰身,便就要探手去拾地上的落叶并藤蔓。 “当心!” 哪曾想兰斯洛特才一俯身,头顶即有劲风袭来,耳闻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齐声惊呼提醒,兰某人心下一跳,慌忙一个扑地,双手一撑,翻个身躲将开去。 回眼一瞥,袭击他的不是别个,正是老卡特。兰某人哼了哼,斥道:“你个死老头儿,这是作甚么?” 没有回应,只见得老卡特欺近前来,拳脚相加,更而招招不留情面,直击要害,痛下杀手,势若癫狂,一副性命相搏的模样。 “喂、喂、喂!”兰斯洛特叫道:“你这遭瘟的老头儿发甚么疯癫?!”他匆忙间又一瞧,登时又惊又恼,只见得老卡特满脸狰狞,一对绿豆小眼儿瞪得老大,通红颜色,泛着凶光。 第七十四章 清醒 “你要做甚么?!” 兰斯洛特一声叱喝,已自发现了老卡特的不对劲,但彼时措手不及,着老卡特一通抢攻,泼风也似的拳头挥洒过来,无奈唯有拼命地闪躲。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已是纷纷抢近前来,不过老卡特回身就是一顿乱拳,将四人逼开,旋即又来寻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心下里把这遭瘟的老头儿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他武艺虽胜过老卡特一筹,但眼见这糟老头儿这么一副疯狂的架势,哪敢硬接,身形一个滑溜,闪到了树后。 老卡特登时把拳头着落在树干上,便听砰的一声大响,腿粗的大树为其猛力所摧折,栽倒在地。兰斯洛特于那大树断倒之际,忙不迭闪在一旁,将身避走,而没了阻碍,老卡特即又追来。 兰某人只得滴溜溜转身,复又绕树而走,间而叫道:“老东西,你再不住手,某家可要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了!” 如是追逐少刻,老卡特全无罢手之意,兰某人恼,忽从一颗树后转出,翻掌切入老卡特的拳势中,左右一拨,登将其两只拳头拨开。 老卡特此时虽然勇猛无比,更胜往常,但是拳脚挥洒之际,只攻不守不说,也没有了平常时候的审时度势,进退有据。因而勇猛有余,缺了章法,于兰斯洛特这等高手眼里反而更容易对付。 兰斯洛特一旦将老卡特的拳头拨开,另一掌乘虚而入,便即打在了其肩头。老卡特不由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 兰斯洛特立马朝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喊道:“还愣着作甚么,一块儿上!” 语音未落,趁着老卡特尚未立稳,五人欺近前去,拿肩擒臂,将他制住。老卡特自然不能够束手就擒,使劲儿挣扎起来。 兰斯洛特出了口气儿,对老卡特骂道:“你娘的!某家又不曾上了你婆娘,却一副要生吞活剥了你家老爷我的模样!” “死老头儿!死老头儿!”死死将老卡特摁住,卡特琳娜唤了两句。 “没用的,老东西着魔了,看某家的。”兰斯洛特道:“你们且抓紧喽。” 只见得他腾出手来,五指一摊,扬起,落下,“啪啪啪啪”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老卡特脸皮虽厚实,可也经不起兰某人这等摧残,那张老脸登时肿起老高。 赏了几个耳光,依然不见成效,老卡特仍旧疯劲不退,兰斯洛特不由道:“哎呀呵,这老东西入魔入得挺深,没法子了,只有将他干掉了。” 话音未落,老卡特身子一顿,旋即软了下来,却是叫帕拉斯一记手刀砍在后颈,击昏了过去,停止了挣扎。 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和霍夫皆将老卡特放脱,唯布雷克将他摊软的身子拎在手中。卡特琳娜出声问道:“这糟老头儿究竟怎么了?” 余者皆沉吟,亦是不解。 兰斯洛特道:“何必费思量,把这糟老头儿给弄醒,问上一问便知。” 布雷克犹疑道:“就怕老先生醒来后一如方才那般六亲不认。” 霍夫颔首道:“正是,我等先将卡特拿定,以免他又作疯癫之状,与我等不利。” 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皆赞同,遂复伸手,拿肩擒臂,锁其腰身,连双腿也叫兰斯洛特给夹抱于左侧腋下,牢固之。 而后布雷克便轻摇老卡特,口附其耳,唤道:“卡特老先生、卡特老先生。” 见此,兰斯洛特不耐道:“我说老兄,你这等温柔作甚?还是让某家来。” 说着,右手一探,大耳刮子便就再次印上老卡特的脸颊,正反一扇,“啪啪”两下,喝道:“卡特老头儿!那独角兽来吃你的屁股了,再不醒来,你那拉屎的家伙事儿就没了!” 兰斯洛特抽得顺手爽快,还要再接再厉,却见老卡特的眼皮动了动,旋即上撩,睁开眼睛,目光迷茫。 下一瞬老卡特眼神一清,便见得面前的兰斯洛特巴掌高高扬起,欲行落下,连忙斥道:“你个龟儿子!想做甚么?!” 兰斯洛特手上一顿,问道:“醒了?” “甚么醒不醒的?!”老卡特一张口,牵动红肿的脸颊,不由一抽触,但觉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啊唷!”一声痛呼,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子的脸怎么这么疼?谁打我、谁打我?”略是一顿,瞧着兰斯洛特高举的巴掌,骂道:“是你这龟儿!竟敢损伤老子这张英俊的脸,老子跟你没完!” 老卡特一挣,始觉身子被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给锁住,又是一恼,发力挣扎起来,怒道:“你们要做甚么?快放老子下来!” 兰斯洛特笑眯眯道:“看来卡特叔叔还未曾完全清醒,待某家再孝敬他老人家几个耳光。” 老卡特一惊,挣扎得越发厉害,虽然现下脑子有些糊涂,不明白兰斯洛特几人怎生对付起了自家,但未免皮肉之苦,他忙道:“清醒了、清醒了,再清醒也没有了!” “果真?”兰斯洛特道。 “珍珠也没这么真!”老卡特道。 互视了几眼,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皆撤了手,将老卡特放下。落下地来,老卡特抬手来摸脸颊,甫一触及,“哦呼呼”一声叫唤,疼的龇牙咧嘴,只能虚捧着那张老脸,恨恨地瞪了一眼兰斯洛特。 见得兰某人已是做了防备,防备他来报复,老卡特一时便未就行发作。 卡特琳娜出声问道:“我说卡特大叔,您老人家方才是怎么一回事情?” 老卡特尚没弄清楚情况,没好气道:“甚么怎么回事情?” 卡特琳娜道:“你方才失心疯了,你不知道?” “甚么失心疯?”老卡特疑惑道。 “你问的甚么狗屁不通的问题,都失心疯了,他自个儿怎么知道!”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气道:“你既然狗屁通了,那你来问!” 兰斯洛特于是朝老卡特笑道:“我说卡特大叔,你老人家方才是怎么一回事情?” 第七十五章 灯笼 听得兰斯洛特的问话,卡特琳娜登时绝倒,她道:“你问的与老娘问的又有甚么不同了?按你说的,他都失心疯了,他自个儿怎么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略是一顿声,又道:“方才的话老娘收回,你也是个狗屁不通的!” 兰斯洛特咧嘴笑道:“你为甚么用‘也’?看来是承认自个儿狗屁不通了。” 卡特琳娜哼了哼,懒得理会这厮。 布雷克见这两人都是狗屁不通的主儿,只得对老卡特道:“方才老先生大发神威,追着兰斯洛特兄弟一通暴撵,遮么忘了?” 老卡特还未答,兰斯洛特“嗤”一声笑道:“我说老兄你就别给这老头儿脸上贴金了,大发疯癫便是大发疯癫,甚么狗屁大发神威。况某家是怕坏了这老儿的性命,这才相让,他哪来的本事撵某家,真是笑话。” “甚么?!”老卡特恼道:“你说甚么?!有种再说一遍!”说着,撸了撸袖管,作势发难。 “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没问题。”兰某人蔑了他一眼,道:“你也别撸了,就算你把那袖子给撸破了,你也不是某家的对手。” 老卡特气极而笑,道:“好、好、好!今日老子便与你小子大战三百回合,分一个高下!” 兰斯洛特淡声道:“某家忙得很,可没那闲功夫陪你玩耍。” 老卡特当即就待动手,帕拉斯一拦,横了兰某人一眼,便对老卡特道:“此处看来有点古怪,叔叔可还记得方才究竟做了甚么?” 老卡特暂且罢了手,气呼呼道:“做了甚么?老子不就扛着那破船儿走路么?!” 兰斯洛特道:“那你路上是否看到了甚么,听到了甚么,或者碰到了甚么?” 老卡特骂道:“老子看到、听到、碰到甚么,又关你小子屁事!” 兰斯洛特哼了哼,撇开了头去。 卡特琳娜随即出声道:“那你究竟是看到、听到、碰到了甚么?” 老卡特不耐烦道:“这林子里除了树,叶,还有那灯笼,还有甚么好看的?老子就随手摘了一朵,闻了闻,没别的了!” 几人闻言,已是恍然,这时又听得一旁动静,只见得才然为老卡特一拳击倒的大树之处,一对兔子蹦出,只在树旁呆了下,忽然便发了疯似的两相撕斗起来,你蹬我咬,扭作一团,转眼已是斗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那倒下的树干上便缠着藤蔓,长着拳头般的灯笼儿,此时苞却已然绽开。至此,在场几人,就连反应稍慢的老卡特也哪还不明白古怪之处,就在那些个灯笼上。 这…… 老卡特已知是才自己也便如这两只兔子一般发了疯癫,若非有人阻止,下场亦无两样,不由一阵心寒。 “这……”老卡特惊呼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卡特琳娜道:“你不都瞧见了么,还问甚么。” 正说着,兰斯洛特喝道:“不好!大家屏住呼吸!” 透过薄雾,就见得周遭无论是树上还是地上,那些个灯笼儿已是竞相绽放。虽则立马屏住了呼吸,但鼻腔之中仍旧是窜进来一缕甜腻奇香。 兰斯洛特神志一个恍惚,就要把控不住,他连忙咬破舌尖,疼痛登使脑海复转清明,夺回肉身的掌控权。 暗叫一声厉害!定神来瞧,兰斯洛特就见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自家已然倒地,身子飞快擦行,正被一股力道拖走,往林中深处而去。而那正拖动他兰某人的,不是别的,正是树林中遍处皆是的藤蔓,他的腰身腿脚皆被卷缠住了。 活的?! 那藤蔓一路拖着兰斯洛特,磕磕绊绊,一会儿碰着石头,一会儿又撞在树上,兰某人哪里忍受得,探手抓住了腰身上卷缠的藤蔓,一声轻叱,扯断了去。又三下五除二,连带腿脚上的藤蔓都给撕扯断碎,脱出身来。 翻身跳起,耳闻旁边亦有拖地之声,循身瞧去,昂藏的身子,拖起来费劲,落在了兰斯洛特的后头,是布雷克。 兰某人正要上前解救,也不见布雷克事先有甚动作,忽然就一弹而起,低吼声里,运劲一震,已然震断了身上的藤蔓。二人相视一眼,也不啰嗦,双双展动身形,追着那“莎莎”拖地之声,与藤蔓退走的方向掠去。 前行不多远,隐约便见得前头有寒光闪烁,显现两道人影。兰斯洛特和布雷克抵近,帕拉斯和霍夫父女俩立于乃处,觉察破风之声,回头看了兰斯洛特和布雷克一眼。 四人汇合一处,仍是不多作废话,此间尚且少了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无疑也是正被掳走,于是再度动身往追。 须臾便听得老卡特的叫骂声音传来,又惊又怒,只道:“你娘的西皮!这他娘的是怎么一回事情?!” 卡特琳娜的声音亦也随即响起,道:“我说您老人家就不能够换一句新鲜点的台词吗?这明显就是咱们遭瘟了,还用得着问吗?!” “还用你说,老子自然知道是遭了瘟!”老卡特脱口就道:“这不是想骗点儿字数么……呃……”意识说漏了嘴,连忙住口。 兰斯洛特暗笑不已,心道这老头儿嘴上也真是没个把门儿的,骗字数这种事情摆在心里头就行了,怎么能够宣之于口,这不是讨打么?! 心念电转间,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布雷克、霍夫四人眼前一敞,窜进了方圆几百来丈的一块空地中。 此间雾气相对林中更是稀薄不少,张目望处,但见那空地中一朵巨耸立。那茎粗壮,犹胜布雷克的身板,高及树梢处,生着一朵有如小房子一般大小的苞,径有丈许,宛如一只巨大的灯笼。 而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此时正各被一根藤蔓高高举起,头下脚上,拎在了半空当中,晃荡甩摆。 见得底下四人追至,老卡特眼睛一亮,登时喊道:“喂!老子在这儿呢,快来救老子!”也是亏得才然于林中那些个灯笼绽放之际有了防备,虽仍不免神为之夺,但很快便就清醒了过来。 第七十六章 巨花 “他娘的,这鬼玩意儿居然放迷魂烟,好不阴险!”老卡特朝底下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喊道:“你们还愣着做甚么?快点儿把老子弄下去!” 兰斯洛特一拉欲行动作的布雷克,老神在在地道:“那根藤蔓应该还难不倒你老人家,弄断它自个儿下来。” “底下没遮没拦的,摔着老子咋办?!”老卡特道。 “你再啰嗦,可就是想下来也不成了。”兰斯洛特。 “过来接住老娘!”卡特琳娜这时出声道。见兰某人浑不理睬,又切齿道:“这是命令!” 兰斯洛特无奈,移步走向卡特琳娜正下方处。 老卡特亦慌忙道:“也接住老子、也接住老子!” 兰斯洛特只道:“某家分身乏术,接不了你,你老人家自求多福吧。” 老卡特只好把主意打在别个身上,转朝布雷克道:“傻小子,你来,在下边接住老子!” 正当兰斯洛特和布雷克分别往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正下方行去之时,空地中央的那朵巨有了动静。 只见得那小房子也似的苞微微一颤,缓缓打开,肉眼可见得一股烟气儿从中喷出,令人眩晕的异香登时弥漫发散。 兰斯洛特等人知道不好,早是屏住了气息,中了一回招,可不能够再中第二回。当然,其中老卡特已是一而再的吃了亏,但事不过三,再笨的也得学乖了,却没理由再中招也。 那朵巨转眼彻底绽放,但见那瓣打开处,却如是一张大口,口中利齿参差环生,内外更有三圈。 其时那些个由粗壮茎衍生出来的藤蔓仍不住从树林中回收出来,其上卷缠拖拽着猪羊鹿兔,甚至豺狼虎豹,等等各类野兽。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尚在挣扎,可却无法脱走将去。 那些个藤蔓将野兽从树林中拖出,也不客气,往上方一拎,往那朵巨口中便投了进去。兰斯洛特等人分明瞧见无论是猪羊鹿兔,亦或是豺狼虎豹,一入其口,着那里外三圈利齿一个闭合,已是碎尸万段,生生嚼吃了去。 被吊在半空的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离得近,眼睁睁瞧见那般光景,只觉一股凉气沿着脊椎直往上窜,头皮一阵发麻,毛骨悚然,亡魂大冒。而那卷缠着二人的藤蔓一动,也正要把二人往那朵巨的口里投送。 “我的妈呀!” 老卡特惊叫一声,慌忙运劲震断身上的藤蔓,身子立马往下坠落,他老人家可顾不了其他了,摔坏了总也好过被嚼坏了去。卡特琳娜也不慢分毫,立时挣脱束缚,作那垂直落体。 下坠期间,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皆是拧腰翻身,掉转回头脚来,眼见触地,底下两道人影掠至,一人一个,将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接了个结实。 兰斯洛特把卡特琳娜放下,安稳着陆。那边厢老卡特的声音响起,道:“你这傻小子,还要抱老子到甚么时候,还不把老子给放下来!” 布雷克松手将老卡特放脱,但听这老头儿兀自嘀咕了两句,只道:“这傻小子,抱娘儿们的时候却不见这般上心。” 兰斯洛特道:“食人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倒是未曾见过这般种类品相、如此庞大体型的。” 卡特琳娜也瞧了瞧那道朵巨,道:“这岛上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兰斯洛特道:“大贤者可是炼金术士们的祖师爷,那些个炼金术士们能弄出来老鼠精、山羊怪,他们的祖师爷弄出这等凶物来又有甚么好稀奇的。” 老卡特听得此话,不由道:“不能够吧,大贤者可是不世出的圣贤,怎么可能会整出这种邪恶的玩意儿来?!” 兰斯洛特懒得搭理他,正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既是圣贤,‘好’与‘坏’,‘善’与‘恶’,是阴阳两面,相生相克,互为其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有绝对的‘好’与‘善’,自然,也没有绝对的‘坏’与‘恶’。 ‘不死秘药’能够令人长生久视,获得永恒之性命,无疑是美好的,任谁也不会否认它是至善的。 而眼前这一朵巨,想来定是大贤者研制‘不死秘药’之时所衍生出来的产品,或者说是失败之作。即便它的卖相如此邪恶,作风这般凶残,但这玩意儿却是从美好、至善的理想中所诞生,又怎能判定它就是纯粹而绝对的‘坏’和‘恶’呢。 正想着,那朵巨有了动作,或者说是其根茎处所长出来那些个的藤蔓有了动作。当时是十数根藤蔓或穿空飞射,或贴地游窜。或正面进袭,或绕行包抄。由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往间中的兰斯洛特等人合围而去。 在场六人尽皆闪动身形,辗转腾挪,一时藤蔓交错纵横,布下了天罗地网,封锁空间,便将六人分隔开来,所能闪躲的余地也越来越小。 只见那些个藤蔓将六人圈住,继而尽都往中一合,就待将六人齐齐捕捉。 兰斯洛特觑着身周那些个藤蔓行将合拢之际,身形一晃,曲折婉转犹如灵蛇,又恍若泥鳅一般,哧溜一下,便从缝隙之中溜了出去。 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三人直截了当得多,纷纷抄起宝剑、匕首、巨剑,斩破藤蔓的封锁,跳出包围。 而老卡特和霍夫却没那么容易了,兄弟俩赤手空拳,只能把拳脚挥洒,间而一通撕扯,坏去身周的泰半藤蔓,可仍被这团乱麻卷缚上身,手脚腰身登时被锁缚住。当然了,看着一团乱麻的藤蔓只是相对于六人而言,于那朵巨操纵起来,自是条理清晰,明明白白。 虽然漏掉了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为四人逃脱,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一旦擒住老卡特和霍夫,那些个藤蔓立马回收,将兄弟俩拖走,往上方提拽,一下便给拎到了半空当中,不住晃荡。 只听得老卡特哇哇大叫,道:“我靠你老母亲!老子怎生这般倒霉,又被提溜上来耶!” 第七十七章 甘美 那朵巨一旦擒住老卡特和霍夫,不由分说,拎上半空中去,旋即便欲往那心处张开的大口来投。只见得其口中那三圈利齿犹自沾满鲜血,糊着碎肉毛皮,腥味扑面而来,令人恶心不已。 离着那大口利齿越近,老卡特一阵反胃,差点儿吐了出来,他连忙扭动挣扎,试图解脱开身。霍夫亦然。 底下的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也不稍待,齐齐纵身抢上。间有那藤蔓纷纷来行阻拦,不,与其说是阻拦,分明是不肯干休,来行捕捉之能事,要把四人一块儿擒拿下来。 兰斯洛特几下闪现,已是避过了重重封锁,一把抓住了将老卡特卷缠住的那一根藤蔓,沉腰坐马,向下来扯。 那单独一根藤蔓虽无法同兰某人相角力,可要将老卡特拽回地面,还需要一点儿功夫,而身周则又有那藤蔓袭至,哪里容他安心施为。 劲风欺近,就见得兰斯洛特一个旁跳,猛地扭腰别身,双臂往身后一抡,登将那卷缠住老卡特的藤蔓拽了下来。 老卡特身不由己,飞速朝地面上坠落,骇得他老人家一阵大呼小叫。及至行将撞于地上,兰斯洛特又再错步转身,把臂横抡,抡动那一根藤蔓,倏忽一个绷紧,扯动得陨坠的老卡特折而横向飞出。 彼时老卡特的身子叫兰斯洛特抡甩出去,疾向场中那一朵巨的根茎飞射,就在老卡特的脸庞将将与那茎亲密接触时,兰某人一个后坐回拉,藤蔓长度也已罄尽,又一次绷紧。 兰斯洛特本拟借此彻底消去势能,使老卡特安然着陆,哪知手里的那根藤蔓已然承受不住,“啪”的一声断掉,老卡特登便把脸印在了茎之上。 “吧唧”一声摔在地上,老卡特挣脱身上松懈的断藤,翻身跳起,把手往鼻下一抹,一瞧,早是鼻血长流。 而一旁试图拦截捕捉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的藤蔓则皆被三人以手中兵刃斩断,眨眼欺近那茎处。 卡特琳娜先是一匕首削断了卷缠住霍夫的藤蔓,乃公从空掉落,间中慌忙挣脱束缚,旋即提气轻身,双足触地一刻,往前一扑,就地滚了数滚,卸去了势头。 帕拉斯和布雷克则是径直把手里的兵器往那茎上招呼,就听布雷克朝茎前的老卡特喝道“蹲下!”应声抡剑,便是一记横斩。 老卡特吓了一跳,慌忙一缩头,便觉呼啸猛风从头顶掠过,那巨剑已然贴着他的脑瓜皮擦了过去,把他那稀疏的白发又给掀飞了不少。除了他老人家那两瓣屁股之外,最宝贝的便是那一头白发了,原本便因年龄见长而逐渐稀疏,掉上一根都要心疼好几天,这下端的令他老人家的小心肝儿直抽抽。 只听“噗嗤”一声响,布雷克那柄巨剑当即斩进了茎之中。但饶是布雷克神力无匹,着剑处,那茎当真坚韧无比,不过是破进去了半截剑刃,便就力道用老。 就见那茎上为巨剑所斩中处,居尔流出来鲜红的汁液,分明植物,却如动物一般流淌着鲜血。而在场的几人也恍惚听到了一声痛楚的嘶鸣,仿佛那朵巨当真受疼呼吼。 老卡特方要伸出脑袋来,斥骂布雷克几句,但布雷克正拧腰回身,双臂运力,做拔剑之状。老卡特一见,慌忙又将脑袋缩了下去,跟着顶上劲风吹过,巨剑又再擦着他的脑瓜皮起将出来。 巨剑一旦拔出,那鲜红的汁液立马便从茎上的创口之中喷溅而出,浇了老卡特一脸一身。老卡特脸一黑,张了张口,待要出声,不过一道凌厉的的寒光电射而至,冷冽的剑风灌进口鼻,再是将他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帕拉斯御剑袭至,纵剑光就着布雷克于茎之上斩出的创口一绕,干净利落地将余下泰半截茎斩断。 那朵巨登时失却支撑,晃了晃,即往下方倾倒。底下六人忙不迭闪身远避,其时砰响声里,巨轰然砸落在地。 尘埃落定之后,兰斯洛特等人方才走进前去。生机被断,只见那朵巨的瓣颤动,大口开合几许,便就不动弹了,死透矣。 老卡特抹了抹脸上的鲜红汁水,那汁水流进口中,不意舌头一沾,竟是十分甜美,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当下老卡特上前几步,到得那茎断截处,乃处鲜红汁液正自潺潺流淌,他于是伸手接了少许,舀在面前,试探着吃了点儿,真是上佳饮品。 老卡特正自享用,卡特琳娜的声音响起,见他满身淋漓,须发皆红,“唏溜”有声,道:“我说卡特大叔,你跟这儿吃甚么呢?” 老卡特转头把血淋淋的嘴巴一咧,笑道:“你们也过来尝尝,滋味甚是甘美。” 见得老卡特的模样,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霍夫无不皱眉。卡特琳娜道:“你在喝这玩意儿的血?!你莫不是也变作了吸血鬼吧?” “放你的屁!”老卡特道:“这虽然看起来像血,但可不是血……呃……也算是这朵巨的血吧,但又跟普通的血不一样!” 老卡特说得糊涂,卡特琳娜不由翻了个白眼儿,道:“那究竟是不是血?” “不是。”老卡特道:“血的味道你们还分辨不出来么?这是汁。” 兰斯洛特等人于是上前细瞧,兰某人伸指自断茎处沾了点儿,放在鼻下仔细嗅了嗅,确实并无腥味,反有一丝甜香。 不过兰大老爷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这玩意儿往嘴里放,他看了老卡特一眼,观察他又无甚么变化,问道:“你吃了这玩意儿,有没有觉着哪里不对劲?” 老卡特摇了摇头,道:“老子知道你的意思,无非是说这玩意儿不知有没有毒?但老子已经吃过了,有毒也早翘辫子了,所以肯定没有。” 卡特琳娜笑道:“那可不一定,毒性也分烈性和慢性,有的一沾即死,有的却要在身体里埋伏一段时间,才会发作。所以你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第七十八章 朽化 听得卡特琳娜的说话,老卡特神色一僵,吃吃道:“这……不能够吧。”顿了顿,又道:“你们尝尝看,香甜可口,好比蜜。”说着,又把手去接了少许茎断截处涌淌出来的鲜红如血的汁液,作势要往嘴里送。但临了停住,因难免有了疑忌,终是没有送进嘴里面去。 兰斯洛特摇摇头,道:“这世界上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就越是危险。” 正说话间,霍夫轻呼一声,道:“你们看!” 众人把眼来瞧,只见得地上那朵巨,连瓣带茎叶并藤蔓,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 转眼已是腐朽,布雷克把巨剑轻轻一碰触,便作灰灰,洋洋洒落,沙化在地。从土壤中生发,复回归土壤之中。 见状,六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兰斯洛特忽然转身便走,卡特琳娜唤他了一声,道:“你去哪儿?” 兰斯洛特头也未回,道:“自然是去找某家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东西了,还能够去哪儿?!” 于是卡特琳娜也不再呆,跩步跟上兰斯洛特。帕拉斯一语不发,扭头随行。当下布雷克。霍夫亦然。老卡特再是瞧了瞧那一滩脓血,怕被丢下,连忙追了上去,间而喊道:“等一等我!” 六人至空地边缘,再度进入树林中。老卡特显然有些不放心,问道:“你们说,那朵巨的汁液该不会真的有毒吧?” 卡特琳娜笑道:“你说呢?!” 老卡特神色变幻,眉宇间忧虑愁结,一脸哭丧道:“那老子已经吃下不少进肚子里去了,可怎生是好哇?” 兰斯洛特一脸遗憾地拍了拍老卡特的肩膀,叹息一声,道:“唉~你老人家节哀顺变,咱们会怀念你的。” 老卡特恼怒地拍开兰某人的手,骂道:“节你大爷的哀!快点儿想想法子,救救老子!” “你这是在求某家吗?”兰斯洛特似笑非笑道。 老卡特虽气,为老命故,只得“低声下气”地道:“是,老子在求你,你小子鬼主意多,定然有法子的,对不对?”他老人家自认为是低声下气了,不过听起来与命令口吻也差不多。 兰斯洛特“嗤”一声笑道:“某家还以为是某家求着你老人家,要给你想法子解毒哩。” 老卡特脸皮抽了抽,语气见软道:“怎么都好了,咱们甚么交情,计较凭多做甚?!快说、快说,甚么法子?” 兰斯洛特施施然道:“某家又不擅用毒,你怎地不去问那擅长之人。” 老卡特眼神一亮,立马撇了兰斯洛特,扭过头去寻那擅长用毒之人,更而嘀咕了一句,道:“切,凭的浪费老子的时间。”直叫兰某人无言以对。 兰斯洛特口中那擅长用毒之人、老卡特所认为的擅长用毒之人,指的可不就是卡特琳娜么。 卡特琳娜见老卡特瞧来,笑道:“您老人家只怕是没救了。” 老卡特须发一张,嗔道:“你这是咒老子呢!” “不、不、不,人家是实话实说。”卡特琳娜摇了摇头道。 老卡特更恼,道:“你连救都不曾救,便断言老子没救耶!” “您老人家莫恼,听人家解释呀。”卡特琳娜道:“这荒郊野岛的,人家也不曾带着器具。再说了了,就算带上了,首先得要解析您老人家所中之毒的毒性,其次研究解毒之法,制作克制毒性的解药。” “这哪一样不是费神费力,耗费时间?少则一年半载,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载,甚至是数十上百年也不一定能配出解药。” “就算人家有信心、耐心、决心来完成此事,可您老人家只怕也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所以说没救了。” 老卡特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直跳。 布雷克瞧了卡特琳娜一眼,见她眼中隐含笑意,只觉无奈,而老卡特也并无丝毫中毒之迹象。看不下去乃妹如此作弄这老头儿,遂道:“卡特老先生,你莫要担心,你却并未曾中毒。” 布雷克好言相慰,道出真相,老卡特却不买帐,反问道:“你会用毒?” 布雷克摇头道:“不会。” “不会用毒,自然便不会解毒。”老卡特道:“我且再问你,你懂巫医?” 布雷克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懂。” “那你小子啰嗦甚么?!”老卡特不满,摆了摆手,道:“别要来烦老子,本来就烦着呢!” 好吧,好心又做了驴肝肺,布雷克当即住口不语。 兰斯洛特自然看得出来径中流出来的鲜红汁液多半是没有毒性的,有毒的是藤蔓上那些个灯笼的香气。若他猜的没错,这鲜红的汁液不但无毒,反而能解那灯笼香的毒性。 不过兰斯洛特显然不准备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老卡特。眼里透着狡黠的光彩,兰斯洛特笑道:“一些个有毒植物的周遭,往往会同时生长着与之毒性相生克的解药。又或者一株植物,它的、叶等都含有剧毒,而根部却反而有解毒的功效,类似情形也不少见,你老人家不妨回去找找看。” 老卡特一跺脚,登时扭头就走,不忘埋怨一句,道:“你小子该打,怎的不早说!” 兰斯洛特等人入林未深,回头尚能看到空地中的情形,那朵巨枯萎沙化,和光同尘,那些个藤蔓亦也如是,裸?露出寸草不生的一片空地,足见那朵巨之霸道。 此时连那一截儿留在地面上的断茎,顺带着地下的根部,亦也化去,唯剩一个坑洞,昭示着原先此处长着一株怪物。那已不是普通的植物,称之为怪物自是恰当。 老卡特只转了一圈儿,便就垂头丧气地回返,懊恼道:“没了,啥也没得了。” 帕拉斯瞪了一眼憋笑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对乃叔道:“叔叔莫愁,你确是想差了。” 老卡特道:“想差甚么?” 帕拉斯于是道:“若依兰斯洛特说来,有毒的是那藤蔓上的儿,指不定你喝的那汁液正是毒的解药哩。” 老卡特将信将疑道:“你莫要哄我。” 第七十九章 居心 “我哄你作甚?!”帕拉斯淡声道。 老卡特默然了一小会儿,登时气道:“好哇,哪里是老子想差了,分明便是你们这俩遭瘟的贼故意误导老子!” 只见得老卡特一个箭步就去揪拿兰斯洛特,兰某人自然不能够轻易如他所愿,晃一晃身,闪到了一旁的树后。就听他叫道:“是卡特琳娜起的头!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当去找她!” 老卡特闻言,暂时舍了兰斯洛特,掉转过头来,叫道:“不用你小子提醒,老子也不会放过这死丫头!”他低吼一声,纵身朝卡特琳娜扑去。 卡特琳娜“咯咯”一笑,裙裾一扬,于老卡特面前一展,以之掩障老卡特眼目,俟那裙裾翻过,人儿已是盈盈转开在旁。 老卡特一扑不的,扭头转身,足下一动,又作扑击。卡特琳娜一如妖起舞,摇曳多姿,只是老卡特这一扑又是扑了个空。唯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红影一闪,掩在了树后。 便听得卡特琳娜的声音传来,道:“您老人家可别要听信那王八蛋的说辞,明明是他起的头,却赖我!” 兰斯洛特从一棵树后探出脑袋来,对不远处的老卡特道:“你老人家可得明辨是非,莫要叫那贼婆娘给哄了。左右她戏弄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正是要与她算总账。” 老卡特道:“你小子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今天却与你们俩都算一算总账!”说着,箭步上前,一爪子抓了过去。 兰斯洛特急忙缩头,老卡特一把抓在树干上,冷哼一声,道:“哪里跑!”便就绕树往追。 林中的雾气虽已稀薄了些儿,但十几二十步外,人影便已隐约,再远也就不见矣。但见三人身影于前方树林间闪烁,越去越远,怕失散了去,布雷克不由提声喊道:“你们别要离远了!” 可惜话音方落,三人的身影早是不见,只余笑声、怒骂声远远传来,转瞬亦也消失,林中一时静谧。 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忙往前方追了一程,按理说,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打打闹闹,总该有些儿动静传来,可是树林中却着实静得出奇。 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不由出声呼唤,但是半晌却无有回应,三人大皱其眉,急忙又再朝前方赶了一程,仍不见半点儿形迹。 布雷克道:“却跑到哪儿去了?” “这如何是好?”霍夫跺脚道:“他们也太乱来了,这般没了照应,岛上又有太多未知,又再遇着凶险可怎生是好?!” 帕拉斯神色不动,心想有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这两个聪明绝顶的人在,向是履险如夷,却不担心他们遇着甚么差池,反倒是该担心咱们自个儿才是。 “莫不是往别的方向去了。”布雷克道:“霍夫老先生,帕拉斯,你们且在这儿等等,待我去将他们找回来。”说真,身形一闪,已自掠走。 帕拉斯欲要将布雷克拦住,可才张了张口,布雷克那昂藏身形却如灵猴一般于林间几个蹿跃,已被薄雾掩去。 “现在的年轻人怎的都是这般毛毛躁躁的?”霍夫不无埋怨道:“已经走丢了三个,再把他也失散了,岂不是平添麻烦么!” 帕拉斯只道:“布雷克稳重睿智,无需担忧。” 霍夫遂道:“那咱们又当何如?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呆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帕拉斯略作沉吟,道:“走吧。”当即举步。 “也好。”霍夫颔首,当即跟上,又道:“先行一步也罢,布雷克虽让咱们在此等候,但想来他们回来寻不见咱们,定也会随后赶上的。” 帕拉斯没再多语,父女俩人一时沉默。霍夫几番寻由头与帕拉斯搭话,但这位姑奶奶本是冷淡少话的性子,显然也没有交谈的兴致,只是偶尔答应一声,以致霍夫尴尬无奈,讪讪住了口,登时又复沉默。 彼时霍夫落后帕拉斯一个身位,他侧首,看向斜前方的帕拉斯,眼中神色闪烁,下一瞬已是坚定下来,他抬手,向帕拉斯肩头伸去。 就在行将触及之际,一声嬉笑从旁传来,就见兰斯洛特突然于八?九步外的一棵树后探出了脑袋,贼兮兮地扫了几眼,便道:“那糟老头儿和贼婆娘不在吧?” 张目处便见得帕拉斯身后的霍夫不动声色地缓缓垂下手去,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道你个霍夫老头儿,本就十分可疑,在咱们这儿有备案,现在又趁着没第三者,趁着帕拉斯不备,做此可疑之举动,着实万分可疑也。 只是兰斯洛特却也不叫破,虽说本就有嫌疑的霍夫这当儿与帕拉斯独处此间,这般动作实有偷袭的嫌疑。但也没准这霍夫有别的意思呢,只想拍拍肩膀以示安慰?又或以示提醒?有太多的解释,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却不会出手,免得揭穿不成反遭诬赖他兰大老爷别有用心。 不过嘛,就算别人不行诬赖,任谁也知道他兰某人就是个别有用心、居心不良、另有企图之人,倒也无需别人多此一举了。 听得兰斯洛特的说话,帕拉斯道:“你们不是在一块儿的么?” 兰斯洛特确认老卡特和卡特琳娜不在之后,从树后走出,与帕拉斯并肩而行,笑道:“嘻嘻,那糟老头儿……”见帕拉斯侧眼看来,神色不善,连忙改口道:“你叔叔那两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某家略施小计,就把他给甩了。” 帕拉斯哼了哼,回眼瞧看前路,不再理会于他。 兰斯洛特瞥了一旁的霍夫一眼,尴尬地笑了笑,道:“令千金真有个性,我喜欢,呵呵。” 霍夫亦陪他“呵呵”。 兰斯洛特笑罢,整了整颜色,道:“咱们有麻烦了。” 帕拉斯淡声道:“甚么麻烦?” 说话间,越过前头几棵树,眼前一敞亮,却又到得一块空地上。这块空地上没有巨,不,曾经有一朵巨,但现如今只剩一地暗红血迹,外加一个大坑,正是方才其等伐倒巨的那一片空地,却是又再走了回来。 第八十章 退散 “怎么回事?”霍夫惊疑不定道。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道:“这便是某家说的麻烦,咱们又转了回来也。” 兰斯洛特、帕拉斯和霍夫面前的,正是方才他们遭遇那一朵巨的地方,空地中空空如也,徒留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外加一个大坑,昭示着原先那怪物的存在。 三人默然了一会儿,帕拉斯转身便走,兰斯洛特和霍夫见此,连忙跟上,又复往树林深处行去。 三人如是又再行进了一程,少顷,面前一空,令人无奈的是却又再度回转到了空地中来,不过空地中却多了一人,不是别个,乃是卡特琳娜。 兰斯洛特、帕拉斯和霍夫还来不及出声,卡特琳娜已是抢先开口,劈头盖脸便朝三人问道:“怎么回事情?你们跑哪儿去了?害得老娘好找!” 兰斯洛特道:“某家才要问你跑哪儿去了呢?!” 卡特琳娜打量了几人一番,道:“我想咱们遇到麻烦了,是才老娘甩掉卡特老头儿……”省觉当着人家兄弟侄女儿的面这般无礼确实不好,遂改口道:“嗯,那啥,摆脱了卡特大叔之后,一直没能够走出林外去。” “问题是老娘一直是往树林深处的方向行走,却又转了回来,不出意外的话,老娘可以断定咱们已经迷失在这片树林之中了。” 兰斯洛特淡声道:“知道了。” “知道了?!”卡特琳娜见三人无动于衷的神情,不由道:“你们这是甚么反应?咱们可遇着大?麻烦了!” 兰斯洛特瞥了她一眼,道:“难道非要咱们惊慌失措、呼天抢地、哭爹喊妈不可吗?!咱们又不是老卡特。” 卡特琳娜道:“咱们可是迷失了,没有水没有食物,走不出去,可就要困死在这儿了。” 兰某人一脸不在乎道:“没有水可以喝树汁,没有食物还可以吃树叶、啃树皮、嚼树根,哪里那么容易就死。大不了一把火把这片树林给烧了,还怕出不去么?!” 卡特琳娜冷笑道:“说得简单,这里林深雾浓湿气重,哪里那么容易就点起火来。” 帕拉斯出声道:“既然林子里走不出去,何不试试林子上方。” 卡特琳娜笑道:“好主意。”她将身一纵,跃上了树梢,瞅准了往岛内的方向,轻点枝叶,飞身掠去,转瞬即没。 帕拉斯和霍夫也待要紧随其后,兰斯洛特却把拦住,道:“切莫着急,让那贼婆娘先折腾去,如若可行,咱们再行不迟。” 三人当下站定,过了一会儿,有衣带破风之声由远及近,从上方传来,又听一声轻“咦”,一道婀娜身影飘飘然落将下来。 兰斯洛特一见着卡特琳娜面上郁闷的神色,便知此路不通,这娘们儿仗着轻身功夫,于树梢飞掠,取道直行,却哪想又跑了回来。 只听卡特琳娜嘴里念叨着,道:“没道理、没道理,着实没有道理。”她清楚这其中有古怪,否则她一个劲儿往前方奔驰,就算树林广大,没能够出离林外,可也不能够回转原地才是。 兰斯洛特朝卡特琳娜笑道:“你这是遇着鬼打墙了。” 帕拉斯朝兰斯洛特问道:“如是奈何?”卡特琳娜和霍夫皆把目光投在兰斯洛特身上,期待主意。 兰斯洛特无奈把两手一摊,道:“某家又奈之若何。”略是一顿,对帕拉斯道:“要不,咱们再把人鱼图拿出来瞧瞧?” 霍夫道:“早前不是看过么,这座岛上的情况全然云里雾里。” 卡特琳娜附和道:“就是、就是,早些时候还未进入此间,身在局外,尚且不清不楚。现下深入局中,如何还能够看得明白。” 兰斯洛特笑着摇了摇头,道:“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庐山?!”卡特琳娜疑惑道:“庐山是哪座山?”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翻了个白眼儿,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你就别要去计较了。某家要说的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卡特琳娜道:“你的意思是人鱼图在迷雾区域之外看不了,进来了,反而能看了?” 兰斯洛特道:“通常情况下,常人自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在局外才能瞧得明白。但这三样精灵密宝自有神异,人鱼图也不是正常人、正常事物,不能以常理度之,在外边看不了,兴许进来了反而能看了呢?!” 卡特琳娜撇了撇嘴,道:“拐弯抹角、啰哩叭嗦的,废话真多。”她朝帕拉斯道:“帕拉斯姐姐,不介意拿出来瞧瞧吧?” 兰斯洛特小声嘀咕里一句,道:“不多拐几个弯儿、多抹几个角,多啰嗦几句,你们又当某家提出看人鱼图是不怀好意、别有居心、另有所图了。” 卡特琳娜斜了兰某人一眼,道:“你说甚么?” “没甚么。”兰斯洛特摆了摆手,把眼去瞧帕拉斯动作。 就见得帕拉斯毫不废话、啰哩叭嗦、拐弯抹角,径直便将怀里的小包裹给掏了出来,一手托拿,又将宝剑夹于腋下,腾出另一只手来,解开了包袱皮,霎时间霞光从中绽放。 那绚烂霞光甫一出现,立马便驱散了四人周遭的雾气,清出一片明朗地带。而霞光所及,穿林透叶,一旁有“沙沙”声响,转眼望去,那林中有几棵树晃了晃,忽然往旁边移动开去。 四人不由面面相觑,兰斯洛特叹道:“我的乖乖,这树林之中还藏着活的呐。” 当下也不必看人鱼图了,帕拉斯取过那樽时漏在手,将人鱼图和“琉璃金盏”草草裹了,塞进怀里。 帕拉斯举着那樽时漏,往前行进几步,霞光照处,雾气消散,树林中又再有几棵树往旁边退走。不仅如此,间也有几棵树在霞光之下形影淡去,却不过是幻像,让出了道儿来。 兰斯洛特笑道:“善哉、善哉,神光所及,魑魅魍魉统统退散。”遂与卡特琳娜还有霍夫急忙跟上帕拉斯的脚步。 期间兰斯洛特回头看了看,一旦他们走远,没了那樽时漏的霞光照耀,身后远处雾来树返,又复原状。 第八十一章 顺服 在那樽时漏所散发的霞光所照耀下,雾气消散,树林中现出一条通畅的道路来,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和霍夫四人行进了一程,面前一路无阻。 正自惊异间,忽闻叱喝怒骂之声从右侧隐隐传来,打前的帕拉斯脚步一顿,凝神侧耳,道:“你们可曾听见甚么?”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霍夫皆竖耳,兰某人淡笑道:“听着了,癞蛤蟆叫春呢。” 甚么癞蛤蟆叫春,分明是老卡特的声音。卡特琳娜莞尔,道:“癞蛤蟆年纪大了,如何还叫得了春?!” “老蚌都能够怀珠,老癞蛤蟆虽然不顶用了,但色心不减,又非是哑巴,叫叫春又有甚么稀奇?!”兰斯洛特道。 帕拉斯横了兰某人一眼,后者住了口。帕拉斯当即转身往右手方向行去,她把手擎时漏往面前一伸,霞光照耀,那些个树或者移开,或者湮灭幻象。 四人脚下不停,少时,前方一阵敞亮,又到得一片空地处,不过空地中一朵巨矗立,藤蔓乱舞,却乃是另外一片空地了。 此时老卡特正被数根藤蔓纠缠束缚,拎将起来,离地五六尺,口中呼喝怒吼,手脚奋力挣扎,只是绷断了一根藤蔓,却又有另一根纠缠上身,将他层层卷裹。 场中并不只有老卡特一人,不远处布雷克亦也遇着麻烦,他的巨剑、手脚、腰身,无不被藤蔓卷缚住了。 若果上身的只有数根藤蔓倒也罢了,但便如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难断一般,身上十几二十根藤蔓缠了一圈又一圈,裹得厚实,饶是他布雷克,也无法再轻易运劲挣断。当下沉腰坐马,使着千斤坠,牢牢钉在地上,勿使被拖拽走。 空地中除却二人之外,实则尚还有别的人在,兰斯洛特、帕拉斯、卡特琳娜和霍夫四人仰头望去,正有一奄奄一息之人被吊在半空,一副似早先身中毒的兔子的模样。四人探眼处,恰是见之被投进那朵巨的口中,三圈利齿闭合,一个剿铡,瘆人的“嘎吱”、“咔吧”声响传来,已然碎尸万段,鲜血飞溅,为那朵巨吞食下去,忝作养料。 兰斯洛特四人瞧得分明,那被吞吃者服饰容貌颇是眼熟,却乃是一众船员水手中的一人。而那朵巨瓣茎叶上多溅有鲜红,其周遭亦然。另一些个藤蔓上挂着碎布,地上也洒落些许,显然此前已有人做了那朵巨口中之食,却不知坏了几条性命?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这些蠢货不在岸边呆着,偏跑来送死,真是愚不可及。” 那边厢察觉得四人到来的老卡特已是嚷嚷开来了,疾声道:“你们怎的现在才来?!” 兰斯洛特笑道:“这树林里头有古怪,咱们也是耽搁了点儿时间。” 老卡特不满叫道:“那你们还要耽搁到甚么时候,没看老子跟这儿遭瘟呢吗?!” 兰某人道:“嘻嘻,看到了。” 老卡特那个气哟,骂道:“笑个屁!看到了你他娘的还不快点儿过来救老子!” 卡特琳娜接口笑道:“您老人家遭瘟这么有趣的事儿,不多看一会儿,岂不是太可惜了。”说话间,卡特琳娜自向布雷克行去,看老卡特遭瘟确实有趣,但布雷克遭瘟可就不那么有趣了,便欲先与乃兄解困。 “看你的头!”老卡特破口大骂,他已被吊上了半空当中,那些个藤蔓正要将他往那朵巨的口中投送,眼见就要步了才然那名船员的后尘。 帕拉斯和霍夫也看不下去了,齐齐纵身上前,相救老卡特。那朵巨自也使藤蔓来行阻拦帕拉斯、霍夫和卡特琳娜,也待将三人一块儿擒下,甚至连站在空地边缘未曾动作的兰斯洛特也不想放过。 兰斯洛特见着一根藤蔓贴地飞速窜来,疾袭他的下盘,忙把腿脚一抬,继而踏下,将之死死踩住。时身前风响,又一根藤蔓袭至胸口,兰某人一个侧身让过,探手一拿,已将之擒在手里。 可还来不及出口气儿,瞥眼只见得藤蔓上所生的那些个拳头大小的苞尽皆一动,有要绽放的趋势。兰斯洛特不由心下一寒,慌忙甩手一扔,将之抛掷开去。 兰斯洛特低眼一瞧,为他所踩住的那一根藤蔓上所生的灯笼儿亦也纷纷颤抖着,将瓣给打开来。兰某人不敢托大,足下用力,将那根藤蔓的一头踩进了土里,旋即纵身跳开。 还未立稳,身后又有破风声至,他正要应付身后的藤蔓,陡觉风声消弭,猛回头一看,一根原朝他极速射来的藤蔓正软软垂落在地。 兰斯洛特惊疑不已,转头往空地中望去,却原来帕拉斯和霍夫本待前往解救老卡特并铲除那朵巨,但不曾想一经靠近那朵巨之后,手里那樽时漏的霞光将其照耀,登时令那朵巨起了变化。 那朵巨虽是植物之属,委实给人一种凶猛的感觉。但现下却可见得那朵巨在霞光之中温顺了下来,霍霍舞动的藤蔓尽都软软垂下,摔落在地。 彼时布雷克身上、剑上所纠缠的藤蔓松懈下来,自行脱开。而老卡特身上的藤蔓也是一个松撤,把他从半空中掉下。 老卡特措手不及,一声惊呼,“哇哇”大叫着栽了下来,眼瞅着顷刻抵近的地面,心下一阵骂娘,亏得霍夫赶到,将他给一把接住。 老卡特双脚落地,对霍夫着实感激,道:“到底是亲兄弟,还是哥哥你爱护小弟,不像那些外人,成天盼着我倒霉遭瘟,好看笑话!” 当下六人把眼来瞧,就见得那朵巨被霞光照得绚烂多彩,那巨口已然闭合,瓣也缓缓合拢,终于还复一朵小房子也似的苞,彻底安静了下来。 兰斯洛特、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五人走近帕拉斯身畔,瞧了瞧那朵巨,又看了看帕拉斯手里的那樽时漏,皆作赞叹。 老卡特恼于方才又一次失态,损了威风,上前踹了那茎两脚,却震得脚麻,登时大怒,叫道:“傻小子,你来,把这玩意儿给伐了,以消老子心头之恨!” 第八十二章 一览 听得老卡特的招呼,卡特琳娜不满道:“我说卡特大叔,要我提醒你多少遍,我家哥哥不是你的奴隶、仆从、雇工,没有道理给你当牛做马、呼来喝去,任凭使唤!” 老卡特也不满,道:“老子几时把你兄弟当做奴隶、仆从、雇工了?你个死丫头片子净跟这儿兴风作浪、扇风点火,挑拨离间老子和傻小子的感情,良心大大的坏!”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你这糟老头儿,便爱欺负我家哥哥老实。” 老卡特闷声道:“都是一个妈生的,傻小子这么老实可爱,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讨人厌的妹子?!” “你说甚么?!”卡特琳娜柳眉一竖,恼道。 “没甚么,老子找傻小子,那是因为他手里头有家伙事儿。”老卡特道:“既然不让找傻小子,那便算了,老子又不是没别人可找了。”说着,把眼去瞧兰斯洛特。 兰某人见这老头儿把目光投来,立马抬头望天。又眼角余光扫见这老头儿还不死心,瞅着自家张了张嘴,想把自家来使唤,大老爷连忙打了个哈哈,往一旁走开去。 卡特琳娜笑道:“有家伙事儿的又不止我家哥哥,帕拉斯姐姐的宝剑可比我家哥哥的剑强了太多。” 老卡特道:“帕拉斯的剑是用来杀敌的,岂能用来砍。”他可不想放过兰斯洛特,几步抢近兰某人,便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兰斯洛特眼角一抽搐,回过头来,笑道:“卡特叔叔,某家也是老实人,你可莫要欺负某家。” 老卡特小眼一瞪,道:“你老实个屁!” 兰斯洛特笑容不改,道:“某家赤手空拳,没有家伙事儿。”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老卡特手里挣了出来。 “老子知道。”老卡特道。语落,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兰某人。 兰斯洛特嘴角也一抽搐,当下转头他顾,只是不理睬这老头儿。 卡特琳娜正笑吟吟的瞧着老卡特去纠缠兰斯洛特,身畔的布雷克已是提着巨剑上前,来至茎处,二话不说,一个进步弓马,双手抡起巨剑,缠首绕身,继而大喝一声,一记横斩,斩进了茎之中。 “噗嗤”一声,巨剑破开茎,没入泰半剑身,那粗壮的茎已被斩开了半截儿。布雷克闷喝声中,一个退步拔剑,鲜红的汁液随之喷溅而出,淋了他一身。布雷克身形不停,脚下错步,将身滴溜溜一转,手把巨剑抡转一圈,旋即就势运劲,又一记斩击挥出。 布雷克狮口一张,只闻一声晴天霹雳炸响,巨剑狠狠斩中茎上为第一剑所破开之处。但得剑影掠过,那剩下的半截儿茎连接处已然断去,巨晃了晃,栽倒下来。 布雷克早是闪开去,运剑,退走,手脚麻利。一旁的帕拉斯、卡特琳娜、霍夫,还有兰斯洛特和老卡特见状,亦忙往远处躲避,以免为之波及。 尘埃落定,六人一时无言,半晌,帕拉斯扭头举步,淡声道:“走吧。”便就托着那樽时漏,打前而行。兰斯洛特、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自不愿多呆,便皆动身跟上。 临出空地之际,老卡特回头看了一眼,那朵倒下的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便如他自身一般,虽没有这般快的速度,但无疑也正走向枯萎与腐朽…… 有那樽时漏在手,这片树林再不能够对六人造成妨碍。少时,林木已尽,林外有小山,登上山顶,雾气已是稀薄得再不能迷障人眼。似乎以山为界,山外是白蒙蒙的世界,而山的另一边,岛的内侧,则一片清朗。 山的另一边,底下一片平原,小河流淌,芳草萋萋,间有不知名的贲盛放。 见此,兰斯洛特笑道:“怎么某家觉着这场面有些儿熟悉呢。” 卡特琳娜“嗤”一声笑道:“你可不要告诉咱们这里你其实来过了。” 兰斯洛特不理她的讥笑,只道:“眼熟罢了,自是不曾来过。” 身旁的帕拉斯忽然出声,道:“我也觉着此地有些儿熟悉。”说着,她把手里的那樽时漏揣回怀中。往前已没了雾气,再不需要使之驱散,况那霞光熠熠,太过醒目招摇,没得把甚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招惹了来,不用时收起为好。 “被你们这么一说,就连老子都要觉着这地儿熟悉了。”老卡特道:“还杵着做甚么,快走吧,天色不早,咱们今晚便在那小河边歇息。” “莫急。”兰斯洛特道:“那底下不知会有甚么稀奇古怪又要命的玩意儿,可不敢大意。” 老卡特不屑道:“有甚么稀奇古怪又要命的玩意儿?老子怎么没看着?!” “明面上没看着,不代表没有。”兰斯洛特道:“暗地里可不知潜伏着多少危险哩。” “底下一览无余,坦坦荡荡,老子倒是看不出来有甚么危险潜伏?!”老卡特讥嘲道:“你这贼子,做贼做惯了,胆小如鼠,成日里疑神疑鬼,稍有点儿风吹草动你便风声鹤唳,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眼下这还连点儿风吹草动都没得呢,真是个无胆匪类!” 兰斯洛特也不恼,道:“某家确实是无胆匪类,不过某家也没拦着你老人家。”他把手往山下一引,又道:“你老人家自便就是了。” 卡特琳娜笑道:“卡特大叔豪气盖世,自是个狗胆包天……”见老卡特横眼过来,连忙改口道:“自是胆识过人。” 老卡特哼了哼,也不理会这小娘儿们的吹捧,抬脚就要往山下走。 霍夫连忙道:“等等。” 布雷克亦劝阻道:“慢来。” 老卡特道:“怎么?” 布雷克道:“谨慎些儿总是没错的。” 卡特琳娜埋怨道:“哥哥,你拦着他作甚么,让他与咱们探探路岂不好么?!” “我靠!”老卡特破口骂道:“你这遭瘟的贼丫头!原来打得这等坏主意!” 兰斯洛特亦也朝卡特琳娜埋怨道:“就是、就是!真是个遭瘟的贼婆娘!”略是一顿声,又道:“让卡特叔叔探路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来呢!” 第八十三章 绝配 “让卡特叔叔探路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你看,这一旦说破了,就不灵了!”兰斯洛特道:“真是个笨婆娘。” 老卡特脸色一黑,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不灵呢?!”卡特琳娜依旧巧笑嫣然,对兰斯洛特道:“比起卡特大叔,人家其实更想让你去探路哩。” 兰斯洛特面色一变,老卡特亦然,只不过前者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而后者却是相反,立马云收雾散、雨过天晴,转嗔为喜。 老卡特拍手笑道:“对、对、对,正该你这王八蛋去与咱们探路!” 兰斯洛特瞧了卡特琳娜两眼,当即转个身撇开脑袋去,打个哈哈,道:“啊,那啥,这里的风景可真不错。” 老卡特几步蹿到兰斯洛特面前,道:“你小子别要给老子装傻,该你下去探路!” 兰斯洛特看也不看他,又转过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天色不早了,实在不适合继续赶路,我看咱们便在此处歇息吧。”语罢,往边上一撮草丛行去,一屁股坐下,倒身就卧,两眼一闭,是打算在这小山顶上露宿了。 老卡特当然不依,上前揪住兰某人的衣袖,欲把拽起,道:“睡你的头!快给老子去探路!” 兰某人一把甩开老卡特的揪拿,眼皮也不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去、去、去,一边儿凉快呆着去。”驱赶苍蝇也似。 老卡特恨得牙痒痒,见卡特琳娜走上前来,以为这小娘皮定是又要以他兰某人身中之毒为要挟,逼他为我驱使,心道这恶人还得有恶人来磨,究有治得了你个王八蛋的。 下一刻老卡特已是桥舌,兰斯洛特觉察卡特琳娜走近前来,却也只是闭着眼睛,道:“某家困了、累了,不想动弹了,你威胁某家也没用。”摆出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老卡特虽恼兰斯洛特,对卡特琳娜亦然,当下暗乐,退开一步,且看这俩小贼怎生撕逼,与他瞧一场好戏。 哪里想到卡特琳娜也不说话,笑吟吟把莲足一伸,印在了兰斯洛特的腰胯处,发力一蹬,径直就给他从小山顶上蹬了下去。 兰斯洛特一声惊呼,打着滚儿已是沿着山坡翻下。翻翻滚滚下去了数尺高低,兰斯洛特弹起身,又再顺势落下丈许高度,便稳住了身形。 他回头叉腰,手指卡特琳娜,破口骂道:“你个天杀的臭娘儿们!想要了某家的命耶?!” 卡特琳娜不理会底下的叫骂,笑道:“这种家伙,比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还要极端,那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好言好语没用,得给他来点儿实际的。” 老卡特脸皮抽了抽,腹诽道:“你这贼丫头跟那贼小子是一路货色,同样都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主儿。” 兰斯洛特骂了几句,就待要往小山顶上来,卡特琳娜哼了哼,把脚边的一块石子儿踢了下去,“嗖”的一声,破空疾袭兰某人脑门儿。 兰斯洛特闪身躲开,卡特琳娜便斥道:“谁准你上来的?还不与老娘下去探路!” 兰某人哪里轻易就让使唤,当下也不重返山顶,便在山腰又寻了处草丛,躺倒下来,把那两眼一闭,淡声道:“你说去就去,那某家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老卡特哂笑道:“你小子是块贱骨头,丢脸的事情干了不要太多,本来就没有甚么面子了,还要甚么面子?!” 兰斯洛特抬抬眼皮,瞥了那老头儿一眼,道:“此言差矣。” 老卡特“哼”了一声,道:“哦?!差在何处?” 兰某人于是道:“人之所以有欲望,便是为了弥补自身的缺陷、不足。就好比你老卡特,五短的身材,有若半个残废,因而你做梦都想要长高。试想你若生得跟布雷克老兄一般的高大,你还会想要再增长一点海拔么?” “正是因为渴望获得自身所缺少、需要的东西,人才会有奋发上进的动力。而某家岂不正因为没有面子,才想要面子么?!” 卡特琳娜冷笑道:“莫以为咱们不了解你,你这厮岂会在乎甚么面子,你在乎的只有里子。” 老卡特问道:“这王八蛋要甚么样的里子?”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儿,没好气道:“还能有甚么里子?!这贼厮鸟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甩开咱们,独吞了‘不死秘药’么?!” 哪想老卡特摸了摸颌下须髯,道:“唔,是个人都有欲望,这小子想要独吞‘不死秘药’乃是人之常情,倒也不能怪他。” 卡特琳娜登时给这老头儿气乐了,她道:“人有欲望不假,可人也知道适可而止,过度的欲望那就是贪婪,这厮便是个贪得无厌的货色,你却还与他说好话。” 老卡特登时恍悟,道:“对,没错,这王八蛋不当人子,岂能以常人对待!老子险些让这贼死鸟给忽悠了!”说着,瞄了身畔的卡特琳娜一眼,心想你这贼丫头也不是好鸟,光说别人贪婪,你自个儿又好得哪里去,不也是个贪得无厌的货色么?!与那贼小子简直天生一对,一丘之貉,绝配。 觉察老卡特的目光,卡特琳娜回瞧他一眼,道:“你看甚么?” 老卡特笑道:“没甚么,只是觉着这乌鸦落在猪身上,十分有趣罢了。” 卡特琳娜额角青筋一跳,好哇,这老不死的东西胆子长毛了,辄敢嘲讽老娘!但见卡特琳娜笑容不改,娇艳如,却忽然起脚,又疾又狠,将老卡特的屁股给踹了个正着。 “啊唷!”就听一声痛呼,老卡特从山顶上蹦起丈许之高,继而捂着臀部,“嗷嗷”叫唤着,从空坐姿垂体,往山下坠去。 老卡特将将撞在山坡上时,慌忙下探双脚,点踩卸力,以免又把屁股给摔着,伤上加伤。落地后向坡下翻了几翻,滚了几滚,始稳住了身形。只是发衫凌乱,头面身上沾满了碎草沙土,相当狼狈。 他一下跳起,指着卡特琳娜破口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死丫头!老子与你死过!” 第八十四章 熟悉 老卡特恼极,便欲向山顶跃去,捉住卡特琳娜一顿好打,只是身形甫动,早已被几颗呼啸而来的石子儿迟滞住了,是卡特琳娜起脚从山顶踢下。 老卡特晃身躲闪,气得“哇哇”大叫,朝卡特琳娜喊道:“有种你便下来,与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卡特琳娜嫣然笑道:“老娘又不是男人,要种做甚么?!正好,你老人家就与那王八蛋一块儿去探路吧。” “呸!”老卡特道:“要去你自个儿去,休想使唤老子!” 卡特琳娜笑意不减,道:“如此,老娘便换一个说法。”略是一顿,又道:“你如果有种的话,就去前头探路。” “我呸!”老卡特道:“老子有种,但老子就不去探路,你能把老子如何?!” 卡特琳娜道:“老娘不能把你如何,但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去探路,咱们不好前行,只得耽搁在这儿,徒费时间。” 老卡特一噎,心想有道理,旋即暗骂一声,有个屁的道理,他道:“底下一派平和安详,没有探路的必要,直接下去就是了。” 卡特琳娜呛声道:“哦?!那你老人家怎地不去。” 老卡特尴尬,梗着脖子回怼道:“你说去就去,那老子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这岛上可不是善地,那大贤者显然也不是善茬儿,看似很安详的地方不定便潜伏着莫大的危险。” 老卡特反驳乏辞,心想有道理,旋即又暗骂一声,有个屁的道理。他倒也不与卡特琳娜再做口舌之争,只因他老人家从来便没赢过。若真动上手,不说打不打得赢,就算赢了,赢一个小娘儿们也没甚么光彩,落不着好。于是矛锋一转,把气撒在兰斯洛特身上,斥道:“你这贼厮鸟!听见没有,还不与老子去探路开道!” 兰某人眼皮也不抬,淡淡道:“你说去就去,那某家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老卡特恶狠狠道:“老子叫你去,你不去,那就是落了老子的面子,老子若是没了面子,甚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后果可无法想象。” “你老人家的后果某家也没兴趣想象。”兰斯洛特回道:“更何况是你没面子,又不是某家没面子,且你没有面子总比某家没有面子的好。” 老卡特被他绕得头昏,甩了甩脑袋,便要上前将这乌龟儿子王八蛋从地上揪起来,扔下山去。 这时,山顶上的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皆是观察底下良久,还是打定主意往山下水草丰美处歇宿,便也不必探路了,几人同进退,更能相互照应。于是帕拉斯足下一垫,已是飘身而下,布雷克和霍夫紧跟其后,卡特琳娜见此,亦也相随。 当下老卡特便不愿行探路之事,也只得随行,因而不是探路也是探路了。 步落山腰处,卡特琳娜瞥了兰斯洛特一眼,道:“你还要赖在地上到甚么时候?还不起来!” 兰斯洛特睁眼,笑道:“不急,你们先行一步,若有甚么危险,某家在此,也好与你们压阵。”稍是一顿,又道:“若实在危急,总有个人接应。” 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自然不会让这厮在后头安然快活,二人相视一眼,旋即面挂冷笑,齐齐逼近兰斯洛特。 兰某人无奈起身,道:“好吧、好吧,某家走就是了。” 六人下得山来,踏上那一片平原,眼中纷繁灿烂,百齐放,争春斗艳,鼻间香气缭绕,芬芳宜人,使入得迷雾海域乃至登岛以来的紧绷神经有所放松,直想往草地丛中一躺,美美睡上一觉。 当然了,六人之中,见得此情此景,心下一松的有之,布雷克、卡特琳娜、霍夫便如此,不过处于陌生环境之中,究竟还保留着几分警惕。而敢于真正松懈下来、神经粗放者,就唯有老卡特了。 就见得老卡特欢呼一声,奔至不远处的小河边,趴跪下去,把手捧舀河水,喝了几口,甘甜解渴,又再舀得几捧,往面上浇泼,末了把手一抹,一阵舒爽。 老卡特干脆往后一坐,仰身躺倒,伸了个懒腰,道:“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不想再动弹了。” 兰斯洛特抬头望了望上方,虽则以小山为界,此一边再没有雾气萦绕,不过头顶上方万丈高空处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天色渐暗,而不见明月晨星。以兰某人的猜想,若果从上俯视,这迷雾便如一只玉碗倒扣,布下天罗,是罩定了岛屿的四周和上空,一切圈禁在内,别妄想脱逃。 这等大手笔,方今天下诸国没有哪一家能够做到,便是各国联合起来,怕也无能为力,也只有当年强盛之极、炼金之术大行其道的精灵帝国“艾特纳尔”方有这等实力和技术了。 兰斯洛特没有那闲心思感叹大贤者之流的高妙手段,他只觉着这地方当真是越看越熟悉,不由朝帕拉斯看去,就见她目露沉吟之色,四下扫视,正自搜寻着甚么。 兰斯洛特登时也想到了甚么,脸皮不由得一抽搐,出声道:“帕拉斯……” 才刚开口,已被打断,只听得卡特琳娜惊讶道:“咦?那是甚么?” 兰斯洛特连忙转头去瞧,帕拉斯、布雷克还有霍夫亦然,只见得不远处的老卡特身旁,草丛里忽的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荧光。 老卡特也是惊异于身旁的这团荧光,坐起身,探手便去抓拿,兀自道:“好大的一只萤火虫。”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一见那团荧光则是厉叱出口。 帕拉斯喝道:“住手!” 老卡特闻言,一怔,略是侧脸回眼来瞧,但手上却是并未停下,仍朝那团荧光抓去。 而兰斯洛特则是叫道:“快跑!” 兰大老爷也如是做了,他一个扭头转身,二话不说,动身就要往来路掠去。可身形甫动,便就顿住,脸上浮现一抹苦涩。 彼时周遭,包括身后来路方向,草丛里星星点点的荧光逐渐亮起,六人登有若置身于穹宇之巅,星海之间,满目绚烂,美不胜收。 第八十五章 保帅 莹光斑斓,起于微末,无风而动,霎时间灿若星河流淌,照见诸人,梦幻迷离。 兰斯洛特心下里狠狠一抽搐,暗叫一声不妙。帕拉斯亦是暗自凛然,神情凝重,缓缓拔剑在手。 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见二人如临大敌,也是讶异,显然二人知道此是何物。这分明是萤火虫一类的发光生物,虽然那每一团荧光都比寻常的萤火虫大得多,不过这也并无甚费解之处,想这座岛是那大贤者的老巢,稀奇古怪的东西少不了,想来也是会攻击人的玩意儿。 卡特琳娜朝兰斯洛特和帕拉斯问道:“这些玩意儿你们见过?”顿了顿,心想却问了句废话,没见过怎地这般紧张模样,于是改口问道:“这东西厉害么?” 兰斯洛特面上苦色愈浓,涩声道:“厉不厉害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儿,不满道:“你还卖关子,这玩意儿厉害在哪儿?还不快告诉咱们。” 布雷克亦出声附和,急道:“对呀,兰斯洛特兄弟,若这玩意儿有大危险,可不能藏着掖着,还请告知这究是甚么东西?有何厉害之处?又有何弱点?我等该怎生应付?” “祂们……”兰斯洛特咽了咽唾沫,道:“祂们喜欢吃肉。” 吃肉?! 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闻言,一阵无语,皆暗骂一声,心想这些个玩意儿既然有危险,不是有毒,那就是肉食生物,富有攻击性,他们自能想得到,但你丫的答非所问是几个意思?! 布雷克道:“这个……兰斯洛特兄弟,我想知道的是怎生应付眼下的情况?” 帕拉斯出声道:“这些东西要吃咱们,小心别让祂们吃了。” 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三人哭笑不得,怎么样一个小心法你倒是说得清楚一点儿啊! 这时,不远处的老卡特一声痛呼,叫道:“啊唷!这是甚么玩意儿?!这玩意儿怎么咬人?!啊唷!痛杀我也!” 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扭头一看,凝神睁目,透过荧光,看得分明,只见得老卡特原本伸去抓拿一团荧光的手掌缘处,赫然挂着一个眉目俨然、四体健全的小人儿。细细一观,那小人儿外形与人无异,但精致小巧,不过巴掌大,背上生着一对束翅,晶莹剔透。 此刻那小人儿嘴巴箕张,露出狰狞的利齿,咬住了老卡特的手掌,狠命地撕啃,欲要啃下一块肉来。 不必赘言,此乃妖精也。 老卡特疼得“哇哇”大叫,把手使劲地甩了两下,但手上那只妖精扒咬得紧,却是甩之不脱,他老人家一恼,一手刀便把那只妖精给砍在了地上。那只扒咬住他掌缘不放的妖精遭这一下砍击,重重撞在地上,不由嘴巴一松,撒放了开来。 老卡特“哼哼”一声,收回手来,道:“小样儿,敢咬你家爷爷,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他把手抬起,瞧看掌缘那一小圈牙印,其上鲜血流出,要不是反应得快,险险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给那妖精咬下来。 但就在这时,那只被他砍在地上的妖精一跃而起,把那束翅轻颤,一息之间已是扇动了成千上万次,飞在老卡特脸旁,张牙舞爪,就行扑咬之事。 “妈呀!”老卡特陡被这妖精逼近咫尺,骇了一大跳,慌忙一缩脑袋,合身就朝一旁扑去。落地一滚,老卡特弹起身,骂了一声,道:“去你娘的!”反手便是一巴掌抡了回去,将那只妖精拍飞。 只见得那只妖精被拍飞丈许开外,便尔止住了去势,停驻在空,瞧来并无伤损,当即“吱”的一声刺耳尖叫,重又向老卡特飞去,行空之速奇快无比。 老卡特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却见那妖精浑然无恙,岂不心惊,哪里再敢与这玩意儿多所纠缠,闪身就往兰斯洛特等人靠近,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这鬼玩意儿逆天了!” 卡特琳娜朝他斥道:“你这死老头儿,别要过来,却把那鬼玩意儿也给引过来了!” 老卡特气道:“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卡特琳娜道:“如何不是人话?!弃卒保帅你懂么?!” “甚么弃卒保帅?!”老卡特歪着鼻子,怒道:“合着老子就是一枚过河的小卒?!” 兰斯洛特见着周遭已为成千上万的莹光所包围,虽是面色发苦,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对卡特琳娜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卡特叔叔,应该是弃车保帅才对头。” “就是、就是。”老卡特点头称是,但回过味来,虽然小卒改成了大车,但是弃卒保帅和弃车保帅好像差别不大,不由骂道:“弃你奶奶的大头鬼!” 卡特琳娜失笑道:“是你一个人重要,还是咱们五个人重要?” “那还用得着问么,当然是老子重要了!”老卡特叫道。 兰某人轻叹了一声,道:“笑吧、笑吧,趁现在多笑两下,待会儿可就笑不出来,想哭了。” 这时,那只攻袭老卡特的妖精凌空顿停,掉转头又再朝六人追来,离得近的有十数团荧光亦也倏忽欺近。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早有经验,前者甩袖一拂,劲风吹搠,将来的妖精掀飞开去。后者碧眸一厉,有银芒闪烁,抵近她身前的几只妖精纷纷从空陨坠,晶莹的血液洒落在青草瓣之上,泛着琉璃光彩,至此,方听得“呛啷”一声龙吟般的出鞘剑鸣之音。 布雷克把巨剑做扇子呼扇,霍夫已是出掌排空荡气,皆学着兰斯洛特将来的几只妖精掀飞开去。他们也见着老卡特才然的作为,寻常手段确实轻易无法伤着这些个小东西。 卡特琳娜虽也有神兵在手,可却不若帕拉斯那般剑术高绝,这等体型细小、飞遁奇快的妖精并不容易砍中。 她遂将裙裾一翻,将那来的几只妖精拢住,正如自投罗网,又再一掀,掀得其等身不由己,在半空中东倒西歪地翻跟斗。制住了这些个妖精飞行之速,旋即起出了匕首,寒芒掠过,皆与斩杀。 第八十六章 号角 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在离得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六人较近的数十只妖精为几人或驱开,或斩杀之后,周遭那入目皆是、灿若繁星的莹光陡然疾朝六人逼近。 有如六人所处有莫大引力一般,流莹飞星集聚,成千上万的妖精发出刺耳之极的尖叫,响遏行云,直欲将人的耳膜捅破。 六人神色大变,就听得布雷克大喝一声,道:“往回走!”立马运起巨剑往来时小山方向一扫,剑风呼啸而出,径将飞扑而来的妖精阻住,更往后吹飞。 但后续妖精飞行转折快如电闪,瞬息间避开前头倒飞的同类,仍往前方冲杀。而布雷克身随剑走,舍去一应机巧变化,巨剑大开大合,掀起一阵阵乱流狂风,搅得那些个妖精人仰马翻。 布雷克也是当机立断,彼时相较于未知的岛内方向,自然是往来路退回小山之上更加稳妥,距离也近。若这些个妖精还不依不饶,还可再退回迷雾区域,退回那片困人的树林之中,不信这些个玩意儿还能把他们追上。 可是他想法虽好,可相较于其他方向,来路上的妖精数量更众。显然这些个妖精围捕猎物也是熟门熟路了,先就把退路给截断了去。 而那些个叫布雷克剑风掀翻的妖精也并无任何伤损,只是东倒西歪地打上十几、数十个筋斗,便在空中稳住了身形,复作尖声鸣叫,重又加入大军攻势浪潮之中。 布雷克须臾行进得八?九步,已是举步艰难,面前密密麻麻的莹光,汇作了一堵光墙,尽是那狰狞凶狠面孔,小而不减犀利的爪牙,他身上亦也挂上十数只妖精,张口便咬。 旦一受痛,布雷克忙运劲一震,将身上的妖精震脱,但至此,再进已是不能保得自身无损,更而由于前方攻势加紧,令他不进反退。 布雷克冲出的一刻,卡特琳娜、老卡特、霍夫跟进,不过有布雷克顶在前头,三人为他所挡,上不得一线,于是护住他左右身后,只不想布雷克再进不得,却又退了回来。 老卡特双拳齐出,把左边守得密不透风,侧脸瞥见得此,当即叫道:“干啥玩意儿、干啥玩意儿?!怎的往后退了?!” 霍夫守住右路,把眼一扫,疾声道:“不好,这些玩意儿都朝布雷克前方去了,铁了心不让咱们退走!” 果然,就见其他三个方向不断有妖精绕飞而去,汇入布雷克前方的那片光墙之中,逐渐增厚,把去路死死挡住。 卡特琳娜原是护住布雷克背后,其时心下一急,就待要近前相助乃兄。 兰斯洛特出声道:“此路不通,换一边就是,大家这边来。” 语罢,兰某人朝帕拉斯瞧去,见对方微微颔首,于是乎往左侧一闪,帕拉斯亦随之而动,越过老卡特,原本断后的二人登时换作开道先锋。 但见掌风、剑光掠过,扫荡左边的妖精,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便就窜出了六七步远。老卡特见状,招呼一声,换了原先二人负责的方向加以抵御。 这般牵一而动全局,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亦随之而走。布雷克转进攻而为防守,那些个妖精亦也攻守易势,直令得布雷克压力大增。 卡特琳娜见之,忙予助力,只见她手中寒芒飞掠,截杀漏网之鱼。有她做居中策应,纵有乘隙闯入六人圈阵之中,扑在六人身上,备行撕咬之事的,皆为她所斩灭。 但由于妖精大军主力猛攻布雷克,大体能闯将进来的,都在布雷克的方向,余下三方兵力较为稀少,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作为开路之锋刃,登便将包围圈给撕裂开来,眼见就要穿透出去。 只是他二人行进得快速,身后的布雷克却退得缓慢,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为护布雷克身后左右,亦无法顺势跟进,一时把后面四人拉开了少许距离。圆阵现了破绽,十几二十只妖精闯将进来,兴奋得尖叫不已,分别就朝六人背后扑击。 卡特琳娜手上一紧匕首,将之使动,当然了,优先支援乃兄布雷克,四五只刚刚扑在布雷克背上肩头的妖精,才要下嘴,可下一瞬其等狰狞的神情已是僵住,有寒芒从其等身上烁过,旋即细小的身子断开,肢体凋零,坠落在地。 布雷克有乃妹的照应,自是无妨,老卡特和霍夫却没料及于此,这也是他们相信就偶有漏网之鱼也会被间中的卡特琳娜消灭之故,一时不防备,各叫几只妖精扑上身来,张口咬住。 一旦受疼,老卡特和霍夫劲力自生,将身上的几只妖精震脱,老卡特破口便骂道:“卡特琳娜!你个遭瘟的死丫头!干甚么吃的,老子被咬了!” 卡特琳娜解决掉布雷克背后的威胁,又把打她自身主意的两只妖精干掉,转身便为霍夫去了背后威胁,这时本带援助老卡特,听得他老人家的骂,却就缓下了手来,笑道:“人家又没有三头六臂,分身乏术,您老人家可得体谅体谅才行呀。” 说话间,那被老卡特震脱的几只妖精从他肩背上滑脱,转瞬稳住了,时落在老卡特腰臀的高度,也不客气,又复拥上,扑在了他的屁股上,狠狠下嘴咬噬。 “啊唷!”老卡特又是一声痛呼,顾不得再行防守,反手便去打屁股上的妖精,将之拍开。 可是如此一来,老卡特所守卫的这一方向登时现了疏漏,数十上百只妖精乘机闯进,或往他身上扑咬,或越过他袭击另外几人。 老卡特身上登时挂上了数十只妖精,令他心下一寒,慌忙使个“野狗筛身”,身子一抖,有若筛糠,将身上的妖精的都是筛脱。而后双拳如轮,抡将来开,劲风吹起,把身周气流搅乱,但乱中有序,卷裹着那些个妖精,吹出圆阵之外。 该死!卡特琳娜暗骂一声,眼见那越过老卡特漏进阵中的数十只妖精乱糟糟就要分袭各人,她急忙上前,将裙摆翻起。 第八十七章 飞星 卡特琳娜这一掀裙子,自也有个名堂,唤作“翻江倒海”,裙摆犹如重浪叠翻,只见那红浪滔滔,连山成岭。 所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而那能够兴风作浪的,自然便是江海之中的蛟龙之属。 那一袭翻动的红裙之下,隐有龙蛇之势,似乎下一瞬便会有腿脚探出,宛如蛟龙出海,夺取那一只只有若明珠一般散发莹光的妖精,此乃“蛟龙夺珠”之意。 这些个妖精轻盈小巧,浑难着力,若仅是一二只、二三只,便是十好几只,数量较少,也不是那么难以对付。不过数十只齐扑而至,要将之扫荡开去倒也简单,可是要悉数驱逐出去,便就不容易了,难缠磨人得紧。 既已入得六人所围圆阵中来,若不将其等皆了断性命,便会于阵中没有休止地窜飞,攻击众人的后背。一旦被内外夹攻,破去一方防守,局势危矣。 未免落得与之纠缠的境地,卡特琳娜一上来便掀动裙摆,乘这数十只破入阵中的妖精未有散开去,将其等统统拢入其中,又把其等掀得身形失衡,东倒西歪不已。 当然了,卡特琳娜自不会真儿个把腿给伸出去,没得让这些小东西给咬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且也不好踢死其等,便不费劲。她玉腿似动非动,气机牵引下,那数十只妖精虽仍拢在裙下翻滚挨碰,但尽皆身子一僵。 便在此际,卡特琳娜左手把裙摆一揭,右手疾探,把手里一抹寒芒探进那被拢作了一团的数十只妖精之中。 那一抹寒芒在她指掌间流转,似飞星迅电,于那数十只妖精间往来窜射。眨眼收回手来,只见那数十只妖精纷纷*陨坠,洒落在地。 老卡特已是重又把他那一方向守住,但由于开道的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行进较快,与在后的四人拉远了少许,仍有些个零散的妖精乘隙而入。 老卡特忍不住叫道:“贼小子,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你是想要撇下咱们自个儿逃走么?!” 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已是意识到由于布雷克抵御艰难,致使后方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皆无法提高行速,忙亦放缓脚步。 兰斯洛特手上不停,掌风呼啸,吹飞面前的妖精,头也未回道:“你怎的不怪帕拉斯,独独怨某家?!” 老卡特嚷嚷道:“哼,帕拉斯可不会扔下咱们自个儿跑路,只有你这王八蛋才会这么干,不定正盘算着,把咱们做诱饵,好乘机脱逃呢!” 卡特琳娜瞥了兰斯洛特一眼,嘴角噙着冷笑,只道:“卡特大叔是个明白人。” 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心想这老头儿糊涂了一辈子,少有明白的时候,你他娘的到是睁着眼睛瞎掰扯。他道:“怎么会呢,某家像那种人么?” 老卡特道:“不是像,你他娘的就是这种人!” 兰斯洛特不满道:“某家要是这种人,哪里还顾及你们,现下早就溜之大吉了。” 老卡特哑口,一时无言以对。 卡特琳娜却不受他忽悠,道:“其一,你身上中了老娘的毒,逃得哪里去,咱们若是陷落在此,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照样小命玩完。” “其二,你若当真撇下咱们,自个儿逃走,落了单,这些鬼玩意儿定然会奔着你去,两相比较,咱们这边人多难啃,自然是先挑软柿子来捏。” 兰斯洛特道:“你便总爱以小人之心,来度某家这君子之腹。某家便是中了毒,可只要把‘不死秘药’入手,能得长生,区区毒药,哪里再有威胁。某家若真有撇下你等之心,那自便走了,去寻那‘不死秘药’就是。” “再者,你便是小看了某家,某家若一心想走,这些个妖精数量虽众,可也留不住某家,顶多给祂们咬上几口,皮肉之伤罢了。某家不走还不是为了你们。” 老卡特迟疑了,道:“我看贼小子虽然奸猾狡诈,良心也坏,到底还没有坏透,咱们也不能总拿有色眼光看待于他。” 卡特琳娜气道:“你这糟老头儿,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兰斯洛特笑道:“反正不是站在你那边的就是了。” 老卡特向被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欺负,自是哪边都不站,只道:“老子是站在真理这一边的,谁人有道理,老子就顶谁。” 兰某人道:“嘻嘻,你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可得悠着点儿,那么多有道理的人你都要去顶,小心累得精尽人亡。” “我呸!辄敢以秽语来污老子之耳!”老卡特骂道。 卡特琳娜哼了哼,对兰斯洛特道:“你那鬼话,连鬼都不信,也只有傻子才当做有理。” “你……”老卡特听她嘲讽自家是傻子,不由羞恼,正要开骂。 卡特琳娜却不理会这老头儿,自顾对兰某人道:“你不走,那是因为要得到‘不死秘药’少不了那三样精灵密宝。还有,虽然是皮肉之伤,可也有痛楚,你这厮最是怕疼,能不挨受,当然是不挨受的好。” 虽然“不死秘药”就在这座岛上无疑了,可关键的三样宝贝却在帕拉斯的手里,而帕拉斯是决然不可能抛下别人,自行逃生的。兰斯洛特清楚以这位姑奶奶的脾性,如非要在“不死秘药”和在场几人之间做一个选择,那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密宝,换取几人的安全。 当然了,即使两难抉择的双方换作是他兰某人和密宝之间,相信帕拉斯也会同上……呃……应该……也许会吧?!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挥掌扫飞身侧的数只妖精,斜眼瞥了瞥身畔的帕拉斯,冰冷如霜的俏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只听得兰斯洛特向身后的卡特琳娜道:“大敌当前,可不兴作此动摇心气之语。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咱们也是出生入死,一番患难与共,眼见着就要同享长生,可不能在这当儿起了内讧。” 这时,布雷克一方的妖精见得几人改变了突围方向,登时分出大部,呼啦啦兜向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前方,以为堵截。 第八十八章 消停 眼见得原先攻袭布雷克一方的妖精分离出大部,转而兜向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前方,显是要堵截六人去途。 兰斯洛特眼中精光一闪,朱唇一启,喉头一颤,雷音滚出,震得面前的妖精齐齐一滞。但兰某人并未有乘机将之摧破。 这些个妖精只不过是僵了僵,转瞬便已复原,且数量过众,非是这一瞬间得以贯穿出去的。 趁此时机,兰斯洛特喝道:“守住了!”却是不进反退,身形一闪,转而掠至布雷克身侧,起掌把面前的妖精吹飞,乃是仍取的来路退走。 帕拉斯面色沉凝,早将剑光化作清莹壁罩,挡住了妖精大部的冲击,但凡撞上剑幕的,皆是被绞得粉身碎骨。 冲击得两下,损失不少,那些个妖精有了顾忌,攻势不由一缓。但帕拉斯独立抵挡,亦倍感吃力,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见此,手上亦是缓了缓,剑光稀淡了些儿。 而兰斯洛特那厢一动,布雷克知机,倾力相和,登将面前的妖精扫的人仰马翻,撕开一条通道来。 兰斯洛特断喝一声,道:“走!”当先便穿透了包围,布雷克紧随其后。 二人才出得包围,当即自侧后方发难,反攻妖精大部,为帕拉斯缓解压力,而那些个妖精自也有不少掉头来扑咬二人。 帕拉斯即一回剑,连同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跳出包围圈外,也不做停留,纷纷拔足便逃,望着来时的小山奔去。 兰斯洛特和布雷克鼓动猛风吹搠,将妖精大部吹开了些,便也抽身就走,不作恋栈。但可惜六人才掠出十几步外,那些个妖精便把赶上。 这些个妖精飞行绝迹,迅疾如电,一个眨眼,铺天盖地就欺至六人身畔,尖叫着扑击撕咬。六人无奈只有出手抵挡,但此来脚下一慢,去路便又被兜截住。 当是时,六人也已不成阵势,登皆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身上不免或多或少都挂上了妖精,受得撕咬。 老卡特手上不敢停下,双拳轮转,扫飞近前的妖精,但已是扑挂在身的却是无暇理会。他可运劲将之震脱,可一回两回尚可,三回四回……这般前赴后继,叫他怎生顾及得过来。当下只疼得“哇哇”大叫。 布雷克疾呼道:“结阵!快结阵!” 六人身周尽是往来上下飞掠、伺机攻袭扑咬的妖精。慌忙再度站定阵位,可不单阵中有了妖精,连头顶上方也尽是,这阵型结起来已是全无意义。 老卡特不由大叫道:“我命休矣!” 六人连连使出手段,把身周的妖精扫开,即便只是吹飞数尺,复又再来,却不敢让其等沾身之数过众,抽的间隙,也须将身上挂附的妖精震脱。 只是一时人人带伤,衣发破损凌乱,狼狈不堪。正咬牙死扛之际,帕拉斯因外裳衣襟破裂,怀中的小包裹登时掉将出来,早时并未打结,坠于脚下时,包袱皮脱落,刹那间霞光迸放,照亮平野。 就见得霞光过处,那些个妖精尽皆一顿,其等那狰狞的表情和缓下来,爪牙敛去,狠恶之姿尽去,改作了温顺模样。 那精致的容颜,小巧可爱的身子,散发着莹光,是明华汇聚,是天地间之灵精。当然,若没有才然那一阵凶猛的攻击的话,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蚁附攻势一住,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皆是停下手,惊疑不定地瞧着妖精大军,但见之悠悠哉在六人的周遭徘徊。 兰斯洛特几人凝立当场,须臾不敢或动,连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其等在身畔飞翔嬉耍。 甚而有一二只在老卡特脑门儿上停驻,揪掉他几根白发玩弄,他老人家忍着头疼、心疼,只是暗暗祈求这些要命的小祖宗快快走开,而不敢动手阻止驱赶,生怕稍有轻举妄动,把这些小东西惊起,又再群起而攻,那可真正老命休矣。 过了一小会儿,那些个妖精似对六人失了兴趣,晃晃悠悠地散将开去。兰斯洛特等人一阵无言,若非破损的衣服外加身上的创伤疼痛提醒,他们恍惚间便只觉才然一切都是一场梦幻。 望着散至远处,但并未有消失的点点莹光,六人心下沉重,并没有就此放松。 卡特琳娜收回目光,眼波流转,朝兰斯洛特问道:“你和帕拉斯上回遇见的也是这般的一伙妖精么?” 兰斯洛特道:“倒是一般无二,不过上回遇见的妖精可不会似这般手下留情。”说着,他转首寻得掉落在帕拉斯脚边的三样宝贝,上前拾起。蔚粹霞光映得兰某人那如冠玉的面庞熠熠生辉,眸中溢彩流辉,又道:“某家可以肯定一点。” “甚么?”卡特琳娜道。 “这两伙妖精不是一个妈生的。”兰某人道。 “你他娘的这不是废话么!”老卡特没好气道:“两伙妖精隔着十万八千里,间有山水相重,更有大海分隔,能是一个妈生的么?!” 卡特琳娜附和道:“就是,或许这两伙妖精一千年前是一家,现在血缘关系已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八竿子都打不着了。” 布雷克道:“这些妖精虽然会飞,可也飞不出岛去,也飞不过大海,只能是当初营造这座秘岛时分群,被人携带了一部分来,繁衍至今。” 卡特琳娜道:“不用说,干这事的只有那大贤者了。” 霍夫出声道:“眼下我等还是先离开此处,寻个安稳的地方歇息。”他忌惮地往周遭那些莹光扫视一圈。 一听这话,老卡特登时叫道:“对、对、对!得先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要是那些小东西又来袭击咱们,那可糟糕之极!” 帕拉斯、布雷克和卡特琳娜皆是赞同此议,兰斯洛特只道:“其实咱们便留在这儿也无妨,有宝贝在呢。” 余者自也看得出来是因为那樽时漏之故,妖精才不再来袭。 老卡特哼了哼,道:“这鬼地方你小子爱留便自个儿留下,老子可不想多呆!”语罢,扭头便走。 第八十九章 刺激 见老卡特自顾便走,兰斯洛特唤道:“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座岛上有太多未知凶险,咱们出离了此地,不定就要落入另一处险境之中。” 霍夫颔首,道:“此言在理,眼下那些个妖精既然不再攻我,留下来宿夜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布雷克瞧了那樽时漏一眼,去了就离此地之想,道:“那些妖精为这宝物所慑,只要宝物在手,已然不惧,留下宿夜不妨,正好其等散布周围,也可与我守护。” 帕拉斯道:“便如此吧。” 卡特琳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瞥了停下脚步、竖耳倾听几人说话的老卡特一眼,笑道:“只怕有人执意要走。” 兰斯洛特亦笑道:“人各有志,不愿多呆的,何必强留,任他去吧。” 卡特琳娜道:“那也不一定,那人不定又改主意了呢?!” 兰斯洛特摇摇头,道:“不会的,说出来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甚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够没面子,这么丢脸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那可不一定。”卡特琳娜道:“人总会变的。” “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兰斯洛特还是摇了摇头,道:“那人若再年轻几十岁,还有改变的可能,但现在嘛,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了,为时晚矣,再变也没有意义了。” “你知道的,那人有骨气的很,有骨气了一辈子,忽然让他把硬骨头变成软骨头乃至贱骨头,如何可能?!不要脸的事他是万万做不来的。” 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都要留下,老卡特自不可能一人离开,便待装装傻,只当才然的话没曾说过,便是丢脸也算了。 可叫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一番挤兑,老卡特脸皮一阵抽搐,脸色一阵青红,冷冷一哼,甩开大步,就往来时的小山方向走去。他暗道别的地方有未知的凶险,那老子往已知的地方去就是了。 帕拉斯嗔怪地瞪了兰斯洛特一眼,后者嘿嘿一笑,布雷克亦瞧着卡特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朝老卡特喊道:“卡特老先生,这是去哪儿?” 老卡特头也不回道:“去哪儿都好,只要没有那两个讨厌的小贼就行!” 布雷克又道:“我等身处险地,须当团结,老先生快快回来!” 老卡特道:“老子又不是软骨头、贱骨头,说出的话就要做到才行,不要脸的事情办不来!”仍是自顾走去。 帕拉斯又看了兰斯洛特一眼,兰某人会意,若是他不把那糟老头儿劝回来,这位姑奶奶可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兰斯洛特转了转眼珠子,嘴角一挑,浮起一抹坏笑。 卡特琳娜见着兰某人的神情,便知这厮又动了坏脑筋,要把人来坑害。果不其然,这位主儿旦把布皮一掩,霞光遮去,那些个妖精登时故态萌发,复作狞像,爪牙张舞,发出刺耳的尖叫,呼啦啦朝附近的生灵扑击,亦即朝兰斯洛特等人扑击,首当其冲的,便就是老卡特了。 “我的妈呀!” 老卡特惊叫一声,回转身来,一个疾掠,窜回了兰斯洛特等人跟前。那些个妖精也不白给,几乎同一时刻,由四面八方杀到。 兰某人连忙又把布皮一揭,刹时霞光弥天,而那些个妖精也于此际顿停住了,纷纷凶相一敛,攻势消散,有些个没刹住的都撞在了六人的身上。 除了兰斯洛特和抱头窜回的老卡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还有霍夫已经都于骇然中出手,扫飞斩杀了近前的百数只妖精。 那妖精扑击之势一顿,悬停在了六人周围,除兰某人外的五人皆紧张兮兮地瞧着那一团团莹光,待得妖精们再度弃了几人,飞走开去,不觉早已冷汗潺潺。 那些个妖精又散到了平野四周,几人再度从鬼门关前兜了回来,一时无语默然。见气氛有些儿凝滞,兰斯洛特出声笑道:“怎么样,够刺激,好玩吧?” 这话一出,登时惹了众怒,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二话不说,怒叱一声,转身便朝他拳脚相加。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虽未就行动手,但就是她们涵养再好,看着兰某人也是面现恼怒之色。 兰斯洛特极力避开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的攻击,见卡特琳娜连那匕首都用上,来对付自己,急声道:“喂、喂、喂!你想要某家的命吗?!” 卡特琳娜切齿道:“你这厮既然敢玩咱们的命,那老娘就陪你玩到底!” 老卡特叫道:“没错!把这王八蛋的皮给扒喽!” 布雷克沉声道:“兰斯洛特兄弟,你这回也确实过分了。” 霍夫不语,但点了点头。 兰斯洛特忙对帕拉斯喊道:“喂!帕拉斯,某家可是照你的意思办,把这死要面子的糟老头儿给劝回来了!” 帕拉斯更不搭话,由得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把兰某人一顿猛攻,心思不给这厮一点儿颜色瞧瞧,真是反了天了。 兰斯洛特瞥见帕拉斯面如霜冰,眼泛寒光,冷冷地盯着自己,知道这位是没指望的了,不上来一块儿围攻自家已是不错了。 他又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喊道:“你们两个,再不住手,某家可就不客气了!” 卡特琳娜一匕首划去,削断兰斯洛特一缕发丝,冷笑道:“你何时客气过了?!” “没错!死到临头还敢撂厥词,看打!”老卡特吼了一声,一式“猛虎掏心”,往兰斯洛特心口捣去。 兰斯洛特略一侧身避开,老卡特拳头擦过他胸口,却是倏然把五指一张,一勾,化拳为爪,再是手腕一翻,爪心罩住兰某人胸膛,抽臂一挠。 兰斯洛特见得不好,足下一垫,闪身退走,但听“嗞啦”一声裂帛声音,衣襟已被撕破,若非闪躲得快,怕是胸膛都被撕裂开了。 见这二人招招要命,兰某人可不敢怠慢,喝道:“好!既然如此,看某家手段!”只见得他趋避间,又再是把手里的布皮一掩,登将霞光遮蔽去。 第九十章 讨价 霞光一旦掩去,才飞散开去不远的那些个妖精登便尖叫不已,再度调转过头,冲着六人杀来。 帕拉斯、布雷克、霍夫、卡特琳娜和老卡特都是一惊,前三者急忙作势抵挡,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亦慌忙弃了兰斯洛特。 但兰某人摆脱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的纠缠之后,便又将布皮解开,使霞光慑住周遭的妖精,平息其等的攻势。 “岂有此理!”老卡特恼叫一声,又待要上前痛打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忙退一步,作势又要将布皮遮掩住那樽时漏,道:“诶,你可不要过来!” 老卡特见此,脚下住步,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兰斯洛特,胸膛起伏不定,气得不轻。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得了老娘么?!”说着,身子一动。 兰斯洛特忙又退了一步,手上布皮便将霞光掩住大半,喊道:“你敢动一下试试,便看看威不威胁得了你!” 眼见有些个失去霞光照耀的妖精翻脸比翻书还快,卡特琳娜亦只好停住动作,于是兰某人又将布皮掀开,使霞光彻照,让些个未得均沾的妖精沐浴其中,化去戾气。 就听得兰斯洛特笑道:“嘿嘿,你姑奶奶的威风呢?怎的不接着耍了?” 卡特琳娜瞧着这厮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也是气得银牙咬碎,面色铁青,娇躯颤抖。但她深吸口气,转眼便就平复下来,却尔朝兰某人嫣然一笑,道:“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哪里有甚威风可耍?!”略是一顿声,温柔道:“倒是你,耍够了没有?要是耍弄够了,便把那三样宝贝还过来。” 卡特琳娜把手儿一伸,掌心摊开,作讨要状,虽说着商量的言语,语气确是不容置疑。他兰斯洛特的小命还捏在自家的手里呢,不怕这厮不照办。 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道:“某家刚刚只是跟你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放心,只是玩笑而已,咱们又不是开不起。”卡特琳娜道:“你说是吧,卡特大叔。” 老卡特瞪着兰斯洛特,“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兰斯洛特立马嚷嚷道:“你看、你看,这老头儿小气的很,某家有这宝贝在手还好,要是还了回去,他便要来报复某家了。虽然某家也不怕他纠缠,但终究烦人的紧。” 卡特琳娜耐心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兰斯洛特道:“发个誓。” 卡特琳娜道:“这么一点儿小事情,发甚么誓呢。” 兰斯洛特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不,必须得用你家祖宗十八代的名义起誓,不得秋后算账。” “好。”卡特琳娜暗恨,遂对老卡特道:“卡特大叔,你便发个誓。他把宝贝还回来之后,你不去找他的麻烦。” 老卡特见卡特琳娜拼命给自家使眼色,暗想也好,先把宝贝从兰斯洛特这王八蛋手里拿回来,去了这厮要挟的资本。倒时候嘛,老子是发了誓不找你小子的麻烦,但卡特琳娜却没有,让这贼丫头与你死过,你俩狗咬狗,老子正好瞧上一出好戏。 老卡特于是待要答应,张了张口,但却被兰斯洛特给打断。 就听得兰某人道:“不、不、不,某家不是让这老头儿发誓。”他把目光移到卡特琳娜脸上,道:“而是你,某家要你发誓。” 卡特琳娜额角青筋一跳,还是勉力压住恼火,笑道:“这可奇怪了,人家要发甚么誓呢?” “你发誓过后不准找某家的麻烦,要是谁人想报复某家,你也得要予以阻止。”兰斯洛特道。 卡特琳娜本也打着老卡特一般的算盘,但现下打不响了,她笑容不改,只是已有些勉强,道:“要是人家不答应呢?!” “那大不了同归于尽好了。”兰斯洛特道。他作势就要把布皮给掩上。 老卡特急,忙道:“慢着、慢着!这样,你小子把宝贝还回来,老子不但过后不找你的麻烦,还让贼丫头把解药给你!” 兰斯洛特剑眉一挑,道:“果真?” 老卡特正容道:“果真。” 兰斯洛特想了想,又再摇了摇头,道:“不好,你说了不算。” “甚么?!”老卡特怒道:“老子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怎会不算?!” 兰斯洛特道:“你又做不了那贼婆娘的主,如何算得?!” 老卡特还要再言语,卡特琳娜把手一拦,冷笑道:“想要解药,门儿都没有。”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兰斯洛特道:“某家出价,你可以还价,至不济先给一半解药也行啊。这般一口便给回绝了,生意还怎么做?!” “谁人与你做生意了?!”卡特琳娜道:“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乖乖地交出宝贝,再向老娘请罪,若是态度好的话,老娘还可以酌情减轻一点儿处罚。”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道:“你当真不怕某家来一个同归于尽?” 卡特琳娜轻蔑地“哼”了一声,只道:“老娘倒是要看看你这无胆匪类有没有这个赴死的胆量。” 兰斯洛特盯着卡特琳娜瞧了一会儿,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卡特琳娜亦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目光咄咄逼人。 须臾,兰某人神色软了下来,轻叹一声,撤了把布皮遮掩霞光之举。卡特琳娜不屑一笑,举步走近,把手儿一伸,待要取过三样宝贝。 不过兰斯洛特自不能够将宝贝给了她,要是她也像自己一般,以之相要挟,甚至携宝而去,独吞了,如何得了?即便布雷克不能够答应,这娘儿们也可以来个先斩后奏,如之奈何?不可不防。于是乎转手一抛,叫帕拉斯给接住了。 “你……”卡特琳娜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羞恼不已,干脆更进一步,纤指着落在了兰某人的腰间,揪住一块软肉,使劲儿一拧。 “嘶~”兰斯洛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把卡特琳娜的手给拍开,怒道:“某家都已经乖乖地交出宝贝了,你他娘的还要怎的?” 卡特琳娜笑道:“宝贝虽然交出来了,你却还没给老娘请罪呢。” 第九十一章 鬼蜮 还要请罪?! 兰斯洛特面色不好看,这臭娘儿们真是把你将大老爷我吃定了,随意捏圆搓扁了。心下里诅咒卡特琳娜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把她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下一瞬,兰某人脸上已是换上了一副掐媚的笑容,搓着双手,上得前去,朝卡特琳娜“嘿嘿”笑道:“我的姑奶奶,奔波了一天,累坏了吧,让小的与你老人家松松筋骨。”说着,捏肩揉臂,拿背捶腿,忙活开来。 卡特琳娜嘴角噙着冷笑,心想你这猢狲还想跑出老娘的手掌心去?她也不言语,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小河边行去。 兰斯洛特自是亦步亦趋,卖力讨好,献着殷勤。余者把这厮鄙视了一遍,也都往小河边坐了,喘上口气儿。 老卡特阴沉着脸,盯住兰斯洛特,思量着怎么教训这王八蛋。直接上去喊打喊杀?显然也讨不了好。帕拉斯、布雷克还有霍夫不想看到内讧生发,又不会助他,反而会来劝阻。 至于卡特琳娜,那更是指望不上的,君不见这小娘儿们在那王八蛋的甜言蜜语、殷勤服侍下,已经被哄得找不着北了。 遂不如暂且忍耐下来,另寻机会。 兰某人不必转头,能够感觉这老家伙的炽热的视线,好似要把自家给看化了。但大老爷可半点儿不惧,这老东西又能把他兰某人如何?!真正担忧的是面前这位姑奶奶,眼下不发作,攒簇着火气,到时一块儿爆发出来,可不得了。 一夜无话。 翌日,天刚见亮,六人便已再度动身。 只见得帕拉斯手持那樽时漏,其上绽放的瑰丽霞光更是照得平野上亮堂无比。 仗着这桩宝贝,六人便是从那一群妖精之间穿行而去,便与之擦身,那些个妖精也多是视若不见,自顾追逐翔游,嬉戏打闹。 六人皆是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那些个妖精顽皮淘气得紧,不断在六人身畔窜飞,偶尔落在他们身上,揪揪衣服,扯扯头发,还把老卡特一块啃了一半的面包给抢走,老家伙是敢怒而不敢言。 只是见那些个小妖精全然一派天真自然的模样,真如童话里飞出来的,梦幻而奇异,哪里能够想象得到其等的本性实则是万分的嗜血凶残。 果然越是美好的东西便越是危险。 当其时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好不容易走到这一片平野的尽处,回首将看,那一团团莹光已渐淡去,终于消失不见,平野上再度恢复了空旷与静谧,不过谁又能够料到那平静安详之下却是隐藏着这般要命的凶险。 平野尽处,两山开口,一旁的小河实是自山那一边潺潺而来。 帕拉斯心中一动,掏出那人鱼图,就见霞光下,那一尾美人鱼,再度显化其形,自是此间没了迷雾之故。 那尾美人鱼在布帛上方寸之地欣欣然洄游一圈儿,旋即摆躯荡尾,纵身作梭行之状,向前游动,不过并未能够游出布帛所限之范围外。见那美人鱼所欲往方向,便是面前两山开口所在,六人也不再犹豫耽搁,径直入内。 入得山口,六人只在沟谷中行走,期间也感觉两旁山上隐有不妥,譬如林中、岩后、崖间、潭底,似都有凶险暗匿。 果然,但觉生人靠近,各处隐隐绰绰,冒出来许多稀奇古怪的物事,长角的蟒蛇,蜿蜒游走,昂首吐信;人面的蜘蛛,张罗布网,倒悬垂丝;四臂的猿猴,形若厉鬼魈魅,其声如泣;没毛的怪鸟,通体细鳞,张嘴却发出一阵诡笑;而出水的飞鱼,浑身则布满了华丽的羽毛,振翅翱翔……更连那一草、一叶、一、一木、一藤、一果,似乎都是活物,簌簌簌无风而动,山谷间一时嘈杂扰攘,尖鸣、嘶叫、利啸不绝,宛若鬼域。 除却那毫无生命的沙土金石之外,此间一切物事,端的是没有最怪,只有更怪,诡异绝伦。 六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之辈了,但此情此景,放眼处尽是各种各样前所未见的怪物,密密麻麻,皆无不悚怖动容,骇然色变。 老卡特惊呼道:“这他娘的都是些甚么玩意儿?!” 兰斯洛特道:“当都是那大贤者研制‘不死秘药’的过程中,所产生的试验品了,想来这座岛便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了。” 卡特琳娜惊叹一声,道:“不论行径善恶好坏,单这份将生灵摆弄于股掌之间的功力而言,跟这位大贤者比起来,其那些个徒子徒孙,炼金术士之流,拼死拼活也只弄出一群老鼠精,一只山羊怪,还有甚么吸血鬼,寥寥数种,实在差得太远。” 布雷克皱眉道:“这又岂是以种类多寡、数量多少,而分高低上下的。况把这些个生灵摆弄成这般鬼模样,实在干伤天和,违背了自然造化。”显然这位正气凛然的“佣兵之王”对那位传说之中的大贤者的观感刷刷刷直线下降。 “虽然这些东西都不过是些畜牲,叫老子杀了它们没甚么,但叫老子把它们弄成这般鬼模样,老子可下不了手。”老卡特使劲的点点头,道:“这般看来,这些怪物虽然可怕,但更多的,却是可怜,那大贤者得有多么的铁石心肠。” 兰斯洛特脑中不由显现出那位美丽而善良的人鱼姑娘身处此间的情景,他知道忒提丝又怎么会是铁石心肠呢,她的心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柔软。以她那副慈悲心肠,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摆弄这些个生灵,定是早已被深深的罪恶感所淹没。 兰某人叹息一声,道:“生老病死,乃是世间轮回定数,‘不死秘药’能使人长生久视,本就是违背了自然造化。” 一旦他们取得“不死秘药”,服将下去,获得长生,那自便是逆天而行了,自然也有干天和,违背了自然造化。几人心念一转,自都明白了这一点,遂不再言,举足前行。 所幸已经清楚明白了那一樽时漏的妙用,分明路引,霞光经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无不是退避三舍,与人无扰。 第九十二章 山重 帕拉斯手持那一樽时漏,打前而行,霞光照耀沟谷山间,随着她步行向前,寸寸紧逼,也使得那漫山遍野奇形怪状的生物纷纷偃旗息鼓,潜匿逸形,退散无踪。 眼见得此,六人无不舒了口气儿。 老卡特道:“还好咱们有宝贝在手,否则那些个玩意儿全数涌将下来,淹也把咱们给淹死了。那大贤者也真能折腾,弄了这么多玩意儿养在岛上。” 卡特琳娜有些担心道:“这些都只是试验产物,失败品,你们说那大贤者真的研制出了‘不死秘药’么?要是大贤者最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 “你不要乱说!”老卡特不满道:“英雄王精灵查理曼获得永恒生命的传说可是流传了千载,定然是成功了的!” “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卡特琳娜不无忧虑道:“查理曼如果真的长生不死了,那他去了哪里?” “呸、呸、呸!”老卡特叫道:“大贤者肯定生成了‘不死秘药’,查理曼也肯定获得了永恒的生命!”说着,他心下暗想定是如此,否则咱们这算甚么?!千幸万苦,费尽心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他甩了甩脑袋,朝布雷克道:“傻小子,‘不死秘药’一定会有的,就在前方等着咱们对不对?” 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才走到了这一步,目标就在前方不远了,可才见识了那些个失败品,也难免他们有些儿患得患失起来。 看着老卡特那期待得到肯定答复的眼神,布雷克只好道:“空穴来风,未必无由。”他微微沉吟道:“也许英雄王精灵查理曼确然还存在于世,而且就在这座岛上呢?!” 闻言,余者无不动容,没错,如果查理曼真的活了一千多年,这么些年没人知晓其下落,其人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的可能性可谓相当之大。 兰斯洛特眼中精光一闪,瞧了瞧帕拉斯手里的那樽时漏,总总迹象都表明忒提丝便是传说当中的大贤者无疑,虽然当时发生在他身上的是真是幻尚且弄不清楚。但如果最后当他以旁观立场所看到的都是这宝贝所记载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查理曼服下“不死秘药”的那一幕。 其实无论如何,结果都只有两个,失败了,查理曼早已灰飞烟灭,化作历史的尘埃。而成功了,这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成了精的精灵,很可能就在前方不远等着他们。 念及于此,几人的忧虑却不减反增,只是忧虑的对象有些变动。原本是担心“不死秘药”只是镜水月,梦幻泡影。现下却是烦恼“不死秘药”真实无虚,却可能要买一送一,附赠一只千年老妖精。赠品虽然华丽无比,可鬼才想要。 老卡特越发的忧虑了,道:“你们说,要是查理曼那老妖精不肯将‘不死秘药’给咱们,怎生是好?” 兰斯洛特笑道:“你不是‘老子天下第一’么?!管他甚么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敢不给,抄家伙干死他丫的。” 老卡特道:“可是……谁知道这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厉害到甚么变态的程度,我想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兰斯洛特鄙视道:“你怕了?” “你他娘的才怕了!”老卡特脖子一梗,道:“老子的意思是和气生财,想那家伙好歹也当过帝王的人,没那么小气。又是个冠古烁今的英雄,咱们客客气气与他商量,他在这儿也定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话了,聊得高兴了,大方就把‘不死秘药’送给咱们了。何况他已经长生不死了,再留着‘不死秘药’也没用处,咱们也省却一番手脚,多好!” 卡特琳娜道:“那他要是死活不给呢?” “那……”老卡特迟疑道:“那没法子,只好抄家伙干死他丫的了。” 兰斯洛特道:“这般傻乎乎地上去与那只老妖怪死磕实在不是甚么好主意,咱们得有个策略。” 帕拉斯出声问道:“甚么策略?” “这样,到时候那老妖怪若果真出来,你们便去把他给缠住了,某家就可以乘机将‘不死秘药’入手,怎么样?”兰斯洛特道。 “不怎么样。”卡特琳娜道:“咱们缠住那老妖怪,你乘机取得‘不死秘药’,然后再乘机开溜,把咱们给撇下,咱们如之奈何?” “没错、没错。”老卡特附和道:“依老子看,还是你小子上去缠住那老妖精,再由咱们分头去找‘不死秘药’的好。”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朝卡特琳娜道:“某家可还中着你的毒呢,解药可还在你的手里呢,哪里能够将你们撇下。”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你之前便已说过了,解药虽在老娘的手里,但只要你服下了‘不死秘药’,获得了永恒的生命,区区毒药也就不攻自破了。” 霍夫道:“说到底英雄王精灵查理曼存活至今且又在此处,这一点只是咱们的臆测罢了,也许他根本便不在这座岛上呢,还是先找到‘不死秘药’再说。” 说话间,去路尽矣,有山壁阻路,小河到此,上有一挂小瀑布,垂落珠帘,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也。 六人驻足观瞧了一番,未有所得,帕拉斯便又将人鱼图来看,那尾美人鱼仍作梭游之状,直指几人面前的那一堵山壁。 老卡特不满道:“这小人鱼是耍咱们呐!” 布雷克仰头望去,道:“这堵山壁顶多数十丈高度,爬上去虽费功夫,也并非无法办到,既如此,咱们翻过去。” “老兄这却是笨法子,且不言那上头定会有所防范,阻人翻爬。”兰斯洛特笑道:“人鱼图既是直指面前这山壁,那定是有玄机。” “有甚么玄机?”老卡特上前,便在那石壁上敲打抠摸。 卡特琳娜没好气道:“你这老头儿怎得这般莽撞!玄机也不一定是好的,没准还是要命的。你这外行要是碰着甚么危险的机关,咱们岂不都要把命给搭在这儿!” 闻言,登吓得老卡特急忙缩手。 第九十三章 图刻 老卡特讪讪的收回了手来,转头对卡特琳娜道:“老子不碰就是了,你和贼小子是内行,快快把玄机找出来。” 卡特琳娜这才施施然上前,一对美眸盯在山壁上,两道目光锐利犹如实质一般,在上头细细搜刮,寻找可疑之处。 兰斯洛特却未急着近前,只是把眼往来梭巡探看,须臾目光落在一处地方,当即走上前去。兰某人至于那一挂水帘之前,驻足而立,手扶着下巴,面露沉吟。 余者本还道这厮有所发现,不由都靠拢过来,把审视的眼神投向前面的那一挂水帘,只是没能瞧出哪里不对劲来。 老卡特不由道:“喂,贼小子,你发现了甚么?” 兰斯洛特收回目光,朝他笑道:“你猜。” 老卡特白眼一翻,没好气道:“猜你的头!老子要是猜得出来,还问你做甚么?!” 兰斯洛特于是把手往那一挂水帘指去,道:“你说这后面会不会别有洞天?” 老卡特道:“看看不就知道了么。”说着,纵身一跃,投进水帘之后去矣。 只见得老卡特甫一入内,下一刻便又穿帘而出,道:“那后头确实有东西。” 卡特琳娜问道:“甚么东西?” 老卡特迟疑道:“好像是些图刻,老子也瞧不明白。”略是一顿声,又道:“你们进来瞧瞧。”说着,便又返身往水帘后投去。 兰斯洛特紧随其后,穿破水帘,就见帘后山壁内凹,但空间不大,勉强仅够二三人存身,还得是挤上一挤才成。落在一块二三尺高、三尺圆径、突出水面的岩石上,把眼一瞧,里头的石壁上确然有些个刻绘的图案。 兰斯洛特正待要细观,背后一震,叫人给撞个正着,他拿桩立稳,巍巍不动,背后之人却被弹了出去,“呀”的一声娇呼,落足水中,更被那一挂水帘给淋了个透心凉。 卡特琳娜也是恼火,当下浑身湿透,干脆趟水上前,探身帘后,朝兰某人斥道:“你这王八蛋!遮么在此挡道,害得老娘成了落汤鸡,实在可恶!” 兰斯洛特无奈道:“你自己瞧瞧,地方就这么点大,某家就想不挡你姑奶奶的道也不成啊。” 卡特琳娜瞪了他一眼,这才去看石壁上的刻绘,只见图案杂乱,不成意思,不由秀眉蹙起。转而见老卡特这个没用处的家伙在里头占着空间,登时不满道:“我说卡特大叔,你拉不了屎,就别占着茅坑,出去把帕拉斯换进来。” 老卡特也不满,但他知自个儿在此也确实起不了用处,遂瞪了卡特琳娜一眼,纵身而出。既让出了地方,卡特琳娜也没必要在水帘底下淋着了,当下钻了进去。 须臾帕拉斯亦至,二人与她腾了点儿地方落脚,那一尊时漏放出的霞光便也把凹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帕拉斯第一眼见着石壁上的图刻,便觉这似乎有些儿眼熟,仿佛曾几何时在哪里见过一般,不由朝兰斯洛特看去,道:“这是……” 兰斯洛特笑道:“怎么样?眼熟吧,某家也觉着似曾相识哩。” 卡特琳娜道:“这石壁上面的图刻看着有些凌乱,但好像是刻意打乱的,应该可以组合起来。”说着,她把手摸了上去,先自按了按,并不动弹,旋即掌心一凹,吸住图刻,又欲往外牵拉,仍是不动分毫。 卡特琳娜收回手来,略作思忖,她到底也是此中行家,转念便有所得,再次伸手,却于图刻旁空白的石壁上摸索了一下,忽然一按,乃处陷下去了一块。 旋即卡特琳娜又将空陷处旁的图刻做牵拉,使之横移至空陷之处,如此,石壁上那凌乱的图刻便叫盘活了起来。 少时,经过一番挪转,石壁上的图刻渐渐成型,拼合成了一幅图画,分明便是一尾驻波而立的美人鱼,与人鱼图中所画一般模样,更与兰斯洛特和帕拉斯于地宫内所见乃是相同的机关式样。 不过稍有不同的是石壁上的人鱼图刻双手所捧托之处,却是并无圣杯——“琉璃金盏”的刻画,而是作凹槽之状。这并不难解,连老卡特都能够一眼便知此是何意,更何况水帘内的三人。 帕拉斯也不啰嗦,当即取出“琉璃金盏”,递予卡特琳娜。卡特琳娜接过手来,便就将之安在了凹槽之中,而后暗自戒备,以防有甚么别的机关触发,她经验老道,越到此时,越不能够放松警惕。 可是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任何动静,卡特琳娜不由凑近前细细瞧看,但并未能看出自家有甚么地方出了差错。于是把“琉璃金盏”取出,又再度按进凹槽之中去,无奈的是石刻机关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兰斯洛特出声道:“你的手艺可落下了,整这么久还没搞定,要是靠你,早晚得要饿死。” 莫不是年生日久,机关朽坏失效了吧?卡特琳娜疑惑不已,回头朝兰斯洛特道:“那你倒是来看看,这是怎生一回事情?” 兰斯洛特道:“你定然是甚么地方给弄错了?”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就是不知道哪个地方有错,才要你来看。” 兰斯洛特遂凑近前去,仔细端详,只是石壁上图刻拼合完全,又把“琉璃金盏”安放进了凹槽里,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任何差错之处。但兰某人心知错漏之处定然是有的,否则这机关怎会没得丝毫反应,是自己没能发现找到而已。他随口说道:“是不是日子久了,机关坏掉了?”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还好意思道人家手艺落下了,我看你的手艺也丢的差不多了,靠你也一样得要饿死。” 兰斯洛特也自伸手取出“琉璃金盏”,又再放回凹槽之中,试了试,道:“看来咱们得准备攀岩了。” “哼,真是没用。”卡特琳娜鄙夷道。 “去、去、去,你还不是一样。”兰斯洛特道:“五十步莫要笑百步。” 说着,兰某人取出“琉璃金盏”,正待要递还给帕拉斯,但临了灵光一闪,却是住了手,在二女略是疑惑的目光中,伸向了别处。 第九十四章 怕疼 兰斯洛特本待将“琉璃金盏”递还帕拉斯,但灵机一动,手持圣杯,转而他顾,却是将圣杯伸到水帘底下,接了满满一的杯水来。 兰某人端详了面前盛满清水的“琉璃金盏”一眼,卡特琳娜见他举动,还道他是突然口渴,顺便接水来吃,但一想及那玛丽夫人曾用此杯盛装鲜血饱饮之事,不由一阵恶寒反感。 帕拉斯见兰某人有些古怪,则道:“你欲作甚?” 兰斯洛特不答,回转身面向石壁,便在二女略带疑惑的目光里,倏然便把那樽装满清水的“琉璃金盏”给再度安进了石壁上的凹槽之中。 彼时,一阵轻微的“咔咔”之声传来,是机括运转所发,三人面前那一面石壁以间中为轴,一个反转,露出了其后的通道来。 “原来如此,这机关倒是巧妙。”卡特琳娜笑道:“方才老娘还以为你这厮又要耍诡计了呢。” 兰斯洛特无奈道:“你就不能多给某家一点儿信任么?” 卡特琳娜道:“不是老娘不想信任你多一点,是你这个人实在无法让人信任。”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上前取下“琉璃金盏”递予帕拉斯,而后举步前行,当先而走。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也不耽搁,招呼了外头的布雷克、老卡特和霍夫一声,便与随行随。 这山腹内的通道并不甚深长,片刻之后,出口已然在望,六人足下加快,鱼贯而出。 放眼处,湛蓝一片,水光盈盈,竟是一面宽广无比的大湖。六人出得山腹通道,即至湖边,除此外,左右环首,远端隐隐可见湖水衔山,四顾茫然,不见任何人为建筑与痕迹。 “这……”老卡特跳出来道:“贼小子,你他娘的不会是与咱们胡乱领路吧?!” 兰斯洛特却不鸟他,自顾对帕拉斯道:“你且把人鱼图再拿来我瞧瞧。” 帕拉斯于是取出人鱼图,只是任凭那樽时漏的霞光照下,却再没有人鱼影像显化。老卡特见之,不由着急,躲过人鱼图,对着那樽时漏,翻来转去,好一阵摆弄,皆是无果,悻悻罢手。 布雷克出声道:“如此,我等怎生处之?” 几人大眼瞪小眼,相觑无言,须臾皆把目光投往兰斯洛特身上,只见得大老爷立在岸边,望着湖中怔怔出神。 卡特琳娜上前道:“你在看甚么?‘不死秘药’难不成在湖里?” 兰某人回过神来,笑道:“有这种可能。” 卡特琳娜道:“那你还等甚么,还不下去捞来!”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无奈道:“你这不是让某家湖里捞针么!” “你有意见?”卡特琳娜斜了他一眼。 兰斯洛特笑容微苦,道:“在姑奶奶你面前,某家哪里敢有意见。” “不、不、不,看你的那副衰样,分明就是有意见。”卡特琳娜摇了摇头道:“老娘最是开明不过了,你如果有意见,可以说。” 兰某人不与她纠结于此,只道:“湖里捞针倒也未必。”顿了顿,又道:“如果说,这整一湖水便是咱们寻找多时的‘不死秘药’呢?” “甚么?!” 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闻言,都是惊异不已。 老卡特惊叫道:“你是说这一湖水全他娘的都是‘不死秘药’?!” 这厮也真是异想天开,这样的事情可能吗?!这整一湖水都是“不死秘药”的话,也忒不值钱了吧! 兰斯洛特道:“某家只是指出这个可能性而已,还不能肯定……” 这话老卡特没听在耳里,他早是一个箭步抢近岸边,弯腰抄水,舀起一捧来,凑到嘴边,“咕嘟”一声灌了下去,旋即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老子长生不死了、长生不死了,哈哈哈……” 老卡特笑着回头见兰斯洛特等人瞧着自家的目光有些古怪,特别是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的眼神,同情?可怜?若是嘲讽和鄙视那倒也罢了,这般的目光这俩小贼没少予他,已然习惯矣。可是同情和可怜又是甚么意思,他老人家几时需要人同情与可怜了,简直比侮辱他还要令他愤恨。 老卡特恼道:“你们看甚么看?!没见过长生不死的人么?!” 卡特琳娜重重地点了点脑袋,道:“没见过。” 老卡特哼了哼,道:“那现在开眼界了?” 卡特琳娜道:“开眼界了。” 兰斯洛特笑道:“是开眼界了,只不过长生不死之人没见着,脑子被驴蹄给踹残至如此程度的,倒是平生仅见。” 老卡特脸皮一抽搐,也回过味来,道:“你说这湖水是‘不死秘药’……” 兰斯洛特打断道:“某家只说有这个可能性。” “可能不是,当然也可能是。”老卡特不满道:“你怎么证明老子不是获得了永恒的生命呢?” 卡特琳娜嫣然一笑,道:“这太简单了,您老人家站着别动,让我使刀子捅上几下。”略是一顿声,又轻摇其首,道:“唔,不好、不好,只捅上几刀子,却须显现不出您老人家长生不死的神通来。”稍一沉吟,便道:“这样,咱们把您老人家的脑袋砍下来,若还能安上,亦或着剖腹剜心还再长完,这般如果不死,那自然就是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了,而这湖水也自然就是‘不死秘药’了。” 老卡特见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却轻描淡写地吐出这等凶残的话语,开玩笑,甚么砍头剖腹,这都是要丧命的事情,寻死之道,别说他老人家还不能够确定就长生不死了,就算是确定真正长生不死了,这般事情也说甚么不会去尝试的。 兰斯洛特笑道:“是个好法子,简单明了,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即便是那长生不死之人,这般事情做来,丧不了命去,可那得有多疼,老卡特可也怕疼得紧,傻子才去做哩,他老人家又不傻。 “放你的屁!”老卡特骂道:“甚么简单明了?!简直是粗暴!你们怎的不自个儿喝下湖里的水,自个儿去砍头剖腹试来?!” 兰某人咧着嘴,道:“某家怕疼。” 第九十五章 分水 “我靠你老母亲!”老卡特只是破口作骂,道:“你怕疼,老子就不怕疼了么?” 兰斯洛特笑道:“你疼总也比某家疼的好,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去你奶奶的!”老卡特只顾破骂。 帕拉斯出声道:“叔叔,你喝了这湖水,可觉身子有甚么异处?” “不错、不错!”卡特琳娜一脸关心道:“您老人家喝了这湖水,如果觉着身子骨有哪里不妥,可不能藏着掖着,得告诉咱们才行!” 老卡特瞪了卡特琳娜一眼,暗骂一声假惺惺,只道:“没有不妥。” “没有不妥,也即是平凡无奇,说明这只是普通的清水罢了。”卡特琳娜道。 老卡特心下想起自家才然仰天长笑的一幕,老脸一红,他可不想被当做傻子来可怜同情,忙道:“怎么会呢,老子喝了这湖水,整个人都精神了,只觉年轻了不少。” 兰斯洛特是知道底细的,道:“好了,这确只是普通的湖水,并非是甚么‘长生秘药’,无须争执。” “说是的是你,说不是的也是你。”老卡特不满道:“还有,凭甚么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难不成那‘不死秘药’你见过。”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确实见过。” 兰某人说的是实话,那樽时漏与他展示了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服下“不死秘药”的情景,只是他说的虽是大大的实话,可是没人相信。 “拉倒吧,你还见过?!”老卡特嗤笑一声,道:“你怎不说英雄王精灵查理曼他老娘你都上过?!” 卡特琳娜啐了老卡特一口,而兰斯洛特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布雷克问道:“兰斯洛特兄弟,前去已是无路可走,下来我等该当何如?你可有甚么想法?” 兰斯洛特目望湖面,轻捋鬓丝,掐指一算,道:“某家早就已经算过了,今夜就见分晓。” 老卡特道:“这贼厮鸟,又故弄玄虚,真他娘的讨厌!” 余者也觉着兰斯洛特这厮装模作样,装腔作势,忒也讨厌,可人家不说,还能严刑逼供不成,当下六人便在湖岸边寻了处干燥地界歇息。 时间总是在人们不知不觉之中,悄悄溜走,恍惚回神之际,春秋已逝,总令人们措手不及,感叹忧伤。 外边的世界虽没有一下子春秋轮转这般离奇,但待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等人回过神来,已是日落月升,乌兔交替。 说也奇哉,湖水上方,或者说岛屿上方的迷雾不知何时竟已然消散无踪,现出茕茕玉宇,六人抬头,则可见一轮高悬长空的明月,血红颜色,红的妖艳。 那月华洒下,连湖水亦作绯色,宛若一面血湖。 彼时六人脚下忽然有些晃动,而湖水亦是不住摇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卡特惊呼道:“莫非地龙翻身了不成?!” 除兰斯洛特紧盯湖面之外,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均是惊疑不定,左顾右盼,以察究是何事生发。 须臾见着兰斯洛特不动声色的模样,余者知这家伙早有所料,思及他早先便神神叨叨地掐指算过,于是循他目光所注,望向湖面。但见得那湖中之水一似帘幕拉开,于湖间一划,两旁分拨,露出来湖底面貌。 那湖水两分,兰斯洛特等人前方湖底间中登便有了一条数百丈宽的通途,及至远端,有殷赤之光,盈盈闪闪,不是凡处。 六人见此奇景,皆是惊异。不过大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稀奇古怪的物事也都见得多,当下也就见怪不怪,转瞬便就淡定下来。 兰斯洛特当先举步,往那湖底大道行去,只道:“走吧,只怕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连忙动身。 走在裸露的湖底,浅丘坑洼,多有淤泥厚积,其上水草倒伏,鱼虾多有,蟹贝满地,偶有几只大王八,或悠悠爬动,或四脚朝天,伸头撑地,奋力翻身。 左右两边,一如崖断,那湖面离着湖底足有百十丈高低,那湖水却并非是凝固不动,而是瀑泄下来,但仿佛为某种力量所约束,没有流泄入间中的大道里来。 兰斯洛特等人行速不紧不慢,小心挑选硬地来走,以免踩进淤泥,陷了下去。那两边的水崖实也叫他们忌惮凛然,这等手段,实在不是简单一句“了不起”就能够形容得了,若是那万顷湖水轰然覆下,何等的澎湃巨力,把人拍砸碾压,掼作肉饼,纵使他们武艺超凡,不死也残。 老卡特好奇地走向大道一边,那流动的湖水里尚且有鱼虾龟蟹游动,他把手一抄,也能抄下水来。这时一条鱼儿游来,想是未曾料到前方已没了存身之所,一下从湖水中窜了出来,“吧唧”一下掉在地上,挣身弹动。 老卡特瞥了地上那条鱼儿一眼,玩心一起,先自将胳膊伸进了面前的湖水中,觉着并无异样之处,旋即“嘿嘿”一声轻笑,将身一跃,跳进湖水里。 只见得他舒展手脚,划动开来,分波荡水,无不自在,于是往前游走一段,这才扭身一窜,又从湖水里窜了出来。 就见得他一把抹去了面上水渍,“哈哈”笑道:“有趣、有趣!” 兰斯洛特等人已是瞧见老卡特的作为,又见他意犹未尽,还待返身往湖水里钻,卡特琳娜不满喊道:“喂!你这糟老头儿,干啥玩意儿呢?!咱们可没有时间耽搁!” 老卡特亦不满道:“真聒噪,老子哪里耽搁了?!” 卡特琳娜冷哼一声,道:“咱们来此可不是来玩的,别要忘了目的。” 老卡特一甩袖,道:“老子可没忘,偏你啰嗦!”说着,便朝兰斯洛特等人靠拢。 因不知这湖水两分、水崖高举的奇异景象能维持多久,兰斯洛特等人当即加快了几分脚步,向着那已然在望、闪烁着殷赤红光、明显是此行之终极目的所在行去。 第九十六章 晶宫 眼前是甚么样的一处所在?! 但见得尖顶飞檐,立柱高台,阶梯层列,廊道沟通,赫赫然一座巍峨宫殿矗立此间。 这是一座甚么样的宫殿?! 就见得宫墙壁柱,台栏檐瓦,层层阶梯,无一不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筑就,最妙的是整一座宫殿浑然一体,仿佛乃是由一块巨型水晶雕琢而成,没有半点儿衔契之痕迹。 血月辉光之下,坐落湖底的这一座水晶宫殿通体流莹溢彩,闪烁着殷赤的光芒,端的是美轮美奂。 单单这一座水晶宫殿,便是不下于三样精灵密宝的奇珍,可谓是无价之宝。在场六人之中,无不是见多识广,见过大世面之人,即便是各国金碧辉煌的皇宫也不可能真用黄金白银来铺地筑墙,更遑论是水晶了。 当下便连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这等过手过无数宝贝的人亦不觉怦然心动,为这等大手笔的宝贝而惊叹。 老卡特望着面前的宫殿,目瞪口呆,桥舌不下,良久咽了咽唾沫,长吐一口气,道:“我的乖乖,那大贤者、那英雄王查理曼可真他娘的有钱!” 兰斯洛特道:“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区区一作水晶宫又算得了甚么!” 老卡特“啧啧”有声,赞叹了了几句,转眼见得卡特琳娜沉吟不语,不由道:“卡特琳娜,你这贪财的小贼,怎的不出声了,可是见了这等宝贝,深受震撼?”略是一顿声,嘲讽道:“这也难怪,你从前都是小偷小摸,便是财物入手,也不过尔尔,些许金银珠宝罢了,几时见过这等豪气!怎么样,开眼界了吧?!” 卡特琳娜瞥了老卡特一眼,道:“你知道我在想甚么吗?” 老卡特道:“女人心是海底针,老子怎会知道,更何况是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 兰斯洛特笑道:“那可未必,女人心是海底针不假,但这贼婆娘的心却是定海神针,能大能小,大起来能把天给捅破喽。” “哦?!”卡特琳娜道:“你知道老娘的心思?!” 兰斯洛特道:“你现在的心思连傻子都能猜得出来,都写在脸上了。” “嗯?老子怎么没看出来。”老卡特瞪大了眼珠子,瞅着卡特琳娜的俏脸。 “你仔细瞧瞧,她脑门儿上正写着大大的‘贪’哩。”兰斯洛特道:“这娘儿们现在定是满脑子想着怎么把这座水晶宫给搬走。” 老卡特“嗤”的一声,朝卡特琳娜笑道:“不是老子小看你,但咱们做人总得量力而行。”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老娘是搬不走这么庞大的一座宫殿,但老娘至不济可以敲下一角来带走。” “连老子都知道这座水晶宫浑然一体才有价值,你敲下一角来变成了破烂,那又算甚么?!”老卡特道。 兰斯洛特对老卡特笑道:“你老人家岂不闻‘吃不了兜着走’么?这贼婆娘弄不走这一整座宫殿,但若空手而归自是心有不甘,因而弄点儿回去安慰安慰也好。” 卡特琳娜冷笑道:“见了这样宝贝,你这厮便不想纳入囊中?” “某家自然是想的。”兰斯洛特道:“不过某家与你不同,拿得起,放得下,看得开,没有那许多计较,向来懂得量力而为。” 卡特琳娜只是冷笑不已。 六人也不在外头多耽搁,帕拉斯当先拾阶而上,兰斯洛特、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霍夫亦作登行。须臾至殿前平台,遂越过廊柱,行入殿门之中。 置身水晶宫内,其中壁柱图塑、雕灯饰,极尽精致,亦都为水晶制就,与宫殿相浑成,别无任何水晶以外之物,纯净无暇。 兰斯洛特等人一进来,便被那殿内的一座等身塑像所吸引,水晶为体,鱼尾人身,发丝卷浪,眉眼楚楚,琼鼻润唇,姿态妍丽,窈窕动人,这又是一尊人鱼塑像。 六人当即穿过殿堂,行进间也自警慎防备,以悌殿中有埋伏着机关。不过直到大殿内侧的塑像之前,并无有凶险触发。 站在塑像跟前,仔细将之打量,这尊塑像双手虚托于胸前,目望远方,与人鱼图中所画形象并无二致。 老卡特出声道:“老子一直有一个疑问。”他特意顿声,想得到其他人的接口搭腔,好继续言说,可是等了等,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霍夫一个个都没有把他来理会,不由尴尬。 老卡特轻咳了一声,又道:“咱们来寻的明明是精灵密宝——‘不死秘药’,可是为何从头到尾,净和这美人鱼扯着关系,纠缠不休?” 布雷克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老卡特得了回应,面上尴尬之色得以缓解,笑道:“依老子看,该叫‘人鱼密宝’而非‘精灵密宝’才对。” 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道:“这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老卡特道:“是‘精灵密宝’亦或是‘人鱼密宝’,若不分个清楚明白,观众朋友们岂不看得糊涂!” 布雷克道:“这位人鱼姑娘想来与那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有很深的干系。” 老卡特认同道:“没错,这美人鱼定是那查理曼的相好。”略是一顿声,抚着下巴,又道:“你们说,这精灵和人鱼配合生下来的崽儿会是啥样?精灵鱼?人鱼精?”他把目光下移,看向塑像的鱼尾,道:“对了,这精灵和人鱼该怎么配合?” “便你这老头儿无聊透顶,琢磨这等事情。”兰斯洛特望着塑像,道:“这位人鱼姑娘可是大有来头。” 老卡特问道:“甚么来头?” 兰斯洛特瞥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大贤者长甚么样么?” “废话!”老卡特道:“鬼才知道!” 在场都是聪明之辈,兰某人虽未明言,但他们转念即透。卡特琳娜脱口道:“你是说,这美人鱼便是传说中的大贤者?!” “大贤者?!”老卡特惊讶道:“不会吧,这娇滴滴的小人鱼儿是大贤者?” 布雷克点了点头,道:“这个可能性非常之大。” 第九十七章 贤者 布雷克道:“从来没有人知道大贤者长得甚么样子,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哪一个种族之人?史书典籍亦无有甚么记载,顶多只言片语,提到曾有过这么一个人,更多的只是民间流传的传说,其人可谓是神秘无比。” “而无论是人鱼图,还是前头的机关,乃至这尊塑像,总总迹象表明‘不死秘药’与之息息相关,而传说中生成‘不死秘药’之人又是大贤者,这二者的形象显然渐渐重合,大有可能便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条鱼。” 老卡特瞪着眼道:“这人鱼能研制出‘不死秘药’?” 卡特琳娜道:“据说人鱼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莫不是那‘不死秘药’便就是这位人鱼大贤者的肉吧?英雄王精灵查理曼把大贤者吃了?” 老卡特脸色一垮,道:“这么说咱们还是白跑一趟了?!” 卡特琳娜道:“怎么会?” 老卡特道:“查理曼已经把大贤者给吃了,他永恒了,就算留下个只鳞片爪的,这么些年也早就坏掉了,腐烂成泥了,还有咱们甚么事?!” “这……”卡特琳娜无言。 老卡特又道:“听说人鱼常在大海深处的礁岩上放歌吟唱,迷惑船客水手,引诱过往的船只前来,致其触礁翻沉。然后把那落海的人,活的抓回去配种,死了的捞回去吃肉,要不,咱们回海上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捞上一条人鱼来。” 布雷克皱眉道:“这人鱼虽非我族类,却是智慧生灵,更兼也生得人模人样,莫说千年以降再无人见过,怕已绝种,便真捉来了,如何下得去口,与吃人何异?!” 老卡特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看这人鱼与吃人,咱们吃她们,礼尚往来也。再者她们虽然上半身是人,但下半身却是鱼尾巴,咱们大可以只吃鱼尾的部分。” 帕拉斯亦听得大皱其眉,道:“叔叔,咱们是人,而非禽兽,若果真如此,‘不死秘药’乃是人鱼之肉,那这‘不死秘药’不要也罢。” 老卡特撇了撇嘴,住了口。 兰斯洛特出声道:“放心吧,‘不死秘药’并非是人鱼之肉。”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难道你见过?!” 兰斯洛特笑了笑,道:“见过。” “呸!”老卡特道:“你小子见个鬼!” 兰斯洛特笑容不改,道:“你们不信?”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鬼都不信你说的鬼话。” 兰斯洛特道:“既如此,咱们打个赌。” 卡特琳娜道:“甚么赌?” 兰斯洛特没有就答,只道:“要说如果‘不死秘药’的真相乃是人鱼之肉,那么人鱼之肉能使人长生不老,其必定本身也有留住时间、不朽不坏的能力,即便经历了千载光阴,依然存在。” “对呀!”老卡特一拍脑门儿,叫道:“老子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卡特琳娜道:“这和你的盘口有甚么关系么?” 兰斯洛特道:“有,你们认为那‘不死秘药’是人鱼之肉,而某家则说不是。咱们便来赌一赌,如果‘不死秘药’其实并非甚么人鱼之肉,便算你们输。你们便把你们分成的那一份输给某家。” 卡特琳娜冷笑道:“咱们为何要与你作赌?” “就是、就是!”老卡特附和道:“咱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得好处的事情可不干!” “怎么会没得好处呢?!”兰斯洛特道:“既是作赌,自然双方都要下注,某家若是输了,那便把某家的那一份输给你们,反正结果若是人鱼之肉的话,某家也是下不了口的。” 老卡特张了张嘴,正要答应。卡特琳娜道:“老娘可不上你的当。”斜眼撇了撇欲言又止的老卡特,卡特琳娜又道:“这厮可不做没把握的事情,瞧他那神气,显然是知道甚么内情。” 老卡特心想这王八蛋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而这厮若是吃不了亏,那吃亏的就是老子了,遂不作声。 坑不了这二位,兰斯洛特也不在意,转眼去瞧帕拉斯。 帕拉斯也把碧眸看向兰某人,问道:“这殿内并无有其他去处了,下来却该如何行事?” 兰斯洛特微微一笑,把手伸向她面前,指掌摊开,道:“拿来吧。” 帕拉斯疑惑道:“甚么?” “还能是甚么,你忘了先前咱们是怎么解开石壁机关的了?”兰斯洛特道。 闻言,余者皆会意。帕拉斯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那尊人鱼塑像之上,旋即掏出“琉璃金盏”,也不理会兰斯洛特,既已会意,何用再过他手,自行便将那樽圣杯安放到了人鱼塑像捧托于胸前的双手之上。 兰斯洛特尴尬地收回手来,把眼去瞧人鱼塑像,只见得“琉璃金盏”一旦安放其手,须臾美人鱼那对水晶雕就的眼眸便蒙上了一层水汽,旋即有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至下颌处汇合,落进那樽圣杯之中,杯身越发的流光溢彩,而杯口上登时腾起一小团氤氲之气。 见着那徐徐淌落杯中的清流,在场六人,便连最为冷淡的帕拉斯也有了一丝激动。 俄而,最后一滴宝泪从人鱼塑像的下颌处滴进圣杯里,老卡特早已按耐不住兴奋,便欲上前取下,但他刚一伸手,便被卡特琳娜给拦下。 老卡特一怔,不由道:“你做甚么?” 卡特琳娜声音也有些难掩兴奋的颤抖,她道:“为免争执,这‘不死秘药’咱们得选个最为公正的人来取分。” “这话说的没错。”兰斯洛特出声,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咱们六人里头,就属某家最为公正了,某家便勉为其难了。”说着,他也要伸手去取那“琉璃金盏”。 不过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如何允许,双双又把兰斯洛特给拦了下来,卡特琳娜道:“你公正个屁!谁来分都行,只有你除外!” “是极、是极!”老卡特道:“要说这最公正的人,可不就说的我老人家么?如此我老人家就当仁不让了!” 第九十八章 秘药 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当下在那尊人鱼塑像面前你推我搡,互不相让,都想要第一个上前把握“琉璃金盏”,执掌那杯中的“不死秘药”。 一旁的布雷克看不下去,忙把三人分开,道:“我等都有份,谁也少不了,何必争吵!” 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这时,陡闻一道尖厉的声音从殿门口响起,是个女子,声音之中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恨意,只听道:“你们谁的份也没有,因为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兰斯洛特等人不由循声望去,只见得大殿门口一群顶盔掼甲的士卒簇拥着一男一女二人鱼贯而入。 那一群士卒兰斯洛特等人再熟悉不过了,便是“圣堂骑士团”的骑士,其等个个衣甲损破,血迹斑驳。也难怪,岛上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灵,而其等有没有那樽时漏开道,入得此间,定然是历经艰险,明显是经过了好一番厮杀。 而那一男一女,男的不是别个,正是“天下第一大骑士”赫罗维克是也。至于出声的那名女子,面上蒙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该女子的说话声音对于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而言亦是十分熟悉,稍一听闻,已猜出其人是谁。 “是你?!”卡特琳娜诧异道:“你居然还没有死!” 那蒙面女子正是玛丽夫人,她道:“贱人,今天就要你们为当日对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卡特琳娜笑道:“你这狐媚子,命也真大。” 老卡特奇道:“这可真稀罕,连你这小骚狐狸都称之为骚狐狸的,那是何方神圣?”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这位夫人来头可不小,玛丽夫人便是。” 老卡特动容道:“可是格瑞德王国那位?” 卡特琳娜道:“可不就是那位艳名远播天下的玛丽夫人么。” 老卡特当即欠身一礼,道:“今日得与夫人一晤,着实三生有幸。” 那玛丽夫人却连正眼也不朝老卡特瞥上一瞥,目光只在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身上流转,只叫老卡特尴尬异常,讪讪无语。 卡特琳娜瞧着着小老头儿惨遭无视的模样,不由失笑。她瞧了赫罗维克一眼,又对玛丽夫人道:“你既然没死,那就该好生珍惜眼前人、眼前事,安分守己。没得跑来搅扰咱们的好事,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么?!” 那玛丽夫人切齿道:“你和兰斯洛特害得我好惨,若不将你们两个恶贼碎尸万段,我死也不能瞑目!” “原来你们是来寻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这两个小贼报仇的,早说嘛。”老卡特把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往前推了推,道:“来、来、来,你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说着,招呼帕拉斯、布雷克和霍夫,道:“他们的恩怨自己了结,与咱们无关,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老卡特转身待要去取那樽“琉璃金盏”,但眼尖的玛丽夫人早已将之发现,见着自己昔时持有的圣杯,光彩夺目,杯口有氤氲气息蒸腾,岂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疾声喊道:“慢着!” 闻言,老卡特手一顿,继而又往前伸。 那玛丽夫人扯着尖嗓,叫道:“慢着!” 老卡特不理,径直就将那樽“琉璃金盏”取在了手里。 那玛丽夫人有些气急败坏,恨道:“我让你别动!” 老卡特咧嘴道:“你是哪根葱?老子凭甚么听你的?!” 那玛丽夫人已是恼得娇躯颤抖,身旁的赫罗维克忙把手轻抚其背,关心道:“玛丽。” 玛丽夫人狠狠地瞪了老卡特一眼,又去瞧他手里的“琉璃金盏”,从牙缝中迸出话儿来:“杀!把他们都杀了!把圣杯给我抢回来!” 赫罗维克犹豫了下,叹了口气,吩咐几名骑士守护玛丽夫人,旋即举步上前,道:“几位,还望把圣杯交还与我。”他亦也看出来那樽“琉璃金盏”的不同之处,显然兰斯洛特等人当真已取得了“不死秘药”。 兰斯洛特也叹了口气,道:“爵士是真英雄,某家其实打从心底里敬重,虽然我等自相识以来,立场两分,多有作对,但某家一直当爵士是毕生之知己。” 赫罗维克略是默然,他又何尝不是打从心底里欣赏兰斯洛特。 卡特琳娜插声,朝兰斯洛特道:“你这厮,怎的逮着谁都是你的知己,你的知己也忒不值钱了吧。” 闻言,赫罗维克看向兰某人的眼神变得古怪。兰斯洛特暗骂一声,羞恼地瞪了瞪卡特琳娜,笑道:“那啥,亲朋好友都要分上一个远近亲疏、三六九等,知己嘛,自然也不能免俗。不过请爵士放心,爵士绝对是某家第一等的知己。” 赫罗维克道:“诸位皆是当世人杰,我也不想与诸位为难,只是……只是那‘不死秘药’与玛丽有大用,不知几位给可否分润一点儿予我们?” 兰斯洛特还未及出生,老卡特已是冲口嚷道:“就这么一点儿,咱们自己还不够分哩!” 那边厢玛丽夫人也叫嚣起来,恢复美貌容颜她所欲也,长生不老亦她所欲也,就分一点儿如何够用,当即催促赫罗维克动手,别要与兰斯洛特等人啰嗦。 赫罗维克神情一整,道:“如此便手底下见真章了。”他把手一挥,喝道:“上!”左右百十名圣堂骑士呼啦啦冲将上前,而他身形一动,提剑疾掠,猛朝兰斯洛特迎面劈去。 兰斯洛特眸光一凛,侧声起掌,扫击来剑剑脊,拟把拍开,但掌力落空,赫罗维克剑势一转,早是折而斩向老卡特,却是来个声东击西。 剑气加身,老卡特一惊,闪身暴退,但猝不及防,剑锋已是割开衣衫,在她胸腹间留下了一道尺许长的伤痕,鲜血淌出。 老卡特又惊又怒,面前剑光烁烁,寒意每每锁定要害,不予喘息余地,他无从反击,登时被逼得狼狈不堪,暗骂一声奸诈,这些骑士就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老卡特骤落险境,兰斯洛特转身便欲施行救援。 第九十九章 魔舞 兰斯洛特见得老卡特落入险境,那樽圣杯与杯中秘药岌岌可危,当即便欲援手,但他甫一动,身侧数柄长剑倏然杀至,是那些个圣堂骑士到了。 无奈他一个折腰后仰,那数柄长剑送到他胸腹上方,着他一拂袖,荡了开去。才把身挺直立起,却又再有一柄长剑破风刺来。 剑尖将及面门,兰斯洛特连忙手腕一翻,姆中二指急扣,屈指一弹,弹出一缕指风,打中来剑,将之击偏,从兰某人颅侧错过。 继而他把另一手探出,抓住使剑骑士的腰带,低喝一声,把其整个儿拿将起来,抡动间再度挡开几柄长剑,便就甩臂一送,朝赫罗维克掷去。 赫罗维克但觉背后风响,手上攻势稍缓,略一侧脸回眼,便反手一托,化去势头,使那名骑士稳稳落地。 只是他攻势一缓,老卡特也非泛泛之辈,得了喘息余地,“呔”一声喝喊,不退反进,提拳来捣赫罗维克小腹。 赫罗维克提膝一挡,来拳与他小腿硬相交碰,互不承让。老卡特待要把另一拳打出,但临了记起另一只手上正持着圣杯秘药,腾不出来,不由微微一怔,而只这一怔神的功夫,赫罗维克的长剑已是兜头砍下。 老卡特一惊,慌忙缩头,往旁蹿扑,孰料赫罗维克提起的腿脚下落,换过另一只脚飞出,又快又狠,登将老卡特踹了个正着。 “啊唷!”老卡特一声痛呼,被踹翻在地,翻滚不已。 这一下在场人等皆是大惊色变,老卡特摔则摔矣,摔坏了也不打紧,可莫要忘了这老头儿手里可是攥着“琉璃金盏”,盏中盛着“不死秘药”,当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而赫罗维克踢出那一脚后也懊悔不已。 所幸老卡特尚惦记着手里的圣杯秘药,无论身子怎生打跌滚翻,仍竭力维持着杯口朝上,以免将里头的秘药给洒了,否可就呜呼哀哉、欲哭无泪了。 待他停了势头,住了翻滚,一众人等才又把心肝儿安回了肚子里,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儿。 卡特琳娜破口骂道:“你这糟老头儿!干啥玩意儿呢?!”这厢她与兰斯洛特、帕拉斯、布雷克还有霍夫都落入圣堂骑士的围攻之中,身周杀机凛凛,长剑往来,寒光忽烁,好似碧湖映日,粼粼闪闪,又如冰山炸破,锋棱迸射。 老卡特没得功夫回应,他才一住身,便有几名骑士看出便宜,乘机上前,乱刃挥下,待把分尸。 老卡特慌而未乱,正待出手反制,就听赫罗维克和殿门口处的玛丽夫人齐声叫喊,一者道:“住手!”一者亦喊道:“住手!切莫伤了圣杯!”但觉头顶上方的几柄长剑应声顿了顿。 这下这几名骑士没捞着便宜,反让老卡特瞧出了便宜,他躺在地上,把腿一扫,扫中一名骑士的腿脚,将之扫倒。而后老卡特跳起身来,另外的骑士欲要递剑,着他把“琉璃金盏”一晃,骑士们心存顾忌,招式皆半途而废。 老卡特当即拂开几柄长剑,一个进步,把腿一抬,连出数脚,将那几名骑士统统踹翻在地。 老卡特还未站稳,赫罗维克已是杀来,眼见长剑劈至,他忙把手里的“琉璃金盏”往面门一挡,喝道:“喂!小心了,这里头可是‘不死秘药’!” 虽然已有猜测,但听得老卡特亲口承认证实,与自行揣测显然是大有不同的,玛丽夫人的目光登时变得炙热无比,仿佛要将老卡特给看化了一般,尖声叫道:“死老头儿!快把秘药交出来!” 圣杯秘药当前,赫罗维克心存顾忌,他的剑没能砍得下去,当下把腕一翻,略是回肘,调整角度,抖手一送,疾刺老卡特持杯的手腕。老卡特急忙后退一步,又把“琉璃金盏”来抵剑尖。 赫罗维克脚下进步,手上长剑一晃,晃出数道剑影,有若流水向石,分而绕之,避开“琉璃金盏”,刺向其后的老卡特。 老卡特怪叫一声,纵身朝后跳开,但赫罗维克足下一蹬,将身前驱,长剑如影随形,不离老卡特上三路面门颈胸各要害。 老卡特退,但却把便宜卖了出去,数名骑士见得他后门大开,哪里客气,挺剑而上,与赫罗维克前后相夹击。 老卡特慌忙住了退势,手上“琉璃金盏”晃过,逼得赫罗维克剑势消弭,改弦易辙,转换招式。他则趁着这一丝空隙,忽把身子一矮,背后那几柄来剑挥空,皆着落在他头顶上方,当即扭过身,手足并用,就地一撑,贴地一窜,仗着瘦小灵巧,倏忽从一名骑士胯下钻了过去。 老卡特弹身而起,飞起一脚便踹在那名被他钻了裤裆的骑士的屁股上,将之踹飞,朝赫罗维克扑撞去,阻碍他不舍的追击。老卡特还待出脚,但另外几名骑士纷纷转身,运剑斩来,使他奸计落空,于是扭头便跑。 老卡特眼珠子乱转,瞅着那殿门口处的玛丽夫人,其因激动,不觉往殿内人等撕斗处靠近了些许。老卡特心想何不将这骚狐狸擒下,迫使那赫罗维克罢手。 当下老卡特举步欲往,但圣堂骑士人数占优,他又是怀璧其罪,是主要目标所在,大半数的骑士皆来将他围追堵截,他几个闪转,皆无法避开一众骑士,得逞计较,无奈转头掠近帕拉斯身侧,避免落单,被单独击破。 一旁的卡特琳娜见之,盈盈转挪,朝老卡特靠近。她足履翩跹,与数名圣堂骑士周旋,这些骑士个个皆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又擅分进合击之法,应付起来并不容易。 她裙裾翻飞,迷障人目,香气浮动,撩拨人心,那一对秀眉或舒或蹙,蓝眸飘忽,秋波送递,樱唇时抿时弯,银铃之声清脆悦耳,一颦一笑,惑人神智。简直有如天魔起舞,一投手,一抬足,一扭腰,一晃臀,一眨眼,一掠鬓,风姿万端,即令这班沙场百战、铁石心肠的圣堂骑士,也是心尖儿一酥,把那百炼钢化做了绕指柔。 骑士们目露痴迷,手上也不由一滞。 第一百章 审时 骑士们手上旦有滞缓,卡特琳娜把那匕首挥过,把一柄长剑削断,旋即滴溜溜一旋身,闪在一名骑士身畔,朝之嫣然一笑。 那名骑士见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人不由一愣,便叫卡特琳娜一肘子顶在肋下,两只眼珠子登时鼓凸,但见那被顶中处,铠甲都凹了进去。其嘴一张,咳出一口血水,手上一松,长剑脱落,“当啷”一声,随人一道扑摔在地。 卡特琳娜其时飘身又至另一名骑士面前,本拟这些个臭男人都被自家给迷的一愣一愣的,不料这一名骑士倒是个不为美色所动摇、视红粉如骷髅的主儿,全然不受撩拨,只把一双虎睛圆睁,硬生生将卡特琳娜递来的秋波给挡了回去。 姑奶奶暗骂一声,只道这他娘的还有这般不解风情的家伙存在,竟然对老娘不动心,岂有此理!定是个不能人道的! 卡特琳娜弯腰折身,窜到那名骑士身后,反手将匕首扎进其背,复又抽拔起出,应刃一声闷哼,该位仁兄软倒在地。 卡特琳娜随即靠近老卡特,劈头盖脸先就骂道:“你这老王八,上蹿下跳,要是把秘药给洒了怎生是好?!” “又岂是老子愿意如此!”老卡特恼道:“哦,难道老子不动,任他们打杀么?!” 卡特琳娜道:“打杀了你不打紧,可要是打翻了圣杯,咱们可不与你干休!” 老卡特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兰斯洛特道:“卡特叔叔,你老一边要护持圣杯秘药,一边又要抵挡这群骑士的围攻,一心两份,如何能够?还是把‘琉璃金盏’与某家保管为好。” 老卡特到底没有气昏头,斥道:“给谁保管都不能够给你!” “没错!”卡特琳娜冷笑道:“岂有让贼来保管宝物之理,与让猫儿养鱼、让豺狼牧羊何异?!”略是一顿声,又对老卡特道:“您老还是把‘琉璃金盏’交给我保管较为稳妥。” 老卡特瞪着眼道:“你就不是贼么?!” 卡特琳娜笑道:“贼与贼也是有区别的,人家是忠的,跟那个奸贼不同。” 兰斯洛特嘴角一扯,暗骂一声。 老卡特道:“忠贼或者奸贼,到底还是贼。” 卡特琳娜恼,道:“你这糟老头儿,婆婆妈妈,怎地净爱纠结那些个细枝末节呢?!”她把纤指向赫罗维克一指,又道:“你看,你若再抱着‘琉璃金盏’不放,那赫罗维克就要来找你麻烦了!” 老卡特转头,果见那赫罗维克仗剑杀来,他老人家心想圣杯秘药放在自家手里只怕有失,于是将之一伸,便塞到了帕拉斯手里,道:“乖侄女儿,这宝贝还是由你来保管最为妥当。” 帕拉斯本待上前挡下赫罗维克,但拿了“琉璃金盏”,倒不好再与接阵,以免剧斗之中,无暇顾及,以致有失,于是不进反退,间而挽起一朵剑,把刺来的两柄长剑绞断。 卡特琳娜自不满老卡特的做法,恼哼一声,对这老头儿道:“这位骑士大人是来找您老人家的,您老人家自行应付吧。” 面对敌众我寡、群殴之处境,似此被动防守,以帕拉斯犀利的攻击力,原是适合打开局面、反守为攻之人。但帕拉斯现下却因卫护“琉璃金盏”与盏中“不死秘药”之故,转攻为守,登便使得六人越发的被动。 当下六人于一干圣堂骑士的一通猛攻之下,渐次后退,收缩回殿内那尊人鱼塑像前七八尺范围之中。 六人背靠大殿内侧,布雷克守住正前方位,他巨剑使来,舍去诸多巧,一横斩,一竖劈,一斜砍,一拦挡,皆仗着剑大势沉,神力无匹,将一柄柄递来的长剑扫荡开去。 但凡与那巨剑挨着的,莫不虎口迸裂,长剑脱手,偶有数名骑士运剑交叠,格架住的,也都被震得臂膀酸麻,失去知觉,一触之后,便软软垂下,无法继续进招。 赫罗维克上前与布雷克硬拼了数招,但闻“铮铮”声响,犹若龙吟,眼见这“佣兵之王”天赋异禀,单论膂力,隐隐还在自家之上,有他镇守在此,人似险关,金城汤池,轻易难以突破。 赫罗维克于是弃了布雷克,后退两步,自有手下骑士补上,继往相攻伐。而布雷克见他退走,也并未追击,只牢固本阵,令赫罗维克将他引动出来以使兰斯洛特等人的防御露出破绽的计较落空。 赫罗维克没有纠结于此,目光一转,看向左右,左边有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右边则是老卡特和霍夫,把帕拉斯围护间中。当然了,帕拉斯自不需要甚么围护,真正需要的是那一尊“琉璃金盏”与盏中的“不死秘药”。 赫罗维克心念一转,身形游走,往左攻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此二人与他屡屡交锋,许多手段有所显露,多少知道些根底。而另一边除了老卡特外,那霍夫身手也自不弱,且有何手段他却是无从知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临阵对敌,形势千变万化,此际审时度势,自是先挑熟悉的对手下手。而左边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二人,强弱有分,正该挑软柿子来捏,遂以卡特琳娜为破局之着手。 虽说强弱有分,但其实到了其等这一层次,武艺功力的差别也并非是特别的显著,还是要看各自临机应变之能,智计高低,对天时、地利、人和的运用。 乘着卡特琳娜拧动腰肢、上躯摇晃、螓首左右偏侧,避开先后两柄长剑刺击、还未及还手的当儿,赫罗维克倏然发难,纵剑抢上,一剑便朝卡特琳娜咽喉处挑去。 卡特琳娜心头一凛,咽喉处的肌肤已被剑气激得隐隐作痛,足下忙是一蹬,将身倒掠,可是赫罗维克挺剑疾追,剑尖始终不离她咽前寸许。她暗骂一声,只道这骑士老爷好不狠心,竟是要痛下杀手,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其时这也无怪赫罗维克,不说他心里只有一个玛丽夫人,就说想要从兰斯洛特等人处虎口夺食,打开局面,也只得先重创或击杀一人。 第一百零一章 击弱 为了削减兰斯洛特等人的战力,赫罗维克骤发杀机,这一剑鼓足全力,务求一击必杀,先干掉卡特琳娜再说。 卡特琳娜岂不知这赫罗维克久经战阵,明辨敌我,最擅抓住对手的弱点,予以痛击,而眼下显然是把她当作了左阵的弱点所在。 简直是岂有此理!卡特琳娜恼,知道一旦退却,便会被赫罗维克突破进来,打开缺口,随后的圣堂骑士都可由此涌入,将兰斯洛特等人的防御阵型撕裂,将其等分割包围,使各自为阵,无法相互援引。 可是明知如此,杀机临身,卡特琳娜唯有将身后撤,躲避锋芒,她又非是那宁死不退的死士,该伸就伸,该屈的时候也不含糊,况她的同伙们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防御崩溃的。 只见得在后的帕拉斯碧眸一凝,迎着卡特琳娜一步抢出,更以卡特琳娜的身躯为遮掩,举右臂,长剑则划过一道弧光,绕过卡特琳娜,斜刺里窜出,“叮”的一声清脆音响,刺中赫罗维克长剑尖端剑脊三寸处。 赫罗维克剑势一顿,被帕拉斯的宝剑击偏,离了卡特琳娜咽喉要害,间且身畔劲风袭来,却是兰斯洛特发掌来援。而卡特琳娜也不是打不还手的主儿,飞起一脚便朝赫罗维克下腹部踢去。 赫罗维克也不恋战,一击不中,登时后掠遁走,躲开掌腿,就见卡特琳娜重又进前,填上缺口,不由暗叫可惜。他瞥眼一瞧自家的佩剑,就见剑尖处有些许网状裂痕,是自家兵器质地不如帕拉斯的宝剑之故,不由暗叹一声。 打点起精神来,赫罗维克又试着要从兰斯洛特处突破。兰某人与他是老冤家了,乘着兰某人抵挡几名骑士的时候,赫罗维克在后把长剑微挑,杀机一凝,随他目光一动,于兰某人身上各处要害游移。 但赫罗维克也不急着上前进招,只是作蓄势待发状,遥制兰斯洛特,使兰某人在与圣堂骑士的交锋中束手束脚,难以尽情施展手段。 兰斯洛特心下已把赫罗维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譬如他抬臂起掌,肋下露出空隙,立马便觉赫罗维克的目光盯在乃处,致他手上一滞,若非缩得快,险些被一柄长剑斩断下来。 又或兰斯洛特欲要侧身闪让剑锋,可才把腰扭躯动,即又觉赫罗维克的目光落在自家的背上,同时气势一涨,大有暴起杀来之意,惊得他身子一僵,剑锋已砍到了面门。兰某人慌忙鼓动丹田劲力,张口一吐,猛地吐出一股指粗的白气,如箭射出,打在来剑之上,将之打偏开去,同时起脚踢开使剑的骑士。 赫罗维克微凛,他早已领教过兰斯洛特层出不穷的手段,且这些个手段也是每每出人意表,譬如之前那易换容貌、改变身形的本事,又似现下这等吐气如箭的神通,这一股白气要是打在人身上,无疑得戳出一个血孔来。若与他交手之际,冷不丁来上这么一下,打在要害部位,纵他武艺高绝,也须饮恨当场。 任你的杀招再如何厉害,只要露了出来,便可有所防备,从容应对,威胁程度大大的降低,暗藏未知、能够出其不意置敌死命的杀招才叫做杀招。 好在又逼出了兰斯洛特的一样手段,赫罗维克心下暗自警惕的同时,上前进剑,但他志不在兰斯洛特,长剑只是一晃,使了个虚招,却自一转身,再度袭向卡特琳娜去也。 卡特琳娜哪想赫罗维克于兰某人处虚晃一剑,仍是来取自己,心下暗恼,真当姑奶奶好欺负的,不由破口骂道:“还道你是个真正的骑士,却凭的连番针对我一个弱女子,你的绅士风度何在?也让狗给吃了?!” 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还讲甚么绅士风度,卡特琳娜是左边防御相对薄弱的一环,不攻她攻谁?!不过赫罗维克还是未能够得逞,帕拉斯从后出剑,为卡特琳娜解围,又再将赫罗维克给逼退开去。 赫罗维克眼中精光闪烁,想了想,脚下走动,舍了左边的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绕过正面的布雷克,来至右边。所谓矮子里面挑高个,现下他正相反,是高个里面挑矮子,乃是又盯上了老卡特。 当下乘着老卡特疲于应付圣堂骑士轮番进攻得当儿,猛然上前,配合两名骑士,三把长剑疾袭老卡特咽、胸、腹。 老卡特也不及细看来人,双拳横摆,两记横击,打在来剑剑脊上,先除咽、胸之威胁,而后斜跨扭腰,欲待闪过刺腹之剑、还手将递剑的骑士打倒。 未曾料到刺向小腹的那一剑陡然提速,来势更增三分,眨眼已是抵在老卡特腹部,刺破表皮,溢出血来。 老卡特大惊失色,蹬地飞退,那持剑的骑士却是挺剑跟进,长剑始终抵住他的腹部,旦有犹豫迟滞,立马就要被捅个对穿。 好在一旁的霍夫见状,急忙一指剑疾夺持剑骑士的面门,迫其回剑收招,弃了老卡特,转与霍夫纠缠。老卡特险死还生,冷汗浸透衣衫,这时才有隙细瞧这几乎将他老命结果的骑士,发现竟是赫罗维克,不由脸色难看,气愤至极。 就听得老卡特破口骂道:“老子就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这狗骑士平日里沽名钓誉,哄骗世人,却也玩偷袭这一套,好不阴险狡诈!” 老卡特这一退,另外两名配合赫罗维克攻击老卡特的骑士也乘机随着赫罗维克向缺口涌进,其后更多的骑士也把握住了机会,右边的防御登时崩了,老卡特更是气急跳脚。 见有一名骑士突入进来,正欲抡剑去砍布雷克的后背,老卡特连忙抢上前一脚将之踹开,帕拉斯亦转身来援。 原本六人呈半圆状的防御阵型,现下右边凹了进来,牵连了正面,影响了左边,整体岌岌可危,外围的圣堂骑士们登时加紧猛攻,兰斯洛特等人也感到了些压力,不复游刃有余。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皆跺脚暗恨,只道老卡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百零二章 冤家 兰斯洛特等人的防御阵型行将崩毁,原本是看圣堂骑士人多势众,又是当世雄兵,一上来采取守势,便是为了先耗一耗其等的气力,杀一杀其等的锐气。 莫看兰斯洛特等只有六人,但个个气脉悠长,就是不眠不休地斗上三五七天也不成问题,定能活活把把这百十名圣堂骑士给累死。 只可惜圣堂骑士们都是打老了仗的,再加上赫罗维克这般见缝插针地做法,不过片刻就坏了兰斯洛特等人的盘算。 即是拉锯僵持不成,兰斯洛特也不再仅作防守,便要全力突围,几人也好携宝而去,既已入手了“不死秘药”,自也没有再呆在这儿的必要了,况且外头那分开的湖水还不知几时会覆落合拢,此乃险地,不宜久留。 但见得兰斯洛特猛地一个前突,低头躲开一柄长剑,又挥手拂开另一柄,合身将一名骑士撞翻。被撞翻之人身后的骑士反应也快,纷纷跳开,以免被波及,旋即再度挺剑进击。 而兰斯洛特才把人撞翻,欲待有下一步动作,左右两柄长剑已是夹斩而至。兰某人忙不迭将身一个外侧,左手食中二指疾探,把左侧来剑剑锋夹住,顺势一拉,去与右侧来剑相碰。 左侧的骑士被兰斯洛特拉了个趔趄,兰某人乘机再伸脚往其足下一绊,这名骑士已是合身将右侧的骑士给扑倒。 兰斯洛特正要再往外闯,可才踏出一步,面前寒光闪烁,铁剑交织,朝他迫来,却逼得他不进反退,脚下后撤了两步,心下暗骂一声,只道这些骑士忒也难缠。 卡特琳娜眼见兰斯洛特动身往外冲杀,便知其意,当下招呼了一声,即紧随兰某人之后,只是才行两步,前头的兰大老爷却又退了回来,不由气恼,骂道:“你这没用的废物,倒退则甚?!” 兰斯洛特没好气道:“你倒是有用,你来开路!” 便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另一边的帕拉斯、布雷克、老卡特还有霍夫已经被圣堂骑士给分隔了开来,只能各自为战。 兰斯洛特心念电转间,喝道:“大家伙儿自个儿小心了,先杀出去再说!”语罢,他却是别有心思,转身朝帕拉斯冲去。 卡特琳娜见他动作,冷笑不已,圣杯秘药在帕拉斯手上,这厮扔下谁也不会扔下帕拉斯,当下也跟着掉头,向帕拉斯靠拢。 布雷克这时也向着帕拉斯靠近,手上忙个不停,把那巨剑挥舞,格挡一众骑士的攻击,口中则道:“兰斯洛特兄弟,我看要突围的话,与其分散力量,不若合力一道。”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些鸟骑士确实厉害,但你布雷克若真想走,拼着挨上几剑,受点儿皮肉外伤,也就杀出去了,定然是舍不得那圣杯秘药,怕被帕拉斯给吞没了,别看你平日里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也是个大奸似忠的。他“呵呵”一声,道:“老兄说的是。” 卡特琳娜最了解这厮的性子,焉不知这厮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也不与兰某人啰唣,因为她自个儿也正以小人之心度兰斯洛特之腹……不对,他兰某人可不是君子,妥妥的小人,而她卡特琳娜也不是小人,乃是女子也,所以应该是以女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便就在众人撕斗正酣之时,忽闻殿中一声尖叫,乃是女子所发,当然,并非是帕拉斯和卡特琳娜,二女虽偶发厉叱,应声出招,却不能够发出这等惊慌恐惧的叫声,这是殿中的除她二人外的第三名女子,亦即玛丽夫人的叫声。 彼时虽然打的激烈,但无论兰斯洛特等人还是一众圣堂骑士,都没有似寻常斗殴一般大呼小叫,呼和吵嚷,殿中更多的是“叮铃铿锵”的兵器交击之音,“虎虎”作响的拳脚挥洒之风声。 那一声尖叫无疑是突兀刺耳的,赫罗维克正与老卡特和霍夫交手,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将身退走,脱出纠斗,回转身,把眼看去,只见得玛丽夫人已然落在了一个浑身罩于一袭黑色斗篷底下的人手上,而保护玛丽夫人的几名骑士也已倒在地上,生息全无。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若不是眼睛所见,全然感知不到其人在此,而虽无法窥其颜貌,但只看上一眼,便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即便强大如赫罗维克也不例外,仿佛那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邪恶魔头。 赫罗维克已是顾不得再行围攻兰斯洛特等人从而夺取圣杯秘药了,只听他一声令下,一众圣堂骑士,缓缓撤开,攻势暂行打住,但仍将兰斯洛特等六人包围,并不放脱。 玛丽夫人落在那黑衣人手里,即便她脑后没长眼睛,生物的本能也感受到背后那近在咫尺的家伙的危险,不由害怕得娇躯轻轻颤抖,她即便心思再恶毒,到底也只是个弱女子,望着赫罗维克,张了张口,声音亦带着颤抖,道:“爵士~” 赫罗维克目光微低,瞧了瞧环搭在玛丽夫人咽颈处那只指甲锋锐足有尺长、骨节突兀、手背青筋暴凸的手爪,那无疑是一只人的手,或者准确地说,是曾经是一只人的手,现下怎么看都是非人所有。 赫罗维克毫不怀疑这只手爪只需轻轻一握,利指便能轻而易举地切破玛丽夫人颈项处的肌肤,割开喉管、血脉,进而将她的颈椎捏断。 看着玛丽夫人惊惧的眼神,听着她因害怕而颤抖的呼唤,赫罗维克心都快碎了,就见他脸色铁青,强忍着心头暴怒、想要将那黑衣人撕碎的冲动,沉声道:“阁下是甚么人?还请阁下放开玛丽!” 这黑衣人闻言只是默然,并不出声。 兰斯洛特等人见好歹罢了手,大家各自喘上一口气儿,却见又来了一个冤家,笑道:“前些日在海上,某家便发现有人在后头跟着,方才原以为就爵士一家,不想对头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只怪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卡特琳娜道:“你早知道咱们后头有人跟着?” 第一百零三章 面目 “你早知道咱们后头有人跟着?”卡特琳娜诧异道。 “是啊,某家发现了跟踪咱们的鹰鸟。”兰斯洛特眨了眨眼睛道:“就不知是这位爵士阁下的,还是那位魔鬼阁下的了,或者两边都有,都放了鹰。” 老卡特不满道:“你小子怎的不早说?!” 岂止他老人家不满,帕拉斯和布雷克也投来不满的目光。 “早说作甚?”兰斯洛特道:“回头跟他们在海上干一架?就凭咱们那艘破船?” 老卡特恼道:“你小子早点说,咱们也好有防备!” “有甚么好防备的?!”兰斯洛特道:“他们虽然跟在咱们屁股后头,但只要咱们动作快些,得了‘不死秘药’之后,溜之大吉,他们跟了来也是徒劳无功。” “可是现在咱们没有能够溜之大吉,反而被人堵在了这儿。”卡特琳娜闷声道。 “就是、就是!”老卡特附和道:“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遮么按顺序来排,咱们就是蝉,赫罗维克就是螳螂,那魔鬼就是黄雀,咱们动作再快也是来给人送菜的,结果徒劳无功的是咱们!这全都要怪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 “嘻嘻”一声,兰斯洛特笑道:“某家还有办法。” “甚么办法?”卡特琳娜和和老卡特齐声问道。 不等兰斯洛特回答,赫罗维克插声道:“你们已经插翅难飞了,我警告你们,最好别要动甚么歪脑筋。”顿了顿,转头朝那魔鬼道:“阁下来此,想要的无非就是那‘不死秘药’,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开玛丽,我便帮你夺下秘药。” “爵士阁下真爱说笑话。”兰斯洛特指着老卡特道:“脑筋长在这老头儿的脑壳里,本来就长歪了,某家也正拿他没办法哩!” 老卡特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谁不知道你个龟儿子的脑筋才是歪的!” 兰斯洛特不理会他,自顾朝赫罗维克道:“想必爵士阁下还不知晓这位魔鬼阁下的来历吧。”他晃了晃脑袋,道:“魔鬼、魔鬼,自然是泯灭人性,歹毒凶残,这位魔鬼阁下最喜欢的,就是那妙龄处子鲜甜味美的鲜血了。”略是一顿,瞟了玛丽夫人一眼,又道:“哦,某家倒是忘了,夫人也好这一口,倒与这位魔鬼阁下合得来。” 赫罗维克皱眉道:“阁下甚么意思?”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的意思是,这魔鬼残害了不知多少条无辜的性命,而爵士阁下却是当世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正气凛然,岂可为了一妇人而与妖魔同流合污,坏了一世英名。” 赫罗维克面皮微微一抽搐,阴沉着脸没有言语。 那厢玛丽夫人已是忘了害怕,朝兰斯洛特破口骂道:“闭嘴!你这该死的贼子!你怎么不去死?!”说着,又可怜兮兮地瞧着赫罗维克,轻唤一声,道:“爵士!” 赫罗维克与玛丽夫人相视一眼,目光坚定,毫不动摇,只道:“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到你一根毫毛的!”顿了顿,继而又朝兰斯洛特等人道:“阁下不必多说,未免伤了和气,还请诸位把‘不死秘药’交出来。” 兰斯洛特笑容一僵,暗骂一声,这鸟骑士也真能睁着眼睛乱谈,这他娘的都打生打死大半晌了,还说甚么免伤和气。 “想必爵士还不清楚这位玛丽夫人的真面目吧。”卡特琳娜出声道:“这位玛丽夫人可风流得紧,不知养了多少男宠。她还有一条大狗你也是见过的,每当哪个男宠被她玩弄到精气枯竭时,便拖了去喂狗。” “爵士是不曾见过玛丽夫人的男宠,失魂落魄,身子就是一副空壳。”卡特琳娜撇了撇兰斯洛特,又道:“要不是我搭救得及时,这位‘天下第一大盗’怕也得死在夫人的肚皮上,被拖去喂了狗。” 兰斯洛特笑道:“玛丽夫人的‘吸·精大?法’天下无敌,金刚杵能磨成绣针,再生猛的巨龙也能降服,变成软趴趴口吐白沫的肉虫。某家能够站在这儿也真是侥幸,倒要多谢姑奶奶你的搭救之恩了。” 卡特琳娜哼了哼,道:“你要谢老娘的地方还多着呢。” “是、是、是。”兰斯洛特没口应道:“姑奶奶大恩大德,小的纵死难报。”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要是姑奶奶你能把解药赐下的话,那小的就更加感激你老人家了。” 卡特琳娜冷笑一声,道:“老娘岂在乎你甚么感激。”她蓝眸流转,见赫罗维克脸色黑沉,难看之极,如刀似剑的凌厉眼神看着自己。玛丽夫人亦也不遑多让,恨她揭了其龌龊的过往,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身上,恨不能够将她碎尸万段。 卡特琳娜神色自若,是半点儿也不怵,报以嫣然一笑,继续补刀,又道:“还有啊,奴家敬爵士阁下一片情深,至死不渝,不过想必阁下定也不晓得玛丽夫人的许多爱好。” 她故意停住话头,想等赫罗维克搭腔,只是这位大骑士犹自阴沉着脸,抿唇不语,于是接着道:“方才兰斯洛特这厮言道玛丽夫人与这魔鬼合得来,便是因为夫人也喜欢少女的鲜血,不仅拿杯子盛着喝,还要放上一池子来沐洗,实在是……啧、啧、啧。”言罢,一脸不忍,唏嘘叹息不已。 “闭嘴!”玛丽夫人尖叫一声,又朝赫罗维克道:“爵士你莫要听着贱人信口诬蔑,她这分明是要挑拨离间我俩,好让你弃我于不顾,不为这魔鬼所要挟,与她们作对!” 卡特琳娜笑嘻嘻道:“夫人好像非常希望爵士大人受到要挟的样子。” 玛丽夫人登朝她厉声骂道:“你这贱人!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卡特琳娜笑意不改,道:“好啊,有本事你来,老娘站着不动,就在这儿等你。” 玛丽夫人气极,就要去扑撕卡特琳娜,可甫一动,颈项处肌肤登感刺痛,那魔鬼锐利的指甲已刺破了表皮,鲜血溢出,当即身子僵住,不敢造次,只能将最恶毒的诅咒与卡特琳娜奉上。 第一百零四章 情愿 见得赫罗维克并不为自家的言语所动,卡特琳娜不由道:“怎么?爵士难道不信我说的?” 赫罗维克仍未作答。 兰斯洛特笑道:“爵士不是不信,你说的这些,爵士想必早就知道了。” 卡特琳娜一怔,道:“那怎么?” “你想必是认为爵士被美色所迷惑,受到了玛丽夫人的欺瞒哄骗。”兰斯洛特道:“但爵士是甚么人物,当世第一流的英雄豪杰,又岂是轻易欺瞒哄骗得了的。只不过是对玛丽夫人一往情深,可以原谅包容她的总总过往,只要玛丽夫人以后不再做那些勾当,他一概不予追究,只当不知罢了。” 众人瞧了瞧兰斯洛特,又看了看赫罗维克,见得大骑士面色稍霁,看着兰斯洛特的目光柔和不少。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叹息道:“唉~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老卡特出声道:“老子就不明白了,你赫罗维克只要一声招呼,天底下多少女人抢着爬上你的床,要甚么女人没有,为何偏偏选了这么个恶毒的骚婆娘?还得整天穿着破鞋、顶着绿帽,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心里可不知得有多憋屈?!” “你这老头儿懂个屁!”卡特琳娜翻了个白眼儿,呛道:“对别人动心用情,往往不由自己,你这老头儿没心没肺,从来没有不由自己过,所以才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 老卡特不服,道:“为了这么一个婆娘,坏了一世英名,值当么?” 卡特琳娜道:“这不是值不值当的问题。” “那是甚么问题?”老卡特道。 “这是情不情愿的问题。”卡特琳娜道:“人家情愿这么做,就算是身败名裂,那也在所不惜。” 老卡特眨巴了两下眼睛,道:“老子还是搞不明白。” 卡特琳娜老大不耐烦,懒得与他浪费唇舌,只道:“不明白就算了。” 老卡特道:“怎么能算了呢,不明白,那就得搞明白,老子最讨厌一知半解了。” 你根本就不了解,一知半解个屁!卡特琳娜暗骂一声,扭过头去,不作理会。 兰斯洛特又叹一声,对赫罗维克道:“温柔乡,是英雄冢,爵士阁下不再考虑考虑了么?你我两方要是拼个两败俱伤,终究便宜了那魔鬼。” 赫罗维克沉声道:“我已经没得选择。” “怎么会没得选择呢。”兰斯洛特道:“爵士只要舍小义,全大义,便可。” 赫罗维克皱眉道:“甚么意思?” 兰斯洛特道:“爵士阁下对玛丽夫人情深义重,某家是尊敬的,但这只是小义。想那魔鬼吸血害命,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为了天下苍生,除了那魔鬼,便是大义所在。”稍是一顿声,又道:“爵士阁下深明大义,乃是人间正道之中梁砥柱,如何能够因为一个女人而为虎作伥,更遑论这个女人手底下枉死的冤魂也不定就比那魔鬼少了,轻重取舍,正邪之别,难道爵士分辨不清了么?!” 兰斯洛特晓以大义,赫罗维克听在耳中,眼神微微闪烁。其实兰某人的言语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大骑士心如磐石,想要凭三言两语便说动绝无可能。 但赫罗维克到底一生秉持正道直行,他亦知一旦“不死秘药”落入那魔鬼手中,助其功行,长其气焰,使其得了长生,那么届时天下万民都要在魔爪之下沉沦哀嚎,原本便已民不聊生的世道只会彻底成为人间地狱。 正是赫罗维克贯彻了一生的心念使得他心下有所动摇,脑中天人交战,有无私欲相执,正邪立场易替。 只见得赫罗维克面上神色连连变换,良久终于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面色沉凝,眼神却坚毅清明,想来已有所决定,而兰斯洛特则又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初见这位大骑士的风采,自也明白了他做下了甚么决定。 兰斯洛特抚掌笑道:“好,慧剑斩情丝,这才是天下第一大骑士!” 赫罗维克却鸟也不鸟他,转眼去瞧玛丽夫人,张了张口,道:“玛丽,我……” 玛丽夫人脸色难看至极,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在兰斯洛特身上,似要从大老爷身上剜下肉来。 兰斯洛特咧着嘴,道:“有本事来要咬我啊!” 玛丽夫人奈他不得,又把眼去瞧赫罗维克,眼神已是变得哀怨凄楚,只瞧得赫罗维克心下大痛。 虽知赫罗维克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会再有更改,兰斯洛特还是恐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再有反复,连忙道:“爵士阁下,咱们一块儿上,降妖除魔,替天行道,就在今日!”当即身形一动,就要越过一众圣堂骑士,上前攻打那魔鬼。 兰斯洛特一动,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亦纷纷动作,只是赫罗维克虽有了决议,但心爱之人在那魔鬼手上,欲要动手,如何不有犹豫?当下急声喊道:“等一下!” 就在这时,但听得一声闷哼,只见得一道人影横飞丈许,跌摔在地,众人一惊,把眼瞧去,只见得那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帕拉斯。 同时,一道人影闪烁,在众人的惊愕中,越过一众圣堂骑士,落在了那魔鬼身旁,定睛一瞧,不是别个,却正是霍夫。 老卡特急急忙抢近帕拉斯处,将她扶起,就见自家侄女儿面色苍白,嘴角淌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他是又惊又怒,转头朝霍夫吼道:“你疯了么?!” 霍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老卡特,便把眼回落手上所持之物,是他才然趁帕拉斯不备,一掌打伤之,从而夺取过来的圣杯秘药。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互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懊恼,分明二人早对这霍夫有所猜疑,本以为他若有鬼,也得等到大家生离此间,出了险地,有把握夺取圣杯秘药之后,能够全身而退时才动手,却没料到他跟这当儿发难,搞了大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朝霍夫道:“某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不是帕拉斯的亲生老子?” 第一百零五章 为己 千防万防,谨防那霍夫于大家伙得手“不死秘药”且生离险地之后,心神松懈,享受成果一刻骤起发难,只是没想到其人却在此时动作,且一击得手。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本是早有怀疑,可惜还是着了道,也只怪强敌当前,来的又不止一拨,以致顾及无暇。 听得兰斯洛特的问话,霍夫望了帕拉斯一眼,眼中流露些许愧疚光彩,但仅仅一闪即没,他道:“我当然是帕拉斯的亲生父亲,这一点并未作假。” 帕拉斯在老卡特的搀扶下,拄剑立起,虽不知心下作何想,但她面上却平静无比,波澜不兴,淡声问道:“为甚么?” 霍夫道:“‘不死秘药’虽然可以令人长生不死,但只有这么一杯,却要那么多人分润,每人就分了么那么一丁点儿,药力不足,顶得甚事?平白糟蹋了这神药。” 帕拉斯不言。 老卡特怒不可遏,又再朝霍夫吼道:“你疯了么?!” 霍夫道:“卡特,从小有甚么好东西为兄都让给你,但这次可不行。” 老卡特肺都快炸了,只是朝他大吼道:“你疯了么?!” 霍夫皱眉,冷峻不语。 兰斯洛特摇头,叹息一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卡特瞪着通红的双眼,仍朝霍夫吼道:“帕拉斯是你的亲闺女,你竟对她下手,你疯了么?!” 霍夫被他吵的不耐,冷笑道:“没错,我是疯了,二十年前我就已经疯了。”顿了顿,又道:“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当年一道去加纳遗迹的一帮兄弟都是我亲手送上路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弟弟的份上,哪里留得你到今天。” 老卡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霍夫却似打开了话闸,自顾言道:“呵,那些所谓的好兄弟、好朋友、好伙伴,也都不是甚么好鸟,重宝当前,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兰斯洛特小兄弟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不过他们脑子、手段、运道都差了点儿,所以死在了我的手里。” 兰斯洛特一对贼溜溜的眼珠子在霍夫和那魔鬼的身上流连,来回看了两眼,笑道:“老先生和这魔鬼似乎有所默契。” “事到如今也没甚么好隐瞒的了。”霍夫道:“没错,当年我亲手把那群老弟兄、老朋友、老伙伴们解决之后,这位仁兄便出现了,当然了,当时我俩素不相识,又都为了精灵密宝而去,自是一顿好杀。” “不过我俩打斗正酣之际,那头独角兽却活转了过来,那东西着实难搞,不得已,我与这位仁兄联手,好不容易才取得了那幅人鱼图。” 卡特琳娜皱眉道:“既然图被你们取走了,如何又放了回去?” 兰斯洛特道:“没有那樽时漏,他们得了人鱼图也是毫无用处。自然是钻研了许久,不得其解。”略是一顿声,又道:“想必加纳遗迹有精灵密宝的风声,便是你们给放出去的吧。” 霍夫道:“没错,我俩参详多年,毫无所得,便想了个法子,把人鱼图放回了原处。” 卡特琳娜没转过弯来,摇了摇头,道:“把人鱼图重新放回原处,又引来许多人争夺,你们便不怕被人抢了去?” “恰恰相反,他们怕的就是没人来抢。”兰斯洛特道:“他们自个儿参不透个中奥妙,所以引来别人争执,便是要借助别人的智慧来破解其中之密。他们只需要暗中盯紧了,无论人鱼图辗转多少人之手,安心地做那黄雀就行。”稍是一顿声,又道:“法子是这个法子,但也并不是十全十美。” “是怕得到人鱼图的人参详不透,又将图给藏起是吧?!”卡特琳娜接口道:“那他们大可把得手之人抓起来,拷问人鱼图的收藏之地就是了,又或再度放出风声,引人前来抢夺。” 兰斯洛特点点头,又道:“除此之外,若是得到人鱼图乃至通过人鱼图找着‘不死秘药’的人实力太过强大,这也是个大大的风险,不过……”他把眼一瞥霍夫手里的“琉璃金盏”,苦笑道:“这个风险现下也不在了。” 卡特琳娜轻声叹道:“果然是好算计。” 兰斯洛特道:“若非他们放出风声的头一遭,这人鱼图就落在咱们手里,而咱们也凭着绝顶的聪明智慧找着了‘不死秘药’,只怕那人鱼图早就引发了一场又一场的血雨腥风。” “现在想想,那魔鬼当初盘踞在那独角兽山上,恰位于收藏那樽时漏的地宫不远,此并非巧合。必是探得些许蛛丝马迹,知道那附近有甚么所在,与精灵密宝有莫大干系。” 那魔鬼无甚反应,霍夫则只是淡然一笑,默认了。 便在那魔鬼和霍夫的注意被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吸引之际,左右两道人影忽然窜起,不是攻袭那魔鬼和霍夫,而是越过二者,堵在了其等与殿门口之间。 那两道人影住身,只见正是布雷克和赫罗维克,却是二人乘机悄悄挪动,骤然发作,断去那魔鬼和霍夫的退路。 见此,霍夫脸色一沉,略是回头,朝赫罗维克道:“爵士阁下当真不要这位夫人的性命了?” 赫罗维克面色可比他黑沉多了,沉声道:“用一弱女子做要挟,不嫌太过卑鄙无耻了么?!” 霍夫冷笑道:“老朽连自己的女儿都下得了手,还谈甚么卑鄙不卑鄙,无耻不无耻。”顿了顿,朝那魔鬼道:“既然爵士不肯袖手让路,便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 那魔鬼当即控着玛丽夫人转过身面向赫罗维克,利爪微微用力下按,指甲刺破玛丽夫人颈项处的肌肤,登时丝丝鲜血溢流出来。 赫罗维克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布雷克虽听闻了玛丽夫人的过往,但眼下见此情形,赫罗维克英雄豪杰,却要受此等折磨,亦是忍不住浓眉抖耸,虬髯张扬,面现怒色,不由喝道:“慢着!” 霍夫冷眼瞧去,道:“怎么?” 布雷克道:“只要你们放了那玛丽夫人,便任由你们离去。” 霍夫道:“你做得了主?” 第一百零六章 离间 “你做得了主?” 听得霍夫的问话,布雷克还未回复,兰斯洛特已是抢声道:“布雷克老兄做不做得了主并不打紧。” “嗯?” 闻言,霍夫和那魔鬼又转身回头来看兰斯洛特,余者也把目光朝他投来,便听霍夫道:“甚么意思?” 兰斯洛特笑道:“某家的意思是,就算咱们放你们走,你们也是不愿意走的。” 卡特琳娜白了他一眼,道:“遮么又说胡话,‘不死秘药’已入他手,不走还待怎的?” 兰斯洛特笑意不减,道:“你忘了,某家说过,这‘不死秘药’有主药、药引之分,他们只不过是得了主药,就算服下去,没有药引,全然无用。” 霍夫定定看着兰斯洛特,显然想从兰斯洛特的脸庞上看出有甚不妥之处,这厮狡猾无比,所说的话可万万不能够轻信。 须臾不见兰某人神色间毫无任何异样,霍夫也不能够确定这厮所言是真是假,便道:“此言当真?” 兰斯洛特信誓旦旦地道:“某家从不骗人。” 霍夫眼角一抽搐,扭过头不理他,直朝布雷克道:“还是来说说你做不做得了主的问题吧。” “喂、喂、喂!”兰斯洛特叫道:“你这是甚么意思,某家说的可是大实话!” 卡特琳娜虽然也不能够确定兰斯洛特所说是否为真,但为了“不死秘药”,当下得要给这厮兜着,把霍夫和那魔鬼给忽悠住,她忙道:“我可从来未曾见他像现在这般实诚过,着实难得,你们就相信他一回呗。” 兰斯洛特一脑门儿的黑线,没好气道:“你说的这么勉为其难的模样,让别人怎么相信?!” 卡特琳娜恼道:“老娘可是在帮你,真是不识好歹!” 兰斯洛特暗道你他娘的就别要越帮越忙了。生怕这娘儿们跟这当儿胡搅蛮缠,兰某人不理会她,自对霍夫和那魔鬼道:“你们不相信某家,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却不能不相信大贤者。” 霍夫问道:“甚么意思?” “意思还不简单么?!”兰斯洛特道:“以她那调皮的性子……” “你怎么知道大贤者调皮?”卡特琳娜打断道。 兰斯洛特恼道:“你这糟婆娘,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老娘只是提出疑问罢了,跟老娘站在哪一边有甚关系?”卡特琳娜道:“你又不认识大贤者,怎么知道他调皮?” 真是个猪队友!兰斯洛特气极,斥道:“你他娘的硬要来拆台是吧?!” 哎呀呵!反了天了,居然敢对老娘大吼大叫!卡特琳娜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蓝眸一瞪,道:“你有意见?” 兰斯洛特嘴角一抽搐,气焰登时减弱,没好气道:“没有意见。” 卡特琳娜蔑笑道:“量你这厮也不敢有意见。” 那厢霍夫已是老大不耐烦,道:“我可没功夫看你们打情骂俏。” 兰斯洛特道:“大贤者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耗尽毕生心血所炼成的‘不死秘药’又岂会那么简单。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把你手上的主药给喝下去,看看效果如何。只是如此一来,也就白白糟蹋了。” 霍夫瞧着兰斯洛特的眼睛,须臾道:“你最擅言巧语,坑蒙拐骗,老夫还是不信你说的。” 兰斯洛特笑道:“不信大可一试。” “你以为我不敢么?!”霍夫冷哂道。 兰斯洛特笑意不改,只道:“请。” 霍夫瞧着这厮那讨厌的笑脸,冷哼一声,举杯便要就口,但一只利爪却倏然伸来,插手他与“琉璃金盏”之间,是那魔鬼见他动作,意把拦截。 霍夫虽与那魔鬼一路,但实则对之十分忌惮,相当提防,顾不得再行服用“不死秘药”,慌忙跳开两步,沉声道:“你做甚么?!” 兰斯洛特捏了把汗,生怕霍夫真的服了“不死秘药”,即便只抿上一口,也是大大的损失。 兰大老爷激霍夫服用“不死秘药”,便是赌他与那魔鬼面和而心不和,莫忘了霍夫是个自私自利之人,那魔鬼自然也不遑多让。或许二者之间早有协议平分,但事到临头,哪个不想要独吞的?这二者只是迫于当下形势,暂时还未曾翻脸罢了。 那魔鬼阻止了霍夫服用“不死秘药”之举,便未再动手,只是朝对霍夫,静静立着,看不着斗篷下是何面目神情。 那魔鬼未出声,兰斯洛特却开口道:“你想独吞‘不死秘药’,却还问祂做甚么?!” 霍夫朝兰斯洛特斥道:“休要挑拨离间!” “不、不、不,你俩若是亲密无间,某家又如何能够挑拨离间呢?!”兰斯洛特咧嘴笑道:“咱们都是明白人,也就不用扯那虚头巴脑的一套了。你们二人虽然合作谋取‘不死秘药’,但这玩意儿究竟只有一份,为了这玩意儿,你们二人当然打从心底里不愿意被分走一半去,当然早就做好准备把对方给解决掉了。因为这玩意儿无论是被哪一人给吞没了,另一人定是不死不休。” 兰斯洛特把话给挑明,霍夫脸色难看,他与那魔鬼合作之余,自是相互忌惮防备着,二者间全靠寻找“不死秘药”的关系维系着,十分脆弱,何况现下“不死秘药”落在他手里,那魔鬼定已是琢磨着怎么制造时机,痛下杀手,以为夺取“不死秘药”。 他看了那魔鬼一眼,那斗篷帽檐底下,黑幽幽的开口中,瞧不见那魔鬼的面目神情,却是觉着那魔鬼定是把目光盯在自家的脖子上,正想着如何下口,吸干自家一身精血。 心念电转,霍夫朝兰斯洛特问道:“当真还有药引?” 兰斯洛特道:“当真。” 霍夫道:“我只怕你信口胡诌,忽悠于我。” 周遭众人心下无不是暗道兰斯洛特这厮若真是信口胡诌,那么忽悠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他的目的是要让“不死秘药”无论落在谁人的手里,都心存疑忌,不敢贸然服用。 兰斯洛特只道:“反正事实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信不信,就由着你了。” 第一百零七章 古怪 霍夫死死地盯着兰斯洛特,想从他面上的神情变化看出端倪,看出他所言到底可信不可信。 良久,兰某人面上神色淡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反之,霍夫的脸色却是变幻不定,忽而一咬牙,冷哼一声,道:“竖子,妄图哄骗老夫!” 霍夫心下一横,兰斯洛特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只见得他一下仰首,以杯就口,便把那“琉璃金盏往嘴里来倾倒。 周遭众人无不面色大变,兰斯洛特亦大是懊恼,后悔不已,不想最终还是弄巧成拙了,直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余者又何尝不想赏这厮几个耳光。 “不!” 但听得异口同声地两声大叫响起,一男一女。 在场众人之中,对“不死秘药”最为执着,甚至乎到了癫狂的境地,无疑要数三人,其一便是霍夫,其二便是那魔鬼,其三就是玛丽夫人。当然,余人并非不够热衷,只是相较于三者,渴望程度差了些。 那两声如一的大叫,一声出于玛丽夫人之口,另一声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乃是那魔鬼所发。只是众人的注意全都集中在了霍夫的身上,没有谁多作理会,唯有兰斯洛特朝那魔鬼瞟了一眼,眼神露出些许古怪。 与兰斯洛特的眼神同样古怪的,是霍夫的脸,就见得霍夫一脸的惊异莫名,但他还来不及放下“琉璃金盏”,身畔便有锐风吹来。那魔鬼已经一把甩开玛丽夫人,身影一一隐一现,便到了霍夫身前,双爪疾探,一取咽喉,一夺圣杯。 霍夫也不是好惹的,他虽仰起头来,以杯就口,服食“不死秘药”,但全副心思都在防备周遭众人,一俟那魔鬼有了动作,锐风上身,他忙不迭蹬地疾退。 可是那魔鬼的利爪如影随形,紧咬不放,使他连将扬起的头颅放低的余地都不得。当下疾退间,猛地飞起一脚,朝身前的那魔鬼踹去。 霍夫的腿脚甫一抬起,便已擦着那魔鬼衣衫,只是那一脚踹出,那魔鬼的身影即破碎幻灭,仅是道残影。 在那魔鬼发动之时,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布雷克、老卡特全都一拥而上,登时拳掌腿风、剑罡四溢。 其中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往攻霍夫,前二人自然是意欲夺取圣杯秘药,而老卡特则是怒而兴兵。那魔鬼本还待再向霍夫下手,却被布雷克使巨剑拦下。 霍夫不敢久斗,硬接了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几招,借力退开六七步距离,脸上一阵潮红,旋即转为青白,嘴角溢出血来,显然受了些许创伤。 眼见着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欲要进击,霍夫喝道:“慢着!”又见三人不理会,连忙道:“这‘不死秘药’有古怪!” 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止住身形,而老卡特还待递招,兰某人忙将他拽住,卡特琳娜则对霍夫问道:“有甚么古怪?” 边上布雷克和那魔鬼亦是斗了数招,短时间内奈何不得对方,闻言也暂罢了手。 霍夫还未回答,就听赫罗维克的呼唤声传来,声音颤抖,带着惊慌悲伤,道:“玛丽!你挺住!玛丽!” 众人转头看去,赫罗维克半跪在地,扶起玛丽夫人,抱在怀中。而那玛丽夫人的颈锁处却是血肉模糊,被利爪撕裂的伤痕,知是方才那魔鬼将她甩开,顺手挠了一把。 这一爪子连带面上的纱巾一块儿勾掉了,露出了烧伤毁去的颜容。再看玛丽夫人的伤势,眼见是不活了,赫罗维克心碎欲绝,把手捂住其颈锁处的伤口,却止不住鲜血从指缝间潺潺流出。不过玛丽夫人虽行将就死,双眼仍死死看着霍夫,或者说是看着他手里的圣杯秘药。 将死之人,众人只是瞟了一眼,便再没兴趣,回眼看向霍夫,等他下文。 霍夫只把“琉璃金盏”略举,与众人相示,道:“你们看。” 那杯口上的一小团氤氲之气犹自萦绕,众人便知那杯中的“不死秘药”仍旧存在,并未被霍夫给服下肚去,若那“不死秘药”已失,杯口的宝气自然早已散去,当下除兰斯洛特外的其他人皆暗松口气。 霍夫心知众人定是以为自家消遣其等,忙道:“里头的‘不死秘药’根本倒不出来。”说着,他把“琉璃金盏”翻转,杯口朝下,却没有一点一滴的液体坠落。 卡特琳娜问道:“怎么回事?” 霍夫道:“我亦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 卡特琳娜道:“肯定是你搞了鬼!” 霍夫冷然一哂,不作言语。 老卡特喝道:“霍夫,不管你搞甚么鬼,速度把圣杯秘药还回来,再向帕拉斯赔罪!” 霍夫并不理会老卡特,回眼瞧着手里的“琉璃金盏”,深皱眉头,忽把手指从杯口给探了进去。 霍夫探指入杯,挖了两下,可急恼了众人,其中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齐齐出声,呵斥道:“住手!”、“你干甚么?!”、“放开你指头,不要乱挖!” 三人便又要挺身上前,连同那魔鬼,带契布雷克,欲要阻止霍夫之举,夺取圣杯秘药,霍夫连忙喝道:“等一下!” 兰斯洛特道:“还等甚么,等着看你乱搞么?!把里头的‘不死秘药’给搞坏了怎么办?!” 卡特琳娜附和道:“没错、没错!没甚么好等的!” 老卡特亦叫道:“废话少说!” 霍夫见众人气势汹汹,不由后退一步,大声道:“你们再过来,我就把圣杯秘药给摔了,大家一拍两散!”他作势便要把手里的“琉璃金盏”摔掷,惊得众人连忙止步。 兰斯洛特扯起笑脸,道:“霍夫老先生,你这是做甚么?摔了‘琉璃金盏’你不也落不着好么?” 霍夫哼了哼,道:“我说了,这其中有古怪,‘不死秘药’已经凝固在了圣杯里头,根本取不出来。” 兰斯洛特原以为霍夫翻转杯口而不让秘药落下只是耍弄把戏,这把戏他也会,却不晓得还有这等变化,难怪才然霍夫举杯欲饮时,面色那么古怪。 第一百零八章 香消 听得霍夫之言,在场众人又把目光投在他手中的“琉璃金盏”之上。 老卡特冷哼一声,道:“方才明明是液体,落进圣杯里头,现在却说凝固了,想哄我们?当我们是傻子么?!” “就是、就是!”卡特琳娜附和道:“以为耍上一两手把戏,就能欺瞒咱们了么?!”略是一顿声,又道:“似你方才翻转圣杯,杯口朝下而不让其中液体落下的把戏咱们也会。又手指头伸进杯子里,装模作样地抠两下,其实根本没碰着里头的秘药,骗得谁来?!” 霍夫沉声道:“我句句实言,没必要骗你们。” “你句句实言?!”老卡特怒极而笑,道:“你从头到尾就在骗我们!” 霍夫皱眉道:“卡特,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 老卡特烦躁地打断道:“事到如今,还说甚么误解深不深的?!” 兰斯洛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道:“霍夫老先生要咱们相信你,那也成,你便把‘琉璃金盏’与某家瞧瞧。” 兰斯洛特把手朝霍夫一伸,指掌摊开,作讨要状,但霍夫好不容易得来圣杯秘药,更是为此不惜偷袭了自家的女儿,如何会将“琉璃金盏”拱手送上。 霍夫对兰斯洛特道:“我问你,‘不死秘药’当真需要主药与药引配合服用么?” 兰斯洛特道:“某家已经说过多少回了,缺一不可。”顿了顿,反问道:“那‘琉璃金盏’中的‘不死秘药’果真是凝固起来,倒不出了?” 霍夫道:“若非如此,我何必与你们费唇舌。” 兰斯洛特看了看“琉璃金盏”杯口上萦绕不散的宝气,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缺少了药引。” 霍夫于是道:“你知道药引在哪里?!” 兰斯洛特道:“自然是知道的。” 霍夫登时面现激动,道:“快告诉我!”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某家为甚么要告诉你,你得到了完全的‘不死秘药’又没有某家的份。” 霍夫忙道:“我可以分一点给你,二成?三成?四成?” 兰斯洛特不答。 霍夫道:“你要一半?”见兰斯洛特还是不言语,霍夫急道:“对半分还不满意,再多就过分了啊!” 看着兰斯洛特平静的脸庞,霍夫激动地心情也渐渐冷却下来,道:“你究竟意欲如何?” 众人也看着兰斯洛特,想看他提出甚么条件。 便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悲呼传来,是赫罗维克,众人忍不住转眼去瞧,就见得玛丽夫人瞪着双眼,已是咽气,丑陋的面上犹自带着怨恨不甘之色。而大骑士则泪如泉涌,痛哭不已,连声唤着“玛丽!”声声凄切,似杜鹃啼血,真是闻者伤心。 众人默然,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哭了一阵,赫罗维克放下玛丽夫人的尸首,伸手一抹其面,与她合上双眼,旋即站起身来,把眼朝那魔鬼一瞪,怒意勃发,冲冠而起。 便听一声暴喝,道:“魔头!纳命来!”赫罗维克抢身而上,运剑就朝那魔鬼劈去。 长剑破空,掀起厉啸,斩灭幻影一道,那魔鬼已是移形换位,闪到了一旁,其也不是打不还手的主儿,才一现身,又再留下一道幻影,已至赫罗维克右侧,一只利爪猛地挠将下去。 赫罗维克冷哼一声,扭腰旋躯,侧拖长剑,剑锋横撩,寒光掠过,那魔鬼的身子被拦腰斩断,但赫罗维克却没有着肉之感,知仍乃是一道幻影。 是那魔鬼挪移身位,又于赫罗维克的背后显现。赫罗维克急忙踏前一步,手里长剑一反转,倒持剑柄,即向背后捅去,可惜还是落了个空。 赫罗维克虽然捕捉不到那魔鬼的气机,但只要那魔鬼有所动作,带动气流,哪怕只有轻微的一丝,也逃不出他的灵觉辨察。 彼时那魔鬼忽把身影一分,化作了数道,欲向赫罗维克扑击。赫罗维克心下一凛,他算是头一遭与这魔鬼交手,这诡异的身法着实难缠。 不敢怠慢,赫罗维克长剑一翻,复作正持,继而抖手一送,泼风也似的的寒光洒将出去,把扑来的数道身影剿灭。 只是那被绞碎的,却全都仅是幻影,那魔鬼的真身在扑击的前一刻,已是脱离而去,调换了目标,陡然现于霍夫身侧,探爪夺取“琉璃金盏”。 本来还待看赫罗维克和那魔鬼分个高低,斗个死活,哪知那魔鬼借机声东而击西,陡然撇了赫罗维克,转向袭夺圣杯秘药。霍夫显然也措手不及,欲要退闪。 不过那魔鬼的爪子将将够着“琉璃金盏”之际,却不得不收住势头,只因兰斯洛特、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皆有所动作,四人亦齐齐抢上。其中布雷克抡起巨剑,劈斩那魔鬼,老卡特甩开臂膀,双拳自往霍夫身上招呼。而兰斯洛特和卡特琳娜则不必多说,目标只有那樽“琉璃金盏”与盏中的“不死秘药”。 那魔鬼缩手退身,以避巨剑,但背后赫罗维克趁机掩杀上来,一剑疾刺,致那魔鬼没了退路,而布雷克一剑不的,把锋刃一翻,便是一记横斩,与赫罗维克一前一后,两相夹击。 那魔鬼进退无路,身影一顿,为两把剑所剿灭,可这仍不过是一道幻影,其真身便于二人头顶上方现出。只见得那魔鬼双爪向下方舒探,撕裂风气,径朝二人头顶抓来。 倘若抓实了,怕是天灵盖得被掀了去,布雷克和赫罗维克齐发一声喝喊,双双举剑上撩迎击魔爪。 周遭的圣堂骑士见得布雷克与赫罗维克合斗那魔鬼,虽然敌我立场转变得有些快,其等一时有些儿应接不过来,但并不妨其等欲上前为自家主帅助战,只要赫罗维克长剑所向,其等不会有任何疑议,只是那劲势罡风,猛烈无比,却迫得其等轻易难以靠近。 另一边霍夫遭受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围攻,亦是讨不了好,他被逼得难以还手,唯有一味避让。 第一百零九章 晶棺 面对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的围攻,霍夫只感难以招架,又因圣杯秘药在手,有所顾忌,无法放开手脚,尽情施为,唯有竭力闪躲。 可毕竟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不是易与之辈,不过片刻,霍夫已是险象环生,不但数回险些挨打,连手里的“琉璃金盏”也有几次险些遭夺,不觉已冷汗潺潺。 众人斗得忘我,忽而霍夫一个闪转,躲到了人鱼塑像之后,兰斯洛特一个游身,亦将之绕过,旋即看也不看,一声叱喝,发掌便向塑像后头劈去。 哪曾想一直唯恐圣杯秘药为几人碰触劫取的霍夫忽把“琉璃金盏”往兰斯洛特掌端一晃,惊得兰某人忙将掌势偏移,从而一掌打在了殿壁之上。就见那水晶墙面中掌处道道裂痕似蛛网一般蔓延了开来,随后哗啦啦碎裂崩溃,露出了一个丈许宽高的大洞。 霍夫迫使兰斯洛特投鼠忌器,岂有不乘机进取的道理,当即并指如剑,一指剑刺出,疾点兰某人咽喉。 兰斯洛特心下凛然,不敢怠慢,另一手急抬,反掌往咽喉处一挡,挡下剑指,可掌心一疼,却已被刺破,鲜血流淌。 兰斯洛特暗骂一声,只道好一头辣手的老姜,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着实阴险。心念斗转间,便见霍夫缩肘,剑指离开他的掌心,但是一晃,下一瞬却又猛地刺将过来,袭取他的左眼。 兰斯洛特脑袋忙往后仰,欲躲来指,霍夫则是不依不饶,不过这时卡特琳娜也绕到人鱼塑像后头,也不客气,一匕首擦着兰某人脸侧伸出,便去削砍霍夫的手指。 指上刺疼,有锋锐之感,霍夫哪里敢再把指伸,急急回抽,只是手指依旧被利刃划伤,好在缩手及时,不过轻微擦着,没把指头给折了。 兰斯洛特见机,当即发掌向霍夫打去。掌力扑来,霍夫一窒,脚下后退,以趋避之,可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老卡特的叱喝声,只道:“看打!”应声一股拳劲袭上身来,是老卡特从人鱼塑像的另一边绕将过来,截断途径。 一时落入前后夹击境地,一侧为那人鱼塑像所阻,不是去路。上方,卡特琳娜已从兰斯洛特背后一跃而起,莲足轻点兰某人的头顶,手里匕首蓄势待发,封锁霍夫窜升的空间。 没奈何,霍夫一个侧扑,人已是从殿壁上兰斯洛特劈出来的墙洞钻了进去。 三人手上攻势顿住,见得卡特琳娜轻飘飘落地,兰斯洛特气哼哼道:“你这倒霉婆娘,居然把某家的脑袋做垫脚石来踩!” 卡特琳娜双眸盯着墙洞之后,看也不看兰某人,只道:“老娘踩你,那是给你面子。” “你……”兰斯洛特歪了鼻子,正要与这臭娘儿们理论,但她一晃身,业已窜进了墙洞内去。 老卡特随之而入,兰斯洛特骂了声娘,亦也举步,穿过墙洞去。 墙洞后,却是另一间殿堂,不过与外间相同的是,里头这一间殿堂亦是空空荡荡,别无任何装饰用具,唯有内里丈许高台上的一尊人形石雕塑像,还有一口水晶棺。 几人也不想墙后别有洞天,注目观望,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皆是面现古怪之色,但见那尊石雕塑像的面庞活脱脱就是兰斯洛特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塑像上脑袋两侧那一对尖尖的耳朵,昭示着其精灵族的身份。 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都不住把目光在兰斯洛特和那尊塑像之间来回观瞧,两相比对。老卡特忍不住道:“贼小子,这里怎么会有你的塑像?”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那是英雄王精灵查理曼的塑像。” 老卡特道:“你小子该不会就是英雄王精灵查理曼吧?” “看清楚了,某家可没有两只尖耳朵。”兰斯洛特道。 “你能够把身体随意变换高低胖瘦,把那一对耳朵变一变也不是难事。”卡特琳娜道。 “没错、没错!”老卡特道:“你定然就是查理曼,服了‘不死秘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 兰斯洛特嘴角一阵抽搐,不理会这糟老头儿胡扯,他把眼去瞧那一口水晶棺,透过水晶棺,隐约可见其中躺着个人,不由心中一动,急忙纵身而起,往高台之上掠去。 上得高台,距离近了些,透过那水晶棺,看着其中略显模糊的人影,兰斯洛特心头一颤,急走几步,欲抢近棺前。不过他甫一迈步,身后劲风袭来,霍夫杀到,一指剑朝他后背点下。 兰斯洛特不得不将身避让,回手一掌向身后的霍夫打去。而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亦也抢上高台,从霍夫身后发起攻势。 霍夫心中已有定计,他不进反退,间而身子一旋,躲开卡特琳娜,径向老卡特迎去,老卡特的武艺与他一脉相传,他最是了然,明镜也似,面对三人的围攻,无疑是最佳的突破点。 觑准老卡特拳头来势,霍夫探手便往其中薄弱处切入,将其拳头挡下。老卡特一怔,拳头一紧,已被乃兄抓住,旋即拉拽力道上身,不由自己,便被霍夫给抡将起来。 霍夫抡起老卡特,脚下错步转身,扫向卡特琳娜,逼退她的匕刃,又顺势把老卡特抡向背后的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眉头一皱,这个卡特老头儿,真是每每碍事。兰某人一把抄住老卡特的另一只臂膀,正待要发力争夺其人,却不想手上一轻,又见身旁人影闪过,登时暗叫一声不好! 原来霍夫全然没有与他角力夺人的打算,顺手就将老卡特推给了他,人则乘机将他绕过,径投那口水晶棺而去。 霍夫心中欣喜激动莫名,“琉璃金盏”中的“不死秘药”不知是何缘故,凝固于其中,让人服食不得,他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缺乏了服食的条件,这条件或者是特定的时间,亦或特定的地点,又或是特定的人。当然,不得不承认,最有可能的就是兰斯洛特的说法。 第一百一十章 变故 “琉璃金盏”之中的“不死秘药”之所以不能够服食,无疑是缺少了一个必要的条件,譬如须要在特定的时间,或者需要在特定的地点,又或需要是特定的人才能服用。 前两者还好说,若是第三者需要特定的人才能服用,那霍夫耗费一生的心血全然做了无用功,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 因而他虽对兰斯洛特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也更愿意相信兰某人对于“不死秘药”的说法,也就是现下“琉璃金盏”中所盛装的只是主药,还缺少了一味药引,所以让人无法服食。 若果真如此,霍夫并不晓得药引藏在何处,想要找着,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他年纪已不小,余下时日无多,难道要抱憾而死?! 不过眼下又再发现了这么一间殿堂,主药是在外殿所得,相对的,药引必是藏在内殿之中,而殿内能够藏东西的地方,无疑就是高台上的这口水晶棺里了。 只见得霍夫抢近水晶棺前,伸手便去推棺盖,但就在这时,霍夫心头警兆大盛,浑身汗毛立起,一股令他这等大高手也感到恐怖的危机降临在了身上。 霍夫当下就要作出防备,他心念斗转,这股危机很有可能是来自于面前的这口水晶棺中,莫非有甚么致命的机关? 念头未落,身侧平地吹起狂风,霍夫欲要反应,已有不及,就觉一只手掌打在了自家的肩背上,掌上力道威猛无铸,真似天地同力,乾坤一掷。他体内劲力本也应激而生,与之相抗,却是一触即溃,被摧枯拉朽一般打散,人也如落叶凋,被风卷走,抛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霍夫口中鲜血长喷,“琉璃金盏”亦也把握不住,脱手开去,兰斯洛特和老卡特见此,都要去接,只是一道细长黑影倏然窜出,一下卷住了圣杯,复又缩退,再瞧时,已落在卡特琳娜手里,为她捷足先登。 圣杯秘药到手,而霍夫却非是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其中的一人所伤,三人定睛往水晶棺前来瞧,齐皆一惊,只觉一股寒气夹脊而上,直透玉枕,汗毛陡竖,心头也如掉落深渊般,直往下沉。 再说外殿中,那魔鬼正应付着布雷克和赫罗维克的攻伐,且那魔鬼闪躲居多,而还击较少,可见在这二人联手之下,虽未到只剩挣命的份,但也差之不远矣。 若照这般进展下去,不出意外,等到那魔鬼精神气力消耗至一定程度,定会被布雷克和赫罗维克所击杀,究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过那魔鬼显然不能够坐以待毙,且当兰斯洛特几人打破殿壁,进去内殿之后,那魔鬼自也猜测如真有药引,也当在其中,自是急于入内,将主药、药引皆夺过来,不想再在外头平白与二人做纠缠。 就见那魔鬼突然又把身影一分,化作了三道,其中一道扑向布雷克,另外两道则疾取赫罗维克。 这魔鬼虚实变化,若以为来的是真身,祂却很可能是幻影;若以为来的是幻影,来的却可能变成了真身。捉摸不定,相当难搞。布雷克已有领教,运剑砍向扑来的身影,不敢有所怠慢。 “当”的一声,巨剑被那魔鬼以利爪挡住,那来的乃是真身,可下一瞬,那魔鬼的身影变淡,消逝,布雷克只道这魔鬼主攻的是自己,定是移形换位,到了自家的另一侧,于是凝神以待。 而那魔鬼的另外两道身影同时扑向赫罗维克,赫罗维克已听得布雷克处的声响,知他那方是真身,那么自家这边就是幻影,冷哼一声,挥剑就待把扫灭。 但着剑处,“铮”一声金属交鸣的声响,分明被那魔鬼的利爪接下。那魔鬼一声闷哼,这已是其第二次发出了声音,而挡住布雷克后,其已立即将真身挪移过来。 随即这一道身影淡去,赫罗维克暗叫不好,便觉着面前锐风扑至,另一道身影也转虚为实,利爪猛地挠下。 赫罗维克连忙倒掠而出,只是甫一动,转过念来,已知不对。果然,那魔鬼这回仅是虚晃一枪,舍了他,掉头就往那墙洞掠去。 当然,那魔鬼虽得脱身,但这般不管不顾的硬接布雷克和赫罗维克的攻击,也不是没有代价,便见其身影闪动时,点点殷红滴落在地,手爪上早是鲜血淋漓。 赫罗维克大是懊恼,怒喝道:“魔头!往哪里走!”即劲起急追。 布雷克足下一蹬,身形亦也掠出。 那魔鬼眼见着行将窜进墙洞内去,右侧忽然寒光大盛,一道电芒行空劈来,正中其身影,只听一声痛呼,那魔鬼投进了内殿中去,但地上却掉落了一只断爪。 帕拉斯站在墙洞跟前,看了一眼断爪,不由咳嗽了一声,丝丝鲜血溢出唇角。她被霍夫一掌打伤之后,一直不动声响,在旁冷眼旁观,到那魔鬼欲往内殿,登祭宝剑斩之,不过这一剑虽奏功,却也牵动了她的伤势,杀敌一千,自损没有八百,三五百也是有的。 “没事吧?”布雷克快步走至帕拉斯身旁,关心道。 帕拉斯深吸几口气,轻摇其首,道:“不妨。” 赫罗维克则已跃过二人,径直掠过墙洞,入得内殿。而他手下的一众圣堂骑士见得统帅入内,亦忙不迭往墙洞处鱼贯而入。 帕拉斯勉强压下伤势,对身畔的布雷克道:“走吧,我们也进去。”语落,举步前行。 布雷克看了看她那倔强的身影,也未多说甚么,便也跟上。 甫一跨入墙洞,众人自被高台上所吸引,登时便见得令人悚然震怖的一幕,时下已然开春,气候回暖,但就连帕拉斯、布雷克还有赫罗维克这等高手亦觉着犹如大冬天里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上一个透心凉。 众人只见得高台上骤起变故,霍夫将身腾空而起,打横着抛飞开去,从高台一侧掉落下去,犹如破布一般,摔在地上。而令得众人震惊不已的,不是变成了破布的霍夫,也不是他这个高手居然会被人干翻,而是那个将其给打飞的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妖 且说霍夫抢近水晶棺前,以为将要得到“不死秘药”的药引,是时主药、药引合而为一,“不死秘药”趋于完满,服食下去,大功告成,从此长生久视,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哪管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星辰陨尽,自是不死不灭。 这份生命即将得到升华的喜悦,无法描述,又溢于言表,激动得令他难以自已,却哪里想到乐极生悲,一下从天堂跌落了地狱。只见他“吧唧”一声摔落在地,不作动弹,气机衰败下去,若非还能感觉得到微弱的一丝,怕以为已经伸腿嗝屁了。 再看那将霍夫打飞之人,虽有霍夫猝不及防的缘故,但使得这么一位高手毫无还手的余地,足见其人功力之高绝,当还在霍夫之上。 那人击飞霍夫之后,怔怔地立在水晶棺前,其虽不动,众人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将之惊动。 过了一小会儿,那人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一张众人熟悉非常的面容,没错,这是一张与兰斯洛特一模一样的脸,除了那一对尖尖的耳朵,仿佛便是兰某人镜中之照影。 这位英雄王精灵查理曼食是才还是一尊石像,一块石头,忽然就大变活人,活转了过来,众人不由想到加纳遗迹中的那匹独角兽,也是一般情况,二者之间的关联定是非同小可,莫非与“不死秘药”有关?那只独角兽也吃了? 兰斯洛特勉强压下拔腿逃跑的冲动,涩声道:“查理曼?!你真的还活着?!” 老卡特咽了咽唾沫,对兰斯洛特道:“你小子认识他?” 兰某人看了看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孔,道:“某家要是说不认识,你们信吗?” 老卡特和卡特琳娜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 老卡特又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查理曼的兄弟吧?!”想了一下,又自否定道:“也不对,哪有相差了一千多岁的兄弟,就算查理曼他老娘老蚌怀珠,那也不是这么一个怀法。”顿了顿,老卡特拍手恍然道:“有了,你贼小子定是查理曼不知道多少代的孙子!” 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道:“长得相像而已,别要给某家乱攀亲。” 老卡特道:“你这个不孝子孙,忒也混账,连自家的祖宗都不认了!” 兰斯洛特也不与这糟老头儿瞎费口水,便作不理。 这时卡特琳娜出声道:“快瞧,你这祖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甚么某家的祖宗?!”兰斯洛特不满道:“再胡扯某家可不客气了,老大耳刮子扇你们!”说着,他还是把眼往那查理曼看去。 只见得查理曼神情木然,一双眼睛平静之极,宛如一潭死水,不兴一丝波澜,不带有一毫的感*彩,仿佛没有了灵魂,仅是一具人偶。 “这……” 正当兰斯洛特、卡特琳娜和老卡特疑惑不解之际,查理曼忽然动了,奇快无比,就连三人也只觉眼前一,查理曼已然欺至,探手便去夺卡特琳娜手里的“琉璃金盏”。 卡特琳娜面色一变,匕首翻起,向查理曼刺去,同时,兰斯洛特和老卡特亦拳掌齐出,夹击查理曼。 但查理曼先是右手一拨,将卡特琳娜的匕首拨偏开去,转而却朝兰斯洛特削去,惊得兰某人连忙缩掌后跃。但犹未完,查理曼拨开匕首后,手掌顺势就朝兰某人拍了过去。 兰斯洛特便觉风压迫人,慌忙双掌往面前一封,阻挡来掌。不过手上巨力涌来,竟然抵挡不住,叠封的双掌就被击得分扬。心下骇然,这一刻真正明白霍夫为何不堪一击了。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不敢硬扛,连忙就势倒掠,以卸劲道。 而另一边老卡特拳头朝查理曼招呼过来,那查理曼抓向卡特琳娜手里“琉璃金盏”的手立马一缩,进而五指一拢,捏起拳头,不避不让,一拳就朝老卡特擂了过去,正与老卡特的拳头硬碰一记。 “砰”的一声闷响,老卡特飞退,只觉拳骨欲裂,整条臂膀都没了知觉,他脸上一阵不自然的潮红,内里暗惊,直道我的乖乖,好硬的拳头。 查理曼一掌一拳,轻描淡写间,挥退了两大高手,更是硬生生令二者吃了个亏,这是何等的功力道行。不过也难怪,活了千多年,就算是一头猪,也能修炼的天下无敌了,更何况是这位纵横天下的英雄王者。 在兰斯洛特等一众在寻常人看来非人的存在眼中,这查理曼当真是非人中的非人,无愧是千年老怪物。 只是那一双冰冷毫无生气的眼睛,着实令人胆寒,让人不由得犯嘀咕,这查理曼真的还活着么?这人除了能动弹,根本就不像是个活人,啊不,是根本不像是个活精灵。 卡特琳娜眼见着查理曼如斯恐怖的实力,哪里还有胆子捋其虎须,乘着查理曼对付兰斯洛特和老卡特的间隙,急忙纵身倒掠,拉开距离,保住圣杯秘药着紧。 其时,卡特琳娜将身倒退,飞出了高台,但注意力尽在前方高台上的查理曼身上,背门大开,并无防备,台下那闯进内殿的魔鬼觑得便宜,身影一晃而没,再现时已至卡特琳娜背后,爪下发出破风厉啸,劲朝卡特琳娜挠去。 那魔鬼本身没有半点气机,一如草木泥石,除非亲眼看见,方辨其形影,到感知背后锐风袭体,才觉察其杀招。 卡特琳娜心下大惊,急急忙拧腰款臀,劲力一荡,那本因她倒掠而被风吹搠前飘的裙裾忽然有如活物,逆而向后翻起,遮挡其身,漫卷来爪。 就听得“哧啦”一声裂帛声响,那裙摆毕竟为利爪所撕破,好在卡特琳娜底下穿着长裤,没把春光泄露。卡特琳娜得此反应余地,“呔”一声娇叱,反手就是一匕首向那魔鬼划去。 匕首掠过,却是未落实,那魔鬼身影淡化,不过幻影一道。卡特琳娜暗叫一声不好,中计了,时前方已是风压迫人,查理曼运拳打来,势如天崩。 卡特琳娜无法,避让不得,握持“琉璃金盏”的手臂只得往面前作屈挡。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魔 卡特琳娜一时落入那魔鬼的奸计之中,躲无可躲,唯有硬接查理曼的铁拳一条路。只是这千年老怪物绝非人力可以抵挡,卡特琳娜恍惚看到了自家不死也残、命去半条的下场,不由将那魔鬼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这时,就听得几道异口同声的叱喝声音,三道剑光骤然腾空,极速朝半空中的卡特琳娜、查理曼还有那魔鬼掠来,帕拉斯、布雷克和赫罗维克竞相出手。 其中,布雷克挥舞巨剑,猛向查理曼斩去,以缓解乃妹之危。 查理曼当即又出一拳,双拳分别打在了卡特琳娜的小臂和布雷克的剑身之上,兄妹二人登被打得往地向摔去,而卡特琳娜手里的“琉璃金盏”也把握不住,脱了手。 “琉璃金盏”一旦脱却卡特琳娜之手,立马便被半空里重又现形的那魔鬼给捞了去,可是其还来不及高兴,赫罗维克的长剑已是挟着雷霆怒火,斩将过来。 那魔鬼为取圣杯秘药,稍有耽搁,已是避之略显不及。待得赫罗维克一剑斩实,可觉剑锋入肉之感,大骑士嘴角不由挂上一丝略显快意的冷笑。 长剑斩过,那魔鬼化作幻影消逝,不过赫罗维克的剑锋滴着血,昭示着才然落实的那一剑并非幻觉。 那魔鬼在数尺外重又现身,只是斗篷衣衫撕裂,从右胸及至左肋,一道长长的剑伤,可见森森肋骨,伤得不轻,差一点就要被开膛破肚。 但那魔鬼还不及喘上一口气儿,一道凄美绝伦的剑光穿空电射而至,疾往那又再现身的魔鬼落去。那魔鬼显然有些惊慌,拼命展动身法,移形换位。 帕拉斯一剑斩灭幻影,霎时间剑气爆发开来,狂飙肆溢,那魔鬼在七八步外现形,但身上的斗篷衣衫已被剑气绞得破烂不堪,身上也布满了道道割伤,不过伤痕浅显,仅是划破表皮。 帕拉斯身子微晃,忙使宝剑撑地,稳住跟脚,这一剑用出去,她的内伤又加重了一分,可惜没能再一次重创那魔鬼,却有些得不偿失,想要再发出这般剑势,已是力有未逮,不免有些失望。 不,要说全然失望那也不尽然,但见那魔鬼的斗篷为剑气绞得支离破碎,却是再也无法遮掩其头脸,当下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你?!” 旦见得那魔鬼的真实面容,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赫罗维克皆是惊呼出声,一脸的难以置信。只有兰斯洛特似乎早有所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魔鬼的真实身份赫然便是兰斯洛特的便宜兄弟男爵弗伦迪。 弗伦迪笑了笑,对兰某人道:“兄弟你似乎并不意外?” 兰斯洛特叹了口气,道:“你虽从未说过一句话,但方才忍不住发出了声音,某家就已猜测是你了,你还真是叫人吃惊。” 弗伦迪道:“兄弟果然聪明。”便把热切的目光看向手里的“琉璃金盏”。 赫罗维克惊疑不定,喝道:“弗伦迪男爵,怎会是你?!” 弗伦迪淡声道:“怎么不会是我?!” 卡特琳娜道:“看来你潜伏在格瑞德王国是早有所图,定也是为了圣杯。” 弗伦迪不置可否,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是为了圣杯,他也没必要呆在格瑞德王国,还弄了个男爵爵位掩人耳目。 “果然好心机,好算计!”兰斯洛特笑道:“对了,鲁西特王国爱桑尼亚城的安德列希一家与你是甚么关系?” 众人不解兰斯洛特为何忽然有此疑问,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弗伦迪也有些意外,但事到如今,也没甚么好隐瞒的了,便道:“我也姓安德列希。” 兰斯洛特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册记载着吸血秘术的手札你应该知道吧?” 弗伦迪点了点头,道:“那是祖上所留,也不知是何时所获,我亦是无意中发现,练成了这一身本事。” 兰斯洛特颔首,又道:“虽然你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模样,但既然练就了这桩秘术,而且十几二十年前就已经十分活跃了,想来年纪也不小了吧?” 弗伦迪倒是有问必答,满足兰斯洛特的好奇心,他道:“实不相瞒,我今年正好八十岁。” 闻言,众人无不瞠目桥舌,皆是满脸不信。 老卡特冷哼道:“你他娘的就吹吧,牛皮都爆了!” 弗伦迪只是笑而不语。 兰斯洛特对老卡特道:“你老人家有所不知,那桩吸血秘术虽然残忍歹毒,以人命为代价,但实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他所说的并非不可信。” 众人看着弗伦迪,实在难以把他同鸡皮鹤发、老斑横生、眼耳聋、干瘦伛偻、垂垂朽矣的八十岁老人联系在一起。 弗伦迪道:“这桩秘书原本便是为了研究‘不死秘药’而意外所得,其本意就是为了延长寿数,继续生命,只是可惜……” 兰斯洛特接口道:“可惜这桩秘术虽可延长寿命,却终究无法令人长生不死,而且还有个天大的缺陷。”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这个缺陷你似乎已经克服了。” “我并未有彻底克服这个缺陷,只是强过初练就之时许多罢了。”弗伦迪摇了摇头,道:“毕竟这数十载下来,我也不是甚么都没做,已经把这个缺陷对我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不会轻易失去理智,任人宰割。” 说着,弗伦迪瞟了不远处的帕拉斯和另一边正从地上勉力爬起身的卡特琳娜一眼,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他惨遭重创,断臂和胸前伤口血流不止,失血过多以令他有些眩晕,急需血食补充。 但帕拉斯和卡特琳娜都不是易与之辈,莫说如今身受重伤,就算是完好无损之时也没有半点把握能够将二女拿下,更何况眼下强敌环伺,想要携着圣杯秘药逃出生天都十分之困难,哪里还有余裕考虑其他。 兰斯洛特轻叹一声,道:“以你的道行,就算失去理智,也只有你宰割别人的份。” 弗伦迪道:“兄弟说笑了,面对寻常人还可,面对你们这些当世顶尖的高手,我可是半点儿也不敢托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梦萦 弗伦迪道:“与你们这些个当世顶尖高手放对,一个个又是聪明绝顶的主儿,我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若然在此失去理智,就只能任你们宰割了。” 兰斯洛特道:“所以你才以言语稍作拖延,寻找逃跑的机会。” 老卡特嚷嚷道:“想跑?!门儿都没有,把圣杯秘药给老子还回来!” 弗伦迪道:“谁说门儿都没有,我这便跑与你看。”语罢,他一晃身,移形换位,在丈许外现身,瞧他所望方向,正是那破开的墙洞。 “哪里跑?!”赫罗维克暴喝一声,抢上前去,运剑劈斩。老卡特连忙纵下高台,劲起直追。爬起身来的布雷克和卡特琳娜亦作势阻截。 兰斯洛特本也欲往,追夺圣杯秘药,但心念一转,收回腿脚。 眼见着弗伦迪将将被布雷克、卡特琳娜外加从后杀至的赫罗维克和老卡特合围,忽然,他身影一顿,面目陡变狞恶,吊眼咧嘴,犬齿尖长,更甚者,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劲吹猛搠,凌乱肆虐,迫得四人无法靠近。 其时,弗伦迪后背衣衫骤然爆碎,两道黑影从中钻出,迎风就长,仔细一瞧,赫然是两扇肉翼,呼扇间,风更急更猛。旋即就见得弗伦迪两翼一振,腾空而起,却是不进反退,越过众人头顶上方,掉头往高台上飞来。他只得到了主药,便是走脱了,也全无丝毫用处,当然还要探寻抢夺那疑似藏于水晶棺中的药引。 这番变化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这人居然可以长出翅膀来,飞上天空去,殿中一众人等无不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弗伦迪飞去。 弗伦迪行空之速相当迅快,两翼一扇,已上得高台,疾往水晶棺扑去。 不过弗伦迪的变化虽然令众人大为吃惊,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兰斯洛特,或者说大老爷已经吃惊过了,那做了他手下亡魂的皮耶尔就有这等神通变化,虽然一直以来弗伦迪都隐而不用,但同样练就了那桩吸血秘术的弗伦迪怎么可能不会。 兰斯洛特知道弗伦迪一直不用,就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能够收获奇效,比如现在,便使得底下人等统统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有某家!兰某人心想,再厉害的手段,一旦暴露了,让人有了防备,也就厉害的有限了。他立马展动身形,出手袭击弗伦迪。 只是兰斯洛特快,有人比他更快,但见一条人影倏然从高台下窜了上来,有如挪移乾坤,瞬间移动,一下撞中扑落的弗伦迪。 那条人影正是查理曼,兰斯洛特便见其一拳似彗星袭月,轰然擂在了弗伦迪的左肋处。弗伦迪根本连反应的时间也没得,整个人便以来时不遑多让的速度,撞上水晶壁墙,撞得晶屑纷飞,摔在了台面上。 在弗伦迪被击开时,“琉璃金盏”已然脱手,更把水晶棺盖掀翻,棺椁给他擦着,也碎塌了半边。 兰斯洛特应变极快,立马变击敌为夺宝,他就势往前一扑,双手长伸,好歹在圣杯秘药坠地之前给接住了。 长舒了一口气儿,兰斯洛特的目光随即便被面前的水晶棺所吸引,或者说是被水晶棺里的人所吸引,那一张令人魂牵梦萦的俏丽面容,此刻便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忒提丝静静地躺在水晶棺中,便如同睡着了一般,她是那么的美丽,就连世界上最漂亮宝石明珠,跟她相比也要黯然失色。 兰斯洛特的心在颤抖,他就这么痴痴地望着棺中的人儿,这一刻身外的一切人和事物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 “小心!” 就在兰斯洛特愣神的当儿,一股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机从他身旁爆发,蔓延开去,充盈了整座大殿。这股杀机也把兰某人给惊醒,同时耳中传来卡特琳娜、布雷克、老卡特等人的叫喊。 但觉头顶上方一股劲风猛搠下来,兰斯洛特不及多想,慌忙将身子往旁处横滚开去,旋即砰的一声,查理曼已是一拳打在了他才然卧身处,将台面击出一个凹坑。 一拳不的,查理曼第二拳紧随而来,兰斯洛特根本来不及起身,唯有再行翻滚。而彼时,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赫罗维克见得兰斯洛特危急,尽都掠上高台,齐皆出手强攻查理曼。 其中,布雷克的巨剑、赫罗维克的长剑斩在查理曼身上,如中败革,竟破不开他的皮肉。老卡特的拳头自不必说,如同挠痒。而帕拉斯的宝剑和卡特琳娜的匕首落来,查理曼似察觉得威胁,骤然舍了地上兰斯洛特,猛朝五人作出反击。 快,实在太快了,或许帕拉斯的剑并不比查理曼的拳脚要慢,但她已然不在巅峰,帕拉斯不行了,其他人就更不行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查理曼以更快的速度反击在自己的身上。 狠,实在太狠了,五人全无抵抗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就被查理曼给轰飞,重又跌下高台,爬起身来,个个口吐鲜血。 众人抬头,再看高台上那尊身影,眼中皆忍不住流露出骇然之色,这老怪物实在是太可怕了。 似卡特琳娜、老卡特,都已然萌生了退意,“不死秘药”虽好,要是把小命给丢了,那就没意思了。帕拉斯和布雷克都不是贪婪之人,自也不愿做那为食而亡之鸟。 至于赫罗维克,此行原是应玛丽夫人的要求,来夺“不死秘药”,他本身对此并甚么欲往,而现下玛丽夫人已死,他的目的自是为了干掉弗伦迪以为雪恨,不过弗伦迪又被查理曼给打倒了,他只要确认一下其生死,便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这查理曼实在太过于可怕,赫罗维克还有那么多手下,出生入死的弟兄,却不能让他们把性命断送在此,他也想跑了。念及于此,赫罗维克不由苦笑,“天下第一大骑士”也有逃跑的一天。 便就在查理曼轰飞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霍夫的一刻,地上的兰斯洛特抓住机会,猛地跳起,一掌就朝查理曼打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懊恼 兰斯洛特趁着查理曼轰飞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赫罗维克的机隙,猛从地上跳起,施以攻击,一掌打在了查理曼的身上。 查理曼被击飞,不过临行前其反手也是一掌,将兰某人也给扫飞。兰斯洛特忙将“琉璃金盏”护在怀中,摔在高台上,撑起上半身,胸腹间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来。 举袖拭了拭嘴,骂了声娘,兰斯洛特苦笑一声,自语道:“自来做买卖,哪像今天这般,真是亏大发了。” 再说查理曼落下高台,唬得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赫罗维克皆不由退开两步,下意识离这老怪物远一些。 其时一众圣堂骑士眼见得自家统帅吃了亏,哪里忍受得。“杀了他!”一声吆喝,齐声应和,齐皆举兵朝查理曼围杀过去。 “不要!”赫罗维克大急,连他们这些顶尖的高手联手都被查理曼给打得落流水,圣堂骑士们上去岂非送死。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名骑士乘机把剑斩在查理曼的身上,却如中败革,这老怪物已经刀枪不入,除却神兵利器,盖莫能伤。 骑士们愣了愣,就这一愣神,登时平地起风雨,查理曼站稳了身形,当即在人群中掀起了血雨腥风。骑士们伤之不得,反过来查理曼却是毫无顾忌,横冲直撞,挨着便死,碰着即伤,短短一瞬间的接触,已有十几二十名骑士倒在了地上,期间查理曼夺来一柄长剑,更是残肢断首纷飞,惨叫连连, 赫罗维克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顾不得自身伤势,抡剑就行扑上,抢近查理曼之际,与之视线相对,只见得那双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此刻满是杀意机,但是依旧没有诸如愤怒、仇恨等任何感*彩蕴含其中,最为存粹而冰冷的杀机,真正化身为一具人形的杀戮机器。 赫罗维克心下一寒,可他退无可退,唯有硬着头皮杀将上去。“当”的一声响亮,火四溅,赫罗维克的剑被查理曼架住,他立马回拖抽剑,转为平刺。 查理曼不闪不避,任由赫罗维克的剑刺向其胸膛,而他的剑也是往前一送,疾刺赫罗维克。 两剑同时刺实了,查理曼不是凡兵能伤,死的绝对会是赫罗维克。便在此时,边上一柄巨剑伸来,猛地砍在查理曼的剑上,径直将之砍断。布雷克眼见得赫罗维克独自一人冲杀上去,便知不好,究竟不忍他就此陨落,急急忙近前相救。 赫罗维克一剑刺在查理曼胸膛,果然难以寸进,他见幸存的圣堂骑士纷纷退避,也不再硬拼,足下一蹬,欲往后撤。 哪里想到查理曼手里的断剑忽然一晃,一分为二,以极快的速度朝赫罗维克和布雷克斩去,二人根本躲闪不及。 剑影掠过,布雷克和赫罗维克齐发一声闷哼,二人双双到掠而出,但二人的兵器却“当啷”两声掉落在查理曼脚边,定睛一瞧,两柄剑的剑柄上赫然紧紧握着两只手,齐腕而断。 布雷克和赫罗维克皆退开十几步外,面色苍白,各自抓着右臂,断腕处血流不止。查理曼一眨眼的功夫,又废掉了两大高手,直令在场众人心胆俱裂,亡魂大冒。 “哥哥!”、“傻小子!”、“大人!” 卡特琳娜、老卡特和幸存的数十名圣堂骑士齐声惊呼,分别避着查理曼抢近二人身畔,手忙脚乱地为二人的断臂处绑扎,暂为止血。 卡特琳娜看着乃兄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面孔,早是泪流满面,悔恨不已,早知就不应该来找甚么“不死秘药”了。她越想越是懊恼,难以自已,恨恨地转过身,提起匕首,朝查理曼厉叫道:“我跟你拼了!”就待要纵身攻将上去。 布雷克忙伸左手,一把将她拽住,沉声道:“不要冲动!” 卡特琳娜本就不是冲动之人,这一拽登时令她清醒过来,这般冲上去与送死何异,当下顺势就止住了脚步。 赫罗维克那一边亦是同样情况,主辱从死,一众圣堂骑士虽然被查理曼杀破了胆,但赫罗维克受此重创,其等登时个个抛开了恐惧,群情汹涌,舍却性命不要,也要与查理曼颜色好瞧,只惹得赫罗维克连声喝止。 不过众人不动,查理曼却动了,一个闪身,掠至了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跟前,挥剑便斩,三人面色大变,极速退开,布雷克与卡特琳娜一道,老卡特自个儿一路,两相分离躲闪。 查理曼身形一滞,似乎犹豫追杀哪边,但其显然并没有多想,或者说,从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思想,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他的肉身虽然历经千年而不坏,还能动弹,确实长生不死了,但他的灵魂却早已不在壳中,不翼而飞,或许早被千年的时光所磨灭。 或许有一天,这具肉身之中会诞生出一个全新的灵魂,但他也就不再是英雄王精灵查理曼了。 查理曼转向布雷克和卡特琳娜,欲往追击,但兄妹二人立马又作两分。查理曼虽然没有思想,但本能尚在,也会挑软柿子捏,受到重创的布雷克无疑是最容易拿捏的目标。 见得查理曼要把布雷克扑击,老卡特骂道:“去你娘的!”伸脚一踢掉落在地的一柄长剑,登时长剑腾空,发出利啸,疾朝查理曼射去。 查理曼有觉,回身一挥断剑,将射来的长剑劈落在地,当下就欲转而对付老卡特。这时另一边的卡特琳娜也把地上的一柄长剑射来,查理曼便又弃了老卡特,格开长剑,欲逐卡特琳娜。跟着布雷克也同样作为,意使查理曼顾此失彼。 不过这只是稍稍拖延时间罢了,一旦查理曼不顾其余,专攻其中一人,也就破解了。 赫罗维克则一边下令一众圣堂骑士乘机退出外殿,以免尽数送命在此,一边又加入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三人,不敢近前去,也是投掷长剑,对查理曼作出牵制。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药引 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赫罗维克分布查理曼四周,以死去的圣堂骑士遗落在地的兵器做投掷。一旦查理曼要对其中一人发动攻击,便由另一边的人掷出长剑,吸引其注意,如是反复,以稍作拖延。 但众人都知道这缓兵之计根本拖不了多久,果然,当一干圣堂骑士应赫罗维克之命,撤往墙洞处,欲退出外殿,那查理曼登时不再管顾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赫罗维克四人,身形一动,瞬间掠到了墙洞跟前。 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和赫罗维克纷纷投射长剑,却再阻止不了他,被他反手四剑劈落。他掠至墙洞处,立马一剑将一名骑士砍倒,唬得余者急急退开,由此去路为他所阻。 查理曼挡住了退路,这对有心撤退的殿内众人可不是好事,这老怪物分明是要将侵入殿内的所有人统统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查理曼在墙洞处顿了顿,旋即反朝殿内的圣堂骑士杀入,霎时又砍翻数人。赫罗维克急急忙冲将上去,以行阻挡,即便明知挡之不住。布雷克侠义心肠,也不肯见骑士们被屠杀,也随赫罗维克上前,他动了,卡特琳娜和老卡特也不得不动,以为助力。 再说帕拉斯,她的内伤愈发严重,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众人送死,也待要强撑着上前,却听得高台上兰斯洛特的声音传下来。 回首瞧去,就见得兰斯洛特半跪在高台边缘,神色有些萎靡,也是伤得不轻,便听道:“帕拉斯,那樽时漏。” 帕拉斯登时醒悟,大家伙上得岛来,一路畅通,靠的就是那樽时漏的神妙,她连忙将怀里的包裹取出,揭开布皮,霎时间霞光弥漫大殿,又因大殿通体为水晶塑就,映射着霞光,美轮美奂,直令人恍若身处梦境。 帕拉斯将那樽时漏往查理曼的方向一举,本以为这樽时漏能够像慑服外间一应魑魅魍魉一般,也将那查理曼降住,但可惜的是那边厢查理曼根本就不为所动,提着断剑,将杀上前来的赫罗维克、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又给杀了回去,且进一步又斩杀了几名骑士。 “这……” 见得这樽时漏对查理曼根本没有任何的效用,帕拉斯不由回头看向兰斯洛特,疑问道:“怎么不管用?” 兰斯洛特苦笑一声,道:“查理曼是千古王者,俯视苍生,傲视诸神,即便现在看上去有很大的问题,却哪里是外头那些个妖魔鬼怪能比的,又怎会被区区这么一桩宝贝给制服。” “那你究竟意欲何如?”帕拉斯即道:“我可没闲功夫陪你戏耍。” 兰斯洛特道:“废话少说,你把宝贝拿上来就知道了。” 帕拉斯白了他一眼儿,到底举步走进高台,拾阶而上,把那樽时漏递给兰斯洛特,她道:“查理曼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略是一顿声,瞟了兰某人一眼,又道:“他的灵魂跑哪里去了,该不会在你的身体里吧?” 也无怪她这么想,实在是兰斯洛特和查理曼长得一模一样,实在是巧合过了头,且兰某人本身也有许多让帕拉斯看不透的地方,必定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人不由不有所揣测。 兰斯洛特接过那樽时漏,道:“谁知道呢?!也许某家的灵魂千年前真的住在那具唤作‘查理曼’的身体里,而后轮回转世,现在又换了副‘兰斯洛特’的躯壳。” 帕拉斯不语,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 兰斯洛特转身举步,口里有道:“废话少说,那边可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动作得要快一些儿,否则大家可都得死在这儿了。” 帕拉斯面带疑惑,仍是迈步跟上,走到被损坏的水晶棺前,登时见着棺中躺着的人儿,为其美丽而惊叹。 兰斯洛特的语声透着些激动,道:“咱们能否活着走出去,就看她了。” “她?”帕拉斯疑惑不解,她重新审视躺在水晶棺中的这个女子,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女子就是当年叱咤风云,助英雄王精灵查理曼一统天下的大贤者。 她实在太美了,美得不似人间所有,她和人鱼图上的画像,和外殿的那尊雕塑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腰腹往下并不是一条鱼尾,而是一双腿脚。 帕拉斯轻声道:“大贤者?她是人族?” 兰斯洛特点了点头,又要摇了摇头,道:“她是人鱼。” 帕拉斯大为奇怪,兰斯洛特也知她在奇怪甚么,若不是曾亲眼见证忒提丝的一条鱼尾巴便成两只腿脚,他也会跟她一样奇怪。 对此,兰斯洛特没有多说,蹲下身,将“琉璃金盏”放在跟前,而后挥袖,轻轻拂掉洒落在忒提丝身上的水晶棺的碎屑。 兰某人深深的凝望着忒提丝,对身畔的帕拉斯问道:“你知道药引是甚么吗?” 帕拉斯刚想摇头道声“不知。”但心念一动,看向兰斯洛特手里的那樽时漏。 兰斯洛特也不等她答话,把那樽时漏举在眼前,自顾又道:“药引就在这里头。”说着,他双手把住那樽时漏两端,使劲一掰,将之由间中细窄处一折两段,登时就见得时漏中的殷红色液体悉数流出,凝为一颗圆珠,掉落在地。 帕拉斯轻呼一声,脱口道:“莫非贤者之石?!” 兰斯洛特放下折为两段的空时漏,拾起那颗殷红的珠子,轻叹一声,道:“沧海月明珠有泪。”忒提丝流下两颗血泪,一颗已为查理曼所服食,这是余下另外一颗。 语罢,兰某人将那颗血泪投进了“琉璃金盏”之中,“不死秘药”登时大功告成。 便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与一股锐风从两方夹扑而来,但见原已被查理曼打倒的霍夫和弗伦迪杀到,二人口中鲜血直流,伤处鲜血直淌,却不顾伤势,皆把贪婪而疯狂的目光死死盯住圣杯秘药。 兰斯洛特大急,一把抄起“琉璃金盏”,对帕拉斯叫道:“挡住他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苏醒 帕拉斯不待招呼,运起宝剑,剑光一分为二,急朝霍夫和弗伦迪斩去。 剑光之来,霍夫和弗伦迪却是不闪不避,霍夫面现狠色,悍然举臂格挡。弗伦迪也不遑多让,背后一只翅翼往前疾探,拦挡剑光。 霍夫和弗伦迪拼命扑来,不顾一切要夺取“琉璃金盏”,夺取杯中的“不死秘药”,帕拉斯奋力要阻截二人,三方根本没有留手的余地。 就见得剑光掠过一只断臂,一扇断翼,断臂断翼抛飞开去,然而剑光不止,径直斩在了二人的身上,二人登时气力一泄,就势从帕拉斯身旁扑过,摔落在地,滚下了高台去。 帕拉斯愣在了当处,她干了甚么,她亲眼看着霍夫那疯狂而狰狞的脸庞僵住,亲眼看见其眼中的光彩在自己的剑下暗淡,彻底消失,泯灭了生机,她竟是亲手斩杀了自己的父亲。 其时巨大的惶恐、愧疚、悔恨瞬间将帕拉斯淹没,她一口逆血上涌,忍不住从口中喷了出来,身子一晃,宝剑“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她身心皆创,再站立不住,萎坐在地。 兰斯洛特早在帕拉斯挥剑阻挡霍夫和弗伦迪之际,不但取了“琉璃金盏”在手,更一把将忒提丝的遗体从水晶棺中抱出,极速闪到一旁。 兰斯洛特担心地看了一眼帕拉斯,但他已经无暇多所理会,眼角余光正扫见查理曼极速扑来的身影。 查理曼忽然撇下墙洞前的一众人等,疾往高台处掠来,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虽因此逃得一劫,但也无法坐视兰斯洛特和帕拉斯落入险境,齐皆在后紧追。 兰某人心知查理曼的变化定与忒提丝有关,这老怪物定是因为自己把忒提丝的遗体取出,转而要来击杀自家。 他不敢耽搁,连忙抱着忒提丝,托起其首,而后一手轻捏其颊,使樱唇开启,便就将“琉璃金盏”凑上,把杯中的“不死秘药”灌了进去。 才刚做完,猛风袭身,查理曼已是上了高台,手中断剑猛地劈来。兰斯洛特早有所备,将已经完成使命的“琉璃金盏”就往查理曼掷去,人则抱着忒提丝就地一扑,滚将开去。 那樽“琉璃金盏”当即便被查理曼一剑劈中,登时爆裂开来。碎片飞射,兰某人躲之不及,急忙俯首拱背,以后背为忒提丝遮蔽,将之当下。 查理曼还待要追击,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已赶到台下,卡特琳娜甩出长鞭,一下将查理曼的勃颈卷住,发力拉拽。老卡特亦忙予助力,抓住长鞭,一道拉扯。 布雷克和赫罗维克双双抢上,运拳掌进击,当然,他们右手已废,用的是左拳左掌。 查理曼本欲追砍兰斯洛特,但一下被扯住,反手一剑本要斩断长鞭,可觉察布雷克和赫罗维克的攻势,遂转而斩向二人,迫得二人攻势一缓。而后他另一手抓住长鞭,发力一拽,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反而被他拽起,随即一抡,撞上跃起半空的布雷克和赫罗维克,四人登时跌摔在地。 这老怪物简直猛得不行,分明一头人形巨龙,还是一头武艺出神入化的巨龙。 查理曼收拾了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四人,回头来砍兰斯洛特。兰某人哪敢与这老怪物放对,抱着忒提丝慌忙再是一滚,滚下高台去。 兰斯洛特躲得极度狼狈,落地时把手一撑,免于撞击。而查理曼并未罢休,身形一闪,已至于高台外、兰斯洛特和忒提丝的头顶上方,手把断剑朝兰某人斩下。 兰斯洛特无奈,抱着忒提丝仍是就地滚动,以图躲避,但显然有些避之不及。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爬起身,见得兰斯洛特危矣,叱喝声中,急忙再度扑上。 卡特琳娜长鞭甩出,卷住查理曼持剑的右手,阻其剑势落下,而其余三人乘势进袭。不过查理曼右臂一甩,将卡特琳娜扯动,手腕一翻,断剑翻过,便将长鞭削断,卡特琳娜自被甩飞。 而查理曼左拳同时打出,分别与布雷克和赫罗维克硬碰一记,二人不敌,被其击开。剩下老卡特咬牙把拳头往查理曼身上招呼,眼见将将落实,可查理曼脚一抬,后发先至,登将老卡特一脚踢飞。 轻描淡写地瓦解了四人的攻势,这份可怕的实力着实叫人绝望。 查理曼回头便来寻兰斯洛特,兰某人早是跳起身,欲行窜逃。查理曼只是断剑一扬,下一瞬便斩到了兰斯洛特脑后。 兰斯洛特被剑势所笼罩,但觉无论如何都避之不开,全盛之时或可勉强躲过,但现在每动一下,内腑都阵阵疼痛,眼前金星乱冒,头脑发昏,实在逃之不过。没奈何,心下一狠,待要回头与其来个两败俱伤,至不济也得赚点便宜。 兰斯洛特举臂去拨来剑,便就在这时,一声幽幽叹息响起,随着叹息声,查理曼的剑势陡然一顿,剑锋停在了兰斯洛特的手臂前。 兰斯洛特如闻天音,面上顿现狂喜,低眼一瞧,怀中的人儿悠悠然睁开了双眸。 “忒提丝!”兰斯洛特激动得难以自抑,略带颤声唤道。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兰斯洛特的脸颊,忒提丝深情凝望着兰斯洛特,轻声唤道:“查理曼。” 声音虽轻,却有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兰斯洛特面上一僵,心头已是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口,涩声道:“我是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 忒提丝目露疑问之色,旋即她轻抚兰斯洛特脸颊的手也是僵住,在她面前的人虽然和查理曼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却没有一对尖尖的耳朵,他是人族,而非精灵,他是兰斯洛特,而非查理曼。 “你……” 忒提丝方要相询,但一旁的查理曼却又重新发动了攻势。兰斯洛特面色一变,抱着忒提丝慌忙往旁一扑跃,但血光溅起,兰某人后背还是被斩了一记。 二人扑倒在地,忒提丝惊呼一声,瞧着面露痛楚、咬牙切齿的兰斯洛特,已是容失色。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镜花 忒提丝连忙探首往兰斯洛特身后瞧去,只却让她的脸色越发惊异。她看到了查理曼,但从那双冰冷而空洞又充满杀机的眼睛里看不到熟悉的光彩,她知道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忒提丝看了看查理曼,又回眼看了看兰斯洛特,疑惑道:“怎么回事情?” 兰斯洛特扯了扯嘴角,道:“某家还想问你呢,你弄的是甚么‘不死秘药’?却把查理曼的魂儿都给吃没了。” 查理曼斩伤了兰斯洛特,正是乘胜追击。高台上的帕拉斯回转神来,咬牙拖起疲敝伤痛的身心,拾回宝剑,跃下高台,并着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和老卡特冲杀上前,以援兰某人之命。 查理曼觉察,回身应敌。兰斯洛特忙拖着忒提丝爬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墙洞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忒提丝道:“你真的不是查理曼?”见兰斯洛特摇了摇头,便又道:“可是我感觉你就是查理曼,不是当了精灵王的查理曼,而是我们第一次在海边相遇时的查理曼,我最喜欢的那个查理曼。” 兰斯洛特不由脚步一停,豁然回首,嘴唇一动,道:“我……”话刚出口,劲风扑来,查理曼退了帕拉斯等人,他的断剑被帕拉斯又斩断了,仅剩把柄,便就弃了,抡拳朝兰某人打来。 兰斯洛特连忙放脱忒提丝,把她推开,又将身前扑,但身法不再灵便,被拳风一擦,登时扑倒在地。眼见得查理曼就要上前补拳,将兰斯洛特置诸死地,忒提丝连忙一把将他抱住。也不知怎地,查理曼虽作挣扎,但似怕伤着忒提丝,并未有用力猛挣。 只听得忒提丝转头朝兰斯洛特叫道:“你快走!离开这里!” 兰斯洛特撑起身,道:“我要带你一起离开。” 忒提丝嫣然一笑,只是道:“你真的不是查理曼?”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道:“我是兰斯洛特,你抱的那个才是查理曼。” 忒提丝目露失望,狠下心回首,埋在查理曼胸膛,道:“快走吧,乘他还顾及着我。” 兰斯洛特急道:“我好不容易才用‘不死秘药’把你救活,我要带你一起走!” 忒提丝怔了怔,幽幽叹息一声,以她的智慧,虽才醒转不久,但看周遭情形,已是清楚了个大概,她道:“那两颗血泪包含了我一身的精气神,其中一颗结合我炼制的‘不死秘药’予查理曼服下,一半的精气神已经跟查理曼融合。”略是一顿声,又道:“可惜还是失败了,他的肉身虽然生机勃勃,可他的灵魂看来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寂灭,长生不死终究只是妄想。到底镜水月,梦幻一场。” 她叹了一声,道:“你定是用另一份‘不死秘药’令我醒转,而我的肉身虽然保存了下来,但实则早已死去。注入了另一份‘不死秘药’所蕴含的精气神,加上药效,虽然暂时令我还阳,但这一半的精气神也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殆尽,支撑不了多久了。趁我还能阻他一阻,你们快走吧。” “你……我……”兰斯洛特张了张嘴,欲要说话,却被打断,便听一声娇呼,查理曼脚下一垫,携着忒提丝,往前一跃,至兰斯洛特趴身处,兰某人已慌忙滚开去。 忒提丝死死抱住查理曼,回头朝兰斯洛特厉喝道:“快给我走!” 兰斯洛特还待言语,忽见着忒提丝的手臂、颈、颊处的皮肤渐成石质,有石化的趋势,不由嗓子一堵。 帕拉斯、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还有老卡特五人已知此是逃走之机,当即相携互搀,趁此往墙洞处急走去。 路过兰斯洛特身旁,老卡特上前将兰斯洛特从地上拽起,听着兰某人和忒提丝的说话,在场人等亦可以肯定二者之间定有甚么不为人知的瓜葛纠缠。 瞥了瞥兰斯洛特和忒提丝,老卡特心想贼小子原来喜欢年纪大的,虽然漂亮得紧,不过这年纪也忒大了,相差一千多岁呢,口味也真奇特。 兰斯洛特也知忒提丝确实支撑不了多久了,带她离开根本是不能的,失望哀伤尽显于色,当下任由老卡特拉扯着,失魂落魄的往墙洞处而去。 临了,他回头一望,但见忒提丝已转脸来瞧,朝他甜甜一笑,旋即唇齿开合,吟出一段玄之又玄的音符。那查理曼身子一僵,眼中杀机明灭不定,躯体亦有石化之势。但其显然不肯就范,仍作挣扎。 忒提丝面上露出吃力的神色,且随着忒提丝的吟唱,整座水晶宫逐渐颤动起来,愈发猛烈,那水晶铸就的地面、墙壁、廊柱、殿顶,蛛网状的裂缝极速蔓延,先是晶屑,而后大块的水晶不断掉落,整座宫殿摇摇欲毁。 这时,兰斯洛特瞳孔一缩,只见得弗伦迪不知何时已然爬起,这头魔鬼虽然胸腹被帕拉斯一剑破开,肠脏都流了一地,但显然不是这么容易死绝的。 弗伦迪面上疯狂狰狞,疾朝忒提丝扑去,间而狂笑道:“哈哈哈,‘不死秘药’果有起死回生之能,你的血归我了!” 兰斯洛特登时大怒,暴喝道:“孽障!尔敢!”一下甩脱老卡特,返身亦疾往忒提丝处扑去。 “贼小子!”老卡特惊呼一声,待要去抓兰斯洛特,面前一块巨大的水晶落下,将墙洞彻底堵住。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和赫罗维克大急,皆回身,拳打掌劈,帕拉斯更抡剑就砍。但没两下,头顶的水晶哗啦啦直往下落,逼得其等不得不放弃,未免众人都遭活埋,无奈咬牙转身,奔出殿外。 水晶宫外,十几名圣堂骑士静静相候,哪怕水晶宫行将崩毁,哪怕两边高悬如崖的湖水震颤晃动,有倾覆之势,岌岌可危,他们也要等到统帅出来,一起离去。 最后回望一眼殿中玛丽夫人的尸身,赫罗维克毅然跃下台阶,看着仅剩的十几名手下,不由一阵心灰意懒。帕拉斯、布雷克、卡特琳娜、老卡特亦是一脸黯然。 两边水崖终于崩塌,万顷湖水往间中泄下,众人不敢多呆,又见按原路返回已是来不及,当下死中求活,尽往一边水崖中投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月明 两边如崖高悬的湖水轰然回落,瞬间就填平了湖间中的裸露出的地域,那座水晶宫亦在洪涛中覆没,彻底埋葬于湖底。 良久,湖面归于平静,倏尔有破水声响,继而便是“呼哧、呼哧”大口喘气之声,湖面上一个个脑袋冒了出来,正是帕拉斯、布雷克、赫罗维克、卡特琳娜、老卡特还有十几名圣堂骑士。 众人泅至岸边,纷纷爬上岸。 老卡特怆声道:“贼小子没了?!” 闻言,众人无不黯然,这一趟实在是亏大发了,除了帕拉斯,余者连“不死秘药”的完全状态都没看着,更不用说碰上一碰,甚至尝上一口了。 卡特琳娜回望湖面,贝齿轻咬红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哀声道:“上得山多终遇虎,你个王八蛋到底也遭报应了。” 布雷克略是迟疑道:“兰斯洛特兄弟手段不凡,吉人自有天相。” 老卡特打断道:“你不用安慰咱们了,这等声威,贼小子必无幸理,肯定被压成肉饼了。”略是一顿声,又道:“不过死了也好,世间少了个祸害,大家伙从此也安生了。” “没找着尸身,不能确定兰斯洛特就死了。”上岸后一直沉默的赫罗维克出声道。 老卡特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要不你们下去捞捞看?” 这时,帕拉斯打断众人说话,她道:“没功夫捞了,麻烦来也。” 地动山摇过后,就听得周遭先是窸窸窣窣,跟着就见得湖岸边密密麻麻地涌出各种奇形怪物。长角的蟒蛇,人面的蜘蛛,四臂的猿猴,没毛的怪鸟,浑身布满了华丽羽毛的飞鱼,甚至湖岸另一边飞来了一大片繁星也似的莹光,眨眼便将众人包围。 老卡特叫道:“他娘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布雷克道:“帕拉斯,那樽时漏。” 老卡特大声道:“对!帕拉斯,快把宝贝取出来,闪瞎这群妖魔鬼怪的眼睛!”须臾不得回应,老卡特转头去瞧帕拉斯,疑惑道:“怎么?” 帕拉斯面色凝重,只道:“宝贝没了。” “甚么?!”老卡特惊呼,道:“那么重要的宝贝你居然给丢了!” 帕拉斯摇了摇头,道:“那樽时漏里便藏着‘不死秘药’的药引,被兰斯洛特取出,已经毁了。” 众皆无言。 卡特琳娜道:“没有了宝贝,那如何是好?” 无需回答如何是好了,当下人人带伤,又没了那樽时漏,显然不能善了了。帕拉斯厉声喝道:“杀出去!”众人齐声应和,应声而动,往怪物大军中杀了进去…… 春去秋来。 这是一座港镇,乃是莱贝缇海的明珠,著名的爱桑尼亚城。城中人流如织,喧嚣沸鼎,经历了一场夺嫡斗争,动乱后,这座港镇比以往更加的繁荣了,尤金大人将城镇治理得井井有条,似乎也没有以往传闻的那般草包。 其时城中的一间旅馆,屋脊上,红发红衣的卡特琳娜静静地坐着,眺望远端的天空。天色尚早,但淡蓝的天穹上却浮现了一轮圆月,卡特琳娜没有了以往的轻扬跳脱,望着她的身影,能感受到她的寂寥、哀伤。 忽而卡特琳娜开口道:“你说那王八蛋真的死了么?” 在她身旁,站着金发白衣,手持宝剑的帕拉斯,亭亭净直,如临凡神女,不染尘俗,她道:“我们在岛外等了几个月,不见他出来。”说着,她一对碧眸中闪过一丝凄楚,若人还活着,怎会不出来。 “老子还是无法相信那滑溜溜的贼小子就这么完蛋了。”老卡特跃上了屋顶,身旁跟着布雷克,布雷克叹息一声,没有言语。 老卡特又再叹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个天大的祸害怎么这么容易就伸腿嗝屁翘辫子!” 屋顶上一时默然。 忽然,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只道:“那个倒霉催的,敢咒某家伸腿嗝屁翘辫子?!”笑声从屋顶的烟囱后传来,而兰斯洛特贼兮兮的脑袋更从烟囱后突然探出。 “妈呀!有鬼!”老卡特一声尖叫。 帕拉斯、卡特琳娜和布雷克豁然转头,亦皆惊呼出声,面露喜色。 兰斯洛特从烟囱后走出,白了老卡特一眼,没好气道:“你才是鬼!” 布雷克抚髯而笑。 帕拉斯眼眶一红,抢上前两步,不过她性子矜持,又自停下,把兰斯洛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得好手好脚,没有缺损,心下安慰,面上的激动之色也就平抑了下来,轻声道:“你回来了。” 兰斯洛特朝她点点头,笑道:“你们也真狠心,把某家一个人扔在岛上,遭到那些个妖魔鬼怪的围追堵截,在岛上一通乱转,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逃出岛来。又靠着咱们藏起的小船渡海,小命都快给折腾没了。” “咱们以为你小子已经葬身水晶宫,长眠湖底了。”老卡特道。 “呸!”兰斯洛特斥道:“某家是甚么人,如何容易就死!” 正说着,卡特琳娜泪眼朦胧地走上前来,深情地望着兰斯洛特。兰某人朝她一笑,道:“贼婆娘……”话音未落,一只手伸来,抚上他的脸颊。兰某人见卡特琳娜情意绵绵、喜极而泣、梨带雨的模样,心下一阵感动,调笑的话儿出不了口。 但下一刻,那只手儿陡然揪住了兰斯洛特的耳朵,使劲一拧,卡特琳娜亦面色一变,恶狠狠模样,骂道:“你这王八蛋居然没死?!”稍是一顿,又道:“欺骗老娘的感情,该当何罪!” 兰斯洛特痛叫一声,连连告饶,又道:“某家这回来,是有一桩大买卖,本想与你们商量,但你知道某家怕疼,这一疼可能就要忘记了!” 卡特琳娜手上稍缓,问道:“甚么买卖?” 兰斯洛特道:“某家发现了一座不得了的宝藏。” “甚么宝藏?”老卡特道:“比精灵密宝还要不得了么?” “那当然了!”兰斯洛特道:“某家发现的可是精灵王他老娘的宝藏!” 卡特琳娜将信将疑,道:“那好,领老娘去取。” “那个……”兰斯洛特道:“咱们是不是先谈一下怎么分?” 卡特琳娜笑道:“你的就是老娘的,还用得着谈么?!别忘了你还中着老娘的毒!” 兰斯洛特恼,乘卡特琳娜有所懈怠,一下脱出她的手去,身形一闪,站在了烟囱上,气道:“甚么中毒,某家不过将计就计罢了!”顿了顿,道:“某家好心寻你合作,你却想黑吃黑!岂有此理!某家不奉陪了!”说着,将身一纵,飞也似得逃走。 帕拉斯、卡特琳娜、布雷克和老卡特相视而笑,只听卡特琳娜叱喝一声,道:“哪里走!”四人纷纷腾身追赶。 一阵风儿吹来,将五道流光也似的身影远远送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