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造乾坤》 1.1 《引子:活捉》 任务是活捉白老头。 必须,要活捉。 首要注意事项是:绝不能在书房实施行动。 因此,最好的行动时间,是凌晨二点。 下午,已经通过买通的女佣,收拾过目标的卧室。拿走了所有的纸笔。确保白老头在卧室内无法写字。 为预防目标从窗户逃走,在窗户外,已经布了捕捉网,所有窗户出去的人或物,都会被罩在网里面。 任务执行人是a和b,行动由a指挥。 “时间到了。”a看了看表,“侦测目标是否有异动?” “透过墙壁、窗玻璃侦听卧室内的声音,目标应该在沉睡。”b回答。 a果断下令:“行动开始!” 用万能钥匙开门,潜入住宅。然后无声的,两人摸到了卧室外。 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很安静。 两人从怀中摸出枪,a作了“行动”的手势。 b拧开门锁,两人同时冲进卧室。 “他醒着!”b失声道。 室内非常幽暗,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白老头躺在被窝里,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要动!举起手来!”a立刻枪口对准了老头。 白老头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叹息,“好么……还是来了。”他缓缓的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不要乱动!”b喊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好好配合!” 但是a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被窝。只见老头坐起来,慢慢的把双手拿出了被窝。 “别做没用的挣扎,我们拿的可是枪!”a叫道。 老头的手里,握着一把很小的水果刀,大概只有手掌那么长。 老头咧开嘴,嘿嘿的笑了。笑得两位执行人莫名其妙。 只见老头紧紧的握住了刀刃,用力一划。血顿时从他的掌缘流了下来。 “喂喂不要乱来!”b惊叫起来:“你干什么?我们没有计划要伤害你!” 老头手掌上,刀刃划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血不住的涌出,滴在被子上。 “我可没打算束手就擒啊。” 说到一半,突然老头转身,把那只血手掌啪的拍到了墙壁上。 这一切太出乎意料,两位执行人一时手足无措,只见白老头挥动手臂,血掌在墙上涂抹,顿时写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白”字。 那个字印在白墙壁上,红色还在往下淌, 深夜的幽暗光线下,这一幕颇为诡异。 但是a却大叫一声:“不好!他写字了!按住他!” 两人纵身一跃,同时朝床上扑过去。 两人久经练习,身手矫健,从门前扑到床上顶多需要一两秒的时间。 但在这一两秒的时间内,时空发生了变化。 a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 在眼前,卧室房间的整个背景突然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三个人和那个血淋淋的大字。 那个大字,却一下子变大了十分,仿佛有几十米那样巨大,时间仿佛变得特别慢,a和b惊恐的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在扑向前方,而是有一股重力在吸引着他们, 那个字仿佛变成了吸引源,他们是在向前“坠落”。 原本只要一两秒就能扑倒白老头,可此刻变成了漫长的坠落,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掉进了那个字里。 啪啪两声,两人坠地。 睁眼抬头看,这是什么? 眼前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白色。b跳起来,他向前看,向后看,四周皆是一片白,再向上看向下看。 白色。 没有边缘、没有远近的白色。 白色包围着他们,白色无穷的延展,伸出手向四周摸,什么也摸不到。 “我们掉进了字幻境。”a低沉着声音。 “什么?不懂!”b失声叫道。 “拿好枪,寻找白老头,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a沉声喝道。 只听哈哈声一阵怪笑,只见白色中慢慢的,一个人形轮廓浮现了出来, 那人形仿佛是从牛奶中浮出来的,通体为白,牛奶渐渐的形成了一个人形,但没有双腿,下部与白色的环境连在一起。 那声音,分明是白老头的,声音大笑道:“掉入了我的字幻境,以为能在这里对付我?” “开枪!”a喝道。 顿时枪声连连作响,两人同时射击。子弹啪啪的分毫不差,全部击中了目标。 但是所有的子弹,都如同射进了牛奶,溅起一朵朵白色浪花后便消失了。 那个人形的体表,如同液体,子弹穿进去后,平复如初,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我的幻境,在这里,我是主人,这里的规则,我说了算!” “跑!”a喊道。 两人转身就跑,但是能跑到哪里去?这里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何况,他们一步也迈不出去。 脚下仿佛突然变成了液体,两人突然往下一沉,只见一半的小腿都没在了那白色地面之下,说地面似乎并不合适,因为这里并没有平面,甚至除了白色,甚至没有任何的物质。 两人拼命的挣扎,但被白色吞噬掉的腿部,分毫无法移动。 “糟了!我的腿没知觉了!”b大叫道。 只见他慢慢的在白色中下沉,很快白色已经淹到了腰间,b又大叫:“我腰部以下没知觉了!” 说着又淹到了腹部,b疯狂的哭叫起来:“饶命!饶命!” 那个白色的人形慢慢的朝他们移动过来。 “我们认错了!我们错了!”b狂叫道:“我们没想伤害你,我们只是想请你跟我们走,我发誓!我是一个好人!我绝对不对伤害你的……” 只见人形慢慢的移动到他面前,低下头,突然大喝:“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告诉他!告诉他!”b对着a大叫道。但a一言不发。 白色人形似乎皱了皱眉头,b又开始下沉,这下沉到胸口了。 b大声的哭叫:“告诉他啊!a!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所有的接任务都是a安排的!我只是做吩咐我做的事!……” 只见他越来越矮,那白色渐渐淹没了他的喉咙,下巴,等到白色猛的灌进了他的口中,他便再也发不出声了。只剩下眼睛瞪得特别大,大得出奇,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哀求。 然后白色把他的眼睛也淹没了。 人形转过来,面对着a,哼哼两声,“看来,你是个硬骨头。” “你从我嘴里问不出任何信息。”a回答,“因为,我们只负责接任务,并不打听委托人的任何信息。我有联系人的联系方式,还有别的信息,都在我的皮包里,都放在你卧室的门外,我可以去拿给你看。” 人形哈哈的大笑了几声,“你当我是傻子吗?离开了这幻境,我就只能任由你宰割了。你要是不说,就一样死在这地方!想好了吗?” 说罢a顿时快速下沉,比b的淹没要快得多,立刻便淹到了他的下巴。 a终于也恐慌起来,连忙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委托人没有留下姓名!我们的任务只是负责将你控制住!所有的信息都记在我口袋里的本子上!这已经是全部了!” 只见咕嘟一声,那个小本子从白色中浮现出来,那是从a的口袋掏里出来的,纸上只写了简单的几条要求,以及酬劳的数量。 “这点信息,等于没有。”白色人形毫不怜悯的说。 a继续下沉,可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别的了,白色没过了他的口鼻和脸孔,当他只剩下一个头顶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不是我心狠,如果不这样做,一离开幻境,我一个糟老头子,是根本无法对抗你们的。”那个人形喃喃的说。 白色世界吞没了两个执行者,只剩了一个头顶。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唉~~” 人形顿时大吃一惊,警觉起来,“谁!” 只听呼呼的衣袍吹动的声响,一个人影从高处掉落下来,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落地时不偏不倚,正好踩在地面那个头顶上。 白老头立刻向后退了十米之远,惊叫道:“字巫!”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嘶哑。 幻境中多了一个人, 只见那人穿着个大袍子,袍子上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写了许多字,正因为写满了字,这身袍子又旧又显得十分怪异。 更令人怪异的是,白老头无法看见这人的脸。 因为他的脸上,竟然也盖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同样乱七八糟写着许多字。 这人站着,脸上的纸却不会掉下来。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前方的事物的。 只见那人一站定,便一动不动。空气竟然如凝结了一般。 过了半天,那字巫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话,“为什么是白字?” 白老头完全没有听懂。 那字巫似乎十分虚弱,有气无力的用手指了指四周,“为什么,写‘白’这个字啊?” 他指的是这个幻境,是由一个“白”字幻化而成的。 蠢货,白老头心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子姓白啊。但他伸出左手来,展示他手掌上的伤痕:“因为白字的笔划少。” 老头的这个理由是真的,他当时需要抢在两个执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一个字写完,当然笔划要简单。 字巫像是漏了气一般,叹了一口气,然后虚弱的说道:“就是这个原因呀。” 白老头喝道:“就这个原因,有什么问题么?” 字巫虚弱的说:“没什么问题,有点失望……那么,你跟我回去吧。” 白老头大笑道:“哪有这么容易,虽然传言你字巫能力何等神奇诡异,但这是在我的幻境中,我是主人……” 话说到一半,只见字巫伸出两个手指。手指中夹着一片小小的黄纸,纸上却写着一个“白”字。 “我烧了你这幻境就是了。” 突然那小片黄纸便燃烧了起来。白老头抬头一看,大叫不好! 只见整个白色的世界,都像纸片被烧一般,大片大片的焦了,顿时整个幻境千疮百孔,被烧的部分倒塌下来,眼看整个幻境就在一瞬间要被烧成灰烬。 字巫突然看见又是一道鲜血溅出,原来白老头撕开了自己的伤口,他不愿束手就擒,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他要逃! 只见白老头以掌为笔、以血为墨,在地面上顿时写了一个“天”字。 字巫叹了一口气,“还是为了笔划少么?” 刹那间,白色幻境不见。一片湛蓝,只见大风疾呼,云团围绕。两人竟然身处在几万米的高空。 两人同时开始向下方无穷处坠落。 与此同时,作为幻境之主,白老头有加强自己的能力,只听他大笑几声,背后甩出一条极长的披风来。 这披风竟然使他能够借风滑翔,呼呼几抖,他便在风流中极快的飞行而去。片刻便变得十分遥远。 字巫在原地却一直向下坠落,风吹得他的袍子呼啦啦直响,那脸上的纸竟然也不会掉。 只见他又伸出两个手指。指尖仍有一张小黄纸片,纸片上写着“电”字,立刻纸片燃烧起来。 刹那间,两个大雷在空中炸响,雷动整个穹宇。白老头差点心脏病也吓出来,扭头一看,只见两条粗大无比的闪电,划过整个天空,直向他袭来,要是被打中了这还了得! 惊恐之中,白老头一把扯下背后的披风,顿时便停止飞行、开始下落。只见电光刷的掠过头顶,差两寸便会被击中。 字巫果然十分恐怖!在空中似乎是无法摆脱他!白老头一瞬间在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他咬破手掌,快速在披风上又写了一个字,这次写的是“水”。 只听轰的一声,两人被水淹没。这是一片无边无尽之水。远方没有地平线,向下则直至深蓝至黑,下方也是无底的。 白老头知道自己逃得还不够快,这次更加用力,一落入水中,便急速下沉,此时看字巫,他只有一个小点那么大了。 字巫也沉入水中,水里不能说话,但他心里叹了口气,想道:“这算是什么海?连条鱼也没有,白老头水平果然还是太有限。” 他不知道白老头写的是“水”而并不是“海”,前者的笔划要少好几笔呢。 没有鱼,我便给你创造两条吧。字巫想道。他又伸出两个指头。 他的字符乃法术所驭,在水下竟然也能燃烧, 只见“蓬”的一团黄光,纸符化为八条巨鲨,三前五后,如同黑色闪电一般,直冲向白老头,片刻就在白老头屁股后头了。 白老头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转头向上,用尽全力破水,屁股差点被巨鲨一口咬断。 只听哗的一声,老头破开水面,跃入空中。 他跳出水面是因为在水下无法写字,正当他展开手臂,准备写下一个字逃遁的时候,却看见字巫就在前方不远处,浮在水面安安静静等他。 白老头只听到两阵风声,呼呼的刮过, 两道影子快得让他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但他突然失去了写字的能力。 他看见自己的两只手臂,在几米外,在空中旋转,掉落,一一落水,然后自己也扑通掉进了水。 他失去了双手,试图仅靠双腿挣扎来保持平衡。但是,下方,两条长长的黑影出现,一瞬间来到眼前, 那是两条巨大的海蛇,围绕着他,环形游动。然后突然双蛇缠绕起来,把他紧紧的缠在当中,他失去了任何行动的能力。 他只看见周围气泡升腾,水面在急速的下降,所有的水都似乎被下方一个无穷的洞吸走, 当他离开水体的时候只听见哗的一声大响,然后四周一黑。 他们又回到了他那个狭小、幽暗的卧室里。 1.2 《引子:逼问》 卧室幽暗。 字巫静静的站在房间中央。 白老头从幻境掉出来,没站稳仰天摔倒,只听金属声作响,缠住全身的大蛇已经变成了拳头粗的铁链。 此时还是凌晨三点,夜里十分安静。 白老头躺着,仰头看字巫。 只听字巫有气无力的问道:“东西在哪?” 白老头早已经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没有你说的那东西。” 字巫稍稍的弯下腰来,他的手从袖子里露出来,手指干枯得像几根火柴, 但他竟轻轻松松,把白老头连同粗重的铁链一起拎了起来。 只听铁链在地面拖动,哗啦啦,哗啦啦。然后字巫重重的又把老头扔在了地上。 他们来到了白老头的书房。书房里乱糟糟的,各种堆放的都是书。 字巫又微弱的问道:“东西在哪?”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东西。” 字巫便不再问,开始动手搜寻。 片刻间,房间遍地纸片,翻箱倒柜,家具倾倒,所有抽屉都扔到地上,连木板夹层也被他徒手撕开。 终究是一无所获。 “那么,”字巫说,“接下来就动刑了。” “等等,”白老头说,“我没有你说的东西,但它的出处,我可以告诉你。书柜顶上那个小盒里写着的。” 字巫伸手便打开了小盒,里面只躺着一张纸条,字巫似乎能透过脸上那张纸看字,他低头一读。 突然间,觉得听到一声尖厉叫声,一个声音在无穷远处对着他叫喊,方位在西南方,清清晰晰。 这尖叫声来得突然,字巫一时没有说话。 白老头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反应。 “预先准备的,用来袭击我的方式?”字巫说道。 竟然对他无效?白老头顿时心里仅存的一星希望被打得粉碎。 “我是巫。什么怨灵、死者啦,都是我的专业,你希望用这个来袭击我?”字巫扭过头来看老头。 白老叹了一口气。“那不是用来对付你的,我们寻墓人,想从我们这儿偷点什么的人太多了,是用来防备所有那类人的。” “但字条上写的古墓是真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力量。”字巫说。 那字条上写的是一个古墓的名称。 凡看到的人,便会被墓中的声音昼夜呼唤,受不了这种折磨的人多半会自杀。若是受了影响,真的前往这个墓寻宝的人,也都一定是回不来的了。 此刻,白老头所有的反抗手段均已穷尽,他再也不说什么,知道最终时刻便要来临,已放弃斗争,一言不发。 字巫便开始用刑。 只见绑住老头的铁链开始越缠越紧,立刻老头便无法呼吸,但他仍咬紧牙关。只见铁链继续收紧,老头开始豆大的汗往外冒,终于忍不住疼痛叫出声。 只听咔嚓咔嚓声,他的骨头断了几根。 “东西,在哪?” “东西,在哪?” 白老头嘴唇颤抖着,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徒弟早就……带到……你……无能为力……的地方去了……” “原来如此,很符合逻辑。”字巫点点头,“好吧,你徒弟的名字,叫什么?” 铁链再度收紧。 只见血从老头的嘴角渗了出来。 “现在的疼痛度是一,最高可以加到十,”字巫说,“如果你再不说,下一步就加到三了。” 只听老头呵呵而笑。 字巫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只见铁链下分出几条细链,像有生命一般,从伤口直钻了进去。老头张口欲吼,却发不出声音。 “还不说么?” 老头声音若蚁,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巫知道名字……便可占卜人的位置……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话未说完,只见老头突然瞳孔一散,一动不动了。原来老头身体并不强健,今夜之折磨早已经耗尽了他的元气,根本来不及等到疼痛加到十,只加到三便再也承受不住了。 字巫叹了口气, 一挥袖,铁链解除,他转身离开了住宅。 2.1 外卖 夏国,通市。 外卖员小路接到一个订单,却十分为难。 这个订单的外送地址,十分之远,要靠骑车去送,一来一回怕要三四个小时。一趟送下来,中午饭点整个都错过了。 但为难之处在于,这个订单报酬十分可观,高达二百, 要知道,平常送一单,不过六块七块而已。因此这个单子不能不接啊。 “喂!别磨蹭!接不接啊!”饭店老板吼道。 “这个客户,为啥要叫个这么远的外卖呢?不能就近叫个吃的吗?”小路说。 “为啥!说明我店里的披萨就是这么好吃!名扬全城!”老板捧出一个披萨盒来,训道:“别叽叽歪歪的,你不送有的是人送!” “好好!我送!”小路连忙答应,小心翼翼的把食物接了, 心想着我就骑快点吧!说不定回来得早,还能再做一两单吃饭晚的呢! 想到能赚二百,小路心情十分愉快,一路的快骑。 不知不觉就走了45分钟,他想,我快马加个鞭,再骑30分钟就到啦!想到这里,又加了加速度。 猛然间抬头,路上横空无理由出现了一个巨物! 小路连人带车摔倒。他从车上飞了出来,在地上还翻了个跟斗。 顾不得疼痛,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像冰棍一样,定在了那里。 在他前方几米处,真真切切,一张毛茸茸的大脸看着他,大脸之后,是带条纹的庞大身躯。 竟然是一只老虎! 市中心的大马路中央,怎么会出现一只老虎? 小路只觉得想尖叫,但是他全身肌肉紧绷,叫都叫不出来。 那虎十分雄伟,肩高就有二米,巨大头颅稍微向下倾,就这么看着小路。 虎神态十分威严,头上写着王字,小路甚至能听到它沉重的呼吸声。 逃?门都没有,双腿不可能快得过虎啊! 但城市中央怎么平白无故出现老虎?这,是做梦吗? 那一瞬间,时间就如同停止了一般,小路整个身体近于瘫痪。 “喂!那个外卖小哥!你没事吧!”突然背后有人喊道。 只见有个中年人,手里拎着塑料袋,仿佛刚刚购物回来,正对着小路高声喊。“要不要帮忙啊?” 小路转头看着那中年人,那人竟然神态自若,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小路冲着他狂喊道:“老虎啊!你还不快逃!” 只见那人吓得退了一步,摸了摸头,“这外卖小哥怎么了,他是神经病吗?” 然后那个人就自顾自走了,竟然就这么慢悠悠的,走了! 什么!我神经病?是我神经病还是你神经病啊!小路简直要疯了。 他再次转过头,啊?却见路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小路一下子跳了起来,老虎不见了! 刚刚还在这里,十分巨大,如此真切,小路都能清晰看到它脸上的毛。可转了一下头,就不见了。 却只见风中掉下一张纸片来。那纸片上竟然有一个大大的字,“虎”。 那一刻,小路真的以为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是幻觉?难道我是神经病? 他凌乱了半天。但是一看到还倒在地上的单车,又马上想到,还要送餐呢! 他扶起车,赶紧又上了路。 接下来一路没碰到什么妖蛾子。 30分钟后,他顺利的到了送餐的地点。 这地方,藏得比较深,在一个巷子的很深处,骑啊骑啊,一幢老住宅渐渐的出现在眼前。 这住宅看上去有个百年的历史了,房子周身爬满了各种藤蔓,看来也不怎么打理。宅前是一扇老式前门,有个老式的门铃。 小路按了三下铃,听到里面脚步声啪啪的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开了门。 “您好您的餐……” 小路刚开口,只听那个女人用更高分贝的声音叫道:“你可终于来了!” 啊~小路心想,可不是吗,路上骑了一个多小时呢。 那女人高分贝说道:“快来快来,进来!” ……小路本打算门口交给她就完事了,没想到这女人非让他送进去,小路想,顾客至上,于是就跟了进去。 只见房间里十分凌乱,家具墙壁什么的都十分旧了,东西也是到处乱扔。经过一条走廊,见地上堆着许多纸箱,看来主人是准备打包,正在搬家。 穿过走廊,到了一个大餐厅,那女人说:“放桌上。” 小路放下披萨盒,一套职业用语就到了嘴边,“路途较远让您久等了,祝您用餐愉快,如果可以请给个五星……” 一转身,却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女人手持一把尖刀,正站在他背后。 “来晚了您也不必这么生气吧!”小路凌乱了。 只见那女人,直扑披萨盒去了,刷刷两刀,把盒子给解剖了。 害,有这么饿,就不要叫那么远的餐嘛! 那女人尖叫一声,取出一个方方的东西,喜悦的叫道:“终于!拿到了!” 啊?小路吃了一惊,这披萨盒里竟然没有披萨! 出于职业习惯他顿时脑子里出现一串“这下麻烦了,是我拿错了还是餐厅老板就给错了?我草这下客户要猛投诉了,那我这二百块还保得住吗?我可是骑了一个多小时啊?当中还摔了一跤呢……” 只见那女人手里捧着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破破烂烂了,像是地下埋了很多年似的,那女人却如获至宝,摸了又摸,连连叹息, 她眉开眼笑的说:“谢谢啊!辛苦你啦!” 这……这女的挺高兴?那说明不投诉了?所以,200块到手了? 所以,我赶紧的告辞,溜? 正想溜,那女人却分贝又高了几分:“在这儿等着我!”放下书,扭着跑到房间里去了。 喂喂!小路叫道,那女的已经跑没影了。 小路踌躇了一下,要不直接走人得了,但又觉得为了礼貌,还是告别一下为好。 出于好奇,他把那书翻开看了下, 只见那字是竖着写的,里面全是古字,小路一看这种就头痛,作为一个学习成绩不好的送外卖的,横的字都懒得多看,他马上就把书放下了。 这时女人从里面出来了,手上拿着两件东西,一个是墨汁,另一个是支毛笔。 小路完全不了解毛笔,但那毛笔,肯定比一般的毛笔都要大一圈,像个手电筒那么粗。 那女人用毛笔浓浓的蘸了许多墨汁,走到墙前,挥笔就在墙上写起字来。 哇塞,小路想,你就算要搬家了也不要这样吧,弄脏了墙壁下一个住客怎么办呢,人也有点公德心不是…… 只见她在墙上大大的写了一个“门”字,对小路笑着说:“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说罢,在那墙上一推。 一扇门应声而开,光从门鏠里照了进来。 这一刻,小路也吃了一惊。 暗门?刚刚没看出来这墙上有个门啊? 那女人说:“跟我来!”就从门走了出去。 小路心想,来什么来,哥要送外卖去了! 但忍不住还是朝门外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他惊呆了。 外面是一片辽阔无比的山谷。 2.2 假学生 那一刻小路被震到了, 眼前所见的起码有几十公里方圆,这个城市里绝不可能存在这样一片山谷, 更何况这片山谷是“藏在这房子里”的。这一切如何解释? 一时,小路忘了别的事情,他穿过门,脚下踩到了泥土、草丛, 野草高达小腿,一直蔓延到山谷的尽头。 向远望去,两侧是高山,山顶上云雾缭绕。周遭沉浸在一片大自然才有的宁静中。 “快过来!”只见那女人在远处喊道。 小路朝前方走去,见女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走近之后,小路又见到一件不可能之事。 一方大白纸,2米宽3米长,凭空悬在那里。 纸背后,没有架子、没有依据,整张纸随风微微而动。 感觉牛顿要从物理学课本中揭棺而起了,完全不符合科学啊。 ……是我在做梦? 女人还拿着那支大笔,说道:“好了,这便是你的第一课。你知道时间紧张,我不会再讲第二遍,请务必记好。” “每一个字,都包含着极大的法力,若能充分释放字中的力量,你就能变得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我们需要通晓的第一个概念,就是字幻境。 “每个字,都包含着丰富的涵义,用字的含义,便可创造相关的幻境。借由‘门’这个字,我创造了门后山谷这个幻境。以后,你也可以创造你的幻境,但先让我们学习更基础的。 “在幻境中施展字术,比在真实世界中凭空造幻境要更容易得多。由于幻境本身已经是法术了,在里面,更容易做到神奇的事情。让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说罢女人持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箭”字。 只见嗖的一声,一枝箭腾空而去,划过长空,直射入云中去了。 “你刚刚写的字,……变成了……真的箭?”小路惊讶道。 “怎么回事?你是从没见过字术吗?”女人皱起了眉头,“如果你是在用假装惊讶的方式拍我马屁……” 女人想了想,“好吧,马屁我就笑纳了,你过来,写一个字给我看看。” 说着,把笔递了过来,小路呆滞了一下。“这……“ 原来,小路只有初中文化,写字是会写的,但是毛笔……他连见都没见过几次,不要说写了。 况且现在的年轻人,本身就已经很少写字了。 他挣扎了半天,说:“我不知道写啥。” “随便想一个字啊,”女人说。 小路首先想到一个“饭”字,作为送外卖的,他每天看到最多的字就是“饭”,盖浇饭、蛋炒饭、不要米饭、加一碗米饭…… 女人眉头皱了起来,“啥?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想个高级点的字好吧?” “……面?”小路挣扎了一下。 “你没吃饭还是啥的,饿了?”女人训道,“跟你说,什么馄饨饺子火锅豆腐,都不行!” 小路于是又想,想了一个“路”字,对于送外卖的,某某路几号几零几,这也是外卖单子上最常见的字了。 女人点了点头,“这个字可以,不过嘛,这个字对初学者还是比较难的,修路也要修几个月才能修出一条来呢,你试试吧,不成功也不要紧。” 小路握起笔,在纸上就写起了“路”字。 他刚写两笔,女人的脸就皱成一团了,为啥?这字,写得也太难看了, 第一笔就让她吃了一惊,看到第二笔,天哪,这也叫字?等到这个字写完,女人已经要抓狂了,简直是我人生中见过的最不堪最丑陋最无以伦比的烂字了!什么鬼! 女人正要爆炸,突然看见,脚下草丛刷刷分开,石板浮现,一条路开始从脚下向外延伸。 这条路弯弯向前,直向远方。 这片山谷原本全是草丛,没有人迹,当一条路出现,顿时山谷便有了“人迹”的意味。 女人一下子高兴的跳了起来。 “傲然!白老师说的不错,你太优秀了!简直想亲你一口!” 小路却说:“傲然是谁?” . 这下,女人真的炸了,她拎着耳朵,把小路拖回了原来那间房子里。 “你是谁?间谍?你竟然假冒傲然!有什么阴谋赶紧招供!不然有你好受的!” 女人正在疯狂的发飙,但小路说:“我没声称我自己是傲然啊……” 突然门铃声响了。 叮……叮……声音在前廊里回落。 女人脸色竟然显得有些发白,她沉下声音说:“不要出声!难道是那恶人追过来了。” 只见她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轻轻的摸到了门前,“谁?” 门外一个声音喊道:“粗心姐!我是傲然!我来啦!” 原来,这位大姐人称“粗心姐”。几日前,她受人之托,白老师传话来,说“书与傲然不日将到,拜托照顾。” 她粗粗一看,就觉得书和傲然一定是同时到的。万没想到,她以为是傲然的那个人,聊了半天只是个送外卖的。 这下,真的傲然来了,小路想,赶紧溜吧! 岂料,两人同时把他拉住了。 那傲然喊道:“敢假冒我,一定是奸细,把他绑了!” 小路一看不妙,赶紧推开傲然就想跑,没想到脚下一绊,啪的摔倒了。 两个人扑上来,小路要挣扎,没想到粗心姐虽人不高大,力气却大得吓人,结结实实把他按在地下,傲然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手脚绑了。 两人商量着“拿他怎么办?” 那傲然说,“我们现在处于危险状态中,后患不能留,不如把他杀了。” 小路连忙大叫道:“喂喂喂!讲点道理哈,是大姐非要我留下的,怎么变成是我的责任了?” 粗心姐过来,啪,拿个胶布把他嘴也贴上了。 转过身,只见粗心姐一脸发愁,“这娃倒也没说错,是我把他主动留下的!” 傲然却坚持说,“姐!该狠心时就得狠哈,因小失大,以后会后悔莫及啊!” 2.3 尖牙响尾,无路可逃 听到两人想杀自己,小路急的唔唔只叫。 “行了!”粗心姐一拍桌子:“老娘刚刚才上完第一课,结果白上了,现在还得再来一遍,你跟我进来!” 因怕小路逃走,两人把他也带进了幻境,但远远的丢在一边,两人去上课了。 粗心姐对傲然说:“白老师说你非常聪明,想必跟着白老师,你的写字、读书都已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傲然说:“白老师一直说我进步快,姐,你听我背诵这几天读过的柳宗元的文章给你听……” 果然背了起来…… 粗心姐赞扬道:“记性真好!我们接下来就要去墨池了,这第一堂字术课,白老师来不及亲自教你,那就我来教你吧!” 傲然抢话道:“我知道我知道,字术,就是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我们可以利用字来创造幻境……” 粗心姐说:“你懂得很多!创造幻境,有几点注意事项……” 傲然道:“我知道我知道!这里有一段口诀,我来背给姐听……”然后哇啦啦背了起来。 小路被他们扔在草丛里,虽然离得远,但两人的对话也能听见。嘴上贴了胶布不能说话,但心里却吐槽道: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本来五分钟就能说完的一段话,一会背文章一会背口诀,愣是整了半个小时。能不能快一点啊,我腿都麻了! 那边粗心姐道:“看得出来,你学习力很强!那我们就免去理论,直接实操吧,我先写个字你看着。” 说罢像教小路一样,写个箭字,箭直飞进云霄去了。 “这个我学过,”傲然道:“写箭这个字,有几点注意事项,分别是……” 粗心姐忍不住打断他说:“你别背书了,来自己写个字吧!” 傲然接过了笔,说:“这是我第一次写字术,具有纪念意义,所以我一定要写一个气动山河的字,让姐刮目相看。” 粗心姐说:“初学者不要心急,先写个简单的,比方说,先写个‘兔’字。” 傲然大声说:“兔字未免太没有气魄了,我怎么肯写这么普通没特色的字,我要写一个‘帝’字。” 说罢他挥笔就写,他的字可比小路的规范工整多了,一笔一划皆有章法,该粗的粗该细的细,转眼一个“帝”字工整有力的出现在纸上。 然后两人静静的呆站了两分钟。 “不对啊,为何什么迹象都没有发生?”傲然惊慌的说。 粗心姐苦笑道:“一个帝字,你觉得应该出现什么呢?” “不可能啊!”傲然叫道:“白老师一直说我聪明绝伦,远超寻常的孩子,我一写字术,一定会出现奇迹的,怎么会这样呢!姐,该不会是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吧!” 粗心姐也不生气,说:“你写字之前,先想想它具体会是什么样的吧!比如,你要写‘书’字,实现起来就很容易的,但如果你写‘学’字,那它多半呈现不出任何结果。” 傲然道:“我明白了。那依姐说的,我写一个又有具体形象,但又气势非凡的字,我写个‘龙’字。” 粗心姐苦笑:“你见过龙啥样么?这么难的字……” 傲然非要写,刷刷就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字,叫道:“姐!你看我这字,写得有没有气势!” 字是写得有气势,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听傲然叫道:“姐,一定是你教得不对!” 小路坐在草丛里,心里直吐槽:傻小子,叫你写啥就写啥,不就完了嘛!老子想上厕所,倒是快点啊!! 粗心姐和那小子又折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术都没写出来。 最后粗心姐无奈说:“课就上到这里吧!耽搁太多时间了!后面还有重要的行程,你自己多揣摩,多练习!” 傲然不乐意,嘴里嘟嘟囔囔的:“我这种聪明的孩子是不需要练习的,你压根没教对……” 。 三人刚刚离开幻境、回到房间里, 突然粗心姐低声说了一句:“注意,气息不对!” 傲然突然尖叫起来:“蛇!有蛇!” 只见西式餐桌上,那本书上,盘着一条碧绿的三角头大蛇,见有人来,大蛇慢慢昂起头,嘶嘶作声,吐着信子。 小路唔唔几声,他的意思是:“可不止一条蛇。” 桌子底下,又有两条黑蛇慢慢的游了上来,下半蛇身分别卷着两条桌腿。 傲然说:“姐,我们拿刀斩了这几条蛇的头。” 粗心姐说:“不要乱动!可能那恶人已经不远了,这些蛇只是先驱。” 傲然说:“那我们得想办法,把蛇引开,把书夺过来。”他四下眼睛一扫,看见屋角有一把长扫帚,便想去捡那把扫帚。 只听小路又唔唔唔作声,他的意思是:小心!屋角也有蛇! 不料傲然反肘猛击了他一下,“别瞎叫唤了!” 痛得小路心里直骂,老子一定要弄死你丫的。 傲然伸手去抓扫帚,只听嘶嘶声,扫帚突然活了过来,竟然化成一条斑纹大蛇,傲然险些被它咬上一口,吓得摔倒在地上。 粗心姐斥道:“别乱动!这些不是普通蛇!” 傲然跌到了地上,便自然的看到了头顶上,他突然指着天花板叫道:“全是蛇!全是蛇!” 仰头一看,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爬着各式各样的蛇,怕不下百条之多, 数条大蛇盘在吊灯上,更有许多小蛇,层层叠叠,彼此穿插游动。 粗心姐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孩子们,回幻境。” 一回头,便见四五条蛇已经盘在幻境门口,当中一条响尾蛇,头顶有红点,张嘴露出利齿,沙沙作响。 傲然声音颤抖,“姐……姐……我们……是要死了吗……” 粗心姐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又是我粗心! 明明今天行程异常紧张,那书送到后,恶人很快就会追到,应该拉上傲然赶紧跑路!没想到,傲然过于自作聪明,这堂课上个没完没了。时间一拖再拖! 但粗心姐不怪傲然,这错全在我,应该把握好时间的是我,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把计划打乱了呢! 危险当前,粗心姐心里暗暗作了决断, 她转身先把小路身上的绑绳都解了,说:“这位小伙,对不住你!你与此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我连累了你!” 又对傲然说:“我去把那本书抢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带着书到墨池!切记要马不停蹄!一定要活下来……” 傲然连连惊叫:“不要吓我啊姐!你不是在路上会保护我的吗?我不要一个人上路啊,我不认识墨池在哪里……” 只听粗心姐大吼一声:“闭嘴!老娘从这么多蛇口下抢出那本书,还可能和你一起走吗?我给你争取生还机会,但你为书派弟子,这就是你的任务!给我拼死做到! “要是……你路上遇到危险,没法到达墨池,必须记住,死前把书藏到没人能找到地方,要藏得越秘密越好,听明白没有!” 傲然是吓得脸色煞白,根本无法回答。 小路说:“大姐,不要抢书了,这么多蛇,必死无疑!” 粗心姐心里已经做好计划,她先拿东西扔蛇,吸引一部分蛇的攻击,然后自己跳向餐桌去抢书,虽自己必然被咬中,但可以抢到书扔给傲然,接下来就看傲然自己如何想办法逃出生天、寻路前行了。 粗心姐拍了拍小路,感谢他的好意,说: “小伙子,你不知道,这些蛇的主人还没有到,眼下,拼出一条命,至少有五成把握让另两个人逃走。但若等这些蛇的主人来到,十成中一成把握也没有了,三人都要丧命在这里。” 小路问:“书不能不要了么?命更重要哪!” “你不知道它来得有多难!” 突然只听到“砰”一声大响,大宅的前门被猛击洞开, 一条苍青大蟒不邀自入,仅半条身子游入门,脑袋已经穿过了走廊、抵达了餐厅,可见这蟒之巨大。 而蟒不是独自来的,有一个人踩在它的身上。 2.4 蕉与僧 只见一个人踩在蛇身上,随着大蛇,飘也似的穿堂入室, 蟒的游动停止,那人的衣摆也随之垂落。 粗心姐的心里只叫了一声:命已休矣! 踩蟒来的,正是字巫。 字巫身形并不高大,但脚下有如此庞大一条巨蟒,三人吓得无人敢动。 只见字巫转过来对着众人,脸上仍贴着纸,开口:“你们的,名字是?” 傲然张口道:“我乃……” 粗心姐啪的按住了他的嘴,“不可说自己的名字!” 字巫如生病了一般,虚弱的哼哼了一声。慢慢从袖子里伸出两个手指头。 二个指头?你是想拍照吗?小路心里吐槽道。 一张白符出现在字巫指间,他拿着这白符,整个身子向左摆了摆,又向右摆了摆,看上去有点滑稽。 傲然正想吐槽他的动作,字巫突然停下了,看着白纸,伸出食指来指着傲然说:“你,是白傲然。” 然后又指着小路说:“路无知。”又指着粗心姐说:“谭兰兰。”说罢收起白纸,说:“记住了。” 原来字巫通过占卜,能直接知道眼前人的名字。 而名字一但被巫知道,就埋下了个祸根,谁也不清楚有了你的名字后,巫可以对你做什么。 粗心姐声音颤抖着说:“两位年轻人,很抱歉,今天我们三个人都活不了了。但是我请求你们,帮助我,把那本书毁掉!绝不能让巫得到那书!” 两个年轻人一头黑线。 傲然叫道:“我可不想死!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呢!让我去掐死他!他个子这么小,我捏住他的喉咙,就往死里掐……” 正说着,只觉得前面出现了大片阴影,那巨蟒身体像墙似的游过,然后一只硕大的头从上方降下来,看着傲然。傲然扑通跪在了地上。 小路也是几乎抓狂,我是来送外卖的!我就为了赚区区2百块钱而已,我为什么要去死啊??? 粗心姐听到两个年轻人胡言乱语,只觉得绝望。但他们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见巨蟒将前方全部拦断了,想要越过这道障碍是不可能的,毁掉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字巫站在巨蟒身上,对他们三人开口了,说道: “这个……如果可以的话,请自杀吧。” 什么!!!三人都震惊了。 “因为确实不想自己动手。”字巫说, “综合考虑所有的因素,无论是反抗,投降,诡计,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结果都是一样的。因此,请三位自杀,这样,我们大家都能简单一点了。” ……三人不知所措。 “大蛇会监督你们的。”字巫说完,跳到蛇身的另一边,消失在视野里了。 顿时三人爆发出一片吼声骂声:“谁要自杀啊?我才不会自杀呢!”“喂喂,回来!讲清楚啊!”“要是被你打败杀掉,那没问题,自杀是万万不可能!” 三人喊声震天,但字巫充耳不闻,向那本书走去,书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三人是活是死,其实并不重要。 字巫走至书前,低头端详那破旧的封面, 此时窗外却传来一阵悠扬笛子的声音。 那笛声起势悠扬,似乎很远,远得似一个传说。 突然间急促的连吹了一串音符,似乎笛声就近了许多。 妙的是,笛声中的旋律一分为二,一个旋律问、一个旋律答,一唱一和,似乎两个人在对话,这一番音乐中的你来我往,忍不住让人竖起耳朵倾听一番。 突然笛声又近了许多,这次近得就在窗外了,音乐风格也大变,竟然有金器兵刀之音, 笛声冷峻杀伐,根本不像是普通笛子吹出来的声音。 那大蟒本来正在恐吓三人,听到这笛声,突然十分警觉。 而粗心姐却面带喜色,高兴的叫了出来:“蕉先生!” 。 字巫感觉不妙,伸手便去抓那书。 突然一个人说道:“摸到书皮,那手便断。” 字巫一惊,便没有触到书皮。 只听吹笛之声再度响起,这次,笛声已经在室内了。 回头一看,一把椅子上原本盘满了蛇,现在却好好的坐着一个中年人,那人一心一意的吹着笛子,笛声却并不如寻常音乐般令人放松,而是听了便感觉紧张。 细看那笛子,竟然是铁的,那便是传言中的“铁剑铸笛”, 蕉先生机缘巧合获得了一把稀有的好剑,他把这剑融了,用来铸了一支笛子,因此这笛子又沉又长,这般的铁笛子,没有别人吹得,只有他自己能吹。 “啊,你来了呀。”字巫说道。 蕉先生继续吹笛, 字巫慢慢的说:“先生与我,已经几次交手了。先生在前几次,并没有胜过我的地方。” 蕉先生未停,笛声却突然高亢起来,那自然是表示蕉先生的心态。 “先生有所不知。”字巫说道,“前几次,都不好意思对先生真正出手。” 笛声立断,蕉先生从口边拿下铁笛,问道:“若真正出手又如何?” “是这样的,”字巫说,“巫道有所不雅,面对先生这样高洁之士,若真的展示全力,会丑态毕露,感觉惭愧不已。” 突然一个人连连咳嗽,然后说道:“这马屁拍得不错,老贼比较吃这一套。” 字巫一听到那咳嗽声,略感紧绷,悄悄向餐桌移了半步。 房间里已经又多了一个人,这竟然是个僧人, 这僧人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他边走边咳嗽,想找个地方坐。 房间里有许多椅子沙发他不坐,偏偏要坐在地板上, 地板上盘着许许多多蛇,他拿着手上的一卷东西扑打,就跟掸灰一样,那些张牙舞爪的大蛇顿时化为齑粉。 小路三人困在另外一边,听到声音,连忙问:“这个新来的是谁?是友是敌?” 粗心姐摇头:“我也不知道!” 字巫却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来,只有蕉先生一人他是不怕的,拿走这本书虽然变得困难,但蕉先生多半挡他不住。 但这僧人突然出现,事情就难讲了,因为这两人都十分难对付,恐怕很难办。 字巫道:“和尚真是令人讨厌,千里迢迢跟着我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听到这句,僧人脸如铁青,重重的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字巫,你毁我一座佛像,必须得铸十座一模一样的大佛来赔,这件事今天不了,今世不了,十生十世也不会轻易了结。” 字巫自然不肯,巫就是巫,让他铸佛像,别说十尊,一个脚趾头他也不肯。 僧说:“只有两条路能了结此事,第一条路你不肯,第二条路也可以。” 字巫问第二条路是什么。 “那便是剃光头,念经书,从此一辈子跟着我修行,从早课到晚修,在我监督下,一件不可落下。” 听到这里,字巫呵呵直笑, 这些要求,对字巫而言,无疑都是天方夜谭。 笑声中,杀意在空气中却是渐凝渐浓。 只见蕉先生放下铁笛,从怀中取出一支笔来。蕉先生原是书派,书法就是他的武器。 而那僧人却把手中一卷东西往地上一摊,那卷轴自然展开,却是写得密密的手抄经卷。 摊开经卷时,他的手臂稍露,只见臂与手上布满了刺伤痕迹。 而那经卷上的字,字字都呈现深红色,原来每一个字,都是以血写就的。 此僧一生发两大愿,一是铸十万佛像,一是终生以血写经,因寻常文墨已经不能承载虔诚愿力, 这每个字,既然用血写就,每个字中就自然蕴藏不同寻常的力量。 2.5 幻境暴雨 在字巫呵呵的笑声中,他突然左手一弹,一片纸符被弹进空中,顿有弥漫出异样气味, 这气味如同号令,刹的百余条蛇同时暴起,向二人袭来。 与此同时,字巫另一只手迅速向桌上的书抓去。 但蕉先生,自始至终注意力都不在蛇上,而是紧盯着书的动向, 见字巫伸手抓书,蕉先生身未动,笔尖却快速的上下划了两道,这是他晚期的得意本领:写兰花。 蕉先生晚期不事书法,只画兰花, 他画的兰花中凝聚了毕生从书法中领悟出来的道理,株株都有美学与不俗的笔力凝结。 此刻他两笔就画出一株,却听到字巫惊叫一声, 只见书封面上,凭空长出一株铁兰花,字巫一抓就被扎伤了手。书自然没拿到。 。 房间另一头,百蛇袭人,恐怖异常。 但僧人眼不看,耳不闻,手触经文, 他对经文内容背得滚瓜烂熟,手一伸,便指到了他需要的字上,只见他触到的字是:“不惊,不怖。” 此乃上等清净心法,再多巫术也不过当幻境,你若不惊不怖,它能拿你怎样? 顿时一道金光闪现,群蛇顿灭。 只见空中飞舞着各种蛇皮蛇血蛇牙,在金光之中消失殆尽。 僧人以经文将巫术破了个干净。 就连那巨蟒也一同消失了,小路三人顿时便被释放了出来。 但三人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似乎室内一定刚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件,他们迟疑不定。 整个房间的核心焦点,仍然都在字巫身上。 只听字巫发出嗬嗬、哼哼、哈哈,各种怪笑声,然后说道, “好烦,好烦,为什么每次的工作都要如此麻烦……”突然之间撕下了脸上那张纸。 众人大惊,从来没有人见过字巫的脸是啥样的,此刻都睁大了眼睛细瞧。 却顿感失望。 原来撕下那张白纸后,他脸上还是盖着一张纸,是张黑纸, 这黑纸上也写满字符,却与上一张纸上的字符不同,是一种更邪门古怪的字符。 字巫双指一挥,立刻有三张大符漂在空中,三大符绘满邪纹,这三张黑符乃是:女符,虫符,兽符。 只听蕉先生大叫一声:“你们受不了的,快逃!” 蕉先生拿铁笛将桌上那书一挑,抛向粗心姐, 铁笛似将他的手臂延长了许多。只见书从空中飞过来,粗心姐一把抓住,叫了一声:“跑!” 三人慌忙中,在粗心姐带领下穿过几道门,逃出了大宅的后门。 背后只听到大宅里面传出巨大声响。 粗心姐连声催促:“上车!” 后院里停着一辆面包车,三人登车,粗心姐一踩油门,将车开上了路。 粗心姐大声说:“我们前往墨池,350公里!” 三人刚刚从死亡边缘逃命回来,坐在车上,都胸口起伏不定,喘了好一会。 但小路一听要去350公里之外,他顿时反应过来了,不对啊, “让我下车!”小路叫道,“我是送外卖的!你200块报酬还没付我呢!整个中午都被浪费掉了!我得赶在晚餐前回去!晚饭不能错过啦!” 粗心姐断然说:“不行!你跟我们走!” 傲然却说:“装什么外卖员,你多半是个奸细,我们还要审问你呢!” 此时小路可没被绑住,当即怼了回去:“你再说奸细试试看?哥揍你相信不?” 傲然说:“你来呀!” 两人立刻在后座上撕打起来。 只听粗心姐,气沉丹田,一声怒吼:“都给我坐好!安全带!” 粗心姐气势不同凡响,两人气呼呼、头发凌乱的分别坐了。 粗心姐一踩油门,车上了高速。 。 因为350公里要开几个小时,车在当中又停下来略事休息。 休息中,粗心姐想到傲然进展不佳,要求再作一次练习, 在车门板上写了“门”字,果然召唤出一个相同的幻境。 三人进了幻境,想到刚刚经历了巨大危险,粗心姐想到的都是刀光剑影, 便先让傲然写个“剑”字,如果这些自卫的手段也没有,此后碰到危险岂不是像羊羔一样待宰? 傲然看了一眼小路,却说,“我要写个杀字,杀了这个间谍。” 结果是小路毫发无伤。 又让他写别的字,结果都差不多, 最好的一次,是写“风”字,结果稍微刮了一下,说是风不适合,说屁倒是相得益彰。 教到这里,粗心姐十分灰心,又加几分难过。 原来,白老师对她有恩,老师将这个弟子托付给她,其实不仅仅是弟子,更是老白的某亲戚,粗心姐是一心想把这孩子教出个出息来的,最好把自己所有的知识一骨脑都灌输给他。 谁知这小子如此难教,一方面口若悬河什么都会,另一方面实操效果是狗屁不通。 而且这孩子嘴不饶人,学不会反而怪老师水平不行,又怀疑粗心姐是不是不想真心教他。 粗心姐也心累了,转头一看,小路在不远处玩石头,便喊:“小路,你要不要来写写看?” 傲然说:“像我这样聪明的人,也无法一两次掌握字术,他得学多长时间?我可没耐心一整天在这看他出丑。” 小路也是茫然,他说,“我不知道写啥。” 粗心姐觉得两个男孩彼此不和,抡刀弄剑就不要了,说:“刮风下雨,你写个雨字吧。” 小路便写,只写了一横,傲然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也算字?这简直就是大便好吧!纸啊,我为这张纸感到委屈……” 这字,确实写得极丑,连粗心姐也无奈,“我活了一把岁数,原来字是可以这样难看的。” 傲然讥嘲之语不停,他正想说“连屎也比这字美”,却被啪啪的几颗豆大的水滴打断了。 这是……雨吗?三人缓缓抬起头来,往天上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整个天上,茫茫的,洒洒的,密密麻麻,只见无数的亮点正在坠落。 “雨水?……”只说得两个字,轰然大雨滂沱。一瞬间三人全身湿透。 那雨简直不能称为雨,就跟站在开足的水龙头下面似的。天地之间一片哗哗声,透过雨帘望去,3米之外就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只听粗心姐用尽力气喊道:“就不能!小点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这么大!”小路用尽力气喊道。 “停!”粗心姐叫道:“雨停!” 小路吼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停!” 那雨下得实在太大,打在脑壳子上都疼。 过了仅仅一分钟左右,脚下都积起了水,只见水渐渐的就漫过鞋面。 粗心姐拉过小路,冲着他耳朵大吼道:“至少给咱们写把伞啊!” 小路喊道:“好!” 粗心姐便用力的拉过那张大纸来, 好在那纸也是法术造出的,在大雨中竟未湿透,她把纸向下倾斜,给小路腾出空间来写字。 小路在大雨中睁不开眼,用力的在纸上又歪歪扭扭写了个伞字。 “奶奶的,这字又丑又大!”粗心姐想道。 突然天空一暗,然后雨竟然就停了。 又什么鬼?粗心姐抬起头来一看,大半个天空,都被一把巨伞给遮住了。 从天的这一头仰着一直看,看到天的那一头,才能看完这伞的全貌。 天顶上,垂直的有一巨柱通到地面,那柱子大约要十几人合抱才能围住,那就是伞柄。 “你非要搞得这么大吗?”粗心姐骂道。 “我不是故意的啊,不知道怎么回事……” 傲然在旁边说道:“你倒是打伞啊,你打啊!” 自然,这么大的伞是没法用手打伞的,起重机或许可以试试。 小路也不知道如何把这伞收了。 粗心姐往远方看,虽然现在是淋不到雨了,但雨并没有停, 在外面,大雨还下着,地上的积水是越来越多了,再淹下去行走就困难了,只能说:“咱们出去吧,课先上到这儿了。” 三人开始朝门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只觉得头顶巨物猛的一移,粗心姐叫道:“乖乖,吓老娘一跳!” 他们走了几步,见那巨伞跟着移动了几米。 原来这巨伞并不需要手持,只要创造者往前走,这把伞就会跟着移动。 粗心姐叫道:“这算刷新我的见识了!山一样大的伞跟着人跑!” 。 出了幻境,三人都全身水淋淋,颇为狼狈,赶紧把衣服的水挤干。 粗心姐对小路说:“你可能是个天才!但你得从基本功学起啊,就算有那么大的能量,不会控制,遇事了也是无济于事啊!” 小路只能点点头。 没人看到傲然眼睛里闪出毒辣的光。 3.1 书法大宴 这一整天的遭遇,傲然本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十分优秀”,此刻这种想象完全崩塌了。他恨死了小路。 他想:我才是天才,这傻小子只不过是个送外卖的,他怎么可能是天才?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面包车重新上路,从这里开始,一路无意外, 黄昏时分,车来到了墨池。 。 墨池是临近另外一个城市。 该城独一无二的景观,是池水黑如墨汁。 传张芝勤于练字,每天用池水洗笔,久而久之,把池塘也洗黑了。 书法协会的大本营座落于此。 面包车一路向墨池开去,到了池附近的一排错落的小房子前。 车上下来,只听空气中回荡着朗朗读书声,沿着小房子向前走,都是一间间教室, 不少孩童正在读书练字。这里原来是个学堂。 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远远迎了上来,与粗心姐以师兄妹相称。 那人问道:“东西得了么?” “带来了。” 那人点点头:“明天便是全国书法交流会,一听到拿到了这书,许多人都来了。” “哼,平时爱理不理,此刻趋之若鹜,也算见识了这些人的嘴脸了。”粗心姐道,“……那个,白老师情况怎样?” 师兄压低声音:“白老师……”他摇了摇头。 粗心姐一听之下,十分激动,“谁?谁干的?” “推测就是字巫。” 粗心姐想到刚从字巫手下逃脱,又是后怕,又是切齿。 “这字巫……究竟什么来头?” 师兄摇摇头:“没人知道底细,这人出现后,做尽坏事,但言行都十分的没规律,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啥。” 粗心姐咬着牙,恨恨的说,“不知道蕉先生有没有杀了他,……若是没有,集合我寻墓一支的众多兄弟姐妹,迟早要剥他皮、削他的骨。” 当夜,三人在学堂宿舍住了一夜,静待次日书法交流大会召开。 。 早晨天光大亮,三人步行前往书法大楼,据说这大会每年召开,但参会的人年年减少。 唯独这一次,据说来的人特别多,粗心姐忧心仲仲,觉得这场大会上免不了要出各种乱子。 三人步行前往书法总部,猛的抬头,看见两条红色的大横幅,小路吃了一惊, 只见大红横幅上写着“热烈预祝书法交流大会圆满召开”之类的句子,顿时觉得心里被狠狠打击了一下。 这也太low了吧…… 自从他莫名其妙接触字术以来,看见的皆是不可思议的奇迹,碰到的人也都十分厉害。 想想蕉先生桀骜高冷的气质,血经僧那神秘强大的气场,就连字巫也有一种奇异的高端感。 他心里默默盼望着,书法大会将把世界上所有强大神秘的人士全部聚集在一起, 那将是何等令人大开眼界的场面! 可一看到这十分low的横幅,顿时觉得失望不已,这一点也不酷啊! 再走几步,竟然看到一些青年男女在发传单,传单上写着什么“欢迎学习书法,弘扬传统文化”之类的, 我的天,简直太低端了。 难道自己想错了?书法协会就是一群普通人的无聊集合? 走进书法大楼,小路更加倍受打击,还真的就是无聊集合。 大会有很多个分会场,进进出出的人都看不出有什么非凡之处, 每个分会场都讨论一个书法的主题,有的是讲书法艺术的普及,有的是讲如何卖书法课,还有的当场销售“不用墨汁就可以写字的纸”。 围观了一圈,小路大感失望。 公区还有一个某某书法展。小路自然啥也看不懂,不就是一堆歪歪扭扭的墨汁么? 可怜的是,交流大会要开一整天。小路从上午熬到中午,两次在研讨会的座位上睡着。 最后他终于感觉到,我还是回去算了。 他算了一下,已经失去三次送外卖的机会了,如果每次可以送15份外卖,我已经赚了不少钱了,何必在这儿耗着…… 这不是适合我的场合,小路心想, 这些人都是搞文化搞教育的,我一个初中生在这凑什么热闹?字术确实是很神奇,但我圆珠笔都没写好,让我写毛笔,哪有可能? 但提到回家,从可行性上又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坐什么车,要多久,火车还是汽车?他都不清楚,所以,还是得找一下粗心姐, 毕竟,她还欠200块外卖费呢。 小路到处去找粗心姐,得知在三点钟的总结会场上,一定可以找到她。 总结会在主大厅,小路进去的时候,主席台上坐着一排人,都是有头脸的人士,一人正在发言, “书法作为传统艺能,正在越来越少受到年轻人欢迎,珍贵的传统如何传承下去,是个重要的课题,是在座每一个人肩膀上的责任……” 小路听不进去,一排一排的找粗心姐,有人叫他安静点。 台上那个人的发言,十分冗长沉闷,小路看到不断有人听不下去了离开。 最能说明这讲话有多无聊的,是连台上都有人睡着了。而台下,坐着的人都是一脸毫无生趣。 终于找到了粗心姐,可小路挤不过去,只好远远的等着。那人又足足说了几十分钟。 直到发言完毕,稀稀拉拉没几个掌声,有人在台上宣布:“本次交流大会,圆满结束!” 这时小路感觉出异样了。已经宣布结束了,场子里坐着的人还有好几百号人,但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台上,台上已经没人发言了。 只听后面,砰砰的有人关门,所有会场的出口都锁了。场子里的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台上,一个人站了起来,这人与此前发言的人完全不同,中气十足, 扫视了全场一眼,“看来无关的人都离开了,我们正式的大会,应该开始了。” 顿时,全场的人纷纷都坐直了,仿佛刚刚都只是在睡觉。 台上那人弯下腰,推了推正在睡觉的老头,轻声道:“会长,会长?” 那老头茫然的睁开眼睛,“啊?”还搞不清自己在哪里。 “会长,大会正式开始吧?” 那老头刚睡醒迷迷糊糊,过了一会才搞明白状况。 小路听到有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会长的表现不满。 只见有人呈上笔与红墨。 那会长取了笔,吸了红墨,抬手,便在空气中写起字来。 原来字术练到一定程度,可以不需要用纸,凭空写就行。 只见会长点捺横竖,一个红字“宴”,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小路识不得字的好坏,但那个字,端庄大气,既秀丽又强健,用的由于是红墨,整个字似乎散发出一种热量来。 只见有人纷纷叫好,突然间,那字便变大了一百倍。 这是小路第一次经历这种体验。只觉得原先的世界已经不在,物理规律发生了变化,重力不再来自地球,而所有的一切,正在向那个字坠落。 转头左右一看,会场上的数百人,都在呼呼的向那个字飞去, 而那字越来越大,轰隆一声,便掉进字的幻境中。 眼前一亮,只见奇峰耸立,怪石青松。 他不禁叫道:“这是华山!” 这幻境取的是“华山论剑”之意,各峰孤傲,立于云中,在华山之巅,有一大块青石平台。 平台显然不是真实华山中有的,而是幻境自造的, 只见数百人如同大鸟,纷纷落向平台,小路仿佛坐了云霄飞车一般,十分兴奋。 当他轻轻落到平台上,放眼一望,所有人都变了古装,包括自己。 而那平台上,摆着上千的宴会桌,每个桌上,均美酒佳肴, 一时人流如炽,气氛热烈,一场大宴就此开始。小路忙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空中一群彩鸟飞过,鸟鸣皆为音乐之声,随着鸟翩飞,音乐飘忽悠扬、时远时近,殊为有趣。 但若仔细看时,却发现那些鸟并不是真鸟,全都是生了翅膀的“鸟”字。 小路大为惊异。 又见一道红丝带,流水般穿过整个平台中央,几位舞者悠然登场。那些也并非真人,也都是字术写出来的, 但见那些舞者,亦真亦幻,有时看上去是真人,有时又像是画出来的, 舞姿美妙,动作极为悠扬。丝带长达百米,像是有生命一般,时而飘扬,时而律动。 舞者在原地转了数圈,突然一跃跳进半空, 这些幻术舞者也不需要符合物理定律,她们在空中竟能舞动很久,然后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地。 看得小路大感兴趣。随之觥筹交错、呼朋唤友、放情吃喝。 小路是敞开了大吃一顿,他平时节俭,像这样的吃喝机会不多,既然是免费的那就毫不客气了。 。 热闹宴席吃了半个时辰,该说正事了。 突然人们纷纷转过头去,见一队黑衣人正在广场中央聚拢,两个黑衣人郑重其事的捧出一本书来。 顿时人们小声议论道:“就是那本书?”“看来终于拿到了。” 一位黑衣人朗声开口道:“各位亲朋好友各位兄弟姐妹,这便是大家听闻已久的《怪乱帖》,历经艰难危险,我们终于拿到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宴席也无人吃了。 3.2 书法派为何寻墓 黑衣人道:“这《怪乱帖》乃我寻墓支历经数十年之久,在古书与荒野中寻寻觅觅,终于定位了墓的位置,又经过机关重重、屡经生死考验的发掘, “数十年心血苦功,寻墓支的兄弟姐妹是搭上了身家性命的。 “《怪乱帖》到手,寻墓支上下都很高兴,总部也想尽早一睹真容, “可就在这时候,有邪门歪道盯上了这宝物,布下重重诡计想要骗取,后又偷盗,等全部落空后,竟直接上门来抢。 “寻墓支势单力薄,白老师试图混淆邪人视听,结果…… “书是安全到了总部,但白老师……死在了拷打逼问的过程中!” 黑衣人沉默片刻,说:“害死白老师的邪人,名叫字巫。从今以后,字巫便是我寻墓支不共戴天的仇人, “巫一天不死,我们一天记在心上,字巫年年不死,寻墓支每个人,都要年年记在心上!” 说话的人环视全场,说:“所有书法派的,同源同根,都是一家人,我们寻墓支也恳请其他分支的朋友们,帮我们留意这字巫的行踪去向,必要时盼望能出手相援,一同对付敌人!” 说罢,全体黑衣人齐齐的朝大家鞠了一躬。 小路坐在席中,悄悄咂摸这现场的味道。 原来书法派是个很大的组织,下面分很多支,但支与支之间,似乎彼此关系并不紧密。 寻墓是其中一个支,得到了《怪乱帖》,所有分支都想看上一眼,至于他们死了一个人,其他支却并不怎么关心。 此时,寻墓支请求各路人马帮援,也没见有什么响应。 好冷漠啊!小路心里想,有人处就有江湖,但这异能人士齐集的江湖,似乎并不如想象中好玩。 突然有人高声道:“《怪乱帖》里究竟写了什么,有什么非凡之处,给大家瞧瞧吧!”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 黑衣人站在场中央,神色却有些苦涩,过了半天才回应说: “《怪乱帖》来自‘那’墓中,必有神奇之处,但究竟什么神奇,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现场顿时嗡嗡的,人们都不满起来。 有人叫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把书翻开,要是不认识里面的字,我来替你们解读解读。”话里面已经带有讥讽之意。 黑衣人只当没听出来,答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无人知道书中写了什么。因为,无论用什么办法,这本书,都无法翻开。” 全场顿时哗然。 小路听到这话,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但他立刻想到,可能是寻墓支故意这么说的,他们不想告诉别人书里的内容。 有几个人当即就跳了出来,说:“连一本书也翻不开,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你翻不开,我来替你试试。” 黑衣人并不阻拦,反而很欢迎他们来试。 见几个人上去,轮番动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各种尝试,那本书就像一块砖一样,一丝一缝也不能开启。 有人说:“一定是用法力封了的,你们用蛮力,只怕把书弄坏也是打不开的。” 又有几人试图用法术开启书页,他们各自写了不同的字术和咒,那本书铁板一块,竟然确实无法开启。 闹哄哄弄了半天。 黑衣人等众人都试过之后,开口说: “此书得来如此不易,书中的秘密如果很容易就被破解,反而倒不正常了。也许还需要我们再花数年功夫,寻找开启之法。等我们打开了这本书,再将其中的内容与各位分享。” 众人哗然。 “反对!” 一个人跳出来说,“既然书已经来到总部,你们寻墓支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保存此书及研究开启方法,应该另选他人。” 这不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寻墓支的人自然反对。 会场又大闹起来。 有人叫道:“你们寻墓支动作也太慢了,找个书要几十年,翻开第一页又要几十年,我要等我儿子到坟头来告诉我吗?” 又有人道:“苦情戏演一演,差不多就行了,找到古书算你们功劳,至于研究破解,还是交给专家更合适。” 听到这些话,寻墓支众人气得发抖。 要知道书法派众分支里,最苦的便是寻墓支, 毫无头绪的在书山和荒野中寻觅,往往十多年没有收获,定位古穴进行发掘都是满身泥土、漫长饥冷的过程, 进入古穴中则是极为危险,常常拿命来赌。就这样,千百年来,寻墓支为书法一派提供了奉为经典的许多碑贴古卷。 至于研究书法的组织中,为什么会有寻墓人,其实源来已久。 相传钟繇向韦诞求《笔法》,韦坚决不给,钟繇几乎气死,用五灵丹才救活过来。韦诞死后,钟繇就盗了他的墓, 终于获得了《笔法》,但钟繇死后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别人盗了他的墓又把这本书拿走了。 由于书法古卷珍品常常与名人同葬,令后世失传,寻墓竟然成了书法一派用来提升实力的手段之一。 古代有段时间,大书家都聘请墓师,这些人就是专门为他们掘墓的。 到了现代,寻墓支的工作已经日益困难,数十年才出一书变成了常态, 因此寻墓支地位日渐衰微,以至于大会上竟有人口无遮拦说出“寻墓支工作没什么重要”类似的话来。 这真的让这群黑衣人心头发冷。 宴席中,一个衣着华丽的人说:“白老头已死,寻墓支以前五十年出一书,以后恐怕一百年才能出一书了,我看这一支干脆散了吧。” 远远的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断喝道:“媚字不要礼!注意你们的舌头!” 小路伸头一看,刚刚说话的便是礼堂宣布大会开始、叫醒会长的人,那人是书法派中传统支的。 传统支就是老老实实写字练字,是基本功最扎实的一支。 但是既然有传统支,就说明当今的书法派中,已经有很多人不走传统路线了。 那衣着华丽的人笑道:“这怎么叫无礼?我只是在说真话而已,到祖宗的墓里刨宝贝,这样的路子,今天已经行不通了。 “不如解散,加入我们现代流。我们用新思维来解一解这怪书,说不定发现,这种土里刨出来的东西,根本没用,哈哈哈……” 墓支由于没有了白老师主持大局,此时竟只能怒目而视。 3.3 石压蛤蟆来斗字 传统支中,那个中气十足的人刷的站起来,喝道: “你觉得古书无用,你今天来干什么?对传统大放厥词,这里可是坐了几百名写传统书法的人。” 那华服的人满不在乎: “哼,几百人,好威风么?在这个城市之外,世界上可是成千上万的人越来越失去对书法的兴趣。什么传统传承?死胡同里老顽固罢了。再说了,偷人家姑娘当媳妇,可算是传统美德么?” 这话一出,只见传统派跳出一个年轻人来,指着鼻子大骂道:“死媚字,出口下贱!你说什么?” 那中气十足的男子喝一声:“坐下!” 年轻人眼冒怒火,但也依声坐下了。 中气十足的男子,转头向华服人说, “你一再出言不逊,直接把侮辱拍到我面门上来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我岂能一再退让?研眉,站出来罢!” 一时间闹僵,人群却兴奋起来,看起来吃瓜看热闹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个华丽衣服的仰天喝了一杯,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说:“你想怎的?” 自然便是斗字。 中气十足的那人,名叫木讷,此人基本功扎实,篆隶行草均颇有造诣。 传统支和会长是一系相传的,会长池叟年长,已经不能管理书派许多杂事,大多由木讷代劳,对大多数人来讲,木讷讲话颇有份量。 这个叫研眉的,原本那一派叫“乾隆书派”, 说古代有个皇帝,自身艺术水平有限,但又极为热爱艺术,但审美喜好难免偏差。围绕这皇帝的喜好,产生了一个团体,将皇帝的偏好当作唯一标准,竟然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这一派,写字浮夸,许多老百姓不懂字的,反而觉得他们写的是真好。 但传统书法人士一贯鄙视他们,称他们“妍媚字”, 这一派发展到今天,已经不用讨好皇帝了,但以夸张花哨来取悦不明真相的大众,给自己取名叫“现代派”,但书法人士仍以“媚字”称呼他们。 但你细品,他们自称“现代派”而不是“现代风格分支”,足以说明他们内心膨胀,觉得自己可以脱离书法派,自成势力了。 木讷道:“我传统支正想请教媚字的真正实力,写什么字,你划下道来罢。” 研眉眼珠一转,“既然是《怪乱帖》起了这由头,就写怪乱两字。” 他的如意算盘是,传统支功力深厚,如果要写梅兰竹菊,媚字必然出丑。因为媚字糊弄一般人行,真要一字写出一个字的法度,那是不行的。 媚字经常是写虎字出来个猫,但如果写“怪乱”两字,这两字都是虚的,不是真刀真剑,媚字反而能写得更花哨更好看。 只听木讷应声答道:“好,就写怪乱两字。” 当即木讷取笔。 他的笔就是寻常湖笔,湖笔是好笔,但在专业人士手中,也只是个“平平无奇”, 可见木讷此人不求标新立异,苦练功夫就是他立身之本。 可是研眉取过笔来,那笔就花哨了,笔的长度夸张,笔身上又是刻花又是雕字的。木讷看了他的笔,只是冷笑。 原来笔的长短轻重,对写字来说都有影响,研眉这笔特别长,上面又各种雕刻,影响了笔的配重, 用这种笔,需要专门去适应。但若是习惯了这种浮夸的笔,再拿回寻常的笔来写字,又写不好了,也就是“把手写坏了”。 木讷一眼就看出研眉华而不实。 研眉拿了那支十分吸引眼球的笔来,却不写,对木讷说:“你先请。” 木讷也不推迟,提笔便写下一个“怪”字。 只见那怪字,顿时化成幻术,扑通,变成一块怪磷的大石头,突然“咕”的一声,石头下竟然压着一个硕大的蛤蟆,那蛤蟆似乎被压痛了,正在鼓着腮帮叫唤。 众人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原来他写的这个怪字,一点不怪,乃是苏轼的笔法,苏轼不喜循规蹈矩,自嘲自己写的字是“石压蛤蟆体”。 木讷写出石压蛤蟆,可说了既答对了题,但也彰显功力,怪也不怪。 众人将目光投向研眉,研眉却一阵慌乱, 原本他以为怪乱是虚字,是显不出形来的,大家比划一下,到时候自己就能一通胡说。 没想到木讷竟然写出了个实物,而且石压蛤蟆也切题,一时便把研眉给堵住了。 只见研眉四下张望,叫道:“我的墨呢?我的墨呢?取墨来!我要新研好的墨!” 木讷说:“何必麻烦?用我的墨便是。” 研眉不停的摇头:“我们现代派,岂可用你的旧墨?小厮们!还不将我的墨送来!” 顿时媚字的弟子们一阵忙乱,七手八脚给他准备起墨来。 有一个弟子问道:“为啥要重新研墨啊?我们的墨跟传统支的墨不是一回事吗?” 有人骂道:“闭嘴!叫你干你就干!” 观众中有人起哄道:“让他慢慢的研墨,木讷接着写吧!” 又有人道:“写完他也可以直接认输了,谁要看他写的媚字!”顿时引得媚字派的人一顿谩骂。 木讷道:“既然你还在研墨,若不介意,我把另一个字也写了。” 研眉忙不迭说:“你写你写!” 木讷便再提笔,刷刷写了个乱字。这字写得果然是乱,研眉看了大乐,正想讥嘲,却听见观众中有人喝道:“好个十七帖!” 原来写乱字便要用草书, 木讷曾经深耕研习王羲之,他胸中有沟壑,挥洒而至,一个字顿时变成幻境。 这幻境是一片景像,只见崩云、乱滩、残枝、落叶。观众席中发出惊叹之声。 木讷突出一个乱字,但却不是胡乱的乱,却是一片看了让人心生压抑的乱象景色,就如同诗人心中压抑的时候,便会吟出灰暗的景物来抒怀一样。 众人正在欣赏,两小厮屁颠屁颠,捧着墨给研眉送上来了, 有人见了开始喝倒彩,研眉却恨不得把那两小厮一脚踢飞。 他只盼小厮们给他拖时间,没想到小厮们手脚十分麻利,片刻便给他送上来了。 此时再也没别的借口了,有人喊道:“快写啊!快写啊!” 3.4 鸡飞狗跳,曲终人散 研眉硬着头皮蘸了墨,脑子里却想,怎么写啊,赶紧想啊~~ 他脑子里各种凌乱,一片糊涂,硬着头皮提笔,却先写了一个“乱”字。 只听呼噜噜一阵乱响,就跟拉肚子似的声音。接着一大片泥石流滚了下来, 也是巧,那泥石直接滚到了木讷写出的幻境中,片刻后,只见泥浆乱石把原来的景物全部盖住了。 所谓乱滩残叶,全不见了,只剩一大滩粘糊糊的黑泥浆。 这情形连研眉自己也没料到。众人面面相觑, 突然媚字派的人群欢呼,“妙啊妙啊!这才是‘乱’字真义!”有人喊道:“看到没,什么叫乱?” 研眉一想,唉,没错啊?自己写的乱把对方写的乱覆盖了,岂不是赢了吗? 顿时高兴起来,哈哈大笑。 “我这乱字,深思熟虑,布局精妙,以大乱治小乱,大自然原本就是混乱的,泥石流乃是乱的极致。真乱一出,原来那种刻意的滩石啊落叶啊,顿时便不值一提了……” 木讷本以为对方会不好意思认输,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耻, 又看见自己写出的景色确实被对方掩盖了,他不知道这纯粹是技术上“拉肚子”,还以为真是对方刻意的,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媚字派高声欢呼,连连催促研眉写第二个字。 研眉笑容满面,“当然要写第二个字了,当然当然,”心里又开始发愁,因为他不知道第二个字该怎么落笔。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几百只眼睛看他怎么写,研眉直冒冷汗,心想: “拉肚子是肯定不能再拉一遍了,怎么办?‘怪’字,最怪的字是怎样的?我见过最怪的东西是什么……” 一边拼命的想,一边只能以自己能想到的最怪异的方式,哗哗的写了一个字。 只见那字写得奇形怪状。一时无人能分辨其含义,片刻后,一个媚派的人叫道:“妙啊,这是现代艺术啊!” 突然间,那怪字如肿瘤一样膨胀,生出八九只脚来,几条长长的触须,触手上竟然还有牙齿和眼睛。 “怪物!”有人尖叫道。 这怪物也不知道从哪个卡通片里逃出来的,怪叫了七八声,便朝研眉扑了过来。 研眉尖叫一声,连忙逃窜。那怪物却不追逐,而是直向人群人扑了过去, 一时人逃桌翻,汤汁四溅。怪物扑进宴席桌中,打翻无数桌椅,继续向前。 木讷朝研眉大叫道:“不是斗字吗?你搞的什么鬼东西?” 研眉连声叫道:“不好!我肚子疼,唉哟,唉哟……” 只见现场被那怪物搞得一塌糊涂。 突然间,空中衣裙翻飞,一群人缓缓降落,挡在了那怪物面前。 只见那群人身穿舞服,男的宽腿大袖,女的长裙丝带,为首的一人喊一声:“分!” 那怪物仍旧发出各种怪声,朝几个送上门来的人扑去。 那群舞者中,却有两人一上一下叠了起来,上面的人用双手呈现八字,下面的人拼成一个刀字,“分”字一出,哗啦啦地面开裂,地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大裂口。 那人又喊道:“下!” 只见身边男子背向后一翻,用肢体形成了一个“下”字。那怪兽顿时如同被无形之手扯住一般,一个跟斗便跌进了那个大裂口。 可怪物身上有许多触手,还企图抓住裂口的边缘。 舞者的首领又喊道:“合!” 舞者以身肢为笔,形成一个“合”字,只见裂口渐渐合拢,怪兽尖叫不绝,然后裂口轰然合拢。怪兽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小路听到有人叹道:“云门字舞,帅!” 原来那群舞者,也是书法派中一个分支。 这个分支,抛弃纸笔,用身体为笔,舞台为纸,在跳舞的过程中,形成一个又一个动态的字,舞步便是书写过程。 云门与其他书法派观念相差甚远,这些年来日益疏离,书法派的集会,三次有二次是不来的。就算来,也常是远远的坐在角落,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人发现他们。 这次集会,连字舞也来了,可见这果然是近年来人到得最齐的一次。 字舞一出手,恢复了秩序,众人免不了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木讷开口道:“云门的各位兄弟姐妹,好久不见,多谢各位。” 却见字舞之首一脸冷酷,并无谈笑之意,反而冷淡的说道: “书法派枉称千年大派,内部乱七八糟,会长酣然大睡。” 顿时,许多目光向宴席另一头看去,只见首席上,会长池叟果然仰在椅子上,不知睡多久了,现场如此大闹,他却依然没醒。 木讷见话题涉及会长,心里便不悦,道:“会长年事已高,最近身体欠佳,各位多包容也是应该了,何必非要点出来。” 字舞冷冷的说: “我等远道而来,一是瞻仰宝物,二是观本派盛事,可是啊,呵呵,看来两件事都叫人失望。派内乱糟糟到这个程度,我等不愿久留,看着闹心。容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一众人等竟转身离去。 众人愕然。 突然有人叫道:“咦!字没了!”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字舞那边,这时回过头来,再看斗字的广场上,木讷写的那两个大字,只剩下了纸上两个洞。 木讷惊愕,走上前去看, 只看洞缘平滑有刀割痕迹,这不是用法术取走,面是直接用小刀,把两个字割下来拿走了。 对于木讷而言,两个字自然不算什么,随手一写都是。其实如果有人要讨字,直接开口问他要便是,为啥要从纸上割下来? 木讷一想,答案只有一个,就是那人如果向他讨字,他是绝不会给的。 观众席上,有人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没有别人,干这事的,就是字贼肖四。” 有人补充道: “肖四不通字术,专门窃字,天下名家的字,被他偷了个遍,按说他的仓库里,应该有着不计其数的名家手笔了。” “但是他偷这些字有何用呢?” “谁知道呢?也许就是个收藏爱好?”众人纷纷讨论。 木讷环视场地,见遍地狼藉、一片混乱,研眉也不知所踪,斗字也没了下文。 今日之事,真可称之为怪乱。 他便抬头说:“宴席该吃喝也吃喝了,该闹了也闹了,不如就到此为止罢。只还有一件事:《怪乱帖》究竟该由谁保管?” 一时无人回答。 木讷看了一眼墓支,说:“放在墓支手中并无不妥,但若是能更早解出书的秘密,想必墓支也并不会反对。” 墓支一众人信得用木讷,便说:“由你安排。” 木讷说:“我有三个人选, “一是放在会长那里,这种安排本来最为合适,但会长因身体原因,不适合请他耗费精力。第二个选择,是狂蕉先生,他本领了得,书在他那里绝对安全。 “但除狂蕉先生,还有一人,学问深厚可以服众,他来保管和研究此书,极为合适。” 众人都想知道他说的是谁。 木讷说:“训诂老师。” 轰的一声,全场都说:“可以可以,非常可以。”“没有比老师更适合的了。” 小路因刚才宴席大乱,所以被挤到了边上,这时,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粗心姐。 小路叫道:“粗心姐,我也在找你呢!” 粗心姐说:“听到他们说训诂老师了吗?我知道你下一步该怎么安排了,你到训诂老师那里去受训!” “啊!”小路不知道训诂老师为何物,只能如此回答。 “一说训诂老师,人人都服气。只因,书派基本每个人都在他那里受过训练,他是书法派的官方老师。” 此刻,《怪乱帖》既然去向已定,大会也到曲终人散的时候,各路人马纷纷离去。吃瓜的看热闹的都得到了满足。 场上最终只留下墓支的一干人等,穿黑衣黯然而立。 白老师已去,大仇未报,宝书在手上只留了一天,也堂而皇之被拿走。但墓支的未来却渺茫无依。 墓支还能留存下去吗?他们的存在还有意义吗?这一群弟子虽然互相依靠,但在人潮中却深感孤寂。 在几百人纷纷退场的过程中,小路心情却不如那些人各种复杂。对这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他丝毫不懂。 此刻他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斗字,觉得兴味盎然。 想起木讷写字时的风采,兴之所致,便手蘸茶水,在桌板上写了一个“乱”字。 这字写得连木讷百分之一都不到,要是傲然看见,又将是一顿讥嘲。 突然,散场的这百余人“唉哟唉哟”直叫唤,见人群你撞我、我撞你,互相责怪“你怎么走的?” 只见本来散场的许多人顺流而走,秩序井然,此时竟然大乱, 跟鬼打墙了一样,向前走的成了向右,向右走的撞了后面的人,大家互相推搡,又是一阵嚣闹。 4.1 训诂老师,戒尺训顽童 次日一早,小路到训诂老师那里报道。 训,说教也。 训诂即为教育,学习书法一道,大多需要从小就开始训诂。 训诂老师是个老头,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书法派能人大腕辈出,但看到训诂老师无不垂首俯耳,无它,老师骂起人来一点不带含糊的。 当一个送外卖的初中文化的小子,被送到训诂老师那里,那可真是一场灾难。 第一天的学习,内容是学握笔、学坐姿,就是这么基础, 学怎么坐,容易吧?坐总会吧? 小路几乎被那把大戒尺打肿了。 “凡作书,肩背宜直,胸去桌三寸许,面去背三寸许……” 啪!一把尺子抽过来,“坐坐好!” “指实掌虚,以大指推,食指压,中指钩,小指衬……” 啪! 小路痛得直叫。 “你这是什么握笔法?鸡爪握吗?” “对不起老师!我改!” 只见一个女生用眼睛瞟他,一直在偷笑。 “握笔四要:虚,圆,正,紧……啪!” 小路痛的直叫。 更过分的是,傲然也在这个班上,真他娘的倒大霉。 傲然是嘲笑小路的急先锋,总是帮老师补刀。老师一训小路,他便插嘴:“这么笨的学生,再好的老师也无济于事啊……” 啪! 这次不是抽小路,而是傲然惨叫了一声。 “我的台词轮不到你来说。” “知道了,老师……”傲然呻吟道。 当晚回到宿舍,小路躺在床上,全身都痛,翻个身都不敢,嗷嗷直叫。 没想到,第二天,更惨。 学卫夫人点阵图,这是写字的七种最基本笔划。分别是: 高峰坠石,千里阵云,万岁枯藤,陆断犀象,百钧弩发,劲弩筋节,崩浪雷奔。 突然老师在小路面前停下来。小路觉得背上一寒。 “你的笔呢?” “报告老师,我没有笔。” “什么!”老师头发都竖了起来。“没笔你学个屁的书法啊!” “老师我只写过铅笔钢笔中性笔,我没有写过毛笔。” 只听得四周一片捂着嘴的窃笑。老师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路只觉得巨大的阴影向自己压了过来。 。 全体放假!采购文具! 训诂老师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这老师……也太难以预料了吧! 学生们一哄而出,走出学堂。 小路看见一个女生,正是那个一直在课上取笑他的。她走了过来,“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哼,小路鼻子里出了口气,你们越觉得有意思,说明我就越惨。 女生道:“我们一起去采购文具吧!” 这个女生叫若兰,她平时总取笑小路,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只因课堂实在枯燥, 此刻,小路觉得有个人陪着,一起走也没什么不可。 突然傲然挤了过来,“文具我可是专家,”他对若兰说:“到时候听我的,你绝对能买到最好的笔墨!” 马德,又是这家伙,小路不禁翻了个白眼。显然,傲然这次并不是冲着小路来的,所以也并未开口嘲讽小路,而是一直在舔着若兰。 三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文具街。 话说练字术的,都要在专门的一家店里买笔。 笔虽寻常之物,但对练习字术的人,笔极重要,类似于哈里波特要选魔杖一样,字术师也要选笔,笔要与自身契合,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能力与个性。 笔人就在店内,他从不离开,年年月月,墨池最好的笔都从他这里卖出。 一看见一大堆学生涌进来买笔,笔人哼了一声,并不迎接,说明他并不重视这笔生意。 只听学生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笔人只是提高声音,慢慢的说道:“不,要,乱,摸!” 学生们一愣,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只见笔人拿起一个黑球,突然掷了出去, 那球猛撞到木板上,重重一响,把一个学生吓了一大跳。只见黑球飞回了笔人桌上,“不是叫你不要乱摸吗?” 那学生愤然道:“可是我要买啊!我拿下来看看啊!” 笔人提高声音:“那是古墓笔!整个城市里没一个拿它来写字的。” “不写字那它用来写什么?” 笔人瞪着眼睛:“那是原始人用的。你要住到洞穴里画壁画吗?” 又有学生轻声道:“咦,来看,这里有个女人像。” 笔人又拉长了声音:“那是笔娘娘,不要无礼。” 众学生被他两番一吓,都不敢再叽叽喳喳,安静了许多。 却听笔人满不高兴的在那里嘟囔,“怎么把这群崽子放出来了,没个大人带一下吗?” 这许多学生中,只有若兰安安静静,只是寻找,一会,她开口说,“来这里,这些是我们可以用的笔。” 笔娘娘像旁边,一大排架子上,放满了笔。这便是蒙恬笔。 蒙恬传为毛笔发明人,最初以兔毫制笔,今天的笔,早已经过无数前人改良,衍生出各种款式,供各种需求使用。 在那架子上,丰盛的放着:马毫、猪鬃、兔毫、鼠须、狼毫、鹿毫、狐毫、貍毫、羊毫……各式各样。 不同的笔身笔尖各有不同的适用范围,和要写什么字紧密相关。 有的笔适合大字,有的适合小字,有的硬,有的软,有人道“硬纸用软笔,弱纸用硬笔”,但这也与人的功力有关, 有些书家恰恰喜欢反用,偏用硬笔之软,而软笔硬用。所以,笔适不适合自己,是需要学问与历练的。 另外还有一些,口袋里很有钱的学生,如傲然,便说:“我要买湖笔。” 经历过书法大会,小路知道,木讷用的就是湖笔, 湖笔乃笔中佼佼者。一支笔要经过120首工序,白居易说:“千万毛中拣一毫”,可见湖笔要求之高。 一听到湖笔,笔人虽然老大不情愿,但也摇着扇子走过来了,只因湖笔价格较高,他生怕这些熊崽子给他弄坏了。 众人便看湖笔。 湖笔珍贵,更加难选。看笔杆,有牙、玉、沉香、柴檀,各式,笔头更不易选,常以几十种毛混在一起,在笔人看来,这帮兔崽子是肯定分不出细微区别的。 傲然拿过一支笔,说:“听说湖笔写字声若蚕食,我想试一试。” 笔人答:“买了才能写。” “可是不试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呢?” 笔人哼了一声,慢条斯里的说道:“大人没教吗?是笔选你,不是你选笔。” 原来,若是人选笔,枝枝笔都能写字。但若人笔不相配,字术便时灵时不灵。 要是人配不上笔,笔便会看不起你,你写字术时,它愿意响应就响应,不配合时半个月写不出一个神奇效果也是常见的。 若是笔配不上使用人,那笔便经常会坏,因为它竭尽全力来为你服务,往往过度消耗。 这种人笔配合的状态,是个玄学,没有明显的外在特征,但笔要是不适合,写字术就是不顺,人往往难以发挥,用久了自己都会知道的。 但傲然自然的就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枝“白玉杆”, 他拿在手中作势写了两笔,只觉得手臂沉重,但他仍然说:“好笔!好笔!” 笔人扬扬眉毛,“你付了钱,就能写了。” 那枝笔的价格报出来,若兰小路都吓了一跳,原来这种笔并非通常毛笔,非名家不能拥有, 它乃是法术之媒,护身之器。木讷这种大家,拿了湖笔是要行走天下的。 但一个初学者买湖笔,显然是胡来。所以,笔人看他不懂,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意思是吓住他,叫他知难而退。 听到这价格,就连傲然心里也泛起了苦水。但谁能想到,他此前已经在全班学生前吹过了牛皮,此刻为了硬撑脸面,竟然掏钱就买了。 被价格吓倒的若兰与小路,连忙退回到了普通毛笔那里。 只见傲然买下了白玉杆,兴奋异常,就要现场试写。 店里有张桌子,是专门给客人试笔的,他兴头头冲了过去,只听咣的一声,墨汁溅了他一身。气得他骂娘。 原来,那枝笔十分不配合,一蘸墨就把墨打翻了。 这枝笔原本应有的命运,是落在一个名家手里,或书写传世佳篇,或伴主人闯荡天下,没想到竟落进这么个无聊小人物手里,笔也是有脾气的。 笔人暗自冷笑,心想,这小子要是不懂放手,这枝笔今后不知道要给他制造多少麻烦。 逛了半时,只见各位学生纷纷都选好了自己的笔。只有小路,仍然是双手空空。 问他:“你怎么不选啊。” 他说:“没有我的笔。” 若兰道:“你选一支自己顺手喜欢的就行了啊?” 他却摇摇头,说:“我看过很多支了,只要我拿起一枝笔,就仿佛有个声音对我说:这不是你的。我每看一支,结果都是这样。” 还有这等事啊?若兰笑着说:“你是想多了吧!要是不带新笔回去,老师又要打你哦!” 小路一想也是,就说,“我其实最喜欢这枝竹杆的。”说着,便取了去付款。 笔人冷冷的看着他,只见小路走到半路,却停下了脚步。 他苦笑着说:“我不能买。” 4.2 我感觉店主要打人了 小路说不能买,又把那笔放了回去。 若兰惊讶,问:“什么叫不能买?” “这支笔……它在阻止我,它劝我不要买它。”小路苦笑道:“……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有这种事情。” 众学生无不讶异。 傲然跳了出来,他胸口还有一大块墨迹,心情相当不好,叫道:“就你臭小子事多,不买就走吧!我们走!” 突然间,笔人拦在了门口,“这位小哥,等一等。” 众人惊讶的看着笔人,这人从一开始就一副臭脸,从没主动跟人搭过话。此刻有些反常。 笔人说:“进我门来,买不到一枝合适的笔,传出去我面子何在?你过来,我亲自给你试。” 听得傲然头冒青烟:“你不是说不付钱不能试的么!” 笔人根本不理傲然,只将店内的好笔取出来,一一交到小路手里,说:“你只管看,若是想试写,那边桌子上请便。” 小路一支一支的拿起来又放下,都说:“这也不是的。” 笔人逐渐焦躁,不耐烦说:“你至少写几笔看看,一笔不写怎么知道?万一合适呢?” 小路无辜的笑:“不用写了,我不会写毛笔字。” 听得笔人头上直接炸出黑烟:“你他娘的不会写字你买什么毛笔,脑子坏了么?” 吓得小路连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一众人又正要走出门去,只听笔人绝望的喊了一声:“喂……要不,你试下古墓笔?原始人也不会写字的。” 傲然已经等得极不耐烦了,看小路又折了回去,崩溃了, 他抓住若兰说:“让那小子去折腾,我们先走吧!” 没想到若兰挥手把他拨开,“我要看小路买到笔为止。” 笔人满怀希望,把古墓笔捧了出来,小路正要伸手去拿,却停下,说:“不必了。” “你还没摸一下呢。” “不必了,我已经感觉到了,跟之前一样。” 笔人死死瞪着小路说:“你他娘的可真是老子整个职业生涯中见到的最大的奇葩。” 小路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确实也感到内疚,只能稍微弯下腰,转身就走。 笔人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他心想,老子需要的并不是道歉,只是……没有一枝笔合适,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路又对各位同学道歉,抱歉耽搁你们这么长时间,我们快走吧,我感觉店主要打人了。 众人出店走了十来米,只听背后一声嚎叫:“你!那个你!再回来一趟!我要放绝招了!” 我靠,真是一波三折啊,许多学生纷纷吐槽。 大部分学生不肯再留,跟傲然直接走了。若兰和另几个学生又陪小路返回了那家店。 笔人哀怨的看着小路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我哪知道。” 笔人朝店里指了指。众人一看,均大吃一惊。 只见店内所有的笔,都自动变了方向,原来所有的笔都是从右向左横着侧摆的。此刻,所有的笔都移动了位置,笔尖指向同一个方向。 笔尖指向的地方,是墙上挂着的一道帘子。 “那里面是个暗门,我从来没透露过给别人,没人知道那里有个门。”笔人说。 几个学生怀着惊异的心情,随着笔人走进帘子去,里面是一道弯弯的向下窄梯。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地下室。 一进门,若兰眼睛就瞪得老大,哦! 这里竟然是个大大的藏宝室,放着各类文房四宝,但每样东西均非卖品,都十分珍稀。 原来除了笔,笔人还自行收藏了许多别的珍品。 单单纸,就有许多种,有一种中原人多半没见过的是皮纸,据说由高原所制,原料是狼毒草根部的皮。 然后众人看到许多墨,其中有一个黑球,就是刚刚楼上笔人用来投掷的,原来那是个墨球。墨能做成球状,众学生也是首次看见。 除了黑墨,竟然还有彩墨。突然有人说嗅到异香。极好的墨多半会有松香之类,但此墨却不寻常,散发一股药香,墨中有珍贵药材,甚至可以治病。 几个学生嘀咕道:这有啥用?墨不是用来写字的吗,为啥要加入药材? 又看到许多珍贵的砚,一枚龙尾砚格外显眼,笔人说,这是天然成形的,只做最少的雕琢,材质也相当稀有。此外还有铜活字之类的收藏。 最终,众人来到了一木盒前。 大家知道,这便是笔人压箱底的东西了,都等着。 笔人却心情十分矛盾,他说:“这店在这里已经百年了,从我父亲那时起,这木盒就在这里摆着,见过这木盒的近二十来人,没一个不是世外高人或身份显赫。但这些人最终都与此物无缘。 “你这混小子跟那些人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老实说,不是亲眼看见异样,打死我我也不信的。” 小路说:“要是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看也是白瞎,要不咱还是算了。” 若兰拼命在旁边捅他,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就走,你神经病啊? 只见笔人打开木盒,一边叹气连连,足见他有多吝啬,连给人看一眼都不舍得。 盒子一开,众人却十分失望。 盒子里并无任何宝贵的东西,只有一截掰断的小树枝。 其实这种东西,随便在树上都可以徒手掰一截,长短大小倒像是一支笔,但两头光秃秃的,也不能写字啊。 小路看了,却笑了,“要真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也买不起,这种破木棍倒是适合我。” 笔人听了爆跳如雷:“什么破木棍,你这瞎了狗眼的,给我滚粗……” 小路直接就把那木棍拿了起来,还挥了两下。 笔人大叫:亵渎啊!亵渎! 却看见小路双目圆瞪,似乎十分惊讶,然后欣喜的叫道:“是它!真的是它!” 众人惊异的看着小路,“什么是它?啥意思?” 笔人颤抖的说:“你感觉到啥了?” 小路摇摇头,“啥也没感觉到。” 但他又点了点头:“只是有一个信念在告诉我,我拿着它,就是对的。” 4.3 不要盯着我看! 笔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的说,“从我爹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寻找慧能之枝的持有人,找了这么多年,竟然是你?这不可能。” 小路却突然变得很坚定:“请问这个多少钱?这就是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所有目光都担心的投向了笔人。 想想刚刚那白玉杆光了傲然多少钱,这里几个学生全部家当加一块,都买不起那枝白玉杆。 像这个笔人压箱底的东西,会比那种公开出售的,估计还要贵出老多了吧! 只见笔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他说: “我爹说了,这店里里外外所有的东西,就这一件……是无价之宝,所以……是免费的。” 若兰本以为会是天文数字,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一下子喷了出来,连连咳嗽。 突然一个学生说:“这不太公平吧?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了?我还说这是我的呢?” 另一个学生说:“你要是卖给我,我还能付你钱,总比一分钱不赚好吧?” 有人叫道:“我能出更多钱!”…… 笔人摇摇扇子,说:“是啊,小子,你总得演试一下啊?写个字来看看啊?” 小路看了看树枝,说:“这也没毛,没法写啊?” 笔人叫道:“慧能之枝不用毛的!” 原来这慧能之枝乃是一位大智慧,的非凡人物留下的。 慧能以一已之言,开拓智慧、智渡众生,自他以后,无论世俗宗教、文人俗夫,都多多少少被他的思想影响、引导、启迪, 此人能以只言片语,大开奇妙法门,启发过无数天资聪颖之人更进一步,这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宗教、人文、思想,甚至改变了很多人的日常用语。 比如“当头棒喝”这个成语,指的就是慧能启迪别人的一种方法,也与这慧枝有关。 而这样的大人物、大智慧,与小路这种来自世俗、毫不起眼的家伙,怎么会有关联呢? 两者有任何一点共同之处吗?想来想去也是没有。 奇哉怪也。 琢磨了半天,笔人只能不情愿的说,“可能只有一个共同点吧,你们俩都基本是文盲。” 原来此树枝的原使用人慧能,竟然不识字。他的通达智慧,并不是通过写书写字来传达的。 有智慧与神通者,不必识字,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种突破。 这树枝,当年就是慧能随手捡来,在地上随便圈划所用,有时则用来敲人脑袋。 被他脑袋上突然一敲之后,有时积郁了很久的问题会突然间茅塞顿开,立刻想通许许多多的道理,是为“顿悟”。 “所以,我应该用这树枝来敲人脑袋?”小路说。 “那你也是胡说!”笔人道: “慧能用树枝为笔,或许只是说明了,笔未必拘泥于外观,言语树枝皆可作笔。 “愚人看树枝只是树枝,智者却能因地制宜、因材活用。你若用好了,它便有极大的神通,你若真的拿来敲人脑袋,恐怕结果就是被别人暴揍一顿。” 说了半天,小路只是“哦哦哦”,原来这种玄而玄的道理,他也听不懂。 旁边的学生们纷纷怂恿他快写个字,试试这笔的效果。 小路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想了想,最终挥舞树枝,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好”字。 原来他觉得今天这遭遇,最终还是得了个好结果。这个字表达了他的心情和评价,他也想不出什么高级的词汇或典故来。 只见一道光由下而上,竟然在若兰的身上亮了起来,然后那亮光轻轻逝去。 学生们惊讶的看着若兰,有人叫道:“看呀!她一下子变得好漂亮!” 小路转头一看,惊了,竟然还是真的。 当然,若兰原来外貌就不俗,但就在刚才一瞬间,颜值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只见她害羞的叫道:“你们在胡说什么,不要盯着我看!” 那样子,简直娇美绝伦,几个学生看得痴了。 原来,“好”字,在古文中原是“美貎”之意,《说文》中道:好,美也。《乐府诗集》中写道:“秦氏有好女”,是说秦家女儿很美的意思。 只是为什么写个“好”字,却生效在若兰身上,就没人知道了。 其实只是因为,“好”这个字,无法变成实物。而这笔已经百年未被启动过了, 百年来第一次被重新使用,其中蕴含的法力却无对象可施展,于是便就近选了一个人, 若兰本来是跟过来看热闹的,无意中免费获得了一次美容课,也算是今天赚到了。 。 小路拿到了这慧枝,次日返回学校,日子却并没有变得更好过。 课程没有变容易,训诂老师的魔鬼要求也没有更平易近人一些。反而倒因为小路拿了枝没笔头的笔,又被老师敲了一顿。 接下来要学的东西,一天比一天难了。小路每日战战兢兢,若兰仍然在旁看他出丑便笑。 小路就拿眼睛瞪他,不要以为你美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是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美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若兰在全体学生中的地位日渐提高,被学生们捧为女神。 但课堂上又多了一个新笑点,那就是买了白玉杆的傲然, 他自从买了如此昂贵的东西,便舍不得放下,时时刻刻要拿在手上,一有机会就要拿出来显摆。 但那笔处处跟他作对。 一次写九成宫,傲然为了拍马屁,就写了“恩师”两字,自觉得写得不错,拿给训诂老师看, 训诂老师拿尺子一顿敲,只见他写的是“摁屎”。 众人大笑,傲然是百口莫辨,明明写的是另两个字,怎么在笔下就变成这两个字了,他死也想不通。 。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书法派,是字术中的一个大流派,会长池叟将书法中的各支流努力整合到一起。 随着时代的发展,书法正在一点点呈现衰微的迹象。而会长因年迈,白天清醒的时候不多,派中各支流便日益的分散化。 传统支仍然担负着书派主流的重担,代表人物是木讷。 墓支在寻找《怪乱帖》的过程中,失去了主心骨白老师,目前发展情势堪忧。 现代支也即媚字,积极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但与书派其他分支的矛盾日益显著。 字舞认为书派内部已经分崩离析,主动选择了半游离状态,基本不怎么来往。 蕉先生是书派内特立独行的人物,我行我素,不属于任何分支。 5.1 放弃你这个念头吧 直到有一天,老师说明天要考试,小路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整个人都闷闷不乐起来。 第二天,小路提早半小时就醒了, 一醒过来,看见上方的天花板,知道又是新的一天来到,小路在床上就忧伤起来,觉得无论如何都不想起床。 他心里想到凶神恶煞的老师,那写不完的练习、背不完的书,何时才是个尽头啊! 若真是一板一眼学个十年八载,也只不过就是个正常毕业生的水平吧,又有何意义呢? 他又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跟小学生一样,从最基础的一笔一划学起,这起步也未免太晚了吧! 所以结论是,学字是没有前途的。 …… 他又想,我是一送外卖的,我为啥要在这里写字呢?他想,我注定是不可能通过学习成材的, 我要是天生的学霸,我能沦落到送外卖吗?所以不可能以前上学一塌糊涂,现在突然变成一代奇材了呀。 想来想去,没搞头! 洗漱之后,小路还是按时出了门。路上迎面碰到若兰。 本来两人是要擦肩而过的,但若兰突然直直的挡在了面前。 若兰问道:“你!想干嘛?” what?明明是你拦住我的,你问我想干嘛? 小路反问说:“你想干嘛?” 若兰神戳戳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我知道你想干嘛。” 小路说:“你怎么知道的我想干嘛,还有你知道我究竟想干嘛?” 若兰说:“你想逃课!” 小路大惊,“这你也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要察颜观色,打量一番,便知道了。”若兰说, “你个蠢蛋,我走的是上课去的路,你竟然跟我迎面相逢,不是想逃课你是往哪里走?” “哦,那倒也是。”小路点点头:“那你好好上课,拜拜。” “且慢,”若兰说:“逃课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岂能不问个清楚?你究竟想到哪里去?” “呃……”小路抓抓头:“我没想过。” “艹,逃课都不想好去干嘛?那你逃个鬼课啊?” “这倒是……”小路说:“反正,只要别去考试就可以了。干什么倒无所谓,发一天呆也挺好。” 若兰摇摇头,“我非常不赞同你这种无计划无目的无追求的逃课行为。但是,我有一个很好玩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说说看啊。” 若兰非常神秘的说:“那本《怪乱帖》保存在训诂老师那里,我们去偷那本书吧!” 那本书,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极为神秘,但小路一听,就立刻毫无兴趣。 若兰说:“你就不好奇吗?花那么大代价才得到,却根本打不开的一本书,难道不是很神奇吗!” 小路说:“我跟你说真的,seriously,那是本很无聊的书,放弃你这个念头吧。” 若兰说:“但是我很想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还不简单,训诂老师在上课的时候,你溜到他房间里去瞅一眼好了。” 若兰拉住小路:“但是我要拉个同党,我们一起去吧,求求你,求求你了……” “对不起哦,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找个地方发呆。” 。 经过20分钟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最终,小路成了若兰的同党。 两人悄悄咪咪的往回走,经过了学堂,偷偷的远程窥视了一下课堂上的动态。 “训诂老师在课堂上。”若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于是两人朝老师的住所跑去。却见住宅周边一片空无人迹, 据说,过几日,书派会有一场婚礼要办,所以,这几天,人们都在忙里忙外筹备,住宅这一片本该有人的,但现在也没人了。 来到训诂老师住所窗外,若兰掏出一根铁丝,插进了窗缝里。 “你还有这一招?”小路大吃一惊,“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若兰说“嘘!”只见她拨开了窗的插销,两人跳进了房间里。 “那本书好像不在这里。”小路四下张望着说。 “好好找找!”若兰说。 小路突然意识到貌似这有点不对啊。如果进了房间还四下搜寻,那不成了偷东西了么? 由于若兰在买笔的时候,确实是够朋友,所以他今天算是免投桃报李,虽然对书不感兴趣也陪她来了,但偷东西可不在小路的计划范围内。 突然听到若兰叫了一声:“哈!就在这里!” 原来那本书就放在书架上,老师的书架上书特别多,因此一眼望去,还真不容易找到。 小路说:“看一眼就走吧,这破书没啥好看的。”他心下不安,特别怕被人抓到。 只听若兰笑道:“看一眼哪够,这么多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我可要带走好好研究研究。” “你可不敢这样做!会害惨老师害惨我们的!”小路失色道。 只见若兰眼珠直转:“莫着急,要带走它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我们这么轻易就跳了进来,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拿走,这也把老师想得太傻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屋子必定有类似结界之类的东西,要是这书一出屋子,就会触发。想要找出这个设定好的警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路大感吃惊,“怎么感觉你很懂偷书这件事?” 突然若兰抬头,双目圆瞪,盯着小路,半天后慢慢的说:“你有没有听到人惨叫?” 两人静了一会,小路说:“还真好像有,那声音来自……”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怪乱帖》。 若兰把耳朵贴到了书皮上,听了一会,说:“没有声音。难道是我幻听了么!” 小路想逗她一下,就说:“你赶紧把书翻开看下,说不定有个女鬼在这书里面。” “我倒是想!”若兰说:“这书多少人花了多大力气都试过了,是翻不开的,你没听说么!” “谁说翻不开的,”小路说:“我就翻开看过。” “你就吹吧。”若兰明显不信。 “我跟你打个赌,我要是把书翻开给你看,你便怎样?” “随便你怎样!……你说怎样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