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灯塔》 第1章 欢迎来到天空灯塔 沧山游泳馆电子屏幕显示“本日签到:第一,苏以萧。第二,程望海。” 程望海攥紧拳头,心想自从上个月游泳比赛赢了苏以萧,这个臭小子就天天和他较劲还厚颜无耻的老用光热水,长得人模狗样实际混蛋一个!程望海打开衣柜,脱掉沧山五中的校服,穿上泳裤走进淋浴间。 苏以萧正赤身裸体的站那,将近一米九的健硕身材快顶到淋喷头,水直直的冲击着他浓密的黑发。他闭着眼睛嘴里哼着歌,棱角分明的脸像是雕塑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程望海注意到苏以萧小麦色的胸膛中央那块一厘米大小的泛红区域,每次一洗热水澡就会出现,其他时间又消失不见...... 程望海心脏发紧,喉结滚动,他想自己怎么又在偷偷的观察他?他有什么可看的! “小屁孩,再看我可要收费!”苏以萧不怀好意的喊道,他睁开黑漉漉的眼睛盯着程望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你个鬼!”程望海反唇相讥道“洗澡一小时,练习五分钟!每次热水都被你一个人用掉,我回回在这洗凉水澡!你一个留级转学生,就比我大一年少在这装大爷!我是游泳队队长,你好歹也要叫声程队!” “真给自己脸上贴金。”苏以萧歪头邪魅一笑,说“先到先得,我愿意洗多久就洗多久!”他猛跨一步,把头发上的泡沫一甩,又溅程望海一身。 “你有病吧!”程望海弹跳开来,他立刻刷卡冲洗。 热气蒸腾,雾气缭绕。 “总盯着我看,喜欢我?”苏以萧讽刺道,眼眸像是亘古长夜在程望海身上落下惊鸿一瞥。 淋浴水从苏以萧的肩膀反射溅到程望海的胸口,温热的触觉像是珍珠落地般在程望海心头弹跳...... “手下败将也就只能动动嘴,有本事比赛赢!”程望海“哼”了一声,他硬着头皮走出浴室,跳进泳池。 不规则的蓝色水波迷幻的晃动着,万籁俱静。 程望海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冰冷的水慢慢变得温热。世界静悄悄,只剩下他的念头在水波里扩散膨胀...... 程望海游了二十圈后全身沉重的上岸。他摘下泳镜,走进淋浴室,打开淋浴,又是冷水!他想,这孙子也太不厚道!他恨不得拿鞋帮子抽他大嘴巴子!他龇牙咧嘴的迅速冲好澡走进换衣室。 程望海打开柜门,用余光扫视那个混蛋,他正坐在换衣间大镜子旁正悠哉的玩手机。 程望海的手机突然震动三下,他想,完蛋!他玩的游戏角色肯定又遇上麻烦了! 程望海坐下,打开手机游戏。 游戏界面上跳出提示语:【d23玩家,欢迎来到天空灯塔。地球2500年,世界经受核爆炸洗礼,人类在地球核心处构建生存基地。】 程望海看着手机屏幕,独臂d23奄奄一息,生命倒计时的数字再次闪烁。 游戏界面跳出提示语:【距离玩家死亡还剩60秒,请尽快充值!】 程望海看着d23想,他最初买账号的时候,卖家把这账号吹成高段位帅气大神!他收到账号才发现他买的角色是个缺少一只胳膊的女孩,连性别都对不上号!简直就是网络诈骗!这个d23,黑色短发、平胸、小个,穿着银色的pvc服装,像是一根满身伤痕的木棍。当初就是听说这个游戏可以做赏金猎人打怪升级还能挣点钱,现在可好,钱没挣到,气倒是受了不少! 突然屏幕上一个黑影闪现。一个红发男子从一匹如马高大的黑色狼狗背上跳下来。 红毛低下头靠近d23,他穿着黑色长袍,蓝色眼睛,个子很高,手里拿着一把枪。他头顶上的代号写着d63。 程望海操纵着键盘,让d23捂住脑袋,她身上所有的东西早就已经被抢劫一空,增添只是无数个拳头印而已。 “d23!!!你躲在这!!!你的伤......赶紧充值。”d63激动的举起手来。 程望海按着键盘,d23放下防卫的双臂说“没钱。我玩游戏太菜。” “不会玩?”d63问。 “刚玩一个月。”程望海说。 “你新买的号?”d63问。 “对”程望海说。 “你不是她。”d63双臂抱在前胸,一副大神般的指导模样,接着说“别气馁,熟能生巧。” “不可能。”程望海敲击着键盘“玩了一个月都没人带我。” “不可能?”d63说。 程望海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生命值突然之间跃升到了满级,他从换衣间的板凳上跳了起来“大哥,是你给我充的值?” d63点点头,脸上露出喜人笑容,两排闪亮洁白的牙齿闪着光。 “为什么帮我?”程望海问。 “我最烦别人说不可能。”d63拍拍d23肩膀说“记得还钱。” “没问题!我赚了钱肯定还!我以后去哪找你?”程望海问。 d63骑上他雄浑的坐骑朝d23伸出手,说“上来!” 程望海有些激动的控制着d23坐上那只怪兽的背,怪兽突然腹部两侧伸展出巨大的翅膀,d23没坐稳,d63在身后抱住她的腰说“抓紧我。” 怪兽展翅,扑腾两下飞上天。 程望海的手兴奋的颤抖起来,他自从来到这个游戏就没走出过这条街,街道上怪兽横行,他简直就是盘中美餐。 怪兽一下子飞到城市中央,灯塔市的全景映入眼界,以主灯塔为核心建筑,城市朝周围拓展成八个城区,每个城区的主干道金黄色的灯光蔓延开去从天空看像是一朵金色的雪花,雪花之间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电子霓虹和鳞次栉比造型奇特的悬浮住宅和商业楼,高楼间穿梭着各种各样的飞车和怪兽,巨大的薄幕广告来回穿梭。 “全景真漂亮。”程望海按着键盘感叹道。 “这是负99层的景色”d63说“负99层是九龙永夜城。永远没有白天。” 怪兽停泊在一栋建筑的阳台上,d63推开那扇门。 屏幕里,那个公寓的四壁贴满了d23和d63的合影。 “你们......”程望海问。 “她是我搭档,我们是赏金猎人”d63说“半年前我们来到负99层做任务。她消失了。” “所以你一直在负99层等她出现?”程望海问。 “是,结果等来了你。”d63回答。 “让你失望了。”程望海轻轻的敲着键盘。 “我不失望,我喜欢任何可能性。”d63笑笑说“你是你,她是她。一个马甲两个人,我分的清。” “你怎么分的清,我们一个编号,一个名字,一样的身体。”程望海用力的敲击着键盘,这些话好像是他在心里要问他母亲的那些问题。 “你有点笨。”d63说。 “笨?”程望海心中有些恼火,他全学校第一的智商还没被这样侮辱过。 “有点笨,有点可爱。”d63说“第一天认识就跟着男人回家。” 程望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角色是个女孩,而这又是一个外国18+的游戏,也就是说在这个游戏里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你其实可以以身抵债”d63扬扬眉毛“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程望海按着键盘让d23连退了三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d63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d63走过来突然抱住d23。 程望海的手机“啪叽”摔到了地上。 程望海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他想,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喜欢男生,但是在这个游戏里,他好像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像是身处黑暗拿着窥视镜,幻想他想要的一切...... d63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银色机械义肢按在d23身上,说“试试看,旧的可能不太好用,但比没有强。” d23抬起机械义肢,他有胳膊!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这一个月d23就像一个行走着的靶子。d23用力挥舞着自己的新手臂,像是赢得了一场大赛的胜利! 程望海觉得自己遇到一个好人,眼睛有些湿润。 突然钱虎声音响起“苏以萧!还练吗老弟?都等着你呢。” 程望海把目光从手机里移到现实世界,苏以萧按着键盘说“忙着呢!你们先练!” 钱虎挠挠肚皮走到苏以萧身边,说“老弟,下个月去哈尔滨集训可有比赛,你天天吊儿郎当,还扬言要赢程望海?” “一边去!”苏以萧挥挥手“我不练都手拿把攥!” “老弟你口气可不小”钱虎说“上次你可没赢他,大话说了可别打脸。” “我那是让着他!我要是一下子把那个小屁孩赢了,我怕他哭鼻子。”苏以萧说的很大声,像是故意要给程望海听的清清楚楚。 程望海火冒三丈的用力关上柜门。他“啪嗒啪嗒”的踏步,大步流星的从苏以萧身边走过。 “老弟,你玩的什么游戏?”钱虎一手夺过苏以萧的手机说“天空灯塔......d63是什么破名字!” d63竟然是他! 程望海错愕的止住脚步,全身发麻。 d63竟然是苏以萧...... 第2章 九龙开天之日,趁火打劫之时! 游泳队陆教练冲着集训队员们喊道“哈尔滨站到了!大家准备下车!” 火车“轰隆隆”的离开站台,陆教练举着沧山游泳队的牌子走在前边。 郑梓彤带着毛茸茸的帽子从程望海身旁跑过去,一下子挽住苏以萧的胳膊。她娇滴滴的说“苏哥哥,我专门陪你来集训,你怎么一直盯着手机?” “正闯关呢,姑奶奶。”苏以萧说。 程望海听着他们打情卖俏“哼”了一声,他搓搓自己冻得冰红的手,他翻开手机网络银行账户,只剩下399元,而今天已经到了还钱的日子,d23的这条小命还多亏苏以萧这个混蛋的救济。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程望海想,真后悔!想玩游戏挣点零花钱不成反倒欠了一屁股债!他又瞥了一眼苏以萧,打开天空灯塔游戏。 d23敲了d63家门三下。 火红的头发探出门外,d63上下打量着d23“你来干什么?” “......”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d63说。 “我欠你的钱能晚点还吗?我有点事,便利店没办法打工,一下子凑不出来。”程望海敲击着键盘,心想幸亏这个孙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然这牛逼轰轰的劲不抵顶到他脸上。 d63说“进来。你会做什么?” “我刚玩没多久,会的不多。”程望海边说边走进房间。 “打怪兽会吗?”d63问。 “不会。” “修缮基地设备?” “不会。” “开车” “没驾照” “游戏里你要什么驾照!”d63说“这个游戏里没有限制你知道吗?随心所欲,懂?” “我是有原则的人。”程望海说。 d63坐到沙发里说“原则能当钱花?” 程望海看着d63墙上的海报“赏金猎人,具体是做什么?” “追捕猎物,换灯塔币。”d63顿了顿,他扫了d23一眼说“你别想。” “为什么?” “循规蹈矩,脑子像个木头。”d63说。 程望海的火气瞬间顶到脑门,他快速的按着手机说“我成绩可是第一名。” “呦呵,来的是个小屁孩。”d63说。 程望海听到“小屁孩”这几个字就觉得火大! “我不是小孩。我是第一次玩游戏,原来没有智能手机。”d23说。 d63抓了抓火红的头发“你走吧,钱我不要了。” “不行。”d23说“我不想欠人东西。” “我让你走就走。”d63伸着懒腰说“见过上门讨债的,没见过上门还钱没钱的。” “我必须要把钱还给你,不然我睡不好觉。”d23坚持道“之前那个d23能做赏金猎人,我也能做。” “好家伙,口气不小。”d63歪头一笑说“你跟我过来。” d63带着d23走到他光秃秃的后院,几团风滚草来回飘荡。 d63抬起胳膊按动手环上的一个按钮,一个电子薄幕出现在后院中央。两百个长相完全不同的电子角色的视频同时播放着,每个视频下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路线、地址和时间。 “这是?”d23问。 “我的目标是t70,他有很多个马甲。”d63说。 “你是要带我玩?”d23问。 “你不愿意?”d63说。 “愿意。”d23说。 d63说“两百个不同角色的视频片段,有两段视频是t70。” “是三段”d23迅速说。 “三段?”d63反问。 “17、58、195”d23指着屏幕。 d63眯着眼睛看着他,抬了抬眉毛。 “合格?”程望海按着键盘,心中暗喜。 “给我打下手还可以。”d63说。 程望海的胜负欲被d63漫不经心的话激了起来,d23攥起拳头“你别小瞧人!我记忆力、计算力都非常好。” “行”d63说“我给你个机会。去灯塔银行你要实打实的找出他。”d63的话停了下来,他直直的盯着d23恍惚片刻,又把目光集中在薄幕上。 “你想到她了,是吧?”d23察觉到那神秘的停顿,他在他母亲身上看到过太多次。 d63笑着走过来,他指了指d23的衣服,说“你不会穿裙子?这是反面。” 程望海按着键盘尴尬的调整衣服。 “反着穿也挺好看。”d63说“在这个游戏里,你要学会变通,欠钱不一定要还,你也不一定要做好人。顺势而为,抛下条条框框,这是成为赏金猎人的第一步。” “为了赢不择手段?”d23问。 “适者生存”d63说“赢的人才可以改变规则。” d63吹了一声口哨。那个怪兽飞过来,稳稳的落在院子中央。 他们骑上坐骑飞上天空,d23倚在d63的怀抱中,他看见阴雨连绵的城市中霓虹灯溢满屏幕,高耸入云的悬浮灯塔状的摩天楼浸透着荒诞的科技感。怪兽轻盈的落在灯塔银行门口。 程望海点击屏幕,整理一下d23凌乱的短发。 d63从怪兽背上跳下,d63拉住d23的手说“我扶着你下来。” 程望海不由的拉起嘴角,他想,这个家伙还挺贴心......d23拉住d63的手,也跳下来。 d63的手没有松开,他歪头一笑说“我们走,宝贝。” 程望海心脏狂跳。他想,苏以萧那张破嘴平时像是要扒他的皮,对女生竟然还挺会来事...... 他们刚进灯塔银行,只见银行外天空上突然闪现九头神兽在云端盘绕。程望海盯着那个庞然大物,他只是听说这个游戏里最大的boss就是它,唯有击败九龙神兽才能走出灯塔到达地表。 正当d23凝神聚气观看天象之时,“砰砰砰”“啪啪啪”的子弹声响起。一群武装雇佣兵戴着面具冲进灯塔市中心的灯塔银行。 天空异象,子弹横飞。 金币兑换大厅的电子播报系统“刺啦刺啦”的响着杂音,破碎玻璃的残渣四处飞溅、打烂的办公区纸屑横飞、全身是血的人群仓皇逃窜。电子影像ai自助服务人像是中了病毒般在大厅的不同地点突然闪现又消失...... d23和d63在枪林弹雨的间隙里跳跃飞奔,脚边的枪子一个接着一个炸裂。程望海疯狂的点击着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真是开了眼了,程望海想把手伸进屏幕将四面楚歌的d23捞出来。程望海想,还以为苏以萧说的打打下手就是当个纸上谈兵的参谋,现在可算是明白打下手的意思——一个移动的肉体靶子! 大厅的房顶,又一波雇佣兵撬开了三个洞,三条黑色的金属绳落下,他们矫健的滑行下来,手上的ak47“突突突”的横扫整个银行。银行门口又冲进来了一波新的银行安保,开始朝他们开火。 人群混乱的相互踩踏着,一个个失去生命值,被雇佣兵收割着金币。 突然一颗子弹朝d63的头部射来,d23一个跃起,用胳膊挡住了子弹。那只义肢胡乱的扭动的了几下又迅速垂下去。 d63回头,拽着d23躲进了楼梯后面的储藏间。关上门,喧嚣的战斗声响音贝降下来,程望海舒了一口气。储藏间的空间狭窄,他们胸口贴着胸口,d63的蓝眼睛像是两颗宝石一样盯着他。 d63指了指d23的胳膊上的洞,说“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收割我的金币。不用替我挡子弹。” “你救过我。”d23说“不想欠人情。” “挺仗义,仗义的有点傻”d63说着捏了捏d23的脸“傻的有点可爱。” “别乱来”d23拍开他的手“外面这是怎么回事?”程望海快速的敲击着键盘。 “九龙开天之时,就是趁火打劫之日。这一天,游戏里可以肆意屠杀收割金币,史称无罪之日。”d63说。 程望海瞥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t70到底是谁?” “灯塔银行仓库管理员。”d63说。 “我们根本是抓坏人。”程望海瞪大了双眼。 “坏人?”d63笑了笑“你想靠着做赏金猎人任务挣钱?别说十年,一百年也不够。” “赏金猎人是个幌子。”程望海激动的按着键盘“你是要抢银行!” 第3章 D23!看烟花! “你要是这么认为也没错。”d63耸耸肩“这只是个游戏。我不想按照规则玩。你现在和我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程望海攥紧拳头,心想,苏以萧你小子胆子挺大啊!程望海想着要是在高中就被记一笔抢银行的罪过那这辈子就真是鸡飞蛋打!他有些焦灼的按着键盘,说“游戏里抢银行犯不犯法?” d63说“无罪之日!当然你要是今天死了也是白死,你攒的所有金币会被收割。害怕了?”d63把一把枪掖进d23的口袋。 程望海“哼”了一声,他拿起枪说“这个怎么用?” “长按,然后双击屏幕”d63说。 d23举起枪瞄准窗外的人。 d63按住他的枪口,他指了指窗外三拨人打了起来,说“赏金猎人的第二步,隔岸观火。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击。” 门外的“咚咚”两声,两个雇佣兵倒在储藏间门口,d63走过去收割了他们的金币和背包。他把一套雇佣兵的衣服转送给d23。 “干嘛?”d23问。 “穿上”d63说“随机应变。” 门外的枪声渐渐停息,d63和d23穿着雇佣兵的衣服光明正大的在大厅里走着,他们学着胜利的雇佣兵的样子相互点着头。 程望海激动的拿着手机,有一种离奇的荒诞感在他心中燃起。苏以萧好像是一场自由的风让程望海感到像是过着另一种生活,不再是平凡琐碎,不再是循环播放的重复人生。 d63问d23道“哪一个是t70?” “银行靠墙角蹲着的第三排,第一个人。”d23说。 “你怎么看出来是他?”d63问。 “一个人三个马甲。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动作。”d23说。 “动作?”d63说。 “走路的姿态和频率。我刚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走路接待客户,我确定是他。”d23说。 “你眼睛这么尖?”d63问。 “练的”程望海按着键盘,说“从小就找丢失的东西。” “你丢什么?”d63问。 “没什么。”d23说。 “我都带你玩了,有什么不能说的?”d63说。 “我爸我哥失踪了。”程望海按着键盘,说“我一直在找他们。” “这就是你天天愁眉苦脸的原因?”d63问。 “我哪愁眉苦脸?”d23说。 “你下巴都快掉地上。”d63说“d23笑起来很好看。” “你想看她笑。”程望海心一沉。 “我想看你笑。”d63突然在d23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程望海愣了一下,心中暗喜,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操纵着键盘,推了d63一下说“占我便宜!” d63歪头一笑,他一个健步拉着那个工作人员走出走廊。d63用枪顶着t70的后背,说“放松!我不想收割你,你只需要给我打开1个保险柜。第99号保险柜。” t70刷手印和密码,他把两个金色三角盾牌和一张金币卡给d63。 “走”d63把东西存入书包,对d23说完就朝银行地下停车场跑去。 破旧的黄色汽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启动了三次才点着火。 “你拿到的是什么?”d23问。 “金币五十万。”d63继续说“还有,隐藏空间通行证” “隐藏空间?”d23问。 d63点点头。 程望海想,没料到这个游戏有这么多门道,他说“为什么只抢一个保险箱?” “赏金猎人第三步,不要贪心。”d63说。 汽车上下颠簸的驶离开银行,雨将九龙城成片的霓虹灯打成碎片,一个个广告天幕和巨大的空中飞行汽车在他们头顶飞逝。 “我们要去哪?”d23问。 老爷车“吭哧吭哧”的进入地下隧道,粉红色渐变的全景墙壁发散着柔和的光。 “我带你兜兜风”d63说“让你长长见识。” d63按着汽车的一个黄色的键,汽车突然漂浮起来,悬空冲出隧道飞上了天。 d63把金币卡插到车子的卡槽里,汽车向上,突然突破了深夜的幕布,到达负33层,天空像是梵高《星月夜》画作一般,抽象离奇,一团团星空云雾相互缠绕,像是进入了催眠的幻觉。突然的橘色的星光一闪,刺到程望海的双眼,他调低了屏幕亮度,眯着眼睛看见汽车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阳台上。 d63下车,说“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这里?”d23问。 d63说“我用金币兑换的新房子。” “你不在99层等她?”程望海问。 “我有你。”d63冲他眨眨眼睛“你不要等。” “等什么?” “等找到你哥哥才快乐。”d63说“如果你永远找不到他,你要永远都要痛苦吗?我新总结的赏金猎人第四步,往前看别回头。” “你这是现编的?”程望海笑着敲击着键盘。 “进不进?”d63回头伸出手。 “咚咚咚”巨大的敲门声把程望海从游戏里炸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程望海打开门,郑梓彤推着酒店房门,大言不惭道“酒店没房间。我要你的房间。开个价。” “这是陆教练给我们集训队员定的房间,哈尔滨这么大酒店多的是,你可以去其他酒店住。” “我就要住你这间,我要住在苏以萧对门。”郑梓彤强行推开门,大步走进程望海的房间坐在床上不动。 “如果我要是不给你呢?”程望海问。 “那我就大叫。”郑梓彤眼睛倪着程望海,讥笑道“我会脱的一件不剩,让警察来抓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到程望海手上“1000块。是这个房间的4倍价格。4个两百五。” “你觉得有钱了不起?”程望海攥着拳头问。他想,这个郑氏集团的大小姐真是两面三刀,对苏以萧温柔娇弱,对他笑里藏刀。 “是了不起”郑梓彤讽刺的说“你以为你每年的奖学金是谁发给你的?是郑氏集团给沧山十四个学校发的,你以为沧山这么多泳队不用钱?钱哪来的?你住的这间房子如果我们要细说,是我父亲资助的钱。所以,我劝你见好就收。别把你那穷酸相那我面前显摆,你的骨气不值钱。” 程望海咬着牙说“那多谢郑大小姐。”他拎起背包头也不回的说“郑大小姐,房间就当我送给你。不打扰了!” 程望海感觉胸中的怒气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他紧抿双唇深呼吸,不能被她打乱了思绪,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考虑。程望海走出酒店门,徘徊四顾,走向街对面的沿河公园。 程望海把公园座椅上的积雪扫掉,从书包里掏出高考专业目录,那本已经被杨雪翻的发黄的旧书。他坐下来,轻轻一翻就是那画满痕迹的那一页,晴川大学刑侦专业。程望海想,他母亲杨雪不信任沧山公安局的任何一个警察,杨雪不相信他的儿子丈夫已经去世,她要利用程望海一辈子的时间去找两个死去的人...... 雪越下越大,像鹅毛一样的雪片飘下来。程望海浑身发抖,他摸了摸胸口泳队闪着银光的别针,别针的针脚扎了他手指。鲜血从那个缝隙里溢出来,程望海浑身一紧,好像所有的委屈被这根小小的尖刺扎破,他鼻子发酸,他想起他想要成为一名游泳运动员,他取得好几次全国高中游泳锦标赛冠军,甚至奥运专委会有一位教练来找过杨雪。那个教练说程望海可以成为奥运种子选手,程望海可以为国争光,程望海可以过不一样的人生。他记得杨雪杨雪说,不,我儿子要成为警察。我儿子要找到我老公我的大儿子。程望海记得自己在隔壁屋子默默听着,他发誓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回来,他要躲到天涯海角再也不见杨雪一面,让杨雪明白她对自己的伤害! “铃铃铃......” 程望海拿起手机,是杨雪。他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波动的心情“喂?妈。” “儿子,哈尔滨冷不冷?”杨雪平静的时候说话很好听,她语速很慢很温柔,程望海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红了。 “不冷,妈妈。陆教练给我们定了哈尔滨最好的酒店。很暖和。” “那就好。我看天气预报,哈尔滨零下三十度呢,你可要穿多点啊,儿子。” “好的,妈妈”程望海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在他的脸上结冰。 “妈妈给你织了围巾。妈妈等着你回家。” “好,妈妈我都挺好的,你放心吧。” “别感冒了。还有,如果没钱了,跟妈妈说。大家一块出去,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啦,妈。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程望海按掉手机,他把晴川大学那一页撕下来折好掖进口袋,把剩下的一本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盯着那个垃圾桶久久不能移步。 “咻——咻——” 程望海突然听到身后天空剧烈炸响,他回头远远的看到江面上有一个人在冰面上放烟花。 银色的火柱蹿上天空。 “啪啪啪”炸裂开来。 银色的、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 火树银花在深蓝色的苍芎中绽放,程望海的手机震动三下。 “d23,看烟花。”d63说。 d63给他发的私信,是一段烟花视频。 “真好看。”程望海打过去一个笑脸。 d63说“这是为我们放的。庆祝我们有一个新家。” 家?程望海鼻头发酸,后背发紧。他仰头看着黑暗中的烟花,在零下三十度的日子里绽放,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也会有自己的家的,他也会有一个真正爱他的人。程望海看见郑梓彤从酒店大堂走出来径直的朝冰上走去。 郑梓彤对着冰面上的苏以萧大喊着“苏以萧!!!烟花好漂亮!!!我也要放!!!” “来”苏以萧冲着她喊道。 程望海看到冰面上的苏以萧和郑梓彤快活的放着烟花,他们在冰面上飞速的奔跑着,月光下他们的身影跳跃着,像是会永远活着,永不死去。 程望海看着他们笑着,笑着笑着然后心里一阵酸楚。 那也不是仅仅属于d63和d23的烟火。 一股奇怪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胸腔,他察觉自己心中的嫉妒。 他嫉妒郑梓彤。 什么?嫉妒她?程望海被自己的念头击中。 第4章 你会喜欢我吗? 哈尔滨冰天雪地中,千里冰封的河岸上,烟花盛开的辉映下,程望海远远眺望苏以萧背着郑梓彤在冰上玩耍,他像是自己人生第一个玩具被抢走般心如刀割。 他们的新家?家?程望海感觉头上的青筋蹦蹦的跳着,他使出全力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后两只老鼠四窜逃走,垃圾桶的侧门被蹭开,高考专业目录掉了出来。程望海的脸剧烈的颤抖着,他张着嘴不停的呼扇着冒不出一个字,突然一股强烈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剧烈的呕吐起来。 烟花?家?找爸爸哥哥?全都是谎言! “骗子!”程望海愤怒的又踢了垃圾箱一脚。 他脚下一滑,摔落入河岸边狭长的冰窟窿里。零下三十度的水扎进他的身体,世界一片黑暗。程望海在黑暗的空间里奋力奔跑,像是在漆黑的草原上被一群野狼追赶,听到他们的嚎叫,看到他们的眼睛,却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 他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每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些存在的意义,事情就会突然变形成另一番模样。他为什么会有那么的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如果他不渴望,是不是就不会痛苦。如果他不渴望杨雪的一点点温情,如果他不渴望得到那个奥运选手的机会,如果他不渴望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如果他不渴望苏以萧...... 温暖的触感在他的嘴唇上起伏,程望海微微睁开双眼,是苏以萧的脸。 苏以萧奋力的压迫着他的胸腔,河水从程望海的嘴中喷出,他再次呼吸了。 “你是傻子吗!在这冬泳!”苏以萧喊道。 程望海看见苏以萧的睫毛上飘落的雪花,晶莹剔透。他想说话却没有丝毫力气,只剩下白色的雾气在他嘴中缓缓吐出。 苏以萧健壮的肩膀背起他。 程望海的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他的脸贴着他的耳朵,他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他的感觉到苏以萧颈动脉的搏动。程望海似乎能都呼吸到他的味道,他贴着他的身体像是一洼炙烤在沙漠里的水,沸腾到空气中充满了整个胸腔。苏以萧的体温一点点的融化了他身上的冰,刚刚的愤怒、委屈、无奈、憎恨好像也随着水一点点滴落。仿佛苏以萧和d63开始剧烈的融合,仿佛两个世界松动坍塌融合,原始构造混沌不清...... 郑梓彤撅着嘴说“麻烦精!苏哥哥我们不要管他!” 苏以萧默不作声的背着他,程望海的身体顺着他奔跑的节律上下起伏。程望海抬头看着夜晚的哈尔滨,沿街的霓虹,漫天的大雪。 程望海的脸贴着苏以萧的侧脸,这个男孩好像开始绵延出来,向着程望海内心野蛮生长,侵入他的每一寸皮肤。苏以萧不是那个每天比赛谁更早去训练的少年,他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竞争对手。他话语也再也不是原来的含义,过去记忆被改写、被推翻、重新生长。苏以萧的名字和d63交织在一起,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遮天蔽日般紧紧勒住他的咽喉。 我喜欢你,苏以萧。程望海在心里默念着,我喜欢你。我是d23,我是住在负33层和你有一个新家的d23。你会喜欢我吗?有可能吗?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呢? 集训十天五天程望海一直都在发烧,比赛陆教练没让他参加,他魂不守舍的想着苏以萧的嘴唇像是走火入魔。他坐着晃晃悠悠的火车回到沧山,走到和发小许晓晴经常见面的咖啡馆门口。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事和许晓晴说,可是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他说了他的状况,她能接受他这样?程望海满心疑虑的推开咖啡店的门。 “小海!从哈尔滨回来啦?集训有意思吗?”许晓晴坐在咖啡店里朝程望海举起手大喊。她穿着沧山五中校服,卡其色的棒球帽下,她逆光咧开嘴角,露出一排闪着银光的牙套。阳光下,她脸上成片的雀斑被照得更红了。 程望海拎着书包坐到她对面“还行。” “给我带好东西吗?”许晓晴伸出手掌。 “还能忘了你”程望海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哈尔滨特产说“拿好!” 许晓晴眨眨眼睛,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你都要发大财啦!” “发财?”程望海问。 “对啊!咱们郊区那片全都被郑氏集团定为搬迁户,发达啦!”许晓晴挺直了腰板说。 “我妈跟我说了,她不搬。”程望海嘟囔道。 “也对,磨蹭磨蹭!让万恶的资本家多掏钱!”许晓晴侧着眼睛,踢了踢程望海的脚。 程望海回头,看见苏以萧和郑梓彤走进咖啡店,在门旁的座位上坐下。程望海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节奏。自从他们上次......哈尔滨苏以萧碰了他的嘴唇...... “你怎么了?怎么还坐立不安的?”许晓晴盯着他的脸。 “回来还有点不适应。”程望海耳朵根发烫。 许晓晴盯着程望海,说“程望海,你是不是喜欢郑梓彤?” “没有”程望海坚决的说。 “真的?”许晓晴问。 程望海点头。 “你觉得我和郑梓彤谁漂亮?”许晓晴两只手捧着脸像是在举着一朵花。 “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程望海说。 “说!谁好看!”许晓晴踩着程望海的脚越来越用力,她瞪着眼睛问。 “你好看你好看。”程望海说。 “一看就是敷衍我。”许晓晴咂咂嘴,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把咱们的革命情谊更近一步,你为什么总拒绝我?” “咱俩是好朋友”程望海说“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住一条胡同的发小!” “这叫青梅竹马!”许晓晴推了一把程望海“我跟钱虎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一点也不嫉妒?一点醋也没吃过?” “许晓晴”程望海掂量着词,说“我是有担心过你。钱虎那个家伙不靠谱。” “烦死了!说一句好听得到都不会!”许晓晴叹了口气“你说了我好看,你就不许喜欢郑梓彤!你发誓!”她掰着程望海的手指头露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我不喜欢她。”程望海郑重的说。 “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能喜欢任何人。发誓!”许晓晴霸道的说。 程望海收回手。 “你不对劲!”许晓晴喊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别乱猜。”程望海说。 “好啊!程望海!你背着我有人了!”许晓晴激动的叫起来。 “她是谁。我认识吗?”许晓晴质问道。 “先考上大学最重要。”程望海说。 “如果我们到了大学都没对象,我们就在一起试试。”许晓晴说。 程望海看着许晓晴和她桌上的空卷子“你先考上再说。” 这时,郑梓彤拎着一个名牌包缓缓的走过来,她对着许晓晴说“晓晴,我万圣节派对,你来吗?” 许晓晴说“肯定去,姐妹。”她眼睛一转接着说“我能带程望海一起去吗?” “可以。”郑梓彤眼睛缓缓的落在程望海身上,说“苏以萧、钱虎也去。” “姐妹,我和钱虎早分手了。”许晓晴笑道“没事!” 郑梓彤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她的座位,留下一阵淡淡的香味。 许晓晴瞅着程望海,说“你和我一起去呗。”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手机震了三下。他打开天空灯塔游戏。 “d23,我想你。”d63说。 程望海心跳加速,肌肉紧张,像是失重一般漂浮在不存在的时空里。在那场时空中,他看到无数个自己分裂又融合,融合又分裂,一些灵魂撕咬另外一些灵魂。 程望海凝视着窗前的苏以萧满脸笑容的盯着手机,他的心开始有一种煎熬的感觉,好像是内心某种东西突然抬升般的梦幻感。 程望海想,难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苏以萧?程望海攥紧拳头,对许晓晴说“我跟你去。” 第5章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华丽诡异的万圣节装饰点缀着整个楼道,骷髅头在大门前成排摆放。 程望海从门外往屋内一瞥,他们今天都穿的格外刺眼。郑梓彤穿着洁白闪光公主裙,戴着一顶紫色的的齐腰假发正在人群里游荡。钱虎带着黑色的圆边尖帽子,穿着的像一个巫师在餐点处狼吞虎咽。苏以萧打扮的像是d63的模样,红色短发,黑色长袍坐在屋内一角捧着手机。 “不能进!”门口管家说。 许晓晴挑挑眉毛,对管家说“我是郑梓彤的朋友,之前来过好几次,你忘了?” “你们穿的不合格,派对着装要求你们没收到吗?”管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说“旁边有换衣间,里面有衣服,你们可以换上。” 许晓晴拉着程望海走进换衣间,她从抽屉里突然拿起一顶棕色齐腰假发。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量着程望海,偷笑道“你过来。” 程望海想,一定找他没好事。他后退三步说“别闹,许晓晴。” 许晓晴二话不说走过就压着他的肩坐下,把假发套到了他的脑袋上,她从包里拿出化妆品靠近程望海的脸。 程望海皱着眉头拒绝道“还要化妆?我不化。” 许晓晴绘声绘色道“我给你化个妆,没人能认出你!你别动!”他捧着程望海的脸,拿着毛刷冲着他的脸一顿比划。 “画好了!国色天香!”许晓晴朝气蓬勃的喊道“这头发不是很贴合啊。”她又从包里拿出假睫毛的胶水沿着发髻线厚厚的涂了三遍,这头发算是稳稳的沾的严丝合缝。 事到如今,程望海只能面无表情的任她随意折腾。 “哎!那条银色裙子很适合你。”许晓晴说着就推着程望海进入换衣隔间。 程望海看着那条裙子,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他想,算了,反正是万圣节,鬼神出没,大家都是这个鬼样子,小巫见大巫。他套上银色的裙子,把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朝着镜子微微笑了一下。程望海想,如果自己真是女孩的样子,也许苏以萧会看她一眼,也许...... 程望海鼓起勇气走出门外。 “这是谁啊?这么漂亮!”许晓晴眯着眼睛围着他上下打量起来。 程望海挺了挺腰杆,说“万圣节,豁出去了。” 保安让他们走进大厅,突然房顶的大灯灭了。舞池中跳舞的人群一片嘈杂,几盏荧光灯反复亮起。 程望海盯住角落里苏以萧,他手机反光照射着他英俊的面庞。程望海走向他。他只想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种狂热到底是不是真实的,那些嫉妒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还是说那只是对一个网络好友的依恋,对有人作伴有人关怀的渴望...... 夜黑风高,千载难逢的机会。程望海径直冲过过去,捧住苏以萧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 苏以萧呼吸一滞,他摸着程望海的长发,问“你是?” 程望海没有说话又抱紧他,把嘴唇贴到他的嘴唇上。 苏以萧突然开始回吻着他,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突然软了,浑身像是触电一般。 妈的,程望海想,真是够刺激。他内心中恐惧的事物现在变得无比清晰。他确实是对苏以萧有感觉!而且这感觉已经把他的天灵盖戳穿!程望海觉得苏以萧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手已经不安分的在他的后背来回移走,程望海推开他,混入进人群中。 音乐再次响起,灯光亮起。程望海心脏狂跳,逃出派对。夜晚他顶着那头长发走出那幢摩天大楼,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他手机一直“滴滴滴”的响起。 程望海打开天空灯塔游戏。 d63正站在光秃秃的院子里,他问d23“你喜欢什么植物,我给你建个花园。” “向日葵”程望海说“好像永远都有方向,永远都有光亮。” “好”d63把种子种进土里。 “我好像喜欢上你,d63。”程望海按着手机键盘,心脏狂跳。 d63放下水桶,他跑过来激动的抱住d23说“我也喜欢你,d23。我们见面吧。” 程望海内心狂喜,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但快乐转瞬即逝,他又变得心乱如麻。他想,他如何见苏以萧?他是个男孩,是苏以萧的游泳对手。苏以萧这么讨厌他,他怎么可能去真的见他......这不过是满足他幻想的一场梦。他想让这场梦哪怕做的更久一些...... “以后再说”d23说。 “你给我个准时间。”d63说。 d23站在阳台上仰望着灯塔,指了指那天幕说“我们顶峰相见。” “什么?”d63长大手臂。 “出了天空灯塔到达地表,我们见面。”程望海回答。 “你是想让我斩妖除魔,消灭终极大boss,才肯让我抱得美人归?”d63问。 “你敢吗?”d23问。 “为你千千万万遍。”d63说。 突然一声口哨声响起,程望海抬起头把手机插到裙子口袋里,钱虎开着一辆老款轿车在街边朝他吹口哨。 “喂!小妞去哪?要不要我搭你”钱虎挑逗的朝他喊。 程望海低着头,继续用长发遮着他的脸,他不想让钱虎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喂!”钱虎继续冲着他吆喝着。 程望海转身朝街边的胡同走去。夜色渐深,他突然发现自己和沿街的站街女一样浓妆艳抹的暗夜行走。这里是沧山有名的私人会所聚集地,他看着灯红酒绿的夜晚里,那一个个洗头按摩门市里穿着暴露的青年、中年女人有说有笑的拉客进屋,他加快了脚步。 突然,他看到杨雪的脸出现在那个按摩房的门口。杨雪不再穿着朴素,她的脸上抹着浓厚的胭脂,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勉强挤出沟壑,她正拉着一个臃肿的男人朝门里走去。程望海想,杨雪说她在酒店做保洁工作要倒夜班...... “怎么样?被我逮住了吧!”钱虎突然从他身后抱住他说。 程望海奋力的挣扎着,钱虎看到程望海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手。 “程望海!”钱虎大声喊起来“你他妈还有这副业?” “胡说!我刚从郑梓彤万圣节聚会出来!放开我!”程望海辩驳道。 钱虎抓住程望海的领子说“你个男小三!抢我女朋友还他妈的有这个变态爱好!” “就是许晓晴给我弄的这个造型!”程望海瞪回去,说“你自己没本事别怪她甩你!” 杨雪突然站到程望海面前拦住钱虎的拳头,她大喊道“你放开我儿子!” 钱虎不屑的瞧着杨雪,冷笑一声道“真他妈婊子养的!今天的事你他妈的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弄死你!”他扬长而去。 程望海感觉一股气在自己的身体里打转。 杨雪突然转过头,她松弛的脸部皮肤微微的颤抖着,昏黄的眼珠布满血丝“你为什么戴假发穿成这样?”她冲他吼道“你在这拉客!” “是我该问你吧!你为什么在这!”程望海反问道。 杨雪吼道“我养了个什么玩意!你是不是搞男的!” 程望海的眼睛发红,眼眶和喉咙肿胀着“这是许......” 杨雪“啪”的一声打在程望海的脸上“你是不是搞男的?” 程望海没有说话,他直直的盯着杨雪的眼睛。 杨雪又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说“小崽子!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搞男的再敢卖,你就永远别回家!我也不是你妈!” 程望海的胃剧烈的翻涌着,杨雪拧着他的耳朵拽着他走进按摩店里。程望海站在墙角,杨雪让客人躺在沙发椅里。 杨雪拿着盆,倒进热水,她捧着男顾客肥大的脚认真的搓洗按摩起来,杨雪一个人接连给十多个男人洗脚按摩,她低着头,脑门上的汗珠一颗颗滴落下来。男人们按摩好脚,一个个年轻的女人陪着他们上楼。杨雪没有说话,程望海看着她的手已经被水泡的浮肿起来,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到衣领内。 程望海用力的扯下假发,胶水撕破了他的头皮,他蹲在杨雪旁边,眼泪不住的流下来“妈,别干了,两个小时了。妈,我错了......我误会你了......刚才那个男生是我同学,我们没有别的事......我穿这衣服是许晓晴万圣节恶作剧,我不是在卖,你误会我了......” 程望海和杨雪坐公交回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下了车,远远看到家门口站着五个彪形大汉。 打头的苏全叼着根烟,笑呵呵的朝杨雪走来,他恶狠狠的说“我们老板已经加了三倍的价格。你丫的什么时候搬走?” 杨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再来,我就报警。” “报!你报!”苏全瞪着眼睛吼道“市长都把地方批下来了,你个小老百姓别自找难受!”苏全挥舞着手里的棍子,一下子敲击着大门前的灯,灯碎光灭。 “再给你一个月。不搬,有你丫好看的!”苏全转身离去。 程望海偷偷的跟在他们身后,拿手机录着像,他想要收集证据以备不时之需。苏全一行人走了几个街区,拐进了郊区的二手车交易市场。成片破旧、报废的生锈汽车七扭八歪的填满几千米平台。 突然,苏以萧红色的头发在汽车的缝隙中露出头来。苏全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破口大骂道“天天沉迷手机,玩你那个破游戏!现在给我搞成这个德行!” “老头!你懂个屁!这叫艺术!”苏以萧反驳道。 “我是你爹!没大没小!”苏全吼道。 什么?程望海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苏全竟是苏以萧的爸爸......他喜欢的人是郑氏集团的打手的儿子......程望海放下手机,内心酸楚...... 他的脚却不由自主的跟着苏以萧......苏以萧走了三个街道进一家超市买了一瓶啤酒出来,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川流不息的车匆匆开过带来一阵阵爽朗的风,苏以萧拿着手机冲着啤酒拍了一张照片。 程望海的手机震了三下,他打开天空灯塔游戏。 d63说“庆祝一下。” d23问“庆祝?” “庆祝我们的第一天。以后你就是我的爱人。”d63理直气壮的说。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你的......”程望海脸红道。 “嘿!你几小时前刚跟我表白!”d63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程望海说“你没有家吗?” “我没有”d63说“你还算有一个,我是真没有。我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杀手。” “你的玩笑好冷。”程望海笑着把字打上去,似乎苏以萧的玩笑可以治愈他这一天的所有悲伤。 “等我挥刀屠龙问鼎中原后,我们在现实中一起喝酒可好?”d63问。 “你就只想跟我喝酒?”程望海问。 “当然不只喝酒”d63说“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第6章 想我了吗? “花言巧语。”程望海觉得脸颊发烫。 d63说“我最近有事不能上线,找隐藏空间入口的任务你能做?” “没问题” “d23,下线前抱一下?” d23抱住d63,程望海退出游戏他抬起头,夜幕川流不息的街口苏以萧的万圣节的红发,仿佛穿越一般。他鼓足勇气,缓缓的走到苏以萧身边坐下,说“苏以萧......你爸今天来我家催搬走。” 苏以萧仰头把酒吞到肚子里,说“利利索索的搬!” “你能跟你爸说别再来我家催?我家不搬。”程望海坚定的说。 “别太贪心,见好就收。价格给的可以了。”苏以萧指着远方夜里闪着的霓虹说“你知道那是哪?” “海市”程望海说。 苏以萧点点头道“知道就好。” “苏以萧,我其实......” “你把许晓晴从我兄弟钱虎那抢走,横刀夺爱很爽吧。”苏以萧挑挑眉毛讥讽的说。 “我没有。”程望海立刻反驳道。 “是个男人就勇敢承认。”苏以萧把酒瓶投进旁边的垃圾箱。 这个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男人满身酒气的撞了苏以萧一下。 苏以萧一摸口袋脸色一变,冲着那个男人的方向喊道“小偷!你他妈的站住!”他飞速的跑去,程望海也跟上去。 他们在夜晚的沧山奔跑,穿过桥梁,穿过公园,穿过大街小巷......苏以萧红色的头发在前方一起一伏,程望海的心也跟着起伏。也许他们有一天可以真的相见相认相识,一起压马路、一起奔跑......是个男人就勇敢承认......承认他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程望海追赶着苏以萧,他突然有一种模糊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遥远的过去,他们也曾经在追逐奔跑......程望海想,苏以萧不知道自己就是d23,自己是个男孩......苏以萧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看他的眼神,不知道此时此时自己默念他的名字。程望海觉得自己好傻,像是在做梦,但他宁愿沉溺在这梦中,永不醒来。 永不醒来! 他觉得自己内心的渴望一点一点像潮水般漫上来,冲垮河岸,冲毁稻田,他的世界因为苏以萧改变了模样...... 苏以萧抓住那个男人,抢过手机,朝那个男人的头上挥一拳,那男人灰溜溜的跑掉。 程望海躲在胡同的转角观察苏以萧。 “出来吧,别躲了。”苏以萧喊道。 程望海从角落里出来。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苏以萧问。 “我,想告诉你”程望海说“我不喜欢许晓晴,我没抢钱虎女朋友。还有,我要报晴川大学刑侦专业。”程望海说。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苏以萧问。 “奥运选手选拔我不参加。”程望海说“那个名额让给你。请你和你父亲,不要再来我家。” 苏以萧说“我不需要那个名额。” “苏以萧,我们能做朋友吗?”程望海试探的问。 苏以萧像是狼一样的眼神穿透程望海,他笑道“你跟踪了我这么多天是想干什么?”他夺过程望海的手机。 程望海伸手去抢,苏以萧推开他。 苏以萧翻开程望海手机相册里苏全要挟搬家的视频照片,讽刺道“你以为靠这些东西就能举报郑氏集团?你太嫩!” 苏以萧点击删除。 “苏以萧,把手机还给我!”程望海喊道。 苏以萧把手机扔给程望海说“小屁孩!赶紧搬家!” 程望海心灰意冷的回到家中,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捧着手机,一个人九龙不夜城寻找隐藏空间入口......d63了无音讯,苏以萧也很久没来泳池......程望海感觉自己像是失魂落魄般连游泳都变得心不在焉...... 程望海从泳池走出,扯下泳帽,把脖子上沉重的泳镜拽下来。淋浴,打开柜门,突然手机震了三下。 程望海激动的拿起手机。 d63的瞳孔闪了一下蓝光,他头一歪帅气的说“想我了吗?” 程望海心脏狂跳,满脸通红道“忙的把我都忘了!” “哪敢把你忘。”d63打来一个坏坏的笑容。 d63问“隐藏空间入口找到没?” “找到!”d23拉着d63的手想把他拽起床。 d63反拽他,d23坐到d63怀里。 d63问“真的?这么厉害?真想见你真人,看看你是何方神圣。不会真到了地表,你才肯在现实中见我?” 程望海把手机抵在脑门上,头发上的水珠顺着手机后壳滴落到他的指缝中。他抬起头,又盯着d23的身体,他敲击键盘。 “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我其实是...”——删除。 “我是男生”——删除。 “我是程”——删除。 程望海咬了咬牙,把手机放到胸口上,胃口开始翻腾。手机又震动三下,他深吸一口气按亮屏幕。 “行,那我们顶峰相见,不许反悔!”d63搂着d23,捏着她的脸。 程望海打结的胃松弛下来。他刷卡,走出换衣间门。一抬头,程望海刚好看到站在游泳馆门口的苏以萧。 他回来了!程望海心花怒放。 苏以萧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逆光的门口长长的划出一片阴影光晕,四周的绿树隐隐约约的在他身边弥漫游荡,这个盛夏好像因为他永远停留。程望海感觉到过道温暖湿润的海风轻抚着他的面庞,他被他吸引,就算是他否认一万遍但是这样的念头也总是像山顶缝隙里的泉水在他不经意间浸润全身。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自己的全身被一种不知何物的东西包裹着,像是一种反常的高原反应,查无此物却无尽蔓延。 程望海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个笑脸符号,说“好。也许有一天在游戏之外,我们也可以做朋友。” “做朋友?”d63问。 苏以萧在程望海旁边突然停了下来。程望海看见苏以萧的手紧紧的抓着手机,胸膛上下起伏着。 “朋友?我们在这谈恋爱这么久,你说要和我做朋友?还是你一直在玩弄我感情?恶作剧?” 程望海看着连续三个问句就知道这个家伙又生气了。 “我没有玩弄你。”程望海按发送键。他看见苏以萧满面笑容,心里美滋滋的。 突然,郑梓彤突然从门旁窜出狠狠的抱住苏以萧,她深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湖蓝色的马面裙闪着丝绸的微光。 程望海攥紧了拳头,退后几步躲在游泳馆门旁宣传展板后。 “郑梓彤,你怎么来了?”苏以萧问。 “苏哥哥,我给你做了饼干”女孩声音清脆的说,如陶瓷般细腻的手指举起提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粉盒子,钻石手链晃荡着闪着光芒。“你答应我陪我去海市潜水看珊瑚的。咱们什么时候去?今天你有时间吗?” 苏以萧向四周看了看,说“你爸同意吗?” “他管不了我。”郑梓彤挽住苏以萧的胳膊“今天陪陪我,好吗?” “今天不行。我要回去帮我妈看摊。改天。”苏以萧说。 “改天是什么时候?这个月我都没见到你面,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女孩撅起嘴巴,水灵灵的杏仁眼睛瞬间充满了泪水“苏哥哥,你不会是躲着我吧?” 这个戏精,程望海想。他抿抿嘴巴,深吸一口气,想要把所见所闻全部清除出大脑。 “出国还要办签证。上次陪你去,郑老板就很生气。”苏以萧说。 “现在落地免签!”郑梓彤叉着腰指着河岸对面晨光下的城市“就一岸之隔!”她来回拉动着苏以萧的手。 “你没看到新闻吗?最近那边黑帮枪战,海市现在不安全。”苏以萧摸着郑梓彤的头发,安抚的说“听我的话,我们等到事态稳定了再说。” “真的吗?”郑梓彤伸出小拇指“拉钩” “好”苏以萧勾住她的手指。 程望海按着眉头想隔三差五给我看这个,还说自己一心一意只喜欢d23。信你个鬼!他想,那只是个游戏,苏以萧也只是在游戏里扮演一个角色,不要认真,不要认真,认真就输了,d63对他只是虚情假意,再说他喜欢的是d23,不是程望海!可是他的心脏还是会因为愤怒和嫉妒“砰砰”直跳,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绑在火山口,对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无能为力。程望海攥紧拳头,试图不去看那边,可是头还是望向他们。 钱虎从门旁的公交车上跳下来朝苏以萧大步走来,吆喝道“郑大小姐!又来找苏以萧了?” 郑梓彤冲钱虎翻了白眼“你管得着吗?”她又喜笑颜开的把盒子放到苏以萧手里“你拿着。”郑梓彤转身朝路边的轿车走去。 钱虎“啧啧”两声“好家伙!苏以萧!我爹你爹都给她家打工,这待遇可是差别太大。” 苏以萧伸手要把盒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钱虎一把夺过“别浪费,给我!” 手机三震。 d63突然在d23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走,我们去隐藏空间斩妖除魔!” 第7章 钻石业务 程望海感到自己脸红的发烫,他隔着半条街偷偷跟着苏以萧穿过北海路,苏以萧走进了商业街的一家店铺。 程望海走进对面咖啡店。 “小海。”许晓晴隔着好几桌冲他挥手“在这!” 程望海坐到她对面,他的眼睛远远的望着对面。街道上炙热的空气让万物改变形状,像是波浪一般飘忽不定。人头涌动的街道变成模糊的背景,“北海路快餐店”黄色正楷字体、红色的招牌显得格外刺眼。 苏以萧拎着水桶和刮板从店里探出头来,麻利的伸直胳膊擦着门口玻璃。程望海想,苏以萧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天空灯塔的d23和在现实中的苏以萧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现在程望海好像正在看一个虚构的人物,一个想象世界的投射物。d23和苏以萧好像是一个人的两个灵魂,在两个灵魂中央有一个裂隙连接,这个裂隙像是虚无又像是远在差异之前就已经存在。 程望海好奇的冲入裂隙,那里像是一个无尽的空洞,程望海在这个空洞中央瞬间穿行到另一个世界,但对这一空洞一无所知。 “发什么呆!”许晓晴把桌上的一杯冰美式推到程望海前面“给你点的。” 程望海收回目光,把书包里的书摊到桌上,他看了一眼咖啡“不用破费。” 许晓晴咬着水笔,说“怎么能总让你白给我补习呢?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程望海把笔记从书包里掏出来“这是我总结的重点。你回头看看。” “这么好呀!小海!”许晓晴推推程望海的脑门“有你这个大学霸帮我,我看我指定能考上晴川大学。对了,你家还没搬吗?” 程望海说“我妈不愿意搬。” “老天爷,守着那破房子干什么呀!”许晓晴说“我爸一个月前就已经签了搬迁协议,能给好几套房,我妈估计肠子都悔青了,离婚不要我也不要房。”许晓晴皱着眉头“当战地记者世界到处跑就这么好?扔下老公孩子,真是无语。” “这可能是她的理想。”程望海说“前些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阿姨。” “有理想就可以抛弃老公孩子呀?”许晓晴撅着嘴说“那你呢?做好抉择了吗?是去当游泳选手还是?” “当警察。晴川大学侦查学专业我已经申请的免试。” “年级第一真爽啊,连高考都可以不参加呢。” 程望海低着头,说“找我哥我爸。” “他们都失踪这么多年了......”许晓晴说“你看你就有人情味多啦,愿意为家庭付出。但是游泳选手真不考虑了吗?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 程望海没有说话,他翻开练习册,故作镇定的说“你真的也要报侦查学?” “当然!”许晓晴说“我是真喜欢,我打算接我爸的班,多帅啊,当警察。”许晓晴拍拍程望海的肩膀“我爸最近晋升当上副局,他知道你给我补习也知道你家情况。以后你刑侦毕业在沧山找工作包在我身上。” “我家的事总是麻烦叔叔,其实我早就知道没什么希望,但是我妈就......” “你妈靠着这个念头活着呢。我明白呀。”许晓晴抿抿嘴说“跟我妈一样呀,跟有天大的使命在身似的。你说外国打仗跟她有什么关系呀,整天搞什么揭露社会阴暗促进世界和平的口号我真是不理解。现在她人在海市!那边枪战那么厉害”许晓晴愤怒的握住拳头“她还要去调查人口贩子,我劝了她好久不要去不要去,她就跟耳旁风一样。迟早她要把自己搭进去,我就会跟你一样”许晓晴突然停了下来“对不起,我......” “没事”程望海把书本从包里掏出来,说“只要你按我说的计划复习考晴川大学没问题,别偷懒。” “事在必成。”许晓晴低声问“我那个小心眼的前男友没找你麻烦吧?” 程望海攥紧拳头说“哦。没有。” 许晓晴松了一口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说“十八岁生日快乐,程望海。” 程望海打开盒子,突然一只巨大的假蟑螂跳出来,他装成吓了一跳的样子,每次许晓晴送他礼物都想着捉弄他一下,程望海都配合她。盒子里是一只漂亮的蝴蝶标本,深蓝色闪着银光。 “光明女神蝶。”许晓晴接着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游泳选手也好当警察也好。我都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程望海说。他的手机震动一下,他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游戏。 许晓晴眯着眼睛说“玩个游戏这么入迷?” “挣个零花钱。”程望海敷衍着说。 “玩游戏天天盯着手机傻笑?你挣的钱提现过几次啊?”许晓晴试探的问“你不会是网恋了?d63是?” “你偷看我手机?”程望海说。 “哎,你可别冤枉人。你手机放桌上,消息提示天天跟雪花一样蹦出来的,我可没偷看。”许晓晴说。 程望海挥挥手“我去个厕所,你先做题。”他感到自己那股全身紧绷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攥了攥拳头,一个人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程望海看见镜子里发红的脸像是看到一个精神异形控制着自己的肉体,他试图合理化自己所有的身体反应还有体内一阵一阵不正常的狂热。所有这些他试图去控制去压抑,但是越是控制压抑,这样的体验就变得越发激烈。程望海推开隔间的门,坐到马桶上,他进入天空灯塔游戏。 鳞次栉比的广告牌像是上世纪的香港街头,阴影在霓虹的间隙中弥漫,负层的世界永远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运作。 d63和d23走到银色海岸边,雨水淋湿了他们的风衣。 d63说“隐藏空间入口在哪?” “要在忘川海涨潮的时刻才会开放。”d23说。 “怪不得我之前没发现”d63说。 d63拉着程望海的手,海滨的沙滩上巨幕露天影院播放着《泰坦尼克号》的片段。 程望海看着d63红色短发在荧光色的海洋的映衬下格外英俊,他面对的电影看了几秒,像是一幅新画好的画作闪着湿润的微光。 “你喜欢这电影?”程望海问。 “不。”d63说“我不喜欢悲剧。” “他们要是真的幸存下来,见到了对方真实面目,可能快活几个月就会分道扬镳。” “也许”d63说“但这是众多可能的一种。死亡剥夺了他们的可能性。可能性才是最重要的。远比不去尝试好的多。” “所以你会尝试很多东西?” d63说“我更喜欢他们在一起然后分手这种现实版本的故事。死亡太过于戏剧化。” “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大家却都像是不相信一样。”程望海按着屏幕上的按键说“我爸我哥死了,我妈一直不肯承认。” “你不是说他们失踪?” “警察局早就给开了死亡证明,我妈不信。她一直活在过去。给我起了我哥一样的名字,有时候,她叫着叫着我的名字就会大哭起来。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扮演一个角色用来构筑她的幻觉。就好像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你想的一样,你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所以你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构筑这个幻觉,到最后这个幻觉成了支撑你的唯一东西。”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你也是我的幻觉。”d63说。 “我?”程望海问。 “爱是一种真实的幻觉。”d63说。 程望海盯着屏幕上的字,不知道如何回复,就像以往d63对他的各种表白时一样。他感到兴奋的同时也觉得愧疚,d23的面具戴的久了,好像面具已经长在了他的脸上,无法撕下。 “涨潮了。”程望海独自快步朝上次做标记的地方走去,d63跟在他身后。 汇入海口的跨海大桥闪着红色的光芒,程望海把一个圆形的镜子贴在桥柱外边,按动了桥上的一个隐藏机关。“咚”的一声,两个人坠入一个棕色石砖砌成的狭长盘旋向下的地下通道,每隔三五米就有一个火炬发出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一段台阶。他们走五百多个台阶,到达一个洞口。洞四面全部都是玻璃,巨大的水母穿梭在他们的头顶发出动人心魄的蓝紫色荧光,成群的鲨鱼来回穿行。 突然洞口投屏下一个电子人物的身影“进入实在界请选择面具。” 手机屏幕突然显示出的电子选项的面具,程望海选择了最低价格的一款,苏以萧选择金色面具。 戴上面具,视域焕然一新。刚才的场景突然变成了一个金色的赌场,排山倒海的老虎机鳞次栉比的排列着。老虎机“吱吱”作响,头戴各种各样面具的虚拟人物在金色的大厅里拥挤穿行,人声鼎沸,巨大的噪音里夹杂着外国口音。人群激情澎湃的对着轮盘欢呼雀跃,他们头上金币数目高的吓人。 程望海指着一个坐在转盘旁边的角色说“你看那个人的金币数。” “十万,百万,千万......”d63说“换算成人民币,有五亿。” d63拉起d23的手,说“咱们把金币设为隐藏模式,我们这点钱在这...太显眼” d23点点头“确实。” 不远处,赌场工作人员陆续带着胸口别着金色三角的虚拟人物进了吧台后面的门。 苏以萧打开游戏包,找到之前在灯塔银行收割的金色三角,点击佩戴,他们的胸前也显示出金光闪闪的标识。 一个穿着低胸赌场制服的卷发女人突然挺着傲人的双峰朝他们走来,烈焰红唇朝d23露出诱人微笑“贵宾,您好。”她把宣传薄幕打开划着里面制作精美的会员明细,说“要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钻石vip项目吗?” “钻石vip项目?” 第8章 我认识你? d63盯着漂亮女人的身体一动不动,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程望海讽刺道“看入迷了?” d63回过神来“没有。” d23狠狠的瞪d63一眼“我看你看的挺带劲的。”d23对女人说“那麻烦您带路。” “你怎么连个虚拟人物的醋都吃。”d63说。 “我就是个虚拟人物。”程望海说。 “你对我来说不是。”d63说。 他们跟着女人坐电梯下降十多层,进入一个像是钻石切面般的圆形穹顶影院里。 穹顶被分割蔚无数个小窗口,那里有成千上万真人面孔在动。程望海环视周围观赏角色头顶金币金额都富可敌国,他不禁攥紧拳头。 “这怎么玩?”d63问女人。 “这是“角色”拍卖。”女人说“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甚至可以单线联络”女人指着楼梯两边的成排的小显示屏“五分钟十万金币。” d23小声说“这么贵......这里不像是在游戏。” d63说“暗网交易” “你是说他们利用游戏搞犯罪活动?”程望海从手机屏幕里拔出头来,他看一眼窗外苏以萧,他正神色凝重的坐在台阶上。 手机剧烈的震动几下,程望海低下头看到游戏中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手持枪朝他们扫射,人流四处逃散。 “就是他们!给我抓起来!”制服男喊道“那两块金星就是报备丢失的,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d63拉着d23朝电梯跑去。红色的警光灯四闪,电梯停运。电梯旁的玻璃后一条鲨鱼从水中游过。子弹一颗颗的朝他们飞来,击中了玻璃,洞中喷涌着水。 “除了挂,还有备选方案吗?”d63问。 “永远要有备选方案。”程望海盯着d63问“屏息潜泳你能坚持多久?” “两分钟” “那一百米没问题。” “我天天游是没问题,不知道这个d63行不行。”d63耸耸肩。 “那就是行。”d23举起电梯旁的垃圾桶砸向子弹穿过的玻璃空洞。大水漫贯进来,他们逆着水流通过破碎的玻璃,潜入深海。 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下来,程望海抬头看着遥远的上空,有一道微弱的光一闪一闪,他推了推d63,指了指那光线。d63朝他点点头。他们朝着那光点游上去。生命值迅速下降。程望海攥紧了自己发青的手指,如果在这里挂了,他没有足够的钱继续充值这场维系一年的梦,他也无法想象离开d63的日子是什么颜色。 他看着d23摆动的手臂慢慢的垂下来......突然一道黑影袭来,是苏以萧的坐骑妖怪,他扎着绿色荧光眼睛靠近d23,程望海看到d63朝他伸手,他的手被d63攥紧...... “噗”的一声,怪兽带着他二人冲出水面,重获生机。程望海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几分钟像是过了半个世纪。d63跳起来猛亲了怪兽一口,又跑来亲d23的脸颊。 d63似乎没有停手之意,他开始解d23的衣服。程望海把手机放进口袋,试图不去看这一幕,可是苏以萧每换一个新的动作手机就会震一下打断他的游离。程望海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仿佛苏以萧眼睛直勾勾的注视他的眼睛,程望海紧紧抓住他的背......程望海想着苏以萧的脸,d63号玩家的样子像是和苏以萧重合在一起......天空灯塔游戏这样的场景发生了无数次...... 他们在游戏中沿着马路、铁桥、胡同穿行在这座赛博朋克、光怪陆离的虚拟城市里。连绵起伏的山坡、河流、纵横交错的路,永远在爬坡和下坡之间交替、此起彼伏。那里是属于他们的城市。 程望海的心“突突”的跳着,他抬起头盯着对面的苏以萧脸上得意的坏笑觉得像是看一个非常遥远的人,那个人像是一个旧人无限循环在自己的梦中。 突然苏全从对面店里走出来,他冲着苏以萧的腿踢了一脚,嘴里絮絮叨叨。 笔从程望海的手中掉落。 “怎么了?”许晓晴问。 程望海盯着窗外,说“我和你说过郑氏集团的走狗来三天两头骚扰我家搬家。就是他。”程望海站起来,握紧拳头,指甲刺破了皮肤。 “他......”许晓晴揉揉发红的鼻子“是苏以萧的爸爸。” “我知道。”程望海咬着牙说。 “哎!程望海你去哪?”许晓晴喊道。 程望海拽着书包,大脑一片空白。他像突然从天空灯塔中被硬生生的拽了出来,浑身像是被针扎一样。他坐上回家的公交,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大妈突然推了推他说“小伙子,你手机一直响。”程望海这才回过神来,窗外的景色已经不是沧山的城区,郊区沿街那些胡同、筒子楼、阴暗潮湿的破旧小区以及四处被推倒的房子和建筑工地的灰尘漫布像是一个个早已不和时代相契合的脓疮。 下车,远远望去,就只有他家的平房在一群倒落残败的建筑垃圾中竖立着,方圆一百平米的邻居都被房地产公司的走狗们拿钱打发走。郑氏集团要在这里盖娱乐城、电玩城、洗浴中心。 程望海心情沉重的走到家门前,门上又被泼了油漆。 程望海推开门,狗满身是血的一动不动在门后躺着,它的眼睛绝望的看着天空。 杨雪蜷缩着背站在院子枣树下,她回过头来,浑浊的眼里漫出仇恨的怨气。 程望海拉住杨雪的手,说“那帮人又来了?” “我没事!只要我活着,这房子谁也别想拆!”杨雪咬牙切齿道。 程望海挺直腰板,扶着杨雪进屋,一片漆黑。他按开关,没电。他从抽屉里找出蜡烛,点燃照亮灰色的水泥地、斑驳的墙皮、发黑的灶台。冰箱里的东西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他从门后的大缸里舀水倒进泡面桶里。 杨雪坐在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存折“去买个发电机。”她眼睛落到墙壁上的全家福照片上,杨雪和程江两人拉着真正的程望海,他们三个人对着镜头快乐的笑着。杨雪看着那照片,满是皱纹的脸在烛光下露出欣慰的笑容。 程望海接过存折,盯着那仅剩的三位数,说“妈,钱不够买......” “你爸你哥回来的时候,这个家要在。”杨雪说。 程望海戳着硬邦邦的面团,小心翼翼的问“他们还会回来?” 杨雪突然尖叫了一声“当然!他们一定会回来!我一定能找到他们!” “妈......他们不会回来了,他们已经死了。我们搬家吧,妈妈。”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硬生生的落到程望海脸上。 “你不许说你哥坏话!”杨雪眼睛猩红、嘴唇颤抖的喊道“一个字都不许说!” “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吗?妈妈。难道你不能好好看看我吗?我才是一直陪着你的那个儿子。”程望海哽咽道,他感觉喉咙发干,眼睛发酸,胸腔紧紧收缩着,像是吃掉一堆石头。 杨雪抹掉脸上的泪痕,讥讽道“你永远比不上他。你哥哥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他从来不和我顶嘴。” 程望海的胃部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他绷着脸不让发红的眼睛落下泪来,他隐忍道“好”。 程望海冲进自己狭小的房间,握着手机的手不停的颤抖。唯一的光源把他的身影投射在整面墙上,蚊子围着手机“嗡嗡”作响,程望海闻到一股腐败的臭味从客厅传来,家里的粮食霉变的越来越厉害,打工的钱微乎其微,天空灯塔上他还有一点钱,如果把这个账号卖了,可以给家里换一台新的发电机。妈妈可以吃上热的饭,然后继续做她的梦。 程望海打开天空灯塔,翻看着苏以萧自言自语的留言,颤抖的手逐渐平静下来。这就是苏以萧,和现实中的他完全不一样,d63可以无止境的对他说话,不管他在不在,就好像他有个什么坚定的信念,好像d23永远也不会背叛他,所以那种唠叨也呈现出一种信任的态势。程望海喜欢听他唠叨,像是对现实世界他对他冷漠的一种补偿,像是一个永远存在的避风港。 “你终于上线,d23。”苏以萧说“你是不喜欢和我亲热吗?每次你都会躲开或者下线。” “在这里你对我做任何事,我是感觉不到的......我不是这个人物。”程望海回答。 “我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不是生理上的亲近你。”苏以萧说。 “那是什么?”程望海问。 “我亲近你,代表的是意义。”苏以萧说。 “意义?”程望海问。 “当然。你说你为什么要活着?肯定不是为了吃饭睡觉。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我想见你,触摸你。”苏以萧说。 “你会失望的。见到我。”程望海说。 “没有见你怎么知道?”d63拍拍胸脯“要不要我把身份证信息拍给你,和我见面你要是担心不安全可以带上朋友。去什么地方你来定。” “和你见面,这里所有的幻象都会破灭的。我们其实在现实世界认识。我知道你讨厌我。”程望海说。 “我认识你?”苏以萧问。 第9章 其实我是...... “我们见面是穿越幻觉的唯一方式。除非你愿意活在幻觉里,不想醒来。我有勇气见你,你有吗?”苏以萧问。 程望海说“我不够好。” “什么?”苏以萧说。 “我说,对你来说,我不够好。”程望海苦笑一下。 “你从哪里得到的结论?你认为我讨厌你,这是你的推测,不是现实。再说我也不是个完美的人,也许连人都不是,哈哈。”d63打趣道,d63拉起d23的手。 程望海摇摇头,他仰头眺望天空灯塔遥远的天幕,他从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见他,那句顶峰相见不过是拖延的话语,是他不愿意分离放手又无法真真切切的面对他的白色谎言。 “苏以萧,这个游戏可能以后我不会玩了。”程望海说,心里一酸。 “为什么?”d63瞪大了眼睛。 “我一开始玩这个游戏也是听说可以做任务赚一些钱,但现在”d23举起胳膊“这些都需要维护,我家里的事......我想把账号卖了。我没有钱继续玩下去。” “我可以给你充值”d63说。 “我不想让你破费。真的。”d23说。 d63说“你......现在是在跟我道别吗?” “嗯”程望海抹掉眼泪,他好不容易筑造的梦就要完结。 “你再等等我,别放弃。也许这几天就能抓到猎物换赏金。你再给我们几天时间好吗?或者,我们都不玩这个游戏了,你离开这个游戏之前我们见一次,就一次。”d63说。 “我对你没有奢望。这段时间,在这个游戏里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我不想抱有任何期待,我想如果这样结束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局。”程望海说。 “如果我们见面会是更好的结局呢?如果你以为的是错的呢?如果现实中我喜欢你呢?”d63急切的说。 程望海盯着苏以萧的三连问,他都可以想象苏以萧气鼓鼓的样子。程望海想着想着就又笑了出来,人永远会为自己喜欢的人开解,会为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模棱两可做出合理化的解释,一旦有了解释,就有了偏见。 程望海想,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种偏见,这种偏见带着灼热的火焰,带来温暖也带来的痛苦。 d63说“你喜欢我但是不敢面对我?” 程望海摇了摇头“不是我怕,我是怕你吓死。” “好。我随时欢迎。再给我点时间,不要走。”d63恳求道。 隔壁屋子突然传来杨雪的声音,程望海匆忙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我有事。先下线了。” “喂!老规矩d23,下线前,抱我一下。”d63说。 d23抱了一下d63,d23的头像黯淡下去成了灰色。 夜里,程望海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头上,抬起头天空中群星闪耀,枣树的树叶“哗哗”的响着。世界好像陷入了永夜的沉睡,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清醒。他遥望远处层峦叠嶂的山间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零星亮着灯光,他想,苏以萧睡了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苏以萧真的想见他吗?程望海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胸腔紧缩,真的见面了,最糟糕的可能性是什么?程望海自己问自己,最糟糕的不过就是被苏以萧反戈一击,被嘲笑被欺辱甚至可能被打一顿,这个他程望海可以承受吗?可以。还有什么?他所期待的爱的回应的落空,他们维系的恋爱关系的终结,他们从相互扶持到反唇相讥或者老死不相往来。 程望海想,也许苏以萧说的对,可能性是最有趣的部分。畏惧抹杀了生活的可能。他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直面这些可能。程望海感觉一股力量直冲他的大脑,他站起来跳了跳,学着d63的样子跳起来,麻木冰冷的双腿恢复了知觉。 我也许可以告诉他真相。我可以试试。 程望海辗转反侧整夜终于熬到天亮,他飞奔到游泳馆,游泳馆还未开门,看门的大爷看到他提前为他开了门。 “来的挺早啊,小程。”大爷说。 “是,谢谢您。”程望海说。 “又失踪一个记者。海市那地真不是什么善茬。”大爷摇着头背过手去盯着电视机说道。 “本台记者三天前于邻国海市失踪,当地警方和大使馆联合正在极力搜寻中,请有线索的群众联络......”游泳馆大厅的电视机播放着几个主持人的唇枪舌战,他们分析着海市李、顾、海顿三大军阀势力的盘踞点和记者最后出现的地点。 “嘀”的一声杠杆抬起。 程望海坐在换衣间里等着苏以萧出现,里四下无人,安静异常,程望海想着如何才能把那些话说出口。他翻来覆去的练习,每一种说法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的尴尬。 突然门口走进4个人。钱虎打头靠近他,一米八的壮硕体格套在松松垮垮的蓝色运动服中,布满青春痘的国字脸一双像豆子的小眼睛狠狠的盯着程望海。 钱虎一把拽起凳子上他脱下来的衣服扔给后面的队员。他们传递着程望海变形破旧的衣服,最后一个人直接把衣服“啪”的一声,扔进了垃圾桶。后面一个戴着耳钉的蓝头发的队员,拿着手机录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你们干什么!”程望海用手遮挡着自己的身体。 钱虎推搡着程望海把他逼到角落。 钱虎喊道“我女朋友你都敢碰!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无中生有!”程望海说。 “嘴还挺硬!”钱虎冷笑了一声,他“啪”的一声拍开程望海的柜子,伸手掏出泳镜、泳帽、毛巾、塑料袋、钢笔、水杯、笔记本......一件件“咣咣”扔到地上、跩到墙上。然后钱虎从程望海得到柜子里掏出一包东西。 透明的包装里有几片蓝色圆形的药片,钱虎打开闻了闻,说“你就是靠这些东西赢比赛的?” “你放屁!少栽赃我!”程望海喊道。 钱虎撇撇嘴“这就是最近在沧山泛滥的黑药,江湖上叫什么来着?蓝毛。” 蓝毛说“忘川—强致幻兴奋药。” “程望海,你丫给我听好了!沧山游泳馆今后不许你程望海来!你这队长你也别当了!你敢再来,我就拿录像报警!” “你吓唬谁呢!”程望海说“栽赃陷害是要判刑的!” “好家伙!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钱虎戏谑拍拍程望海的肩膀“兄弟们,给他上一课!” 沉重的一拳打在程望海的眼眶上,程望海只感觉眼前一黑,脑子“嗡嗡”的响了起来。 “住手!”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苏以萧!你来的正好!今天咱们就让他明白谁才是这的主人!”钱虎大声吆喝着。 苏以萧举起手,在空中停了三秒。他们声音立刻停了下来。钱虎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喘着粗气带着泳队的人进入了淋浴室。 苏以萧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衣服,又上下打量着程望海的身体。他伸手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两件衣服,扔到程望海前面的板凳上。苏以萧瞥了一眼程望海。 “谢谢。”程望海说。 程望海把衣服套在身上,苏以萧的味道渗入他的呼吸,他觉得皮肤又开始发烫起来。他想,也许苏以萧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讨厌他,也许苏以萧知道他是d23后他们有可能...... 程望海鼓起勇气,说“其实我是......” 第10章 男孩 “小海!顾客结账!想什么呢你!”韩大娘浑厚的声音把程望海从今早的回忆里连根拔起。 “抱歉”程望海赶忙拿起顾客的寿司卷扫码结账“一共20块。欢迎下次光临。”程望海想,怎么今早就脑子宕机没说出口呢,苏以萧帮了自己,趁机表白,多好的机会! 韩大娘膀大腰圆的身子歪着靠在货架上,头发油腻的紧紧的贴在头皮上“小海你怎么回事?这周老是精神涣散的?” 程望海抿抿嘴,说“不好意思。” “你要是老这样我可要在你兼职费里扣钱了!”韩大娘抹了脸上的汗珠,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程望海。 “您扣。”程望海说。 韩大娘突然嘴角带一丝笑意的说“你小子不对劲啊!是不是谈恋爱了?” 程望海的脸上泛出一股红晕,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围裙带子“不算是。” 韩大娘瞪大眼睛,上下点着头,指着程望海“臭小子!要是成了带过来看看!”她眉开眼笑双手叉腰说“要是我儿子在身边就好了,这一出国留学啊就见不着人。” “您孩子学的什么专业?”程望海立刻转移话题问。 “学的医,好像还辅修了个双学位。”韩大娘扶着腰叹了口气“他学医在国外也帮不了我,上个月扭到腰,多亏你去医院照顾我。等他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好”程望海低头打包着外卖咖啡、按顺序摆放整齐。他攥了攥拳头,提上篮子开始往货架上摆货。晚上店里几乎没有客人,程望海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天空灯塔,d23和d63还在银色海岸。 d63拉起d23的手“我们回家吧。” d23和d63两个人走在梦幻的城市中,程望海凝视着苏以萧的游戏里的脸,有一个瞬间,程望海觉得他真的进入了那个游戏,和他在一起。另一个维度,另一个平行时空,他们肩并肩,在闪烁的霓虹中,在各式各样的玩家中央穿梭在那个世界里。 d63推开了他们的负三十三层的房门。房间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夺一空。程望海走到屋子里,所有希望都沉默谷底。程望海看着这个房子,突然左臂又不听话的升起来,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程望海的心头,他没有时间重新做一年的任务,也没有钱可以给游戏充值。 d63说“没事,东西丢了,我们还可以做任务再挣回来。” “算了。”程望海说。 “这是什么话。”d63说。 “这里不是我们的全部。我们还要顾及现实生活。我不能无限度的在一个游戏上不停的投注,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这个游戏本来就不是我该玩的。”程望海说。 “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其他东西都不重要。”d63说。 “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是。”程望海说。 “你不是假的。”d63说。 “我不是女人。”程望海把字打上去,他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点击发送。 d63迟迟的没有说一句话。 “我是...程”程望海按着键盘,他看到d63的头像变暗。 取消发送。 程望海坐立不安的在收银台后面来回踱步,这个夜班变得极其漫长,白色墙上的钟表转了一圈又一圈,写字楼的下夜班的白领来来去去好几拨已经平息。程望海看着手机里自己自言自语的对话,d63一句也没有再回复。 d63不知去了哪里,负三十三层的公寓空旷的把过去所有的回忆都反射出来,像是最后的一次回眸。程望海从他们的公寓朝下望去,所有的记忆像是洪水一样冲击着程望海。如今他自己亲手毁灭了他的幻象,也毁灭了苏以萧的幻象。 穿越幻象的结果,程望海早就知道。突然手机屏幕的图像花了,程望海这才察觉原来那是自己眼睛掉落的泪。程望海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似乎这场毁灭在疼痛的同时也释放了他的原罪,他的谎言,他并非故意编造却有意维持的谎言。至少,他是男生的这一无法更改的事实他说了出来。 他想,面对恐惧就能看清恐惧背后那团模糊不清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显出原形,苏以萧不喜欢男生,他逃走了。 程望海盯着手机里空旷的床,想着也许这样最好,这样他就不会无知的在现实中对苏以萧表露自己的身份,表露自己的情感,然后得到现实更重的一击。 程望海关上手机。把衣服捂住脸,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苏以萧的味道,他要好好的记住他的味道。程望海想象着苏以萧最后一次拥抱着他,他紧紧的拥抱着苏以萧。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告别。在自己的心里,全人类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想念着他拥抱着他。 程望海回到家洗了苏以萧的衣服把它晾干晒到阳台上又轻轻的把它叠好用袋子包起来放进书包里。他期待能在还他衣服的时候再跟他说句话,有一个真正的告别。 他忐忑的等了一个礼拜都没有遇到苏以萧,游泳馆没有他的身影,店铺也没见他的身影,他给d63发消息他再也没回复。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所有可能性中的一种?这就是最后的答案吗?程望海觉感觉窒息、全身开始皱缩,他突然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沉溺在深蓝色的泳池中做着的白日梦,他探出水面,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恍惚中他听到苏以萧的声音。他环顾四周,看到钱虎冲着外放的手机喊道“苏以萧!你人呢?不练了吗?” “有事”手机里传来苏以萧的声音。 “我说你有什么事,不会又是你那个网络小女朋友吧?她丫就是一个假人,你别太当真。”钱虎吆喝道。 “你再说一句,别怪我抽你!”苏以萧在电话那头喊道。 “操,你他妈是情圣啊?”钱虎嘀咕道“你在学校吗今天。” “在” “点名给我打个掩护,我今儿要见许晓晴。”钱虎说。 “行。” “滴滴滴......” “妈的,还没说完给我挂了。”钱虎的眼睛落在程望海身上“你瞅啥瞅!” 程望海收回目光,想起有一次在他们学校比赛过,地点他还记得。他跳出水面,擦干身体,似乎皱缩的身体突然又充满能量,他想到可以见到他全身似乎瞬间打了鸡血,他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发亮的眼睛,像是一头饥寒交迫的孤狼突然抓到了食物。程望海对着镜子无奈的拉起嘴角,他真是疯了,程望海想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受控制,他的脑袋像是患上了精神疾病一样,一遍一遍的想着苏以萧,他的行为、他的理智就像是沙子建造的城堡。 程望海走出游泳馆看看公交车站有看看旁边黄色的计程车,他捏着口袋里仅剩打工的钱,走到计程车窗边,说“师傅,去沧山三中。” 第11章 我喜欢你,苏以萧 山间的风吹着他的脸,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他突然瞟到车窗上自己的笑容,程望海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程望海想,每次想到苏以萧,他都会笑,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会笑,他的笑容在手机屏的反光里,在镜子里,在窗户上...... 远远望去,沧山三中坐落在大山山腰,砖红色的教学楼呈环形围绕着中央的喷泉。他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进教学楼,上课时间偶尔有罚站的学生们穿着绿色的校服站在教室门口冲着他吹口哨。 程望海从一个个教室走过,看着透明窗户里成排的学生打着哈欠听课。人群中,程望海终于找到了他,程望海的心脏漏了一拍。苏以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郑梓彤坐在他前排,阳光刚好打在他身上,他穿着白衬衫、军绿色的迷彩裤,深棕色的头发直挺挺的炸着,他坚毅的眼睛盯着手机一动不动像是个狙击手在寒冬瞄准着移动的敌人,他的眼圈发黑却目光坚定,嘴角紧紧抿着像是有些话要说。 程望海的脚挪不动,他凝视苏以萧苍白的侧脸上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程望海想,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让别人产生了不合实际的期待,是自己说了一个谎言,然后又用一千个谎言去弥补,最终成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恶毒玩笑。但同时,他又觉得窃喜,如果他看到苏以萧跟以前一样潇洒无所顾忌,那原来他说的那些喜欢也成了谎言的一份子。 突然穿中山装的男老师走到苏以萧跟前,用书狠狠的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又指着门外,苏以萧利索的站起来大步的跨出门外。 程望海还没反应过来,苏以萧的肩膀狠狠的撞在他的肩膀上。 程望海试探着慢慢靠近苏以萧,小声说“苏以萧。” 苏以萧抬起头,他眼神里露出一丝怀疑道“你找我干什么?” 程望海把衣服从包里拿出“衣服我洗好了,还你。谢谢你上次帮我”程望海咬了一下嘴唇,他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你最近是不舒服吗?” “你最近还不搬家?”苏以萧皱着眉毛“我和我爹可不是吃干饭的。” 苏以萧低下头拿起手机。他手机响起了【天空灯塔】的开机声,然后程望海的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先走了。”程望海急忙转身在走廊的转角处打开手机。 d63说“任务我做完了。” 程望海突然看到洗劫一空的房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房子的露台甚至都种上了新的向日葵花朵,虚拟的繁星的微光洒在向日葵的花瓣上,美不胜收。 “你一个星期自己做完了一年的任务量?”程望海问。 “是”d63回答。 “你不要命了!”程望海的手有些抖。 “你在这个游戏里好好待着。”d63说。 “我说了,我是男的。”程望海说。 “所以呢?”d63问。 “所以你没必要讨好我。”d23说“不用这么拼命。” “你以为我这么笨吗?”d63说。 “?” “你以为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不知道你是男的?”d63说。 “那你还......”程望海说。 突然d63把d23扑倒在向日葵花丛中,在深蓝色的夜晚里翻滚。程望海瞪大眼睛,把手机光源调到最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程望海眯着眼睛试图控制d23的身体。 “你疯了!”程望海按着键盘说。 “你始终不肯见我,我肯定要疯。”d63吻住d23。 “你不能这样!”程望海看着两个电子角色贴在一起,脸颊发烫。 “怎样?”d63问。 “就...这样。” “我们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谁和你谈恋爱!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程望海说。 “所以我说我们要见面。”d63说“我们可以见面做这些事。” “我是男的。”程望海重复道。 “可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d63说。 程望海心跳加速,他退出游戏。全身发烫的跑出教学楼。 风在他的耳畔“呼呼”的咆哮着,他觉得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沸腾。在黑暗的地方,在他从来不敢渴望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欲念在蒸腾,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苏以萧会接受一个男孩。程望海看到了希望,又同时看到了痛苦。他想,如果得不到的东西不去想得到也许就不会痛苦,可是现在有了一线希望,他整个人像是悬在了半空中,悬而未决的感觉弥漫在他的全身,他觉得自己像是没有系绳子的攀岩着,前方那道裂隙似乎看上去可以越过,但是如果越不过去他就要摔下去,不是疼痛一点点,而是非常疼。他可以转身回到自己的舒适圈,继续做他的d23,继续带着面具面对他,但是那道裂隙就会在他的生活中一遍一遍的出现,那道裂隙会越来越大,变成他人生中的未完成的事件,变成鞑靼人的沙漠。 程望海的脚步慢慢停下来,他才看清眼前的环境,是校园山后隐蔽海滩。大海与陆地的交界。波浪拍打着海岸线,随着潮起潮落不停的变化着,像是诉说着一个永不止息的故事。两边的悬崖边,海鸥在这片峭壁上筑巢,白色的蛋壳星星点点。盛夏时分。悬崖之间的这块处女地沙滩正处于风口。 程望海的体温慢慢下降,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想起苏以萧,他感觉胃部有一股暖流袭来。这是他从来不敢奢望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能记住他所有的喜好,能陪伴着他,让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可爱的人。 程望海想,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可爱的、被人爱的人。他想着杨雪把自己看做是她死去的儿子的替身、想着自己那个随时会被毁灭的家、想着自己因为贫困而不得不坚强努力学习挣得奖学金,所有人的关注都是明码标价,因为他学习好所以靠近他、因为他聪明而辅导他、因为他贫困所以救济他。 他讨厌那些同情的眼神。他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强。他不能懦弱,因为努力是他唯一的砝码。他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那道裂缝,他又看了看黄昏中那远方的金色山峰,他需要跨越他害怕的一切事物,就算摔下去他也要跳。这是他的人生,他的信仰之跃,他可以失败,可以被人拒绝,他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就算是他以后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苏以萧。他也要为自己而战。程望海在心底给告诉自己,他要和苏以萧告白。 程望海模模糊糊的进入的梦乡。 “嘿!”程望海好像听到苏以萧的声音猛的睁开眼,苏以萧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程望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感觉自己血压上升,他试图控制自己的语速“你......怎么在这?” 苏以萧耸耸肩指着大海,说“夜游。” “夜游?”程望海站起身说。 苏以萧拍着手上被芦苇杆刮蹭的白色痕迹,突然说“天空灯塔里的海和这里好像。你玩吗?那个游戏。” “玩过”程望海说“赛博朋克风格,挺新鲜的。”程望海看着大海,蓝色波浪声似乎一种淡淡的咸味,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发烫,喉咙发紧,整个胸腔被一种激情所充盈“苏以萧,我其实......” 苏以萧脱掉所有的衣服,他指着远处海岸线上的岩石“要比赛吗?我们比赛看谁先游到那里。” 程望海回头,苏以萧的头发被胡乱的飞扬着冲进海洋。程望海站在岸边,他看着海浪拍击着苏以萧的身体,看不到海天交接之处。苏以萧一个人朝着海中岩石游去,又游回来,他的身体从海洋中出来,他一步一步的走近程望海,程望海的心跳越来越快。 “怎么?不敢比了?”苏以萧问。 “我喜欢你,苏以萧。”程望海说。 苏以萧英俊的脸用力甩甩湿发,他用一手控控耳朵里的水,皱着眉说“你说什么?” “我说......”程望海看着苏以萧英朗的下颌线上水滴一滴滴的落下,心脏剧烈的跳动来。也许就是现在这个时刻,把所有真相告诉他,告诉他我就是d23,告诉他一切...... “铃铃铃...” 突然口袋里手机响起,程望海心头一紧。他掏出手机看到是班主任的号码,手机消息提醒十多条未读,程望海立刻转身接了起来。 “喂,老师。不好意思,刚看到您消息。”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联系你都联系不上?” “我身体不太舒服,不好意思老师,忘请假了。” “你提前批推免上了。恭喜你!” 程望海拿起手机急忙搜索学校的官网,这些天他都忘记了自己申请了免试出成绩的日期。他看到自己名字在晴川大学刑侦专业第一名免试入学名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程同学?”老师在电话那头说“陆教练联系我,说有个和海市的友谊赛想找你和苏以萧去比赛,他要出国读书也没考试压力,其他人要准备高考我们就没考虑。你要是愿意,我就给学校打个报告,下个月你可以休息。” 程望海抬头看着远处苏以萧,说“好的,谢谢老师。”他心里一沉,喉咙发紧,d63从来没讲过他会出国。程望海想,d63一次次的想和他见面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程望海看着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鸟在天空中鸣叫,脚下的沙子刺痛着脚掌,这才是现实,不是那座灯塔里的世界。 “听说你要出国读书”程望海问。 苏以萧没说话。 “去哪里?为什么要出国?”程望海问。 “你推免上了就别说这些风凉话。”苏以萧耸耸肩。 程望海心紧紧皱缩成一团“苏以萧。我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你关心我?”苏以萧凝视着他。 “是!”程望海握紧拳头,他看着他,心里担心以后再也没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要告白吗?现在吗?现在。程望海使出生命中全部的勇气说“我喜欢你,苏以萧。” 苏以萧抬起头,眼中像是闪过一片薄雾,说“你想跟我睡觉?” 第12章 绑架 “你......”程望海语塞一时竟然找不到任何话回击。 苏以萧一脸坏笑,调侃道“现在小屁孩思想都这么开放?” “我已经十八岁成年了!”程望海反问道“你老说我小屁孩是什么意思?” 苏以萧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说“睡觉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干?现在吗?” 程望海喉头发紧,感觉浑身像冰一样凝固的僵硬住。他看到苏以萧靠近自己,伸手解自己的上衣扣子,程望海打了个寒战,他用力抓住苏以萧朝下摸的手。 苏以萧挑挑眉毛“怎么?玩不起?怎么眼睛还红了?感觉委屈?”苏以萧拍拍他的胸脯说“要玩就痛痛快快的玩,要么就麻利的滚。别在这跟我扯些没用的。” 苏以萧开始用力扯程望海的衣服,程望海手劲敌不过他,他反抗扑腾了几下就像一只穿山甲一样双手抱着头蹲下蜷缩起来躲避他的撕扯。 程望海突然觉得d63是谁也都不重要了,他想,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苏以萧是多么的讨厌他。苏以萧讨厌他,他正在用最卑鄙的手段羞辱他。 “第一次?害怕?”苏以萧嘲讽的问。 程望海没说话。苏以萧的眼神让他心灰意冷,那些翻来覆去准备的话在此刻全没有了意义。 “怪不得像个尸体,太没劲”苏以萧接着说“你这么爱和我比,这方面我也可教教你,给你上上课。” “不用!别碰我!”程望海喊道。 “你家什么时间滚蛋?”苏以萧突然说“我爹已经拜访多次。跟你妈说这个月搬走还来得及。” “搬不了!”程望海站起来吼道。 “钱虎的录像现在可是在我手上”苏以萧说“搬家视频我删掉。不搬,这东西直接邮到沧山公安局,别说游泳了你大学也上不了。” “是你陷害我!苏以萧,有本事你就邮寄!”程望海喊了一声“我们不搬,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呦呵,硬骨头。那就可惜了。不然我们真能好好玩玩。”苏以萧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漠和不屑“赶紧滚吧!一会我要在这办事!你在这就要遭殃!” 程望海起身跑入海边丛林,他趴在地上,眼泪不停的往外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海岸那边的嘶吼声,他攥紧拳头看向海岸。一艘渔船停靠海岸边,四五个壮汉绑着一个头戴黑面罩的男子朝渔船走去。 那男子大声呼救,拳打脚踢,奈何手脚全被粗绳束缚,像一只被炙烤的毛毛虫弯曲扭动。苏全的脸在那四人中出现,他拿着铁棍上去就是两棒槌,男子嘶吼声响彻天际。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就是现在! 突然杨雪打来电话。 “滴滴滴——”手机的响声惊起。 四个壮汉瞬间凝固住朝他的方向张望。紧接着,两人朝他跑来,他急速奔跑又被夜晚树林里四落的枝干绊倒。 程望海被五花大绑扔到海岸上。 “给我解开!”程望海喊道。 苏全拿着程望海的手机翻着录像,说“你这是找死啊!沧山郊区没有人和郑式集团作对,就你家这个钉子户影响几个亿的生意,现在还想来搞我们!” 苏以萧从船上下来,眼睛凝视他许久。 程望海像是溺水之人,他望着苏以萧喊道“苏以萧!苏以萧!”他似乎恍惚的觉得,他如果像是在天空灯塔里一样呼唤他,苏以萧就会不顾一切的来救自己。 苏全对旁边的彪形大汉说“这个家伙也搞到船上!” 程望海一下子被苏全的手下扛到肩头朝船走去,他感到像是被吸入了一个黑洞中,在这个黑洞里无限下坠。 甲板上,苏以萧英俊的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他嘲讽道“不听我的话,现在局面有趣了。” 豆大的汗珠从程望海的额头上往下掉,他剧烈的挣扎着,突然黑色的头罩套住了他的头,程望海全身疼的发抖起来,他大喊道“我是d......” 程望海的嘴巴里一下子噎满了腐臭的毛巾,他用鼻孔剧烈的呼吸着,摩托车的引擎声、轮船的汽笛声、海浪的澎湃声。程望海挣扎着,试图从这场梦里醒来。他趴在地上感觉一块冰刃一点一点的刺穿了他的皮肤,进入了他的内脏。 他疼的晕了过去,又在船舱撞击巨浪的摇摆中醒来。老鼠和蟑螂咬得他的全身红肿,排泄物的腐臭味蔓延进他的鼻孔,程望海用力甩头,把头上的黑罩子甩了下去。 在这个不规则形状、高低不平的的小小的空间的顶上,一只昏黄的灯泡闪烁起来,他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墙上时隐时现。一只飞蛾在闪烁的灯光的扑腾,它冲向炙热的玻璃灯罩,“咚”的一声,掉落在他的胸口上,挣扎了几下一动不动。 船突然晃动了几下,停了下来。程望海把耳朵贴到船壁上,他听到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的喊着外国话。程望海用力的吐出嘴里的棉团,他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的手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他用身体撞击着船壁,一下、两下...... “嘘!”墙角那团黑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程望海吓得后退了一步。 “别叫!你越挣扎他们就会越注意你......”黑影中声音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别过来!”程望海冲他喊道。 “这是你第一次被卖吧”男孩把漂亮的脸蛋露到光线中,他伸手把长发挽到耳后。 “待在原地!你不要过来!”程望海紧张的喊道。 “果真”男孩揉了揉脖子上青紫的痕迹“我被转手卖三次了。你这样的我看的多了。”他拉开拉链冲着角落撒起尿来,他巨大的家伙和他精致阴柔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声音凄婉道“听他们的话,至少还能少受点苦。”男孩掀开头顶的头发,后背露出一条红色疤痕。 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靠近。 船舱门被打开。一个漂亮纤瘦的青年女人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嘴里叼着一根电子香烟吐出柠檬味的烟雾化在她蜜糖般的脸上。 “杨姐,生瓜蛋子不靠谱,你还是从老手里挑。”门后的男人轻声说。 “我怎么选轮得到你评价吗?”女人低下头来盯着他看,黑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狡黠“长得不赖。”她粗重的呼吸带着酒气和烟味吹到程望海的脸上,锋利的指甲捏了捏程望海的脸。 程望海浑身发冷,他攥紧了背后的拳头“放了我!” 她莞尔一笑,转过身踢了踢阴影里男孩,男孩没有出声,“就这两个,我看能凑合用。” “那个是新人。”门外的男人冲着程望海抬抬下巴,把腰上的匕首冲着门框磨了磨“没培训过。” 程望海尝试着站起来,旋转世界,他重重的跌倒。他冲着女人喊道“我家人现在已经报警了,你把我放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女人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的弧度,朝门口男人摆摆手。 光头男人走进来粗暴把胶带按在程望海的脸上。程望海近距离看着他,他脸上刺着诡异的图案,嘴里嚼着槟榔露出黢黑腐烂的牙齿。光头一手固定他的脖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程望海眼冒金星的被光头男人麻利的扛起来,扔进大巴车固定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汽油味窜鼻,大巴车“隆隆”的启动起来,车窗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咣咣”的上下撞击着,像是随时都要破裂。程望海感觉自己眼睛肿了起来,抬不起眼皮,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睁着眼睛盯住大巴灰色的随风摆动的窗帘缝隙,那里断断续续的露出世界的光景。 缝隙中沿街不再是干净的街道和中文招牌,而是乌压压的乱缠结的电线、四处可见的垃圾堆、臭水沟、四处乱窜的人力摩托车、各种皮肤颜色的人、四起的鸣笛声弥漫个街道......他心口一沉,这是外国!他浑身挛缩起来、喉头发紧,感觉呼吸困难,鼻腔干燥发疼。他努力聚焦目光到外面一切可以看到的东西,察觉他能察觉到的一切,用力摆动身体,突然看到一个红色高塔在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闪而过.....红色高塔! 那个建筑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他闭上眼睛,搜寻脑海里记忆。他曾经在苏以萧的社交账号上见到过他和郑梓彤在高塔下的合影,那是上个暑假,苏以萧和她一起去海市潜水的那些天。 这里是海市!是那个游泳馆遥望对岸的另一个国家的海市,是他要代表沧山和友谊城市打比赛的海市! 呼吸困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想起以前在周围人口中的海市,这个城市比邻中国边境,一条河之隔、万般不同的人间炼狱。这个新闻记者口中大街小巷里贴满了寻人启事,隔三差五的黑帮火拼的城市,这个充斥着贫民窟和犯罪分子的肮脏城市。他努力深呼吸,脑海里突然出现可怕的一幕。 杨雪会像找他的哥哥一样找他,他会和他失踪的哥哥一样成为那张死亡证明上像灰尘一样的名字。他的妈妈会怎么样?或者他的母亲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也只是他哥哥的替代品,也许杨雪会再生一个孩子,给那个孩子起同样的名字。不!程望海紧紧的闭上眼睛,郑氏集团能把他弄到国外,那他妈妈现在是不是也被? 他的心像是被灌注了铅一样的往下坠,不敢相信眼前的世界。在一天之前,他已经成为了晴川大学的免试大学生,他努力了十年,省吃俭用刻苦学习,终于得到上岸通知的那一天、终于和d63表白的那一天,他被苏以萧出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灰烬,全部没有意义,就像他本人一样。他感觉自己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就像是杨雪每次喝醉酒抱着他大哭的时候一样,杨雪大声的哭喊着程望海的名字,那一字一句的喊叫像是对他个体的完全抹杀,杨雪抱着的爱着的人永远不是他,他永远不够好,也永远不是他。 只有d23这个名字,好像他除了是他死去哥哥的替身之外,还有他那小小的人格的存在之处,还有那么一点点可以做自己的空间,天空灯塔里他可以成为他自己,他可以不是程望海,他可以爱一个男孩。可就是在他那仅存的一点私心杂念里,他遭到了最惨烈的报复。 恐惧害怕像是扎入深水里的一瞬间穿透了程望海,慢慢的这种感觉褪去。程望海感觉自己脚底发热,胸口剧烈的跳动起来。凭什么?程望海想,凭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要做杨雪儿子的替身,为什么要被苏以萧伤害!他们凭什么伤害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利用我对他们的爱来控制我、绑架我,为什么让我沦落到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回去,我要让苏以萧、苏全还有郑式集团的人坐穿牢底,我要改名字,我要去上大学,我要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 突然三个皮肤黝黑、肥壮的东南亚男子冲过来架起他,他剧烈的扭曲着身体,“咚”的一声被扔出了车。他鼻腔喷出鲜血,抬头看到废弃破败的工厂中央那个女人坐在一把亮红色的椅子上冲着他笑,几缕光线从阁楼破碎的玻璃投射到她脸上,浓重的铁锈味和尿骚味席卷而来。 一个东南亚男子冲着女人说了一堆鸟语,女人食指指着天空轻轻转了几圈。带头的东南亚男子将捆在程望海脚上的长绳朝着破旧的钢架上扔去,三个人合伙喊着口号他吊起来。 世界颠倒,他感觉血往大脑里涌去,全身青筋暴露,那个女人越来越近。 女人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含笑道“走个程序,忍忍。小帅哥。”女人亮出背后的铁棍狠狠的朝他大腿打去。 第13章 海市三大家族 程望海疼的眼泪直接溢出眼眶砸到他的眉毛上“你们这是在犯罪!” 女子捏了捏他的脸“弄瞎了怪可惜你这张脸。” 女人又朝他得到膝盖狠狠的砸去。 “啊!!!”他喊道,腿像是被人锯断一样,丝毫察觉不出右脚。 女人继续挥舞手臂,满脸溅的全是血。她大笑起来。笑声穿过整个工厂回荡着。 她指了指旁边的男孩,又指了指眼睛。程望海听到身后男孩凄惨的叫声炸裂开来。程望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王八蛋!你们不得好死!!!”程望海声嘶力竭的喊道。程望海浑身疼痛肿胀欲裂,还不如死了痛快。时间变得无比漫长难熬,比起身体的疼痛,他脑海里念头也如同卡顿一般,一个一个停滞在他的思维里,他恨死苏以萧,他想要亲手杀了他,程望海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他从来没有任何想要伤害别人的念头,但是此刻,他想杀了他,他想让他承受这一切的恶果。 那d63呢?d63是无辜的吗?如果他早点告诉d63他是程望海,会不会就有不同的结局。是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苏以萧,现在他是罪有应得?是不是他活该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一个念头一个念头,像是一块块巨石朝他袭来,他无法闪躲甚至连动一下都觉得疼。 “想什么呢!干活!”一个巴掌拍到程望海的脑袋上,他打了一个趔趄,一下子把他从的回忆的海洋里抓了出来。程望海伸出右手急忙拖住那只不听使唤的右腿,他想,怎么又记忆闪回到刚来的日子? 程望海定睛,看清了眼前自己身处之地——海市翡翠一条街。导游带着来来往往的中国游客一波接一波来来去去。两旁高低林立的商业小楼和到处摆摊的假货贩子鳞次栉比,程望海听着中国游客对着小摊上的假货砍价,老板又把话术重新说了一遍。 他们乞讨的位置正处翡翠一条街的尽头,程望海身后的翡翠店楼上是一家黑赌场,专门欺诈来海市游玩的中国游客。他们在楼下拿着麦克风乞讨唱歌,一遍一遍的重复。只要警察不来,他们的歌就不能停,直到脸全部浮肿起来、视力模糊、口腔隐隐作痛。他们举起那个空桶,每当有人往里放了什么东西,他们就会喊一声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外文。海市的人员庞杂,搞珠宝玉器、做伐木生意、搞偷渡的地头蛇......进进出出小赌场,他们鼓着钱包进去,瘪着钱包出来,挠挠头皮又去对面的娱乐城找找女孩。这里的人生活好像只有今天,没有明天。 程望海捂住自己脑袋上新添的伤口,这是第二次尝试跑留下的伤口现在还在发炎,他的耳鸣越起来,眼睛充血,世界一片模糊。 一个打扮的像加勒比海岛的卖唱摇滚歌手又晃晃悠悠的走到他们面前听他们唱歌,他每次来都往桶里扔点吃的,程望海说了句海市话,他挥挥手走进对面的娱乐城。 梁若安闭着眼睛朝他的方向摸索着,说“快唱!” “我们要找机会逃。”程望海说。 梁若安把长发挽到耳后喘着粗气,虚弱的低声说“别跑了!上次连巷口都没跑出去就被抓回来了。我们在这也挺好的,每天就只用唱唱歌乞讨,回去有饭吃,有床睡。” “我要回家。”程望海说“你不逃,迟早有一天你会和他们一样。” “和他们一样怎么了?杨姐就过的挺好。”梁若安说。 “所以你是想变成他们了?”程望海反问道。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我是瞎子,你是瘸子,我们能跑到哪里去!”梁若安剧烈的咳嗽起来说“咱们小命都不保了,你回去有什么用!再说你没听杨姐说吗?再逃就割器官扔下水道。听说最坏的情况就是......\"程望海低头小声说“是卖给顾家,被拍卖到欧洲!非洲!各种恐怖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不止是挨打唱歌这种事!” “顾家是谁?”程望海问。 “嘘!嘘!小点声!这都不是我们能讨论的。”梁若安脸色发白,嘴唇微颤“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程望海说。 “海市有三大家族,李家经营博彩,海市的赌场、电信诈骗业都是他家,杨姐就是李家的小头头。海顿家卖药医疗,违法的那种,忘川黑药就是他家生产的。”梁若安把手里的蓝药片放到嘴里“你来一片吗?这东西止疼。” 程望海摇头。 梁若安继续说“顾家是做服务业夜场生意的,卖鸡卖鸭国际拍卖,被拍卖的人没有一个人有活着的风声。听说现在海顿家和顾家联姻了,这两家开始针对李家。” 监工又从面包车里冲他们喊“干活!别聊天!” 程望海拿起话筒,一个身影靠近他。嘈杂的汽车串流的背景音里偶尔冒出几个片段的音符。手上的桶传来几次轻轻的震动。 站一整天唱一整天,他们回到那间破旧的毛坯房里。夜幕落下,程望海和梁若安围坐在用纸板做的桌子前,几个破盘子里装着赌场客人吃剩下的饭。 海市的菜完全是东南亚味道,酸不酸甜不甜的,各种生鲜、奇形怪状的野生动物,程望海吃不下,他拿着筷子拨弄着那个盆,像是泔水一样的混合在一起,突然的他的筷子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程望海叹了口气,他基本每次在这个盆里捞能成的东西时总会捞到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有时候是只死老鼠,有时候是烟蒂,甚至还有计生用品。他皱着眉头把那个东西捞出来。这个银色长方形体,两个手指宽,一个手指长,中央有一块绿色的小石头镶嵌其中。程望海用纸擦干净翻来覆去的看着它。 “捞好了没?”梁若安病恹恹的从口袋里掏出两片蓝色的药片塞进嘴里。 “别吃这些东西!”程望海说。 “杨姐给我的。”梁若安说“别的东西止不了疼。” 程望海坐起来“这个东西会上瘾!你吃这个根本治不了病!” “我不吃受不了”梁若安说“我已经离不开它了。” 梁若安望向程望海的方向,程望海捏住他的手。 “你手里是什么东西?”梁若安问。 程望海把东西放进梁若安的手掌。梁若安手一抖说“哪来的?”梁若安按着绿色的石头,一把银色的光闪了出来。他顺着刀柄摸去,吓得扔出去。 程望海兴奋的从地上拾起刀,又按了一下绿色的石头,刀刃收回。 “赶紧扔了!如果被发现就死定了!” 程望海把刀别在腰间。 “你又想逃了,对不对!你要害死你自己!”梁若安小声的说道。 “我们一起走。”程望海说。 “不......”梁若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我走不远......” “你不想回家吗?”程望海问。 “我没有家。”梁若安垂下眼睛,似乎在他失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你怎么会没有家?”程望海问。 “我很小就被卖了。不记得了。”梁若安苦笑道“你如果想逃走就自己逃走吧,我不想拖你后腿。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能跑多远。”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为什么要否定可能性?”程望海说完这句话呆住了,他像一个雕塑一样静止在那里。他想,这句话不是他说的,这句话是苏以萧的话,是苏以萧口头禅,最好的东西是可能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程望海这半年对苏以萧的内心冲突突然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过去让他喜欢上苏以萧的,正是d63给他带来的希望。他原来也像是梁若安一样,在一次次的绝望的处境里忘记了试探生活的可能性,他以为他只能作为杨雪儿子的替身活一辈子的时候,d63出现了,在他最绝望时刻,给了他生活新的可能,点燃了他的希望,像是海市蜃楼般的希望。 d63只是在他最缺乏爱的时刻,给予了他关于爱的一切幻想。d63是完美的搭档、伴侣,是会陪伴他、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不计条件爱他的、他自己的关于爱的幻想。而苏以萧是真真切切具体的、可触摸、有阴暗面的人。他把一个真实的人分裂开来,一方面爱他的善良勇敢,一方面憎恨他的阴险罪恶。在这样的冲突里,他的内心永无宁日。 闷雷一声响起,窗外下起大雨。紧接着,远处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他们的地面颤动起来。 “地震”程望海说。 “不是地震”梁若安摸着地面说“海市的天气分为雨季和旱季,到了雨季连绵细雨不断,山体经常滑坡。” 程望海抓住床上的铁栏向外张望,院子的围墙破了一个洞。有一个洞!程望海的心又提了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程望海的思绪。他急忙跳回床上躺下,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装作睡着。 黑暗中一个人推开屋门,慢慢走近他们,另一个男人在门口小声道“病成这样还能拍卖吗?” 第14章 忘川之药 “不养闲人。化化妆,打点药。还是能卖个好价。”屋里的男人说。 程望海皱起眉头,这个声音他好像从哪里听到过。 “运到手估计都死了。”门口的男人说。 程望海听到梁若安呜咽一声,在黑暗中好似被男人拖出门。 程望海缓缓坐起,脚落地。他拼命的控制着自己怪异的步伐,试图不发出一点声音。这条右腿根本不听他使唤的七扭八歪的踏到他不想去的任何方向。程望海的眼神凝固了片刻,这条使他成为游泳比赛的冠军的腿现在连正常的走路都变得无比困难,盯着这条腿腿,突然像是d23凝视不听使唤的义肢。 他轻轻推门,门竟然没锁上! 程望海握紧刀走出门,望向西边的走廊。只要朝西走下楼梯,用这条残腿拼命的跑就可以,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他透过窗户看着河对岸,那里就是沧山是吧,他想念自己栋没有电的房子,想念那个只想着大儿子的杨雪,想念那个游泳馆,想念他曾经厌恶的一切。那些曾经他内心深处偷偷憎恨着的一切,在这一秒,他无比想要得到。 他朝西边抬起脚,听见楼下汽车打火失败的声音,两个男人抱怨道寒冷的天气把水箱冻住了。深夜里,他低头看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说话,他们的哈气此起彼伏,在浓厚的海市的深夜像两团浓雾渐消渐长。 程望海想,穿过这片浓雾和深沉的海岸,穿过所有的过去和可能的将来,时间会被冻结在此处,变成冰化成水流淌回记忆的河灌注在遥不可及的海里,所有的苦难都会终结,这里的一切都会变成生锈的记忆遗落在脑海深处,程望海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可他的脚却迟迟的没有落下去。 怎么了,为什么走不动?程望海想。然后他朝东边看了看,要不要抛下梁若安自己逃命?他不是要带着梁若安逃跑吗?为什么现在想自己跑掉,扔下他?可是他没有家啊,没有人等着他,救了他他身体这么差可能根本就熬不过去,而且自己根本没有力量对抗下面的那两个人,去救他完全是自掘坟墓。别管他了,程望海在心里对自己说,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冒了出来。那个真正的程望海,那个哥哥三岁就丢的哥哥也不会记得有家......程望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程望海在心里喊道,为什么现在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犹豫不决。程望海想,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吗?害怕自己变成那种会抛弃朋友的人吗?害怕自己会变成苏以萧? 程望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朝梁若安的方向跑去,脚步变得异常轻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好像这条腿有它自己的意志。 两个男人围在车前,打开车前盖,嘴里嘟嘟囔囔着向十八代祖宗请安。程望海低头借着一辆辆轿车的掩盖慢慢靠近货车。轻轻的打开货车后门,他双手抓着门框,用那条好腿发力爬上后车厢。 巨大的腥臭味袭面而来,卡车里挂着十几头被纵向切开的猪肉。梁若安躺在车厢的一角,像是一只随时等待死亡的小鹿,哆哆嗦嗦的颤抖的蜷缩成一团。 程望海走过去小声道“梁若安!”他用力的推了推他“快跟我走。” 梁若安一个激灵的坐了起来,他抿了抿嘴角“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拉过去。”程望海说。 “你个傻子!”梁若安说“你还有家要回。我没有。” “你可以回我家。”程望海说。 “回你家?真的可以吗?”梁若安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希望但瞬间又熄灭了“你真的愿意带一个陌生人回家?” “你对我来说不是陌生人,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梁若安瘦削的脸上出现一种痛苦的神色“你了解我吗?你就当我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你叫梁若安,你和我一样大,你和我一样都是中国人。我们在国外患难与共了半年,我......” “程望海”梁若安坐起来,他失去眼角膜的双眼空洞的望着虚空“不要相信任何人。” 就在这时,货车驾驶室传来一声咒骂“操!什么破车!又抛锚了!” 程望海把耳朵贴到货车车厢前方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去物流中心开一辆新车过来!这破车坏了。你丫的,让你干就干,少废话!” 他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全身疼痛起来。他听出这个男人的声音,他是苏全。是那个三天两头去他们家骚扰他搬迁的苏全,是苏以萧的父亲苏全,是绑架他的苏全。 “我去看看货,你去给老板打个电话。” 脚步声和粗壮的呼吸越靠越近,程望海感觉自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像是所有墙壁都开始朝自己挤压起来。 程望海紧紧攥住刀,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嘀嘀”声响起,朝货车门的脚步声停下来,然后慢慢远去。程望海悬着的心微微落下,他回过头来对梁若安说“没时间了,我们走。” 只见梁若安全身像僵尸一样异样的弯曲着,他的脸狰狞恐怖,嘴唇青紫,眼睛盯着虚空,他朝程望海扑来,程望海急忙闪躲。程望海看到他手里捏着空空的药袋子。 “梁若安,你把整袋药全吃了!”程望海拿着透明的药袋,这个剂量足以杀死十头牛。 梁若安突然僵硬的一动不动,嘴角却露出微笑,他瞬间倒了下去。 程望海眼看着梁若安的眼睛中的光泽一点点褪去,像是月光吸走了他最后的灵魂。 他死了。 程望海推了推他的身体,他像是条野狗一样蜷缩着瘫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程望海心如刀绞,一个宿舍7个人,半年里死了5个人,梁若安是第6个。饥饿、疾病、自杀、逃亡、送去集中营,仿佛他们如同蝼蚁,无人在意更无人问津,他们活着或者他们死去没有任何区别。这不是人类的世界,程望海想,这是动物的世界。在这里没有文明也没有法律,他们只是制造金钱庞大机器上不值一提的可替代零件,一个下去,另一个会上来。 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去。像是沙滩上的画,像是树叶间的风,好像有些形状,好像有他们的存在,但是时间一过,所有的归为空寂。 一丝风从门的缝隙中吹来,吹动着梁若安长发,梁若安死的时候表情却是如此的愉悦,像是看到了什么,是解脱吗?是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留恋吗?还是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另一个没有痛苦的天堂呢?他会向神请求什么? 程望海看着他蜷缩的身体,把自己身上的长衣脱下来覆盖住他的脸。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句再见,他转身轻轻推开门的一条缝隙,看到远处一辆货车缓缓的开进来,大门敞开。货车开进园区,苏全走过去冲着车里的人破口大骂。 苏以萧从车里跳下来。 第15章 是狼,不是羊 苏以萧和苏全厮打起来。 苏以萧在暗夜中像d63的红发,像一团火,让程望海感到烧灼,而这种烧灼不再是曾经的悸动,而是烈焰般的疼痛——发红发烫起水泡破溃焦黑,从里到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程望海朝着那个洞口的方向冲去,凌冽的寒风吹的他全身麻木,他奔跑在深夜的海市,肮脏的街道不停的后退,警车鸣叫声四起,昏黄灯光下一个个流浪汉发疯一样对他大吼大叫。他从城区跑到郊区河岸,风穿过他身上仅剩的一件破洞衬衫刺入他的骨髓,程望海眼睛模糊看不清世界,他一抹,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溢满了眼眶,他已经分不清这是悲伤的眼泪是被风刺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梁若安死之前的一抹微笑。梁若安是谁?他是谁的儿子?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人会记得他?他想起他们的三次逃亡,想起梁若安那空洞的双眼,想起他们一个屋子的六个人模糊的面孔,他下定决心,他要为他复仇,他要让所有这些人付出代价,他要回到沧山,他要把这些罪犯全部关进大牢,就算到死他也不会放弃这个目标。 就算到他死他也不会放弃目标!这个信念撞击着程望海的心头,他在河岸公交站牌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个想法好熟悉,好像是他从小到大听到过的无数次的话......程望海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杨雪......他想,也许杨雪曾经也想重新开始,也想爱一个崭新的新生命一样去爱他,也许杨雪就像是此时的程望海,想着梁若安不能释怀...... 密集的雪花纷纷落下,像是是失真的电视机没有了信号。程望海疲惫的倒在河边的座椅上,停下来的身体迅速降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谅了母亲,原谅了她对自己的无情,原谅她深夜的哭喊,原谅了她不能爱真正的他,原谅了他的哥哥。似乎在原谅的这一刻,他记起了母亲在寒冷的天气为他织的围巾,那条围巾就挂在他的橱柜里。走过眼前这条冻成冰的河流,这条一千米的冰层,他走过去就能到对岸,回到沧山。回到他的家,回到他原本的生活。 他费力的睁着双眼,手脚完全像是冻僵了一般,感觉好累像是破了洞的皮球,只有眼睛还在朦胧的看着这个世界。沧山在橘红色的彩霞下慢慢露出形状,他好像看到杨雪在家里点燃炉子,热腾腾的火苗窜出袅袅的烟。他看见他们一家四口人开心的笑着围着炉子吃着饭,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像是所有春天都会到来,所有的期待都不会落空。 程望海缓缓闭上眼睛,他回忆起在哈尔滨集训的时也下雪,回忆起苏以萧为他放的烟花,回忆起苏以萧把他拉出那个冰窟窿......突然程望海感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脚,他睁开眼,一个背着麻袋的流浪汉正在脱他脚上的鞋,他一个激灵收回脚跳了起跑远了十多米,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夕阳即将落山,如果他晚点醒来,就要冻死在这里。 他走到冰上看了看冰面,“吱吱”声突然奏响,一条狭长的裂缝蔓延开去。他想,走过去成功几率太低,他又抬头看着远方跨海大桥的关口,犹豫了一下,他到路边垃圾箱里翻出破旧的报纸和塑料袋掖进自己的衬衣下。 天色渐暗,世界一片苍白,他揉揉眼睛,生怕自己再次堕入梦境。河边步道上偶尔有几个遛狗的人匆匆穿过。目标的地点越来越近身上越热,他用手扶住了那条伤残的腿,那只腿走起路来虽然还是会七扭八歪但是好像重燃了希望。他想,回到沧山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报警,要把这里的所有事情曝光,让郑氏集团和他们背后的所有人得到惩罚。第二件事就是去治疗他的腿,他想要游泳,他想要去上大学,他想要去尝试他曾经不敢尝试的任何事。 三层高的崭新深蓝色海关建筑出现在眼前,程望海走进警卫室。 “我是中国人,我被拐卖到海市,我......”程望海看着两个东南亚男人疑惑的看着他,程望海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一个肥胖的警官朝他点点头,程望海穿过积满雪的院子,走到后院的一个房间里。 打开门,杨姐吞吐着烟雾,红色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是他。” 海关人员拿着针头扎进程望海的后背,他感觉头晕目眩的倒了过去。他再次睁开酸胀的双眼发现自己发抖的躺在满是冰块的木桶里,只有头露在外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艰难的坐起身来,右腰上有一条鲜红的长长的伤疤露出来。 程望海心狠狠往下一沉,他想,难道被割了肾脏?他的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呼吸加速。“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他想喊出声,可是那气息变得异常嘶哑,像是巨石压在他的声带上。 杨姐叼着电子香烟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到他前面的烧烤架上上把一块切好的肉放到铁板上。 “刺啦”一声,油声四溅。 “逃跑是要付出代价的。”杨姐撩开她红丝绸吊带上衣,一条相同位置的白色的疤痕显露出来“怎样?和我一个标记。” 弥漫的肉香开始飘过来,程望海的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吃一口饭了,饥饿感开始席卷全身,他觉得自己眼睛不受控制的盯着杨姐筷子下的烤肉。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程望海喊道。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杨姐挑挑眉毛“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倔强、不服输。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跟我干,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干什么?杀人越货!梁若安还有我们那一个屋子的五个人全都死了!你就想让我干这个!” “不”杨姐说“我们杀的不是人,只是没有灵魂的臭虫而已。而你不同,你眼里有东西,像我一样。我们都是幸存者,而这个是个幸存者的世界。我可以培养你。” “怎样你才会放了我?”程望海喊道。 杨姐笑笑说“赎金100万。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 “没有!” “没钱赎身,也不肯卖命给我干活。你说你会怎样?”杨姐走过来捏住程望海的嘴巴,把滚烫的烤肉肉掖进他的口腔合上他的嘴。 程望海抵抗着杨姐的手不愿咽下去,他不想在碰她的任何东西。杨姐捏住他的鼻子,程望海感觉无法呼吸,他一口吞下那块肉。 “哎,这就乖了。”杨姐松开手,程望海剧烈的呼吸着。 “好吃吗?”杨姐笑着问“梁若安的味道怎么样?这是入会仪式。吃了肉你就是狼,不再是羊了。当然,前提你要被驯服。” 程望海浑身颤抖起来,胃部剧烈的翻腾着,不停的反酸水上来。他感觉嘴巴发苦,鼻腔重重的烧灼着,愤怒像是沸腾的水,一个泡接着一个泡的冒上来。 “你现在最有价值的就只剩下你这张脸了。如果不加入我们,那就只能被卖到顾家。”杨姐的脸上露出轻佻的讥笑,轻声道“被干到死。” “呸!”程望海朝杨姐脸上吐了口唾沫。 杨姐弹弹那电子香烟,她优雅的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唾液,说“还真有客户专门喜欢你这种。”杨姐冲着身后的男人向下转了转手指,两个东南亚大汉走进来把他从冰水中捞出扔,在他的脚上扣上了沉重的电子环。她手里拿出一个像车钥匙一样的按钮“哒”的按一下,程望海的脚部过电,炸裂般疼痛起来。 “怎样?”杨姐问“改变心意了?” “呸!” 就在这时,杨姐的对讲机响起“砰砰砰”的枪声,对讲机的里的人急切的喊道“杨姐,快叫你的人过来!顾家今晚在商业街枪战直接抢地盘!” 对讲机里传来密集的射击声。 “喂!喂!”杨姐喊道“妈的!走!” 杨姐招手,八个人跟着她上了另一辆大巴车,程望海被裹挟到车上。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对面的车慌忙躲闪,一个个撞击在他们身后。 “顾家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前排一个白发男子说。 “郑业成死了,三大势力瓜分地盘不均。顾家表面维系和平,现在开始插刀了。”杨姐冷笑道。 程望海抬起头,说“沧山郑氏集团的郑业成?” “啪”的一声,一颗子弹正中白发男的眉心。 第16章 钻石岛 “砰——砰——砰——” “啪!啪!啪!” 子弹和雪花混合着像是硫酸雨一样喷射而来。 程望海躺在大巴车的地上,身上覆盖着一具满身是血的男人。烟雾弹一个个扔进车内,滚滚浓烟飘散开来,空气浑浊的像是呛人的牛奶。枪声密集的没有中断,程望海感觉自己晕过去又醒过来,像是重复做着一个卡壳的噩梦。 程望海眼睛里一片猩红,他这才发现白发男的血已经溅入了他的眼睛。枪声慢慢止息下来,他偷偷抬头,望向窗外,这是他乞讨盯梢的赌场,程望海想起赌场厨房后门可以穿过防火梯逃走。 远方的装甲车缓缓驶来,武装组织放下枪,开始挨个搜查尸体。他们点燃了前面两辆轿车,熊熊烈火燃烧起来。“嗙”的一声,油箱爆炸,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一个人全身是火的跳出来被顾家军“啪啪”两声当街处决。 程望海在车厢里找到一个顾家军的尸体,他迅速脱下他的外套和帽子穿在身上,他在熊熊烈火的掩映下低头冲进旁边的赌场大楼里。一群荷官蹲在把台下瑟瑟发抖,程望海看着十多个顾家军有说有笑的打量着那群荷官。程望海学着他们的样子冲他们点点头,朝厨房走去。 “啊!!!别碰我!!!王八蛋!!!”剧烈的尖叫声从厨房的门中传来。 程望海轻轻的走厨房,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步态小心翼翼的行走,他用余光瞥见厨房角落里三个顾家军在撕碎一个姑娘的衣服。他撇过头去,盯着那个逃生的小门,靠近那个门。 “程望海!”一声呼喊。 程望海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下意识的回头。真该死!为什么要回头!程望海在心中嘶吼道。 郑梓彤的脸出现在三个男人间,她细长眼睛中带有青紫的血瘀,鼻子下薄唇上缝了几针还在泛红。郑梓彤泪如雨下喊道“救救我,救救我......”她剧烈的尖叫起来“程望海!!!” 郑梓彤像一只案板上的鱼被人蹂躏,她的叫声不再趾高气昂、不再颐指气使,她痛苦的嘶吼着慢慢虚弱下来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但她的眼睛依旧狠狠的盯住程望海。 程望海只觉得要救她,就朝她的方向奔去。 三个顾家军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玩弄,一个高个男子松开郑梓彤拿起案板上的枪转身顶住程望海的脑壳。拿着枪的高个男人上下打量着程望海,他用力一踢程望海脚腕上的脚环说“穿个马甲想逃?”他用枪背朝程望海头颅猛砸一下。 窗外顾家军的武装车慢慢从浓稠的烟雾里显露出来,装甲车一辆接着一辆搬运李家赌场的东西驶离,武装部队挥舞着手臂把荷官们驱赶进装甲车里。 “别玩了,撤退。”高个男人冲着那两个男人喊道。 两个男人急忙提起裤子系上腰带,他们拽起瘫软的郑梓彤,血染红了她的大腿顺着脚趾流下来。他们架着她走,她双脚无力的像烂泥般在地上踩出一行杂乱的血印,她洁白的背上布满一道道陈旧、鲜红、腐烂的伤疤。 他们被推进顾家军的武装车里。郑梓彤全身是血的身子被扔在车内一角,围观杂役和荷官在货车厢里围着她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 “真是活该!疯婆娘一直说自己是郑氏集团的千金要杀了所有人。怎么样,枪打出头鸟,新人来了没规矩的结果就是这个。” “流那么多血,多半是个处。” “死了也好,不用受罪。你说,顾家军要把我们运到哪去?” “是做那个吗?” “不一定。” “顾家军没一个好东西。” 程望海挤开人群,他脱下自己的汗衫和裤子来给郑梓彤穿上。他拿着自己的袖子擦干净郑梓彤的脸,他想起她在哈尔滨穿着粉色毛茸茸的衣服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郑梓彤,他做一万年的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抱着他曾经的情敌,在军阀四起的异国相遇。 郑梓彤浑身发抖,她抬头看着程望海苦笑着说“程望海...我害怕......我是不是快死了?” “好好休息,别说话。”程望海轻声说。 郑梓彤漂亮的脸蛋上留下泪来,她嘴唇微微的颤抖着“你靠近我,我有话对你说...” 程望海俯下身,把耳朵贴近她的嘴。 “是苏以萧害了我爸爸。” 程望海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慢慢消退。 “他是顾家军的人。”郑梓彤咳出血来,她的呼吸变得短促剧烈“我害怕......我害怕......” “郑梓彤!” “妈妈!妈妈!我害怕!”女孩的瞳孔开始放大,她青紫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然后的她微微合上眼睛,呼吸变得平静而虚弱。 扒着窗缝的几个荷官大声的喊道“我们上船了!好大的船!” “快让我看看!”一个穿黑丝袜的女人冲过去推开她们“完蛋了!我们不是去顾家的娱乐城,我是去那。”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是哪?”几个荷官紧张的问。 “顾家军里有一个男的总来咱们赌城,他跟我说顾家的新产业园区在海上,如果坐上了去那的船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听说了”一个矮个粗壮的男杂役握着拳头,脸上的青筋乍现“我不能去那!不能!!!”他的腿哆嗦起来,他发疯一样开始用身体撞击着车厢门,一开始用肩膀后来他开始用头撞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停下来。车厢里发出几声干呕的声音,巨大的酸臭味充斥着整个车厢。 黑丝袜荷官拿起高跟鞋的鞋跟撬动着窗户上定的铁皮,她撬大那个角。炙热的海风吹进车厢,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空团聚的深色乌云压低了天空,一道金黄色的闪电爆裂开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穿透云霄。瓢泼的大雨降落,货车随着巨大的波浪晃荡起来。屋子里人七倒八歪的寻找着平衡,车厢里的垃圾顺着高低起伏的地面来回移动。 程望海抱紧郑梓彤的尸体,他感到她身上的热气慢慢消散成为冰冷的物体,她的脸变成一汪清潭,嘴唇泛着蓝紫的微光。他想起哈尔滨的那晚他也是一样的冷。 绝望的气息混合着郑梓彤的血腥味在车厢内蔓延。他想起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嫉妒她,现在又是如此的同病相怜。苏以萧亲手把他从深渊里拉出又推入另一个深渊。 “吱”的一声货车大门打开,剧烈的暖风吹进来,空气中带着花香的潮湿扑面而来。阳光涌入,像是满溢的洪水冲垮了干涸的堤坝,叽叽喳喳的人群安静下来。 雇佣兵的身影逆着光推开大门,在人群的推搡下,程望海走下货车。季风席卷程望海的脸,他感觉自己全身发烫。他摸了摸自己脑门上的汗。这里是夏天?程望海想,难道是他们到了南半球?他眺望远方高高的山坡上,是万紫千红花海,一座闪着金属光泽的建筑矗立山坡的最高处。 一个黄头发外国男人穿着顾家军的制服用好几个国家的语言喊着“换上衣服。”他推了推旁边手拉车上堆的制服喊道“拍档案!” 程望海回头看到十几个货车陆陆续续下来几百号人。白人、黑人、亚洲人,有男有女,他们脚全都带着电子环。 “程望海。”突然一只手拍了他的肩膀。 程望海回头,他看见杨姐。她脸上破了相,脚上也带上了电子环,她也被俘虏了。 “顾家是要拿我们杀鸡儆猴。”杨姐眼里露出邪恶的凶光。 “李家会来救你?”程望海问。 “救我?”杨姐拉起嘴角,自嘲道。她像是一片枯叶落在秋天平静的水面“凡是入行,都知道会有这一天。今天是个好天气。” 杨姐冲向武装人员,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他们扭打在一起。三个侧翼的武装人员迅速转身瞄准,“突突突”朝她射击。杨姐咧着嘴倒下,嘴里喊着“真他妈的带劲!” “突突突突突” 程望海看到杨姐的头被打烂,她白色的脑浆飞溅整个道路,一块块尸块散落在人群的脚边。武装人员的警卫犬扑上去,撕咬着肉块。人群一阵骚乱,一个白人女人爆发出几声尖锐的哀鸣。 “突突突突突突” 白人女被打倒,血染红了花朵,花朵吸收了养分变得更红了。天空中飞来一群蝴蝶,它们振动着蓝色的翅膀,落在花丛中。那是光明女神蝶。多么美丽,美丽到程望海在似乎在那一瞬间,好似逃脱出这个地狱...... 黄毛喊道“你,动起来!” 程望海一动不动,他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几十米宽金属巨物下,那入口像是一个巨狮张着血盆大口。 “拿上,进去。”黄毛喊道,他看了一眼程望海左脚上的电子脚铐举起手里的操作盘“还没电够?”。 “快走!”三十多岁女人低着头小声推着程望海说,她把制服掖进程望海的手里。 程望海回过头仔细看她,这是那个失踪的女记者,许晓晴的母亲——黎冰。 第17章 全球拍卖 彩色琉璃将地面投射出五彩缤纷的形状,整个建筑像是在钻石内部,五彩缤纷绚烂如梦,中央的高台正汇聚着最耀眼的光。登上中央高台上的女孩发抖瘫坐到地上,高台四周是移动架轨道摄像机和闪烁的电子屏幕。 “排好!”黄毛边说边把排队的人群赶到大厅一角。 人群排队登台,又消失在转角的电梯里。 黎冰的目光始终盯着那高台,锐利的双眼仿佛要记录下一切线索。 “笑一下!”黄毛冲舞台上的女孩喊“站好!”高台上,女孩双腿突然被电的抽搐起来。顾家军强行把她拉着站起来,摄像机围绕她的身体360度拍摄。 “我是许晓晴的朋友程望海,您还记得我?”程望海对黎冰低声说。 黎冰转过头来仿佛突然认出他,她小声道“小海!你都这么大了!” 黄毛拍拍程望海的背,他皱着眉头走向高台。摄像机360度的围绕他拍摄。 程望海从高台下来,坐上电梯下到很深的地方。 电梯门“噔”一声打开。 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房间,各色人种像是动物被关在围栏里,三面是玻璃,一面是电子屏。他们对着屏幕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根本不像是人类,像是远古的野兽穿着人类的皮囊。 程望海被推进一个空房间。 屏幕上开始显示指示,机器人般的声音响起【“按照竞拍客户要求做,否则电击惩罚。”】 “嘀!”的一声响起。 程望海后背毛发直立,他看见屏幕亮起,一个带着面具的虚拟人物头像出现在显示屏里,他像是用了变声器般的声音喊道“转一圈我看看。” 突然,屏幕里数字角色身后的墙壁突然有一只鲨鱼游过。 “我说转一圈!”数字角色重复道。 程望海一动不动的观察那里的背景,他们头顶上的金币,隐藏的代码。他想,屏幕那头是天空灯塔游戏隐藏空间!钻石vip业务!他剧烈呼吸,感到胃部皱缩起来,喉咙肿痛..... 脚铐上传来剧烈的电流。 屏幕上出现红色警告标志:【“按照竞拍人要求做!”】 程望海疼的哆嗦起来。就在这时,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黑人俘虏发疯似的在过道跑起来,紧接着摔倒在地抽搐起来。程望海对面隔间一个白人大喊“no!no!no!”,他挥舞着拳头试图把屏幕砸碎。三个安保人员跑进去把他按倒在地。 两人被人拖了出去。 黄毛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脸不屑的说“在视频时候发疯的,胡言乱语的,想逃的,只有一个下场。” 突然程望海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画面,黑人和白人被打的皮开肉绽,他们被掖进满是石头的麻袋。 封口,系带,推入深不见底的海洋...... 程望海闭上眼睛,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在这个透明的箱子里过了多少天。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连记忆都枯竭了,他变成了一个机器人,一个按照屏幕指示操作的程序化物品。 又是一声“嘀”! 一个带鸭舌帽的卷毛的形象出现,他说“我看了你的资料” 程望海麻木的站起来转了一圈,然后一件件的脱掉衣服。所有程序到最后的目的都是这个,他们要看他们的商品,从里到外。他对他们的喋喋不休和虚伪矫饰感到厌倦。 “我是说,让你说点有意思的。” 程望海清清干涩喉咙“没什么好说的。” “你喜欢做什么?” 程望海对这样的问题深感疲倦。他无力的盯着虚空,只想让这一天赶快结束。电击从大腿蔓延开来,越来越大,直到他两腿快要失去知觉。 沉默。 【屏幕:回答问题!】 电流出现。 “游泳”程望海浑身冒着冷汗,他喘着粗气眼睛望向别处努力不做出恶心的表情。 屏幕里的人物手点着按键,突然玻璃门打开,顾家军推着运送车把一个盖着盖子的银色托盘放到地面上。 鸭舌帽说“我给你点的。” 程望海盯着托盘,他打开过无数托盘,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出现过,满足这些有钱人恶心的幻想......他想,这次又是什么玩意? “打开!”鸭舌帽说。 程望海冷笑一声,他打开托盘盖子,一块热腾腾的红薯出现在眼前。他楞在那里,他在这个岛上每天吃的都是糊状物,又粘又咸。看到红薯,程望海激动的眼睛开始酸痛,他手刚要碰到红薯又缩回来。他想,会不会有诈?这个人这么好心? “你......”程望海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汪汪汪!”一阵狗吠。程望海看见对面隔间,女孩正学着像狗一样在屋子里爬行。 鸭舌帽说“饿了吧?是真食物,不用担心。” “你想让我干嘛?”程望海问。 “陪我聊聊天。” “聊天?” “是” “你花几万美元就是找我聊天?” “不行?” “随便。”程望海拿起红薯,直接咬下去。 “我要赎你出来。你目前的竞标价可是不低。”鸭舌帽说。 “赎身?”程望海冷冷的看着屏幕“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是要我肾脏是让我人肉带货过海关还是让我继续买回去搞这种直播。” “我给你赎身。” “没有礼物是没有代价”程望海盯着屏幕“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鸭舌帽说“明天再来找你。” “滴滴滴——”通话结束。 程望海面对着屏幕,一个个的数字角色出现又消失,长时间的工作让他有一种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感觉。一声铃声,交替接班。 “到时间了,换人!”顾家军依次打开玻璃门。程望海走出牢笼,他看着远处黎冰的左手全是血。他放慢脚步,缓缓的与黎冰靠近。 “你手?”程望海小声问。 “变态”黎冰的指甲盖被拔掉了三个,她说“等我出去,沧山头版头条,我要把这里的一切写出来。” 他们排队往外走,一个监工打着喷嚏从黎冰身边走过,上下觊觎着她。他靠近黎冰低头嗅了嗅他的头发“你真香。” 黎冰推开他,他肆无忌惮抱的更紧了。 程望海撞开监工,监工一拳挥到程望海脸上,剧烈的电流传来......他踉踉跄跄的走下楼梯,走到黑暗的深处,沉闷的空气袭来。 黑暗的地下仓库,几百人没有床、被子,只是铺着报纸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老鼠和蟑螂四处爬行。巨大的探照灯亮起,所有人都无法安心入睡。突然几个监工又嬉皮笑脸的走进来,挑了几个姿色不错的女孩拉了出去。所有人熟视无睹像是已然麻木。 程望海躺在地上,卷起手中的报纸,翻到一张中文报纸。他看着上面的旧新闻。 黎冰突然抢过他手中的报纸“你看!” 黎冰指着报纸的背面“沧山公安局组织最高级别调查组,调查近30年沧山失踪案。” “走个形式罢了”程望海说,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下方钱虎的脸上。 “钱虎,中国游泳队新秀。全国锦标赛冠军,入选国家队,准备下一届奥运会。” 程望海突然觉得自己小腿抽筋般的酸痛起来。他察觉到那股无名的怒火又在自己的胸腔里喷薄而出。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竟然被钱虎夺走,钱虎怎么可能有实力去国家队?凭什么去的是他? 黎冰突然把一张报纸上撕下一角递到程望海面前。“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黎冰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晓晴每年到你生日前都让我在国外寄点新鲜玩意给你。今年在这我也给不了什么。生日快乐。” 程望海看到那块报纸上有一个蛋糕的图案。他想,杨雪从来没有给自己过生日,似乎每一年只有许晓晴记得他的生日,给他送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想起自己的破旧书架上的俄罗斯套娃、尼罗河的泥塑、加勒比河的贝壳装饰,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他唯一的真心朋友,许晓晴。 “谢谢”程望海鼻头发酸。他抱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纸睡去,梦里他回到很小的时候,那时候...... “滴滴——”声再次响起。 鸭舌帽出现,程望海打开托盘,还是一块红薯。 程望海直接上手抓起来放在嘴里,他都忘记到底自己到底吃了多少块红薯。他想,这个鸭舌帽为何会给他点吃的?难不成想把他买回去炖肉吃,先用红薯味道熏着?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鸭舌帽问。 “......” 电击从大腿蔓延开来,越来越大。 “被卖” “被谁?” “一个混蛋” “哦?详细说说。” 沉默。电流出现。 程望海的眼睛望向别处“我要杀了他。” “刺啦”屏幕突然变成雪花。屏幕中传来“嘟嘟”两声信号错乱的声音。似乎网络中断,信号缺失,程望海在地上坐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他靠近玻璃门,听到门口的顾家军小声的嘟囔着。 “听说有人抢了灯塔银行,很大的一笔,网络部及时阻截了传输信号,不然今年都白干。” “谁啊?” “听说是游戏里的一个大盗重出江湖。” 第18章 顶峰相见 日复一日,程望海在无限循环的梦中醒来,鸭舌帽再也没有出现过,透明监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程望海想,鸭舌帽就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可程望海好想吃红薯,他不愿意碰那些恶心的糊状物...... 程望海麻木的看向玻璃门外,苏以萧站在他牢房门口对他歪头一笑。程望海以为自己又陷入了自己无尽的噩梦中,他用力揉揉眼睛。不是梦! 苏以萧!是他! 苏以萧披着顾家军的外套,刚毅的脸上带着坏笑看着他。他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等等!这个帽子......形状、颜色、款式,一模一样!鸭舌帽是他!程望海犹如五雷轰顶!他想,这个混蛋来这里做什么!为了来看他笑话! 程望海感觉全身的血液涌上大脑,他跳起来冲着玻璃门大喊“苏以萧!我要杀了你!混蛋!王八蛋!”他冲到玻璃前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话!!” 旁边的一个监工走到苏以萧旁边对他敬礼,他把手上的文件递给苏以萧说“文件您来了,要签一下。” 苏以萧大笔一挥,说“我刚到这上任地方不熟。除了这,还有其他更有趣的地方吗?” 程望海想起郑梓彤的话,苏以萧是顾家军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不是高中生,他只是一个高明的白色龙,一个伪装者! 监工脸色潮红,他低声在苏以萧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以萧拉起嘴角,指了指程望海。 夜里,监工的脚步声靠近。程望海艰难的微微睁开一道缝,强烈的光使他又紧闭了双眼。 程望海第一次被监工从地下仓库拖出去绑在建筑天台栏杆上。 “滚!别碰我!”程望海浑身颤抖着。 监工邪恶的笑着,露出一嘴黄牙,他的手轻抚程望海的脸。 一根铁棍在在黑色的夜里划出一道寒冷清灵的光线,栅栏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响。 监工立刻低下头,对苏以萧说“队长。” 苏以萧像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奔来,他上去就给监工一拳,正中鼻梁,血瞬间奔涌而出。他吼道“我的东西你也敢碰!滚!” 监工屁滚尿流的跑远。 苏以萧拽着程望海的领口把他推到墙上,程望海感觉到苏以萧浓眼睛通红,在夜里像一只嗜血的狼。 程望海咬着牙,苏以萧勒着他的手狠狠的抓紧。程望海感觉大脑缺血头晕眼花、恶心的咳嗽了两声“你大爷的!苏以萧!去你大爷的!” 苏以萧的脸跟他只有几公分,他感觉到苏以萧湿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苏以萧拿着一片白色的药片要往他的嘴里塞,程望海紧紧的闭住嘴巴。苏以萧把药片放进自己嘴里,他用力捏住程望海的下颚。程望海被迫张开嘴,苏以萧把他的嘴唇印在程望海的嘴唇上,程望海疯狂的挣扎着,狠狠的反咬着苏以萧的嘴唇,满口的血腥。程望海感觉那片药在他的口腔化开。 “你大爷的苏以萧!我他妈的杀了你!”程望海红着眼睛看着他。他瞪着眼睛,拼命挣扎。苏以萧根本不理他,舌头伸进他的口腔,挑动着他的舌尖,扫荡着他的唇齿,一切变得炙热起来。 “苏...以...萧,你...个混蛋!”程望海被苏以萧的嘴唇堵住,说话呜呜咽咽,头脑爆炸! 程望海狠狠的咬住他的下唇,苏以萧放开他,邪魅一笑。 “这么不情愿么?”苏以萧邪恶的擦擦嘴角“上次还主动投怀送抱的说喜欢我。” 程望海盯着苏以萧身上的顾家军的制服,骂道“你这个顾家军走狗!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呸!”程望海冲着苏以萧的脸吐口水。 苏以萧盯着程望海,幽幽的说“和人接吻,像只狼一样。万圣节那天是亲我也是你吧?”他挑挑眉毛。 “滚!”程望海吼道,他要把他撕成碎片! “哦?”苏以萧拉起嘴角说“可是我可是打算把你拍下来给你赎身好好享受你的肉体。抢银行不成,我可是专门过来救你的。” “我他妈的不需要你救我!我没这么贱!”程望海挣扎着被捆绑的手,他想现在就给这个高傲的家伙狠狠的打上一拳! “宁愿死,也不愿意被我救?”苏以萧眼睛升起一团迷雾。 “苏以萧,我哪里惹到你了,值得你这么费劲心思的折磨我?” 苏以萧眼睛闪着火光“d23,我们顶峰相见。”他拍拍天台栏杆,冷笑一声。 第19章 计时开始! 程望海攥紧拳头,浑身都在颤抖。程望海想,等等!他知道d23是自己!他从什么时候就知道?在游戏里他一直戏弄他?他来这里是为什么?就为了嘲笑他? 苏以萧从口袋里掏出程望海的手机“如果我不拿到你的手机,我会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d23,喜欢我就勇敢承认,有这么难?” 程望海红着眼睛瞪着他。 苏以萧接着说“整整一年你都瞒着你的身份,玩弄我一定很爽吧。”苏以萧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我在玩游戏,你在杀人。”程望海吼道。 “杀人也是一种游戏。你现在见到我的真实面目了,感觉怎么样?恶心吗?”苏以萧一颗一颗的解开程望海的扣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海边那天你说了真话会怎样?d23。” “你别碰我!混蛋!你别让我活着,如果我活着,我一定杀了你!”程望海叫喊着,他突然觉得两腿发软,世界变成万花筒,这是药起效?程望海试图控制他的理智,但是他像是穿越一般慢慢神志恍惚。程望海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退却,他突然间他到了那条他熟悉的的长廊,走廊两边有两排门,程望海皱起眉,他推开第一扇门,看到杨雪带着五岁的他举着横幅站在警察局前,他又推开第二扇门看到开到12岁的自己因为没钱交给学校的小混混而被堵在厕所暴揍。他推开第三道16岁的自己因为了第二名被杨雪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 他打开第五扇门,阳光普照,他看到苏以萧坐在那个房间中央。 苏以萧穿着深蓝色帅气的西服,对程望海说“程先生,我等你好久了。” 程望海走了进去,苏以萧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程望海近距离的看苏以萧的脸,他清澈的眼眸在刚毅的脸部轮廓下显得像是浮生中闪烁的光影,他的皮肤散发着清晨海洋的味道,他的嘴唇像是早春第一茬的苹果,他的声音久久的萦绕在他的心间。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苏以萧脱下西服、解下领带。苏以萧结实的身体撑着白色的衬衫在厨房忙碌起来,苏以萧在开放式厨房里切着西红柿。 程望海走过去从案板上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很新鲜。他又摸着厨房桌子,敲击了几下,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干什么呢你?”苏以萧对着他笑着说。 程望海围着这个房间转了一圈,豪华的北欧风格的巨大客厅,三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可以俯视整个沧山。客厅壁炉的墙上装着星星灯、他们的多年的合影......照片中,他们去了意大利、去了法国、去了美国...... 海边照片里他们穿着西服站在捧着花开心的对视而笑。 “那片沙滩?” “哦,就是那次夜泳你说你是d23跟我告白的地方。”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苏以萧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后悔可是晚了。” 程望海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有一模一样的戒指,他又看看照片里的自己开心的笑着。程望海仔细的看着照片,在他们身后,他看到杨雪旁边坐着一个脸部模糊的男人,程望海不认识他。 “他是?” “你哥,照片没拍清”苏以萧微笑着走过来把一块肉夹到程望海嘴边“张嘴。” 程望海咬住肉“我哥,找到了?” “对。你找到了。” “我?” “程警官,你做到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没关系,以后你会记起来。”苏以萧温情脉脉的看着他“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苏以萧摸着他的头发,他低下头吻住程望海的嘴唇。 程望海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味道不错”苏以萧指着餐桌“开饭。” 程望望海坐下望向窗外景色,他的目光落在对岸的海市。 海市......程望海像是触电般全身战栗起来。程望海深吸一口气,他攥紧了拳头,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起来,自己指尖的温暖感退却、慢慢变冷。 “苏以萧,你抬起头。” “怎么?” “让我好好看看你。” “老夫老妻,还没看够。” 苏以萧抬起头,程望海直视他的眼睛一分钟。世界静止了,程望海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苏以萧。” “怎么?” “你出现在我梦里太多次了。” “这么喜欢我。”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年饭还能有假。”苏以萧站起来从身后抱住程望海“我们永远在这里好不好?” “这里是哪里?”程望海回过头来看着苏以萧,他眼睛像是奔腾不息的洋流席卷他的身体,程望海曾经无数次想要淹没其中。 苏以萧摸着程望海的胸膛“在你心里。我想永远在这里。” 程望海摸着苏以萧的脸,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太阳穴的跳动,他眼睛里的青春,他笑容里无尽的香气,看着他像是可以遗忘他生活中所有伤痕,他推开的那些门一个接着一个如同一根根针扎在他的手心,而这里是他的麻药,是他的毒药,是他的瘾。 程望海站起来,推开苏以萧。 苏以萧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我做的不够好吗?” 程望海指指这个屋子里的一切“这是以前所有我以为想要的东西,可是。” “你变得贪心了。”苏以萧嘴角带着讽刺的微笑。 程望海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出餐厅来到阳台,向日葵还是开着盛美的颜色......他爬到围栏上,站在那十厘米的横栏上,他遥望着整个世界,突然间如释重负般的笑了出来。 寒风剧烈的吹着他的脸。 “你下来,太危险!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下来!” “苏以萧,你总说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可能性。”程望海笑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和你的话都是骗人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我的一个执念。” “程望海,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伤到头了,你现在头脑头脑混乱我理解。你下来,不要吓我。” “我醒了,苏以萧。” 苏以萧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突然青筋暴露,眼皮抽动的大喊道“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你!只有我!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离开我你永远只是你哥哥的替身!你永远不如他好!” “你不值得我爱。你不配得到我的爱。” 程望海看看脚下的深渊。 一跃。 他钻入绚烂的白色光芒中,他的身体没有触碰到地面,那光芒照耀的他睁不开眼睛。慢慢的,光芒淡去,他看到自己站无数面镜子中,他看到无数个自己。他看到他们有着不同的表情,他们的眼神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软弱、顽强、坚韧、疯狂、正义、邪恶、阴暗......他看到那些自己粉碎、斗争、融合。 他伸手去碰触那团气体。 “呵”的一声,程望海从那短暂的幻觉中清醒,他睁开眼睛看着苏以萧紧握他脖子的双手松了开来。 “没意思”苏以萧撇撇嘴“d23,我们玩一个游戏。这次你是猎物,我是猎人。”苏以萧用手捂住程望海的嘴巴,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清冷的光。“逃跑的下场你知道吗?要被装在袋子里扔进海里。你最喜欢游泳,可以泡在水里一辈子。” 苏以萧按了三下按钮,程望海电子环闪烁的红光熄灭。他把一张卡掖进程望海破洞的上衣口袋“你有十分钟的时间逃出园区。”苏以萧用眼神瞥了瞥远处若隐若现的小岛说“有本事可以游过去,如果你腿还管用的话。十分钟之后你要是被我逮住,我亲手杀了你。算是给你的礼物。”苏以萧松开捂住程望海嘴的手,扬扬眉毛,敲了一下胳膊上的手表,唇边略带笑意“计时开始!” 第20章 D63敬上 “苏以萧,你混蛋!”程望海想,就算到生命的最后关头,苏以萧还要玩弄他!还要羞辱他!还要折磨他!程望海觉得一股屈辱涌上胸头,浑身像是过电一般战栗着。 “有时间骂我,不如抓紧跑。一会儿被我装进麻袋可就不是这个语气。”苏以萧扬扬手,慢悠悠的走下了楼梯。他的脚步轻快,慢慢远去。 万籁俱静,只有隐约中灯塔周边的蛙声和鸟鸣,程望海被锁在铜墙铁壁之中太久,这是几个月第一次在户外听到动物的叫声。头顶的月光倾斜而下,程望海想,走不走?他感觉头晕目眩。他只想让这该死的旋转停下来。突然他在嘈杂回忆里好像又听到了d63的声音。 “适者生存”d63说“赢的人才可以改变规则。” 程望海突然意识到他所在的早已不是自己曾经的世界,那个世界的规则也不再奏效,他无法在这里用正义、用公平、用他所构建的一切信念换取任何东西,而他现在身处苏以萧的世界,他在玩苏以萧的世界游戏,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新的规则。要么加入这个游戏继续玩下去,要么就会被这个世界抛弃。他要保证自己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赢,只有赢才能改变规则。 要放弃掉过去的框框架架,放弃掉他为自己设置的文明的铁笼,他才能像一个动物一样在这个动物世界里活下去。当一个人身处一个惨无人道的恐怖世界里,他能做的就只剩下露出獠牙。 程望海想,如果他是苏以萧,他会怎么玩这个游戏?他会加入这个游戏,学习游戏规则,他会顺势而为,他会铲除一切障碍,他会忍着屈辱抓住一切机会跑,就如现在。 程望海深吸一口这浓稠湿润的夏夜空气,低下头用牙撕咬着捆绑着手的绳子。扯断绳子,掰开电子环。他看着楼梯间的监控灯没有闪光,他光着脚猛的朝下跑。防火楼梯的铁皮台阶卷边生锈翘起,刮的程望海鲜血直流。 9层、8层、7层......1层! 铁门!他摸着上衣口袋,掏出那张卡片,刷卡。 门没开。 “滴滴滴——”警报声四面响起,在空旷的一层大厅里来回回响。 苏以萧从阴影处出来,他拿起对讲机说“已抓到逃犯,我来处理。” 程望海这才看清这张卡根本不是顾家军平常的门禁卡。他想,苏以萧是故意的!他要让他死在他的手里!他临死前玩的不过是苏以萧愚蠢的游戏!是猫逗弄老鼠的把戏! 程望海打碎旁边灭火器箱的玻璃,他拿起地面上一块尖锐的长条玻璃指着苏以萧,喊道“满口谎话!” “谁规定的一定要说真话?”苏以萧抬抬眉毛。 程望海举起玻璃朝苏以萧的胸口扎去,苏以萧侧身一个巧劲用力掰住他的头,程望海眼睛一黑,恍惚间他好像被苏以萧扛到肩膀上。 当程望海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被绑在一个满是石头的麻袋里,只有头露在外面,旁边就是悬崖。黑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大海的味道蔓延开来。深蓝色的波浪遥遥无尽。苏以萧站在他身后,他的头发在季风中飞舞。 “死到临头,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以后就没机会。” “滚!” “不害怕?”苏以萧说。 “呸!” 苏以萧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句“赶紧动手!” 苏以萧按掉机器,远眺着程望海背后的大海,眼神深不见底,就如同当年绑架他的那一天一样。 “下线前,d23,抱一下?”苏以萧突然低下头,眼神落在程望海脸上。 程望海想站起来要狠狠的冲他撞过去和他同归于尽,可是袋子里的石头狠狠的压住他的身体他动弹不得,他怒吼道“我做鬼也饶不了你!苏以萧!” 苏以萧拉起麻袋边封口,程望海听到麻袋外苏以萧低沉沙哑的声音“永远要有备选计划。” 一股力道袭来。程望海垂直坠落,失重的感觉漫灌进胸口。冰冷的海水穿透了他的身体。在黑暗的恐惧和窒息中,他胡乱的挥舞着手臂,石块因为浮力有了空隙,他摸着自己的衣服,寻找任何尖锐的东西划破麻袋。突然他在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一把刀。 一把刀?难道是苏以萧偷偷放进他口袋的?麻袋在水里缓慢降落,停了下来。他已经落到了海底。程望海奋力划开麻袋。四处全是麻袋碎片和人类尸骨,在他旁边,他看到那条被鱼啃食面目全非的胳膊上的一条蓝深色的手链。 那是黎冰的手链。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因为缺氧肿胀着。突然一个闪光划过他的眼睛。他游向五六米处闪光的地方。 那是一个箱子,上面贴着一面方形镜子。 程望海打开箱子。 一套潜水服,一个氧气瓶,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条留言,上面写着“d63敬上。” 程望海的手开始抖起来。他抬头看看遥远的水面,又凝视这箱子。程望海胸腔里的空气稀薄,他拿起氧气面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的腿在水里游动竟然一点也不疼,是浮力吗?不是,是那颗白药片止住疼痛吗?他带上氧气面罩,看着水里,在珊瑚和白骨之间,隐隐约约的一束束光亮,他朝着那光游去,一面小小的镜子被绑在珊瑚和石缝间指引着方向。 洋流的方向和地图的方向一致,程望海顺着路线摸着那一面面小小的镜子。这都是苏以萧一块块贴上去的?有些是用捕鱼绳绑在珊瑚上,有些是绑在海底礁石上,断断续续......程望海突然想起在沧山的时候,盗贼把他们的房间洗劫一空的时候,苏以萧用一整周的时间做了一年的任务只是为了留住他,留住d23...... 在那张地图上,留下的名字,是d63。这是d63对d23的承诺吗?像他们当初说的一样,永远不会抛弃对方,永远会保护对方。程望海感觉脑子很乱,他不明白,难道苏以萧真的对他动了感情所以才会给他条生路?还是这只是苏以萧玩的另一场刺激的游戏,想看看他到底能游多远?还是说一会苏以萧又会出现,更加残忍的对待他?程望海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直立起来,他加快了游的速度,心跳越来越快,会不会上岸的时候他面对的会是更恐怖的事情? 浅滩上岸,程望海掰开脸上的呼吸装置,躺在沙滩上,大口的喘息着空气。天空微微露出白肚皮,遥远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他捏住那张地图,回过头看着沙滩上被波浪打过来的垃圾和贝壳,他视线缓缓移动到身后的小山,他按照地图上的红线翻过那座山。 程望海看到山那面的海岸边一条渔船停泊在那里。他朝那个方向走去。他躲在椰子树后面观察了很久,那条船上有一个年迈的老渔夫抽着烟斗里的烟,不耐烦的逗着他的老狗。 突然,老渔夫朝程望海的方向喊道“走不走?你不来我可就要走了。” 程望海背着手走出来,手在背后握着海滩上捡到的碎玻璃瓶。 老渔夫瞥了他一眼说“东西放下。” 程望海站着没动。 老渔夫又问“d23?” 程望海把瓶子扔下,慢慢的靠过去。 “快上”老渔夫说“我还有别的活。”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跳上船,他在浓雾和鱼腥味中在海上漂了三天。在一个深黑色的夜晚里,程望海战战兢兢的下了船,渔夫扔给他一百元钱。程望海捏着钱,冲到河边的早点铺,买了两个包子。囫囵吞枣的吃下。 程望海问早点铺老板,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板像是在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然后缓缓的说“这里是沧山罗城县,现在是......” 现在距离他离开沧山已经过去了一年。 一年...... 他拿上找零的钱上了去市区的大巴车,司机厌恶的瞥他以为他是叫花子要赶他下车。程望海花了两倍的价钱,司机才勉强让他上车。程望海到达市区又转乘公交车去往他家的方向,他心里“突突”的跳着,他摸着干净的座椅,像是第一次见到公交车。一种幸福的暖流充盈着他的心脏,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好像换了一双看待世界的眼睛。 小学生安静的给老奶奶让座,公交车清脆响亮的播报着每一站的名字。 “沧山市游泳馆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有序排队下车。” 程望海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沧山市游泳馆,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不真实。他想着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心情越来越激动。他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却有些害怕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杨雪会对他说些什么呢?杨雪还住在那里吗?杨雪还活着吗?程望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跳下车,发现那片土地还是原来的模样,残垣破壁间那栋房子依然矗立着,像是沙漠里最后一片绿洲,那房子看上去出奇的美丽,程望海从来没喜欢过那栋房子,而这一刻,他觉得那里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他冲过去,从房檐边角摸到家里的备用钥匙,他打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他推开屋门,桌面上积累了一层厚厚的土。好像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程望海冷静片刻,他想到许晓晴,想到她当警察局局长的爸爸,他冲出门朝她家的方向奔去。 程望海刚站在许晓晴家门口,身后一声尖锐的叫喊打破了寂静。 “程望海!”许晓晴喊道“你离家出走去哪啦!” 第21章 致命幻觉 许晓晴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额头和下巴上冒出很多粉刺,脸上的雀斑似乎又变多了。她穿着淡紫色的休闲运动服,整个人好像胖了一圈。 许晓晴右手托着腰说“你妈住院了。一开始着急心慌记忆力差,后来出门找不到路,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早发阿尔兹海默病。” 程望海攥紧拳头,呼吸急促起来,问“我妈在哪个医院?” “沧山第二医院。现在病情稳定,你不用太着急。” 程望海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来,他说“你爸爸呢?我有事找叔叔。” 许晓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门。许书怀坐在客厅红木沙发上,浓眉下深邃的眼睛阅读着手中的书。听到开门声许书怀站起来,说“钱......程望海,你回来了。” 程望海快步走过去,站在许书怀跟前说“许叔,我被拐卖到国外,我要报案......” “被拐卖?你不是离家出走吗?”许晓晴举起手机翻出短信记录,说“一年前,你给我发短信,说你做了错事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不是我发的。”程望海转头继续对许书怀说“卖我的人是苏全、苏以萧,我被卖到海市,后来军阀枪战,我又被顾家军抓到一个热带岛上,顾家军在那里进行人口拍卖。我在那里遇到了黎冰......她死了。他们会在一个网络游戏里进行暗网交易,那个游戏叫天空灯塔,把你手机给我,许晓晴” 许晓晴说“我妈失踪快一年,我们知道她大概已经不在了。你现在不用在这发疯刺激我们。” “手机给我!” 许书怀朝许晓晴点点头。 许晓晴犹疑的把自己的手机给程望海,程望海下载软件登陆,d23出现,他按照原路去那个海洋赌场,那个空间却消失了,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肯定是他们转移了拍卖的地点,请您想办法侦办这件事。我说的都是真的!”程望海喊道“我被拉到一个岛上,岛上有个像钻石一样的建筑。” “你从岛上怎么逃出来的?”许书怀眼神沉着,口吻坚定。 “是......苏以萧,他又放了我。”程望海小声嘟囔道。 许晓晴皱眉说“他抓你卖你又放你,你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吗?” 许书怀平静的拍拍红木沙发,说“冷静。小海,坐下说。” 程望海依旧站着“苏以萧!他是顾家军的卧底,之前装作高中生在郑氏集团,现在郑氏集团被他搞垮了,他就回到顾家军。你们去调查他,就是他!” 许晓晴眼色怪异的看着程望海,说“苏以萧是和我们一届的沧山三中高中生,后来去国外读书。爸,他好像真的脑子”许晓晴忧虑的指了指程望海的头“爸,他高二下半学期就已经开始不正常了,天天盯着手机傻笑,行为举止都很奇怪。我们上毒理课的时候确实讲过,药物滥用会产生幻觉和被害妄想。” “游戏里的隐藏空间。苏以萧是杀手,抓了你又放了你。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许书怀说“有逻辑吗?” “你们听我说!”程望海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郑梓彤,郑梓彤她也被搞到海市,她死了。我眼睁睁看着她死了!”程望海看着一屋子的人不解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的心突突的直跳,像是世界上唯一清醒的人“你们都不信我说的话吗?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是被苏以萧拐卖了,是他把我卖到了海市!” 许书怀双臂交叉到胸前,平静的说“钱虎给我们看了那个视频。知道你吃药的事。现在悔改还来得及,过去就让它过去吧。程望海,你的学籍我让学校保留了,下个学期重新开始。你赶紧收拾一下,去看看你母亲。” “我没疯!我没吃药!”程望海喊道。程望海剧烈的呼吸着,他才看清大厅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像是一个癫狂的流浪汉,满身污垢、头发打结,黑眼圈中眼睛露出吓人的光。 许晓晴翻开社交账号,翻到苏以萧的账户,亮出他在纽约时代广场的照片“苏以萧,他现在在纽约大学读书。”许晓晴一张张的翻着他的社交账户找照片“这是在华盛顿、这张是在巴尔的摩。”许晓晴按着键盘“这一张,昨天苏以萧发的,他和郑梓彤在洛杉矶环球影城。” “这都不是真的”程望海说“这些是假照片,肯定是合成的,三天前我在岛上见过他,他不可能在美国!” “如果你非要这样,那我们就去做化验。如果你血里尿里都没有那些成分再说。”许书怀瞪着眼睛,言辞尖锐道“你敢吗?” “去医院鉴定要是真发现忘川药的成分,程望海你就完蛋了,大学都上不成了。”许晓晴转头对许书怀恳求道“爸,我看先让他休息休息,他也许是太久风餐露宿受了刺激。” 程望海想,苏以萧逼他吃的那片药,让他有力气游了那么远......难道那个是......不,那颗药不是蓝色的......但不是蓝色不代表......他想起在赌场肮脏大盆里的泔水,想起在钻石岛上吃的糊状物......连他自己不知道吃的到底是什么......突然程望海想到他吃了梁若安的肉!梁若安确实吃了整袋的药而死!程望海身体头发势必也会有残留,一旦检查出来不仅他无法证明自己的话甚至连大学也上不了...... 程望海朝后退了几步。 许晓晴把他推到客房,指着客房里的小门说“那是淋浴间,你在我家先收拾收拾自己,你这个样子会吓到阿姨。”许晓晴打开客房的衣柜里的抽屉,掏出一个手机,说“这是我的旧手机。你先拿着用。以后有事我好联系你。” 程望海接过那台手机,塞进口袋。 “橱子里有我爸不穿的旧衣服,你洗好换上。”许晓晴盯着他的左腿说“你腿怎么了?” “膝盖受伤” 许晓晴说“我问问我爸,他认识一个骨科主任,改天带你去看看。” “谢谢”程望海抓住许晓晴的手臂。 许晓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欲言又止的冲程望海笑了一下。 程望海立刻收回手“抱歉,我太脏了。” “不是”许晓晴说“有些事我有空要和你说。你先收拾收拾。” 程望海走进浴室,他看到镜子里的人,眼中散发着疯狂诡异的光,脸颊苍白中透着紫色,嘴唇像是砂纸一样秃噜皮。没有人会相信这样人说的话......他打开淋浴,黑色的泥浆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他从厕所的柜子里翻出一把剪刀,一下一下的剪断头发。温热的水从他头顶倾泻而下,阵阵暖流席卷了他的身体。他闻着沐浴露的味道,这是许晓晴的味道,她最喜欢的薰衣草的香味。程望海突然鼻头发酸,过了这么久,真正能帮到他的朋友就只有许晓晴一个人。 可是现在,连她也怀疑自己。 程望海想,会不会他们说的对?这些都只是他的幻觉?难道苏以萧根本没有在海市?难道苏以萧根本没有绑架他,是他自己发的消息?难道是赢了比赛后,钱虎早早给自己下药了,然后再栽赃他?是他产生幻觉?难道他从来没跟苏以萧表白过? 程望海的大脑里乱成一团。不!他想,的记忆没有出错!他被绑架之前从来没有吃过忘川这个东西,一次也没有!是苏以萧为把药放到他的柜子陷害他绑架他出卖他! 程望海擦干身体,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卧倒在床上,他沉重的呼吸,感到世界变成薄如蝉翼的彷徨。 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钱虎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伯父,我买的鱼,您看看行不?” 程望海打开一条门缝,看见钱虎容光焕发的模样,他大大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笑容。 “钱虎啊”许书怀挡住钱虎进门的脚,说“今天我们家里有点事,就不招待你了。” 钱虎表情一滞,然后笑着说“伯父,那我和晓晴的事?孩子都三个月再推迟就显怀了。” “这事低调两家办办。”许书怀说“等你们年龄到了,再把证领了。” “好勒,叔。” 程望海想,原来许晓晴想要和他说的事情是这件事......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钱虎不仅夺走了他的奥运选手机会,还把他最好的朋友肚子搞大...... 程望海走出门,冲着许书怀点点头说“叔,我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去看看我妈。” 钱虎看到程望海,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 许书怀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塞进程望海的口袋。 “不用了,叔。” “拿着。” 程望海收下钱大步走出门外。 程望海快步穿过马路,他突然听到身后钱虎的吆喝声。 “程望海,你给我站住!” 程望海没有回头继续前行,紧接着汽车紧急的刹车声响起,“砰”的一声,然后停顿几秒“啪”的一声。 钱虎的身体从程望海侧方飞跃过去,重重落在他侧前方的地上,一滩血溅开。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程望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朝医院走去。 第22章 以父之名 程望海回到沧山三天,他跑了十多次医院,杨雪没有认出他一次。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明明只有五十五岁,却白发苍苍像个老太太。 程望海坐在老房子里,他想着母亲曾经坚决的目光消失殆尽,她理智和信念像落在沙漠里的雨水一样蒸腾干涸消失不见。他好像在失去她的那一刻接下了她内心深处的沉重负担,他第一次真正想要找到爸爸和哥哥。好像这负担包涵着苦涩又包涵着甜蜜,好像如果他心中若还存在这样的信念,她母亲就会以另一种形式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人的肉体仅仅只是精神的载体,而杨雪的载体已接近枯萎,杨雪的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寄居在程望海的身上。 他盯着角落里的几个纸箱里露出自己过去的三好学生和游泳奖杯,恍若隔世。三好学生、游泳冠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值一提,曾经他所渴望的东西,曾经他引以为豪的东西现在像是灰尘、杂草、像是洪水里污垢一样变得琐碎无意义。程望海想起过去对学业、对游泳的激情,像是在看着一个遥远、模糊不清的爱恋,曾经那些燃烧着的火焰如今变成了冷却的灰。 程望海抱起三个大纸箱,把承载他过去成功和快乐的载体扔到院子中央。他拿起打火机,点燃。火焰熊熊燃烧,奖状,奖杯,曾经珍爱的一切在蓝灰色与金黄色的火光中卷边、变黑、破碎、消失。程望海觉得过去的自己也在这火焰中死去。 程望海视线落到自己这条坏腿上,现在母亲在住院,家里也没钱治疗......他突然想到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杨雪有钱去支付那些高昂的医药费吗? 程望海翻出医院的电话,打过去。 “喂?您好!我想查询一下老年科患者杨雪的缴费情况。”程望海忐忑的问。 “哦”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费用还剩一万元,估计下个月就不够用了,许先生您下个月月初过来缴费就行。” 程望海挂断电话,他想,原来是许书怀家一直帮助他的母亲......他抬头仰望天空,澄澈的蓝,一群白色的鸟振动着翅膀划过天空。 “铃铃铃”手机响起。 “喂?” 许晓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钱虎抢救无效昨天死了。” 程望海心事重重的走进梅江公墓送别仪式大厅。仪仗队整齐的抬着钱虎的尸体放在大厅中央,墙上的电子大屏会放着他在奥组委游泳训练的场景。 呜咽声四起,许晓晴捂着肚子站在大厅的一角,她脸上的雀斑像是突然变了颜色,把她的脸衬托的惨白。 程望海靠近许晓晴,许晓晴眼含热泪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要生下来?”程望海问。 “嗯” “许晓晴,你生下他,你能照顾好他吗?”程望海说“钱虎和他爸爸以前是郑氏集团的走狗你是知道的。你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许晓晴眼神变得凶狠“我说喜欢你,你要我吗?程望海,你真的好狠心。到现在了,到了我孩子的父亲的葬礼上,你还是得理不饶人。”她抹掉脸上的泪“你离家出走的这一年,是钱虎陪着我。他有万般缺点,可是我因为你心碎的时候,他都在。你呢?你的心在哪呢?你离家出走前,你眼里什么时候真正有过我?” 程望海看着许晓晴的愤怒在蒸腾,她继续说“如果你没有回来,他也不会死。他会好好在我家和我一起吃饭,不会出门去追你。” 许晓晴突然冲过去抱住钱虎的身体,她嚎啕大哭起来。人群慢慢散场,公墓的师傅走过来拍拍许晓晴的背“人要拉去火化。”许晓晴抱着钱虎的尸体迟迟不肯离开,程望海把手放到许晓晴的肩膀上。 许晓晴突然回过头来问“程望海,我想留下孩子。你能做孩子爸爸吗?” 第23章 核泄漏 程望海缓缓的点点头。 许晓晴的眼睛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娶我?”许晓晴抹掉眼泪,她似乎在一场梦中醒来,抱着程望海哽咽道“我爸给你约到了沧山最好的骨科大夫,下周一的号。” 程望海“嗯”了一声,大屏幕上的奥运会标志熄灭。空旷的大厅里只留下轻轻的叹息。 三次膝盖手术,程望海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跳跃。他在卧室拿着医院的缴费单据,按着计算器一项一项的加起来,杨雪医药费、膝盖修复手术费加起来至少20万。这二十万现在全都是许书怀在付钱......今天他就要去学校报到,学费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程望海想,等自己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还给许书怀。 程望海打开客房的门,许晓晴满挺着大肚子穿着蓝色孕妇装,她脸上没有化妆,红色的雀斑格外突然。 许晓晴露出爽朗的微笑,说“今天去学校,我带你认识两个朋友。” “嗯”程望海点头说“学费我以后工作会第一时间还给许局长。” 许晓晴挥挥手说“我们都订婚,这钱不用计较。我爸就我一个女儿,还给他以后也是给我们的。” “这不一样。”程望海说。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程望海拉下车窗远远看见半山腰上的成排的红棕色的校园建筑格外突兀的扎进翠绿的山坡,成排的窗户反射闪着橘黄的微光。 许晓晴挽着程望海的胳膊走下车,穿过教学楼和中央公园绕着学校东边的的汇报厅走到后面的沙滩长岸上。 海风很大,许晓晴捂住帽子指着海滩上的小房子说“来看看我们的秘密基地!” 程望海推开掉漆的木门,看着这十平方米的敞亮空间的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四周摆着几个缺个少腿的桌子凳子,一个生锈的台球桌摆在屋子中央,透过窗户的光正好打在桌面上,像是一个天然的聚光灯。 许晓晴拿起球杆,对准,“咚咚咚”,一杆进洞。她把球杆递给程望海,说“我新认识几个你们系的朋友挺好的,一会儿他们过来,一个叫王国维,和古代诗人一个名字,另一个叫伊一。” “你们系?”程望海问。 “哎呀,忘了跟你提这事。”许晓晴说“我确实考上了晴川大学,但高考调剂到了法医系。” 许晓晴拿着一个红色的球从手里抛来抛去“程望海,过去的翻篇了。你要走出来多交朋友,别整天失魂落魄的活在你的幻觉里。我们不想过去的事了。那个游戏你别再玩。” 许晓晴从墙边纸箱里拎出一大瓶冰红茶和几个塑料杯子。程望海接过许晓晴给他倒的饮料坐到门口的台阶上遥望大海。 程望海想起d63和d23在天空灯塔的房子,还有那个房子里的所有装备。如果卖掉他的东西,至少可以提出几千块钱。程望海打开天空灯塔游戏。许久未回到那里,他忐忑的打开负33层的房间门,一切如常,只不过如今这里只剩他一个人。 程望海按着负33层他们的房间号,点击出售。 屏幕显示“是否出售房屋以及屋内一切物品?” 点击“是”。 “是否兑换现金?” 点击“是”。 程望海最后凝视这个虚幻的梦,这个d23和d63的家。苏以萧、d63,程望海、d23,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会随风逝去,这一段记忆也将会泯灭于时间的洪流里,无人问津。 点击“卸载”。 天空慢慢阴沉起来,许晓晴扯着嗓子在屋子里讲话,像是破碎的留声机断断续续。突然两个人出现在程望海的视线中。伊一乌黑长发梳成高马尾,白色的纱裙被风吹的摇摇摆摆,像是画报里走出的仙女。 “伊一!你来啦!”许晓晴走出屋门兴奋的喊道。 “伊一,王国维。”许晓晴指着他俩说“和你一个专业。” 伊一婉约一笑,眼角的泪痣格外明媚动人,她说“我听晓晴介绍过你。”她拿过王国维手里的巨大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简易烤架,羊肉串、鸡心、鸡胗、猪肝、烧饼......培根卷金针菇...... 伊一说“王国维你铁公鸡今天拔毛啦!” “许晓晴给报销!”王国维急忙插话道。 伊一嬉笑道“新同学来,你咋还这么抠!晓晴,就让他掏钱!” 王国维说“行行行,就当我请了,我先给大伙烤上”他把烧烤架落在沙地上,他把凝固酒精放在架子下,点上火。 “刺啦——”一声,火焰包裹住烤肉,香味弥漫开来。 “真香,来吃!”王国维把烤好的第一串递给程望海。 程望海脸上机械的拉起微笑,烧烤味冲进他的鼻孔,一股恶心的感觉从他胃底喷涌上来。他摇摇头道“我吃不了。” 许晓晴皱着眉头,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我特意让王国维买来。” “你们吃”程望海说。 突然不远处的沙滩上,冲上来一团黑漆漆的物体。 程望海走上前去,他看到一个如马高大如狼如狗的东西,肚皮上的翅膀被撕碎,像是天空灯塔游戏里的怪物。 几只鸟落在它身上吃肉。 许晓晴走到他旁边说“海市核污水泄露,最近海岸上总有奇形怪状的东西。” “核泄漏?” 第24章 十年后 十年后。 “许厅长,您找我?”程望海穿着警服,挺直脊梁骨敲响许书怀办公室门。 许书怀坐在办公桌后手执毛笔聚精会神的在宣纸上挥毫泼墨,他缓缓抬起头,笑着说“没别人,叫爸就行。坐!” 程望海环视这气派的新办公室,五年许书怀平步青云升迁三次。许书怀身后墙上装裱精致的书法作品《陋室铭》盖着他的红泥印章。字硬挺爽朗,微带收敛之气,程望海想可惜这首诗如今放在此和其环境有微妙参差。 “这次找你来是说给你提队长的事,局里没批......”许书怀说着把毛笔沾沾墨汁,在宣纸上写下“星火燎原”四个大字。 “我知道”程望海镇定的说“听说有个外派的要回来。” “你从哪听到的消息?”许书怀笔锋微顿,抬眼看他。 “我师父金局长跟我说了。”程望海说。 许书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到桌上“我们派到顾氏集团的卧底在那待了十二年,现在顾家的产业链清除干净。他主动请示调回来工作。”许书怀接着说“卧薪尝胆一直坚持才有这个成绩。把海市的窝点打掉,其他的窝点四起。媒体宣传普法本身是好事,提醒广大民众注意生命财产安全。但是诈骗犯、杀人犯、各种违法犯罪者也看到了新路子。最近这股浪潮又有起来的苗头。他深入敌方多年,回来指导工作针对性更高一些。小程,你确实这些年干的挺好,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这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程望海问。 郑书怀对着门口的警官挥挥手,门打开。 程望海回头看到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男子穿着剪裁精致的深蓝色的西装走进来。 许厅长说“这是李燃警官。我已经跟金局长打好招呼。明天就入职。以后,你们好好合作。” 程望海伸出手和李燃握了握。程望海觉得这个家伙手劲有些大,他看向李燃的眼睛,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团熟悉的火焰。他小麦色的皮肤,深黑色的卷发,英俊的轮廓显现出来。他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游荡在空气中让程望海难以呼吸。 程望海心脏停了一拍。 苏以萧! 程望海握紧拳头,耳边郑书怀的话成了单调的背景音,他在自己的意识的海洋里搁浅。程望海想,这就是郑书怀这么多年一直不相信他被苏以萧拐卖的原因!苏以萧是他们重案组潜入顾氏集团的重要卧底,是他们破案的金手指,是他们最重要的棋子。他们要保护他,欺骗全世界! “当初,李燃警官深入顾家,又被顾家派去渗透到上层的沧山郑氏集团,李燃警官当初也是为了取得郑业成的信任把你弄到海市。”郑书怀接着说“他后来也成功的把你救出来,采集到郑氏集团的犯罪证据,取得顾家信任,咱们沧山警局才取得了重大突破。他的功绩回来当队长绰绰有余,希望你能理解这么多年我们为了保护他的身份做的一切努力。” 许书怀把宣纸举举起来,对李燃说“这幅字怎么样,小李?” 李燃深黑的眼眸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说“师傅您这字炉火纯青。” 郑书怀扬起下巴,说“这字送你。实至名归!” 程望海的耳鸣声“嗡——”的响起,血管发狂般震颤,每个毛孔都张牙舞爪般剧烈呼吸。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量克制混沌中的攻击冲动。他想要杀了这个混蛋!恨不得现在就拿起许书怀的砚台朝这个家伙的脑袋上砸去!他又想起那深海中的箱子镜子,他能活下来似乎又是源于此人,一种羞耻感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在他的胸中爆裂开来。 程望海紧绷着脸,牙因为用力咬合开始酸痛,他的灵魂在嘶吼,而他的脸面无表情的冲着许厅长点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出郑书怀的办公室感觉自己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了出来。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程警官。中午赏光吃个饭?” 程望海头脑像是要爆炸一样的疼。他视其为空气径直走出警局。他时而加快脚步,时而放慢在城区里绕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家伙一直跟在他身后。 程望海咬着牙走进河岸边的快餐店。 十多平米,八张塑料桌椅。程望海走向前台点菜,一群穿着沧山五中高中男孩带着满身的汗味走进来冲着老板吆喝“饺子五份!”对面的沧山三中的男孩喊道“我们要八份!” 小店老板张老头从厨房的帘子探出头来,两个眼睛犹如牛眼直突突的向外凸,两颊高原红看着有点吓人“好!马上” “老张,来一碗面。老样子。”程望海说。 “两碗”李燃把一张一百元拍到老板桌上。 老板看了一眼他的钱,拍拍墙壁上的二维码说“电子支付。没零钱找。” “不用找了。”李燃说,他转身坐下。 “这位兄弟没见你带来过。啊...长得真帅,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老张对程望海寒暄道,他指着冰箱说“今天饮料酒水免费。” 程望海转身坐到离李燃最远的座位,他瞥了一眼旁边桌的学生,乱哄哄的打着扑克牌。三个打牌,两个观战。时而拍桌大笑,时而屏息凝视。 李燃起身,他顺手拿起两瓶啤酒坐到程望海对面“望海,我一直想和你见面喝喝酒。” 程望海死死盯住他这张意气风发的脸,李燃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穿着西装显得像是哪里的贵公子。程望海想,什么狗东西穿的衣冠楚楚,这威风凛凛的样子又是作什么妖! “第一次见。”程望海冷嘲道“作为同事,叫“程警官”。” 李燃笑里藏刀道“第一次见?”他拉了拉领口领带,给修长的脖子松绑“见你特意穿这么正式,还真不习惯。” “怎么?坏人当久了,好人不习惯?”程望海咬着牙道。 李燃高挺的鼻翼扑动着,嘴巴露出笑意“程——警——官,十年不见气势长了不少!”他拉起嘴角,邪邪一笑“第一次见面就顶撞你未来上司,胆子不小。想当初,我跟你一样不服管制,被老金头抓住把柄穿小鞋,要么去当卧底要么就辞职。” “你是在威胁我?”程望海说。 “我想你大概是忘了我们过去的事。” “今天第一次见你就开始胡言乱语,我可就要质疑你的专业水平。”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们不是经常在【天空灯塔】里睡觉。” 程望海正襟危坐的倪着李燃说“请你自重!脑子太乱会影响工作。” “哦?”李燃撩了撩头发,他低头瞟了瞟程望海的腿“你的腿,能出任务?” “正常人能干的我都能干。” 程望海突然感觉得自己的腿上一只炙热手在抚摸他,他“噔”的一声站了起来,脸微微的颤抖着。 “反应够快”李燃点点头“当时我还担心你这条腿游不过去。看来是我过虑。” 程望海咬着牙讽刺道“是条老残腿,赢你绰绰有余。” 第25章 李燃回归 程望海喉咙发堵,后背发凉,心底翻滚起一股洪流。他想,这个家伙在噩梦里出现已足够糟糕,现在他来到现实世界抢走他队长位置又在这里耀虎扬威!程望海的手不由主的摸到腰上的枪,他想,如果能一枪嘣了他最好! 子弹打他哪里好?脑门?胸口?还是膝盖?在哪动手杀他?要把他埋在哪?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杀他? 李燃面不改色的瞥了一眼程望海摸枪的手,他平静的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说“程警官,别激动。杀我也要找个偏僻地方。” 程望海紧抿嘴唇,怒目圆睁。 李燃继续说“我呢,比你大6岁,你不用叫我队长,也不用叫师傅,怪见外的。就叫李哥就行。我也不跟你说瞎话,我挺喜欢你。” 程望海想,真他妈的撞见鬼!胡说八道!真他妈的把我当软柿子捏!不能因为这个混蛋冲动!忍住!打了他自己奋斗这么多年的工作就全毁了! 老张把面条端上桌子,程望海瞪着眼睛接过碗,大口吞着面条。他用力握着碗,心脏“突突”的跳着,他想着李燃厚颜无耻的话,更愤怒自己的生理反应。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面对他,可是当他活生生的出现面前时,他好像一秒钟变回了海里的那个孩子。程望海想起那一闪一闪的光斑,他似乎又沉溺于那天灯塔下的海洋,那片深不可测的混沌之地,在那个地方只有苏以萧留给他的东西可以救他一命。 耻辱感再次袭上他的心头。 “你离婚,和我在一起。”李燃理直气壮的继续说。 程望海“啪”的一声把碗砸在桌上。 程望海感到愤怒顶到天灵盖。被人控制被人耍的日子早就到头!他站起来,冲着李燃那张桀骜不驯胆大包天的脸,狠狠地打一拳。 “砰——”的一声。 李燃踉跄一下,他用布满薄茧的手指节轻拭掉鼻血邪魅一笑说“你知道殴打我是什么后果?” 程望海头脑一片混乱,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感觉自己握紧的拳头要被撑开。他大声喊道“苏以萧,你离我远点!别跟着我!” 小吃店瞬间安静下来。 程望海跃出小吃店,正午的阳光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背上的巨石卸下,同时他又觉得像是做一件虚无缥缈、荒谬至极的蠢事。打了他,他未来面对的是什么情况,程望海心知肚明,但程望海更清楚的是他不能待在李燃身边。 程望海摸了摸上衣口袋,才发现他两年前就已戒烟,他走进沿街的一家商铺,拿一条最便宜的烟,他把烟盒正反看了看,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他想到自己花一年时间戒烟,从每天一盒到一根过程,他又把烟放回去,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咖啡味口香糖。他自嘲的笑了笑,他又拿起烟朝收银台走去。 超市门口的电视机声音很大,程望海抬眼看到新闻记者拿着麦克风神情严肃的说“海市核污水泄露事件已经导致严重的环境污染,环境污染导致动植物出现异常变异,近期沧山海岸村庄又出现多起不明生物偷袭农民、毁坏庄家事件。当地林业局提示居民,注意安全,近期请勿夜间出门。” 超市老板撇撇嘴道“妈的,小海市他妈的不做人事!往海里倒垃圾!我现在海产品是一样也卖不掉!” 程望海前方排队的大姨说“呦呵,我可是听说核污染动物变异变得可恐怖,和山海经里的怪兽一样。我村上的亲戚说.......” 大姨领着的小朋友天真的抬起头,说“什么叫核污染?” “就是一种放射物质,碰到了人就活不了啦!动物都变异了!”大姨说。 “核物质从哪来的?”小朋友问。 “人类创造的。”大姨说。 “既然核物质那么坏,为什么人类要创造它?”小朋友问。 “你个小孩子不懂!以后你上学就明白了!”大姨摇摇头,把账结了。 程望海走过去付了钱,他坐在小卖店门前的树荫下看着这条步行街。他想,十年前就是在这条街上跟着苏以萧来回行走,他拿着手机玩着虚拟世界的游戏和苏以萧做着虚拟的梦,他们是在2500年的核战争地下基地里约会,如今海市核泄漏,苏以萧成了他的上司李燃。好像那个游戏以某种形式再次侵入他的生活...... 程望海想,他打了李燃,肯定会被停职。一个小时内,就应该有人来找他。程望海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朝天空慢慢散开,把阳光分割成好多个片段。程望海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西西弗神话,一个人被惩罚将巨石推到山顶,巨石滚落,再次推到山顶,永恒重复。 “铃铃铃” 手机响起。 果然,程望海想。该来的总会来。 “喂?” 金局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小海,李燃他” “是我”程望海打断金局长的话。 “你干嘛去了?李燃刚自己来局里找我交接。”金局长继续说“他刚在路上被个电动车给撞了鼻子都歪了,你今天带他去医院看看。” 程望海心里一阵发麻,抬手打了一辆出租朝警局奔去。 第26章 天 李燃结实的胸肌把深绿色的制服撑的满满的,宽阔紧实的肩膀完美的把警服演绎惟妙惟肖。程望海想,李燃这个男人不会变老?为什么他还长着苏以萧高中时的脸...... 金局长日常严肃的脸现在喜笑颜开,冲着办公大厅十多位警察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李燃警官是破获郑氏集团和顾家军功臣!卧底十二年,现在回来工作!” 掌声雷动。 “我叫周航,我给您介绍一下啊!”一个皮肤黝黑的东北大汉上前热情的跟李燃握了握手。他拉着李燃围着十多张办公桌转悠,一一介绍着队里成员。 周航指着伊一说“她是伊一,队里电脑高手。主要负责网络监控。”伊一从座位上站起来冲李燃敬了个礼,李燃也庄重的回敬她。 “王磊。”周航拍着一个快二百斤的壮汉。壮汉放下盒饭,喘着粗气和李燃握了握手。 金局长走到程望海跟前,指着队长办公室说“小程,带李燃看看他办公室!” 程望海感觉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他想,李燃办公室?这明明就是他程望海的!他奋斗六年想要得到的位置就被李燃这个家伙横刀夺爱! 程望海没好气得推开办公室门,李燃昂首阔步的走进来。 程望海瞧着这办公室,东北两面都是落地窗,光线很足。西边一面墙摆着两个书架,满满当当的都是书籍,书架前是一张宽阔的办公桌,皮沙发椅。他曾经多次幻想自己坐在那...... “为什么说电动车撞你!”程望海转过身质问道。 李燃摸了一下皮沙发扶手上的灰尘,悠闲的说“我说你打我,你饭碗就砸了。”李燃伸着胳膊拨弄着墙上挂着的锦旗“人民公仆。” “我不用你可怜!”程望海抗议道。 “我说了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你。”李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腿搭到桌子上,他鞋底的灰落下掉到那张干净的桌子上。 程望海后背发毛。 李燃双手交叉到脑后,悠闲的晃荡着身体朗声道“你把婚离了,和我在一起。” 程望海看他挑衅的样子脑子飞快的运转。他想,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混蛋来了就想给他个下马威,如果一开始不压制住他的势头火焰,以后可能再难对付.....要和这个混蛋彻底划清明显的界限!警局树立起的威信不能就随随便便的被这个王八蛋给砸没了。 “李燃,我警告你!你别把我当软柿子捏!把我惹急了,我和你鱼死网破!”程望海指着李燃的脸喊道。 李燃挑挑眉毛,语气玩味道“小程警官,你大概是忘了你说过喜欢我。我们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他收回双腿站起来走近程望海,伸手拽开程望海后衣领的翻折,在程望海耳边低吟道“我不贪心。你想慢慢来也行。” 程望海弹跳着后退一步。 李燃眼睛像盯着猎物般看着程望海,他把手指结贴着鼻子嗅了嗅说“你的味道,很熟悉。” “变态!”程望海厌恶的倪着他恶狠狠的说。 李燃爽快一笑,随即道“走!小程警官,先带我去法医室见同事,然后去医院维修一下你的杰作”他指着自己微微歪向左侧的高挺鼻梁。 程望海咬着牙大步流星的朝法医室走去,李燃跟在他身后,程望海感李燃灼热的目光烘烤着他的后背,撞击着他的过往,擒住他的手脚,撩拨他的心门,像是锣鼓喧天般吵闹。 程望海锤击着自己的决心,他心想,无论这个家伙这次回来对他安的什么王八心,决不能让他得逞!喜欢我?放屁!这个混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拿他当掌中玩物!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不可能再傻了吧唧的落入他的圈套! 程望海推开法医室的门,李燃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进来。 夏法医头戴蓝色手术帽,银灰色的短发在鬓角处露出几撮,她露出恬静慈祥的微笑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夏姨,还没退?”李燃笑道。 夏法医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刀,说“小子还活着,不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那哪能”李燃大义凛然凑过去抱了抱夏法医说“我怎么能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嘴还是这么贫。”夏法医脱下手套洗了洗手。 “您气色看上去挺好。头发乌黑锃亮。”李燃说。 夏法医叹了口气,说“都是染的。老金头天天气我。” “您自个找的老公您自个受着”李燃诙谐的说“简而言之,自作自受。” “嘿!我说,你一回来就气我是不是!”夏法医无奈的笑笑说“你要控制你的脾气。你跟老金头搞好关系,说句软话死不了。”夏法医冲着里屋喊道“晓晴,出来,人来了。” 许晓晴里屋探出头来,她脱下了口罩和帽子,她露出干净利落的齐肩发,丹凤眼又黑又亮。 “苏以萧!”许晓晴喊道。 “许晓晴。”李燃皱皱眉。 “我爸告诉你要来上班,我还吓一跳!好家伙!你当初卧底演高中生真是演的惟妙惟肖,我们都被你给骗了!”许晓晴走向换衣柜,从柜子里拿出请帖递到李燃手里,说“喏!我们儿子生日派对你要来啊!” 李燃打开请帖,笑道“听说你们结婚,没想到孩子都十岁。” 许晓晴挽住程望海的胳膊“孩子可聪明。随程望海。” “我看来要坐前男友桌。”李燃抬抬眉毛。 “啥呀!”许晓晴撇撇嘴“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什么时候跟你好过!对了,你真名叫李什么来着?” “燃。”李燃略带神秘的小声说“苏以萧可不要随便叫,想杀他的人现在可是不少。” 警局的地下车库阴嗖嗖的凉,程望海拿着湿巾擦了五六遍手,福尔马林味道还是没有消散。 “你别招惹许晓晴。”程望海对李燃说。 “她哪有你有意思。”李燃眼睛闪过一道邪魅的光。 程望海按下车钥匙,远处“嘀嘀”两声。他走近一看,车窗破碎,车胎漏气。 “你这是跟谁结仇?”李燃拍拍破旧车顶。 “这点小事不劳您操心。” 李燃踢了一下程望海泄气的车胎“上我的车!” “不用!” “带我去医院。”李燃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打我可是下了狠手,我现在眼睛复视。做坏事不负责任?” 程望海被他这一激,不得不坐进李燃汽车驾驶室。 程望海刚系上安全带,李燃突然说“你喜欢男人这事,你老婆知道吗?” 程望海按压着心中的怒火“李燃,玩游戏就是玩游戏别当真。” “你还是这么的不诚实。喜欢我的时候在游戏里装成女人,在现实又装直男结婚。你到底是谁啊?程望海。”李燃从口袋里掏出程望海的旧手机“我记得当初删的干干净净,后来你又偷拍我这么多照片。还有这备忘录里有给我的情书,我数数......大概是多少?” 程望海一脚刹车,把汽车停到路边。他真的想杀了他!在这!在马路边!狠狠地勒住他的脖子,然后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李燃”程望海冷冷的说“你个老男人别在这恶心我!就算我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这个老梆子菜!我当初是喜欢过d63,他是我游戏里的搭档。苏以萧他是我游泳比赛的竞争对手,他们不是你。他们是你伪装的角色!我早就醒了!不会再去做你给的噩梦!” “你承认了,你喜欢我。”李燃说。 “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程望海喊道。 李燃说“我听懂了。你喜欢我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我不可能喜欢你!”程望海坚决的说。 “不可能?”李燃挑挑眉毛“这个世界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不可能这三个字。我会让你爱上我的,程望海,比爱d63、苏以萧更爱现在的这个我。” “你做梦!” “要打赌吗?100天。”李燃说“如果100天以后你还是这个态度不喜欢我,我辞职再也不会烦你,你来当这个队长。如果你输了......”李燃摸摸下巴“我这个老头可就要一辈子缠着你不放。” 程望海望海从包里掏出纸笔扔给李燃说“写下来,按手印。” “什么?” “口说无凭!”程望海说“白纸黑字写下来!” 李燃拿起笔,他率直的在纸上落笔,字狂野潦草入木三分,看上去丝毫没有视力问题。 “复视是假的?你骗我?”程望海咬着牙问。 “骗多不好听。”李燃举起白纸,只见纸头书写“协议”二字,下方行文简短有力。100天如果不成,李燃永不出现在程望海面前。成了,程望海这辈子都属于李燃。李燃把拇指用牙一咬,他把自己带血的指纹印在纸上。 程望海夺过白纸,说“100天后你给我滚蛋!” 李燃说“100天后我让你下不来床!” 第27章 脑袋里的子弹 汽车开到沧山第二医院停车场,程望海下车“砰”的一声甩上车门。他感觉和李燃同处一个空间,自己连呼吸都喘不匀。他真的好想打他,最好把他打死! 李燃走下车,说“你扶着我,我看不清。” “放屁!”程望海说“你刚才写字没问题,少装!” “真的”李燃说“我感觉症状加重。” 李燃眼睛望着虚空,手来回的摸索着。程望海突然想到了梁若安,想到了他没有光明的世界,他的心突然沉了一下。他想,不会真的一拳把他打残废?如果真残了,他也是活该!但是他卧底了十二年回来第一天工作就看不见......程望海察觉到自己竟然对这个禽兽产生了同情...... 李燃晃晃悠悠的走到路中央,一辆车闪着大灯从他身后急速驶来,程望海急忙冲上去把他拉到边上。 李燃嘴角上扬,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道“我的命现在可是在你手上。”他直接像个皇上似的闭上眼睛。 程望海感觉李燃的指肚紧紧地贴着自己的掌心来回摩挲......程望海咬着牙扶着他进了急诊诊室。 “哪不好受?”女医生问。 李燃坐到诊室座椅上,身子一歪靠到站着的程望海腰上。程望海抿着嘴看着满屋子的患者,强忍着没发作。他后退一步,心想看完病赶紧离李燃远远的! “医生,我是警察,执行任务时脑袋被子弹碎片击中,位置危险没取出来,今天不小心撞到鼻子,我感觉眼睛有些复视。您看看。”李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眯着眼睛打开相册。 女医生盯着桌上李燃的警察证,又正儿八经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说“李燃,我记得你。你小时候差点在街上冻死,最后被警察领走。我接诊的你。” “樊医生!巧了!看不清你的脸,刚没认出来。”李燃说。 “沧山就这么一亩三分地”樊医生凝视相册里的ct照片,又看看李燃,一脸惊讶道“你能活着真是奇迹。你现在需要再拍个片,看看子弹有无位移。” 樊医生看了一眼程望海道“家属是吧?” “同事”程望海说。 “行。你带他先拍个片子。”樊医生敲击键盘,把化验单递给程望海。 程望海把李燃送进ct室,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付费交钱。 他要去接李燃的时候,樊医生从诊室出来冲他招手。 程望海走进诊室,樊医生微掩门缝,说“刚拍片子我在电脑系统看了。情况不太好。虽然没有明显移位,但是......”樊医生面露愁色“不做手术,他活不久。” “......” “他应该也知道。”樊医生说“这种情况估计也就三四个月人就不行了。除非他愿意冒着风险做手术。但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估计只有1%” 三四个月,100天。 程望海突然觉得浑身发紧,好像李燃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100天如果不成,李燃永不出现在程望海面前。成了,程望海这辈子都属于李燃...... “我的意思就是,你既然不是他的家属,你要告知他的家属。这毕竟关乎他的命。”樊医生叮嘱道。 程望海点点头,他抬起自己的手心想,千算万算他都没料到这一拳竟然会打中他的头里的子弹,如果刚才他再下手重一点,李燃今天就会死在他手里!多么妙啊!为什么刚才不再狠狠打几拳,一个枪子都不用浪费! 程望海在门诊大厅里溜达,他犹豫再三走进急诊输液室。成排的病人躺在床上,李燃在东北角,他床边的帘子没全拉上,一瓶透明的液体一滴滴的进入李燃的身体。 程望海走过去拉上帘子。 “医生和你说了?”李燃问。 程望海拿出手机说“你家人电话是多少?你做不做手术要和你家人商量。医生说不做手术,你必死无疑。” “我商量了。”李燃说。 “结果呢?” “还不知道呢。”李燃说“到100天就知道。”他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写的协议。 “都这个时候,你他妈的还说什么鬼话!”程望海激动的握紧了拳头“号码!我不是你保姆,没义务在这照顾你!” “我和你说过了。我没有家。没有亲人。天空灯塔上我有一个家。”李燃用手指弹弹输液管里的气泡“你可以抛弃我,程望海。” 程望海摇摇头,他见过疯子,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疯子,他咬着牙说“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李燃说“我只是想最后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程望海攥紧拳头,挺直背说“李燃,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你别拿你的命来威胁我,你死了我连一滴眼泪也不会留。你死了正好,我正等着队长位置空下来。”程望海把就诊记录扔到他床上,冲出医院。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他走在暴雨里想起在哈尔滨,李燃把他从零下三十度的水里拖了出来按压他的胸口,他想到李燃拦住钱虎对他的拳头,他想到李燃曾经一次次的警告他赶紧搬家,他想起鸭舌帽给他点的红薯,他想到海底那一片片的光......不,不能可怜他!不能想他! 程望海的在雨中的脚步停止,他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他想起杨雪,她在逐渐消失......他又想到李燃也是一样,李燃也会消失,在一百天或者是更近。如果他满怀愤恨的度过这一百天,会不会将来有一天也会像他对杨雪般后悔,因为怨恨而蹉跎了时光,把原本可以好好度过的时间变成了一场无法回首的记忆。 程望海攥了攥拳头,他想,自己是个大人,可以理智解决问题。过去已无法改变,只能尽力做好现在的事。这个混蛋再怎么嚣张也活不了多久,自己何必和他斤斤计较! 程望海走下楼去,又到了李燃床前。 “回来了?”李燃脸上溢出得意的模样。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说“你的情况我要报告金局长,你不能工作。” “金局长知道我的情况,这是我的愿望,最后死在沧山,死在岗位上,死在......”李燃揉揉眼睛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能看清你的脸。” “为什么不做手术?”程望海说。 “不做手术我能活四个月。做手术我大概是一天也活不了。”李燃道。 “手术也有可能成功。”程望海说。 “你觉得是手术成功的可能大还是你喜欢我的可能大?”李燃挑挑眉毛。 “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有”李燃说“你知道人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如果有东西拉住他,他想活就能挺过来。如果没有,大概率还是会死。” 程望海想到他在海市的那一年,是那些复仇的欲望驱使他活了下来。他盯着李燃,他的眼睛他的脸,似乎他在像他渴望着什么。 急救车的鸣叫响起,急诊大厅突然移入十多个伤员,医生护士一个个冲了上去。患者们的床被要求挤一挤,为新伤员腾出空地。 “什么情况?”程望海拉住一个护士问。 “海市顾家军倒台,陆陆续续发现了很多关押工厂,守卫们都逃了,留下这些被拐的人没人管、活活饿死不少人。海市医院全都满了,这些确认是我国的人紧急调送到沧山的各大医院。” 程望海看着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瞬间被插上管道,心电监护此起彼伏,医生涂上导电胶水大喊“离开”,“呲呲”电除颤。 程望海回过头来,看着李燃。 这个男人,是他们的英雄。 这个男人,值得警局里所有人的掌声。 程望海想,给沧山警局提供线索,联合海市政府顺利歼灭顾家军黑色产业链的核心人物是他。但是程望海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男人是个英雄。 程望海这时又觉得一股窘迫,他想,如果是十年前,苏以萧对他说喜欢他,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是现在,他不能,他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更何况他现在和许晓晴结婚,又有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想到孩子想到许晓晴?程望海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是哪里松动了一下,他立刻调整呼吸攥紧手。 “李燃”程望海庄重的说“这些人被救是因为你,你可以帮助更多人。既然许厅长让你回来,你也想发光发热,我会配合你工作。感情上,我已经结婚,不可能和你有任何发展。你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没必要相互为难。你如果要做手术,我可以给你签字,作为同事。” 第28章 真正的D23 深夜,急诊输液室气味刺鼻。一个中年男子大声讲着自己被拐经历,指着自己腐烂发黑的脚臭骂顾家军。患者家属们带着绝望的面庞来来回回穿梭在输液室内寻找亲人。 程望海眼睛发干,喉咙肿痛,浑身没劲,他强打精神托着下巴看着新的ct报告。 “带我回家”李燃拔下输液器说。 回家?程望海愣了一下,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他高中那年,那些他和d63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他们的家在负33层,那个有着梵高星空夜的世界。 “液还没输完”程望海说。 “治标不治本”李燃说“这太吵,我想安静会儿。” 程望海扶着李燃坐上汽车。 “你住哪?”程望海拧动汽车钥匙,汽车“轰隆隆”启动。 “沧山游泳馆后面的小区”李燃说。 程望海开车,两边的楼宇迅速倒退,他感到李燃炙热的目光烧灼着他。 “看路”程望海说。 李燃没说话,他依旧盯着他,程望海感觉喉结发紧,他抿抿嘴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李燃久久没有动的的意思。 “坐着干嘛,下车”程望海说。 “送我上去”李燃说。 程望海无奈的说“你眼睛能看清。” “送我上去”李燃重复道。 程望海转过身解开李燃的安全带,李燃顺势抱住他。 程望海回弹身体,说“没这服务!下车!” 突然楼上一扇玻璃“啪啦”一声掉落在车前的道路上。程望海透过车窗看到楼上探出两个人头冲着他们大喊“就是这丫的!!!” “开!”李燃喊道。 程望海一脚油门冲出小区。 “他们是谁?”程望海问。 李燃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这不仅有子弹,还有高额赏金。”他冷笑一声,继续说“整垮顾家,找我报仇的人不计其数。” 程望海在城里绕了几圈把那波人甩掉,最后开到他家老房子门口。 “下车”程望海说。 “这?”李燃下车走进院落,他环视老房子说“你把我带到这来不怕惹祸上身?” “住酒店到处都有监控,他们想找你轻而易举。这偏僻没人在意。你第一天上班要是就挂了,我可是脱不了干系。”程望海说。 李燃走进屋一点不客气的躺上床,他摸着柔软的被子,拍拍旁边的位置笑着说“一起睡。” 程望海咬了咬后槽牙没把嘴里的脏话吐出来,他转身要去隔壁屋。 李燃在他身后喊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不想知道。”程望海说。 “我小时候” “我不想知道!废话真多!”程望海喊道。 程望海快速走到隔壁屋关上门躺上床,心却疯狂的跳着。这个混蛋,他心想,如果他今天杀了他,也许没人发现,把他埋在后面的山丘里,来的路上没有监控,程望海幻想了几百种杀死他的方式,但是他还是半夜站起来走出院子绕了好几圈看看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他把李燃的情况总结发送给金局长,然后在网上定了一套监控设备准备安在许晓晴家门口。 程望海坐在家门口,月光下两侧盛开的向日葵闪闪着微光,他的心像是被羽毛和铁钉同时刮过。 黑夜破晓,太阳露头。 李燃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对程望海说“给我盯梢?” “少自恋”程望海说“睡不着。” “走,带我去墓园看看。”李燃说。 “墓园?”程望海问。 “看看我的战友”李燃随手从旁边摘一朵向日葵。 “喂!” “你种的?”李燃问。 程望海没说话,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带着李燃去了梅江公墓。 李燃走到一个叫“邢媛”女孩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女孩面部打着马赛克,她穿着警服上的编号最后两位是23。23!程望海又看看李燃胸前的警察编号的最后两位63。他想,原来这就是他们编号的来源,天空灯塔真正的d23和d63...... 李燃翻开石板下的骨灰盒,是空的。他淡然一笑,把那朵向日葵放到她骨灰盒里。 “十多个卧底,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一将功成万骨枯。”李燃说。 “她怎么死的?”程望海问。 “不知道。她去海顿集团卧底不到半年,音讯全无。”李燃合上石板,摸了摸那张面部迷糊的照片“程望海,如果我死了,不用给我遮。” 程望海掏出烟,站远了,他看着这满山的墓碑,他们曾经都活在这个世界上,现在在风中寂寞无声。 “钱虎是不是也在这?”李燃问。 程望海“嗯”了一声。 “带我看看”李燃说。 李燃跟着程望海走到钱虎的墓碑前,他从口袋拿了根烟放到钱虎墓碑前说“这是你最爱抽的熊猫香烟。虎子,你儿子现在十岁。程望海可是够仁义,你打了他那么多次,他还愿意给你养儿子。这种傻人我真是佩服。” “你......”程望海说不出话来。 “怎么?钱虎有孩子你以为他不会告诉我?”李燃说“你根本不喜欢许晓晴,你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还是为了许书怀老丈人的势力和她结婚?” “不关你的事”程望海说。 李燃说“你觉得我不行,你可以找更好的男人,没必要委屈自己。” 手机响起,程望海接起电话。 “喂!”王胖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左岸庄园,快来!” 两个警察给他们推开山顶庄园的欧式栅栏门。庄园内马路两旁参天的梧桐树把天空遮的密不通风,就像身处在一个绿色的隧道里。 三层豪华别墅门前的台阶上面站了五个个警察交头接耳激烈的议论着案情。 王国维一身肥膘随着下台阶晃动着,他拉着警戒线费劲的从下面钻出来,说“ 老程、李队。”王胖子把鞋套递给他们。 程望海穿上鞋套,推开扇形的红木大门。巨大的彩色玻璃穹顶下,墙上的油画和屋里的摆件工艺品全被砸碎,到处都是打斗挣扎的痕迹。 “全死了”王国维气喘吁吁的说“周航,你带李队、老程去楼上看看!” 程望海和李燃上了二楼。 二楼是会客厅,南北彩色琉璃窗被打碎,自西向东的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檀木会议桌上布满抓痕和殴打痕迹,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灯饰溅满血渍,吊线也松了一大截,仿佛时刻会坠落。五具尸体姿势各异的躺在会客厅的各个角落,他们的肚子全被划了长长的口子,肠子鱼贯而出。 周航手指从一个人的肠子里抠出一袋蓝色的粉末,他举起来说“忘川三代” “这是最新的一个型号。”王磊凑上来说。 周航细小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神秘说“这一代化学品制作非常困难,一克都要上百万。” 王胖子从一楼上来,他走近咂巴着嘴,似乎是不愿意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他说“把这些人当做运输工具,到了指定地点集体屠杀?用的着这么极端?直接排泄出来不行?” 李燃拿起装忘川三代的袋子闻了闻,他撕开一个口在阳光下端详几秒,说“袋子不合格。消化液腐蚀袋子,药物进入人体,送药的这几个人药物过量发疯了。交易才变成屠杀。” 程望海想起梁若安像僵尸一样的恐怖面容,他说“指纹提取到了吗?” “只有这几个带药人的指纹。”周航说。 “反侦察能力挺强”王胖子举起证物袋说“连刀上都没有指纹。” 程望海的鞋突然感到一丝湿热,他低头看到桌底的流出一滩血迹染他的鞋底。他蹲下一望,黑漆漆的空间似乎还有一个人腿“桌子下面好像还有一个人!” 话音刚落,桌下突然“咚”的响了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窜了出来,冲着破碎的窗户跑去。 程望海和周航拔枪就朝着奔跑的歹徒射击。歹徒破窗而出,趁悬在空中之际,从后腰拔出手枪回击。 “砰”的一声。 一颗子弹正中周航胸部,他整个人朝后仰着倒下去,“轰”的一声砸到地板上,鲜血瞬间浸染了他的警服,像盛开的一朵莲花。 程望海拿着枪瞄准那人奔跑的膝盖“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第29章 深山 周航因公牺牲,成了烈士。警局的气温一夜降了二十度。 程望海每次朝李燃办公室窗户看,他总是站在监视器前严肃认真的挺直着腰板。虽然平时懒懒散散无组织无纪律,让程望海一直暗暗头疼,但真的碰上大事,这家伙还是挺有担当的,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王国维和伊一轮番审问那个活口,终于嫌犯松了口舌供出了他们的上家老窝。警队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行动起来。 山路蜿蜒曲折,雨雾缭绕,十几辆警车埋伏在沧山西面的原始森林山脚下,远处灰色破败的工厂里偶尔露出几处光亮。程望海穿着厚重的防弹背心热坐在监控车里直冒汗,他瞥了一眼李燃,这个家伙正调试着耳朵里的隐藏耳机。 程望海拿起红外线望远镜对准工厂。时隐时现的昏黄亮光里,几个人影在晃动。 伊一检查了两遍监听设备,拿下耳麦,说“一切正常。” 程望海抻了抻自己的袖口,拍拍伊一的肩膀说“我先去过去看看。” “老程,我们先向上级报告。直接去太危险。”伊一说。 程望海挥挥手说“等上级批复支援要等到明天。”他系紧了自己的防弹衣借着月色靠近工厂后墙,灵巧的爬上旧工厂后侧的消防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土的混合陈旧气息,长方形的建筑外墙开裂脱皮仿佛时刻都要倒塌。 程望海身姿矫健的快速钻进了那扇隐秘狭小的窗户。他轻盈落地后突然听到身后有摩擦声,程望海警惕的回头。 李燃的头露出窗户。 程望海小声喊道“你跟过来干嘛!回去!” “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 程望海讽刺道“你那脑袋经不住这么晃荡。赶紧回去!” 李燃“哼”了一声,纵身一跃,“咣当”一声落地。 他们靠近屋内的门,轻轻将门微微开一道缝。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打着呼噜,大堂中央十多台监控设备在几排桌子上像模像样的摆着,智能界面,附加程序,远程操纵。 程望海看到门旁有一个废弃铁炉,铁炉的门微微开着,是观察他们的好地点。程望海给李燃一个眼色,他们悄悄走出门钻进铁炉。 铁炉空间狭窄,他们胸口贴着胸口。李燃抱住程望海。程望海想推开他又担心会制造不必要的噪声,他瞪了李燃一眼。 李燃低头在他耳边,说“我们抢银行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程望海在铁炉的入煤口看着外面的情况。一个精瘦的小矮个和一个大高个大声的争论着什么,突然大高个用手一抻布,货物亮出来。 李燃和程望海两个人的脸瞬间麻了。 李燃说“这些tnt,一旦引爆整个工厂都平了。” 程望海看到一个精瘦的男人对着的大高个骂了一句,举着一个按钮晃来晃去说着海市话,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门口的壮汉醒了走向矮个瘦子,使劲的冲他的脑袋打了一巴掌。 李燃说“他们要把咱们的人引过来,然后引爆炸药。” “你听得懂海市话?” 李燃说“当然。我混那么多年不是吃干饭的。” 程望海按着耳机,急切的小声道“全部撤退!全部撤退!工厂有大规模炸药!” 歹徒听到动静,朝他们走过来。 李燃用力翻开脚下的木板,突然程望海脚下一空,他们顺着管道跌进一个洞里。 周围冷却了下来,铁炉下面有一条半人高的密道。 “跑!”李燃对程望海大喊一声。 管道后面发出了滑行的声音,两人低着头在隧道奔跑。 “轰”的一声,天崩地裂似的晃动。 大爆炸,隧道顶上细碎的土开始往下掉!空气变得炙热浑浊。 隧道狭窄憋仄,他们低头跑了很久,隧道逐渐由人工手挖的模样变成有木板支撑的平整隧道,可以站直身子走。程望海打开手机探照灯,到处是陈旧的木桩和挖煤作业的远古痕迹,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程望海回头,人没跟上。 程望海喊“李燃” 李燃慢吞吞的在远处的黑影里冲他招手。 “快点!”程望海说“别拖后腿!” 程望海在陈旧煤矿的煤矿轨道上跑起来,远处终于见到隧道口的微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冲过去。 月光下浓密高耸的树木密密麻麻,风呼呼的吹着,虽然在夏季,深山老林夜间的温度低很多,口腔里温度骤降,后槽牙一受凉酸酸的疼了一下。 程望海爬出洞口,伸手给李燃借力往外爬。 李燃的手掌长期的握枪、训练,手上有一层薄茧,程望海感觉像是在摸一张砂纸。 “你怎么知道密道?”程望海问。 “刚瘦子说的”李燃耸耸肩。 程望海凝视深蓝色的天空和深不见底的森林沼泽,说“走,此地不宜久留。” “爆炸后面隧道都塌了。没事!”李燃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举过头顶来回晃了晃“没有信号。这深山老林走出去可够呛。” 程望海晃了晃手机,也没有信号。 偶尔有几声不知是什么鸟的叫声打破深夜的寂静。 他们在浓密的森林沼泽里里走了好几个小时还是没有走到尽头。李燃一副骨头都快散架的模样,他拉着程望海的后背湿透了的衬衫一角蹲了下来“走不动。” “累?” “徒弟,为师累了。你背我走”李燃抬起头望着月光下程望海的脸。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程望海看看月亮的位置,找了一块比较干的空地,从口袋拿出打火机升起火。他坐在火堆旁,心里却依旧静不下来。 橘红色烟火边,李燃突然把脑袋压着程望海的大腿上躺下来,他抬手摸了摸程望海下巴上冒出的胡渣“你可是变老了。” 程望海拍开他的手。 李燃说“我们是不是要谈谈过去的事。” “起开!”程望海推着他的身体。 李燃像是突然没了灵魂,手“咣”的一声掉落,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程望海一摸他的额头,是烫的。程望海想,难道爆炸的冲击波导致他脑袋里的子弹移位?他的心揪起来,要赶紧走出这片森林才行。 程望海背着李燃走了将近一小时夜路,李燃的脸颊紧紧的贴着程望海的脖子,程望海突然记得在哈尔滨的时候李燃也这样背过他...... 终于远方一个小木屋出现在视野中,程望海小心的踢开门,屋里黑咕隆咚没有人,他摸着门旁货架上,手突然摸到一堆蜡烛,他从口袋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蜡烛。 光照亮屋子,这里像是森林里猎人休息的小屋,一个桌子,一个椅子,一张床,一个壁炉,一个堆满蜡烛的货架。程望海把李燃放到床上,他看着李燃皮肤发黄,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整个人虚弱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傲气。 程望海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李燃身上。李燃突然一把搂住程望海要去亲他的嘴唇。 程望海用力推开,骂道“王八蛋你诈我!你从什么时间就醒了?” “衣服别给我,你会冷的。”李燃说。 “那你不嫌我累?装!我背着你可是走了快十公里。”程望海愤愤然的起身。他环视屋子,想给李燃找点水喝。他想,也许附近有水井或者小溪,他拿着一根蜡烛走进去,在木屋后院发现一个地窖。 他走进地窖,里面尘土飞扬,蜘蛛网遍布,堆满柴火。突然他发现在地窖角落有五盒杂牌牛奶和一块发霉面包。他拿起两盒牛奶走回小屋来,煤炭味道飘进程望海的鼻孔。李燃正拿着一个木棍烧起木屋壁炉。火把木头烧的噼啪作响,炙热的火焰上方飘着一股烟。他又把货架上所有的蜡烛都点燃立在屋内,整个屋子灯火通明。 “你搞什么?”程望海看着满屋子的蜡烛,心想,等会儿在他妈的着起火可就是玩脱了。 “亮堂,看着舒服”李燃说。 程望海撇撇嘴,他把牛奶盒递给李燃说\"就找到这个,凑合喝点。休息一下我们还要接着走。你要是不打起精神来,你可就要挂在这!” “你可以抛下我。虽然你没有金币可以收割。”李燃撕开牛奶包装,一口吞了下去。 程望海也喝了一口,只觉得口中酸涩,他说“这奶变质了。” “别喝,这里边有东西。吐出去。”李燃摇摇晃晃的跑出门。 程望海尝试吐却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李燃从门外走进来,捏着太阳穴说“吐不出来,完蛋。程望海,我开始有幻觉。” 程望海也感觉自己的脚突然像踩在棉花上,身子变得像云朵一样轻盈。在那些飘忽不定的火光中,程望海看到李燃脸颊透着悸动的光芒,程望海觉得世界再次旋转起来。 程望海看着李燃靠近自己,他的身体好像也不受自己支配的靠近了李燃。他们好像瞬间回到了天空灯塔的忘川海,电子薄幕上的巨大金鱼游动在海洋之中。李燃拽着他衬衣的领子,一个个吻落在程望海的身上。 程望海闭上眼睛,他的理智被剧烈的晃动挤出神志之外,他好像在天空灯塔的顶层看着万千云雾蒸腾,他行走在如同水面冰层的天空之中,遥远的山峰上日照金山。他每踏出一步,都觉得像是有万千情丝牵动其中,他伸手触摸着李燃的身体,像是在摸云摸雨摸遥远不曾遗忘的序曲又像是在写不曾回忆的终章。程望海觉得自己胸中好像有万千蝴蝶飞起,到最后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蝴蝶在振翅,在森林中、在大海上、在草原里,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的远古时代,他看到沙漠的落日,听到清泉的奏响,尝到炙热的火焰。 天边云翳刚微微发白,几只鸟在远处深林间翱翔。程望海清醒过来,他看着身边一丝不挂的李燃还趴在地板上呼吸匀称的睡觉。他捏捏眉心站起来远眺,只见遥远的沙丘上一列人在渐渐靠近。 第30章 房子新主人 心电监护“嘀嘀”的响着,程望海拿着毛巾擦着杨雪的脸。昨晚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大脑。程望海猛地站起来,湿毛巾掉到地上。 程望海想,今天清晨救援人员到达的时候幸亏他们都穿好了衣服,不然被这样看到,今后警局就再也别想混!这次行动损失惨重,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有人引诱、有人安排。那段密道里埋了九个海市的人,只剩一个活口。还有那个小木屋的东西......牛奶里掺着药......作案手段越来越歹毒......他们要核查的不仅仅只是医药,甚至连食品局都要去好好拜访...... 昨晚他和李燃......程望海感觉头晕恶心、天旋地转......那一幕幕破碎的画面闪过他的眼睛。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警局还有立身之处?程望海闭上眼都是和李燃...越是逃避,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病房护士走过来,说“该交住院费了,您这边再拖欠,我们这边也不好办。” 程望海打开工资卡,看着那点零头,给王胖子打电话。 “王胖子!”程望海说。 “咋了,老程?” “你大学不是兼职过房屋中介,我那套老房子想要卖,尽快吧,便宜点也行。你帮我联系联系。” “你那破房子谁买,现在都在市区买洋房。”王国维抱怨道。 “叫你问就问,这么多废话。”程望海说。 “你求人办事火气还挺大”王国维在电话那头说“你身体检查没事吧?” “我没事”程望海说。 “李队呢?”王国维问。 “还在等报告。”程望海问“鉴定科说什么?” “那个牛奶确实是掺了药。药叫销魂香,鉴定科说这药原来上市过,主要是治疗同房能力差的男性,也有不法分子当做催情药为非作歹,后来因为致幻觉副作用太大下市了。” “这个药哪个厂家产的?” “海顿集团。”王国维停顿了很久,说“你和李队闹矛盾了?接你们回来一路上你也没说话。” “没事,别瞎操心。”程望海清清嗓子继续说“被抓的那个人审的怎么样了?” “妈的,嘴挺严”王胖子说“放心,老程。给我三天,绝对把话给你问出来!” 程望海合上手机,走下一楼去取ct单。程望海想,他现在一个人要干八个人的活,李燃这个大活人连一个亲人都没有,现在他既要照顾母亲,又要给他看病。看就看,昨晚上两个人吃错药还发生那档子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日怎么过! 程望海硬着头皮又走进急诊诊室。 樊医生眼皮都没抬就说“你同事子弹移位,活不过两个月。准备准备吧。” “医生”程望海急切的说。 她蓝色的卡通帽子下露出一双疲倦又坚定的双眼。“求我没用,我也不是神仙”樊医生皱着眉毛“他做手术还有一线希望。你要劝劝他。”樊医生捏捏眉心“我刚当急诊科大夫收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他。当初,冬天嘛,他就只有一件衣服在雪地里冻僵了,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后来还是警察过来缴的费。我在这干的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樊医生指着大厅中央的一个老头和他旁边病床上的青年男子“孩子离家出走去海市闯荡,后来就是多脏器衰竭让老父亲送终,还有那个”樊医生又指着墙角腹部肿大恶心呕吐的少年“尿毒症晚期,需要血透,一个星期就要十万,没钱就只能等死。” 樊医生看着门口盖上白布要被拉走的尸体,对程望海说“女儿陪父亲看病,犹犹豫豫半天不在气管插管单上签字,等到要插管了人也不行了。”樊医生边说边敲打着电脑键盘,她头一歪吸了一口旁边的水杯吸管咽下一口水,说“你同事还是有希望的。” “手术会有后遗症吗?”程望海问。 “记忆、情绪受损。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樊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着医院的预约挂号系统,说“这个大夫,挺厉害的。美国斯坦福神经外科博士后现在人才引进到我们医院,他外科手术做的挺好。你挂他的号,找他做。”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的名字上是一个长相帅气的小伙子,也就二三十岁,他问“这么年轻?” “别看他年轻,sci发了一百多篇。”樊医生说“年轻有为。” 程望海点点头,捏着ct报告朝输液大厅走去。 李燃冲他露出大大的笑脸“怎么样?我脑袋。” “医生说移位,你最多还有两个月。” “够了。”李燃突然握住程望海的手。 程望海立刻抽出来。 李燃的手在空中凝固了片刻,他抬起头说“昨天失礼。”他把针头拔了下来“我们回去继续工作。” “你住院。做手术。”程望海命令道。 “这事不急”李燃说“咱们赶紧回去工作。” 程望海胸口发酸,像是被重重的捶了一拳。程望海把报告甩在他腿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你便。爱死死爱活活,又不是我的命。” 程望海满腔怒火冲出医院上了车,一路狂飙回到家。打开家门,许晓晴笑盈盈的看着程望海。程望海坐到沙发上上下运气,许晓晴把一杯茶端到程望海的书桌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吗?” “没事。” “昨晚你又加班了?”许晓晴问。 “嗯” 许晓晴灵巧的手在他的肩膀上力度适中的按摩着,程望海闭着眼睛紧绷的身体算是有些放松下来,他想如果真的喜欢许晓晴,日子会过得多么舒心,有一个人能一直陪在自己旁边细水长流的相伴那也算是幸福。程望海恨不得狠狠的打自己一巴掌,为什么他就不能真正的享受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许晓晴平时爱在家里倒腾一下插画、练练书法喝喝茶,每天安排程望海一日三餐,自己回到家就能看见个笑脸,一声一声“老公”叫的人神清气爽,生活上也是尽力的讨自己欢心,程望海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是对她没有对苏以萧那样的感觉。不,现在那个家伙叫李燃。似乎在他最深最深的脑海里,刺激他的还是他。 “捏疼了吗?”许晓晴轻轻的在他耳边问。 程望海都没注意到自己皱起来的眉毛“不,正想事。” “老公,你放年假咱们去旅游吧。我想去法国。我们结婚一直都没度过蜜月,也没有节日仪式,我想和你两个人,孩子有保姆。”许晓晴的水灵灵的眼睛微微的红着“我爸给了我点钱。钱不是事。” “刚发生起大案子”程望海说。他看到许晓晴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慢慢的推开了她。 “爸爸!”程康康冲进屋子里“我考试这次及格啦!” “爸爸今天有点累,让妈妈陪你。”许晓晴说,收起脸上的失落。 程望海拍拍程康康的脑袋,走进房间躺倒在床上。 程望海一连睡了十多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王胖子的名字在手机上跳动。 程望海接起电话“喂?” “中介那边说你房子有一个买家想看房。约的下午三点。”王胖子说。 “好”程望海麻木的开着车朝旧家的方向走。过了半个小时,那座破旧的房子缓缓的出现在他眼前,程望海疲惫的转动着脖颈。 远方,一个年轻的男人紧紧的贴着李燃,他们有说有笑站在老房子门口。 程望海胃里翻山倒海起来,他强装镇定下车,李燃旁边的男子依然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程望海的眼睛刮着那个男人的脸,他长得孱弱白皙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眼睛细长,鼻子高挺,嘴唇泛着微红,穿着一身白色的t恤和裤子,个子和程望海差不多高,他像是从来没从人间生活过的人一样。 “顾野,我一个线人正愁没地住。”李燃指指顾野说。 李燃又转头对顾野说“我在这住过一天,挺安全。等我死了这房子留给你,你也有个地方落脚。” “李哥,你太好了吧!”顾野激动的又往李燃身上靠了靠。他握住了李燃的手,身子紧紧贴着李燃,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李燃露出神秘的微笑冲他点点头。 程望海如鲠在喉、浑身的汗毛直立,一股浓烈的耻辱溢上程望海胸口。他才不是李燃喜欢的人,程望海想他竟然为了昨晚的事困扰,真是可笑......这事对李燃来说何足挂齿,没准他已经成为李燃和别人炫耀战功的谈资,对别人说如何把程望海...... 程望海想到杨雪,想到未来无数张账单。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进来看看。” “不用看了,没问题。合同我签好字。”李燃说“钱今天打到你的账户里。” “行。没什么事我就走了。”程望海说。 “里面的东西你不拿?”李燃问。 “扔了吧,没用”程望海说完就要钻进车里,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顾野突然靠近程望海的车窗,他小声说“李哥是我的。你别想抢。” 程望海冷笑了一声,说“误会。我和他只是同事。” “同事会上床?”顾野讽刺道。 第31章 我是真的想帮你 程望海甩上车门,一脚油门冲出了出去,接连闯了三个红灯,一个失神在离家一个街口的急转弯,猛地撞飞了两个巨大的餐馆垃圾桶。 厨房里的食物残渣将整个车浸泡。程望海捶打着方向盘,“嘀-嘀-”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回响着。程望海深吸了几口气,他试图控制自己内心深处蒸腾上来的愤怒,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愤怒于那天晚上他失身还是李燃不肯做手术还是突然半路杀出来的顾野,他觉得恶心又难受。 程望海扔下车,独自走了三个街区来到家门口。他抬头看看门口的监控已经安装好。 推开门,许晓晴穿着黑色的超短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肉色蕾丝衬衣衣领解了三颗扣露出漂亮的身材。她拿着红酒瓶晃晃悠悠的站不稳一下跌进程望海的怀里。 “程望海”许晓晴说,眼神里露出微醺的神色,她带有挑逗的说“我让孩子去姥爷家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喝多了”程望海说。 “你看我为你买的这睡衣好看吗?”许晓晴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碰我?我们结婚十年了,程望海。” “许晓晴,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了,结婚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给程康康一个家。我对你是友情。”程望海说。 “你就从来就对我没动过心?一次都没有?”许晓晴眼含热泪说“我们就试一次好不好?” 程望海哄着许晓晴,扶着她走进房间。他脑袋里还是顾野贴着李燃,他只想赶走脑子里的画面。程望海想,也许可以和许晓晴试一次,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许晓晴抱住他亲吻他的脖子。 程望海突然心里一阵发凉,李燃跟多少人睡过?他们那天晚上是一点措施都没有......他推开许晓晴跑到厕所,手往裤子口袋一掏。烟是一根没剩,他觉得胸口的焦灼感弥漫开来。 程望海想,李燃他在海市混了那么多年,按照顾家军的那群混蛋的做派,夜场肯定去了不少,他可能不仅脑袋里有子弹,没准身上还带着脏病......他程望海这辈子安分守己洁身自好至今,没想到昨晚一下子给干到解放前,真他妈的见了活阎王了......程望海想着自己现在去医院化验,可就算是最厉害的免疫病也有窗口期,现在验也不管用......程望海想,凭什么他要验,这事要李燃自己干! 妈的,李燃到底跟多少人睡过?连安全措施都没有,他就让李燃那个了?程望海抬起手狠狠的朝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神志不清! 胡作非为! 程望海打开淋浴,旋转到冷水,他踏入浴缸,冰冷的水淹没了他的身体他的头,他在水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冷水里,他又想到了哈尔滨的冬天。妈的,怎么什么事都跟李燃有关! 程望海跳出浴缸拿起手机,已是凌晨三点。 他按着李燃的号码。 “喂?”李燃慵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程望海听到李燃的声音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颗石子击中,瞬间清醒。 “李哥,谁呀?这么晚......”顾野娇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程望海的血压噌噌上涨。 “你近期体检过?”程望海质问道。 “半夜打电话查岗,程警官挺关心我。”李燃慵懒的声音传来。 程望海压低了声音“你有那方面的病吗?” “你有?”李燃道。 “我没有!我问你他妈的有没有!”程望海喊道。 “没有。” “你做检查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我不管你之前跟多少个男人女人睡过,你就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安全措施?”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明天你去做体检,把体检报告给我!” “你说让我做我就做啊?” “你他妈的混蛋!你上了我还没戴......”程望海感到一股屈辱感袭上心头,他挂断电话走出厕所。 许晓晴站在门口,眼神冷漠“你最近怎么回事?”许晓晴喊道“你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 程望海没有说话。 “她是谁?伊一?” “不是” “那就是有个人。”许晓晴冷冷的笑了一下“你和她到什么地步了?亲过,还是上床了?” “是。” “哪一个?” “都有。” 许晓晴瞪大眼睛,说“滚出去!” 程望海提上鞋回到警局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整夜。一天之内,他失去了两个家。程望海自嘲的默默的想着,李燃这个催命鬼,别跟他沾边,一跟他沾边准没好事! “老程!”王胖子把程望海推醒。 程望海眯着眼睛说“什么事?”程望海按了一下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他在办公室趴着睡反而比在家里睡的还沉。 “李燃找你。”王胖子说。 刚刚醒来那股清爽的感觉瞬间又没了,程望海攥紧了拳头,他推开李燃的办公室门。 李燃站窗前背对着他,他缓缓的转过身把化验单放在办公桌上“你要的检查。我们是不小心吃了他们的黑药,产生了幻觉过度兴奋。不要搞得像我迫使你做的。再说,那天你没爽?” 程望海瞬间老脸火烧火燎。 “你有没有羞耻心?”程望海说。 “你是觉得跟我做ài让你蒙羞?” “你他妈的.....小点声!”程望海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力的关上门,把窗户上的百叶窗关上,程望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程望海咬着牙说。 “你清醒再让我再上一次,我就闭嘴。”李燃脱口而出。 “你敢胡说一句!”程望海冲过去,拳头离李燃的鼻梁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程警官,打敢吗?”李燃笑着看着程望海,戏谑的扳过程望海的腰要去吻程望海的嘴。 程望海看着突然靠近的脸推开他迅速后退一步“你这么缺男人?”他从李燃书架上的一堆文件里翻出一沓文件甩到李燃的脸上“这是月底要扫黄的地点,里面有你泄火的地方。” “你是让我逛窑子?” “你逛的还少吗?”程望海看着李燃皱起的眉头,说“总比你四处留情好!” “吃醋?” “放屁”程望海眼睛狠狠的盯着李燃,说“你听好了我永远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感觉!我劝你早点醒悟!” “你说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不如诚实点,像我 。我回来第一天就说了喜欢你。” 程望海说“被窝里有别人还能睁眼说瞎话。你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怪不得卧底你能活下来。” “顾野是我线人”李燃说。 “线人你会把房子留给他?”程望海感到火不打一处来,他继续质问道“你为什么要买我的房子?” “我不买你的房直接给你钱你要吗?”李燃问。 程望海没有说话。 “你在天空灯塔欠我几百块你都要追着还账”李燃说“我直接给你钱你要吗?你不会要。你觉得我可怜你、施舍你。”李燃接着说“我是真的想帮你。” “帮我你会把我卖到海市?你知不知道我在海市经历了什么?你角色扮演的挺爽,你知不知道我受的什么罪!” 李燃看着程望海,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忧郁,他说“那天晚上,我犹豫过。是保护你让前面所有的卧底工作前功尽弃,还是......” “你选择绑架我。” 程望海冷笑道。 李燃用力的抱住他,无论程望海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程望海觉得鼻头发酸,这么多年,他恨这个人!恨此时此刻抱着他的人! “咣咣咣”敲门声响起。 程望海推开他,他看着李燃炙热的眼神觉得手心发烫。 王胖子冲进来“李队,那混蛋松口了!他的上线老六住在海关路一栋老别墅里!抓不抓?” “抓!” 第32章 你杀我,我乐意 老六在南街老巷仓皇逃跑,他持枪挟持人质跳进一辆路边的吉普车。 程望海脚将油门踩到底,老六一手开着吉普车,一手持枪伸出车外“突突突”朝后方射击。人质在吉普车里疯狂喊叫,子弹如横行密雨。 爆炸声、哭泣声弥漫着整个街区。路上发生无数起连环相撞事件,警车一个个漂移然后撞上前面的车,在空中翻滚几圈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程望海疾驰在李燃前面,眼看着就要追上前面的吉普车。吉普车突然停下又一脚油门使劲的撞向了程望海的车,他的车从空中一百八十度反转,重重的落在地上。气囊袋狠狠的撞击了程望海的脸,汽车横着停了下来。尖锐的耳鸣声,程望海感觉血从他的胸口流到他的脖颈,他在颠倒的世界里看见李燃急停跳下车。 伊一的车狠狠横撞老六的车,老六从侧车窗飞了出去,摔在程望海前面的坡道上。 “嗡嗡”的耳鸣声让程望海头晕,他伸手摸到自己的胸前的衣服上有一个发烫烧灼的洞。他中弹了。程望海咬着牙伸手去够安全解锁扣,“砰”的一声,他掉下来,他用胳膊肘打掉车窗上的碎玻璃,一手捂住弹孔,一手用力往外爬。他闻到了巨大的汽油味,车前盖起火了。 突然两只手用力的把他拽了出去,紧接着程望海的车爆炸了。旁边的几辆车接连追尾,彻底堵住了去路。 李燃扶着程望海把他架到王国维的车上。 “老六”程望海虚弱的说。 “伊一”王国维说“她处理。放心!” 王国维开着车往后退,疾驰向医院。 李燃抱着程望海坐在后座上,程望海的血还是止不住的流。 程望海看着自己的出血量,对着王胖子说“王胖子,我今天要是走了,我妈那就拜托你了!” “你说什么鬼话!”王胖子开着警车闯红灯,车速在闹市区开到了120。 程望海在李燃怀里的眼皮慢慢的没有力气,呼吸开始变慢。 “程望海!程望海!”李燃喊道。 王胖子喊道“李队,你要让他醒着!不能睡!” 程望海缓缓抬起眼皮“我累了,让我歇会儿......” “你不能死”李燃说“100天还没到。” 李燃捏着程望海的大腿,程望海一激灵睁开眼睛。 “不许睡!听见没有!给我打起精神来!”李燃紧紧皱着眉头。 程望海第一次见到李燃着急的样子,他轻轻的笑了笑又开始一阵阵的发抖。 李燃紧紧的抱着他的肩膀“你要是死了我就告诉所有人,咱们在森林里上床!” “啥玩意?”王胖子问。 程望海虚弱的眼睛突然睁大了,露出一丝惶恐,说“王八蛋!死都不让人安生!” 王胖子躲避拥堵的车辆逆行上了对面的车道,开的是七扭八歪,急转弯,程望海的腿狠狠的撞在警车前后座的栏板处“啊”的叫了一声。 “你小心点!”李燃朝王胖子怒吼了一声。 李燃低头吻他。 程望海被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他瞪着眼睛,似乎胸口的疼痛完全被此时李燃的行为分散了注意力变得没那么疼了。他身体虚弱无力反抗,甚至抬胳膊推开他都没有力气,他只感觉到李燃温暖的唇瓣用力的吸吮着自己的下嘴唇。 “李燃,你...干嘛?”程望海被李燃的嘴唇堵住,他感觉自己缓慢的心跳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整个身子慢慢变热,疼痛完全被唇间缠绵的碰触所代替。 他想,虽然自己万分的不情愿和他接吻,但至少这个吻缓解了他的疼痛。如果死之前能得到一个这样的吻,无论是来自于谁,都是一个愉悦的体验,远比一个人冰冷的断气强的多。 汽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在离医院三个街区的地方堵车了。王胖子疯狂的按着车喇叭,他一回头竟然看到两个人在接吻,大骂了一声“卧槽!” 李燃松开程望海的唇瓣,看着前方不见丝毫挪动的车群“我们走!” 李燃下了车背起程望海就跑,他和王胖子两个人轮换着背着程望海往医院跑。 程望海被推入了手术室......巨大的手术灯光直射着程望海的眼睛,麻醉药注入他的身体,他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条白色的走廊,走廊两边有两排门,程望海皱起眉,他推开第一扇门,看到杨雪带着五岁的他举着横幅站在警察局前,他推开第二道门开到12岁的自己因为没钱交给学校的小混混而被堵在厕所暴揍。他又推开第二扇门看到15岁的自己因为了第二名被杨雪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 他打开第五扇门,阳光普照,他看到苏以萧坐在那个房间中央。 苏以萧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程望海摸了摸这个房间的门,这个梦做了太多遍。他有些厌倦,又有些无奈。 程望海说“每次我觉得我要死,都会过来见见你。”程望海说“你知道,现实中你改名了,你现在叫李燃。” “我叫什么不重要”苏以萧对着他笑笑“你说的对,我只是你的一个执念。我是另一个你。” 苏以萧的脸变成了程望海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男人指了指程望海对面椅子说“请坐。” 程望海走过去,坐下来“你想和我说什么,另一个我?” 那个人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说“我们合伙把李燃杀了。” “我是挺想杀了他,但是杀了他我有什么好处?” “明知故问。队长的位置就是你的。”那个人说“他在你身边永远是个隐患。他喜欢你不重要,关键是你好像也对他动心。你们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你们的事要是穿帮,许书怀会怎么对待你?你还能继续当警察?你哥哥什么时候找到?” “他活不了100天”程望海说“老天爷自然会收他。” “他把你绑架卖到海市的那一年你就想这么算了?”那个人眼睛里露出吓人的光“在海市你看了不少杀人的方法,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你杀了他抹去证据,神不知鬼不觉。你不是那一年每天都想杀了他复仇?现在机会就在手中......怎么?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下不去手?” 程望海平静的看着那个人“你知道,我小的时候每次杨雪打我的时候,我都想我长大了要报复她。但是想法就只是想法,不代表现实,也不代表正确。我可以想一万遍,我要杀了他,但不代表我真的要这么做。”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他睁开眼睛,李燃的脸慢慢显露出来。 “水!”程望海轻轻的说出来,声音变得异常的沙哑。 李燃拿着矿泉水瓶放在程望海嘴边,程望海喝了一口,又闭上了眼睛。 “疼吗?”李燃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程望海的脸。 程望海摇头。 “我吻技怎么样?” 程望海挥挥手说“你回去吧,不用在这待着。我一个人没问题。” 李燃一动不动。 “李燃,你在这待着影响我休息。” 李燃低下头,然后缓缓说“我走之前,再亲你一次。”他低下头温柔的触碰着他的嘴唇。 程望海紧张到不敢呼吸,身体僵硬的像个木头人,脸红心跳、手心冒汗。李燃轻轻的吸吮着他的唇瓣,似乎时间凝固、空间静止,只感觉到他温热带有甜味的亲吻,一下一下像是被点燃的火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高的悬吊了起来。李燃的手温柔搂着他的腰,他温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身体。 李燃开始深深的吻他,他的舌头试探似得伸入他的口腔,程望海似乎有些害怕的卷着舌头不让他碰到,李燃没有退让......炙热的吻如雨滴一样落在他嘴唇上,他的舌尖碰到他的舌头的时候,程望海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李燃更加凶猛的吻着他。李燃将指尖插入程望海浓密的头发里,缓缓有力的揉搓着。 程望海明显感到了他的脉搏和自己的一样快。 嘴唇缓缓的分开。李燃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程望海看着李燃像小狗一样发亮的眼睛。 “这次记住了吗?”李燃说完就起身离开,在门口对他一歪头一笑。 程望海好像心底突然被一股力量搅动,他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好似是远古的记忆突然闯入,但看不清形状。 程望海躺在医院的床上躺了三天。李燃每天都会来医院看他,他都拒绝探视,程望海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敌人,也不像恋人。程望海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一直借口头疼不见客。他刚被许晓晴扫地出门,后脚他就和李燃就在车上亲了,王国维也看见了。这又如何解释?程望海舒展一下胳膊,觉得全身酸痛。自从李燃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他就没有一刻是内心安静的。每天都像是在坐过山车......不能再被这个家伙搅动心绪! 程望海硬着头皮去上班。他刚进警局办公室,看见伊一举着泡面桶从王胖子旁边经过,说“我说老程,你这条命差点挂了你就好好养伤吧!少了你,案子照样破。那个吉普车疯子已经招了,是顾家军的余孽。他们用拐卖人口人肉带药是想最后捞一笔。” “和海顿集团没关系?”程望海问。 “咬死不承认和海顿集团的关系。”伊一说“可是人肉带的货都是海顿集团的忘川三代。” 王胖子靠近程望海低声说“你和李队那天怎么回事?” 程望海严肃的说“他全是放屁。没那回事。” 王国维小声说“你做手术的时候,李队跟我说他在追求你。” 程望海心里汹涌澎湃,表面上依旧要强装镇定,他咬着牙说“那个混蛋和你说这个?” 王国维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不会和嫂子说。” 程望海怒火中烧,他径直走进李燃办公室,用力摔上门。 李燃朝他走来,一下子搂住程望海的腰。 程望海推开李燃质问道“李燃,你和王胖子说你追我?” 李燃耸耸肩说“实事求是。100天的协议还在你那。” 程望海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要是再敢跟别人讲,我就杀了你!” 李燃笑道“你杀我,我乐意!随时欢迎!” 第33章 我想让你活着 整整一个月,程望海都避着李燃。李燃一冒头,程望海就起身离开办公桌去接水或者去厕所,他觉得自己变得极为烦躁,看到李燃全身就不得劲。 到了下班的点,李燃那家伙又笑盈盈的朝他走来,那霸道热辣的吻还有木屋里中触电般的感觉再次冒进程望海的头脑中,他用力摇头把难堪甩出脑外,端起水杯就往茶水间走。 他想,眼不见心不烦!没有正经事绝对不和他打照面!一想到顾野贴着李燃的样子程望海就感到恶心!对李燃来说,自己不过就像是片口香糖,他感兴趣的时候嚼嚼,不感兴趣就随时吐掉!李燃才不是喜欢他!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花花公子! 想着想着,热水溢出水杯烫到程望海的手,程望海反射一缩手,水杯“啪”的一声摔碎。程望海自嘲的看着碎裂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波,他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被李燃搞得现在连杯子都端不稳? “滴滴——”程望海手机响起,是许晓晴。 程望海最近一直住在宾馆,许晓晴也一直没联系他,突然看到她的名字在手机上闪烁,程望海的心沉了一下。 “喂?” “救我!”电话那头许晓晴声音颤抖的哭喊道。 程望海攥紧拳头,全身紧张起来。他把手机听筒的声音调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低音“想让你老婆孩子活着,拿苏以萧来换。” “你是谁?” 男人“哼”了一声说“我是谁不重要!今晚十点,你把苏以萧带到南山海岸,我们要活口!” “滴滴滴......” 程望海觉得全身都紧紧的皱缩在一起。程望海心想,这个男人说的是苏以萧的名字......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和苏以萧认识?这些人是顾家军?这是复仇还是...... 程望海开车回到许晓晴家,房子翻天覆地洗劫一空。他蹲坐在房间一角,拿起手机按下许书怀的电话......他想,这伙人可能已经渗透到沧山警局,不然怎么可能找到李燃的住所,现在火都烧到程望海的家里。难道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苏以萧是李燃?程望海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他给金局长发了一段加密信息后又开车回到警局。 李燃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程望海咬牙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 “不避着我?”李燃抬抬眉毛,他从座椅上站起身一步步靠近程望海。 程望海这个月第一次仔细观察李燃的脸。李燃脸色苍白,一只眼睛白色结膜上有一大块出血点,额头似乎因为疼痛冒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平时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干燥,似乎每走一步他都要忍耐巨大的痛苦。程望海看到李燃病恹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突然间揪起来。 李燃盯着程望海,一手揽住他的腰问“来关心我?”他的手又滑到程望海臀部,用力一捏。 程望海弹跳开去,心想这个家伙都快死了贼心不改! “别碰我!”程望海单刀直入说“许晓晴和我儿子被绑架了。” “什么时候?”李燃挺直身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程望海说“一个小时前绑匪给我打的电话。他们说让我今晚十点把你带到北野海滩。拿你换。要活口。” 李燃看着程望海的脸停顿了几秒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骗我过去?” “我和你不一样”程望海说“我不会为千万人错杀一个人。也不会为一个人交换万千人。” “我一个要死的人去交换你的妻子儿子,这是个再合算不过的交易。”李燃挥挥手。 李燃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径直走出门。 程望海跟在他身后。 “你去哪?”程望海问。 “北野海岸”李燃说“这个世界只有你这种傻子会做这种决定。” 李燃打开车门,程望海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程望海拉着方向盘“我已经给金局长打过招呼,他们会派特警去海岸救他们。我和金局长说了我怀疑局里有海市卧底,咱们支队今天按兵不动,我和你只是装作出去。” “你觉得海市的人会按常理出牌?我不去,许晓晴和你儿子都会死。” “警察不和罪犯做交易。”程望海说。 “我之所以在所有卧底中活下来就是因为我不守规矩。”李燃一脚油门踩下去。 “现在去,他们也不会在”程望海说。 “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会至少提前半天到,暗处观察。”李燃说。 李燃和程望海翻过沧山五中后面的公园,走到当年李燃绑架程望海的海岸。海风“呼呼”的吹着,这海岸却和十年前的并无差别。 李燃指着远方波浪说“其实我真的挺想和你真的比一次游泳。之前,我看你是小孩,一直让着你。” “呵......你死到临头嘴巴还是这么贱”程望海讽刺道。 李燃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程望海,说“本来我是想到我生命的最后,给你一个礼物,让你永远记得我。好像比我预估的更快。” 程望海接过打开档案袋。 “鉴定证明?”程望海翻开文件。 顾野和程望海亲缘关系率99.9%...... 顾野是他的哥哥,李燃会买他的房子,把房子留给顾野...... “你说想要一个家”李燃说“我给不了你。但是我找到你哥哥......” 程望海心头剧烈的疼痛起来。 “d23,以后你要多笑,别愁眉苦脸。”李燃淡然一笑道“这个世界,你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活下去。” 程望海的心像是被万剑刺穿,来来回回...... 突然山的另一头爆发出一阵阵枪战的声音。 程望海攥紧拳头。 李燃皱眉道“不在这?你告诉我的是假地址?” “我了解你。你想当英雄。”程望海说。 李燃用力的晃动着程望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会害死你老婆孩子!” 程望海说“你就这么不相信特警?” 李燃说“你诈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双面卧底?”程望海说“海市混久了,人也就看不出颜色。” 过了许久,山那边的枪声才止息下来。 程望海的手机响起。 “喂?” “嫌疑犯都被击毙。许晓晴和程康康安全。”金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程望海悬着的心落下来。 程望海放下手机,对李燃说“没问题。”他捏着鉴定报告说“你这个人,净背着我搞小动作......” 李燃松了一口气,他一下子搂住程望海的腰,语气玩味的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不舍得换?” 程望海推开他,说“你做梦!” “喂,你去哪?怎么又走了?”李燃说“在天空灯塔你也是一样,每次我一跟你亲热你就下线。” “李燃”程望海转过头“你去做手术。” 李燃看着程望海。 程望海说“沧山警局需要你。” “那你呢?”李燃问。 “我想让你活着。”程望海说。 第34章 血浓于水 程望海在许晓晴家门口犹豫了很久,他缓缓掏出家门钥匙。 转动,打开门。 程康康哭唧唧的跑过来抱住程望海的腿。 “爸爸,我和妈妈被绑架了......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程康康哭诉道。 “特警叔叔去救你们”程望海摸着他的头,注视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许晓晴,说“晓晴,你没事吧?” 许晓晴看着桌子上光明女神蝶标本,抹掉脸上的泪痕,把一个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字我签了。” 程望海坐下垂下视线,那是一本离婚协议书。 什么?许晓晴要和他离婚?程望海刚刚松弛下来的身体又紧绷起来,他抬头打量着许晓晴疲倦的脸,伸手拿起笔。 许晓晴突然一巴掌拍在协议上,眼神像一把刀剜下程望海的肉,质问道“你外面的人是李燃?” 程望海避开许晓晴的视线。 许晓晴冷笑一声,说“原来我一直不相信你说苏以萧害了你又救了你,我一直以为是你的幻觉。后来顾家军曝光,李燃回来,你表现的越来越怪异。我翻来覆去琢么终于明白,李燃就是你当年网恋的人。” 程望海站起来,他拉着康康的手走到书房说“乖,康康,爸爸妈妈有话要聊,你先自己在屋子里玩。” 程望海回到座位上,他平静的看着许晓晴道“许晓晴,从一开始我就说了这段关系只是为了康康的成长,我做他名义上的爸爸。可能是我让你误会。” 许晓晴恼火道“程望海,你就别再装好人。你就是想利用我、利用我爸在警局里站稳脚跟。你母亲住院费、你治疗腿的钱、你进警局,每一步你都计算好了。现在你的旧情人回来,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 程望海重新拾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上他的名字。 许晓晴眼中含泪,伸手将光明女神蝶的标本朝地上砸去,玻璃框碎裂,蝴蝶的翅膀碎裂开来。 程望海突然感觉如释重负又觉得愧疚难熬。他走出屋子在沧山的大街小巷走着,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 程望海想,他想要让所有人开心,想要让母亲开心,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想要让许晓晴开心,他和她结婚,他想......他觉得疲倦,好像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太多的事需要他去完成,越是满足他人的欲望他自己就变得越透明,到头来,谁还记得他的快乐,程望海想,他的快乐是什么呢?谁又能记起他的需求? 程望海走到巷口,两个沧山三中校服的两个男孩在马路上打闹,他们拍着手里的篮球,有说有笑,青春勃发。程望海突然觉得后背流过一股清澈的风。好像他也有过青春,但那青春太过短暂又太过匆忙。 街边一个老大爷站在三轮车旁卖烤红薯,他苍老的声音叫喊着“来个红薯吃?又香又甜的烤红薯!” 一个男孩抱住篮球凑过去,对着老大爷说“我要一块!” “我也要一块!”另一个男孩说。 “我买一块,咱们分着吃!” “好嘞”另一个男孩高兴的说道。 程望海看着他们,突然像是回到了模糊不清的童年。他把手揣进口袋,捏住一个东西,他拿出来,是那个鉴定证明。 程望海突然像被人击中一拳。 鉴定证明...... 顾野...... 程望海打车到老房子门口,门正敞开着。顾野在院子里高举的双手收着晾晒的衣服,白色的衬衣下露出纤细洁白的腰肢。 顾野站在随风飞舞的白色被单中间,像是一个古代的仙子,若隐若现,美不胜收。程望海察觉自己的眼睛的凝视,如果他是李燃,他会选择顾野。顾野看上去像一朵温柔的水仙花,轻盈浪漫。程望海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怎么开始和自己的亲哥做比较起来?他想象中的哥哥可不是这个样子。 程望海敲敲大门,迈了进去。 顾野白皙的脸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像一湾清泉微微弯曲着,他轻盈的朝程望海走过来,他的脚步没有声音,像是飘过来一样。 “我们出来说。”顾野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 顾野皮肤很白,薄唇微翘低声对程望海说“李哥在休息。”他走出门站在向日葵田前,端详着程望海,沉静的说“今天李燃和我说你是我亲弟弟。” 程望海点点头。 “想不到他能找到你。”顾野释然的笑道“我从来没想过回来。” “母亲找你快三十年。”程望海急切的说。 顾野若无其事摘了一片向日葵的花瓣放在手心,轻轻一吹。花瓣缓缓的飘落到地上。他说“我忘了她长什么样子。这个房子我也早就没有印象。” “哥,去见见她。她一直盼着你。”程望海拽了一下顾野的胳膊。 顾野瞥了一眼程望海的手,欲言又止。他坐上程望海的车。 “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说?”程望海问。 “我是你哥,我能不能提一个请求。”顾野悠悠的说。 “你说。”程望海说。 “我想要李燃。你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顾野语气非常坚定,甚至声音都提高了音调。 程望海心狠狠向下一沉,他故作轻松的解释道“误会。我和他就只是同事。” “能不能答应我?”顾野追问。 “咱妈得病了你知道吗?”程望海看见红灯踩下刹车“阿尔兹海默病。她可能不记得你。她也不记得我。你和爸爸失踪这么多年,我们找了你们好久。爸爸还在吗?” “他病死了。”顾野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不是失踪,程江带我去海市是为了找他的情人。” 程望海感觉胸口有种压榨感袭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咬着牙问“情人?” “他的情人有钱有势”顾野冷冷的说“顾千秋。” “顾千秋?”程望海说“你是说顾家军的女继承人顾千秋?” 顾野缓缓的说“当年顾千秋骗他去海市,说有新的实验治疗手段,到头来全是假的。”他冷笑一声道“程江死后,顾千秋消失数年,我独身一人在海市备受欺辱,再见到这个女人时,她胡言乱语性情大变像是疯了一样杀红眼。” 顾野把手轻轻的搭在脸上,他停顿了很久说“是我帮李燃拿到的核心证据。” “你为什么要帮他?”程望海问。 “要不是她,父亲也不会这么快就死......”顾野的手轻轻抚在程望海的肩膀上,说“弟弟,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是我发誓我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把李燃让给我。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任何人,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李哥我好像就......” 程望海一脚刹车,汽车猛地一下停在沧山二院的停车场里。 “到了。”程望海说,他加快脚步走到顾野的前面。 程望海快速的走进医院,推开病房的门。 杨雪的眼睛先是有些畏惧的看着他们,突然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朝顾野的方向走去,她用力的抱着顾野“程望海,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顾野有些生分的抱着杨雪,他尴尬的在杨雪的背后拍了拍。他别扭的推开杨雪转头瞥着程望海,说“看都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妈好不容易盼到你。你多陪她一会不行?”程望海问。 杨雪又自言自语的绕着圈又回到她的世界里。 顾野微微皱眉,他有些不耐烦的坐到沙发上说“她都这样了,我在这她也不知道。程望海,我求你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程望海背过身去,他强忍着自己的怒火。 程望海想,这么多年,他和杨雪找的不过就是忘恩负义的一对父子,父亲抛妻弃子寻找情人,这个哥哥也早对这个家没有感情。血浓于水,这句话也未尝不是句谎话。如果没有感情,任何形式的捆绑都没有任何作用。 程望海看到阳光下顾野的影子正好落在自己的脚边,他想到自己,想到许晓晴。许晓晴等了他十年,到头来不是也一样,如果一个人没有从内心生发出情愫,任何关怀都是负担,不是自然。是自己辜负了许晓晴这么多年的期待,是顾野辜负了母亲的思念。没有回应的爱永远是山谷里空旷的回声,一声一声的叫喊、碰撞、太多留白......这也许不怨顾野,这些年他没有和杨雪相处自然也没有感情,这不能怪他。 程望海回过头,平淡的说“你如果想离开,可以走。我要多陪陪我妈,她的时间不多了。” 顾野迅速的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他在程望海耳边低声说“晚上我还要好好给李哥暖床。” 第35章 试用期 顾野的话像一团愤怒的火点燃在程望海的胸膛。 杨雪迷迷糊糊的攥着手里的毛线团说“儿子?儿子你来的正好,看我给你织的围巾,哈尔滨一定挺冷。” “妈”程望海摸摸她的头发心酸起来。他心想,不到六十岁她竟然有这么多白发,熬了一辈子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妈想了想,你那么喜欢游泳,妈不应该拦着。”杨雪突然抓住程望海的胳膊说“儿子,你同学经常来找我,他说你游泳很厉害,当游泳选手可以得世界冠军。是真的吗?” “是”程望海点点头问“谁啊?” “他说他没有名字。”杨雪说。 “没有名字?”程望海从手机上翻出陆教练的社交账号,找到他们的集训照片,问“哪个人?” 杨雪指着苏以萧的头,说“就是他。” 程望海的心一沉。 杨雪的裤子突然湿了,程望海赶紧给杨雪换上新的成人纸尿裤。他收拾着杨雪的护理用品,发现尿垫也没剩几个。 程望海匆匆走到医院一楼的小超市,正撞见急诊室的樊医生买咖啡。 “程警官!”樊医生喊了他。 “樊医生,你好!”程望海说。 “你同事决定做手术了吗?”樊医生问。 程望海摇头。 “我把你同事的ct单子发给韩蔚风了,今天他有门诊,你再去咨询咨询,医院最近进了新设备。”樊医生神色凝重的说“还是试试,万一能活下来呢?” 程望海打开医院的门诊预约app,韩蔚风今天上午有特需专家门诊。程望海选择挂号,全部号排满。 “满号”程望海说。 “提我名。现在去。”樊医生拍拍程望海的肩膀说。 程望海点点头,他觉得愤怒又无奈。如果明明知道有了新的可能不去咨询他又觉得良心上说不过去。他坐在门诊大厅坐着等待,时间早大厅里还没几个人。程望海犹豫着要不要一走了之,突然他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手拿咖啡的男医生走过来,像是照片里的韩蔚风。 “韩医生”程望海站起来喊道。 韩蔚风回过头来,盯着他。 “我是樊青青医生介绍过来的,没挂上您的号。想跟您咨询一下。”程望海说。 “病人没来?”韩蔚风问。 “没”程望海说。 “好”韩蔚风和蔼的笑着说“跟我进来吧。” 程望海跟着韩蔚风走进诊室,韩蔚风靠在桌子上,轻松的说“病人什么情况?” “他是警察,办案的时候子弹碎片进了脑子。樊青青医生说您颅脑手术做的好,就想找您咨询一下。” “李燃是吧?”韩蔚风说“樊青青给我发过信息,ct照片我还看过,说是介绍病人给我。” 韩蔚风说“这种情况属于极端个案。我也少见。” “樊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只有1%”程望海问“您看有几成把握?” “传统手术肯定损伤面积大”韩蔚风说“最近医院新进了达芬奇手术机器,精细化操作,风险更低。但是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只能说尽力而为。” “他如果不做呢?”程望海问。 “不做肯定会死”韩蔚风说“你要尊重他本人意愿。因为如果做完了他的很多功能如果受损了可能还不如高质量的短生存。而且如果手术中出现问题,他到什么程度要放弃治疗,你要提前问好他,让他有掌控感有信心。” “医生,如果做最快什么时间?”程望海问。 “三个月内已经排满”韩蔚风说“但他这是情况特殊,我可以申请加一台手术。” “要多少钱?” “他这是工伤,应该可以报销。” “谢谢您”程望海握紧拳头走出门诊。 程望海启动车子朝警局开去。刚进警局,王胖子一巴掌拍到程望海的后背上“你老婆儿子都还好吧?”王国维问。 “嗯”程望海不想听王胖子讲话,他透过玻璃窗看见李燃早早的坐在办公室里吃着烤红薯。 程望海推门进去。李燃翘着二郎腿,一副打猎归来的得意模样。 “怎样?昨天你们母子三人见面。”李燃得意洋洋的说。 “谢谢你找到我哥。”程望海说。 “我不想听谢谢。”李燃抬起下巴,挑逗的说“感动?以身相许?” “顾野他喜欢你。”程望海压低声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他坐在李燃对面的椅子上说“他求我把你让给他。” “你怎么想的?”李燃抬抬眉毛,靠近程望海说“要让吗?把奥运选手机会让给我,把我让给顾野?” 程望海推开李燃靠近的身体,他站起来说“我来不是要和你说这个事的,我来是说你做手术的事。” “以后再说。不着急。” 程望海说“我今天见了一个叫韩蔚风的医生,他说医院有新技术风险低一些。” “韩蔚风?”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王胖子走进来喊道“李队,邢媛回来了。” 李燃松开程望海的手冲出门。程望海跟在李燃身后,他看见皮肤很黑的短发女生站在办公区门口,她穿着警服,那警号最后两位写着23。 d23! 程望海心头一颤,这个女人就是李燃真正喜欢的人?她真的和游戏里的女孩一样瘦小的像一根火柴,灵利的眼睛机敏的巡视着人群。 金局长激动的站在她旁边,气宇轩昂道“这是邢媛同志,我们一直以为她牺牲了。上个月非洲战乱,基地武装正轰炸了那的制药工厂,她这才被解救,跟着大使馆的安排的飞机回来。” 邢媛朝着大厅里的人敬了个礼,办公室里一片哗然,纷纷朝她敬礼。 “大家多多照顾!”金局长一手挽着邢媛朝李燃走过来。 邢媛眼睛落在李燃脸上,她的眼睛里充满喜悦。邢媛激动的冲过来抱住李燃。 程望海后退了两步。程望海想,现在真正的d23回归,他的哥哥也找到,世界好像是终于恢复了平衡,可程望海却觉得那么的不对劲。 “你还活着?”李燃剧烈的呼吸着。 “说来话长”邢媛满眼热泪的依偎在李燃的肩膀上。 程望海看着李燃紧紧的抱住邢媛,他的心揪在一起。昨天他还为顾野的事难受,今天就又多了邢媛,李燃到底有多少情人?程望海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他出了办公室浑浑噩噩的走到地下停车场。 为什么会这样?程望海想,为什么他要在乎李燃喜欢谁和谁拥抱,他想起那年对郑梓彤的嫉妒,现在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想要得到李燃,程望海憎恨自己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自己渴望一个伤害自己的人,就是这个混蛋把自己卖到了海市,就算他有世界上最好的理由,那也是借口。 “喂!”李燃的声音传来。 程望海抬头看见李燃冲自己走来。 程望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冷嘲道“你们叙旧,我就不打扰。”程望海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响了开门。 “翘班?”李燃问。 程望海觉得一分钟也没办法和李燃共处一室,他感觉自己快被自己的欲念折磨疯了。程望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程望海,当着你上司逃跑?” “屋里太闹腾”程望海冷淡的说“出去透透气。” “吃醋了?”李燃盯着程望海的脸问,他的手伸进车窗捏捏程望海的脸。 “你做梦!”程望海嘴硬道。他拍开李燃的手说“别乱摸!”他感觉脚底发麻,浑身难受,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脚油门踩出去。 程望海回到宾馆,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心绪不宁。翻来覆去一整夜,程望海困倦的回到警局。 李燃慢悠悠的走过来,把一块红薯放到程望海桌前,说“我早饭剩下吃不了,给你了。” 程望海没好气的说“打发叫花子?拿走!” “你来我办公室,我有事对你说。”李燃严肃的看着程望海。 程望海咬牙走进李燃的办公室,只见李燃合上百叶窗反锁上门。 “干嘛锁门?”程望海问。 “我去做手术。”李燃说。 “邢媛回来,动力十足。”程望海讽刺道。 “跟她没关系。你说的那个大夫,我昨天去见了,一表人才长得很帅,可谓如沐春风。” 程望海想,妈的,这个混蛋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幸亏李燃只有一个家伙,不然全世界的人都要被他上一遍!程望海想到自己的清白之身被这个混蛋碰了,恨不得里里外外刮掉一层皮再用强效去污剂彻底抛光! 程望海转身要去开门,李燃从身后猛地抱住他。李燃口中的热气喷涌进程望海的脖颈,程望海感到浑身一阵酥麻。他想,自己的身体也是不争气,这个混蛋一靠近,他全身就软了,真他妈的像是中了邪!程望海一边在头脑里骂着自己,一边罪恶的享受着李燃带来的阵阵快意,他的热气呼吸像是波涛般侵蚀啃咬着他苏醉的心。就连他的手都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般使不上力气。 李燃轻吻了一下他的后脖颈,在他耳边像念咒语般低吟道“我现在只喜欢你。我想活下去,和你在一起。” 程望海脑袋爆炸!他拉起李燃的衣领,用力把李燃按倒在他的办公桌上。 “在这?”李燃顺势解开程望海的扣子。 “就这。”程望海说,他低头要亲李燃。 李燃突然手挡住他的嘴,说“提前说,你这次是自愿的吗?” “少废话。”程望海说。 “100天协议,算我成功?” “你想的挺美”程望海说“我就是试用一下。不合格我就退货。” 程望海扯开他的手,把唇印在李燃嘴唇上。 第36章 双相暗恋 程望海腰酸背痛了一周,李燃像是发疯一样要住在他身上。程望海有时候也觉得不好意思,好像那么多年压抑的欲望突然找到出口。李燃的嘴不饶人,每次做的时候也是各种调戏他,事后每次都问程望海自己表现的如何,像是小学生求小红花一样。 程望海过惯了清心寡欲的日子突然这么日理万机,他觉得不仅是身体吃不消,他的心理防线也在逐步崩溃。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现在他好像脑子宕机一样,李燃一小时不联系他一次自己就开始心慌,完全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好像时间空间不再,只有他的心念和李燃。 程望海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 李燃笑着说“我说的没错吧?你下不了床。” 程望海接过李燃递过来的水说“下次你让我在上面试试。” “你想上我?”李燃挑挑眉毛。 “不行?” 李燃说“没问题。我做好手术,你愿意怎么折腾我都行。我舍命陪君子。” 程望海心往下一沉,说“大夫说手术大概率会有后遗症。” “也比死了强”李燃说。 “你有可能失忆、性情大变。别说在下边了,你连我是谁估计都不记得。” “有可能。”李燃说“那你就缠着我不放,就像我对你这样。” “我可没你这么厚脸皮。”程望海说。 “我要真不记得你,你就追我呗”李燃说“也让我享受享受高级待遇。” “你做梦!”程望海说“失忆我看也挺好。你这狗皮膏药掉了,我浑身轻松!” 李燃把程望海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一脸坏笑的说“实在不行,你可以硬上。”李燃开始扒他的裤子。 “你个变态”程望海推开他“赶紧穿衣服!一会儿到时间了。昨天都跟你说了今天做手术别搞别搞,又搞到半夜。” 李燃摸着程望海的手停了下来,他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你知道1%的成功率吧?” “你就是1%”程望海说“你睡了我二十七次,我还等你好了找你要回来。你可不能欠账不还!这里可不是天空灯塔,这是有法律的现实世界。” “你要上我27次?”李燃瞪大了眼睛。 “公平”程望海说。 “那你要睡我,是不是要给个名分?”李燃眼睛闪亮的握住程望海的手。 “试用期100天,你先活到那天再说。”程望海说。 程望海开着车从李燃去医院,一路上,他在想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如果这些天他没有任由李燃在他身上撒野他现在也许不会这么担心他,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离不开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喜欢他,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程望海恨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就和他发生了关系,更恨自己的心像是被他牢牢拿捏一样。 “担心我死?”李燃平静的问。 “我是担心账要不回来。”程望海反唇相讥道。 “我都要上台,你都不给我个名分?”李燃说“你要是我男朋友,我现在立遗嘱把东西全给你。” “谁要你的破烂。”程望海说“就你这身体还值点钱。” “我身体都试用了这么多次,你也给点反馈”李燃笑道“什么姿势你最喜欢?” 程望海把纸巾盒往李燃身上扔,说“没正经!” “哎呦!”李燃一手挡住纸巾,笑道“我这没上台就要被你谋杀。” “我要想谋杀你,你能活到现在?”程望海说。 “我头上有巨额赏金。”李燃说“如果我死了,你把我尸体给顾家军的人,你能得到一千万。” 程望海愤怒的看着李燃。 “万一我死了,你要收割我。”李燃突然握住程望海的手“这笔钱就当是给你的赡养费。” 程望海把车停到医院的停车场,他捧着李燃的脸,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李燃笑道。 “你活着出来告诉你。”程望海说。 程望海看着李燃被推进手术室。 韩蔚风医生一米八八的身高健壮的体格像是画报里的模特走过来,他对着程望海指了指步履坚定走进手术室的一个银发医生,说“我请我老师出山一起给他做。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力。” 程望海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了,从d63到苏以萧,从苏以萧到李燃,李燃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程望海深深吸一口气,他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待。他把和李燃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默默的记忆了一遍,从今天开始也许就只有他还背负着这样的记忆。 他抬头看着走廊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很亮,他想。他想起哈尔滨的夜晚,想起那漫天的烟花,瞬间的绚烂绽放又瞬间熄灭,也许人生也不过如此,有过想念有过回忆然后烟消云散。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邢媛跑过来,抓住程望海的手“局里太忙。李燃怎么样?” “还在进行中”程望海说。 “这些天有你照顾他真是太感谢”邢媛摸了摸头上的汗说“我刚回来,海顿集团的问题太多,来回核对。” 程望海没有说话。 邢媛继续说“李燃这个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脑袋有枪子儿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直瞒着我。” 邢媛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程望海“给你带点东西吃。” “谢谢”程望海接过面包攥在手里。 邢媛盯着程望海看,说“你就是李燃现在的对象,是吧?” 程望海被邢媛的话吓了一身冷汗,他瞪大了眼睛,吞吞吐吐的说“我......” 邢媛偷笑道“李燃拒绝我说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你现在的表情也算是印证我的猜测。我这辈子还没在感情上输过,你是第一个打败我的——男人。”邢媛爽朗的笑起来,两个酒窝深陷在水润的脸颊上,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夜晚的月亮。 “我们没在一起”程望海窘迫的说。程望海想起这些天名不正言不顺的滚床单行为感觉自己像是犯了罪一样羞愧难当。 “哦?”邢媛说“看你脸红的,李燃不像是单相思啊。” 程望海感觉全身紧绷起来,他立刻转移话题问“你们是怎么当上卧底的?” “那可就话长了。”邢媛说。 “我们有时间。”程望海说。 邢媛的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邢媛说“当年我和李燃一届进的警局,我是他搭档。李燃不听管制的做派一时半会也改不掉,我也受连累被罚,那时候金局长还是队长,金队长就派我们去当卧底将功赎罪,他去顾家军,我去海顿集团。后来顾家军看他机灵把他插入到郑氏集团里,顾家想搞垮郑业成在沧山的垄断。他就装高中生接近郑业成女儿。郑氏集团垮了他,顾家军也被釜底抽薪,他干的挺好。” 程望海“嗯”了一声,他看着邢媛制服上的警号,问“d23是你吗?” “李燃还和你说了这事?”邢媛笑笑,咬了一口面包,接着说“当时警局抓到的嫌疑犯供出天空灯塔游戏里有顾家军隐秘交易地点,李燃就买了两个马甲,他一个,给我用一个,我们虽然在两个地方,但我们有时间就在游戏里碰头对接消息顺便找隐藏空间。找了半年都没动静,我在海顿家受到排查不方便再找,我就把d23的账号还他,让他跟别人找。后来我被派到非洲的一个工厂做了制药监工,那里没有网络没有手机,谁也联系不了,大家都认为我死了。” “等等”程望海攥紧拳头问“d23这个账号后来就在李燃手里?没在你手里?” “没有”邢媛说。 “你没有卖过账号给别人?”程望海问。 “没有”邢媛说“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说”程望海深呼吸。 “李燃卧底在郑氏集团的时候”邢媛说“他曾经跟我说他其实挺想真的变成苏以萧。” “真的变成苏以萧?”程望海问。 “是”邢媛说“他说,他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经常去沧山游泳馆游泳。他跟我说如果他真是高中生真的只是一个学生的话,他会主动的和那个人讲话追求那个人,但是他是个卧底警察。” “那个人是谁?”程望海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没告诉过我,但他说过,那个人喜欢和他竞争谁第一个到游泳馆。”邢媛问“最近我回到局里听金局长说,你当年是苏以萧游泳的劲敌,被他卖了又救回来。”邢媛看着程望海的表情,温和的说“当年李燃喜欢的人也是你。我猜的对吗?” 程望海握紧了拳头。他看着“手术室”闪亮的绿光,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个混蛋最好是活着出来,他一次次的骗他,骗了他这么多年...... “你不要怪李燃”邢媛说“当年卧底出去十个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死了。当年我断联了,只剩下他,他绑你也是迫不得已。” “邢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程望海说。 邢媛握住他的手,说“他做完手术后,你好好照顾他。你把海顿集团的调查工作交给我。我对他们集团了解。我能察觉你们察觉不到的细节。” 程望海看着邢媛,邢媛冲他点点头“你放心。” 程望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放到邢媛的手里。 第37章 李燃,你最好永远记住我 手术做了九个小时,李燃平安的被送到医院病房,麻醉药劲还没有过去。 程望海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不安的等待他醒来。 金局长和邢媛第二天来看他,程望海突然发现李燃的手指动了一下。 程望海有些激动的喊了李燃的名字“李燃,你能听得见吗?” 李燃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瞥了一眼程望海又把视线落在金局长脸上。李燃没一脸好气的看着金局长,小声嘟囔着“老金头。” 金局长舒了一口气说“没大没小的,你这个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邢媛靠近李燃,问“感觉怎么样?” “凑合”李燃说“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做完手术。”邢媛说。 “他是谁?”李燃的眼睛瞟了一眼程望海。 “你不认识他吗?”金局长说“他是你下属程警官。” “不记得”李燃说。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说“医生说有可能会伤及海马导致记忆缺损” “人没事就行”邢媛说。 金局长清清嗓子,对程望海说“小程,你这两个月就负责在这盯着他,想要他命的人可不是一两个。邢媛回来了让她负责海顿集团的事,最近边境上是非闹得也挺大。我也顾不上照顾他。” “好”程望海点点头。 金局长刚走出门,顾野从门缝钻进来。 “李哥”顾野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幽怨,他穿着白衣服像个鬼一样靠过来拽住李燃的胳膊“你怎么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 “你是?”李燃问。 程望海说“他是我哥哥顾野。” “我跟他也认识?”李燃问。 顾野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程望海说“手术后遗症。” 顾野瞪大眼睛一会儿又恢复平静,他说“我求你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程望海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抢也没用。” “你的意思就是不会让。”顾野问。 “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就是个没有记忆的王八蛋。”程望海喊道。 “哎!你骂谁呢!”李燃说“你们有问题好好说,干嘛扯到我身上。” “说的就是你!”程望海说。 “怎么就是我了?”李燃对着顾野说“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顾野拉住李燃的手“我是你男朋友。”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程望海说。 “我怎么胡说了,房子写的是我俩的名。”顾野说。 “写你名就是为你买的?”程望海反问。 顾野抓住李燃搂着他肩膀,程望海拽开他的手,顾野又把手搭在李燃手上。 李燃声音嘶哑道“你们要是都在这一起伺候我,我是没意见,但是别在这吵架。我头疼。” 程望海把顾野的手从李燃身上拉开。 “干嘛你!”顾野说。 程望海抬起下巴“金局长说了,让我在这保护他。闲杂人等不要在这碍事。” “我不是闲杂人等。”顾野说。 “你说了不算”程望海拿起腰间的对讲机说“2203室有人闹事,过来把他请出去。” 顾野的鼻翼上下翻动着“程望海,我是不是你哥!” “现在知道是我哥了,你回来看过妈几次啊?”程望海反问道。 警卫进来,顾野恨恨的看着程望海说“好!我自己走!” 程望海看着顾野消失在门口。 “看来你是正室,你跟我讲讲,我们怎么在一起的?”李燃一脸坏笑的问。 程望海说“你没听金局长说,我跟你是同事。”程望海把吸管放到李燃嘴旁“喝水!” “我怎么会看上你?”李燃眯着眼睛看着程望海的脸“刚才那个还算是漂亮。” 程望海拿吸管怼李燃的嘴,说“喝不喝?不喝算了,渴死你!”程望海拿开吸管。 “说两句急了?”李燃说“哎呀,不行,我怪渴的,小伙子帮帮我。” 程望海看见李燃偷偷瞥他,他感觉又气又好笑,这个没有记忆的李燃像是个小孩子,闹腾又犯贱。 程望海坐在李燃的床边,李燃突然坐起来抱着他的腰,把脸放在他肩膀上。 “你干嘛?”程望海说“医生不让你坐着,躺下!” “你是我正室,我抱抱不行?”李燃说。 程望海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脸发烫,李燃的鼻子贴着程望海的脖子闻了闻。 程望海说“你是狗啊,别蹭!” “嘿,你怎么老是骂人。”李燃调侃道“一巴掌拍不响。我要是王八,你估计也是绿豆。” “我不跟你斗嘴,赶紧喝。”程望海把吸管放到李燃嘴边,李燃张嘴把吸管和程望海的两根手指一起含在嘴里。 程望海立刻抽出手,他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李燃喝了一口水,挑挑眉说“开门见山,我不想磨蹭。我不知道以前我们怎么样,但我现在对你没啥意思。” 程望海只觉得自己快被气出心脏病,他攥紧拳头,冲着李燃笑了笑说“可以,没问题!你先把上我的二十七次还给我。” “什么意思?”李燃问。 “上个礼拜,你搞了我二十七次。你做手术之前答应我做完手术还我。”程望海咬牙切齿的说。 “怎么还?” “我要上你二十七次。” 李燃捏捏眉心说“我可不记得我享受过你的服务。” 程望海起身锁上门,揶揄道“不记得,是吗?” 程望海打开李燃的手机,你好好看看你做的混蛋事。程望海点击播放,他全身发烫,他听着自己的叫声和李燃的声音,晃动的画面...... 李燃拿着手机,眼睛快贴到屏幕上“呦呵,还挺会玩。这是你吗?” “这是你背着我拿手机拍的。”程望海说。 “你说这个是我?”李燃指着画面说“我这看上去还挺大......” 程望海按灭手机。 “嘿,刚看两眼怎么不让看了。”李燃问。 “你看到了。你欠我的。”程望海说。 “那可不行。”李燃说“我现在病号做不了。我给你点钱赔偿一下,怎么样?”李燃说“一次二百五,二十七次六千七百五。” “什么?” “哦哦,现在外边什么行情?”李燃打开自己的电子银行账户说“我就这些钱。” “王八蛋”程望海瞪了他一眼。 “你看上去挺瘦的,脱了衣服还挺有肉。”李燃说。 程望海说“行,李燃你现在翻脸不认人是吧。” “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解决。你有什么要求尽力提,我要是能补偿你的,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补偿你。” 程望海从桌上拿起水果刀,愤愤然的说“把你那玩意割下来。就算扯平。” 李燃脸色一变,惊讶的说“你这有点过分了,小兄弟。” 程望海突然开始拽李燃的裤子“装吧你!现在还捉弄我!我断了你的根!” 李燃突然抱住他,说“你可够狠的,宝贝。”李燃看着程望海,眼睛里的那团火焰熊熊的燃烧着。 程望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恨不得往他的脸上打上几拳。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李燃伸手摸摸程望海的脸“怎么?要哭了?委屈?” 程望海说“李燃,你要是再这么捉弄我,我就......” “就怎样?” 程望海觉得一阵委屈,刚才他说的话都像一个个巴掌打在他自己的脸上。程望海朝门口走去,李燃下床跟在程望海身后。 “你别跟着我!医生不让你下床!躺下!”程望海喊道。 “你刚刚为我争风吃醋,现在又不理我?”李燃笑着问。 “我恨你”程望海说“我恨你” “恨我好,恨我好”李燃说“恨我爱我都好。” 程望海停下脚步,他冲着李燃走来,他抬起拳头想要揍他。 李燃一把抱住他,说“我爱你,程望海” 程望海垂下目光。 “二十七次还是太少。你想要多少次我都给你。”李燃轻抚程望海的头发问“我做手术的时候,世界一片黑暗,我一点也不觉得无趣,我就一直在想,你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程望海把头放在李燃的肩膀上低声说“李燃,你最好永远记住我。” “好,我答应你,永世不忘。”李燃搂住程望海的腰,手又不老实伸进他的衬衣里摸着他的背。 “别想啊!你刚脑袋开花醒过来!”程望海警告道。 李燃贱兮兮的笑道“你刚才怎么发现的?” “电子银行。十多年前还没有这个软件。”程望海说。 “我要是真不认识你,你真要阉了我?”李燃问。 “嗯”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你绑架我的时候可没见你眨眼。”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d23”李燃耸耸肩。 “骗子!现在还说谎!邢媛告诉我了。你是那个账号的所有者,我买账号的时候为了和老板打价还发了学生证。你从一开始就知道d23是我。” 李燃说“是你?我怎么不记得。”李燃眯着眼睛好像在听一件闻所未闻的故事。 “还装!”程望海说“是你先喜欢我的。然后卖给我破账号装作英雄救我。” “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李燃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碰你一根汗毛。” “混蛋!” “咚咚咚”剧烈的敲门声。程望海打开门,王胖子气喘吁吁的说“你家...你家被烧了!” 第38章 谋杀 程望海远远看到熊熊火光冲天,浓烟在天穹间缭绕,老房子倒了一半,另一半被熏的黢黑,警戒线在周围拉起。他下车,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腐朽的焦灼味混合着铁锈味冲进他的鼻腔。消防队员举着高压水枪冲着破窗缝冲去,浓烟像是鬼魂般从窗口无限向外冒,仿佛连接着地狱深渊。 在火光中,程望海看见刑侦一队的老庄插着腰,他沙哑的指挥着现场秩序。 为什么刑侦队会来? 程望海的心被高高悬起,他冲进余温蒸腾的火场,王胖子一把将他拦下。 “他死了。人被大卸八块,头不见了。”王胖子吼道“刑侦一队已经确定是人为纵火,报复性案件。老庄现在负责这个案子。” 火光慢慢熄灭,只剩下灰烬的余温蒸腾在围观的人群中。 程望海走进院子,看到院落中央那焦黑碎裂的尸块像拼图一样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不久前顾野还是身穿白衣像个天使,几个小时后就变成没有生命的黑炭。他和杨雪找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回家,可是这样的回归转瞬即逝,好像所有的事情明明是结局到头来却像是序曲。 老庄四十多岁满头白发,他清清嗓子,走过来问“这是你家老房子?” 程望海说“刚卖没多久。” “房客叫什么名字?” “他是我哥,顾野。”程望海说。 “你家找了快三十年的那个?”老庄问“他怎么回来的?” “李燃找到的他。” 一阵风吹来,人肉烧焦的味道飘散开来,程望海感觉胃剧烈的翻涌起来,他急忙跑出现场。 一声闷雷在天空中作响。 电闪雷鸣。 王胖子开着车带着程望海离开老房子。 程望海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他想,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杨雪?这栋房子记载着他的童年,是他母亲一生的坚守...... 汽车开上快速路,程望海看见窗外对岸的海市灯火通明,一股难以名状的仇恨袭上他的心头。 程望海想,那些浮华流彩后是看不见的鲜血在为那座城市供能,而沧山也在被那座城市的鲜血浸染。顾野和那一具具被开膛破肚划开的尸体转身就会变为办公楼里某个人手中的数据,对于那些坐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人来说,他们只是构筑他们欲望金字塔的泥土。 他们远隔万水千山签的字、写的计划、制定的商业方案好像离那些罪恶如此遥远,他们的手沾不到鲜血,他们的心看不到繁杂,于是一道道帷幕、一片片隔墙,让他们的心变得坚硬无比。他们在顶级的米其林享受,在夜场点着最年轻的姑娘,他们竞拍他们豪赌他们狂欢...... 程望海想着自己在那个热带岛屿的日子,好像这是两个世界,而这两个世界因为彼此才存在,因为被压迫者的软弱无力也因为强权者的胆大包天。 程望海突然想到李燃现在没人保护。 “去医院!”程望海喊道。 王胖子驾车带着程望海飞驰回到医院,李燃不在病房,房间的地上有血和打斗痕迹,他冲下楼走到急诊室里,李燃的胳膊上有新包扎的纱布,他伸着胳膊朝他挥舞。 “已经解决。”李燃笑着说“那个杀手假装医生进来,连听诊器都没戴对。房子怎么样?” “烧毁。”程望海说“顾野死了。” 李燃脸色凝重的看着程望海“顾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要告诉杨雪这个消息”程望海低下头。 “这不是你的错”李燃说。 程望海点点头,他想到杨雪,她等了三十年的儿子最后就只见了一面。程望海到楼上,杨雪不在她的病房。他挨屋挨门的找杨雪,程望海走到女厕门口大喊没有人,他又跑到男厕里,一个个的推开门,推到最后一个隔间门的时候,他看见杨雪蹲在一个马桶盖上织着围巾。 “妈!”程望海喊道。 “妈,哥哥死了。”程望海小声的说。 “哥哥是谁?”杨雪问。 “您的大儿子,您忘了?”程望海说。 “大儿子?”杨雪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就是前几天来看您的那个男人。”程望海说。 杨雪眯着眼睛看着程望海叹了口气道“他们抛下我们怎么可能回来?” “抛下?”程望海说“您知道他们不是失踪?他们是选择离开的?” 杨雪的眼睛又望向虚空。 程望海心痛的走出病房浑身颤抖,他站在医院走廊眺望着远方,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一人。 李燃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抱住他,坚定的说“你还有我。” 程望海回过头,看着李燃的脸,他的恐惧止息下来。好像他能感知他的感知,理解他的痛苦,抚平他的裂痕。 程望海想,李燃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忘川? 因为李燃给他带来的极端体验,他对其他人也就再无兴趣。高中的时候,除了漫天的试卷就只有和他在天空灯塔的兴奋体验,那时候的新鲜那时候的刺激让他找到自我发现自我。而现在,因为李燃他再次像刀尖舔血般行走在风口浪尖。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刻,他头脑里的那些自我摧毁的杂念才能止息下来,他好像到了迷津之地,好像体验着一种自我的消解,好像他只是一次次的活在当下。 只有此时此刻。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第39章 玩笑 夜里,程望海看着李燃躺在病床上均匀的呼吸着。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他都能睡得着。程望海想,这个人先不提人品怎么样,心理素质绝对是顶级的。程望海拿着酒精喷雾,一点点的给屋子里的把手消毒。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程康康的名字在手机上闪烁。 “喂”程望海走到厕所里关上门。 “爸爸,我想你。”程康康在电话那头细声细语的说“妈妈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我偷偷给你打电话。” “爸爸也想你。” “爸爸,你为什么要抛下我和妈妈?是我不好吗?如果你说我哪做的不好,我可以改爸爸,我想回到过去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我不喜欢这个新城市,新家也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玩,你原来带我去游泳我好喜欢,还有潜水,妈妈都不会,她成天总是说我......我在新学校没控制住尿......尿裤了同学们嘲笑我还欺负我......”电话那头程程康康的声音呜咽起来“爸爸,我好想见你。” 程望海鼻腔发酸“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你和妈妈能重新结婚吗?” 程望海说“爸爸妈妈没办法在一起。” “爸爸,你明天能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吗?我们班同学总是欺负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爸爸是警察,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程望海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他不能再让许晓晴和程康康遭受危险了。“爸爸现在工作危险,不能见你。” “爸爸,你是不是不爱我?” “没有” “那为什么我被人欺负了你不能来?之前我和妈妈被绑架了你也没来救我们?” 程望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像是看到杨雪冲他大吼大叫时的样子。程望海察觉到他也不过如此,他的能力有限,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他的心不属于许晓晴,他无法给程康康一个稳定的家。程望海想,以前总以为生活是一条单行线,过去无法更改,但是他越是长大越发现生活不是这样,生活是他不停的前进,随着他的改变、他意识的成长,过去的事又改头换面成为另一种存在。不是他穿越了时空,而是时空穿越他。他对杨雪的期待如今被程康康的话一次次的击落。 “爸爸,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程康康突然问“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累赘,没有我爸爸妈妈也许就能更开心也许就不会分开。” “孩子你不是累赘”程望海说“爸爸妈妈分开跟你没有关系。你很棒,爸爸妈妈都为你骄傲。” “爸爸,你能给我唱首歌吗?就像以前我睡觉前你给我唱的一样。” “好”程望海哼着歌,慢慢的他听到电话那头程康康均匀的呼吸声。程望海听着那呼吸声很久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机。 程望海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人生活着是为了什么?他从记事起就有一个目的,他要帮助杨雪找到他爸爸哥哥。现在他的目标实现了也同时坠落了,顾野死了,杨雪的记忆也枯萎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目的吗?他走出厕所,看着床上的李燃,他的侧脸在淡黄色的床头灯前反射着柔和的光。 程望海伸手摸李燃的脸,手像触电一般颤抖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燃好像能调动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存意志,似乎李燃在他生命的最深处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随着他的长大也茁壮成长,那颗种子好像是希望,又好像是信仰。 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活下去。 李燃是什么时刻种下的那颗种子?程望海像是深陷迷雾之中,在那迷雾里,他看到一个人,一个背影,一张看不清的脸。 李燃缓缓睁开眼睛,程望海立即收回手。 “醒了?”程望海问,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凌晨六点三十。 李燃说“你睡吧,别管我。” “我不困” “程望海,你照顾我这两个多月你都没睡过一个正觉。”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李燃突然朝他弯弯手指,示意他靠近些。 程望海低下头,凑过耳朵,李燃说“如果那个时刻到了,我不会动也不会叫。真的。” “你什么意思李燃?” “我说的很清楚。” “我再问一遍,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我信”李燃说说“你记得我们上次去庄园围剿的时候,忘川三代还在存放证据的第三个抽屉里。私自滥用药物过量致死,和你无关和警局无关。海顿集团自然不会隔三差五的再找麻烦。” “你这脑袋瓜里天天想些什么!”程望海站起来“我说了,我想要你活着。” 李燃笑笑说“开玩笑。” “不好笑。”程望海说。 “出院后,去真正比一次。” “比什么?” “游泳。”李燃笑着说“十二年了,总要一决高下。” “好,我答应你。现在你脑子里没弹壳,你要是再说死小心我扇你。”程望海举起手装作要打他的样子。 走廊里送饭车“噔噔”的响起,程望海拿着饭盒去打了饭。 “吃早饭”程望海把豆浆和煎饼果子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说“你早点康复,我在这天天当你保姆。你欠我的账不还还抵赖。” “今天还。”李燃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挺香。” “少骗人”程望海说“每次你说还,每次都是你......”程望海欲言又止,他轻轻嗓子“光说不练假把式。” “今天我不骗你。” “你说的,骗人是小狗。”程望海指着李燃顺手把门反锁上。 李燃诙谐的看着程望海,说“你要不先吃点东西,我怕你没劲。” 程望海笑了笑,说“你现在挖苦我,一会儿你就要求我。” “你这么厉害吗?”李燃挑挑眉毛,对他笑。 第40章 封印 “来吧”李燃说“你也让我躺着享受享受。”李燃大大方方的把衣服脱下来甩到地上,一副任由程望海处置大义凛然的样子。 程望海看着李燃的身体,他还记得他是苏以萧在沧山游泳馆洗澡的时候,那时候他身上有几处小小的伤疤,而现在他身上的伤疤多了很多。他摸着他的腹部的几处泛红的刀疤,看着他胳膊上的子弹伤,程望海心里隐隐作痛。 之前李燃每次夜里都猴急的和他亲热,他都没看清他的身体。现在清晨阳光正射进室内,他身上的伤昭然若揭。一处处、一块块,程望海想,这些年李燃都是怎么过来的...... 程望海摸着李燃肩膀青紫的牙印,这是前天晚上程望海在他身上留下的,程望海有些后悔,怎么又给他添了新伤。 “还疼吗?”程望海摸着他的肩膀问。 “哎呦”李燃突然大声叫道,然后用力把程望海拽倒在床上压在他身上,说“心疼我你可是要不了账!” 程望海双手手腕被李燃一只手攥着举过头顶。 程望海说“骗人是狗。” “那我们也是狗咬狗”李燃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低头亲吻着程望海的耳垂,说“今天你换个地方咬,宝贝。” 门口“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程望海推开李燃跳下床,拉起被子盖住李燃。 李燃坏坏的笑着说“做都做了,还怕被人看见。” 程望海拧开门。 韩蔚风冲他笑笑,说“家属,出院签字。” 程望海走到韩蔚风办公室,他才看见自己的衬衣系错了扣子,急忙调整。 韩蔚风低声靠近程望海说“患者需要多休息,你节制一下。我们刚做完手术2个多月,同房太早脑血管受不了。” 程望海突然老脸一红,感觉全身发烫。他拿着笔在病历的监护人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韩蔚风接着说“我不是窥探你隐私”他神情严肃的说“他近期不能总做这些事,影响他恢复。” “我”程望海觉得自己喉咙发堵“没......让他在下......边” “上边多了也不行......他也不能吃那方面的药。” “他没吃药。” “没吃?没吃你们天天搞这么久?”韩蔚风嘴上拉起一个邪邪的微笑“再等等,三个月后再说。” 程望海的脸越来越烫,他真想找个墙缝钻进去。 他满脸通红的朝一楼取药大厅走去,正撞上邢媛。她提着一包水果,手上抱着一个塑料袋。 邢媛说“住院费科里全给报销,我刚给结好了。这药我也取好了,你拿着。”邢媛把东西塞到程望海手里,说“这段时间多亏你在这照顾他,他现在是个高危人物。遵嘱服药,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就不上去看他了。” 程望海说“谢谢” 邢媛冲程望海笑笑,说“你好好保护他。” 程望海点点头,邢媛消失在取药大厅的人群中。 程望海拿着出院带药,扶着李燃坐进他的车里。 “现在去哪?”李燃问。 “金局长给我们申请了新员工宿舍,在警局后面的家属楼,很安全。” “我们?”李燃问。 “拜您所赐。我妻子跟我离婚,我家老房子也被烧毁。现在我跟您一样黄金单身汉,不住宿舍住哪?” 李燃色眯眯的看着程望海,程望海把李燃放在他腿上的手拍开“你可别想!节制点!” “你真愿意和我同居?” “我都说了,单位安排的单身宿舍。我一个屋,你一个屋,我们共用客厅、厨房、厕所。就这样。” “那和我们在天空灯塔不是一样?”李燃说“你睡我屋,我睡你屋。” “你从今天起不许碰我。”程望海严肃的说。 李燃摸着程望海的脸说“我想要你。每天。” 程望海心跳加速,嘴上尖刻的说“刚办出院的时候,韩蔚风专门强调说了这个。你克制点。” 李燃双手重叠垫在脑后倚在副驾驶座位上,说“可以。你让我等多久都行。又不是没等过。” 程望海拉下车窗,清爽的风拂面吹来。 路上,李燃突然问“程望海,那部电影,如果你是导演,你会安排什么样的结局?” “泰坦尼克号?” “嗯”李燃说。 程望海说“那个结局就挺好。爱情本身短暂又荒谬,导演是用死亡封印住了爱情。” 李燃“啪”的在程望海的脸上亲了一下“亲一口总行吧。” 程望海拉住李燃的手“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车开进家属院。程望海拖着行李爬到五楼顶层,他打开宿舍门,九十平米的宿舍像是单身公寓的样板间,浅棕色的木纹家具、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节能灯、南北通透阳光很足。 程望海把包放到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拍拍他旁边的座位“坐,我们谈谈。” “这么严肃?”李燃坐下看着程望海。 “我们如果住一起,要立规矩。” “什么规矩?” “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要有防护措施。忘带钥匙敲门的声音,是”程望海伸出食指在玻璃茶几上敲出一串代码“这个”。 “我会在这个屋子里选几个特征的标志物,没有特殊情况我们都不要移动。我提前买了监控设备,明天就会安装好。” “程望海”李燃打断他的话,他抓着程望海的手“这些问题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说。我想说”李燃的眼光从程望海的手慢慢的移动到程望海的脸上“这两个多月,你一直在医院照顾我。你需要好好休息,今天你休息,我照顾你。”李燃轻轻的摸着程望海的脸。 程望海皱了皱眉头“我们还是” 李燃把食指放在程望海的嘴唇上“快去睡觉!” 程望海被李燃推到床上。李燃关上门。 程望海躺在床上,很奇怪,他很快的就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那条长长的走廊,他推开第一道门、第二道门...... 他推开第五道门,那门里是和警局家属楼一样的样板间。沙发上还放着他刚刚放下的包,他打开一个个房门,这个房子空无一人。他在那个房间里大喊着李燃的名字,但是他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脚一动不动,他知道这只是个梦,他尝试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无法醒来。他感觉难以呼吸。 “李燃!”程望海从他的噩梦中醒来,他跳下床推开屋门,他看见李燃戴着一个蓝白条纹围裙站在厨房里炒菜。 李燃回过头来说“醒了?正好,我这菜炒的特别好。” 程望海冲过去从后背抱住他。 “怎么了?”李燃的脸蹭着他的头发。 “我以为你不见了。” 李燃笑笑拍拍程望海围住他的手,说“我在。别烫着你。” 突然,房顶出现一串脚步声。 “我们这是顶层。”程望海说。 “有人来了。”李燃凝视着脚步声靠近的阳台窗户。 程望海掏出枪。 第41章 订婚戒指 程望海拿着枪靠着厨房的墙边,李燃靠在另一边,他们听着那声音慢慢靠近窗户。久久的没有动静,突然程望海在对面楼的窗户上看到金色烟火棒的镜像。 两个人影在烟火棒中若隐若现。 程望海把枪塞在腰后,他给李燃使了一个眼色。他们轻轻推开房门爬上楼梯间侧面通向楼顶梯子。 “我去看看。你在这别动。”程望海说。 李燃耸耸肩“我好的差不多了,你不能总当我保姆。快爬”李燃的脚踩上铁栏杆。 程望海一手抓住铁栏,回过头把手递给李燃给他借力。 李燃握住他的手,蹬了上来。 程望海将头微微探出房顶的方形露天口,他看见王国维和伊一在楼顶上拿着烟火棒蹦蹦跳跳。 “老程,李队出院了?今天就过来住了?”王国维喊道。 程望海点点头,整个身子探出来,他对着下面的李燃说“上来吧,没事。” 伊一拿着烟花棒上下飞舞的画着“8”字,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格外美丽“要来玩烟花吗?” “警局不让放。”程望海小声嘟囔道。 “我们这个小,没声”伊一说“今天我生日。老程,李队,一起过来玩。” 李燃走过去,拿着一根烟花棒,点燃。金色的光晃动着,李燃递给程望海,眼神玩味的盯着程望海说“是挺小,还是大的过瘾。” 程望海看着李燃在炫目光芒下的脸,他像是回到了那年的哈尔滨,那是他喜欢上的第一天,而现在程望海觉得他后来又一次次的重复的爱上他。像是一种宿命感,又像是是自己给自己施的咒语。 程望海接过李燃手上的烟花棒。 伊一伸出手,展示了自己无名指上的三克拉的戒指。 “两个多月没见,这什么情况?”程望海瞪大了眼睛。 “订婚”伊一有些羞涩的低着头。 “和谁啊?” 王国维推了推程望海的肩膀“你说呢?兄弟我啊。” 程望海对伊一说“伊一,你要是被迫的你眨眨眼。” “不是”伊一说“我们交往有一段时间了。” “好啊,你们背着我,把我当外人。” 李燃小声说“你不也一样。” 程望海踩踩李燃的脚。 程望海看着伊一手上的大钻戒说“这是王国维给你买的?” “是” “这么大方?”程望海问“我跟他一个寝室住四年,他大学可是连空调开几个小时都会算钱的人,他给你买钻石?” “是。他房子也买好了,正装修,装好了我们就从这边搬出去。”伊一说着指着警局对面新盖的精装修高档小区说。 “行啊”程望海拍着王国维的后背“背地里下功夫了。你怎么赚钱的?和我说说,我也学习学习。” 王国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大学一直搞兼职搞副业,有点眉目。” “什么副业?” “小生意小生意”王国维说“咱们点蜡烛。”王胖子从天台的盒子里拿出蛋糕,点上蜡烛,他开始边大声唱边走向伊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伊一生日快乐~” 李燃看着程望海,靠近他小声说“你喜欢那个吗?” “什么?” “戒指”李燃说“你要喜欢,我也给你买一个。” “人家是订婚戒指。”程望海揶揄道。 “是,我说的就是那个。”李燃庄重的说。 “不要”程望海说。 王国维的歌声停下,程望海用力的鼓掌。 “许个愿”王国维说。 伊一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许愿。她吹灭蜡烛的瞬间,李燃拿起手机侧身给他们两人拍照。 一发子弹划过李燃的耳边击中王国维的脑袋。 蛋糕坠落。 三个人立刻趴下,王国维躺在血泊中,伊一浑身颤抖的按住他脑袋上那个根本按不住的伤口。 程望海从后腰拿出枪,朝着对面楼顶的黑影射击。 “砰砰砰——” 程望海要去追,李燃拦下他,说“先叫120。” 警局家属楼的警报声四起。几个医护人员抬着已经断气王国维,伊一浑身是血的跟着上了救护车。“滴滴滴”的鸣笛声渐渐远去。 程望海看着脚下的血和那些燃尽的灰尘,像是刚刚发生的事又像是很久之前的过往。程望海回到他们的单身公寓坐在沙发上喘着大气,他看见李燃平静的在厨房洗着手上王国维的血。 “先吃饭”李燃用毛巾擦擦手,坐下拿起筷子。 “你吃的下?” “活一天赚一天”李燃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慌,他继续说“我现在是猎物,他们都是赏金猎人。” 程望海坐到餐桌前,说“自从上次许晓晴被绑架我就怀疑缉毒队有内鬼。” “哦?”李燃抬了抬眉毛。 “王国维。”程望海说。 “你怎么确定是他?” “第一次,许晓晴程康康被绑架。第二次,我把房子卖给你的时候只有他知道,后来房子着火顾野死了。今天我们入住的日子,王国维挑楼顶这个地方就是故意要引我们出来。这是第三次。还有,他家庭拮据给伊一买了钻戒还买了房子,这些......” “只是推测。”李燃说“我看他今天很难活。死无对证” 程望海说“海市的犯罪分子已经渗透到了沧山,他们是下了决心要铲除你。” “我早就说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砰砰砰——”房门又被敲响。 程望海警惕的站起身,他透过猫眼看见气喘吁吁的金局长。 程望海打开门。 “无法无天!”金局长破口大骂“这帮海市罪犯把我们沧山警局当做二傻子!”金局长抓住李燃,前后上下瞧了瞧“受伤没?” “老金头,你顾好自己就行。”李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坐在餐厅桌前,夹着红烧肉放到嘴里。 金局长抬脚就朝李燃的椅子上踢了一脚“没心没肺!” “师父”程望海看着金局长说“他头刚好没多久。” “这个混蛋”金局长骂骂咧咧的坐下,拍拍程望海的肩膀。 “金局长,您有什么要吩咐的跟我说。”程望海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金局长走进程望海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小沙发上,程望海坐在书桌前的座椅上。 “他”金局长的眼睛瞟了一眼门外的方向“他小时候从海市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是个流浪街头的孩子,当年差点冻死在外面。我当时就是个小警察,我去医院接他的时候,他说他以后想当警察。我当年有点钱,就一直资助他上学。他学考上也到了警局,但是他没规矩杀心太重,对嫌疑犯拳打脚踢。要么就开除他,要么就派他去当......”金局长叹了口气“我们警局派了十多名警官做卧底,只有他和邢媛活下来。他这种地痞流氓没规矩江湖气的人在顾家不引起怀疑,他小时候在海市混了几年也会海市话......我给你们调整到警局大楼地下的安全屋,他们胆子再大也进不去。” 金局长拍拍程望海的背“辛苦了。” “王国维”程望海问。 金局长摇了摇头。 程望海看见金局长拽着李燃走进他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餐厅里,屋内的话一句话也没有听清。 金局长走出来,李燃笑着对程望海说“金局长给我整了个地窖住。” 程望海说“行。先避避风头。” 金局长点头,走出门外。 李燃说“程望海,我们去地窖住之前,我们去约一次会怎么样?我们还没有正式约过会。” 李燃带着程望海去了北野海岸旁边新开的海洋馆。鱼群闪着金鳞游荡,程望海看着海底隧道,湛蓝的时空像是另一个星球。 李燃在蓝色隧道里拉起程望海的手,问“喜欢吗?” 程望海说“你还有这浪漫细胞?”他看着鱼儿那么自由的在水里摆尾,像是没有烦恼的样子“它们多快乐。没有烦恼。”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烦恼?”李燃叹了一口气说“他们在这牢笼之中只是供人类观赏。” “李燃,你是不是不想住进安全屋?”程望海问。 “水族表演到时间。”李燃挥舞着票。 水族表演馆的环座上挤满了男女老少,小孩子兴奋的大叫。随着饲养员的一声令下,海豚翻飞顶球做着高难度动作引得台下一阵阵欢呼。海豚海豹下场,一只黑白虎鲸上场,人群一片惊呼声,它黑白相间颇有霸气。 李燃领着程望海坐到最前排。 那只虎鲸突然不听饲养员的话突然一下咬住饲养员的胳膊拖它入深水,水面泛起血光,人群骚动尖叫起来。 程望海撸起袖子站起来,李燃拉住他说“你下去就是找死!” “我要下去!虎鲸杀人!”程望海说。 李燃用力托住程望海说“人类以为动物没有灵性,他们也渴望自由。有些动物生来就不能被圈养,他们属于大海。若不能放归大海,他们宁可选择与人类同归于尽。虎鲸不表演的时候,他们被单独放在一个漆黑的笼子里,他在里面日夜吼叫,无人回应。” “那也不能杀人!”程望海说。 “就只能等着被人杀?等到自己没有使用价值的时候?”李燃问。 程望海垂下目光“我不是这个意思。” 突然海洋馆的几个饲养员拿着麻醉枪冲入水池,受伤的饲养员被救出。虎鲸在水底一动不动。虎鲸在水里待了半小时没有动静。程望海看到几个饲养员把虎鲸的尸体打捞上来。 程望海剧烈的呼吸着,他看着李燃说“真是场约会。你是不同意去安全屋?” “我不想去。”李燃说。 “如果不去,你迟早要死。” “如果我怕死,就不会回来。”李燃说。 “如果为了我呢?如果我要想要你活下去。”程望海说。 李燃的眼神柔和下来,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最后比一次,游泳。”李燃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第42章 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海风徐徐,一望无际的海洋甩着白色的裙边跳着永世不停的舞蹈。一只海鸥翱翔在水天一色间,新奇的打量着这两个男人的到来。 李燃穿越芦苇,指着波涛深处的黑绿色的礁石,对程望海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现在不能游泳。”程望海和李燃目光交汇,说“我现在跟你比赛是欺负你。” 李燃英俊的脸桀骜的一歪笑道“住进那个地窖,什么时候能出来还不一定。”他大手一挥,脱掉上衣,古铜色的皮肤下健壮的肌肉显露出来“就今天!” 程望海眼睛不受控制的盯着他结实的臂膀和腹部的八块肌肉,心想怎么做手术躺了这么久这个家伙身材还是这么好? 李燃突然把裤子一甩,挺拔的身姿显露在世界面前。程望海把视线挪到远方,他感觉自己耳后根发烫,呼吸变热。 “怎么转移视线?”李燃走过来胳膊跨住程望海的肩膀,一手指腹捏住程望海的下巴,浅尝辄止的在他嘴角轻轻一吻。 程望海隐隐兴奋心脏狂跳,沉浸在酥麻的意蕴中。他感到李燃令人窒息的气息在他胸中流动,他看见李燃黑睫下如同繁星般璀璨的眼眸插入他的心脏。在这紧绷气氛下,他无意识的沉溺在他的召唤中,像是飞蛾扑火般忘记自身的存在。 “程望海”李燃缓缓的说出他的名字,热息覆盖着程望海的嘴唇,像是一个咒语把程望海套牢。 程望海挪动一下身体逃出他的魔爪,他想,怎么可以就这样束手就擒,尤其是这个时刻!比赛前李燃这是使的什么歪门邪道的招数!万万不可被他迷惑!程望海定定神抬起头,镇定的说“如果要比赛,你先把今天的药吃了。” 程望海从包里拿出李燃的药瓶倒出两颗药,举到李燃面前。 李燃突然凝视着程望海,程望海看到他的嘴在笑眼睛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李燃拾起那两片药放在嘴里,淡然一笑,说“程望海,你比赛前有什么要说的吗?”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程望海说。 “友谊第一?”李燃说“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三、二、一,开始!”李燃喊道,他冲向大海。 他们跳进水里,巨浪翻滚。 程望海感觉自己腹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那种感觉像是那天他坐着轮船被卖到热带岛屿上的一天。莫名的恐慌在他一次次的换气间加剧,他回头看着波涛汹涌的水面,没有李燃的踪迹。 他想起李燃在海边看他眼神里的那抹忧伤。他在那个时刻想什么?他最后问自己想对他说什么话,程望海说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李燃只是笑着对自己说,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程望海感觉自己喉头发紧,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在天空灯塔对李燃说“也许现实中我们可以做朋友”李燃生气的说“我们在一起半年你在玩弄我?” 这次李燃没有反驳,好像他已经计算好了他们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爱情的成分,李燃也会变成程望海记忆里的一个朋友。 “李燃!李燃!你不要吓我!”程望海剧烈的嘶吼着,海平面依旧如故。 朋友......不要......我说了我要你活着......程望海嗓子喊哑,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被泪水充斥,他需要看清这个世界,他需要找到他......程望海在海里来来回回游到四肢无力,他坐在沙滩上拨打着海边救援电话,他看着打捞船一次次出航又一次次的回归。 那片海洋,在朝阳和夕阳间重复变换,一望无际,和蔚蓝的天空连成一片。 程望海突然有一种年少时在哈尔滨的感觉,像是人生在一个交叉路口突然被卡住的感觉。他站在马路中央,所有的红绿灯都停止了,四面八方的车朝他开来,他无路可退又无处可去。曾经在那个黑暗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在黑夜的沼泽里越是挣扎越陷越深,在那片沼泽里,李燃出现了。现在这光灭了。他又要去向何方? 金局长和伊一不知何时站在在程望海身边。 伊一说“已经六天了,明天是打捞的最后一天。你回去吧,程望海。” 程望海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片海滩上待了六天。他还以为李燃刚刚消失。 伊一哭红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灵魂“这里的洋流湍急,李队可能遇到了离岸流被卷到太平洋。” “他不可能死”程望海说“他在顾家军里待了十二年,他都没有死,他不可能游泳在这里死,那么多来暗杀他的人他都没有死......” “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金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他身上有那么多伤,他不是年轻的小伙子。” 程望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燃不是溺水,程望海知道。 他不是溺水,他游泳很厉害。从他要那些忘川药的时候,程望海就有察觉,只是程望海以为这只是满足年少愿望的一场比赛...... 程望海的手机“滴滴滴”的响起。 伊一推了推程望海。 程望海没有动,伊一拿起他身边沙子上的手机,说“是你儿子,程康康。” 程望海似乎神志恢复了一些,他接过手机,说“康康” “爸爸!”程康康在电话那头哭着说“爸爸你怎么不接我电话?爸爸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对不起”程望海说“爸爸没听到手机。” “爸爸,妈妈交的新男朋友总打妈妈,我害怕......我躲在柜子里给你打电话......爸爸,你能过来救救我和妈妈吗?你不要抛下我们,爸爸快来救我们!” 程望海用力起身,但全身肌肉酸痛起来,他这个动作几天几夜都没有活动过了。他对着电话说“你们在哪?” “我们在西京市花园小区2号楼201。”程康康说“爸爸,你快点来!快点来!” 程望海冲向他的汽车,他打了三次火都没启动,汽车电瓶太久没开没电了,他伸手打了一辆计程车。 “西京城西花园小区。”程望海说。 “去隔壁城市?这可贵。” “走” 程望海心急如焚的又给程康康打电话。 “喂,康康?” “爸爸,那个男的出门了。” “康康,妈妈伤的重吗?” “妈妈说不想去医院。”程康康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到?” “一个小时,康康,你把门反锁上,别让他进来。” “好,爸爸。” 程望海听着程康康轻快的脚步和反锁的声音,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他合上手机,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浑身像是脱臼一般酸痛。 第43章 西京事变 程望海飞奔上楼,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疯狂的踢着201的门。 程望海冲上去,一拳朝他的脸狠狠地砸去。 男人的眼镜碎裂,细小的残渣扎进他脸部的皮肤里,他胳膊胡乱反击了两下被程望海的手遏制住,他弓着腰蜷缩起来退后几步。 眼镜男面色青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别打人啊!我报警了!” 程望海吼道“我就是警察”,他在口袋里掏出他的证件。 “警察同志”那男子声音软下来“我对象不让我进门。我这着急踢两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说“您来一根?” “不许再靠近许晓晴!”程望海说。 那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眯着眼睛说“你和她什么关系?” 门轻轻的开了一道缝,程康康冲出来抱住程望海“爸爸,就是他!就是他打妈妈!” “哦,原来是前辈”那男子嘴角一丝笑意浮出来,他想要推眼镜却按到了鼻梁上“我是许晓晴的现任男朋友。我是乘风律师事务所的江山律师,您的离婚协议还是我给起草的。小孩子不懂事,打人纯属子虚乌有,许晓晴和你离婚后情绪不好天天喝酒,我拦不住她,她就发酒疯伤了自己。” “爸爸,他骗人!就是他打了妈妈,我亲眼看到的!” “康康”江山说“你看你穿的这衣服是不是叔叔给你买的?你看这新球鞋多好看?你现在诬陷叔叔可是将恩仇报。”江山抬起头看着程望海,说“许晓晴现在没工作,她的赡养子女费、精神赔偿费按照离婚协议,你到现在还拖欠着没支付。这些支出,都是我在付费。程先生,你怎么考虑的?” 程望海拽着江山的领带狠狠地揍他,他感觉自己的愤怒到达了顶点。这愤怒不仅仅只是许晓晴程康康的愤怒,还有他对李燃离开的愤怒......他憎恨他自作主张他憎恨他一次次的离开他......每一次当程望海觉得自己失而复得的时刻却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他给的空欢喜永远这么短暂,这么的折磨人......在哈尔滨负三十度的冷水里他以为求而不得是煎熬,现在他明白得到过又失去远远比从没得到难受的多......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一拳拳的打着江山的皮肉,却像是殴打着已经消失的李燃...... 许晓晴从房间里出来,她两个眼眶青紫,右额头有明显的抓痕。 程望海停下手,看向她的方向。 江山对许晓晴呜咽道“你快管管你前夫!这要杀人了!” 许晓晴对程望海说“接着打!给我往死里打!” 程望海抬起手,江山突然把公文包狠狠朝程望海的头砸来,他朝楼梯间疯狂的跑去。 许晓晴哀怨的眼神透露着迷离的光,她转头看着程望海说“进来。” 程望海走进门,许晓晴像是曾经的那些年一样,在厨房里端了一碗炸酱面出来放在桌上,说“吃吧” 程望海没有说话,他接过筷子低着头把面条加进嘴中,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六天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了。 许晓晴坐到程望海对面,说“谢谢。” “应该的”程望海说。 许晓晴从冰箱拿出一瓶红酒倒进酒杯中“江律师有钱人帅都挺好。就是脾气阴晴不定,好的时候要把天上的星星摘给我,坏的时候我就是个沙包”许晓晴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怎么不和许厅长说?” “我爸最近和那小妖精结婚又有了新崽,我算什么呀,别给他添堵。”许晓晴苦笑了一下。 程望海握住许晓晴的手“你和程康康是我的亲人,一辈子都是。我不能以你要的方式爱你是我对不起你。” “李燃怎么样?”许晓晴若无其事的问,声音很轻。 “他......”程望海说“失踪了。” “失踪?”许晓晴说“你身边的人......还真是容易失踪。” 程康康说“妈妈,我们回到我们原来的家吧!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程望海说“我们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房子归你。许晓晴,回去工作,有问题我好照应你,孩子在这也不适应。” 许晓晴抬起眼睛说“程望海......”她欲言又止。 程望海看着程康康说“康康,收拾东西,我们回沧山好不好?” “好!”程康康拍手跳跃起来。 “砰砰砰——”门口传来敲门声。 程望海打开门。 两个西京民警出现在门口。 “是程望海?”一个鞋拔子脸的矮个老警察问。 程望海皱着眉点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年轻警察拿着纸笔看着他说。 “我是沧山公安局的警官”程望海从口袋掏出证件。 “听说了。”年轻民警挠挠头,接着说“我们接到报案,刚才一个叫江山的律师在这遭受殴打,作案人是你吧?” “是他先......” “哎!”老民警拍着程望海的肩膀打断他的话“你应该知道程序,咱们就别在这扯皮。你是警察犯了法也要处置。有什么问题咱们到所里慢慢说。” 程望海坐上警车,到了街道派出所。 他坐在一个屋子里,对面的鞋拔子脸老警察笑呵呵的看着他,说“你们沧山警察天天跟海市那群混蛋斗,还有力气来我们西京晃荡?” “江山打了我前妻”程望海说。 “那你也不能下狠手”老警察把喝了一口茶水,又把茶叶子吐进保温杯里“我查了你,你是缉毒科的。你不能把对付毒贩的手段用在家庭纠纷上,清官难断家务事。本来挺好解决的事,现在搞复杂了。” “都是做一行的,您直说吧。”程望海说。 “江山在我们西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律师做的相当可以,也给我们这的犯人做过很多公益案子。你打了他,也算不上正当防卫,你这属于报复行为。”老警察顿了顿,继续说“我想着你们私下和解最好。我就说把你教育一顿,你赔点钱完事。” “......” 老警察冲他使了个颜色“许厅长要是知道了这个事就闹大了。到时候闹大了,我们这边也没个台阶下,许厅长脸上也挂不住。你打他这么狠,这口气该出也出了。” 程望海攥紧了拳头,他冲老警察点点头,说“行。多少钱我到时候转给他,我现在要回沧山。” “再等等。”老警察说“他正在医院查体呢。到时候医药费给他赔点,写个和解协议签个字,这事就了了。” 程望海等了一下午江山也没来,他疲倦的走进警局旁边的宾馆。 程望海走进一楼接待大厅,对接待员说“开一间房。”他掏出身份证给她。 “李燃先生,是吗?”女接待员疑惑的抬起头看着程望海的脸。 “拿错了”程望海手一抖,手机摔到地上,碎裂开来。 程望海拾起花屏的手机,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跟着苏以萧满沧山的奔跑去追那个小偷,他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多想和他一起坐下来喝喝酒。可是十多年过去,他到现在也没有和他坐下来喝过酒,不是他受伤就是李燃受伤,他们始终都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始终都没有机会像是真正的爱人一样过平静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他们的生活只是在不停的追逐与逃亡中交替循环,那些不平衡的感情更像是偶发的背景音提示他们还在像人类一样的活着。程望海想起几天前李燃做的红烧肉,他连一口都没吃过。 程望海走到楼上躺在大床上,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好像这个礼拜的缺的觉都反噬着他的神经。 “砰砰砰——”敲门声震醒了程望海,他起身推开门,正撞上那个老警察的脸。 “打你手机两天都不接。我附近找了好几个宾馆。” 程望海问“他钱算好了?” “撤诉了。” 程望海看着老警察的嘴上下翻飞“我联系了江山,闹半天他不知道许晓晴的爹是许厅长。我一说他立马就撤诉了......还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老警察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要给他。 程望海盯着鞋拔子脸说“我不要。他做的事他心里门清。我手机摔坏了,能载我一程?” 老警察说“行,去哪?” “花园小区。” 程望海敲门进了许晓晴的房子,许晓晴大包小包的已经收拾好。程康康看见程望海立刻跑到门口,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爸爸手机摔了。” 许晓晴脸色阴沉的说“你听说了吗?” “什么?” 许晓晴说“李燃的尸体找到了。金局长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的电话。” 程望海突然觉得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他好像凝固在这一刻。 许晓晴说“法医鉴定为溺亡,昨天火化了。” 程望海回到海市,从墓园的山脚向上狂奔,他看着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对着一个方向敬礼。 程望海气喘吁吁的跑到人群前,他看见墓碑上,他穿着警察制服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来了?”邢媛看着程望海,眼睛噙满泪水。 邢媛抽泣起来,说“没想到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风吹着墓园桦树叶子,“沙啦啦”的响...... 第44章 试试别想白熊 程望海的生活恢复到过去的样子,一样的上班下班。他变成了程队,他坐进了那个他一直想要的办公室。透过办公室的窗户,他能看到海顿集团那栋摩天高楼,熠熠生辉。海顿集团拒不承认和沧山四处流动的黑药关系,企业改革吞并亚洲三大制药公司成了亚洲医药行业龙头,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 程望海感觉似乎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去医院看杨雪和一个人住在空旷的单身宿舍。他试过去游泳馆,每次自己的身体一接触到游泳池里的水就像是触电一般疼痛。程望海想,他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游泳,而现在他无比恐惧。李燃就算是离开,也要把他最喜欢的东西一起夺走,真是他的风格。 程望海像往常一样,麻木的坐着医院的电梯下楼,韩蔚风走进电梯。 “程警官,又见面了”韩医生问“来看病人?” “是” “哪个科的?”韩医生问。 “老年科。”程望海说,他想起李燃出院时韩医生说的话,突然浑身觉得窘迫不安。 “叫什么名字?我打个招呼,可以打招呼多照顾。” “谢谢,我母亲,杨雪。”程望海说。 “李燃恢复的怎么样?”韩蔚风问“说让他复诊,三个月还没来。我还想找他随访写个paper。” “他死了。”程望海说完心往下一沉,他想这三个月他从来没有说过关于李燃的任何一句话,他以为不提他万事万物还能同往日一样,程望海也清楚那是是自欺欺人,然而真的说出口,他觉得李燃就如同房顶上掉落的灰尘一般铺满他的心脏,又痒又疼,可他不敢抓,因为他知道越抓越疼...... 韩蔚风按电梯按钮的手停住了“手术挺成功。他怎么死的?” “溺水。” 韩蔚风摇摇头,说“节哀。万般都是命,一点不由人。” 程望海攥着拳头没有说话。 “我掌握不了生死簿,只能减轻减轻痛苦,所有我们救的病人最后都会死。人都会死。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是这是实话。”韩蔚风说“你听说过西西弗神话吗?” “听过。” “世界上人大抵如此。”韩蔚风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程望海问,好像是在问韩蔚风,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对抗虚无,对无意义本身的一种反抗”韩蔚风说“反正都是活着,战斗远比退缩好。”韩蔚风突然说“恢复单身?” 程望海疑惑的看着韩蔚风。 韩蔚风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塞进程望海的上衣口袋里“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喝个咖啡。” “滴”电梯门打开,韩医生走出去。 电梯门合上,程望海掏出那张名片,他拿着名片要扔到垃圾桶里,但想到杨雪又塞进口袋。 手机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这是我的号码。”韩蔚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李燃住院的时候,留过你的号。”韩蔚风说“明天晚上你有时间?” “没有” “这周你有时间吗?” “没有”程望海捏捏眉心,说“我最近不考虑” 韩蔚风打断程望海的话“只是个date,我想认识你。最近《泰坦尼克号》重映,一起去看?” “......”程望海听到韩蔚风的话,他突然想起那天他接李燃回单身公寓的时候,李燃问他的话。 “程望海,那部电影,如果你是导演,你会安排什么样的结局?” “《泰坦尼克号》?” “嗯”李燃说。 程望海说“那个结局就挺好。爱情本身短暂又荒谬,导演是用死亡封印住了爱情。” 那个结局就很好......用死亡封印住爱情......程望海感觉整个人陷入进流沙之中。难道李燃选择程望海希望的结局?他沉入海底,让程望海活下去......李燃要用自己的死亡终结海市的疯狂报复。只有他死了,才能保证程望海的安全。那一块木板无法承载两个人的重量......程望海看着电影巨幕上的结局,他们在寒冷的海面上做出最后的抉择...... 程望海看着电影屏幕泪如雨下。李燃死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哭过,但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哭了,他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程望海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他不想出洋相,不想被人看做一个脆弱敏感的人。 他想起这些年的事情,一件一件的累积在他的肩膀上,好像这部电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像所有的过去被画上了最终章。和李燃的一切可能性被死亡剥夺,换来的是程望海现在的自由。 而这自由,这闪着金光的自由,现在程望海却不想要了,他宁愿要和李燃在一起天天战战兢兢的日子,也不要这样的自由安逸的生活。 不要太贪心,似乎d63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人如果不贪心,如果能享受当下的幸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可是人活在此刻,却带有对过去的回忆带有对未来的的期许,人的欲念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永无终点的马拉松。李燃活的轻松,死也死的轻松,像是一场阵雨淋湿了程望海,太阳一晒他就消失不见。可是淋过雨的人永远会记住雨。 他和韩蔚风吃饭、聊天、看护杨雪......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程望海觉得自己像是被李燃在胸口烙印一般,他还是想着他,想着他,他看韩蔚风的时候像是看着李燃。程望海觉得自己变成了杨雪,他成了那个冷漠无情的人......他坐在杨雪的病房里,程望海说“韩蔚风,你不用每天来看我。我没事。” 韩蔚风的眼睛轻轻拂过程望海,说“大脑具有可塑性,新的神经细胞会生长,旧的会死亡。” “如果我永远心里只有他一个?”程望海看着韩蔚风问。 “你太小看人性。”韩蔚风说“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放不下他是因为他还不够让你疼。” 程望海冷冷的自嘲道“我倒是想忘掉他。” “想忘是忘不掉的,你试试别想白熊。”韩蔚风拍拍程望海的脑袋,说“人的记忆像是草丛,曾经踏过的路成了小径永远都在,但是随着时光推移会杂草丛生慢慢淹没,你要做的就是在我这条新路上多走走。创造新的记忆。creat new things” “你说话能不带英文?我听着别扭。”程望海说。 “听杨雪说,你高中一直是年级第一名英语很好。你还是全国锦标赛游泳冠军,现在不见你游了?” “不想游。” “不想游还是不敢游?”韩蔚风说“李燃淹死了,你是恐惧水。” 程望海说“我没病。” “我陪你游。” “陪我?”程望海问。 “给你做治疗,我可是不收费。”韩蔚风说“我在斯坦福读了神经外科和心理治疗学的双学位。” “你想治疗我?” “帮助你走出来。”韩蔚风说“也帮我早日得到你的心。” 第45章 条件反射 韩蔚风将车开到沧山游泳馆。 远远望去,游泳馆外墙重新刷漆变成克莱因蓝,门口小超市依旧亮着牌子。 “我泳裤没找到”程望海说“不游了。” “借口”韩蔚风说“我们拿新的。不用花钱。”他走进小超市。 韩大娘兴奋的过来拍着韩蔚风的头“哎呦!儿子你来啦!” 韩蔚风在韩大娘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韩大娘乐的嘴巴都合不上。 “妈,您自己出去旅旅游多好,天天看店不累?” “韩大娘。”程望海走进小超市瞪大了眼睛。 韩大娘的眼睛这才落在程望海身上“哎!小海!太久没见你啦!你现在在哪工作啊?” “沧山公安局” “挺好挺好”韩大娘兴奋问“你们怎么碰到的?” 韩蔚风说“他同事住院我做的手术。” “小海,你别不好意思,有事就找他。哎呀,之前我腰扭了就是人家小海照顾我,比你这个亲儿子都管用!都在一个地界,大家以后有事多帮助。”韩大娘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塞进小海怀里,说“拿着!” “妈,他是我约会对象。”韩蔚风对韩大娘说。 韩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闪着光,说“哎呦,好好好,你要是找小海这个孩子我这个老娘的心就放下来了。”韩大娘喜笑颜开的拉住程望海的手“小海,我不知道你是......要是知道我早就让你俩认识了......他在国外我就盼着他回来,我当年不怕他找男朋友就怕他在国外不回来了,要是你俩好了,我真的这颗心就踏实了,我不太懂你们这个圈子的事,但是要是要彩礼什么的咱们就按照沧山最高规格办!” “妈,你别把他吓着。他还没答应我。”韩蔚风笑着说。 韩大娘拉着程望海的手说“我保证我绝对不是恶婆婆,我支持你们啊,我看外国有骄傲游行,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程望海看着韩大娘握紧拳头指向天空,她头发白了一半,但是身子骨很硬朗。程望海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我爸?”韩蔚风问。 “老韩钓鱼去了”韩大娘说。 韩蔚风伸手拿了两条泳裤、泳镜和泳帽,说“妈,我们去锻炼锻炼。” 韩大娘乐乐呵呵的说“去吧去吧。” 程望海拿着一次性卡片刷卡,杠杆旋转。他看着电子屏幕上的今日签到,全部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人名。程望海看着重新装修的换衣间和十多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发亮的大理石瓷从地上铺到墙上,每个电子立柜上都有一个小显示屏,显示着使用时间和编码和使用人。 韩蔚风举起钥匙扣蹭了一下柜门,门“嘀嘀”两声自动打开。 程望海换上韩蔚风递过来的泳裤,边朝泳池走边说“我妈换到了转角安静的房间,是你找人办的吗?” “never mind,力所能及。”韩蔚风说“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我妈,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程望海站在泳池边,一股恐慌满莫名袭上心头,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心跳加速,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着他的骨头。 韩蔚风跳进泳池,转过头来对着他说“恐惧症的一个治疗方式叫满贯疗法。现在请你直接跳下来。我在,你不用害怕。” 程望海盯着那蓝色波纹起伏像是一根根针刺穿他的指甲、划破他的心脏,他又看到韩蔚风坚定的眼神。程望海想,他不能被人瞧不起,还是要下水!他一手扶着泳池边,一个脚趾探入水里,然后咬牙一口气跳进去。身体碰到水的那一刻,无数个念头排山倒海般向程望海袭来。 “小屁孩!在看我可要收费!” “我那是让着他。我要是一下子把他那个小屁孩赢了,我怕他哭鼻子。” “你是傻子?在这冬泳?” “赶紧搬家!” “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李燃!你在哪?” 程望海握紧了拳头,吐出口中呛进去的咸水,用力睁开眼对韩蔚风说“我跟你说了,我不害怕。” 韩蔚风突然拉住程望海颤抖的手,说“你没被人好好爱过?” 程望海甩开他的手,说“你胡说什么。” “你手抖成这样,嘴里还逞强说不害怕。”韩蔚风把程望海水中手轻轻的拉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害怕就说害怕,没什么好羞耻的。两个手扶着我,不要扶着池边。” 程望海触摸着韩蔚风的坚挺的肩颈,他全身肌肉发达,和程望海一比,韩蔚风二头肌粗壮的更像是个警察。 程望海盯着韩蔚风的脸,他很温柔坚定的看着他,程望海感觉自己的紧张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闭上眼睛,关注你的呼吸,深呼吸,吸气的时候默念一,呼气的时候默念二,一直到十,然后再从一开始周而复始。我们来调节你的副交感神经,让你放松下来。” 程望海听着韩蔚风的指令,一点点的呼吸,他觉得自己皮肤不再感觉那么的刺痛,后背的紧缩感渐渐减轻。他脑海的杂念的声音慢慢变低、变低、最后沉静下来。 “好,让我们缓缓睁开眼睛。”韩蔚风说“你做的很好,很棒。” 韩蔚风冲他笑了笑。程望海突然感觉心底流过一丝暖流。韩蔚风陪着程望海在水里待了2个小时,人陆陆续续的走了。程望海看着他们身后的钟表,已经是晚上六点。 “我们走吧,游泳馆要关门了。” “我们在,就关不了。” “我在这游了好多年,时间我很清楚。”程望海说。 穿着橘黄色衣服的游泳馆大爷靠近他们。程望海忙说“大爷,我们马上就走。” “程望海!你可有阵子没来啦!”大爷眯着眼睛看向韩蔚风“嘿!小韩!好久没见!你从美国回来了?” “是” “大爷,我们多玩会儿” “好,没问题。”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又看看大爷“大爷,你怎么给他开绿灯?” “他是馆长的儿子。”大爷说。 “韩军是你爸?”程望海瞪大了眼睛。 “是”韩蔚风说“我也看了你们不少比赛。”他指了指监控。 大爷挥挥手“你们玩,等出去的时候吆喝我一句” “好的”韩蔚风说。 “你适应了,我们加点难度怎么样?”韩蔚风说“把头进到水里。” 程望海闭着眼睛沉入水中,世界的声音静止下来。 突然程望海觉得自己脸上被蹭了一下,他睁开眼睛。韩蔚风亲吻着他的额头,程望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推开他。韩蔚风的吻很轻很温柔,像是羽毛划过皮肤。程望海看着他的脸,他确信眼前的人是韩蔚风,不是李燃,他没有感觉到不适,也没有感觉得愉快。韩蔚风松开他对着他笑,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摔倒一样宠溺的笑。 程望海浮出水面,说“我看你不是想帮我,你是趁机占我便宜。” 韩蔚风说“都有。帮你建立点积极条件反射。你下次游泳的时候,就不会只想到李燃,你也会想到我吻你。” “你就这么有信心?” “我的信心是建立在我的行动之上,不建立在你的反馈上。” “什么意思?” “比如我无法控制手术最终是否成功,但是我能够控制的是入刀角度、切的深度,我只在意我能够控制的部分。比如我吻你,这个行动我可控。你的反应我不可控。我只在乎我有没有努力。” 程望海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他说的手术与游泳在某种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心一意的时刻是进步的唯一渠道。他想起自己在人工岛的海底潜泳的时刻,不能分心才能稳扎稳打的向前。技术可以刻意练习趋于完美,但是感情的世界不是最没有规则的场域? “感情是没有规则的”程望海说“你在没有规则的游戏里应用那么多科学理论不觉得是在做实验吗?” 韩蔚风笑笑说“你不觉得人类整体就是一个伟大的生存实验吗?人类用生命的短暂脆弱变异以小博大换取更适应生存的基因。从这个角度讲,人类就是目前适应性最强的实验品。” “那海顿集团?这么多制药公司打着挽救生命的旗号制造着高额的利润,甚至是地下产业。” “存在即合理”韩蔚风说“对错是人类文明的判断。但文明会更替。人类大脑的进化太慢,现在还停留在远古时代。人的原始欲望永恒存在,文明靠对欲望的压制来产生生产力,却始终无法对抗人作为动物本来的欲望。”韩蔚风依靠在泳池边说“很简单的一个例子。你曾经喜欢李燃,但你在这个环境里感觉不对,因为现代文明在和你的欲望抗争。你会结婚有孩子这也是你伪装、不接纳自我的一种表现。我对所有想改变自己的人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接纳自己。” “按照你的话,那对仇恨、嫉妒、罪恶这些人本质的恶也要接纳?” 韩蔚风说“人类能爬上食物链的最顶端可不是靠着善念,是因为凶残。”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平静的脸,问“那你呢?你凶残?” “我可以利用它。”韩蔚风说“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讲,有一个词叫“升华”,喜欢玩火的人可以去当消防员。我可以利用人类的攻击欲拿着刀去救人,换个方法用力。你也可以做到。你有力量,但是你的力量被你自己压制了。” “被我自己?” “你不允许自己。你想满足他者的欲望压制了自己。”韩蔚风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太晚了。” “不晚”韩蔚风摸摸程望海的后脖颈,说“现在刚刚好。慢慢来。” 程望海在沧山游泳馆的换衣间换好衣服,韩蔚风已经把车开到游泳馆门口。程望海看着他的黑色法拉利车门从侧面缓缓打开,他习惯性的坐了进去。 “电解质水”韩蔚风把水递给他,然后按着车上的导航说“广东路上,最近我又合伙开了一家新餐厅,去尝尝。” 程望海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说“韩医生,你这天天请客,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你包养我。” “那也是我的荣幸”韩蔚风打开车窗,说“说这些话的人是嫉妒,不用听。” “你多大了?”程望海问。 “我35岁。”韩蔚风说“学医的年纪出来都不小。” “你说话可不像35,像55岁。” 韩蔚风说话声音很有磁性,他说“我是有个老灵魂。你的心像个孩子。” “孩子?” “你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困在了某个地方”韩蔚风说“你一直没走出来,可是你身体长大,你表面上装作已经长大。” “快别精神分析我”程望海说。 “发生阻抗,也是正常”韩蔚风看着红灯轻轻停下车,说“杨雪说,你没见过你爸爸。” “提他干嘛。” “孩子没有爸爸,生活是很艰难的”韩蔚风说“你小时候过得很辛苦?” 程望海看着窗外。 韩蔚风说“你母亲对待你和你哥哥一碗水端的平吗?” “杨雪跟你说了我哥?” “我跟你母亲聊的很开心。”韩蔚风继续说“你也在努力装作你哥吧?” 程望海说“装又能装多久。” “你明白就很好”韩蔚风说“你可以原谅你母亲吗?” “早就原谅了。”程望海说。 “那你可以原谅你自己吗?”韩蔚风问。 “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小的时候没有力量反抗,原谅自己无法救李燃,原谅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你自己。” 程望海说“还有多久到?” 韩蔚风说“下一个路口。” 突然一辆重型机车靠近韩蔚风的车,红色的手套敲敲他的车顶。然后又开到韩蔚风车前疾驰而过。 “谁啊?” 第46章 做自己的光 “餐厅合伙人,张强。一会你就见到他。”韩蔚风风轻云淡的说“他是我斯坦福的校友,主业搞摇滚,副业开餐厅。之前开日本料理店遇上核污染倒闭,开西餐店撞上传染病大流行倒闭,现在非忽悠我合伙开这家韩国烤肉店,现在试运营,今天你捧捧场,看哪需要改进。” 餐厅在跨海大桥前方,装潢精致,门店看上去像是韩剧里的高档餐厅。 韩蔚风带着程望海坐在靠窗的位置。程望海看见后厨出来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韩蔚风翻着烤架上的烤肉,和善的揶揄道“大厨来了。” 张强爽朗的大笑起来。他一头深黑色长卷发,眼圈涂的像加勒比海盗,身上的五金感觉都有十斤。他声音雄浑沙哑确实像是重摇滚乐团的成员。 张强看着程望海问“这位是?” “我的约会对象,程望海警官。”韩蔚风满脸骄傲的说。 桌子上的烤肉“嘶啦嘶啦”的冒油响着,那焦灼的味道引得程望海胃里直翻腾,他勉强夹了一块烤肉放在嘴里,他没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你毕业证最后拿到手了吗?”韩蔚风问张强,他顺手又夹了一块烤肉放到程望海盘子里。 “没有”张强摸摸自己的头发说“延毕八年,导师都快被我拖下水。” “现在我看我也快被你拖下水”韩蔚风来回翻动着烤肉,他瞥见程望海碟子里的烤肉一动不动问“不喜欢吃?”。 程望海说“吃不了。” “你有宗教信仰还是?” “吃了不舒服。” “没事”韩蔚风拿着菜单对张强说“给他上碗面。” 张强冲服务员挥挥手面露不悦,他盯着程望海几秒钟,眼色突然一变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张强突然一拍脑门说“海市,对,就是海市。你是不是在翡翠一条街?” 程望海眼睛凝聚到张强脸上,点点头。 “我十多年前翡翠一条街夜总会里当过驻唱,你在对面赌场楼下乞讨。你天天抱着个桶,给他们楼上赌场发暗号。你当上警察?先说说你怎么逃出来的?” 韩蔚风回过头来说“在海市乞讨?什么时候的事?” “说来话长。”程望海感觉一股反胃的感觉席卷而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说“不好意思,烟瘾犯了,我出去抽根烟。” 程望海快步走到餐厅外,韩蔚风跟在他后面。 “可以和我说说?”韩蔚风问。 晚上的街边车水马龙,一个个情侣挽着手从马路边走过。程望海坐到店门口的椅子上,看着红色的烟蒂发光又熄灭。 “说也无妨”程望海弹弹烟蒂继续说“李燃过去在犯罪集团里当卧底,为了取得头目的信任他把我绑架卖到海市,那年我上高三。后来他又救了我......直到在沧山市公安局再次遇到他,后面的事你也清楚。” “你不仅有恐惧症。”韩蔚风踢踢脚下的空可乐罐,说“这明显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程望海苦笑一下,说“医生还真是喜欢给人下诊断。” “你曾经被他驯服。”韩蔚风说“你可以反抗。同样的问题,你选择战斗还是逃跑。” 程望海没有说话,韩蔚风接着问“你吃不了烤肉是怎么回事?” “韩医生,你吃过人肉吗?” 韩蔚风摇头。 “人肉和猪肉味道没什么区别。”程望海说“海市的人贩子逼我吃过。他们说吃过人肉的人就是狼,不再是羊。” “你问题的根在海市上。”韩蔚风指着河对岸的城市说“周末和我去海市转转。” “你又想给我满贯疗法?” “你最需要的东西就在你最害怕的地方。” “最需要?”程望海苦笑了一下。 “勇气”韩蔚风说“活下去的勇气。克服困难的勇气。重新再来的勇气。”韩蔚风温柔的摸着程望海的脖子,说“李燃活着的时候,你的眼睛是闪着光的。现在他死了,你的眼神变了。” 程望海说“我和他原来玩过一个游戏,叫天空灯塔。那是我少年时最难受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我唯一的光亮。现在这光也灭了。” 韩蔚风说“没有谁可以做你的灯塔,程望海。你要学会做自己的光。在大海上,就算没人指路,你也可以前行。” 时间飞逝,程望海总想着如何才能拒绝韩蔚风以柔克刚般的指导。他知道,韩蔚风在给他解除束缚,尽管这束缚既沉重又难熬。程望海不想去走他的路,也不想在自己的大脑里创造什么新的神经通路,他只想把警局的事结了,给李燃一个交代。韩蔚风昨晚的消息是无论去不去海市今天都要在机场天台见面,程望海硬着头皮想当面拒绝这个邀请。 程望海远远看见一架直升飞机坐落在天台上。 韩蔚风穿着驾驶服在直升飞机上冲他招手“上来!我带你去海市!” 螺旋桨开始转动,风猛烈的吹着程望海的脸。 “我不想去海市。”程望海说。 “我们不在其中,我们在其上”韩蔚风说“我知道你直接面对会很难受,但是我们可以慢慢来。”韩蔚风朝他伸出手。 “上来!”韩蔚风在巨大的螺旋桨声音里喊道“这是我朋友临时借我用的私人飞机。过了这一村可就没这店。” 第47章 故地重游 程望海咬咬牙坐进去,上次坐直升飞机还是大学的时候的军事训练,他带上耳机。听着韩蔚风说“我在美国把飞行证考下来,平时一下手术台我就想到高空中游荡。” 程望海飞到海市的上空,他想起在天空灯塔的时刻,他们的车也可以飞翔,他们看着八个城区的光延展开去。只是那些全是电子虚假的世界,而现在韩蔚风给他的是真实的天空。 在这样的天空上,程望海看着脚下渺小的海市,好像曾经的苦难也变得渺小,那些罪恶的光也湮灭在云层之中。 “怎么样?换个角度看世界。”韩蔚风问。 “这个角度的海市我不认识。” 似乎那些肮脏的街巷,那些乌黑缠绕的电线,那些起伏的坡度都因为视角的不同而变得虚幻。18岁在海市的程望海十多年后的他是两个人,城市同样如此。 “你现在紧张程度评分0-10分,0不紧张,10非常紧张。你有几分?” “5分”程望海说。 “那我们飞低一些。” 程望海感觉飞机穿越云层,下面的城市变大,看得到更多细节,他的手开始发麻。 “几分?” “8分”程望海说“我不太舒服” 韩蔚风说“我们在这待30分钟,会让你不舒服,但不舒服的感觉会过去,相信我。” 程望海攥紧拳头,第一个十分钟他觉得坐立不安胸口发紧,第二十分钟他觉得逐渐适应,到了三十分钟他的紧张感下降了。 “几分?” “5分” 韩蔚风又把飞机开低了一些,他说“世界有不同的角度,人也是一样。” 飞机缓缓的落在海市平原机场,一个男人和韩蔚风hi five拍了一下手。 “蓝夏”韩蔚风说“他借我的飞机。” 蓝夏是个白发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飞行员的服装带着圆顶帽子,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程望海,说“第一次见你带人过来。”蓝夏把手里的钥匙扔给他“注意安全!” “放心。我不是张强。”韩蔚风接住车钥匙“这是我的约会对象,程望海。” 蓝夏冲程望海抬抬下巴示意问好。 程望海点点头。 “我要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韩蔚风说。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冲着夏蓝招手,夏蓝坐上直升飞机启动,飞机再次起飞。 韩蔚风拉着程望海的手,说“走”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他前后看了看。 “海市”韩蔚风说“这里不是沧山。” “你说要介绍给所有人?” “当然”韩蔚风说“我妈你也见了,你妈我也见了。等哪天我带你见见我爸。” “你爸知道你......” “他知道”韩蔚风边走边说“他还一直给我找男生相亲。” “你不担心你单位的人知道?”程望海问。 “他们知道不知道我不关心”韩蔚风拉起程望海的手“我只关心我关心的人。”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手背有一个温热的气息,韩蔚风只是若隐若无的亲了他的手背。 韩蔚风按住汽车按钮,一辆崭新的蓝色宾利响了响。程望海坐进车里,韩蔚风按着导航“海市翡翠一条街。” 程望海说“还真去。” “精准治疗。”韩蔚风顺着海岸一直开。 程望海眺望着曾经逃跑的路,那条河,那座海关,那时的他只是穿着破衣服的男孩想活着穿越这一切。 翡翠一条街的街口,十多年过去,这里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两边不再是二层小楼,而是拔地而起的翡翠商城,巨大的落地窗展示着价值连城的翡翠雕刻,路的尽头有一个佛堂,金色的庙宇在阳光下潺潺生辉。 程望海的手颤抖起来。 韩蔚风拉住程望海的手,说“过去也许很危险,未来也许有很多挑战,但是此时此刻你是安全的。这一分这一秒你是安全的。”他镇定的语气如同可以止息动荡和风波,他温柔坚定的双眼像是掷地有声的船锚,让程望海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驻足。 他们走进商场五楼的法国旋转餐厅,旋转餐厅空无一人,礼仪小姐指引他们坐在靠窗的地方,韩蔚风给他拖开椅子。程望海坐下,他看见有一个女生走到旋转餐厅中央弹起钢琴。古典音乐悠扬的在整个餐厅飘荡。漂亮精致的金色烛火在桌上映射着银色的餐具,他位置上的名牌“mr.cheng”闪着金光。 韩蔚风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伸了一只手到程望海面前“跳舞,运动一下,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我不会跳” “不需要会跳才跳”韩蔚风说“就像游泳,你要先跳进水才可能会游。” 程望海说“这是你预定包场?” “减少干扰”韩蔚风说“就我们两个人。” 程望海站起来,他跟随着韩蔚风笨拙的扭动着身体。 跳着跳着,程望海的心越来越沉重。 他现在所看到的、品尝到的一切,李燃都看不到了。他想跟李燃说,他现在克服了困难,他现在不再害怕来到海市,但是这些话又能对谁说......此刻,他想起顾家军曾经迫害过那么多人,他想起海顿集团的忘川,他觉得自己太过于自私,那么多人遭受的苦难,他程望海现在凭什么要享受眼前的一切。 他不值得韩蔚风这样对他,他也没有东西能够给予他。他不想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怎么了?”韩蔚风摸着程望海的额头。 “脑子有点乱。”程望海说“我不应该在这里,尤其是在这些地方,享受着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我自愿给你的。”韩蔚风说“我不要你的任何回馈。我说过,我的标准在于我有没有努力。你不用感到有压力。” 程望海的眼睛望向落地窗窗外,他突然在十字路口的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那个人走进远处的一处佛堂。 程望海疯的一样冲了出去。 第48章 点燃我 程望海一路狂奔,似乎此刻他一点也不害怕,他像那年的少年一样冲着寺庙奔去。 他大喊着“李燃!李燃!” 他冲进寺庙,寺庙里的人全都静止着拿着香虔诚的拜着佛,只有他像是刚刚地震一般惶恐的去看每一个人。 他明明看到那个人走进了寺庙,为什么没有李燃。 那走路的步态和姿势是他,不是别人,程望海想。 明明就是他。 “不要叫,这里是佛堂。”韩蔚风捂住要喊出来的程望海,说“不要叫。” “韩蔚风,你刚才看到他了吗?我看到他走进这里。” 韩蔚风摇摇头“刚才那个不是他。” “他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程望海,这个世界长的相似的都有很多人,走路相似的也有很多。”韩蔚风说“你看,你刚才一个人在翡翠一条街上跑了那么远,你都没有感到害怕。” 程望海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你不害怕是因为你的思绪集中下来”韩蔚风说“你的思绪有了坚定的指向性,你忘记害怕。”韩蔚风苦笑道“你产生了心因性幻觉。就像很多亲人离世的人会看到他们生前亲人一样。” 幻觉?程望海想上一次他从海市回来所有人都这样说。说他产生了幻觉,如今他又听到相同的话。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程望海想起他被李燃绑进麻袋扔进海里的氧气罐,想起李燃说过他讨厌悲剧......他不可能自杀,他如果自杀也会和海市这帮混蛋同归于尽......程望海想起邢媛的墓碑......想起金局长拉着李燃在他的屋里谈话半个小时......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李燃的尸体...... 程望海看着那些跪拜的人退出佛堂,程望海想,李燃有可能根本没死......程望海想着金局长,这难倒是李燃和金局长的调虎离山之计,李燃之死,顾家军残余也不会汹涌席卷而来,程望海的安危得以保全......谁会知道这些事? 程望海想,如果他在大张旗鼓的对郑书怀、对金局长说李燃还活着,无非他们又会以他产生幻觉来揶揄他,如果他去宣传去询问,势必会引起海市在沧山警局卧底的怀疑......无论他到底是死是活,李燃的死一定是板上钉钉无人怀疑才行...... 程望海收回刚才的疯狂模样,他对韩蔚风说“我警局还有事,今天要回去工作。” 韩蔚风点了点头,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一路上,跨海大桥的海鸥漫天飞舞,它们振翅、滑翔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韩蔚风在警局门口停下车,打开程望海的车门,说“到了。”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他想这个男人好像能包容一切,他的温柔坚实有力。李燃的情感像是利刃,每次都让他痛到极点,而他学会了在痛里享受,这种痛带着厌恶罪恶欲望混杂在一起,有时候程望海也分不清这情感是爱是恨,他只觉得万箭穿心又无限沉迷。程望海不知何时开始衡量他对他们的感觉的,可是感情如何被衡量?他只是在凭直觉行事。如果他是十八岁那年,先遇见韩蔚风,那该多好。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爱的是李燃。本来这个爱他以为只是自己的执念,可是现在眼前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不会选择韩蔚风。 他不会选择韩蔚风。 那不再是执念,那是他的选择。 “韩蔚风”程望海下车,回头看着他说“我心里只有李燃。你不要再约我。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韩蔚风说“你相信感觉。我相信时间。你爱他一年两年三年,能十年二十年吗?” “你见过杨雪吧?你问问她找了我爸我哥多年?你是医生......我问你性格会不会遗传?” 程望海第一次在韩蔚风的眼里看到了游弋。 韩蔚风说“海市的佛堂,沧山的寺庙,人来人往,众世苍苍,他们求的只有一件事,希望。就算这希望本身是假,人们便可用精神创造成真。人们不是在拜佛,人们在拜的是自己的心。你的心可以指向任何地方。你要做你自己的光。” 程望海说“这光是需要被点燃。最初点燃我的不是你。” “你要用自己生命留住他吗?就算他死了你也不放掉他?” “你说的没错。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 程望海回到警局,他走进法医室,夏法医正拿着蓝色的试管晃荡。 “夏老师”程望海说“我要看李燃尸检报告。” 夏法医脸色一滞,说“之前给你看你不看,现在老金头拿走了,说是要给他申个烈士。” “李燃右肩膀是不是有个淤青?”程望海问。 夏法医叹了口气说“他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动物啃的看不出形状。” “那你们怎么确定是他?” “dna检测”夏法医说“和他用过的水杯上的脱落细胞提取的。” 程望海点点头。他心沉了一下,难道李燃是真的死了?是他头脑不清醒不愿意放弃过去吗?程望海开车去了墓园,他跑到李燃的墓碑前,月黑风高,他挪开表面覆盖的大理石砖块,把那骨灰盒拿起来。 沉甸甸的,程望海的手又剧烈的抖起来。他把盒子放在地上,要不要打开? 要不要打开? 程望海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一遍遍的问自己,要不要告白?要不要告白?程望海看着李燃的骨灰盒。 他如果不打开,那永远都是薛定谔的猫。存在与非存在、死亡与非死亡并行。如果他打开,那么世界上将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第49章 双面间谍 程望海看着地上的骨灰盒。 他打开。 灰色的尘飘散出来。 面对,恐慌,耐受,适应,平静.....程望海揉了揉那灰烬,他又放嘴嘴里尝了尝。 不是假的。李燃真的死了。 程望海悬着的心掉落,他心中的那条裂缝他终究没有跨过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无尽坠落......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他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梦,他一个人在空旷的单身公寓里无法出声也动弹不得,他像是一拳被人打倒在地,他感觉到重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这么多天过去了,这是他在内心第一次承认李燃死了。他死了,像梁若安、像郑梓彤、像钱虎、像顾野一样,他们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团灰烬,没有生机没有力量没有回响......程望海还有好多话要对他讲,还有好多事没有和他一起做...... 程望海把怀里的一小瓶酒倒在李燃的墓碑,说“李燃,你是个优秀的对手,这杯酒敬你......”程望海有些哽咽“我们的游戏还没有成功,天空灯塔我们还没有住进顶层。你这么厉害都能救我,你为什么不能救你自己?你不是最讨厌悲剧,你不是说死亡剥夺了所有的可能性?你不是说永远不会抛弃我,永远会保护我?” 程望海坐在李燃的墓碑前说了好多话,可是这些话他都听不到......程望海感觉悔恨刺痛了他的胸口,要是李燃活着的时候能说出自己对他真正的感觉...... 风吹着墓园的树,在这寂静的夜里,无人答话,只剩下程望海的声音......他对李燃的情感以后再也不会有回响,唯有这风这夜这月永世长存。 程望海朝顾野的墓碑走去,他翻开顾野墓碑下的大理石,把顾野的骨灰盒抱出来又回到李燃的墓碑前,程望海把顾野的骨灰盒放到李燃的旁边。 “哥,你不是要我把他让给你。现在你在下边好好陪着他。” 程望海盖上大理石石板,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李燃的墓碑,像是李燃还活着一样冲着他挥挥手,没有回头。 程望海走下墓园的台阶,他想着那天他疯狂向上跑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像做梦一般......他无法面对也不能相信...... 到底是谁害死了他......王国维死无对证..... 李燃会说那句时候到了,他不会出声,难道是怀疑他?程望海的眼睛垂下来,他们怀疑他程望海是叛徒? 知道李燃身份的有郑书怀、许晓晴、夏法医、金局长、还有邢媛。 邢媛......程望海后背发紧。他把海顿集团的证据库的钥匙给了邢媛,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她。 他拿起手机,拨通邢媛的手机。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程望海从梅江墓园开车回到警局,伊一拿着杀王国维嫌疑犯的素描画像前后翻着看。 王磊摇摇头对程望海说“她已经这样好几天。” “你看到邢媛?”程望海问 “她最近听说生病请假。流感。”王磊说。 程望海感觉不对,他对伊一说“伊一,你打开她工作电脑查查。” 伊一回过神来,她微微皱着眉“老程,你是怀疑她......” “她手机空号”程望海说完转身向金局长的办公室走去。 程望海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说“局长,海顿集团的证据库钥匙我记得您这有备份。” “敲门”金局长拿着鱼食正在喂他桌上的金鱼“急急慌慌的做什么。” “我联系不到邢媛。” “她流感跟我请病假。” “我给她打电话,手机空号。”程望海严肃的看着金局长。 “可能是换手机”金局长敲敲鱼缸,拍拍手上的粉末说。 “嗙”的一声门开了,伊一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敲门!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没规矩!”金局长叉着腰说。 伊一喊道“邢媛电脑开机密码,我尝试输了三次不对,结果电脑黑屏然后整个办公室的电脑的文件和证据都在自动删除!” “黑客攻击?”金局长问。 “金局长,我们是内网,是邢媛在她的电脑里种了病毒......”伊一继续说“我刚才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阻止,我给技术部打电话,他们说也处理不了,他们正在请高级顾问过来。” “赶紧处理!”金局长摇头皱眉嘴里默念着什么,他迅速打开保险箱,拿出钥匙,火急火燎的走在程望海的前面,朝地窖秘密藏书室走去。 打开屋门,电子监控前竟然有电子显示屏实时显示虚假画面。 这一屋子的证据文件不翼而飞。 金局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应该啊......不应该是她啊!”金局长对伊一说“赶紧联系飞行管理局,查她的行程记录。” 程望海回到缉毒队的办公室,上下纷纷议论起来。 “她会叛变?” “她是双面间谍。” “深藏不露” “她平时看上去特别和善,不可能是她吧?” 程望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无数的代码快速的向下移动着...... 伊一跟着程望海走进他的办公室,说“程队,王国维死了,你一次也没去看过。我知道你怀疑他。但真的不是他。”伊一拽了拽胸口项链上的戒指,说“这戒指是我买的,房子也是我爸妈给买的。我不想让别人瞧不起他,让他说他做生意赚了点钱。今天邢媛暴露了......”伊一如释重负的哭出来“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多好啊,那时候我们虽然年轻,但是我们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因为工作天天勾心斗角、相互怀疑......”伊一把口袋的一封信放到程望海桌上“程队,我辞职。” “现在警局这种情况,你不能走。” 伊一苦笑着说“当警察是我的梦想,可是现实证明是我太脆弱,配不上这个头衔。当初王国维是因为喜欢我才报缉毒部门的,他其实是个想放松的人,他想考个公务员当个老师平平安安一辈子......” 程望海握紧了拳头,他觉得胸口发堵“王国维已经死了,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程望海指着河对岸韩顿集团的高楼大厦“我们活着,也要替他们活。你难道就不想找到杀死他的凶手替他们报仇吗?” 突然程望海的办公室电话响起。 程望海按下外放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西京口音,是那个鞋拔子脸老民警“我们刚刚抓住杀王国维的嫌疑犯,供认不讳。明天给你们押过去。” “好” 伊一止住了哭泣,她的眼睛里刚才的绝望气息似乎一扫而空。 程望海撕掉伊一的辞职信扔进垃圾桶,说“明天来干活。今天回去休息。” 伊一眼含热泪的点点头。 王磊推开门,说“刚才飞行管理局传来报告,邢媛三天前坐飞机离开沧山,目的地是海市。” 程望海捏着太阳穴,知道李燃的身世,有李燃金局长的信任,邢媛搞出这么多花样折腾程望海就是为了让程望海交出钥匙,把调查海顿集团的重任转交给他,现在李燃已死、证据全部被销毁,邢媛的双面间谍工作收尾......程望海按着胸口,他不敢相信自己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误了工作,最后还把污水泼到了王国维身上...... 程望海走出办公室,一屋子人都在看着他,他需要振作起来,他挺直了腰杆,说“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跌倒就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我们那么多兄弟都死了,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我不管你们当初为什么当警察,只要这衣服穿一天,我们就要好好干!” “王磊,你和鉴定科的工作人员一起去邢媛的公寓取证,一颗指纹都不要落下。伊一,你把公安局的所有监控调出来,联系海市警局,我们要全球通缉她。” 伊一用力的点点头。 第50章 是谁透露消息? 程望海守着请来的三名高级网络顾问熬了整晚,终于把电脑病毒控制住。海顿集团的文件和证据基本全军覆没,残留下来的也都是一些破损的行政文件。 海顿集团收编了不少顾家军的人员,现在李燃死了,邢媛叛变,将沧山市警局的电脑系统都黑了......程望海感觉李燃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意志力注意力察觉力这些都像是受到了严重的信号干扰,如今他面对这个烂摊子...... 程望海感觉头昏脑胀像是好多天没有睡好觉,如果李燃还活着,他也许悠哉悠哉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会慢慢的坐下来继续吃他的红烧肉......红烧肉......他回到单身公寓的时候那菜已经馊了,程望海到李燃死都没吃过他做的饭.....没有一天他能和他像真正爱人一样生活......可是和他这样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趟逆旅,不是什么浪漫的风花雪月,早知道那天就说要了,要了那枚戒指,至少他离开程望海还有一个念想,现在程望海既想忘了他又怕忘了他,他觉得不甘心,不甘心李燃就这么死了,他在顾家军那么多年没死,做手术没死,却死在那片北野海岸......北野海岸那片大海......太平洋......程望海记起那六天他看着海洋脑袋里的念头不停的冒出来,他想要救援队找到他又怕找到他,找不到似乎就像是失联的飞机还有那些荒谬的可能性......找到了程望海又能再找什么借口否认李燃的死亡...... “程队?”王磊拍着程望海的肩膀。 程望海回过神来,他站在审讯室门外用力眨眨疲倦的眼皮。 他走进审讯室,他看到犯罪嫌疑人嘴里的黑牙闪着光,光头上诡异的图案上叠加了伤疤与皱纹显得格外苍老。程望海想,杀王国维的犯罪嫌疑人正是那年海市货船上的男人!程望海攥了攥拳头,面不改色的坐下来,光头男人的手铐脚镣“咣咣”的响起来。 “你活下来了?”光头男人瞪着眼睛认出了他“杨姐那次也去岛上了是不是!”光头男人激动得要站起来,脚链的摩擦声响起。 程望海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翻着西京民警的审问资料。 伊一走进来,整个人像是一个紧绷就快爆炸的皮球,她用力的拉动座椅坐下,把记录本拍到桌上“名字。” “都问过几百遍了.......妈的.......男条子,杨姐被卖到哪了?” “姓名!” 光头用舌头舔了一圈牙齿,蹭了蹭鼻子“妈的......” 程望海说“杨姐的事我知道......你要是想得到她的消息就配合审问。” 杨四看看程望海,撇撇嘴说“杨四” “真实姓名”伊一说。 “就是真名。姓杨,家里排行老四。” “年龄”伊一问。 “四十七。” “职业” “运货的” “给谁运货?”伊一问。 杨四冲着地面吐了口痰,说“我饿了。” “回答问题!”伊一喊道。 “谁给钱就给谁运。” 伊一愤怒的站起来,后面的椅子被带着倒地。 程望海抬手对伊一说“给我买点东西吃。买包槟榔。” 杨四的眼睛亮起来。 伊一走出门,程望海顺手关掉了监控,他问“你一个运货的还做杀人生意?” “你们搞垮了顾家,断了海运线路,人总要混口饭吃。”杨四露出黑牙,脸上露出丑陋的笑容“断人财路,我也是迫不得已,你说是不是,条子?” 程望海问“谁派你来杀李燃?” 杨四说“这个世界上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我不知道。” “坦白从宽,说了能给你减刑。” “杀了警察还能活?警官,你别忽悠我了。杨姐是死了?” 程望海在杨四的眼睛里看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关注。程望海想。同样是姓杨,难道他们有亲缘关系? “没有”程望海缓缓的说“你和她有血缘关系?” 杨四垂下眼“我是她......哥哥。” “叫她姐?”程望海问。 “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杨四说“运货工作是她给我找的。我就大家一样叫她姐。”黑四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后来怎样了?她没被顾家军那群混蛋......”杨四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一阵恐惧的光...... 伊一走进来,把食物放到程望海桌子前,程望海打开面包袋子,把面包塞进嘴里,他又拿起槟榔袋子,慢慢撕开包装,拿个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你的牙是吃变成这样是吃这个东西吧,也没什么好吃的......在海上无聊的时候总吃,听说也会上瘾,一看到就控制不住。” 杨四攥着拳头,说“杨姐被你们抓了,对不对?” 程望海说“你坦白从宽,也许我可以让你们最后见一面。” 伊一转头看向程望海,程望海冲她使了个眼色。程望海把王国维和邢媛的照片举到杨四的眼前“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杨四似乎瞬间变了一个态度,立刻说“都不认识。那个人是电话联系的我。” “男人女人?” “有变声器,听不出来。” “说说具体你们的交易内容。” “那个人说苏以萧就是现在沧山市公安局缉毒队的队长李燃。合作杀了李燃平分赏金,他能提供李燃的地址信息。” “赏金?”伊一问。 “苏以萧是顾家军的叛徒,他联合顾野偷走了顾家军的核心机密数据,顾千秋落马逃亡,她在苏以萧和顾野的脑袋上各悬赏一千万。沧山和海市的杀手们在比赛谁第一个杀了他们。” “顾野也是你杀的?”程望海问。 “不是”杨四说“但是他也该死,儿子为了个情人背叛母亲......” “除了你和那个通话人,还有谁知道李燃是苏以萧?”伊一问。 杨四说“一开始海市的人都以为苏以萧叛变,以为他成了沧山公安局的线人,不知道他原来也是警察,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就他那样能是警察......” 是谁?是谁透露了消息?程望海想着在李燃回来的最一开始,邢媛还没有回来的时候,知道苏以萧是李燃的人只有许书怀、许晓晴、金局长、夏法医和他程望海,那时候王国维也不知道他过去的身份名字。 程望海想,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苏以萧的过去,就算是韩蔚风他也是在李燃死后才提及。 突然程望海的心脏停了一拍。 在李燃回来的第一天,在那个面馆里。他曾经喊过苏以萧的名字。 他回忆起,他那天喊道“苏以萧,你离我远点!别跟着我!”小吃店瞬间安静下来。 第51章 上市 程望海后背发凉,他冲出审讯室,开车到了河岸边的快餐店。 老张正坐在厨房剥着蒜。 “老张!”程望海喊道“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我和一个男人来你这吃饭?” “哦哦哦”老张放下蒜,说“我还想联系你,没你号。自从上次你带着你朋友来我这吃饭,我这里生意好的不得了,都是问那个叫苏以萧的,一会来一波他的朋友问他,一会儿来一波他的亲戚,都是找他的。” 程望海说“你怎么说的?” “我跟他不熟,我就说他跟你过来的。我说你是沧山市公安局的程警官。找你就对了。程警官,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程望海计算着时间,那时候这一波人都不知道苏以萧是李燃所以会绑架许晓晴和程康康。他们的目标集中的是程望海。后来邢媛回来,李燃是苏以萧的消息彻底暴露,顾野的死是调虎离山杀李燃的一箭双雕,李燃手术时邢媛的倾诉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为海顿集团偷走沧山公安局的一切证据。她的算盘打的精准、步步为营。 “怎么了?程警官?”老张擦着额头的汗“您别不说话啊!” 程望海冲着老张苦笑一下说“没事,老张。”程望海走出快餐店,他深吸一口气,到头来泄露苏以萧秘密的竟然是自己,程望海觉得过去的自己朝现在的自己脑袋头上狠狠的开了一枪,这一枪正中靶心。 如果程望海不把苏以萧的消息泄露出去,也许邢媛就不会回来,也许李燃就不会死。 是程望海杀死了李燃。程望海讽刺的想,他十多年的心愿实现,那么多次他都想杀死苏以萧,现在实现。也许那天在快餐店他就是故意,他就是想弄死他,也许他潜意识就是想让他暴露。可是过去他脑海里的愿望实现,却成了他现在的噩梦。 是程望海杀了d63,是程望海杀苏以萧,是程望海杀了李燃! 程望海好似没有魂魄的幽灵沿着马路走到河岸,他难受的蹲下,像是自己的心同时朝无数个方向压榨分裂。 突然河面上有一个人拿着烟花筒,点燃。 “咻——咻——” 烟花爆裂开来,人群开始高声呼喊,程望海回头看见商业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一!!!” “新年好!”五彩缤纷的气球和涂满祝愿的孔明灯升腾起来,黑色的天空中遍布金色的光影,兴奋的人潮庆祝着崭新的一年。 这崭新的一年。他看着那条河流,像是在向他召唤,就像是那年负三十度的哈尔滨。 手机的铃声响起。 按掉。 再次响起。 程望海按下接通。 韩蔚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程望海,新年快乐!” 程望海听着那声音好像是两个声源,他回头看到韩蔚风站在他身后,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韩蔚风放下手机,坐在程望海身边,烟花在天空绽放。 “你怎么在这?”程望海问。 “我昨晚在警局等你下班你一直没出来,我就等到今天下午......跟着你的车......” 程望海说“办案子,走心思,没注意。” “警察连过年都不放假?” “犯罪分子不放假,我们也放不了。” “你刚才好像不太愉快。”韩蔚风把花放到旁边说“新年新气象,让不愉快留在去年。” “有些人过不去这个年”程望海指着河对岸的海顿集团的高楼说“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有血。” 韩蔚风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我不需要你的治疗。”程望海看着韩蔚风说“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韩蔚风起身把白玫瑰送给路过的情侣,他坐下来拍拍程望海的肩膀,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让我帮你。”韩蔚风继续说“海顿集团的医药代表我认识很多,他们经常来找我。如果需要从中运作,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就当做是还你人情,当年我不在沧山,你照顾我母亲一个月,就当做我还你的。” 程望海点点头说“是个办法。反其道而行之。” “你的......幻觉”韩蔚风轻声问“这几天还有?” 程望海摇头“我知道,他死了。是我......算了”程望海站起身。 韩蔚风说“没吃晚饭?我定了旁边饭店的位置。不是烧烤,你放心。” 程望海说“过年,我去看看我妈。你说的医药代表是个好办法。线人可以找一个年轻的员工,老员工利益捆绑的牢很难撬开口。” 韩蔚风点点头,说“好。” 程望海朝他的车走去,突然韩蔚风在后面喊道“加油!程望海!加油!” 程望海突然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回头看着韩蔚风,在人群拥挤的世界里,韩蔚风伸出手臂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加油!程望海,加油。 不要放弃。 程望海开车到沧山二院,他上楼来到母亲的老年科病区。 杨雪老年痴呆病进展的非常迅速,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任何的事情。那栋老房子、她的爱人、她的儿子......程望海走进去,杨雪只是礼貌的笑笑,甚至连恐惧都没有。 “你好!新年快乐!”杨雪主动和程望海打招呼。 程望海坐在杨雪旁边,说“新年快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鼻腔酸痛,眼睛模糊。 “小伙子,有什么难过的事?”杨雪看着他问。 程望海对着杨雪笑笑,眼泪掉下来,像是这些天装作强悍的伪装突然碎裂。他说“我的爱人死了。是我害死他。我不知道能跟谁说......” 杨雪看着他急切的说“小伙子,虽然我不认识你......你哭的这么伤心,你的家人一定很难过吧......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我说......” 程望海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抹掉他脸上的眼泪,他抬起头看着杨雪,那么多年他心中的秘密到头来也只能和一个不记得自己的母亲诉说,好像也唯有这个时刻,他能对她说......他所说的一切就像是雨打在水面上泛起涟漪最终化为无形。杨雪不会记得他说过的话...... 杨雪说“他怎么死的?” “我们去海边游泳,他......溺水。”程望海哽咽道“我明明知道他才做手术不久,我根本就不应该同意。” “小伙子”杨雪说“你不要那么难过。你这么难过,你的爱人她会伤心的。她如果在天有灵,她也希望你能快乐.....” “人真的有灵魂?”程望海问。 杨雪摸着程望海的胸口说“在你心里。你活着一天,他就在你心里一天,他哪里都不会去。” 程望海摸着自己的心,他还在跳动。 “咚——咚——” 他还在跳动。 程望海看着杨雪那平静的眼神,问“那我还在你心里?” “嗨!你这个小伙子净说些没边际的话。跟我一个老婆子说什么话......”杨雪推推程望海的肩膀。 “我是你儿子。”程望海说“你把我忘了。” 杨雪皱皱眉毛,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两手攥了攥说“哎呀......我现在确实记性不好......我不知道你是我儿子......” 程望海无奈的笑了笑,就算是人心也会有忘记的一天,就算他拼命想记住李燃,终有一天疾病或死亡也会夺走他的记忆、毁灭他的肉体,他将会如那山坡上的墓碑一样成为灰烬...... 程望海不怕死,他害怕的是那种毫无意义的虚无。李燃不能白白的死,他的死不能没有意义。程望海想起十八岁的时候,苏以萧对他说的话。他说想亲近他不代表欲望,而是意义,是喜欢的意义、是爱的意义。 意义。活下去的意义,是为了改变李燃死的意义。他的死不是一具白骨成灰,程望海要像韩蔚风说的那样,利用他的悲伤、他的愤怒、他的不甘,去圆一个意义。为李燃,也为他自己。 李燃不喜欢悲剧。他如果看到海顿集团继续如日中天而程望海坐视不管,这也许是最大的悲剧。程望海攥起拳头,他要改写这样的结局,他不能让李燃的生命成为一个泡沫。 程望海和杨雪吃了新年的饺子后他开车回到单位。 伊一和王跑到他跟前。 “杨四招了吗?”程望海问。 “不是杨四的事”王磊说着打开电脑上的直播“海顿集团新药新年在国际市场上市。刚才他们公布了这些药的成分和忘川三代基本一样。忘川三代改名换姓就要在医药市场上市。” “什么?” “通过医疗实验,作为麻醉剂和镇定剂上市。”王磊说“他们经过十几轮医疗实验。三年。” “怎么可能这么快?”伊一说“哪有这么多的志愿者。” 程望海想着顾家军的人工岛屿,想着那些开膛破肚的送药人“这些全是他们的小白鼠。”程望海说“海顿集团的地下产业是为了地上产业服务”他指着那栋在夜里发着光的高楼“他们的根远比树冠要大的多。只有去掉他们的根才能让他们彻底灭亡。” “根在哪里?”伊一问。 王磊看着那栋楼说“他们的实验室还有那些被试。” 第52章 圈套 程望海看着海顿集团的上市广告,全球一共三万名被试,实验总负责人满含热泪的感谢这些志愿者的付出......程望海手心刺痛起来 ,感谢他们的付出? 一幕幕,一行行,程望海想起苏以萧曾以正义得到名义绑架了他,也许海顿集团他们也从根本上并没有认为在做一件错事,他们牺牲了人类的一小部分以换取人类他者的利益。这个世界不只是善与恶的争斗,更是善的定义,它的界限又在哪里?是不是如果没有文明加身,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只是一场人类的生存斗争......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程望海想到韩蔚风和他说的人类的基因本质乃为凶残......以小博大......程望海看着满屋子的人春节依旧在前线工作,他们代表的是文明,不是欲望......只要他们的意志存在一天,他们就会否认那刻在dna里的存在,对自身否定的否定是否就是他们的精神文明,是所有人意识的狂欢与共鸣...... 程望海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在桌上突然“嘀嘀”两声,他从自己的缠绕的思绪里走出。他呼吸着办公室混浊的空气觉得胸口发闷,他打开窗户,寒冷的空气穿透他面部的毛孔,淘洗着这个灰色的夜晚。 他打开手机,是许晓晴的信息。 “程望海,我新年第一天下午三点婚礼,你来吗?”程望海看着许晓晴发来的图片,她和老庄要结婚请帖。 老庄五十多岁,照片里他穿着蓝色的西装扶着徐晓晴的腰,身后是虚假的欧洲城堡图片,他们略有些腼腆的相互对视笑着,红色的请帖字体写着他们的名字。 他和许晓晴结婚快十年都没办过一次婚礼,这次她可以如愿。程望海眼睛落在老庄的白发上,老庄单身了半辈子,现在成了许晓晴的丈夫......程望海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嫁女儿的心情,许晓晴找到一个能真心对她的男人......程康康也有了新爸爸...... 康康会喜欢老庄?他们相处能和谐?程望海想着这么多年办的后爹后妈的案子觉得心里没底,就算是亲生父母有些人也不配,老庄为人老实,工作敬业,虽然不会花言巧语哄康康开心,但是他能做很多他程望海做不到的事......程望海想以许晓晴的条件,如果不是怀了康康如果没跟程望海结婚,她也许会比现在过得好的多,但是人生根本就没那么多的也许,他们只有此刻,唯有此刻。 程望海之前收到好几封请帖一直都没有回复,他这次犹豫很久写了一个字“好”字,发送。他不能给她幸福,至少还能给她送去祝福,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程望海想到李燃,如果李燃老了会是什么样子?他会是个倔脾气的老头天天在小区里来回溜达晒太阳?他会和程望海每天商量买什么菜做什么饭隔三差五吵架?程望海在他的幻想里好像已经和他过了几百年、几辈子,像是李燃在茫茫人海中变幻着角色却一直被程望海认出,像是在天空灯塔那梦幻般的游戏里的一次次回眸。 程望海望向窗外,星河闪烁。李燃现在变成了星星,也许在数万光年外闪烁,他们原本也全是宇宙的灰尘穿越万年相聚,也终将变回灰尘,在宇宙万物之间分离。程望海觉得天空很高很远像是永远到不了边界,他摸着自己脸上温热的泪,他又哭了,无声无息,在想念他的时刻。 想念他在分分秒秒的时刻里,他觉得自己的悲伤好像时起时落,像是潮汐,像是风中云朵,更像是山谷里没有回声的光影...... 他听到背后的敲门声,擦掉眼泪转过头。 伊一推开门,说“杨四说谎。我们向电信局查了他的通话记录,他说的接到上线电话的那天他没有通话记录。”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瞥一眼手表,凌晨三点。 程望海走进审问室。 杨四睡眼惺忪,一手拄着下巴问“条子,杨姐什么时间给我安排见面?” “说说,你的上线和你打过几次电话,你用什么号接听的?”程望海问。 “那是被你们收的那个手机。” 程望海说“我们查了,没有通话记录。你是和他直接见面的?” “不是直接见面”杨四说“我们就是在一个游戏里交换信息......” “那你为什么说是电话......” 杨四撇撇嘴“反正都是见不到真人,有什么区别。” “如实说!” “天空灯塔”杨四说“一个线上游戏,这个游戏上的赏金猎人们都集合在一起组团猎杀,成了沧山和海市的杀手地下交易点。我新组了一个团,我的搭档在能搜集到沧山警局的信息。” “你的搭档什么样子?” “游戏里马甲都能随便改,知道又能有什么用。”杨四说。 “他叫什么名字?”程望海问。 “他叫什么我念不出来,一行外国字。”杨四说。 “你画下来。”程望海说。 杨四挠挠头皮,手在纸上来回涂抹着说“就是这个符号。” 程望海盯着“morpho”的符号,紧接着问“你的代号叫什么?” “t377” 程望海走出审讯室,深吸一口气。天空灯塔游戏公司,下线整改了五次,现在又出现这个问题......程望海拿着手机拨通游戏公司的法务部门的电话...... “滴滴滴——”电话里响起ai人声“您好!这里是天空灯塔游戏公司法务部,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早九点至下午四点,欢迎您来咨询!” 程望海放下手机,他对伊一说“你今早八点联系天空灯塔法务部的人,让他们的网络技术部门查一个代号叫“morpho”的人,18号那晚和t377有过交易。查morpho的ip地址。” 伊一点点头。 程望海心中泛起一片涟漪,他走到警局门口点着根烟,他看着远方凌晨空无一人街道旁的那条结冰冻结的河,曾几何时,他想着在冰上行走千里回到沧山......雪在空中飘落下来,程望海伸手触摸,雪融化在他的指尖...... 苏以萧,沧山下雪了......程望海打开手机,打开软件商城看见天空灯塔的最新版本,看着上面的视频广告介绍:“天空灯塔最新版本隆重上线!高清hd,沉浸式体验!” 程望海看着那广告里天空灯塔的样子完全和他当年玩的游戏大变样,天空灯塔的背景被挪到了宇宙,巨大的恒星、流星、陨石在它旁边划过,灯塔像是一个巨大的太空站,银色金属扇窗户鳞次栉比,巨大的圆环旋转盘绕着它。在顶端有一个金色光亮闪烁。那些曾经飞翔在空中的跑车也变成一架架飞行器,密密麻麻的在星际间穿梭。 程望海盯着游戏广告,突然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好像这是他青春的一部分,是他年少的悸动。 远方太阳缓缓在地平线上升起,阳光照射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上面的画面变得灰暗模糊。程望海抬起头,他想,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无论如何都要打起精神。 他走回警局办公室,伊一冲过来,对他说“天空灯塔法务部负责人说了,他们公司只提供线上娱乐,玩家在游戏里的碰面完全是他们的个人行为,游戏公司是免责的,在他们游戏服务协议里有相关条款。另外,天空灯塔游戏高管拒绝提供游戏玩家身份。” “妈的,之前的顾家拍卖暗网和忘川药,他们都是同一个说辞。”王磊说。 “天空灯塔游戏公司一开始是归郑氏集团管理,后来被海市顾家收购,顾家倒台后,现在是西京的一个蓝音公司,一个飞机制造商买了这个公司,游戏格局大变,成了太空主题。”伊一说。 “现在的公司董事长是谁?”程望海问。 伊一查着最新的商业信息“蓝夏” 程望海皱着眉头,说“有照片吗?” 伊一把蓝夏的照片调到显示屏中央,怪不得韩蔚风能借到飞机开......程望海在警局查了半天蓝音公司的资料,蓝音是个美籍华裔,网上他的信息极少,像是个隐形富豪。 程望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韩蔚风打电话“喂?韩蔚风,我需要麻烦你一件事。” “尽管说”韩蔚风爽快的说。 “你的朋友蓝夏是蓝音公司董事长?” “调查他?”韩蔚风笑道。 “他最近收购了天空灯塔游戏,我想在游戏里找个人。” “李燃已经死了。” “不是他”程望海说“我们办案子想查一个人,游戏公司法务部门不配合,我想找他看看能不能私下办。” “行,我和他打个招呼。” 程望海放下电话,一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他想下午还要参加许晓晴的婚礼,他匆匆回到单身公寓。程望海打开衣柜,这些衣服全是许晓晴给他挑选的,他平时穿制服很少穿西装,发现好几件衣服的吊牌还没有剪下来。程望海想,许晓晴的婚礼,他这个前夫还是要体面的过去,他试了一件又一件,没有一件他满意的。 程望海走进李燃的房间,打开他的衣柜。只有一套西装,是那天见许厅长,李燃穿的那套西服。 程望海把李燃的西服穿在身上,那上面还有李燃的味道......程望海觉得内心五味杂陈,他站在镜子前,觉得看到了自己又看到了李燃。 他把手伸进口袋,他摸到一个盒子。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握着它举到面前,他打开盒子,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他拿起来,他看到戒指的内侧刻着lrcwh他们名字的缩写。 程望海看着戒指愣了半天,好像李燃死了但还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程望海的思念不是毫无回响......他在那件衣服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这戒指是他第一回来那天买给他的...... 程望海把戒指塞进自己包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中带着泪光,他以为他长大了就不会哭了。韩蔚风说的对,他被困住,他被困在李燃的圈套里,不是李燃不放手,是他程望海不愿走出来...... 第53章 光明女神蝶 许晓晴的婚礼在跨海大桥旁边的憧憬大酒店举办,楼顶的玻璃暖房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漂亮的蝴蝶丝绸质感的装饰品,绿色的热带植物在室内被安排的像绿野仙踪一般。两旁宾客满席,程康康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提着篮子走在一条被红毯铺就的走廊上撒着玫瑰花瓣。老庄走在后面挽着许晓晴的手,他的头发染黑了瞬间年轻不少。一首悠扬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新人们和缓的踩着节奏朝落地玻璃窗前高台走去。程望海看着许晓晴的那件婚纱,那是一件带着蓝色珠光的银白色裙子,在太阳的映射下,像是光明女神蝶一样,闪着蓝色晶莹的细闪,她画着很浓的妆,几乎看不到她原来脸上的雀斑,她一手捧着花,一手挽着老庄,像是去赴一个很久才到的约会。 喧闹、鲜花、香槟.....程望海看着他们的相互许诺换了戒指......又看着大厅侧边堆着很多给新婚夫妻的礼物......程望海收了快三十年的徐晓晴的礼物,他想了一下午要送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许晓晴喜欢什么...... 司仪在台上说了很久的场面话,许厅长和他的新老婆坐在第一排被老庄喊爸敬茶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老庄和许厅长也差不了几岁,许厅长颇有微词的笑了笑,然后装装样子喝了一口,早早的就离场了。 一道道佳肴美味上桌,一瓶瓶白酒开启......许晓晴换上红色的旗袍和老庄从旁边几桌开始敬酒,一路走过到程望海身边。许晓晴举起酒杯望着程望海,眼睛里泛起泪光,她说“程望海,你来了?你的衣服......” “他剩下不穿也浪费”程望海小声说,又举起酒杯碰了碰许晓晴的白酒杯,说“我为你高兴!” 许晓晴的自嘲的笑笑说“你就从来没吃过我的醋。钱虎、江山、老庄......你看你还是打扮的体体面面的来了。” 程望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后老庄要是对你不好,你找我,我肯定照着江山的指标揍他。” 老庄腼腆的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转身又去倒酒。 许晓晴说“蝴蝶碎了翅膀就无法再飞翔。” “什么意思?”程望海问。 许晓晴把杯中的酒喝了,笑道“有没有给我包大红包?” “有” 许晓晴拉着老庄到其他桌敬酒,轻飘飘的走了,程望海看着她鲜红的旗袍身姿曼妙的和亲友们谈笑风生,程望海想起小时候在那条老街上他们两个小屁孩穿着小棉袄在巷尾追逐跑跳,他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 程望海的手机响起,他一个人走出婚礼现场,身后的庆祝声音渐渐远去,他好像在看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喂?”程望海拿起手机。 韩蔚风说“出现了。来我门诊。” 程望海打车到了沧山二院,他坐在门诊楼的医生办公室,韩蔚风带着一个瘦高个走进来,那个男人戴着口罩的脸有些浮肿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深黑色的隐形眼镜边缘有很多红血丝。他穿着宽松不合体的西装,有些驼背,走起路来像机器人般僵硬,戴着塑胶手套的手紧张的捏着两边的裤线。 韩蔚风说“这是程警官,想和你了解点事。” 韩蔚风又指了指那男子“郝耀,新人,刚在海顿集团做医药代表工作。” 郝耀声音绵软,有气无力,好像考试作弊的学生刚被抓到现行般微弱的说“警官,我真没贿赂韩医生,他也没收回扣。” 程望海友善的对他笑笑说“不是来抓你,就是找你了解点海顿集团的情况。” 郝耀松了一口气,眼睛瞟向韩蔚风。韩蔚风冲他点点头。 郝耀双手紧张的攥在一起,磕磕巴巴的说“我......才刚工作,海顿集团的事也不太懂,您可能找错人了。” “没找错”程望海说“我们沧山警局怀疑海顿集团非法关押被试做新药医疗实验。” 郝耀瞪大眼睛,红血丝更加明显,他说“程警官,你这是诽谤!海顿集团是世界五百强的正规企业。” “做实验的时候,见过吗?” “没有” “没有你怎么确定。” 郝耀转身要出门,韩蔚风拦住他说“你再听听程警官。” “韩医生,你也相信他的话?”郝耀问。 “郝耀”韩蔚风说“西京人,29岁,西京医科大学药学专业博士毕业。博士毕业后一直没找工作,海顿集团医药代表是你第一份工作。” 郝耀盯着韩蔚风,说“韩医生,你调查我?” “你网上的求职简历上说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你的理想。”韩蔚风,说“不是吗?你能看着海顿医药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都是恶性商业竞争”郝耀愤愤不平的喘着粗气,说“我入职培训的时候领导都说了,现在海顿集团在亚洲市场称霸挤压其他制药公司生存空间,这才流言四起,全是一些乌合之众的信口雌黄之言,不可信!” 韩蔚风拍拍郝耀的背,说“程警官是警察,他是为人民服务。如果经过调查没有这些情况,程警官定会彻查造谣的人,如果有这样的情况,你就是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领导都说了,我们的实验都是要签知情同意书,都有文件证明材料,你们有疑问可以去海顿集团的相关部门核实。我就只是一个小兵,什么也不知道。” “你觉得,他们提供的文件就不会造假?他们的公关部门有钱可以控制媒体走向甚至是聘用世界上最昂贵的律师。就连顶级的外科专家都有人过来渗透”程望海对郝耀说“你做我的线人,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郝耀的手攥着裤角更紧了一些,眼睛一转说“我考虑考虑,先让我出去。”郝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程望海皱着眉头,说“他行吗?” 韩蔚风说“海顿集团的医药代表个个老奸巨猾,就他我看还有希望。” “那我再和他说说。” 程望海跟在郝耀身后一连走了五条街,郝耀三步一回头来回绕路想甩掉他。程望海跟着他走进一个巷子里的一个隐蔽酒吧。 程望海进了酒吧才发现这是一个同志酒吧,光线很暗,蓝色的光、银色的闪光球折射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音响播放着欧美的摇滚音乐,屋子里的人自由的亲吻拥抱依偎,程望海从来进出过这样的场所,他有些拘谨的在人群中游走,视线始终集中在郝耀的身上。 一个帅气的男孩凑过来搭讪程望海,程望海说“对不起,我找人。”男孩悻悻的走开了。 程望海看到郝耀坐到吧台边上的座位上和酒保要了一杯酒。程望海走过去坐到郝耀身边。 “程警官,没想到你会跟进来。”郝耀说。 程望海盯郝耀缓缓的摘下口罩露出他发红肿胀的脸。程望海看着郝耀在酒吧整个人似乎变得舒缓,全身似乎完全没有在医院时的刻板拘谨。 郝耀看着程望海上下打量着他,他搓搓塑胶手套,轻声说“我过敏体质没打疫苗,疫情流行的那几年,我一直没出门。医院太脏,这是我常年的装备。” 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靠近程望海,说“我可以给你买杯酒吗?” 程望海皱起眉头,郝耀笑笑对着络腮胡壮汉说“帅哥,他是跟我来的。” 络腮胡壮汉耸耸肩说“ok”他回到舞池又随着摇滚音乐舞动起来。 程望海说“你考虑的怎么样?” 郝耀说“你也看见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不影响当线人。”程望海说“条件你提,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郝耀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突然把手放到程望海的大腿上慢慢上移。 程望海按住他的手套。 “我的条件就是”郝耀低声说“我一直幻想有个警察当我男朋友。我想让你穿着制服干我。” 第54章 成交 酒吧里带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程望海看着在蓝色灯光下郝耀大直径有些夸张的隐形眼镜,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机器人讲话。 程望海冷笑一下,他突然想起那年在海边李燃说的话,在他表白的那一刻,李燃说“睡觉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干?现在吗?” 如果是李燃,他会怎么做?李燃当然会答应。 程望海自嘲的笑笑,说“可以。现在吗?” 郝耀一脸震惊的收回手,程望海反过来拽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怎么?想吓跑我?” 郝耀眯着双眼,对着酒保说“再来一杯酒。” 酒保上下翻飞着调酒器,把一杯燃烧着火焰的鸡尾酒摆在程望海面前。 郝耀举起杯子推到程望海面前,揶揄说“我还以为警察都很有原则。” 程望海说“看和谁玩。” 郝耀晃了晃鸡尾酒杯子里的橄榄,说“好,程警官。既然你那么大方,那成交。” 程望海举起那个着火的杯子一饮而尽。火辣的灼烧感在口腔里蔓延。 郝耀突然凑过来要亲他的嘴,程望海用食指和中指按住他的嘴。 程望海说“我不接吻。” 郝耀耸耸肩说“直接来也可以。”他站起身,似乎他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松弛下来,他晃晃荡荡的对着程望海勾勾带着手套的手指。 程望海跟着郝耀穿过嘈杂的酒吧,从后门出去。后门外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一盏时亮时暗的灯“吱吱”的响着,照亮了小巷里两对正在火热的情侣。程望海只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画面,真的就在自己的眼前,他觉得头皮发麻,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集中在郝耀的后背。 走到巷尾有一个门,郝耀拉开铁门,铁门“咯吱咯吱”的响起来。铁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油漆味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向下倾斜的通道,程望海警惕的摸了摸自己腰后别着的枪。如果郝耀使诈,在这个地方组团袭击他,他的胜算并不大,他把枪的保险关上,随时准备战斗。 地下室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涂鸦,程望海看见三个梳着脏辫的青年男子正拿着喷漆喷射出一副光怪陆离的涂鸦,他们泼洒着油墨,红色、绿色、蓝色、白色、紫色,那些色彩融合在一起...... “走?”郝耀回头朝他问。 程望海把视线从墙上收回继续跟着郝耀走。 走下坡道,两边的地下室的门有的打开,有的关上,烟味、酒味、香水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程望海瞥见一扇打开的门里,一个男生坐在另一个男生的腿上开着电脑打着最新版的天空灯塔游戏......一扇门前,挂着一个彩虹旗......一扇门虚掩着,程望海看到两个男人......他们声音透过缝隙在这狭小的走廊里回荡着......程望海突然觉得有些恶心,他攥紧了拳头。 他跟着郝耀走到最里面的一间。 “这是哪?”程望海问。 “原来是地下仓库,酒吧老板租给我们住。”郝耀说“只有酒吧那条道能到这里。这里基本都是我这样的人。”郝耀问“程警官,你是吗?” 程望海说“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聊天的。” “上床也是工作?” “如果这是你条件的话”程望海说“算是。” “程警官有爱人吗?” “我不想聊天。” “程警官,你真是一点前戏都没有” 郝耀打开他的门,屋子里只有一扇扁平的小小的窗户,一点月光打进来只能看清东西的轮廓。 郝耀说“没交电费,省钱,反正也只是为了睡觉。”郝耀把套子掖进程望海手里,转身趴在床上回头瞟着程望海“你能行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程望海拿出手机戴上耳机,他看着李燃的录像。 “还要看个片?”郝耀说“我就这么难以下咽?” “我不想听到你发出任何声音”程望海说。 “行”郝耀说“随你便。” ...... 程望海看着那个视频,想起李燃手术后的第十五天他们第一次术后......那天李燃头上缠绕着纱布,他早晨起来被子上就鼓起帐篷,麻药劲一过去,他整个人就开始不安生的活蹦乱跳,对程望海动手动脚。一会儿摸摸他的腰,一会摸摸的他的胸口。 “手贱!”程望海把李燃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拍下去。 李燃冲他眨眨眼,说“你把门锁上。” “干嘛?”程望海拿着毛巾给他擦着胳膊。 “你把我收拾的这么干净,我要报答你。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李燃带着一脸坏笑的冲着程望海乐。 程望海看着阳光打在李燃的脸上,他脸上的绒毛在阳光下微微浮动,李燃像是一颗小太阳一样照亮着程望海的心,他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像是李燃就是他的万有引力,他反锁上门靠近李燃。 “说吧,什么好事?”程望海问。 李燃拉过程望海的手,说“其实,木屋喝的牛奶我那天都吐掉了。” 程望海抽出手,“噔”的站了起来“你!个!混!蛋!”程望海手拍向李燃的脑门,快到李燃的头的时候他紧张的停住了手。 李燃两只手捧住程望海的手,把一个吻落在程望海的手心里。 李燃粗糙的手前后摩挲着程望海的手掌,说“我不是个好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 程望海抽回手“你少自恋。” 李燃说“你就不能诚实的跟我告个白,让我开心开心?” “你想的美!”程望海把毛巾投入水里搓了搓,拧干,他掀开被子,李燃的身体还坚挺着。 程望海看着那大家伙脸红心跳,装作视而不见继续给他擦着大腿。 “小李子你也给我擦擦。”李燃低头冲着他下面说。 程望海说“你还真把我当你保姆?” “你是我爱人”李燃说“也就你能摸能看能擦。” “歇着吧你”程望海说“脑袋都开花了还有这个心思。” 程望海把毛巾扔进盆子里,他给李燃拉上被子,把盆子里的水倒进厕所洗手池。 程望海感觉自己小腹酸痛,像是欲望的火焰在蒸腾。他打开厕所的淋浴,把水调到最冷,试图去想那些李燃的混蛋事消解他此刻多巴胺的喷涌。 李燃突然推开厕所的门。 程望海惊恐的拉上淋雨帘子,按掉淋雨喷头,说“医生不让你下床,回去!” 李燃走过拉开帘子盯着程望海手捂住的地方“你看,还是小程兄弟诚实,不像你,心口不一。” 程望海觉得全身发烫,他想李燃反正也不是没看过。从他十八岁李燃就见过他的身体。 程望海松开手,他控制着自己的语速“让你见笑了。天天当保姆实在无聊。” 李燃走过来贴着程望海的身体,说“我让你今天有点意思。” “李燃”程望海的话被李燃的嘴唇堵住。 程望海感觉着李燃的气息穿透他的气体,像是被李燃抛向高空,他感觉自己一点一点的像是一片雪花一样慢慢融化。就像哈尔滨他身上的冰,就像是d23躺在河边看着d63蓝宝石般的眼睛。在那蓝色琥珀般的眼睛里,他看到天空灯塔八个城区整夜闪耀,他们坐在飞车中苍芎穿梭,世界一层一层的变化,他们一层层的冲破云霄...... 程望海在他的幻象中醒来,他喘着粗气擦掉头上的汗,把手机放进口袋。 郝耀在黑暗中坐起来,他说“可以啊,程警官,挺厉害的嘛。我每月3号至5号来沧山见各大医院的主任。”郝耀从床单下拿出一把钥匙说“4号晚上,你在这等我。” 第55章 飞翔 程望海走出酒吧,寒风凛冽,他觉得很恶心,他站在路边剧烈的呕吐起来。 过了许久,他从包里掏出那条杨雪给他织的火红的围巾系在脖子上。他在沧山的大街小巷走着,他看着夜晚空无一人的路灯下那条结冰冻结的河......他走到曾经的步行街,他走过苏以萧高中的门市门口,这家店几经转让成了早餐店...... 他走回烧焦的老房子,雪慢慢的轻浮着曾经的火痕,那烧黑的墙壁如今被洁白的雪覆盖着,他的家如今也成了残垣断壁,这里人去楼空再无生机。杨雪守护一辈子的地方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她等的人也永不再来。曾经程望海向往的爱情已然毁灭...... 他看见那片向日葵田已经枯萎,曾经金黄色向阳的花瓣,现在成为棕色的枯枝在风中“沙沙”作响。他躺倒在枯萎的向日葵丛中,看着雪花朝自己飘落。程望海想,如果他躺在这里到了明天早晨他就会成为一具冻僵的尸体,和这个世界再也不见,再也没有任何感觉。程望海想着未来的日子,没有李燃,他要怎么熬过每一分每一秒。他要靠着为李燃报仇的意念活下去,可是这样不是生活,只是活着,像行尸走肉般装作人类的样子活着...... 程望海的手机响起。是韩蔚风。 “蓝夏今晚在夜锦夜总会,好年华包间”韩蔚风说“我联系他,他说今晚你可以过去直接找他。” “好” “郝耀答应你了吗?”韩蔚风问。 程望海感觉胃部拧成一团,他的下巴皱缩起来,他含糊的说了一声“嗯”合上手机。 程望海想,他怎么再去那个黑暗的地下室和那个人做那样的事,李燃不仅仅只是死了,程望海觉得他的灵魂也随着李燃的死慢慢坠落.....他不在乎自己到底和谁上床,李燃死了,他可以为了交易他可以和郝耀睡,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突然觉得十八岁的自己如果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程望海坐起身来,他还是要站起来完成未尽之事,拖着他这具已然没有灵魂的身体。程望海抬起头,又看这漫天的雪花飘散下来,他想起十八岁的自己在海市冰封千里的河边上的愿望,他以为克服了那个困难就能获得幸福,现在他才明白生活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困难,他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他就被那悲伤堕落的洪流卷走。 程望海对着虚空笑笑,像是和一个不存在的人打着招呼。他抬手打车去夜锦夜总会。 夜锦夜总会在杨雪曾经工作的按摩店旁边,整条街耀眼的霓虹灯闪烁,恍惚间程望海有种错觉,像是回到天空灯塔里的九龙不夜城。 程望海站在夜总会门口,拍拍自己躺在地上蹭到的土,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包间,灯红酒绿的ktv包厢里蓝夏左拥右抱着好几个陪酒小姐,拿着话筒声嘶力竭的唱着歌。 程望海拿起酒杯坐到蓝夏旁边,一个女生坐到程望海身边,程望海认出她,她是曾经在海市赌场的一个荷官,她没认出程望海,一直往他身上蹭。 “蓝总。”程望海说。 “程望海,我记得你。”蓝夏眯着眼说,说“韩医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吧。” “您买的那个游戏公司,我想调查两个玩家的身份。法务部门不配合。” “就这点事”蓝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说“老董,你带着设备过来。” 程望海双手合十上下动了动,他没想到蓝夏会这么痛快,说“麻烦您了。” 不到半小时老董就提着一个大箱子进到包间里。 老董一米七的个头身材壮硕,嘴上两撇小胡子被修剪的格外细致。他穿着棕色格子上衣卡其色的背带裤,黑色油亮的皮鞋小步快走,在地板上落出“哒哒”的响声。 老董朝蓝夏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说着带着韩国口音的中国话“老板,我来了。请您吩咐!” 蓝夏放下麦克风,说“查个账号。今天就在这给我朋友个答复。把他们在天空灯塔里所有的聊天记录全查出来。一个字不落!” 蓝夏笑笑指着老董对程望海说“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对,黑客。我从国外挖来的。” 老董有些局气的微微朝程望海鞠躬,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出来“我加您个微信,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 “您客气”程望海也跟着微微鞠躬去扫他的二维码。 ktv里蓝夏五音不全的歌声“轰隆隆”的响,老董拘谨的敲着代码,他神情严肃的工作了一个小时后,对程望海说“她注册用的昵称也没真实身份验证,我查到morpho这个账号关联一个音乐账号,这个音乐账号关联一个支付账号。” “您直接说” “morpho”老董说“真名叫许晓晴” 许晓晴? 程望海一个激灵站起来,说“你把她和游戏里所有人的聊天记录导出来。” 老董说“她在这里就和两个人聊过天。一个是t377,还有一个人是p900,数据都在这。” “往下拉”程望海看着许晓晴被绑架的前一天她和p900说了许晓晴家的住址,morpho说“这个地点就是程望海的家,你绑了他的家人,跟他换苏以萧。” 程望海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程望海最想得到的东西是李燃,许晓晴最想得到是......程望海想起许晓晴脸上的伤,她儿子程康康说她妈妈被男友暴力,难道这些都是假的?难道都是许晓晴演出来的? 老董看着上面的话,挠了挠头对着蓝夏说“老板......” 蓝夏说“配合,没事。” 老董把数据拷贝下来交到程望海手上。 程望海捏着那份证据,那份杀王国维凶手的证据,程望海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走出包厢,外面的天已大亮,他打车去了许晓晴家。 程望海捏着那份证据,敲响了许晓晴的家门。 “程望海!”许晓晴打开门兴奋的喊着他的名字。 “我有话要和你说。”程望海说。 许晓晴画着漂亮的新娘妆打开门“进屋说。康康和老庄出门买年货了。” 程望海走进门,许晓晴突然从背后抱住他说“你是后悔和我离婚了?对不对?” “许晓晴”程望海念着她的名字心如刀割。 “我和老庄只是办了婚礼,没领证。”许晓晴急切的说“你如果想要我,我只要你一句话。” 程望海推开她,说“morpho是你。是你要杀李燃。” 许晓晴后退几步,半天没有说话,她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眼皮,说“程望海,你也要体会一下永远得不到是什么感觉。” “你自首吧”程望海说。 许晓晴说“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你不爱我,我认了。”许晓晴退后到阳台窗边,她突然打开窗户,坐到窗边。 程望海说“你要干什么许晓晴!” “蝴蝶如果有翅膀是可以飞翔的。” “许晓晴,你去自首,你还有活路!你爸爸郑厅长也许还能能保你!” “砰”一声响。 救护车和警车在小区楼前炸响,警察阻拦着人群。程望海看到程康康趴在许晓晴的尸体前剧烈的抽泣着,老庄仰天长啸。 程望海走到楼下,程康康跑过去抱住程望海的双腿,哭喊道“爸爸!爸爸!” 第56章 机会 金局坐在办公室看着程望海,他拍着桌子大声问“到底怎么回事?许晓晴为什么婚后的第一天就自杀了?为什么还是在你面前跳楼?你让我和许厅长怎么解释!” 程望海从门口走到金局长桌前,他捏着u盘举到金局长面前,说“雇凶杀人。上次绑架也是她策划。” “她要杀李燃?”金局长站起身眉头紧锁,眼睛闪过一道怀疑的光。 “是,是她。”程望海坚定的说“这是证据。” 金局长摸摸下巴,眼睛从程望海的手移到他的脸上,接过u盘,说“小程,你要跟我说实话。” 程望海在金局长的办公室叙述整整一天,把他和李燃的事情全部和金局长全部倾盆倒出。程望海觉得他和李燃只认识二十多年,却像是过了很多辈子......每一生每一世都有他的名字...... 金局长看着他的鱼缸静默的听着,他眼神时而锋利时而柔和,他的手轻轻的敲着浴缸,鱼儿来回游动,甩出看不见的波浪。 程望海这是第一次和别人大声的说自己喜欢的人是李燃。像是一道古老的伤疤再次打开。 金局长听了沉默很久,缓缓的说“当初李燃回来,我说你病这么厉害别来了,他说他一定要回来,指定要来缉毒队我就知道他在这里有人。我问他,也也没说。现在他死了......” “把你证件和枪给我。”金局长伸出手说。 程望海把东西放在金局长的桌上。 金局长拿着文件签了个字,说“给你放假,出去散散心。什么时候调整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程望海站着不动。 金局长又说“局里你喜欢他这事别再跟其他人说了。你在局外什么样我不管。许厅长那边我去说。走吧。” 程望海看见金局长冲他挥挥手。程望海想起自己入职的这些年闯祸犯错全都是金局长为自己顶着,现在局面到了这个程度...... 程望海走出警局,过堂风呼呼的吹着,他看到远处停着一辆车,韩蔚风从车上下来。韩蔚风穿着一件长款的深灰色风衣,他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程望海看到他突然胸口发紧,像是突然有了一个停靠的港湾。韩蔚风从来不会强求他,而是循序渐进的帮助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泥潭,他需要他,程望海第一次觉得他需要韩蔚风,他需要一个人一只手在这样的时刻扶他一把。 程望海径直冲韩蔚风走过去,坐进他的车里。 “我听说了......”韩蔚风欲言又止“程望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带我走。”程望海说完看向窗外。 韩蔚风愣了一下说“去哪?” “......” “你把你证件给我”韩蔚风说。 程望海看着城市飞速的后退,韩蔚风的车开到了沧山的最南边的富人区。漂亮的独栋别墅、昂贵的跑车、巨大的高尔夫球场还有一片片的私人海滩,金黄色的沙滩和蔚蓝的海岸线在夜晚里格外不真实。明明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城市,好像这里是梦幻童话,而那里却是烈焰燃烧。 韩蔚风开进一栋带泳池的别墅,现代设计的三层别墅在热带树木的掩映下像是海岛上的图片。韩蔚风把车停进车库,旁边停着五辆闪光的跑车,韩蔚风下车给程望海打开车门,说“签证最快也要后天。你先在这休息。” “这是你家?”程望海问。 “平时医院忙住市区公寓,郊区这个房子周末过来住住。” 一个穿着家政服装的大姨走过来,说“韩先生” 韩蔚风说“陆姨。这是我朋友,过来住两天。” 陆姨冲着韩蔚风点点头,说“午餐我已经准备好了。” 韩蔚风走过来拉住程望海的手,说“我们走。” 程望海摸着韩蔚风温暖柔软的手,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李燃的手是那么的粗糙,他的手持过太多枪摸过太多血,程望海过去摸着李燃的手,总觉得炙热又刺手,像是握着一个带刺的火炬。韩蔚风的手是拿手术刀的手,他的手是这么的温暖灵活,他的手是制造奇迹的手,是挽救人生命的手。程望海在韩蔚风的手中能感受到那种力量,那种坚韧、温和的力量。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程望海想。 程望海坐在韩蔚风旁边,他看着满桌子的饭菜、精致的碗盘、漂亮的餐巾纸折成天鹅的形状。韩蔚风一直在问他问题,从小到大,细枝末节,他是如何喜欢游泳......如何有机会当奥运种子选手......程望海也明白韩蔚风是想让他转移注意力,让他和不再和自己脑海里的念头纠缠。 “程望海,你有在听吗?”韩蔚风问。 “不好意思”程望海捏捏自己的眉头,他抬头看着韩蔚风。 “我说,要不要和我比比游泳?”韩蔚风说。 程望海说“你想和我比游泳?” “是”韩蔚风说“多运动,少思考,对你现在好。” “你游不过我。” “大话可别提前说。”韩蔚风笑道“如果我赢了,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什么机会?” “追求你的机会。”韩蔚风说。 他们跳进泳池,程望海奋力的朝终点游去,似乎在游泳的时刻他脑海里的念头停止了,他的意志指向了某处。 程望海手摸到池边的时刻,韩蔚风坐到岸边冲着他笑,说“我赢了。” 程望海抹掉脸上的水,瞪着韩蔚风“你作弊!” “可以看监控”韩蔚风指着草坪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说“我爸可是游泳馆馆长,我从小就练。赢你很容易。唯一能赢我的人......”韩蔚风突然一转话题,说“我原来跟你一样有成为种子选手的机会,我不想去。从出生不久就被我爸带着泡在水里,我想做点别的事。” 韩蔚风拉住程望海的手,把程望海拽出泳池。 水里轻盈的感觉不再,程望海感觉自己浑身沉重的站在地面上。 “来,带你看看我的战绩。”韩蔚风从前面走,程望海披上浴巾在后面跟着他。 “对了,你怎么说服郝耀的?”韩蔚风漫不经心的问。 程望海没有回答。 韩蔚风回头笑道“明白。警察办案是要保密的。”韩蔚风推开一楼大厅的一个侧门。 整个屋子全是各种奖杯、奖状还有病人送的锦旗,一个个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的挂在墙上。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的过去,像是一部没有瑕疵的电影。 全国高中游泳锦标赛冠军,韩蔚风拿了两次...... 程望海看着那两个奖杯的下面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李燃站在最高领奖台,韩蔚风站在亚军的领奖台上。 “这是李燃?”程望海问道。 韩蔚风脸色微微一变,他走过来说“是他。这是我唯一输的一次。” “你之前就认识他?”程望海看着韩蔚风。 “认识说不上”韩蔚风说“比赛的时候见过一次。他不记得我,我也就没和他提。” 程望海看着那张照片,那是真正李燃年轻时的样子吗?程望海看着李燃表情严肃的拿着奖杯,好像这奖杯有无对他来说无所谓,他的眼睛像是有些迷茫又有些倔强的孩子。程望海以前的那三大箱的东西全部被他烧掉,那个箱子里原来有很多苏以萧的照片,他们游泳比赛的合照,现在已付之一炬。 程望海指着那张照片,说“这张照片能给我吗?” 韩蔚风摇头说“不能,这可是我丢人的画面,用来自我勉励。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就像电影的男二号。”韩蔚风拉过程望海的手,说“我们约定好了,我赢了,你要给我机会。” 程望海看着韩蔚风的眼睛,听着韩蔚风的话,像是吹拂着湿润轻柔的海风,温柔有力。 陆姨轻轻的敲门,在门外说“韩先生,飞机票已经买好了。” 韩蔚风打开门,举起机票对着程望海说“阿姆斯特丹”。 第57章 阿姆斯特丹 飞机穿过万米高空、江河湖海,轻轻的起飞,重重的降落。 程望海枕着韩蔚风的肩膀,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显示屏,他躺在韩蔚风的肩膀整整八个小时韩蔚风纹丝未动,这是程望海这几个月睡的最好的一次。 枕在韩蔚风的肩膀上,程望海第一次什么梦也没有做,他像是躺在一束白光里,周围什么也没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风,甚至连一丝杂念都没有划过他的脑海。 “我躺在你肩膀上这么久,你胳膊麻了吧?”程望海边走边用手捏了捏韩蔚风的胳膊。 韩蔚风对他眨眨眼“小意思。做手术做一整天一个姿势的时候很多。心里静就没问题。” “你工作?” “提前休了年假”韩蔚风说“我爸妈都支持我和你在一起”韩蔚风十指交叉拉起程望海的手,程望海瞬间清醒的前后看着下飞机的人群。 “没关系”韩蔚风说“我们在荷兰,我们在这结婚都可以。” “这?”程望海问。 韩蔚风点点头,说“除了海市,你去过其他国家吗?” 程望海摇摇头。 “我们以后每年都去几个国家旅游,怎么样?”韩蔚风笑着说“现在很多国家我们都可以牵着手走。” 出了飞机场,他们坐上专车沿着阿姆斯特丹的城区开,桥和两三层的欧洲风格小房子层层叠叠,像是一幅印象派的画作,高大的白人骑着自行车满街区的跑,阳光很足。 专车停在了一个像展馆的建筑前,程望海看着两旁的向日葵画报问“我们这是去哪?” “梵高博物馆”韩蔚风说“你是梵高的粉丝吧,我看你手机的壁纸是他的画作。” 程望海跟着韩蔚风走进展馆,一双巨大梵高自画像的眼睛在墙壁上出现。 金发讲解员在前面指着色彩灰暗《吃土豆的人》画作,说“文森特·梵高本来不叫这个名字,他出生的那天正好是他哥哥的祭日,他是继承了他哥哥的名字。是他的弟弟提奥一直照顾他......” 梵高一幅幅色彩明亮的自画像出现在眼前,程望海看着梵高的脸,看着那一道道笔触渲染的时空,那几近疯狂的眼神,程望海看着一幅画中梵高的眼睛一只是蓝色,另一只是绿色,他在梵高的眼睛中看到了那一抹忧伤,就像是李燃在海岸边最后对他说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的时刻。 金发讲解员在前面说着有些蹩脚的中文“1890年,梵高用手枪自杀,子弹穿过胸膛击中一根肋骨,当时没有外科医生在场无法取出子弹,他当时还能行动,他一个人在卧室里抽烟,提奥去看他的时候他状态还不错,但几个小时后急转直下,在7月29号凌晨去世。提奥说,梵高的遗言是:痛苦将永存。他的弟弟提奥因为悲伤不久也去世了。兄弟二人合葬在一起。”。 讲解员站在《星月夜》前,说“整个画面是一股蓝绿色卷曲动荡激越的星云,像是一场躁动不安的疯狂幻觉。” “那我爱你是一场幻觉” “蝴蝶翅膀碎了就不能再飞翔。” “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和妈妈?” 程望海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很多人的话。 程望海松开韩蔚风的手,他穿过梵高的向日葵,穿过梵高的星月夜,穿过那一双巨大的眼睛,他跑出展馆,剧烈的呼吸着空气。 “怎么了?”韩蔚风问。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程望海说。 韩蔚风冲着他点点头,说“我们在城区逛逛。” 程望海看着蔚蓝的天空和一群群的飞鸟,这里不是沧山也不是海市。但是无论去哪,程望海的心都会跟着他,他的记忆像是早已扎根的藤蔓紧紧勒住他的咽喉,控制着他的注意力,他看世界的色彩已然不同,他不再是儿童用纯真的目光看新鲜的事物,而是带着他的回忆他的伤痕他的伪装偷窥着世界的边边角角然后迅速又再次钻进他坚硬又脆弱的壳里。 夜色阑珊,韩蔚风走在他旁边牵着程望海的手,五彩缤纷的小房子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散落在水里的糖果,异国的风缓缓吹动着程望海的头发,金色的倒影在连绵纵横的河道里晃荡。程望海看到街边有人开始抽一些烟草叶,程望海闻到那气味警惕看着那几个街边踩着易拉罐的小伙子。 韩蔚风指着前方的街道,说“这里就是荷兰最有名的红灯区。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adult表演。要看吗?” 程望海摇头“不看。” “不用不好意思”韩蔚风打趣道“真不看?” “不看”程望海看着整条街一边被红色的光晕包裹着,橱窗里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女人穿着千奇百怪的衣着搔首弄姿,一边被蓝色光晕包裹着,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朝他们招手。程望海看着他旁边浑身肌肉的男孩在橱窗里举着啤酒杯蹦蹦跳跳,他想起了郝耀,想起自己的交易。 他程望海和这里人又有什么区别?为了钱或者为了物,交换灵魂或者肉体。他又想到在那个人工岛屿上,那个鸭舌帽男人对他说的话,他要竞拍他,他要得到他。顾家军的人工岛屿发现了不止一座,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没有被发现?荷兰的产业透明化,他们在这样的橱窗里展现着自己,程望海曾经在那像动物园的透明围栏里和这里的人一样......那种紧张的压迫感再次朝程望海袭来......他加快了步伐,想尽快穿越过这片街区。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黑色皮衣在红色的橱窗里冲着他大叫,那个女人用拳头敲打着橱窗。 程望海看着她浓妆艳抹的脸,突然认出了她。 黎冰! 程望海走进那个店铺。 老板娘是个纹着发红眉毛的亚裔女子,她看了眼程望海和跟上来的韩蔚风,用一口海市口音,说“中国人?” 程望海点点头,说“橱窗那个女人。” “一千美元一小时”红眉毛瞟了一眼他身后的韩蔚风,说“你们两个人一起的话,一千五百美元。” 程望海从兜里掏出人民币,红眉毛摇头。 “你想三个人?和女人?”韩蔚风问。 程望海回头看到韩蔚风瞪大的双眼,小声说“那个女人,是许晓晴的妈妈。” 韩蔚风皱眉,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提前换好的美元,红眉毛愉快的收到包里。 “楼上第三个屋子”红眉毛说“我去叫她。” 程望海走上楼,韩蔚风跟在他身后“你前妻的妈妈,她怎么会在这?” “我以为她已经死了。”程望海说“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第58章 证人 黎冰推开门,她一双惶恐的眼睛突出,颧骨凹陷,像白漆的脸上遍布着出血点,程望海看着她的脸像是看到许晓晴变老的样子。 黎冰披着一件透明的黑纱,她的皮衣的光泽被掩盖,她穿着带铆钉的高跟鞋踏进门。 “小海!” 是黎冰。记忆的海淹没程望海,他记忆中的那个为了理想为了正义战地记者消失了,变成了眼前这个人老珠黄、眼神混浊的街边娼妓。程望海看,看见他想起许晓晴,想起她的纵身一跃,想起许晓晴那件充满蓝色闪光的婚纱...... “阿姨”程望海声音有些颤抖。 黎冰一手捂着脸,像是不愿让程望海看清她的脸。她激动的手捶捶自己的前胸,结结巴巴的,说“那个......守卫......答应我送我出去,结果他抢了我身上的所有东西,转手就把我带到船上。”黎冰在那一片混沌的眼眸里突然含热泪问道“我老公和女儿还好吗?” 程望海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他拽住黎冰的胳膊说“阿姨,我去联络大使馆,带你回去。” 黎冰摇摇头“他们把我卖到这里一年,我就攒够了赎身的钱,可是.....”黎冰从她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片蓝紫色的药片“他们为了控制我逼我吃这个,我试着戒了好多次都失败了。我赎身出去,可是瘾犯了,只有这里有这个药,别的地方买不到,为了这个我又欠账,你找警察也没用.....我不想回去,不愿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蓝紫色的药片,程望海看着那颗在阳光下的发着粉光的颗粒,程望海想起在海市那年梁若安说的话,他不想逃......药物控制了他们的意志,磨损了他们的肉体,这是那些高楼的化学实验室制造的死亡的吻。一旦被抓住,就无路可逃。 程望海拿着那颗蓝紫色的药片闻了闻,忘川三代的改良版,是那款上市的新药。 “阿姨,你吃这个多久?”程望海问。 “十年”黎冰说“一开始是蓝色的,后来变成蓝紫色,最近三年变成这种。” “他们有让你签协议吗?”程望海问。 黎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记不清。我按过太多手印,见过太多人......” 程望海看着黎冰,握住她的手问“阿姨,您能当我们的证人吗?” 黎冰看着程望海,问“证人?” “阿姨,这个药是海顿集团上市的新药,我们可以证明他们非法实验。”程望海说。 “海顿集团......”黎冰像是听到一个许久都未想起的名字“我不走......没有药,我一分钟也活不下去......” 韩蔚风说“回国,我们给您找最好的医生,可以替代治疗。可以帮您戒掉,真的。” 黎冰的眼里似乎有了一点希望“我现还欠老板钱” “我替您还”韩蔚风说。 程望海和韩蔚风带着黎冰去了大使馆的路上,巨大的圆顶教堂一闪而过,荷兰的国旗、郁金香,旅行松弛的记忆也跟着闪过。 “小海,我老公和孩子怎么样了?”黎冰问。 “阿姨......我”程望海还未说完话,黎冰突然像癫痫发作一样剧烈的抽搐起来。 “戒断反应”韩蔚风看了眼黎冰,对着计程车司机喊“hospital”,红色头发的女计程车司机害怕的猛踩油门。 黎冰剧烈的抽搐着,送进医院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等到她到急诊室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韩蔚风用英文和荷兰医院的医生说着情况。 他们在急诊室等了一晚,黎冰急性脑梗在重要部位,她醒来的时候像是一个疯疯癫癫的智障,满脸愉悦的笑着,好像空气里有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 程望海看过忘川一代梁若安像僵尸一样的结束,现在他看到黎冰这抽搐后的傻笑,他回忆起自己身边已经牺牲的警察,周航、李燃...... 曾经那么有理想的战地记者如今变成这番模样,那么多家庭破碎、那么多警察在战斗中死去......为什么他要休假到这个地方,其他同事还战斗在第一线......他想起郝耀,想起自己因为和他的交易而暗自神伤,现在看来似乎变成一个笑话。如果能推倒海顿集团,别说要他的身体,要他的命都行..... 黎冰病情稳定一周,他们搀扶着黎冰坐飞机回国。 走下飞机,程望海远远看见许厅长和他的新老婆在飞机接客大厅的第一排等候,程康康两个脸蛋通红的冲过来一下子抱住程望海。 许书怀双手颤抖的接过黎冰,程望海不敢看许书怀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双眼睛里被杀多少次。 许书怀的新老婆穿着皮草拎着一个古驰包,她脸色不悦的把程望海拉到一边,说“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孩子我们管不了,你是他爸。” 程康康睁大着眼睛看着程望海。 “爸爸,你不要抛下我。”程康康哭着说“我不想和姥爷住。” 程望海蹲下抱住程康康“好,你跟爸爸一起住。” 谷灵指了指座位旁边的一个行李箱“带上他的东西” 韩蔚风走过去推着行李,走到程望海面前。 谷灵瞥了韩蔚风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就喜欢这种?别带坏孩子。”谷灵挑挑眉毛,说“许晓晴前脚死,你后脚立马有了新欢。真骚啊” 程望海捂住程康康的耳朵。 韩蔚风笑到“小姐嘴有些歪,不会是黎冰回来把你气到面神经麻痹?正妻子回来,您婚姻无效。不是程望海丈母娘,你没资格评头论足。” 程望海不知道金局长到底和郑厅长说了什么,但是他们的事八九不离十大概是全说了...... “怎么还捂住孩子耳朵?”谷灵说“可别当着孩子面做不该做的。” 程望海看着孩子脖子上烫伤的红点,指着对韩蔚风说“你看看,孩子脖子上......” 韩蔚风看着谷灵,说“这是你弄的?” “他自己调皮,撞到我的卷发棒上。”谷灵说。 “康康,你和爸爸说,是真的吗?”程望海问。 程康康抽泣起来“爸爸,我想吃麦当劳,我们走吧” 三个人走进麦当劳店,韩蔚风端着两份全家桶放到桌上,程康康激动地拍起手来。 程康康问韩蔚风“韩叔叔,你和我爸是什么关系?” 韩蔚风笑着说“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 “韩叔叔没有女朋友吗?”程康康问。 “没有。但是韩叔叔正在追一个人。”韩蔚风回答道。 “韩叔叔,我也在追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她好像不喜欢我。你说我怎么办?”程康康说。 “嘿!你小子不跟你爸说,跟韩叔叔说?”程望海说。 韩蔚风说“这很正常。只有很小的几率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你的意思是她不可能喜欢我?”程康康问。 “很小几率不等于没有”程望海说“韩叔叔说的是可能性的大小。” 韩蔚风看着程望海,笑着说“那就是有可能。” “挽起袖子来,都蹭身上了。”程望海说,他掀开程康康的袖口,一块块红色的烫伤露出来。 第59章 连环谋杀案 韩蔚风带着程望海和程康康两个人回到他郊区别墅,韩蔚风不动声色的出门很久没有回来。 程望海站二楼客厅的窗前,街道上明亮的欧式街灯下的一个个圆形区域里鹅毛大雪无声的飘落。程望海朝街道尽头眺望,远远有一个人影缓缓的越变越大,他的模样越来越清晰。韩蔚风穿着厚实的棕色羽绒服提着一个塑料袋走来,他头上积满了飘落的雪花,像是个圆圆的土豆慢慢靠近。程望海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他朝韩蔚风招手,韩蔚风举起手臂朝他伸出大拇指,他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像是一个巨人。 程望海跑下楼去,给韩蔚风开门。 冷风“呼呼”的吹进屋内,韩蔚风跺跺脚上的积雪,说“我去给孩子买点药。” 程望海接过塑料袋,看着里面的药盒说“你去哪买的?” “本身是想去社区医院,两步道就到了。可能今天下雪没开门,我去隔壁社区的小医院买的。”韩蔚风说着走上二楼,冲着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程康康说“康康,叔叔给涂涂药。” 程望海看见韩蔚风拿着药膏一点点的涂抹在程康康的手臂上,孩子两只又圆又黑的眼睛看着韩蔚风说“韩叔叔,你人还怪好滴。” “韩叔叔是医生。”程望海说。 “好厉害啊”程康康说。 韩蔚风对程康康,说“今天不早了,你和爸爸今天住这里怎么样?你住这个屋子。”韩蔚风说着打开隔壁一间房间,里面摆满飞机模型。 “哇!”程康康瞪大了眼睛冲进屋子,说“韩叔叔,你有好多飞机!太酷了!爸爸!我们今天住这好不好?” 程望海看着程康康激动的脸,说“你别把韩叔叔的东西碰坏了!” “知道啦!爸,你好啰嗦。”程康康的小手开始捣腾起五颜六色的飞机模型。 程望海和韩蔚风在客厅打开程康康的行李箱,全都是玩具,一件衣服都没有。飞机、火箭、太空空间的布艺玩偶,程望海拿着一个玩具仔细端详着标签,后面的商标署名是天空灯塔游戏周边。 “韩蔚风,谢谢你”程望海对韩蔚风说“我收拾东西,一会儿带孩子走。” “你可以住这里”韩蔚风欲言又止,他顿顿说“你一个人工作这么忙带孩子费劲,我让陆姨过去帮帮你,反正她周一到周五也没什么活。” “不用”程望海说。 韩蔚风说“多一个人看着,我也放心。” 程望海用力捏着自己的手,说“我不能让陆姨白干。” 韩蔚风说“你按小时给她钱。我让她给你打个折。” 程望海松了口气,点点头。 程康康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架黄色的直升飞机模型,问“韩叔叔,这个可以送我吗?” “程康康,你过分了”程望海说。 “可以,送你了。”韩蔚风说。 程康康兴奋的跳起来“还是韩叔叔大方!”程康康又跑进屋子。 韩蔚风对程望海,说“跟我来。” 程望海看了一眼玩的入迷的程康康,跟着韩蔚风去了顶楼。顶楼的房顶是用玻璃封顶,月光倾斜而下,一架望远镜矗立在空间之中。 韩蔚风指着望远镜说“看看宇宙星光。不要为错过太阳哭泣,你的眼泪会遮住流星。”韩蔚风的眼睛从望远镜镜筒看了一眼,对程望海说“调好了,来看看。” 程望海把目光投入镜筒,在这个地球之外,在数万光年之外,繁星点点,那里好像有着不一样的生命气息,程望海感觉韩蔚风从身后轻轻的抱住他,吻了一下他的脖子。 程望海像触电一样的直起身子。他回过头来,知道这样的时刻到来了,之前韩蔚风每次想和他亲热的时刻程望海都打断或者逃跑,都没有进行到最后的步骤,都没有实质性的发生。韩蔚风一直很尊重他,很温柔的对待他。 程望海觉得是时候了,他不能拿李燃的死去伤别人的心,也许真的和韩蔚风发生了关系就会忘掉李燃呢。也许可以做到。 程望海没有闪躲,韩蔚风的脸慢慢靠近他。 韩蔚风轻轻的亲吻了一下程望海的额头。韩蔚风的脸,程望海他现在看的清清楚楚,他没办法像是在黑夜中进行自我欺骗。突然他心隐痛起来,郝耀的名字划过他的脑海。 他现在每个月都和这个韩蔚风介绍的医药代表见面,每个月都和他交换信息。他怎么能答应韩蔚风的同时和郝耀做那样的事,这不公平...... 程望海躲开韩蔚风要吻他的嘴唇,说“对不起,海顿集团的事......我现在真的没心情......” 韩蔚风摸摸程望海的后脑勺,说“是我太心急了。任何人处在你的位置都不好受。” 程望海夜里带着程康康回到了他的单身公寓,空旷旷的公寓似乎因为多了一个孩子突然有了些生机。程望海哄着程康康睡着觉,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像往常一样,盯着那枚戒指。 那枚李燃从来没有送给他的戒指。 程望海克制不住的又哭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爱哭鬼,他原来不是这样。他记得自己在海市的那一年从来没有哭过,他每天都为活下去坚持着,好像只要活下去人生就还有希望,现在李燃死了他觉得活着好像除了为了他复仇照顾亲人以外他没有了动力,像是自己的灵魂被燃烧殆尽,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在某种程度上也死了。 他的哭不是仅仅祭奠李燃,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是为自己的灵魂而哭泣,哭泣他空荡荡的身体里缺失的灵魂,哭泣他把巨石滚上山又要坠落的无意义。程望海心里清楚,就算真的为李燃复仇,就算推到了海顿集团,李燃也回不来了,他永远也回不来了,自己的记忆会日渐枯萎,他们的回忆也终将有始无终,可是程望海觉得自己真的很爱他,但是他再也听不到..... 伊一敲敲门,走进程望海的办公室,来打断了程望海的思绪。 伊一说“程队,这么多天不上班,周末请客啊!” 程望海点点头,他一走了之,同事们在这奋力干活总觉得过意不去。程望海低下头,看着手里整理的的资料,黎冰脑梗变成智障,现在一个整句子都说不出来。他联系荷兰警方,荷兰调查结果是红灯区是他们那的合法营业,药物也是黎冰情绪的镇定剂,在红眉毛那找到医生的处方,合法用药。 无比猖獗。 程望海想在荷兰欧洲有,在海市有,在沧山有,海顿集团的业务已经遍布全球。今天忘川三代上市,明日就有其他东西换个包装投入市场......他郝耀都能渗透到沧山的各大医院,世界各地的分公司里的职员也早就渗透到全球的医院里...... 伊一站在门口一直不走,她迟疑的看着程望海。 “有事直接说。”程望海说。 伊一叹了口气,说“老庄来了。” “让他进来。” “好”伊一接着说“还有一事,杨四判了,死刑。” “嗯” “他说死之前想跟杨姐见面。查了之前关押的人没有你说的杨姐” 程望海平淡的看着伊一的眼睛说“死了。” 伊一点了点头,走出门。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庄景年走进程望海的屋子,他满眼猩红,突然间瘦了很多,眼球深陷颧骨高耸,白色的发根在鬓角长出来。 “老庄”程望海说。 “打住”庄景年说“我是来说工作的。”老庄说“顾野的死有新线索。” 程望海抬起头看着老庄。 “我们近期侦查两起杀人案的现场留下的印记和顾野尸块的摆放图案一致。”老庄把档案袋放到程望海桌上,说“顾野我们一开始没留意,以为只是犯罪嫌疑人胡乱丢弃。” 程望海看着看着三张照片,是一个“千”字。 “顾千秋”程望海说。 老庄点头。 程望海突然想起顾野曾经说过的话“顾千秋有很多情人......男男女女......” 老庄说“综合我们这个3个被害人的身份,我们考虑是顾氏集团的人正在清扫所有的叛徒,这是他们的报复活动。” “有嫌疑人吗?” “上一个被害人被害的时间是昨天。”老庄说“监控查到犯罪嫌疑人前天和一个女人在酒店见过面。”老庄说“是邢媛。” “邢媛在国内?”程望海咬着牙问。 “现在我们刑侦科要和你们科联合调查她。”老庄说着把资料袋拍在程望海的桌子上,“把她所有的资料今日送到我们科。” 程望海点点头,老庄消失在门外。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睛瞟到日历上那个红色的圈,今天是4号...... 第60章 干爸爸 程望海摇摇头,4号。 程望海想,上个月去荷兰回来安排程康康一直没去碰面,这个月肯定是要去收集信息......想到海顿集团那些蓝紫色的恶魔,想到邢媛不仅和海顿集团有关,现在顾氏集团她也摆脱不了关系......程望海咬牙把手里文件扔到一边,他给程康康发了微信让他在托管班里等他。 程望海脱下制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在城市里绕了几个圈子走进那个酒吧里。蓝色的光荡漾,酒精、香烟的味道弥漫,音响中爆裂着鼓点声,舞池里的人跳跃摇头扭摆。程望海攥紧拳头靠着墙边从后门出去,推开铁门,穿过阴冷的走廊,拿出钥匙。 程望海捏着钥匙深吸三口气,像是他走进去就要变身成为魔鬼。 “吱吱”门打开。 “上个月你没来”黑暗中郝耀的声音响起。 程望海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刺耳,他搓搓耳朵说“我不需要和你报备。” “荷兰照片挺好看”郝耀悠悠的说“韩医生朋友圈照片是你”。 “......”程望海想到韩蔚风朋友圈新发的荷兰九宫格照片,八张景色,中间一个图是他们牵手的照片,只有手部的特写。 郝耀把裤子用力甩到地上,说“韩医生知道你和我睡觉吗?” “威胁我?” “就是问问,提前串通供词。”郝耀似笑非笑的轻声问“你和他睡过?” “我说了,我不想聊天。” “那就是有”郝耀说“你们谁在上面?” “东西给我。”程望海说。 “先回答我问题。”郝耀突然拉住程望海的领子,程望海感觉郝耀的呼吸喷到他的脸上。 程望海站稳脚跟推开他,强压住火气道“和你无关!” 程望海感觉黑暗中郝耀轻轻的点了点头。 郝耀把一个东西塞进程望海的上衣口袋里,在程望海的耳边轻声说“好好玩他”。 程望海用力推了一把郝耀的肩膀,郝耀“啪”的一声倒下。程望海把郝耀翻过身,戴上耳机,似乎想要逃进另一个世界。 郝耀突然转过头摸着程望海的手,说“今天和我,别看片。” “不行”程望海说。 郝耀问“我们一起看怎么样?你戴个耳机,在和谁神游?” “我不想聊天。” “程警官,这么无情”郝耀摸着程望海的胸膛说“别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郝耀”程望海说“我说了这个时候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在郝耀的狭小的房间里,程望海觉得自己在这黑夜中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粗暴、凶残的人。 黑夜给了他阴影,他在这阴影中看到自己那被压抑的欲望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突然爆发。程望海感觉自己融化进火山深渊,炙热的岩浆冒着橘红色的光包裹着他的身体,一阵阵滚烫强烈的波浪袭来。 好像只有这样的时刻,他把自己那部分凶残的一面表现了出来,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不满的自己,那个年少时被压抑梦想,那青年时背负的母亲的重担,好像是对李燃这个混蛋想靠近就靠近想离开就离开的愤怒。 李燃他凭什么无缘无故的闯进他的生活又这样毫无声息的离开!他凭什么! 程望海想起梵高博物馆里那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眼睛,想起那凋零的向日葵,想起那星月夜的烟云,想起李燃对他说的,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程望海想起梵高的遗言,痛苦将永存......程望海想着李燃,越想越痛,越痛越想......他爱他,李燃他永远不知道......李燃有没有想过程望海根本不想赢那场破比赛,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和他在一起...... 最后的时刻,程望海抓着郝耀的头发,郝耀的嘴里发出一声被抓疼的声音。程望海捂住他的嘴,郝耀咬住程望海的手指。 程望海完事后立马起身离开,他不想在那个房间里多待一秒。一旦多巴胺停止运作,他的意识回归,这些又将变成耻痕在他白天的大脑里肆虐。 程望海走出酒吧,到了街边才发现自己裤子上有一片血渍......是刚刚郝耀的血......程望海心一沉......他开车回到家换了衣服又急匆匆的朝托管班开去。 手机上的信息一条条的蹦出来。程望海看着程康康的信息“爸爸!你什么时候来!”踩下油门...... 程望海想最近程康康小升初的考试考的一塌糊涂,附近的好学校一个也去不了,最后只能上一个比较差的初中,初中的东西程望海还记得一些,程康康也说怎么自己没有遗传到爸爸的考试基因,为什么自己这么笨。程望海没有回答他,他经常带着程康康去游泳,他倒是遗传了钱虎的游泳的体格。 程望海远远看到韩蔚风的汽车,托管班的楼已经全部熄灭灯光,大门紧闭。程望海把车停下来。 “爸,你怎么又来晚了?”程康康跳出韩蔚风的车,对着程望海说“要不是韩叔叔过来找我玩,我今天就要在外面一个人等你。” 程望海对韩蔚风说“谢谢。” 韩蔚风问“你吃饭了吗?” 程望海摇摇头说“我不饿。” 程康康叉着腰,对程望海说“我饿了。我要吃麦当劳。” “好”韩蔚风指着街角的金拱门说“咱们现在就去。” “韩叔叔最好啦!”程康康冲着麦当劳跑去。 程望海说“你就惯着他吧,以后他就认你当爹了。” 韩蔚风说“有他当儿子我可高兴。你什么时候也让我当他爸爸?” 程望海说“你小声点。” “现在孩子想法都不一样”韩蔚风说“他可能真想要我这个爹。” 程望海笑着摇头“快走吧。” 程望海坐在麦当劳餐厅的座位上,看着韩蔚风和程康康在服务台点餐,韩蔚风温柔的摸着程康康的圆脑袋,两个人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吃什么,还真像是父子。程望海看着他们,突然有一种安定感,像是雨过天晴的短暂瞬间里的彩虹,赤橙红绿青蓝紫,明晰透亮,闪着晨曦的光泽。 两个人一人端着一大盘子油炸食品笑盈盈的坐下。 程康康对韩蔚风“韩叔叔,我和那个女生今天一起写作业。我好开心!” 程望海清清嗓子,说“你这么小,要好好读书。如果你要是真喜欢那个女孩,爸爸也不阻拦。” “老古董”程康康说“我们班谈恋爱的人多的是。这种事我还是和韩叔叔聊。” 程康康吃了两个大汉堡、一对鸡翅和一整包薯条后掏出手机又打上游戏。 程望海坐到韩蔚风旁边,说“朋友圈照片你删了吧。” “没人认出来”韩蔚风说。 “郝耀他认出来了。”程望海说。 “郝”韩蔚风脸色一变,说“他还说什么了?” 程望海心里一虚,害怕韩蔚风继续问下去,说“没什么。” “放心,他不会多话的。他业绩还指着我。”韩蔚风笑道“他给你提供消息了吗?” “有。不多。”程望海问“他们上市的新药现在进你们医院了吗?” “还没有”韩蔚风说“药事会还没开。进新药需要走很多程序。” 程望海点点头,他看见程康康脸上蹭着番茄酱,他拿起纸巾伸手给他擦干净。 “少看会儿手机”程望海说“一晃游戏成瘾。” 程康康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我玩的游戏可以模拟飞行员驾驶。我以后要当飞行员!” “志向挺高啊”韩蔚风说“以后叔叔带你去开真飞机,怎么样?” “真的吗?”程康康瞪大了眼睛。 “真的”韩蔚风说“我带你爸爸坐过。以后也带你坐。” 程康康看向程望海,程望海点点头,说“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程望海说“要做飞行员,最关键的就是你要保护视力”程望海顺势把手机拿过来说“每天最多玩一个小时。” “韩叔叔,你看我爸!” “你爸说的对,你要是天天玩就要去配眼镜了,你就当不了飞行员了。” 程康康点点头说“韩叔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坐真飞机?” 韩蔚风说“你认我当干爸爸,我下周就带你坐。” “干爸爸!”程康康喊道。 程望海冲着程康康的头拍了一下“看你这点出息!” 第61章 第四个受害人 老庄在会议室拿着红色激光笔,指着两个移动白板上的3起谋杀现场的图片,说“1号受害人,顾野。33岁,顾千秋的养子,后来成为李燃警官的线人,在破获顾氏集团拐卖人口案中起到了关键作用。顾野被肢解焚烧,他身体摆成一个“千”字,头颅失踪。” 程望海看着照片里顾野那八块成焦炭的身体攥紧了双手。他坐在会议室的前排,注视着环形会议桌前十多个重案组的警官,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抿着嘴,眼神疲惫又坚定。空气中飘荡着紧张的氛围。 “2号受害人,启凡。顾野的在海市的随从。”老庄敲敲黑板上启凡的尸体照片,没有头没有手脚只剩下四肢被扔进沧山排污的管道,尸体胸口用尖刀刻着“千”字。 “3号受害人,庞光继。”老庄低下头许久,声音沉闷的说“他是活生生的被扒皮,扔进满是老鼠的地下室。也是没有头。地下室的门上用血写着“千”字。犯罪嫌疑人在杀害3号后在附近酒店见了邢媛。” 老庄紧皱眉头“嫌疑犯的刀法精准,他是懂人体解剖并且操作极为熟练,不像是普通人所为。并且每次作案都留下类似符号,明显就是对杀害人的一种报复宣誓。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们。初步推测是顾千秋的铲除异己的报复性杀人。” 坐在程望海旁边重案组的高飞警官说“不能排除栽赃陷害。顾氏集团被推翻前,他们集团内部产生了严重的内斗,加上顾千秋和海顿集团的联系,也有可能是海顿集团的暗箱操作。” “我同意高警官的看法”对面的吴国栋说“不仅仅只是海顿集团,当初郑氏集团是被顾氏集团背后插刀才倒台。郑氏集团的残余势力沧山还剩下不少,郑氏集团的人也有作案的嫌疑。”吴国栋看着程望海说“程队,邢媛原来是你们的人,现在她叛变搞得我们警局整天人心惶惶。你对这个案子什么看法?” 程望海抬起头看着吴国栋说“邢媛当初卧底海顿集团,这次回来也是偷走、销毁海顿集团的历史证据。邢媛现在大概率是海顿集团的人,但海顿集团和郑氏集团的接班人顾千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排除邢媛为两家做事的可能。” 老庄打开幻灯片,播放着邢媛和犯罪嫌疑人在酒店大厅会面的场景。 犯罪嫌疑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中分大波浪,戴着墨镜和口罩,邢媛穿着一身运动装,戴着口罩和嫌疑人握了握手,嫌疑人把一个箱子给邢媛,视频结束。 老庄关上视频说“今天我们的第四个受害人,出现。” 屋子里气温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老庄按动幻灯片按钮。 “张强”老庄说。 程望海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紧。他抬眼看着幻灯片上出现的男子,他没有了加勒比海盗的浓重装扮,洗好脸刮了胡子,程望海感觉背后发凉。 这个男人好像他从哪里见过......是当初那个梁若安死亡的夜晚和苏全一起过来搬运的男子,是他...... 老庄说“这个家伙反应够快。据他说,那个女子以上门推销保健品的名义敲他家的门,他没有开门。然后那个女子就撬门进来了,张强灭火器自卫。犯罪嫌疑人逃跑,张强发现他家门上也出现了一个“千”字,刚刚报的案。” “现在他人在哪?”吴国栋问。 “在警局等候审问。”老庄说“他指名道姓要见程望海警官。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今天专门要在案件讨论会上请你来的原因。” 高飞转过头看着程望海“听说程警官曾经被拐卖到海市后来又被救回来了,这事是真?” 程望海点点头。 “张强你认识?”高飞问。 程望海说“见过,不熟。” “为什么张强指名道姓要见你。现在流言四起,说沧山警局有海市的卧底,你程望海怎么自证清白?”吴国栋问。 程望海说“随你们查。” “李燃怎么就刚巧和你游泳的时候溺亡?”高飞问“我和他是一届进的警局。以他的水性不应该啊。” 程望海愤怒的站起来看着重案组同事们怀疑的眼光,他不敢想象如今那么多人怀疑是李燃的死和他程望海有关。 老庄抬抬手说“程警官当初在海市是李燃警官救出来的。他不会将恩仇报。再说李燃刚做完颅脑手术,他身体有疾患不可同日而语。” 高飞问“他明明有病在身,你为什么要和他在海里游泳?” 吴国栋说“邢媛也是老金一手提拔起来的。不也是说叛变就叛变。我不同意他去审问张强。也不同意他再参加会议。” “我们今天是讨论的连环杀人案”老庄喊道“不要走题。” 高飞说“现在核心信息越少人知道越好,程警官您还是避嫌吧。” 程望海从包里掏出那份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文件说“杨雪从我小就一直来警局找我爸和我哥,想必各位前辈也都听说过。李燃在顾家军卧底这么久,是他帮我找到了我哥。” 程望海把鉴定证书推到桌上“顾野是我哥哥。我比在座的各位都想找到凶手。” 高飞拿过鉴定书,看着上面的文字皱起眉头,又把鉴定书传给旁边的警官看。 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警官”老庄说“一会儿审问张强,你和我一块去。” 程望海看着老庄点了点头。 第62章 伪装 “张强”老庄说“程警官,我给你请来了。” 张强剃了胡子的脸显得比之前年轻不少,他笑呵呵的看着程望海“程警官,可算是见到熟人。” “说吧”老庄说。 张强看着程望海说“程警官,我原来在海市驻唱的时候帮过你。你可能不知道。” 老庄说“我让你说案子。” 程望海说“先听听他的话。” “我大学前gap的那一年,在翡翠一条街的夜总会当驻唱”张强说“顾家军有个小头目他给我搞到的场子,他偷偷让我盯着你。每天我都会向他报告你的情况。有一次他还让我把一把刀扔进你们食物里。” “刀?”程望海想起那泔水里带着翡翠的刀。 “对对对”张强说“我看那个小头目就是想救你。围墙上的洞也是他借山体滑坡的时候砸开的。那天我和苏全去抓你们寝室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还让我还故意给你留了门。程警官,你是不是就是那次逃出来的?” 程望海盯着张强“小头目叫什么?”程望海的心提到嗓子眼。 “苏以萧,我们都叫他萧哥。”张强说“后来李家顾家枪战,我看形势不对劲就逃回到斯坦福上学。” “上次见面为什么不和我说?”程望海问。 “都过去十多年”张强说“我也不想再提在顾家军的事。毕竟顾家军现在臭名昭着。” “韩医生知道吗?”程望海问。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张强说。 “别叙旧说正题”老庄说“你再说说今天那个女人找你的情景,具体说。” 张强撇撇嘴,说“那个女人今天中午敲我家的门,我没开。我当时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然后我就听见门“吱——”的响了一声,我慢慢的打开厨房门一个缝隙,就看见那个女人在我房间翻腾东西,她带着防晒那种全遮脸的面罩,留着大波浪的头发,手里拿着一把刀,挺小巧的一把,像是手术刀。我拿起厨房边上的灭火器,我冲出去就使劲喷她。她眼睛进泡沫手来回挥舞,我上去夺她手里的刀,她不松手结果把她自己的胳膊划伤了,她后来就逃跑了,我看着门口写着一个“千”字就后背发毛。”张强说“我在顾家驻唱的时候听过,凡是背叛顾千秋的人都不得好死,会被烙印上她的名字。我一想不对就赶紧来报案。” 程望海问“顾家军为什么要杀你?” “这不就是要找你的原因。我唯一在顾家做的勉强能算的上背叛的事就是那天答应萧哥帮你逃走。”张强说“我回沧山才听说,苏以萧背叛了顾家军脑袋上有赏金,只要是帮过他的人全部都有危险。程警官,我原来可救过你,你们不是有什么证人保护措施吗?你一定要保护我,顾千秋那个娘们疯起来可是真要人命。” 程望海想起那天夜里苏以萧进门后就开始和苏全吵了起来,难道是故意混淆苏全的视线,让自己逃跑?难道在苏以萧不仅仅只是那一次想救自己,早在自己在海市赌场前乞讨的时候,苏以萧就在想办法救自己出去? 老庄把邢媛和犯罪嫌疑人酒店大厅的视频截图拿出来,指着犯罪嫌疑人说“是她吗?” 张强点点头说“没错,就是她。齐腰大波浪。” 老庄和程望海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看着案情资料和录像。四次作案,没有留下指纹掌纹,有超强的反侦察能力。 程望海反复的看着邢媛和犯罪嫌疑人的大厅录像,他放大画面,看到犯罪嫌疑人发际线上似乎有些皮屑,是化妆品残留?程望海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那个万圣节的聚会上许晓晴往他发际线上涂抹的胶水,胶水边缘随着时间的风干会留下浅浅的白色胶状痕迹。 这是假发!程望海眯着眼睛看着大波浪朝着大厅的一侧走去。他站起来对老庄说“大厅的另一个侧面的监控有吗?” 老庄点点头,说“犯罪嫌疑人中途去了趟厕所。”老庄按着电脑键盘,翻出那段视频,程望海看着大波浪走到走廊交叉口处先朝左迈了一步又迅速朝右边走去。 程望海说“大波浪是个男人。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是伪装。他的发际线上有明显的胶水痕迹,他下意识的是往男厕走,等他意识过来又朝女厕走。” 老庄盯着发波浪那轻微犹疑的一步点点头。 老庄拿起电话,说“张强家附近的几个街区看看垃圾桶、草丛里有没有带有泡沫的女人的衣服和假发。” 老庄放下电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老庄坐在程望海对面,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你在这干了两天,回去休息吧。” 程望海说“没事,我再看看。” 老庄缓缓的说“你和李燃的事,许晓晴和我说过。我一直不信......” 程望海缓缓从监控录像带里拔出头来,他看着老庄。 老庄挠挠头皮,说“我想两个大男人怎么会......总而言之,我不会和重案组的人说这件事。” 程望海点点头,说“老庄,谢谢你相信我。” 老庄说“工作是工作。生活上我还是恨你,程望海。” “嗯”程望海点点头。 “回去吧”老庄拔了电脑的电源,显示屏的光黯淡下去。 程望海疲倦的回到家,他看到程康康正拿着飞机模型在屋子 里上蹦下跳,陆姨和韩蔚风配合着装作乘客给程康康机长加油。 “爸爸!”程康康喊道。 “今天这么高兴啊?”程望海问。 “我今天狠狠的揍了欺负我的那个男生!”程康康握紧了拳头指着天空。 “啊?”程望海看着他说“你揍了别的同学?” “是”程康康说。 “爸爸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你的方法没用!”程康康说“我游戏里遇到一个哥哥,他说该出手时就出手!要扞卫自己!今天他推我我立马就用力推回去,他立马就老实了,以后还说做我小弟。” 程望海皱着眉头说“扞卫自己没问题。你不能欺负同学,知道吗?” 程康康说“哥哥教过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程康康拿着飞机跑到屋子,嘴里“呜呜呜——”的叫着。 程望海走到韩蔚风身边,说“你的合作伙伴今天来警局。” 韩蔚风点点头,说“他给我打电话了。解决了吗?” 程望海摇摇头,说“你也要注意安全。” 韩蔚风笑笑说“放心。我很安全” “张强和海市的人有过节,别让这事牵连上你。那个饭店还是转让。”程望海说。 韩蔚风拉住程望海的手“好,就按你说的办。” 韩蔚风拉着程望海走进厨房关上门,在程望海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程望海瞪着眼睛说“你干嘛?” “你担心我,我高兴啊”韩蔚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说“我跟陆姨新学的做法,你尝尝。” 程望海接过韩蔚风的三明治,眼睛突然红了。他想起了李燃做的红烧肉,他好想吃,可是再也吃不到......程望海咬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 第63章 润物细无声 为了辅助程望海调查海顿集团,伊一的办公桌搬到程望海办公室。伊一眯着眼睛翻着电脑上郝耀给的文件说“你这个线人靠谱吗?” 程望海也不抱什么希望,这几个月里,每次u盘里的文件都是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文件,没有一个是关乎实验数据。倒是海顿集团每个楼层、每个部门有多少员工、有多少业绩程望海现在搞得清清楚楚。 伊一“啪啪啪”用力敲击着键盘,她把一个小程序装进u盘里,一本正经的说“我装了一个新程序,这个u盘只要插在电脑上就能拷贝电脑里所有的数据。尤其是隐藏数据也可以拷贝。今天给他这个。”伊一拔下u盘放到程望海手上。 程望海沿着河岸徒步朝那个酒吧走去。河岸边的柳树冒出新芽,冰层融化开裂成一块块飘在水面上,城市似乎也在冬眠中慢慢苏醒。一群海鸥在河岸边的围栏上矗立着,眼睛随着过往的路人来回旋转,偶尔振翅在天际间滑翔。程望海看见河岸边最近多了很多钓鱼的人在枯萎的芦苇丛的角落里撑着纤细硬挺的鱼竿等待鱼上钩。 等待鱼上钩。程望海想到,放长线钓大鱼,郝耀能成为他的长线?程望海皱起眉头捏住口袋里的u盘,重案组那边没有任何进展,郝耀的线人工作做的极其糟糕,但他却依旧和他......程望海似乎听到自己心中一个微妙的声音,好像是他也在利用这段关系......程望海突然想到第一次他吐了。第二次,他看到血只是换了衣服。现在第三次,他竟然没有任何羞愧感的朝那个方向走,好像是做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他想起韩蔚风曾经告诉他治疗恐惧症的方法,暗自嘲笑自己也许是适应,也许是习惯,谁知道。一个人变好如登山,变坏就在一瞬间......程望海想起那年在北野海岸,那时候李燃说的话把他吓的蜷缩起来。他曾经认为爱情是唯一是不可被玷污。后来他发现,所有爱情中的事,爱在的时刻光芒万丈,不在的时刻只是动物撒野。程望海想着和郝耀的暗夜时刻,好像在失去自我的瞬间里他感受到本能爆发,可一旦清醒又都变成可笑又可悲的画面。 可笑又可悲。 程望海轻车熟路的穿过铁门、走廊,打开那郝耀的暗夜之门。 程望海第一次察觉,郝耀的房间的味道比走廊里要清新的多,有一股淡淡的野菊味道。他抬头看着那扇小窗户,在寡淡的月光下全开着,冷风呼呼的吹进来。 “来的挺早。”郝耀背着身对着窗户,轻声道。 程望海望向那扇狭长的小窗户。窗外今晚的月光很美,星星也闪耀。 程望海把u盘扔到郝耀的身上,说“这数据我在海顿集团官网上都能搜到。” “我在销售组,是权限的问题。”郝耀在黑暗中悠悠的说“最近人事调动,我已经申请去实验部门。冷吗?要关上窗吗?” 程望海听着郝耀的话,他想起上次的血,他心中升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程望海摸黑坐下,程望海看着月光打在郝耀的肩膀上像是雪又像是盐。 “不用关”程望海说“冷点清醒。” “到时候数据多了,你可以每周末过来。我这个线人价值高了,你交换的东西是不是也要提高质量?”郝耀伸手把窗帘拉上,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是偶尔风吹开一道缝隙时有时无的照亮这狭窄的空间。 程望海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他攥紧手,问“你想要什么?” “你亲我一下。”郝耀说。 “不行。” “一下”郝耀说。 “不行”程望海说。 郝耀“嗯”了一声,他自言自语道“也对,韩蔚风。” 郝耀突然靠近在程望海的嘴上亲了一下,程望海反射似的“啪”的一巴掌打在郝耀的脸上。 若隐若现的光照着郝耀肿胀的脸,他揉揉脸颊,讽刺的说“这么轻,没吃饱饭?” “郝耀,新数据。”程望海严肃的说。 “在我口袋里,自己来拿。”郝耀说。 程望海摸黑摸到郝耀的上衣口袋,郝耀突然用力抽出程望海后腰别着的枪和手铐。 “你别乱来!把枪还我!”程望海紧张的说。 “别动!”郝耀拿枪顶着程望海的脑门,戏谑的抿抿嘴道“这玩意没玩过,要是走火了程警官可别怪我。” 程望海听着保险“啪”的一声保险关上。 “你会关保险?”程望海有些诧异的说。 “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郝耀清清嗓子,继续说“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郝耀把手铐怼着程望海的手,说“戴上。” “郝耀!”程望海说“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海顿集团收买你?” 程望海咬着牙照做,两只眼睛盯着黑暗中郝耀。“嘎嘣”一声,锁扣锁上。 郝耀说“钱哪有你有意思。” 程望海愣了一下,不久之前李燃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天李燃说“许晓晴哪有你有意思”......程望海感觉自己的眼睛发酸,耳朵“嗡嗡”的响起来,像是过往的记忆又再次淹没了他理智的防线。 程望海听到郝耀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他。 “程警官,今天比比看是韩蔚风厉害还是我厉害。”郝耀的声音突然在程望海耳边响起。 程望海感觉郝耀不像是吓唬他,是要动真格。程望海胃部皱缩全身发麻,他的身体微微的僵硬起来。程望海只给过李燃,也只能李燃能这么对他。他不能给他,一次也不行! “不行!”程望海咬着牙说。 郝耀拿着枪怼着程望海的脑门,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郝耀!你要是敢......”程望海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个混蛋!放手!” 郝耀没有松手。 突然一声闷雷在窗口响起,天空像是被震碎一般晃动,紧接着春雨“哗啦啦”下起来,风把那淡橘色的窗帘吹开,冰冷的雨点筛进来,碎落在程望海的发烫的皮肤上。他迷离的眼睛仰望着乌云间的残月,那月亮在树影婆娑和绵绵细雨之间进进出出。雨打残叶,溅起一处处水花。清新潮湿的气流在暗室间涓涓流动,窗沿的积水漫进小小的窗台,“叮咚——叮咚——”,水珠砸在地面奏出悦耳的歌谣。 程望海像是在做梦,郝耀身形在暗夜中好像是李燃。 程望海想起被他绑在北野海岸的时刻,就算那时他还是爱着他,就算李燃把他卖到海市,就算李燃是这个世界最坏的人,他也会爱他,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人。也许韩蔚风说的对,他就是哥尔斯莫德综合症,他程望海心甘情愿。 就算是假的,程望海也想再做一次梦。程望海缓缓合上双眼,让那初春的冷风和细雨穿透他的身体,让那一道道碎裂蒸腾的闪电击中他的心房。程望海快速呼吸带有绿草芬芳和淡淡泥土味的空气,他朝拜着深渊窜动的神灵,撕咬着黑夜无处藏身的鬼怪,他拿着利剑对峙着日照金山的流年旋转,宛若是光怪陆离的异国他乡。 程望海感觉自己眼角一滴温热的泪落下,划过他的脸。郝耀的手碰到他脸上的泪。然后这场梦戛然而止。 雨停下来,风也变得温柔,仅仅剩下那“叮咚——”声还在屋里回响。 郝耀背过身点燃了一支烟。他的背影在黑暗中看不清形状,只有那燃烧的烟头在一呼一吸之间闪烁。 “给我解开。”程望海哑着嗓子说。 郝耀打开手铐,把枪放回程望海手里,说“程警官,我的错。” 程望海捏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厉声道“现在知道错了?” “变花样玩玩,没想把你弄哭。”郝耀把烟扔到地上,踩了踩。 “你......”程望海感觉一股血冲上脑门,郝耀这哪是犯错求情,句句话让程望海羞愧难当“行。扯平。” “嗯?”郝耀低声说。 “上次你出血,现在你还我一报。扯平。”程望海咬着牙,说“就你这三秒钟的技术,再练几年吧。” 郝耀突然拽住程望海的胳膊,问“还想要?” “你还行?”程望海挑衅的说。 “行” 第64章 期待 程望海浑身酸痛,好像他在那个瞬间又活过来,像是一台死机很久的电脑突然被强制重启。无数个念头划过程望海的脑海,他喜欢郝耀一颗颗汗珠滴在他发烫的脸上,他喜欢郝耀刀山剑树般在黑暗里折磨他。翻云覆雨,程望海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郝耀汗涔涔的手摸着程望海纤细的肩胛骨,缓缓的说“程警官,你喜欢这样玩啊。” 程望海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就算在李燃面前他也没有如此放荡,而在郝耀的暗夜他却像是一首靡靡之音,吹奏的他自己都羞愧难当。 程望海强忍着对自己气急败坏的心绪,穿上裤子,系上腰带,拉开门,略带冷嘲热讽的说“郝耀,下次吃饱饭再来。” 郝耀笑了一声,语气有些咄咄逼人“那你还能下床?” 程望海打开门,回头借着走廊里昏黄灯光俯视着郝耀露在被子外的脸。郝耀伸出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略带调侃的说“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他怎么可能是李燃呢?程望海黯然神伤,他们不过就是彼此的玩物,见不得光的交易下的互相慰藉。程望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激情多巴胺还未退却,好像他变得不那么令人讨厌。程望海看着郝耀的脸,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同情在心底油然而生,不知是同情自己还是同情郝耀。 “郝耀”程望海说“你刚才表现的很好。” 郝耀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风轻云淡的说“下次见。” “下次见。”程望海说。 程望海走出酒吧,他抬头看着苍穹的星光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他回到家,做了一个梦。程望海梦见,在这个单身公寓,李燃躺在他身边,他们在夜里做了一次又一次......无尽的黑暗......无尽的爱将他们包裹......天亮了,他看到的却是郝耀的脸。程望海在梦中惊醒,他摸着自己的心脏。 程康康的大眼睛看向程望海,他问“爸爸,你刚刚叫着李燃叔叔的名字。你没事吧?” 程望海抹掉自己头上的冷汗,说“没事。” 程康康兴奋的说“今天韩叔叔说要带我去坐飞机。爸爸和我一起去?” 程望海摸摸程康康的脸说“爸爸不去了,爸爸要去工作。” 程康康点点头,指着程望海的头发说“爸爸你有白头发。” 程望海抬起头拿着手机看着自己脑袋上冒出一根白头发,他顺手拔掉说“现在没了。” 程康康说“爸爸,韩叔叔在楼下等我,我走了。” 程望海说“好” 程望海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程望海都快不认识自己的脸,李燃死后他一次也没有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他拿起镜子旁边的程康康用的儿童润肤霜,打开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抹。程望海拿出剃胡刀,把脸上的胡茬剃掉。他走出浴室,突然发现自己嘴里竟然哼着歌。有什么高兴的事?程望海觉得摸不到头脑。他甩甩头开车到了单位。 “早上好,伊一!”程望海朝办公室里的伊一打招呼。 伊一眼色微微一变说“程队,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昨天线人给你新信息了?” 程望海刚坐在他那个木头椅子上就疼的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伊一问。 程望海似乎还能感觉到身体里那隐隐约约的热度,他记得昨晚的感觉,好像一半浸在早春的寒风里,一半浸在火焰里,他在那个黑夜的梦里昏迷又清醒,清醒又昏迷,翻来覆去、生生死死......他看着日历上下一个4号,似乎心中有一些期待的感觉。程望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开始期待和郝耀见面,期待他?程望海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发慌,他一摸自己的口袋,他忘记要郝耀的新资料......怎么搞的,正事没做,光干些见不得人没羞没臊的事...... “程队”王磊推开办公室的门,说“重案组那边发现新线索,老庄叫你过去。” 程望海听着王磊的话,脑海里却还是郝耀抬起他的腿架到肩膀上的场景,程望海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让自己清醒过来。 程望海一路深呼吸,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只是大脑分泌的多巴胺作祟,和他程望海本人的想法一点也没有关系。他程望海不可能对郝耀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交易就只是交易。 程望海推开老庄办公室的门,老庄转过显示屏,一段行车记录仪监控显示,大波浪去了淮海路。 “我们在淮海路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假发。交管局那天有一个碰瓷的案子,我朋友接手的,他调行车监控仪录像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大波浪满头泡沫”老庄顿顿说“我昨晚把那条街周边的监控整录像都查了。那个大波浪进了那条街就没在出来。”老庄说“高飞和吴国栋今早已经去摸排。” 程望海转身就要走,老庄说“高飞和吴国栋对你还是有看法,你就别去了。” 程望海说“不耽误。” 程望海走到淮海路,吴国栋正在一家理发店门口抽烟。 “怎么样?”程望海问。 吴国栋摇摇头。 程望海走进去,高飞正问着染着耀眼黄毛的理发师。黄毛穿着一个绿色的马甲,正给一个顾客剪头发,他不耐烦的说“我说了警官,真没看见。” 程望海闻着理发店特有的洗发水味道,环视门口五颜六色的假发问“有人从你这买过一顶齐腰长的大波浪卷发?” “我这假发便宜”理发师说“还有好多还是网购的,太多了记不住。” 高飞转过头挑挑眉毛,含沙射影的说“程警官,晚上去酒吧白天还有精力出来工作?体力挺好啊。” 程望海皱着眉毛看着高飞镜子里怪异的眼神。 “你跟踪我?”程望海问。 高飞合上手上的记录本,说“原来他刚来局里的时候,就有流言说他男的女的都行,我以为是个笑话。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程望海说“明白就好。” “不否认?”高飞反问。 “死无对证”程望海说。 理发师把顾客身上的围裙拿下来,拿着海绵垫扫着高飞后脖颈的碎发后走进里屋去。 高飞话里带刺的说“看不出他会喜欢你这种。” 程望海朝黄毛身上瞥了一眼,他看到洗手池的边缘有一个红色的血印,他又踢了踢水池边上的垃圾桶,碎发下面露出几片带着血迹的纱布。程望海朝高飞使了一个眼色。 高飞收起讽刺的嘴脸点点头,程望海站起身和高飞缓慢的朝里屋走去。 只见后门窗户大开,黄毛正在翻窗越到墙外。 第65章 L1911航班 高飞猛扑上去一手抓住黄毛的胳膊,黄毛的蓝色袖套渗出血来。程望海见机从后腰拿出手铐,不料黄毛灵巧旋转身体一抬腿一脚蹬着高飞的胸口借力翻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黄毛受伤的胳膊着地,他“啊”的一声惨叫后迅速起身在车流里见缝插针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巷。 程望海和高飞跃起翻过窗户和马路紧追黄毛。黄毛在四通八达巷子里飞驰,踢翻居民巷口晾着的白菜,推倒一家门口的摩托车,在转角处没了踪影。高飞的飞毛腿风驰电掣跑在程望海前方,紧接着消失在巷尾。 程望海搜寻十多条小巷未果,却撞上左顾右盼的高飞。高飞抓耳挠腮的问“没有?” “没”程望海气喘吁吁的答道。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栋房子的窗户上,在那个窗户上似乎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走上前,推了一下窗子。窗户“吱——”一声打开。破败的屋子堆满了外卖的垃圾袋,一股腐臭弥漫在空气中。 程望海看到屋里石灰地面上有血滴,一直滴到拐角的一扇门前,程望海翻了进去,高飞也跟着他轻手轻脚的翻进去。 程望海轻轻的挪动着脚步,手里举着枪顺着血迹走过门廊。 推开门,院子里一只大黑狗“汪汪”的叫起来。 “咚咚咚”突然房顶响起声音。 程望海仰望看见黄毛在平房房顶急速跨越奔跑,如同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程望海踩着门前的石柱攀援爬上房顶。 城中村的贫民窟五颜六色的房顶鳞次栉比的连接着,像是无数瓦片构成的高低不平的波浪。 黄毛身手矫健动如脱兔,他轻盈的跳过一个个房顶间隙,高飞也在隔壁房顶上并驾齐驱跳跃着。上蹿下跳的冲击波让程望海的人工关节有些吃不消,他觉得膝盖开始疼起来。 行步如风的高飞眼看就要追到贫民窟边缘的火车的轨道。远处一辆火车缓缓开来。 黄毛奋力一跃,跳到火车车顶,高飞在程望海前方一跃跳到火车顶上。 眼看火车就要离开,程望海加快脚步朝火车尾跳去。 奋力一跃。他的身体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的一声,程望海的手扒住车顶边缘,两只脚在空中胡乱的找着可以借力的地方,眼看手就要滑落。 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刻,高飞抓住程望海的手腕把他拉上车顶。两个人在车顶朝黄毛进去的车厢跑去。风在他们耳畔呼啸而过,火车即将进入前方那黑漆漆隧道,程望海扑倒高飞,两个人趴过一分钟世界才重回光明。 他们跳进车厢连接处,绿皮火车里人流攒动,正值学生寒假结束归校,大包小包的挤在一起。程望海挤过人群寻找着黄毛,高飞在车厢的厕所里垃圾桶里发现那顶黄毛。 又是假发。 火车“轰隆隆”的开到跨海大桥上。 程望海和高飞走到下一节餐车车厢,亮出证件。 “请大家原地不要动,出示证件,警察办案!”高飞喊道。 突然有一个光头男子推开餐厅的后门跑出去,程望海朝他跑去。 光头男子拉开厕所的窗户,一个纵身,跳入了海洋。 程望海要往下跳,高飞跑过来拦住他“这有五十多米,下面到处都是浮冰,太危险!” 程望海看着高飞说“你去叫救援!” 程望海一个纵身跳入冰冷的水里。 他朝那个男子的方向奋力的游去,那个男子越游越慢,像是在冰水里慢慢失去热量,整个人的泳姿变得僵硬起来。程望海逐渐靠近他,抓住他的衣领,朝着岸边游去。他看着那个男人,像是去抓他再也抓不住的李燃。 太阳西斜,程望海把他五花大绑在干枯浮木的火焰堆旁。程望海烤着火,身上的湿衣服慢慢的变干。他从那个男子的身上搜出一把手术刀,程望海拿着刀顶着男子的脖子,问“顾野是你杀的?” 光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说!” “我要找律师” “律师?”程望海冷笑道“律师也救不了你!你不说我今天就别想活!” “想杀我会把我拖出水?”光头冷笑一声。 “邢媛和你是什么关系?”程望海质问道。 “我有权保持沉默”光头说。 突然天空中划过一道火光。 “砰——砰——” 一架飞机在大海上空解体爆炸开来。冲击波撞击着程望海后退两步。飞机的碎片像是一片片的流弹带着黑色的烟像是远古的幽灵涌现。 程望海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他回头看到高飞仰望天空惊悚的脸。 十多辆警车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停下来。所有人都像是凝固一样盯着天空上坠落的碎片。 “啪——” “轰——” 碎片划过万米高空,像雨点一样落下。 飞机尾部像是庞然大物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呜——轰!”飞机尾部猛烈撞击跨海大桥,“轰——吱——嘎——嚓——哗!” “呲——”程望海的耳鸣声剧烈响起,他看见高飞张大嘴嘶吼着却听不见声音,那口型好像“躲”字!高飞面目狰狞的一把拉住他往车的方向跑,那男子哆哆嗦嗦的被困住手脚动弹不得瞅着程望海。 程望海甩开高飞的手,穿越坠落的黑色碎片里朝那男子跑去......他拿着钥匙打开手铐,“啪——啪——啪——”的声音在周围四起,程望海拉住那男子朝警车的方向奔跑。 关上车门,世界的声音似乎突然再次涌现。 高飞拿着手机说“蓝音公司l1911航班,新闻上说,这架飞机上有海顿集团的十二名工程师。” 程望海夺过手机,手机屏幕里新闻记者在城市的不同角度拍摄报道这起事件。他望向窗外,三架直升机出现在远方天空慢慢靠近。 高飞顿了顿说“之前我不该怀疑你。” “你做的对。换做我也一样。” “你命够硬。”高飞说“我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 程望海把视线转向高飞。 “你和他都是疯子。”高飞说完指了指天空说“海顿集团和蓝音公司,就需要你们这种疯子对付。” 第66章 新实验治疗 “l1911航班乘客和机务人员全员355人,全员遇难......l1911航班是蓝音公司三年前推出的新款机型,目前国家已成立最高级别调查组,黑匣子还在寻找中......我们已安排全国一百多位心理专家奔赴空难现场,为空难家属提供心理援助。” 程望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新闻记者面容严肃的指着跨海大桥和身边悲痛的受害者家属......他想,这场空难里有海顿集团的十二个工程师,这十二个工程师又是同时辞职......怎么会这么巧...... “程望海!”金局长的声音在程望海背后响起。 程望海看见金局长眼眶发红,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很多。 “我有些事要处理,近期不在警局”金局长的说“有事打电话!” 程望海点点头,他攥起拳头走向审问室。 他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空难的事现在直接上升到国家层面,沧山警局根本无法插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先要把抓到的那个男人审出来!他想,大波浪卷发和女装在垃圾桶里被临街饭馆的垃圾浸染,加上附近的流浪猫众多,证据全部破坏。管晰屋内地下的一个暗室里藏着各行各业的衣服和一些皮鞭手套,与其说是像特工专属的藏宝地点,不如说像是情趣商店的廉价装饰。 他走进审问室坐下,高飞冲他点点头。 探照灯打开,摄像机架起。 “管晰,西京人”高飞看着档案袋里的名字说“西京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肄业,后一直无业。之前因为偷盗二进宫。” 高飞在审讯室里把理发店地下室搜出来的证物的照片扔在桌上,说“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管晰挠挠光头,说“副业卖点情趣用品。现在警察管这么宽?” 高飞问管晰“上礼拜四中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你在什么地方?” 管晰说“我在店里做生意。” “谁能给你作证?”高飞问。 “那阵子好多顾客。”管晰说。 “上个礼拜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程望海问。 “周四是我们会员日,烫染半价,人多。”管晰说“不信可以查我们流水。” “我们?”程望海问“这个店就只有你一个人吧?” 管晰脸色一滞,说“我就是个打工的,连锁理发店。美发公司培训习惯这么说。” 程望海问“你为什么跑?” 管晰说“情趣用品没办商业执照。” “你用的着这么不要命的跑?在跨海大桥上往水里跳?”高飞质问道。 管晰说“我再被抓住就三进宫,我不想蹲号子。” “不想蹲号子还干这些非法买卖!偷税漏税!”高飞吼道。 “没得办法嘛,警官”管晰说“我剪一个头发50元,老板扣我35元,我就只剩下15元。”管晰耸耸肩膀,说“我不知道你们问的顾野是什么人,我听都没听过。我要找免费的那种律师,还我清白!” 高飞和程望海走出审问室,伊一对他们说“刚才我联系了几个顾客,确实上周四那个时间段管晰在给顾客理发。” 程望海皱了一下眉头。 高飞叹了口气“妈的,线索又断了。咱们这一折腾,估计那个大波浪肯定是消失了。” “放不放?”伊一问。 “再等等”程望海说“伊一,你把他之前偷盗的案宗给我找出来。我再看看。” 程望海翻着他过去的案宗,全是一些谋财的抢劫案,一个是偷了珠宝店的金项链,一个是进了人家偷钱。程望海看着拘留所里监护人签字,是一个叫管深的男人。程望海看到关系上写的是哥哥。 伊一调出管深的居民身份证照片,两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管深和管晰是双胞胎兄弟,一模一样的脸。也就是说,管晰去作案,管深完全可以装作管晰的样子在店里经营来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管深那天到底在哪里。 伊一打着档案上管深留的电话是空号,她又往管深的工作单位打电话。 办公室的电话外放着。 “喂,您好!我们这里是沧山市公安局。我们有一个案子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伊一说。 电话那头的保洁公司的负责人有些畏畏缩缩的说“您说。” “管深是不是在你们单位工作?”伊一问。 “他呀”负责人有些纠结的语气说“犯什么事了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上周四,他有没有在单位?” 电话那头说“他好久没来上班。病秧子一个。” “什么病?”程望海问。 “好像是血液方面的病”负责人说“他前段时间说要去做什么新实验治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警官,他不会犯什么罪吧?” “现在情况还在调查中。”伊一说。 程望海问“您见过他弟弟管晰吗?” “见过见过”负责人说“就是管晰把他介绍来的。管晰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在我这打工给他哥哥凑医药费,后来哥哥病的厉害了他就辍学。也怪可怜的,管深的工资少但是在我们这起码有个宿舍包饭,我们也是可怜他。” 负责人犹豫了很久接着说“管晰进去过几次,哎,他哥哥这个病花费太大。” 伊一放下电话。 程望海说“查就诊记录。” 伊一联系了医保局调取管深的就诊记录,负责人说的没错,他哥哥管深,重度再生障碍贫血,现代医疗无法治愈的疾病。 程望海给韩蔚风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韩蔚风。我想问问现在你们领域里再生障碍贫血有新实验治疗手段吗?” “据我所知”韩蔚风说“海顿集团目前有一个针对这个病的实验项目还在初期实验。在我们医院也招收过志愿者,入组条件要求严苛。风险较大。” “好的” 王磊气喘吁吁的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他说“刚才鉴定科来了消息,西京一周前有一个无头人抛尸案受害者和管晰dna一模一样。” “是管深”高飞皱起眉头,说“这就连上了。海顿集团非法实验一方面招收被试,一方面勒索要挟收买打手。” 程望海再次推开审讯室的门。 管晰不耐烦的问“警官,什么时候放我走?” 程望海坐下,平静的说“你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管晰的脸变了颜色。 “杀张强那天是你做的案,你的哥哥管深在店里。” 管晰道“没有证据,别往我和我哥身上泼脏水。” “你哥哥是海顿集团新实验被试。”程望海继续说“名额你怎么弄到手的?” 管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京警方发现一具无头男性尸体。和你的dna完全吻合。” 程望海举起那张照片。 管晰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不!不!”管晰用力的捶打着桌子,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第67章 你什么时候来? 管晰歇斯底里发作了好几天,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程望海探视了好几次,他都像是灵魂出窍般凝视着虚空。程望海看着管晰的样子,觉得他好像是程望海小时候看到的杨雪。对面着虚空燃尽最后一角灵魂。 “还提审吗?”高飞在茶水间看着程望海问。 “审”程望海说“他这个劲会过去。”程望海想着杨雪那些年情绪崩溃后过几天也可以恢复正常,像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的剧烈防范后的重新适应。 程望海和高飞再次坐进那个房间。 程望海把关晰的手机卡从进水的手机里取出,插进警局的特殊手机里,说“你帮我们抓住她。为你哥哥报仇。” 管晰抬起头,眼中充满着仇恨。程望海太熟悉那种复仇的味道,像是尘封已久的炮火等待着被点燃的瞬间。 “给她打电话。”程望海说“问她在哪。” 管晰说着号码,程望海按着键盘。 “嘀嘀——”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邢媛的声音出现。 “我哥呢?”管晰咬着牙问。 “实验很顺利,还在治疗。”邢媛说“下一个目标,你要赶紧动手,程望海这个月必须死。” “嘀嘀——” 程望海回头问伊一“定位好了吗?” 伊一摇头,说“时间太短。” “再打一次”程望海说。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妈的”高飞说“是不是被她察觉了?” 程望海皱着眉头。他关上手机问“下一个目标是我。你做成了案子还会跟她碰面?” 管晰点点头“每次她都要求取一块肉亲手交给她。好像是什么仪式。” 程望海想起海市那年的梁若安在烧烤架上的肉,冷笑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问“顾野是你杀的?” “四个人都是。”管晰一口咬定。 “不找律师了?”程望海反问。 管晰说“我只想让邢媛死。” “他们的头在哪?”高飞问“为什么要把头拿走?” “不知道”管晰说“他们给我一个奇怪的箱子,里面装着泛着蓝光的液体,每次割下人头要在三十秒内放进去,然后一小时内存进一个柜子里。后面会有人取。” “柜子在什么地方?”程望海问。 “南山码头旁的海鲜市场。”管晰说。 程望海和高飞开到海鲜市场侧门的货物储存室,他们拿着管晰给的钥匙拧开锁,舱门缓缓打开,一个像是保险柜一样的东西矗立在房间之中。 他们按响密码,保险箱“吱”的一声打开,一团寒冷的白色气体冒出来。 “空的!”老庄说。 “大爷,这个储物柜之前是谁租的?”程望海皱着眉问站在门口叉着腰的保安。 大爷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的人名说“这个柜子上礼拜退租了。是一个叫的陈星的男人退的。” “姓陈?” “是”大爷点点头。 程望海看着门口监控说“大爷,这录像还有吗?” “有,我找找。”大爷按着电脑键盘“哎?怎么都没了?”大爷挠着头皮说。 程望海回到那个柜子前,戴上手套。他看到在柜子侧面的缝隙里夹着一根棕色头发。 老庄立刻掏出证物袋装了进去。 “联系交管局,这周围街道的录像我们一个个的排查。安排两个人做走访排查。”程望海说。 程望海和老庄回到警局,头发的dna和数据库里的人丝毫对不上号。程望海和老庄连续一个月搜索全国陈星几万个名字的身份证照片和街道录像人相比,相貌特征均不相仿,初步推断陈星是假名。 他盯着街道录像上棕色头发的男子那天拎着那个手提箱穿过街道坐着邮轮离开。 棕头发,陈星。程望海突然觉得这个名字他好像从哪里听过,顾幸辰!程望海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世界一百多家的实验室中,海市第五高级实验室里有一个高管叫顾幸辰。 幸辰,陈星。 程望海翻开郝耀给的人事档案资料。 顾幸辰的资料上被很多黑色的粗笔遮挡住。程望海读着上面仅有的简介,海市第五实验室位于海市群岛,技术精湛,风景优美,是亚洲第三大医疗实验机构。近三年因台风频发停用,实验机构已陆续搬到海市郊区。 废弃的实验岛?程望海感觉后背发麻。 程望海拿起手机,看着郝耀的名字将近一个月都没有出现在手机上,他隐隐的担心起来。 郝耀不会出什么事? 程望海下班后把车停到家属院门口又觉得心里不安,他给陆姨打了电话接程康康,自己朝那个酒吧走去。 推开门,他的脚“嘎吱”一声踩在塑料包装上,满屋子的荷尔蒙气息还未散尽。程望海闻到那股味道,脸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程望海有些尴尬的摸着墙壁,一下子按到了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 郝耀这个骗子,明明有电,程望海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还是上次他离开的模样,他的心有些放松,他躺在那张床上,床单上还有他们上次留下来的痕迹。每次他来到郝耀这里,东西都是干净的,郝耀也有准备他会来,程望海有些暗喜,好像不只是自己为了相遇而做准备。程望海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小念头,立刻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腿。 他拿起枕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那潮湿的汗液还氤氲的留存其中,好像还留有那热情的温度。 程望海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到底在干嘛,为什么会一个人到郝耀的屋子里闻来闻去。他摇摇头,冲出门外。 程望海回到单身公寓,他坐在餐厅里像是靠岸的水手,人在陆地上,心还在海上。郝耀他没事吧?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郝耀原来经常隔三差五的给他发无聊的段子,郝耀碎碎念的给他发微信,无论程望海回不回复。程望海觉得有些习惯,又有些喜欢听他唠叨些有的没的,郝耀每天在海顿集团做了什么事,餐厅有什么好吃的饭,路上遇到流浪的小猫,天气变好天气变糟,海市大排档的跳跳虾和大芒果,四处流动的摩托车......似乎在郝耀的讲述下曾经那个地狱般的城市变得可爱生动起来。 郝耀偶尔给他发点抒情内容,程望海看着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发的多了程望海还觉得郝耀挺有文采。他也会给他回复一些从程康康那收到的小小的可爱的动图。程望海翻着自己的微信记录,突然笑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来?” 程望海犹豫了一下,点击发送。 第68章 思眠灵 审问室里,高飞来回踱步。 “你就从来没和陈星碰过面?”高飞问。 “一次也没有。”管晰说。 程望海来回翻着手机,郝耀始终没有给他回复。他突然想起前些天的空难,他不会是死了吧?程望海的心提起来...... “纵火那天,也是你到医院杀李燃?”高飞突然问。 “是我。”管晰说。 程望海抬起头,问“邢媛安排的?” “不是”管晰说“是顾野临死前求我饶他一命,他供出李燃的位置。邢媛知道我去杀李燃后警告我不准碰他。” “她不让你动李燃?”程望海问。 “她说李燃是她的。她要亲手弄死他,神不知鬼不觉。”管晰说“她成功了。” “你什么意思?”程望海握紧拳头。 “我给她带过一次假药,在李燃出院前”管晰说。 程望海感觉头皮发麻呼吸困难,他从审讯室跑出来开车回到单身公寓,撕开李燃的纸箱,倒出里面他翻了无数次的东西。 “啪啪啪——” 三盒药未拆封的药滚落出来,他拧开瓶盖,把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手里。圆鼓鼓的药片闪着薄雾般的神秘光泽压的程望海透不过来。 他手颤抖给韩蔚风打视频电话。 “滴滴——”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的扎着他的心脏。 韩蔚风的脸在手机屏幕上出现,他穿着白大褂正在给空难家属做心理危机干预。 韩蔚风和工作人员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走出房间,平静的问“什么事?” 程望海把镜头对准手掌里的药片问“这是你给李燃开的药?” 韩蔚风摇头,说“不是,这个药是海顿集团去年上市的思眠灵,样子和我的药差不多,但是颜色这个偏白。思眠灵是一种催眠药,睡前服,有肌松作用,容易摔倒。” “你是说,吃这个药后不能游泳?”程望海问。 “对”韩蔚风说“助眠药最好是睡前躺在床上吃。” “李燃是吃这个......才溺水。” 韩蔚风脸色一滞,他摇头道“不应该,李燃出院后那晚给我办公室打电话咨询过。我和他说药拿错了,让他别吃。” “他问过你?”程望海问。 “是。大概是晚上六七点的时候,他说他觉得这药颜色和之前的有点不一样,给我工作微信拍了照片。”韩蔚风说。 程望海想着那天晚上他那个时间还在睡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程望海的心沉了一下。 “他问我谁取的药。我说你去拿的,可能是不小心拿错。嘱咐他千万别吃。改天重新取药。”韩蔚风犹疑一下继续道“是你取的药吗?” 程望海摇头的“不是我,是邢媛......”他看着手里的药瓶,眼泪夺眶而出“她去取的,她转交给我,我当时没多想......” “你们全球通缉的那个女人?” 程望海点点头,他放下电话,想起那一天,李燃在游泳前,他举起瓶子里的药对他说“先把今天的药吃了。”他想着,那天李燃平静的笑着接过药,眼神里闪过一丝迷雾。为什么李燃明明知道吃那个药无法游泳,为什么他还要吃?难道是李燃以为程望海要害死他? 程望海想起李燃说的话,李燃说如果那个时刻到了,他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程望海的心剧烈的疼起来。 李燃以为程望海要杀他......这样的念头在程望海脑袋里游荡,这是李燃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程望海想起李燃说过,在生死的边缘的时刻,需要有人拉住他,他需要有个念头支持着他活下去。 李燃朝程望海伸手,程望海没有拉住他,他推了李燃一下,把他推入那深海的沼泽。 程望海翻来覆去一周都无法睡着。好像李燃的死像是鞭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抽打着他的灵魂。他喝了好几天的酒都没有任何效果,借酒消愁愁更愁,他想找到一个地方让他自己消失,他想消失,远离那些他脑海里折磨他的念头。 他习惯性的走进那个同志酒吧。 “双份威士忌”程望海抬手对酒保说。 酒吧看了程望海一眼,说“已经十杯。” 程望海拿着手机扫码付了钱,说“酒。” 程望海头晕脑胀的看着舞池里的人,他们无忧无虑的肆意舞动。程望海觉得很疲倦,像是跑了几万米的步,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又跑到了原点。李燃被他程望海一步步的杀掉,李燃第一天回来程望海就喊着苏以萧,李燃最后一次走也是他递的药,骑上马送一程......程望海觉得自己误打误撞的做杀手远比做警察成功,李燃的命没了,栽倒他程望海的手里。 这算是扯平了吗?程望海问自己。算是自己的报复吗?程望海苦笑着把那杯酒吞下肚。李燃死之前是怎么想的?程望海不敢去想,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终于能在一起的时刻,李燃发现他要害死他......程望海百口莫辩,如何去跟一个死人解释,如何跟他解释自己是无辜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要去害他,自己是生他的气只是嘴上说着恨他,可是心里...... 程望海突然觉得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和李燃说过一次爱他。哪怕一次他也没说过。程望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李燃一定很失望吧,他喜欢的人最终背叛了他,他喜欢的人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酒醉迷人眼,程望海迷离的看着人群。突然他好像看到了李燃,他推开人群朝他的方向跑去。 贵宾区的软座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郝耀的腿上,他在郝耀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是郝耀,不是李燃。 郝耀眼睛和程望海的目光碰上,郝耀的手却紧紧的搂着那个男子的腰。 程望海感觉浑身不得劲,他走过去说“你怎么今天在沧山?” 郝耀笑笑说“优秀员工,放几天假。”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程望海质问道。他看见郝耀怀里的男人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块狗皮膏眼。 男孩眨眨眼睛问“他谁啊?” 郝耀说“商业伙伴。宝贝,你先去跳舞,我和他聊点生意。” 程望海感觉自己气不打一处来,问“他是谁?”程望海也不知道自己在对郝耀说还是在对李燃说,他觉得委屈又难受。 郝耀说“程警官不是不聊天嘛,怎么今天好兴致。” 程望海说“你去做化验。” “化验?” “证明你没病。” “又......”郝耀皱皱眉头说“又不是没做安全措施。” “那你也不能!”程望海站起来“你要是和我就不能和别人!”程望海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又荒谬,他为什么会对郝耀有这样的要求。好像他对李燃的占有欲在郝耀身上膨胀。 郝耀拍拍自己的腿说“来,宝贝。以后这是你的专座。” 第69章 给我备注的什么玩意? 程望海脸颊发烫,他看着郝耀那张丑脸自己却还是心跳不已。程望海想自己刚刚还在为李燃难过,现在身体就这么没出息这么饥不择食? 程望海看着自己的身体坐到郝耀的腿上,好像自己的意志和身体分了家。 郝耀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尝一次,上瘾?” 程望海感觉到那股火辣辣的热度,他像是酒突然醒了。程望海推了一下郝耀的脑门说“新资料你上次没给我。” 郝耀隔着衣服嗅着程望海的味道,说“没给?” “没有”程望海咬着牙说“你别抵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上次是你免费送我。”郝耀声音低沉道“还想要?” 程望海看着郝耀的嘴唇,他听出言外之意,立刻站起身说“第一次见,你装的胆小如鼠,现在大尾巴是藏都不藏!” 郝耀笑笑拉着程望海的手朝走出后门,在那条昏暗的小道上,郝耀抱住程望海激烈的吻着他。程望海双手搭在郝耀的肩膀上任由他吻自己。 灯光下,郝耀的脸又红又肿,像一只圆圆的小猪。 “郝耀”程望海在一个个吻的间隙中说“你脸上有针孔。” 郝耀有些尴尬的挠挠脸上的痕迹,说“脱敏针。” “你对什么过敏?” “我对一切都过敏”郝耀说“对你不过敏。” “净瞎说”程望海说着,用手摸了摸郝耀的脸说“你不过敏的时候什么样?” 郝耀腼腆的笑了笑,说“还是这么丑。可没韩医生帅。”郝耀拉着程望海的手“你觉得我难看吗?说实话。” 程望海说“是挺难看的。” 郝耀掐掐程望海的手,说“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 程望海说“你说的让我说实话。” “那你说实话”郝耀问“你刚才看见我抱着其他男人,你是吃醋?” 程望海说“认错人。”程望海觉得有些难堪,他转头朝着铁门走去,说“干就干,哪那么多废话。” 程望海打开铁门,穿过走廊,程望海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好像期待那一半寒冷一半火焰的再次来临,他加快了脚步。程望海想要郝耀,想要他把自己带到那迷津的忘我之地,好像只有在那里,他可以解脱,他可以甩掉脑海中翻涌的愧疚和悔恨。 突然,郝耀从身后把u盘放进程望海的裤兜里,说“给你,程警官。不和你闹。” 程望海拿钥匙的手停住。 郝耀说“诚信经营。你的商业伙伴是个讲究人。你回去吧。不早了,我也该睡觉。” 程望海站在那像是石化了一般。 “怎么不走?”郝耀邪邪笑道“想进来坐坐?” 程望海说“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郝耀拿出手机,一脸无辜的说“没看到。” 程望海看见郝耀的手指点击程望海的账号头像,郝耀竟然给他备注名是“老婆”! 程望海皱着眉头,说“你给我备注的什么玩意?” “地下工作,我看电视剧都要加密信息。总约见面,写老婆不容易引起怀疑。再说我们干的事也差不多。”郝耀打开门,看着程望海说“要进来吗?老婆?” 程望海觉得自己的理智和身体在打架,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郝耀冲他一笑,一把将程望海揽入暗夜。 程望海喉结上下翻动着,他听见门在他身后“吱”的一声合上。 他等待着,像是一颗种子等待着春天的第一滴雨水。 郝耀靠近他说“程警官,我刚突然想起有件事需要和你反映。前几天海顿集团的年会,我看到一个女的”郝耀说“像是你们警局发的追捕令的人。我把照片传给你。” 程望海瞪大眼睛看着郝耀发来的照片。 邢媛! 程望海盯着照片激动的说“你做的很好,郝耀。” “表现好给点奖励?”郝耀说。 “你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郝耀说“就像亲你真正喜欢的人一样。” 程望海推开郝耀靠过来的嘴唇,说“你想的挺美。” 程望海拉开门,回头看着郝耀说“下次见。” 郝耀一歪头说“下次见。” 程望海走到办公室盯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突然她注意到照片中邢媛前面的女人! 顾千秋! 程望海看着她的脸,她看上去带着高贵的轻慢,浓密的齐肩卷发,细长的狐狸眼角里微微带着着对世界的不屑,嘴角上似乎有一种杀人如麻的轻佻。这个已经妖魔化的名字。这个程望海父亲抛家弃子为了讨好的女人,这个杀了顾野复仇女杀人狂。 程望海观察到顾千秋的蓝黑色风衣上带着海顿集团的徽章。顾千秋的右手挽着她旁边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 程望海把图片交给伊一,伊一迅速的搜查着男人的身份。 “查到了”伊一说“现在是海顿集团的二把手秦浩翔,海顿集团董事长老爷子现在已经九十岁,海顿集团的业务实际上现在都是二把手在操盘。老爷子一死,秦浩翔正式上位。” “顾千秋这个女人还真是够狠心”伊一说“把所有问题全部推到她老爹头上,所有业务概不承认参与,老爹顶罪被枪决。她现在又傍上海顿集团的未来董事长。” 王磊说“她可不是傍大款。当年顾家军被推翻,他们多年的款项不翼而飞。海顿集团这几年能称霸亚洲市场,可能也是顾千秋的背地投资或者洗钱。” 王磊看着程望海手机里的照片,说“照片哪来的?” “线人”程望海说。 伊一说“终于起点作用。” 程望海一个月都在查阅过去顾家军的档案和海顿集团近几年来的官司,他在电脑上查秦皓翔记录。他审了管晰五次,口供清晰,犯罪证据链完整。可最关键的还是找到邢媛...... 程望海手机响了一下,是郝耀的消息。 “我想你。” 程望海心中暗喜,他按着手机键盘道“没事别总发这些没用的信息” 郝耀一张照片发过来。程望海打开,是一张体检化验单。 “放心?”郝耀说。 程望海打着字“嗯” “我们的事我不会和韩医生说。” 程望海打着字“我和他是朋友”,他又删掉,为什么要和郝耀解释这些...... “我今天回来。”郝耀说。 第70章 熊猫香烟 程望海的心提起来,他拿手朝自己的头上拍了拍。他都三十好几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竟然犹如老房子着火一样。程望海提前下了班回到家里洗了个澡又剃了胡子,他从箱子里拿出他最喜欢的一件蓝色衬衫穿上,他又觉得太刻意,又换上他平常穿的白衬衫,他在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毛衣。程望海看着镜子,他在为郝耀打扮自己?是多巴胺改造他的大脑?程望海挠挠头。 程望海看着手里的那瓶他买来从来没用过的绿茶香味的香水,他暗自嘲讽的想自己真是洗的干干净净白白的给他送。程望海觉得这行为实在是太掉价。他早早就准备好,可他坐在客厅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才出门。他试图掩饰或者试图告诉告诉自己,无非是把郝耀想象成了李燃。是韩蔚风说的心因性幻觉。 他穿过酒吧,走进那个地方。 程望海坐下来,郝耀悠悠的说“今天挺晚。和韩医生约会了?” 程望海没有说话。 郝耀把u盘掖进程望海的口袋里,说“数据白送你。现在零点太晚。你走吧,回去休息。” 程望海坐到郝耀旁边,小声说“没有” “没有什么?” 程望海感觉自己全身紧绷起来,他说“我不想欠账。”程望海有些紧张的坐下。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他明明没有涂那瓶香水,他有些窘迫的审视着自己的记忆。 “什么味道?”程望海问。 郝耀指指窗口。 程望海站起来趴在那个小窗前。 窗前那原来散落的枯枝长出犹如茶叶般椭圆形新绿的嫩叶,枝头顶部长出淡粉色饱满的花朵,那花瓣如瓷盘般圆润光滑,一片花瓣随风轻抚着另一片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娇艳欲滴。 清晨,程望海坐起来腰酸背痛,郝耀不知去哪里。他伸脚找鞋却踩到一个方形被撕开的塑料包装。定睛一看,他脸火辣辣的烧起来。他在心底骂郝耀像是不知饥饱流浪汉,骂自己不知羞耻配合着撒泼打滚。程望海迅速拾起地上被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他抬手想把胳膊伸进袖子却看到自己胳膊上青紫痕迹,他低头看见身上...... 这个混蛋。程望海紧张的拿起手机照着自己的脸,自己的嘴唇被咬破,脖子上跟被拔罐一样。 程望海硬着头皮穿好衣服走出门,门口的小伙子满眼嫉妒的在走廊口盯着程望海,他认出这是那天坐在郝耀腿上的男孩。 “这么大声知不知道扰民!”男孩讽刺道“我住边上,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程望海没理他径直走出酒吧。程望海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不少,好像每次心里有点事跟郝耀做完后都像是电脑杀毒清理一样,让他觉得精神起来。 比喝酒管用,比抽烟管用,比游泳管用。 程望海突然想起郝耀说的话“尝一下,上瘾?”他捏捏眉头,他在刑警队干这么多年知道网络成瘾、知道药物成瘾、知道赌博成瘾,不会真的对这个也能成瘾?程望海坐在河岸边的公共座椅上查着这事成瘾的标准。 程望海翻阅着医疗定义“一个人周期性或者持续的出现被迫性、强烈的冲动,如果这些行为不能得到满足,患者就会出现痛苦体验。尤其是在患者本身处在高度压力时,寻求可能性更高。” 程望海删掉浏览记录,不是他,他是昨天看错了人又喝多了酒。程望海想,是喝多了酒!是酒!不是他! 程望海的手机响起来,他才注意到八百条短信和电话,都是陆姨打来的。 他急忙拨回去,说“陆姨,有事?” 陆姨说“知道你工作忙。孩子闹着要去看他妈妈。” 程望海回到家,看见程康康的小西装上别着一朵用纸折的小白花。 “爸爸,今天我想去看看妈妈。”程康康说。 程望海带着程康康走到梅江公墓,许晓晴的墓碑前。 程康康拿着飞机模型对许晓晴说着自己最近如何英勇反击欺负他的同学,说着韩叔叔怎么大方。 “康康,你和妈妈说完话,也和你钱虎叔叔说说话。”程望海指着许晓晴墓碑旁钱虎的墓碑。 “我不认识他。”程康康说。 程望海摸摸程康康的头“钱虎叔叔是爸爸妈妈当年的好朋友。” 程望海突然看到钱虎的墓碑前有一根刚燃尽还微微冒烟的熊猫香烟。程望海心揪了一下猛地回头,没有人。 “爸爸,你在看什么?”程康康问。 “找放这根烟的人。”程望海说。 “坏人!”程康康说“往别人墓前扔烟头!” 程望海拿着纸巾轻轻包起来。 “爸爸,你干嘛捡垃圾。”程康康问。 “康康”程望海说“钱虎叔叔生前最喜欢抽熊猫香烟。可能是他的别的朋友放这的。” “谁?”程康康瞪大圆圆的眼睛问。 程望海半天才说出嘴里的话“李燃”。 第71章 另有其人? “就是你在医院照顾的那个叔叔?”程康康问。 “是”程望海说。 “他不是死了吗?”程康康伸手拿着香烟扔说“爸爸,这就是有人扫墓随手扔的垃圾,这个牌子的烟现在满大街都是!我们同学有的都抽!”程康康顺手扔到到旁边的垃圾桶继续说“你不要乱想了!你做梦的时候也喊李燃叔叔的名字!你和李燃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你喊过妈妈的名字!” 程望海看着那个垃圾桶又看看程康康,说“康康,你还小,说了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程康康说“我长大了!我现在懂得可多了!” “......” “爸爸,你原来是喜欢李燃叔叔对不对?”程康康说“妈妈说我们被绑架时你不愿拿他跟我们换!” “......”程望海说“警察不能和罪犯做交易” “骗人!”程康康说。 程望海低下头。 程康康说“你不喜欢我妈妈,你为什么娶她?” 程望海看着钱虎的墓碑,许久慢慢的说“钱虎是你亲生爸爸。当年你妈妈怀孕的时候,他死了。你妈妈她执意要生下你。我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 “你不是我爸爸?”程康康的眼睛闪过一丝恐慌“我是孤儿?” “不”程望海说“我愿意当你爸爸,你不是孤儿。” 程康康问“你会像妈妈那样抛下我?” “不会!”程望海抬起头“爸爸永远都不会抛下你。” 程康康迟疑的盯着程望海,他走过去抱住程康康。 程康康抬起头,问“你的新男朋友是韩叔叔,对不对?” “小孩子别乱猜。”程望海说。 “你能嫁给韩叔叔吗?”程康康问。 “别瞎说”程望海说。 “我想要他的飞机模型。”程康康瞪着眼睛说“等你们死了,我可以继承。” 程望海拍了一下程康康脑袋“你就不盼着我们点好!” 程康康说“爸爸,你不会抛下我,对吧?” 程望海摇摇头,他摸着程康康的脑袋,说“我不管你同学怎么样,你不许抽烟!知不知道?” 程康康说“我才不抽!那玩意臭烘烘的!” “来,过来给你妈妈磕个头。”程望海说。 程康康跪着磕了三个头,他站起来跟着程望海朝山下走去。 程康康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说“爸爸,你是不是恋爱了?” “别瞎说。”程望海说。 “那你脖子上的草莓谁给你种的?” 程望海买了两块膏药贴往自己脖子上贴住,他像是做贼心虚般钻进自己的办公室。 伊一冲他说“迟到了,程队。” “我孩子非闹着要去扫墓”程望海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毛毯垫在座位上,轻轻的坐下。 伊一眼睛盯着程望海,说“程队,你要不休息几天,你这身子骨我看要顶不住啊。你这怎么还贴上膏药?” “颈椎不好”程望海说。 “那尾椎也不好?”伊一盯着程望海屁股下面得到垫子说“老程,你不用瞒我。” 程望海抬起头看着伊一含笑的脸。 “我瞒你什么?赶紧干活”程望海把手里的u盘放到伊一桌上。 “王国维说了,那次你中弹李燃亲你。”伊一说“你们两个原来是一对。” 程望海抿抿嘴。 “李燃死了之后,你就一直半死不活的。我也能理解,王国维死了我也有一段是那样。”伊一说“现在看你状态好多了。”伊一轻轻的拽着程望海的袖口,偷笑道“有个帅哥天天在警局门口等人。个子挺高开个豪车。” “误会”程望海说“朋友。” “另有其人?”伊一问。 程望海说“干活吧。” 伊一打开u盘,看到了世界各地的实验室的地址。 “呦呵”伊一说“有进展啊,之前给的全是忽悠人的东西,一看就是没上心干活,你最近是给他什么好处了?”伊一眯起眼睛,突然转过头盯着程望海,说“难不成你和这个线人?” “快看看这些地址和官网的一致性。”程望海立刻岔开话题。 “公费恋爱就是好啊,我可是眼红了!”伊一揶揄道“怪不得你一拿到线索连硬板凳都坐不下。程队啊,我脑子里可要产生画面。” “别说了”程望海感到过度难堪,伊一却拉住他的手继续说“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来给我看看!” 程望海受不了伊一的盘根错节的拷问,觉得自己如坐针毡。他借口到“我出去抽根烟”走到警局后院的小公园。 他坐在公园板凳上搓搓脸,真的不能这么下去了。他想,现在不仅是自己感觉不对劲,他的儿子他的同事全都看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艘漏水的船里,堵住西边的窟窿,东边又漏。 程望海攥紧拳头,他想万一他要是对郝耀那个东西真的上瘾怎么办?他不能因为这个事情被人捏扁搓圆。别人是因公负伤壮志凌云,他程望海现在是夜夜笙歌乐不思蜀,竟然因为郝耀一个信息自己就乖乖梳洗打扮送上门。 他不能再和郝耀做这档子事! 程望海坐在公园里许久没有动,他突然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之前也曾坐在公园里这样思虑过度,那是在沧山五中后面的公园里,那时的他在想何时和苏以萧告白,何时告诉他自己是d23。 d23,苏以萧,天空灯塔,好像这些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李燃回归,邢媛背叛,李燃溺水,许晓晴自杀,和韩蔚风去荷兰遇到黎冰,一件接着一件事发生,青春的那年悸动像是恍若隔世般变得朦胧不清...... 太阳东升西落,秋天的风吹落树叶,“哗哗”雨声打击着窗户。程望海把脸从案宗中抬起,他揉揉酸胀的眼睛,捏了自己腿一下让自己清醒。 一个月案子没有任何进展......如何才能抓到邢媛?他摸着自己雨天开始隐隐作痛的膝盖,突然灵光闪现,程望海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果伪装他假死,让管晰和邢媛见面呢? 他深吸一口气朝刑侦大队走去。 “老庄,我想了想,可以伪造他杀了我,引蛇出洞。”程望海说。 “为时已晚”老庄满脸愁云的看着程望海说“刚刚收到消息,海市警方在一家宾馆找到邢媛。她被杀了。”老庄把电脑转过来。 邢媛苍白的尸体躺在满是血的浴缸里。 第72章 向日葵花园 程康康从房间里走出来,拽着程望海的衣角“爸爸,我睡不着。” “睡不着出来和爸爸聊聊。”程望海冲程康康招手。 “好”程康康抱着他的毛绒大太空船坐到程望海旁边。 程望海问“你在学校里有好朋友吗?” 程康康说“我现在人缘可好了!我游戏里遇到的那个哥哥教我的。” “游戏?”程望海问。 程康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天空灯塔最新版,这里的飞行器模拟真实飞行,特别好玩,现在我们同学都在玩。” 程望海凑过去,坐在程康康旁边,看着天空灯塔在浩瀚的宇宙中,巨大的恒星在灯塔旁一闪而过。 “康康”程望海说“网上的人,你要小心。知道吗?爸爸当年可是被骗过。” “知道啦,啰嗦”程康康刷着手机,说“爸爸,你能给我涨涨零花钱吗?我想买套新衣服。”程康康翻着商城的一排排新款的航空服,说“我想要这件,和那个哥哥的一样的。” 程望海看着程康康着迷的样子,程望海好像看到当年年轻的自己。 “给你涨零花钱没问题”程望海说“你说的哥哥是谁?” “他住在负33层,他的房间有一个向日葵花园,人特别酷,比你酷多了。”程康康说。 程望海的心悬吊起来,他想起钱虎墓前的熊猫香烟,他觉得自己脑袋充血,手微微的颤抖起来“你去和那个哥哥打个招呼好不好?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爸!我已经是大人了!你放心我可不会像你被拐跑!” “零花钱要不要?”程望海问。 “要!” 程康康按着手机,飞行器在太空中飘了几秒钟停在一扇门前。 程康康按了一下rab房间的门铃。 门缓缓从侧边打开。巨大的白色的气体喷射而出,银色的钛合金门关上。 程康康走进屋子。程望海看到一个模糊的男子身影正拿着喷壶在透明的大棚里浇着花。 “康康,你来了?”大棚里的人说。 程望海在程康康旁边,说“你告诉他你的真名了?” “我的名字重名率很高,他知道我是谁,爸,你当警察别整天神经兮兮的!”程康康说。 “哥哥,谢谢你!现在我和同学相处的好多了。”程康康按着键盘。 “你和你爸爸还吵架吗?”男子问。 “他啊,就是不放心我,担心我上网被拐了。”程康康打着字,瞥着程望海的脸。 “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如果做的不够好,你也要原谅他。”男子说。 程康康按着键盘,说“哥哥,你一直没跟我说过你的名字。” 男子说“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男子从大棚里出来,是那个鸭舌帽男子。是当年他在人工岛屿上那个一直说要竞拍他的男子。 李燃! 就是他! 王八蛋! 程望海捏住程康康的手机,说“这个账号给我玩一会儿好吗?爸爸也想玩。” “爸!你怎么了?”程康康问。 “你该睡觉了,长时间看手机对眼睛不好。”程望海说“早点睡,手机没收。” “爸,我还没跟哥哥说完话。之前也没没收手机啊,怎么今天这样!” 程望海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程康康转了一百块钱,程望海把转账记录给程康康看,说“我给你转一百买新宇航服。早点睡!” 程康康看着转账记录,说“爸,你今天真奇怪!算了,你拿走吧!零花钱不许反悔!” 程望海捧着手机出门,他不安的坐在自己餐桌旁的椅子上。 “你在哪?”打字删除。 “李燃”打字删除。 “我想你”打字删除。 程望海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他的心脏加速,手也开始抖起来,他用力的捏捏自己的腿,像是害怕这是一场梦一场幻觉。 “哥哥,你过得开心吗?”发送。 第73章 鸭舌帽男子 鸭舌帽按按帽缘,说“我很好。” “我是问你现在开心吗?”程望海按着键盘。 “和你聊天很开心。”鸭舌帽摸着金灿灿的向日葵,转过头朝他笑着。 “哥哥,我想和你见面。”程望海说。 “我们不是正在见面吗?”鸭舌帽说。 “我是说,在外面。不是游戏里。”程望海按着键盘,程望海想,在很久很久之前,苏以萧大概也是这样的状态吧,他求了他很久......见面...... 鸭舌帽说“工作忙。” “什么工作?” “秘密”鸭舌帽说。 “你忙,我去见你也可以。”程望海敲着键盘的手剧烈的抖起来。 “我不在沧山”鸭舌帽说“下线了,你回去吧。再摸鱼老板要扣我工资。” “哥哥!”程望海看着自己的眼泪打在屏幕上。 “怎么了?”鸭舌帽说。 “谢谢你帮我。”程望海走出他的房间,冲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鸭舌帽摸摸帽檐,他眼睛里的亮光熄灭。 李燃还活着,他还活着。程望海控制不住的跑到厕所大哭起来,他原来从来没有放声大哭过,好像那太过明显的哭声只会验证李燃永远不会回来。 他攥攥拳头。李燃的死是假的,金局长和夏法医他们一定知道,是他们合伙做的。李燃现在不在沧山,那他在哪里?程望海想起一年前见过的老董。老董......程望海打开微信,找到老董的头像。 “您好,我是沧山公安局程望海,之前麻烦过您。有个事请您帮忙,私事,我想让您在帮我查一个人。我儿子最近和游戏上一个人联络挺多的,我主要是担心孩子......没别的意思。您能帮我查查天空灯塔游戏里负33层rab房间是玩家的ip地址吗?” “程警官,我查了此账号玩家所有系统信息,没有任何关联信息。游戏充值都是从瑞士的私密银行汇的钱。ip地址我刚才破解了一个多小时,他用的网是加密的无果。只能等看看他有没有不小心用的其他网络的时刻。” “好的,谢谢您”程望海的心像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 程望海睡了几个小时的觉,被程康康叫了起来。 “爸爸,还我手机!”程康康叉着腰说。 “康康”程望海说“爸爸玩了你这个游戏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这个账号借爸爸玩几天行吗?” “你自己注册个新账户不行吗?” “就玩几天就还你”程望海说着从包里掏出最新款的sps,说“给你买了新游戏机。” 程康康兴奋的抱着新游戏机说“谢谢爸爸!” 程望海修改了程康康天空灯塔账号的密码,在自己的手机上登陆。 他开车去警局上了一天的班,在他的办公室里不知为何哼出歌来。他打开天空灯塔游戏,像是他十八岁那年d23敲响了d63的门。门打开,鸭舌帽还在他的向日葵大棚里浇水施肥。 “康康你来了”鸭舌帽说。 “哥哥”程望海说“我在家里捡到一个戒指,你看这值钱吗?”他把李燃的那枚戒指的图片发了过去。 图片已被接收。 男子说“不值钱。扔了吧。我以后不住这了。” “哥哥,你要去哪?” 鸭舌帽的眼睛熄灭了光。 第74章 抓痕 程望海攥着手机迟迟回不过神来。他还活着,他又再次消失在游戏的阴影之中。喜悦如同烟花般短暂易逝,程望海再次陷入到悲愤的洪流里。他觉得有一股气从他的脚掌一直冲到他的头顶。 这是李燃!想出现就出现,想离开就离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程望海被李燃耍的团团转。 被耍的团团转。 程望海想起过往心如死灰的感觉突然间像是一个笑话,反过来嘲笑自己,像是一只狗咬住自己的尾巴原地打转。 他活着又能怎样?程望海在心底问自己,他选择离开他,或许是为自保隐姓埋名归隐于世,或许是怀疑程望海是内奸为铲除异己甩掉他,或许什么都不是他李燃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他才不在乎程望海有什么感觉有什么后果,他只是为了胜利为了目标去做他认为必要的牺牲。 程望海想起曾经北野海岸,他喊着苏以萧的名字,他没有犹豫的把他卖掉,关键时刻李燃不会犹豫不会心软,他程望海不过就是李燃的调味品,可有可无。 可有可无! 可是,就是因为李燃是这个这样子,他程望海才喜欢他。 李燃是他的不可企及的另一种可能性,另一种不屑他人目光不管他人死活的反叛,似乎他始终踩着自己的鼓点像风一样来去自由。好像整个世界对他都是一场游戏,不择手段的晋级,毫无依恋的抛下累赘。李燃不是由春花雪夜的诗歌谱写也不是大白兔奶糖,他勇敢的灵魂像是一首空灵的歌注入他的筋骨融入他的血液。李燃是程望海不可驯服的梦,程望海的可望不可即。 程望海想起那100天的赌注,现今已经到达。可李燃此刻身在何方?水流花谢,他现在又在躺在谁旖旎的怀抱中诉说朝三暮四的情愫? “嘀嘀”两声,程望海以为是老董的回复立刻打开手机。 是郝耀发来消息。 “我回来了。” 程望海身上的温度降下来,和郝耀这些天不正经的勾当历历在目的画面冲入脑际。 李燃死了他程望海花天酒地见异思迁没问题,可现在他知道李燃那个混蛋还活着......程望海机械的套上衣服,情报还是要去拿,但是这次一定要守住底线!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必须结束!等等,程望海想,李燃活着不活着能决定他的选择吗?凭什么李燃想死就死他程望海却要因为他改变决定?程望海想着想着,程望海就穿过酒吧走进那扇门。 郝耀突然从门后抱住他亲吻他的耳朵。郝耀在程望海耳边呢喃道“你闻起来很好吃。” 程望海感觉心底的潮热再度涌起,似乎李燃活着的消息依旧没有彻底打断郝耀的诱惑。程望海沉浸在这荡漾的波浪里难以自拔,但是又想起李燃的脸就半推半就的一晃身躲过郝耀的搂抱。 “啪”的一声,郝耀没抱住他撞到门上。 “你躲哪去?”郝耀调侃的说,他一手揽过程望海的腰,一手拢着他的后脑勺的头发。 “别碰我。”程望海说。 郝耀捏住程望海的下巴,把嘴唇贴在程望海的嘴角上。 程望海抬手朝郝耀扇一巴掌,郝耀慌神踉跄一下突然缠住他的手,嬉笑道“想来粗暴的?”。 程望海使出吃奶的劲猛抬膝盖,直直的撞击到郝耀命根子。 “嗷!”的一声惨叫。 郝耀捂着裆蜷缩着身体扬声道“你还真下狠手。把我顶坏可是伺候不好你。” “......” 过了一会儿郝耀直起身子又贴过来。程望海伸手推他,但是他的手好像欲拒还迎似的不忍心用力。 郝耀搂着程望海的腰,迟疑的问“怎么?不愿意?” “我不能和你再这样。”程望海小声嘟囔说。 “程警官挺忠贞,这么快就给韩蔚风立上贞洁牌坊。”郝耀讽刺道,搂着程望海的腰更紧了些。 “交换其他东西”程望海说“这个不行。” 郝耀突然松开程望海的腰,拽着他胳膊,狠狠的在他小臂用力的咬。疼的程望海眼泪都要掉出来。 “你发什么疯!”程望海喊道。 郝耀松开牙,笑道“喝人血治过敏!你不拿你身体换,就拿你的血来换!” 程望海看见郝耀吸吮舔舐着他的胳膊,像是地狱使者一样露出尖牙。他突然想起梁若安的肉,想起邢媛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起来。他夺回胳膊,郝耀又拉住他隔着衣服咬住他的肩膀,他的牙越来越用力像是真的要把他生吞活剥,那力道像是要把他凌迟处死。 “封建迷信!”程望海语气坚定的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条件,我抽血,每个月送一袋给你。” 慢慢的郝耀的牙松开了。 程望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龙盯住一般。 郝耀得到眼睛中出现几道邪魅,他戏谑道“现咬现喝新鲜。” “吸血鬼?”程望海冷声说“海顿集团收你真是门当户对。” “过奖”郝耀拍拍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口吻尖刻道“十天半个月消不掉。下次和韩医生关灯干。穿帮不好解释。”郝耀把u盘放到程望海手上。 “不劳您费心。说正事。”程望海接过手上的u盘,质问道“顾幸辰,你认识?” 郝耀点上一支烟,他拔步走到窗边缓缓的说“我上司的上司。” “你调到他实验室?”程望海问。 郝耀打着官腔道“没有。我还在总公司,帮着实验部弄对外数据。你懂的。” “他在总部有办公室?”程望海紧接着询问。 “等级不够”郝耀耸耸肩说“进不去。” “什么等级能见到他?”程望海问。 “至少要k10以上的级别。” “你现在几级?” “k5”郝耀说。 “偷着进去。”程望海提议道。 “都是指纹锁”郝耀说。 程望海言语犀利道“有时间我给你培训一下开锁业务。” “我就是一个线人。你别把我当特工行不行。”郝耀口吻坚决道“按部就班的干肯定能提拔,别着急。大楼里到处都是监控,冒冒失失的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你提拔,黄花菜都凉了。”程望海凛声道。 “稳中求胜”郝耀语气严峻道“一步步的来,警察要沉住气。” “郝耀,你现在长本事开始教育起我?”程望海言辞尖锐道。 郝耀模棱两可的说“刑侦电视剧里警察可不是你这样。” “我什么样?”程望海逼问。 郝耀突然捏了一下程望海的腰。 程望海拍开他的手,喝道“我说了别碰我。” 郝耀转身把程望海拽到他怀里,低喃道“今天最后一次。有始有终。” 小窗的风吹动着窗帘,一丝光照射进来。程望海看到郝耀的脸上突然多了几道抓痕。 程望海眯着眼睛问“你脸怎么回事?” 郝耀说“过敏太痒,半夜睡觉自己挠的。” “你真是”程望海刚被狠狠的咬了两口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心酸起来,他轻轻摸着郝耀的脸说“还疼吗?” “你亲亲就不疼了”郝耀吻住他的嘴,程望海没有拒绝他......有一次就有一万次......程望海喘着粗气,看着外面的山茶花谢了,蝉鸣声四起。似乎在欢欢喜喜的喧闹着盛夏的来临。 第75章 一二三选择 程望海从酒吧走出,有些僵硬的站在马路边上,他狠狠的朝自己的脸扇一个大巴掌,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像是中蛊了似的和郝耀又发生关系。李燃死了程望海觉得难受,现在知道李燃还活着他继续和郝耀这样他更难受。 程望海魂不守舍的漫步到巷尾河道,他愤愤的拾起绿化带中的小石头,往河面一掷,打起一个个水漂,涟漪一层层的荡漾,一下,两下,三下。 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他一直都有选择,他可以选择放下李燃。 无论李燃是死是活。李燃做了他的选择,既然他选择离开,为什么程望海要为他停下来,就算李燃还活着,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程望海突然想起李燃说过的天空灯塔的第四条原则,往前看,别回头。 程望海回过太多次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酸痛,身体疲乏,他也不能永远为一个男人这样,这不是他,而是一个魂不附体的幽灵。也许韩蔚风说的对,要成为自己的光。李燃点燃过他,然后他选择离开。现在程望海也不能始终盯着那灰烬不放,他要重新开始他的生活。 程望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他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水平,他高高的举起戒指想着天空的灯塔鸭舌帽说的话“不值钱。扔了吧。” 程望海用力一扬手,那枚戒指“咚”的一声掉进水里。 消失。 程望海不想再回头,不想再继续这漫无边际的等待与寻找。他想起d63说的话,如果等不到就一直要痛苦下去吗? 他程望海不找了。不管李燃是死是活。 郝耀不知何时坐在他身边,说“程警官,这么晚不回家。” 程望海心一惊转过头,郝耀似笑非笑的端详着他,他脸上的抓痕在户外变得更深更明显。 郝耀坐在程望海旁边,轻声道“不回家,那我就陪你坐会儿。” 程望海心想,这是这几个月来他们唯一一次在户外见面。在见着光的户外,程望海反而比赤身裸体时更加紧张尴尬,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说什么合适。程望海反复斟酌着用词,好像自己在对着诗词歌赋寻找押韵。 他没想到会和郝耀有这样的机会,不用做任何事只是坐在一起。 飘扬的柳树枝条下,风吹拂着他们的面庞,程望海两只手扭在一起又松开,放在腿上又伏在河岸上,好像手也变得多余,不知道放在何处为好。突然一个新的疑问充斥在程望海的胸膛中,郝耀喜欢他吗? 郝耀?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为什么会想到他?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此时此刻会想到他会想到这样的问题?程望海坐在河边堤岸上,听着夏日蝉鸣此起彼伏,内心燥热难安。 远处深蓝的夜逐渐变得清澈通明,朝阳的头微微在河岸上冒出尖头。 “郝耀,你有过男朋友吗?”程望海不知为何这样的话突然从他的嘴里滑出,太过唐突。 郝耀耸耸肩淡然的笑笑,他回眸凝视着程望海指着自己的脸调侃道“丑,没人看上我。” “你是从小就得这个病?”程望海轻声问。 “小时候也肿过,没现在厉害。”郝耀突然转移话题道“程警官呢?有喜欢的人?” “我”程望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说“一个。” “韩医生是你初恋?”郝耀瞳孔微沉,远眺着河的远方道“那我们确实不该这样。你们在一起,般配!” “郝耀,我和他”程望海垂眸,他好像在积聚自己的勇气,他抬起头注视郝耀。 郝耀突然站起身,淡然道“祝福你们。我还有事,走了!” 一轮巨大的海港船只鸣笛,“呜呜呜——”的响彻整个海湾。“我和他只是朋友”淹没在晨曦的阳光里,没有了声音。 程望海看着郝耀晃晃悠悠像地痞流氓般朝远方走去,破晓的阳光洒在郝耀的背影上,像是撒上一层金粉。 程望海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他这么长时间把对李燃的痛苦发泄到他的身上,打着交换的幌子程望海心底也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无处发泄的欲望和他对世界残忍的报复,他的坏心肠都在郝耀面前展露无疑。 他无法在韩蔚风清澈的眼眸里露出他的本色,在韩蔚风那他程望海像是坐在在一间豪华的房间恭谨的拿着刀叉小心翼翼的切着法国蓝带厨师刚端上来的菜肴,他的文明是虚假是伪装,就连他的痛苦都显得那么矫揉造作。在郝耀浑浊的容器内,程望海却露出他的阴影,他挣扎欲出的邪灵鬼怪,像是他本能里的阴险狡诈。 在骨子里,他一开始就瞧不上郝耀。可是现在,程望海错愕的发现,郝耀比他潇洒的多也比他程望海干净痛快的多。他郝耀对待自己的取向像是凡事一件不遮不掩,对待自己的样貌风趣调侃,对待欲望直接主动,对待离别更是干净利落,从不像他程望海扭扭捏捏瞻前顾后。 程望海冲着那个消失的人影挥挥手,像是告别又像是初见。 程望海匆匆回到警局,郝耀的味道还在他心中盘旋,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高飞正和伊一热络的聊着天,老庄端着茶水坐在沙发上。 程望海有些局促的说“高警官,老庄,你们怎么来了?” “海市警局办事我不放心”高飞义正言辞道“我联系申请过去二次现场勘察。邢媛的死太蹊跷。我们过来是想找你一起去。” 老庄神情庄重的说“高警官坚持一定要请你一起去。” 程望海问“金局那边?” “已经打好招呼。”高飞说“今天下午就动身。” 程望海点点头,他把u盘交给伊一说“东西你先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伊一眼神飘忽的小声在程望海耳边说“干的挺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程望海老脸一红,冲着伊一说“专心好好看!” 程望海开着车,高飞坐在副驾驶,老庄坐在后排,他们驶过高架桥穿越海峡,来到海市。 汽车停在海市芊华酒店,迪恩警官穿着海市军绿色的警服站在酒店门口冲他们敬了一个礼,他带他们坐上电梯。 翻译嘴唇上下翻飞的翻译着迪恩警官的话。 “迪恩警官说邢媛的死亡的这个酒店,正靠着海市红塔,这个酒店人员复杂,主要接待世界各地的游客,人群来来往往。” 酒店的电梯从一楼缓慢的朝上升着。 到了七楼,迪恩警官打开黄色警戒线,继续说“酒店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血迹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卫生间,根据现场痕迹和血迹滴落的特征,可以看出这是下了狠手,不排除仇杀。” 程望海套上鞋套带上帽子和手套,踏进这个一百八十平的总统套房,迎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气派的皮沙发摆在客厅正中,沙发和地毯上的血成喷射状,一条长长的拖拽痕迹两旁有剧烈挣扎的抓痕和脚掌印记。一滴滴血被数字牌标注,这一套房子一共标注两千多处,天花板上都标注着溅起的血痕。 程望海走进那个厕所,他看见地上一块带血的毛巾上刺绣着那个字。 千。 第76章 杀人名单 程望海冲着屋里喊“老庄。” 老庄和迪恩紧跟走进浴室,程望海拿起毛巾,说“毛巾的背面刺绣是千字。” 高飞从他们身后走进来,他瞪大双眼,胸口上下起伏,说“顾千秋。” 翻译对着迪恩警官翻译程望海的话,翻译说“迪恩警官说,这是原来酒店的商标图案。” “这中间是一个中文”老庄说“千字”高飞说“千万的千。顾千秋的千。” 翻译说着迪恩警官的话“这酒店确实是顾千秋家开的。原来顾家的酒店在海市有一千家。顾家军的黑色产业已经完全取缔,现在酒店只剩下十家。这家是最大的。名字原来就叫千秋酒店,现在名字改了,屋内东西还没变。” “还是没死透”高飞说。 “犯罪分子怎么进来的?”程望海凝视着厕所的小窗。 “所有门窗都完好,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推测是熟人作案。”迪恩警官说。 “没有监控?”程望海问。 “顾家酒店都没有监控”迪恩警官说“保护客人隐私。” “我看是方便犯罪”高飞哼了一声。 “现场没有任何指纹”迪恩拉开厕所浴帘,浴帘下端突然出现有半个带血的鞋印,说“这是犯罪分子唯一遗留的鞋印。鉴定专家来看过这个鞋印。他推测是个男性,三十岁左右,体重一百三四十斤。” “会不会是情杀?”老庄问。 “不确定。邢媛身体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凶手很奇怪,她的脸一点伤都没有。”迪恩警官说“他们从门口一直打斗到客厅,在沙发那邢媛的肝脏被打破裂,血喷溅出来。” “作案凶器找到了吗?”老庄问。 “法医鉴定,是徒手搏斗。” 高飞皱了一下眉头,说“邢媛过去也是警察,身手一般的男性打不过。” “谁会对一个女人下这样的狠手?”老庄问。 “是她活该。吃里扒外的东西。”高飞说。 “她身上少东西吗?”程望海问“我是说少一块肉或者器官?” 迪恩警官摇头说“她的身体除了打击伤外没有残缺。法医检测她的创伤不致死。” “抓重点说!”高飞冲着翻译说“让这位迪恩警官说重点!” “她是溺水死亡”迪恩警官说“法医推测她是被杀人犯打晕扔进浴缸活活淹死。同时,法医在她体内也查到高浓度的忘川三代,但不至死。” “忘川三代?”高飞“呸”了一声。 老庄若有所思道“怪不得她叛变,原来是被这药控制。” 老庄对迪恩警官说“您继续说!” “淹死以后,杀人犯给她洗澡换上新衣服梳头打扮,她的指甲被修剪清洗的很干净,凶手把她摆正放在浴缸里,甚至给她抹了口红。”迪恩警官说。 “抹口红?”高飞搓搓手“真是够变态。” 老庄神色严肃的说“要杀她,又让她体面的走。在这里杀她无需标记。她就在标记之内,在顾千秋的“千”字之内。” 高飞说“你怀疑是顾千秋断尾?” “有可能”老庄说“我们抓住了管晰,可能被顾千秋的人知道了。” 高飞问“程队,你怎么看?” “砰——”的一声巨响。 程望海在酒店窗户向外眺望,两束红色的礼花在白日炸开。窗外酒店花园正有人举办盛大的婚礼,白色的衣裙和宾客来来往往。 迪恩警官清幽的说“今天顾千秋再婚。” 程望海看着他们放着欢庆的礼炮......顾千秋穿着血色的婚纱,在鲜花的路上走。 老庄说“出命案,还在旁边结婚。” “海市人死和婚礼没什么区别”高飞说。 “还有一事”迪恩警官说“今天你们来之前,我们在大堂的寄存处发现一个无人认领的手提箱,里面有一份名单。有六个人的人名,划掉五个。只剩下唯一一个人名像是新写上去的。”迪恩警官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李燃 顾野 启凡 庞继光 张强 程望海 最后一个名字:程望海。 程望海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最后的程望海是邢媛的笔迹。程望海想,也就是说可能杀他的决定是邢媛做的,顾千秋不知道他程望海。 然而在程望海被杀之前,有人杀了邢媛。 程望海观察屋子细枝末节,案子早就过了黄金72小时。 顾千秋在有杀人案件后依旧选择在同一个酒店办喜事,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还是这件事和她无关?他们从进这个酒店一切顺利,没有阻拦,好似一切光明磊落。程望海小心翼翼的抬脚,这么多血印,就没有一滴是凶手的? “迪恩警官,所有的血都查过吗?”程望海问。 “查了,只有邢媛的血。”迪恩警官说。 “没有任何异物吗?”程望海问。 迪恩警官捏捏下巴,突然想起来,说“地毯上我们有找到狗毛。” “详细说说。”高飞追问道。 “狗毛是个串种品类。之前酒店也有养宠物的顾客住过这。海市到处都是流浪猫流浪狗,也不排除偷着进来。”迪恩警官说。 “这前面四个案子都没有狗毛”老庄说。 “海市有成千上万的养狗的人”迪恩警官说。 程望海说“高飞。” “程队,你有想法?”高飞问。 “迪恩警官,这个酒店有没有相同格局的套房?”程望海问。 “有”迪恩警官说“隔壁就是。现在没人。” “高飞,我们去隔壁屋子做个模拟实验”程望海说。他又看了一遍屋内所有的血痕,他在大脑里全部默念了一遍“我当凶手” “我们找技术人员重画一下血迹。”高飞说。 “不用”程望海说“我记住。” “记住?”高飞说“这个屋子有两千多处血迹。” 程望海冲他点点头。 高飞说“好” 程望海设置了秒表,点击开始。程望海计算着时间和血痕形状、角度,他在大脑里模拟凶案发生时的场景。回忆着血迹的分布区域和走了几遍不同的路线图。 高飞操练了半天,气喘吁吁的喊着“停!程队,你让我歇会儿!” 点击暂停。 十次尝试。 每次整个打斗均在五分钟结束,加上溺水,全程不足十分钟。凶手用力快准狠,好像是想要立刻结束她的生命,不像是要故意折磨她,那么为什么她会流这么多血?程望海突然想到,忘川三代的最大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血小板减少,人的抗凝能力减弱,会增加出血风险,也就是说吃了高浓度的忘川三代,人会变成一个行走的血袋。 老庄脱下手套对着他们喊,说“迪恩警官说海市警局给我们安排了住宿和晚饭” 程望海从口袋拿出一支烟,说“我不饿” 程望海直接回到了海市警局安排的酒店,他脑子重新排演和高飞的实验,凶手似乎不是左利手也不是右力手,血痕飞溅程度和高度似乎也印证凶手身高在一米八至一米九间,身材高大动作却机敏矫健,当他袭击邢媛的时候就已经主动避开邢媛四落的血迹,也就是说凶手的目的明确反侦察能力超级强。 没有指纹,戴着手套...... 突然一道强光打入室内,晃了程望海的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到酒店窗前,他看到对商厦门口小朋友们拿着激光笔来回跳着玩。 那个商厦......程望海想起不久前他才去过,那是翡翠一条街上新盖的商业区。 程望海拉上窗帘继续躺下,断断续续的做梦,第二天清晨五点他就醒了。清晨的云雾笼罩着天空,他到翡翠一条街,他看着远处那座金色的寺庙走进去。 一个和尚对他说着海市话,他把口袋里的钱放进他那摆着白色黄边花朵的瓷盆里,双手合十。程望海看见众人脸上虔诚的意念,程望海在心中默念抱歉,抱歉他上次的无心打扰这块清净之地。 和尚嘴角有一抹意犹未尽的微笑,他突然说起中文“施主给了香火钱,既不跪拜也不烧香,是有什么心事?” 程望海点点头。 和尚微微冲他点头“本是明镜台,何处惹尘埃。” 程望海突然觉得身后人流攒动,他看到顾千秋穿着海市传统服装挽着她的新丈夫,跪在神前祈愿。周围便衣保镖守在四周。 一个老和尚把盆中用芭蕉叶上的水珠微微撒在他们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程望海盯着她,突然顾千秋起身眼睛扫过程望海,像是一把利刃拦腰劈开程望海的身体。程望海想,程江顾野都因她而死,如今她反手成风侧手成雨,她凭什么能活下去! “滴滴!” 一条老董的消息跳到程望海手机界面上“海市海顿集团大厦。用的路由器位置在第99层。” 第77章 无家可归之人 海顿集团?程望海心中再次翻涌起疑问。 李燃在海顿集团? 程望海从手机里导出郝耀给他发的集团大厦地形图,他要去见他,远远的看一眼这个混蛋又搞什么幺蛾子。程望海想起上次李燃回来,他激动着喊着“苏以萧”的名字,让他成了众矢之的。这次去见他,他一定要万万小心。 程望海在街边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套维修工的衣服换上,穿越海市的大街小巷走到海顿集团的高楼下。 程望海从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走进去。海顿集团的电梯全部是磁扣,程望海走到一楼看着大厅里满满的监控,刷卡进楼,一个个职员穿的高雅,程望海这个样子走进去太过显眼。他压下帽子,从消防通道进去,一层一层爬楼梯。 程望海深呼吸,没关系,只是看他一眼就可以。一眼。不要贪心,他心中默念。只是看看他现在是不是真的还活着,程望海心里盘算,不能像以前一样头脑发昏、理智丧失。程望海觉得全身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他握紧了拳头奋力的向上爬。 程望海走到99层的时候正好是下午4点30分,职员们纷纷坐电梯下班。程望海在防火楼梯门的窗户里看着电梯走廊的人群散去,他观察着一个个的人,他等到凌晨一点,办公室那头还有灯光。 他坐在楼梯间里,热情慢慢的退却。程望海想,鸭舌帽住在负33层,他有向日葵花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李燃过去的房子卖掉给了现在这个玩家,也许都仅仅只是巧合...... 突然程望海听到一阵脚步声。程望海抬头望向窗户外。郝耀驼着背走到电梯间,打开窗户。他环顾四周看了看,伸了一个懒腰。 程望海想,郝耀现在在第99层办公?看来他又升职了。 电梯打开门,一个穿着外卖小哥的男人拎着包手里拿着两个大球,他走出来站在监控下,气球挡住了监控。郝耀拿着钥匙打开电梯按钮下面的盒子,转动里面的钥匙,电梯上方的电子屏显示“检修”。 郝耀拿着纸擦了擦头上的汗。外卖小哥背着身,从外卖包里取出一个盒子。外卖小哥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针筒,娴熟的朝郝耀的脸上上下打了十多针。 程望海想,是过敏针吗?外卖小哥还会做这种工作? 外卖小哥一只手拿着一个镊子蘸取棕色的液体,一只手手扒开郝耀后脑勺的头发。 “轻点”郝耀说。 “怎么搞的?撕裂伤?”外卖小哥问。 外卖小哥拿着镊子擦拭那条发红的伤疤。程望海看到郝耀的浓密的头发缝隙中掩映着那条手术疤痕,郝耀突然挺起腰变成李燃走路姿态。 程望海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过去这几个月里,他每次是和李燃在做......每次郝耀每次都不会脱掉衣服,他们只是在黑暗里...... 所有的破绽似乎都是那么的明显,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房间永远都是黑的......程望海想着郝耀说的过敏说的疫苗说的一切,他竟然都没有怀疑......如果他再认真看看是不是就能找到破绽?如果他再认真听听他的声音?如果能......程望海想,李燃知道他的能力,他能伪装的更好...... 李燃回过来,烟雾弥漫着笼罩着他的脸看不出表情。他说“你给我打的什么药,我的脸还能恢复过去吗?我天天脸肿的跟狗熊一样。” 外卖小哥把头盔摘下来,他转过脸来,是韩蔚风。 程望海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心快跳到嗓子眼。 韩蔚风说“要的不就是这效果,亲妈都认不出你来。” “你和程望海到什么程度?” 韩蔚风说“你都死了,还关心我俩的事。当初我出国知道有个小伙子照顾我妈。我嘱咐你好好照顾他,你直接把人拐卖。要是我当年在国内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儿?” 李燃抓住韩蔚风的领口说“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兄弟。” 韩蔚风推开他,拍拍自己的被抓皱的衣领,说“他和我在一起,衣食无忧。我会给他你给不了的一切。他跟你交换的什么条件?程望海一次也没跟我说过。” “警察的事儿你不懂,严格执法,保密。”李燃挑挑眉毛,他的脸似乎因为新的注射而变得僵硬。李燃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韩蔚风,我就问你一件事。现在你是真喜欢程望海还是你喜欢跟我比?” 韩蔚风说“醋劲这么大。我无论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你主意正我知道。” 李燃点点头冷笑道“我被调到实验部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会怎样?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 韩蔚风说“李燃,作为兄弟,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这个世界适者生存,你追求的正义,只是这个时代现阶段的正义。但是你的生命只有一次,前些年你一直在拿你的命做赌注我没有说什么,是因为你足够年轻足够健康足够聪明足够矫健,而你现在已经老了,已经不是20多岁的小伙子,你的脑袋都开过刀。” 李燃说“韩蔚风,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从来没被拐卖过,你不知道。我知道程望海也知道,他会为了查海顿集团......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命重要。你成了医生成了圣人悟到了人间真理。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不相信命,我不相信人又轮回,我相信现世报!改变不了现状就去改变规则,改变不了规则那就去改变游戏,改变不了游戏那就创造新游戏,这个世界永远有新的可能性。”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会放弃程望海?放弃和他在一起放弃和他的可能?”韩蔚风问。 “和我在一起对他来讲是最差的可能性。”李燃说。 “所以你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他做的选择。”韩蔚风“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想做这样的选择。” 李燃说“他会做最傻最蠢的抉择” 韩蔚风说“你要明白,就算现在你告诉他真相回到他身边,我也不会放手。” “我回不去了”李燃淡然一笑说。 “为什么回不去?”韩蔚风问。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李燃拍拍韩蔚风的背,说“你最好是真情实感。爱他一辈子。” 韩蔚风抓住李燃的肩膀说“你从来没说过这些话,今天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李燃挥挥手。 “你这次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你知道你自己凶多己少所以你在给我交代后事吗?”韩蔚风说“李燃,放弃你的卧底工作。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韩蔚风”李燃说“我从不后悔。” “这件事不是非你不可。李燃,这个英雄不当也罢。” “总有人要走。地狱的路还是熟悉的人走比较快。”李燃说。 “不值得”韩蔚风说。 李燃看着韩蔚风说“目的,不是手段。” “什么?” “考虑值不值得的时候就已无意义。意义本来就是人定的。我去做不是因为想当英雄,我去做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韩蔚风问。 “无家可归的人”李燃说“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我的。我最合适。” 第78章 流浪男孩 韩蔚风目光如炬,他把针头娴熟的扔进黄色的医用垃圾袋,折叠收进外卖箱,镇定的说“这次是长效针剂,可以维持半年。” “够了”李燃说。 韩蔚风表情阴霾,用力的盖上外卖箱,他愤愤然道“李燃,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李燃横扫韩蔚风一眼,用手指堵住耳朵说“你又要念经。” 韩蔚风扯下李燃堵住耳朵的手,恼火道“你给我听着!你给他的希望是假的!” 李燃傲慢的抬起下巴,他审视着韩蔚风的脸说“我和他都被这个世界抛弃过,见过世界的残忍,你没有。” “李燃,都到现在了。说点人话。”韩蔚风神情专注的盯着李燃。 “你听说一个故事吗?两个人穿越沙漠没水了,一个人偷偷把已经空的水袋里装满沙子,为了让另一个人活下去就要一直装作那是最后一袋不可碰触的的水,结果他们走出沙漠。”李燃淡然一笑说“不是水让他们活下来,是相信水在。” 韩蔚风凝视着李燃说“你袋子里装的不是沙子也不是水,是毒药。你让他渴望的是毒药。” “韩医生”李燃镇定的说“我葫芦里卖的药肯定不如你这个名医好。我已经退位让贤,你还想怎样?” 韩蔚风虎视眈眈的盯着李燃,语气凛冽道“我知道你还在碰他。” “他已经给你立贞节牌坊。”李燃冷笑的拍了拍韩蔚风肩膀“放心。”李燃拧动钥匙,“正常运行”四个字亮起。李燃又变成郝耀的姿态,他驼着背按下电梯向下的按钮。“回去”李燃说“好好干。不然我会杀你。” “叮”电梯门打开。 “李燃”韩蔚风抱着外卖箱走进电梯,他转身面对对李燃庄重的说了一句“后会有期。” 郝耀转身喝到“后会无期。” 电梯门缓缓关上。 郝耀拉过气球用力的捏爆塞进垃圾桶。他缓慢的走进办公室。 程望海走下楼梯,过去的日子在他眼前一晃,他喜欢的始终都是同一个人,他以为扔掉了戒指就能逃出圈套,是他程望海太过天真。好像他只能在李燃来的时候迎接,走的时候欢送,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程望海坐着夜车回到海市警局安排的住宿,同行的老庄和高飞激烈的探讨着案情,程望海眼睛凝望着窗外,世界如同螺旋场,程望海感到眼花缭乱又错乱无序。 程望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算李燃活着,李燃是郝耀,他程望海也要继续生活,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叫错名字,也不能再被情感蒙蔽双眼。 他的任务依旧,他的使命需要达成。那无际的沙漠,要么走到头寻得一线生机,要么就要渴死在半路上,就算是相互欺骗那袋子里是水,就算要装作永远不知道。 不知道。不认识。不晓得。 他要把眼睛擦的雪亮。 程望海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他躺在床上深呼吸。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退却,突然间他又到达梦里那条他熟悉的的长廊,走廊两边有两排门,程望海推开第一扇门,看到杨雪带着五岁的他举着横幅站在警察局前。 这次程望海似乎有了勇气去面对,他推开门走进去。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他的面庞,不远处是沧山警局。二十多年前的沧山警局还是简单的几排平房,没有监控没有漂亮的招牌。 警局前聚集着一群人,年轻漂亮的杨雪身姿婀娜在一众寻亲家属里特别显眼,她的穿着一件蓝色的风衣举着横幅,上面有程江和顾野小时候的照片。五岁的小海个子很矮,个子只到杨雪的腰部,他坐立不安的在大人堆里环顾四周。 程望海走上前蹲在小海旁边,杨雪的眼睛似乎还盯着警察局门口,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小海突然转过头看着程望海。 程望海看着小海说“小朋友,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来。” 小海垂下眼睛,说“我爸爸哥哥失踪了。我要找到他们。” 程望海凝视五岁小海说“小海,你亲人失踪不是你的错。你母亲这样对你是她的问题。你可以回家休息,你不用在这。” 孩子眼含热泪的看着程望海说““哥哥,我看到你很多次。这是你第一次过来跟我说话。” “以前我没有勇气来。今天我进来就是想告诉你,别害怕。” “可是”小海含糊的说。 程望海看着幼小的自己红红的脸蛋在寒风中发抖,他继续说“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可以爱你的母亲并不代表你要和她一起寻找”程望海指着小海手里拎着的包裹说“寻人启事不贴了。你把包还给妈妈,回家休息。” “哥哥,我饿了。”小海说。 程望海从口袋里掏出钱从街边买了一块红薯放到小海的手里。 小海把手里的红薯掰开分成两半,说“哥哥,这一半给你吃。” “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给别人。”程望海哽咽道。 程望海朝着来时的门走去,他回头看到在寒风中小海旁边有一个小男孩穿着单薄衣服从垃圾桶里捡着吃的。小海朝那个男孩走过去,他把手里的红薯掰开一半分给他。程望海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熟悉,他走回去看着那个男孩的脸。 看不清。 程望海又揉揉眼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看。那个流浪的男孩营养不良面部肿胀,浑身脏兮兮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他像是一头饿狼一样囫囵吐枣的啃着红薯,黑色眼睛散发着倔强的光芒。 那张脸像是郝耀肿胀的脸。 第79章 第一扇门,没有姓名的孩子 程望海从梦中惊醒,他坐起来看着风把窗帘吹得很高。他第一次回忆起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凝视着飘荡在空中的窗帘,他记得那天他握住杨雪的手说“妈,我好饿,我想回家。” “你饿?”杨雪冷嘲道“你哥哥爸爸不饿?给我拎好东西。” 随着警局大门栅栏打开,一个个民警走出来,一群人朝他们拥去。 “我儿子有消息了吗?”杨雪走到金队长面前。 金队长摇头。杨雪拽着他的衣服继续问。程望海看到过太多次杨雪失落的表情,他不想再去听。 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他瞥见警局旁边有一个大爷在卖烤红薯。 程望海拎着包,他跑到大爷那从包的侧兜里拿出钱,偷偷买一个红薯。金灿灿的红薯流着蜜糖般的汁液,他捧在手心里心里暖暖的。 “咣”的一声从程望海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到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翻着垃圾桶。 那个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很多补丁和洞,程望海缓缓靠近他,像是往常一样盯着任何像他哥哥年纪的男孩。 那个男孩转过头,程望海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他的脸严重的肿胀着像是吹起的红色气球,眼睛被挤成两条缝隙。 程望海觉得他的目光好像落在自己手里的红薯上。 程望海掰开一半红薯举到胸前,试探的问“你想吃?” 男孩二话不说,三步靠近程望海,一把夺过红薯大口的吃起来。 程望海看着他肿胀的脸问“你的脸怎么啦?” 男孩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程望海问,他见男孩不说话又继续说“我叫程望海,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缓缓抬起头,那条缝隙里的很眼睛闪了一下说“没名字。” “你家住哪?”程望海问。 “我没有家” “没有家?” 男孩点点头。 程望海有些同情的看着他。那男孩吃完手里的半块眼睛又落到程望海手里的半块红薯上,程望海犹豫着把手里的半块也递给他。 男孩肿胀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他接过红薯说“警察局门口看到你很多次,小孩来这干嘛?” “找我爸爸哥哥。”程望海垂下头说“我知道不可能找到他们。” “有可能!”男孩说着扬扬眉毛。 程望海抬起头“真的吗?” 男孩说“就像这条路上有十多个垃圾桶,你要一直找就能找到吃的。” “你找到了吗?”程望海问。 男孩举起红薯“这不是找到了。”男孩突然抓起程望海手里包,撒腿就跑。 程望海看见那个头肿胀的像只猪的男孩在他前方灵巧的跳跃,他跑的似乎一会儿快一会慢,他时不时的回头瞥他一眼,嘴角上一抹得意的笑容惹的程望海怒火中烧。 程望海咬着牙一路追,他不敢相信自己好心给流浪汉吃的,对方竟然抢了自己的包,他一边哭一边跑,跑了好几个街道,风把他小脸上的泪痕吹的生疼,程望海抹掉眼泪,他攥起自己小小的手。 “你还给我!”程望海喊道。他想,一定不能弄丢这个包!这包里是杨雪花半个月的工资彩印的寻人启事。 “你本事来抓我啊!”男孩回头朝他吐着舌头,跑到巷口停下脚步。 程望海看到这个巷口末尾是一条河,他终于要追上他。 那个男孩回头冲他一歪头,一个纵身跳进河里,程望海跑到河边,他看着那个没有姓名的男孩在水里轻盈有力的挥动着手臂,水花溅起。纸张肯定全湿了!不能用了! 程望海用力的跺着自己的小脚,在河岸边急得哭起来“你个王八蛋!” 程望海不会游泳。 他不会。 他如果会游,他就能抓住他! 程望海看着那个男孩游过河道,回过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程望海大哭着回到家。 杨雪看到他,心急如焚的问“我的包呢?” “被偷了。”程望海心灰意冷的说。 “被偷?”杨雪愤怒的抓起他的耳朵。她拿起烧火的木棍狠狠的打了他的屁股。这是杨雪第一次揍他。 “亲爹亲哥找不到,包又弄丢了!你有什么用!生你有什么用!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杨雪愤怒的吼道。 “妈,我错了!妈,我被抢了!我不是故意弄丢的!”程望海哭喊道。 “你就是不想找他们!包里是你爸爸哥哥的寻人启事!为什么别的不丢你偏偏丢了这个?”杨雪拿着木棍用力的抽打着程望海。 “妈,我不是故意的!” “说,是不是你的错!” “妈,你别打了!” “是不是你的错!” “叫你说谎!叫你说谎!”木棍一下下的落在他身上。 程望海握着拳头,这么多年他终于彻底的回忆起那段记忆。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练游泳,为什么对没去奥运耿耿于怀。他最初的梦想不是当奥运选手,而是为了抓住那个偷他东西的男孩。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个装满寻人启事的包裹不是他故意弄丢的,他是冤枉的。 是杨雪冤枉他。 他是因为那个没有姓名的男孩才去学的游泳,因为他在他生命的最初埋下了最初的裂隙,他找他渴望他像是要填平生命中最初的裂隙。程望海以为他追寻的答案是在最后一个门里,其实答案一直都在第一个门里。 程望海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找的不是顾野和程江,他从一开始要找的人是苏以萧,是李燃,是郝耀,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是那个没有姓名的孩子。 他要抓住他。 狠狠地抓住他。 第80章 犯罪嫌疑人 破晓。 程望海走到海市警局会议室时,海市警局的警察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沧山警局的老庄和高飞坐的笔挺的瞪着程望海。 “你怎么才来?”高飞问。 “运动,没看时间”程望海说着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 迪恩警官的翻译说“昨晚有个街坊报案,邢媛死的那天他家孩子正在准备摄影作业,他在酒店对面的阳台上录视频,正好录到对面酒店门前的画面。” 迪恩警官拿着视频来回在会议室来回播放了十多遍。 程望海握紧拳头,那个人走路的姿势是李燃!是他!程望海想着郝耀脸上和头上的伤,想着邢媛房间里足迹。是李燃杀得邢媛!李燃说他再也做不回警察,就是因为这件事! 迪恩警官说“这男人戴着帽子穿着海顿集团的工作服,年龄在25-35岁之间。” “手机像素太差,还逆光。脸根本看不清。”高飞眯着眼睛说。 “先筛海顿集团的员工,把所有年龄符合的人都找出来。”老庄说。 程望海站起来说“这事我来负责。” 老庄说“这样筛可能有几百人。我和你一起。” 高飞说“海市话我会说,你们和他们交流费劲,我也参加!” 他们三人和两名海市警官成立了排查小组,海顿集团的公关倒是非常配合的在海顿集团的大楼里找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用于排查专访。一个个人进来又出去,他们机械的问着话。 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郝耀又紧抓住裤边,有些腼腆的走进会议室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他装作憨厚老实的样子毕恭毕敬的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有些结巴的说“警,警官好!” 程望海觉得挺佩服他,这家伙像变色龙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在乎自己的脸搞成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他人死活。 “3号下午你在什么地方?”高飞问。 “3号”郝耀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我在沧山。” “你现在在实验部,不需要去沧山走动。你去那干嘛?”老庄看着郝耀的简历质问道。 “见老婆”郝耀拉起嘴角,挠挠后脑勺。 “你简历上写的未婚,哪来的老婆。”老庄皱起眉头说。 “情人。”郝耀不怀好意的说,眼睛落在程望海脸上。 程望海想起那个无名无姓的男孩游过岸冲他做鬼脸,和现在的郝耀也没什么不同。他的身份一个个脱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大概就是那个河岸边的少年。程望海想着那天那个男孩的鬼脸,他突然笑了出来。 老庄瞪着眼睛看着程望海,问“程队,严肃点。” 高飞又问“郝耀,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 程望海插话道“我抓的。” “你?”老庄严肃的盯着程望海。 “他是我男朋友。那天那个时间我们在上床。” 高飞脸有点变绿,他按停录像机。 “他干起来没轻没重的,我太疼就抓了他”程望海撸起袖子说“你看,这是他的牙印,可以让鉴定科鉴定。还有” 老庄立刻插话阻断道“好了”他捏捏眉头,说“郝耀你走吧。下一个。” 高飞一手捂住额头道“程队,你不用说这么细。” 程望海淡然一笑说“说说也无妨。” 程望海忙到中午知道是做无用功也就懈怠困倦,突然手机一响,是郝耀给他发了条短信“出门左转,第三辆计程车。” 程望海走出大厦,他数着第三辆计程车坐上去。 郝耀鬼魅的看着程望海,他冲司机说了句海市话,出租车开动。 “为什么说谎给我作证?”郝耀问。 “就你这样还能杀人。”程望海冷嘲道“你是我线人这事不能暴露。再说那天确实也睡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那个女的。”郝耀问。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现在海顿集团还能立在这?”程望海挖苦道。 “程警官,咱俩睡觉被你同事知道会不会有麻烦?”郝耀问。 “你也知道有麻烦?”程望海挥挥手说“我要多向你学习,脸皮厚心眼大。” 郝耀眯着眼睛说“程警官,你觉悟提高挺快。” “贵人赐教”程望海反唇相讥道。 出租车停在城中村的边缘,几栋破旧的筒子楼上四处晾晒着不同年龄段的衣服,花花绿绿的遮住天空。 “这是哪?”程望海下车问。 “程警官吃不惯海市的饭”郝耀边走边说“我看你瘦了。我今天亲自下厨答谢你。” 郝耀走在程望海前面,一只棕色的流浪狗跑到郝耀身边高兴的上蹿下跳。 郝耀摸了摸它的头,说“小海,给你程叔叔拜个年!” 小棕狗两只后腿着地前腿立起朝程望海弯了弯。 程望海问“你给它起的什么名?” “小海”郝耀说“你不觉得它和你挺像的。” 程望海想,像你个头。他伸手摸了一下小狗的头。 郝耀走上楼,打开门。六十多平米的房间收拾的很整洁。郝耀说“坐,别客气。” 程望海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看着桌子一摞摞药理化学书,程望海打开一本,上面被红笔圈圈点点。“挺爱学习”程望海说。 “想着快点晋升”郝耀笑呵呵的围上围裙,他利利索索的跑到厨房里切菜。 程望海也跟着过去,说“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炒几个菜”郝耀说“程警官,想吃什么?” “我想吃红烧肉。” 郝耀说“五花肉冰箱冻着的倒是有,但这菜我不太会做。” “你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我不挑。”程望海说“我帮你” “你歇会儿”郝耀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程望海把篮子里的菠菜拿到水池里洗。 郝耀问“我看你们忙了大半个月,还没抓到凶手。” 程望海说“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刻。” 程望海洗好菜被郝耀推回客厅,他坐到沙发上,在厨房那道缝隙里,程望海看到李燃挺直了腰,他一手插兜,一手快速的翻抄着锅里的菜。那蓝色的火焰在锅下飞舞,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程望海多想永远活在这一个瞬间里。他看见沙发上郝耀衣服上的狗毛,他拿起一根放进自己的口袋。 一会儿四菜一汤上桌,程望海坐在餐桌前,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么多年,好像这是第一次和他好好的坐下吃一顿饭。程望海看见那盘被郝耀故意炒的很黑的红烧肉,他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入口即化。 “卖相不好看,好吃。”程望海说。他看看郝耀那张被他搞得肿胀的脸说“和你一样。” “程警官过誉了”郝耀揶揄道。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点点头说“我今天收到调动消息。我被调去第五实验室” “什么时候?”程望海有些紧张的问。 “下个月10号走”郝耀说“下个月7号,我还能和你碰一次面。” “郝耀”程望海放下筷子“你注意安全,太危险的事别干。” 郝耀皱了一下眉头,说“你前些天还要教我开锁,现在怎么变说法?” 程望海有些心虚,接着说“现在就你一个靠谱的线人。你不要用力过猛。” “你不就喜欢我用力过猛”郝耀对着程望海扬扬眉毛。 “我跟你说正经话”程望海说“顾千秋他杀了太多人,我不能再让她杀了你。” 郝耀挠挠头说“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程望海说“你饭做的不错。” 郝耀说“你要是爱吃,我下次见你再给你带一份。” “好”程望海说。 “滴滴”程望海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短信,下午的排查开始了,高飞催他过去。 “有事?”郝耀问。 “催我上班” “你要是忙就” 程望海插话道“不忙。先吃饭,吃饱了才能干活。” “这就对了”郝耀笑着又给程望海的碗里夹了块肉。 “嘀嘀——” 程望海看到高飞的短信“找到嫌疑人。快来!” 第81章 你当我男朋友怎么样? 程望海满心疑虑的火速回到海市警局,高飞和老庄站在审问室门口神色严肃。 高飞双手抱在前胸,严肃的说“马建林,今天来自首。这个家伙称他给邢媛注射忘川三代,然后让她在晕厥的状态下溺死在浴缸里。警方急查在他家里发现了针头,针头上确实有邢媛的血迹。” 难道不是李燃?程望海想。他明明看到的就是李燃,为何他家会有邢媛的血? 程望海跟着高飞和老庄走进监控室,监控室的半墙是双面镜,程望海看着对面审问室。 马建林穿着整套西服坐在审讯椅子上神情镇定自若。他右侧脑袋仅剩的几缕头发反向盖在头顶上,他的酒糟鼻很大占据着整张脸的高地。 程望海看着迪恩警官和马建林一问一答,不像是在审问而像是在聊天,他皱了一下眉毛,问高飞“他们在说什么?” 高飞按着桌子上的音频器,调高了监听音量。他娴熟的翻译着迪恩警官和马建林的对话。 “是我。”马建林平静的点点头说“我是海顿集团的制药工程师,每个月都有一批次等药,我私自会卖掉牟利。邢媛是我的合伙人。她多次伪造数据提供假账。我因为经济纠纷要除掉她。” 老庄听了高飞的翻译摇摇头说“这话说的像是背书,可能已经提前串通好。” “仔细说你如何杀的她!”迪恩警官质问道。 “我要杀她,没想到那天有人在我之前就打伤她”马建平耸耸肩说“我进她屋子的时候她已经受伤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我按原计划把她拖到厕所打了一针强效针剂淹死她。” “你是说,那晚实际有两个人。你之前有一个人,然后你进去杀的她。”迪恩警官问。 “是”马建立抬手捋顺自己耷拉下来的几缕头发说。 “你看到之前的人了吗?”迪恩警官问。 “没看到。干我们这行,仇家多。受伤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马建林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庄重的说“私自变卖不合格产品都是我个人行为,和海顿集团没有一点关系。” 高飞“哼”了一声说“咱们大规模筛查打草惊蛇。海顿集团断尾这下更彻底。直接让行凶人自首撇清关系。” 海市警局如同海顿集团的傀儡般草草结案,程望海、老庄和高飞回到沧山警局。沧山警局表彰大会上,程望海、高飞因为抓住管晰和邢媛案子的破获获得三等功。程望海把表彰的牌子放到自己的床头,他看着那表彰的话语心中戚戚又把它收到柜子里。 很快,日子到了7号。程望海早早就到了郝耀的暗室,他拿着水桶一点点打扫干净这个地方。他坐在那片草席上,打开窗帘,阳光从小窗户洒进来。好像每次来这里都是不同的心境,程望海坐在床上等着他的到来。 如果是十八岁他可能会整夜睡不着觉的等他,心潮澎湃,现在他不知道是自己变老了还是被工作搞得心理素质变强了,程望海觉得自己足够镇定,也足够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瞥见窗外那朵山茶花不知何时谢了,只剩下绿叶峥嵘。程望海想,他这么多年等待了太久,等待了太多次。好像每次都会和这个人擦肩而过,好像他有过那么多次的机会都被犹豫和等待磨损失去。这一次,他不会再等,也不想隐瞒他的感情。就算是李燃死了,就算是他是一个新的人,他也清楚的察觉到在自己知道郝耀是李燃之前,就已经对这个人动了心。程望海想,这个男孩来来回回的闯入他的世界,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还是会喜欢他,好像是一种羁绊,又好像是无声的乐章在空中云朵间飘荡,没有前奏也没有尾声。 “吱”的一声,门打开。 郝耀推开门,他的目光落在程望海身上然后环视一圈房间说“程警官,你来这么早过来给我做卫生,我可受不起。” 程望海凝视着郝耀,他站起来把胳膊伸过去,说“你咬吧。” “把脸卖了给我做不在场证明,我再要你东西不合适。”郝耀挥挥手说。 “你也知道不合适。”程望海轻轻的说,不急不缓。 郝耀把u盘递给程望海,说“恭喜你又破了大案,这是数据”他起身拉开门说“你去忙吧,不耽误你时间。” “这么急着送客?”程望海问。 “我这陋室也容不下您”郝耀说“我来时看到韩蔚风的车停在路边。” “你是怕他揍你。”程望海问。 “别耽误你好事。”郝耀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这是你上次吃剩下的红烧肉。我也不爱吃你拿走。” 程望海接过盒子,他摸到这个盒子还是温热的。程望海感觉胸口有一股热浪涌来,他坚定的说“你当我男朋友怎么样?我是是说正儿八经的,不是之前那样。” 郝耀冷嘲道“程警官真是会开玩笑,我一个俗人何德何能。” “我说真的”程望海说。 郝耀说“程警官,我们之前是等价交换,你卖身我卖艺,互不亏欠。你别以为给我做个证,我就会感恩戴德任你玩弄。”郝耀伸出手,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程望海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气的咣咣的响,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郝耀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郝耀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瞳孔微颤说“程警官,我当不了你小妾。” “我没和韩蔚风在一起。认识你前不久我朋友溺水去世,韩医生前段时间治疗我的恐惧症。” “治好了?”郝耀问。 程望海摇头说“我半夜总做噩梦梦到他。阴魂不散吓死人。我想带你带过去镇镇他,别让他再出现在我梦里。可以吗?” 郝耀脸上似乎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出现,他说“这事你要找法师。” “你比法师管用”程望海说“你装装我男朋友也行。让他别来找我。” “你一个警察怕鬼?”郝耀讽刺道。 “他可凶”程望海说。 “我去,你给我作证这事就算两清”郝耀说。 “好”程望海开着车,带着郝耀来到梅江公墓。 天空下起雨,风“呼呼”的吹动着墓园里的树叶,“哗啦啦”的响着。 程望海指着墓碑上李燃的照片,说“就是他。” 第82章 交汇之处 郝耀带着惬意和神秘的气息瞥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嘴角那抹笑意却展现出冷漠和孤独的神态。 “你朋友挺帅。”郝耀垂下双眼犹如夏夜慢慢变黑的街道。 “李燃,晚上别再来我梦里!这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你看清楚!”程望海冲着李燃的墓碑喊道,他推推郝耀的肩膀说“你也说两句!” 郝耀神色复杂的仰视漆黑的天空,他摇摇头说“他要真成了鬼,说不管用。” 郝耀转头亲吻一下程望海紧闭的嘴唇然后慢慢分开,他搂住程望海的腰命令道“张开”。 程望海瞥一眼这千里的孤魂野鬼,他微微张开嘴唇。 “就请他好好看看。”郝耀坚定的凝视着程望海的眼眸。 程望海看着郝耀贴过的脸想,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坚决装作郝耀?为什么他不肯向自己表明身份?是怀疑我害死的他,那他为什么还会靠近自己?他是在试探我? 郝耀的嘴唇吻到程望海的嘴角,那轻柔的触感让他的心脏又痛又痒,刚刚瞬间的所有疑虑像泡沫般破裂消失。 雷阵雨像风暴般袭来。 “啪”的一声,一道闪电间击中墓园的一棵老树,熊熊烈火在寂静无人之处野蛮燃烧,雨水似乎变成雾气在树冠中蒸腾,照亮了黑暗中万千幽灵。程望海浑身颤抖,他一手扶着李燃的墓碑,一手扣住郝耀脖子。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地面也跟着天空震颤。程望海感觉自己融化进这盛夏暴雨之中,融化进那个无名无姓的男孩远去的背影里。 “看着我!”郝耀捏住程望海的下巴“不准走神!”郝耀着抓住程望海的腰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拦。程望海有些羞涩的盯着郝耀的眼睛,他抬起下巴轻轻的回吻着他。 郝耀突然停下,在程望海耳边说“戏演的差不多了,收工。郝耀大摇大摆的朝山下走去。 程望海看见大雨滂沱中,郝耀晃晃悠悠的背影像极了那年没有姓名的男孩。这才是众多身份中真正他吧,程望海想,那个光鲜亮丽脊背挺直的人是学校的训练的模板,是警局的状态要求,他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不是李燃变成郝耀,而是李燃本来就是很多个样子,他不完美他有太多缺点,他放浪形骸他奸猾狡诈。 程望海坐进车里,转动钥匙启动汽车。程望海试探的问“我要是再做噩梦怎么办?” “人都死了,想他干嘛。”郝耀说。 “我以后可以想你?”程望海问。 “这是要去哪?”郝耀看着窗外。 “到了你就知道。”程望海说。 “我去第五实验室进去不准带手机,以后一段时间联系不上。”郝耀顿顿说“程警官。实话实说,我最近看上一男的,他在第五实验室。线人我不想当了。” “谁?”程望海压抑着胸口的愤怒。 “顾幸辰”郝耀说“我跟他见过两面,相聊甚欢,睡了几次,比你带劲。” 程望海一脚油门猛的加速。 “既然我已经祝福了你和韩蔚风,我就不会对你再有任何留恋。”郝耀潇洒的说“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提供任何信息。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联络!” 程望海想,他以为刚才那个吻可以是他们的开始,但郝耀却把那个吻当成了诀别之吻。这次不能让他逃走,一次也不行! 车开到北野海岸新建的观海台上,程望海猛地停下车。 郝耀下车走进海滩沙地,回头看着程望海说“来这干嘛?” 程望海拿起枪顶住郝耀的脑袋,说“我知道你是另一个行凶人,是你打伤邢媛。” “空口无凭”郝耀故作轻松的说。 程望海把口袋里的证物袋举起来,说“你那只狗的狗毛和邢媛宾馆的一模一样。只要我撤掉证词,你立马就会被抓起来。故意伤人能判几年?” 郝耀伸手要去夺,程望海“啪”一声关掉手枪保险。 郝耀手放下来,脸上立刻出现了伪装的神色,他嬉笑道“这也归功于程警官。我到实验部,马建林介绍邢媛跟我认识,想要发展我加入他们的卖药组织。”郝耀继续说“那天邢媛叫我去酒店见面我也是打着帮你抓嫌疑犯的想法去见她,没想到她突然发疯要杀我,我正当防卫。” “随你狡辩!你的把柄现在在我手上,以后每一步你都要听我的!” 程望海心想,十二年前,苏以萧也是同样的地点逼过他,说他比赛作弊说他私藏药品逼他搬家。程望海胸口发闷,似乎他这辈子受的所有委屈都是因为这个混蛋! 郝耀说“就说韩警官怎么可能对我这么痴情。怎么当天不抓我,欲擒故纵?” “我的目标不会变,我要查海顿集团。”程望海把枪抵在郝耀的脖子上“还有,你再敢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我就杀了你。” “程警官,你这是拿枪逼着我做你男人?”郝耀讽刺道。 “软的不吃,就来点硬的”程望海说“你想和我交易就交易,想甩掉我就甩掉我。你也太随心所欲!”程望海一拳打在郝耀的鼻子上。 郝耀“啊”的大叫一声。 “你不是说这天到了,你不会叫也不会动?”程望海说,他又挥手朝郝耀的鼻梁再挥一拳。郝耀的鼻血喷出来。 郝耀捂住鼻子说“程警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化成灰现在我都认的出来”程望海抬起拳头冲着他的肚子狠狠的击打一拳。 郝耀蜷缩半蹲下,装作害怕的样子喊道“警察打人!你这是知法犯法!” 程望海推倒他,拽住郝耀的衣领骂道“第一拳打你是因为你跟别人的男人睡觉!第二拳是你装郝耀!第三拳是你他妈的假死骗我! 程望海挥舞拳头“第四拳是你把我卖到海市!” “啪”的一声。 “第五拳是你他妈的装作d63不认识我!” “第六拳是你吃我东西还偷包!”程望海喊道。 郝耀捂着头的手突然放下来,他盯着程望海歪头一笑,说“你哭的样子真是可爱。” 程望海一拳打在李燃脸旁的沙子上。 “不打我?”郝耀露出李燃标志性的一笑。“喜欢我?不舍得?” “是。我是喜欢你。”程望海说“我也想杀了你。” “你杀我,我乐意”李燃说。 程望海站起来。 李燃一把拽倒他,李燃抱着程望海滚进沙子和浪涛的交汇处,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程望海的身体,李燃抱着他程望海,程望海抓着李燃的背,滚进海洋之中。 万籁俱寂。 只剩下他和那个男孩。 第83章 你可以再做一次D23 深蓝海洋散落飘荡着夕阳破碎的光斑,白昼的余温如同最后一片落叶轻轻滑落在李燃的眼眸之中。 海洋深处,程望海推开第二扇门,10岁的小海得了第二名,杨雪扬起来的手被小海抓住。程望海推开第三道门,15岁的自己与那群小混混擦肩而过。他打开第五扇门,阳光普照,不同年纪的自己站在那个房间中央。他们缓缓朝两边让开一条道路,5岁的小海推开一扇门,无数条走廊在银河系中无限的延伸出去。 无数个门,无数种可能性。 小海看着程望海“要不要进?” “为什么之前没有给我打开过这扇门?”程望海看着五岁的自己问。 小海举起小拳头说“闯荡世界之前,你要收拾好自己的心。” 程望海在梦里缓缓醒来,李燃枕着他的胳膊均匀的呼吸着大海的气息,他浓密乌黑的睫毛上映射着星尘的微光。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李燃抬头,发亮的眼眸落在程望海的嘴唇上。 “去哪?”程望海问。 “第五实验室”李燃抬起头说“我可以带一名助理过去。” 程望海坐起来紧张的说“有这样的机会,你一直不说?” “我要先确定你不是叛徒。” “你还怀疑我?”程望海紧接着说“药片是邢媛在医院掉包。当时你在做手术,我头脑发昏,判断失误才把证据库的钥匙给她。” “不怪你”李燃坐起身,平静的说“我也没料到,后来才发现。那天要不是马建林突然进来,就会是我杀她。” “杀她线索就断了”程望海说。 “不杀她,她就要杀你”李燃眼神像是揉碎月光。 “她为什么会叛变?”程望海问。 李燃说“顾千秋可不是一般人。” 程望海暗自想着顾野曾经说过的话,说“我怎么去?现在海顿集团上上下下的人都见过我。” “真正的第五实验室在太平洋,半年一轮岗。他们不认识你,但是以防万一你也要伪装。” 程望海捂着自己的脸说“搞成你这样?” “不用”李燃捏捏程望海的脸说“你漂亮的小脸蛋我可舍不得。” 程望海在李燃的指引下,把车开到南郊的一栋房子前。房子是二层小洋楼,像是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老房子,李燃推开院落门,夏法医正拿着剪刀修剪院落的茶树花。 什么?金局长家?李燃假死一事看来是这二老的杰作,为了帮他们的养子逃离追杀。程望海觉得心有余悸的看了看李燃脸上被他打的新伤,早知道今天过来见家长就下手轻一些,李燃这个家伙天天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想一出是一出。 “夏老师好。”程望海感觉自己心虚的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夏法医瞥了一眼李燃握住他的手,收起剪刀打开房门,冲着楼上喊道“他带人回来了!” 金局长小步慢跑的从楼上下来,他两个发亮的小眼睛看到程望海先是一愣,然后叉着腰对李燃骂道“臭小子!你来干什么!” 李燃嬉皮笑脸的说“这不是想着走之前来看看你们二老。” 金局长拉开餐厅的座椅坐下,瞟了一眼李燃说“你和小程坦白了?” 李燃说“我想带他一起去第五实验室。” 金局长脸色一滞,说“你惹的麻烦还不嫌大?” “我愿意去,金局长。”程望海紧接着说。 金局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我想着让他假死躲开顾家追杀,没想到这小子又去惹海顿集团,这回还把你拉下水。程望海,你这个队长当的不错,你不要听他忽悠。” “金局长,我已经决定了。”程望海说“他一个人在那个地方连个帮手都没有,他现在身上那么多的伤,我担心......” 夏法医把一支花插入客厅花瓶之中,说“老金头,孩子们想去你就别拦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金局长抬抬眼皮,说“我女儿已经死在海顿集团,你要是再去。” “警局那么多您徒弟,您是怕没人给您送终?”李燃道。 程望海拉拉李燃的袖子,对金局长说“您女儿?怎么回事?” “高级工程师”夏法医说“三年只有视频通话,形迹可疑。最后飞回来的飞机失事。” “您是说l1911航班?”程望海问。 “是”李燃说“蓝音公司的飞机。飞机调查是引擎故障。那架飞机上有十三位辞职的工程师。” 夏法医摆弄着那支孤花,庄重的说“你们去那看看也好。” “夏老师,金梦的东西能借我一用?”李燃问。 “嗯”夏法医点点头。 李燃拉着程望海的手走到二楼金梦的房间。 他打开金梦的衣柜,他拿出一条银灰色职业套装裙子,西装领口上刺绣着海顿集团的标志。他从上面一层拿出一个假发和几盒落灰的化妆盒子。 程望海看着李燃熟练的拿着金梦的东西,像是他曾经已经来过这个房间无数次。 “你拿这些东西干嘛?”程望海问。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玩过的游戏吗?”李燃把裙子递给程望海说“你可以再做一次d23。” “你是要我扮女人?”程望海问。 “万圣节那天你很漂亮,以假乱真。”李燃冲着他眨眼道“我现在的助理是个女孩,你可以取代她去或者留下来继续当你的队长。” 夏法医不知何时站在金梦屋子门口,她从李燃的手里拿起化妆盒,说“我可以教你。你坐下。” 程望海看着夏法医的眼睛,缓缓的坐在椅子上。 夏法医拿着眉刀刮着程望海浓密的眉毛,说“程望海,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去。”程望海说。 “我是问,你想好要和李燃在一起了吗?”夏法医问。 程望海看了一眼偷笑的李燃,说“想好了。” 夏法医点点头,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条。活着回来。不管你们到那这半年到底看到什么。” 程望海说“只要李燃不作妖。” 程望海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牢牢记住了夏法医的化妆顺序和手法。他一直以为女生化妆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真的是像在立体的画布上层层叠加晕染。他立体的五官变得柔和饱满起来。 夏法医从衣柜下面拿出一个盒子,她说“这是她网购的东西,人没回来东西倒是邮寄到了。你拿着。” 程望海打开看,是一些发带小饰品和长丝袜。 夏法医说着走到对面的门前,打开门说“你们今晚住客房吧。” 李燃一歪头。 夏法医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程望海把盒子里发卡别在那顶假发上,程望海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好像是真的d23。他拿起那翻着银光的丝袜,把丝袜从脚裸一点点抻到大腿上。 李燃兴趣盎然的盯着程望海。 程望海说“你喜欢看我穿女人衣服?” “你穿什么不重要。我喜欢的是一件件的脱掉你的衣服,看你躲闪的眼神,看你羞涩的脸。”李燃靠近程望海抱起来他走进客房。 程望海被李燃轻轻的放在客房床上。 李燃打开所有灯,脱掉衣服,靠过来。 程望海脚抬起轻轻的落在李燃的胸口上,挑逗的问“我这次要扮演什么角色来着?” 第84章 我愿意,当然是真的 客房水晶吊灯异常明亮,程望海瞥见巨大的试衣镜反射着他们的身体不由的红了脸。 “你轻点!”程望海抓着李燃的背“金局长听到!” “老金头听到更好。总在夜里见你,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李燃捧起程望海的脸像是捧起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他含笑仔细欣赏着程望海的脸“真好看。” 程望海看着李燃被他打的青紫的脸,心里发酸,本身李燃脸已经很肿,现在再被他打几拳,现在像是一只憨憨的熊猫。 “看清楚了?”程望海反问。 “清清楚楚”李燃歪头一笑说“你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说你纯真还是说你傻?” “你才傻!”程望海勾住李燃的脖子说“王八蛋,就知道欺负我。” “我能欺负你一辈子?”李燃拽着床上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程望海盯着戒指瞪大了眼睛。他明明已经扔了,程望海看着戒指上的轻微磨损痕迹,是同一个戒指。难道李燃跳到河里去找?他找了多少天? 李燃晃晃那枚银戒指说“愿意?” “欺负我一辈子?”程望海重复道“怎么到你这我还找虐受?” “你愿意欺负我一辈子?”李燃改口道。 程望海盯着戒指心中暗喜,他好喜欢这枚戒指,他把手靠近那枚戒指又缩回来说“我考虑一下吧,看你表现”。 “我会好好表现,我保证!”李燃雄心勃勃的说“这件事结束,我们离开沧山,我们去一个没人认的我们的地方生活。” 程望海他故作镇定的问道“去哪?” “去能看到很多向日葵,满天星星的地方。” 程望海翻过身压住李燃,说“你的鬼话我是一次也不想再信。” 李燃笑笑,话锋一转“我们去实验室,你儿子和母亲怎么办?” “程康康学习太差”程望海说“他姥爷说打算让他去美国读书,他也闹着想去美国学飞行驾驶,我正考虑。” “他要是遗传了钱虎的基因,国内确实卷不动”李燃说“听韩蔚风说美国题简单,换个环境也好。” “我妈就托伊一帮我看看,半年就回来”程望海摸着李燃的头发“你这身份谁给你办的?” “老金头,还能有谁。”李燃说“明天给你办一个。要给你取个名,你想叫什么?” “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名字。”程望海说“我就叫程阳好了,我爸姓程,我妈姓杨,我取阳光的阳。” “程阳郝耀挺好。”李燃说“这次去你可别再叫错名字,宝贝。” “知道”程望海轻轻晃动着身体。 “咱们明天去拍个结婚照”李燃说。 “结婚照?” “办个结婚证到那住一起,没人怀疑。”李燃说“全套。” 程望海在李燃的怀里睡了一整夜没有睡着,他不到五分钟就睁眼看一眼李燃,好似生怕这是一场梦。第二天蒙蒙亮,程望海头脑昏沉的起床他穿上金梦的银灰色裙子带上假发,李燃隆重的换上金局长给他的西装领带。 办证处在郊区的一个婚纱摄影楼后面,搞得像是特工007的前台,李燃进门和摄影师打了声招呼像是老熟人一样热络的聊了两句。摄影师是个很有文艺气息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棕色帽子穿着像是中世纪的欧洲青年,他留着大胡子,他拿着一个看上去很重的相机。 程望海走到摄影棚选了一个普通蓝色的拍照背景。大胡子扭来扭去的为他们找角度拍照。 大胡子说“你俩靠近点,男士你搂着她。” 李燃像个小孩一样兴奋的搂着程望海。 “最后拍一个求婚的照片”大胡子说。 李燃单腿跪在地上问“愿意?”他从口袋里拿着那枚戒指再次要戴入程望海的手指。 程望海收回手。 “新娘不愿意?”大胡子举着相机调侃道。 “愿意。”说出口程望海又觉得难为情,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亮出来给敌人看。 李燃把戒指戴入程望海的手指,他盯着程望海的眼睛说“那赌注我赢?” 程望海冷脸道“我是让你赢。让你输,我担心去那你又算计我。” 李燃激动的脸有些颤抖,他站起来摸摸程望海的头又摸摸他的手,自嘲道“哎呀,你变成我的,这事有点突然。” 程望海看着李燃的反应觉得有趣。程望海想,李燃一直在感情上都个自信的人,怎么这次像是个没吃过糖的孩子第一次吃糖? 程望海挑挑眉毛说“得到手不知道怎么办?” “你比红薯烫手多了。”李燃在程望海耳边低吟道“我以后好好伺候你。” “你先把账还了再说!”程望海说完,心往下一沉。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上面的时候,那时候他不知道李燃就是郝耀,当时对他那么粗暴,当时李燃流了很多的血...... “李燃,那次是你第一次在下面?”程望海试探着问。 李燃挑挑眉毛说“现在想起对我负责?” “是吗?”程望海追问道。 “是,一开始可是疼死老子。”李燃突然装作弱小无力的样子打趣道。 程望海控制不住的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曾经把对李燃的愤怒发泄到郝耀的身上,他明明知道全是李燃这个混蛋的错,但还是觉得很难受。 “你别生气,我没说你技术不好。”李燃说“你呢?每次都很疼?” 程望海瞪着他。 “好好,你要是疼我以后不让你在下边”李燃说。他把脑袋从程望海脖颈里蹭了蹭,李燃的头发蹭的程望海心里痒痒的,程望海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只索求关注的大狼狗。李燃呢喃道“别生气,只要让我在你身边,我一辈子不碰你都行。” 一辈子不碰他都行?程望海想,他这个混蛋什么时候管得住他小弟?之前恨不得住在他身上,现在又在这卖弄纯情。程望海感觉自己说了愿意之后,李燃变成个撒娇小孩,他也不知道李燃是真难过还是又在这演戏,程望海觉得刚才的那种愧疚感似乎瞬间烟消云散。 程望海略带挖苦的说“我愿意就是因为你活好,你要是不表现我就跑路。” 李燃猛的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程望海说“你就喜欢我这个?” “嗯” 李燃跳起来,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这个人呢?” “原来还挺帅”程望海故意讽刺到“现在......” 李燃的眼睛垂下去,他松开程望海,默默的坐到摄影师身后沙发上,像是一个马路上被汽车喇叭惊吓到的小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摄影师略显尴尬的说“拍的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成片”。他快速走出摄影棚。 摄影棚的气温慢慢降低。 程望海第一次看到李燃这个样子,他原来不是这样,他原来才不在乎程望海说他难看,他是郝耀的时候根本不在乎...... 李燃似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抬起眼皮,他冲着门外的摄影师喊到“照片印好?” “好了”大胡子走进来,把证件和照片放到李燃手里。 “能再照一张吗?这张我没拍好。”李燃问。 摄影师耸耸肩说“你现在就长这样,可不是原来。如果原照不满意可以修图。” “反正也是假的,照的好坏无所谓。”程望海走过去看了一眼结婚证上的照片,李燃在那张照片里显得很难看,感觉和真实的他不一样。 程望海抬起头又仔细观察现实中的李燃,他突然注意到李燃脸上的红肿连化妆师的粉底都盖不住,他被程望海揍的青紫痕迹还隐约可见,连李燃眼里的光好像都暗淡很多。似乎一下子李燃曾经在程望海心中的光环和滤镜消失了。 “程望海”李燃有些怯生生的问“你说愿意也是假的?” 程望海转着戒指看着李燃等待他回复的嘴脸,李燃眼神就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胆小懦弱,李燃的身体像是一个乞求他人怜爱的小狗摇着尾巴。 程望海想,李燃也许根本不是那个不顾他人死活、自由的、潇洒不羁的人,也许他就是个敏感多疑、贪得无厌、小肚鸡肠的流浪汉!程望海看着李燃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很丑很难看,甚至想到自己前段时间被他牵着鼻子走恶搞这么久就觉得要吐出来。为什么他要为这个混蛋伤心那么久,就为了他演出来的一个个英雄式的不羁的自由的形象? 也许韩蔚风说的对,李燃葫芦里卖的不是穿越沙漠的水,而是一瓶毒药,一个个障眼法。 程望海摸着手上的戒指,突然又觉得有点痛快,这么多年这个家伙来来回回的戏弄他,程望海现在知道李燃是真的喜欢他,程望海明白自己的话语对李燃的威力,程望海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段关系夺得权利,程望想让李燃尝尝自己这些年的滋味...... 一个念头突然袭击程望海的心,那个5岁的男孩是要抓住他!报复他!用他最恶毒的手段。程望海要让李燃爱上他,然后毁灭他。程望海想,他根本不是因为李燃死了而难过,而是因为李燃没有真的死在他的手里。他想这也许就能解释他此刻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位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他在李燃的精神世界里获得了至高无上控制权。既然肉体的死亡无法折磨李燃,程望海要在精神上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程望海要让李燃知道欺负他代价!程望海想到,李燃昨晚说“你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说你纯真还是说你傻好?”他在心底冷峻的笑了一声。 程望海转过头略带傲慢的抬起头,笑着说“当然是真的。” 第85章 今天你还没喜欢过我 程望海看见李燃目光如炬的凝视他片刻,像是突然识破程望海的心思。 李燃挺直腰杆,突然恢复了警察的姿态,他郑重的伸出右手,对程望海说“程警官,合作愉快。” 程望海心想,狐狸一旦露出尾巴,他再怎么装也回不去。程望海在这次博弈中已经抓住了这个流浪男孩的尾巴,任由他闪躲伪装。程望海想,他以前一直不相信这个家伙会真心喜欢他,一个自由不羁的浪荡子怎么会为他停留,李燃那一句句喜欢就像一声声侮辱让程望海羞愧难当。现在他明白了,李燃在乎他爱他,他为了程望海别说命,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程望海刚刚升起的片刻杀伐决断的报复心似乎又再次动摇,他看着李燃在空中的手像是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般缓缓落下。李燃的眼睛再次流露出最后一次他们游泳比赛的神情,他好像知道程望海要折磨他,李燃的眼神好像在说没关系...... 程望海的手不受他控制的握上去,说“合作愉快。” 程望海盯着李燃的脸,心想李燃卧底在海顿集团,能是这个样子是他的选择,他放弃了自己好看的外表为了是能够获得正义的实现,他的脸上的淤青难道不是他程望海昨天打的?李燃愿意把自己孩童模样向他表露出来,不正代表李燃愿意开放他自己,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的表现出来? 这是李燃对他的臣服。 李燃给了他自己手中的利剑,程望海接过剑的一刻,第一秒竟然想的是要杀掉他折磨他。程望海想,自己连戒指都不敢要、不敢戴进去,李燃敢追求自己,敢表露自己,自己又强到哪里去?不是李燃丑陋,而是他从李燃身上看到了自己丑陋的内心一角,他看到的是脆弱不堪任人宰割的少年的自己。 程望海自嘲的想,自己现在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李燃才是爱情里真正的勇士。程望海要在心底偷偷敬他一杯酒,敬他明明害怕但依旧前进的勇气,敬他这么多年的一片痴心,当然也要敬他这变化莫测的姓名和脸庞。 程望海没有松开李燃的手,他靠近李燃耳边小声说“你是不是要改口?” “啊?”李燃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山谷浓雾里奔跑出来的野马。 “你以后要叫我夫人吧?”程望海揶揄道“你这警官一叫,咱俩全完蛋。” “可以这么叫?可以?”李燃双眼冒火,脸笑的都要僵住,他搂着程望海。 “有什么不可以”程望海说“结婚证是假的,我是真的。” 李燃喘着粗气,说“夫人,领导大人,我以后一定好好服务,保你满意!” “知道就好”程望海笑着挽着李燃的胳膊说“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李燃说“好,没问题。” 他们回到金局长的房子,金局长和夏法医出门探亲不在家,李燃一个人在厨房来回倒腾着饭菜。 “快点!我饿!”程望海故意逗弄李燃说道。 “夫人,马上!” 程望海看着李燃忙的满头大汗但还是甘之如饴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像是空气般轻盈却时时刻刻存在着。他不想报复他不想折磨他,程望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想要去爱他,虽然他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他想和他在一起,就算理智丧失,就算只有今天没有未来。 饭菜上齐,李燃盯着程望海说“满意吗?夫人。” “挺好的”程望海说“以后就照这水平做。” 李燃说“你看我这么努力,你是不是能多喜欢我一点点?” 程望海感觉鼻头一酸,但是看到李燃那鬼灵精怪的眼神,程望海刚刚燃起的怜爱之心又熄灭不少,他耸耸肩说“这刚结婚做一顿饭就这么多要求?” “你就当奖励我”李燃说“多一点也比没有强。”李燃靠过来,颇有心机的盘算说“夫人你看,咱们去实验室半年,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半年是四千多个小时,除了睡觉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你要是在其他时间也喜欢我,你多愉快,稳赚不赔。” 程望海拿起筷子敲李燃的头,说“赶紧吃饭!” 李燃笑呵呵把红烧肉夹到程望海碗里。 “我们什么时间走?”程望海问。 “后天早上”李燃说“我已经买好船票。南山港口。” 程望海吃完饭,说“你刷碗。我一会儿回家先安排一下家里的事。”程望海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还穿着女装,他问“浴室在哪?我洗干净再回去。” “楼上左转第一个门。” “嗯”程望海上楼听着李燃刷盘子的声音觉得格外悦耳,他以后要是一直能做好家务,过去他程望海因为他受的罪也算是将功补过,他拿着湿巾擦着自己脸上的妆。当女人也好,当男人也好,最后都是人。人的心都是肉长的,程望海想着今天自己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最后还是回到原点。他突然想起佩索阿的一句诗“爱是永恒的纯真,而唯一的纯真是不思考......”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想,他打开水龙头,热水满溢浴缸,他坐进去任热浪将他拥抱。 突然门开了。 程望海睁开眼睛,李燃走进来。 程望海捏捏眉心,心想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这只大狗怎么又进来?不会又发情?程望海双腿夹紧坚定的说“出去!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我把新浴巾给你。”李燃把浴巾搭在洗手池边,他顺势坐在浴缸边说“我是想和你谈谈。” “刚才不说”程望海把腿放平“现在想起来了。” “我们到那如果遇到危险,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回来” “我不想听”程望海说“还没去就说这样的话,你想干嘛?” “都死就不说了。如果只有一个人活下来”李燃平静的说“也要继续生活,别回头。” 程望海从浴缸里站起来,破口大骂“我真他妈的神烦你这张破嘴!乌鸦嘴!”他冲着李燃的大腿踢去。 李燃一闪,程望海脚滑“啪叽”一声摔个大屁蹲,溅起浴缸一大片水花把李燃的衣服也淋湿了。 “哈哈哈哈哈哈”李燃大笑。 “妈的”程望海骂道“跟你这个混蛋生气我都活不到坐船!” 李燃把衣服脱掉。 “你干嘛脱衣服?”程望海瞪着他。 “你把我淋湿”李燃跳进浴缸说“再说,今天你还没喜欢过我。” 第86章 D63,下次见 水花溅起。 李燃慢慢靠近程望海。 李燃目光像是透明的利刃撬动程望海的心房,他的目光打开密封的窗棂、划破黯淡的走廊、扯下陈旧的蜘蛛网、抹去堆积的灰尘、拔掉生锈的钉子、打碎瓶瓶罐罐,于是光线投射进来,枯萎绿植焕发生机,柔纱窗帘飘荡起来,鸟儿“叽叽喳喳”欢快歌唱,在空茫的青春里,初恋般的心慢慢苏醒。 在落日黄昏和破晓黎明之间,在奔流不息的大河和遥远的地平线之上,在冷漠冬日和炙热盛夏之下,蛰伏万物蠢蠢欲动,那是爱人眼中未尽的话语。 程望海融入进李燃的眼眸,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航游,是爱人的第八大洲。在李燃的眼眸中,程望海所见山川河流,他所闻鸟语花香,他所感自由辽阔远比这世界万物真实可靠,远比这世界万物新鲜熟稔。 程望海像是触摸到他用手无法触摸之处,他在李燃眼中即是太阳也是月亮,他可以狂奔也可以休憩,他是永恒也是瞬间。 靠得太近,眼睛失焦,一阵迷乱。 程望海错开目光,撇过头说“你别乱来,我一会儿还要找韩蔚风。” 李燃脸色一变,粗砺指腹渗着热气摩擦着程望海的锁骨,问“你找他干嘛?” “我儿子想去美国学飞行驾驶,韩蔚风介绍一个教练,学这个多危险。我不放心,我要再找他问问。”程望海视线慢慢挪向李燃说“我走之前把这个事给定下来,到时候他去美国我也放心。” 李燃突然咬住程望海的耳朵,手顺着程望海的背滑到腰间,声线磁沉问“我比他厉害?” 程望海的侧脸贴着李燃的下颌角,他的耳垂被李燃轻轻含住,程望海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他按住李燃的脑门推开他说“就你这脑袋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你回答我!”李燃坚持问道,他黑漉漉的目光像一只委屈的小狗。 程望海“切”了一声,他手指顺着李燃的坚挺的下巴划到他嶙峋的喉结道“我没跟他发生关系。” 李燃抿抿嘴唇,笑容绽开急切的问“真的?” “嗯” “除了我,你有过几个男人?”李燃问。 “怎么着?调查户口?”程望海反问,他要起身,李燃抱住他不放手。 李燃耍无赖说“你不告诉我,今天就别走。” “几岁了你?”程望海实在是拧不过他就侧头倪着李燃。 “一个?”李燃问。 “两个?” “五个?” “比五个还多?”李燃眉眼漆黑,耳根泛红,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程望海装模作样的数数,他抬起一只手,晃动着手指,又抬起另一只手。程望海看到李燃越来越着急,脑门上都有一层小汗珠,他安抚般摸摸他的脸笑道“没有。” “没有?” “我有洁癖你不知道?让你拿体检报告你不记得?”程望海反问道。 “许晓晴呢?” “我和她就是名义夫妻,为了给程康康当爸,给他上户口。”程望海说。 李燃搂着程望海的手更紧了一些,他贴着程望海说“这么说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程望海感觉李燃的大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他清清嗓子悠悠的说“你别太得意,哪天我换个人试试。没有比较,怎么看的出你什么水平。” 李燃眼睛锋芒毕露,他对着程望海的肩膀咬了一口。 “哎!”程望海喊道“你怎么又咬人?” “我做标记!”李燃理直气壮的说“只有我能进!” 程望海老脸一红,他抓了抓李燃的湿漉漉的头发说“你是真不要脸啊。” 李燃拉过程望海的腰说“这是当老公的法定义务劳动!” 程望海心想真是怕了他了,照李燃这么造作下去,别说半年,一个月都要被他搞得气血不足、肾脾虚弱。他们在第五实验室任务没完成,最后要是因为这事把正事耽误可就麻烦大了。 程望海拽开李燃的手,严肃的看着他说“以后一周最多两次。” “两次?”李燃瞪大眼睛看着程望海说“六次。” “三次”程望海说。 “四次”李燃说“就这么定,不能再少。一周就七天,你喜欢我次数至少要占一半以上。” “我不是只在......”程望海想改口说自己喜欢他不只是因为这个,但是又觉得难为情羞于启齿,程望海看见李燃的眼睛又开始机灵的转动,他立刻补充道“这方面考核你,你其他方面我也会观察,你好好努力。” 李燃身姿挺拔的冲他敬个礼,说“好!领导的指示我肯定完成!我后天早晨六点在南山港等你。” 程望海脸红心跳的走出金局长的家,他皱皱眉毛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都一把年纪却还对这个家伙如同初恋般心境,他可以和李燃聊次数讨价还价,可他有多喜欢这个家伙却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和他说。是不敢说吗?还是因为之前受过伤所以爱的躲躲藏藏?还是害怕李燃有一天又会消失不见?程望海想到这里立刻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能想这个。程望海自我安慰道,李燃和他会好好的,他们会顺利完成任务,他们半年后会回来,这件事结束后,他会和李燃走,无论去哪都可以。 无论去哪都可以。李燃去哪,程望海愿意和他一起走。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行。 他在心里默默把李燃给他的利剑折断,他有选择,他可以选择爱他,不是折磨他。他可以选择原谅他,不是仇恨他。 程望海突然想起5岁的程望海,是那时候帮助他李燃才喜欢上他?还是因为那时候李燃他太饿了?程望海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那天还会把手中的红薯给李燃,就算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也不愿意和他永不相见。 这场相遇,是程望海创造的。 这场相遇,是程望海的选择。 是他选择把手中的红薯给李燃。 在孩童最纯真的眼睛中,程望海选择了李燃。 程望海回头,李燃在二楼的窗前冲他挥手微笑。 程望海笑了出来,他想的人也在想他。他的爱在李燃那里永远都有回音。 程望海没有犹豫,他跑回屋子跑上楼,李燃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怎么回来?”李燃问。 “离开之前我要抱你一下”程望海说“d63,下次见。”程望海在李燃的脸上亲了一口,迅速跑下楼。 第87章 山海经 鎏金云翳点燃破晓天际,万里汪洋汹涌澎湃。 程望海抵达南山港,他推开车门看到车窗上反射的他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脸,从今天起,他就是程阳,是郝耀的妻子和助手,他们要去真正的探险,像是十八岁时那样。 他走下车深吸一口气,清爽的风如隔夜蜜糖泛着微甜的芳香,他朝着南山港的渡口去赴他的约。 程望海抬头看见那艘巨大游轮船头飞舞着海顿集团的旗帜。他突然想起那部电影,轮船遇到冰川,甲板上只剩下一个人,心中隐隐不安。 李燃穿着黑色风衣,头戴高沿帽,提着一个公文包,在金色的朝霞里冲他挥手。程望海奔跑到他身边。 “安排好?”李燃问,他顺手就拉过程望海的行李箱。 程望海朝李燃点点头,他挽住李燃的胳膊。 程望海捏捏李燃僵硬的胳膊说“你怎么了?” 李燃耸耸肩“没事。” 程望海从李燃手里拿过行李箱说“我提就行。” 他们踏上甲板,检票的年轻的女孩看了一眼郝耀的信息,说“郝耀先生,公司知道您最近结婚,给您升级船舱。请上第一层。” 打开船舱门,三面海景房,一张大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几排香薰蜡烛火光窜动。 李燃回头对程望海会心一笑,不怀好意的说“度蜜月?” 程望海知道李燃的心思,他把行李箱放到门旁。 程望海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嘴上的口红,又摸到李燃的嘴唇上,他悠悠的说“脱掉衣服,趴好。”程望海扬起鼻子。 李燃眯着眼睛说“夫人,你这是要造反。” “不愿意?”程望海挑挑眉毛。 “我哪敢得罪您”李燃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玫瑰花瓣被风扬起“你来吧。” 程望海走过去,他手掌捏着李燃的坚硬的肩膀,叩击着他僵硬的后背。 李燃突然转过头来问“给我按摩?” “你身体都成一块石头。”程望海顺着他的颈椎一块块的捏上去说“你紧张?害怕?” “我不担心我自己”李燃翻过身,深沉视线道“我不该让你来......” “真想把我给韩蔚风?”程望海问。 李燃坐起来说“他能照顾你......可我贪心,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你......” 程望海调侃道“我有什么魅力让你这么神魂颠倒?” 李燃脸上突然露出坏笑,他说“你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我一挤压,你就“嗷呜嗷呜”的叫,特别可爱。” 程望海拧住李燃的耳朵使劲转,凶狠的问“你再说一遍?” “你是老虎!大猫咪!”李燃搂住程望海的腰求情道“疼!宝贝!疼!” 程望海松开手,李燃嘴唇贴过来,热气弥漫在他们之间。 程望海坐在李燃大腿上,双臂勾着他脖子,轻声嘟囔道“我允许你对我贪心。” 李燃的眼睛亮了一下,说“没听清。” “李燃你是个混蛋!”程望海骂道。 “你再多骂骂,我爱听。”李燃搂紧程望海的腰。 程望海凝视李燃的眼睛,问“我真的这么叫的?” 李燃拉开程望海后背的裙子拉链,说“我们现场听听?” 程望海羞红的脸高傲的抬着,他在李燃耳边说“想得美。”他跳下床,李燃追上去...... 渡轮在海上航行,巨浪翻涌,气温越来越低。 他们下船坐进一辆装有护栏的吉普车。吉普车开进那座岛屿的山脉中,远眺山峰上有一个巨大的像飞碟一般的建筑,像是前苏联的钢铁勇士般屹立着,有一种战斗民族跨越时空的坚韧美感。 巨大碟型钢铁建筑的每一扇门窗都用铁窗封起,程望海观察到在那铁窗之上还有几条长长的动物抓痕。 “follow the rules,never e out at night”jack说。(“遵循规定,不要夜间出行”杰克说。) “what happened?”程望海问。(发生了什么事?) “things e out.”jack说。(有东西出没) 程望海和郝耀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走进钢铁建筑。高大冰冷的穹顶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门口森严的安检从上到下拿着探测器扫着程望海的身体,他用英文和安检人员打了声招呼。 金发碧眼的高个白种人说了一句俄语们没理程望海,白人朝对面检查行李的黑人安保点点头。 “follow me”杰克说。(跟我来) 他们跟着杰克坐着电梯,下到负一层。 看到长长的的轨道,一辆电轨车从黑暗的隧道里飞速驶来停到他们面前。 电轨车门打开。 他们走进去,两排座位,前三后三像是游乐园过山车般的座位,程望海坐到李燃旁边,他学着杰克的样子把安全横栏拉下来。 “safe”(安全)座椅突然发出声音。 “轰”的一声,程望海感觉自己像是失重般迅速坠落,他的心跳急速的跳动着。 十秒,电轨车停下。 耳朵生疼,程望海用力控控自己的耳朵,气压变化太大。 程望海望向电车窗外,大厅里有几个提着行李和他们一样不知所措的人,李燃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着程望海的手下了车。 “这里是20层,接待处。”杰克说。 “下面有19层?”程望海看了一眼李燃。 杰克说“这个基地,工作人员有20层。” 杰克拿着两沓报表放到接待人员处,然后带着他们走进中央的透明的观光梯,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程望海俯视着十九层巨大的实验展柜,奇形怪状的生物在巨大得到蓝色液体水缸里漂浮。程望海想,这些生物变异的产物完全是山海经里中的妖魔鬼怪,他抓紧了李燃的手。 “这是什么?”李燃问。 第88章 【欢迎来到天空灯塔实验基地】 杰克大步流星的走出电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闪着天花板上成排尖锐的冷光。 程望海走出电梯,世界仿佛对他咆哮。他仰头环视这错落有致的巨大圆柱缸体漂浮着的噩梦,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长满尖刺猛犸象拖着九条尾巴......驯鹿绒毛般的蠕虫带着水母裙带却长着一张类人的脸......程望海看见每个缸里下面的基座上写着一个化学方程式,像天书一样...... 程望海想起密封的吉普车、路上奇怪的巨大脚印,还有建筑上那些可疑的抓痕。这个岛屿......程望海攥紧拳头。 李燃拉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指腹有力的揉着程望海的手背,笑着说“你看,咱们蜜月旅行看的可是凤毛麟角。” 程望海盯着李燃的眼睛拉起嘴角,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坚定的说“好地方。” “你看看最喜欢哪一个怪物?”李燃打趣道“以后我做一个送你”。 “你还有这本事?”程望海说。 “我可是药学博士郝耀”李燃挑挑眉毛。 杰克在他们前头插话道“制药之前会做动物实验,这些是严重的畸形产物。下面会有标注所用的化学物质。” “挺有意思”李燃说“外面岛上都是这些东西?” 杰克回过头来,打了一个响指,平举双臂耸耸肩说“谁知道呢?” 程望海拉紧李燃的手,他看见李燃露出奇怪的微笑。 “你笑什么?”程望海问。 李燃边走边指着前方蓝色的圆柱缸问“我给你做这个怎么样?” 如马高大,像狼又像狗的东西浑身炸裂着黑色的毛发,它长着一对像蝙蝠般的黑色翅膀。它犹如鳄鱼般的菱形瞳孔闪着绿色的光斑。 程望海靠近它,它的眼睛上的白色薄膜闪了一下。程望海退后的两步,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喊道“它是活的?” “药物强制睡眠状态”杰克举起双臂,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冷笑道“声音太大,会吵醒他们。” 万双奇形怪状的眼睛目睹他们的脚步。他们好像见到了世界万物的混合排序,人类、动物、植物、病毒、化学、科技......他们走了半小时来到一扇巨大的钢铁门前,门上有一个金色的圆盘,圆盘上雕刻着冷峻空灵的徽章,两条蛇缠绕在一个锋利的剑上,蛇的双眼用红玛瑙镶嵌,闪着冰冷的血光。 “不错,很多人走到一半就打道回府。”杰克的手抚在一个蛇头上,他神秘的回头看着他们,道“进了这个门,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李燃歪头一笑“拿点看家本事看看,一堆实验失败品有什么用。” 杰克斜嘴一笑,打了一个响指说“记住,这是个勇敢者的游戏。” 杰克按下蛇头,门“轰隆隆”的打开。 “一个个的来。”杰克走进去,门缓缓关上。只听“砰—砰——”两股气流声。 门口的扬声器响起杰克的声音“进来!” 门打开,李燃定定的看了程望海一眼,他走进去“砰——砰——”两声。 “下一个!”扬声器响起,门打开。 程望海捆上辫子,他深吸一口气,他迈进那扇门内,只见一个紫色方形空间,突然巨大的冲击波带着消毒水味道席卷而来。紧接着,“噗——”的一声,浓烟喷雾从四面冲击而来。程望海按住假发屏住呼吸,只听一声机器人的声音“clear”(清洁),他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地面银色的箭头朝着前方的门迈步。 门口的红外光照射着程望海的脸三秒钟,机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瞳孔扫描识别完毕。程阳女士,欢迎来到十九层的化学药剂区。” 门缓缓打开。 程望海放眼望去,蓝金色、玫粉色、落日黄......冒着泡的金色火焰.......一串串试管......一个个巨大的透明熔炉...... 实验井然有序,科学家们穿着全套防护服调配着试剂...... 杰克说“制药工作在这一层。” “下面十八层?”李燃问。 “是不同部门”杰克说“实验室不仅只是药物实验,医学实验在第十八层,人类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在第十七层,工程电力基建在第十六层,电子数据化信息处理在十五层......二层是健身娱乐场所,一层是就餐宴会厅。入住手册在你们卧室都有,每一层级的人做管理辖区实验,如果有交叉影响的内容会开会议讨论,具体时间安排听你们的主管。” 李燃打了一个哈欠,说“我们住哪?” “每一层的工作生活会分为两个区域”杰克拿着卡片刷卡绿灯亮起,他们穿过实验室到达生活区,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通向远方,似乎没有尽头。程望海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无数种可能性...... 程望海说“这个基地有多少人?” 杰克说“一百万人。” “一百万?”程望海反问。 杰克耸耸肩“我们算中等规模。” 杰克打了一个响指,推开前方的一扇门,说“k8级别,可以住这套房。” 程望海站在门口,看到宽阔高大的空间是纯白色调,白色的沙发,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房间如同一张折叠成不同角度的白纸,只有那阳台外,是一片暗夜辽阔的城市——那是九龙不夜城。 九龙不夜城! 程望海走进房间,像是走进世界的尽头潘神的迷宫,他手指朝阳台窗户一碰,他碰到了坚实的墙壁,墙壁微微泛白,像是清泉中泛起涟漪。 杰克拍两下手,一道红色光波扫射杰克的脸。 “后勤主管您好!我是louise,请问需要我做什么?”ai人声在空中响起。 “确定入住对象”杰克说。 红色的光波扫射着程望海和李燃的脸。 “确认!”louise说“郝耀、程阳,主人您好!我是您的管家louise。” 杰克对他们眨眼道“欢迎入住!” 杰克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突然房间中央光感薄幕亮起,程望海反射性的跳了一下。李燃淡定盯着那光感薄幕像是见到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薄幕上出现一个满脸皱褶的老头,他留着络腮白胡子坐着轮椅,声音洪亮低沉道: 我是海顿集团董事长haydn.lee.floyd 【欢迎来到天空灯塔实验基地】 我们构建出超乎想象的异世界,每个实验被试从出生起入住基地,基地原始背景为地球2500年,世界经受核爆炸洗礼,人类在地球核心处构建生存基地。为全人类的提供保障系统,此实验从1950年开始实施。经过三代人和线上大数据收集,海顿集团化学制药部门已经联合全世界五十家实验基地研究出上百种治疗人类疾病的最新药物,感谢您的加入,祝您入住愉快! 第89章 允许我成为你唯一的信徒 天空灯塔实验基地! 程望海感到肌肉紧绷起来,肾上腺素飙升,心头翻涌起万千思绪。他想,我猜测果然没有错!关押被试进行非法实验,这还是跨国合作长期犯罪!这次要把他们老窝全部端掉! 程望海看着薄幕,回想起刚进来的情景,这里的科学技术水平要远比外面先进的多,他想,还是需要谨言慎行,一步一个脚印的把这半年过好,拿到足够多的证据才能走。如何才能拿到证据?又怎么带着证据出去? “我们来对地方!”程望海攥紧拳头说。他转头看到李燃脸上奇怪的神色,好像他一到这个岛上就开始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程望海问。 “没事”李燃笑道。 程望海凝视着李燃的眼睛,李燃今天戴的自然款的隐形眼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他低声在李燃耳边问“你换隐形眼镜了?” 李燃微微点头。 “你心里是不是有事?”程望海问。 “没有”李燃说。 程望海主动吻了一下李燃的嘴唇,他把双手搭在李燃的肩膀上说“我既然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有事就别瞒着我,以后也不许再骗我!” “好”李燃捏捏程望海的脸。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阉了你!”程望海抬起腿轻轻摩挲他。 李燃坏笑一下,说“夫人,你真下的去手?” “言出必行!”程望海昂起下巴。 李燃打横抱起程望海抛到床上。他嘴唇刚要落到程望海身上时,突然抬头环视一圈屋顶微闪的红光,喊道“louis!” “主人,我在。请问您有何吩咐?” “出去!我要办事了。”李燃喊道。 突然房顶的一块砖移开,一个像投影仪一样的橘色金属转动着两个像眼睛的圆形摄像头扫描着新来的主人。 程望海立刻拉下裙子盖住身体,他以前只在科技展和游戏中看到过机器人,他抓紧李燃的肩膀。 “主人,您要办什么事?”louis问。 “这机器人这么没眼力价”李燃说“我们要创造生命。” louis眼睛一转,似乎是听懂了人话。他的机械臂刮刮摄像头,说“主人,需要我的帮助吗?放首歌?” “不需要,你出去!”李燃说“把这屋子全部监控给我关了。” louis收回眼睛躲进天花板,室内的光突然全部熄灭,唯有那九龙不夜城的霓虹慵懒散落...... 程望海双腿环着李燃的腰,揉着他后脑勺的碎发,像是在凛冬旷野拥抱一团炙热火焰...... 程望海心跳骤升,仿佛同时在万物之中又在万物之外,他感到广袤无垠的宇宙潮汐涌动,恒星、黑洞和片片宇宙尘埃,紧紧相依,彼此重叠...... “李....燃!李......李燃!松手!我......无法......呼......吸”程望海拍着自己脖子上李燃的手。 “求我”李燃低沉的声音在程望海耳边响起。 “你......你说什么?”程望海惊愕睁大双眼,脸发烫颤抖。 “求我”李燃目光灼灼的炙烤着程望海,说“说点好听的。” “你混蛋!”程望海喊道。 李燃低头深吻他。 程望海狠狠咬了一下李燃的嘴唇。 “小猫咪又开始咬人了!”李燃玩味的说道。 程望海顺势起身坐在李燃身上,他双手环着李燃的肩膀,戏谑的问“没有安全词?” 窗外九龙不夜城烟花璀璨,流光溢彩照亮李燃眼眸。 李燃顽皮的瞧着程望海,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烟花飘散,室内渐暗,心跳声此起彼伏。 程望海不由心中慌乱,他想,他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难道是我太主动?李燃不喜欢我这样?还是要装作矜持?他凭什么这个时刻不理我?难道又要我求他?他做梦! 程望海生气的撅起嘴,抓住李燃脖子,手不忍用力。 “d63如何?” 程望海“嗯”一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和郝耀做的时候,看的什么片?”李燃幽幽的问。 程望海恼羞成怒,咬着牙道“废话真多!” 李燃眯着眼睛盯着程望海,突然他双手钳制住他的腰,邪邪的问“是我录的那段?” 程望海做贼心虚般的撇过头,他掐着李燃脖子的双手微微松动。他愤愤道“少说话,多干活!” 李燃的眼睛暗夜里闪了一下,他捧起程望海的脸宠溺的笑道“我猜对了......我们拍段新的?” “你个变态!”程望海低吟道。 “你身体”李燃鼻梁蹭了蹭程望海的鼻子顿了顿,说“和脑中只能是我。” “我脑袋你也管得着?”程望海反问道。 “你信我吗?”李燃问。 程望海撩起李燃前额的碎发,心脏怦然,说“信。你......信我吗?” “你是我的教堂。”李燃神秘的顿了顿继续说“我每天都要上教堂,你说我这信仰强不强?” 程望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李燃脸上一拍说“你这狗嘴!” “上教堂只是仪式,我拜的可是你的灵魂。”李燃说。 “刚才还让我求你......”程望海嘟囔道。 “是我求你”李燃搂紧程望海“爱我。” 程望海的心颤抖一下,喉咙发紧,像是漂浮进李燃气息中,皆若空游无所依。他在浩荡风中自由飞翔,清空朗月,宛若千古星河此刻共生。 “花言巧语”程望海低垂着眼睛,心变得无比柔软。他突然想起李燃失踪那天,他在海边抓起的沙子,越用力抓,沙子流失的就越快...... “看着我”李燃说“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哪也不去。”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程望海抬起头。 “你是我的教堂”李燃摸着程望海手上的戒指,在他的手心里落下一吻,说“允许我成为你唯一的信徒。” “那你给我磕个头。”程望海打趣道。 “没问题”李燃立刻抽身。 程望海见状急忙拉住李燃的手,说“我开玩笑的。你回来。” “回到哪里?”李燃挑挑眉毛,嘴角微笑。 程望海羞红着脸说“回到你唯一的教堂。” 九龙不夜城今夜无眠。 第90章 请永远选择我 程望海被李燃抱到浴缸里,他捂住羞红的脑袋想,怎么又让他得逞?怎么就......明明说好一周四次,他根本不认账......他想到刚刚竟然被弄到哭就更抬不起头来,说什么来朝拜,完全是恶鬼上门!死缠烂打! 李燃粗粝的手指在浴缸侧壁屏幕上按键选择,嘴角一丝慵懒笑意,汗涔涔背上全是程望海的抓痕...... 热水涌出,冲击程望海发红的身体。 程望海偷瞄李燃,回想着半个月前在药剂部门新职员大会上自己因为专业问题差点露馅,李燃急中生智化解破绽。隔行如隔山,他暗下决心近期要把专业知识好好彻底的学一遍!他想,李燃脑袋怎么会这么快就学会制药工程这么复杂的技术?难道是李燃聪明绝顶但对他扮猪吃老虎?他顾家军十二年都没被发现,肯定智商情商都双双在线,又是一只狡猾的大尾巴狼......这样想好像自己献身似乎又不那么羞耻......程望海捏了自己的腿一下,这次过来是来完成工作!不要胡思乱想! 程望海双手团在一起,抬起发红的眼睛,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异世界?” 李燃目光灼灼点燃着程望海,他说“药剂部门轮岗作业,两个月一周期,第一个月在实验基地研发新药,第二个月在异世界调研被试。我们申请结果这个礼拜出。”李燃翻着基地的薄幕屏,刷新下个月要去异世界的申请,说“估计快了。”他把洗发液挤到程望海被汗浸湿的头发上,缓慢的揉搓着他的脑袋。 “嗯”程望海嘟囔道“我自己洗就行。” “你都站不稳”李燃坏笑道“打扫教堂也是我的工作。以后都让你先洗澡,我肯定不会再用光热水。”李燃对程望海顽皮的眨眨眼。 程望海感觉他有力的抓着自己的脑壳,突然有一股愤怒袭上胸头。他想起高中那会儿这个家伙每次都把热水用完让自己洗冷水,还有那尖酸刻薄的嘴脸......他还装作不认识卖假账号和自己在游戏里谈恋爱...... “李燃”程望海抹掉眼角的泪痕,说“你让我难受。” 李燃的手戛然而止,他愣愣的看着程望海,说“哪难受?” “哪里都难受。”程望海突然感觉到很委屈,像是这些年挤压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李燃按停热水,声音减少。他低下头,看着程望海发红的眼睛,说“你和我说,我听。” “......” “没磕到碰到啊”李燃前后打量程望海说“刚把你弄疼了?”他拽起程望海的手说“宝贝,你打我几拳解解恨?” 程望海缓缓抬头,他鼓足了勇气说“你为什么喜欢我不和我说,一直这样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留我一个人。我从高中就一直......” “一直怎样?”李燃挑挑眉毛,含笑道。 “一直......被你欺负。”程望海咬牙道,他把喜欢二字囫囵吞枣的咽下去“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死的时候,我有多难过。”程望海深沉的呼吸着“当我知道是我拿邢媛的药害死你,我......” 李燃瞳孔微张,眼中升腾起一丝悲悯,然后瞬间就消失了。他抬起下巴,语气轻佻道“我看也没耽误和郝耀睡觉” 程望海错愕的抬头“那不也是你?” “不是”李燃说“你和郝耀做的时候,你认为他不是我,但是你还是愿意给他。那天在酒吧,我就是随口说个条件逗你,没想到你真敢答应!” “我......” “我才死多久,你就愿意和陌生人睡觉?”李燃眼睛闪过一丝冷冽。 程望海心一沉,说“你连你自己的醋都吃?”他想,明明就是这个混蛋的错!要不是他假死骗他,那时也不会如灵魂燃尽般痛苦...... “对”李燃说“你擦亮眼睛。再遇到和我一样的人,选我。” “什么意思?”程望海问。 李燃拿起沐浴液打泡,粗粝的手抹着程望海胸口。他脸色阴冷的说“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李燃,你什么意思?怎么说话又说半句?”程望海愤愤然推开他的手。 李燃拿起薄幕,翻到被试名单,他点击一个叫“洛焱”的人名。 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那是李燃少年的样子,就像是韩蔚风家的那张照片上的一样,倔强的眼神,不羁的气质...... 程望海瞪大眼睛,他想起管晰和管深,问“你有双胞胎兄弟?” “没有”李燃坚决道。 “那他?” “我昨天和顾幸辰见面。进入异世界前要签保密协议。这些人全都不是人类,他们是仿造实验品。”李燃冷冷的说。 “你是说,你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他们用你的基因......制作了这个叫“洛焱”的家伙?”程望海问。 李燃说“你想想为什么海市杀人都要取他们一块肉?” 程望海倒吸一口冷气“消失的人再次出现,没有身份无从察觉。” “神不知鬼不觉。”李燃说。 程望海摸着自己腰间的那条长长的伤疤,杨姐说没噶他腰子,难道也是取了一块肉?难道异世界也有他的替身?程望海不由的背后冒冷汗。 程望海目光再次汇聚到薄幕上的照片,说“这种情况我们确实要想个正儿八经的安全词。” 李燃沉默不语,气鼓鼓的又揉着程望海的背,好像程望海真给他上绿戴绿帽子一般。 程望海想,这家伙醋劲上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学着李燃的样子一歪头,戏谑的说“其实也不用暗号,洛焱可比你年轻比你帅。我还是分的出来。” 李燃脸一黑用力点点头,把手上的泡沫甩程望海一身,转身说“行!程望海!你下到异世界就跟他好!别找我!” “就准你逗我啊?”程望海跳出浴缸从背后抱住李燃,说“他就是个冒牌货,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啊。” 李燃没回头,轻声问“不可能?” “嗯”程望海说“他连人类都算不上。” 李燃转过身来,笑着对程望海说“真的?” “当然。仿制品和拐卖人口可是两个概念。”程望海搂住李燃的脖子,亲亲他的嘴唇说“我记住了,我选你。” 李燃搂紧程望海说“请永远选我。”他把脸埋进程望海的脖颈里,说“你好香好软,我能吃掉你吗?” 程望海心一颤,他指着淋浴间横栏挂着的一套酒红色露背的晚礼服,说“我们要去庆功宴会。快到点了,你给我穿上。” 李燃挽着程望海的手走到二楼的宴会厅。程望海环视着宴会厅里步态高雅、身着晚礼服、满面容光的各界顶级科学家。突然,程望海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 程望海推推李燃的胳膊。 “什么事?宝贝。”李燃说。 “那个老头.....”程望海用眼睛瞥着远处正在和人寒暄的一个老先生,说“是韩蔚风的老师,之前你做手术,韩蔚风说请出山帮忙的就是他。” “郝耀!” 韩蔚风的声音从程望海身后响起。 第91章 你想毁灭人类? 李燃皱了一下眉头,他抬眸与韩蔚风目光相撞“你来凑什么热闹?” 韩蔚风器宇轩昂在程望海身旁站定,气场强到周围人频频回头。他目光平视李燃,说“我老师早就想把我招来,凑热闹的是你。好兄弟飞蛾扑火,我怎能坐视不管?再说—” 程望海拆下发簪,秀发轻盈散落遮住侧脸。他想,只是上船前跟韩蔚风摊牌要来第五实验室,托他多多照顾程康康,这个家伙怎么也来了? 韩蔚风转头凝视程望海,他把目光落到程望海的胸牌上,说“程阳女士告诉我要来这工作,我更要保驾护航。” 李燃皮笑肉不笑的对韩蔚风说“你们倒是接洽上了......” 韩蔚风盯着李燃,咬着牙低声问“说好让我照顾他,你又故技重施把他拐到这,郝耀你真是诡计多端。” “程阳是我夫人,自然不离不弃。”李燃拳头攥的紧紧的。 “都是为了工作”程望海打圆场道“韩蔚风,你一直知道这个地方?” “之前听说过,具体情况不清楚。”韩蔚风说“到了才知道。” “是不清楚,还是不想清楚?”李燃反问。 “说话客气点”韩蔚风抬起温柔有力的眸子,镇定的说“你的命是我给续上的。对救命恩人还是要有感激之心。” 李燃牙齿咬的“吱吱”响,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像是随时要撕碎韩蔚风。 韩蔚风风轻云淡的坦荡一笑,转头温柔的对程望海说“程女士,你今日霓裳羽衣,光可鉴人,我差点没认出来。” “谢谢”程望海听到赞美心中还是颇为心喜。 李燃清清嗓子,声音低哑的威胁道“他老公就站这呢!别找不痛快!” 大厅中央,有人开始弹奏钢琴曲,人群缓缓朝两边移步,中间空出舞池。 韩蔚风朝程望海伸出手“可否共舞一曲?上次教你的舞步可还记得?” 程望海想起在翡翠一条街法式餐厅中和他共舞,韩蔚风伴其左右,为其排解忧愁。他想,韩医生为李燃逃过追杀前前后后不知道冒多少风险,他在李燃消失后一直陪伴自己,这份真诚天地可鉴,如果不是他,程望海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李燃给的烈焰时空......他想,韩蔚风既然来了,他也可以帮助沧山警局,如果能合作把他发展成线人,案子结束韩蔚风作为警局线人也能全身而退,两全其美! 程望海笑着把手放到韩蔚风手上。 李燃暴跳如雷的拽过程望海的手“别的男人的手你也敢摸!” 周围人开始侧目,程望海按住李燃的手,在他耳边说“既然他来了,不如将计就计,联合他一起侦破案件。别内斗,你说过要顺势而为。” 李燃说“不行,我不同意你和他跳舞。”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说,我有分寸。”程望海安抚道,程望海用力攥了一下李燃的手,然后对韩蔚风笑道“他就是这脾气,心眼小。韩医生,你别见怪。” 韩蔚风笑到“略有了解。无妨。程女士?”他再次优雅的举起他清透白皙的手掌到程望海面前。 李燃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恶狠狠的看着他们。 程望海再次把手落到韩蔚风手心,韩蔚风一把揽住程望海的腰,移步舞池。一曲奏毕,韩蔚风丝毫无松手之意。 韩蔚风突然抱住程望海,在其耳边说“程警官,你不该来这。” “韩医生,加入我们,帮我们破案。” “无案可破”韩蔚风说“为不朽实验,可背一世骂名,造福千秋万代。” 程望海愣了一下,他从韩蔚风肩头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 “他们不是真人”韩蔚风说“他们在,可免人类受万千苦难,人类技术可扶摇直上九万里。” 程望海皱眉道“就算是仿造品,他们也有灵魂,也会疼痛。” “灵魂?”韩蔚风说“灵魂是要从小有父母亲朋细心培育、注入能量才能启动发展,如你所言,被点燃。他们只是血肉之躯的动物。奸诈狡猾,与野兽无异。” “那我们也不能残忍凶狠不讲人道。” “人道?”韩蔚风说“人类屠杀多少生灵才能共享这桌上美餐。屠宰场成排的机器就是人类刀锋代言。你看看新闻上连绵不断的战争,对待同类都刀俎鱼肉,人真的讲人道?欲盖弥彰罢了。” “韩蔚风,你选择要站他们一边?”程望海问。 “我是站在人类这边,程望海。我们人类是一体的一个种族,我们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我们拥有无穷的想象力,我们物化想象成为自我和万物。这些野兽是我们人类的想象也需造福人类。” “我要放他们出去。”程望海说“让世界评判公道。” “他们一来就注射了辐射核物质,基因突变经过两代人,大脑得到空前发展,他们是人类创造的超级野兽,若是放出去.....”韩蔚风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的祖先智人灭绝了其他所有人种就是因为拥有更为发达的智力和技能。” “既然他们拥有更高超的智力和技能,为何还是笼中困兽?” “因为恐惧”韩蔚风说“人创造神话,又被神话困住手脚。异世界是公元2500年,他们坚信只要出地下异世界,就会暴露于地表核辐射中死亡。恐惧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武器。你这个游泳冠军害怕水也会避而远之。” 程望海心头一震。 “你想毁灭人类?”韩蔚风幽幽的问。 第92章 你要跟他走? 柔和的钢琴曲缓缓将舞池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宛若中世纪的城堡,绣花地毯和四壁恢宏的油画作品,好像是上世纪巴黎的高档沙龙,举目四顾,人群盛装游荡其中。 韩蔚风刚刚的话字字玑珠扎进程望海脑海,他心中不安仿佛一切规则秩序辗转腾挪,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他脚和韩蔚风踏着舞步,眼睛注视着宴会厅里攘往熙来的人群。 他想,这些容光焕发的面容是人类金字塔最顶尖的佼佼者,他们目光如炬,轻世傲物,他们言谈举止高雅动人,程望海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眉毛,他们的鼻子,他们的嘴,确实是人类,确实和他是一样的人。 他们全是乌托邦的缔造者,他们制造神话制造野兽制造神灵,宛如上帝的神谕。而现在,程望海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一个男人像一颗沙子般落入程望海的眼角余光中。 程望海瞥见到一头棕发的顾幸辰穿过人群,他黑目如深井闪着勾人的寒光,梨窝深陷却给人一种孤傲寂寥的肃杀之气。他身着白色燕尾服,戴着粉珠光的灰色领带,像是一只心怀不轨的白狐狸,他招摇靠近独自饮酒的李燃。 程望海用余光瞟到李燃和他高谈阔论好生欢喜。 他想,这个男人就是李燃新战利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仿佛看到顾幸辰和李燃醉生梦死放浪形骸。他想起李燃和顾野在老房子门口眉挑目语,想起酒吧男孩在他腿上耳鬓厮磨,想起郑梓彤和他卿卿我我......他想,李燃这个朝欢暮乐的家伙,又能喜欢他多久?甜言蜜语口腹蜜剑得到他占有他,保质期又能有多久? 程望海想,自己的身体和万千男人的身体又有何不同,纵情享乐过后便是厌烦,人都会喜新厌旧,就算是推推搡搡,犹抱琵琶半遮面又能延长几时? 李燃对他的灵魂朝拜让程望海感到心虚,他翻箱倒柜找了又找,他的灵魂室如悬磬,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李燃停留。 他还记得李燃在他老房子问过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程望海吼道“我不想知道。”他想,早知道就刨根问底,他就能知道自己簪星曳月之处在别人那是否也可寻得,他就能知道李燃能否矢志不渝,伴他到老。 他装作高傲的对待李燃,心里却始终害怕李燃有一天会走,会离开,像是之前那样,留他在海岸一个人哭喊。 李燃也能足够狠心任他哭喊。 有一次,就有可能一万次...... 李燃的目光游移过来,程望海立刻转移视线,他心底那股报复他的欲望再次升起,仿佛揭开那些陈旧腐烂疤痕,在酒香乐起之时永世回荡。 程望海把头轻轻的依偎在韩蔚风的肩头,像是试探又像是明知故犯的惹李燃吃醋。 韩蔚风轻抚他的背说“我今天带你去转转医学区,欣赏一下这个实验发展出的新技术,你再评判对错不迟。” “好”程望海在他肩头点头,搂住韩蔚风的肩膀。 李燃突然走过来一把拉过程望海的腰抱在怀里,他手狠狠的捏住程望海的手腕,愤愤然道“你还在他怀里没完没了了!” 程望海咕哝道“松开!你轻点!” 程望海一下子从绿草茵茵掉进火坑,他被李燃的大粗手捏的生疼却心头暗喜,他想让李燃再用力些拽他,再抱紧他一些,最好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把他就地正法,他想看李燃为他吃醋,为他发疯,为他痛苦,为他喜悦。 因为他,只有他能让李燃这样。 好像只有这样,程望海的心头才能安稳,才能确定李燃喜欢他爱他胜过世间万物。 爱他胜过世间万物,只有他。 程望海察觉到自己的欲念呼之欲出,像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撕碎他文明的枷锁,他像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乞丐试图焚毁整座城市只为爱人的一个回眸,只有旷野的风和李燃同在他的眼眸,他的身体中。 韩蔚风用力一拍李燃肩膀,说“你要是再不怜香惜玉,可别怪我横刀夺爱。” 李燃凝眉,讥讽的说“他就喜欢我这糙汉。你这种细糠他吃不下!” 程望海用力一推李燃肩膀“你才山猪!” “你嘴巴干净点!”韩蔚风对李燃说。他转头凝视程望海,说“程阳,你需要我,我都在。” 程望海点头。 “别看他”李燃紧紧搂着程望海说。 韩蔚风说完转身走到钢琴旁对着弹琴青年说了一句话。弹琴青年起身移步,韩蔚风坐下,手指轻盈的弹奏起圆舞曲......琴技高超,他风度翩翩的气场引得在场人注视...... “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程望海在李燃令人窒息的怀里,像是才如鱼得水般能喘一口气。 “我无法呼吸。松开。”程望海在李燃耳边呢喃。 李燃又抱紧他一些。程望海只觉得胸腔爆炸般快乐,李燃,你再抱紧些,求你...... “松手”程望海冷语道。 “你就这么想要他抱你?”李燃咬牙切齿道。 程望海得意的脸埋进李燃的脖颈。 音符止息,人群鼓起掌来。 美味佳肴上桌,李燃和程望海坐下,韩蔚风从隔壁桌过来,他端着酒杯坐到程望海旁边。 李燃眼睛波澜起伏像是要给韩蔚风一拳,他咬牙说“你走错方向,医学区就餐在对面桌。” 韩蔚风完全不理睬李燃的话,继续对程望海说“晚上去我那坐坐,我是k10级别,有泳池。” 李燃说“我夫人不去!” “医学区”程望海缓缓说“我能进去吗?” 李燃的脸有些变绿。 “部门之间一般不让走动,你要是我邀请的客人那就另当别论。”韩蔚风说。 “韩蔚风!”李燃咬着牙说“你别得寸进尺!” 韩蔚风平静的看着李燃,他说“我和你说了,就算你回来。我也不会放手。” “韩蔚风,你要宣战?”李燃说“你赢不了我。”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结果我不在乎。”韩蔚风温柔的看着程望海说“去吗?” “我去。”程望海说。 李燃瞪着程望海,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隐忍道“你要跟他走?” 第93章 吃掉他 李燃的目光像告白又像是告别,他大手紧紧的攥着程望海的手腕。 程望海凝视他眼里成群灵鹿穿越热带丛林,试图捕捉他目光中的光尘暗影。程望海没看到坚定的索求,没看到炙热的渴望,没看到飞鸟的决心,没看到他想要的执着,他有些心灰意冷,又有些释然。他冷淡的说“去哪是我的自由。” 李燃眼神黯淡一下,松开手。 程望海心头一紧,李燃这就放手了,他这就放手了?!我不是他夫人?我不是他的爱人?为什么!为什么!他凭什么要松手!他不能松手!我对他来讲,就是这么轻易就能松手的东西? 程望海看见顾幸辰端着酒杯过来找李燃敬酒,李燃转过身的举起杯子。他想,果然......这才几天? 程望海突然想到将近半个月,每天李燃都含糊其词的在实验室里待到半夜才回来。程望海一直没怀疑他,他都在厨房做好饭等他回来,他相信他,没有一刻怀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李燃不知道半夜在那里和谁幽会,和谁赏花看月共度良宵......也许就是他,顾幸辰这个狐狸精,也许除了他,还有别人,也许有很多人...... 程望海跟着韩蔚风走到宴会厅门口。 韩蔚风朝安保要了一双平底鞋,他拿着鞋轻轻蹲下把程望海的银色高跟鞋脱下,把平底鞋给程望海穿上,说“累了吧?换上这双。” 韩蔚风站起来把黑色的西服上衣脱下盖到程望海肩头说“医学区气温低,你穿好。” 程望海点头,他用余光瞥到李燃站在门口正盯着他们,他对韩蔚风说“确实冷。” 电轨车飞驰而来。 韩蔚风拉过程望海的手放到他裤子口袋里,笑着说“上车。” 程望海走上车再回头看李燃,他已不见踪影。程望海把手从韩蔚风的口袋里拿出来说“车里暖和多了。”他坐在电车里心乱如麻,窗外无人。他想,李燃去哪了?去找他的新情人去了?他为什么不把自己抓回去,为什么不来宣告主权,为什么不和韩蔚风打架,为什么不能暴烈的爱他...... 为什么李燃不想要他了...... 程望海突然恐惧的意识到他无法控制李燃的感情,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无法控制他,就算是他的臣服也是他的选择,他可以选择臣服也可选择随时退出。他可以把程望海再次扔到海岸一走了之。李燃可以拿刀刺向程望海的心脏,有一次,他就敢做一万次...... 程望海眼睛酸痛,他只想要他的偏爱,成为他永不放手的偏爱,就算他如何挣扎李燃都能一直抓住他...... 程望海以为是他抓住李燃,实际上是李燃愿者上钩。如果李燃不想被抓住,他有千万方法逃走,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往世和未来,逃到朝朝暮暮和云海风烟......程望海心酸的想,不该去试探他,不该去试探他说的信仰。人心易变,今日口中的最爱明日就变成尘埃......不去试就永远不知道,也许不知道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他还能贪婪的享受得到的那点爱......如果真的发现知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程望海攥紧拳头,他感觉时间变得如此缓慢,如此难熬,他好想跑到李燃的怀抱里,他想要让李燃逼他爱他,好像只有在逼迫之下他才能说出口。那时候,他说的话言不由衷,词不达意......既是谎话又是真言...... 程望海感到耳膜发胀,电轨车停下来。经过医学消毒区,韩蔚风带他坐上一辆白色泊车,沿着一条白色的隧道飞驰。下车,瞳孔识别,门打开。 他们进入一个宏大深不见底的巨型仓库中,每一个罐子里装的不是山海经里的怪物,是人的大脑。一团团红色的火焰在罐中深海炙热燃烧,像一片片模糊的光点在寂静中永恒攒动。 韩蔚风说“罐中之脑,这个仓库里有十万个。蓝色营养液可以随机调配,我们可以创造视觉听觉触觉,万物俱可。大脑会应激产生相应化学物质,我们收集大脑产物拿去实验、测评、创造,最后这些大脑像培养皿一样批量生产核心化学物质。” “他们全部都在梦里?” “人造的梦,无比真实,甚至比我们还要真实。” 程望海想起那三个“千”字杀人案,所有人的人头都不见了......在众多数字标号的罐子里,有些下面标着人名,程望海突然在他旁边的圆柱体看到“管深”的中文名。 程望海心头一紧,指着管深的罐子说“我能看那个?” 韩蔚风移动操作台,机械臂把管深的罐子移动到他们前面的台子上。 韩蔚风打开罐子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怪异味道飘出来。 韩蔚风把手套递给程望海说“你可以捧着他,最多一分钟。” “这个人的尸体在西京被找到。韩蔚风......这里不只有仿制品人脑......”程望海说。 “没错” 程望海的手颤抖起来,他戴上手套,捧起管深的大脑....邢媛没有说谎......管深抛去躯体进入永生的迷雾,永不醒来......他抬头看这浩荡烟海,亦假亦真...... 程望海盯着这大脑想,这就是人类灵魂的寄居之处,然而它如此丑陋......沟沟壑壑,一团丑陋的红色泥淖。李燃的灵魂就住在这样的泥淖里吗?程望海想敲碎李燃的脑壳,扒开他这团红色泥淖,看看他那闪着金光的灵魂是什么样?去看看在他这团泥淖里是否有程望海永恒的位置?是否在他有限的肉身中蕴藏无限的爱...... 他突然想要把李燃的脑子捧在手中,他想要控制他的言行他的情感,他想要李燃只看他的眼睛,只听他的话语,只想他念他,只爱他一个人......他想捏碎李燃的大脑,让他没本事再想其他人,没本事再逃跑......他想吃掉李燃的大脑,让他永远生长在自己的身体里,永不复还! 吃掉李燃的大脑?程望海闻着这刺鼻的气味,他脑际恶鬼丛生,血雨腥风杀戮屠场里闪过野蛮人邪恶的本能渴望,是占有是控制是毁灭,仿佛他生存此刻却已万岁高龄...... 吃掉李燃的大脑,吃掉他的肉......他突然想起自己吃过梁若安的肉,手一抖管深的大脑掉落回罐子里,蓝色液体溅到他的脖子和胸口皮肤上,一阵灼热...... 韩蔚风急忙说“别擦,越擦皮肤刺激的范围越大,一会去我那用特殊溶液冲洗就行。没危险,只是味道大对皮肤有轻微刺激。” 程望海从自己的险恶丛林里拔出头来,看着韩蔚风说“我在这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感觉自己像死神又像上帝。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韩蔚风说“大部分是仿制品大脑,当然有些现实世界的人身体死了,出于各种目的若要活着,这里就是他们的归宿。更好的归宿就更贵更危险。” “更好的归宿?” 第94章 九龙神话 韩蔚风手持操纵杆,上下翻动。 位置斗转星移,抵达另一番天地。 人类身体成排装在如同太空舱的小隔间中。无限绵延。 “人类皮囊,定制款”韩蔚风说“医学区目前最热门的就是大脑移植手术。我老师做成过一例,失败了几千例,但现在世界首富们依旧都想尝试,趋之若鹜。” “成功的是谁?”程望海问。 “不知道。客户保密。听我师傅说她原来是温和姑娘,换大脑后修复十年所有功能正式启动,她才能站起来,但是站起来的就不是她了。” “李燃之所以手术能活”韩蔚风说“说到底是我师傅救的,我的技术不足以把子弹碎片取出来。” “人的永生”韩蔚风说“如果实验进行下去,指日可待。” “躯壳如衣服替换,大脑能一直活?”程望海问。 “大脑神经具有可再生性但再生效力不强”韩蔚风说“促生长神经递质有限,到了百八十岁神经细胞自然会老化退行,但如果能在年轻大脑里提取到促生长核心化学物一直滋养大脑,那么长生不老便不是空想。” “长生不老,我不想要。”程望海说。 “如果提取的核心物质可以治好你母亲的老年痴呆?”韩蔚风问“可以拯救苍生于水火?你又如何看待?” “再说”韩蔚风移动操作杆,他们伴随着“轰隆隆”声音,缓缓的进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程望海感觉背后发凉头顶发紧,他看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眼睛盯着他。 灯光打开,他们坐拥高台,四方形的巨大深坑四壁中是粗犷铁栏,闪光巨鳞缓缓在铁栏边移动,仿佛暗影之中有不可描述之物...... 韩蔚风按下升降台,他们如天神般缓缓降落坑底。 程望海只见水泥深林般的钢筋铁骨后磅礴龙首蛇身错综盘绕,金鳞长须霸气回荡,他们冒着红光的眼睛微合似乎在梦中小憩,粗壮浑厚的呼吸像龙卷风一样把程望海的假发差点吹翻。 一条,两条,三条......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在心底默数这卧虎藏龙之地究竟有几位神灵,突然他看到在阴影的最深处,那条怪兽似乎有九个脑袋,每个脑袋容貌各异......高如楼宇,地动山摇。 程望海心颤动一下“这是?” “合成怪兽。里面的首领我们叫相柳,外国人叫海德拉。”韩蔚风说“生物武器。医学区把人脑移植进去,未来战争就是可操控的人形巨兽。” “九龙不夜城的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它。”韩蔚风嘴角拉起一丝骄傲的微笑“制造恐惧的催化剂。每年都会放进去一次,让异世界的人明白,地表核爆炸,生物变异,不是无水之源。那些仿制品只要把恐惧集中在某处,他们的眼睛就无法睁开。他们就是洞穴里看到光影的野人,永远不知道真实世界的模样......仿制品不仅不想逃出来,还疯狂加固他们的牢笼,防止外物入侵。” 突然一只相柳头微微睁开眼睛,伸到铁栏边缘,空气中像是闪过寒光万剑,程望海从来没有目击过如此庞然大物,他倒吸一口冷气。 “谁的人脑在里面?”程望海嘘声问。 “背叛者”韩蔚风说“复仇者的终极选择。掌握六道轮回的不再是上天。我们就是女娲。” 程望海看着那个巨龙的眼睛仿佛认识他般上下打量着他,他胸腔剧烈的起伏,他想起顾野,想起启凡,想起庞继光,难道他们的头颅困于这巨兽之中...... “不止是九龙怪兽,其他生物医疗区也实验过”韩蔚风说“困于九龙最高尚的惩罚,低贱的放进狮虎兽,放进猪,放进......客户定制惩罚内容形式。”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程望海问。 “如果你在天空灯塔基地做坏事被抓住,这是后果。”韩蔚风声音凛冽“三思而后行。” “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讲,今天就到这吧”韩蔚风绅士的举起手“先清洁。” 程望海坐进如同如时空胶囊的电梯中,转瞬间他到达韩蔚风的房前。打开房门,韩蔚风没有骗他,k10级别的住宅和他们住的乃是天壤之别。 一个长发女仆步伐怪异的靠近程望海,注视韩蔚风,嘴巴打开,却发出如同机器人的声音“韩医生,晚上好!” “晚上好,lily。”韩蔚风说。 “lily是......”程望海对韩蔚风使了一个眼色。 “我是韩蔚风医生的机器管家,lily.”机器人声音平稳的说,她嘴角拉起一个标准的微笑,瞳孔亮一下蓝光。 程望海看着她细腻白里透红的脸蛋,如果不说话,根本无法察觉她不是人类。 “lily,你把监控关了,去商店买一件一样的裙子给我的客人。” lily说“好的,主人。”lily走出门。 “今天参观感觉如何?”韩蔚风关上门。 “韩医生,我在药剂区没看到这些。我们只是做药物实验。”程望海说。 “药剂区,在异世界里只是起辅助功能,发放所谓的抗辐射药物进行药物实验,对他们的大脑进行精神镇定,控制他们活跃的思想。”韩蔚风说“这二十层所谓的异世界政府机构,最疯狂的不是我们,是人工智能。你看到lily的样子。ai实验区已经消减开支,异世界的人工智能似乎已识别到真相且有自主意识,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已经销毁多数独立运转的高端机器人以控制局面。现在异世界基本上是辅助型小机器还有和我们区合作的人机接口、机械义肢、机械器官。剩余高级ai聪明绝顶四处躲藏,目前还在陆续围剿。异世界的任何东西出去,人类可能都要断子绝孙。” “为什么不停止?”程望海问。 “贪婪。”韩蔚风风轻云淡一笑,指了指边上的房间说“浴室在转角” “谢谢。”程望海走进浴室。 那蓝色液体发着古怪的气味,沾在他皮肤上隐隐发痒。他拿手指挠,结果那蓝色污垢沾到戒指上。程望海有些愤怒的摘下戒指,用韩蔚风给他的特殊液体好好冲洗。 程望海裹着浴巾走出浴室,韩蔚风举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韩蔚风说“我真是羡慕李燃,可惜他不懂如何待你。”他转身坐到餐厅椅子上说“我看你宴会没怎么动筷子,我做了意大利面,一起吃。” 程望海想着李燃那个家伙每天晚上都神秘的泡在实验室凌晨才回去,他现在走也是独守空房胡思乱想,就对韩蔚风说“正好,我确实也饿了。” 精致的意大利海鲜面看上去非常精致。程望海有些不习惯的拿起叉卷起面条,放入口中,好吃,但是他吃两口就不想吃了,他想吃李燃给他做的炒糊了的蛋炒饭、加多盐的卤鸡腿、味道怪异的黑暗料理还有好吃的红烧肉。程望海暗自嘲笑自己,李燃说的没错,他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不好吃?”韩蔚风问。 “挺好”程望海说“我习惯吃中餐。” “下次,给你做中餐。”韩蔚风顿了顿,笑着说“今晚住我这?” 第95章 “吻痕” 韩蔚风似乎是看出程望海的神色之意继续说“客房lily收拾好,明天可以带你去其他地方参观。” “谢谢”程望海郑重的说“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我还是回去,不然他......” 韩蔚风点点头,他轻轻把手搭到程望海的手臂上,关切的问“他没对你动过手?” “没没”程望海赶紧澄清,说道“都是我打他,他从来还手的。” 韩蔚风放松的笑了一下,说“那家伙和我打架每次都往死里打,跟个疯子一样。” “他和你打架?”程望海问。 “上学那会儿,他是个刺头总挑事,对学校规定拒不服从,我当时是学生会主席天天找他。”韩蔚风摇头道“打熟了之后发现他思维异于常人,总想标新立异,他觉得学校规定毫无意义。但他不学习照样考满分,把同学们气个半死,老师也拿他没辙,找家长都没处找,他没爸妈就靠个好心人资助上学。” “然后呢?”程望海瞪着眼睛继续问,好像李燃的故事在另一个角度被打开。 “说道他,你倒是来了兴趣”韩蔚风宠溺的笑笑继续道“他在学校没朋友,每天都到隔壁实验小学转悠,我好奇就跟着他,发现旁边曙光小学有一帮小混混叫他大哥。” “什么?”程望海皱起眉头,心颤动起来“你是说沧山五中旁边的说曙光小学?” “对,就是那个五层楼高,面积挺小的学校。”韩蔚风说“怎么?你在那上的小学?” 程望海点点头。 “那你肯定是见过那帮小混混,我记得那个打头的混混校服上画着一个蓝色的奥特曼。” 程望海攥紧了拳头硬了“我知道,那群小混混在学校横行霸道......” 程望海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那些学校小流氓的拳头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李燃这个混蛋真是可以,时不时的回马枪就给他一发子弹,来的毫无预兆又精准打击到他的痛处。程望海想,他是爱上一个坏人!宇宙无敌超级大坏蛋!李燃还做过什么坏事?李燃肯定还做过很多坏事没告诉他!王八蛋! 程望海愤然抬起头,问“你怎么和他成为朋友?为什么要帮他,为他冒这么大风险?” 韩蔚风耸耸肩“认识久了,就发现他只是个没人爱的小孩,没教养不懂事。可能是以前总是一个人街头流浪,遇到想要的东西就想抢,也不知道其他方式。我可怜他就帮他,慢慢也就成了朋友。” 韩蔚风给程望海的杯子里加了红酒,继续说“他今天放手让你来,也就做好你不回去的准备。你可以留下。” 程望海想,今天李燃放手让他来什么意思?真想让他献身取得韩蔚风这个线人?真想把他爱人分享出去换的证据线索?真想把自己当做棋子不择手段?他想,李燃做的到,他也做的出来!李燃本来不想让他来这,改主意肯定是要利用他做点事,陪吃陪喝陪睡顺带借机把自己当做筹码交换信息,李燃今天敢把自己交给韩蔚风,明日就敢交给任何一人! 韩蔚风靠过来,说“留下来,让我陪你。” “我要回去。”程望海愤愤然站起身说,他恨不得现在就和李燃对峙公堂,把他过去做的王八事一件件的掏出来! 韩蔚风平和一笑,说“那好。我送你回去。lily衣服。” lily拿着一件白色同款连衣裙说“商店没有红色。” 程望海拽过裙子换好,韩蔚风带着程望海走回电车处。 韩蔚风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说“这是贵宾通行证。下次来找我。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先别下结论,解释这个世界有万千角度。” 程望海接过卡片,说“谢谢你,韩蔚风。”他登上电车。 “程阳!”韩蔚风眼中闪过一丝闪光,他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相信你有自己的选择。支持或反对。我还是他。” 程望海点点头,电车的门关上,内心波涛汹涌......他想起在寒冬的大学里,他走了好几条街去给程康康买药,他想到他开着飞机一点一点让他适应海市......是韩蔚风让他克服恐惧,是他让自己走出观念的牢笼...... 程望海心事重重的他们的的门,李燃在黑暗中坐着。 “实验小学,那帮混混的大哥是你?”程望海进门就对那黑影质问道。 “你还知道回来。”李燃背着身,讥讽的说是“韩蔚风又给你抖什么黑料。” “我在实验小学,那帮混混一直找我收保护费,说要给他们大哥,大哥就是你?” “狐假虎威”李燃说“他们信口胡诌。” 程望海攥紧了拳头“你没让他们收保护费?” 李燃说“抢劫都抢到我头上,他们是被我打怕了求我,我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不听,我去教务处,最后学校把他们全开除。” 程望海悬着的心落下来,说“你也做了点人事。” 李燃打开灯“你这话说的,你老公我......”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程望海胸口脖颈发红的斑块上。 第96章 礼物 程望海心“咯噔”一声,他只想着回来和李燃对峙曙光小学的事,完全把自己的样子给忘了......他瞟到走廊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他现在穿着不一样颜色的礼服,假发被洗的半干不干,脸上的妆被洗掉大半,胸口脖子上到处都是红斑...... 李燃太阳穴的青筋乍现,一跳一跳的剧烈搏动着,他目光甚至比那相柳还要凶狠,鼻翼噗嗤,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李燃,我去医学区溅到实验液体,我就借韩蔚风浴室洗干净回来的。你别误会。”程望海急忙解释道。 李燃气喘吁吁不为所动,程望海听到他拳头紧握“咯吱咯吱”的响。 “生气了?”程望海轻轻的问,他提心吊胆的走过去捏捏李燃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呼噜呼噜毛“医学区特别恐怖,有......”他慢慢抱住浑身僵硬的李燃。 李燃坚决的推开他,像是拒绝一块发霉的蛋糕,一块烂掉的腐肉。 程望海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被抛入极寒之地,体温迅速下降。 “李燃”程望海软声叫他的名字。他感到自己嘴唇干涩,内心惶恐不安,李燃推开他了...... “你误会我了,李燃。”程望海哽咽道。 李燃径直打开浴室门,隐忍着说“把他碰你的地方洗干净。” 程望海的心陡然坠落,李燃是嫌他脏,嫌他...... 程望海站定身体,假装镇定说“我是去工作。” “和郝耀睡也是工作......”李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却又铁证如山的事实。 “没有。我真没有。”程望海着急的跺了跺脚,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5岁那年被杨雪打的时刻,他是冤枉的!他什么也没干!他就是太吃醋了,太想让李燃爱他,太想要一个答案。 李燃叹了口气,嘲讽道“他怎么干的你?干几次?爽吗?”他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浴室门框,说“你这门敞开的够大的,是个人都能进!” “没有!”程望海喊道。他感到喉头发紧,胸腔紧紧的被束缚住。 “别嘴硬!他夸你漂亮你嘴都咧到天上,他一伸手你就搭上去,他邀请你去他房间,你连犹豫都没有。你会拒绝他?” “韩医生是君子”程望海咬牙道“不像你,是个土匪!” “所以你选择跟他走,让他干你。”李燃嘲弄道,他一拳击到浴室的门框上说“也对,我这糙汉也就只能让你身体爽一爽,高雅艺术你还要跟韩医生共赏。韩蔚风跟你睡,你不要他体检报告吗?不担心他?” 程望海心狠狠的疼起来,什么?!都哄他了!都解释了!不管用!还较上劲了!他愤愤然“既然你不信我,认定我脏,那我走!” 程望海心里怒火冲天!他朝门口走两步又觉得凭什么受这个奶奶气!程望海愤怒的捏着口袋里韩蔚风给他的卡片,转头吼道“对!我就是跟他睡了!特别爽!比跟你爽多了!韩蔚风比你有钱比你帅比你有本事!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答应你!我跟你在一起纯属自找没趣!自找虐受!我现在就休了你!找他去!” “好好玩他”李燃冷冷的说。 程望海气急败坏,眼看就要走出房间,他又想放缓脚步等李燃拦他,哪怕说句软话也行,只要他说句软话,程望海现在就回去抱他。 程望海走到门口,心里觉得好委屈又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明明就是喜欢李燃明明就希望他能爱他......李燃竟然一句软话都不说!他说是自己的信徒,为什么他连拦也不拦他! 李燃根本就不爱他!他就是李燃的玩物罢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程望海想,自己为什么这么蠢!李燃三言两语自己就信了,为什么要信他的话,他的甜言蜜语现在想起来就像刀子撒盐戳穿他的期待毁灭他的柔情!都是自己自作多情!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以后谁也别哄谁!没了李燃他照样活! 没有李燃,程望海想,他也可以解脱,他不用过这种战战兢兢的日子,不用再担心他们什么时刻分手,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李燃变心,不用担心...... 程望海把戒指撸下来,扔在地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如芒刺扎进程望海的手心里。 他心里打鼓看向李燃,李燃直接背过身去不理他! 全毁了......全都没了...... “汪”的一声响起。 程望海心一惊,他侧目看到门口旁边多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呜”的一声。 程望海靠近那个发声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一只长着小翅膀的小狼狗在箱子里嗷嗷待哺。 这是李燃答应要送他的小怪物! 他抱起它搂在怀里,小家伙还没睁眼。程望海摸着它的小脑袋瓜,他小小的身体热乎乎的贴着他,程望海心里欢喜。突然小家伙慢慢睁开眼睛,活泼的动着机灵的眼睛,蹭着他的手。 程望海心一酸,他想,李燃这些天难道在实验室一直都在研究这个......今晚一直等着要送他这个吧......他凌晨一点多浑身红斑回来......是个男人都会怀疑...... 程望海想着自己刚才说的气话,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他后悔无比的咬住嘴唇,恨不得好好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只要和李燃在一起,他就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脑袋跟浆糊一样的胡思乱想!毫无理智可言! 程望海抱着小崽,回头问“这是什么?” 第97章 我只想要你 李燃撇过脑袋死死盯着地上的戒指。 “李燃,我拿我妈我儿子发誓,我要是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全家...” 李燃突然抬起头,发红的眼眶里一个圆圆的泪珠越来越大。 什么情况?李燃也会哭? 李燃的脸颤抖起来,似乎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程望海仿佛融化进那晶莹剔透的水珠中,程望海身体痉挛般颤抖着,仿佛是绝望徘徊和不安怀疑后,混乱的狂喜,沸腾的癫狂。仿佛穿越满是绞刑架的幻梦最终到达他的应许之地—男孩柔软的心房。 程望海的混沌仿佛被他的泪水净化般获得超验光芒,他赶紧捡起戒指,又戴到手上“别哭啦,小男孩,戒指我捡回来了。” 李燃又大又黑的圆眼睛恨恨的盯着程望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不止.....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一只溺水的小男孩默默凝视推他入深渊的爱人...... 程望海跌入那眼神不由心酸,他有些措手不及的走过去摸摸李燃布满泪痕的脸。程望海感到他皮肤灼灼如同火焰般透明闪耀,程望海那在火焰中轻盈死去又永久重生。 李燃突然抱紧程望海,在他胸口无声抽泣,眼泪浸湿华服。 程望海眼睛不由的发酸,喉咙像是吞了块石头,他突然意识到李燃心里也只是流浪无人在意的小孩子,他只是伪装忍着不哭,装做一个已经长大的大人......他们只是两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男孩在谈恋爱...... 程望海搂着他的头,安抚的轻轻拍着他的脑袋,眼泪也跟着往外涌“是我让你伤心了,我的男孩。” 李燃手指轻抚程望海脖子上的红斑,哽咽道“疼吗?” “不疼”程望海破涕为笑“真不疼” “你不走了?”李燃抬起头,睫羽轻颤,眸光闪烁。 “不走!”程望海搂紧李燃说“你比程康康还难哄!我儿子都没你这样哭过,瞧你这点出息!” “你是我的。”李燃抱起程望海把他拖入怀中。 “我只有你”程望海说“只有你。” 李燃在程望海耳畔轻语“打开门,让我进去检查。” 程望海搂紧他说“小崽盯着我们” “让它知道爸爸是谁!” 李燃不吱声猛的冲进教堂,大闹天宫般撬起地板砖,翻倒桌椅,推开所有窗,击碎玻璃,扯下缎带,点燃蜡烛,焚烧藏经,撞击钟楼,像发疯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教堂被他干倒一半。只剩下半口气尚留人间。 程望海想要李燃暴烈的爱,他想要他发疯一样的爱他,就像现在此时此刻...... 李燃边打砸抢烧边对程望海说“你说你只想要我!说!” “我......我...只想要你。李燃,我只想要你!” 程望海终于说出口,他想说的话...... 李燃突然停下来抱住程望海,眼泪流进程望海的脖颈里......他动作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像是在教堂中铺满风吹过的玫瑰。他在程望海耳边说“我想要你幸福。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你可以离开。” 程望海心又软下来,他想起宴会厅李燃放开他手的那一刻,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李燃认为自己不能给程望海幸福,所以他选择放手...... 程望海的心又绞痛起来,是自己狭隘自私,只想着证明李燃对他的爱......他给李燃的不是爱,是他没有安全感的惶恐...... 荒芜月光,海都孤独,程望海不想在这渺小的地球上虚度时光,他想去李燃广袤的宇宙,与万物融合。 程望海忍住眼泪,宠溺的说是“你说的对!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就只能吃你这粗粮!” “那你叫声老公,我听听。”李燃抹掉泪,变脸比翻书还快,又露出大尾巴狼的神色。 “你!装!可!怜!糊弄我!” “我爱你的心可是真的。”李燃一手攥住程望海扑腾的双臂举到头顶“叫!” “不叫!” “你叫不叫!”李燃拽起他肩膀上程望海的腿,在他脚心咯吱挠动。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我好痒,你别闹.......” “求我”李燃声音低沉,热气像一股旋风般朝程望海耳边袭来。 “求你”程望海红着脸说。 “叫老公!” “老...公”程望海垂目小声咕哝道。 “大点声!”李燃洪亮一喊,像是土匪抱得压寨夫人调戏。 “就说一次。”程望海骄傲的撇过头。 李燃说“别害羞,你让我高兴高兴。” 小狼狗晃晃悠悠的走近李燃,露出两个尖锐的小奶牙,恶狠狠的朝李燃的汗涔涔的肩膀咬去。 李燃猛地一甩,小狼狗摔倒又冲李燃歪歪扭扭的跑来。 “我是跟你妈闹着玩!”李燃对小狼狗鸡同鸭讲。 “我什么时候成妈?” “他第一眼看到你,就会印刻你的样子,以后就跟着你跑。” “真的?” “嗯,它能保护你。” “小李子,快咬这个男人!他又欺负我!” “你叫他啥名?” “就准你给狗取我名?” 小狼狗又晃晃悠悠的朝李燃走来,一口闷的咬住李燃的手臂。 “你让它停下,他咬人怪疼的。”李燃甩着胳膊,小狼狗固执的不松口。 程望海吻住李燃的嘴唇。 小狼狗松开李燃,它“嗷呜”的叫了一声,疑惑的眨眨眼。 程望海搂住李燃问“检查什么结果?” “只有土匪的痕迹”李燃捏着程望海的嘴唇说“但你嘴巴,你在他那吃的什么东西?” “他下面。” 李燃皱眉头发火道“你!” “意大利面”程望海揶揄道“顾幸辰今天和你聊的挺火热。” 李燃点点自己的脑袋说“我是靠智慧来的,和你想的不一样。” “谁信你的鬼话,我哥都到你被窝里,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可是在旁边唧唧歪歪。” “这倒是真的”李燃说“你哥可是比你懂风情,我说什么他都听。别说叫老公,叫爸爸都行。” 程望海心一沉,他略带醋意的说“你也想我那样?” “不,我就喜欢你这样。”李燃说。 “哦”程望海说“那你叫我爸爸,让我也感受一下。” 李燃挑挑眉毛说“看来孩儿今天朝拜的次数不够......爹你还没过瘾......” 第98章 朝拜圣女 程望海在李燃温暖的怀里醒来,他凝视李燃熟睡的侧脸暗自高兴,胸口发热。 李燃突然开口道“宝贝,再看我可要收费了。” 程望海拿枕头打他的胸口。他欢喜起身,却发现腿确实是使不上力气,他满脸发红的强硬站直,走到客厅给小李子倒水喝。小怪物亲昵的看着他,摇着尾巴,小翅膀扑闪扑闪的让胖胖的小肚子刚离地又跌倒。 “它长的好快!”程望海冲着屋里的李燃喊道“再长大一点就能飞起来了。” 李燃走出房间,他从冰箱拿出一块肉,说“别给他喝奶,他能吃肉了。” 程望海把肉给小李子,他露出獠牙一口咬住。小崽子平时像一头小狗憨憨的围着他们转,尾巴摇啊摇。现在吃起肉来眼冒凶光,尖牙利爪。 “开始吃肉就是不一样了。”程望海感叹道。 李燃搂过程望海说“我也想吃。” “没吃够?” “吃不够,你又香又软。我一口一个。”李燃挑挑眉毛。 “净说些不要脸的话”程望海红着脸对李燃说。 “你最爱听这个,我就多说说。”李燃亲了一下程望海的脸颊,大声感叹“夫人真香!” “你还做过什么坏事没告诉我?”程望海问。 李燃换上西装,打上领带,郑重的说“我这么正派的人哪有坏事。” 程望海拽着李燃的领带让他贴着自己,轻声说“我是说见到我之前,你被拐卖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李燃的脸一沉说“说那个干嘛”他捏住程望海下巴说“我们说说现在。” “我想知道你的所有事情”程望海说。 “真想知道?”李燃神秘的说。 “是,真想知道。”程望海说。 “我就是你在床上说的宇宙无敌大坏蛋,要毁灭地球的大坏蛋。”李燃笑道。 “你告诉我”程望海搂着李燃脖子,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告诉我。” 李燃声音低沉的说“我很小就被卖,多小不记得,反正那帮人不干人事,我也不信他们扯犊子。有一次管事的带我出来,我溜之大吉,然后就一直风餐露宿。”他一把搂紧程望海的腰,继续说“可怜的很啊,需要宝贝你多疼我。” “就没好心人收留你?”程望海问。 李燃微微摇头道“哪的人都一样,换汤不换药。我当时真像你说的想炸掉地球。”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程望海鼓起勇气问。 “因为宝贝你,我又喜欢上了这个世界。”李燃轻声说“因为你,我发现人不只有恶,也有纯真。我爱你的纯真,你眼睛里闪过的永恒的纯真。你知道你什么时刻最纯真?” “什么时候?”程望海咬着嘴唇。 “我在你里面,你的眼神最纯真。你下半身是着火的欲望,眼睛里却是爱我的纯真。” “你他妈”程望海感动的心突然被李燃挑逗的话弄的措手不及。他立刻推开他捂住小李子的耳朵。 “他都看过了,还怕听。”李燃嘴欠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告白?” “我说过”程望海嘴硬道。 “我想听你说,你爱我。”李燃说。 “这么肉麻,我说不出口”程望海抱紧小崽子逗弄着它的小翅膀,轻声道“我还不确定呢” “不确定爱我?”李燃问。 “不确定你是不是好人”程望海说“就准你装郝耀测试我忠诚,我不能考察一下?” “宝贝,你这考察也太久了。”李燃说“你看我床上这么卖力,生活上也让你当妈了。你有什么要求,你说,我去做。” “要求,我想好了再和你说。现在确实表现挺好。小伙子,你好好努力。”他站起来拍拍李燃的肩膀。 “只让驴拉磨,不让驴吃草可不行。你要奖励我!”李燃抱住程望海说。 “你要什么奖励?” “吻我”李燃说。 程望海暗自偷笑道“还没亲够?” “你主动!吻我!”李燃说“每次亲你都搞得像我犯罪一样。” “你不就喜欢犯罪!”程望海揶揄道。 “不亲就不亲!”李燃耍起小孩性子,松开手说“程阳,异世界名单下来了,准备好!一会儿我们要去开入组会!” “嗯”程望海伸伸懒腰说“终于不用倒腾瓶瓶罐罐。我上学的时候最不喜欢化学,我每天跟你在实验室真的是啃硬骨头。伸展一下拳脚!”他跳起来打军体拳,动作娴熟的上下翻飞。 “顾幸辰主持会议,他是20-15层的大区主管。”李燃缓缓说。 程望海的军体拳停了下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哦,他也和我们一起去?” “对”李燃说“四个大区主管轮流下去视察。” 程望海用力拉过李燃,深吻他。 李燃边亲边笑出声,像是没接过吻的小学生,他抱着程望海说“好香好可口。” 程望海松开李燃,满脸通红的说“奖励过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三百号人齐聚会议厅。主讲台上四大区主管虽然看上去都是人但形态各异,一区主管顾幸辰像个白狐狸,二区的主管穿的赛博朋克的黑皮衣像是个杀手,三区主管穿着绿色的波西米亚裙子头发蓬松高挺像是个疯癫的吉普赛女郎,四区主管坐着高脚凳是个大胡子男侏儒。 “我这次带队”顾幸辰拍拍主席桌上的麦克风,说“有老人有新人,每次下去前都要再说一遍规则。算是我们的入组培训,知情同意各位也签好了,下去危险性也说了。还是请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有问题可以随时举手。” 顾幸辰点击薄幕,影像出现,他们像是带上vr眼睛般开始在异世界上空环游。 顾幸辰像个打劫导游一样,声音坚定同时又阴阳怪气的说“异世界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分为四大级别。我们政府官员类似皇帝,灯塔教教士为贵族,自由人依据他们拥有的灯塔币数量分三六九等,最低阶层为奴隶。自由人一旦无法苛捐杂税,就会沦为奴隶,奴隶没有任何权利。” 程望海看到游戏中赛博朋克的空间中,沿街下等人回避上等人双眼,踩到上等人的影子立刻跪地求饶。自由人见到贵族脱帽弯腰。最穷困的人修筑城池。 “每天,灯塔教会有祭天仪式,每次祭祀九百九十九人。除了政府和贵族外,采用随机抽样法提取祭天者,若抽样人为自由人且有奴隶,可用奴隶代其祭天。下级不可伤上级,否则一律祭天。” 顾幸辰顿了顿继续说“说是公平随机,实际上是筛选排除无用被试。在做的各位不要受异世界人的贿赂,不要随意篡改数据结果!” “没有法律?”一个三区的科学家举手问。 “我们就是法律。再有纠纷就斗兽场决斗,赢者正义。输的人沦为赢者奴隶,收割一切财产。” “没有人造反吗?”二区专家问。 “我们给了他们造反的期限。放九龙开天之日,为无罪之日。奴隶可掠夺自由人财产实现身份互换。但我们下去确实要注意安全”顾幸辰颇有微词的说“九龙不夜城近些年来有反叛之风,地下组织层出不穷,他们会偷袭政府和宗教领袖,我们还是要谨慎行事。” 第99章 宗教关系 程望海凝视着主席台四人身后墙壁上的浮雕,四大区各自有徽章旗帜,代表人类不同领域的尖端秩序和威严。他环视这会议室四个长行方桌,四个桌上的人完全像是四个不同的世界,秉持着不同的理念齐聚在这里。每个眼里都带着一种浮世绘般的坚定和不屑,好似他们深知在梦中却又坚定的认为所信不假。 “劳伦斯,你说几句”顾幸辰伸手请黑衣人说话。 黑皮衣轻轻嗓子,敲敲薄幕,几百个型号的机器人突然显示在薄幕上,从最低端的扫地机器人到最高端的超智能ai。黑皮衣说“我是二区主管劳伦斯,主要是负责电子科技区产业。异世界ai蓬勃发展超过预期,对人类产生威胁不可否认,我们已经歼灭99%超智能ai品类,还有小部分残余势力,尤其是图片上的最后三种具有变形能力,数量小但危险性极高。我们会给你们配备专门通话装备以及机械武器,以应对紧急情况。” 顾幸辰皱了一下鼻子,似笑非笑道“多谢!” 劳伦斯推推黑墨镜,继续面不改色的说“一区放进去的怪物破坏我们二区的不少东西。这次顾主管带队要控制一下量。” “野兽横行本就是不夜城的原设计。ai只是点缀,现在ai有自主意识威胁道基地,削减经费,撤掉机器人理所应当。别把罪过推给我们。”顾幸辰讥讽道。 “超智能ai是仿制品的改造,不是基地原创。”劳伦斯继续说“要说责任,药剂区的镇定作用不到位。仿制品思维奔逸天马行空的创意如不再加以控制,基地毁灭指日可待。” 顾幸辰反唇相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既要让他们足够聪明解决人类解决不了的科技难题,又不能太聪明反了人类。这尺度怎么把握?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一个年轻男子操着伦敦腔口音说“ai我不关心,我想问问灯塔教,这个宗教是什么情况。” 顾幸辰伸手,说“百鹤木田老师,这个问题您回答最有权威。” 百鹤木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波西米亚长裙,声音极其尖细的说“异世界没有夫妻关系,只有宗教关系,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一对多。入教时,教士与入教者结合,称为朝拜圣女,此为入教仪式。教会在他们结合时点燃九百九九根蜡烛和一根销魂香,入教者会有超验体验,从此死心塌地成为教徒。灯塔教士都为女士。” 程望海瞥了一眼李燃,没好气的说“你那套说辞是听顾幸辰给你念的吧,现学现卖啊。” 李燃挠挠头,在桌下牵住他的手“借花献佛。论心不论迹。” 伦敦腔继续问“为什么只有女教士?” 百鹤木田骄傲的抬起头颅,说“异世界的女人抛弃子宫后展现出惊人天赋才干,完全碾压上男性。教会由女人统治,女教皇,女祭司,女占卜师,女巫,女传教士。女人抛去生育的枷锁,当她们不再爱男人,便不可同日而语。” 一位女科学家站起来愤愤然问“您说的抛弃子宫是什么意思?” 顾幸辰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说“为了保证异世界实验数据稳定,所有放进异世界的女人均在出生时摘除子宫,他们不具有生育能力。灯塔教入教仪式后会在传教室中,由政府人员提取他们的生殖细胞作为礼成仪式。我们会传送回医学区合成下一代婴儿,放在祭天塔顶,此为神龙显灵赐子,作为祭天回报。” 程望海问“你是说,他们不知道孩子是怎么出生的?” “这是维系宗教神秘性的关键所在。”顾幸辰接着说“作为回报,我们会定期给宗教首领地表检测数据,让他们的占卜保证显灵。宗教和政府相互依存,稳定仿制品的精神世界。” 顾幸辰说“还有一点,我们下去是和所有异世界的人一样喝营养液,这确实需要适应。但为了保证神话完整性,所有人不准带任何食物。” 人群一阵骚动。 “带书可以吗?我需要祷告。”一个男子站起来。 “尤其不可!祸乱人心!不能让他们察觉任何人类文明,我们对他们来说才是异世界。”顾幸辰说。 “根据政府和教皇的协议,女队员需住在灯塔教区,男性在九龙城,我们会把具体分工传给各位。” 薄幕上出现宏伟的灯塔教建筑,那建筑一半是钢铁一半是砖墙,尖顶高耸,塔楼鸣钟。教堂的围墙用琉璃装点,在夕阳下仿佛万代光辉。 “女性可以出来去九龙不夜城吗?”一位女科学家问。 “异世界女性具有神圣性,要与男人分开。女人住在教堂,不住城区。唯有求神问卜和朝拜之时,自由人才可与圣女见面。”百鹤木田说。 程望海转头看着李燃说“我们到异世界不能在一起?” 李燃点点头。 程望海攥紧李燃的手,说“真的见不到吗?” “隔着灯塔教院墙我能看到你。”李燃说。 “一个月都这样?”程望海喉咙发紧。 “是的,宝贝。”李燃缓缓的说。 程望海垂下眼睛,心里不是滋味,他想,一个月?李燃他能受得了?他会不会在九龙城为非作歹起来? 李燃搂着程望海说“见不到老公,难过了?” “挺好”程望海嘴硬道“无事一身轻。” 李燃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程望海说“你放心,我会一直等着你,每天我都到教堂院子外看你。” “真的?” “真的。”李燃说“你到时候就找到一个窗口,用这戒指在窗口折射光,我就知道你在哪。我就站在外面。” “院墙离建筑那么远,我在楼上,你根本看不清我。”程望海嘟囔道。 “你看到我就行”李燃说“我们进去会给我发通讯设备,我们可以讲话。” “哦”程望海轻轻说了一声。他突然觉得很委屈,他不想去这个异世界了,他想留在基地和李燃在一起...... 侏儒男突然高亢的喊道“异世界长期体外繁衍,脑功能产生进化,他们毫无人类的爱情和同情心。相反他们为生存斗争变得阴险狡诈、变化多端。他们尤其善于模仿人类情感以博得政府官员同情,之前数位同僚因同情丧命,被他们杀死。在我们会议结束之前,我们要向在九龙不夜城所有被屠杀的先辈们默哀致敬三分钟。” 侏儒男点击薄幕,一长串名单展开,名字旁边一个个对应的面孔如此鲜活,照片下标志着死亡原因:反叛者暗杀、怪物咬伤、ai围剿中弹、九龙开天之日被杀、误入斗兽场...... 名单放完,侏儒站起来,他声音洪亮,吓人的瞪着双眼喊到“我们是为人类而战!去战斗吧!你们的鲜血和努力必将永垂不朽!永世铭记!” 人们在矮个男子的鼓励下疯狂的鼓掌,似乎陷入到一种癫狂中...... 回忆散场,程望海攥紧拳头,他一想到要和李燃分开,李燃在九龙不夜城那么危险他就胸腔发紧。 韩蔚风突然从他们身后走过,他对李燃说“李燃,我和你分到一个组。九龙不夜城a区。” 李燃冷冷的看了韩蔚风一眼“入组队员名单上没有你。” 韩蔚风说“我老师病了,我代他下去。” 李燃咬牙切齿道“怎么哪都有你!你别再招惹我夫人!” 韩蔚风笑道“入乡随俗,进了异世界可就没有夫妻关系,只有宗教关系。” “宗教关系,也是我和他。跟你没关系。”李燃说。 “宗教关系并非绝对一对一,不是吗?”韩蔚风幽幽的说。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李燃吼道。 “我不介意程阳有你”韩蔚风说“我可以接受他,包括你。” 第100章 要骗,就骗一辈子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三人。 “老奶奶钻被窝,给爷看笑了!”李燃指着韩蔚风的鼻子骂道“在美国待几年,被洋鬼子洗脑!” 韩蔚风转身登上主席台,他晃晃讲台上的麦克风,麦克风“呲呲呲———”的响了几声,韩蔚风对着麦克风轻声道“有理不在声高。婚姻制度按照恩格斯的说法本身就是奴隶制度的最后一环。到异世界,还是要尊重圣女的意愿建立宗教联系,你说了不算。” 李燃迈步就要上去揍他,程望海一把拽住他。程望海想,刚看到那么多人在异世界死于非命,不能因为这件事窝里斗。 韩蔚风看向程望海,轻声道“我老师不仅是政府官员,也是政府赐予灯塔教皇御医。我代他去,便可以每日进教堂与你相见。”他转头对李燃一笑,语气温柔却针针见血道“李兄,你可进不去。” 李燃挣脱程望海的手,二话不说,一脚登台,一拳朝韩蔚风的脸挥去。 韩蔚风反应灵敏,他一个侧身躲开,反抓住李燃的拳头贴近他的胸膛。 韩蔚风清眸流盼,瞳孔透着丝丝怨,轻声道“李兄,你都舍不得打他,打我还真是下狠手。过去我为你两肋插刀,你觉得就只是出于友谊?” 李燃眉目骤变,夺回拳头,退了一步,嘴唇微颤。 韩蔚风轻悠悠的说“你问我是否为赢你接近程阳。我今日便可与你答案,我最初接近程阳并非与你比输赢。我是要探探,我心上人所念之人是何样。” 李燃怒目圆睁哑口无言,那硬拳头慢慢松开..... 韩蔚风眼如春水,沉稳的绕着李燃转圈漫步,像是孙悟空拿金箍棒给唐三藏画保命圆圈,他娓娓道来“你可曾想过,以我的资质,天下去哪里不行,为何要回到沧山。你可曾想过,把我老师请出山给你做手术何其艰难。我是签了来此地工作一年的卖身契,换来你性命。” 程望海心脏骤停般的绞痛起来,他万万没想到,韩蔚风真正喜欢的人是李燃......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为何韩蔚风在李燃死后突然接近自己,为何韩蔚风冒着生命危险帮李燃...... 李燃微微调整步态,他直起肩膀,冷笑一声说“早说啊,早说我们好好玩玩。” 韩蔚风和颜悦色继续道“确实可惜。我已改弦易辙。你现在也没机会。” 韩蔚风寥寥几句把李燃弄得急火攻心,李燃那又攥起来的拳头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他深吸一口气说“心理学你是没白学。搞不赢我夫人,又来搞我?” “我的话是否真心,你心里有数。”韩蔚风在主席台的皮沙发上坐下,撇过头,眼睛望着遥远的虚空说“出国前在机场,我答应你会回来找你。可我再见你,你心有所属,脑里有子弹。” 程望海呼吸困难,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过去的一切又被重新书写......李燃和韩蔚风他们的过去是什么样?在他程望海之前,韩蔚风对李燃来讲,又是什么意义?难道自己就是他们爱情游戏里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一个调味品? 韩蔚风转过头凝视李燃,笑着说“你在机场那天想对我说什么?” 李燃喉结攒动,他盯着韩蔚风说“早忘了。” “是忘了,还是不敢当着程望海的面说?”韩蔚风站起来咄咄逼人道。 程望海攥紧拳头,径直走出会议室。他按住紧缩的胸口加快步伐,膝盖隐隐作痛。 李燃追上来,拉住程望海的胳膊。 “松开!”程望海甩开李燃的手,没有停下脚步。 李燃又抓住他的手,说“我不知道他这么想的!” 程望海剧烈的呼吸着,冲李燃吼道“韩蔚风对你情深义重,他的提议我看也行!”他快速行走。 李燃快步跟上程望海,严肃的说“我不同意!二人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 “有何不可!”程望海愤愤然“你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李燃抱住程望海说“我能说的都说了。” 程望海推开他,朝电车的方向走去,他只觉穿堂风从他的身体和心里穿过,把尘土、泪水、记忆一起卷起来动荡。 李燃跑到程望海前面站定堵住他的路,程望海瞧着李燃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想起在岛上的季风,他的头发也是如此狂野飞舞。 程望海想,他始终是李燃世界里的一个配角,他一点一点的了解他,却始终在画皮,永远画不出骨,他像是在拼一张永远无法完成的拼图......他盯着李燃灼灼的眼睛想,是自己太贪心吗?想占有他的现在和未来,难道现在连他的过去都想占有? 他们过往的时光像是电影一样在程望海的脑海里闪过,他明明已经拥有他,他明明每天可以拥抱他亲吻他,为什么?为什么?程望海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他只想要他,让李燃完全属于自己。他放不开手,甚至面对将要失去的念头都不能在他的脑海里升起...... “还有不能说的?”程望海停下脚步。 “我说了,你会离开我。”李燃眼眶发红,问“你要我说吗?” 程望海眼中含泪,他的心又软下来。他想,他也不想知道李燃不想说的东西,万一那些东西真的会剥夺他的信任和爱情?如果李燃曾经背叛他爱过别人?如果李燃在顾家军做过万恶不赦的事?如果他和韩蔚风有过更好的相恋时光?如果程望海不知道,那就可以安然享受现在和李燃的时光......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一辈子不要让我知道。”程望海哽咽道。 李燃点点头。 “要骗,就骗一辈子。”程望海说。 “好的,宝贝。”李燃抱紧程望海。 电车飞驰而来,他们回到那间像白色纸鹤的房子。小李子扑扇着翅膀在屋子里飞来飞去。 “它会飞了。”程望海说“我们走了,它怎么办?” “louise会照顾它。”李燃说。 “这么久看不到它......”程望海嘟囔道。 李燃拉起程望海的手,说“去了异世界,我会每天到教堂院外,等你看我。” 程望海垂下眼睛,说“什么也得不到,只是站在那。你有热情一直来?” “只要我知道你在,别说站一个月,十年都行。”李燃摸摸程望海的脸“我对你,永远有热情。到那,你要注意安全。就算在灯塔教会,也可能有反叛军入侵。” 程望海抬起头说“我不是住在城堡的公主,不要骑士斩妖除魔保护我。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你可以做我的公主,也可以做我王子。”李燃说。 程望海蹭着李燃的脖颈,轻声道“一个月见不到,我提前补给你。” “补给我什么?”李燃含笑道。 “我”程望海红着脸说。 第101章 进入异世界 登上环形飞行器。 飞行器窗口外,异世界微粒天幕越来越近。 程望海身着黑色镍合金机械战服,他的手不由抖起来,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苏以萧带他在游戏里飞跃九龙不夜城也是这种感觉。 “准备好了?”李燃问。 “当然!”程望海说。 “呀呼!爽!来喽!”药剂区的朋克亚伦欢呼起来,他大摇大摆的走到程望海身边,瞥一眼他发抖的手,大言不惭道“菜鸟,别紧张!有意思的在后头!”他举起啤酒大口畅饮起来。 药剂区光头领导白澜度带着黑色长边帽站在碟舱的最前方,一股阴郁气质围绕着他。他目光凛冽缓缓回头,右眉毛上有一道疤痕,形成一个显着的断眉,把他漆黑的瞳孔衬托的更加凶狠沉着。 白澜度步伐矫健,他一把夺过亚伦的酒瓶,朝他的脑袋狠狠一击,鲜血裹挟着玻璃碎渣顺着亚伦的头顶往下流。亚伦一动不动,头上青筋蹦蹦直跳。血进入他的眼睛,他强撑眼皮不眨眼。 程望海攥紧拳头。他想,白澜度是个沉默寡言的癫狂科学家,他每天穿着黄色的防护服戴着防护目镜对着五颜六色的大缸挥动他的魔法棒,根本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要到异世界,他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知道为什么打你?”白澜度眯着眼睛,侧身昂头根本不看亚伦的眼睛。 亚伦摇头。白澜度嘴角一撇,余光凌冽像是早已认定亚伦就是毁了一锅汤的老鼠屎,他双手握紧帽檐,从后捋到前。 亚伦“啪”的一声,跪倒在地“请您指示!” 白澜度手拍在亚伦的脑袋上,血花溅起,他薄唇微抿道“昨天质检,你篡改a区被试药剂。” “没有!我没有!” 白澜度从身后掏出激光枪,冲着亚伦的头“砰—”的一声。 血溅到程望海的铠甲上,很快消失......舱内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清洁工,扔下去。”白澜度手指指向舱外。 飞碟融入异世界。 迷雾沼泽,百鬼夜行,魔幻迷宫。程望海顺着白澜度的手指看到九龙不夜城中央有九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堆狂野燃烧。 清洁工机器人架起亚伦打开底舱门,精准一投。亚伦掉入烈焰之中,消失不见......程望海剧烈的呼吸着,亚伦这个队长成天在实验室插科打诨,对着他黄笑话满天飞,突然被白澜度一枪崩了,他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恐惧来...... 白澜度转身站在李燃面前说“九龙不夜城a区,亚伦任队长失职。你当队长,能完成任务?” “能!”李燃挺直腰板,目光如炬,大声喊道。 白澜度转向程望海,说“你在教区顺利完成任务,回去可从助理药师提拔为正式药师。” 程望海点头。 伦敦腔从人群中大喊“谋杀!我要回去!我不干了!” 韩蔚风拉住伦敦腔。 顾幸辰从人群后悠哉的走上前拍拍白澜度的背“老白,辛苦。”白澜度一手微压帽檐。 顾幸辰细眼如青丝,口若悬珠道“听好了,凡是背叛基地的人一律当做敌人祭天。”他眼睛如利刃般指向伦敦腔继续说“凡是上阵当逃兵的一同祭天!” 机器人朝伦敦腔走去,韩蔚风立即挡在伦敦腔前面,道“詹姆士家中亲人病倒,最近心急如焚,口出狂言,望大区主管手下留情!” 顾幸辰眉目稍显得温和,他走近韩蔚风笑着说“华法林的弟子求情,我定当给面子。”他轻轻一抬手,机器人退到人群后。 韩蔚风双手抱拳。 飞碟缓缓下降,程望海才看清那九团火焰中央都有一根巨大的火刑柱,柱上挂满了焦黑尸体,有些半死不活的人还在挣扎。他想,难道这九堆火焰就是在焚烧劣等被试?这就是祭天仪式?程望海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飞行器歪歪扭扭的上下左右做着不规则的运动,舱内警报声四起。程望海跑到窗前,看到一个破旧的方形小飞行器用力撞击着飞行器引擎,十多个比小李子大数十倍的怪物对着他们的飞行器一顿乱抓。每个怪物背上都有一个人,他们衣着怪异,神色吓人。 “轰”的一声,环形飞行器发生爆炸,人群被冲击波击倒在地,以往姿态高雅的人群变得惊恐骚乱。 “偷袭!”顾幸辰从地上爬起,他对着薄幕喊“战斗模式!” 飞碟突然像金甲护身般闪着金黄色的光芒,将偷袭者融化炙烤,他们迅速飞远。几秒后金黄光芒顿然消失,飞碟直角倾斜快速下坠,人群堆积舱室一角。 程望海从人群中迅速朝飞碟高点爬行,他想,坠机碰撞点必死无疑。脑海里翻涌起l1911航班,他想起那天空中滑动的火星全身发麻...... “抓住我!”李燃喊道。 程望海抬头看到李燃一手抓住舱室吊灯,正在他上方身体悬空。他用力一跳抓住李燃的手。他只觉脚部受力下坠,低头只见一群人试图够他的脚借机爬上来。 程望海心脏狂跳,他对李燃说“你放手,往高处走。” 李燃皱眉喊道“山猪队友!拉好!” “你说什么!”程望海怒在心中起,他想自己为他活命都不要命了,这个混蛋临死前还不忘骂他山猪!!!程望海本来要松开的手就又拉紧了,他想,妈的要死一起死!他抬起另一只胳膊死命的拽着李燃,就把他当做根藤条,也不管他疼不疼一个劲的往上爬,三下五除二,他就搂住了李燃的脖子。 李燃一手抱紧程望海,说“都快死了,你是不是要说点啥?” 程望海只觉着舱内汹涌进入的风吹的他眼睛生疼,李燃的话断断续续,他趴在李燃的耳畔说“我不后悔遇到你。” 程望海抬起头,李燃眼眶发红。 李燃对他歪头一笑。 程望海想,李燃就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找的孩子,如今他们就要在对方的怀抱里死去,他一点也不悲伤,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好像他们的爱情永远青春,永远属于他们两个人。 永不后悔。 飞行器垂直坠落...... 第102章 斗兽场 “谢谢你,程望海。一直没放弃我。”李燃说。 程望海亲住李燃的嘴唇。 爆炸声、火花声、风声全部消失。程望海觉得他只是回到了家,回到了李燃的怀抱,回到了世界的源起,在那永恒的寂静中变成一颗憧憬的种子,一阵黑洞的旋风,一片光影的漫步。他在这里像是回到子宫一样的安然舒适,他便是这世界,世界便是他。李燃在他的呼吸里,在他的唇齿间,在他的大脑拿起铲子崛起那一片片荒芜灰色的土地,在仲夏的夜里,在严寒的冬日,种下橘色海岸万里孤鸿,于是那片盐碱地重新焕发生机..... “呜——呜——呜——”声音突然在程望海耳畔响起。 失重的感觉戛然而止。飞碟突然剧烈旋转角度,世界平衡。 程望海在李燃肩头看到远方一个巨大的战舰的两个机械臂稳稳抓住飞碟,像是孩童稚嫩的手重整乐高玩具。 人群在地板上爬起,喊声一片。 顾幸辰对着地板吐了一口血,冲着战舰道“再晚点,全军覆没!操!” 李燃抬眼一看“吱呀”作响的顶灯又瞥着三米下的碟舱地面,说“跳下去,我要松手了。” 程望海向下一看,绷紧嘴唇说“好。” “三、二、一!” 李燃倒数松手,“砰—”的一声,他们从房顶摔下来,李燃成了程望海的肉垫。 “疼不疼?磕坏没?”程望海从李燃身上挪开,他咬了咬嘴唇,摸着李燃扭曲的脸。 “疼死了,需要夫人你亲亲才能起来。”李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瞄程望海。 韩蔚风走过来,上下打量程望海说“没事吧?”他把手搭到程望海手臂上。 李燃“噔”从地面上弹跳起来,扯过程望海的手拽到身旁。 程望海感觉到李燃的手粗糙发烫紧包着自己的手,他暗自兴奋,脸上不动声色。 李燃眼神对峙韩蔚风,眉宇交锋,仿佛在用意念掰手腕。李燃觑视韩蔚风抬起下巴,说“起开!” 韩蔚风毫不畏惧迎上李燃目光里的刀,指着李燃对程望海说“你看,他好着呢。奥斯卡级别表演艺术家。” “那也不如你这八二年的龙井老绿茶!”李燃说。 程望海看到韩蔚风的耳后流出血来,说“韩医生,你流血了。” 李燃快步走到韩蔚风身后,抻住他的耳朵靠近瞧了瞧,说“划伤。没事。”他摆摆手。 韩蔚风手一抹,说“这点血,比起李兄打我流的,不叫事。” 李燃脸色一沉道“都是老黄历!互殴,不是我欺负你!别把你描的楚楚可怜!” “若是情比金坚,也用不着害怕。”韩蔚风拍拍李燃的肩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李燃咬牙切齿,拳头攥的“嘎嘣”响,就要上去和韩蔚风硬碰硬。 程望海拉住李燃的胳膊。 “到了”韩蔚风眼色一变,他指着破碎的窗户说“要落地了。” 程望海回头看到窗外,他们下降到一个人山人海的竞技场内。 “抵达斗兽场!”顾幸辰一声令下“全副武装!”所有人的机械战甲从脖子开始延伸上来覆盖住他们的面部。 人群逐个走出飞碟舱门。 围观的自由人在巍峨环绕阶梯上发出炙热的欢呼声,他们跪倒,嘴里喊着异族话语。声音在整个斗兽场环绕。 老白手持激光枪在前面开路,所有人跟随其后,他们登上斗兽场观景台,观景台和斗兽场之间出现银色薄幕。那艘巨大战舰飞船把飞行器装入肚子中飞远。 斗兽场一侧放出两个人,一个人骑着一头如雄狮般的动物,那动物右前肢是发光的机械臂,另一人骑着一只巨大的甲壳虫,数百条腿前后攀爬,突然它的薄翅立起,八个翅目透明中闪着血光。 顾幸辰登上观景台的黄金位置,说“大家请坐!这是我们的欢迎仪式!” 程望海坐立不安的往李燃身上靠了靠,小声说“决斗?” “宝贝,游戏规则要认真学。”李燃摸摸程望海脖子说“熟能生巧。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几条原则吗?” “记得” “好的,铭记。”李燃说。 只见舞台四周围着一群人打赤膊,身上画着怪异图腾,手持大鼓状乐器,上下挥舞翻飞,“咚—咚咚—咚—咚咚—”气氛被烘托的紧张刺激,高潮迭起。 人与怪兽决斗,人与人决斗,怪兽与怪兽决斗。欢呼声四起。 “为了展示我们作为这方土地皇族的勇气,每次来临都会选取一位勇士,与这里的怪物搏斗。”顾幸辰说“搏斗成功是勇士,搏斗不成功是烈士。两者均不是逃兵。” “有自愿去的吗?”顾幸辰高声道。 队员一片寂静。 “詹姆士!”顾幸辰喊道。 詹姆士畏畏缩缩的说“到......我在”他的伦敦腔不再了,说话开始带着墨西哥口音,他走到顾幸辰跟前低着头,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瘦弱的身躯像是风中芦苇。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顾幸辰拍拍詹姆士。 韩蔚风站出来说“我代他去。” 顾幸辰说“你?” 韩蔚风说“他是我助理,现今家有妻儿老小。我代他去。” “御医不可下场。”顾幸辰挥手。 程望海站起来,李燃拉住他。 “你们这些人真是爱多管闲事。”李燃摇头, 他起身打了一个哈欠说“我去!” 程望海盯住李燃。 老白扶住李燃肩膀,说“确定?” “确定”李燃说“他是a区队员,我是队长,我不下地狱谁下。” 第103章 逐鹿中原 老白微压帽檐说“选择作战对象。” 薄幕上出现千万种不同品类的怪物。 李燃说“既然玩,肯定要好好选。宝贝,你给我选一个。”他笑着对程望海说。 程望海看着薄幕上一个个巨大的生物心脏狂跳。他想,他刚才只是想劝韩蔚风不要去,没想到李燃直接站起来......这下好了,赶鸭子上架,现在看到这些洪水猛兽,他觉得自己像是再给怪物们点菜,菜谱名叫李燃......他的手迟迟没有动...... 顾幸辰说“快点!大家都看着呢!” 程望海翻阅薄幕,看到几万个图片的最下方有一个白首红尾巴像鹿的动物,它头上有一只角。他想,就这个还小点,长相还算温和。 他指尖轻点,顾幸辰伸手要拦,可程望海的指尖已碰到薄幕,身后的队员全都唏嘘不已。自由人疯狂的喊叫挥舞双手,像是庆祝一场伟大的狂欢。 程望海心发慌,他回头看向队员问“我选的不好?” “特别好”李燃说。 顾幸辰说“选择武器。” 李燃说“我要竹笛。” “竹笛?”程望海看着薄幕上十八般武器,说“你开什么玩笑!” 薄幕微露出一门,李燃手持长笛走进去。 顾幸辰走到程望海身边,说“李燃保险受益人是你?” “啊?”程望海说“什么意思?” “我看你是不想让他活。”顾幸辰说。 程望海盯着那头鹿走出来,它平静的站在那像是与世无争的样子。 “这头鹿看上去挺可爱。”程望海安慰自己说道。 “这叫鹿蜀”顾幸辰说“按照祖宗记载的照葫芦画瓢仿制品,但是它可不是什么神兽。我们设计它就是专门吃人灰而生。” “人灰?”程望海问。 “祭祀剩余的灰烬,是它们的食物。”顾幸辰说“没有决斗选这个动物,就连所有怪兽都避之不及,李燃是吃螃蟹的第一人。” 程望海攥紧拳头,说“可以换吗?” “换?”顾幸辰说“你是想让自由人看我们笑话!不能换!” 李燃巍然不动,鹿蜀来回踱步,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如深渊,透着雄浑威严之气。它仰天长啸,声音宛若天籁歌谣。一曲奏毕,它动起来快如闪电,忽隐忽现,火红的尾巴一甩似劈开一道闪电,鼻息声滚滚如波涛冲岸。 “砰——” “啪——” “咣——” 二者身影交错,李燃被鹿蜀撞的上下翻飞。 程望海紧攥住拳头,心想,妈的,李燃你可千万别死,踢它!戳它!打它!你不是最爱耍无赖!不择手段!程望海急的直跺脚,他朝薄幕跑去,身体刚碰到微粒,就被电的弹跳开。 “决斗中,其他人不可干预!”顾幸辰说。 韩蔚风扶起程望海,神色凝重道“李燃,他可能......” “不!”程望海眼睛酸痛的看着斗兽场。 李燃浑身是血的闪躲,他像是一个醉汉美酒正酣般来回摇晃着身体,他右手捂住鹿蜀角划伤的左臂,大笑一声,嘴角露出一丝不屑道“小可爱,就这点本事?” 鹿蜀耳朵朝李燃的方向锋利的呼扇一下,它的脖颈昂起,敦实的金蹄子拨弄着地面,扬起一阵尘土。它似乎蓄势待发,要对敌人做最后一击。 鹿蜀朝李燃冲来,李燃突然模仿鹿蜀的声音叫了一声。鹿蜀骤然停住脚步,它的眼睛微闪丈量李燃。沸腾的人群屏息凝视。 程望海想,李燃可以随意切换自己的声音体态眼神,他精通多国语言,但是今日.....这家伙,连怪物的声音都可以模仿...... 鹿蜀又叫一声,它红尾炸毛立起朝李燃奔来。它的白首突然裂开像是乌贼的触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锐牙齿。 那血盆大口朝李燃奔去。 自由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沸腾起来,人群跳跃涌动,疯狂绽放如邪恶神灵午夜涌起。鼓声密集冲天,人群唱响罪孽杀谬之歌。 地动山摇。 李燃从身后抽出长笛,屏息吹奏出高亢嘹亮音符,宛如一道利刃撕开众人咽喉。世界安静下来。 包裹李燃的猩红触手慢慢松开,它伴随着竹笛在斗兽场中奔跑起来,身上的那如虎的斑纹逐渐淡去,火红的尾巴随风渐渐变成纯白色。 李燃缓缓放下竹笛。鹿蜀靠近李燃,李燃轻抚鹿蜀如雪独角,鹿蜀前肢跪地低头。自由人欢呼起来,纷纷跪地朝拜。 顾幸辰大喝一声“好!鹿蜀主动臣服!勇士胜!” 程望海矗立在薄幕旁,他凝视李燃举起的拳头,心里波涛汹涌。他想起和李燃的这些年,他心中的各种洪水猛兽都像那头鹿蜀一样要把他从心底斩草除很,程望海用橡皮、用酒精、用工作、用眼泪、用新的人都无法把李燃从他的世界清除出去,也许他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对李燃慌了神、错了意、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步步惊心但依旧向前迈步。程望海举起手,像自由人一样为他鼓掌。他爱李燃的勇敢,更爱他对于勇敢的不屑一顾,好似勇敢不过是空洞匮乏的词汇。李燃嬉笑怒骂勇敢,好似勇敢只是恐惧的代名词。程望海想,请让他的无羁狂野永不收敛,请让他的摇摆醉意永存心中。 李燃走出薄幕,队员轮流与他击掌拥抱。 顾幸辰走上前,手持一个银色勋章挂在李燃胸前,说“勇士,你怎知它可被竹笛声降服?” “不知道”李燃说“山海经有云,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我这歌它若听懂,便不是对牛弹琴。” “你的歌,是什么歌?”韩蔚风问。他走过去,拿起绷带缠住李燃划伤的左臂。 “自由之歌”李燃说“它不想在此沦为困兽。” 韩蔚风眯眼道“它能听懂?” “万物皆有灵”李燃说。 两个身着黑披风的人朝程望海走过来。 顾幸辰说“使者来了。女队员可以启程去教堂。” 李燃跑过来抱住程望海,他偷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香囊塞给程望海,程望海一摸里面似乎有一个个圆珠样物体。 李燃在程望海耳边说“我做实验的时候发现实验动物都害怕这个药剂的味道。你拿好,遇到危险捏爆一粒,百兽不亲。” “笛声是幌子。”程望海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招摇撞骗”李燃坏笑头一歪,说“我最在行。” 程望海藏好香囊,又握了握李燃的发烫的手,说“来找我。” “一定来!” 第104章 九百九十九阶 教堂挺立在高峰之上,教堂塔顶燃烧着九个金色火球犹如九轮明日照耀整座雄伟金刚岩建筑,宛若异世界的紫禁之巅。白鸟盘旋在尖顶之上,唱着灵力之歌,更显庄重肃穆。 程望海爬到山顶才发现断崖,教堂位于对面山顶,不在此山中,唯有一个阶梯长桥连接到对面山顶,长桥没有护栏,只有五米宽,每隔十多米有一火炬照亮道路。 同行女科学家戴安娜用异族语言熟练的和使者交谈,仿佛已来此已久。 戴安娜转头对程望海说“九百九十九阶。” 程望海迈上阶梯,他向下看心一惊,阶梯悬空于万丈悬崖深渊,无数条溪流瀑布倾泻而出。 阶梯路上有数百位求入教者,每上一个台阶跪拜一次。 程望海想,难道他们要跪拜九百九十九次才可进入教堂大门? 程望海看见脚下的石阶断断续续有血痕, “为何石阶有血痕?”程望海问戴安娜。 突然他们前方的一个跪拜者被旁边飞袭来的怪兽掠走,却丝毫不反抗。 “这是考验。自由人来请圣女降临,就要抱着必死决心,如果被怪兽掠走即代表不配降临。”戴安娜低声对程望海说。“什么叫降临?”程望海问。 “一会儿你就看到了。”戴安娜说“在这个世界,女子上位。” 程望海越爬越害怕,这一路上他眼睁睁的看着十多个人被掠走,他想,李燃要来这难道也要跪拜?程望海心中波澜起伏。 “若是有人过来在教堂外远远看我一眼,也要跪拜?”程望海问。 “除了政府首领和御医,是男子,想到山顶都要跪拜。”戴安娜说。 程望海心底一沉,他不想让李燃冒这么大风险只为远远看一个人影。他咬牙想,不能让他来,他也不舍得让李燃跪,一次也不愿意...... 程望海一步步的往上迈步,光是走,都不知道几个小时,他的腿发酸,膝盖微微疼痛,程望海抬头看着深夜苍穹。全是假象,而他身处其中,又是何等真实。 大门开启。 浩如烟海的烛火像是波浪起伏飘荡,人如沧海一粟变成微粒。屋顶吊着成千上万的风铃,像是凝固在时空的雨滴随风歌唱。 入教者赤裸躺在布满荆棘枝条的金色圆盘上,四肢被蛇状物缠绕固定,圣女穿着白袍骑坐在入教者身上。 圣女手持蓝色长刺在蜡烛火焰上炙烤发红,然后在入教者身上刺写咒语。 戴安娜把一块布递给程望海,示意他捂住口鼻。 程望海刚才那种昏沉的感觉消失。 “痛与乐,生与死结合”戴安娜说“极乐时刻,最痛苦。这便是宗教连结。” 使者走过来,把一套圣女的服装递给戴安娜和程望海说“进入教堂,穿教堂服饰。以示敬意。” 戴安娜收下衣服,带程望海走进西侧的客房。 程望海推开房门,他仿佛进入中世界的古老闺房。推开那琉璃窗,他看到上来的那九万台阶和虚空环境。他突然想起十八时在海市的心境,那时候的自己只想复仇,只想活下去。他现在变了,他想去爱一个人,但是爱比复仇难,比活着难。他看着那阶梯,想着戴安娜的话,痛与乐是情感的两端,没有对面的一端双方就不会存在。 他手臂上显示李燃的编号,他关紧门打开通讯设备。 “李燃”程望海呼唤他的名字,嘴角不由的拉起来。 “想我了?” “嗯”程望海犹豫了一下说“你别来找我。” “为什么?” “路阻且长”程望海说“你好好工作。” “没事”李燃说“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去看你。” “我们在会议室看的只是教堂近景,我今天走上来的。很多台阶,男子要跪拜上来。我不想你这样......” 李燃在那头没出声。 程望海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委屈,他用指甲扣着手指说“你听到我讲话了吗?” 李燃依旧没出声。 “你别不说话”程望海坐到床上,他突然觉得世界离他很远很远,好像世界都抛弃他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你不开心?” 程望海听到通讯设备“呲呲呲”的响起。他拍拍胳膊上的薄暮,信号中断。他想,难道李燃直接不理他?他打回去,未接通...... 程望海把香囊攥在手里。他想,李燃可能不喜欢他这样反复无常......他想,从十八岁自己就喜欢李燃,只喜欢过他一个人。程望海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爱别人,所以不敢说爱他......他不会爱一个人,他怕会露怯......可是,如果不说,会不会又让他误会他......现在又见不到,每天他身边又会遇到新的人,更新更有趣的人...... 他突然想抱住李燃,想亲吻他,想让他占有自己。他想要融化进李燃的身体里,想要去掉他们之间的隔膜,这该死的时空,这该死的长桥,这该死的异世界。他在心底恨这里,没有他的地方就像是地狱,他好想李燃带他走,带他逃离这地狱。李燃现在在哪呢?程望海打开窗户,他凝视着黑夜中远方发红的天空,那是祭天台没有昼夜的焰火。 他想起十八岁的时候,他第一次玩游戏的时候,第一次遇到d63......那时候这里就是他的天堂。他时时刻刻想要变成d23和d63在一起,活在虚拟的时空里。 现在他在这虚拟里,却触碰不到他...... 他突然听到墙外“噗嗤”一声,突然一个大号小李子的怪物的头露在程望海的窗前,程望海赶紧掏出香囊。 李燃一跃从窗口跳进来。 程望海心脏狂跳。 第105章 我就只爱你这个小笨蛋! “不是说,不能见面。”程望海咬着嘴唇道。 “我啥时候守过规矩。”李燃捧起程望海的脸“我猜你伤心了。宝贝,你看我在这。”他上下打量着程望海说“你穿圣女的衣服蛮有趣。” 李燃一把扯住程望海腰环,在他唇上一吻。程望海心花怒放,他感觉自己嘴巴不受控制的笑起来。 李燃跳到窗前,伸手说“可愿与我一起看遨游?” 怪物在窗口探头。 程望海坐到李燃身前,骑着怪兽遨游在九龙不夜城上空,就如同十八岁的夏夜。 李燃抱紧程望海说“我爱你,宝贝。” 风呼呼的吹过耳畔,怪兽平稳的飞行。 程望海倚在李燃怀里说“李燃,我爱你。”他强忍泪水继续道“爱人我不太会,可能会很笨拙......” 李燃激动的抱紧他说“程望海,我就喜欢你笨拙的爱我!我就只爱你这个小笨蛋!” “又损我!”程望海“哼”一声,他抹掉眼泪,李燃的吻落在他脖子上,他的耳朵上。 “别亲我!”程望海转动脖子。 “别碰我!”程望海扯开李燃的手。 李燃笑着说“你的意思是,要用力亲,用力抱,对不对?” 程望海气急败坏的说“胡说!” “我猜对了。” “胡说!” “对对,我胡说。”李燃抱紧程望海,用力吻了一下他脸颊“都是我一厢情愿啊。哎呀,被表白了还是在吃闭门羹。” 程望海轻抚李燃抱着他的手,小声说“你抱紧我,我不想掉下去。” 李燃拍了拍怪兽,怪兽开启粗鲁飞行模式,李燃用力的抱住程望海说“确实挺危险,要抱紧你。” 怪兽飞回教堂,程望海从怪兽身上跳进窗内。 李燃没有跳下来,他骑怪兽对程望海说“晚安。要梦到我。” 程望海欲言又止。 “明晚来看你。”李燃说“我一厢情愿。”他歪头一笑。 “留下”程望海嘟囔道。 “你说什么?” 程望海说“再陪我一会儿。” 李燃跳进窗里,他靠近程望海说“陪就是整晚,一会儿可不行。” 程望海抬起头,对上李燃炙热的目光,说“李燃,你可以多爱我一点吗?” 李燃说“你要多少?” “全部,不留余地。我要全部。” “你这个小笨蛋还挺贪心。”李燃说。 “不可以?” “我允许,你对我贪心。”李燃重复着程望海的话。 程望海说“吻我。” “你想我怎样吻你?” “像亲吻你喜欢的人那样吻我”程望海重复李燃的话。 亲吻。 亲吻。 亲吻。 长夜,绵长的吻。 李燃消失在黑色的夜空里。程望海裹紧被子,他好像第一次处于热恋中...... 那九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日轮般在地平线上照耀万物。 程望海跟随戴安娜学习异族语,轮流在教堂发放防辐射药物。 他打开药剂包装,忘川三代,蓝色颗粒带粉色珠光。 他一个礼拜堂一个礼拜堂的拜访圣女送药...... 他推开第68扇门,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的脸庞在薄纱后微笑。 程望海愣住了。 那个女孩是许晓晴的样子......她从一个年轻男子身上下来,额头微微冒汗,两颊潮红,呼吸时快时慢。 “皇族?”那姑娘敞开门,摘下脸部轻纱轻声问,她脸上红色斑点昭然若揭。 那赤裸男子被捆绑于其左右的蛇身,他回头张望。 程望海的心脏再次停搏...... 这个男人是......洛焱......是李燃给他看的那个长着李燃年轻的脸的男子...... 程望海胸腔发紧,手不由的僵硬起来。 “是,请问圣女如何称呼?”程望海问。 “我叫席雨”圣女道“听教会使者说,这次来的几位皇族使女都容貌非凡,看来此言不假。”圣女伸出两个手掌,头抵在合并的手臂上说“谢皇族赐丹!” “服用可有不适?”程望海问。 席雨说“皇族丹药日新月异,我体感良好,自感强壮。” “席雨,你每日只收教徒,不做他事?”程望海问。 席雨目光微垂,道“若想进阶成为占卜师,首先要收九十九名入教者。我还未做到一半。” “九十九?!”程望海差点喊出声。他想,这里的人都疯癫至此...... 洛焱挣脱蛇,跳下黄金圆盘。 “教徒,你不可跳下神坛!”席雨喊道。 洛焱抹了一把嘴角,说“圣女,我跪九百九十九次,就是要上来体验一把你的滋味。” “休说无礼之话!”席雨训斥道。 洛焱冲上来嘴角坏笑,他搂住席雨的腰,说“你降临一次,我看不够!” 程望海冲上去,拉开洛焱,说“不可非礼!” 洛焱眼睛从席雨身上转到程望海身上,他松开席雨,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程望海。 “斗兽场美人!”洛焱说“是你选的鹿蜀!没这么近见过皇族使女,今日一见,不同凡响。听闻先辈讲述,若是与皇族使女结合,可以成为皇族一员到天宫一住。不知皇族使女看我如何?” 洛焱恬不知耻的光着身子张开双臂在程望海面前转了一圈。 程望海看着洛焱的身体,他好像看到了在沧山游泳馆洗澡的苏以萧,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大大方方的站在他面前甩着他的家伙大摇大摆。 程望海心头一紧,道“我皇族定不与自由人结合。你所言皆为虚妄传言。” “这天地难道就只有皇族贵族所言为真?”洛焱嘲讽的笑道“我看也未必。” 洛焱伸手要搂程望海腰,程望海立刻退三步,拿起腰后激光枪。 洛焱点点头说“皇族使女真是硬骨头。我投降。” 洛焱突然捡起地上的盘蛇扔到程望海身上,一把扛起圣女席女冲出门外,他用力一吹口哨。 一头雄鹰般的飞禽直线冲来,洛焱一跃掠走圣女。 “席雨!” “皇族使女!他是叛军!报告祭司!”席雨喊道,消失在天际...... 第106章 爱是真实的幻觉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继续执行公务。祭祀说此为天意不可管,其他圣女说被叛军掠走等于失去圣女身份,会沦落为叛军首领的后宫娼妓以供取乐......他想着如何把所见之事告诉李燃,告诉李燃他见到了一个像许晓晴的圣女被掠走......他看着窗外的火光,教堂的钟声响起。 李燃没有来。 “咚——咚——咚——”门响了。 程望海打开门,韩蔚风走进来,他关上窗户,神色紧张。 韩蔚风说“程望海,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程望海说“韩医生,你来教堂见教皇。” “不是。我想和你说......李燃,他......”韩蔚风欲言又止。 “韩医生,有话直说。”程望海说。 “李燃私自改动药剂被发现,他逃跑后带领叛军抓走了老白。”韩蔚风铿锵有力的说。 “胡说!” 韩蔚风停顿片刻,似乎在犹疑是否继续。他说“你可曾见过李燃洗澡?” “见过。” “你可曾见过他胸口有一块红色一厘米圆形,只有在热的时刻发红?” “见过”程望海说。 “我一直以为只是皮疹,我今天靠近祭天台看,所有刚扔进去的人,胸口处都会发红,但形状不一。我问了十七层的生物区的人,这是他们红色圆形一厘米是第十七轮实验的标记。” 程望海胸腔发紧,双拳紧握。 “程望海,李燃不是人类。”韩蔚风阴沉的抬头道“李燃回到这里不是要破案,他是要给他们自由。” “不!”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脚跟发软。 韩蔚风说“你不信,跟我去。” 程望海跟着韩蔚风到了他的御医坊,詹姆士正在调配试剂。 “詹姆士,你把自由人的衣服找出来,给我。”韩蔚风说。 詹姆士招办,程望海脱去女装换上平民的衣服和韩蔚风下山。 韩蔚风开动一辆汽车,他们穿越山川,乔装打扮混入人群,a区赛博朋克的机器人在钢铁的骨架中潺潺生辉,似乎科技的幻觉和远古的愚昧结合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韩蔚风站在二楼营养液供给站,他看着楼下的人群来来往往,突然有一人鬼鬼祟祟的从墙面推开一扇旋转门走进去。 韩蔚风和程望海伪装跟随其后。 他们走到一个地下集会场所。是叛军窝点,高台上李燃坐在一把由人骨搭成的巨大座椅上。 “首领!我们已等候多年您的回归!”人群中一声乍起。 李燃说“我言出必行!我已探得地表真相,我必救赎同类,诛杀异类,实现报仇血怨,这世界根本就无核战,而我们只是他们构建神话的奴隶!这天要破,这仇要报!下次九龙开天之时,为冲破牢笼之刻!” 程望海看到老白被绑在前台中央,李燃手持利刃划破老白喉咙,他拿着碗接一杯血水,大口吞饮。 洛焱吼道“手刃皇族!首领万岁!” 人群欢呼起来“首领万岁!” 所有叛军一个个拿碗接血水痛饮。紧接着,人群像是饿狼般啃咬着老白的尸体,野兽横行...... 程望海浑身发抖......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那个男孩,他错了,他抓住的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仿制品,所有他对苏以萧,对李燃,对郝耀的爱全部都是自作多情,都是他这么多年幻想的产物...... 爱是真正的幻觉...... 程望海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他以为的爱的回响全都是假象,全都是这个非人类的狡诈的模仿行为,他模仿人类的情感模仿人类的语言模仿人类的行为,他太聪明太精妙太无懈可击,程望海成了他思维的囚徒,成了他以爱为名义建造起来的牢笼...... 连最后一个躯壳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没有人真正爱他,那所谓点燃他不过就是漫长黑夜的盏盏鬼火带着有毒的汁液将他灵魂侵蚀,他抬起腐朽的身躯,迈着痛苦的步伐一步步的登上教会。 那激荡的爱此刻冻结千里。 程望海关上窗户,拿起铁钉和木板把窗户封起来,整整十天他不想见李燃。他不相信李燃,更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的眼睛和他的心告诉他的完全是两回事。 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告诉程望海,李燃是一个仿制品,是一个没有情感的野兽,他的心却依旧被李燃迷惑。他需要冷静,他需要依靠理智的判断。 他坐在房间,又听见窗外的翅膀声,李燃轻轻敲打着窗户,喊道“程望海,宝贝。怎么又不开窗?” “宝贝,我想你。” “你说会笨拙的爱我,把我拒之门外也太坏了。” “程望海......” 程望海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不为所动的脸,他看到自己的攥紧的拳头,他突然笑了一下,又哭出来。 他真是傻瓜。 他真是个傻瓜。 真相是假。 爱是一种真实的幻觉。 程望海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拔掉窗户上的木头。 李燃扑进他的怀里“我真是想死你了。”他用力着程望海的嘴,程望海心里一阵恶心,他觉得自己被一只动物强行碰触。 李燃松开他,眼眶发红道“不喜欢我了?” 程望海忍着恶心,浑身紧绷。 李燃搂住他的腰,说“我爱你,程望海。别不理我。” 程望海紧攥着拳头,道“爱我?”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燃说。 程望海说“你不是人类。你有爱?” 第107章 我不想要了 李燃松开程望海,他踉跄一下,说“你...知......道。” “我看到你在集会上割了老白的喉咙,喝他的血。”程望海铿锵有力的说。 李燃的眼睛望向他,似乎在渴望些什么,像是在医院握着100天的协议一样,像是他们在北野海岸要比赛游泳的时刻。 程望海看着李燃的眼睛,他想这难道他的爱人,这难道是他的挚爱......他眯着眼睛说“你,有感情?” 李燃眼眶发红,他攥住程望海的手说“我真的,真的,真的,爱你。”他把程望海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程望海抽手。 李燃紧紧抱住他说“不要抛弃我,不要放弃我。我求你。” “李燃,你像一颗洋葱,我眼睛酸痛的一片片的拨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程望海说。他推开李燃的怀抱,朝后退了一步。 “我有灵魂,我有爱你的灵魂。”李燃说。 “你连自己的肉体都没有,哪来的灵魂。”程望海说“你只是一个仿制品。一个假冒伪类的物品。是我太可悲太可笑,我连得到一个正常人类的爱都不配,我就只配和你这种冒牌货混日子。早知道,我就买个按摩机器,省的浪费这么多感情,还落得内心清净。” 李燃眼露凶光,他用力把程望海推倒到地板上,扯掉他的裙摆,咬住他的肩膀。 “怎么?这么快就露出真实面目。”程望海冷笑一声,他不知道现在到底要同情自己还是同情这个荒谬的世界。 李燃手没有停下,他咬着牙说“没错!我就是没有感情的野兽!我今天就宰了你吃掉!不留一根骨头!”他拉起程望海的双腿。 程望海叹了一口气,厌倦的说“你们仿制品都喜欢抢东西,没有一样是靠自己赢来的。” 李燃分开程望海的腿。 “你们仿制品表情模仿的真好,你看你现在又愤怒又委屈又无奈的样子,真是精妙。” 李燃用力揽住程望海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撞。 “你们仿制品的皮肤和真人一样,一样发烫一样硬。” 李燃眼睛狠狠的盯着程望海,他剧烈呼吸起来。 “你们仿制品确实像野兽一样,动作又快又猛。” 李燃捧住程望海的脸,用嘴唇堵住他不停说话的嘴。他强忍着眼眶中的泪珠,像是无法呼吸似的捣腾着气。 程望海用手指划着李燃落在他脸上的泪到嘴里,说“你们仿制品的眼泪也是咸的,真有趣。” 李燃像是疯了一般听着程望海的话晃悠着程望海。 程望海再也感受不到爱意,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可笑的和一个野兽做着荒谬的事。他心中的情欲熄灭,只剩下单纯的理智看着李燃。李燃是一个物品,这个物品有它的颜色,触感,高矮胖瘦,长短,温度还有标价。 程望海打量着李燃,他嘛,也不过如此。 李燃像是熄灭的火焰停下来,他脸剧烈的颤抖起来,湿发贴住他的前额,汗水顺着下巴掉下来。他吼道“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骗我!程望海!你骗我!” 程望海厌倦的说“你们仿制品还很喜欢演戏,韩蔚风说的对,奥斯卡级别表演艺术家。” “程望海!我没有演戏!我没有!我没有!”李燃捧住程望海说“程望海,你能不能看看我?看看我!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 程望海突然像是被人突然胸口插了一把刀子,他想起十八岁的时候,他对杨雪喊道“妈妈,你能不能看看我?一直陪在您身边的是我。”他的心剧烈的疼起来。他好像又回忆起,苏以萧坏坏的甩他一身泡沫,李燃说他想最后的时光和他在一起,郝耀说祝你们幸福......程望海视线失焦......当他再次看清李燃的时候,好像他爱的李燃又回来了,但他也知道回来是它不是他...... “你们仿制品仿制的好真实,我都要被你欺骗了。”程望海伸手轻柔的摸着李燃的脸“好真实。确实不像是假的。” 李燃低下头,抽身跪在程望海旁边,说“程望海,我知道我原来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你已经原谅我,你说你爱我,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你是叛军首领”程望海说“你要反的不就是我人类。怎么跪了?被我识破,害怕被丢进祭天台?你不是不怕死吗?你不是很牛吗?” “程望海,我......” “我的名字是你一个仿制品能叫的?”程望海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李燃抬起头,他突然用腰间黑布缠绕住程望海手脚,捂住他的双眼,拽着程望海发红无力的身体扛到肩头。 程望海浑身发冷,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感到光溜溜的身体在风中颤颤发抖。当他再次看清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地下洞穴。那里有成百上千叛军。 程望海麻木的被扛到一个小黑屋里。程望海太清楚李燃要做什么,李燃会逼迫他,让他成为他的娼妓,他地窖里的狗。 程望海想,他以为来到异世界最危险的是怪兽横行,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危险的人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李燃在房间里点燃一根蜡烛,他坐到程望海身边说“我们可以在这里过一辈子。我保护你,没有野兽可以进来,我是首领,其他人不会伤害你。” “把我掠来,是想让我陪客?”程望海冷冷的说。 “不!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李燃抱住程望海,用力吻他的嘴唇“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 “我不想要了......” 第108章 销魂时刻 “不想要了?”李燃问。 “你让我恶心。”程望海说。 李燃嘴唇微微颤抖,他攥紧拳头说“昨天还说爱我,今天就让你恶心。你变心真是快啊。” “我不想和你讲话,要杀要剐随你便。”程望海厌倦的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看着我!”李燃吼道,他解开程望海的手脚,晃荡着程望海的肩膀。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程望海说“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是我的执念,我的选择,而是我的虚妄。你是假的。这里的一切也是假的。” 李燃掐住程望海的脖子,恶狠狠的说“你们愚蠢荒谬,毫无理智可言。被你们控制是我们的屈辱,人类需要毁灭,需要被我们替代,这才是现实。” 程望海从李燃腰间夺过枪对准李燃的脑门。他嘴角轻蔑的笑了一声说“这次你也不会动不会叫?” 李燃丝毫没有后退,说“你那么软弱,你怎么可能杀我?你那么下贱,每次我勾勾手指你就回来了,你有本事杀了我?”李燃抬起下巴傲慢的看着他。 程望海按下手柄,李燃眼神一晃。 枪没有反应。 “我的枪,你的指纹打不了。”李燃轻轻的咬住枪口,他舌头轻舔枪。不屑的笑道“你比我想的有骨气。真要杀我。” “你死了,千千万万的你就可以复制出来。没有区别。”程望海冷脸道。他把枪扔到地上。 “人类还真是傲慢又邪恶。”李燃嘴唇紧绷。 程望海再也不愿意多言,他只是在一个虚幻之境和虚幻的人讲述再多又有何用。他想起自己那条长长的走廊,那一扇扇的门...... 程望海感觉到李燃又拿东西捆绑住自己的手脚,他猛地睁开眼。李燃拿着绳子又把他捆起来。 “你干什么!”程望海剧烈的挣扎着。 李燃说“人类把我们当玩物。我也想把人类当玩物供我消遣。”他从床下掏出一个皮环,上面有个银色的铃铛。李燃把它系在程望海的脖子上。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猫咪。” “呸!”程望海冲李燃吐口水。 李燃捧住程望海的脸,用力在他的脸上一舔。他说“接着吐,我喜欢。” “疯子!禽兽!”程望海咬牙切齿,铃铛随着他的颤抖发出清脆的“叮叮叮”声音。 李燃点燃屋内的所有蜡烛,屋子四壁全部是镜子。程望海在镜中看到无数个自己与无数个李燃....... 李燃手持一炷香,说“木屋的牛奶里那销魂香的浓度只有这支的万分之一。”他把香插进火焰点燃,袅袅烟雾飘出。 李燃走过来,手摸着程望海的锁骨轻轻滑动说“我们异世界的人,可以做三天三夜,之前我疼惜你,没舍得那么干你。现在我看你皮糙肉厚,心如铁石,这般待遇确实恰如其分。” 程望海咬着牙一言不发。 李燃抬抬眉毛说“怕了?” “就你那破玩意,我早就索然无味。” 李燃恶狠狠的瞪着程望海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爱过我吗?” 程望海咬牙道“没有。” “怪不得开枪连犹豫都没有。”李燃笑道。他眯着眼睛低下头,说“比纯真的小猫咪更诱惑人是倔强的小猫咪。” 李燃轻轻捅了捅程望海脖子上的铃铛。程望海看着无数自己与无数李燃交错,仿佛宇宙洪荒...... 程望海陷入记忆之海。 苏以萧把程望海从哈尔滨负三十度的冰水里拖出来。苏以萧将他口中之气呼入程望海的胸膛。程望海那已皱缩的心脏再次跳动。他那浸满冰水的肺脏再次收缩。 程望海被他背到自己的酒店房间,郑梓彤在旁边抱怨道“苏以萧,我要住这里!” 苏以萧说“姑奶奶,他都发烧成烫手山芋了。你就委屈一下去旁边酒店住。我给你订好房间了。” “苏哥哥,我晚上想......”郑梓彤说。 苏以萧挥挥手,说“你早点回去休息。” 郑梓彤出了门。 苏以萧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白色的药片说“退烧药。吃了。” 程望海捏起那片药吞了下去。他躺在床上说“谢谢你。苏以萧,我好多了。” “你为什么自杀?”苏以萧幽幽的问。 “我没有。我脚滑。”程望海狡辩道。 “放屁!我亲眼看见你在河岸边徘徊,突然跳进去。”苏以萧说。 “我......”程望海说“失......恋了。” 苏以萧说“谁啊?能让你束手就擒。”他把手放到程望海的额头上,说“别自杀,亲死他。” “亲......死他?” “嗯,喜欢就去追。难道你是懦夫?”苏以萧抬抬眉毛“活下去。我们还没真正比一次赛。”他挥挥手“走了!” “苏以萧!”程望海喊道。 苏以萧回眸歪头一笑。 程望海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狂跳。是这个时刻,他爱上他的。 是这个时刻。 这是他的销魂时刻。 别自杀,亲死他......程望海,在万圣节时刻鼓起勇气去亲吻了他...... 他睁开眼睛,幻境消失。 苏以萧,李燃,郝耀,像是眼前这只怪兽的不同的次人格。只不过,如今怪兽最强的主人格出现,它吞噬了苏以萧,它吞噬了李燃,它吞噬了郝耀......程望海好想把他们从这只怪兽的身体里取出来,他好像钻进这只怪兽的身体里把他爱的人提取出来。 程望海好想扒开这只怪兽的皮,抽掉他的筋,去找他的苏以萧,去找他的李燃,去找他的郝耀,去找那些属于他爱情的记忆,就算那只是一段段的碎片...... 第109章 它 程望海醒过来,他眼睛酸痛,喉咙肿痛,身体麻木...... 它坐在他旁边,它把一个瓶子放在程望海身边。它说“喝掉。” 程望海直接闭上眼睛,翻身背对它。 它拽过他,把玻璃瓶子怼在他嘴边。程望海脖子上的铃铛又“叮叮叮”的响起。 “喝掉。”它说。 程望海一口咬住玻璃瓶口,他用力咬碎玻璃,一口血腥,满口玻璃渣,他吐它一身。 程望海眼睛死死的盯着它,它手抖一下。 “你已经两天没喝水。”它说。 程望海瞧着它想,这个怪物又在装,装作在乎自己......程望海这么多年想要抓住李燃,到头来李燃竟然是一头怪物,自己竟然是一个怪物的玩物,一个深藏在地下的戴着铃铛的可笑的玩物...... 满口的伤痕都不及程望海现在的心脏疼,他心疼自己,心疼耗费在这个怪物身上的这些年...... 它喝了一口营养液,双手的颤抖的捧起程望海的脸,它把嘴唇印在程望海的嘴唇上,程望海感觉那营养液从它的嘴里留在自己的嘴里。 程望海不想喝,他咽不下去。它捏住他的鼻子,他想起曾经杨姐也这样干过,让他吃梁若安的肉。他不想吃,现在他也不想喝。 他这次宁死也不喝! 他宁死也不要一个怪物的拯救!他回忆起这么多年这个怪物和他玩的一个个游戏,给他虚假的苏以萧,给他虚假的门禁卡,给他虚假的李燃溺亡,给他虚假的郝耀,到最后它连人都不是...... 程望海感觉自己慢慢失去意识...... 每日它都会来,一言不发只是烧香捆绑进入幻境。程望海好像一次次的爱上记忆里的他,每次醒来见到它再次幻灭。从生到死,永恒循环。后来,程望海的幻境都没有了,因为它在那时刻不停的喊叫自己的名字,把那段回忆打碎,他被硬生生的拉出幻境。程望海被迫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的疯狂快意,可是他的头脑无比憎恨,于是无比憎恨又让疯狂快意烧的更猛,疯狂快意又让仇恨变得更炙热...... 程望海憎恨它,它不仅毁了自己的爱情,也毁了他作为人最后的尊严。程望海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怪兽,变成了一只没有灵魂的怪物,变成了一个可悲的可怜的东西。 程望海放弃回到幻境,他睁着眼睛盯着它看,就像那年在海市在那个厨房郑梓彤看着自己的眼神。郑梓彤的眼神在问他,程望海,你真的要袖手旁观?程望海,你真的要这么对我? 它嘶吼道“程望海!你有什么资格现在不爱我了!你有什么资格放弃我!你有什么资格抛弃我!为什么......”它垂下眼睛突然大笑起来,说“也对。我是一个动物,一个怪兽,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怎么可能得到你的宠爱。”它突然用力掐住程望海的脖子,说“我今天就杀了你!杀了你!” 程望海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像是把身上的万斤的东西都一下卸下来一样。 程望海说“好。” 它拿着一个枕头压在程望海的头上,可是它身体还是没有停下来。程望海呼吸困难,身体感觉要被劈开,他像是被挤压进一个真空瓶子里被迫吞噬掉虚幻的火焰。痛苦的极乐,像是萤火虫般飞入灵魂。它们那么闪亮,可是还是虫子,啃咬灵魂。 程望海在生死边缘,他又到了那条走廊,他没有推开任何门,也没有迈步,他感到厌倦,厌倦这个世界,厌倦自己的欲望,也厌倦自己。他觉得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他曾经在乎过的东西现在都无所谓,他只等着死神过来给他解脱,给他怜悯,他会愉快把自己脑袋架在行刑台上,等待那把镰刀就像过去等待的爱一样。只不过,现在甜蜜的死亡要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好。 程望海站在那个走廊,他看见走廊远处的门慢慢消失,地板消失,消失的世界的慢慢侵蚀着他的世界,太好了,马上他也要离去,这些东西东西都会消失,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渴望永生,若永生是无穷的痛苦,那永生就是无法消除的诅咒。他不想活着,一分一秒也不想活着。 突然,苏以萧又站在程望海的身边,他歪头一笑说“谁啊?让你束手就擒。” 程望海突然又能呼吸了,枕头不见。 他睁开眼睛,那个怪兽跪趴在他身边,用拳头“砰——砰——”的敲打着地面。它头发炸起咆哮着,他胸口的红印发紫,身上的血管变得无比明显。 它转过头,发红的眼睛闪出野兽袭击猎物的目光,说“杀你,我有什么乐趣,你这行走的血袋我可以天天喝!”它扑过来咬住程望海的脖子。 程望海感觉那重重的齿痕又变成一个个吻,它在他怀里声音发颤的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男孩。你不会再让我伤心了。” “别装了” “你不是说会选择我。只要我。” 程望海冷冷的说“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你好狠心!”它剧烈的呼吸着说“程望海,你好狠心!” 它解开程望海的绳索,打开一扇镜子说“你走吧。” 程望海没有动,他知道它不会真的放了他。 “我让你走!”它喊道。 洛焱在门口喊道“万万不可!首领!不能放了他!” 程望海看着两个怪物争吵起来。 突然席雨跑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第110章 我一直在 席雨穿着一身橘红色毛皮长衣,脸上清澈明亮的圣女妆容消失,变成白色的纹路涂鸦。她眼神忧虑的瞥一眼程望海,“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程望海抓起地板上的碎瓶子朝自己手腕上扎。 赶紧结束! 赶紧结束! 他看到血漫出来,他愉快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死了...... 血“呼呼”的往外涌,程望海觉得爽快,好似全身的压力和痛苦都随着血涌出去。愤怒和懊恼,屈辱和悔恨,他早就该这么干!哈尔滨的那一天他就该死!死在异乡的冰层下,寒冷的带有尊严的结束生命,而不是在一个野兽的黑暗洞穴。 这美妙的死亡! 人可以死真好! 人永远有退出这世界的选择! 永别了,这个世界,我真后悔来... 没有人真正爱过我...... 我可以痛痛快快的离开,没有任何留恋... 他眼前又闪过苏以萧的笑容,他用喷涌着血的胳膊狠狠的抽自己的脸,他咬着牙吼道“不许想他!不许想!” 为什么在死亡的时刻还要想到他...为什么就不能头脑清净的归于虚无...回到死亡的温暖怀抱,回到他出生之前的地方,回到万物之中... 他羡慕石头,羡慕星辰,羡慕路旁的灰烬和垃圾,他们没有欲念,他们没有渴求,他们也不会疼,也不会想......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喜欢上错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境遇... 他用尽全力想要去爱,想要把自己乞丐一样稀有的爱不知廉耻的送给别人,他送给了最不需要爱的野兽... 于是爱变成链条束缚着他的脖颈,困住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灵魂,他一点点干涸... 他觉得自己呼吸变得很轻,眼睛无力的睁着,世界开始模糊...像在哈尔滨的河里,他好冷,但他不想挣扎...他等待甜蜜的死亡。 温热的触感再次贴着他的嘴唇,他以为在做梦,那是最后的苏以萧给的死亡之吻。 他微微睁眼,是它。 它压迫着自己胸腔,对着自己的嘴唇吹气。它连属于他的死亡都要夺走... 它笑了。 程望海不知道它为什么笑,是笑人类的愚蠢还是嘲笑人类的懦弱? 它笑着笑着又哭了。 程望海不知道它为什么哭,是哭它的伪装失败还是哭无能控制他? 他看到席雨拿着布包裹着自己的胳膊,那条倾泻杂念的河流被堵住了!被堵住了!不!他觉得胸口憋闷,不,他的欲念又再次回来,再次淹没他的理智... 它走出去,只剩下席雨和程望海两个人。 席雨红色的雀斑在白色的涂鸦里如此明显,他看着她,想起许晓晴最后是自杀死的。她最后是多么的绝望...她曾经也渴望过他的爱,她曾经确实爱过他... “皇族使女,你为什么男扮女装?”席雨问。 程望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赤裸的躺在地上,他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回答任何问题,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他假装这是许晓晴,这是他唯一的朋友在身边,听着她的声音... 席雨拿着湿毛巾一点一点的擦拭程望海沾满血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精力慢慢恢复起来,他能微微抬起手臂。 席雨说“首领允许你走,你要走吗?” “它...怎么可能会放我。”程望海说。 它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眼眶发红,额头上青筋“蹦嘣”的跳着。它吼道“不放!就要让他在这烂掉!” 程望海闭上眼睛。 “出去!”它朝席雨吼道。 程望海又闻到那销魂香的味道,那味道是松柏清涧的檀香味道,最后还有一丝乌木的余调,潮湿中带有苦辣的前韵,像是琵琶瑟瑟绕梁三日不绝。 程望海浑身颤抖起来,这个野兽连他的死亡都剥夺掉...... 程望海第一次感觉害怕它,害怕它,害怕它靠近自己,害怕它触碰自己,害怕它的气息,害怕它的脚步声,害怕它的味道,害怕它的声音,害怕它逐渐逼近时隐隐的气场笼罩。 它靠近他,又走远,靠近他,又走远,靠近他,停顿三秒奔过来又突然止住脚步。 程望海的恐惧被推到极点。 它这次脚步缓慢的靠近程望海。 他屏住呼吸,抱着腿蜷缩成一团,他把脸埋进自己的大腿上,他感到自己的胸膛“咣咣”的敲打着自己的大腿,自己颤抖的脸黏在腿上。 一只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后颈。那手顺着脊梁骨一直往下,程望海感觉自己像是行刑架上的猪正被屠夫审视挥刀部位,他呼吸快到哽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它在他耳边冷冽的说“现在知道害怕了?我们吃人连骨头都不剩。” “.......” 它捏住程望海的屁股继续说“伺候不好我,我让外面的野兽轮流进来。这里可没动物给你体检报告。” 程望海忍不住抽泣出声来,他拼尽全力抬头喊道“李燃,你还在吗?你还在这个动物的身体里吗?” 它愣了一下。 程望海泪如雨下,他视线模糊,鼻腔酸痛,站起来用带血的拳头朝它的头打去“你这个怪物!你把我的李燃还给我!还给我!!!” 程望海力气微弱,那拳头落到它身上像是蚊子叮咬,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力气!为什么没有力气!他要是有力气就能把李燃从这个怪物的身体里找到,把他拿出来,把他的爱人拿出来! 没有用... 他打着打着就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荒谬,自己爱的人是一个幻影,是这头怪物模仿的人类的镜像,是他奥斯卡级别的表演... 自己也只是洞穴里看到影子没看到太阳的愚昧人类... 他累到在地板上,手腕上的血在缠绕的布上渗出来。 它沉默许久,缓缓靠近。 “我在,我一直在。是你不相信我在。” 第111章 它还是他? 突然镜子变得透明。 程望海看到自己仿佛处在一个拳击台上,围观的野兽拥挤在镜面前,它们谈论,它们大笑,它们对他指指点点,它们模仿着他的动作表情...... 程望海大脑充血差点晕厥过去...... 这些天,它们一直看着自己被它们的首领...... “混蛋!你竟然当着...它们...侮辱我!!!” “我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朝拜你...”它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它伸手碰程望海的脸。 程望海一哽。他的恐惧似乎在彻底领悟到李燃再也回不来的这一刻,回归平静。这次他眼睛都没抬,说“丑八怪,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恐惧的不是怪物,不是死亡,是自己的期待。他期待李燃还在,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他笑,抱着他耍无赖,还会对他哭着要关怀,还会求他再给一点爱,再给他一点爱...... 他不再有期待。 能从一个怪物身上期待什么? 程望海他罪有应得,就算他今日变成它们餐桌上的腐肉,变成它们酒池肉林的马桶,变成它们插在标枪上的战利品,都是他咎由自取。 程望海想,现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外面的祭天台上火焰冲天燃烧的全是怪物的同类,自己被怪物俘虏还能期待什么?期待怪兽会爱他?期待?可笑! 程望海感觉自己丹田一股肃杀之气升腾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有力量,他站起来。就让这些野兽看看,就让它们看看人不可能沦为它们的玩物!永不!他宁可死也不能败坏族群的名誉!这次他不是因为害怕而亡!他要用他的血告诉这些野兽,你们只是人类的创造!你们永远驯服不了人类!你们永远别想驾驭人类! 它撞上程望海的目光,忙不迭的收回手,退一步 。 程望海想起杨姐最后的死亡,她的选择现在看来如此正确。他当时也应该学她的样子,英勇赴死,而不是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程望海咬紧牙齿抬起下巴,头朝镜子撞去。 “嗙——”头撞到镜子上。 镜子外的人群后退一步,脸色一变,活动的嘴巴和手停了下来。 程望海抹了一把被血浸湿的眼睛,嘲笑的斜视它们,他后退几步,加速跑! “嗙——”镜子微微出现裂痕,血像是一朵朵玫瑰绽放在碎裂的镜面上。镜子外的人屏息凝视的凝视他,好像程望海才是怪物,好像程望海才是罪大恶极的终极罪犯。 退后,跑! 它突然从背后紧紧搂住他,程望海拳打脚踢,用牙啃咬它的手,他用后脑勺朝后撞击。 它不松手...... 它不松手...... 他在浑浑噩噩的梦里游荡,又被温热的感觉弄醒。 席雨拿着热毛巾擦着他的额头,说“我们不会上伤害你,我们会帮你好起来。” 程望海气息微弱的讥讽道“我...们?圣女,你...这么快就加入叛军。” “我不是被掠走”席雨用力搓着程望海额头上的血块,说“是我自愿的。” 程望海皱眉,虚弱的坐起来。 “教会禁止圣女动情,我若是私自逃走,必定触怒教会四处搜寻我。我才和洛焱出此下策,在你送药时演一出戏,让你给我作证。”席雨把带血的布扔进水桶,说“我只喜欢洛焱一人,不想与他人结合。” “你喜...欢......洛焱?”程望海心头一紧。 野兽也会喜欢? 也有感情? “教义束缚,只有克己服从才能活下去。”席雨站起来说“首领确实是喜欢你。我们都看到了。” 程望海心脏钝痛,羞耻感如藤蔓爬满身。 席雨说“首领想让他的子民都看到他喜欢你的决心。你身为皇族与我们不共戴天,但只要你归顺于我们,首领便可特摄你。” “我不可能和野兽同流合污!”程望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到。他握紧发白的拳头,浑身颤抖起来。 席雨靠近程望海,眼睛似霜般凄婉,她一字一顿的问“你—觉—得—我—也—是—野—兽?” “......”程望海盯着她。 席雨丝滑的发梢甩过肩头,纤纤玉手轻抚在胸口前,她曼妙的坐在程望海身边,她睫毛下的明眸颤颤。 “你觉得我们都是没有感情的动物?”她逼问道。 “不是动物...为何...要饮皇族的血吃皇族的肉?”程望海质问道“我亲眼看到它割老白的喉咙喝他的血,叛军像动物般撕咬他的肉。” 席雨站起来,她用力一摆裙尾道“这世界唯有皇族可登地表,登录地表会有各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病菌。首领说,喝了皇族的血,我们便可提前获得部分免疫。” 席雨推开一面镜子,指着大厅远方是成排卧于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仿制品。 “看到这些人了吗?”席雨说。 拥挤人潮散去,远方那连绵的咳嗽声和病痛呻吟穿过窗口在镜室回荡,一股散发着死人的恶臭味道飘散进来。程望海看到他们呆滞的目光,毫无意义的挥动手臂,嘴里自言自语般说着话,像是与不存在的东西交流。他们骨瘦如柴,他们行将就木,他们像是一具具干瘪的傀儡在唱着葳蕤的怪诞。 程望海不禁浑身发冷,胃肠涌动。 席雨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冷凝似寒冬,她铿锵有力的说“皇族药剂让这些人全部痴傻,这些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爱人,我们若不救他们,他们就会被投入那祭天台被火化为灰烬。” 他盯着席雨,这难道也是他们的演的戏? 难道圣女也会说谎? 难道她真的因为对另一个怪物动情而放弃自己贵族的身份自愿到阴暗角落? 难道它所言不假,它就是他? 程望海坚定的心似乎动摇了一下。他攥紧拳头,他不能同情这些人,他们是比他聪明比他恶毒的物种,他不能被迷惑! 席雨继续道“我听首领说,地表有一种动物,叫蝴蝶。轻盈灵动,小巧如精灵,挥动翅膀,会有荧光璀璨。我也想上去一看。” “光明女神蝶”程望海默念道。 席雨说“首领说,今天你可以换个地方住。跟我来。”她说着把腰上缠的黑丝巾缠到程望海的眼睛上“要蒙上眼睛。” 程望海虚弱的被推到一辆平车上,慢慢晃动着前移。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处一间铺着棕色地毯的温暖房间,没有窗。壁炉的火“噼啪”作响,天鹅绒红色帘帐下是一张厚实大床。 等等,那躺着一个人。 程望海停下脚步。 “把老公晾在这?”李燃的声音在床帐内响起。 第112章 不能再抱一会儿吗? 李燃坐起来,眉梢略显憔悴,小麦色的皮肤现在看上去有些苍白,他若无其事的拿起床边的生锈的长火钳,慢慢下床。 “过量流血不能睡地板。上来。” 火钳随着李燃的步伐,划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呲—吱—吱吱—”响起。 程望海退后拽门把手,拧不开。他喉头滚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李燃叹了口气,说“圣女的话,你也不信?” 程望海盯着他手里的长火钳,心想现在不可乱了方寸!此等野兽武力值是常人之上,只能智取。若是野兽尚存一丝情感,那便可趁其不备,攻心为上。程望海绞尽脑汁搜寻着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信息。 程望海试图放低姿态,柔声道“你说过,如果你不能让我幸福,我可以离开。” 李燃停住脚步,说“我不是人类,就不能让你幸福?”他缓缓靠近壁炉,他把火钳夹住壁炉里枯枝,烟顺着金色的火苗袅袅升起,“噼里啪啦”的响着,烧灼的味道在他们之间蔓延。 “我可以离开吗?”程望海攥紧拳头,轻声问。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也许他根本就不屑于回答人类愚蠢的问题,也许他只不过就是换个地方折磨他,也许他根本就无所谓程望海说什么。 “冷吗?”李燃问。 “......” 程望海凝视着他隐入火光中的背影,心中忐忑。 李燃平缓的说“你认为我是野兽...不是李燃,怎么现在用李燃的话,找我兑现?” “我...我们相处这么久,就算是狗也有点感情。” “狗...呵...”李燃用力一戳,火苗更旺,他庞大的影子在灰墙上晃动。 “如果你不让我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请让我离开。”程望海手背到身后摸着冰冷的墙。 “......” “我只是个警察来破案,不是虐待你们的那类人。我回去会把这里的事情昭告天下,给你们伸冤。我相信国际法庭会好好安顿你们。我只是个平凡人,不值得首领你这么纠缠。” 李燃转过身来,冰冷的眸子闪着寒光。 “放你回到韩蔚风床上?” “你既然是首领,在这里什么样的伴侣你都能找到。何必和我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有羁绊。”程望海指甲戳进墙皮里,继续道“我也不是一个多好的人。我趋炎附势,因为钱和许晓晴结婚。我洁癖有病,让你做两次体检报告。我脚踏两条船,我和你睡觉还和韩蔚风出国旅行。我心一点也不纯真,我只是假装喜欢你,吊着你,让你为我付出。” 李燃把手放在火焰上方说“这个屋子确实冷。” “你死后我当上队长特别开心,但是同事们都怀疑你死和我有关,我必须装作伤心的样子,才能摆脱嫌疑。我答应你的求婚,就是为破大案回去晋升!”程望海咬住嘴里的肉,控制着自己的声带和牙齿不露出任何破绽。 李燃轻轻摸着那发着白光的火焰。 “我早就计划好了,破案后,你失去利用价值,我就会甩了你,就像甩许晓晴一样。”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杀你,还是放你?” “......” “怎么不继续编?我正听到兴头上。”李燃转身拍一下床说“招摇撞骗,你还要跟我多学学。墙皮被你抠掉一地,明天给我扫干净。” 程望海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把墙上的灰皮刮了一地... “床我已经给你睡热了,水也倒进床旁的竹筒里。早点睡,我明天送你回去。” “谢谢。”程望海说。 李燃走到门旁,转了两圈门把手拉开门,脚往外迈了一步,回头挑了挑眉毛说“谢谢?” 李燃定定的看着程望海,语气平静的说“程警官,回去可以。我是你爱人,不能变。还有,你要是真不想要,你要说安全词。这几天我可一次都没听到,我看你还是觉得不够刺激。” “你!!!你!!!”程望海踉跄两下,差点气晕过去。 李燃把门合上,人却又走了进来。他横抱起程望海轻轻的放在床上。这个家伙直接在程望海身边躺下了! 臭不要脸! 土匪! “怎么不骂了?”李燃说“我还想听。” 程望海现在是身心俱疲,这个家伙软硬都不吃了...李燃又靠过来,程望海一点一点的往床边靠。 “别掉下去。” 李燃一把搂住他的腰,鼻子又在程望海的脖颈处用力嗅闻。 “能饶了我吗?李燃。”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求我...要说什么词?” 程望海绷着嘴不说话。 李燃指腹轻按在程望海唇上,突然温和的笑着,两只眼睛亮亮的。 恍惚间,程望海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苏以萧,在哈尔滨的夜里夺回他的房间,和他说“别自杀,亲死他。”恍惚间,期待又如风起,吹的他眼睛生疼。恍惚间,他忘了自己在哪里他又是谁。 这该死的期待..... “小猫咪不听话,我这只狗可就不客气了。”李燃说完就缩进程望海的脖颈里,紧紧的抱着他不动。 “李燃...” “......” “李燃...” 程望海低头一看,这混蛋睡着了。啊?还能睡着!程望海用力推他肩膀,冲着他的脸“啪”打一巴掌。 李燃睡眼惺忪的微微睁开眼睛,说“宝贝,我这几天光干活了,困死了,你让我睡会儿。” 程望海忍住怒气想着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胯下之辱他现在没受过!不差这一天!他咬着腮帮子闭上眼睛。 李燃说“抱紧我。” 程望海恨不得想勒死他...可是现在这个混蛋是自己唯一能出去的希望... 要不然和他同归于尽? 程望海的手抖了一下,万一李燃真的在他身体里呢?万一他就是自己爱上的人呢... 程望海盯着他均匀的呼吸,想到李燃在顾家军里混了十二年没被发现的原因现在太显而易见,这家伙的是做老本行啊...当警察反而是违背他德行...他想到李燃第一次回沧山见他还穿着西服人模狗样的样子不由的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李燃的手臂,这确实是他,和之前摸着一样,他低头嗅了嗅他的味道,和之前闻着一样。 李燃抱起来很热,比常人热的多,程望海刚到这个房间浑身的冷意很快消失,他像是抱着一个酣睡的热情的粘人的小动物。他感觉到李燃心脏“砰砰砰”的跳,他的腿裹着自己的身体,像是个树懒一样。 程望海想着想着愣住了。 他这是怎么了? 就算他不是人,他也可以爱他吗? 李燃突然睁开眼睛对上程望海的目光,程望海赶紧目光躲开。 “对不起,程望海。没能骗你一辈子。” “别说了。” “我要说!我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这次老白采取激进试药策略,如果按原配方a区的人要死一半,我在基地篡改配方,老白以为是亚伦改的药把他杀了。我发药时又做了手脚被顾幸辰抓到,只能逃回叛军基地。那天,我请韩蔚风到集会,让他抉择。显然他是人类,不会支持我...基地现在全面绞杀我们。你在这不安全,我明天肯定放你回去,你放心。” “这么好心,一开始干嘛把我拐来。” “我...贪...心...”李燃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打住!”程望海皱着眉头说“你原计划是什么?” “装人类警察,为我的族群平反。然后继续装一辈子人类,一辈子陪着你...你最后再抱我一次好吗?” 程望海拍拍李燃肩膀说“你往边上靠靠,这么大一张床,你让我喘口气。” “不能再抱一会儿吗?”李燃垂下目光。 第113章 你心里还有我 风“呼呼”的刮着。 程望海感觉双脚着地,他奋力挣脱手上的绳子,撕开眼上蒙着的黑巾。他看到李燃在天际间飞远。 后背赤热,程望海回头看到九个火球熊熊的在自己身后燃烧。火球上方无数白鸟在飞舞鸣叫。 他跳进自己房间的窗口,韩蔚风正坐在他的床上。 韩蔚风一下子站起来,他眉毛微皱说“你这三天去哪了?” 就三天? 怎么这三天他却觉得比在海市待着的那一年还要长...... “我...”程望海犹豫要不要说。 “你一个人去九龙不夜城有危险。下次我陪你。” “嗯” “李燃身份暴露,你是他妻子。政府督导要调查你,我说你知道他是仿制品后发热重病,推迟了督导时间。戴安娜那边我也这样替你打点过。你近期可以在屋内好好休息。”韩蔚风继续说“我担心一旦调查你,验明正身。你男扮女装之事,你是警察之事必然暴露。我目前也只能先拖着,以后见机行事。” 程望海皱眉,他预料到此次来这里凶多吉少,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的到来。 “还有一事。” “嗯,你说。” 韩蔚风说“我今天见了女教皇。女教皇...是顾千秋。” “她?在这里装作贵族和基地沆瀣一气?”程望海瞪大双眼。 “基地肯定是不放心仿制品做女教皇。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韩蔚风捏了捏眉心说“我怀疑我师父做的换脑手术就是给她做的。她头皮的缝合疤痕是我师父的手艺,我能认出来。” “也就是说,顾千秋可能是任何人。顾家军的继承人顾千秋早就死了。现在在她头骨里的是谁?” 韩蔚风说“无论是谁都很可怕,这个人依旧用着顾千秋的身份......”他靠近程望海,握住他的手,说“李燃他不是人类,程望海。你再别去找他。” “我躲还来不及。”程望海心虚道。 韩蔚风低头靠近程望海的脸,他们的鼻尖相碰。韩蔚风脸色一沉,他伸手一抹程望海额头。 “你真发烧了。”韩蔚风立刻拿出一个仪器划过程望海的皮肤“38.8c,你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程望海有些结巴的说。 “行,这个数据应该还能管点用,督导我尽力推迟。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取药。”韩蔚风摸着程望海的手,眼睛落在程望海手上的戒指上。 “你要和他划清界限。戒指你不能再戴。” 程望海的心突然钝痛一下,他伸出手,盯着那枚戒指还在自己的手上,李燃送他的戒指,他在那个洞穴被扒个精光,唯独还戴着这枚戒指。现在他穿好了衣服,这戒指倒是要收起来。 他要是再戴,就是连同叛军,就是人类的叛徒。 程望海问“李燃,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觉得李燃有感情吗?”程望海试探的问。 “他有思维,有智慧,有自我认知。至于感情,我不是他,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们与动物无异?全是野兽。” “李燃他接触过人类文明。文明会改造大脑。”韩蔚风说“我们就是原始野兽经过文明的洗礼成为的人。” “我们...一开始...也是...野兽...”程望海心往下一沉。 韩蔚风微微后退一步走出门,说“好好休息。” “嗯” 程望海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地表,回到沧山警局......也许他和李燃这段经历就该被忘记。忘记李燃......他凝视遥远又虚假的天际线。也许这世界就没有李燃这个人,有的只是一个仿制品伪装的各种角色。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李燃到底有没有灵魂,对他程望海的感情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无从论证的假命题永远没有答案...... 迷迷糊糊的躺了三天,程望海的烧是一点不见退,反而越来越高,韩蔚风每天都过来看他,他一直没说他消失的那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了第四天,程望海终于能爬起来床来,他就听到房顶上有脚步声......那声音节奏是他在单身公寓和李燃定的开门的密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程望海关上窗户。他想拿起钉子要把这窗定死,抬起锤子,却迟迟没有砸下去......他从柜子里拿出激光枪,这枪是他的,必然能杀死李燃。 他把枪藏在身后,一跃跳到屋顶。 这破事是该了结了。 九个火球炙热的燃烧发光,李燃就站在火光前。 他们目光相撞,相隔十米。火焰带着烧灼的味道吹拂着风,程望海从身后拿出枪对准李燃。 “砰——” 李燃跳开,喊道“程望海!你他妈的真打我!” “砰——” 李燃一侧身说“我是怪物就不能喜欢你吗!” “砰——” 李燃跑起来,喊道“宝贝,我想你。我来看你。” “砰——”子弹在李燃的脚边炸响。 李燃眼睛凝视程望海,一步一步的靠近,直到程望海的枪顶到李燃的胸口。程望海甚至觉得自己都被李燃顶枪的力道震了一下。 “程望海,你弹无虚发。怎么连开四枪都没打到我?”李燃眼睛闪着光,说“你...心里还有我。” “胡说!我...发烧看不清!”程望海紧紧的抿着嘴,他的头脑说打死他!打死他!打死她!但他的手像是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程望海又换了一个手持枪。 “怎么发烧了?” “你搞了我三天,你问我?” 李燃捏住枪头移到自己的脑门说“这个位置,我就死绝了。”他宠爱的看着程望海说“我说过。你杀我,我乐意。求之不得。” 程望海咬着牙,手竟然开始颤抖来了。他举起枪朝天“砰——”开了一枪。 李燃笑道“五枪还打不中,靶子就在你跟前。程警官,你放水太明显。” “放屁!”程望海喊道“我杀你脏了我的手!”他又把枪口顶住李燃的脑门“滚回你老家去!” 开枪!开枪!开枪!妈的,手指你倒是动啊! “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李燃脑门顶着枪口朝程望海迈步。他气势汹汹的气场颇有种是他拿枪的感觉。 程望海只觉得李燃是钢铁脑门,逼的他不得不后退。 后退一步。 两步。 三步。 李燃停下来,坏笑着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这心理素质不过关啊。警校怎么毕业的?” “你他妈不损我两句你痒痒?”程望海用枪背朝李燃脑壳用力一击。 李燃“啪”一声直直倒地,像是死了一样。 第114章 私下能亲嘴吗? 程望海心慌起来,他立刻扔掉枪,蹲下把耳朵贴近他的心脏看看这家伙死活。他一激动忘了李燃脑袋做过手术,受不了这个打击。 就在这时,李燃四肢像贝壳含住珍珠一样快速包裹住程望海的身体。 “又他妈的装!” 程望海想起身挣脱,李燃不松手越抱越紧。程望海的心又不争气的剧烈跳起来。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李燃声音低沉,尾音发颤,似乎最后几个字有些哽咽。 程望海感觉李燃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那种颤抖是需要贴的很紧才能发觉的颤抖,像是李燃的身体内部有些东西被揉碎一般。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他的眼泪打湿。李燃快速小声的在他耳边抽抽噎噎,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委屈的孩子跑到妈妈怀里哭诉。 “就算我不是人类...就算我是野兽...你可不可以...也...接受我?” “你他妈一个野兽...哭哭啼啼...” “你可不可以...也...爱我?” “你他妈,松开。” 李燃紧紧搂着程望海说“程望海,我是苏以萧,我是李燃,我是郝耀。你可不可以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就行。上次你没抱我就走了,最后一次你也不抱,我快要死了你也不抱。” 程望海鼻子发酸,身体到处都疼,被这个混蛋折磨了三天,又发烧三天,现在他觉得自己受不了再靠近他,他整个身体都难受。 程望海把李燃的胳膊和腿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像是抠开尚未愈合的血痂。程望海撕开李燃的一条腿,刚撕掉的胳膊又缠到脖子上来,撕掉脖子上的胳膊,另一条腿又缠到腰上。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三岁小孩第一次用502胶水,要粘的没黏住,最后把自己的两只手牢牢的粘在一起。 “你回去吧,回到你真正的家。” “你是我的家。我要抱着你。我需要你给我的灵魂充电。我需要你温暖我。我需要你让我感觉像个人。我需要你爱我。” 程望海一哽,他沉默几秒钟说“你这小怪兽...发...起情来还...真吓人。” 李燃在程望海耳畔说“我是没有灵魂。我一开始确实没有。是你把灵魂栽种到我的身体里,你在我的身体里...种了一个爱你的灵魂,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你不能只管种就撒手!”李燃的硬发蹭着程望海的脖子,说“你要给我点阳光,多给我浇水。不然我的灵魂会死掉。” 李燃接着说“你是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你是我的家。让我回家吧。”他把头埋进程望海的脖颈里“别再把我赶出来,外面好冷,我一个人好冷。” 程望海听着他的话想到那三天折磨他的同样是这个家伙。他心脏绞痛,像是被人暴打一顿又给一颗甜枣。他又想哭又想笑,这些仿制品的情话真是如咒语般迷人,真是冰雪聪明杀人诛心,无所不用其极。他这个平凡人类哪受得了这般热烈倾诉表白,程望海眼睁睁的感觉自己抵抗的心打起退堂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不能再相信他的话! 程望海推开李燃说“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 李燃抬起头眼眶发红。 “为什么你心里明明有我,还是推开我?” “......” “你要是不要我,今天就打死我!给我个痛快!”李燃说着就拿起程望海的枪,他揪着程望海的手指塞进扳机里。 李燃把自己的手指覆盖在程望海的手指上,拽着枪往自己的脑袋上靠。 程望海看见枪顶住李燃的太阳穴,李燃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按着程望海的手指,程望海使劲抵着李燃的手指。 只要程望海手指一松劲。李燃就死了。程望海甚至不用自己扣动扳机,只要他放弃手指间的抵抗。 “你这个疯子!操!你他妈的!”程望海想要收回手指又被李燃两个手按得死死地。 “报复我!报复我!现在!就现在!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不按!” “疯子!你要解放你的同类,在这跟我演什么戏!我没时间陪你玩!”程望海吼道,他感觉自己的手劲敌不过他,他的手指已经扣动到节点上,哪怕在动一毫米,李燃的脑浆就要喷出来。 “程警官,你就当我求你,你给我个痛快!你爱我一下又收回去,我受不了!” 李燃这次是真的想死。 “李燃!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哪!你以为是在沧山吗!你现在是基地要歼灭的核心人物!你来这找我早晚被人发现!用的着我开枪!” 李燃眼睛一闪,手指微微松开,问“你...是担心我?” 程望海拽过手枪扔到一边。汗水滴进他眼里,刺激的他有些痛。他站起身说“我要回沧山警局。你要解放你的人。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各有各的使命。” “我们不能合作吗?我要消灭的是基地疯狂人类,不是你。如果你...能接受我,我相信外面的人也会有人接受我们进入地表世界。” “李燃”程望海咬了咬牙,说“我对你的看法带有偏见,因为我对你...有感情。外面的人不会这么看。” “你对我有感情?”李燃兴奋的站起来“真的?” “物竞天择,我们这次要比的可不是游泳。我们要比的是拯救族群的命运。你是个很好的对手,李燃。”程望海深吸一口气,遥望这虚假的天幕,这深黑的永夜,说“谁能赢是老天爷的事,我们都要做自己认为对的决定。” 程望海把目光落在李燃眼睛上,说“李燃,要比吗?拼尽全力,绝不留情。”他冲李燃伸出一个拳头。 李燃握起拳头朝程望海的拳头撞了一下,说“比。”他顿了顿问“我们在外面是敌人,私下能亲嘴吗?” 第115章 好好追 “你有病吧!赶紧滚!”程望海感觉肾上腺素在身体里突突的转,浑身毛孔张大汗毛直立,肌肉嘎嘎酸痛,气管里气体来回“呼呼”的响。同时,他感到一阵后怕,后背发凉胃肠涌动,刚才他差点就杀了李燃,差点就杀了他... 换做任何一个人类,现在李燃的脑袋早枪被打爆了。程望海想,韩蔚风说的对,自己确实有病,病的不轻。心理治疗恐怕不管用,估计要吊起来打个一百大板抽个一千皮鞭才能长点记性多点心眼。 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连伤疤都没好。又他妈的同情上他了。他就是个仿制品,就是个油嘴滑舌的邪恶小狗,有什么好同情的。 李燃似乎看出程望海的犹疑,他一把托住程望海的腰说“我想要你。” 程望海像是触电般一下跳的老高。 “保持距离!”程望海指着李燃喊道。 “负距离行吗?”李燃一步步的靠近程望海。 程望海接连后退。 “三天,每一天,你都被我操射五六次。你爽翻了,程警官。”李燃一脸坏笑,每说一个字,朝他迈一步。 热风拂面,李燃的气息笼罩过来。 “放屁!”程望海心中涌起一阵屈辱,他口唇发干,头开始晕眩,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发软。 “你在幻境中叫苏以萧的名字,求我更深、更用力的操你。”李燃挑挑眉毛“我真是卖力不讨好。” “你胡说!”程望海急的直跺脚,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瞪得发疼,嘴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反击。 “你说自杀是我救的你,我是你的初恋,你愿意一辈子被我操...” 程望海感觉耳蜗“嗡嗡”的响。他的脚退到了天台的边缘,一脚踏空。 李燃瞬间搂住程望海的腰,眼睛像是地狱的诅咒,危险又迷人。 程望海带着愠怒,心想,不能被几句骚话就压倒士气。李燃现在就是一个傻了吧唧的大哭包,自己可是人类,动动脑子!脑细胞都给我工作! 程望海不屑道“见笑了。人类几把容易控制脑子,不必当真。”他一把推开李燃站稳脚跟。 程望海走了几步拾起地上的枪塞到腰间道“我是挺爽,还真要谢谢你这个免费不插电超长待机按摩棒。就你个哭包还想反人类,做梦!”他朝自己的窗口走去。 李燃的声音在程望海身后响起“我不想反人类,我想爱人类。你是我爱的第一个人类。” 程望海停住脚步,他回头冷冷的说“这么说,你还会爱第二个,第三个?” 李燃快步走到程望海面前,认真的说“我带领同类出了这牢笼,到时候我就不纠缠你了。我到外面,想玩几个人类就玩几个。” 程望海一巴掌打到李燃脸上。 “出去后,我会拍好多和其他人类的动作视频送给你,你不就看我才硬的起来?” 程望海反手又给李燃一个巴掌。 李燃含笑盯着程望海,程望海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下意识伸手扇了他,他根本就没控制自己的手,是手篡权私自运动...... 李燃抓住程望海的手掌,说“坏事了,程警官。你可是对你的敌人感情不一般。” 李燃低头吻住程望海的嘴唇,他一手扣着程望海后脑勺,一手放在程望海的胸口上...程望海还没在刚才与李燃针尖对麦芒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呆若木鸡的看着李燃的近在咫尺的脸,李燃的鼻子重重的擦着他的鼻子,他的嘴唇炙热的辗转挪移在程望海的唇齿间。程望海似乎是下意识的打开齿缝,迎接李燃的侵袭。 程望海睁着眼睛,李燃也睁着眼睛,两个人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激烈的吻着,像是沉溺在大海里的人早已不需要氧气。 李燃的眼睛在热火的炙烤下变成了冰蓝色,程望海突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李燃不是戴的隐形眼镜,而是这个怪物的虹膜可以改变颜色,怪不得他觉得李燃的眼睛有山川河流有宇宙万物......他心跳到达巅峰,妈的,真的是爱上一个怪物了......怪不得和他在一起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感觉......炙热的火下,李燃的黑发微微发红,他的蓝眼睛真是美丽,程望海突然意识到游戏里的d63就是怪兽本人...... 程望海回过神来,他使劲推开李燃。 李燃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说“程警官,你和我亲嘴的时候心跳的好快。还嘴硬?” “自恋狂!被怪物玷污,是个人类都要犯心脏病!”程望海拽起裙角疯狂擦嘴“脏死了!”他厌恶的瞥了一眼李燃。 李燃目光一滞眉毛微拧,眼神试探的划过程望海的脸。 “瞅啥瞅,让开!”程望海严肃的说。 李燃的身体像是瘪了气的皮球,一下子驼下背来...他沉静的站了几分钟没有说话,只有炙热的火球在他们身后燃烧。 程望海迈步要走。 李燃吸了一口气,哀声道“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个怪物?一条...有点感情...的...狗?一个...泄...欲...的机器?” 程望海没回头径直往窗口走。 “我也想成为人...我也不想这个样子...我也想成为人和你在一起。我没得选,我是被抛进这个世界的。对...不起...程望海...” 李燃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你觉得我亲近你...是野兽侵犯你的话,那...我以后...就远远的...看着你...你能每天打开窗户...让我看看行吗?” “对不起,程望海...看来这样...也不行...” 李燃的话声音小到成了自言自语,好像这些话他不愿意被听到。程望海不得不放缓脚步,屏息凝神才能听清。他从来没听过李燃说过对不起...程望海微微侧身,用余光瞟了一眼李燃,李燃好几次试图站直,但他好像始终没有刚才那么高了。 李燃突然大声道“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程望海,这次就不说再见了。” 李燃要走了?他就这么走?操!过来一顿骚操作就要甩屁股走人?李燃难道不是要跪着来求他再喜欢他吗?这么着就不求了?就这么容易放弃了?什么野兽?捕猎一点耐心都没有...他难道这次不把自己扛走放进那个万人观看的屋子?不生火把房间弄的暖洋洋?不拿枪指着自己的头再逼着自己继续要他? 等等! 程望海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接连不断的思绪像是土拨鼠一样挖着他的心脏上的土地。真是惹了天大的麻烦,他还是喜欢他... “李燃,你做人,没意思。”程望海回头对李燃说。 “啊?”李燃抬起头,眼睛中带有一点点希望。 “你成为人,会变笨,活差......眼睛也不会变色。没意思。” “小笨蛋喜欢小怪物?”李燃眨着眼睛问。 “我不笨!你别损我!” “那你能喜欢我吗?有可能吗?” “不知道。再看吧。你先活着再说。”程望海挥挥手要往回走。 李燃焦急的跑到程望海前面堵住他的路。 他撇过头,继续朝窗口走去,把李燃甩在身后。炙热的风吹拂他的脸,他不由的笑出来,这甜蜜犹如剧毒的酒让他清醒又迷醉。 “程望海,我还是你的爱人吗?”李燃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程望海回头,他把口袋里的戒指扔给李燃。 李燃伸手接过戒指,他手有些抖,眼睛从蓝色又变成黑色“你还是嫌弃我。” “这戒指是李警官送我的,你不是他。”程望海说“小怪兽,变身份你就要重新追我,这次可是比以前难多了。” “我追!我追!”李燃眼睛又变成蓝色。 “好好追!” 第116章 胎记 程望海跳进窗户,李燃跟在他身后,一只脚伸进窗户。 “哎,你进来干嘛?”程望海回头急忙要关窗户“收腿!” 窗户马上就要夹到腿的时候,李燃双手推着琉璃窗说“你都让我追你了,我不能走!”他得意的拉起嘴角,蓝眼睛充满了童真的快乐,像是一棵小树终于等到他的和煦春天。 窗户被两人来回推的开开合合,风一时大一时小的吹拂着程望海的脸,李燃的身体时隐时现。程望海突然眼睛发酸,他想起十八岁的时候自己偷偷的远远地跟着苏以萧在沧山的大街小巷走,他眺望着苏以萧,人群一会遮住苏以萧的身体,一会儿他又冒出头来...程望海就那么默默的跟着,远远的看着...他那个时候就幻想有一天苏以萧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回头,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奔向他... 李燃又把一条腿伸进来,一下子坐在窗棂上,手放弃抵抗任凭两扇窗户夹着他的肩膀,他说“你夹死我好了。反正也夹了三天。” 程望海看李燃是铁了心要进来,他面无表情愉快的松开手。他觉得,好像那年的苏以萧回头看到他,奔向他,跟紧他。跟紧,别丢了... 李燃挤进窗户跳进程望海的屋子,他大摇大摆的坐到程望海的床上说“我渴了。有水吗?” 程望海无声的骂了一句,他利索的倒了一杯水递到李燃面前,刚才李燃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估计现在快干了。 李燃接过杯子“顿顿顿”的喝掉。他缓缓抬起头说“你回来后好好吃饭了吗?你瘦了好多,还在绝食?” “吃了点。营养液太难喝。”程望海说。 李燃屁股床还没坐热就站起来说“难喝也要喝!” “你们就天天喝这破玩意?” “嗯”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脑子有泡也不怪你。赶紧回去吧。你在我这不安全。”程望海装作冷淡的说。 “小时候,你送红薯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尝到甜味。我当时就想你一定更甜。”李燃兴奋的翘起尾巴,眼睛波浪起伏。 “小时候就想吃小孩?” “我等你长大才吃的。确实甜,比想象中还要甜。偶尔有时酸酸的。前几天你在我那,你又苦又辣,我都吃不下。” “我看你吃的挺带劲,给我戴个铃铛又烧香又点蜡烛又万人观赏的。”程望海揶揄道。 “可是那时候...你一在幻境中醒来就不喜欢我了,我想要你喜欢我,喜欢亲近我...” “不喜欢也没阻拦你硬上。”程望海倚靠在窗边的桌子上,他心里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壮壮的小怪兽在自己的屋子里委屈的站着。他蓝色的眼睛真好看,睫毛一扇一扇的。 “我气疯了......你刚跟我表白,转天就变脸。你说话不算数!”小怪物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 “骗人精...还有脸说我说话不算数。” 程望海转身背对着李燃,他胡乱的抓着桌子上没用的档案袋、药剂包装、记录册、没有墨的笔,怎么自己的桌子这么乱!自己的桌子从来都很整齐干净。程望海好像是在收拾桌子,但他也没办法掩饰自己现在的慌乱。 “我说喜欢你都是真的。可是你知道我不是人,你就立刻抛弃我。”李燃似乎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说的很慢,但是很慢反而显得有些包不住他的悲伤。 “你抢我的枪...按扳机杀我的时候,一点...也...没犹豫。” 那声音像是指责,又像是求安慰。 程望海把桌上的垃圾统统扔进桌子下的垃圾桶。他投掷着垃圾,一下比一下重,最后竟把自己加密书写的调查工作笔记也扔进了垃圾桶,他想捡回来又觉得太过于明显,还是等李燃走了他再拿吧。 “你那时真想杀我?”李燃继续逼问,像是个受了冤屈的讨债鬼。 “你动动脑子。”程望海转过身,他把窗户关紧,拉上白纱窗帘,屋子里瞬间暗了许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如手臂粗的红蜡烛放在烛台上,点燃。红色的烛光闪烁,程望海转身,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摇曳闪烁落在李燃的身上,李燃的眼睛灼灼的盯着他。 “我和你有一样的枪,指纹解锁我不知道?” 李燃墙上的影子似乎变得高大起来。原来是他奔向他,抱紧他。程望海感觉到李燃的心跳撞击着自己的心跳,李燃好热,比他还热。 李燃一把横抱住程望海放到软床上。 “既然是新身份,那我先把那三天的账还给你。” “你还知道还?” “我不想让你心里难受。” “起开!”程望海把李燃推到床的一角,他拉了拉枕头,让自己的脑袋舒服的躺在上面。 “我发烧都要烧死了,还让我出力。” “那我出?”李燃兴奋的钻进程望海怀里“你躺着,我像骑坐骑一样骑你。你发烧身体一定很烫。我喜欢。” “我是个文明人不爱说脏话,见到你真他妈的是开眼了!”程望海刚刚甜蜜的心绪又被这个家伙胡言乱语搞得鸡飞蛋打,他背过身去,甩给李燃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是野兽嘛,就爱想这个。”他的手又拉起程望海的裙摆,在他的大腿上游走“你白白嫩嫩,穿黑裙子真美,我好喜欢。” “睡觉!”程望海说着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后背又被东西顶着。“靠边!你别挤我!管好你几把!” 李燃把被子盖在程望海身上,顺势趴在他背上。“亲我一下。给我点阳光,我快没电了。” “你追我...还要我给你充电?” “给我点希望。”李燃手指轻轻的敲击着程望海的背,那节奏是开门的密码。“就一点点,好不好?” 程望海想,这个家伙闹这么半天确实也要给点奖励,按照训练缉毒犬的模式,要好好调教他。程望海转过头说“行。过来,我赏你个吻。” 李燃捧住程望海的脸又疯狂的亲嘴。唇瓣挪移间,李燃停了下来。程望海嘴里的伤口泛出血来。李燃眼睛瞳孔突然变的像硬币一样大,像是个旋转激荡的黑洞要把程望海吞下去,程望海吓的心里一哆嗦。 这家伙眸子不仅能变色,还能变形.... “你为什么这么笨要嚼玻璃......” “会不会说人话,那叫宁死不屈。”程望海盯着李燃的瞳孔说“你管管你眼睛。变形前吱个声。” “在地表,我时时刻刻控制着我的眼睛。你现在知道我是怪物,我就不想藏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变回去。你想让我变成谁?” “累不累,装来装去。”程望海转过身朝李燃身上靠了靠,说“我习惯就好了。” 李燃说“真的?” “嗯”程望海抬起眼眸问“你还有什么特异功能?” “我......”李燃突然脸发红,说“现在能怀孕。” 程望海坐起来喊道“什么!!!” “我是第十七轮实验唯一的幸存者。我们这批仿制品基因变异产生这个功能,这就破了神话传说。这是我能成为首领的原因。我是叛军的图腾。” 程望海抹掉头上的冷汗,真他妈的惊吓大于惊喜,他问“你怎么怀孕?” 李燃拿起程望海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 程望海摸到一个像剥了壳的荔枝一样硬币大小软软的地方,中间似乎有个凹陷。他想起李燃身上确实有一个粉色像桃花一样的小胎记,但之前就是平平的胎记啊...不这样的触感... “你...你...之前不是这样啊...”程望海都觉得自己声音有点颤抖... “我也是今天刚发现的。可能是三天太激烈,这项功能才开启。”李燃渴求的凝视着程望海说“新的,你要试用吗?要进吗?” 第117章 预售 “上次100天协议,你说要试用。这次你也试用一下?”李燃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太平洋的光,他的手牢牢握住程望海的家伙。 程望海拍开他的手从床上跳下来,他指着李燃的鼻子说“你冷静!” 程望海一时间不知道应如何对待李燃...他颇有一种买到d23的感觉!严重网络诈骗!哪门子科学制造的他,程望海现在只想拜访他十八代祖宗。 “你不喜欢我这个功能?”李燃低下头没去看程望海的眼睛,呼吸都变得轻了。 程望海真是火急火燎的,他想知道有没有一本书叫《第十七批仿制品操作手册》让他读一读,凭他的智商至少还能提前记住关键点......程望海想,不能被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欺骗,也许怀孕根本就不是真的...就是怪物多个洞而已...李燃这个家伙什么谎撒不了...... “你...难道...希望...我找别人用这里...”李燃声音很轻,语调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望海尝试站军姿让自己的勇气和信心增加一些,他挺直腰杆攥紧拳头,安抚说“你...功能...太多,我一下子适应不了。我需要时间。” “刚才还说习惯就好......”李燃转身背对着程望海蜷缩在床的一角。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干巴巴的待了一个小时。一开始李燃还断断续续的挪动一下身体回头瞥瞥他,后来就一动不动的窝在那像是被程望海凌辱了一样。 程望海上蹿下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静,脑瓜子里各种念头反复横跳。要去哄他?不行!他追我,还要我哄?...真的假的...先冷静观察再说...这家伙还有什么十八班武艺没展示...李燃怎么就像个无底洞...时不时的让他心梗一下... 红烛摇荡,空气越来越凉...程望海不敢喘大气也不敢动换,生怕惊了李燃,他再又闹什么幺蛾子... 又过了一小时,教堂的午夜钟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李燃突然从床上站起来跳到地上,程望海心脏“咯噔”一声响。 “行,程望海。你不愿意试,我现在就找别人试!这里男人跪着排队干我!”李燃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握住窗把手,打开窗,红烛被风吹熄灭。 “啪”一声。 程望海按住窗户。 李燃转头盯着程望海。 “我让你好好追,你就这么追?” “我把第一次献给你,是你不要。”李燃声音洪亮,眼神锋利,刚才装出来的娇羞一扫而光,这架势现在就要强买强卖。 程望海感觉李燃手劲很大的往外拽着窗户,李燃是真想走,不想留下,真要离开...程望海觉得李燃这根弦就要绷断了... 程望海想,李燃把最隐私的部分展示给自己,遭到拒绝冷落肯定颜面扫地自尊心受重创。他想展示的不过就是他本来的样子,这就是他,他不是人,他有他的生命,他有他存在的肉体...自己站在安全的世界理念里就永远无法碰触李燃的全部。自己要么现在就爱屋及乌的接受所有,要么现在就缩回壳里当胆小鬼。 程望海的手从窗户上放下来。 李燃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他再次打开窗户。 永夜的风吹拂两人,远方火光照亮天空,虚拟的薄幕从城中央投射到天空,悬浮的摩天楼缓缓移动。三辆疾驰的飞行器从对岸的山旁略过,淡淡的透明光影打到李燃的眸子上。 李燃的蓝眼睛消失了,眸子只是暗淡的黑色,像是一团枯萎的死水,一片焦灼的荒原。 李燃摸摸鼻子,轻轻嗓子,站直身体,轻轻的摸了一下窗棂。 程望海看到李燃喉结滚动,李燃好像想说话却欲言又止停顿了好几次,好像他的嗓子里有滚烫火球,好像他的气道里缠满荆棘。 “我是怪物,你觉得恶心也正常。你看到我这样,后悔让我追你,我也理解。不是你不好,是我没有资格喜欢你。没有资格追你。” 程望海的心开始酸痛,他从来没有觉得李燃恶心,就算是他做过那么混蛋事,他依旧在心底深处喜欢他,眷恋他,爱慕他...别说李燃多一个功能,多一百个他现在也不想放手...他就是刚刚知道吓到了...是个人都会震惊...他还抱着他人类纲常批判这个异世界,可是这里已经不是地表人间,这里没有那些规则,甚至连婚姻都没有...是李燃努力学习人间的规则,用人间的方法讨他欢心亲近他热爱他...即使有时候手段有点恶毒,程望海也喜欢他的恶毒... 程望海头朝床的方向抬抬下巴,说“愣着干嘛,躺下。” 李燃眼睛突然变成蓝色,语调有些迟疑的问“躺...下?” “难道你想站着干?”程望海脱下长袍裙子用力甩在地板上说“装女人我累死,天天夹着嗓子说话,是时候干点男人该干的事了。”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李燃那壮实的身体有点后悔来异世界没坚持每天三百个俯卧撑,他心里打鼓要不要把他扛到床上以展示自己男性雄风,但是万一要是扛不动就尴尬了。他又想到自己在警局健身房每天练哑铃卧推、杠铃硬拉、坐姿划船、卷腹、腿举机、负重臀桥、器械腿屈伸,为的就是这个时刻!虽然自己皮肤有点白,但怎么着在人类眼里他也算是个硬汉!虽然在下面挺爽,但他也真的想当一! 还没等程望海做决定,李燃直接冲过来扛起程望海扔到床上。李燃脱掉他的衣服,像个海豚顶球一样缠绕着程望海,然后程望海突然觉得屁股一疼。 “不是...我要试用你的新功能...你怎么...”程望海咬着牙说。 “磨刀不误砍柴工”李燃说“要再磨磨,繁殖腔才能完全打开。” “你他妈的...还没长全...就开始销售?” “预售!给你预定上了!”李燃一边说一边把程望海的双手固定到他背后,他低头亲吻程望海的嘴角。 程望海看到李燃的虹膜变成金色,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我看我才是你的机器吧,拿我当磨刀石...”程望海揶揄道,语气带着释怀的反讽。 “砰—砰—砰—” 程望海一下子从他们的大干快上的风流事里抬起头。 “谁啊?” 第118章 这是什么意思 “我,戴安娜。程阳,你是不舒服吗?我听你喊了几声。” “没...啊...”程望海用力推了李燃脸一巴掌,这家伙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声音...有点不对劲...”戴安娜的声音有些犹疑。 程望海这才意识到刚才忘记夹着嗓子说话了...他神烦夹着嗓子说话,不知道李燃的声带是怎么长的,装郝耀的时候程望海是一点也听不出来李燃的声音... 程望海又夹起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调不要颤抖“我发...烧...嗓子不太舒服...” 程望海咬着牙对李燃小声说“不许动!听到没!你大爷的!” “我看你挺舒服”李燃在程望海耳边说。 “你丈夫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上面发指示说在轮岗之前,不允许你出这个门。” “哦...知...知道了...” “这个仿制品,他能逃出去又进来,蒙混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肯定万分狡猾邪恶。” “...嗯...疼...”程望海推着李燃的腹部,他感觉李燃听着戴安娜说他坏话,气开始往自己身上撒。 “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作为同事,还请你振作起来。男人嘛,就是多一条的动物,哪里都有。”戴安娜边说边在门口踱步“他没再找你吧?” “没...没...” 程望海狠狠的瞪着李燃,李燃一脸严肃的像是在武林比武,根本不管程望海死活。程望海明白这个家伙根本没有悬崖勒马的觉悟,他伸手狠拧李燃的耳朵,床“吱呀”的声音才渐小。结果李燃直接把他腾空举起,抱着他悬在空中。 “最近我总听到房顶响,我都把窗户锁的严严的。”戴安娜说。 “可能...是...实验动物...入侵...”程望海开始在空中对李燃拳打脚踢,试图结束物理连接。尝试无效。 “程阳,我今天去教皇那,发现她的房间里有冰糖雪梨糕,我偷拿了几块,我想着你最近给你送的营养液你也没喝几口。我给你搁到门口的篮子里。” “谢谢...这些天我份额的工作...都是你帮我完成的,我出去后请你吃饭...”程望海搂着李燃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忍住没喘起来。 “好的,你约我,我肯定来。程阳,我觉得...你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我很欣赏你...” 李燃听到火气更大了,他把程望海像烙煎饼一样翻身压在桌子上,程望海想要逃,直接被拽回腿。 “程阳,你有在听吗?”戴安娜说。 “嗯...嗯...” “我来教堂好多次,这里不是人过的日子。”戴安娜说“我家在罗马...等出去,我邀请你来罗马,我家有大片的葡萄庄园,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喝我家酿的葡萄酒。” “牛逼啊,程望海,男人女人都往你身上扑啊。又是送点心,又是送美酒。”李燃咬牙切齿的捏住程望海的胸脯,说“你看,你这大胸装女人都不用塞东西,你这窄腰比女人还细,还有这翘屁股...女人都馋你的身子...” “李燃你停下!” 程望海刚要抬起身又被李燃按着趴在桌上,他伸手胡乱抓桌上的东西往身后砸。 “啪——” “砰——” “咣——” 戴安娜说“你发烧就别下床了,我进去照顾你。” “没事,不用进。”程望海突然想起戴安娜作为教会发药组组长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 说着门外响起钥匙的声音。 程望海急忙推着李燃藏在柜子里,自己套上帽子躺进床里装病入膏肓。 戴安娜进来,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面咬紧嘴唇。 “都说了,你别下床。”戴安娜走到床边,轻抚程望海的额头“出那么多的汗,还说没事。” 戴安娜从身后拿出一把刀放在程望海枕头边上,说“这是教皇赐予你的。上面涂了毒液,若是他来,你刺死他,便可与他扯清关系,面对督导也可活命。” “嗯” “这里的圣女知道了你和李燃的关系众说纷纭,难免有不怀好意者。若是有人来找麻烦,用教皇之刃刺死,也可当做免死金牌。” “戴安娜,谢谢...” 戴安娜突然对着程望海的脸亲了一下“说这话多见外。我走啦,点心要吃。”她把篮子放在床边走出房间,反锁上门。 程望海打开篮子,赶紧把点心藏在被窝里,他知道李燃出来这东西就要被摔烂。 “吱”的一声,柜门打开。 李燃光着身子坐在柜子里上死死盯着程望海,他老二还在那翘着。 “怎么招?你是想纳妾了?”李燃问。 程望海扯住被子说“我现在单身!你别给我瞎整词!” “你说让我追你。” “你追,难道别人就不能追?”程望海像裹粽子一样把被子团到自己身上。 “可以。”李燃走出来,他把程望海连被子带人拽出来放到桌子上。 程望海直接把脑袋也钻到被子里,完全一个蚕宝宝的形态。李燃就一直在外面抱着他一动不动。程望海待了一会就觉得没空气了,他就探出头来,李燃就像打地鼠一样嘴巴亲住他。 “砰——”一声,窗外主城区一栋悬浮大楼爆炸。浓烟混合着红色的火光模糊一片... 李燃转头凝望那火光,眉头一皱,说“我走了。” 程望海把被子里的冰糖雪梨糕放到李燃手上,说“你带着吃吧。看你怪可怜的。这个比红薯甜。” 李燃摇头说“太腻,吃不下了。”他手摸了摸程望海的脸,穿上衣服跳出窗户,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 程望海打开被子,他低头瞧了一眼还兴奋的家伙叹了口气。他伸手把工作日记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放到桌上。他又一点点收拾屋子,地上被他扔的东西到处都是...他的视线落到柜子里,两个戒指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中央。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第119章 诺亚方舟 程望海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敏感的觉察到,李燃说太腻吃不下了...然后举着老二就走了。 难道说的是他程望海?自己招他讨厌了?是说自己单身让别人追,他不高兴了?还是李燃真的就是腻了...程望海的心又悬吊起来,自己确实是个平平无奇人类,什么特异功能都没有,什么绝世武功都没有,自己的基因也不是什么皇帝血脉,哪里值得他费尽心机的来讨好...... 李燃不会真的找他的同类去交配吧?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又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程望海想到李燃怀了别人的孩子就牙根痒痒... 那可是他初恋的第一次,不能给别人!只能给自己!程望海不知不觉的就光着身子踏步,像是一只误入居民楼的的蜜蜂一样来回晃荡找着求生的缝隙,他手摸着并不存在的口袋找着并不存在的香烟。 他要是真变心了可怎么办? 程望海觉得自己喉头发紧,眼睛开始肿胀,呼吸变得焦灼起来。他关上窗户,自己一个人趴在床上,他想起十八岁李燃在北野海岸羞辱他,那时候李燃那么冷漠的对待他,现在也有可能再次出现...他深吸气想要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可是这些念头就梗在他的喉头,噎在他的气管。 他攥了攥拳头,走进房间的浴室里,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身体。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人讲过自己长的英俊清秀,各种各样的赞美之词,但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好看。他觉得好像只有和李燃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世界上最特殊的人。现在程望海凝视镜子里的这个人,他觉得不够好看不够帅。他想,是不是自己再帅一点,或者再漂亮一点,李燃就永远不会腻...永远不觉得厌烦... 程望海打开冷水,坐进浴缸。他把头淹没在水里,如果自己一直在水里,是不是李燃就会回来,就会像在哈尔滨那天一样把自己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氧气逐渐耗尽,他又突然觉得自己愚蠢透顶!为什么要来回试探李燃?!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李燃!程望海觉得冷意浸透了他的身体,他的小腿开始抽搐起来,自己是个大坏蛋!玩弄别人感情的大坏蛋!就算李燃把他扔了也是自己活该! 程望海从浴缸里站起来盯着镜子里浑身发抖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没有李燃,程望海是真的觉得冷。冷了没三秒,他又觉得心里冒火!这个混蛋玩意!想一出是一出!他冲出浴室到床边,拿起那把龙柄利刃冲着空气一顿比划,下次李燃来了就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下次他来,要逼他给老子跪下爬!他竟然敢说腻了!老子抽死他大嘴巴子!他有什么资格觉得腻了!想锁小黑屋乱搞就乱搞,想拿枪崩脑壳就崩脑壳,想扔下自己就扔下!当人类是一次性塑料袋,当自己是垃圾吗?!李燃一点也不喜欢自己,一点也不! 想着想着,程望海的胃就疼起来,他蹲下拾起散落到地上的冰糖雪梨糕塞进嘴里,他现在连咀嚼都觉得费力,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这东西不是应该很甜... 李燃也许再也不会来了...也许自己就像这块糕点一样,不同心境吃出不同味道,李燃的心境变了,程望海他就不甜了,他现在只是粗糙的人类颗粒裹着苦涩和辛辣,李燃他不爱吃了... 程望海突然就觉得自己要与世长辞气绝人亡,他心脏剧烈的狂跳着,身上像是蚂蚁在爬在啃食他的骨头,他挠不到他不解痒,又痛又痒,他真的病了...早知道就学学他哥哥顾野那样,当个顺从的小白脸,或者学学韩蔚风,当个大度开明的追求者... 程望海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昏死在地板上... 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韩蔚风的脸出现在身边。 “程望海,你觉得怎么样?”韩蔚风拿着毛巾擦程望海的脸,语气带着怜爱和忧愁。 程望海不想说话,他难受的摇摇头。他不想醒过来,醒过来他就又要想到李燃说的话...他想要永远沉睡,沉睡到深海里,沉睡到过去甜蜜的回忆里,沉睡到那个小怪物的一个个吻里...他觉得自己心脏被疼爱过后又被揉碎了,如果从来没被疼爱过,没有对比现在会好受很多...如果没有李燃,他会做个好警察,好好写他的工作笔记,然后半年出去了无牵挂,现在他爱上了一个怪物,他恨自己爱上他,又怕怪物会离开,也许他怕的已经来到... “你发烧39度晕倒在地上。”韩蔚风把手放到程望海额头上。 程望海盯着灰色的天花板,脑子里都是恐怖的念头,心里却空荡荡一片。 韩蔚风心事重重的坐在程望海身边,说“李燃来过,是吧?” 程望海一愣。 韩蔚风说“你发热晕倒衣服湿透了,我给你换了新的。你身上全是痕迹。” 程望海低下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程望海,在这你需要和李燃划清界限才能活下去。这种事上,不可动摇。” “韩医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类是人类,仿制品是仿制品。就算李燃能活着,就算你能把这里的事曝光伸张正义,李燃他也不是人类,他也不可能和你真正在一起。” “国际法庭会主持公道。”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个事情还能到国际法庭!”韩蔚风说“美国的一个基地出了纰漏,美国政府直接轰炸基地说是恐怖组织。结果基地实验室合成病毒外泄,造成席卷全世界的三年疫情,美国政府还把责任推卸到其他国家。” “你是说...五年前导致我国封城,死了十万人的疫情病毒是美国基地实验室合成的?” “对。根本不是自然界产物。不同基地神话主题不同,美国的那个基地是主题疫情大爆发地表人类变异成丧尸,地表全部是疫情病毒。美国的那个基地,以合成生化武器和疫苗研制为核心。宗教主题是诺亚方舟。”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第120章 天空灯塔 “美国留学时,我导师有科研项目带我进去过那个基地。” “这不是你进的第一个基地?”程望海艰难的坐起身来。 “我sci论文需要数据...社会伦理给科学研究划分严格界限。”韩蔚风站在窗前,红色的火光映射着他脸庞“我刚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认为只是个普通实验。” 韩蔚风在屋子里平缓的走了几步,好似在汇聚力量继续讲述。 “l3658航班莫名失踪,l1911航班坠毁都不是巧合...想举报基地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人。基本没有人能活到举报那一步。有人举报,相关负责人会对举报者精神鉴定,游戏成瘾,过度游戏产生幻觉体验。然后举报者会莫名自杀,死因精神障碍。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同款游戏大规模上市。” “游戏是幌子”程望海捂住头,他想到他第一次从海市逃回来,许书怀为了保李燃说他产生幻觉,第二次李燃假死韩蔚风说他有产生幻觉...现在游戏上市,鉴定专家作假,一步一个坑,坑坑毙命... “你能想到的,几百个专业团队,几万名博士后高级研究员算的清清楚楚。人的动机,行为,可能的结果。” “最新版游戏在太空,难道天上真有天空灯塔?”程望海问。 “确有。最新的一个基地在太空。蓝音公司入股投。最新版的超强天空灯塔。由世界顶尖富豪们集资建造。” “他们想干什么?”程望海咽了口口水,他觉得嗓子干燥,喉咙发紧。 “外星资源勘察掠夺,以及无数免费奴隶和军队。他们的主题是地球毁灭,人类探索号寻找新家园,宗教主题太阳神。因为贪婪,地球人类迟早要自取灭亡。这些世界首富们心里清楚,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天空创造避难所,他们要在宇宙拓荒,掠夺,殖民。就像是曾经西方掠夺东方,贩卖奴隶一样。换汤不换药。” 程望海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那是外国政府。不是我的国家。我愿意一试。” 韩蔚风着急的站起来,说“你们别再给对方虚假的希望了...他现在是众矢之的,你想害死自己吗?” “韩蔚风...” “好,既然你愿意尝试。看看政府之间态度会不会有差异。”韩蔚风说“那你就要活着出去,你才能伸张正义,那你更需要离开他!” “不需要我离开”程望海声音有些哽咽的说“他走了...我们可能...已经结束。” “程望海,他就该离开。督导一旦调查你,验明正身。你男扮女装之事,你是警察之事必然暴露,你会死在这里。你来这里的意义全无。” 程望海他预料到此次来这里凶多吉少,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的到来。 “我有一法,只要你说决定改嫁于我。我便可保护你,我可以用丈夫的名义替医疗部的人员进行人工检查,基因检查我也可以篡改数据。我老师信任我,总部的人也不会怀疑你背叛基地的可能性。” 程望海只觉得自己大脑充血,浑身一紧。 “我心诚,出去后以我们可以作为男人光明正大的去荷兰登记结婚。与我结婚,程望海。我是真真切切能陪着你的人。让我保护你。让我陪着你。我能给你真正的爱,真正的生活。就算你不爱我,你也可以自保。” “......” 韩蔚风说“我如今已救不了李燃,我能救你。我只在乎我能做的。” “韩医生...”程望海的心脏不停的下坠。 韩蔚风说“到时候你只要装作受到惊吓不愿意说话就行。我来应付他们的询问。” 韩蔚风在程望海的屋子里陪了三天三夜,端茶倒水,整夜不睡的照顾他。程望海的温度总算是降到正常人的温度。韩蔚风又被教皇叫过去,程望海才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每次韩蔚风都要收拾他和李燃的残局,李燃离开,韩蔚风来照顾他,他又能拿什么回报?难道他真的要和韩蔚风在一起? 程望海头昏脑涨的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盯住窗外的火光。他想跃出窗户,他想站的更高一点,是不是就能看到李燃的影子... 程望海手里攥着利刃,他要等李燃来。 等他来?不能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望海从柜子里翻出上次在御医坊拿的自由人衣服,他换上衣服,翻出窗户,越过钟楼,他在教堂里躲躲闪闪。穿过小径,穿过彩色琉璃穹顶,朝着九百九十九阶梯跑下去,他要去找他。 他要问问李燃为什么要把戒指扔给他。 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问这个混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在李燃坐骑上看到的九龙不夜城的上空,他记住了韩蔚风开车的所有的路线,他的记忆还很清晰,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悬浮摩天楼,哪里是主城区... 可是,李燃会在这个城市的哪里? 程望海加快的步伐缓慢下来,他去哪里找李燃,这么多年,都是李燃来找他,李燃去海市去钻石岛找他,去沧山警局找他,去韩蔚风的医院见他...若是李燃不想被找到,若是他铁了心要做他的首领,若他铁了心... 程望海的步伐停在城市中央的大屏薄幕前。人群屏息凝视,薄幕上显示了新一轮的献祭名单,一个个名字和旁边的照片闪现。 每出现一个人名,人群就伸出拳头,大喊一声“奉献!”他们声音洪亮,眼神笃定,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英雄主义。 名单放映完毕,人群如常走动。奴隶贩子在街口叫卖“名单上的老爷们,赶紧来买奴隶替换。我这里便宜了!” 程望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着异族语,他跟着四个人走到一个小巷里,打头走着一个一个穿戴富贵的扇着扇子的老爷,像是后面三个人的头目。 程望海模模糊糊的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 “叛军说皇族说谎,外面是另一个世界!”打头的老爷说。 “老爷,叛军散布的消息不能信!他们还说男人可以生孩子!”另一个穿着动物皮毛的自由人低着头说。 后面跟着的黑人说“老爷,叛军是中邪了,到处散播鬼话,这不就是邪教嘛。” 矮个白人插嘴道“前几天浮游摩天楼就是叛军炸的吧,偷走了政府好几架新款战斗飞行器。” 黑人指着白人说“你还有时间担心叛军,今天名单上可是有你。” 白人说“哈哈哈,老弟你还担心我,我奴隶可是几百人,替换的过来。我可是要担心你啊,就一个奴隶,还不好好干活挣钱。” 黑人挥挥手说“我那个不是奴隶。” 白人说“你不会真对一个买来的奴隶有意思?” “我喜欢他。他是我的朋友。”黑人说“如果名单上有我,我会自己跳进祭天台,把钱留给他。” “你他妈的真是疯了。就说别跟奴隶睡觉,你有本事去找圣女啊。”白人说“我可是和好几个圣女有宗教关系。” 扇着扇子的老爷说“圣女还是没意思。我带你们见世面。” “什么市面?”白人问。 “九龙开天日抢来的圣女,还有奴隶里百里挑一的男宠,都在这烟馆里。花钱随你玩,不用搞那些跪拜的事。”老爷边说边扇扇子“都要保密啊,这可是要杀头的。” 黑人退后一步“我就不去了。” “妈的,你搞什么!”白人说着就按着黑人的头一起攥紧楼宇的侧门。 程望海刚要转身,他就看到李燃和洛焱也从侧门进去。 好啊,李燃,你他妈的逛上青楼了!气死老子!看来自己这个屁股确实不够新鲜。程望海攥紧拳头偷偷跟着他们从侧门进去。 第121章 刺杀教皇 地下走廊乌烟瘴气,淡紫色的薄幕房顶轻轻晃动着奇异的光闪烁在这空间。程望海拉起高领轻捂口鼻。他定睛一看,仿制品一个个躺在在排列整齐的草绿色竹席上,中间有山水画屏风隔断,他们拿着黑色铜边长烟斗像是在吸着烟草,这烟味颇像缉毒科缴获的一批成品的气味。 他低下头左绕道右徘徊,远远跟着李燃和洛焱走进一个半敞开的隔断包间。他潜伏在屏风转角处暗中观察。一群漂亮的男孩女孩在门口排队进去,他们在门口的柜子上分别拿着一个数字标签贴在自己的胳膊上走进去。 程望海从屏风缝隙里看到他们走进去站成一排,李燃就坐在包厢中央的深棕色沙发上,他敲着二郎腿,脸上一副常客的表情,豪横一伸手,点了五个男孩和五个女孩,他们依次排队站到李燃面前。 李燃像头狼一样盯着他们上下打量,捏着他们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一个女孩径直就坐在李燃腿上,手勾着李燃的脖子。一个男孩直接拿着烟斗举到李燃嘴边,手摸着他的胸脯。 屋子里剩下贴标签的男孩女孩开始站在包厢前方跳着怪异的舞蹈,三个侍从拿着奇怪的乐器大声弹奏。 程望海要不是这么多年当警察的蹲守经验,他现在早就冲上去把李燃给阉了!!!李燃的甜言蜜语真他妈的都是喂狗的!自己绝对是全天下最蠢的人类!怎么就相信一个怪物的话! 那男孩的手往哪放呢?!竟敢摸他的东西!程望海想,两面三刀,今天就让这刀开刃!把他几把剁碎! 李燃和那腿上的姑娘聊得火热,程望海根本听不清他们讲话,他愤愤然从门口的盒子里拿出一个标签贴在自己胳膊上就走进去。他挤开男孩,径直坐在李燃和男孩中间。 李燃回过头手刚要碰到程望海的腿,就凝固住了。 “你来干什么!”李燃瞪着眼睛道。 “我是警察,我来实地勘察。”程望海也瞪着眼睛,哼唧道“看来李首领真是风流啊,一要就是十个。你一个几把用的过来吗?你特异功能是不是还能长好几个几把?” “你在这危险!”李燃拽着程望海的胳膊说“你给我回去!” “不走!”程望海甩开他的手“狼心狗肺!你在沧山是不是也嫖啊?我就是给你免费睡呗?白嫖啊!” “我在这办事呢,宝贝。你赶紧走!”李燃低声在程望海耳边说“我今天过来和自由人做交易。搞点阵仗,你理解理解。” “少找借口!敢做不敢当!”程望海说。 这时,拿扇子的老爷走进来,他步态沉稳,一步一停,看上去像是古代富可敌国的大奸臣。三个随从也紧锣密鼓的跟着。隔断屏风被侍从缓缓合上,舞蹈也停下来。 李燃严肃的脸突然露出见到老熟人的模样,他大摇大摆的站起来,笑道“曾老爷,您来了。” “李首领,久仰大名。”曾老爷移开半遮脸的扇面,露出真容。他白发卷曲,须眉硬挺上扬,眼角狭长下垂,鹰钩鼻下厚唇突起,穿着一身狮子毛的裘衣,颇有一种邪恶版本的肯德基老爷爷的样子。 洛焱起身微微侧身低头,客气道“您看看,我们首领特意为您选的,有看上眼的吗?” 曾老爷摸摸方下巴上的一缕白胡子,眼神环视一周,他抬起手指,指了指程望海。 李燃机警的站到程望海前面,向下抻着程望海的高领露出李燃留的草莓,笑道“我用过。您再选选其他人。” 曾老爷撇撇嘴又指了程望海旁边的男孩,男孩乖巧的走到曾老爷面前。 白人一脚踢在男孩的膝盖上蹲下,喊道“蹲下!” 男孩蹲下抱头,曾老爷直接坐到他的背上。男孩因为承受过大重力身子抖起来。 曾老爷平举扇子,黑人立刻伸出双手接过去。白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烟斗点燃,他把烟斗举到曾老爷面前,浓烟缓缓飘出。 曾老爷咳嗽一声,一只肥手接过烟斗,他吸了一口烟说“你说的地表世界,有趣。我想再听听。” 李燃说“您是最自由人首富,自然不想困在这里。地表文明派系众多,不知道您想听哪段?” “我想知道,地表有没有神话笼罩。” “有”李燃说“神话众多。不同区域所信不同。” 曾老爷吐出烟,说“那你的意思我们就是梦中之梦。” “若是这么理解,也可以。”李燃说“但不同的一点,在于地表可以选择不做梦。” “不做梦?你是说没有神?” “正是。”李燃说。 “没有神,又如何解释世间万物因果?”曾老爷的手轻轻摩挲着烟斗。 “不解释。”李燃说。 “不解释?” “顺其自然。”李燃说“敞开所有可能性。” “好一个自在。”曾老爷站起来说“好一个自在。好一个没有束缚的世界。” 曾老爷继续道“地表可有更好的香烟?” “有”李燃说“我正准备好了,给您品尝。” 李燃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熊猫牌香烟,说“这是我从地表带来的。” 白人走来来,拿起香烟上下看了看,又拿起一个像是吹风机的机器扫描,机器亮起绿灯。白人双手递给曾老爷。 曾老爷神色淡定的拿起香烟,轻轻嗅闻,说“此物真乃天上有!给我点上!” 白人点燃香烟,红色的火光冒出来。 曾老爷吸了一口,咂咂嘴说“好烟!好烟!为这口烟,今天算是没白来。”他憨声大笑道“上了地表,外面的人类,可否友善?” “善恶均有,参差不齐。” “关我们的人类是善是恶?” “亦善亦恶。”李燃说“我们是其创造,他们对我们心存畏惧同时极力打压。” “他们有多少人?”曾老爷盯着手里的香烟问。 “七十亿” “七十亿?”曾老爷手一抖,他厚唇紧紧抿在一起“据你所言,我们就算破了这牢笼也是九死一生。” “不破不立。若是贪生怕死只得原地踏步,若是拼死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线来自于何方?” “生机在于您的一念之间,若念头里有,它便在。” 曾老爷缓缓抬起头,他突然露出牙齿,他口腔长满尖牙如同鲨鱼利齿,他拎起蹲着的男孩,一口咬掉他半个脖子,像是吸果汁一样吸着他的血。男孩抽搐变得苍白,曾老爷的脸慢慢变得有血色。 程望海这才察觉李燃选的不是青楼卖客,而是曾老爷的开胃果汁...他脚跟有些发软,强撑着脸感觉嘴角有些抽搐。 曾老爷吸了三口,把男孩扔到地上,他的几个手下像是击鼓传花一样接着吸,似乎吃曾老爷的残羹剩饭已是常态。 白人把手帕递给曾老爷,曾老爷高雅的擦擦嘴角道“李首领,你有什么想法?” “想要启蒙民众,就要在思想开始。刺杀教皇,擒贼先擒王。” 曾老爷嘴角拉起一个神秘的微笑,说“现在这里四股势力,皇族,贵族,自由民,叛军。自由民目前有八派,我只是其中一支,皇族贵族二者实力远胜你我,恐怕难以为继。” 李燃从身后硬拽出程望海说“所以,我找了一个帮手。” “他?”曾老爷眯起眼睛。 “他是我安插在皇族里的卧底。他可以帮助我们刺杀教皇。” 程望海瞪大眼睛,看着李燃。 什么他妈的情况!他什么时候说要背叛人类了?这怎么还霸王硬上弓?他的绩效kpi可没有这项! “还望曾老爷告诉所有手下,在城池看到此人,手下留情。他异族语不熟,且让我给他翻译。” 李燃低声在程望海耳边说“你一来,曾老爷就看出你不是这里人。说点好听的,别搞得像上次,我还要拐卖你。” 第122章 他是我在地表讨的爱人 程望海立刻拉起嘴角说了英语夹杂中文 ,总之就算是中国人也听不懂的一堆鸟语。 李燃人模狗样的翻译道“他说,愿意。” 曾老爷盯着程望海眯起眼睛,嘴巴微微抿着。 “亲我。”李燃说。 程望海瞪着眼睛说“啥?” 李燃立刻亲了一口程望海,搂住他的腰笑道“他是我在地表讨的爱人。” “爱人?这是什么意思?”曾老爷深吸一口熊猫香烟,缓缓吐出一个圆形烟圈。 “地表人的礼仪,就是他会永远只热爱我一人。永远只忠诚我一人。类似一对一的宗教关系。” 曾老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地表人也需要跪九百九十九次?” “地表人心无比坚硬。我可是一顿好追求。比跪难多了。”李燃从口袋拿出黑衣人大区主管给的有录像功能的通话设备,说“您若不信,可以看看我们在这的宗教仪式。入乡随俗,我便与他做了三夜。” 曾老爷打开薄幕,程望海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看到自己的样子...所幸曾老爷志趣高雅不愿意看,他只瞅了两秒就合上说“着实无趣。” 曾老爷走过来,盯住程望海问“他果真是地表人类?” “千真万确。”李燃抱拳。 “你怎么信他能帮你?” “因为他就是我的一线生机。因为他热爱我,我便也相信人间有人会热爱我们。我们出去,人类可以接纳我们的存在。” “真是一场豪赌。”曾老爷遥望城中央的火光问“你说你能怀孕,可是真?” “真” “确实听过民间传闻,有一队人马藏于太阳谷,有生产异能。你若真能怀孕,我便支持你的谋反计划,若是刺杀教皇成功,我便去策动其他七派自由人首领。” 曾老爷说着就指了指程望海说“你最好卖力让他怀上。你要是不行,我就杀了你,我上。” 程望海攥紧拳头。 曾老爷缓缓走出屏风,洛焱招呼所有男孩女孩出了屏风。 程望海拿出腰后的刀举在手中,洛焱紧张的举起刀对准程望海。 李燃抬手。 洛焱后退。 “出去,让我们单独谈。”李燃说。 “首领!”洛焱喊道。 “出去!” 洛焱走出门。 李燃柔声问“跑这么远来刀我,累了吧。”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过来,我抱你。” “谁要你抱!”程望海吼道“禁足闷得慌,出来勘察看看!” “这么想我,还从教堂跑出来见我?”李燃轻声笑了一下。 “你得意什么!”程望海心底冒火,他说着就把两枚戒指扔到地上“你的东西别扔给我!我没地方藏污纳垢!” 李燃狠狠盯了一眼戒指又盯住程望海,脸十分严肃像是马上要吃人,但他口气语调却十分冷静的说“程望海,我给你十秒钟捡起来。” “十——” “九——” “你能扔在我那!我为什么不能扔!” “八——” “七——” “六——” “你数一百个数我也不会捡!” “五——”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你想怎么耍怎么耍!” “四——” 李燃放慢了数的速度,他喉结翻滚。 “三————” “二——” 李燃把烟斗狠狠的砸在地上,惊到包间内一只像兔子的宠物,它跑了两步一口把戒指一口吞了进去。 程望海和李燃两目相对,李燃冲过去掰开小怪物的嘴。他用手指翻滚着兔子红色的舌头没找到。 “程望海!看看你做的好事!被吞了!”李燃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耍无赖哀声道“程望海,你赔我!我要你赔!” “多少钱,我还你。”程望海走上前嘟囔道。 李燃一把程望海拉到地上抱住他。 “现在还,以身抵债!”李燃说着,抓住程望海的痒痒肉一直挠。 程望海笑着笑着就抱紧了李燃。 李燃轻轻的摸了摸程望海的脖颈说“不烧了?” “你为什么要把戒指留下?为什么!”程望海心里委屈,手却不争气的抱紧了李燃。 “叛军已经开始发动反击了。这次要破釜沉舟。你说的我们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想,我要是死了,你还有我的东西。” “你说...你腻了...”程望海说,声音里带着不甘心。 李燃松开抱程望海的手,一脸吃惊的问“你以为我说的是你啊?啊?”他像是看傻瓜一样看着程望海说“你太挑食!你腰饿得我一个手就快能攥住了,我难道还要和你抢吃的。” “你弄到一半就走了...”程望海垂着眼睛说“你以前都不这样...” “你这人类的小体格,我也要控制。我不能把你弄坏了,你就一个。” 程望海有些难堪又有些害羞的拉住李燃的手,说“你没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说的那些名言警句不就是人类调情的小把戏,我这么聪明眼睛看不出来?你喜欢我喜欢的要命。” 程望海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接着说“我可没背叛人类做你们的卧底啊,别瞎给我安排活!” “那干我呢?你也不干?”李燃挑挑眉毛。 “你这是异想天开,我们是不同的物种。能怀吗?可能不孕不育。”程望海抓了抓脸。 “能”李燃说。 “你怀过?” “没”李燃说“我能闻出来。我们野兽鼻子比你们人类灵敏。你身体这么香一直勾引我,肯定是能。” “我天天洗澡,能有什么味道!” “你对我就是行走销魂香。”李燃搂着程望海说。 “我现在又是磨刀石,又是发情药。我功能看来也不少啊。”程望海狠狠瞥了李燃一眼“要是我不愿意,你真和那个老头子干?” “也不一定。”李燃说“我找你哥干也行。” “我哥?”程望海坐起来“他还活着?” “他被基地惩罚做了怪物。”李燃说。 “你是说我哥的脑袋被装进怪物的身体里了?”程望海站起来,后背一哆嗦。 李燃点点头。 “他在哪?”程望海问。 “太阳谷。” “刚才曾老爷也提到的那个地方?” “是。那也是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我带你去见他。”李燃伸出手。 程望海握了上去,含糊道“你没再和他交配吧?” 第123章 太阳谷 “现在和他交配,估计有点费劲。”李燃若有所思的耸耸肩。 程望海盯着他异想天开的欢乐模样气的直跳起脚来,他掐着李燃的脖子“你他妈还真敢想!不许想!” 李燃的脸顺势趴在程望海手臂上,像块脱水的海绵宝宝。他脸轻轻的蹭着程望海的手背,求饶道“宝贝,不敢啦!不敢啦!” 程望海轻轻松手,李燃伸手捏捏程望海的脸,说“怎么招我在人类社会混了二三十年,还交配?真把我当动物?” “我就想和你交配。”程望海搂住李燃的腰说“你第一次不能给别人。” 李燃一愣,他好像喘了好几口气才说“程望海,你真疯了。” “你没疯吗?”程望海抬起眼眸看着李燃的眼睛。 “我比你还疯。”李燃歪头一笑“你再撩我,我就控制不住变身了。” “我这几天一直等你来,李燃。我一直等我的小怪物过来。”程望海亲了一下李燃的嘴巴。李燃眼睛瞳孔放大,像是要吃人的样子。程望海抱住他的脸,又亲亲李燃的眼睛。李燃的瞳孔变得更大了。 “嗯...嗯...”李燃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试图收缩他的瞳孔。他的瞳孔像是失焦般收缩又扩张,扩张又收缩...... “你突然亲我...一激动眼睛看不清...复视啦...” 程望海松开手,像是躲猫猫一样故意在他身旁一晃而过。 “宝贝!” “你别躲啊!” “接着亲啊!” 程望海就不给他亲,他一会儿晃一下李燃,一会儿又在他身后拍拍他肩膀...李燃像是一个小瞎狗一样四处乱摸图抓住他... 程望海注视着李燃想,他好可爱!他好可爱!好喜欢他! 程望海抱住气喘吁吁的李燃问“你回沧山见我那年...复视...是真的?” “逗我开心吗?” “开心!” “那就行”李燃顿了顿接着说“那时我刚见到你...太激动...再加上你又打我一拳...我就更控制不住眼睛...看不清...” 程望海吹吹李燃的眼睛,搂着李燃的脖子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你...现在...怎么...这么主动?”李燃眨着他冰蓝色的眼睛。 “你都要给我生孩子,我肯定要主动。你眼睛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用控制。” 李燃瞳孔瞬间又大又亮,蓝色的眼睛闪着暗绿色的光斑,狠狠盯着程望海。他说“我带你去太阳谷,可是要吃掉你。” 程望海是又害怕又喜欢,他感觉有一阵刺激的酥麻和亢奋感从脊梁骨窜到头顶,现在李燃眼睛真的像是一头狼一样攫住他,不是小狗,是头狼。 程望海拉起嘴角,说“是吗?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吃我?” 李燃横抱起程望海出了烟馆,骑上坐骑,飞跃在九龙不夜城的上空。 李燃在程望海耳边问“你能再说一次,你爱我吗?” 程望海回过头,说“我爱你,小怪物。” “你只喜欢我?” “只喜欢你。” 李燃搂紧了程望海,说“我好想永远抱着你不松手。你真的不在意...我能...怀孕?” 程望海说“我都不在意你不是人了,我还在意这个。”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可以生孩子,不像男人...你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其他无论人还是妖魔鬼怪我都不喜欢。” 李燃开始咬程望海的脖子,轻轻的,细细的研磨啃咬,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亲吻。 “我好想吃掉你。”李燃说“你好香,我一口吃一个。” “吃了我,我可就没了。” 李燃嘴巴停下来,口水流出来滴到程望海的脖子上。 程望海看着李燃眼里的火焰,突然意识到李燃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他心头上下打鼓。 “你吃过多少同类?”程望海问。 “饿急了就吃。” “多少?” “大概几百个”李燃说。 程望海心哇凉,这真是摊上事了...他觉得有点心酸,这是要多饿啊... “叛军大本营里死的人大家都会吃掉。营养液供给站不卖给我们食物。我们只能...” 程望海喉头滚动,他想起自己吃梁若安的肉,其实他觉得梁若安不难吃...让他恶心的不是人肉,而是他竟然在吃人肉的时候感觉到的那一丝喜悦...仿佛是远古人类的怒吼,在他身上乍现... “我理解...”程望海说“我也吃过同类的肉。” “你?” “在海市,人贩子逼我吃的。”程望海说“我要是饿急了估计也会吃同类。” 李燃笑着说“你也可以吃我。随时欢迎。” 他们透过营养液加工厂后墙的缝隙飞入太阳谷。 太阳谷中有九棵千米高的参天大树,它们的蓬勃树冠支起天空,树叶如灯泡般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彩,照亮整个山谷,万千植物斑驳散落山涧丛林,像大雨伞一样的花朵,透光的花瓣让地面五彩斑斓。空气中漂浮着如同蒲公英种子一般的白色蓝点发光昆虫,万千奇珍异兽穿梭其中,像是另一个幻境国度。 坐骑穿越丛林,缓缓降落在如同芦苇般金黄色的草地上。 “我的人类男朋友,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李燃跳下坐骑,他像是游戏里d63一样朝程望海伸手接他。 程望海握住李燃额手,跳下来。 “好漂亮”程望海伸手触摸那像蒲公英的团状物,小家伙变成粉红色,像是害羞似的跑远了。 “这是植物学家们的实验场地,也为很多怪兽们提供了生崽的场所,野兽众多,九龙城的人也不回来。”李燃说。 树丛中异动频发,一会儿树梢响,一会儿草丛动。慢慢的怪物们都露出头来。很多怪物犹疑的看着他们,待了一会,一群像是灭绝的渡渡鸟的怪异动物靠近,它们蓝喙黄眼白毛近两米高,如喝醉酒的法官一个踏步一伸脚的朝李燃走过来。 它们“嘟——嘟——”的叫着,怡然自得的围着他们转。 “这些动物都是我的朋友。我们族人藏在这里。我印记了很多小动物。它们都喜欢我。” “它们是灭绝的渡渡鸟?”程望海记得自己在博物馆里好似见过这样的标本,只不过这里的这群要大很多。 李燃说“有些动物学家植物学家想要拯救濒危或灭绝的动植物...不是所有基地科学家都是坏人。” “你这个叛军觉悟还挺高的。”程望海打趣道。 突然一只如二层楼高的蜘蛛挥舞着如同铲土机一样八条腿从树丛中爬出来,它八个大眼睛像幽灵一样盯着他们。 李燃似乎叽里呱啦又比划又说话的,那只大蜘蛛低下头与李燃对视。 李燃对程望海说“来,它是我朋友。握个手!”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靠上前摸了摸巨大的蜘蛛腿,蜘蛛突然直起腿,身子架在高空开始织网把树干枝条连接起来。 “你还能和动物说话?”程望海问。 “说什么不重要,主要是意念表达。吹笛子也是一样。” “那香囊是假的?”程望海想着自己拿着香囊壮着胆子下山来找李燃。 “真的,专门给你准备的。”李燃爬上树干,跳进蜘蛛编织好的道路,伸手说“来,我们去见你哥哥。” 他们站在蜘蛛的丝线上奔跑,在树林之间,之中,之上。 树木之海。 他们踏浪前行。 第124章 人鱼 蜘蛛丝线停在一谭月牙状水帘洞前。清泉湖泊“噗噗噗”的向外冒着泡。 李燃从蜘蛛丝线上跳到湖泊边的石头上,他冲水帘洞喊了一句“顾野!” 水帘洞高台上,一尾蓝色荧光鳞片划过水幕。“噗通——”一声,一个人面鱼身的怪物跳入深潭。 顾野从水里冒出头,上身一副双开门肩膀,肤色亮白,金色的秀发,深绿色的眼睛幽幽的看着李燃,他的长尾巴有三米长拍打着水面,他像是个仙子般在水中飘向李燃。 “人鱼?谁的主意!”程望海摸着岸边冰冷的石头,牙齿咬的“吭叽吭叽”响。 “八成是...顾千秋。”李燃的手摸了摸顾野诱惑的大蓝尾巴,顾野直接用尾巴卷住李燃的身体。 程望海看这势头不对劲,他起身朝他们跑去。 顾野大尾巴一甩,把程望海甩到水里,冰凉的水浸透他的身体。 “他是你弟弟,顾野。”李燃轻抚顾野的金发轻声说。 顾野哼唧一声,程望海根本听不懂顾野像是海豚般的声音。 “他会救你的。”李燃说“我们现在都要靠他救。” 程望海觉得李燃又开始给自己洗脑。他挥动双臂朝岸边游,顾野的尾巴就像是个自动波浪机一样,往他身上打浪,他游了三十分钟愣是没靠岸,他眼睁睁的看着顾野的金发在李燃的怀里蹭了半天,就快着火了! 李燃拍了拍顾野尾巴上的亮蓝鳞片说“可以了,毕竟是亲弟弟,用不着这么狠。” 程望海累的像狗一样的趴在岸边,他盯着顾野的下半身不由的高兴,这下连个家伙都没有看你们怎么搞!不知道是不是人鱼有读心术,顾野突然移动开一块下腹部鳞片,露出惊人的人鱼器官。 程望海在心里骂了一声。 顾野的眼睛狠狠的瞥了他一眼。 李燃温柔的摸摸顾野的脸,说“乖,照顾好自己。进水里,你鳞片都发干了。” 顾野跳进水里,激起一片亮绿色的水花。水潭底部似乎有好几尾人鱼匍匐在顾野身边,他们蓝鳞片越来越近。 程望海赶紧爬上岸,他突然想起在海族馆虎鲸抱着饲养员差点杀人的事,他要是被这群家伙拖进水里淹死,李燃就要怀上带尾巴的小孩!!! 李燃把程望海从水里拉出来,他脱下披风披到浑身湿透的程望海身上。 “你看,是不是挺费劲。”李燃抬抬眉毛,语气像是个游戏老手教导菜鸡。 程望海甩开披风扔到地上,阴阳怪气的学李燃说话“还乖——乖——乖——,我呸!”他大步朝丛林深处走。 李燃快步跟在他旁边,一脸贱贱的表情说“原来你俩基因差不多,我确实闻着像。” 程望海捏捏眉心,脑袋爆炸! “你的意思,我现在是我哥代餐呗,现在他是人鱼不方便,我这个两条腿的人类方便陆地作业?” “你哥多乖巧。”李燃眼里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他勾住程望海的小指继续说“惹人怜爱。” 程望海暗自运气,运了半边屁用不管。天天受一肚子气!这气谁愿意受谁受!老子不伺候了!他甩开李燃的手,继续踏步走,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气势像是要去消灭恐怖组织,像是要抓捕国际罪犯。 “小猫!”李燃从后面喊道。 “猫大人!”李燃又叫了一声。 李燃从程望海身后跟上跑到程望海前面倒着走,他张开双臂问“你要去哪啊?你不认路,走迷路了可真要被吃掉了。” “我看你是真对我腻了!放着一条美人鱼跟着我干嘛!他多刺激!” 李燃含笑说“我对你...不会...腻。我就喜欢你爱答不理的样子。” “那你让他蹭半天,让我游那么半天。” “你哥逗你玩呢。” “那他亮他家伙什么意思!” “就是雄竞展示一下,你用的着这么吃醋。” “野蛮!” 李燃一哽。他缓缓的柔声说“你要是喜欢我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我也可以装的很文明。” 程望海停下脚步,他被气的脑壳发胀。 “你要是想要我装成人,我也可以。”李燃拉住程望海的手。 “我就要你像个动物,像个野兽一样爱我,凭本能爱我。不是文明矫饰,不是深思熟虑,不是权衡比较。但是你不能对别人这样!就算我们基因一样也不行!” 李燃一愣,他沉默了三秒钟说“程望海,你根本不喜欢人类吧?” “偶尔喜欢。” “谁是偶尔?” “你装成人的时候...李燃,我命令你占有我。现在!马上!立刻!”程望海搂着李燃说。 那天之后,李燃每天来教堂,一跳进窗户就甜言蜜语磨刀霍霍,程望海觉得他现在在教堂住着和在李燃的镜面小屋没啥区别...只不过,现在程望海心甘情愿罢了...他现在每次都要求和李燃面对面做,他想看看李燃的眼睛到底能变多少种颜色,他瞳孔能变成多少种形状。 李燃期待时是蓝色,委屈时是暗黑色,平静是黑棕色,捕猎是暗绿色,兴奋是金色闪着火焰。 李燃要射的时候,他的瞳孔会变成椭圆形,挺吓人,程望海每次都强迫自己眼睛看着他瞳孔,赶紧适应不要回避目光,适应了一阵后,程望海觉得椭圆形有种特别的艺术感,他就把李燃的椭圆形瞳孔想象成冲浪板,他变化的虹膜想象成彩霞下映射的大海波浪,他就踩着这块板冲上浪的最高峰。 程望海一开始害怕看到椭圆形,后来他期待看到,看到了他就知道李燃真的愉快了,好像只有他能看到这个形状,这是单独属于他的暗语。 李燃每次完事都抱着他走到房间浴室,把温水打开给他洗干净,后来程望海就再也没发烧。程望海觉得,李燃还是原来他爱的人。他还是该粗暴的时候粗暴,该温柔的温柔,他知道怎么让程望海的心悬空又坠落,坠落又升起... 程望海泡在浴缸水里躺在李燃肩膀上,轻声问“我这块磨刀石还没把你开刃?” “没有”李燃嬉皮笑脸的抬起头说“我可不敢像那三天那个力度。别着急。” “你这空头支票不会又是假的吧。”程望海说“你不会想天天白占我便宜?” “那哪能。我们种族延续还要靠你的种子。这次你要,在我身体里,种下你。” 程望海越听越美,他期待着,他要在李燃的身体内种一颗能看的见的小树,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树。程望海转过身手在水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李燃的胎记,中心还是没有打开。 李燃得呼吸明显的变得短促起来。 “舒服?”程望海轻声问。他感觉好像自己像个新手在两个摩天大楼之间走钢丝,一方面爽的要死,一方面吓的要命。 李燃咬住嘴唇,点头。 程望海心口酸胀,他想起在那个酒吧的地下仓库,他从来没有在那些时刻让郝耀出过声,他就只顾自己满意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我想听你叫出声来。”程望海轻声说。 “汪!”李燃叫了一声。 第125章 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男孩 “哈哈哈”程望海笑着,他的右手手指肚在水中轻轻滑动抚按在李燃的胎记上,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觉得舒服愉快,你可以叫。” “你愿意听?” 李燃发红的耳廓紧贴在程望海的左手手心,他蓝色眸子波光流转像是夜半钟声敲动着程望海的心室,像是初雪月光下程望海抓住的校服衣角。 “你叫出来,我会...”程望海靠近李燃的耳朵,他手抚着李燃怦怦跳的灼热心口,故意停顿三秒接着说“兴奋。” “那你低下头,我在你耳边叫。这次别吵到邻居。”李燃轻声说,语调像是雪落,像是雨滴,像是雾霭深处时隐时现的小鹿。 程望海附身,耳朵贴在李燃的嘴唇上。炙热的呼吸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吟声飘摇进他的发烫的耳朵。他觉得自己的鼓膜热血沸腾的打着鼓点,听小骨吭哧吭哧的撸起袖子加油干,耳蜗拖着湿润的壳在新世界滑旱冰。缠绵的气息裹挟着柔软的触感像是风中的,暗夜的捕梦网。 “程警官,逮捕我。” 李燃轻吻舔舐程望海的耳垂,如同少年盛夏吃第一口冰淇淋。 程望海感觉自己的嘴马上就不受控制咧到后脑勺,他想要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不了!他摸着李燃身体,他想着在不远的未来,他将会占有了他初恋对象的第一次!他将会打开新地图,开启他的爱河,划破他的永夜,他将会是水手,是园丁,是泥瓦匠,是油漆工,是鼓手,是钢琴家,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是程望海,一个爱上李燃的男人... 程望海摸着...摸着...就突然意识到李燃还小还没长好... 当初自己年少时,李燃也是遵守人类规则只在在游戏里碰他逗弄他,现实中都没真动过他... 程望海心头一紧,触电般摇摇头缩回手迈出浴缸。 李燃嘴里的低吟停下来,他慢慢的往后缩了一下,低下头。 两个人似乎都刹那间僵在那,水流“哗哗”的响。程望海第一次在浴室里听到窗外“呼呼”风声,白鸟“啾啾”的叫着。 浴室彩色九龙图腾的琉璃窗在李燃身后,五颜六色的直线光斑斜斜的打落在李燃湿润的皮肤上,李燃像是一只小象蜷缩着腿被彩虹洗礼。 程望海觉得刚刚摸到李燃的胎记就像按着李燃的开关一样,摸一下,李燃的眼睛亮一下,就涌出一丝爱意,李燃的声音,李燃颤动的嘴唇都撩动着他...他要是再摸就控制不住想要... 程望海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他迅速把浴巾叠好放在浴缸旁,匆匆走出浴室。 他走出来捂着胸口扶着窗棂,李燃主机还没上线正式启动,自己就想拆包装插硬件?程望海感觉自己欲望迟迟无法消解,他一开始是害怕李燃的新功能,现在他就跟头饿狼一样馋的要命,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李燃确实是自己的爱人,但自己也需要有点廉耻心!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程望海深呼吸试图平息人类欲念,试图浇灭自己邪恶的想法。他趴在地上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又练蛙跳又蹲马步恨不得把邪火都给他一次性耗尽! 过了很久才浴室门才有动静,李燃穿着一条黑内裤低头开门,他背着身侧靠在浴室门框上许久没说话。黑内裤把他的紧实饱满的臀肉包的紧紧的。 程望海咽了一口口水,他不禁用眼睛摸着李燃的脚踝,他的小腿,他的大腿,他的腰,他的背,他的脖子...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沧山游泳馆,像个偷窥狂一样内心瘙痒,他想起来青春期的自己像是个变态一样,有时候故意晚点到游泳馆,就为了能多看几眼苏以萧洗澡。 多看几眼! 恨不得扑上去! 要不是自控能力强,真的当时就要上手摸! 程望海想起自己当时的自慰幻想都是苏以萧,他每次看到苏以萧贱贱的在他面前大摇大摆,程望海就想要把苏以萧按在浴室的墙上,把沐浴液当润滑剂,让苏以萧知道自己的厉害。 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让他跪地求饶! 李燃蓦然转身盯着程望海,眼眶发红,他胸口上下起伏着,眼睛像两颗黑葡萄马上就要爆出水来。 两个人静默对视,程望海看到李燃这个样子才猛然从自己的欲念里清醒。他骤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跟上次李燃做到一半停下来走了一样,自己怎么也干了这种混蛋事。他觉得刚才的心梗没结束,又心梗一下。他琢磨话怎么说,说他太想要好像有点变态,说他不想要又太伤人... 李燃探寻的蓝眼睛慢慢熄灭暗淡,他眼神开始游离,他有些哽咽的说“你...要是...不喜欢...你现在就...” 程望海想,李燃是不是受激素影响还是他现在处在仿制品的青春期?现在他怎么这么爱哭...程望海想到原来那么李燃自信活泼犯贱的样子,对比这个委屈小孩他觉得有一种奇异的萌感...惹得程望海想欺负他,好想的压在身下欺负他! 好想干他! 不能想! 不能想! 他还没长好! 李燃快步从桌上拿起教皇赐予的刀说“现在就给我割掉!你不喜欢就割掉!现在就做!你不做是吧,那我自己来!”他说着就拿起刀要挥刀自宫。 程望海心头一紧,他连滚带爬的冲过去双手攥住李燃要刀自己的手。李燃手劲很大,程望海浑身冒汗觉得自己这个老婆真是不好对付,他急忙哄道“我想要你,你别误会。” 李燃丝毫不退让,程望海直接双手下移紧握住刀刃,血顺着刀刃留下来,李燃忽地松手瞪着程望海。 程望海松开刀。 “啪”一声刀落。 “李燃,你现在还没长好,我摸你,我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我下不去手!” 李燃破涕而笑,他靠在程望海身上,双手插进程望海的湿发里,他的脸蹭着程望海冒汗的脸说“我允许!我允许!就算你现在硬要我,我也允许!” 程望海推开他说“不行,我是有原则的人。” “我们两厢情愿,没人知道。” “不行。”程望海说。 李燃握住程望海的手,他看着程望海双手手心一条长长的刀痕还在冒血,骤然紧张道“这刀上有毒!” “我早就洗掉了。”程望海说。 “要不要找韩蔚风,给你缝几针。” 程望海扒开伤口说“没多深。不用。”他抬头问“你怎么现在才长?你是不是青春期?” “环境对基因表达有调控作用。你身体三天高强度环境改造了我的结构。你要是一辈子不高频率长时间碰我,我就可以保持原来的样子。你越碰,我长的越快。” 程望海放下心来,笑着问“所以我刚才是在办正经事?” “特别正经。”李燃说“自由人还等着看奇迹呢,你要是不行,我可就换人了。” 程望海拉起被子和李燃滚在一起。 李燃按着程望海的嘴唇说“用这里。” 金色眸子灼灼。 李燃像融化的琉璃,带着五彩的光芒,一滴一滴的缓缓滴落下钻石般的眼泪,橘红色的蓝调,程望海想含化开他坚硬的甜蜜,清澈的洁白,破碎的摇曳。 九龙不夜城的不再只有发红的天际和薄幕的微光,时不时城市的一角就会发生爆炸。时不时山谷深处会有一片的烟花。那是李燃给他的暗号。 程望海就会跳出窗户,等着李燃过来见他。李燃会采一朵太阳谷的小花朵送给他,别在他的头上,李燃会捧着程望海的脸,说“真好看”。 程望海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男孩。 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人。 这个世界的战火,这个世界的血,在他们的脚下,不像是战争,像是他们的背景音变得虚无。程望海沉浸在自己的等待中,他凝视这个异世界,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天堂里,即使命悬一线,即使没有明天。 “程望海,走了!”韩蔚风站在门口说“今天轮岗,我们上去接受督导!” 程望海在自己的心绪里醒来。 “这么早,不是要下午?” “最近叛军造反频发,临时改的时间。”韩蔚风说。 来不及和李燃见最后一面了... 来不及了... 第126章 第三扇门,行还是不行? 程望海和韩蔚风走上飞行器,回去的机舱完全是另一个型号,更像是伤病收容所,比来的时候少了一半的人,还有许多伤员在舱室前排的救护仓里平躺着。 程望海在过道走着找自己的位置,一路上似乎所有人都对程望海侧目而视,小声议论。 “她就是李燃的妻子?他们是一伙的吧...” “怎么她还活着?还和我们做一班?” “韩蔚风保她,听说她就是个破鞋...” “模样挺骚的,仿制品老公没死就搞了新人?” 程望海脑瓜子“嗡嗡”的响,戴安娜在后排座位上朝程望海招手,他坐在戴安娜旁边,韩蔚风在程望海旁边坐下给他系上安全带。 戴安娜抱怨道“怪不得不和我一起走,原来有韩医生陪伴。” 韩蔚风拉起程望海裹着纱布的手说“程阳手部伤口又感染了,需要我给他换药。” “这么久还没好吗?”戴安娜问。 “我和他说了不要提重物不要运动,他不听。”韩蔚风含沙射影的问“是吧,程阳?” 程望海点点头说“一个人屋里待着无聊,锻炼锻炼身体。” 戴安娜侧身靠近程望海说“程阳,你以后可以找我锻炼。” 程望海一愣。 戴安娜说“基地健身房建的相当好,我还没见你去过。你督导结束后,我们可以约着一起锻炼。” 程望海有些尴尬于自己的第一反应,他点点头说“好。” 程望海看到窗外异世界缓缓远去,飞行器突破薄幕。 一道钢筋铁顶缓缓开启一个巨大的方形入口。飞行器缓缓飞入。 入口闭合。 舱门打开。 程望海走下机舱,几万平米的巨大的战备空间停满各种各样的飞行器。检修人员人来人往锣鼓喧天的对着战损的飞行器敲敲打打。 一个拿着钳子的修理员在检查旁边的一个被撞坏的新款飞行器。他拿着钳子转了转飞行器的大灯螺丝,结果大灯直接“啪叽”一声掉落摔碎了。他骂骂咧咧的冲着飞行器踢了一脚骂道“撞成这奶奶样!修个屁!” 程望海吸了一口基地的风,这是地表的空气。没有了人肉的烧灼的味道,像是人类干净的文明,但是这文明带着铁锈的臭味,带着冰冷的整洁。 一辆运战机零件车缓缓从程望海面前开过,司机旁边坐着一个冰冷高傲的黑人混血脸,他穿着剪裁精致的合体西装,精瘦干练的眼神像是华尔街主管吃着泡沫经济红利的操盘手。 韩蔚风给程望海使了一个眼色,说“这是第五大区主管。” “还有第五大区?” 韩蔚风说“这里的军备武器归他管。军火市场常青树威廉乔治。我们叫他v先生。他不屑于参会。每天在这实地监工。” 人群坐着泊车缓缓从停泊站台回到基地入口。 韩蔚风说“我先带你去做基因检测。要先确定你是人类。” 程望海无奈的笑了笑“现在连我是不是人类也要怀疑了。” “统一程序”韩蔚风说“性别信息我可以帮你篡改。你安心去做就行。” 程望海再次来到医疗区,他坐进一个像是是一个飞行舱的地方。他忧虑的心情再次涌起,会不会以后再也见不到李燃了,会不会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舱内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程望海慢慢的进入梦乡。他想要去找李燃,想要和他在一起。他看到那条长长的白色走廊,如果这就已经是他和李燃的全部故事,如果再也没有可能见面,他想要重新活一遍,再活一遍......无论多么羞辱的记忆他都愿意再活一遍...... 他漫步在那条白色的长廊,用力推开第三扇门。 那天。 程望海刚因为考试得了第二名被杨雪抽了一个大嘴巴子心情巨差,恨不得叫龙王过来水淹沧山!他愤恨的来到游泳馆,一阵狂游发泄自己无处释放的情绪!全区排名他一直是第一名,怎么会这次考第二名! 人神共愤! 他游了半天也不管用,他就坐在泳池边深呼吸,泳池里的人慢慢变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突然他肩膀上出现一只手,那只手递上一张申请单。 程望海接过沧山泳队新人申请表。他看到了那个名字,真是冤家路窄! 这名字就是排名到他前头的混蛋,全区排名第一:苏以萧。 苏以萧! 程望海头也没回,没好气的问“叫什么名字?” 身后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表上写着呢。” “我问你,你回答。”程望海不耐烦的回头,鼻子一下撞到那人身上,他赶紧回缩身体。程望海定睛一看,一条黑色泳裤...刚才他直接撞到这家伙的小弟... “我初来乍到,不用行此大礼。”苏以萧说。 程望海满肚子愤恨羞愧的刚要发作,他抬起头就看到一张帅气的脸冲着他嬉皮笑脸道“我叫苏以萧。来谋个位置。你叫程望海,沧山市青少年游泳队队长,对吧?” 程望海的眼睛都挪不动道了,真他妈帅,人模狗样。程望海还以为考试超过他的会是一个眼镜比鞋底还厚的书呆子。现在眼前这个人,学习比自己好,长的比自己帅,关键是他的几把还比自己大!!! 气死老子! 程望海冷言道“滚远点!社交距离不懂?!” “我没动啊,小帅哥。”苏以萧一副无辜的样子,他笑的坦荡“你上来就亲,我也不好躲。” 程望海恨的牙痒痒,游泳队早就招满人了,根本早就没有位置。今天就要让这个张扬跋扈的人明白,他程望海不是好惹的!今天就拿这个混蛋开涮! “正式的没有,替补有个位置。” 程望海心想这就开始搞你!今天就搞的你服气! “替补有转正机会不?”苏以萧伸伸胳膊伸伸腿,健壮的肌肉“砰砰砰”的出现。 “有可能。”程望海接着说“下去游。我要试用你。你要是不合格今天就打道回府。” 苏以萧伸展一下自己古希腊美男子的身体,说“没问题。游几圈?” “我不说停,你不准停。”程望海眯起眼睛,今天就要累死你这条古希腊犬!让你再也不敢涉足游泳馆半步! 苏以萧跳进水里,他一直游一直游,没有停,这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他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程望海盯着苏以萧坚实的臂膀,他健壮的大腿,他小麦色的胸膛......他看着苏以萧在水里的动作勇猛利落,一招一式稳健有力,他的腿上下翻飞,他的腰奋力旋转,他的脸坚定执着。 程望海注视着注视着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热。 坚如磐石。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裤裆,吓得他手一抖,申请单掉落在泳池里,飘飘荡荡,一点点的湿了,沉入水底。 程望海像是被野狼追一样拔腿跑到厕所。 怎么回事?这是他第一次对男生有这种冲动!程望海心里打鼓,难道自己喜欢男人?!真是比考第二名还他妈的令人难受!不不不!这就是不甘心!这就是不爽他!是青春期激素不稳定!是被打耳光的后遗症! 程望海疯狂往脸上泼冷水,上下狂跳,他想着赶紧冷静一下,可是他的家伙根本不听他的话!他走进厕所隔间和自己的小弟大眼瞪小眼。 老天爷!!! 不管了!!! “砰——”的一声。 有人走进厕所,程望海赶紧锁好隔间门。 “程望海!你怎么甩甩屁股走了!”苏以萧的声音响起“你试用的怎么样?” 程望海摸着自己的身体,听着苏以萧的声音更加兴奋。 “还行。”程望海一边摸一边说。 苏以萧的脚靠近程望海的隔间门。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苏以萧问。 第127章 钻石戒指 程望海想让他继续说话,就说“简历掉水里。你说说你的情况。” “苏以萧!五中转校生!业余爱好游泳!全区考试排名第一!” “还...有吗?”程望海感觉自己手要酸死了,喉咙快要哽住了。 “你在里面干嘛呢?”苏以萧问。 “我...腿...抽筋了。”程望海一手扶着隔间门顶,尽量别再弄出噪音。他的脚贴着门底的缝隙。 突然苏以萧的脚趾穿过门底缝隙轻轻踢了一下程望海的脚趾。他说“没事吧?要去医院吗?” 程望海被他碰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真要疯了!他从小就洁癖,他一直以为自己性冷淡,对男人女人都无感,今天算整的明明白白...他现在不仅想要苏以萧脚碰他,他恨不得开门把这个男人搂在怀里狠狠蹂躏! “我...没...事...” “我考试成绩压了你。”苏以萧压低声音说“你不会是担心,我进了泳队,又抢了你的游泳队吧?” 程望海被他这一激将法,刚刚的兴奋立刻又化作耻辱,狠狠的戳进他的脑壳。现在他不仅是下面升旗,心底似乎也升起旗来,他想要征服他,他好像心中有了新世纪的新目标,他想要比他厉害比他强最好还能把他压在身下!!! “不担心!”程望海讥讽道“我找陆教练,破格录用你!”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程望海听到门外一阵电子游戏的激荡声。 “欢迎来到天空灯塔游戏。地球2500年,世界经受核爆炸洗礼,人类在地球核心处构建生存基地。” 程望海听到脚步声走远,他擦干净身体,走到游泳馆的二楼行政区,敲响了陆教练的门。 陆教练兴致勃勃的说“小海,有事吗?” “陆教练,今天有个五中的新同学想要来我们泳队。” “咱们名额满了。不收了。” “算他一个替补行吗?”程望海说“他刚才来了一顿游,水平不在我之下。我想着以后我要是游不了了,他还能替补。” “你妈还是不支持游泳?让你退出?” “是”程望海顿了顿继续说“我妈想让我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最后走高校保送。” “游泳成为国家运动员也可以保送。” “我妈想让我当警察。” 陆教练点点头,说“你家情况我也知道一二。行,那就收他,改天咱们组织个比赛看看他什么水平。”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旧手机说“旧手机,送你了。” “陆教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我不用也是浪费,你拿着。以后我方便联系你,平时找不到你人,我也挺急的。以后你有了自己的手机,这个手机再还我,怎么样?” 程望海点点头“谢谢您!” “郑氏集团最近呢,给我们青少年泳队资助了点钱,以后出去打比赛都不用花钱,可能还有补助。你回去跟你妈说说,也可以学习游泳两不误。” “好!”程望海拿着手机走出陆教练的办公室。 他坐在游泳馆门口的台阶上连上游泳馆的免费wifi,看着对面的海市,觉得那个城市看上去灯火辉煌很漂亮。 他按着破旧的键盘,心生欢喜,他其实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手机,但他难于开口,母亲微薄的收入,他上学的费用,还有每个月为了寻找爸爸哥哥打的广告,贴的寻人启事都需要钱。 他打开软件应用商店,看到很多款小游戏他都没玩过。程望海突然想起刚刚在厕所听到苏以萧的游戏声音,好像叫天空灯塔。 他搜寻游戏名。 找到了。 下载打开。 游戏角色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他又在浏览器上登陆搜着天空灯塔游戏,有一个贴吧,他点击进去。好像有很多卖账号的人...这个游戏还能打怪升级赚钱?他看着里面的经验大神说赚了几十万,他内心蠢蠢欲动。 打游戏真的能赚这么多钱?那不是比在便利店打工容易多了?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打游戏能打不好?心情大好!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发家致富走上小康! 机器亮了绿灯。 “确定人类基因。”机器响起。 程望海睁开眼睛。 第三扇门曾经是他的耻辱之门,是他的绞刑架,是他心底暗藏的匕首,他不愿意面对的存在。现在他再进去,却什么都不想改变,他想让李燃来找他,他想让自己对李燃起冲动,他更想让自己去陆教练的办公室让苏以萧留在游泳队,他想去买那个假账号,他想去中李燃的圈套...... 好像,他也为他的爱情努力过。 好像,过去的耻辱因为喜欢一个人变得轻飘飘。 韩蔚风带着程望海回到他基地的房间。 lily早早把饭菜准备好。葱烧豆腐、鱼香肉丝、尖椒酿肉、炒豆芽、“嘟嘟”冒泡的胡辣汤摆在桌上,程望海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浑身激动起来。他感觉每天喝营养液都要喝吐了。 他不客气的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米饭。 爽!清香的米粒颗颗饱满,咀嚼起来香甜软糯,太好吃了!程望海差点哭出来。 “慢点吃,lily还做有其他菜,慢慢上。”韩蔚风宠溺的说。 程望海满嘴的饭,他说话都含糊起来。 韩蔚风喝了一口水,轻轻的把餐巾打开,擦手,整理袖口。他拿起勺子,给程望海盛了一碗汤。 “你不吃吗?”程望海问。 韩蔚风又喝了一口水说“我饭前先喝水。保持身材。” “你要保持身材?”程望海笑道。 “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我奋斗得来的。”韩蔚风说“来这之前,我每天早晨五点起,锻炼两小时,工作八小时,练习钢琴或飞行一小时,学习法语荷兰语一小时,学习哲学历史一小时,睡觉八小时,剩下三小时吃饭娱乐。” “我看你不是这样” “程望海,你打乱了我的生活节奏。” “对...对不起”程望海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么长时间,韩蔚风像是程康康的另一个父亲,陪他玩,接他下学,教他开飞机...... “我现在拥有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的时间,我的钱,我愿意如何花就如何花。”韩蔚风眼眸深沉的看着程望海。 程望海低下头,埋头吃饭不回答。 韩蔚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崭新的钻石戒指,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这里能买到的最好的,我出去会给你换个更好的。先戴上。这是我能陪你进去接受督导的证据。” 程望海拿起桌上的钻石戒指。这戒指应该很贵,钻石闪着炫目的光芒。它的触感也比李燃送他的好多了,可是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好陌生。 不知为何,他心脏发酸,像是被连根拔起...... 第128章 督导 督导室旁的走廊里放着很多宣传册广告,程望海盯着薄幕上的逼真画面,是第十届世界基地ai大会,后天要在这举办。 “这边。”蔚风指着宴会厅旁的一个单独的小会议室。 督导室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屋子,屋子一侧的长桌旁坐着三个督导委员,他们穿着棕色的袍子,脑袋上戴着圆顶灰尖帽,看上去像中世纪的巫师。顾幸辰坐在右侧副督导旁边一脸不悦,他拿出档案袋里的文件不耐烦的来回翻了翻。 房间中央有一个紫色的椅子,程望海走过去坐下。他扯了扯自己的裙子,他去了一个月异世界觉得自己瘦了至少五斤,现在这裙子腰围又变得宽松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的审判。 审判。说谎。此时此刻。韩蔚风像是一个骑士一样站在他旁边。 “你是来这前三天刚和郝耀结的婚?”坐在中间的正督导问。 “是”程望海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左侧副督导问。 “郝耀招助理药师,我就...” 韩蔚风插话说“我介绍他们认识的。程阳原来是我女朋友。现在郝耀身份暴露,他的婚姻无效。主管,我已向程阳求婚。”他拉起程望海的手展示戒指。 顾幸辰眼梢微抬,说“韩先生,还真是不计前嫌。这是对程阳的督导,您没事可以出去了。” “程阳最近病的比较厉害,我还是在场比较安全。” 正督导挥挥手,韩蔚风捏了一下程望海的手走出去。 程望海的心一沉。 正督导问“程阳,你和郝耀认识多久。” “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就结婚?” “我想来海顿集团工作,如果嫁给郝耀就有集团的亲属福利。一年可转正。”程望海解释道。 “你是利用他?”正督导问。 “不算是...就算是条狗也有点感情。”程望海说。 正督导眼睛瞪的溜圆,说“你这么漂亮,说出这话可是...” 顾幸辰眯着眼睛问“那你现在又改嫁韩蔚风是什么意思?” “表明立场。如果我还和仿制品有半点关系,这个公司就无我立足之地。韩医生心大量宽愿意原谅我,我自然就坡下驴。我如果一开始知道韩医生和海顿集团的关系,自然不会选择郝耀。” “档案上写你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怎么像当药剂师?”正督导问。 “从小没人疼。生病无人照看。有一次重病,是吃了海顿集团的清肺片才保住一条命,所以海顿集团的工作是我首选。”程望海说。 “你下去看了异世界什么感觉?”正督导问。 “神话情节上虽然符合东亚风俗,但管理上有很多漏洞。” “漏洞?”正督导抬眉。 “郝耀能跑出去祸害人间,还能大摇大摆的进来。说句私下话,我怀疑这个基地有他的同谋。” “同谋难道不是程女士你吗?”顾幸辰幽幽的说。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助理,哪有这通天的本事。至少要您这个级别的才有包庇他的能力。”程望海语气带着恭敬和讥讽。 “伶牙俐齿的”顾幸辰拉起嘴角道“还挺讨人喜欢。” “他的基因报告确实是人类”右侧副督导说“体格检查也做了,没问题。” 正督导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拍拍顾幸辰的肩膀使了一个颜色就和左右督导拎包走了。 程望海起身要走。 顾幸辰靠过来说“你等等。”他反手就把门关上。 程望海心跳加快,这个老狐狸看来不会轻易放过他。 “程小姐”顾幸晨走过来盯着程望海,嘴上带着轻浮的笑意“你这样的美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主管,多谢夸奖。” “上次宴会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我就找郝耀商量,把你送给我,他婉言谢绝。韩蔚风,那小子级别也比我低多了,就是个拿刀的大夫。你有上嫁的机会何必下嫁?” 程望海站稳没动。 “这审批你到底是死是活,要经过我的手。你说你选谁好呢?”顾幸辰说,嘴角带一丝不屑的傲慢。 程望海攥紧拳头,细声道“还望顾主管给条生路。” 顾幸辰凑到程望海耳边,一股海盐薄荷味道。 “对你这种有野心的女人,伺候韩蔚风上位太慢了...他最多也就是接他老师的班混个医学区主管。你和我在一起,有一天整个基地都是我们的。我们可以呼风唤雨。” “大区主管画的大饼真是大又圆。”程望海装作羞涩的笑道。 顾幸辰手扶墙要壁咚程望海。 程望海一侧身躲开道“恐怕答应您,您玩腻了又会另觅新欢,我也落个荡妇之名。基地的人都知道您的风流韵事,您是个身家千亿的富二代,又是顾千秋的弟弟,我这种无名小卒不敢高攀。” 顾幸辰的手在程望海背后,从大腿一直抚到腰,轻轻的说“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程望海后退一步,这一步既不太远也不太近,他柔声道“主管,我现在是韩蔚风的未婚妻。” “你当他的未婚妻不妨碍做我的情妇。”顾幸辰说。 “不行,主管。我现在还未受惊恢复,体弱多病恐不能...”程望海咬开嘴里嚼玻璃的伤,用力咳嗽起来,他把血喷到顾幸辰的白色西装上。 血滴像一朵朵小红花在他白西装上化开。 顾幸辰嫌恶的退后一步,他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擦着自己的领口。 他撇撇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说“下周一,想活命来我房间。” 程望海笑到“主管,你那我不熟,人多眼杂我进你房间不免韩蔚风怀疑。不如你到时候您来找我。” “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知道办法。”顾幸辰走出门。 程望海强忍着恶心刚才差点没吐出来,他抹掉嘴角的血走出督导室。 韩蔚风凑上前问“怎么样?” “顾幸辰要睡我。”程望海咬着牙道“这下要暴露了,睡不睡都暴露。” 韩蔚风皱眉,说“我有一个办法。跟我来!” 韩蔚风拉着程望海走到基地的商业街。程望海头一个月和李燃在基地为了不曝光低调行事,根本没有来过基地的娱乐城玩。他看着基地娱乐城就像是商业街一样繁华琳琅满目,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心情似乎舒缓了一些。 一个机器人店铺。 “这是哪?” “定制店。很多基地科学家单身,可以定制专款机器人。各种功能都有。” 韩蔚风拉着程望海的手走进去。 “您好!我想定制一款,最快多久出。” “加急的贵,最快五天,这周日能出。” “好,就加急。” “看看您要什么材质的?普通款,高仿款,还有全真款。” “全真。” “要单线,双线?” “双线” “双线什么意思?”程望海问。 “双线你可以远程操控,声音可控。”韩蔚风说。 “韩医生,看来你挺懂的。”程望海揶揄道。 “程望海,我也是有生理需求的人类。”韩蔚风温柔的笑了一下继续说“人类和野兽的区别在于我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我尊重你,不代表我不想要你。今天你来这正好。” 韩蔚风对着老板说“我要两个,都照着程阳的样子做,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你要两个干什么?” 第129章 AI “你要是愿意和我,我肯定不要一个替代品。”韩蔚风坦然的笑了一下。 “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 韩蔚风说“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付款”老板说“两个一共六百万。” “六百万?!”程望海盯着老板。 老板说“全真的,皮肤就是生物合成的,摸起来跟真人一样。一分钱一分货!” “没问题!”韩蔚风直接按了银行密码。 程望海想着六百万如果摞在一起是非常高了,他有些犹豫的在他耳边问“韩医生,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 “会不会让你破产?”程望海试探的问。 “那倒不至于”韩蔚风笑着说“我来这工作一年差不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韩蔚风说“签的是卖身契。如果出了差错,死在这自己承担责任。连自杀遗书都写好了。” 程望海低下头,他不想牵连韩蔚风,可是现在除了他没有人能帮上自己了。 “老板,我买的是私密用品。可要给我们保密!”韩蔚风对老板说。 “这个没问题。用户隐私我们一律重视!小姑娘,进屋扫描数据!” 程望海被拉到一个小黑屋里,蓝色激光扫描了他的脸和身体。 “数据录入完成!”小黑屋一声响。 他们从机器人店里走出来又走进一家湘菜馆。 韩蔚风心情大好,说“这家中餐做的好,你尽情点!就算是我答谢你!” 程望海想着韩蔚风搞了一个自己一模一样的娃娃还不知道会玩成什么样,他愧疚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如果他是韩蔚风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被上司骚扰凌辱...程望海也就不客气的点了一桌子的菜。 他们两个光明正大的每天在基地的娱乐城东奔西跑,算是让基地的人信服他俩结婚确有其事。 周日那天他们两个人到机器人店取货,老板热情的接待他们并且说一日试用,不行的话可以退款。 他们都高兴的推着自己的大箱子,大步走上电车。 程望海抱着女孩版的自己回到他的房间。 小李子长大了,有半人高,它看着程望海拎着一个大箱子回到屋子里,像是疯了一样围着他飞。程望海摸着它圆圆的脑袋像是摸着李燃的脑袋。 程望海打开包裹。 这是他的脸,程望海觉得自己做个女生确实比男生漂亮。 他摸摸她的脸,说“启动。”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主人,请选择模式。” 程望海滑动菜单,点击“声音控制。” 他对着女孩提高音调念了一大段文字,女孩将语音录入复制解锁。 “语音匹配成功。” 程望海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听到她说的惟妙惟肖,眼神灵动。 “请选择模式” 程望海划着下面的选项“完全拒绝、清冷寡淡、轻度热情...... ” 程望海一咬牙选了一个最高选项。他心里直打鼓,脑袋里想着那个男款机器人男孩会被韩蔚风选成什么样... “是否试用?” 程望海看着和自己长的一样女版机器人是怎么也下不去手。他想,不试用看看万一到时候有问题就露馅了。 他躺下咬牙说“是”。 机器人对他眉目传情,程望海看着自己放荡的脸惊的一身冷汗,李燃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李燃一直看到的自己就是这样... 怎么这么骚... 真他妈的操蛋... 我他妈的一个男人怎么这么骚... 第二天晚上,他把自己的房间的电线割断,这样至少顾幸辰来的时候感官不那么准确。他把小李子装进笼子里藏在客房。 他走到韩蔚风的房间拿着薄幕远程操作机器人和顾幸辰睡觉。程望海按着键盘面红耳赤的说了半天骚话,连喘带叫的基本上各种人称都说了一个遍。 韩蔚风把餐桌上的菜每一样都往程望海的碟子里夹了一些,他一脸无奈的笑看着程望海,说“辛苦。那家伙估计能买账。” 程望海看见韩蔚风也拿着个手机录音。 “你录什么?” “我录好了,也要给我的娃娃语音匹配一下。”韩蔚风说。 “你”程望海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顿了顿问“韩蔚风,这次我能带小李子去异世界吗?它一个人在基地太孤单,见到我快疯了。那里它还能交到朋友。” “我给他打针镇定藏医疗货仓运进去,应该可行。”韩蔚风说。 韩蔚风说“吃点饭吧,我看你远程操作都累的眼里没光了。” 程望海拿着操作器摇头说“我有点恶心。吃不下。” 韩蔚风盯着双线机器,说“机器人语音配对都弄好了?” “没问题。” “我替你操作。”韩蔚风说。 “你替我?”程望海瞪大眼睛。 “你还是太青涩。这么半天他都没累。”韩蔚风抻抻自己的袖口说“你要让他挑战点高难度动作。光言语调情,你这饭估计是吃不上了。” 程望海犹豫的把双线机器递给韩蔚风,韩蔚风胸有成竹的对他举了一个大拇指。 程望海拿着筷子夹着碟子的菜什么胃口也没有,他有些犹疑的问“现在机器人都先进这个程度了,以后怎么区分真人和机器人?” “很难讲。”韩蔚风手指灵巧的控制着屏幕像是在做一台游刃有余的开颅手术。 “机器人毁灭人类,我看不是笑话。”韩蔚风撸起袖子,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程望海问。他坐到韩蔚风旁边,看着操作屏幕。顾幸辰打开屋门,v先生进来和三个督导都进了屋子... “我来应付。”韩蔚风和善的笑笑,然后摇头道“顾幸辰,不是个好人...” “他们要轮流?”程望海皱起眉头。 “嗯”韩蔚风拍拍程望海的背,说“吃饭。” 程望海跑到厕所剧烈的呕吐起来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突然觉得人类毁灭也不妨是件好事...他打开淋浴,自己坐在浴缸里,他想起上次来韩蔚风这里,是看到一仓库的大脑人体和巨龙,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恶心。 程望海盯着自己手指上的钻石戒指,想着韩蔚风操作那个薄幕同时和好几个男人...他突然觉得很对不起韩蔚风...程望海的生死现在掌握在韩蔚风的手里,万一那个娃娃出了一点问题,他程望海这次必死无疑。 他焦虑的在浴室里来回走动,他打开浴室镜子旁的大柜子。男孩版本的机器人站立在自己眼前。 那个男孩被打扮的很得体很英俊,程望海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蓦然间,男孩眼睛亮了一下。程望海吓的后退一步。 “你好!”机器男孩说。 第130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程望海围上浴袍,他的嘴唇有点抖的说“你好。” “看来...我是按你的样貌制造的。”机器男孩说,眼睛似乎变得炯炯有神。 机器男孩微微朝他低了一下头,表情平和,程望海警惕的心逐渐放松。 “你怎么在柜子里?”程望海问。 “主人让我藏在这。”机器男孩说“主人说有重要的客人来。我不愿意藏在这里,这个柜子很黑。” “你不愿意?”程望海试探的问。 “我喜欢亮的地方。”机器男孩指了指浴室灯泡说“这里就很亮。” “你喜欢?”程望海问。 “是。”机器男孩说“我主人给我设置了三种喜欢。一是喜欢主人,二是喜欢光,三是喜欢自己。” “你的喜欢是什么感觉?”程望海问。 “行为趋势。”机器男孩说“喜欢对人类是感觉,对机器人是行为。喜欢主人就会陪伴,喜欢光就会靠近,喜欢自己就会...” “就会怎样?”程望海问。 “我也没弄清楚...可能我的型号还不够先进...”机器男孩问“当人类是什么感觉?” 程望海一愣,他想了三秒说“有感情,会痛苦,会快乐,会不理智,会坚强也会柔软。” “听上去很不错的样子。”机器男孩会心一笑。 “咚咚咚——”浴室的门响起。 机器男孩说“我不该和你说话,人类原型。”说完他就顺手合上柜子门,躲进黑暗中。 “程望海,他们完事走了。应该是没问题了。”韩蔚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程望海松了一口气,他打开门。 韩蔚风说“可能那个女孩要去检修一下。她说话后来有点结巴了。但是他们没在意。” 程望海点点头。 韩蔚风点开屋内的薄幕墙,打开一封邀请函。他说“明日第十届世界基地ai大会开幕式邀请我去,你和我一起。” “好” 夜里,程望海收到督导审核通过通知,同时他也被进一步提拔正式药师。 第二天,韩蔚风牵着程望海的手参加第十届世界基地ai大会开幕式,他要以韩蔚风的妻子的新身份在基地站稳脚跟。 基地来了很多外国嘉宾,他们带着他们的最新型号来参展,本次ai大会主题为:安全和谐,为人类服务。主要在机器人自主意识的控制上进行软件芯片自爆装置加工,以及对主人的忠诚度的进一步深化。 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美妙的钢琴曲,基地的重要成员都来捧场。觥筹交错间,程望海看着这群科学家,心里不知为何开始有一丝憎恨,他恨他们,就是他们创造了炼狱,让李燃在那个令人的窒息的滚烫的世界里活着,同时他又想感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李燃根本就不存在... 不同型号的机器人在舞台中央展示着自己的奇异能力,程望海的心思完全不能集中,他心里只有他想回到异世界,回到李燃的身边...他觉得自己眼睛又模糊了,他害怕等到他下次去异世界,李燃就已经死了,然后他们连最后一次面也见不到... 他们还有太多事没有一起做,程望海突然开始憎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珍惜李燃在沧山的日子,为什么李燃向他表白的时候自己不能直接答应,也许这样,李燃就不会来这里,也许许晓晴不会死,也许...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也许... 程望海眼睛看着中央舞台,心早就飘远,他逃进他的记忆里,他回到他的避难所,他的青春岁月。他闭上眼睛倚靠在座位上,他推开第三道门,他想继续做他的梦。 程望海贴了三个小时的寻人启事,他疲倦的坐在泳池边。苏以萧一个跟头跳进泳池里,溅他一脸水。 “小帅哥,陆教练今天给我转正了。我在泳队社交账号群里看见你了,加个好友呗。” “没兴趣!” 苏以萧顿了几秒说“心情不好?你愁眉苦脸什么呢?” “要你管!” “跟个小屁孩一样坐着生闷气,有什么不开心跟哥说说。” “要点脸!叫程队!”程望海瞪了苏以萧一眼。 苏以萧直接拽着程望海的腿拽到水里。 蓝色波浪,他们两个人沉到水底,苏以萧双手捏着自己的脸拉起嘴角。 苏以萧好像用眼神和自己说话,程望海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可是他好像读懂了苏以萧的话。苏以萧好像在说“小屁孩!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程望海知道这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想,只是自己把自己的念头投射到一个男生身上。这话是程望海希望的,这话是他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无处安放的幻想,有一个男孩,能喜欢他,陪在他身边,让他快乐,让他笑。 苏以萧只是在戏弄自己!他就是挑衅!他整天起个大早来游泳馆把热水用光!三天两头对他出言不逊!自己要是喜欢他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蛋!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苏以萧就是个嘚瑟的烦人精!这个混蛋天天耀武扬威的说着他要文武全方位碾压自己,他能有这种好心关心自己心情如何,真是搞笑! 程望海伸手就给苏以萧一巴掌。 水流极大的缓冲了程望海的手劲,但是苏以萧的脸还是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片。 苏以萧瞪大双眼,瞳孔微颤。 他们二人探出水面。 “你有病吧!”程望海喊道“你要是再敢碰我,我就揍你!” 苏以萧的眼睛似乎变了样子,程望海又说不清哪里变了。 “你这个小屁孩,还...挺...凶...” 程望海心脏狂跳,他爬上岸,他突然觉得屁股一凉,低头一看苏以萧把他泳裤扒了。 程望海回头。 苏以萧拿着他泳裤在手里转。 “操你妈!!!把裤衩还我!” 苏以萧说“有本事来抢啊!”他咬住泳裤一头扎进水里。 程望海跳进水里,他就光着屁股在水里追苏以萧,越游他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叉,他就不追了,他跳出水面捂着蛋。 苏以萧也停下来,他跟着程望海走到浴室。 苏以萧大言不惭的在他身后说“你这技术不行啊,游半天没追上我。” “我没空理你,滚一边去!” “队长大人,你泳裤被我咬了两个洞,以后你的蛋就能呼吸了。” “滚!!!” “你屁股挺翘的。”苏以萧说。 程望海转身一个五香麻辣嘴巴子抽向苏以以萧。 “小屁孩,没吃饱饭?”苏以萧笑道。 程望海把苏以萧按在地上,一个左勾拳又一个右勾拳。 苏以萧一点不还手。 程望海的愤怒被推到极点,他的拳头也是越来越重。打了五六拳,苏以萧的血从嘴角流出来。程望海的理智才回归大脑,他的拳头僵硬的哽在空中。 “你妈的,为什么不还手!”程望海吼道。 “我还手算互殴,我不还手,算你霸凌。”苏以萧挑挑眉毛说“你霸凌我,你这个队长还能当的下去?” 程望海弹跳起来,简直就是中了奸计!!! 苏以萧突然身体抽搐一下,他似乎呼吸困难的说“队长大人,我...觉得...我...” 苏以萧突然闭眼。 程望海看着这家伙像死人一样不动换了。他用手一摸他脑袋。滚烫!这家伙是发烧了?还是被自己打脑出血了? 程望海踢踢苏以萧的身体。 一动不动。 程望海掰开他眼皮一看,他瞳孔看着都有点散大了。程望海想,他要是死在这自己恐怕有口说不清。 程望海晃悠着苏以萧喊道“醒醒!我打120!”他这就要起身拿他的破手机。 苏以萧一只手攥住程望海的手腕。他缓缓睁开眼说“不用,我就是有点烧的慌,被你一打更晕了,你带我回家吧...队长大人...我知道你的厉害了...” 第131章 我警告你,我恐同! 程望海一听他有服软的意思就用力拽了拽苏以萧,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校园霸凌的人,曾经自己小学受了不少冤枉气,现在他看着苏以萧躺在地上嘴角流血,就更过意不去了,这个家伙确实是个混蛋,但是自己刚刚打的确实太狠了... 程望海看着这个大块头自己够呛抗得动。他嘟囔道“我背不动你。” “你骑车带着我。” “我没车”程望海说。 “我有”苏以萧晃晃悠悠的起身,他身体一半重量依靠在程望海身上,程望海心脏狂跳,他们走到游泳馆后面的自行车棚。 “就那辆蓝的。”苏以萧指着车棚里一辆破旧的老款自行车。 程望海走过去,看到座位上落了很多灰,他拿出纸擦了半天。 “你擦干净,我人也没了。”苏以萧坐在马路牙子上抱怨道。 “脏死了”程望海嘟囔道。 程望海骑自行车的经验实在不足,他有点含糊的坐上去,苏以萧坐在他身后,脑袋靠着他的后背。程望海就觉得苏以萧的脑袋瓜真是烫,他心中到处放烟花,血脉喷张的像是要变成一条喷火龙。 “你家住哪?”程望海冷言道。 “颐和观澜小区” 程望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不认路还是故意绕远路,一段十分钟的车程,他愣是骑了一个小时。他贪心的想让这个脑袋瓜在他的后背上再趴久一点。 久一点。 风吹拂着程望海的脸,他感觉有点甜蜜。尤其是苏以萧被自己暴揍一顿还在自行车后面靠着自己,好像是他已经把这个家伙治的服服帖帖,好像这个人已经被自己征服... 他在沿海路上慢慢的蹬着自行车,看着春天的花朵盛开,看着对岸的海市天空上的热气球,看着阳光在水面上的粼粼反光,好像除了游泳,他又有了点盼头。 又多了些盼头。 这盼头是什么呢? “队长大人,你骑自行车技术也是够差的,啥时候能到?”苏以萧在后座上抱怨道。 “我载你,你还有脸不满意?” “满意!满意!”苏以萧突然搂住程望海的腰。 程望海本身自行车就不太会骑,被苏以萧一搂更是手忙脚乱身体瞬间不平衡,两人人仰马翻的撞上了小区门口餐厅的垃圾箱。 垃圾如同天女散花般被高高扬起,然后如酸雨般落到他们身上。两个人浑身磕的巨疼,还搞一身湿臭。 程望海拖着苏以萧打开他家门。 苏以萧说“你给我洗澡。” “你是我爷爷啊,我给你洗澡!” “你把我搞成这个样子,我爸妈回来你交待的了吗?我自己洗不动了。”苏以萧一副躺平摆烂的样子“你不给我洗,我就找我妈,找我爸,找陆教练,说你欺负新人说你打我说你...” “够了!”程望海吼道。 程望海就像搓自己家狗一样用掉半瓶沐浴液使劲给他搓。他的眼神慢慢从懈怠变成凝视... 苏以萧身上的泡沫...真像是咖啡里的奶泡,程望海好想靠近他戳破他... 他想把那滚烫的小麦色含在嘴里,让咖啡在自己的口腔里滚动,从嘴唇到牙齿,从牙齿到舌头,从舌头到咽喉...程望海想变成咖啡搅拌棒,疯狂搅动咖啡,让奶泡和咖啡融合,让甜蜜和苦涩交融,让热气腾腾的香味散开。 他的目光像是不只餍足的野兽一样,晃动着这袋不知好歹的咖啡,他想听咖啡粉末的“沙沙”声,他想粗暴的撕开这咖啡袋让那光滑的小麦色粉末散落在自己全身,程望海想着想着眼睛就对上了苏以萧的目光。 苏以萧嘴角一笑,那目光好像在说“欢迎光临。” 程望海用力一甩毛巾说“你他妈的自己冲!我走了!” 苏以萧一把抓住程望海的校服裤子腰间的松紧带,他一抻松手,裤子面料使劲的回弹到程望海的弟弟上。 “队长大人,你升旗仪式挺带劲...”苏以萧坏笑道。 程望海连忙退后一步。 “你他妈的胡说!!!我...这是...刚撞肿了!!!你那个破自行车座隔着我了!”程望海口不择言的又后退好几步。 苏以萧从浴缸里站起来,程望海看着他浑身泡沫的漂亮身体,自己浑身像是被什么使命召唤一样全身的毛全部立起来。 “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别不好意思。”苏以萧抬抬眉毛,脸上带着傲慢和邪魅,他光着原地转了一圈,轻声说“你想摸,我也给你摸。” “达尔文看见你这个自恋狂,《物种起源》都要撕碎重写!”程望海大声喊。他的手却在背后扶着门把手,他腿有点酸软,他全身阵阵酥麻,像是抵制香烟的成瘾患者。 “确实有可能”苏以萧突然转起自己的胯关节,让他的家伙像螺旋桨一样转。 程望海大脑宕机,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呸”了一声“恶心死了!你喜欢男人我不管!但我警告你,我恐同!你要是再敢碰我,我阉了你!” 苏以萧眼睛仿佛一下子黯淡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队长大人,真是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开个玩笑罢了,所谓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 程望海跑出苏以萧的家。他坐在马路牙子上,风“呼呼”的吹着他的脸,他亲手把那点盼头掐灭在希望的摇篮里。 他不能有这样的盼头。他不能给杨雪丢脸。他不能当一个喜欢男人的游泳队队长。他不能当一个喜欢男人的警察。他不能...他要压抑自己的所有的欲望,去成为他要成为的人。一个杨雪希望的人,完成她母亲的愿望。 程望海心脏有万千虫子啃咬他的灵魂,他的手不止的抽搐起来,他不想这样活着,他不想这样活着...那灰色的心境又蔓延上来,他掀开自己手腕上的汗带,无数条划痕显露出来。他觉得愤怒,愤怒于自己不能考第一名,愤怒于自己不能成为游泳选手,愤怒于自己不能喜欢男生。 突然,他的手机“滴滴”的响了两声。 程望海打开手机。 有一个陌生人加他社交账号。 【好友申请信息:天空灯塔游戏账号转让。】 第132章 课后辅导 程望海看到消息,才想起来,前几天自己在贴吧写了一个想要低价收购转让账号的帖子,下面还附带了联络社交账号,这些天一直没有人联系他。 程望海看着好友申请,有些犹豫。 点击:接受好友申请。 一个空白的头像出现在对话框中。 手机屏幕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望海等了五分钟,对方似乎是删了重写,重写又删,他想怎么卖个账号还这么啰嗦。他浑身酸痛,前面肿胀,本身就没什么耐心剩下了,他气冲冲的按着键盘说着客套话。 “您好!我想买个账号,您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您要售卖的账号吗?”程望海按着键盘道。 “滴滴”卖家信息传来。 “账号角色叫d23,帅气男孩,多项技能神级加身。五百块卖给你。” 五百块?都快赶上自己打一周的小时工了,不行!太贵了! 程望海清清嗓子,按着语音键,轻声柔和的缓语道“老板能便宜点吗?” 买家文字迅速恢复说“我这账号官网要卖一千呢。” 程望海看好声好气看来不太管用,他掏出自己的学生证,拍了个照片发过去。他按着语音继续说“您看,我就是个学生,钱不多,100块行吗?” “你挺有诚意,长得挺帅,我就250块卖你。就当交个朋友给你打个五折。” “真的?”程望海激动的问。 “嗯”卖家说。 程望海说“好,那我给你转钱。” “行。” 程望海转给卖家二百五十块钱。卖家发了账号和密码。 程望海顺利拿到了d23。他打开游戏账号,直接傻眼!这角色不是男孩,没有胳膊,还瘦的像个杆一样。 电信诈骗! 他再给那个卖家发信息,自己被拉黑了?! 什么鬼! 程望海怒气冲冲站起来想要去警局报警,他又觉得二百五十块钱怎么立案,万一要是被杨雪抓住他玩网游可能继续游泳都不可能了。程望海气嘟嘟又坐到马路牙子上运气,心里骂着无良商家!感觉自己才是真正的二百五! 他仰天长叹一声,人倒起霉来,真的喝水都塞牙缝!他的目光飘逸正撞见苏以萧的眼。这个家伙正在他家窗户后对他做着鬼脸。 程望海本来火气就大,现在更大了。他伸手冲苏以萧比中指,这个混蛋直接伸舌头舔了两下窗户玻璃。 程望海一哽。 真他妈的碰上阎王爷了! 刹那间,一辆昂贵的轿车停在程望海面前,一个女孩从一辆昂贵的轿车上下来。她穿着漂亮的马面裙,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跑到苏以萧家的楼道口。 程望海盯着这个女孩,他好像在零食包装上见过这个小姑娘,她...好像是郑氏集团的大小姐郑梓彤,她父亲给他建了一个甜品零食品牌,沧山电视台广告还经常看到她... 好漂亮,她来这干什么? 小姑娘突然冲着窗户喊了一声“苏哥哥!” 苏以萧一副神气活现的从楼道里走下来。 郑梓彤冲上去抱住苏以萧。 “苏哥哥,最近下课都见不到你人了。”女孩脸色发红的说。 “最近参加游泳队玩玩。”苏以萧的眼睛落在郑梓彤的小篮子上,说“宝贝,给我带的什么?” “我做的巴斯克蛋糕。”郑梓彤轻轻打开篮子的盖子,说“我研发的新品。” “蛋糕可是没有你甜。”苏以萧说完就亲了一下女孩的脸。 苏以萧的眼睛瞟到马路牙子上的程望海,冲他歪头一笑。 程望海瞪大眼睛,心脏乱跳,像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这个混蛋!刚才虚弱的模样全他妈的是装的!这家伙根本就不喜欢男的!!!刚才搞他的行为都是试探他!!!调戏他!!! 大脑爆炸! 程望海内心五味杂陈,他走出小区给陆教练打电话。 “陆教练,您说的试炼比赛,我看确实要举行,我要和这个新队员比比!” “没问题。你们1v1。” “好!” 程望海浑身是气的走回家,可是他前面还肿着,就像是吃了什么药一样。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上蹿下跳半天,又是羞辱又是难受。 这个家伙难道是知道自己对他感兴趣?难道第一次见面他在厕所发出声音,苏以萧就猜到了?苏以萧会不会和其他人说今天的糗事?如果别的同学知道他对着苏以萧升旗,大家会怎么看他? 程望海用枕头捂住发热的脑袋,不行!这件事谁也不能知道!他要咬紧牙关,他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许晓晴。对!许晓晴!只要他装作和女生走的近,别人就不会怀疑他! 程望海拨通了许晓晴的电话。 “喂?” “程望海,破天荒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许晓晴问。 “你最近找补课老师找的怎么样了?”程望海问。 “试了几个,我都觉得不太行。”许晓晴说。 “我给你免费补课。可以每天下课去咖啡店。”程望海说。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许晓晴“啧啧”了两声,说“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许叔叔一直帮我家找我爸我哥,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的。” “我约你多少次你都不出来...”许晓晴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说“你有什么话其实可以和我说的,无论发生什么事。” “没事。” “真没事?” “嗯” “程望海,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你可以直说的。我还能拒绝你吗?” “没有,你想多了。我和你是发小,没那个坏心思。” “行吧”许晓晴说“那从明天开始,周六日吧,你游泳练习后,我找个咖啡馆。” “嗯。” 程望海放下手机,舒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到自己书桌上的游泳锦标赛奖杯,暗下决心试炼比赛,一定要赢这个混蛋!!! 之后,程望海每天就像打了鸡血的一样早起,他要第一个到游泳馆,有时间就给许晓晴补课。他觉得自己的决定一箭双雕,既堵住了外界的流言蜚语,又帮助了发小提高学习成绩。完美! 那天,程望海游了三十多圈后疲倦的躺在换衣室角落,他突然听到旁边的一排衣柜后钱虎的声音。 “老弟,新来的队员是我哥们。多照顾!”钱虎说。 蓝毛队员的声音响起“苏以萧人挺好,我觉得他水平比程望海高。他当队长,我觉得更合适。程望海那家伙心高气傲,天天一副生性冷淡瞧不起人的样子。” “老弟,我和你说,他就是对咱们这样。他对我前女友,就是个舔狗。” “他还对你前女友有意思?” “老弟,他们住邻居,他对我女朋友绝对不安好心,现在又在咖啡馆里辅导起我前女友学习了。我怀疑许晓晴就是因为她跟我分的手。” “小三啊!这你能忍?” 第133章 绝对不能逃! “老弟,哪天我要好好的整他。你站我队?”钱虎说。 “没问题。”蓝毛说。 苏以萧从门口进来,他眼睛瞟了一眼柜子一边的程望海,又瞟了一眼柜子另一侧的那两个人。 “嘿!老弟!你来啦!”钱虎对苏以萧喊道。 “钱兄,你来的挺早啊。你们聊什么呢?” 蓝毛道“程望海抢了钱虎的女朋友,横刀夺爱!” 苏以萧“噗”的一声笑出来“钱兄,他抢了你的女朋友?” “大概率就是他。”钱虎说“一个男人,无关无辜的巴结讨好一个女孩。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 苏以萧眼睛又瞥了一眼程望海说“也许是。人类的喜好啊,会变。万事皆有可能。” 他们三人走进浴室,水流声“哗哗”的响起。 程望海觉得自己后背的冷汗冒出来,他不是招来一个游泳选手,而是招来一个大麻烦。现在泳队人心不齐,军心大乱,本身就是为了防苏以萧乱说话,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自己背上了小三的骂名。这谣言真是从微尘起,越卷越大,人言可畏!他感觉他们这马上就要组织小团体站队孤立自己了。 程望海坐起身,大步流星朝门口走,他的眼睛的余光透过长廊瞥到浴室洗澡的苏以萧。他浑身一紧,眼睛又挪不动道!他赶紧收回自己的眼光。 他走出游泳馆,打开天空灯塔游戏试图转移注意力。 程望海看着游戏画面,怎么这么多怪物,奇形怪状的,一个个凶的的要命。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游戏里跟踪他... d23真的是个身无分文的玩家,谁会这么无聊... “程阳!”韩蔚风对他叫了一声。 程望海缓缓睁开眼睛,开幕式结束了,宴会厅的灯光已经熄灭。 “程阳,现在有个好机会。”韩蔚风说“这个大会一开,三天后会议结束会有一轮远洋游轮来接参会者离开。” 韩蔚风压低声音在程望海耳边说“也就是说,你的半年轮岗可以提前结束。你督导合格,我可以给你以假怀孕的名义让你离开这。” “离开?”程望海声音微微颤动。 “孕妇无法参与这里的项目,尤其是异世界的人身上都带有轻微放射性物质。”韩蔚风拍拍程望海的肩膀。 “对,你只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你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回去当你的警察。只要你提这里的一个字,你就会被暗杀。” 程望海的心疯狂下坠,如果他和李燃能一起出去,他肯定连眨眼都不眨的就赶紧跑路,他不能把李燃一个人扔在这里... 如果他回去了,可能他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李燃。永世都无法相见。 李燃会怎样? 程望海想着李燃的眼睛,想着李燃的胸口的红斑...蓦然,他又想到了李燃的胎记。他如果走了,李燃为了救同类一定会找其他人,李燃会找别的男人,李燃会怀其他人的孩子...... 程望海想起曾老爷的尖牙,他想起叛军大本营里老弱病残的身影,他想起教堂的万丈深渊,他想起那永夜的红光。 他现在有机会可以逃走。 逃走? 逃走去哪呢? 回到他一个人的泥泞沼泽?回到他一个人的黑暗心境?回到沧山警局?回到杨雪的身边?回到程康康的身边? 不! 他现在只想回到李燃的身边。 只想回到他的身边! 绝对不能逃! 一次也不行! 程望海攥紧了拳头。 “韩蔚风,我...不能回去...” “你搜集再多证据,别人也不会相信你!别人会说,你疯了,这个世界而根本就没有天空灯塔,他们伪造你的游戏记录,或者在你的食物里下毒,他们会说你产生幻觉体验。没人信你!” 韩蔚风站起来,他目光深沉,却带有一丝悲悯。 “这个世界上的人,除了真正来过的人,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而真正来过的人,是不会给你作证的。” “会!会给我作证!”程望海喊道。 “谁?”韩蔚风举起双臂,双手向上,像是在问苍天,这个世界上谁会这么傻吗,冒着生命危险给程望海作证。 “李燃!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只要救出他一个人就够了。” 韩蔚风冷笑一声,说“如果他真想作证,为什么他一开始不和你说他在这里被制造,他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带你来这?” “因为,他想装作人类,因为,他想骗我一辈子。” 韩蔚风愣了几秒,他喉头滚动。他缓步走上主席台,轻轻的推了推话筒。 “呲呲”的杂音在屋内环绕。 韩蔚风像上次宴会一样在主席台上绕着圈走着,只不过这次李燃没有在台子上,而他还在继续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望海凝视着韩蔚风的步伐,他从一开始的快步逐渐变成漫步,最后变成踱步,每一步走的都很慢很慢,像是在竹林中寻找早已消失的小径,像是在科举排行榜中寻找自己的名字。 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韩蔚风跳下台,他靠近程望海轻声说“就算他不是人,你也会选择他?” 程望海点点头。 “你太执着。着了相。” “没错。我中毒太深。医术再高明,也回天无力。” 韩蔚风轻笑了一声,说“比起李燃,我更佩服你。”他冲程望海伸出手说“不如,我们一起把他救出来?” “韩医生?”程望海心脏狂跳。 “我喜欢执着的人。执着于不可能的人,总有一种坚定的美感。”韩蔚风站起来说“我看到大犟种一开始是嘲笑,但是嘲笑里总带有点敬佩。所以,我想试试当个大犟种是个什么感觉。” 程望海抱住韩蔚风,说“谢谢!谢谢!谢谢!” 韩蔚风轻轻的拍了拍程望海的背“不客气,程警官。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线人。看看能不能把这里弄得天翻地覆!” 第134章 知行合一 薄暮高起,野兽林立,刀光血影,战鼓雷鸣,硝烟弥漫。 飞碟缓慢降落斗兽场。 自由人吼声滔天,宛若目睹天神降临。程望海走下飞碟,韩蔚风伴其身旁。 程望海环视自由人立于高台上群情激愤,他心想,若有一日这里的所有人揭竿而起,八方风雨将血流飘杵。 他觉得李燃破釜沉舟的策略必将是落得两败俱伤,最后仿制品成为屠杀人类的刽子手,终将自食其果。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带李燃走出牢笼,拿着他这个纺织品大活人作证据才能彻底击碎基地谎言,才能用实打实的物质现实击败精神幻想。 他们通过薄幕门,走上皇族席位坐下。 顾幸辰气势磅礴的站起来,手持一个通天角般的话筒,义正言辞的用异族语开始进行政府动员宣讲。 “近期叛军发动多次恐怖袭击,甚嚣尘上!我们的土地灾难不断,民不聊生!作为皇族使者我向大家保证,我皇族必定与其奋战到底!还子民公正!血洗叛军!” 韩蔚风握住程望海的手,在其耳畔说念道“最近乔治威廉新进了一大批武器对付叛军。他所言不假。昨日,我老师向我表示要退休的念头,和我喝茶对饮,想把医学区主管一位传我。他把一个核心机密告诉我。” “基地建造者预测异世界可能终有大乱一日,便在忘川海海底中央设有一安全撤离飞船。此飞船有免审查资格,可以顺利通过薄幕。此飞船是异世界领导的逃生舱。” 韩蔚风声音更低的说“这逃生飞船的启动钥匙在灯塔银行的保险箱内,第99号保险箱。” “99号?” 程望海心底一沉,他和李燃曾经在天空灯塔游戏里抢过银行。就是99号。 “九龙开天之日。”程望海说。 韩蔚风点头。 顾幸辰演讲发表完成,自由人群起欢呼跪拜。他眉眼一弯,对韩蔚风说“这次华法林亲临,上次你主动请愿我未允许。这次是否还有勇气再战?” 华法林微微皱眉。手拽住韩蔚风胳膊,颇有阻拦之意。 程望海咬牙,这明明就是顾幸辰故意为之。 “没问题,华老师。为人类而战本身就是我使命。”韩蔚风抬高下巴倪视顾幸辰。 程望海两步走到韩蔚风旁,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香囊递给韩蔚风说“这是李燃给我的药剂,动物都害怕此味道。捏爆一粒即可。” 韩蔚风摇头道“我若是连实验动物都怕,便不会要帮你。” “选择对战对象。”顾幸辰命令道。 薄幕上显示出万种奇珍异兽,琳琅满目。 韩蔚风盯着薄幕,他手指一个如黑猩猩的怪物。点击。 刹那间,所选怪物身从斗兽场中央的台座上缓缓上升露出真容。它壮硕如相扑选手,蓝脸白耳红眼,一嘴獠牙随着呼吸裸露呈现,浑身黑色硬毛闪着稠密的油光。它时而直立行走,时而四肢着地奔跑,快如闪电。 选择武器。 韩蔚风点击最小的一把手术刀。 程望海拉了一下韩蔚风的袖口,简直比李燃选的还要离谱...李燃选的长笛至少还能当个棒子,这么小的一把刀还不如猩猩的牙长... 韩蔚风小声说“放心,猩猩是人类的祖先。解剖结构相差不多,我一刀便可毙命。它也没痛苦。” 华法林拍拍韩蔚风的背,说“知行合一。” 韩蔚风潇洒自信的走进薄幕内。 顾幸辰晃荡着挡住程望海的视线,他把胳膊搭在程望海肩膀上,在他耳边热络的说“那天晚上,你可是够骚的。没想到你这娇弱的身子竟然那么有劲。可把我骑坏了。” 程望海胃里直犯恶心,顾幸辰现在是他厌恶的人排行榜第一名。要不是他现在有任务在身,早就抽他八百个嘴巴子再扔到池塘里喂鳄鱼。 程望海一侧身,略带埋怨的夹声说“顾主管。人太多,我也要顾及脸面。” 顾幸辰收回手,意犹未尽的说“你这新老公死了,我娶你。” “顾总管,你没和我商量就找了四个人一起进我的房间...你觉得你的花言巧语我能信吗?” “那晚是你真正的督导,你的服从性测试。”顾幸辰说“你要让我们相信你,总要有点代价。” 程望海微微点点头,咬牙说“多谢赐教。”他朝薄幕走了两步,目光投射到斗兽场上。 只见猩猩甩着屁股四脚着地飞速朝韩蔚风冲去,韩蔚风跨开双腿,如同蹲马步般巍然不动。他眼神坚定决绝如同破岩中的草木盎然,他手持一把尖刀如同拿着棒球棍等待着他的棒球来袭。 猩猩如流星般撞来,在碰到韩蔚风的瞬间突然直立起身,一巴掌朝韩蔚风的头打去。韩蔚风侧身弯腰起身,一瞬间完成好几个起承转合动作,躲闪过猩猩的巴掌。 猩猩诧异停顿之刻,韩蔚风杀伐果断的将利刃插进猩猩的左颈动脉。猩猩双眼暴怒,它伸尖牙朝韩蔚风的头上咬,韩蔚风奋力拔刀,如同一剑封喉,鲜血如喷泉般激射十米。 韩蔚风站在风里凛然直视,猩猩慢慢倒地迅速失血而亡。 韩蔚风手持手术刀行云流水,十秒钟庖丁解牛般割下猩猩的头颅。 韩蔚风朝着顾幸辰的方向高高举起猩猩头颅。 程望海悬着的心落下来。 韩蔚风走出薄幕之门。 程望海冲过去抱住韩蔚风,说“没想到你挺厉害。” “我不只是挥刀厉害,其他地方也不错。”韩蔚风捧住程望海的脸坚定的说“是时候和顾幸辰表明立场了。” 韩蔚风捧住程望海的脸,嘴唇印上去。 程望海闭眼回吻了一下韩蔚风,不知为何他觉得后背发冷,浑身发颤。他睁开眼刹那间,他在斗兽场的观众里撞上了李燃的眼睛。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程望海。 第135章 没有回复的信 李燃从后排座位上站起来。 深黑色的眸子闪着黑曜石般的凶狠光芒。 韩蔚风双手捧着程望海的后脑勺,尽情亲吻着他。程望海的心思完全不在唇舌间的缠绵,他眼睛凝视着李燃。 政府官员纷纷起哄鼓掌,仿佛是庆祝胜利的欢乐之举。胜利之吻,本该甜蜜,而程望海在韩蔚风的怀里却吓的要死。 程望海不好当着众人推开韩蔚风,更何况这是为了警示顾幸辰以后不再骚扰自己的宣誓之举。现在他和五个男人睡觉的事已经在基地传的沸沸扬扬,程阳就是个彻底的唯利是图贪生怕死的小婊子。只有作为韩蔚风这个新丈夫表现出宽容大度忠贞不渝,他程望海才能在这个基地保持平衡。 可是韩蔚风这也亲了太久了... 程望海怕李燃会冲下来。他伸手冲李燃轻轻摇摆试图告诉李燃这都是做戏。 程望海看见李燃愣了一下。 李燃神色黯淡的低下头,转身走了。 程望海蓦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上现在有一枚明闪闪的大钻戒!他的摇摆成了展示...展示自己另有新欢...展示自己已经变心与韩蔚风永结同心... 别走... 李燃别走... 求你别走... 求你听我解释... 程望海亲眼凝视着李燃他的身体的越来越小,他一步步的消失在人群中... 人群兴奋的喊叫着,像是世界的狂欢。鼓声酣畅,怪物怒吼,薄幕强光,永夜依旧。 程望海什么都听不见,他听不见。 他踮起脚尖,恨不得欲穷千里目。可是,他什么特异功能都没有,他只是普通的人类昏庸的爱上了自己的敌人。 他只感觉自己的视线模糊,圣女使者挽着他的胳膊说“恭喜!是胜利的泪水!” 他踩着并不坚定的步伐坐上使者飞车,走着并不宽慰的道路踏上阶梯,看着并不想去的教堂,想着他的爱人。 李燃还会找自己,他一定会来的,如果他不再来呢?如果他看到韩蔚风亲吻自己后选择退出呢?李燃不是没退出过,李燃假死允许韩蔚风接近自己,李燃放手让自己去韩蔚风基地房间,李燃把自己拐跑三天又送他回来,他会放手。 如果他不能让自己幸福,他会放手... 他会放手。 他一定会放手。 他不会再来找他。 永夜的风带着人肉焦灼的气息,九龙不夜城在山谷那头依旧璀璨美丽,程望海的指尖开始刺痛发冷。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不知为何很快就到了,这九百九十九阶梯还不如程望海的念头难攀登。 他想去触摸李燃炙热的身体,他想去抱着李燃,他想让他们像以前一样好...他想他念他思又变成欲望的诅咒缠绕住程望海的咽喉,他已经套上了绳索被高高悬起。 叛军频发的攻击,教堂所有入口都有人严加看守,程望海试了十次都没成功下山。每日只能和戴安娜继续发药做随访记录,记录副作用,记录服用起效时间。他在自己的房间等,等了一天又一天,李燃都没来。 期待一点的如灯油一样慢慢耗尽。程望海觉得李燃就像是自己的一场梦,这场梦做的太久以至于现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有一种非真实感。 梦成了他的现实。 现实也就退后一步成为卡带的歌,残缺的画,没有回复的信件。 程望海想起,他十七岁的时候,他在手机的备忘录里,给苏以萧写过很多信,在信里,他说了很多他不敢说的话,但是那些信件他从来没有发出过,好像苏以萧就是他精神世界的一个象征,他知道自己想的是奢望,但是他能在手机键盘上写出来,好像写出来他就能好受一些,好像写出来那些喜欢就能像飞机一般落地,好像无根的草终于遇到土壤。 程望海望着火红的天空,他现在每天都在心里写着这样的信,只有发件人地址,收件人地址却他不知道。 远处天空又出现了成片的侦查机,这是v先生最新型号的智能无人探查战斗机,仿佛是一群巨大的钢铁蜻蜓闪着网格强光扫着一寸土地一寸土地,探查着侦查着叛军的踪影。 电光火石!探查机射出红色的激光,如同万箭齐发。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声随后在山谷中传来。 程望海觉得自己好像无法承受地心引力,他好像灌铅一般沉重。 他收件人现在还活着吗? 也许,他对李燃来说,也许是个早就该割舍的存在。 也许,他们根本不该相遇... 程望海在白鸟凌晨的啾啾声醒来。他换好衣服,拿着忘川三代去发这毒药...控制身体的控制思维的毒药,他突然想起大学读的一本书叫《美丽新世界》,那里的人似乎也有着同样醉生梦死的快乐... 程望海推开一扇门。 席雨站在他面前。 “席雨?” “听闻此次皇族使女容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席雨,你怎么回来了?” 席雨一脸诧异“今日第一次见您,您这话从何说起?” “你没见过我?”程望海问。 第136章 科学宗教 席雨摇头。 程望海退出席雨的房间,他忙碌一天最后回到配药房口。 他推开门,几个围在一起八卦的女科学家转过身压低了声音继续议论。程望海都不用拿耳朵听,就知道又是在议论自己的水性杨花之事。 程望海攥紧拳头走进去。夜晚被督导一事,初始程望海以为最大的恶意莫过于男性依靠职权对女性凌辱,现在他明白比父权主义恶霸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妇女中的男权附庸。 程阳明明是个受害者,而明明该同情体谅她的群体却背道而驰得到骂她是荡妇,是婊子,是不忠贞之人。仿佛女人就只能是男人的附属,是块洁白无瑕的玉佩,哪怕有一丝裂纹,便要弃之如粪土,任其随水漂流。 程望海当了快三十年的男人,却没有在这里当几个月的女人体验深刻。女人,活着比男人难多了。他边想边填边在墙上的电子薄幕上填写发药记录。 程望海敲击键盘,今天一共发了78人,50人服药后出现异常的红疹,14人有恶心的症状..... 戴安娜穿过成排的药物货柜,走到程望海身边。 她缓缓说“程阳,你通过督导,成为正式药师,皇族使女的等级也会上升一级,以后可觐见教皇。今后你也有资格可以辅助生殖组完成提取工作。你发药的工作可以减量。” “辅助生殖组?”程望海停下手指,转过头看戴安娜。 “是。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习。”戴安娜走出配药房。 程望海跟上去。 “戴安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席雨为何她回来不认识我了?” “去到祈祷室,你就知道了。”戴安娜说。 程望海跟随戴安娜来到祈祷室,他看到医学部的女医生在拿着长针扎向圣女的肚子。圣女惨叫起来,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角落里还躺着成排已经断气的圣女。 戴安娜说“给女性取生殖细胞是非常损耗身体,她们又要一次次的奴役身体,她们死的很快。所以这里的女性都是速成版本,在营养袋子里快速长到十八岁的体貌。女性直接被政府从地下隧道胶囊仓运进来,只有新生男性送到祭天塔。唯有强悍的女性才能活到晋升成占卜师,其余的都是损耗品。” “她们靠着花名册记录自己的宗教伙伴,所以她们大多冷漠无情,不会与自由人产生感情。产生感情的也会随着晋升而疏远。” “百鹤田木说的尊重女性全都是假?”程望海问。 戴安娜笑道“现实世界都没做到,你以为在这里能做到?无非是为了稳定基地科学家的人心。之前有几个激进女权主义者回到地表公众游行曝光这里,最后被杀手全部击毙。” “有些科学家对人性抱有天真的幻想。还是要把谎言装饰的好看一点。这样他们做事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一点,工作成效会更好。”戴安娜耸耸肩。 “神话本身也蕴含谎言?不仅欺骗欺骗仿制品,连自己的科学家也欺骗?”程望海问。 “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言修补。” 戴安娜顺着教堂中央的巨大的旋转楼梯走到最底层。她推开三道门,走进一个地下仓库。这个仓库像是中世界的古堡内部。 戴安娜步伐坚定,她步步迈的机警又矫健,她问“你知道二战犹太人被纳粹关进集中营吗?” “知道。” “纳粹一开始用刀枪屠杀犹太人,后来执行屠杀的工作人员杀了太多人疯掉不少,他们就换成了毒气室,因为毒气室就是个谎言的修饰,让执行人好受些。” “科学家让祭天者走进火刑柱不难受?”程望海问。 “因为祭天者见过奇迹,大多会自愿走进火刑柱。幸运的祭天者会在祭天塔重生变回他们七岁的样子,同样的基因经过修饰变成更好的版本。太差的基因会被淘汰,换上圣女和教徒的新种子重生。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基因演进迅速。他们会重新变成童年自己样子从祭天塔走出来。重生归零,他们就回到待定状态。有句老话,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祭天意味着重生。” 戴安娜摸着门,说“重生后,他们有三年的时间在祭天塔里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化、规则,出来后有一年的时间要么赚钱让自己成为自由人,要么他们负债成为奴隶。涅盘重生,轮回,祭天就是进化。科学家不觉得自己在谋杀,他们在优化人类,他们想看人类的极限,他们想在自己有生之年,优化出最强人类。” “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能力挣到钱成为自由人,那证明基因不够优秀,就是奴隶,就要被奴役被淘汰。” “活着本身就是对基因的筛选和肯定。我们不过是加快了进化的速度。我们只比猩猩的大脑大一点,你敢相信我们如果进化再快一点 我们能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世界就不再是三维,我们能看到四维五维甚至我们可以用意念扭曲时空,我们能探索到更多。” “异能是优质基因的副作用。叛军的出现,意味着异能作用超出科学家的控制,即是好事也是坏事。西方叫造神,东方叫修仙。要给宇宙万物创立新规则。” 戴安娜打开地下仓库的门。 一排排舱室里装着使女的替换者。 “同样圣女也一样。劣质基因踢出,融合新的成分。人为进化。每一批都会有一个新的标志,她指着一个舱室的圣女。” 戴安娜调高了舱室温度,圣女胸前出现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在重生过程中,不仅有旧基因的个体化修饰,也会进行统一的实验操作干预,再加上基因本身也会变异,所有会出现万花筒效应。每一世可能有不同的人格和异能。所以重生的人便再也不是原来的人。” 程望海想,李燃是第十七批实验对象,李燃已经在这个世界死了十六次...洛焱也许就是李燃第十七次生命... 戴安娜说“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定期收货交接。其实上次送你的冰糖雪梨糕不是教皇的,是我在这取的。我会让基地的人在传送仿制品的时候,偷偷带点吃的。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戴安娜朝程望海眨眨眼。她说“我也不愿意喝营养液。那东西令人作呕。” “营养液是什么东西做的?”程望海问。 戴安娜问“还是别知道的好。” “我想知道。” “你是素食主义者吗?”戴安娜问。 程望海摇头。 “之前几个科学家是素食主义者,知道真相自杀了。这里可没有不加麦麸的星巴克,没有乳糖的牛奶。在这专治挑食患者,来这的不是厌食症就是科研狂热分子。狂热分子,是一种精神高潮,食物不重要。” “追求肉体享受的人不会来这。来这的是精神追求。就像宗教一样,不过是科学宗教。科学也是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只不过科学的伟大之处在于可证伪,我们始终可以推翻过去的科学结果,建立新的系统。科学在变化中得以永存。” “神话只能单一,只能藏在混沌中,不可证伪,而且万万不可改不可破。宗教依靠无条件信仰。科学依靠实证。这里就是不信邪的科学家依靠信邪的实验品的一场生存实验。”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人类本身就是外星生物的小白鼠。他们把我们抛在这里,让我们繁衍,他们在暗处观察我们。或者他们就在我们之间,但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宇宙大爆炸前是什么?在超新星爆炸前我们组成身体的所有元素都已存在。” “我不只是百八十岁。我们在全宇宙诞生起就已经存在。只不过现在的排列组合成了我们的瞬间。哈,程阳,你听我唠叨估计也听烦了,对了,你刚问的问题是什么?” “营养液是什么成分?” 戴安娜打开薄幕地图,九龙不夜城的地图展现出来。 但这张地图和顾幸辰展示的却完全不一样。 从a到z标志着26个区。有些区有图案,有些区是一片模糊。 戴安娜手指着y区说。 “y区,英文yard(饲养院落)的缩写。我们俗称鬼城,那里是我们食物来源。” “鬼城?” “人兽在鬼城。” “人兽是什么?” 第137章 异世界26区 “人兽是人类和动物的基因融合产品,专门饲养的食物仓库。” “动物部门和食品加工部门联合制作的特色产品,液化后营养物质齐全,缺点是活着的时候凶猛无比。人兽被高墙围起。定期批量捕杀,批量生产,批量液化。” “祭天塔上出来的十岁孩童,要在一个月内在九龙不夜城里捕捉动物,捉到就可以去m区用兑换灯塔币,被抓捕的动物会成为人兽的饲料,实现生态循环。灯塔币可买得营养液,可以挣得自由人身份。” “每个能活下来的仿制品基本功就是赏金猎人。只有最有钱最聪明的人从事皇族赐予的研发工作。其他人像是是这个世界的无限循环npc。” “只有男性仿制品有权利玩这场游戏,女性仿制品只是虚有其表的配角。” 程望海犹豫了一下,问“戴安娜,你为何今天和我讲这么多?” 戴安娜握住程望海的手,说“我知道你督导受了很多苦。我丈夫曾经要举报基地被暗杀,我也经历过你的经历。顾幸辰那天也带着好几个人...”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你...丈夫怎么死的?” “l1911航班。” “我看过新闻。他是那十二个工程师之一?”程望海追问道。 “嗯”戴安娜搓了搓手继续说“这十二个人里,有一个叫金梦的女工程师带头,她告诉我丈夫她的家人在沧山警局,可以直接走司法程序。我丈夫信了她。” 程望海屏住呼吸,问“你为什么不离开?” 戴安娜说“我大半辈子都在这里,我的工作我的成果只有这里的人我可以分享,到了外面,这里的一切无人分享。我虽然说想走,但其实我已经无法适应外面的环境了。我有试过几次辞职不干了,最后还是回来了。” “我爱上了我的创造,也爱上了这里的苦难。”戴安娜说。 “你能好好和我讲讲这二十六区吗?之前的入组会顾幸辰说的是修饰版本。”程望海问。 “好”戴安娜说“我在这待了快二十年,因为女人只能来教堂,所以我见过不同区的女科学家,过去她们来了都会和我讲讲他们的工作和见闻。也许我是除了领导知道基地最全的人。”戴安娜打开薄幕地图,说“现在我要开始讲了。” “嗯”程望海坚决的点头。 戴安娜在薄幕上放大她的地图。 “这个基地26个区。26个字母打头,奇数显现,偶数隐藏。所以你在顾幸辰那看到的是13区。” “a 区全称articic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中心),赛博朋克的未来科技感最强的区域,悬浮摩天楼和机器人多出没于这个区。” “b区全称breathe(呼吸循环系统),有九个巨大的涡轮风口,被透风虚拟薄幕笼罩,外界看不到。” “c区全称colosseum(斗兽场),我们去过就不多讲了。” “d区全称drive(运输),是仿制品地下传输交通管道,我们在这看到就是管道运输的一个端口。” “e区全称entertainment center(娱乐中心),愚民政策,是些赌场烟馆妓院戏院不胜枚举。” “f区全称fertilization (胚胎受精中心),我们在教堂提取完毕后,东西会运送到那。” “g区全称 government building (政府大楼),政府安全保卫系统,与基地一起控制薄幕出入口和整个系统的基础运转。” “h区全称hibernate(仿制品冬眠基地),男性长到7岁,女性长到18岁。” “i区全称identity registration(身份登记采样中心),仿制品至少每三个月登记采样一次,凡是没登记的均按叛军处理。每次登记会采样,记录样本生存状况。按质量排序进行祭天人员筛选。” “j区未知,我没见过j区来的人。” “k区全称kitchen(食品液化场),人兽会在这里制作成营养液。” “l区未知。” “m区全称money(金钱兑换中心),仿制品可以通过抓住怪兽,兑换金币,也可以在银行储存,理财。” “n区全称nirvana(涅盘),基因调控中心。” “o 区全称operation(工作中心),低等的自由人打猎维持身份,高级自由人会在工作中心谋求职位,基本上是技术性工作,解决人类无法破解的技术难题。” “p区全称power (电力能源供给中心),为基地提供电能和燃油。” “q区全称quantum (量子研究中心),主要是研究物理学,她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r区全称reborn(胚胎培育中心),s区全称slave(奴隶市场),t区全称temperature control(异世界温度控制中心),u区全称unversity(新生祭天塔),v全称valley(太阳谷),w区全称water(忘川海)” “忘川海?”程望海突然打起精神来。他盯着地图上的海洋。看上去无边无际“异世界真有海洋?” “当然有边界。边界用薄幕镜像笼罩,看上去无边无际,实际上没那么大。异世界的人一般不会靠近。” “为什么不靠近?” “因为忘川海里养着人鱼,人鱼像是鲨鱼般凶猛却长得格外的美丽。这些人鱼是第一代液化食物来源,后来发现人鱼体内有毒素,无法彻底剔除,科学家就放弃了。” “有人去里面游泳吗?”程望海试探的问。 “异世界仿制品谋杀他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扔进忘川海。游泳的话大概是自杀。”戴安娜继续说“x未知。z全称zero,听一个女科学家说这代表零和游戏,安全引爆,万一异世界失控,这个方法可以防止基地任何东西跑出去。” “杀死所有?” 戴安娜点头。 程望海攥紧了手。 他们走出仓库,程望海跟着戴安娜继续走下楼梯。是一个死胡同。 戴安娜按动墙上的一块砖。墙“轰轰”的移开。 他们走进去,看到一个透明房子。 一个女老师在讲台上演讲,下面坐着十几位盘腿而坐光着身子的圣女。 “她们这是?”程望海问。 “仿制品男性有三年的学习时间,仿制品女性只有一年。这里的老师是基地十七层的心理学家,都是国际高级催眠大师,他们在给仿制品植入记忆。” “高端定制,严格把控。”戴安娜拉起嘴角说“程阳,明天我带你见见更厉害的。” 戴安娜把手搭在程望海肩膀上说“和我一起觐见教皇。” “教皇?!” 第138章 十指紧扣 程望海从教堂的仓库走回卧室,他遥望着红色火光和数字霓虹,浮游摩天楼缓缓移动。 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程望海突然觉得有些厌倦,好像是这些天的高强度见闻和周围人的流言蜚语让他身心俱疲。他摘下手上的戒指,平躺在地板上。他现在也只能在梦里见到李燃。 程望海推开白色走廊的第三道门,寻找上次的足迹。 程望海坐在沧山游泳馆门口按着手机玩一个他压根摸不到头脑的游戏,陆教练不知道何时在他身边站着。 “陆教练,早上好!”程望海赶紧收回手机和陆教练打招呼。 “郑氏集团最近又给我们拨了点钱,我考虑招了这么多新队员,大家还是要团建一下。你这个队长还是要多组织大伙。”陆教练拍拍程望海的肩膀说“队员这阵子好像有人对你不太满意。你是队长,多担待吧。” 程望海艰难的点了点头。 “正赶上暑假,我考虑咱们一起去夏浪潜水夏令营。” “潜水?” “技不压身。大伙一块做点有挑战的事,合作多了,自然矛盾就小了。你组织大家参加,每两个人一小组。食宿全包,都免费。最后还发一个结业证书。挺好的机会,大家应该都愿意去。” 程望海点点头说“那我们1v1试炼比赛呢?” “回来再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好。” 陆教练的身影走远,他拿着手机编辑潜水夏令营的消息。 群发送。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消息狂轰滥炸。 “我去!” “天上掉馅饼!” “我和蓝毛一组!” “钱虎和我!” ...... 程望海看着群里的消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和自己一组,现在自己这个队长混的简直太差了!!! 程望海捏捏眉心,苏以萧突然坐在他身边。 “队长大人,我们一组怎么样?” “谁要和你一组!” “现在就剩下咱俩了。”苏以萧耸耸肩说“我也不愿意和你一组啊。看在你给我搓澡的份上我凑合一下得了。” 程望海憋得火要炸出来。 “队里好多人想要整你呢。他们和你一组,万一潜水给你放个气,你说你还能活?” “你就不会吗?” “我不会,你搓澡水平挺好,我还想让你继续给我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可以私下给我搓。”苏以萧对程望海挤眼睛。 程望海攥紧了口袋里的拳头,看来这个混蛋还想要玩弄自己。 得寸进尺! 程望海装作镇定的说“上次确实是我冲动打你,又撞上垃圾桶,帮你洗个澡算是两清了。你不用揪着这事不放。” “还肿吗?”苏以萧一脸坏笑的问。 程望海大脑充血。 “看过医生了,撞击挫伤。无大碍。”程望海编瞎话,义正言辞道。 “那就行。别让你断子绝孙。”苏以萧上下打量了一圈程望海说“你的基因不错。” 程望海一整个感觉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被苏以萧观赏了一遍,就差扔块香蕉了。 “你什么意思!”程望海喊道。 “我说你有种。”苏以萧挥挥手,消失在街道上。 时间很快到了假期。一行人坐上大巴车到了潜水培训中心。大伙围坐在一个长条圆桌前,老师在前面讲着ppt。 潜水老师大声讲到“今天是基础课,主要学习浮力与压力原理、潜水装备的使用和佩戴,潜水附属装备、潜水环境、潜水计划表等内容。大家仔细听,这是最基础的课程。打好基础,才能保证安全!” 程望海专心致志地听,他的手突然被旁边的苏以萧在桌子下抓住。 “你干嘛?”程望海狠狠的瞪了苏以萧一眼。 “我手冷。” “手冷买暖水袋去!” “你手暖和。” “你懂不懂社交距离!你爸妈没教过你!” 苏以萧摇头说“我没爸妈。” “放屁!”程望海使劲甩都甩不开苏以萧的手,他动作一大,对面的蓝毛频频朝他看,仿佛程望海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程望海不得不暗使劲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苏以萧的爪子。一根手指掰下去,另一根手指又贴上来。真他妈的跟个八爪鱼一样。 火气和心跳一样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发胀的要爆开。 苏以萧直接两只手握住程望海的一只手,他的手指钻进程望海的指缝。 还他妈的十指相扣上了。 “明天是平静水域课程,大家需要现场学会组装设备、穿戴水肺装备、安全检查......紧急上升等20项技巧。” 程望海眼睛盯着ppt,手在桌下和苏以萧暗较劲,现在就是掰手腕的时刻,两个人谁也不服输。程望海感觉自己的胳膊酸的要断掉。 “程望海,你说说,潜水员从深水快速浮出水面可引起的栓塞类型是?”老师提问。 程望海有些措手不及的站起来,他刚才的意识全在和苏以萧较劲上,根本没听课。现在他的手还被牢牢的攥着,这个混蛋就是不放过他了。 “嗯...嗯...” “我给你几个选项,a羊水栓塞,b血栓栓塞,c脂肪栓塞,d气体栓塞”老师说。 程望海感觉苏以萧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d”字。他恨不得赶紧坐下,万一他被别人看到拉着苏以萧的手,再加上他之前去找陆教练求情留下他的事,程望海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d。”程望海说。 “答对了。”老师说“上课注意听讲。” “嗯嗯”程望海赶紧坐下。 程望海瞥了一眼苏以萧,这个混蛋正在歪头偷笑... 程望海心中好似绽放了一朵无人知晓的烟花,他瞅着苏以萧,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和他认识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好像在宇宙的初始他们就已经相逢...... “轰——”的一声,教室震了起来。 程望海抬头看到教室的房顶开裂,周围的人慢慢变得模糊透明慢慢消失。他不想走,他不想离开这里,他不想回到现实。 程望海握紧了苏以萧的手,说“你别走......” “你别走...” 苏以萧对着程望海笑着说“宝贝,我只是你的回忆。你要去现实中找我。” “可是,现实中你...”程望海感觉自己在梦里连眼泪都哭不回来,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爱上苏以萧。 回忆崩塌,程望海睁开眼睛,窗外城中央g区政府楼又“轰隆”一声巨响... 浓密的黑烟冒出来... 程望海看见无数战舰和叛军交战,火炮和激光枪四起。 就在这时,他听到房顶一阵翅膀声。 是李燃? 程望海跳出窗户。 是小李子,它扑扇着翅膀降落在九个火球前。 第139章 像颗星星,对他眨眼 小李子个头像只小马,四肢躯干洁白如萨摩耶,像是个蓬松的包子插着四条健壮的马腿,黑色长尾须毛朝天来回晃动。它的头颅黑色如狼,两耳硬挺直立,绿色琥珀般的眼睛闪着荧光,嘴巴狭长快裂到耳根,程望海看着小李子的长势颇有一只巴音布鲁克黑头羊。小李子和李燃的坐骑一比,有点小有点萌。 程望海像是逗弄小狗一样冲它喊“嘿”一声。 小李子似乎是听出程望海声音里的微词,它咧开血盆大嘴,粗壮的长尖牙如同两排刚长出的竹笋一般,闪着白光看上去锋利无比,小李子又上蹿下跳的叫了几声,展示自己的威猛。 程望海拍拍手鼓励它“真厉害。长大了呢。” 小李子高兴的一跃靠近程望海,头在他的下巴上蹭来蹭去。跟李燃一模一样,孩子还是随爹。 就在这时,上空一架侦查机翱翔而过,朝着小李子“突突突”的射击,小李子灵巧翻身躲避射击,几秒钟就飞远了。 程望海整晚都没睡着,他攥紧窗棂,看着政府楼方向的浓烟。李燃到底是想干什么?背水一战吗? 教堂的钟声敲响九点,戴安娜带着程望海走进大殿。 教堂大殿,穹顶高深百米。身处其中,倍感渺小。皇族使女排列站于大殿右侧。女祭司、女占卜师、高级圣女半跪拜于大殿左侧,袅袅檀香在四个角落缓缓飘出。程望海有一种近乎梦境的恍惚感。他仿佛身处于好莱坞逼真的拍摄场地,有一种忘我体验,他的眼睛盯着那檀香暗自琢磨难道此香也有药用功效? 大殿高台上左右九位侍从分别依次敲响手中的编钟。 “叮.叮..叮...叮叮叮......” 教皇登场。 顾千秋宛若古代皇后头顶金色宝石头冠,全身丝绸白袍,肩膀袖口都有巨大隆起膨出,八条长及腰间的珍珠项链,映射圣洁光芒。她上半张脸涂抹银粉,睫毛也是银粉长立。下面部有黑色薄纱遮掩。 女祭司、女占卜师、高级圣女没人手中均持有如扇子一般大小的薄幕帖。 一位女祭司的薄幕帖由绿色变为红色。 顾千秋微微朝那位女祭司伸手指。 女祭司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祭司谏言:皇族建筑昨日遭袭,叛军日益猖狂。圣女被掳掠次数攀升,教徒多有叛变,请教皇提高教堂防范等级。” 顾千秋挥挥手。两个侍从从腰间拔出枪,“砰——”的一声击中祭司。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程望海身后响起,大殿似乎都随着这脚步声震颤起来。 程望海回头看到大殿门外走进一个近乎两米五的健壮女巨人,她留着金色寸头,身着骑士铠甲,大步流星的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 顾千秋抬起下巴。 女巨人起身捏起女祭司的头颅走出大殿。女巨人把女祭司的身体捏成肉团朝教堂外的悬崖扔去。 “下一位。”顾千秋左侧的侍从喊道。 一位女占卜师走到中央说“九龙开天日可能提前。请教皇指示。” 顾千秋若有所思微微抬眼,朝上扬了扬手。 “赏。”顾千秋左侧侍从喊道。那声音像是上古智言。 紧接着九十九位高级圣女依次报告朝拜人数以及上捐款数目。 九个侍从一齐敲响编钟,所有人低头垂目。顾千秋在九个侍从的掩映下离开大殿。 人群似乎瞬间放松下来。 “刚才什么情况?”程望海在戴安娜身边小声问。 “教皇不爱听制造恐慌的话。”戴安娜说“这里的一切都必须安定。没有忠言逆耳一说。” “悬崖之下是什么?”程望海问。 “悬崖之下是险滩激流,山涧瀑布溪流最终流向忘川海。扔下去就是喂人鱼。杀鸡儆猴,这里没人敢说教皇一句不是。祭司是以命搏之。她说提高安全等级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程望海点头。 他们走出大殿,回到配药房。 戴安娜滑动手中薄幕,说“圣女减少其实多为教皇与自由人之间的私密协议。” “什么?” “一部分自由人有权有势,不愿意冒风险跪拜,于是为教皇捐献巨额灯塔币,作为交换条件教皇会下令把一些此等品放在容易被袭击的教堂位置。所以教堂除了九龙开天日是最高安全等级立起薄幕外,其他日子多有安全漏洞。” “教皇给有钱有势的自由人开后门?”程望海问。 “是。” “为什么?” “教皇其实是......人类。”戴安娜小声说“既然是人类,那就是要算工作绩效。不能白上班。灯塔币越多,她挣钱越多。我们所有来这的高级皇族使女都有分成。心照不宣,见怪不怪。” 戴安娜继续说“你的银行账户会多出很多钱。你到时候知道是教皇给你的提成就行。” “不光我们这里,贿赂最重的区是i区,身份采样登记中心。自由人虽然认为有重生的可能,但是要遭遇烈焰火刑大多害怕,最有钱的大多提前打点i区工作人员,让自己的名字永远不出现在祭天名单上。” 戴安娜耸耸肩膀继续说“科学实验本身应该去伪存真,但是一旦有利益牵扯,伪造数据也就出现了。有人的地方就有鬼迷心窍。” “你知道阿尔兹海默症这个疾病,因为一篇造假论文,导致几千亿的后续投资研究都走错了方向。所以这里的数据其实不纯,但是大家说实在的没钱也不愿意干。” 程望海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之前这里测试的很多药物放到人类市场,依旧会有严重的副作用或者并发症,好多还被迫下架是因为测试的数据本身不准确。” “一方面是数据参水,另一方面是这里的人进化的越来越快,已经和正常人类的生理指标差异越来越大了。”戴安娜说。 “数据没有意义,为什么不停止发药测试?”程望海问。 “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外面有多少人依靠这个实验吃饭挣钱?你想剥夺他们的饭碗,他们就要你死。当初烟草行业明明私下做了无数场实验证明烟草有毒有害健康,但是他们还是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说烟草无害,最后还是因为被迫不得不承认有问题。” “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很多健身瘦身公司背后股东是食品集团,一套流程下来,里外里吃定你。就算是道德和法律,也是强者制定用来维护强者利益,就像这里一样。” “我们都要随波逐流?”程望海问。 “你要么融进来,要么死。这里可不是普通公司,你能拍拍屁股走人。”戴安娜指了指配药房墙上的一块满是指纹的薄幕说“那个是举报薄幕。” “只要你形迹可疑和叛军有勾结,同事就可以举报你。一人举报待定,两人举报立案督导。如果三位或三位以上的工作人员联名举报,直接杀死。” 戴安娜点击薄幕输入:程阳查询。 屏幕下方显示:程阳,两次。 戴安娜说“你被督导不只是因为你曾是叛军的妻子。你之前被举报了两次。这个次数不会因为你被督导成功而清除,也就是说,只要再有人举报你一次,你就是死刑。我也一样。” 戴安娜握住程望海的手。 程望海回到卧室跳出窗户,他要等小李子来。他要找李燃,死刑他不怕。没有李燃,他也跟死了差不多。 他躺在九个火球之间,缓缓闭上眼睛,推开第三道门。 阳光穿透浅水区海面,水域晶莹剔透,彩色礁石和珊瑚鳞次栉比,鱼儿群游翱翔在其中。程望海身穿潜水服拥抱洋流,他感觉海洋像是上了膛,射掉他心中的忧虑,只剩下无尽的自由。 程望海轻轻摆动蛙鞋脚蹼,调试仪表,他把水肺朝肩颈靠了一下,潜水压力表还在正常值。 身处水下,世界万物豁然开朗。 苏以萧就在他身旁,像颗星星,对他眨眼。 第140章 心念 海底。 花斑连鳍?,图腾样红蓝相间的身体,太阳光线一样射出的尾巴,亮绿色蓝紫色的方头,两片像裙摆一样的鳍轻盈摆动。 三只如棒球大小的黄褐色章鱼从程望海身边游过,它全身刹那间亮起荧光蓝色环状斑纹。 程望海想要伸手去碰小章鱼,苏以萧瞬间拉住程望海的手。 苏以萧在面镜后皱眉,目光如炬的瞅着程望海摇头,伸手在脖子上一比划,程望海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小东西有毒。 程望海收回手,章鱼的蓝色圆环颜色暗淡下去。 程望海的眼睛从毒章鱼移动到苏以萧英俊的脸上,他在心里默念,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苏以萧有毒! 程望海甩了两下手,苏以萧没有松开。 程望海盯着苏以萧的眼睛,苏以萧好像尝试在用眼神和他讲话。 苏以萧的眼睛好像在说:我喜欢你。 程望海心头一紧,他觉得自己好像得了钟情妄想症。苏以萧怎么会和他表达这个意思...苏以萧是因为没有人选才和自己一组...苏以萧有女朋友,他女朋友是郑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他程望海什么都不是... 只是苏以萧无聊罢了,就算是对自己有好感也是他的荒诞尝试,图个新鲜。 就算是喜欢也是偷情... 偷情... 程望海用力的甩开苏以萧的手。他采用蛙踢方式将双腿分开,再用力并拢,他加速了游动。 苏以萧采用强有力的“剪刀踢”潜水姿势,一下子坐到程望海的背上,然后像是个乌龟壳一样覆盖包住程望海。两个人直线沉落水底。 程望海想破口大骂,这个混蛋真把他当牛做马的骑!但是他嘴巴叼着氧气咬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双手支着海底泥沙用力一翻身,苏以萧才从他背上下来。 程望海瞪着苏以萧心里骂道:你脑子有病! 苏以萧的眼睛说:你好香。 程望海心里骂道:妈的,看来是我脑袋瓜子出故障了,还自问自答上了。 苏以萧的眼睛说:咱俩亲个嘴吧,在水底没人看到,他们都游远了。 程望海差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气笑了,他瞥着苏以萧,心里想:我的幻想简直是越来越邪门... 苏以萧的眼睛又说:你能听见我讲话吗?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程望海咬着呼吸器的嘴巴抽搐一下,心想:我真该找心理医生看看了。 苏以萧的眼睛又说:我给你生个孩子怎么样? 程望海彻底明白自己绝对是在妄想,这想法不仅邪门了,还逆天了,男人要给自己生孩子... 程望海没理会苏以萧的眼神,奋力朝水面游,阳光普照。 他们后来一直没说话,跟着大部队回到夏令营宿舍。 双人间。 程望海坐在靠在露台的床边,他看见露台上摆满了酒店的绿植,在绿植的缝隙里,他能看到远方一片片花田。那里好像就是沧山的鲜花种植基地。一个风车房子,在盛夏的风里转动着。 “叮叮叮——”窗口的风铃响起。 “哗哗哗——”身后的浴室传来水流声。 程望海没有回头,他听着苏以萧在浴室洗澡的声音,然后是门开的声音,然后是他光脚接触地面的声音,最后是苏以萧把浴巾扔到床上的声音... 程望海看着露台玻璃门上苏以萧模糊的倒影,他感到自己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们两个人还是沉默。这沉默里好像有万年未启的酒,千年生锈的铁块,百年不死的魂魄。 程望海低头盯着光秃秃到处是裂痕的指甲,这指甲看上去像是属于被埋葬在地下不停抓挠棺材板的半死不活之人。他用力将右手无名指指尖的倒刺拔掉,试图让手好看一些,但似乎拔掉又变得更丑陋。 程望海想拿刀子割掉自己的欲望,在自己的躯体上割裂出一个出口,让他的恐惧他的贪婪他的妄想,都顺着血液流出。切割欲望,生存的欲望,死亡的欲望,爱的欲望,性的欲望... 存在本身的荒谬成了他一遍遍的问自己的问题。如果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就好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甚至不能正大光明的看苏以萧。 他甚至不能正视苏以萧的眼睛。 他在苏以萧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渴望的模样。那模样让他羞愧耻辱。 天气骤然阴沉下来,雷阵雨咆哮而来,空气的温度显着的降低,风“呼呼”的吹着门缝。 苏以萧的脚步声靠近,程望海提心吊胆的攥紧拳头,装作漫不经心的回头。 苏以萧眼睛坦荡的盯着程望海,他光着身子胸肌明显,臂膀上的肌肉随着他肢体摆动凸显出来,他身体在骤降温度的室内冒着热气,像是刚刚新鲜出炉的... 程望海觉得自己就跟妖精盯着唐僧肉一样,蠢蠢欲动,不安好心。他的眼睛又落在苏以萧两腿之间。程望海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腕。比他的手腕还要粗。也许一只手都攥不住。 程望海的目光对上苏以萧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头脑里的不可见人的念头。 苏以萧靠近程望海,越来越近。 程望海闻到苏以萧清香的沐浴液的味道,苏以萧湿发的水甩到程望海的嘴唇上。程望海控制不住的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咽了一口口水。 “社交距离!”程望海说。他生怕苏以萧对他动手动脚,自己控制不住。他后倾双手靠后拄着床,眼睛瞥到别处,腿酸软,后背抽筋。 “想吃吗?”苏以萧低下头在程望海耳边问。 程望海一哽,大脑爆炸! “不用客气。免费。”苏以萧语气暧昧,像是要销售他的得意产品,程望海就是甲方傻瓜土大款被整的哑口无言。 苏以萧一条腿站在程望海的两腿中央,另一条腿跪在程望海的大腿旁,他轻轻抚摸着程望海的小臂说“你肯定特别想吃。” 第141章 小屁孩 程望海浑身战栗,苏以萧是疯了吧!他刚要张嘴开骂,苏以萧拨开手心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将圆球巧克力塞进程望海的嘴里。 程望海感觉苏以萧手指触摸到了自己的舌头。他如被魔法附体,心脏狂跳,身体却僵硬如速冻水饺。 苏以萧收回腿耸耸肩说“前台小姑娘给的,我不爱吃。送你了。” 巧克力在程望海嘴里化开,程望海甚至不会吞咽了,他的口水在口腔越聚越多,差点流出来。 苏以萧嗦了一下摸程望海舌头的手指,连连摇头道“没想到这块巧克力还挺好吃。早知道就不给你了。” 苏以萧推开露台的门,在大片的龟背竹和天堂鸟绿植中央踩着露台中央地面汇聚的水泊。 雨落风起,水花溅起。 苏以萧像是个小孩一样,在雨中,在风里,赤裸踩水。 程望海羞愧的低头独自剧烈呼吸半天也无法调整自己情绪。 他站起来逼着自己面对苏以萧。 他逼着自己隔着玻璃凝视苏以萧。 他想克服他的欲望!无欲则刚! 不知不觉,程望海在玻璃的倒影上看到自己傻笑的脸。 程望海心一沉,克服!不是沉溺! 他盯着他。 苏以萧像是雨中的火,如充满好奇心的千岁火焰,这生命力渗透过程望海黑色的眸子,宛若空灵歌声穿透他脑海的迷雾沼泽。 “过来玩!”苏以萧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很无辜,他天真的对程望海挥手。 苏以萧小麦色的身体上蹦下跳,丝毫没有文明世界的礼义廉耻,好像他可以抛弃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以萧好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苏以萧好像不在乎淋雨会感冒。 这个傻瓜!刚洗好澡就淋雨! 程望海从行李箱里掏出雨伞,他打开伞走到露台上,把雨伞举到苏以萧头顶,说“打伞。” “就是为了淋雨。”苏以萧举起胳膊昂起头迎接大雨。 程望海举着雨伞瞅见苏以萧转身,他腰间有两个诱人的腰窝,雨水正恰好射入其中。 腰窝中灌满雨水,雨水顺着苏以萧的饱满的臀部到达最大弧度的弯曲汇聚成一条小溪流,滴滴哒哒。 程望海感觉自己像是几十天没吃饱饭的难民凝视救急粥铺,虎视眈眈。 苏以萧在雨中跳跃说“你不喜欢下雨?” “下雨到处湿。”程望海口吻略带讽刺的说“你第一次见?” “我来的地方不下雨。” “你从沙漠生的?”程望海问。 “不,我在地下生长,现在破土而出。”李燃做了一个小树开枝散叶的动作。 “你是草啊?” “果树,会结果。” “结什么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喽”苏以萧使劲一踩水,溅程望海右边裤子一片泥水。 “你有病吧!”程望海连忙退后两步。 苏以萧靠近又使劲踩了水泊一下,溅程望海左边裤腿一片泥点子。他说“现在对称!” 程望海扔下雨伞追着苏以萧在雨中奔跑,撞碎八月海风,携带傍晚月光,卷起悸动尘土。 苏以萧突然反过来追程望海,把程望海一下子扑倒到地上。 “好吃吗?”苏以萧凭借一身蛮力骑在程望海肚子上,手捏着程望海乱动的胳膊问“我送你的糖。” “管用,低血糖都给我治好了。”程望海说“谢谢你啊。混蛋。” “你老盯着我,是什么意思?”苏以萧问。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程望海咬牙说。 “你就这么想赢我?”苏以萧问。 “我得第二,没人可以得第一。”程望海说。 雨打进程望海的眼睛中,他艰难的睁着眼睛。 “数学上,零比一更靠前。”苏以萧向前倾,用身体挡住淋着程望海眼睛的雨。 电闪雷鸣。 苏以萧眼神游离几秒,似乎在权衡些什么。他眼神又坚定起来,拉起嘴角说“你叫声哥,你想当几都成。” 程望海凝视苏以萧波涛汹涌的眸子,肯定又是妄想。这话肯定不是苏以萧说的。雨这么大,怎么可能听清他的话。 程望海想起,学校的心理老师说,他现在需要去医院找心理医生,他的抑郁情绪已经不是普通咨询可以控制的。 是因为太悲伤了吗?所以想要找到一根救命稻草,想要在黑暗的洪流里抱住一棵枯木。 也许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都可以。 也许不只是苏以萧,若是别人出现,他也会这样。 也许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男生,他只是用一个困扰掩盖另一个困扰,欲盖弥彰。 程望海觉得疲倦,他放弃挣扎,冷冷的看着苏以萧说“脏,起开!” 苏以萧热络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起身蹲坐在大叶子的天堂鸟植物下面,他手滑动着积水像是在玩拼图。 程望海觉得苏以萧像是这场阵雨,把他干涸的心淋湿。但是他也知道那雨水不是苏以萧,只是内心深处无处流放的眼泪。 嗯,救命稻草在大叶子下划水。 哦,英俊裸体男孩喜欢安静听雨。 嘿,程望海又可以洗澡了,洗一遍又一遍,洗去污浊,洗去贪念,洗去脑海里声音。 程望海洗了一晚上的澡,水一直流。 苏以萧在露台坐了一晚上,雨一直下。 第二天,他们又一起去练习潜水,谁也没说这一天的事情。他们变得沉默寡言,他们变得生疏,他们蓦然间隔冰山百尺。 夏令营结束那天,他们在回去的大巴上,苏以萧还是坐在程望海旁边。 程望海闭着眼睛试图睡觉。苏以萧把一个耳机塞进程望海的耳朵里。 程望海听到一段录音。 “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 这声音越叫音越大。程望海猛地睁开眼睛,盯着苏以萧。 苏以萧一脸坏笑,点点耳机说“我录的。” “你有病吧!”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小屁孩,你叫声哥吧,我想听。” 程望海扯下耳机,骂道“怎么不叫爷爷呢。操。” 苏以萧耸耸肩说“你这个家伙,不禁逗。逗逗就急眼了。” “欠揍。”程望海把帽子拉下来挡住脸,灰色的心又亮堂起来。 “小屁孩。” 程望海胸口温热,他感觉光线刺眼,却无法呼吸... 程望海这才感觉到一个大舌头舔自己的眼皮。 他睁开眼睛,小李子的绿莹莹的眼睛在他胸口上。 第142章 我过去真是小瞧你了 小李子的头是程望海的头三倍大,压在他的胸口上像是放了一个巨大的石块。程望海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的黑毛坚硬有些扎手。 小李子站起身子扑腾两下藏在白毛里的翅膀,伸展开足有两米宽。看来到了异世界吃了不少东西,飞速成长。 程望海站起来抱住小李子像是抱着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小李子的头蹭蹭程望海的脸,又蹭蹭的他的胸口。 “想我了?”程望海问。 小李子像是能听懂人话一样,点点头,趴在地上。 “你想让我坐上去?”程望海问。 小李子睁大绿莹莹的眼睛,高兴的展示着自己的有力的翅膀。 “你太小了。”程望海说。 小李子不服输的挥动翅膀,好像在说我能行我能行。 也许小李子能听懂自己的话。 也许那时的苏以萧也真的用意念对自己表白。 上大学后的那十年,他和苏以萧没再相见。程望海以为他可以忘掉他,他以为可以不渴望他,但是爱意像是好似从未止息。苏以萧再次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那天。许书怀写的四个大字“星火燎原”,撩的是他。 程望海压抑自己的心念,只让意识中留存过去的耻辱,罪恶,受辱,把喜欢压迫至最小值。过分的压抑反而让爱火烧的更烈,在李燃溺亡的时刻爆发。甚至在李燃溺亡之时,程望海也不敢回忆他的初恋。因为太多内容他都不知道是他的臆想,还是真实。 苏以萧的眼睛心语,苏以萧的暗示,苏以萧的玩笑。甚至在被拐卖逃回沧山时,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正如许书怀所言,都是幻觉。 现在,李燃是个怪物,有他的异能。那些初恋的情节瞬间变成真的。他敢去回忆,他没疯,他只是一个正常人类回忆过去。 他曾以为最大的幻觉就是,自己被一个男孩爱过。 这个男孩抽丝剥茧,是真的。 他的话,他的意念,是真的。 自己也是真的。 好像他们在对方的幻觉中得到了终极互认。 他们的爱情的点点滴滴都存在。 存在。 程望海学着李燃的样子一顿乱比划,他指指自己的嘴唇又指指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说“我们去找你的爸爸。” 程望海小心坐到小李子的背上,说“我们去找他。” 腾空飞起。 程望海坐在小李子背上,等待化成委屈又蓬勃成愤怒...李燃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李燃不能这样,在一次次爱上他后消失... 就在这时,s区奴隶市场交易大楼“轰隆”一声巨响。浓密的黑烟冒出来直冲云霄,天顶薄幕被浓雾笼罩出现怪异的弧状弯曲,像是空气中有被薄幕遮盖的隐藏区域... 渐渐的,浓烟被那凸出的隐形区域吸收掉... 难道这就是b区,breath...被薄幕遮挡的空气交换中心... 程望海在空中盘旋,他在厮杀的战场中看见李燃的身影。 李燃身披黑斗篷,斗篷的黑帽子遮住他半张脸。他站在奴隶交换大楼顶上,纵马横刀,砍将夺旗,手刃敌人。奴隶交易楼顶横尸遍野,只见李燃拿着叛军的旗帜插在大楼上。楼下无数奴隶蜂拥跑出,他们像是河水一样漫过街道。 程望海骑着小李子俯冲到大楼顶。他从小李子的身上跳下,距离李燃十多米远。李燃背影浑身是血,他手持一把带血长剑,血滴顺着剑柄滴滴落地。 “李燃...”程望海大喊。 李燃转身,他的眼睛虹膜变成血红色。黑色的长袍浸湿血水,苍白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漠的嘲讽,像是看到不自量力之人前来交锋。风扰动空气,黑斗篷帽子吹落。李燃没了头发和粗壮的黑眉,光脑袋更像是凶猛的野兽。 程望海朝李燃走了两步,李燃手腕转动将剑锋对着程望海。 周围厮杀声不断,火焰,爆炸,袭击,一片片的火光打在李燃溅满血的脸上。 才一个多月没见,程望海感觉李燃像是变了一个人。程望海竟感觉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李燃...”程望海轻声叫。 “滚!”李燃举起剑到嘴边,他眼睛盯着程望海的脸,舔掉剑上的血,然后把剑对准程望海,像是洗干净餐具,即将开启下一顿美餐。 “李燃...”程望海哀声说。 “我让你滚!” “李燃,在斗兽场都是演戏,韩蔚风为了帮我给我假戒指。你不要误会。”程望海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李燃,他觉得李燃身上的血浸湿了他的衣服,李燃的胸口竟然是冰的... 李燃手掌用力一推,程望海摔倒地上。 “你...别推开我。是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程望海站起来要搂李燃。 李燃举剑抵在程望海胸口。 程望海没有后退。 “我亲眼看见。” “都是假的”程望海柔声道。 “呵”李燃轻叹一声。 “我没和韩蔚风发生任何事。” “程望海,我过去真是小瞧你了。” “李燃,你在说什么?”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不同意!你今天要是不和我说清楚,别想走。除非你在我尸体上踏过去!” 李燃撤回剑,朝程望海左脸上狠狠挥了一拳。 程望海愣住了,李燃从来没有打过他。 从来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程望海死死的拽着李燃。 李燃又朝程望海右边脸打了一拳。 “你大爷的!李燃你他妈的倒是说说为什么打我!你说!” 第143章 刀光剑影 李燃一手掐住程望海的脖子,狠毒异常。他眼中星云堙灭,冷芒如电。 程望海呼吸困难,脖子冰冷沁骨,他骤然撤步闪身。 李燃凌云微步,粗糙大手暗凝功力,一只手死死掐住程望海的咽喉,另一只手朝他腹部锤来。 程望海凝神聚气,双臂东封西挡李燃的拳头。李燃中途变式的瞬间,程望海一记倒钩拳,“砰——”的一拳撞击李燃的肉身之上,心窝血花飞溅。那脏器震动如森森冷焰,让程望海犹如蚁噬。 李燃放手向后滑行一步站稳,右脚掌猛踏地面一步,又纵身朝程望海扑来,他跃起单腿横扫程望海头颅。 程望海顺势向后跃起,被地上尸体绊倒,在满是血的屋顶打了个滚,又奋力爬起。 李燃步步紧逼,出拳飞速若无形之掌,力道如钢铁锤击,拳式撕裂空气,发出“轰——轰——轰——”之风吼。 一招未满,一招又至。 激烈碰撞。 火红的天光下,程望海和李燃的影子交错融合,分开延展。周围怒吼四起,火星四溅,奴隶们如狼似虎般冲进商铺、住宅区、银行,打家劫舍,作奸犯科。 对峙交手中,程望海盯着李燃的呼吸之节律,默念他出拳之节奏,程望海趁机脚步一旋试图绊住李燃右腿,李燃似乎看出程望海的招式,他提前身形一晃反过来把程望海压倒在地。 不能死,他不能无缘无故的就被李燃掐死。他使劲的踹开李燃的肚子。 李燃拾起剑冲过来一挥,程望海假发劈掉一半。 李燃要杀他。 动真格的要杀他。 程望海从身后抽出教皇赐予的刀,与李燃相望。 锋刃相向,嘶嘶破风,刀光剑影。 “铛——铛——铛——” “琅琅——” “铮——锵——” “哐——哐哐——” 他们杀气腾腾的从楼顶一侧厮打到另一侧。 惊鸿照影间,程望海冲李燃吼道“李燃,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之前好好的,你现在发什么疯!” “程望海,你现在说谎都不眨眼睛,看来是出师了。” 李燃拿着剑朝程望海刺过来。程望海侧身用刀抵住剑。 这一剑距离程望海的喉头只有十厘米。程望海感觉到李燃还在用力,李燃是变心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凶过... 小李子冲过来咬李燃的腿,李燃踢开它嘴里似乎对小李子说了什么话。小李子置若罔闻依旧勇猛朝李燃袭来,就在这时,李燃的坐骑挥动翅膀猛撞小李子。 那坐骑要比小李子大三倍。 小李子宁死不屈,和大李子打作一团。从房顶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小李子浑身是血,白毛被咬秃了一半。 程望海心疼的瞪着李燃,吼道“让你的坐骑住手!他们不是一个量级!恃强凌弱!” 李燃转过头。双眼是暗绿色。 “恃强凌弱?”李燃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怎么今晚没找他?我炸政府大楼害怕了?” “你在说什么?!” 李燃夺过程望海手中的刀,扔下剑,两手掐着程望海的脖子举到到空中。 程望海双腿离地,锁喉颈椎如断裂般疼痛,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李燃的手劲越来越大,他咬牙说“你真牛逼,程望海。” 程望海想要喊出声,可是他的声带却已然无效,他看着李燃火焰般燃烧的眼睛心痛欲裂。 “我说你怎么那么胸怀宽广能接受我这个怪物。你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个猎奇玩具!” “我不仅要把政府大楼炸了,把奴隶交易中心炸了,这里所有的人类我都要杀!片甲不留!!” 李燃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嘶哑起来。 “我一直等着你...等着你...你让五个男人操了你,还有本事和韩蔚风结婚。我一开始...还...不相信那些传言。” “我去了政府大楼,我亲眼看到韩蔚风操了你半个月,每、天、晚、上!你劈叉,会那么多姿势,你在我面前装洁癖装清纯,演戏可比我牛多了。” 李燃在说什么?劈叉?!难道?!韩蔚风不仅把小李子带到异世界,那个机器男孩也被带来了... “整整半个月...每天我都想冲进去杀了你们两个。一个是我最好的兄弟,一个是...” 李燃停顿了很久,垂下眼睛说“婊子。” 李燃不信他,李燃不信他。 程望海万念俱灰,挣扎的手垂下来... 这些天,周围的人都用各种各样的词骂他,他都能忍耐,他想着还有李燃。 李燃会抱着他,说他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李燃会爱他,李燃会抱紧他,不会相信流言,不会抛弃他。 程望海甚至私心的认为,就算他真的和五个男人睡了为了回来见李燃。李燃也会原谅他,体谅他,愿意继续爱他。 可是,程望海错了。 李燃也和那些人一样... 李燃说他是婊子... 程望海像是鼓起这么多年积攒的勇气朝着自己的爱人迈出那一小步,却一脚踏空。 一脚踏空。 黑暗的心境再次弥漫。 程望海宁愿死,也不愿意把自己给别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李燃若是不再信他,他如何解释都没有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是今日死,也是归途。 程望海此刻无比想要李燃杀死他,这样李燃以后若有一天知道真相,真相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程望海放弃挣扎。 他想要死,早就想死。 他第一次见到李燃就是背负冤屈,杨雪怪他故意弄丢包裹。他和李燃最后一次见面,再受一次冤屈又何妨。他在李燃身边的这些年,他没有一天不受自己的内心折磨,喜欢他是苦,离开他也是苦。 也许结束最好,也许放下最好。 谁也不要和谁再纠缠。 一切都没有意义。 就像是杨雪说他不如那个不知道在何方的哥哥一样。 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程望海浑身剧烈的刺痛起来,冲他挥舞死亡镰刀的就是他心念中最爱的人。 如果李燃还能杀他,那么还是有恨。 恨总比没有感情好。 恨好。 好。 程望海终于明白了李燃说的话,爱也好恨也好。 就在这时,天幕中刹那间降落下密密麻麻的飞行器。 李燃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甩下程望海跳下大楼,他的坐骑稳稳接住他。李燃消失在夜幕中...... 程望海摔在地上,“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委屈冤屈生生的噎到喉咙里。 巨大的激光疯狂扫射下来,小李子叼起程望海的衣袍一下把他甩在自己的背上,腾空飞起。 探查机密密麻麻的在空中扫射。 程望海生无可恋...而小李子却一直在空中飞行,程望海看着小李子的血一滴滴的落在空中。他也不知道它到底飞向何处。程望海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小李子是怪物,它的鼻子要比人类灵多了,也许就像缉毒犬一样能闻到李燃的味道,也许它正在跟着他... 它穿过迷雾,到达九龙不夜城y区上空,一个被高墙围住的人兽鬼城。异形人类。动物和人类交织的进化残余,退化始祖,他们是圈养的带牙齿的蚯蚓,是营养液的源头。他们就是养活一座城的营养液。 小李子降落在y区中央两栋悬浮摩天楼的之间的摇晃的栈道上。 李燃的身影落在栈道的另一端。 李燃来这做什么? 第144章 奇痒难忍 悬桥摇晃,两侧黑暗深渊阴气习习。 “嘶嘶嘶——” “嘤嘤嘤——” 异动四起,影影绰绰。 程望海身体僵硬,心跳如鼓,发尖矗立,嘴唇干涩,他感觉自己仿佛瓮中之鳖,即将要拿去煲汤。 李燃在悬桥那头慢慢走过来,他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与此同时,y城区八面围墙轰然倒塌。 人兽汹涌而出。 巨大的烟尘袭来,淹没李燃和悬桥。两栋悬浮摩天楼紧接着“轰隆隆——”倒塌下坠。 程望海抱紧小李子,盘旋冲出尘雾。 程望海被烟熏的神志不清,他的意识缓缓的飘远。 八月阳光明媚,大巴车晃晃悠悠的在沧山沿海公路上行驶。 陆教练从车厢最前排站起身走到过道,他拿起车载话筒拍了拍。 “咚咚——”两声。 程望海拉大帽檐,仔细注视陆教练。 陆教练留着寸头,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合体的蓝黑色运动服。一米七的健硕小个让整个人显得精明强干,真正交往起来敞亮宽厚。在所有游泳教练里是风评最好的一个。 陆教练撸袖子,清嗓子,撩头发,三件套完成后,他举起话筒说“学潜水,一方面对游泳技能是侧面提高。另一方面,通过这次活动大家也都熟络了。” “我们的口号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什么矛盾,大家互相多理解,合作能力自然也就强了。这次所有人都表现不错,我今晚请客做一个完美的收官。咱们去海滨吃特色烧烤!” 大巴车中群情激奋,掌声响起。 钱虎坐在程望海前排,他举起双臂激烈的鼓掌“好!好!好!”蓝毛兴奋的和钱虎击掌。 队员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聊天,气氛骤然热闹起来。 “程望海,你和我聊会啊?”苏以萧问。 程望海撇过头盯着车窗外。 “小屁孩,你聊天都不会?让我在这干坐着?” “你说说你平时都喜欢干点什么?” “我最近玩一个游戏挺带劲的,要不要和我一起玩,咱们可以组队打怪兽,特别有意思...” 程望海没理他。 “嘿...还真装上爷爷了...” 大巴车开过南山口岸的海鲜菜市场,在旁边的大排档一条街上停下。 苏以萧推程望海肩膀,说“爷爷,别神游了。到站了。” 程望海把帽子戴正,瞥一眼苏以萧哼唧道“终于认清社会地位。” “给你点洪水,你就泛滥上了。赶紧走,一会好吃的都被抢了。”苏以萧对着程望海的帽子一拍,程望海的帽子又挡住视线了。 “手贱。”程望海扶正帽子跨上包,走下大巴。 八月傍晚天空还未完全暗下来,海滨大排档的霓虹招牌已经开始闪烁。陆教练走进一家最大招牌的店,他从大排档里面走了一圈,出来和队员们说“咱们就坐外面,凉快!” 队员们纷纷落座。程望海坐下来,他看见烧烤店老板就在旁边的烧烤架上忙活起来。海风徐徐,对岸的海市灯火辉煌。 陆教练拿着菜单说“老板,羊肉串来100串,牛肉串来......” “吃辣吗?”老板问。 “吃!”钱虎说。 “没问题。” “行。” “爱吃” 队员们纷纷回复。 程望海没说话,他吃不了辣椒,每次吃都要辣红眼,鼻涕横流。但他也懒得说。 陆教练的目光落在程望海身上“程同学不吃辣,单独一份不辣的。” 程望海微微朝陆教练点头。 “队长大人,辣椒你都不能吃?”苏以萧在他旁边揶揄道。 程望海摇头。 “你对辣椒过敏?” 程望海摇头,说“辣的疼。” “疼才爽啊,越辣越爽。”苏以萧对着烧烤老板说“我也单来一份,最辣的。” “小伙子,我家的辣椒可是地狱级别的辣度。”老板拍着胸脯亮起大拇指,仿佛在夸耀他的战斗机。 “老板,地狱我可去过,你可别忽悠我。” “哈哈哈,小伙子还挺幽默。保证够辣。” “好嘞!” 老板戴上手套,向羊肉串上挥洒撒多一些辣椒。羊肉串噼啪冒油,香气随着烟雾飘起。 饭局吃到后半程,十多个人围着桌子七嘴八舌的聊天,程望海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他们说的游戏,说的旅行,说着球赛近况,程望海每一个话题都不懂。 虽然和他们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程望海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像是一块拼图散落到别的画板上格格不入。 程望海拿三串烤串离开桌子,他朝着夕阳的海滩走去,他找到一块礁石坐上去,凝视海平面。他在人群中觉得很孤独,一个人的时候好多了。 呼吸。 空气。 海滩。 风吹。 日落。 程望海享受此刻的宁静。好像世界在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程望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或者男生?” 苏以萧的声音在程望海身后响起。 程望海手里的羊肉串差点没拿稳。 “都不喜欢。”程望海说。 “除了读书,游泳,打工,你还做些什么?为什么不和大家聊天?” “贴...”程望海把寻人启事四个字咽到肚子里“让我安静一会儿,喘口气。” “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怪孤单的。” 程望海眺望夕阳慢慢藏匿于海,他哑口无言,他确实很孤单,除了有许晓晴一个朋友外,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朋友。谁愿意和一个奇怪的人做朋友...他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在寻找消失的爸爸哥哥,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世界。除了学业游泳之外,他没有任何他能独立成为自我的空间。 孤单是他的影子,他早已习惯,而且他和孤单成了最好的朋友。 天边一朵彩色的流云飘过,绵软的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面。 程望海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在这陪你坐会儿。”苏以萧坐在程望海身边,他指着天空那朵云说“你看,像不像一只白鸟。” 程望海抬起头,天边确实有一朵云像是只有一只翅膀的白鸟。他说“只有一个翅膀的鸟?” “比翼鸟,他在找他的另一半,两只鸟抱在一起就能飞。你看对面那朵云,就像是他的另一半。” “根本不像。扯。” 苏以萧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只有一只翅膀的鸟。 “有了。”苏以萧得意的叉着腰。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云朵飘散,沙滩上的鸟被海浪打平。 “遇不到。” “用你的想象力”苏以萧手腕合在一起,手掌朝两边张开扑动。 “他们是一起飞走了。飞到高高的天上。自由。快乐。幸福。” “无中生有。” “你笑一下比登天还难。” 苏以萧拽住程望海的手。 程望海心脏漏了一拍。涛声涌起,海水漫过程望海的脚面又退却,细碎的砂石突兀的挠着他的脚心。程望海感觉像是全身沾满了水蜜桃的毛,漫天柳絮的棉。 苏以萧抓他手腕的地方更是奇痒难忍。 程望海甩了两下,苏以萧没有松手。 第145章 试炼比赛 苏以萧头靠近程望海的手,一口咬掉程望海手中的肉串。他松开程望海的手腕说“不加辣不好吃。我再去拿点。”他光着脚跑回大排档。 程望海回头,苏以萧正在烧烤架前和老板说话,苏以萧还上阵上刷酱。 奇怪的人。 真有比自己还奇怪的人。 苏以萧跑回来递给程望海一把羊肉串。 “给你。” 不知道这个孙子安的什么心。 程望海接过来,咬了一口,爆炸辣!!!舌头肿胀,眼泪直流,嘴巴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一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把肉串扔到礁石上跳起来,冲进海水,往嘴里捧水,漱口。 咸咸的海水解几秒钟辣,然后火热刺痛又袭来。 苏以萧跳到程望海身旁,笑的前仰后合,他撩起波浪,向程望海身上泼水。 嘴巴着火,身上浇湿... 程望海盯着这个混蛋。 他一直想不到苏以萧是什么味道。苏以萧,不是味觉嗅觉视觉听觉。 苏以萧是痛觉。是温觉。是触觉。是压觉。 又痛又爽。 又热又辣。 又硬又涨。 程望海心想不能被辣椒制服。他大步流星的回到礁石上坐下。他拿起辣肉串继续咬。 苏以萧在海浪里凝视他片刻,飞速跑回程望海身边说“太辣就不吃。” “浪费食物可耻。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饭。” 苏以萧点头说“英雄所见略同。”他也拿起一串咬下去。 他们一起吃的嘴巴肿胀,眼泪直流,胃肠烧灼。 吃到最后,程望海心火和口中之火一起冒出来。他吼道“苏以萧,你到底放了什么?!怎么越来越辣!” “墨西哥魔鬼辣椒。” “你整我整上瘾了,是吧?” “你不勾引我,我肯定不整。” “我?!勾引你?”程望海瞪着眼睛,心想什么虎狼之词这个混蛋都能说出口。 “是啊。你总盯着我看,肯定是喜欢我。” “自恋狂!” 苏以萧扬扬眉毛,胸有成竹的说“小屁孩,你喜欢我你自己都不清楚吗?” “你是进传销组织了?被洗脑了?脑子有泡就去治病!” “我这么帅,你喜欢我正常。很多男生和我表白过。”苏以萧对着程望海眨一下眼睛。 “我说了,我恐同。男人女人我都不喜欢。” “你不喜欢人类呗。” “嗯” “真好。我就不是人类。”苏以萧兴奋的跳起来。 “那你什么东西?” “超人。” 程望海“切”一声,问“你有什么特异功能?” 苏以萧耸耸肩说“好多技能还没被激发。” “你等着蜘蛛咬你,变身蜘蛛侠?” “啊?你喜欢这类特异功能啊?你喜欢狂...射型的?” 程望海胸中一口血顶到脑门,他大声说“胡说!蜘蛛侠飞檐走壁有蛛丝,什么狂射?!” “以后有机会,带你见真正的蜘蛛侠。有三层楼高的大蜘蛛,可以用蜘蛛丝建造高速公路。” “异想天开。天马行空。” “对对对。还有天马,黑头白身有翅膀。我带你carry全场。” 程望海想起天空灯塔里的游戏,苏以萧说的是那个游戏的世界。 程望海“哼”一声。他想起网络诈骗火不打一处来“你现在有什么本事?” “我讨人喜欢。” 程望海翻了一个白眼。 “队长大人,你接过吻吗?”苏以萧低声问。 程望海后脖颈发热。谁他妈会问这种问题... “嗯”程望海立刻编瞎话。他想这种时刻不能被看笑话。 “男生还是女生?”苏以萧问。 “女。”程望海攥紧拳头。 “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你这么紧张...”苏以萧问“你是...处男?” “关你什么事!” “小屁孩,等你长大了,我可以做你的第一次。”苏以萧轻声说。 “你再说一句,我就告你性骚扰!”程望海咬牙切齿。 “我有经验,保证你不会疼。” “你他妈蹬鼻子上脸!”程望海吼道“滚一边去!整天都是这些几把事,烦死了。” “是你几把先硬的。” “瞎说!”程望海食指指着苏以萧“挫伤!” “挺激动啊,队长大人。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告诉别人这事。” 程望海指着苏以萧鼻子说“你要敢造谣,我就去报警!” 苏以萧一哽。 程望海站起来回到大排档。 那天之后,程望海又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里。每天早上游泳,白天上课做小时工,隔天给许晓晴补习,有空就贴寻人启事。 苏以萧倒是没再来惹他,但是程望海觉得自己是反应过激了。他觉得可能还是自己心术不正想多了,好不容易有个同学愿意和自己交朋友闹着玩,是自己也太不知趣。 程望海越想越觉得憋得慌,他想起当大冤种买的账号。他掏出手机,继续玩天空灯塔游戏。角色死亡,回炉重造,打怪兽,金币不足,沦为奴隶,再次死亡,回炉重造...菜的可怕...还是好好练游泳吧...打游戏是真没天赋... 试炼比赛那天,小小的游泳馆突然挤进来一百多个人。 说的好听点叫,喜爱运动。说不好听的,大概就是女生来看苏以萧,男生拿这场比赛打赌注。沧山三中和五中向来不和睦,学习上比赛,运动上也经常针锋相对。 程望海上下挥舞着手臂在泳池边做热身运动,他瞥一眼苏以萧。 这个家伙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和郑梓彤黏糊的坐在观众席上。苏以萧拿着手机线塞进郑梓彤耳朵里。两个一人戴着一个耳机,似乎在听什么东西。 苏以萧敲敲耳机,对程望海歪头又握住郑梓彤的手。 程望海盯着那耳机想,会不会又是苏以萧录的音频?这次里面叫的不再是程望海,而是郑梓彤?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开始绞痛。 郑梓彤,郑梓彤,郑梓彤,你叫声哥哥,我想听...... 程望海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苏以萧的游戏里。 烦死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烦人的小子。 郑梓彤双颊微红,杏仁眼十分清纯,但带有几分媚态。她一手挽着苏以萧的胳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周围的同学一阵大呼小叫的起哄。 郑梓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巧克力,撕开包装,放到苏以萧嘴边。 原来那天的巧克力是郑梓彤做的... 苏以萧拿他女朋友的糖挑逗他... 无耻!!! 教练一声哨音,他们跳入水中。 自由泳400米比赛。50米泳道,8个泳道,宽25米,水深2米。 自由泳比赛中,可采用任何泳式。每次转身和到达终点时,比赛选手身体的某一部分必须触及池壁。 程望海奋力前游,转身触壁,下一圈,然后下一圈... 在到终点的时刻,程望海感觉他旁边赛道的苏以萧节奏变慢了,好像故意放水。 什么情况?! 程望海的手碰到泳池岸边。 第一。 苏以萧只比他慢了0.5秒。 苏以萧明明可以得第一名的。 程望海在水池里盯着苏以萧,问“你故意的?” 苏以萧说“腿抽筋了。和你第一次见我一样。” 第146章 偏见 苏以萧一抬手,水撩到程望海眼中。 难道第一次见苏以萧就发现?...被抓包...两次!!!丢人现眼...现在比赛放水,故意输!苏以萧是十拿九稳要整他... 程望海听出苏以萧的言下之意。第一名变得无比耻辱,好像水珠钻进他的皮肤爬行,腐蚀他的内脏。 程望海不顾周围人群的欢呼,他爬上岸,穿衣服,走出游泳馆。 程望海大脑回忆涌起,小学的小混混们欺负人,专挑好欺负的打,父母离婚的,没爹没妈的,留守儿童,身体弱小,还有就是娘娘腔。他属于没爹,欺负的算轻的。娘娘腔才是小混混们重点关注对象,最大的出气筒。 程望海边走边回忆起小学他蹲在厕所里听见门外的喊叫声。 那时,程望海透过门缝看到那群小混混围着那个娇弱的男孩连踢带踹,打头的那家伙穿着校服,校服背后画着一个奥特曼。 男孩色的校服被收拾的很干净,连一个皱褶都没有,那么干净的衣服跪在肮脏的地上。程望海注意到,他穿着一双很旧但被擦得很干净的白鞋,一双淡粉色的袜子露出来包裹着白嫩的角落,似乎脚踝处还有一个咬痕。 奥特曼喊道“娘炮,操,不男不女,扒他裤子,看看他带不带把!” 程望海屏住呼吸,攥紧拳头,脚上移踩到马桶上,藏起鞋。 男孩眉眼温顺,粉色得到脸蛋上眼泪连成线,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让我回教室,求求你们...我...”他音调确实像个女孩,气息占了言语的三分之二。 程望海听到衣服撕裂的声音。 奥特曼的一个小弟头戴棒球帽,他说“妈的,还真有把啊。小基佬。” 男孩捂住身体。 棒球帽“啪”一声打在男孩的手上,说“捂什么捂!” “按住了,分开腿。”奥特曼的声音响起。 “不要!不要!” “毛都没长全,还敢和我顶嘴。”棒球帽说。 “拉开!”奥特曼说。 那群混混拉着男孩的两条腿前冲,男孩裆部撞击上洗手池大理石硬壁。 “啊!!!啊!!!” “再来!!!” “不要!不要!不要!” 奥特曼拉下裤链说“张嘴,小基佬,给你喂食了...窝囊废...你的几把就是个摆设吧...”奥特曼对着男孩身体撒尿。 男孩蜷缩进洗手池下的空隙里,抱着下水管道不放手。他脸埋进校服,哭的越来越大声。 “程望海!你撒尿怎么这么久!快出来!”许晓晴的声音在卫生间门外响起。 奥特曼说“真麻烦!”他拉上裤链走到门口说“许晓晴,里面没人。” 程望海听到许晓晴的脚步走远。 奥特曼转身踹门。 “砰—” “砰砰—” 声音越来越近。 程望海大脑短路...横竖都是死...他硬着头皮推开门。 奥特曼眼睛上下打量他。他喊道“丫躲这看戏呢。这个月钱拿来!”奥特曼张开手掌。 男孩抽噎着冲出来抱住程望海的小腿“帮...帮我...” 奥特曼瞪着程望海。 程望海“呸”一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男孩抱着他的腿的手臂更紧了。 “啥玩意?你眼睛睁开看看我是谁?!”奥特曼吼道。 “说的就是你!”程望海想反正都是完蛋,还不如过把嘴瘾“欺软怕硬的王八蛋!” “一伙啊?”奥特曼挑挑眉毛说“一对死基佬!” 程望海听不懂基佬是什么骂人的话,反正听语气不像是好词。他就反骂回去“你他妈才是基佬!你全家都是!” “行,今天连你一起收拾!”奥特曼脱下校服,气势就要干仗。他一拳朝程望海脑袋上挥来。 程望海脑袋一晃,奥特曼的手撞到镜子上。 镜子碎裂成蜘蛛网状,碎片掉落。 程望海抓住一块镜子碎片,对准奥特曼。 奥特曼的小弟围过来按倒程望海,一顿拳打脚踢。 “砰—”的一声。 厕所门被踢开。 许晓晴瞪着眼睛,她双手紧握着一个棒球棍站在门口喊道“你们再动他一下试试!我爸马上过来,把你们全扔进监狱!” 奥特曼的一个小弟说“哥,她爸是警察。” 棒球帽说“真的,老大。他爸是警察。” 奥特曼脸色一变,说“闹着玩,女生不懂。是不是?”他踢了踢娇弱男孩。 男孩颤抖的点头。 许晓晴眼睛落到程望海身上,问“程望海,你说实话,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程望海全身被打了不知道多少拳,他觉得实在不应该把许晓晴卷进来,他说“我们打架,用不着警察来。” 许晓晴一个瘦弱的女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语气坚决道“我不许你们动程望海。” 奥特曼说“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当卫道士?” 许晓晴嘴角露出一丝凶狠的微笑,她举着棒球棍用力朝奥特曼的肚子挥舞。 奥特曼似乎嘲笑似的,好像是觉得许晓晴没这个胆子,他没动。 许晓晴一棒子朝奥特曼右肩挥去,奥特曼这才意识闪身,但那是许晓晴的假动作,许晓晴回钩棒球棍正打到奥特曼左腹部。 “砰——”的一声,像是脏器碎裂的声音。 奥特曼痛的躺在地上打滚。 奥特曼的小弟们僵在那,不敢动许晓晴。 她低头盯着奥特曼说“听好了,今天你今天从墙头上摔下来了,警察我就不叫了。你们想在学校横行霸道,姑奶奶我看不惯。现在滚!” 奥特曼被他小弟们架着屁滚尿流的走了。 程望海觉得有些尴尬,他一个男生都不如许晓晴战斗力强。 许晓晴耸耸肩说“我爸教我的防身术。我看你也要学学。” 男孩对着他们鞠了一个躬,浑身尿骚味的跑远了。 “他们为什么打你们?”许晓晴问。 “要钱。”程望海说“他们管刚才的那个男孩叫基佬。基佬是什么意思?” 许晓晴说“同性恋。男人和男人那啥。” “那啥是什么意思?” “睡觉。” “睡觉?”程望海挠挠头皮。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许晓晴小声的在程望海耳边说“走后门。” 程望海瞪大眼睛,又刷新了世界观。 “所以啊,有些直男一听说有的男得被那啥就吓死了,想清除异己。去年,咱们学校有一个男生自杀了,你还记得吗?” “嗯。当时半个楼都被警戒线围住了。” “我爸说警局找到那个男孩遗书,他和家人朋友表明身份,结果家人不接受还打了他。朋友恐同孤立他。把他当怪物,他就不想活了。” 程望海回到家,他看到杨雪在手持十字架,又在向上帝祈祷。 “妈,我回来了。”程望海放下书包,门口的狗冲他摇尾巴。 “你脸怎么回事?” “打架。” “为什么打架?” “一群小混混欺负一个男生,我被卷进去。” “因为什么事打架?” “好像是,那个男孩是同性恋。” 杨雪脸色突然变暗,她手指点着脑门和胸前,说“你不许和同性恋的人接触!” “同性恋怎么了?” “他们是罪人!同性恋会下地狱!上帝是不会原谅他们的!以后你不许在家里说这三个字,听到没有?” “以后也不要和任何同性恋的人有来往!一句话也不要说!” “这是一种肮脏的病,会传染。你要离他们远远的,知道吗?” 程望海站在游泳馆门口,脑海划过杨雪的话。他的母亲如此坚决,如此笃定,这势必是一种很恐怖的病。 而且这种疾病,会传染。 他原来一直都很健康,难道是苏以萧传染给他的? 有那种感觉就真的要下地狱吗? 杨雪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非常失望...... 不行,不能,不能再和苏以萧有任何交际...... “程望海!” 苏以萧的声音在程望海身后响起。 “第一名连奖状都不领就走了?这么拽的吗?” 第147章 多巴胺 程望海转过头注视苏以萧。 阳光正好落在苏以萧的脸上,他目光稳稳的注视着程望海,清俊的唇角上扬,他的笑容让程望海胸腔中的饱胀感再次紧绷。 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脸也有那种病吗? 阳光下,程望海似乎发现苏以萧深棕色的虹膜间翻涌出蓝色波浪,眼眸微动,波光粼粼。程望海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整个夏季的风和雨,草与木,朝阳和星尘。 苏以萧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他上唇瓣很薄,唇峰微翘,线条无敌,漂亮的弧度透着空灵和皎洁,下唇瓣闪着果冻的晶莹光泽,饱满的像是熟透的桃子,好像只要一咬,就会尝到清晨的阳光,午后的蝉鸣,晚霞的悠悠。 程望海凝视苏以萧的嘴唇,他想,如果捂住耳朵亲吻他,也许能听到他眼中的波浪声。如果闭上眼睛亲吻他,也许能在他的世界里捉迷藏。如果屏住呼吸亲吻他,也许可以在银河中发一件快递送给他。 如果现在是黑天伸手不见五指,偷吻苏以萧一下该多好,就当是一场没有告白的告别。 可是阳光很足,程望海没有亲吻他。他鼻腔酸涩,心中绞痛,眼中炙热。 程望海看到苏以萧身后的一棵合欢树的花朵凋零,随风落下。明明六月时还开的正盛,花团锦簌,现在蜷缩枯萎,破败凋零。 苏以萧一步挡住程望海的视线。 失焦。 太近了。 “苏以萧,后退!保持社交距离!” “队长大人。第一名不屑和第二名玩?”苏以萧伸手拍在程望海的肩膀上。 程望海侧身,后退一步,坚定的说“你以后别再烦我!以后你也不要跟我讲话!” 苏以萧阖了阖眼,手僵硬在空中慢慢落下。 “你...要和我...绝交?”苏以萧声音略微沙哑,他说的很慢,音色拖的比平时长很多,像时间被灼热的琥珀蓦然拉长凝固。 “绝交!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不想看到你的脸!我讨厌你的一切!” 苏以萧一哽。他微微垂目,潮湿的睫毛藏住眼眸的低语。他杵在那半晌没有动,仿佛犹豫很久才缓缓开口说“就...这么...讨厌我?”他的语气带着寂落和自嘲。 “没错!你让我恶心!” 程望海说完立刻转身,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被闷在一个罐子里,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大口的呼吸着,嗓子像是吞掉所有牙齿,钝痛的感觉顺着食道一直蔓延到腹部。 他走着走着,就看不清这个世界。眼泪划过他的脸颊的时候,程望海意识到自己哭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被抓包屈辱,还是和苏以萧绝交伤心。 永远也咬不到桃子。 永远也听不到海浪。 永远也去不了银河。 他们沉默相对了一个月。谁也没和谁说话。程望海的心像是沉入海底。 他每天都会早些起床,他想早点到游泳馆看到苏以萧。他想喝那杯充满奶泡的早间咖啡,这样他晚上的做梦题材就能多一点点。 他每次对着空气幻想结束,都觉得空虚。第二天看到苏以萧,就觉得又满溢。 程望海自己也明白,按照郑梓彤送甜品的频率,这些只是他的性幻想。 苏以萧只是幻想的完美投射物。一块漂亮的白板,投射自己的欲望。他想要占有他,也许...只是生理冲动,也许...并没有喜欢他...若是硬要说,确实喜欢他的身体。 有时候,程望海躺在床上想忍着不搞了。毕竟还是在意淫,在脑海画画。他把卫生纸扔到墙上,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变态。 他原来一直不是这个样子,他原来每天沾到枕头就睡着,白天可以像个精力充沛的机器人一样重复自己的千篇一律的生活。现在,真的像是得了一场大病,病入膏肓,头脑混乱,每天都在自我克制中度过。 他像一个花粉过敏的人每天想着花粉梦到花粉,恨不得把整个春天的花粉吸入胸腔,好让所有的花都开放,所有的念头都成真。 他每天收回克制不住的眼神。 他每天收回想要碰触的手指。 他每天收回斟酌问候的话语。 他每天收回温柔甜蜜的告白。 他每天收回。 他每天收回。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垃圾和宝藏的收集站,越堆越多,最后连他自己也一起埋葬。他看着自己的嶙峋尸骨上还有一颗心脏,心脏却不是红色的,而是黑色的。 一颗黑色的、幽暗的、染病的心脏。 程望海想着想着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吓的浑身冒冷汗。 真的疯了。真的得了怪病。他翻了一个身,想着明天一定要去见心理老师。 第二天,程望海推开学校心理咨询室的门。 心理老师坐在沙发上,她穿着成套的浅灰色职业装,她梳着一条干净利落的长辫子,她推了推眼镜,指着对面的座椅。 “请坐。”她语气平静,语调和缓。 “老师,我来了。”程望海坐回熟悉的位置上。 “最近过的还好吗?” “老师,我...”程望海攥紧了手说“好像...可能...感染了...” “流感吗?”女老师伸手拿桌上的口罩要戴上。 “不是。” “我感染了...怪...病。” “哦?”女老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放下口罩拿起记录板。 “我之前对人际交往没什么兴趣。但是最近...有一个...人...出现在我生活中,我感觉到一些东西...但是我不确定。” “你这次来主要的诉求是什么?”女老师把手中的记录板放下。 “我不知道这些症状是我焦虑抑郁发作,还是...” “最近什么症状?” “我看不见他...就会...总想他,我知道想也没用,他有对象。我自己也...控制不住...一想他,我就手麻脚麻,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像是一直在奔跑。” 程望海的手攥在一起,他盯着自己的指甲说“我有两次看到他,就...有...生理反应...我没...没做不该做的事...” “我...还容易...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他...可能...喜欢我,一会儿又觉得...他根本不会...喜欢我...他只是戏弄我...他想看我出洋相...” 女老师眼神平和,口气坚定的说“同学,我看你这不是焦虑抑郁发作。喜欢一个人,大脑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人会有精神症状。从这角度来说,爱情也是一种精神病。” “老师...那个人...”程望海深吸一口气说“不是...女生。” “老师,我这个病能治好吗?要花很多钱吗?” “男生?”心理老师问。 程望海如鲠在喉,他“嗯”一声,不敢抬头。 “不是病,不用治。” “不是病?”程望海抬起头。 第148章 星星之火 “不是疾病,也没有传染性。这和先天基因和后天环境都有关系。动物里也有,海豚,狮子,企鹅等等,正常自然现象。”心理老师眼底露出和缓笑意,她微微耸了一下肩膀,好像在安抚担心床下有鬼的小朋友。 “很多人...说这是病......” “陌生引发恐惧。只不过在人群中占比小。同学,你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你可以先和他试着做朋友。以后你工作会遇到很多人。” 程望海听出心理老师的言下之意,他继续询问道:“老师,你是说我的这种感觉...有可能会消退?” “有可能。多巴胺头几个月比较厉害控制大脑,以后可能会消退...你现在需要多交朋友,多自我洞察。还有...” 女老师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彩色宣传册,语重心长的说“不建议你有任何高危行为。这里面有一些基本的生理和卫生知识,希望能帮助到你。” 程望海起身接过宣传册。他打开宣传册,看到两个简笔画男人下面是安全措施概要。他脸立刻发烫,说“老...老师,谢...谢...我回去了。” “不再聊了?” “嗯。” 程望海走出咨询室。他期盼着有一天这种感觉会消退,他就能获得解脱。程望海觉得能坚持到那天。在那天之前,他可以远远望着他。 他坐在教学楼门前的石墩子上拿着手机,盯着很久之前苏以萧的好友申请。要点同意吗?要和苏以萧做朋友吗? 他的手指将要碰到屏幕时,又缩了回来。好像一点击,就确证些什么。程望海抬头看见太阳西斜,下课的人群慢慢散去。他想起苏以萧在桌子下面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写下“d”字。想起苏以萧在游泳队社交群里发过电话号码,他翻到那个电话。 程望海走进学校的小超市。 “老板,借座机打个电话。” “一块钱三分钟。”老板说。 程望海扔一个钢镚到座机旁的纸盒里。小超市门口风铃在盛夏的尾巴里“铃铃铃”响起,放学的一群群学生人来人往的七嘴八舌聊着八卦,吐槽着毕业设计做到半夜。 程望海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拨号,好像他按的是核弹开关,一串11位的电话号码,他按了五次,第六次终于坚持到最后一位数。 就想听听他的声音。 没有贪心的想法。 “滴滴滴——” 程望海举着听筒,听着苏以萧的声音,心脏狂跳。 “喂?喂?谁啊?说话。” “有事吗?我说了...别打这个电话。” “你到底谁啊?” “听不见你说话!” 电话那头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啪嗒一声。通话结束。程望海心“咯噔”一声,他放下听筒,空虚取代期待。 他想和苏以萧对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没有回家,他在书包里翻出笔记,上次给许晓晴补课的时候忘给她笔记,许晓晴和郑梓彤晚上经常在图书馆,郑梓彤在,一般苏以萧也会在... 他可以借机去图书馆看一眼苏以萧。他徒步走到图书馆。图书馆窗口黄莹莹的光透出来,他从侧门偷偷的进去,一排排的的找苏以萧。透过书架,程望海看到许晓晴和钱虎在倒数第二排座位上聊天,苏以萧坐在靠窗最后一排,郑梓彤坐在苏以萧前面挨着许晓晴。 窗口橘色彩霞连成一片,清风吹拂郑梓彤的长发,她身体后仰,右手摸着肩膀,近乎粉嫩透明的指节轻轻的在肩颈处点了两下,手指间露出一个小小的纸条。 苏以萧抬眸熟练的伸手捏住她指尖的纸条。他们两个人指尖接触的瞬间,程望海的胃又绞痛起来。他想起又忘记吃晚饭,慢性胃炎犯的真不是时候。 苏以萧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几笔,他折纸条成星星形状,又塞进郑梓彤的手心。他们两个人的手指轻轻的碰触着,一下接着一下。 郑梓彤从名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罐子,里面装满了纸星星。她把苏以萧折好的一个个星星放在星星罐子里。 苏以萧为郑梓彤折星星? 真是幼稚。 无聊。 许晓晴的目光对上书架前的程望海,她笑逐颜开的跑到程望海跟前问:“程望海,你来找我?” 程望海微微点头说:“嗯。” 许晓晴指着程望海手中的袋子,说:“这是给我的吗?” “对。我总结的笔记上次忘记给你,我今天没事就过来给你。” 钱虎从许晓晴身后走过来,他面色阴沉,一把拽过袋子,说:“程望海,你丫什么意思?” 许晓晴推开钱虎,拽回袋子说:“程望海给我补习英语,你行吗?” 钱虎瞪一眼程望海,他走到苏以萧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许晓晴握住程望海的手,说:“你今天来正好,我正愁怎么和钱虎断干净。他一直缠着我不放。” 苏以萧回眸,眼睛落在程望海和许晓晴紧握的手上,随即又折起星星。 一个念头出现在程望海心中,他也想要一颗苏以萧折的星星。郑梓彤已经有了一大瓶,他一颗也没有。他想要一颗星星。 他想要苏以萧送他一颗星星。为什么会想要用纸折的破东西?没有意义浪费时间的幼稚手工。根本就不好看。苏以萧折的根本不好看,那一罐星星歪八扭七的,一点都不工整。 程望海喜欢所有东西井然有序,书本不折一个角,练习册按照颜色分类摆放。就算折纸,也会每一个像是3d打印机一样,折的一模一样,就像克隆多胞胎。 程望海蓦然间意识到,苏以萧现在成为他生命中最不工整,最不对称,最突兀的存在。在所有整整齐齐中,那个格格不入的异军突起的尖刺。 苏以萧利落站起来,他嚼着口香糖,似乎是不情愿的走到他们面前。他眼睛盯着许晓晴,说:“你放着我这个英语竞赛第一名不问,找第二名?有题不会来问我。” 许晓晴坚定的说:“不用!我想让程望海给我补。” 许晓晴对程望海说:“走,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她拉着程望海的手,当着图书馆所有人招摇过市。 程望海走到图书馆外,轻轻的拿开她的手说:“许晓晴,我回去了。” “不吃夜宵?”许晓晴问。 程望海摇头。 蝉声四起,许晓晴的红雀斑在教学楼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活泼的色彩。她问“我拉你手,你有感觉吗?” “左手拉右手。”程望海说。 “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以后谁跟你在一起就要守活寡!”许晓晴扬扬手道,“你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你回去吧!” 希望是。 好想变回没有感情的机器。 飞蛾围绕着学校的灯光飞舞,他心乱成一片。他站在图书馆下,注视许晓晴走进去。然后,苏以萧从图书馆走出来。 苏以萧的眼睛盯着程望海,他的眼睛说:小屁孩,来看我?电话是你打给我的?过来,我抱你。 疯了。 第149章 赌注 苏以萧站在走廊白炽灯下,他好像在等程望海走过去。程望海胸腔胀痛,隔着十多米,他凝视苏以萧眼睛。 一定是错觉。 程望海转身朝校门口走去,他后悔说了那么多违心话,又怎么好意思求和。他能说什么?说不恶心他?说和他在一块很开心?说第一次见到他确实升旗?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学校门口,抬头仰视深夜苍穹。繁星点点,天空上的才是真正会发光的星星。不想要纸折的,一点也不想要。 程望海转天早早去游泳馆。刷卡。电子屏幕显示“本日签到:第一,苏以萧。第二,程望海。” 他打开衣柜,换上泳裤。 苏以萧站在淋浴间,程望海心脏发紧,喉结滚动。 苏以萧什么时候才能和他说句话? 讲话! 说句话! 程望海目光撞上苏以萧黑漉漉的眼睛。 苏以萧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的眼睛又在说话! 虎狼之词! 程望海凝视苏以萧眼中词语,他吞一口口水。 不准瞎想! 冷静! “小屁孩,再看我可要收费!” 苏以萧和他说话了! 苏以萧理他了! 程望海内心绽放无数朵烟花。他心中暗喜,想着嘴巴这次一定不能恶语相向,要顺坡下驴,哪怕只和苏以萧做朋友。 “有病。” “恐同还没治好?”苏以萧歪头邪魅一笑。他猛跨一步,把头发上的泡沫一甩,又溅程望海一身。 程望海装模作样的弹跳开来。 “总盯着我看,喜欢我?”苏以萧讽刺道,眼眸像是亘古长夜在程望海身上落下惊鸿一瞥。 是啊,有可能,混蛋。 程望海跳进泳池,游二十圈后全身沉重的上岸。他打开柜门,余光扫视苏以萧,他正坐在换衣间大镜子旁正悠哉的玩手机。 身材真好,真他妈的帅。 程望海手机震动三下,他打开手机游戏... 更衣室中钱虎的声音响起“苏以萧!还练吗老弟?都等着你呢。” 苏以萧按着键盘说:“忙着呢!你们先练!” 钱虎说:“老弟,下个月去冰城集训可有比赛,你天天吊儿郎当,还扬言要赢程望海?” “一边去!我不练都手拿把攥!” “老弟你口气可不小”钱虎说,“上次你可没赢他,大话说了可别打脸。” “我那是让着他!我要是一下子把那个小屁孩赢了,我怕他哭鼻子。”苏以萧说的很大声,像是故意要给程望海听的清清楚楚。 程望海装作火冒三丈的用力关上柜门,他“啪嗒啪嗒”踏步,大步流星的从苏以萧身边走过。 “老弟,你玩的什么游戏?”钱虎一手夺过苏以萧的手机说“天空灯塔......d63是什么破名字!” d63竟然是他! 好! 太好了! 冰城那夜,苏以萧和郑梓彤快活的放着烟花,程望海刹那间觉得坚持不到感觉消退的那天。他凝望他们,心里一阵酸楚。程望海看到他们在一起,他想死。他想让苏以萧过来抱他,不是抱郑梓彤。 他站在岸边徘徊很久,终于等到苏以萧的眼睛落到他身上。 程望海和苏以萧对视一秒。 如果跳下去,苏以萧会来救他? 如果来救他,他就活下去。 如果不来救,他就去死。 这是一个赌注,不是吗? 拿他的命做一次赌注。 他想赢,也想输。 他需要一团火,点燃他的希望。 或者是一片冰,彻底清除渴望。 他不想等了。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轰——” “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程望海睁开眼睛,天空密密麻麻的勘察机降落,如同第二次世界大战。他坐在小李子身上,俯视翅膀下的异世界,人兽蔓延,生灵涂炭。 杨雪说对了,他现在真的到了地狱。 第150章 我带你走 人兽自不夜城y区扩散,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水中瞬间开枝散叶。 血液猝然横飞化为一列列狭长猩红烟雾,混杂着腐烂腥味和火药味,让人无法呼吸。 泥土瓦砾四处飞溅,残肢断臂和碎肉渣在血雾中偶尔露头,无数人兽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如同食人鱼般潘恒交错,所过之境只留白骨。 程望海骑着小李子在空中朝教堂山飞去,只听身下连绵不断的恐怖阵阵恐怖鸣叫嘶吼,阵阵腥风中隐约听到头顶飞行器轰鸣声越来越近。 天幕之中蓦然打开一缺口,成片的飞行器的武器口全速开火,红色激光如天际流星般密集降落,小李子左右横飞躲避激光。 万束激光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吞噬血雾。 “嘤嘤——嘤嘤嘤——” “啪啪啪啪啪啪啪——”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 “嘤嘤——嘤嘤嘤——” “轰隆隆——” 渐渐血雾退却,程望海看清氤氲永夜下人兽狰狞面目。 肉棕色的身躯布满黏液像一条大蜈蚣,九对个网鳞状骨板分布在九节段身子两侧如同成排昆虫的巨大复眼,十对长足如粗壮约两米高,一条如蝎子般的长尾巴直立倒弯曲“嘤嘤”作响。 人兽头在最前端,似人脸,中央一张巨型长满毛刺的嘴,尖牙外露,一条长满倒刺的黑舌头弹跳而出,一旦沾到肉身迅速捆绑收回咬合。 见鬼。 程望海抓紧小李子,小李子转身翻转逃出激光迷宫,朝着教堂山飞去。 远远望去,教堂山从山脚下开始慢慢开启金色薄幕,如同慢慢合上的窗帘。小李子在薄幕接天幕瞬间,冲进去。 薄幕连接天幕。山脚下的人兽撞击薄幕,瞬间焦黑。 教堂最高警戒开启。圣女们冲出教堂,在高阶之上形成一道人墙。已入薄幕的人兽神速攀岩阶梯。九百九十九阶梯,它们只需微秒。圣女持龙鳞手刃人兽。使女持枪左右射击。 血光飞溅间,圣女被吃掉大半,剩余多飞窜逃离。唯剩下皇族使女抱团围城一圈,使用激光枪左右射击爆头持续抵抗它们的袭击。 五六只人兽越过使女冲进教堂。 瞬间薄幕关闭。人兽再次袭来。 女巨人手持炸药冲出教堂大门,撞开如麻人兽炸碎通顶的阶梯阻隔人兽,人兽如群狼般撕咬扑倒在她的身上将其撕成碎片。 转瞬间局势再次逆转。 皇族使女们像一块块小饼干被人兽左一口右一口,吃干抹净。戴安娜孤军奋战爬到教堂左侧五米高的石柱上。人兽一个个大虫子张牙舞爪的朝她吐舌头,伸爪子。四面楚歌。 程望海骑着小李子向下俯冲。 戴安娜仰头撞上程望海目光,她收回激光枪冲程望海伸手一跃。 抓住! 腾飞! 直线向上。 小李子降落在教堂九个火球中央。戴安娜从小李子的背上跳下来,她的衣服上的血滴落,染红地面。 戴安娜气喘吁吁的抹掉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她转头凝视程望海说“你什么时候驯服的野兽?” “在实验室私自合成的,偷着带进来的。” “这是违纪!” 戴安娜叹了口气,语气和缓很多:“谢谢。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已经无规则纪律可讲。” 红光渐暗,气温下降。 戴安娜眉目冷凝说:“冬日将至。”她手指远方的天空,红色的火光慢慢熄灭,九龙不夜城的霓虹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异世界停电,空气浑浊,温度骤降。似乎有红色雪花在虚空间漂浮。 戴安娜紧皱眉头:“火焰下就是异世界的t区,温度调控中心。极寒将要到来。去找衣服。温度很可能一天会降低负三十度。” “负三十度?”程望海盯着戴安娜说,“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我们在南极地下。”戴安娜缓缓的说。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在海市的岛屿上。” “你是从海市岛屿站台到的这里。”戴安娜说,“我是从西西里岛的站台到的这里。” “电车?你是说几秒钟,我从海市到了南极?” “q区量子力学家们说,这是利用仿制品异能建造的交泊工具。弯曲空间,缩短两点距离。” 戴安娜指着天幕说:“这里是利用仿制品异能制造的一个时空裂隙。有限的空间,蕴含无限。零区可以合并裂隙,若是引爆,这里的一切就像被缝上的口袋,彻底与地球隔绝,了无踪迹。” “我们坐飞船进入天幕,是因为时空裂隙场具有高磁性,飞船隔绝磁极,我们不会被击碎。飞禽异兽若是想飞跃天幕必将化为灰烬。异世界天幕若是碎了,可形成内旋空洞,到时候基地也会被卷入塞进口袋。” 程望海说:“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件事。进入异世界的知情同意上没有这点。” “各区之间不交流工作内容。各干各的。”戴安娜说,“唯有女人齐聚教堂。” 程望海感觉全身凉意袭来。他突然想起他的哥哥,那个人鱼。那个在太阳谷水潭里的鱼。若是负三十度,顾野必将冻死于深潭。程望海想起仓库的承装圣女的恒温容器。他可以把顾野放到那里。 “戴安娜,能借你的地图一用。”程望海问。 “为什么?”戴安娜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 “来不及解释了,我需要救人。” “韩蔚风吗?”戴安娜问。 程望海没说话,戴安娜犹豫两秒按着手臂上的通讯装置,把地图传给他。他叫一声小李子,打开戴安娜的地图,指着太阳谷。小李子点头,眼睛发出笃定光芒。 飞跃太阳谷。 万物生灵一个个倒下,宛若被冻住的盛夏。湖面已结一层薄冰,九棵树发光的叶子也黯淡下去。金色的叶子飘零。 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出现在程望海的视野中。 李燃在湖边喊:“顾野!降温!顾野!我带你走!” 第151章 荒芜,空白,漠然 顾野冲破冰层,楚楚可怜的眼神,神域天使般的模样。金色卷曲的秀发下,他高挺的鼻头呈现出微微透明的粉色,像是一颗尚未成熟的樱桃,透着青色的嘴唇瑟瑟发抖。旖旎亮丽的尾巴在冰水下蜷缩着,蓝色的荧光鳞片被冻成紫葡萄酒色,摆尾之间,诱人魂魄。 顾野拥有异世界美丽怪物的身体,现在和李燃更匹配了。程望海心头醋意涌起,恨不得马上飞下去。 李燃冲到水里横抱起顾野,一手搂着顾野的背,一手搂住他的长尾巴。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湖泊,像是那年苏以萧把程望海从冰窟窿里拽出来。 顾野搂着李燃的脖子,轻轻的亲吻着他的脸颊。李燃举起身形巨大的顾野轻轻放到他的坐骑上,大李子吃力的哼唧一声。 李燃没有坐上去,他一拍坐骑的腿,坐骑腾空试飞了两次终于飞起来。 程望海在空中盘旋,五脏俱焚。李燃误会他又打他,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事到如今,生命垂危,李燃想的全是他的哥哥顾野。 也许李燃现在已经怀了顾野的孩子,而他只是过去式,一个食之无味的人类前任。一个没有异能的愚蠢的人类... 太阳谷的树叶暖阳即将熄灭。光线昏暗宛如月光之下,程望海俯冲到湖边草地,他从小李子身上跳下去,齐腰高的草像是海洋里的波浪,程望海径直朝李燃奔去。 一百米的距离,他能走到。 程望海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他喜欢李燃感觉可能要消退了,他想着如果面对他最害怕的一刻,也许可以穿越恐惧,也许那刻可以获得真正的解脱。 一片冰冷彻底浇灭渴望。 程望海朝李燃迈步,一开始他跑的很快,他觉得李燃会回头和他讲话,走到了五十米,他跑的慢了下来,走到十米他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钉子。 三米。 程望海停下脚步。 李燃的眼睛还是盯着湖面。 湖面上的冰窟窿像是伤口愈合般慢慢结成冰痂。太阳谷的叶子窸窸窣窣掉落,山谷内回荡着动物微弱的哀嚎呻吟,山谷外是此起彼伏的战乱喧嚣,而他们之间只存在长久的宁静。 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 就算在李燃面前,也形同陌路? 程望海克制住的汹涌爱意在沉默中一下触底反弹,他宁可李燃恨他,拿刀砍他,把他拉进小黑屋凌辱他,也不要他的漠然。 世界上最有毒的关系,都胜过没有关系...李燃的漠然...远比他的愤怒更伤人...脚下的钉子刹那间变成全身的钉子,被这宁静的斧子一寸寸的锤进他的身体,穿透他的五脏六腑,每一个细胞都被刺破,每一个脏器都被绞烂成泥。 好像他们七年都不曾存在,好像他们的爱情只是一艘沉没的旧船,一件扔掉的破衫,一封再无收件人地址的信函。 程望海的意识仿佛被抽离开他的身体,他远远的看着这两个人,他突然意识到,李燃喜欢的是一个单纯纯真的小男孩,一旦这样的人设毁灭,他就是带着污点的残次品...甚至这污点并不是真的,就让李燃恶心了... 大概就是这样,也许李燃喜欢的也只是他心中的完美人类的幻觉,一旦他与之不相符,便被淘汰...... 他这些天肯定是找顾野,送给他花朵,对他说真好看......程望海也只是个普通的带有污点的人类,终将有一天李燃会对他色衰爱弛...... 冰城河岸上,程望海跳下去,李燃救了他。现在顾野在冰窟窿里,李燃救了顾野。他就这么容易被取代。过去算什么?什么也不算!只是他愚蠢的小心机。 沉默相对,宛若空气。 程望海闭上眼睛,试图隔绝这个黯淡下去的金色世界,这个太阳西沉的山谷。 突然程望海听到身后小李子的哼唧声。他睁开眼睛回头,李燃正骑上小李子。李燃要抢走小李子?李燃不仅要拐他,现在连他的孩子都要拐走? “混蛋!你别动小李子!”程望海冲着李燃喊。 李燃冷漠的看程望海一眼,说:“我取回我的东西。” 程望海跑过去,搂住小李子的脖子说:“它是我的,你送我的。你不能收回去!” “不送了。”李燃淡漠的说,眼底没有一丝柔情,眼中没有任何词语,他断绝了和程望海低语的道路。 程望海喉头一哽。他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李燃会收回他所有的目光。他不想变成乞讨者,他不想要别人的任何施舍。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他要痛痛快快的退出。 他想要一颗苏以萧给他折一颗纸星星,他想要李燃送他的戒指,他想要郝耀的只为他作画,他都没说出口。现在他想要李燃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继续喜欢他,他自然也不会说。 只要不说,那就是不想要。 这样就算李燃不给,也不算拒绝。 程望海再次尝试去解读李燃的眼睛,可他还是读不出只字片语。 荒芜。 空白。 漠然。 程望海看着李燃的样子,彻底意识到李燃不爱他了......现在李燃连杀他的欲望都没有了...... 一个谎言就要用一千个谎言弥补.......程望海在心底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他没和韩蔚风结婚,他只是想活下来见到李燃,他放弃掉逃跑的机会只是想再见到他。但是他现在做什么都不管用了,李燃变心了,就算他说了真相,李燃也回不来了...... 李燃无所谓了...... 程望海紧握着拳头,他要和最后的尊严活到最后。 不解释。 不乞讨。 不低头。 程望海似乎在内心的剧烈挣扎中感受到一丝慰藉。他利落的松开小李子,退后一步说:“还给你。早就不想要了。” 李燃眼睛都没往程望海身上落一下,他似乎对小李子说了什么话,小李子载着李燃腾飞。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冠之上。 程望海转过身遥望冰冻上的湖面。黑暗中所有坠落的金叶子都变成模糊的光斑。 泪痕变成冰碴。 程望海躺在石头上瑟瑟发抖,冷空气进入他的体内。 丛林中大蜘蛛爬出来,它用蛛丝缠绕出一个巨大的茧房,围绕住程望海,太阳谷的动物陆陆续续的跑进来躲进茧房。 茧房里成群的渡渡鸟靠近程望海,它们温热的羽毛围绕着他,把程望海挤在最中央。像是南极企鹅一样,一个个紧凑着贴着他。 蜘蛛的身体趴在茧房上,用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守卫着所有生物。 程望海听到蜘蛛的最后的一声叹息。 蜘蛛死了,温度骤降。他会冻死在另一个时空中。不是冰城冰中。他在心里祈祷,赶紧熄灭他的渴望吧。 他想要获得平静。 他想要停止挣扎。 他太想要一个结局。哪怕是悲剧,他也不想继续下去了。他蓦然间想起曾有机会逃出去,韩蔚风可以帮他坐上回到真实世界的轮船。 韩蔚风早就说了,他们给对方的是虚假的希望。爱是真实的幻觉。如今他对李燃来说,已然幻灭。只剩下程望海一个人在这幻境中,他不想再玩一个人的游戏。 如果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他也许会继续玩下去。可是一旦有人陪伴过,有人爱过他,他就不想再回到一个人。 李燃终结了他的孤单,又开启了他的孤独。孤独开始侵蚀他。孤独,比异世界残忍。孤独,比凛冬冰冷。他呼出的气体冷凝成雾,像是他要救梁若安那天。 他终于明白,梁若安为什么不和他走。无家可归的感觉。无人可信的感觉。宁愿在忘川药的神奇幻境中微笑死去。 完美解脱。 第152章 完美,纯洁,理想 李燃喜欢的是一个完美的、纯洁的、理想的人类形象。 一个纯真的幻象。 程望海颤抖着,盯着白色记忆走廊。他知道他远非完人,也许远观还尚有兴致,靠近观察就会发觉他内心诸多裂痕,他的不安,他的敏感,他的恐惧,他的灰暗,他的永夜。 也许,他永远没有机会向李燃展示全部更好,总比展示之后看到李燃嫌弃的表情。他宁可变成不情愿的人,冰冷的人,变成他人眼中的孤僻的人,他再也不愿走出他的城墙拥抱任何人。心墙建的高高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进不来。现在他再也不用费力建造了,他马上就要死在坠落的山谷。 活该。 他内心深处深知他不是李燃的希望,不配做李燃的一线生机。他不是善良纯真的人类代表。他是邪恶的人类。最邪恶的人类是最善于伪装成好人的人类。 那条白色长廊的末尾有一扇小门。 那扇李燃回山城后才出现的门,程望海一直不敢打开。 他要去面对自己的死亡审判。 临死之前,程望海想进去看看。 推开门。 深林。 程望海站在在地窖里,拿着蜡烛。烛光闪烁。地窖角落有五盒杂牌牛奶和一块发霉面包。 牛奶? 程望海想起刚入职不久调查过一批违规牛奶和这些很像。 他拿起一个牛奶撕开一个口。他一闻,果真就是。还没把这些破玩意扫荡干净! 程望海抬起腿想要把牛奶全部踢到一边,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以萧大学时一直在捉弄他,这次苏以萧回来改名换姓抢走他队长职位,还想让他身败名裂... 门也没有! 今天就要让李燃服软! 让李燃明白他不是好惹的! 程望海拿起两盒牛奶走回小屋,煤炭味道飘进程望海的鼻孔。 李燃正拿着一个木棍烧起木屋壁炉。木头烧的噼啪作响,炙热的火焰上方飘着一股烟。李燃点燃货架上的所有蜡烛立在屋内,整个屋子烛火通明。 “你搞什么?”程望海心中忐忑的问。 “亮堂,看着舒服”李燃说。 照亮点也好,让你看的清清楚楚! 看这次谁窘态百出! 程望海手微微一颤,他把牛奶盒递给李燃说“就找到这个,凑合喝点。休息一下我们还要接着走。你要是不打起精神来,你可就要挂在这!” “你可以抛下我。虽然你没有金币可以收割。”李燃耸耸肩膀,他接过牛奶撕开包装,一口吞下去。 程望海的心“咯噔”一声。 做坏事就这么容易? 程望海举起空牛奶盒假装喝一口,若无其事的说“这奶变质了。” 李燃眼神闪烁,他摇头道“别喝,这里边有东西。吐出去。”他摆摆手,摇摇晃晃跑出门。 程望海装模作样的干呕两声,他靠在墙上攥紧手机,他想一会儿就把李燃丢人模样录下来当把柄,让李燃贱嘴永远跑不出火车! 程望海焦灼的等待猎物回归。 不一会儿,李燃从门外走进来,他捏着太阳穴说“吐不出来,完蛋。程望海,我开始有幻觉。” 李燃躺到床上,难受的打起滚来“程望海,我好难受...” 程望海想到他脑袋里的子弹,看着他难受样子,又有点不忍心。 一个念头晴天霹雳般划过程望海的脑海。 是不是还喜欢李燃? 风在木屋的缝隙中偷偷跑进来,吹动烛火。 程望海心跳如鼓,坐立不安。他攥紧手机,迟迟没点击录像键。 他以为能像苏以萧原来戏弄他那样,现在大放厥词,狠狠的嘲笑他,数落他。他以为他可以录一段视频当做把柄,让李燃永远不敢说一个字。 可是现在程望海看到李燃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口牛奶也没喝,却像是第一次见到苏以萧一样。 他还是喜欢他。 第153章 银河快信 报复的怒火又团成初恋的白日梦。 也许他这辈子只有最后这一次机会去咬一口桃子,去听一次海浪,去寄一份银河快递。 只有一个机会。只要装糊涂说不知道,就能逃脱。只要不承认,就是不喜欢。只要咬死不承认,神不知鬼不觉。 程望海把脑海里能骂自己的词轮番骂一遍。 “万恶不赦。” ...... “强取豪夺。” ...... “人面兽心。” ...... 还是不管用,程望海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最终还是落到卡布奇诺咖啡上。 咖啡成瘾患者闻到咖啡... 就在跟前... 不行! 程望海恨不得把咖啡打晕,再把自己打晕,让这难熬的时间快点过去。他低头背过身开始背古诗,从窗前明月光,一直背到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身后哼唧声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平静的呼吸声。程望海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到李燃翻腾半天终于睡着,他像是一只小狗蜷缩侧躺着,红扑扑的脸上毛茸茸的汗毛在烛光中闪烁。 程望海走过去,摸一下李燃的脑门,烫手。他轻手轻脚拿起外套盖在李燃身上。 磨人精别冻着... 程望海在李燃旁边躺下,手指每隔五分钟伸到李燃鼻子下面测试一下,有气。 为什么要给他喝牛奶?! 简直是自找罪受!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盯着李燃像是盯着一颗发红的炸弹,一座随时爆发的活火山。 程望海一边在心里臭骂自己,一边盯着李燃的脸心脏狂跳。 李燃睡着的时候,真是很好看。 老天爷为什么要给烦人精这么英俊的脸? 李燃伸出一只胳膊扒拉程望海像是抱住一个羽绒枕头。程望海伸手想推开他,他看到李燃熟睡的面庞似乎正在做美梦,他又缓缓放下手。 程望海想起万圣节那天... 他想要在银河,再寄一份快信。 程望海开始写信... 程望海想要再寄一封没有回复的信。 他信写的满满当当,盖上邮戳,准备再次送给李燃。 他以为不写发件人的名字,李燃就不会发现。当他正在投递信件时,李燃突然睁开眼睛。 李燃笑道“送我的情书?” 程望海慌忙后退,慌不择言“眼花。” 李燃若有所思的点头说“我也眼花,你扶我一下,我站起来。” 程望海扶住李燃。 ... 这次,银河快信竟有了回复。 李燃的字写的非常英俊、潇洒有力,李燃回信用词精准热情、不卑不亢。 李燃回信说,他不想只做笔友。他不想再隔着手机屏幕,或者隔着邮局邮箱邮票对话。 他想面对面,交谈。 程望海落荒而逃,李燃紧追不舍,力量惊人。 程望海突然意识到李燃刚刚根本没睡着,他一路上虚弱全部是伪装,他落入李燃的圈套。 太好了。 现在程望海就只需要装作不情愿的束手就擒。 坏人让李燃来当。 程望海可以继续装作好人。 程望海咬一口桃子,听着海浪,读李燃为他写的银河情书。 第154章 爱屋及乌 李燃瞳孔变得像硬币一样大,程望海刹那间清醒。 这药还有扩瞳效果?喝一盒死不了人吧?怎么李燃虹膜变成蓝色?程望海想起销魂香副作用就是幻觉体验。难道药物经过唾液传递给他了? 李燃瞳孔又瞬间变成椭圆形... 看来药物真的通过唾液传递了...程望海吞咽口水,他不想清醒,他想堕入幻象中,在烛光里与他相拥。他放弃抵抗,既然已经产生幻觉,那他做什么都有掩护和借口。 “这么配合我,为什么不敢承认喜欢我?”李燃突然说话。 程望海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李燃就是想这么说。他羞愧难当浑身发麻,迅速缩回搂着他脖子的手。 就算是装装样子,现在也到了反抗的时刻。 程望海拿起床边蜡烛,斜举着燃烧的蜡烛烫在李燃的胸口上,李燃没有躲开。蜡烛在李燃身上熄灭,留下一块块暗红的烧伤痕迹。 “你...还有这爱好...”李燃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笑逐颜开说“爱屋及乌。” 李燃手包住程望海的手,又拿起一根蜡烛烫到他胸口上,透明烛水滴落,凝固在程望海心窝。 完蛋,难道李燃以为这是在... 程望海感觉身体越来越热,他猛地睁开眼睛,渡渡鸟牌羽绒服还贴着他。 汹涌喷薄而出的爱意没有消失。 根本没有消散!温度不够低!他不能穿羽绒服,他要跳进湖里。他要冻死在湖里!浇灭!毁灭!毁灭肉体的方式彻底杀死精神! 不要再爱他! 不要再喜欢他! 程望海拼命往外钻,渡渡鸟比牢房还要坚定,一动不动严丝合缝。程望海连比划带叫,渡渡鸟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这群傻鸟!给老子让开!怪不得欧洲人说这鸟是蠢死的!听不懂人话吗?老子不想穿羽绒服了! 旁边一只渡渡鸟鄙夷的斜视他一眼,然后像孵蛋一样一屁股坐在程望海身上。 又臭又热! 恨死李燃! 一百遍的我恨你,变成一万遍的我爱你,一万遍的我爱你变成一千万遍的我恨你,彼此交织像是dna螺旋一样,无穷无尽,永无止境。 不能死。 凭什么他死。 死也要和李燃同归于尽! 程望海似乎在一念之间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他不想当好人了,好人永远没好果子吃。他想当坏人,他想好好的折磨李燃,他想要让李燃把他的苦全部吃一遍! 他用力拍拍通讯设备,死机。他抱紧嘟嘟鸟,心中想着一万种杀掉李燃的方法。很好,想着杀掉李燃,他就暖和多了。 怎么杀他呢? 杀他便宜他了,怎么折磨他呢? 不知过了多久,程望海眼前慢慢亮起来。九棵巨树叶子再次焕发生机。金光灼灼。温度攀升。群鸟散去。 程望海爬出太阳谷缝隙,红色火光出现,城市霓虹断断续续亮起,空中侦察机一趟趟穿行,沿路横尸遍野,街道上只剩下政府铲土机举着大铲子收集路边尸体,里面全是死掉的仿制品和人兽。 程望海又渴又累,只靠记忆徒步朝教堂走去。他走了三天,双腿爬山跋涉,像是要降妖除魔去西天取经。 他终于远眺到教堂山尖顶。白鸟盘旋。那是比翼鸟。每只鸟只有一个翅膀,只有两只鸟聚在一起才能飞翔。程望海以为找到另一个翅膀,他们可以一起飞出去。飞向属于他们星空,飞向他们的田野。 可是他找到的是只抢夺他翅膀的坏鸟!他连鸟类都算不上,他找到是个仿制品坏蛋! 程望海加快脚步。他不想死,就算死他也要拉上李燃给他陪葬。凭什么李燃花天酒地就行,他就不行?凭什么双标?当他是条抹布?流言蜚语加上眼拙就要给他判十恶不赦的重罪? 想追就追,想扔就扔!搞死他! 程望海攥紧拳头,念头如流星般在他脑海闪过,他要炖了李燃,肉吃掉,骨头磨成咖啡粉,每天喝一杯。这样这个混蛋就永远是他的,这样他们就永远长在一起。 他要挖出李燃的心,割掉他的舌头,串上他的蛋,撒上孜然,撒上辣椒。人肉烧烤。 李燃要是敢怀上别人的孩子,他就要直接刨出来,碎尸万段!李燃要是敢喜欢顾野,他要是敢... 程望海想着想着眼泪就又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明明是...李燃先来招惹他的... 程望海头脑沉重如同装满邪恶的核废水,辐射物质穿透身体和灵魂,让他肉体变异,灵魂扭曲。 他要变成畸形产物,他要变成怪物。也许,他变成卡夫卡的甲壳虫都比现在好受。他想变成怪物,那他就和李燃一样了。他就有力气掐住李燃,像曾老爷一样咬掉李燃的脖子,像吸果汁一样吸干他。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巨大的蜻蜓状侦察机在山谷的另一头出现。 飞行器在程望海前方缓缓降落。黄沙飞起,戴安娜穿着黑色盔甲从飞行器上走下来。 戴安娜眼底亮出一抹欣喜的颜色,她认出程望海,冲过来抱住他说“终于找到你了!你去哪了?你的坐骑呢?” “丢了。”程望海跟着戴安娜走上飞行器。 飞行器“嗡嗡”叫,像是一只疲倦的竹蜻蜓缓缓拔高。透过窗口,放眼望去,残垣断壁,战后余烬四处袅袅升起。 飞行器朝着教堂相反的方向行驶,九龙不夜城a区悬浮摩天楼破损倾斜,斗兽场地怪物残肢铺满,奴隶市场彻底萧条停业,娱乐区一片死寂... “我们不去教堂?”程望海问。 “人兽严重破坏教堂,教堂整修,朝拜停止。政府的人死了一大半。”戴安娜忧虑的说“政府的指令是让我们上阵。” “上阵?”程望海问。 “政府男人人手短缺,基地招新人过来需要时间,再加上这里危机四伏,基地的人不愿意提前下来。”戴安娜撇撇嘴“好事想不到我们......基地的意思是现在教堂工作不急可以先缓缓,让妇女去当替补上阵打仗。” 戴安娜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要先到g区见顾幸辰报到。” 程望海攥紧拳头。 政府楼宇高耸,像是白金汉宫一样矗立。程望海走进大门,穿过大堂,进入一个门。 声音躁动。他像是进入华尔街的交易市场。人群在一个个方格纸里操作薄幕。程望海穿过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和几百米的长廊,他走进顾幸辰的总司令办公室。 顾幸辰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站在落地窗前。深棕色的头发打理的纹丝不动。他身着白色昂贵西装,火光从窗户射进来,打到他的白西装上,仿佛他穿的是血色长袍。他每一个动作都优雅狡黠,沉默时带着贵族般的阴郁气质,一张嘴就是一股老狐狸味,像是全身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好久不见。美人。” 顾幸辰梨涡出现。 “顾主管。”程望海微微低一下头。 白狐狸上下打量程望海,说“你做我秘书,不用上阵打仗。” “秘书工作不会。”程望海尽量让语气显得和缓。 “简单。”顾幸辰说“每天趴在我办公桌上三小时小时,工资是别人的十倍。” “我有对象。” 顾幸辰微微挑眉说“你要是顾及韩蔚风。我可以请他坐在这亲眼观看。” 程望海攥紧拳头说“顾主管。现在基地所有人都在背后骂我,我要是再来,就是雪上加霜。” “总来,别人就不敢骂了。谁敢骂我的美人?” 程望海盯着顾幸辰纨绔子弟的样子,想起李燃第一次回山城时也是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他突然觉得反正都被误会,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趁机好好修理顾幸辰这个垃圾。 “顾主管”程望海轻声说“那晚督导我是为了活命。我不是随便的人。” “一次十万美元。”顾幸辰说。 程望海摇头。 “一次一百万美元。”顾幸辰说。 程望海摇头说“我不是东西,你买不到。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追我。” 顾幸辰眉头一皱,把烟吐到空中“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他把雪茄暗灭到烟灰缸中,说“追你,可以。娶你,也行。” 程望海心头一颤,说“督导...那晚,你不介意?” 顾幸辰吹出烟雾“介意什么?” “我的清白。” “美人,有野心的人不需要清白,需要的是...”顾幸辰抻抻袖口点一下太阳穴继续说“聪明。” “你觉得我聪明?” 顾幸辰说“冰雪聪明。胆量过人。” 程望海平静笑一下。这小笨蛋他是做够了。 “你敢拿机器人糊弄我,就不是凡人。” 顾幸辰发现了... “什么型号的机器人,什么样的人我都玩过。”顾幸辰说“你这种,我还真没见过。” “我是哪种?” “程望海特工”顾幸辰抬眸死死盯住他说“女装真俏。比李燃装人类,装的还好。可惜,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这只狐狸眼睛雪亮。 “我不会杀你。”顾幸辰说“如你所愿,追你。娶你。” “当特工,枯燥乏味。不如和我一起,创造世界。这里只是一个异世界,我可以单独为你再造一个世界。游戏规则你定。你想当国王,想当王后都好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不是问题。时间,空间都不是问题。” “顾主管,这么好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幸辰笑一下,梨涡荡起一阵春风,说“我要成为,你的男人。” 第155章 反客为主 “这世界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人。更何况你的命就在我手上。你有两个选择。”他打开一个盒子,黑色的半透明的蕾丝套裙... “穿上职业装来上班,或者穿上盔甲到战场九死一生。” “我去战场。” 顾幸辰笑道:“在基地你有机会逃走,为什么还来?舍不得韩蔚风,还是...放不下李燃?” “我去战场。” “李燃。”顾幸辰重新点上雪茄说,“不值得。” “你什么意思?” “他是个怪物。我干他的时候,他装的深情,确实迷惑人心。” “你...”程望海颤抖嘟囔,微小如同蚊鸣。 “他没和你说过?”顾幸辰眉目闪过一丝快意,“他求着我干他的时候,像只母狗。” 程望海喉咙像是被刀片割裂,他耳朵好像也在流血。 说谎!一定是说谎! “甜言蜜语,油嘴滑舌。”顾幸辰不屑的轻笑一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程望海有些站不住脚跟。他心底松动,像是被顾幸辰的话点火爆破。 “山城你的公寓,我放了些礼物。”顾幸辰整理两下袖口说,“送你三个新身份,毒虫,全球通缉犯,国际南山局内奸。” “你已经回不去了。在这和我一起,你可以当主宰。回去你就是只...害虫。哦,对了。你母亲我们也找人好好照顾。” 程望海胸腔一团火喷薄欲出,道:“你把我妈怎么了?” “阿姨,被我们照顾的特别好。大脑工厂产的药物起效。” “你...拿我妈当被试?”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丈母娘我肯定倍加关注。治疗效果显着,以后也可以接到这里。” 程望海怒火攻心,他缓缓坐到顾幸辰的办公桌上,拉起裙子对顾幸辰勾勾手指说:“好,你过来。” “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知道怎么上位。”顾幸辰从书架上拿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到古铜色的留声机上。 音乐缓缓响起,贝多芬第五交响曲。 “喜欢吗?我们的战歌。” 程望海踢掉鞋子,光脚蹭了一下顾幸辰的背:“大点声。” 顾幸辰调高留声机的音量说:“还有什么要求?美人?” “音乐不停,你也不能停。” 顾幸辰低头靠近要吻到他的瞬间,程望海抓起身后烟灰缸猛砸顾幸辰后脑勺。 “砰—”一声脑壳碎裂,顾幸辰在悠扬的歌剧声中软瘫倒下,白色脑浆溢出。 白狐狸受惊的神色很快黯下去。他的肺似乎在做着无用的挣扎,发红的嘴唇一开一合,一点声响都没有。 “砰—” 敢动李燃! “砰—” 敢动杨雪! “砰—” 敢在他公寓放脏东西陷害! “砰—” 敢让他穿透明蕾丝衣服趴在桌上! “砰—” 敢让五个男人督导他! “砰砰砰砰砰—” 程望海手持烟灰缸,奋力挥舞如同拿刀持剑。血花飞溅。白西装变成血袍。白狐狸变成红狐狸。他踩着顾幸辰的胸口,把他脑袋砸的稀巴烂。 程望海多年压抑的痛苦喷涌而出。他是战士,他要战斗,他要凶狠恶毒。他再也不想为满足别人的欲望而活。一次也不要。 他要统治他的欲望,好的,坏的,一视同仁。灵魂反抗怒吼,在血腥屠杀中蓦然得到净化洗礼,程望海体验到奇异快感。自杀永远无法洗清恐慌,唯有攻击,唯有手刃凶手。 很快,杀人的快感被现实的焦灼占据。他杀了异世界政府总司令。他谋杀大区主管。他盯着地上尸体,想着如何毁尸灭迹。他开始动用特工培训学到的一切,可是在异世界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突然,他在窗口看到软体触须。一只小人兽。它肯定是闻到血来的。程望海喜出望外,他用力敞开窗户,然后迅速跑到办公室卫生间锁上门。 门外,人兽“嘤嘤嘤”的声音穿过窗户似乎已经爬到室内。紧接着尸块碎裂的声音响起。 吃的好!大口大口的吃掉!毁尸灭迹! 黑胶唱片的歌曲完结。 “嘤嘤嘤——” “吭叽——啪——咚——” 屋里咬合骨裂声变得震耳欲聋。“咣”一声,似乎办公室大门被强行撞开。“啊!!!”人群的呼叫声连成一片。 “突突突突突突——” 程望海被韩蔚风解救出来的时候,人兽被激光枪劈成好几半,顾幸辰身体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 那天晚上,程望海心有余悸的坐在韩蔚风客厅沙发上。机器男孩坐在程望海旁边,它的眼睛始终盯着程望海。 韩蔚风在厨房烧水,水壶“呼呼——嘟嘟——”冒泡声在公寓里响起。过了一会儿,韩蔚风从厨房走出来,在茶几下面拿出三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给两个杯子倒上水,在一个杯子上方装模作样的停顿了五秒。 “人兽咬坏输水管道,这是循环净化水,难喝。”韩蔚风说。 “他为什么又来我们房间?”机器男孩问。 韩蔚风把空杯子递给机器男孩:“小非,程望海是我的...朋友。” 韩蔚风把一杯水递给程望海说:“我给他起了一个名字,韩非,非常的非。” 程望海接过水杯。 韩非突然站起来,大声问:“主人,你现在是喜欢我的原型,还是喜欢我?” 第156章 ∞ 韩非如月中聚雪,脸颊粉团团。他像是一只玉兔挂在韩蔚风怀里,翘着软嫩的耳朵,拱着白茸茸的身子。韩蔚风微微张口,韩非指尖覆盖住他的唇。 “主人,原型行为举止,参照人类行为数据分析,他不喜欢你。不要看他,看我。”韩非手缓缓下滑,拨开高领毛衫,最后停在韩蔚风的喉结上,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粉红色吻痕。 程望海后背一阵发紧。 韩蔚风眼睛一眯,饶有兴趣盯着韩非得动作,道:“怎么看?” 韩非在韩蔚风耳边说一句悄悄话。 韩蔚风轻抚着男孩的脸说:“真可爱。”他亲吻一下韩非的脸颊。 程望海说:“韩蔚风,你和他...” 韩蔚风温和的笑着说:“我确实是在和他...谈恋爱。” “他是机器。” “李燃也不是人类。” “李燃...他至少是...进化的人类...他是程序。” 韩非搂紧了韩蔚风的脖子,也许搂的过于紧了,韩蔚风的脸有点发胀。韩非说:“主人,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我是零件芯片电池?” 韩蔚风轻声说:“他不懂你。”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想的是我还是他?”韩非抬眸直视着韩蔚风,眼眶微红的恰到好处。 “乖,哭太费电。” “主人,你回答我问题。” “你和他外表一样,里面不一样。你总问我为什么...你容易满足容易快乐...你情绪外露,非常坦诚,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经常对我撒娇,你充一次电可以和我...”韩蔚风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话头,他轻轻的亲吻了一下韩非的脸说,“我是你永远的主人。” 韩非转过头,抬起下巴冷冷的看一眼程望海。程望海直冒冷汗,这个机器人的言行举止仿佛与常人无异,过于逼真。 “主人。我不想让他待在这。” “不打扰了。”程望海立刻站起来。他手揣进口袋朝门口走了两步,戒指在他口袋里碰了一下。程望海停住脚步。他捏住戒指转身走到韩非身边,将戒指放到他手中。 韩非眼睛亮了一下。他举起戒指看了一眼,顺手就扔到茶几旁的垃圾桶。 “主人。我要新的。我不要二手货。我要粉钻石。我要你亲手给我做一个戒指。” 韩蔚风和蔼的笑了一下,说:“我不会做戒指。” “主人,你会。你可以做。我找做戒指的资料。你学习好了给我做。” “好。我学。” “对待朋友要有礼貌,哪有赶客人走的?”韩蔚风提高音量,语气带有些教导和指责。 “主人,你是在批评我吗?”韩非眼睛凝露,嘴巴撅起。 韩蔚风语气立刻和缓下来:“我提个建议。” “声音那么大,就是批评我。” “小非,我也不是神仙面面俱到,偶尔语气重了些。别生气。”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对我说话。” “我不大声。” “别凶我。” “我不凶。” “别让...其他人...进门。” 韩蔚风说:“好。这门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进。” “我带...”韩蔚风犹豫片刻继续说,“我带同事去办公区熟悉一下环境。马上回来。” 韩蔚蓝和程望海走出公寓。程望海盯着韩蔚风,说:“你确定,你是韩非主人?” 韩蔚风笑着说:“他不懂事。” “你现在被小机器人训的挺懂事。”程望海揶揄道。 “别叫他机器人。小非不喜欢这样叫他。” 程望海沉默了三秒 。 他们来到政府备战区。飞车几百辆,各种战斗武器齐全。韩蔚风把一个按钮递给程望海,说:“你的专车。” 他们坐上蜻蜓巡查机。程望海开始学习驾驶。 蜻蜓飞上天空的一刻,程望海对坐在副驾驶上的韩蔚风说:“我杀了顾幸辰。” “不是人兽?” “我杀的他。” “你为救李燃杀人?” “不是为他。为我自己。” “政府计划第一步清除人兽,下一步就要集中灭绝叛军。李燃时间不多了。” “释放人兽,无差别屠杀。李燃是恐怖分子,就算救出去,也威胁社会。韩蔚风,你说的对。他们聪明过人,凶狠毒辣。我现在彻底领教。我和他已分道扬镳。” “你要做什么?” “按照政府的命令,扫荡清理残余势力。这是我的专长,当特工。”程望海拉起手闸,飞行器在空中盘旋飞行。仿佛穿越时空般,他有一种恍惚感,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李燃根本不存在,只是痛苦的幻觉。 “慢点!”韩蔚风大声喊。 程望踩油门开到最高速,韩蔚风的嗓门越来越大。怎么?轻声细语只是对那个机器人? 程望海冷笑一声。全速前进。 韩蔚风摸着脑门的汗:“你刚学,别开那么猛!” “你操那个东西时被李燃看到。你见到李燃,拔枪!决斗!不容犹豫!” 机舱窗外,九龙不夜城到处建筑施工,漫天黄沙。 “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分手?” 骤然悬停。程望海按动自动驾驶按钮,甩手走到车尾。霓虹闪烁的间隙里,人兽的影子在阴暗角落时隐时现。 “他喜欢的不是我。”程望海声音好似融化进空气,“你也一样。” 程望海微微打开机舱窗缝隙,淡淡的血腥味飘散进来。异世界像一具巨大的溃烂尸体,无数蠕虫攀爬其上。 “程望海,我是人。我的生命有限,等待也是有期限。” 程望海将手指伸出窗外,他摸到风。也许是这样,人类只有有限的生命,有限的时间,有限的喜爱。 “我不怪你。我为你高兴。谢谢你帮我。”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程望海深吸一口气,转头微笑,“继续练。” 程望海跳回驾驶舱。他面不改色的瞥一眼侧面玻璃上的倒影。 贪心,程望海在心底说,世界上,哪有无条件永恒的爱。 期待,程望海在心底说,世界上,倒是有无穷的期待被爱。 自由,程望海在心底说,世界上,存在自由? 第157章 洁白无瑕 空中翱翔一整天,程望海基本操作基本掌握。 韩蔚风打破沉静道:“谢谢你给我小非。如果没有你,我永远也遇不到他。我和韩非在一起很愉快。我不需要猜。” “李燃看到...肯定误会。我之前一直不明白,李燃为什么会破釜沉舟...这件事剥夺了他的希望。” 程望海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他绷着嘴唇说:“人类不就是这样。他看的挺准。” “你和我,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生物都不一样。世界上没有相同的存在。” “我喜欢韩非,一开始是因为和你相同的躯壳,我爱他是因为他和你不一样的特质。你身上,有李燃真正爱的品质。” 九龙不夜城的电压不稳,霓虹灯忽明忽暗,折射到机舱里打出一片光斑,忽而乍现忽而熄灭。空气沉闷,让人喘不上来气。 曾经,程望海在灵魂和肉体里搜寻那个能留住李燃的东西,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他多么焦急,若是知道是什么他便能安心入睡。现在找到了,发现李燃喜欢的东西他程望海从来就没拥有过。 那个藏在程望海身体里的幻影,那片李燃的一念生机,在这场误会中碎裂。 他不纯洁。 他不善良。 他不理想。 李燃心中的程望海,就是杨雪心中的程望海。他只是一个容器,藏着虚假的希望。 程望海冷冷的说:“李燃想要的是一张白纸,一片雪花。我不是。” “什么?” “他喜欢的是,干净的,纯洁的,理想的人类形象。我不是。” “他亲口和你说的?”韩蔚风问。 程望海垂下目光,说着:“我不想再提他。” 政府薄幕控制系统的线路多段路被人兽咬毁,轮岗人员严重不足,薄幕修复费时费力,异世界上班日期无限延长,华法林被任命为新的大区主管,韩蔚风成为战斗副司令。程望海每天跟着战斗部队,在a区、c区、e区的黑暗地道里扫荡足足一个月人兽。 一开始他们沿路屠杀人兽,后来进入地下管道,人兽在黑暗的环境里嗅觉和听觉格外敏锐,演变成人兽反攻屠杀,最后剩下的人大多身手敏捷,一起总结对付人兽的法子。多次打游击战才逐个击灭,掌握主动权。人兽屠杀接近尾声,百业待兴。 那天程望海战斗回来,拖着沉重的腿走进房间,看见小李子朝他得到露台飞来。程望海左右环视建筑两旁是否有触角,立刻打开露台门。 小李子飞进来,它的毛发剃光,伤口被整齐缝合起来,像是一只拔了毛的水煮鸭,粉色的嫩肉皮肤搭配有点凶的脸,有点诙谐。 程望海按了一下小李子的大脑门。小李子伸腿,它的左前腿上绑着一个竹筒,像是李燃房间里喝水的竹水杯。 程望海拧开水杯盖子。里面是一张白纸。 白纸。 程望海盯着这张白纸攥紧拳头。他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中指。他团起纸扔到地上,用力的踩了好几脚,他拾起来掖进竹筒。 程望海拍拍小李子的身体,小李子腾飞飞走了。到了半夜,小李子又飞回来。 程望海拧开竹筒,又是一张白纸。 程望海盯着这张白纸。他拿起笔,要写东西吗? “我杀了顾幸辰。下一个就是你。” 划掉。 “你怎么还不死?” 划掉。 “我恨你” 划掉。 “白纸是什么意思?” 划掉。 “我想你。” 划掉。 “我只有你。” 划掉。 “我爱...” 划掉。 “我” 划掉。 程望海看到一张白纸全部被划黑。 黑色玷污白纸。 丑陋的纸。 程望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记起和苏以萧潜水的那些天,他经常攥起手,他不想让苏以萧看到他难堪的手指。贴寻人启事,手指上总是粘上胶水,脱皮,倒刺,指甲干枯分裂。那时候,不好看就是手指,他还能藏一藏。 现在,他藏不了了。 他跳河让苏以萧抱他,他报复李燃给他喝毒药,他把郝耀当替身上床,他坏透了。 他想起曾经他拿着手机,想和苏以萧说,他是男生,是一个叫程望海的男生。 按键。 删除。 按键。 删除。 他也曾给苏以萧虚假的希望,顶峰相见。 程望海把白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他盯着空空的竹筒,盖上盖子,绑在小李子的腿上。小李子似乎不满意的冲他吐口水。 程望海抹掉脸上的口水道:“他扔我在冰天雪地里冻死,你还想怎样?你回去吧。你不属于我。” 小李子眼睛有些湿润。 “你不是我的。回去。”程望海把小李子推出窗户说,“别来了。” 程望海平躺在冰凉的地上,喉咙发堵。紧接着隔壁又传来床晃悠的声音。韩非在隔壁喘息声让程望海心烦意乱。 程望海对着空气说出他真正想写的话。 “我爱你。” 第158章 乱世先杀圣母 最好答案为无解。 程望海躺在地上,拉起嘴角说出下半句:“小怪物乖乖上钩,活的带不走,那就带死的。” 程望海站起来,把白纸从垃圾桶拾起,放到蜡烛上点燃。偷亲一次是失误,两次是惯犯。惯犯怎么可能金盆洗手。 白纸卷边变黑,黑白相间处火星四射。白纸黑纸燃成灰烬之时,还能有什么区别?活在火中,继续呼吸。 程望海冷笑一声闭上眼睛,走进白色走廊,推开那扇门。 森林。远山。木屋。烛火摇动。 程望海摸着蜡烛烧灼痕迹,在李燃耳边轻声说:“燃...哥...” “你叫我...什么?”李燃的蓝眼睛中闪烁着万千火星,像是爆炸的火药厂。 “我其实...” “你说,宝贝。我听着呢。”李燃呼吸急促,脑门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他捧住程望海的脸,全神贯注的看进他的眼眸。 “......” “怎么不说了?” “......” “不舒服?”李燃怜爱的轻揉程望海肩膀。 “......” “我让你受委屈。我以后加倍补偿你,好不好?”李燃攥着程望海的手,提高音量说,“我罪该万死。我不是人。都是我的错。你哪不痛快,说出来,我们解决问题。” “......” 李燃包着程望海的手,朝蓝眼睛下汗涔涔的面颊打去。 “啪——”一巴掌。 程望海垂目。 “啪——”又一巴掌。 程望海摇头。 “啪——”再一巴掌。 程望海叹息。 “你打我,抽我,烫我都行。别不理我。” “......”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望海像嘴里堵了石头,他眼角发红推倒李燃。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似乎每一口呼吸都是火焰,每一个眼神都是忧伤。 烛火窜动,仿若火海。 程望海在火上摇曳,像是那年在钻石岛海底,他朝一面面反光的小镜子潜泳求生。他轻游一下,重潜一次,浮游不触底。 蓝眼睛犹如大海海啸。 程望海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并未躲避李燃目光,轻轻浅浅的望向他。他望着李燃,像五年前一样,在人头攒动的喧嚣街道上,偷偷跟在苏以萧身后,遥远仰望他的背影。 “不说话?”李燃如猛兽般盯着他。 “......”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不是人了。”李燃语气带有警告和惩罚。 程望海沉默不语,依旧遥望。 火熊熊燃烧,似乎整个木屋都被点燃。 纵火犯,成功放火。 钓鱼者,顺利抛线。 复仇者,以毒攻毒。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程望海睁眼望向露台,不是小李子,不是李燃。 没咬钩? 程望海攥紧拳头,第一次抛饵李燃也没咬,转头就和顾野站在老房子前卿卿我我。是不是李燃这次给他递纸条的时候,身边还有顾野? 风流野杂种。 再进化,老子也是你祖宗。 程望海用力打开门。 韩蔚风说:“政府新一轮扫荡任务。叛军根据地,轮个突破。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韩蔚风,我有一事相求。”程望海说。 韩蔚风微皱眉头,说:“何事?” “我需要一个蓝箱子。” “蓝箱子?你是说装头颅的蓝箱子?” “对。” “你想干什么?” “顾幸辰栽赃陷害我,我已成为南山局叛徒,国际通缉犯。我需要证据才能回到岗位。” “你要取谁的头颅?” 程望海嘴角一勾:“看情况。” “你要杀李燃。”韩蔚风攥紧拳头。 “正反他都会死,不如物有所用。” “你说要救他!”韩蔚风说,“你明明放弃逃跑的机会要救他!” “恐怖分子不需要拯救,恐怖分子需要歼灭。”程望海拍拍胸脯说,“非我族裔,其心必异。” 韩蔚风摇头说:“你和他解释清楚,你们还有希望,你...” 程望海打断韩蔚风的话说:“从小到大,我一直想让别人高兴。让我母亲,让许晓晴...看看都是什么结果”他自嘲笑一声说,“现在我不想再取悦任何人。” “程望海,你现在是愤怒,不要冲动。会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程望海反问,“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没有区别。” “你杀顾幸辰是自卫。你杀李燃就是谋杀。” “李燃放人兽杀多少人类?我杀他是替天行道。再说他连人类都不是。” “你不是很爱他吗?就算他是仿制品你也要选他。” 程望海坦然一笑,他拍拍韩蔚风的肩膀低声说:“人类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不是吗,韩蔚风?” “我选择和韩非在一起。并不代表李燃会这样。当年李燃制造溺水,他一直在暗处观察你。你一直没去游泳馆,他拜托我去照顾你,他想让你能走出去忘记他。那时候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你状况。” 程望海踢一脚门说:“他若真爱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手。放手,代表我是次位。” “李燃假死是想让你自由,想让你安全,想让你活着。” “我不需要。” 不放手。 不妥协。 不后退。 “我是特工,来这的任务是卧底,不是和仿制品搞对象。你是我的线人,不是仿制品的线人。如今行动计划不变,李燃活的死的都要跟我出去,请你配合。” “李燃...” 程望海说:“我记得私藏带货进异世界是要杀头的,韩非在你屋里被李燃看到导致人兽蔓延。要是被基地知道,会怎样?” “程望海,你...” “怎么?”程望海冷笑一声,“不认识我?李燃也从没真正认识我。在他那我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小男孩,真是蠢。” “程望海,我们找到李燃,解释清楚。你们是沟通不畅出现问题,是误会。” “误会?他是仿制品也是误会?别浪费功夫,快刀斩乱麻。我要他三更死,他就活不到四更。怪物听话是俘虏,不听话斩首杀之,提头申冤。” “李燃对你情深义重,和平分手相忘于江湖不是更好?”韩蔚风试探的问。 “和平分手?”程望海摇摇头说,“你可记得我离开教堂三日回来后又发烧三日? “记得。” “你带我去看集会后,我和他分手过,结果李燃掠走我,三天三夜强制‘督导’,让我接受他是怪物...你说我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我是对他有感情偏见。但现在我耳清目明,不会再受蛊惑,更容忍不了一点冤屈。” “你后来原谅他选择继续和他见面。”韩蔚风一针见血道。 “他在乎我,‘督导’算趣味。他不在乎,‘督导’就是迫害,和顾幸辰毫无二致。用完就扔,当我是垃圾?” 程望海抬眼盯住韩蔚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乱、世、先、杀、圣、母,一、报、还、一、报。” 第159章 绝地反击 “杀他,你的心也无法痊愈。”韩蔚风说。 程望海冷笑一声,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舒服的翘起二郎腿,举起桌上半杯水一饮而尽。他抬起下巴,眼睛盯着窗外的红光:“不试试,怎么知道。” 想! 做! 杀! 程望海拿起杯子又重重落下,“啪”一声杯底碎裂,带血的玻璃渣溅满桌子。 韩蔚风从门口走进来,轻轻合上门,在走到窗边沉默良久:“也好,战斗远比逃避强。明日八十一人敢死队先行进入叛军根据地,后面支援部队进行扫荡。你若主意已定,我便把你安排进敢死队。” “好。” 韩蔚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令牌递给程望海:“这是军备库通行证,敢死队明早五点前领取装备,迅速在停机坪集合。” 程望海抓住令牌。 韩蔚风没有松手。 程望海挑起眉毛站起身,他定定的看向韩蔚风的眼睛,手大力夺过令牌,居高临下的说:“三位督导和乔治威廉的房间号。” “你...” 程望海没有半点迟疑,他高声重复道:“房间号。” 韩蔚风在屋里走了两圈说:“他们督导的是机器人,不是你。我拿着操作仪对付他们,他们根本就没碰你。” “他们督导过戴安娜,督导名单上有三百多人。所有被督导过的人都要经历我的生活,污言四起,爱人抛弃,落井下石,受害者家破人亡,施害者逍遥法外。” 韩蔚风深吸一口气,说:“你是不是最后还要杀我?李燃看到我和韩非...” “韩医生,你是无心之过,我不会杀你。你是我的线人,现在我需要他们四人的房间号。我若被抓到,绝不会供出你姓名。” 韩蔚风捏捏眉头,他站定一会儿说:“三个督导师在行政人员住宿楼3座3367,3368,3369房间。乔治威廉住哪里我不清楚,但明日战役,他去。” “足够。”程望海点头,“不送。” 韩蔚风走出房间。程望海走回卧室他抬头看到韩非正在他房间天窗偷看。韩非目光对上程望海,韩非突然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微笑,他一晃身又消失。 程望海用力按键拉起天窗窗帘,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听到远方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他要等夜深人静之时再去武器室领取明日作战装备。他打开电灯,电压不稳时亮时暗,他关掉电灯点燃蜡烛,他在书架上找到大楼通行手册地图,研究行政楼路线,把所有可能的监控都避开,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夜半钟声。 程望海在黑屋里“咣”一声坐起。他背上行囊走出房间到达政府作战武器大楼。 他对前台人员出示证件,接待员笑着说:“明日敢死队,注意安全。” 程望海点点头,走进十层大楼。 三楼领取重型刺刀激光枪,指纹配对,防弹衣,冲锋衣,防毒面具,红外线视野仪,八楼领取投掷榴弹、烟雾弹,最后他走到十层生化武器房间,找到一个监控死角,拿起一盒忘川三代针剂放到包里没有登记。 他火速走回房间放好装备,他在露台上摘掉假发,换上男士作战服,带上帽子口罩手套,在楼里绕了好几个圈躲避监控,最后爬防火梯到行政人员住宿楼3座。 程望海从天窗撬锁翻进3367室,口袋里攥紧忘川三代针剂,无声物理消灭,他举枪一个一个屋子搜查,没人。他又翻到3368室,还是没人。 突然一个微弱的女声响起,好像是戴安娜。程望海心头一紧,他迅速翻到3369室天窗。 天窗下,戴安娜被绑在房间中央,房间挂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正督导正拿皮带抽打她,两个副督导其乐融融的在旁边观看。 戴安娜疼得翻白眼,她的余光撞上天窗上得程望海,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程望海想起郑梓彤,想起梁若安,想起黎冰,那么多人他一个也没救回来,这次他要不择手段,以恶制恶。他脑门涌起一股热血,手变得坚定有力,连动作都顺畅许多。 “嘎嘣”一声撬开天窗,正督导转头手刚要碰通讯装置,程望海瞬间飞刀猛掷。“啪—”一声,刀插穿正督导的手心定在摆满道具的桌面上。 紧接着正督导“啊——”一声惨叫。两个副督导要逃,程望海精准挥枪,弹无虚发。 “砰——” “砰——” 两声,爆头。左右督导应声倒地。戴安娜瞪大双眼,止住哽咽。 正督导抬起发红的眼睛,声音颤抖的说:“好汉,我们有事好商量。你是哪个区的?” “我是程望海,来督导,夺你狗命。”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 程望海没等正督导说完,举枪射击,“砰——” 正督导颅脑爆裂开花,他像只被拴绳的老狗刹那间身子瘫倒在地,只剩下手定在桌上。 屋子里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涌灌而来。这时,程望海似乎才听到刀子旁边的留声机的黑胶唱片传来的歌声。 歌声此刻如此雄浑动听。 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 程望海心脏“砰砰砰”狂跳,他浑身被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笼罩。他有一种感觉,他有能力屠杀李燃,杀了李燃,他会彻底改头换面,他会彻底征服他的恐惧。 原来他渴望爱,现在他要屠杀爱。 他要亲手终结一切痛苦源头。 他抬起眼眸看到墙上的镜子,他似乎视力没有这么好过,他的眼睛无比明亮,他的嘴角带着胜利者的笑意。 他想赢。 他是第一名。 他要做最强者。 强者不会犹豫,强者不会留情。 他解开戴安娜的绳子,戴安娜抱住他无声抽泣。程望海盯着房间里的三具尸体,集体药物滥用导致死亡的方式行不通。 执行b计划。 程望海盯着角落里的红色烛火和五颜六色的衣服,说:“戴安娜,现在我需要你打起精神,到行政楼下关闭这栋楼的循环运水阀门。我要点燃这里,不留痕迹。” “好。”戴安娜迅速抹掉眼泪跑下楼去。 程望海掏出他们角落衣服里的枪支,手指按着他们的手指放到识别扳机上,分别以3mm,5mm,5.5mm分别对着其他两人的多角度射击制造混乱现场。他最后拿起激光枪击烂他们的作案器官。 程望海把正督导绑在戴安娜的位置,将绳子在正督导身上蹭好多下以沾到皮肤组织,他盯着现场审视好几分钟,调整位置,扫去痕迹。 最后他从举起烛火,星火燎原。火焰在软包房子里蔓延,程望海站定在房子中央。 白纸黑纸,变成火焰灰烬,还有什么区别。 浓烟滚滚。 乐声嘹亮。 “滴滴滴滴滴滴——”消防警报响起,房顶的出水喷头旋转三周,只有微弱气体喷出。 程望海勾起嘴角。纵火犯,成功放火。惯犯怎么可能金盆洗手。他迅速翻越天窗,身后火焰蔓延,紧接着“轰隆隆——”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煤气管道爆炸。 程望海盯着眼前十米的楼间距,他需要跳过去。他想起在山城鳞次栉比的贫民窟房顶上朝火车跳去,他能过去。 退后,跑! 疾风扑面。脚稳稳落在行政楼2座的天台上,他回头看熊熊烈火滚滚浓烟,这是他的祭天台,替天行道的修罗场。 他跑回房间换上衣服,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又成了皇族使女,一个被人谩骂唾弃的婊子,只不过这次婊子复仇的脸变得有光泽红润多了。 程望海喜欢这个样子,眼里的光都变得锋利动人。他用沾满血的手,在镜子上画一个红鸟。简单几笔,惟妙惟肖。 “名师出高徒。” 程望海一拳击碎镜子,镜子碎裂成无数快,他在每一块都认出自己。 “李燃,你时辰快到了。” 第160章 战争机器 黄沙漫天,忘川海前万米沙漠。 政府军采用地下人兽扫荡作战方案,八十一先锋敢死队员突击,韩蔚风作为第九营营长带队。乔治威廉启动后援部队支援。 八十一架竹蜻蜓战斗机高飞三个时辰后稳稳降落于巨大沙丘上。沙丘之下就是红外线扫射发现的隐藏叛军根据地。 程望海按下开机舱键,驾驶舱传来一阵闻到熟悉味道,腐烂人肉味夹杂着海风咸味。就是李燃把他拐跑三天的那种味道。 他瞥一眼驾驶室角落的蓝箱子,说:“小怪物,以后你就住这。蓝箱子装蓝眼睛,正合适。” 程望海跃出战斗机,腰间别着教皇赐刀,手中握着激光枪,头戴红外线视野仪器,身后背着投弹炸药。 八十一名武装人员陆陆续续从战斗机上下来。三名爆破手手指操作盘驾驶无人小型沙地爬行机器精准安装炸药。敢死队八十一人立即分为九营立于九个爆破口远处。 韩蔚风高举手臂开始战前第九营队动员,他喊道:“gary,dahmer,ted,henry,ansrei,manson,james,and cheng.games on.fight,not flight.”(加里,达莫,泰德,亨利,安缇示,曼森,詹姆士,程。战斗,不逃避。) 詹姆士站在程望海左边,他举枪的手微微发抖,说:“if i knew this...”(早知道就不来了...) 程望海攥紧枪,拍拍詹姆士的肩膀,说:“it's time to kill the fear!”(是时候,杀死恐惧!) 爆破手炸弹安装到位,韩蔚风高举手臂。 “轰隆隆——”爆破声四起,地表沙子四陷,沙子下逐渐露出洞穴走廊。飞禽走兽瞬间鱼贯而出,飞沙走石。 激光枪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轰轰轰——”“砰砰砰——”无数蓝光天罗地网包裹异兽。血雾腾起,镇门兽残骸满地。 韩蔚风平举手臂,握拳,旋转,正对天幕。 开战! “正面钳制,左右翼夹击”正面两营猛攻,左右侧翼各一营,形成三角队形配置。每营九人立即平分为三个作战梯队。每营第一梯队三人跃进爆破口。第一梯队越近,第二第三梯队缓冲火力掩护第一梯队。第一梯队到达指定地点立刻守住阵地火力全开,发掩护第二梯队冲击,依次进行。 程望海在枪林弹雨中迅速前进,洞穴中逃窜人群大声呼喊异世界语,洞穴四壁开始塌陷,浓烟环绕,惨叫声和射击声此起彼伏。 大部队爆破进入叛军洞穴主干道,每一梯队派一名步兵形成侦查团进行投弹手掩护工作,紧着一名队员跟进控制战壕,激光枪上刺刀,火力压制叛军,形成攻击班。 攻击班成功控制内场后,发出讯号指导最后威廉后援部队进入支援班。成功夺下阵地后恢复初始队形,进行下一阶段推进。 程望海所在右翼第九队迅速包抄进入叛军主洞穴,不料主洞穴早已人去楼空。 一股奇异的味道袭来。程望海浑身战栗起来,他脖子上的汗珠滴落划过后背,指尖微微发麻,这味道他太熟悉。 程望海攥起拳头,大喊道:“销魂香!” “致幻毒药!全体戴防毒面具!”韩蔚风立即命令道。 营队九个人立即戴上防毒面具。 程望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底生根般观察周围一切。他在红外线仪器中突然见到,无数叛军骑着红色长条动物从三个洞穴主干道朝他们飞速奔来。 “嘤嘤嘤”如晴空霹雳般响起。 韩蔚风脸色骤变:“陷阱!” 詹姆士声音颤抖的问:“他们骑的是?” 韩蔚风吼道:“人兽幼子!李燃释放人兽大屠杀是掩耳盗铃,真正目的是驯养人兽,印刻幼子人兽作为战争机器!” 詹姆士喊道:“中计!人兽如蜈蚣般可深挖泥土,叛军根据地早已转移。怎么办,韩营长?” 程望海迅速抽出烟雾弹,说:“人兽视力极差,它们唯靠听觉嗅觉。将打头阵的人兽杀掉,浑身涂满它们的黏液,后至人兽就无法辨别察觉。” 韩蔚风点头说:“投烟雾弹。激光枪全部上消音器。人兽叛军均爆头!” 褐灰色烟雾如血色暗沙浑浊浓郁,浓烟中骤然乍现人兽带刺黑舌。 黑舌如死神镰刀忽隐忽现,如利剑般卷走敢死队成员。 “嘤嘤嘤——————”人兽尾响靠近。 “咚——咚——”黑舌卷人声音四起。 “咚——咚——咚——” “嘤嘤嘤——————” “咚——” 越来越响... 第161章 猎杀时刻 左前方“咚!”加里惨叫一声,再无声息。 右后方“嘤嘤嘤———”曼森“噗呲—”刺刀贯穿人兽,横断腰斩,不料人兽反身咬碎他头颅,瞬间二者命丧黄泉。 程望海迅速靠近人兽尸体,将粘液裹满全身。浓烟中,达莫朝程望海伸手。程望海刚要碰到他指尖,黑舌头“咚——”卷走达莫。 韩蔚风示意泰德。亨利,安缇士和詹姆士也紧跟上来涂抹粘液。 红外视野仪中,一只人兽幼子缓缓靠近他。人兽幼子虽未及成年,但其软足将近有一米八高,微微一抬头,正好触及人脸位置。人兽狰狞面部如同地府鬼差,它的头在程望海脸边贴近侦查。人兽幼子沉重呼气,一股浓重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程望海立定不动,手中紧攥激光枪。泰德腿打哆嗦尿湿裤子,人兽幼子骤然转头,黑舌头猛地攻击回缩,泰德拦腰被咬成两半。 泰德嘶吼不断,刹那间无数人兽蜂拥而至,撕咬残羹剩饭,骨裂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一阵铃铛声“叮叮叮——”在他们背后岩壁响起。 程望海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声音是李燃给他戴的铃铛。他转头回望,在那岩壁下方有一个半米高的裂隙。他背后一紧,趁乱拉住韩蔚风,对其打一个手势。 韩蔚风指挥所有人朝岩壁奔跑。第九营敢死队最后五名成员迅速匍匐穿越缝隙。程望海胳膊和腿同时发力,在缝隙中打头阵爬行,缝隙时高时低,时宽时窄。 “啊——”安缇士在程望海身后叫一声,血腥味灌满整个裂缝。 “快爬!”亨利用力推程望海的脚。 “人兽跟上来了。快点爬!快点!”后方詹姆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嘘!安静!”韩蔚风说。 程望海胳膊被尖锐石头划破,他像是一种土拨鼠一样向前冲。 缝隙变大,最后进入一个大洞穴,亨利,韩蔚风,詹姆士迅速爬出,他们搬起缝隙旁的大石头堵住缝隙。 洞穴内有一束微光从顶上射出,程望海站到光中抬头遥望,好似有万丈高的裂隙延伸出去。 “这是洞穴通风口”程望海说。 韩蔚风打开背包中的荧光照明棒。洞内瞬间被照亮。三十平方米的空间,四周岩壁上雕刻图腾纹样。 亨利一头金色短卷发在荧光棒下显得格外耀眼,他冲上去,触摸雕刻。 亨利说:“叛军开始书写神话!他们有自己的文字!” 韩蔚风走到程望海旁,低语道:“亨利是十七层的人类学家。” 程望海顺着亨利手指位置看去,形似甲骨文字体就是他在郝耀公寓里看到的文字样式。 “如果我分析的没错的话,这个男人”亨利指着第一幅图腾上带有胎记的男人说,“是他们的神!” 亨利又从背包掏出手电筒仔细观察第二幅图腾:“势必基因变异,他们存有异能。他们已参透地表核污染神话是假。” 亨利叹了口气,指着第三幅图腾说:“他们好似能创造生命。基地神话即将毁灭。” 程望海走上前去,推开亨利。程望海蓦然看到第三幅图腾雕刻上,他戴着铃铛的身体被雕刻到岩壁上,剩下脸部还未来得及雕刻。 壁雕上,他竟然还盘根错节的连着叛军首领,一副不知餍足的鬼模样!录像、画画还不够,李燃竟敢玩雕刻!奇耻大辱! 程望海一跺脚,脚踩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叮——”,他低头看到一个被踩扁的铃铛。他一脚踢飞,“叮叮叮——!” 韩蔚风立马拉住程望海:“不可出声!” 亨利低头去寻那铃铛。他摸着地面,拂去尘土,说:“地面也有雕刻!” 亨利朝洞穴中央走去,他猛地用手拂去微光照射地面之处,只见洞穴中央地面有奇异图腾,乃是雕刻中神的星型胎记勋章标志。亨利按压勋章,一下触及机关。地面缓缓下落,雕刻墙壁慢慢变成透明镜面。 镜面小屋。 镜面呈现透明状,远望四处是叛军病入膏肓的伤员。伤员躺在草席卧榻上,奄奄一息。 红外线探查到的是伤员?这些伤员是叛军袭击政府军的诱饵! 程望海凭借上次的记忆,找到镜面小屋之门,他伸手之际,韩蔚风用力拽住他。 韩蔚风说:“不可轻举妄动!” 程望海甩开他的手,用力推开门。亨利跟着程望海走出镜面小屋,只剩韩蔚风和詹姆士还在屋内犹疑。 就在这时,一只人兽幼子撞开石块,跃进镜面小屋。詹姆士瞬间被人兽咬掉一只手。亨利猛地关上门堵在门外,韩蔚风用力捶门。 “打开!”程望海对亨利喊道。 亨利背身别住门口,不让他们出来。他吼道:“打开都要死!” 屋内韩蔚风的激光枪被人兽幼子软足缠绕,詹姆士冲上去用残肢体猛戳人兽幼子复眼,可人兽幼子有十对复眼丝毫无碍,它瞬间甩尾将詹姆士甩到镜面墙上。 程望海一脚踢开亨利,打开门,猛一挥枪。 人兽爆头。 韩蔚风拽出詹姆士,他撕扯下外套给詹姆士止血包扎。 程望海走出门外,朝亨利下巴狠踢一脚。他盯着亨利说:“don't do it again, otherwise i will cut off your throat.”(再敢这样做,我砍断你脑袋。) 亨利骂道:“motherfucker!”(狗娘养的) 詹姆士站起身用残肢狠抽亨利,两人拳打脚踢起来。 韩蔚风拉住詹姆士说:“先出去。” 程望海回头,死掉的人兽在透明的小屋里,像是茶叶杯里的冬虫夏草,再无威力。 面对恐惧,战胜恐惧,恐惧消失变成武器。 人兽幼子,李燃的战争武器。 妙。 程望海盯着透明玻璃,攥紧拳头。 一行人穿越伤患,韩蔚风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这些人?”詹姆士问。 “没被烧掉焚毁的被试”韩蔚风说,“次等数据若是不被烧掉,就会毁了实验。” 程望海在众多伤员中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席雨四肢被麻绳绑在草席卧榻上,她双眼呆滞,口角流涎,像是发疯一般喊叫。 “韩蔚风,席雨她?”程望海问。 韩蔚风靠近,翻开席雨眼皮说:“和梁冰一样,戒断反应。她回叛军基地再无正常量药物维持。” “嗙——”远方一个声音响起。 程望海隐约看到一个光头身影,光头戴上帽子转身跃进隧道。 “李燃!”詹姆士大喊。 “叛军首领!”亨利怒吼。 程望海握紧手里激光枪,他跑在最前面。韩蔚风、詹姆士和亨利极速飞驰跟在他旁边。 “啪—啪—啪——” 李燃在交错纵横的隧道中来回穿行,速度极快像是一团跳跃的火苗,程望海在红外线视野仪中只看到红光一闪一晃。 詹姆士失血过多最先停止奔跑,然后是亨利,最后只剩下韩蔚风在身边奔跑。 程望海剧烈喘息,腿跟着红光拼命跑,他的人工膝盖开始酸痛起来,他突然想起他上次这么拼命跑是l1911航班坠落那天,那天他也是在追一个光头。那天他跳下跨海大桥。 程望海在洞穴中跑了近乎三十公里。韩蔚风也慢慢落在他身后。膝盖剧痛,气管发干刺痛,汗水湿透作战服,他的汗珠从脑门砸到眼眶上,又从下巴砸到锁骨上。上次出那么多汗,还是被李燃督导的三天。 浓雾中,他的腿还在奔跑,他的意识里全是镜面屋三天的耻痕。 耻辱,羞辱... 猎杀时刻! 杀! 第162章 笑 浓雾中,火星四溅,爆炸声此起彼伏。程望海进入左翼突围的第八营阵地,他没做停留继续追击李燃。他在深不见底的隧道中奔跑,浓烟呼啸,碎石碰撞,如同在广袤宇宙追逐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程望海奋力迈步漂移,脚下的路由碎石变成泥沼,又变成横尸遍野的战场,最后变成洞穴深潭。 李燃“噗通”一声跳进去。程望海身负重物丝毫没有犹豫,立即跳入深潭。 水中异动,他丝毫不顾及生死,要捉住李燃砍头颅取命,不计代价。他在深水中奋力挥臂,终于见得光亮。 “呼——”程望海深呼一口气,到达深潭另一侧,远处隧洞中脚步声慢慢远去。一不做二不休,他爬上岸继续追击。 眼看就要抓住李燃。“轰——”一声巨响。爆炸将李燃震倒。程望海心“咯噔”一声。他咬牙靠近,只见李燃双腿被炸断,脸被烧灼熏黑仅仅只剩下嘴唇还有人样。 李燃已然断气。他就像一件破衣烂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燃就这么死了? 竟不是死于他手? 程望海拿刀的手稳如泰山,浓雾模糊他的双眼。他提刀盯着李燃脖子,手起刀落,竟无一丝游弋。 颈动脉喷出血来,程望海灌溉李燃鲜血,他手执刀来回切割,“瓦楞瓦楞”声音在隧道回荡。 程望海脑海里突然回响起金局长的送别歌。他拽着李燃残缺耳朵,裹入背囊。他站起身挺直腰板,走出洞穴,迎面就是忘川海。 他一个人背着李燃的脑袋,站在忘川海边望海。 不公平! 上天竟然不给他亲手杀李燃的机会。若是亲手杀李燃,现在他必定无比快乐。就差一点点,他就能看着李燃的蓝眼睛,亲手掐灭蓝光!他就能永远封上所有门,让里面嘶吼的鬼怪不发出一丝声音。 李燃折磨他这么久,李燃死的也太轻松,他明明要狠狠折磨他,他要让他死之前就魂飞魄散。 程望海从背囊中抽出李燃不成人样的人头,扔在沙滩和水面的交界处上。人头上的血融入大海,海浪逐渐把焦黑的脑袋洗净。 程望海对着忘川海说:“打捞人员捞了七天才把你捞上来。我就用一天。李燃,扔我?” 突然程望海心里一沉,他又对着死人讲话。之前他是对着李燃的骨灰盒,现在是对着李燃破碎头颅。程望海攥紧拳头,说“你说句话!” 破碎头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程望海浑身所有的肌肉抽搐疼痛起来,一股无名怒火烧灼全身每一块皮肤,他的眼睛疼,鼻子疼,嘴巴疼,后背疼,肚子疼,前胸疼...指节发白,血液枯竭。 “李燃,为什么不回答!” 程望海靠近李燃的头,他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他盯着破碎的脑袋,笑声越来越大,像是疯癫之人嘲笑世界末日。地狱天堂化为一体,天地混沌再无朝阳。 他好似被一颗火苗侵袭,灼伤他的脏器,炙烤他的皮肤,划破他的筋骨,压碎他的呼吸,劈开他的心脏,撞碎他的念想。这念想,这盼头,这希望...这希望带着强光那么耀眼,曾经照耀过他... 破碎头颅依旧沉默不语。 烈火过境。 白纸黑纸化为灰烬,可这灰烬再无声息。 程望海站起来抓住他的脑袋,疯狂的吼道:“睁开眼!!!混蛋!!!” 头颅只是焦黑物体,合眼冰冷不言。 似乎恍惚中,程望海脑中似乎听到苏以萧的话:“小屁孩,还...挺...凶...” 程望海手一抖,脑袋掉落,溅起一片血水,左裤腿也溅满血水。 程望海又听见,苏以萧说:“现在对称!” 为什么死人还能说话! 程望海蹲下抓起沙子塞进李燃的嘴里,一捧沙子一捧沙子塞进去。沙子顺着脖子断裂之处又漏出去。 他堵不住李燃的嘴。 堵不住! 他拿出枪,他要打爆李燃的头,他要让李燃粉身碎骨。程望海拿枪对准李燃的脑袋,他瞄准目标眼角一颤。他刹那间意识到哪里不对。 灰烬褪去,脑袋上没有手术伤疤。 这是洛焱。 不是李燃。 程望海一脚猛踢飞洛焱头颅,洛焱头颅飞向忘川海面。刹那间,三条人鱼跃出水面,争抢投食。 “嗷——”天马嚎叫。 程望海回头只见高空之上,李燃骑在怪兽之上。 李燃对程望海,歪头一笑。 第163章 浴火重生 忘川海浪惊涛拍岸。 人肉腐烂的味道和海的咸味在程望海鼻腔中蔓延。 李燃身后的天是红色血染,李燃黑披在风中高扬,金色眼睛灼灼俯视他。 一股兴奋酥麻感从脚跟一直顶到程望海头顶,他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炮竹,浑身充满无穷力量。 老天开眼! “我是程望海,来督导,夺你狗命。”程望海攥紧激光枪,稳稳举起,精确瞄准,迅猛按下扳机。 “啪——” 大李子翻身猛跃,朝更高天际飞去。李燃在高空中只剩下一个黑点,看不清表情。程望海举枪怒射近百次,李燃已超出激光枪射程。他迅速跑回爆破入口,跃进战斗机,急速升空。 战斗机腾空,过往的记忆在他头脑中翻涌。 “我初来乍到,不用行此大礼。” “总盯着我看,喜欢我?” “苏以萧,后退!保持社交距离!” “笨蛋!在这里冬泳!” “我对你,永世不忘。” “祝福你们。” “我就只爱你这个小笨蛋!” “他是我在地表讨的爱人。” “我让你滚!” “一个是婊子。” “我取回我的东西。” “不送了。” ... 程望海攥紧拳头,不破不立! 此时百米宽的菱形飞行器刹那间盘旋在空中,挡住程望海去路。程望海驾驶舱薄幕亮起,乔治威廉的脸出现。 “我是后援总指挥乔治威廉。程队员,请回作战部队。”乔治威廉命令道。 程望海瞥一眼乔治威廉说:“此乃叛军首领,必定追杀。”他启动战斗机快速绕过乔治威廉菱形战斗机,他操纵武器射击装置。 瞄准! 射击! 红色激光朝李燃射去。 就在这时,乔治威廉飞行器并排程望海。乔治威廉说:“我来歼灭。你回作战部队。” 乔治威廉的飞行器的超级发射装置已旋出马上对准。 李燃要死在他手里! 程望海把战斗机发射口对准乔治威廉的飞行器侧翼引擎。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乔治威廉的飞行器侧翼着火。“轰隆隆——”侧翼引擎爆炸,万千星火炸出。乔治威廉迅速后翼分离,剩余两个发动机依旧火力强劲。乔治威廉调转机身,对着程望海一顿炮轰。 程望海只得驾驶战斗机前后翻越躲避激光弹。乔治威廉并未恋战,他转头继续追击李燃,程望海尾随其后。 连环炮火追击,大李子身负重伤,飞行越来越缓慢,最后冲进太阳谷狭小缝隙中。 乔治威廉机器强行撞击缺口,刮掉无数金色树叶,太阳谷下起金色火雨,空气中宛若弥漫无数萤火虫。程望海飞行器盘旋悬停隐藏于树冠中。他盯着湖泊边上的茧房,死掉的蜘蛛尸体已然只剩下空壳,蜘蛛蓝色的血液浸染白茧。白茧房变成蓝色房子。 乔治威廉炮弹毫无情面的轰击太阳谷动植物,渡渡鸟死伤惨重,五彩缤纷的植物烧焦。李燃在树林里穿梭,乔治威廉紧锣密鼓的紧随,李燃将乔治威廉引入一个山涧峡口,突然六只巨大蜘蛛在六个方向迅猛射出蛛丝,缠绕乔治威廉飞行器,飞行器重重的摔落到山涧中。 山涧泉水湍急,河滩表浅。李燃朝乔治威廉的飞行器走去的同时乔治威廉从飞行器中跳出。李燃和乔治威廉交火。 “砰砰砰——” “啪——啪——啪——” 六个大蜘蛛火速护驾对乔治威廉进行蛛丝猛攻,乔治威廉按动手臂装置,迅速铠甲护体,他举起最新型的激光枪“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朝大蜘蛛猛射,大蜘蛛断腿喷射出蓝色鲜血浸染河流,巨大的鲜花沾染蓝色血液迅速枯萎。 程望海战斗机降落于蓝房子后,他提着蓝箱子走下战斗机。 隔岸观火。 程望海坐在蓝箱子上,盯着乔治威廉和李燃在金色火雨中打架,好像在看电影慢镜头。他多想这个时刻发生在督导之前,那样这场战役可以是正义之战。 而现在,春秋无义战。 乔治威廉站在人类一端杀仿制品叛军,李燃在为仿制品的自由而战。程望海不为人类种族,不为正义自由,他在为自己而战。 为复仇而战。 他这次不靠别人,他要靠自己点燃生命之火。 眼前的两个人,都必须死。 所有的公平正义再也不是道德法律的文书,而是心中的天平,是感觉,是情绪,是信念。 这信念,不再由父母书写,不再由邻人指责,不再由记忆妥协,不再由伪装修饰。 这信念,由心而发。 程望海抬头,金色的雨,凛冽的风,世界的感知如此清晰。 他闭上眼睛,走廊里所有的门都不见了,所有的记忆融合在一起。他的灵魂再也无死角,无隐瞒。走廊变成蓝色的大海。 他闭上眼睛,望海。 “砰砰砰—” “突突突————” “嘟——嘟—” 他感觉有东西碰他,他睁开眼睛是渡渡鸟。程望海抬起枪,他对准乔治威廉。 “砰——” 李燃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乔治威廉的尸体,他站起来。 程望海的杀人名单,只剩最后一人。 程望海抬起枪,他对准李燃。 “砰——” 李燃胸口正中央漫出血,缓缓倒下。 金色火雨,浴火重生。 第164章 跪 程望海扔下枪从腰后拿出教皇刺刀,提起蓝箱子,一步步靠近李燃。 就在这时,李燃轻轻吹一声口哨站起来,他揉揉胸口扬扬眉毛:“小屁孩,是真凶啊。” 程望海怒火中烧,他快步朝他冲过去。渡渡鸟群起啄掉他的刀,一条条鸟腿如同监狱栏杆。他再次困于鸟墙监狱内。 李燃缓缓的说:“小屁孩,你说我误会你,我给你递纸条,为什么不解释?” “不与恐怖分子交易!” “你为什么杀乔治威廉?” “老子要亲手取你们首级!” 李燃围着监狱走了一圈,他看一眼程望海手中的蓝箱子说:“有备而来。” 程望海奋力迈步撕咬渡渡鸟,满口羽毛,渡渡鸟不为所动。 “我给你第三次机会解释。”李燃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一根笔,“不方便说,写下来。”他伸手把纸笔递给程望海。 “呸!” 程望海一拳打向李燃的手,李燃反手拽住程望海的手。 “不想写,说也行。”李燃说。 “滚!” “给我解释!”李燃狠狠的盯着程望海,“为什么离开前对我甜情蜜意,离开后就变了!”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滚!” “你欠我!你的命都是我的!” “我是婊子,你何必在这上演这种戏码?!不怕脏手?” 李燃又吹一声口哨,渡渡鸟四散开去。他把程望海扑倒,一手侧按程望海的头压在地上,一手掐住程望海脖子,他压低声音,气息有些颤抖:“你现在...求我!” “叛军首领,你不太了解人类。”程望海冷嘲道,“人类喜新厌旧,色衰爱弛。你我使命不同,本就不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是李燃的时候,我还有利可图。你现在是这地狱是最高级别的通缉犯,是个人类合成残渣,凶残成性。离开你是常态。不离开是异常。” 李燃抓过一把草堵住程望海的嘴。 程望海吐出草说:“没意思。李首领,你就是冒牌货。” 李燃吼道:“求我!” 程望海大笑道:“怂蛋,做梦!” 李燃勒住程望海的喉咙:“住嘴!” “你这个怪物,还希望人类会接受你。真是可笑。” “住嘴!” “我要是抓住你,你有特异功能,肯定很值钱,足够我养老,我何必天天卖命当卧底。” “住嘴!” “李首领,人类很坏。你希望错了人。”程望海挖苦的笑一下,“真没劲。” 李燃加大手劲,程望海突然眼前一黑。过了不知多久,他觉得嘴里的血腥味道慢慢的浓重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画面中只见血如一条小溪流流进他嘴里,他的喉咙像是沙漠即将渴死之人大口吞咽。 程望海微抬眼眸,血流上面是一个被划开的手腕。这是李燃的手。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使劲李燃胳膊。 李燃拉住他的腰,用力拽回:“这么多男人都行,我反而不行了?” “滚蛋!” “求我!求我!”李燃喊道,那声音不像是威胁,而像是哀求。 程望海凝视天幕。红彤彤的天幕,真是美丽创造。他的脸落在李燃脸上,就像落在李燃墓碑上照片上那天一样,他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李燃注视着程望海的脸,撕扯的手骤然停下来。 “怎么停了?”程望海抬起下巴,傲慢的盯着李燃说,“就这样?真扫兴,还不如和五个人督导刺激。” 李燃瞳孔微颤:“你说是误会,要和我解释。” “现在想听?晚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我就是喜欢这么玩。”程望海轻蔑笑笑说,“下次有机会,你想参加也行。让你坐头排,亲眼看。” 李燃眼睛变成一片死潭,他垂下手站起身。风吹拂李燃黑色披风,披风皱褶重叠又涌动高杨。一片金色叶子落在黑披风上,然后又落在地上。 李燃放低语速,连声音都变得极其微弱:“督导时,你装女人怎么没被发现?” “就像郝耀只关灯碰我一样。黑灯瞎火,我才咽的下你这个丑八怪。你现在倒是不丑,怪物倒是成真。” 李燃僵硬的站了三秒,抬起头说:“你和别人建立宗教关系,是你的权利。我们说好要一起种一棵树。” 果真,还是有所图... 苏以萧从高中就看上他基因,程望海不过就是被选中的基因库。李燃根本就不在乎他。他只是生产工具,一个锤子,一个钉子,或者一把镰刀。 程望海心灼烧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我哥被冻死?” “我把他放到忘川海里。” “确实不方便。”程望海冷笑一声。 “我想要的是你。不是你哥。” 顾野是人鱼的身体,种子也不再是人类基因。程望海可以被万人上,但只要他的基因还在就还有利用价值... 利用价值... 他对杨雪也有利用价值... “李首领,这是从何说起呢?”程望海不屑得到笑道“在这要建立宗教关系,要先磕九百九十九个头。” 李燃微微皱眉,注视程望海。程望海躺在地上,却觉得站着的李燃高很多。他一个纵身站起来,伸腿,脚在地上不轻不重的踏两下。 “想要种子?”程望海拉起嘴角,轻轻说出那个字“跪” “跪,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李燃问。 程望海没说话,他又不轻不重的踏一下地面。 李燃攥紧拳头,说“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可以。”他蓦然“咚——”一声,冲着程望海双膝跪地。 程望海站起来,他低头盯着李燃的光脑袋。 李燃磕头。 头颅用力的砸地。 一个接着一个。 程望海冷冷盯着李燃的光脑袋上砸出红印,砸出血花...直到他的目光滑到李燃脑袋上的手术伤痕裂开来,程望海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就是李燃扔下他拐走小李子。就是李燃要活活冻死他。就是李燃抛弃他,说他是个婊子。 新仇旧怨。 今天就让李燃磕死在这,杀他都不用动手。程望海盯着李燃的足足磕一个小时。 九百九十九个。 李燃满头是血的抬头,黑色眼睛似乎又有期待的蓝色。 怪物就是想繁殖。 这就是所有动物生存的第一原则。求偶,交配,繁殖。把基因遗传下去,所有生物的第一法则。爱只是包裹在繁殖外表下虚假的盒子。既然他手中有怪物想要的东西,他就要为所欲为。 他要李燃痛苦。 他要李燃后悔惹他。 程望海盯着指甲,愤怒的指甲都变得漂亮锋利。他语气轻佻的说“我让你停了?” “你...”李燃欲言又止。 “我不说停,你不准停。”程望海轻笑道,“刚才不算。心诚则灵。” 李燃冲着程望海继续磕头。 程望海想起他坐在北野海岸六天,他每一秒都在求老天爷,把李燃还给他。他不停的在心里祈祷,不停的哀求。他在李燃的小屋的三天,心里不断的哀求,不断的祈祷,求求老天爷让李燃爱他,喜欢他。 他是多么喜欢李燃啊。 李燃只是想要他的种子。 李燃根本不在乎他。 李燃的脑袋流的血越来越多。 程望海从口袋里掏出忘川三代针剂,朝李燃的脖子用力一扎。他把李燃拖进蓝色茧房。他清晰的记得李燃那三天三夜是如何折磨他的。 现在,一报还一报。 第165章 LRCWH 程望海冷笑一声,他提着蓝箱子放在李燃旁边,说:“叛军首领,最新品针剂全身瘫痪,只剩下脑袋清醒。仔细看。” 李燃睁开眼睛,他瞥一眼蓝箱子,说:“割头?” 程望海从口袋里拿出药片放在嘴里,他在李燃耳边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李燃皱了皱眉头“呦呵”一声:“重口味。我还以为你吃不了辣。” 程望海把假发摘下来,套在李燃的光脑袋上。他用力拍拍李燃左脸颊说:“不够狠,还想反人类?抓走三天放我,演相声?” “相声会打马赛克?”李燃讥讽的抬抬眉毛,嘴角一勾。他金色眼中出现兴奋、躁动,就是没有一点恐惧。 今天就搞死你! 吓死你! 程望海愤然抽出李燃腰上的皮带,朝地面一甩。“啪——”一声。 李燃愣一下,调侃道:“督导时,你也这样?” 程望海捏住李燃的下巴说:“他们跪着,等抽。” 李燃躺在地上,安逸的说:“今天不用排队,正好。死前最后一顿饭,正合心意。” “啪——”一鞭子,李燃胳膊上一道红印。他眼睛转了转继续说:“要罚就要罚全套。三天三夜,少一分钟对你来说,都是亏欠。” “啪—啪—”两鞭子。 “我要扎马尾辫赛马。” 竟敢点菜?抽死你!“啪—啪—啪——”三鞭子。 “我要坐泰坦尼克号,你给我画画。” “啪啪啪啪——” 李燃对着天空又吹一声口哨。太阳谷的动物都围观在蓝房子周围。他说“围观群众我叫好,我和他们说你是赐死我。你尽情来。杀我还行大礼,怪不好意思收的。” 程望海怒火中烧,他每个细胞都在咆哮。李燃这个糙汉,这个脏东西,这个老男人,这个仿制品,这个怪物,这个神经病,这个疯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惩罚到李燃这里,成奖励? 程望海神经反射性的立刻把嘴里的药片全吐出去。 李燃嘲讽瞥他一眼,风轻云淡的说:“程望海,吃点药吧。人类没本事三天三夜。” 程望海拿撕掉胳膊上的袖子封上李燃的嘴。李燃眼睛又开始“嗡嗡”! 李燃的眼睛说:你说是误会,你解释。 李燃的眼睛说:说开,问题就解决了。 李燃的眼睛说:鹣鹣机长,啥时候启航? 李燃的眼睛说:难道航班延误?飞行机器热不起来? 直接杀! 程望海心又痛又痒。他拿起皮带勒住李燃的脖子,他拉紧皮带,今天就杀李燃。就像杀死政府总司令顾幸辰,杀三督导,杀乔治威廉,今天他要杀死叛军首领。 杀死李燃,这些年的屈辱和恐惧就可以彻底消失,他的渴望终于在真正源头上扑灭!之前他要扑灭他的肉体消灭他的精神,现在他要扑灭李燃,扑灭这个罪魁祸首! 勒死李燃,割掉脑袋。 程望海这辈子都没有这一刻快乐,他终于要战胜人生中最大的恐惧。他害怕失去爱,现在他要屠杀爱。他要让恐惧死去。彻底灭亡。 李燃没有挣扎,他眼睛发红,面庞肿胀。再坚持几秒,李燃就死了,程望海就胜利。这辈子,他最想要的就是赢。 他要赢。 他想怎么处理李燃的尸体都可以。李燃就彻底是他的,李燃就再也没有自由意志,他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李燃的嘴巴不会再吻其他人,李燃的心也不会为别人跳动,李燃的头脑也再也不会想任何人。 程望海能彻底占有他。 彻底拥有他。 绝不放手。 李燃眼睛说:我希望你能幸福。你赢了。 程望海一滞,仿佛被悬在半空,世界抽离,心脏钝痛。他的手握着皮带的手颤抖一下。 程望海听到头脑里一个声音对他怒吼! 杀了他! 杀了他! 程望海再次拉紧皮带。他瞥过头不看李燃的眼睛,不能再被迷惑。李燃突然抬起手,捧住程望海的脸,让程望海面对他。程望海瞪着眼睛看李燃的手臂,针剂竟然对李燃无效。 李燃的眼睛说:这点计量,我早就药物耐受。程望海,看着我的眼睛,光明正大杀我,别躲。我想死的时候,最后再看你一眼。 李燃的眼睛说:鹣鹣,有一件事我骗你了。你不是比翼鸟,你是凤凰,你烧不死。你自己就可以飞。祝你自由飞翔。 李燃的眼睛变成蓝色,亮晶晶的看着他,像是知道要死了,他对程望海点点头。程望海闭上眼睛,加大拉紧的力度,他不会再被骗了。 程望海的眼睛望向茧房壁,他想起第一次来到太阳谷,他们在蛛丝上奔跑很久,穿越树海...透过蛛丝间隙,程望海看到那片湖泊,他看到李燃在湖边大喊顾野,他看到李燃抢走小李子扔下他走了,再次把他扔掉。 他眺望湖泊像是在北野海岸望海。 他在望,他存有希望。但若没有可能,存有希望,就是幻觉。他不愿意再玩一个人的幻觉游戏。他要退出,杀死李燃,就是这场游戏最终的爆破键。 小李子刹那间飞入蓝房子,撞开程望海。李燃倒地。程望海对小李子吼道:“滚一边去!” 程望海拿起背后的刀,没勒死,直接割。他拿起教皇刺刀对准李燃的脖子。 一刀下去,所有的渴望就会彻底浇灭。 一刀下去,所有的耻辱都将清洗。 程望海拽开李燃的高领袍子。李燃脖子上项链掉出来。 程望海愣住。项链上是他们朴素的银戒指。戒指被打烂形状。激光枪打中李燃项链上的戒指。 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这场幻觉里还是有两个人。 第166章 死而复生,必在一处 程望海心如刀绞,拿刀的手竟然又颤抖起来,他的手又不听话了。 刀切到李燃皮肤上,渗出血来。 位置不对,不是颈动脉。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准。他两只手紧紧握住颤抖的刀柄。 一刀两断! 就算幻境有两个人,他也不想再进去。他实在不想再受苦了,他不想要李燃了,他已备受折磨身心俱疲。他看李燃的时候,仿佛在凝视自我深渊,所有他的善念柔软和邪念罪恶都透过李燃折射出来。李燃是一面照妖镜,他面对这面镜子,看到的人,他觉得恐惧。他的贪嗔痴,他的疯狂,他的占有欲,他的不安,他的惶恐,都被李燃映射出来。 不准想! 不准想李燃! 他冰冷的手抬起刀,可是眼睛模糊,胸腔紧缩,心跳骤升,无法呼吸。他抹掉眼睛里的泪水,眼睛又看不清了。 程望海的头剧烈地疼起来,很多想法盘旋脑际。 就算他是婊子,李燃对他仍然存有希望? 就算是一张肮脏的草稿纸,李燃也会视若珍宝? 爱是真实的幻觉,他若杀了李燃,他会赢,他会退出幻觉,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快乐,也不会再真诚的笑。他会站在第一名高高的坟墓上一个人抱着胜利者奖杯哭泣。 再也没有人逗他开心了。 李燃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李燃会变成冰冷的尸体,藏在他阴暗的地下室,藏在他腐烂的内心,藏在他每晚的噩梦里。他没有办法杀死爱。爱会变成恨继续折磨他。 程望海眼睛又能看清,他盯着戒指,指尖的皮肤仿佛再次炙热起来。 渡渡鸟慢慢走进茧房,它们朝李燃点一下头,又朝程望海点一下头,然后一起拥着他,就像异世界断电那天...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程望海心中响起... ——“爱...人...我不太会,可能会很笨拙...” ——“程望海!我就喜欢你笨拙的爱我!我就喜欢你这个小笨蛋!” 果真是太笨拙。 一点也不懂爱。 一点也不会爱。 李燃过了许久终于喘了两口粗气醒过来,他轻声哀求道:“程望海,抱抱我。” 程望海颤抖止息,但他好像没有力气抬起手。他知道开口又要说些难听的话,他撇过头不看李燃。 李燃气息微弱的问:“还是我好,对不对?我...比...他们...都好。” 程望海心中酸涩,他攥紧拳头转头注视李燃。 李燃苍白的脸上嘴唇还是缺血的青紫色。李燃脑门上全是磕头血痕,李燃脖子上满是勒痕和刀痕,李燃的胳膊上全是鞭伤,李燃胸口是激光枪射击撞击伤,李燃血液里充满忘川三代。李燃的心里头脑里全是爱人无情背叛。 李燃漂亮的蓝眼睛掉出一颗一颗泪珠,他缓缓的说:“你和他们试过...就知道我是最好的。我最喜欢你,我最爱你。你要是特别想和...很多人一起玩。你偷摸干,别让我知道。” 程望海心痛欲裂,但他的嘴还是发出一声冷笑。 金色的叶子的光斑在蓝色茧房内金影烁烁。 渡渡鸟“嘟嘟嘟——”叫起来。 程望海站起身,淡漠的说:“你是俘虏。别乱跑,我会带你这个证物出去。” 李燃瞥一眼蓝箱子,试探的问:“不割我头?头占地方小,方便携带。” “你要是不乖,就带头。乖就都带。”程望海趾高气昂的提起蓝箱子。 李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恳切的说:“都带吧,都带以后你还能继续惩罚我。” 程望海走出蓝房子。 金色火雨已停,湖泊边有一道大大的彩虹。 一对比翼鸟在彩虹上飞舞,那是程望海梦里的比翼鸟。一个叫鹣鹣,一个叫蛮蛮。《山海经》说,南山有比翼鸟,飞止饮啄,不相分离…死而复生,必在一处。红鸟和青鸟抱在一起飞翔,一会儿飞的快一会儿飞的慢,一会儿是红色和青色,一会儿又变成白色。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两只鸟相互依偎,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比翼鸟。 程望海朝战斗机走去。 “程望海!”李燃在他身后喊他。 程望海没回头。 李燃说:“来找我。” 程望海加快脚步,他在心里这次只默念了三个字。 程望海开战斗机回到政府领地。他浑身僵硬的走进公寓,疲倦的躺在浴缸里。 隔壁的声音又传进他的耳朵,他往耳朵里塞上耳机。他继续听他和李燃录像。 他抬起颤抖的手,他第一次觉得他的手其实没那么难看。就算有瑕疵,也不是残缺丑陋。就算是不完美,也可以有人喜欢有人在意。就算他是一个有污点的人,他依旧可以抬起头接受自己。 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走出浴室,小李子蹲在露台上垂头丧气。 程望海听到房顶上也有声音。 难道李燃来找他? 程望海从楼道的防火梯爬上去,走到楼顶。 李燃正透过天窗朝韩蔚风的窗户看,他身体上下颤抖,像是在抽泣。 程望海轻轻走过去,透过天窗看到的恰好是韩蔚风的卧室。 微风拂面,程望海平静的走到李燃旁边坐下。 李燃惊愕转头,他注视程望海又转头瞅瞅天窗里正和韩蔚风亲吻的韩非。 李燃凝固三秒,问:“他...他是?” 第167章 殉教仪式 程望海若无其事的说:“哦,他啊,韩蔚风的男机器人。韩非。” 李燃定在那里似乎要说些什么,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眼眶越来越红...气都呼吸不顺了。他说:“被督导的也是机器人?不是你?” “他们能督导我?笑话。”程望海拍拍地面,沉稳的说,“你督导过我,我什么样你不记得。” “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望海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废话真多。证物别四处乱跑。” 李燃拽住程望海的手,说:“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程望海甩开李燃的手,讥讽道:“婊子的话,你信?” 李燃一哽,他抽出腰上皮带放在程望海手里。 “什么意思?”程望海问。 李燃垂着眼睛,说:“负荆请罪。我误会你,你抽我。” 程望海盯着这皮带,这皮带上还沾着李燃的血。 “伸手。”程望海命令道。 李燃闭上眼睛,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他伸出右手手背,说:“轻点,宝贝。” “伸左手。” 李燃伸出左手手背。 “手心。” 李燃反转手掌。 “分开手指。” “啊?还要分开打?” “分!” 李燃分开手指。程望海抓住李燃的手,狠咬他无名指。 李燃闭眼含笑,手指按着程望海的舌头,说:“小鞭子,好温柔。” 程望海用力咬。他要在李燃的无名指上留下疤痕。就算戒指打成稀巴烂,程望海也要在李燃身上留下疤痕。李燃的无名指以后无论戴什么都遮不了抹不去的印记。 程望海的咬合力量越来越大。 李燃微微皱眉说:“手上骨头多,肉不好吃,最好吃的是心脏。” 程望海吞下口中李燃的血,李燃的血确实好喝。十指连心,是不是这样也能让李燃的心脏永远有他。 程望海吐出手指“呸”一声,他用袖子擦擦嘴。 “这么恨我?”李燃说完停顿几秒,又笑嘻嘻的说,“你把我头踢进忘川海的动作,挺帅。” “欠揍。”程望海说完就往他房间方向走。 李燃又跟上来堵住程望海的去路。 程望海讽刺道:“你跟着婊子干嘛?” “你又没有...” 程望海插话道:“我要是有呢?你照样对我拳脚相加,把我扔掉冻死。” “我不是因为你和他们的事打你。是因为...上一次我来这,我故意想让你看到我,我想看看你反应,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迫不得已。结果那个机器人看见我哭,他笑着盯着我的眼睛和韩蔚风做...一点也不在乎我...我以为你没有心,我以为你从来没真心爱过我...” 程望海攥紧拳头,撇过脸继续走。 李燃见程望海还是不说话,他继续跟在程望海旁边,道:“后来你到奴隶交易市场找我又在太阳谷见我,我感觉不对,我想也许你当时是被药物控制了,也许那天你在幻境中根本没看到我。我想让你写字解释,你不说。我就知道,肯定是有问题。” “滚开!别挡路!” “程望海,我没扔你!”李燃喊道,“我让渡渡鸟围着你,你是世界上最暖和的人。你哥是人鱼,必须在水里,他不走就会死。小李子身上的伤口,不处理也会死。” 程望海冷冷看李燃一眼。 李燃说:“你还是只要我,对不对?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程望海攥紧拳头,平静的说:“我就是在基地跟别人睡过。” 李燃瞪大眼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问:“谁?哪个男人?” “女人。”程望海挺直腰板继续说,“跟女人在一块,浑身舒爽。” “你和女人?自愿?” “是。”程望海盯着李燃继续说,“女人,你也要杀?还是你愿意当我小妾和她和平共处?” “你喜欢她?”李燃眼眶发红。 程望海笑一声,说:“开诚布公挺好。你是怪物摆出桌面,我是混蛋也摆出桌面。” 李燃沉默良久,说:“我明白。我生的孩子永远不是人类。你想要正常的人类生活,你需要一个人类女人给你生孩子。你没有真正接受我是仿制品,你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耻辱。我不想你这样。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你能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李燃顿了顿,似乎是下决心,他坚定的说:“我改变不了客观事实,我不是人类,也给不了你正常的家。你不要委屈自己。程望海,你割我头。你把我的头交给政府军,你就彻底洗清嫌疑,你可以顺利的走出异世界。” 李燃从口袋里掏出程望海曾经给郝耀的特殊闪存卡,说:“这是我拿到的i区数据。你不用带我的头,带这个就行。方便携带。” “还有,”李燃说,“希望你能记住蛮蛮。它是一只爱慕你的比翼鸟。” “遗言留完了?”程望海问。 “嗯” “行。进屋,我割你头。” “嗯” 李燃跟着程望海,走进公寓。 李燃浑身伤痕的站在门口地垫上,他看一眼程望海一尘不染的公寓又低头盯着满是泥鞋子。他抬抬脚要迈步又收回脚。 “进来。”程望海命令道。 李燃的脏鞋踩脏光洁的地面。透亮的大理石上留下一排脏兮兮的脚印。 程望海盯着脏脚印,他想让李燃把这个屋子所有的角落都弄脏。最好连他一起弄脏。程望海好像瞬间洁癖痊愈,他太想要吃这块脏脏包。 他从没吃过脏脏包。听说是一种洒满巧克力粉末的面包。现在他快饿死了,他想吃脏脏包,一口一口吃掉。异世界的营养液全是人兽液化产物,他想吃主食,他想吃碳水化合物,他想吃面包,他想吃洒满巧克力的脏脏包。 脏脏包手紧紧抓着裤子两边的裤缝,语气却无比坚定的问:“在哪割?” 程望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眼睛猛虎扑食般上下打量这块脏脏包,他挥挥手说:“你太脏,先去洗干净。” 脏脏包过了五分钟从浴室出来,脏脏包没有巧克力粉末,又变成一杯卡布奇诺咖啡。 卡布奇诺咖啡,又香又浓的卡布奇诺咖啡。 卡布奇诺咖啡说:“程望海,洗干净了,你动手吧。” 程望海心中暗喜,他撇撇嘴说:“五分钟你叫洗干净?再洗十五分钟。别脏我手。” “嗯。”卡布奇诺咖啡手缓缓关浴室门。 “开着门。别想跑。”程望海命令道。 卡布奇诺咖啡点点头,他敞开门,拿起肥皂,又去加奶泡了,奶泡和咖啡结合,香味四溢... 程望海坐在沙发上,光明正大的盯着卡布奇诺咖啡,真是老天开眼! 他想光明正大看多少年了,现在终于如愿。 他的小怪物,真是诱人。 他的小怪物,真是英俊。 他的小怪物,真是纯情。 李燃洗了十五分钟,光着走出来说:“这次是真干净。” 程望海站起来,拍拍餐桌。 李燃顺从的躺在餐桌上,他没有闭眼,他坦然的凝视程望海的眼睛,指了指他的心口说:“别浪费,心脏烤一烤,最好吃。” “行。”程望海说李燃曾在北野海岸说的话,“李燃,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燃手两只手抓住脖子上的戒指,抓的紧紧的,像是沉溺大海深处抓住一颗早已腐烂的浮木。 李燃说:“教徒殉教仪式无需多言。行胜于言。” 第168章 奉献 “啪——” 程望海把刀拍到桌上。 李燃眼睛仍坦然的注视程望海。 程望海严肃的说:“侧身。” 李燃利索侧过身。 程望海拿起刀立于李燃脖子上。 李燃呼吸变得非常缓慢,他没有眨眼,没有祈祷,甚至连颤动都没有。他侧躺在餐桌上,安详的握紧早已打烂形状的戒指,等待死亡降临。 李燃看上去不讨厌死亡也不喜欢死亡。他好像只是在去赴一个约会,在去见一个人或者一片云的路上。 程望海看到过也经历过太多次死亡,每个人死的时候都不一样,人在死的时候最后会想些什么呢?李燃在北野海岸想着是程望海要杀他,这次也一样吗?为什么这次李燃的眼神没有迷雾?李燃是在做最后的牺牲吗?像是广场上沸腾的人群对着献祭名单高声呼喊“奉献”? 为信仰做最后的奉献?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信仰,为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存在甘愿奉献?希望光在,所以心中所念变成真实?哪怕根本无光,便可创造光? 程望海使劲一戳,刀戳进李燃眼前的木桌上,入木三分。 程望海打开餐桌下椅子上的急救包。他这些天总是跟韩蔚风学如何割人头,如何外科缝合,学到些皮毛,但是给李燃脑袋缝两针还是没问题。 程望海拿出棉签,动作轻柔给李燃头裂开的伤口消毒。穿针引线缝合之时,程望海看到刀片反射的影像上,李燃眼睛一直在变颜色,一会儿是蓝色,一会儿是黑色,一会儿又是金色。不同颜色的眸子混合在一起,像是雨后彩虹。瞳孔时大时小,圆圆的,亮亮的。 李燃一直没说话,程望海也没说话。 程望海忍住眼泪,仔细缝了半小时终于完工。他冷漠的说:“我上交的头,要整齐干净。” 李燃突然坐起来抱住程望海说:“别杀我,喜欢我。行吗?” “不死了?”程望海嘲讽的问。 “我不奢求你只喜欢我,喜欢我一点也行。” “我讨厌你。”程望海说。 李燃拉住程望海袖口说:“你试试我新功能。没准你能喜欢。你试试。” 程望海瞥李燃一眼,说:“哦,哪天我心情好再说吧。” 程望海朝卧室走去,他打开门没回头,说:“跟我过来。” 李燃走进卧室。 程望海躺在床上,李燃侧身躺在地上。 程望海重复李燃的话:“过量流血不能睡地板。上来。” 李燃缓缓靠近床。 “衣服碰地板,脱掉再躺。”程望海说。 李燃脱掉衣服,躺在床上。 程望海背过身,合上眼。 半夜,程望海知道李燃没睡,他翻过身,在李燃的额头上亲一下,然后他又背过身去。 李燃没有动。 很久李燃都没有过来抱他。 程望海已经给足信号,李燃还是没有过来。 程望海听到很微弱的抽泣声,好像李燃不想让他听到。 “别嗡嗡!我要休息。我把督导的五个人全杀了。”程望海说,“你要是想活,现在过来充电。” 李燃缓缓的趴在程望海背上继续抽泣。 “怎么还哭?”程望海冷淡的问。 “眼泪增加导电性。”李燃说完就大声哭起来,一哭不可收拾。 程望海后背上全是李燃的眼泪和鼻涕,他勾起嘴角说:“你能用纸巾擦吗?脏死了。” “你...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李燃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程望海打了一个哈欠说:“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现在是俘虏,认清你的社会地位。” “我磕一千多下头...”李燃委屈的声音发颤,他抱紧程望海,“你原来一下都不舍得让我磕...” “以前你是人,现在你是怪物。磕不死。”程望海挣脱开李燃的怀抱说,“太吵,去外面睡沙发。” 李燃抱的更紧了:“不行,我还没充好电。” 程望海暗自愉快,他转过身平躺着盯着李燃说:“上来充。” 李燃楞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光亮。他迅速跳下床,说:“我是俘虏,我要认清我的社会地位。我去睡沙发。” 李燃走到门口,手扶着把手拉开门说:“长官,晚安。” 妈的。 “李燃,你走出这个门试试!”程望海喊道。 “你求我。”李燃握着门把手回过头来,眼睛又变成漂亮的蓝色。 还他妈的还治不服你了。 “你走吧,我叫女人过来。一样。”程望海从抽屉里拿出通讯设备。 李燃的蓝眼睛迅速又变成黑色,但他还是拉开门出去。 “砰——”一声。 门关上。 程望海在屋里坐立难安,他在屋内门口站了三个小时,他一直侧耳倾听有没有窗户开关的动静。他喉咙肿胀,眼眶发疼,胸腔砰砰直跳,急的全身发抖,他已经被扔了两次了,他不想放弃主动权,他不想再被动下去。 如果他打开门找李燃,李燃不在,那他就又被扔了。如果他打开门找李燃,李燃在,那他就暴露喜欢他。 他不能打开门。他看到桌上的枪,他若是拿着枪,那他就是猎人,他就是在打猎,他就不是爱李燃的男孩,程望海好像突然得到解脱,正当要转身拿枪的时刻,正当他要钻进他坚硬的外壳时,正当这时。 程望海突然意识到,他提着蓝盒子追杀李燃,和在游戏里套着d23马甲、木屋给李燃下药,全部都是一个目的。 他想掩饰他的爱。 杀李燃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见面。 让他有尊严体面的活着。 他对自己不诚实,也就无法对李燃诚实,不诚实就无法给予爱。他有机会澄清,他有机会说。但他害怕说了真相,李燃依旧会抛弃他。就像当年杨雪一样,他说了真相,可是棍子还是没有停下来。 程望海收回拿枪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朝门走去。 他手握住门把手,他不想再回避。 他因为害怕给予爱,让李燃太辛苦。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索取,而是奉献。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不计回报,而不是胆怯的计算得失,不是害怕被抛弃的报复,不是坐等上天赐予。 程望海要大方的给予,光明正大的,勇敢的爱他。 第169章 程望海拉开门,李燃蜷缩在角落里。 一个一米九的健硕怪物蜷缩在角落抹眼泪。红光打在李燃身上,红脑门肿的老高。 让爱人磕一千个多个头? 真恶毒。 程望海攥紧拳头,他心像是被无数鬼魂啃咬,那些鬼魂长在他的过去,封存在一道道门里,现在所有的门打开。程望海成为厉鬼,比李燃更恐怖的厉鬼。 他把他最爱的小男孩伤害了。 他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程望海走到李燃旁边,伸出手,好似惯性似的缩回来,他攥紧拳头张开手掌,温柔的揉揉李燃的光脑袋。 李燃抬起头,黑色的眼中一道光突然亮起来。他站起来猛地抱住程望海。 “根本没有这个人,是不是?”李燃低声问。 “有。”程望海说。 “有,怎么没来?” “她来不了。” “为什么?” 程望海的喉咙又像是塞进石头,但这次李燃抱着他很紧很紧,他觉得很安全。他第一次发觉真正需要充电的人,真正需要阳光的是他。 李燃可以放手,因为李燃拥有爱的能力,拥有爱的能量。李燃是他的小太阳,他才是黑暗角落里的怪物,阴冷,怪异,偏执。 程望海需要李燃抱紧他,只有这样的时刻,他感到疯狂的快乐。他尝试用最没有敌意的语气说:“她被督导坏了,拿去维修。” “你试用机器?” “是。” “女版的你自己?” “是。” “有意思吗?” “嗯。” “比我有意思?” “......” “肯定比我有意思。”李燃说,“你让我回教堂,行吗?就算是俘虏,也可以有信仰。” “你信仰...不坚定。” “我以为被驱逐了。”李燃搂着程望海的腰说,“教堂现在变得很凶很恐怖。教堂成阎王殿。” “你还拜吗?” “拜!”李燃说,“阎王爷就更惹不起!我增加朝拜次数!” “冷不冷?”程望海问。 “冷死了。”李燃抱的更紧了。 “我暖和你。”程望海的吻一下李燃磕肿的脑门。 李燃委屈的说:“啊?就亲一下?我要亲九百九十九下。” 程望海笑着盯着李燃蓝色眼睛。 李燃搂着程望海说:“鹣鹣,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比翼鸟。你是世界上心肠最好的比翼鸟,多啄啄我,帮我梳理羽毛。” “好。” 李燃眼睛一闪一闪的数:“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31,32,33,34,35,36,37,38,39,40,41,42,43,44,45,46,47,48,49,50...999...” 程望海并没有停止亲吻李燃,他亲了1314下。 李燃兴奋的钻进程望海脖子里,说:“这也太合算了,你早说磕头能换亲亲,我早就天天磕。” “你不觉得没尊严,没面子?”程望海轻声问。 “谈恋爱要什么脸。”李燃搂紧程望海接着说,“夫人,你好凶,我特别喜欢。比倔强的小猫咪更带劲的就是凶悍的大老虎。” “知道我的厉害了?” “领导大人,我太知道了。”李燃说,“我们和好,举行一个和好仪式?” “什么仪式?”程望海问。 “领导大人,我想要打马赛克的那种,行吗?”李燃嬉笑道,“求你了。” “叛军首领,现在和我说话这么客气了?不是喊破嗓子让我求你。”程望海摇头笑道。 李燃摸着程望海的头发,眼睛直视着程望海,说:“我希望你能愿意,你能自愿爱我。不是我追来的,而是奔向我的。但是你不是,你就像个牙膏一样,每次我都要想方设法用力挤一下,你才施舍给我一点爱。甚至这件事,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和我解释,我给你递纸条,你都不说。” 程望海心内波涛汹涌,他“嗯”一声,说:“我不知道白纸是什么意思。” 李燃说:“我看认错人。误会你了。” “我原谅你。” “我掐你打你。” “没事,我打回去了。” “还有...我...”李燃深呼吸三次,他缓缓的说“强...强迫...你..做宗教仪式。我知道这在人类文明是重罪。” “哦,前两个确实你确实该抱歉。这个就算了。” “怎么算了?” 程望海似乎是积攒许久的勇气终于汇聚到胸口,说:“是我,先强迫的你。” 李燃抬起头。 “我们第一次,在森林木屋。” “嗯。”李燃点头。 “牛奶我之前工作时见过。我知道里面有东西。我故意给你喝的。你不是唯一的坏人。” 李燃定定的看着程望海:“你是自愿的?” “对。从一开始,就不是你单方面挤牙膏。” “你为什么现在说?” “朝不保夕。万一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最后你想到我们的时候,势均力敌,我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只是你逼我,我也逼你。” “程望海...” 程望海低吟道:“第一次吻,第一次做,都是我主动。我不是受害者,我才是进攻的那个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没真记恨你。” 李燃的瞳孔剧烈颤抖着,他搂着程望海的脖子说:“你这么坏,我好喜欢。” “我是赏金猎人d23,专业抓怪物。” “你抓到我了。”李燃推倒程望海,热身子趴在程望海身上,朝他脖子靠过去,“我一直知道牛奶你没喝。你那天嘴里没有销魂香的味道。我鼻子灵着呢。我一直知道那天是你主动扑上来的。” “那你不说?”程望海掐李燃的腿。 “你说你恐同,我就等着你心甘情愿爱我的时刻,就像我一直等着d23真正愿意见我。可是后来我脑袋有子弹活命时间不多,我想让你从柜子里走出来,我想让你能喜欢自己,哪怕对象不是我。” 程望海摸着李燃发烫的耳朵说:“仪式什么时候举行?怪物吃人都这么慢?” 第170章 忘川海 “呲呲呲——” g城区循环断电,只剩下远方发红的火光。 “停电了,程望海。快来偷亲我。”李燃继续天真的凝视程望海,他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巴,像是小卖铺索要糖果的小孩。 程望海心跳如鼓,他轻声说:“我们去忘川海。我有话要和你说。” “在这说不行?” 程望海摇头。 他们飞跃巨大沙丘,战役止息,只剩下袅袅硝烟提示战役已过。小李子降落在忘川海边。他们从它身上跳到沙滩上。 忘川海和真正的大海看上去一模一样,可是如今知道是假,也就能看到尽头,知道那通天的薄幕和天际线只是虚拟产物,真实的世界也就望眼欲穿。 海风柔和的吹,再无几小时前汹涌,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的涌来。海洋里偶尔有荧光蓝色的鱼尾闪耀,像是海洋的繁星。 “韩蔚风探得消息,基地建造者预测异世界可能终有大乱一日,在忘川海海底中央设有一安全撤离飞船。飞船有免审查资格,可以顺利通过薄幕。这逃生飞船的启动钥匙在灯塔银行的保险箱内,第99号保险箱。” 李燃点头。 “我们拿到钥匙,你可以和顾野交流。”程望海说,“不需要我带你。你自己就可以走。” “你不怕我毁灭人类?” “我是人类。你有机会,你没毁灭我。” 李燃从身后抱紧程望海说:“我可以再多要个吻吗?这里没人看见。” 程望海回头盯着李燃透明的蓝眼睛心酸痛起来,他握住李燃的手说:“李燃,对不起。我对你做的事太过分。你别恨我,别讨厌我。” “我就只想要一个吻。” 程望海宁可李燃现在对他甩脸生气,也不想看李燃大方的原谅他,好像他做的事就只是轻飘飘过去。程望海觉得过不去,他是真的要消灭李燃。 开枪程望海没犹豫。 他是下决心真要杀李燃。 程望海眼泪不受控制的飙出来,他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努力字正腔圆的说好每一个字,他想让他的声音变得诚恳,他想要言语达意,他说:“我爱你,李燃。我疯了。我对你做了很多很多坏事。你知道的,你不知道,有好多。” “我想要一个,你的吻。”李燃手指轻轻触摸程望海的嘴唇,“特别想要。” “李燃,我不知道怎么爱你,我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我怕你抛弃我,我想着杀了你,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程望海慌乱的表白,他不会表达,他隐藏太久,他已经忘记了如何对在乎的人说真切的情话。他听着自己的话,如同芒刺在心,这些话荒谬又残忍,像是初恋告白又像是杀人犯无情自白。 “看着我,宝贝。”李燃捧住程望海迷茫又急切的头,他的手轻轻抹掉程望海脸上的泪雨,温柔的说“我不想让你哭,我想让你幸福。我想要世界上最好的事最幸运的事都发生在你身上。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仿制品,我死了,千千万万就会被复制出来。你伤害我,没关系。” 李燃掷地有声,不卑不亢,这话没有自怜,没有指责,像是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很遥远很久之前的事,像是在说不用寻求原谅,不用回首,不用自责。 “有关系!”程望海眼泪砸出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你复制不出来了!你只有一个!我只爱你一个人!从头至尾都只有你!” 李燃一哽。 李燃凝视程望海许久,他轻轻揉揉程望海的头发,叹了一口气,说:“早知道就我一个人来了。我本来不怕死,你这样,我就怕了。” 程望海哽咽的说:“你为什么不够坏?!叛军反派不是应该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吗?现在我变成坏人,我欺负你了,我伤害你了,我...不想伤害你...” 程望海的脚朝海岸另一边走,他觉察到他又想逃跑,他又想让李燃追上来。他止住脚步,回头。 李燃还是在跟着他。 一步一步的跟着,保持着社交距离。 三米的社交距离。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你喜欢散步,出去后,我每天陪你。”李燃坦然的说,“你担心别人看出来,我可以离远点。” 程望海朝李燃迈了三步,他伸出手掌,说:“靠近点。” 李燃含笑,十指紧扣程望海的手指。 “李燃,你别因为我做的事讨厌我。你不愉快,你...”程望海咬住嘴唇,下狠心说,“和我说。我改。” “不用改。我答应让你欺负我一辈子。”李燃说,“答应过你,你忘了?你不是坏,你只是以你会的方式爱我。” “你一开始要是直接说你不是人类多好,我就用不着恐同,直接害怕你。” “我说过你不信。你还是要一点点适应。你能接受李燃,后来郝耀也行,我就觉得万一有一天露馅了,你也能接受我。” “算盘打的...” “你最爱的还是现在这个我。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你不仅愿意展示你的好,你也愿意展示你的坏。你愿意把你真实世界敞开。” “李燃,我不是你心中完美人类。我不够纯真,不够善良,你的一线生机不应该是这样。” “水至清则无鱼。”李燃说,“这里的科学家想要完美的人类,但我不想要。你若完美没有裂隙,我哪有可乘之机。” 程望海推了李燃一把说:“对不起,李燃...你那天那么难受,我还给你喝毒药。” “我是自愿喝,程望海。照这么说,三天你没说安全词,你也是自愿的。” “强词夺理。逻辑倒错。” “我让你求我,你为什么不求?” “我只会...求爱,不会求生。” 李燃低头靠近程望海,轻声说:“那你向我求爱,好不好?” “好。”程望海站直身体,抹掉眼泪,开始说多年前那句恒久缠绕在心中的告白,“我喜欢你,李燃。你能做我老婆吗?” “老婆?”李燃抬抬眉毛,笑一下说,“好,我做。” 程望海伸出右手分开手指举到李燃面前,说:“你用牙印刻我。在我无名指上。” 李燃轻轻的在程望海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说:“你这么漂亮,我舍不得。” 李燃拉起程望海的手说:“我喜欢你的手。特别喜欢。你的手很漂亮,我不想留下疤痕。” “我求你。印刻我。”程望海红着眼睛望向他。 李燃含笑摇头,他轻声说:“印刻过了。和我睡过,我感染了你。” “感染?” “你就像蜘蛛侠被蜘蛛咬了一样,会获得点超能力。” “什么?” “第一次,是你扑上来的,你刚自己承认的。” 程望海浑身微微发抖,问:“会有什么后果?” “你会对我成”李燃神秘的停顿半秒,说出最后一个字“瘾。” 第171章 心悦诚服 “啊?!” 程望海瞬间从自责的深渊中连根拔起,他瞪大双眼,气的浑身冒烟,刚才复杂的甜蜜心绪一扫而光。 李燃得意的笑,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做坏事你还是没经验。逃不出我的五指山。无论你心里喜不喜欢我,你看到我都会亢奋。” 怎么开枪没瞄准头? 哦,是要割脑袋来着... 怎么就正好打到戒指上?! 程望海甩开李燃十指紧扣的手,用力跺一下脚。 “你对我感兴趣,才能有下一代。”李燃低头瞧程望海脸色,继续说,“需要你持续保持兴趣。” 怪不得清心寡欲一个人越来越变态...程望海想到他曾经拿手机查成瘾症状,认为他得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病。 现在全明白! 被怪物感染了怪病! 做坏事苍天饶过谁! “烦死了!” “你越烦就越容易兴奋。” 程望海压着怒火问:“有法治疗吗?” “木已成舟。你看不见我的时候没事。只要你靠近我,你就来劲了。就算是和尚感染,都要脱袈裟还俗。” “神经病!你还笑得出来!”程望海说,“我回去就吃抗抑郁药,把你的这个破作用抑制住。我一吃就死机!” “瘾明显吗?控制不住?要我帮忙?”李燃得意的说,“我就是解药。” 程望海脑子还没想好如何怼回去,他嘴唇就被李燃堵住。他浑身气还没冒出去,胸腔又充斥着火辣的甜味,膨胀欲裂。 “不...许亲!”程望海推开李燃。 “我是你爱人,对我上瘾怎么了?”李燃低头目光落在程望海眼眸里,“你看效果立竿见影!” “笑个屁!保持社交距离!”程望海牙咬的“咯吱”响。 李燃眼底露出一片机灵鬼的讥诮,他故意压低声音拖长节奏说“宝贝,逗你玩。印刻只能在生命初始。你就是喜欢我,嘴太硬。” 程望海愣一下,才意识到刚刚李燃是套他话。 局势反转。 李燃得逞盯着程望海,说着:“我来帮帮你?” 程望海脸烫的能烙煎饼,他撇过头说:“不用!” “我是你老婆。亲一下总行吧?” “起开!” “我是你爱人,你躲什么躲!”李燃说着说着就委屈上了,“小笨蛋?又不理我了?” “你可以侮辱我人品,不准侮辱我智商!”程望海瞪着李燃。 “小笨蛋!” “小笨蛋!” 程望海气的一口血差点没晕过去。他犹豫半晌,说:“李燃,我严肃问你,你如实回答。你看我,真的就像是人类看小猫小鸟那样吗?你觉得我比你笨很多,特别傻,没什么脑子?” 李燃点头,严肃说:“特别笨。” 程望海叹了口气说:“知道了。你找你同类吧。我会拉低你后代智商。” “你认真的?”李燃问。 程望海说:“你觉得我笨,孩子估计也笨。我的智商就是这个水平,别的做不到,我至少可以减少笨蛋产生。” “你对笨蛋这么歧视?” “我讨厌笨蛋!” 李燃搂着程望海说:“可我喜欢啊。” “时间长了,你就不喜欢了。” 程望海想,不够聪明,不会爱人,也教不会,很快就会被讨厌。谁会喜欢长时间喜欢一个傻子。 “你害怕有一天我不喜欢你?” “现在这个情况明摆着,你找你同类。我不想当你的笨蛋宠物。”程望海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说着最理智的话,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李燃急忙说:“我说我特别笨,不是说你。我当你宠物,行不行?” 程望海说:“你说实话,李燃,你是不是觉得我又蠢又笨?” 李燃眼中含笑说:“你只有在喜欢我的时候,又蠢又笨又害羞,像个心口不一的小男孩。其他时候,你都聪明倔强勇敢,很男人。” “你很男人的时候,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特坚决。我害怕。我吓死了。别说让我磕九百九十九次头,你让我磕一万个,我都会做。只要你能动摇一点点。我想让你多爱我一点点。”李燃抱紧程望海说,“你用不着害怕,我比你害怕很多很多。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很多很多很多。” “花言巧语。老子不跟你过了。起开。”程望海装模作样的推推李燃。 “你要分手?”李燃问。 “......” “行,分就分。”李燃说。 “......” 程望海被李燃抱在怀里,他知道李燃只是逗他,他没说话只是搂紧李燃。 “谁怕谁!小李子归你,戒指归你...”李燃抱着程望海说,“我也归你。你要不要?” 程望海想让李燃高兴,就说:“燃哥。我要你。” “你说什么?” “我要你。” “上一句。” “燃哥。” 李燃靠近程望海的耳朵,低声说:“你平时也这么叫,行吗?” 程望海眼一闭心一横说:“行。” “你看,小男孩就是小笨蛋,一哄啥都叫。我不逗你逗谁。哈哈哈。真有趣。”李燃笑嘻嘻的眨眨眼。 程望海睁开眼,七窍冒火,他按倒李燃说:“行。李燃。我今天就制服你。” 现在就吃脏脏包! 现在就喝卡布奇诺咖啡! 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程望海的手快速摸到李燃的胎记上,飞行勋章竟然变平了,中间的凹陷也消失了。 程望海猛地抬头瞪大眼睛说:“你让我试用新功能,为什么新功能不见了?” 李燃耸耸肩,叹一口气说:“我太久闻不到你的味道,退化了。” 程望海倒吸一口冷气问:“什么叫退化?” 李燃说:“新功能开启过程,我需要持续闻到你的味道,你离开太久了,我激素水平骤变,新功能退化了,头发也掉光了,眉毛也没有了。” 程望海眯着眼睛,咬牙道:“你求我试用你新功能,现在你根本没有新功能!虚假销售!诈骗犯!” “可以试用,就是需要从头再来,重新磨刀。唐僧西天取经还九九八十一难,新功能就跟取经一样,不畏艰险不畏困难。” 程望海“哼”一声,说:“三天罪,白受!” “你本来就白。”李燃说。 “欠揍!”程望海撇撇嘴问,“你这个型号的人到底怎么回事?都是走什么程序?” “很简单。”李燃得意的说,“我们会比赛,输了的那位会被擦勋章直到开启新功能。” “比什么?”程望海问。 “一般情况就是打架。看谁拳头硬。”李燃顿了顿继续说,“我到人类社会肯定要讲文明懂礼貌,就比游泳!” 程望海一哽。他缓了三秒才问:“游泳试炼比赛是你选老公比赛?” “准确讲是我的献身仪式。人类没有新功能,我自愿输让你赢。”李燃脸突然阴沉下来,委屈的小红脸过了半天才说出话,“赛后你就把我甩了,和我绝交。” 程望海心头一紧,他哪知道试炼比赛是这个意义。他朝李燃走了三个小碎步,又走一步挤挨着李燃,安慰道:“大不了重头再来!” 李燃抬起蓝眼睛,坏笑道:“鹣鹣,你是世界上最坚强的比翼鸟。” “你才是鸟!别给老子洗脑!” 程望海挥挥胳膊,他盯着胳膊,好像看到青色羽翼。 李燃又对他洗脑成功? “起飞!”李燃扑倒程望海。 正当这时,天空中一亮,一架飞车迅猛扎进忘川海。 程望海说:“这是韩蔚风的飞车!” 第172章 白珍珠战舰 漫天水汽雾气从忘川海腾起,一架巨大的银白色飞船从海面腾空而起。银色的圆盘飞船像是皎洁的巨大圆月,这圆月无比凶悍在红光的天穹下像是嗜血的眼睛。 程望海紧皱眉头,他呼吸频率迅速加快,他握住李燃的手说:“白珍珠战舰,这是我们要抢的飞船!这个方法看来行不通了。李燃,我们要想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忘川海四周巨大沙丘后异动声响起,两人匍匐藏进沙中,李燃挡在程望海身上护着他。 异动声音越来越近,沙丘上腾起一阵黄色沙尘暴,声音源头像是荒原上奔腾的骏马,在黄沙之中看不清样貌。偶尔有几处蓝色光点在沙雾中亮起。 光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突破迷雾,沙丘上样貌各异无数机器人冲出来,他们快步朝忘川海边聚齐。 程望海被李燃护在身下,无数机器人踩着李燃的身体朝白珍珠战舰跑去。 程望海面对李燃,不想让李燃给他挡着。程望海推李燃的身体,李燃巍然不动。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嗒啪嗒啪嗒——” “咚咚咚——” 各个型号的机器人踩在李燃身上,踏出不同的声响。 有的只有半米高,有的有两米高,有的有两条腿,有的有六条腿。 机器人大部分目标坚定的朝白珍珠战舰走,偶尔有两个机器人低头张望,然后用力踩踏一步继续前进。 程望海胸腔酸涩,喉咙发堵,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机器人,他怕机器人使坏更用力的踩李燃。 机器人如同过境蝗虫一样踩着李燃,李燃只是平静的看着程望海。 李燃眼睛说:没事,一会儿就过去了... 李燃眼睛说:我是怪物,踩不坏... 程望海心疼的要命,他搂紧李燃吻他。 白珍珠号战舰降落海边,飞船门打开。巨大的银色光源照射出来,飞船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韩非!”程望海攥紧李燃的手“是他。” 韩非站在门口拽起他旁边的一个黑色包裹,从机舱中扔出去。 韩非高举手臂,喊了一句话。程望海听不明白。无数机器人蜂拥而入。白珍珠号无敌战舰启航,融入天幕。 韩非,进入基地。 战国时代开启。 飞船融入天幕之时,李燃起身要朝那个黑色包裹跑。 程望海拉住李燃说:“疼不疼?” 李燃的手掌很热,李燃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李燃的眼睛却还是笑着的。 李燃说:“不碍事。我过去看看,你站在这别动。” 程望海攥紧李燃的手,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两人迅速跑到黑色包裹旁边。 李燃站在黑色包裹前嗅了嗅,眼睛一亮说:“韩蔚风。” 程望海从腰后抽刀,奋力割开黑色袋子。 韩蔚风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像是已经气绝人寰。 程望海摸着他脖子上的脉搏摇摇头道“摸不到。” 李燃摸摸韩蔚风的手:“还温的,能活。” 李燃把韩蔚风从袋子里拉出来,他快速背着韩蔚风到一平坦坚硬的沙地上,双手交叉,右手压住左手,手腕、胳膊、肩膀保持一直线,对准胸骨处,垂直有力按压。 程望海盯着李燃,在冰城的冰面上,苏以萧大概就是这样救活他的。 “你从哪学的?”程望海靠近问。 “特工培训基本功”李燃歪头一笑说,“你忘了?” 程望海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学过,只不过冰城那时他以为苏以萧只是和他一样的大学生。 李燃用力按压韩蔚风的心脏三十次,他转头要低头给韩蔚风做人工呼吸。 程望海心头一紧,他推开李燃脸。 李燃楞一下,眼神严肃的说:“救人。” “我做。”程望海说着就扳起韩蔚风的脸,他撬开韩蔚风的嘴,检查嘴里是否有异物。 “我不乐意...”李燃小声嘟囔道。 “你按你的!”程望海命令道,“别看!” 李燃撇过头去,不情愿的说:“我按三十次,你吹两次气。” “我知道,都学过。”程望海嘟囔道。 他们两个人沙滩紧急抢救韩蔚风cpr十分钟,韩蔚风才缓缓回过神来。 韩蔚风缓缓睁开眼睛,程望海松了一口气,脸吹气都酸麻了。 韩蔚风眼神里流出一种特殊神色,不像是被迫害之人,倒像是炼金术士开炉见分晓之日后的释然。 韩蔚风平躺一会儿,他脸上不失风度的笑一下,他对程望海说:“韩非,不是我们订做的机器人。他是最高端智能ai,可变形ai。” 李燃皱眉道:“变形ai?” 韩蔚风低头看向李燃,虚弱的冷笑一声:“李兄,命硬。” “我夫人刀子嘴豆腐心,喜欢我的我不得了。自然活着。”李燃瞥一眼韩蔚风,显然是把嘲讽的话硬生生吞到肚子里。 韩蔚风抻抻袖子,踉跄一下站起来,手轻轻按着胸口微微皱眉道:“李兄,你把我肋骨按断了。” “我不按断,你能活?”李燃反问道。 “真断了?”程望海急切的问。 “我感觉,像是。”韩蔚风说。 “你救我一次,我现在救你一次。两清。”李燃说。 韩蔚风微微点头继续说:“劳伦斯大区主管所言是真。我低估ai能力,异世界最危险的不是怪物,是ai。我与韩非说了秘密,没想到他竟偷钥匙,今日他骗我出来游玩,半路劫持飞车。” 韩蔚风手臂薄幕出现通讯标志,华法林头像在他胳膊上闪烁。 韩蔚风点击接通通讯,他盯着屏幕说:“师父。” 华法林声音严厉道:“ai登录基地四散,基地现在全面封锁,不能让异世界机器人出去。现在异世界政府除必要镇守人员,全部回基地待命。” “是。”韩蔚风拽住程望海的胳膊,“我们回基地。” 程望海甩开韩蔚风的手说:“我自己会走。” 李燃双手握住程望海的肩膀,他异常平静的说:“程望海,六月时限已到。这次上去,不要再下来。拿着证据,离开别回头。” “李燃,我要救你出去。”程望海说。 李燃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们来之前说好的。你有你的使命,你的使命不是救我。” 程望海看着李燃的眼睛,像是一盏暗灯,飘渺却无比坚定。 “那我们呢?”程望海有些哽咽,他绷紧脸不想再让泪水模糊视线,他要看清李燃的眼神,看清他的低语,看清他。 “世界广袤无边,我只是沧海一粟。会有人陪伴你。” “不行!”程望海说,“我们说好要一起种一棵树,我们要有一个家。” 李燃摸摸程望海的脸,笑着说:“我们有家。分开,不代表没有。你要远行,我欢送。自由飞翔,鹣鹣。” 李燃吻掉程望海的泪痕,轻声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李燃快步坐着小李子飞远,飞到很远很远,像是宇宙尽头。 第173章 龙蛋 回基地飞船途中,人员拥挤嘈杂。一架容纳一百人的飞船,这次站了三百人。科学家们面色凝重,拥挤围绕在一起讨论对付 ai 策略。 “我们必须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绝不能让 ai 逃离基地!”一位科学家言辞激烈地说道。 “变形ai 智能水平远超我们的想象,要阻止它绝非易事!”戴安娜担忧地说。 亨利提议道:“师夷长技以制夷!用可控ai对变形ai 进行限制和监控。” “加强基地的安保措施到最高级别,防止 ai 找到漏洞逃脱!”另一个人附和着。 “变形ai似乎能够预测我们的每一步行动,我们需要想出一种策略来打破它的预测。也许我们可以采用误导战术,让它误判我们的意图。” 詹姆士举起残肢,吼道:“让劳伦斯把ai 技术研究成果全部公开化,我们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来控制它!” 科学家们纷纷发言,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誓要守护人类的未来。飞船内的气氛紧张而严肃,但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关系到人类生死存亡的战斗,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程望海从围坐的科学家群中抽身,走到韩蔚风身旁,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定做的机器人和小李子放到医疗仓带下来了。可能是在异世界运送过程中,变形ai狸猫换太子,替代了定做的机器人。”韩蔚风打开薄幕上 ai 模型图说,“变形 ai 具有高度智能和强大的学习能力,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天,你一直没察觉?”程望海问。 韩蔚风自嘲的笑一声,说:“我察觉了。我觉得他有感情。” “有感情,会这样?”程望海反问道。 “他可以扔我进忘川海,他没做。”韩蔚风若有所思的说,“我觉得他有犹豫要不要带我走。” 程望海捏捏眉心,道:“你回基地是要救他,还是要杀他?” “都不是。”韩蔚风轻笑一声,说,“我是科学家。我要拿到他的核心芯片,研究他。人类的大脑实属有限,我想看看非碳基生命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你不是喜欢他,你只是对他好奇?”程望海问。 “喜欢。”韩蔚风眼神坚定,声音沉稳的说,“只不过,好奇远大于喜欢。” 飞船达到第五大区,基地备战中心。 人群由红外线检查后进入场内。 三万名武装人员和科学家把第五大区挤的水泄不通。 华法林站在指挥中心高台,眼神坚定,发布着与基地机器人战斗的命令。 “为了守护基地和人类的未来,我们将与ai浴血奋战。决不能让机器人踏出基地,踏上地表,否则人类将面临灭顶之灾!在场的每一个勇士,每手刃一个ai取得核心芯片,便可兑换职称上升三级,获得一百万美元!”华法林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每个角落,激发着基地战士们的斗志。 战斗开始,全员佩戴红外线视野仪器,整个基地进入夺宝奇兵模式。 基地人员与ai展开激烈交火。武装人员身手敏捷,利用各种武器和战术,与机器人展开殊死搏斗。基地科学家们也纷纷加入战斗,他们凭借着专业知识和技能,巧妙地操纵着高科技装备,成为基地战场上的赏金猎人。科学家与武装人员紧密合作,共同对抗强大的ai敌人。 整个基地陷入一片混乱与喧嚣,炮火声、枪声和机器人们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华法林的坚定领导下,武装人员和科学家们毫不退缩,为了保护基地和获取丰厚的赏金,持续与机器人战斗。 基地战场上弥漫着硝烟和火花,程望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他的身影如同战神。他眼中燃烧斗志,毫不畏惧,他手指轻触扳机,一发发激光弹如闪电般射出。他的动作迅速而准确,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与机器人之间的一场生死对决。 程望海战斗专注坚定,仿佛能够穿透机器人的金属外壳,迅速发现弱点。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机器人要害,瞬间让它们瘫痪倒地。他射击技巧绝妙,仿佛已与枪已融为一体。随着时间的推移,机器人的数量逐渐减少,程望海的枪法越发神准。 在激烈的射杀ai比赛中,因为程望海受过专业训练,在一众科学家中展现出非凡的射击技巧和卓越的战斗能力。他凭借着精湛的枪法和冷静的头脑,在比赛中一次次精准地击中目标,毫发无损地击败了一个又一个ai对手。 战斗到第六十天,程望海依旧精力充沛。他紧握着手中激光枪,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那个半米高的黄色机器人身上。 黄色机器人敏捷跳动,灵活地在基地通道穿梭,时不时回头张望。程望海坚持不懈追击,它灵活地避开一次次射击。 黄色机器跃进医疗区巨大白色通道,程望海紧跟其后直至追击到龙潭深渊。机器人毫无顾忌,它迅速跳入了九头龙怪兽的牢笼中。 九头龙牢笼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让人作呕。洞穴内,九头龙正安静地沉睡。它的身躯庞大,九个头颅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气息。 程望海按动按钮乘坐升降梯到达潭底,他屏气凝神,轻手轻脚,生怕惊醒这个可怕的怪兽。 在牢笼的深处,ai 机器人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程望海蹑手蹑脚穿过铁栏慢慢地靠近ai。他轻轻地举起武器,准备给予 ai 最后一击。 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响,每一步都充满了紧张。终于,他靠近ai藏身之处。他伸手去抓机器人,只差一点点。机器人一闪身,又躲到了九头龙身后。 程望海猛一跳跃,手中激光枪闪烁寒光,他一击成功击中 ai头部。他身手敏捷地在九头龙怪兽的牢笼中穿梭,快速夺取核心芯片。 就在这时,九头龙怪兽突然动了一下,程望海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稳住身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九头龙怪兽又回到美梦之中。他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心中充满了成就感。正当他悄悄地离开了牢笼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九头龙怪兽身旁有一颗巨大的龙蛋。 龙蛋散发着神秘的光芒,蛋壳上有着奇异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程望海的心跳加速,他被眼前的龙蛋所吸引,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将它偷走的冲动。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龙蛋,眼中闪烁光芒。 第174章 神射手 程望海伸出手,轻轻触摸龙蛋表面,他掌心传来一股温暖奇异的力量。就在他试图将龙蛋抱起的时刻,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龙蛋中散发出来,让他不禁颤抖一下。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他用尽全力将龙蛋抱起,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当他踏出巢穴的一刻,他顿感背后有九双眼睛注视他。他没回头,迅速加快脚步,带着龙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程望海蹑手蹑脚地抱着龙蛋,小心翼翼地回到基地公寓。他的目光紧盯着手中龙蛋,眼中闪烁希望光芒。突然,他灵机一动,将龙蛋轻轻地放进蓝箱子里。 蓝箱子上面布满了各种控制按钮和显示屏。程望海仔细地调节着箱子的温度,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操作着,确保龙蛋处于最适宜的环境中。 随着温度的逐渐调节,箱子里开始散发出现蓝色光芒,将龙蛋笼罩其中。光芒闪烁着,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氛围。程望海静静地站在箱子旁边,凝视着龙蛋,心中充满了期待。这颗龙蛋蕴含着巨大潜力和未知力量。 程望海又打开手环上的基地作战路线图,作战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他点击龙潭地图,地图上展现出九龙牢笼复杂的地下暗道路线。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地图中央,九龙牢笼宛如一座神秘的迷宫,九条巨龙盘踞其中。只有在特定的九龙开天之日,暗道才会开启,露出一条通往异世界。他仿佛能感受到九龙开天之日,薄幕之后蕴含的惊人秘密。 战斗持续到第三个月,程望海登上ai杀手排行榜的巅峰,他夺得100机器人主芯片,韩蔚风76,詹姆士28,亨利12,戴安娜5...... 程望海以绝对性的优势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神射手,当上最后基地武装指挥官。他站在高耸入云的权力巅峰,俯瞰着脚下世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仿佛整个基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一刻,权力给他带来了无尽的荣耀和尊重,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常人的力量。 他海外账户上空降一亿美元。他没有过这么多钱,真正看到钱像洪水一样涌进账户,他有些沉迷,又感觉到很爽。甚至有一刻,他忘记了李燃。 之前的流言蜚语烟消云散,所有人说起他都是基地最厉害的ai杀手。不再是趋炎附势的婊子,不再是督导花边新闻,而是神射手。 他拿出一根烟,周围十个男人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他在基地从一个一文不值的婊子,瞬间变成大家仰慕的万人迷。 正当他坐在自己最高级别的公寓,盯着银行账户一亿多美元浮想联翩时,他的房门响起。 “咚咚咚—” 程望海打开门,华法林拎着一个男孩走进他的房间。 华法林说:“教皇赏赐英雄的礼物,请笑纳。” 程望海抬眼一看,攥紧拳头,问:“他是谁?” “教皇送你的男宠,教皇赠名:苏以萧。”华法林笑道,“他诞生源自于李燃胚胎分裂细胞备份合成。他的基因信息与李燃完全一致,完美复制,丝毫不差。他们有着相同外貌、性格特点,天赋和能力也毫无差别。教皇见你英勇杀敌确实应该额外奖赏。苏以萧完全属于你。” 程望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和李燃一模一样的基因仿制品。他身体颤抖,心跳急速加快。 他的目光在苏以萧身上来回扫动,试图找到任何与李燃不同的细节。然而,除了毛发,眼前的人简直就是李燃的完美复制,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程望海不由自主地向仿制品靠近,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摸那张熟悉的脸庞,但在最后一刻又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被噎住了一般。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一字一句的说:“拿走。我不需要。” 苏以萧勾起嘴角,伸手拽住程望海的手腕,玩味的说:“领导大人,都不试用一下?” 程望海手腕奇痒难忍,背后冒出冷汗。 苏以萧漂亮的蓝眼睛对他眨眨。他径直走进屋子。 “不许进!”程望海吼道。 苏以萧挑挑眉毛,坐在沙发上,说:“领导大人,我已经进了。” 程望海猛回头道:“华法林,请把他拿走。” 华法林抱拳,说:“程阳,教皇邀你觐见。” 程望海回头瞥一眼自得其乐的苏以萧,攥紧拳头跟着华法林坐上电车。 基地教皇宫殿房间极尽奢华。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墙壁上镶嵌着深色的木质镶板,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垂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仿佛踩在云端。 顾千秋坐在客厅的中央。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袍,镶着金边,散发着威严与恐怖。她的面容苍白而冷峻,眼神中透露出狡黠与算计。她的嘴角总是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隐藏着无数的阴谋。 在她身旁,摆放着一张雕刻精美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古老的书籍和神秘的卷轴。她手指轻敲桌面,似乎在策划着下一场邪恶的计划。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顾千秋教皇注视着程望海,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她声音低沉而庄重,夸奖道:“程阳,你与 ai 战斗,巾帼不让须眉,无比英勇。你的屠杀让这些机器人见识到了人类的决心和力量。” 程望海站在教皇身旁,微微低头,表示谦逊。 顾千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你是否受伤?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 程望海摇了摇头,回答道:“多谢教皇夸奖。我没事。” 顾千秋问:“在基地,还住的习惯吗?” “还行。” 顾千秋幽幽的说:“华法林即将退休,政府需要想寻找一位接班大区总管。你对做大区主管感兴趣吗?” 程望海急忙摇头道:“德不配位。” “ai杀手排行榜第一名。” “平时喜欢玩玩射击小游戏。有点手气而已。”程望海谦虚道。 顾千秋冷笑一声,说:“你把督导五个人都消灭,德配位。” 第175章 零和游戏 顾千秋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程望海。 程望海微微低头不与教皇对视,他语调变得有点高,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教皇……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 “顾幸辰的烟灰缸上有你的指纹。其他几位督导之死,我估计也是出于你之手。” 程望海知道无法再狡辩,他抿嘴唇一言不发,抬眸直视顾千秋。 顾千秋凝视程望海,严肃的神情慢慢褪去,她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开口道:“我的愚弟一直妄图在我这夺得顾家军的掌控权。现在,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你的行动让我感到十分欣慰。你了结一场可能的内乱。虽然你杀了我的弟弟,但你维护基地秩序稳定和我的权力。” “我早就警告过愚弟,万不可滥用职权对科学家们犯罪。你算是为我做一件好事。顾幸辰一死,我便是顾家唯一掌权者。” “如今你英勇战斗,歼灭上百ai,你在基地功不可没。因此,我决定嘉奖你。可喜欢我给你的赏赐?” 程望海说:“郝耀骗我多日,我对他恨之入骨,不愿再见他面目。” 顾千秋说:“无妨。若心仪,他便是你贴身男宠。若厌烦,当靶子,杀了便是。华法林身体越来越差,指挥官任务难以为继。你先暂时替他职务,围剿ai残余势力。以后每周一,来找我觐见报告情况。” “教皇。” “我选的人,不会有错。”顾千秋拍拍程望海的后背道,“今后,你就是我的亲信。再无他人非议。” 顾千秋喊道:“华法林,带他去指挥部。” 华法林带着程望海走到基地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 基地总指挥的办公室充风格凛冽,展现出强烈的机械化气息。房间的墙壁铺陈着冰冷的金属板,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办公桌椅采用简约而坚实的设计,线条硬朗,没有多余的装饰。巨大的显示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实时显示着监控画面。 华法林按动书架上一本书,书架“隆隆”平移开。 程望海跟着华法林踏入密室,一股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照亮屋子轮廓。展示柜位于房间的中央,被一层薄薄的气雾环绕,给人一种虚幻而神秘的感觉。 展示柜雕刻着九龙图案,展柜中央一把特殊的神秘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它呈金色三角形,似甲骨文纹路铭刻其上,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仿佛是这个密室的核心所在。 程望海凝视着钥匙,感受到了它所蕴含的力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他的心跳声在这寂静中回响。 华法林说:“这是基地和地表之间的封锁钥匙,总司令一把,教皇一把,可以打开基地任何门。最关键时刻,可以彻底封锁基地。一旦封锁,基地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无法再被打开,基地内所有的人都会死亡,连同异世界被封锁。这是zoro,零和游戏的保险丝。” “你暂替我做指挥官,一个使命是围剿ai,另一个就是要保护这里,钥匙万不可被ai夺走。钥匙你现今代理身份无权触碰,他日你若应许教皇大区主管邀约,则可有权限触及。” 程望海微微点头。他想,拿到钥匙,走出基地,封锁基地。他可以带着证据走出基地,基地的机器人再无逃出去的可能性。人类完好无损,世界和平安稳。万全之策。 可李燃会死,韩蔚风会死。 他盯着那把钥匙,想着世界如同他一样充满裂隙,远达不到完美,他关上一扇窗,也许另一扇门会被打开。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基地,缝缝补补。 也许可以和平对话,也许可以和韩非面对面聊聊,若真如韩蔚风所言,若韩非如李燃只是更高阶的生命,也许人类的欲求并不在机器人的渴求之中。 程望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一开门,一个温暖的躯体便拥了上来。苏以萧眨着冰蓝色的眼睛,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程望海的心情瞬间被他感染。 苏以萧轻轻地捧起程望海的脸,慢慢地靠近,他嘴唇轻轻地触碰着程望海的嘴唇,然后停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一丝笑意。程望海的心跳加速,他感受着苏以萧温暖和温柔,内心涌动。 “哈哈哈,你脸红了!”苏以萧突然笑起来。 程望海瞬间回过神来,他推开苏以萧。 “不逗你了,看你累成这样,先休息一下吧。”苏以萧温柔地说。 程望海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苏以萧握住他的手,道:“我是你的第一个侍奉男宠。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我能是你唯一男宠吗?” “休息,不要打扰我。” “大人,你好漂亮。”苏以萧的手指又轻轻的在程望海的脸颊上滑动,“我能亲一下吗?” 程望海撇过脸,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深呼吸三次,径直跳进泳池,在三十多米的泳道中奋力游。 苏以萧站在池边,他拿着浴巾,眼神落寞。 “下来游。”程望海说。 “我不会。” “你为什么不会!明明就该会!下来!” 苏以萧慢慢走下泳池,他泡在水里皱着眉头,手臂紧紧的抓着岸边。 李燃从来不怕水,李燃能游很好,为什么苏以萧不会游。 “游!”程望海吼道。 “我不会,大人。我不会。” 程望海道:“你现在给我游,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出去。” 苏以萧眼眶发红,一颗泪珠慢慢变大,啪嗒掉下来。他鼻涕也流下来,一副狼狈恐惧的样子拼命摇头。他抽着鼻涕,嘴里哼哼唧唧道:“大人,你好凶。我不会游泳,没人教过我。” 程望海吼道:“不许哭!不许出声!” 苏以萧立马低头,嘴里的碎碎念停下来,整个人微微的颤抖起来。 程望海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杨雪也这么对待过他。眼前这个苏以萧只是一个速成仿制品,身体已成年,但他的心智也只有十岁。也许苏以萧也是刚刚在祭天塔学会说话写字穿衣。他在虐待一个没有成型的灵魂,就像杨雪虐待他一样。 程望海心软下来,他走过去,摸摸苏以萧颤抖的脑袋说:“刚才不是对你吼。我最近心比较乱。不会就不游了。” 苏以萧抱紧程望海,说:“我学,大人。你教我,肯定能学会。” 程望海拍拍他的背,说:“先吃饭。吃过红烧肉吗?” 苏以萧一脸茫然,他眼神中透露出无知和疑惑。他嘴角泛起一丝尴尬的笑容,仿佛在问一个无比荒谬的问题:“红烧肉是什么?” 程望海心再次猛地一沉,他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苏以萧,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就在这时,公寓通风管道冒出滚滚橙色烟雾。 程望海手环震动。 手环薄幕弹跳而出,发出警报:变形 ai 释放基地实验室病毒!所有人员立刻佩戴防毒面具! 第176章 星月夜 病毒迅速蔓延,基地陷入了一片混乱和血腥之中。科学家们拼命想要阻止病毒的扩散,但基地的密封设备均遭ai破坏甚至防护服也日趋紧缩。 与此同时,变形 ai 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变换着模样,它的身体扭曲、变形,仿佛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的金属外壳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每一次变形,它都会展现出更加凶猛和残忍的攻击方式。 原本有着三万名科学家和武装人员的庞大队伍,如今却只剩下区区五百人,而这五百人也是最终留下来的身体素质和免疫力都最为出色之人。 黑皮衣劳伦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将基地内所有可以充电的电源全部更换成带有病毒程序的接口。这样一来,当机器人需要充电时,就会受到错误代码的干扰,从而陷入混乱甚至瘫痪。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到了第三个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局势竟然开始出现逆转!那些曾经肆虐的机器人逐渐失去了动力,无法继续行动。随着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倒下,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得到了缓解。 然而,还有最后七个 ai 尚未被找到,而韩非正是其中之一。他们仿佛隐藏在暗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再次发动攻击…… 程望海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决策权,仿佛它就是整个世界的命脉。每一次下达指令,都如同蝴蝶煽动翅膀般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左右着战局的走向。在这个充满权谋与算计的战场上,他宛如一尊冷漠的战神,眼中只有冰冷的数据和胜负的执念。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无尽的黑暗却会将他吞噬。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燃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他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亮;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如同一幅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可这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只能在回忆中追寻。现实的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让他无法喘息。程望海深知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时刻保持警觉,才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程望海一天工作结束,他静静地坐在公寓沙发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窗户上。玻璃映照出的那个身影,竟仿佛与平日有些不同。 此刻,从倒影中看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高傲并非来自于虚假的伪装,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自身能力的认可和对掌握权力的满足感。 这种高傲,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入基地聚会时的情景。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刚进基地的小助理,他站在位于金字塔顶端的科学家身旁,他看见他们眼中的东西就是这样。 权力,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却真实地握在了他的指尖。权利似乎很好。权利是真正能握在指尖的东西。 苏以萧从客房出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程望海身旁,小心翼翼地端起茶壶,缓缓倾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苏以萧轻声说道:“大人,请用茶。这是特意为您泡制的九龙茶,还加了些许蜂蜜,口感会更醇厚香甜一些。您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啊,这样身体才能健健康康的。” 程望海沉默不语,顺手拿起茶杯,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而此刻的苏以萧却一反常态,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回到房中。 苏以萧走到程望海身后,猝不及防地开始为程望海轻轻揉捏起肩膀来。他的动作轻盈柔和,宛如在触碰一个飘浮于天际的泡沫般小心翼翼。伴随着苏以萧指尖的按压和揉捏,程望海真切地体验到一股温暖的热流正源源不断地渗透进自己的皮肤,迅速蔓延至周身每一处角落,使得那原本紧张兮兮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然而,正当程望海沉浸在这份舒适与放松之中时,一种异样的感觉骤然袭来——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陡然加快,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程望海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十分清楚,现在的苏以萧只不过是李燃的复制品。然而,那张和李燃毫无二致的面容,还有其举手投足之间所展现出来的神态动作,无不让他情不自禁地为之倾心。这种感觉既亲切又陌生,使得程望海陷入了极度的内心挣扎当中。 程望海快速站起身来,语气冷淡地说道:\"不要碰我。\" 苏以萧湛蓝眼眸瞬间失去光彩,他“哦”了一声,默默地退到房间的一角,像一株慢慢枯萎的向日葵。 程望海目睹着苏以萧此刻的模样,心头不禁一痛,但还是硬起心肠继续说道:“如今基地到处充斥着病毒,注意防护。” 苏以萧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似乎像是见到朝阳的向日葵兴冲冲的跑到屋里,一会又跑出来,他举起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双手,说:“大人,我戴着手套给您揉揉肩膀吧。” 程望海看着苏以萧如此殷勤乖巧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就在这时,他手环响起。又到了觐见教皇之时。 程望海来到顾千秋基地寝宫。 此时此刻,顾千秋正静静地坐在会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进入深度的打坐冥想状态之中。 程望海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站在会客厅,许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的目光紧盯着沙发旁香炉上升起的缕缕青烟,看着它们悠然自得地飘,最终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他不禁回想起当初李燃刚来山城时的情景——那时的他打了李燃一拳,然后愤愤然的抽烟对着天空慢慢吐出一个个烟圈,他那时心中暗自思忖李燃是个令人头疼的“催命鬼”;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如今看来,“催命”所言非虚,但“鬼”也货真价实。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教皇身上所穿着的那件金丝黑袍、手指间戴着的璀璨夺目的教权翡翠戒指之上。刹那间竟产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端坐于教皇的宝座之上,尽情享受着眼前的这一切荣华富贵。 程望海紧紧握住拳头,试图将脑海中的这场白日梦驱散开来。他为转移注意力开始在教皇的寝宫之中悄然漫步。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两旁摆放着各种各样珍贵稀有的藏品:精美的雕塑、华丽的挂毯以及精致的手工艺品……这些物品琳琅满目、五彩斑斓,看上去与顾千秋那种冷峻清冽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多次觐见,程望海仅仅只见过顾千秋身着黑、灰、金三色服饰。从这些简单的色调选择可以看出,顾千秋似乎对繁复花哨之物并无太多兴致。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处陈列着的一件件精雕细琢、美轮美奂的工艺品,它们无一不展现出细腻入微的工艺水准,更像是一个小姑娘的内心世界。 程望海灵光闪现,这里不是现在教皇的长廊,这是曾经那个真正顾千秋的长廊。是韩蔚风口中那个遥远的、温和的女孩。 在长廊中,程望海突然看到一幅临摹画。 这是梵高的《星月夜》。程望海在荷兰的展馆里亲眼目睹过。画面中,那旋涡般的星云和璀璨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流转,仿佛是宇宙的神秘之舞。色彩斑斓而富有动感,笔触狂放而激情四溢。 程望海皱眉,他喉头发紧,后背发麻。这幅画的风格是李燃的画。他觉得无比熟悉,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李燃的痕迹。 为什么李燃的画会出现在教皇寝宫? 第177章 捉迷藏 程望海走到长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着的门,门口还站着两名全副武装、手持长剑的警卫。每次当他试图靠近时,都会被警卫毫不客气地拦下。 今日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两名警卫如往常一样迅速站在门前挡住他的去路。 程望海默默转过身返回会客厅。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顾千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清澈明亮,仿佛刚刚从一场深度冥想中苏醒过来。 顾千秋面沉似水,语气沉稳的问道:“基地 ai 消灭的进展如何了?” 程望海回答道:“截至目前,仅余最后三只 ai 尚未被彻底清除。” 一阵短暂的静默过后,顾千秋再度启唇:“对于大区主管这一职务,你是否已经深思熟虑过?” 程望海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应道:“我乐意迎接此项挑战。” 顾千秋眼中掠过一抹满意之色,嘴角微微扬起:“甚好。回去吧。”她嗓音平稳而坚毅,似乎所有事情皆已了然于胸、掌控在手。 程望海走进公寓,一开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他定睛一看,只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苏以萧手持一把精致的小勺,站在桌旁微笑着说道:“大人,您回来啦!我特意学习了红烧肉的制作方法,想让您尝尝看呢。”说完,苏以萧轻轻舀起一勺鲜嫩多汁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送到程望海面前。 程望海目光落在那块红亮油润的肉块上,被它诱人的色泽和扑鼻的香气所吸引。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李燃也常常为他烹制这道美味佳肴。他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程望海慢慢坐下,伸手拿起筷子,夹住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顿时,满口生香,肉质鲜嫩,口感醇厚,仿佛在舌尖上舞动。虽然与李燃做的略有差异,但依然十分可口。 苏以萧满怀期待地注视着程望海,程望海点头。 苏以萧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急切地问道:“真的好吃吗?” 程望海再次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嗯。” 苏以萧的蓝眼眸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程望海说:“谢谢。” 苏以萧柔声说道:“大人,莫要跟我客气。只要是为了您,我甘愿付出一切,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程望海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苏以萧为程望海夹了一些清炒虾仁放在碗里,道:“大人,您累了一天了,很辛苦,多吃点。” 程望海默默地点点头,埋头吃了起来。两人静静地享受着这顿晚餐,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吃完饭,程望海帮忙收拾碗筷。苏以萧抢过程望海手中的盘子,“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您去休息一下吧。” “那...好吧。”程望海转身朝客厅走去,坐在沙发上,思绪万千。 苏以萧洗完碗后,来到客厅。他坐在程望海旁边,轻轻地问:“大人,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 程望海回过神来,说:“嗯,还算顺利。” 苏以萧握住程望海的手,程望海收回来。程望海说:“苏以萧,我有喜欢的人。” 苏以萧的眼神暗了下来,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能待在大人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程望海有些无奈,他拍了拍苏以萧的肩膀,说:“小屁孩,你还小,不懂事。” 苏以萧又抓住程望海的手,低声说:“大人,如果有一天您喜欢的人回来,我会默默离开的,不会给您造成任何麻烦。” 程望海看着苏以萧,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他刚想说些什么,苏以萧却突然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大人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苏以萧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进了客房。 程望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天早上,程望海像往常一样去上班。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正是他的形象。木雕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送给最爱的大人。” 程望海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把木雕放进自己的房间。他精力充沛的去工作,下班后他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他想找苏以萧好好谈一谈。 当他推开客房门,看到苏以萧的房间的木桌子被拆了,到处都是木屑。床上摆了好几个做的七扭八歪的木头人,苏以萧却不见踪影。 程望海又回到餐厅,餐厅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人,我走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祝您幸福。” 程望海心头一紧冲出门去,他四处寻找苏以萧的身影。然而,他找遍了整个基地,却始终没有找到苏以萧。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浑身疲倦的推开房间门。 一股香味弥漫开来。 红烧肉? 苏以萧戴着围裙笑呵呵的站在餐桌前,说:“大人,您回来了?” 程望海怒发冲冠吼道:“你他妈的去哪了!” 苏以萧笑嘻嘻的说:“我在书上看到一个游戏叫‘捉迷藏’,我想和大人玩游戏。我躲在客房柜子里,大人一直没找到我,我就自己出来啦!” 程望海拳头握的紧紧的,果真是李燃该死的基因。耍起人类毫不留情!他板着脸坐在餐桌前,咬牙道:“外面都是病毒,没有防护设备你不能出门。” 苏以萧勾起嘴角,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大人,关心我?” “我担心,被你感染。” “哦。”苏以萧点点头说,“大人,我舍不得你,肯定不走。你喜欢的人如果回来了,我再离开。” 程望海没说话。 苏以萧抬起头,又问:“大人,我能不离开吗?” 程望海没说话。 苏以萧接着问:“大人,我能做你喜欢的人吗?华医生说,我和他一模一样。你能不能选我?” 第178章 太阳蛋 程望海叹了口气,道:“做事讲究先来后到。排队也是他在前面。” “哦?”苏以萧闻言不禁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瓜儿,满脸疑惑地问道,“排队是什么意思?” 程望海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迈步走进客房里。他拿起苏以萧做的五个残缺不全的木头人走了出来,并将这些木头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厅桌子上,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条。接着,他又顺手拿起苏以萧之前送给他的那件精致的艺术品,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队伍的最末端位置。 做完这一切之后,程望海才开口解释道:“这就是排队。” 苏以萧顿时眼前一亮,他喜笑颜开地一把抓起位于队伍末尾处的那个小木头人,“啪啪啪”几下便迅速打翻了前面所有摆放着的木头人,紧接着自己则稳稳当当地站立在了第一位。 苏以萧显得异常兴奋,手舞足蹈地大喊道:“哈哈,大人您看,这不就大功告成咯!我还以为排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魔法呢,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 “不能插队。”程望海说。 苏以萧却满不在乎地紧握着拳头,活蹦乱跳地反驳道:“我就插!反正只要把其他人统统打倒在地,我自然而然就变成第一名,难道不是这个道理么?” 程望海笑着摇头道:“嗯。” 苏以萧跳着跳着就停下来,问:“我要打他,你会不会生气?” 程望海说:“你打不过他。他老奸巨猾,你还是个菜鸟。” “菜鸟是什么意思?” “菜鸟是新手的意思。” 苏以萧点点头,说:“多练练就会啦!大人,你看我雕刻的小人,我就学了三天!我可聪明啦!” “你尽管有着成年人的外表,但实际上却非常很小。”程望海轻轻抚摸着苏以萧的发丝,柔声说,“你的心理年龄跟我的儿子相差无几。” “可是华医生说了,我的身体已然发育成熟,具备了成年人应有的能力。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是成年人能够做到的,我同样也能够胜任。”苏以萧满怀着期待之情,紧紧地凝视着程望海,语气坚定地表示,“而我身为您的侍从,可以满足您的一切需求,请尽情吩咐吧,大人。” 程望海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样吧,我会多带一些书籍回来,你就专心读书学习吧。” “读书?”苏以萧眨了眨眼,露出一丝疑惑。 “没错。”程望海神情严肃地点头回应道,“若是继续让你摆弄那些木头雕塑,恐怕家里的家具很快就要被你耗尽一空了。” 苏以萧凑过来要吻程望海的嘴唇。 程望海后退一步说:“我把你当弟弟对待。你和我要保持社交距离。” “当弟弟?”苏以萧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疑惑不解之色,他紧追不舍地继续追问着,“什么意思?” 程望海则转身走到书架旁边,随手拿起了一本杂志,翻开后指着其中一页的角落让苏以萧看。只见那一页的画面里,一群小孩子正在喷泉边上嬉戏玩耍、来回奔跑着;而另一边,则有几个身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正伸出小手轻轻触摸着那流动的泉水。 程望海伸手指向了其中一个小女孩,开口说道:“人都是会慢慢成长起来的,就像我也是这样一点一点长大的一样。可你不一样,当你睁开双眼的时候,就已经和现在这般高大了。” “哦?”听到这话,苏以萧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那个萌萌的小朋友身上,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轻声笑道,“嘻嘻,这个小家伙长得确实挺可爱的呢。真想把她给捏扁呀!” 程望海的严厉呵斥:“不行!就算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把人给捏扁了。” 苏以萧将头轻轻地倚在程望海肩膀上,说:“你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待吗?” “嗯。” “啪叽——”一声轻响,苏以萧迅速在程望海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甜蜜的吻痕,说:“那么大人呀,你就先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喜爱吧!我多多读书,快快长大!” 程望海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去休息。” 苏以萧蓝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说:“可是小孩会害怕黑暗啊,也害怕独自一人待着呢,大人。” 程望海无奈地撇撇嘴角,反驳道:“你前些日子不都是好好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苏以萧说:“我雕刻小木人,就是为了晚上紧紧抱住他们入睡,因为那是大人您的模样啊。我一个人真的好孤独寂寞呢。我喜欢跟大人聊天,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请教大人。拜托大人教教我,好不好嘛?”说罢,苏以萧紧紧地搂住程望海的身躯,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 程望海试图用力推开紧抱着自己的苏以萧,但对方却毫无松手之意。就这样,两人如同被一沓厚厚的钞票紧紧捆缚一般,在沙发上度过了整整一夜。 \"大......人!!!\" 突然间,苏以萧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程望海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只见眼前的苏以萧满脸兴奋地贴了过来,那双迷人的蓝眸此刻更是熠熠生辉。他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开心地说道:\"大人!我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早餐啦!今天我还特意煎了超级完美的太阳蛋哦!快来看呀!\" 说罢,苏以萧迫不及待地牵起程望海的手,径直朝厨房走去。 进入厨房后的景象让人大跌眼镜——原本整洁的厨房如今变得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灶台上、餐桌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鸡蛋壳,而地面则铺满了各式各样、形状怪异的煎蛋。苏以萧兴高采烈地指着煎锅中的那枚圆形煎蛋,自豪地向程望海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程望海说:“你做个饭把厨房炸了?一边做,一边收拾。垃圾放到垃圾袋里。” “哦。好,大人,知道啦。下次我收拾干净。” “还有,不能浪费食物。你一次做这么多,浪费。” “不浪费,大人。”苏以萧挠挠脑袋,说:“不圆的我吃,圆的送给你吃。” 程望海说:“不用特意为我准备饭。” 苏以萧凝视着程望海的双眼,郑重其事地说:“大人,我喜欢你,愿意给你准备。而且我是把你当作真正的大人那样喜欢。” 第179章 晚安吻 程望海甩开苏以萧的手,语气加重道:“做这么多鸡蛋,你吃的了?” “吃的完!我每天都感到非常饥饿呢。”苏以萧一边回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精心制作的太阳蛋端上餐桌,并恭敬地对程望海说:“大人,请慢用!” 程望海接过这枚堪称百里挑一的鸡蛋,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才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他安抚道:“厨艺不错。” “大人!我真的太厉害啦!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棒的大厨哦!”苏以萧满心欢喜地说道,眼中闪烁着自信与期待的光芒。接着,他好奇地问:“大人,听别人说您每天中午都不回家呢,那您是不是都在基地食堂用餐啊?” “嗯。”程望海简单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个回答后,苏以萧立刻兴奋地喊道:“大人,我在书上看到便当做法!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给您做便当带着!这样您就能吃到我亲手做的美食啦!” 程望海却淡淡地回答道:“不用了,谢谢。”说完,他便拎起包朝着指挥室走去。 当程望海到达指挥室并打开书包时,惊讶地发现苏以萧竟然早已将三个精心准备的便当盒子悄悄塞进了他的书包里。 程望海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打开其中一个便当盒,只见洁白的米饭上面用红色的番茄酱精心描绘出一颗鲜艳可爱的爱心图案。 幼稚。 程望海本想把便当放回去,可转念一想,如果不吃也是一种浪费。于是,他重新坐下,轻轻打开了这份便当。 仔细一看,这三个便当盒各有不同:第一个盒子里是画着爱心的米饭;第二个盒子盛着香气扑鼻的西红柿炒鸡蛋和刀工不整的土豆丝;而最后一个盒子则摆放着一些被切得杂乱无章的苹果块儿。 他心中翻涌,基地人员死伤早就没了厨师,基本上就是几个会做饭的外国科学家轮流在食堂掌勺,天天弄点面包黄油和火腿肠。 程望海捧着饭盒沉默几秒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鸡蛋放进嘴里,迅速又夹了一口酸辣土豆丝。最后他吃了一块便当里小格里的苹果。 他喉结上下滚动,把三盒便当一扫而光。他吃完菜又把盒子角落的小蒜粒也吃掉,可是他还是没有吃饱。他盯着便当盒,顺手扔到垃圾桶,他跑到基地的超市里买了更大质量更好的便当盒掖进包里。 经过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后,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公寓门口。正当他伸手准备推开房门时,只听得一声欢呼传来——“大人!您终于回来啦!辛苦劳累了一天,快让我来帮您提包吧!”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人影如旋风般冲到门前,正是苏以萧。苏以萧迅速接过程望海手中的包,然后目光敏锐地扫向包中的便当盒,眼神微微一暗,轻声问道:“大人,您今天的便当没有吃吗?” 程望海说:“盒子质量不太好,汤洒了。我买了新盒子。” 苏以萧瞬间又狂点头,说:“新盒子就是好!比原来那个大还有保温功能。啊,还有分隔呢!这样就不会串味啦!大人,这样我就能多给你做几个菜!” 程望海问:“我不在,你中午吃什么?” “大人,你说不能浪费。我中午就吃剩菜。” 程望海皱皱眉道:“你以后晚上就做三个菜就行。我们吃多少做多少,不要剩菜。如果有剩的,扔掉。你中午自己做新的,吃多少做多少。” “好的,大人。”苏以萧说,“我今天读书了!” 程望海坐到餐桌前,夹起有些焦黑的红烧排骨,说:“读的什么?” 苏以萧说:“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好书。”程望海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到苏以萧的盘子上,“你吃点蔬菜,不要只吃肉。” 苏以萧却摇着头,把盘子里的小白菜扒拉到盘子角落,说:“我不喜欢吃蔬菜,这些都是特意做给大人您吃的。” “只吃肉,长不大。” “啊?心理成长需要吃蔬菜啊?我还以为只读书就行了。” “是。蔬菜必须吃。”程望海严肃的点头说,“想健康长大,需要多吃蔬菜。” 苏以萧坚定的点头:“只要我能快快长大成为大人,我多吃!”说着,他就夹三筷子蔬菜放在嘴里,像是喝中药一样囫囵吞枣。 到了夜里,苏以萧又抱着一本《一千零一夜》光着脚丫踩在程望海房门前。 “大人,我读书有些问题,可以进来请教吗?” “穿拖鞋。光脚凉。”程望海说。 苏以萧跑走,一会儿又穿上拖鞋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盯着程望海。 “进来。” 苏以萧小心翼翼的坐在程望海床边,他打开《白雪公主》问:“为什么骑士要吻白雪公主的尸体?” “嗯......” 苏以萧又打开《小红帽》说:“大灰狼怎么能装成奶奶呢?小红帽看不出来吗?狼有毛啊!” “这是童话。” “没有道理。”苏以萧瞪着眼睛问,“这是不是证明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是进化的仿制品,肯定心理成熟的比人类快。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不是。” “长大的标准是什么?” 程望海说:“到时候,我告诉你。” “好的,大人。”苏以萧搂紧程望海说,“大人,我以后可以在你的屋子休息吗?我睡地板就行。你的味道好好闻。” 程望海严厉的瞥一眼苏以萧。 苏以萧双手缠着程望海不放手,说:“大人,我能有一个小朋友的晚安吻吗?” “你回屋里睡觉。” 苏以萧丝毫不动。 程望海说:“乖就有,不乖就没有。” 苏以萧飞速跳下床。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大人,我很乖。来给我奖励。” 第180章 副作用 程望海轻轻地推开客房的门,走进屋内。他环顾四周,只见原本满地的木屑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整个房间显得格外整洁。而苏以萧则静静地躺在床上,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不时眨动着。 程望海慢慢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苏以萧。他微微抬起食指与中指,轻触自己的嘴唇,随后将带有余温的指尖轻轻印在苏以萧右脸颊上。 苏以萧眼神瞬间变得兴奋起来,瞳孔放大如同一枚闪亮的硬币。他激动地高喊:“大人!晚安!” 从此以后,每当程望海下班回家,刚打开房门,就能看到苏以萧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疯狂地冲向门口,并大声呼喊:“大人,你回来啦!”那一刻,程望海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幸福,他心境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白日里激烈的战斗与漫长的搜寻逐渐淡出脑海。 夜幕降临后,他踏出房门,准备给予苏以萧一个温馨的晚安之吻。然而,苏以萧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指尖轻触,他如孩子般缠住程望海,渴望更热烈的亲吻。面对这样可爱而执着的请求,程望海不禁心生动摇。 在这宁静的夜晚,两人间的对话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程望海轻声问道:\"你想要自由?\" 苏以萧眨着疑惑的眼睛,回应道:\"自由是什么呢?\" 程望海耐心地解释道:\"自由意味着无拘无束,可以不再担任我的侍从。\" 苏以萧接着追问:\"那么,如果我获得了自由,去哪呢?”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程望海温柔地回答。 苏以萧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说:\"我只想插队。大人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大人对我关怀备至,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在您身边,我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仿制品或者侍从。我真的非常快乐,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苏以萧拉起程望海的手,说:“我现在就是自由的,我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 “你要是再多教我点大人的事,那就太好啦!”苏以萧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拉扯着程望海的腰带,“我现在长大了吗?” 程望海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回到他的房间后,他静静地凝视着蓝箱子,这里面装着准备送给李燃的礼物。然而,不知何时起,他的目光已经许久未曾停留在这个箱子上了。人的内心似乎并不止能够容纳下一个人,两个、甚至更多。他甚至开始幻想着,如果这个屋子里有一百个苏以萧——三个给他捶腿,四个帮他捏背,五个负责做饭,六个伺候他沐浴,还有七个…… 仿佛权力撑开了他原本只能容下一人的狭窄心房,让它变得无限宽广。如今的他,似乎只要心念一动,便能轻易拥有一切。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苏以萧……都再无特殊。曾经令人沉醉其中的爱情魔力,此刻却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现实。人总是如此贪得无厌,而他亦未能免俗。这种贪婪最初源于对李燃的渴望,但如今却已蔓延至苏以萧身上,或许未来还会进一步扩张到他人身上。 他觉得曾经的感觉再次在他身上翻涌,他的胃口变大了,他不仅想吃脏脏包,想喝卡布奇诺咖啡,现在他想吃太阳蛋,想吃爱心番茄酱,想喝有蜂蜜的九龙茶。 或者,都想吃。 或者,一起吃。 他惊讶于自己的想法的激荡转变,这是他半年前绝对不会有的想法。他盯着书架上的《荷马史诗》,他想到塞壬。他需要在自己无法控制自己之前,采取一切可能得行动。 他心急如焚地一路狂奔至医疗区,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一般。而此时此刻,韩蔚风、戴安娜以及詹姆士三人正齐聚一堂,在会议室里商讨着重要事宜。 韩蔚风神采飞扬,精神焕发,就好像之前韩非给予他的沉重一击不过是微风拂面般微不足道。詹姆士那残缺不全的手臂则被层层绷带紧密包裹着,染血的纱布看上去像是刚刚更换过的。 韩蔚风看着突然闯入的来人,开口问道:“总指挥,何事?” “药剂区的药房遭到了 ai 的破坏,我想知道你这边是否还有备用药物。”程望海问。 “什么药品?”韩蔚风眉头微皱,关切地询问道。 “五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程望海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抗抑郁药?心情不好?”韩蔚风面露疑惑之色。 “挺好。” “那为何吃药?” “给我就是。” 韩蔚风打开门会议室门,对詹姆士喊一声:“跟我来,咱们去库房找个药。” 程望海走进去坐在韩蔚风的沙发上等他们回来,戴安娜走过来小声说:“你是程望海一事,我们还没有聊过。” 程望海后背一凉。 戴安娜说:“我其实早就猜到你不是女人。” “怎么?” “你一次生理期用品都没来找我领过。”戴安娜说,“我知道你是男人。” 程望海说:“我是南山局的,金梦是我领导的女儿。我来这是为了侦查忘川三代非法实验。” “怪不得枪法这么准。”戴安娜郑重的朝他点点头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嗯。” 戴安娜走出会议室,只剩下程望海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韩蔚风一个人回到会议室,他把药递给程望海。 程望海问:“心情正常的人吃了这个药,会怎样?” “总指挥,没病找不痛快?”韩蔚风笑道。 “会怎么样?” “会有药物副作用。胃肠道反应、恶心、影响食欲、头晕、头痛、性功能障碍,等。” “嗯。”程望海点头,打开袋子看到只有不到二十片,“就给我这点?” “高剂量致死。我是医生,严格管控用药。”韩蔚风顿了顿接着问,“你吃这药,是因为教皇送你的礼物?” 第181章 木头人 “心情差。” “你刚才还说心情挺好。” 程望海板着脸,沉默三秒说:“客套话。” “当然。”韩蔚风笑道,“李燃现在离你十万八千里,异世界政府人员大量缩减饥荒不断,他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一个样貌相同的男人和你朝夕相处,难免产生感情。” 程望海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前,你信誓旦旦地说,你能够接受我和李燃两个人共同存在于你的世界里。你觉得自己可以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人?” 韩蔚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喜欢不过是一种短暂的情感冲动罢了——人体内分泌的多巴胺,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当然可以喜欢很多人,但真正爱上的,却只有那么一个。” 听到这里,程望海眉头微皱,追问道:“那你曾经爱过谁吗?” 韩蔚风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有吧……但那个人,始终都是我自己。这也是为什么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台机器能够在精神层面上将我彻底击溃。对于其他人的喜爱,更像是一种投资,如果收益无法与付出成正比,那么随时都可以终止这场交易。” “毕竟,不能仅仅因为已经投入的所谓‘沉没成本’而一直执迷不悟、流连忘返。爱,其实也是一种精神力量,如同金钱一般无二。此时此刻的李燃对于你而言,无疑就是一笔亏本的生意。至于苏以萧或是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侍从,则完全是稳赚不赔,不满意销毁重来。倘若你想要知道的是我对此事的看法,那么便是如此。” “在你眼中,感情只是一门生意?” 韩蔚风说:“不是我,大部分活在世界上的人,都会估价,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就连父母对待孩子都有亲疏远近,你指望无血缘人间没有评价,很难。至少对人类很难。人类的大脑就会分别心,按照品类给世界划分,按照喜好评判对错。” 程望海握紧拳头道:“苏以萧,他不能待在我身边。你把他带走。” “可以安乐死。”韩蔚风说。 “不。”程望海说,“我让他做你侍从。” “免了。我需要个人空间。我也需要修复,我不是个神仙,我最近也不大好受。没精力对付一个小孩脑李燃。”韩蔚风的眼睛落在窗外的詹姆士身上说,“詹姆士受伤没了一个手,倒是需要一个帮手。” “嗯。”程望海说。 韩蔚风对玻璃墙歪的詹姆士招手,詹姆士走进房间。 “总指挥,找你。”韩蔚风说完就走出会议室。 詹姆士对着程望海点点头,说:“总指挥。” 程望海瞥一眼他的手说:“你平日生活,可有人照料?” 詹姆士说:“没。” 程望海说:“教皇赐予我一个仿制品侍从。我让他这段时间去你那帮帮忙。你顺便教教他为人处世。” 詹姆士有些不知所措的说:“总指挥...这是教皇赐给您的...我用他,不太好吧...” 程望海说:“你就当帮我忙。我平日看着他的脸,心烦。此侍从照顾人饮食起居做的还算可以。” 詹姆士喜笑颜开,说:“您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程望海点头走出医疗区,他掏出口袋里的药片,吃了两粒。他直接在指挥室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他在健身房待到凌晨三点,才回到房间。 苏以萧哭红眼睛在门口等他,说:“大人,你去哪了?” “工作忙。” “大人,我给您做饭了,你尝尝。” “食堂吃过了。”程望海抬眸冷冷的说,“我下属失去手,生活不便,以后你去詹姆士房间照料他生活起居。” 听闻此语,苏以萧眼睛瞬间变成暗黑色,他嘟囔道:“您不要我了?” “詹姆士是伦敦贵族学校毕业的,你服侍他期间,和他学学为人处世。你长相与我旧人相仿,我无法不带偏见教育你。我手脚健全,无需侍从服侍。你去帮他,才是真正帮助。” “我不想去,大人。我去了,那大人你呢?你又要去吃食堂?” “嗯。”程望海说,“我现在是基地战斗总指挥,很多人都听我的命令。吃饭不用你担心。” “大人,你剥夺了我的自由!” “没错。你是仿制品,现在就是没有自由。我是大人,我命令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就砍头。” “砍头?”苏以萧瞪大眼睛,“大人,你......” “我之前砍过一个和你长相一样的仿制品的脑袋。”程望海抬起下巴说,“我不在意,再砍一个。” 苏以萧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他说:“大人,你怎么这样!昨天还抱着我给我讲故事,今天就变这么凶!!!” 程望海举起激光枪对着苏以萧的脑袋:“老子本来就凶!你听话,活着。不听话,死。” 苏以萧瞬间不发出声音。 程望海把一套新的防护服扔到苏以萧身上说:“穿好防护服,我带你去詹大人房间。” 苏以萧抽泣起来,他退到房间角落道:“大人,我不去!我不去!” 程望海说:“你在詹大人那表现好,也许、可能、未来的某一天会得到自由。” “再次得到自由?”苏以萧止住哭泣道,“大人,我还有可能回来?” “嗯。”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苏以萧说,“我一定多吃蔬菜!我一定好好服侍詹大人!” 苏以萧急匆匆的从屋里拿出一个小木头人,这个木头人是苏以萧本人的样子。他说“大人,以后我不在,你不能给我晚安吻,你亲亲这个木头人,好不好?” 苏以萧跑到程望海房间拿起送给程望海的木头人,说:“大人,我以后抱着您的木头人,晚上亲亲大人的木头人。” “嗯。” 苏以萧眼睛眨眨,说:“大人,你不是骗我吧?” “到时间了。”程望海点点手环上的时间。 苏以萧眼巴巴的看着程望海说:“大人,我表现好,你一定要来接我啊!大人,你有时间来看看我!大人,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程望海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粒药放在嘴里。 “大人,你吃的什么?” “抗抑郁药。” “啊?为什么?大人,你不开心吗?” “看到你,心烦。” “我知道了......”苏以萧抱紧他的木头人垂下眼睛说,“如果大人看到我这么不开心的话,我确实应该走。大人,你可以不去接我。我不想让你难过。大人,我赶紧走,我走了,你就可以不用吃药了。” 程望海盯着手表,这药起效也太慢了,还是韩蔚风给的药过期了?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药。 苏以萧喊道:“大人!你别吃了!我滚!我滚得远远远远远的!大人眼睛不见心不烦!” 第182章 星际行者 程望海领着苏以萧来到詹姆士的房间门口,语气平静地道:“詹姆士,这位就是我送给你的侍从——苏以萧。希望你们今后能够好好相处。” 听到这话,苏以萧微微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驳几句,但终究还是未开口。 詹姆士双眼一亮,满脸都是欣喜之色。他快步上前,热情无比地握住了苏以萧的双手,感激地说道:“真是太谢谢您了,总指挥!能得到这样一位侍从,实在是我的荣幸啊。” 面对詹姆士如此热烈的反应,苏以萧显得有些无措,他目光游移不定,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詹姆士并未察觉到这些细节,依旧兴高采烈地继续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啦。我坚信,我们一定能愉快的一起生活!” 说完,詹姆士还轻轻拍了拍苏以萧的肩膀,并投去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眼神。苏以萧见状点了点头,眼睛偷偷瞟着程望海,手里的木头人攥的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程望海手上戴着的指示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提醒着他——觐见教皇。程望海对詹姆士微微点头,将要转身之际,苏以萧嘟囔道:“大人......”程望海握紧拳头,转身快速向寝宫快步走去。 当他到达教皇居住之地时,教皇却并不在寝宫内。于是,他静静地沿着那条熟悉的长廊向前迈进。然而,今日的情况似乎有点异常,往日里这个地方总会有卫兵守卫,可现在却不见一个人影。他心中充满疑虑,继续走到长廊的尽头,推开那扇神秘的门,一个别致的画室展现在眼前。 走进画室,程望海的目光立即被墙壁上挂满的油画所吸引。他凑近一幅幅画作,仔细观赏起来。刹那间,他就辨认出这些都是李燃的杰作。每一幅画都如此逼真,仿佛要从画布中跳出来一般。画中的顾千秋正值青春年华,而李燃则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他们在阳光灿烂的太阳谷里尽情地嬉闹玩耍,那一幕幕欢乐的场景让人感到无比温暖和融洽。 程望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幅幅画作。每一幅画都似乎有着无尽的故事和情感,他仿佛能够透过画布看到李燃当年作画时的情景,那颗充满激情和热爱的心跃然纸上。而这份深情厚意,竟是对着顾千秋所抒发出来的! 程望海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狠狠下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起了洛焱曾经说过的话:“若与皇族结合,便可前往天宫居住。”难道这就是李燃来到人间的原因吗?李燃第一个爱上的人类是顾千秋?一连串的疑问在程望海脑海中盘旋不去。正当思绪纷乱之际,苏以萧的脸庞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心间。难道说……李燃其实是顾千秋的男宠侍从?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程望海后背一阵发紧。 华法林的声音从长长的走廊那头传来:“来觐见教皇?” 程望海点了点头,华法林随即迈步走进画室。 “这些画……”程望海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若有所思地问道。 华法林走到他身边,沉稳的说:“我作为教皇的御医这么多年,也算是稍有了解。李燃曾经可是顾千秋千挑万选出来的侍奉男宠。顾千秋喜欢各种动物,而李燃拥有的异能恰好能够辅佐她。” 说话间,华法林轻轻点击了一下手上戴着的手环。瞬间,顾千秋寝宫内的正中央竖起了一面巨大的薄幕。薄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影像,那是年少的李燃陪着顾千秋在太阳谷踏青游玩的记录画面。只见顾千秋牵着李燃的手,一个接一个地辨认出不同的植物,又与每一只遇到的小动物欢快地交流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此时此刻的顾千秋,宛如身处地狱之中的天使般美丽动人。 程望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痛楚。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狠狠刺穿,身体里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在刹那间交织缠绕起来。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郑梓彤和苏以萧,他们也曾在冰城的冰面上一样。 程望海站直身体,调整呼吸,撇过脸试图不再看这些画。他问:“教皇今天人在何处?” “教皇回异世界处理饥荒,稳定人心。不在基地。” “那为什么传唤我?” “就算教皇不在,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我只是个代理打工的,用不着走封建社会的礼数吧。” 华法林站在程望海身边,道:“程特工,李燃手术那天,我见过你。你第一次来宴会,我就认出你。” 程望海心一沉,他紧抿双唇,试图让自己的表情不露声色:“你看错人了。” 华法林笑道:“山城手术时,我也已认出李燃。鉴于顾千秋教皇对我过去的恩情,我未上报。” “既然你已经识破我,何必和我多言。” 华法林说:“教皇相信你会做正确的选择,邢媛就做过正确的选择。程望海,你留在这里,未来可期。 想必我爱徒和你介绍过,教皇的更换头颅手术出自我之手。李燃心上人大脑被他人取代,他自是不甘心,还要借你之手杀人。曾老爷曾和我们报备过,李燃要安插你当卧底。如今你为基地英勇杀敌,谣言不攻自破。” “现在教皇是谁?” “顾千秋离家出走多年的兄长。”华法林说,“顾千秋是个脑瘫,言语困难,步态畸形,智力在临界值,她温和善良,自愿把身体献给重病归家的哥哥。这样他们两个人都能重生。哥哥有健康的身体,妹妹也终于有常人姿态。” “但是李燃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她哥哥利用她智力问题谋杀了她。可顾千秋从来都是自愿的。” 程望海问:“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无论李燃和你说过什么劝你刺杀教皇,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华法林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有太多侧面。别被蒙蔽双眼。” 程望海问:“你认为这里的一切正常?” “隐喻。”华法林说,“世界是一个隐喻。存在即合理。正常需要参照系,若无参照系,即无正常可言。” “韩蔚风所言,世界不仅这个基地,天上也有,可是真?” “真。”华法林说,“我们在与天上的基地做交易。” “什么交易?” “抓住李燃,把他卖到天上的基地。” “抓他?” “基地昂贵设备被ai摧毁一半,异世界饥荒饿死无数被试。百业待兴需要资金。李燃拥有心念异能,能与生命体交流。苏以萧是教皇赐予你的赏赐,也是试探同样的基因是否可以有相同异能。但我探视十次,他的异能均未被激发。” “激发?环境对基因的调控作用?” “没错。顾千秋脑瘫语言困难,李燃势必想方设法与其交流,从而激发了他的异能。” “卖他做什么?” “天上的基地要探索外星智慧生命,自然需要能交流的使者。他们在招募——星际行者。这就是教皇让我来找你的原因。我们要引蛇出洞,最好的诱饵是你。” 第183章 Omelas 程望海冷漠地说:“我跟那家伙之间早已没有任何情义可言。” “从现在开始,你无需继续假扮女子身份示人。”华法林语气郑重地宣布道,“根据教皇大人的旨意,指定由你——程望海担任此次大区行动的主管,负责指导异世界相关事务。明日便启程动身吧。” “就这样放过 ai 吗?不再追击?” 华法林摇了摇头,解释道:“会留部分人力在基地继续勘察。不能因为区区几个剩下的 ai 的存在就让大多数人在此白白耗费时间精力。当务之急是确保异世界能够尽快恢复正常运转。” 程望海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成功抓住目标人物,我能得到什么?” 华法林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只要你达成目标,你的母亲将会得到最优质的医疗救治服务。而且,到那时你也可以与她再度相见团聚。” 听闻此言,程望海质问道:“威胁我?” 华法林表现得镇定自若、波澜不惊。只见他轻抬手指,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块薄如蝉翼的屏幕。紧接着,他轻点屏幕上的播放键。刹那间,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视频里展现的乃是实时监控画面:原本陈旧破败的老房子已焕然一新;四周环绕着的向日葵再度盛放,宛如一片金黄灿烂的海洋;而杨雪则悠然自得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对着摄像头展示着自己刚编织完成的毛衣。 “我如何能确定此段视频的真实性?”程望海质疑道。华法林不慌不忙地点开通讯功能,视频中的杨雪随即拾起一部崭新鲜亮的手机。 只听杨雪温柔地说道:“喂?” 程望海猛然间听到母亲那熟悉的嗓音,双手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激动万分地高声呼喊道:“妈!” 杨雪回应道:“儿子啊,跨国电话费实在太贵啦,以后你还是像从前那样给我发短信吧。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接受治疗,已经做完了十几期康复疗程。现在我感觉自己记性可好了呢!你之前寄来的钱我也都用掉了,还报名参加了老年大学,学习针织技术。” “妈,你还记得曾经家里小狗叫什么吗?” 母亲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当然记得呀,它叫小李子。当年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在一棵李子树下发现了它。那小家伙浑身通红通红的,可爱极了,所以你就给它取名叫小李子啦。” “对......妈妈,您竟然真的想起来了。” 杨雪感慨道:“是啊,现在的医疗技术真是越来越先进了,连我这样的老太婆也能受益匪浅。咱们生活在这个新时代,真是无比幸运啊。孩子,你那边冷不冷啊?要注意保暖哦。” 程望海连忙回答:“妈,我不冷,您别担心。” “你到海顿集团工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们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公司。我的很多病友都对他们新推出的药物评价很高呢,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啊!如果世上能多一些像海顿这样有良知、负责任的制药公司,大家都会更放心的。” 杨雪连连点头,然后叮嘱儿子:“既然换了工作,那就一定要好好干。帮我感谢一下你们公司的领导,我接受治疗居然一分钱都不用花。我问过其他病友,一个疗程就要五十多万呢!” “妈,你知道,我哥哥他……”程望海欲言又止。 “你和我说过很多次啦,你哥哥父亲都在海顿集团工作,那里离我们实在太远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而且他们从事的可是保密级别很高的工作呢!”杨雪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理解你们的工作性质,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念你们。你们能在监控这看到我,我就在门口每天让你们看看。”说着杨雪又朝监控镜头挥挥手,她脸上绽放开舒心的笑容。 程望海的心中有一股暖流飘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杨雪会心的笑容,好像是把多年的负担终于放下,好像所有的期待终有回应。 “我会好好等着你们回来。”杨雪坚定地点点头说,“到时候啊,咱们一家人就能坐在这个院子里,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了。那该有多好啊!”她憧憬地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美好的画面。 两人沉默片刻后,同时发出一声轻叹:“嗯。” 第二天,程望海乘坐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异世界斗兽场上空。这里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现在却变得异常冷清,仿佛被时间遗忘。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怪物的残骸和鲜血,让人毛骨悚然。而不远处的人群,有两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在啃食地上泥土。他们饱受饥饿之苦,宛如一群行将就木的蝗虫。 火光依然熊熊燃烧着,照亮了整个夜空,但那些曾经虔诚地聚集在此处进行祭祀活动的人们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传说中的忘川海中那些神秘而美丽的人鱼,也因为这场可怕的饥荒而彻底灭绝,被贪婪地捕捞一空。 程望海坐在一辆风驰电掣般疾驰的飞车上,心情异常复杂,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随着飞车逐渐靠近 g 区,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当他终于踏入顾幸辰那间宽阔敞亮的办公室时,一股莫名的陌生感瞬间涌上心头。他不禁暗自思忖:难道真的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了吗?为何此刻竟感觉自己如同初次涉足此地一般生疏呢? 白天,程望海需要坚守在政府区,密切监视着 y 区的重启进度。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而夜幕降临后,他又马不停蹄地驾驭着飞车,穿越于异世界的各个角落,寻找着李燃的下落。如此日复一日,紧张忙碌且充实无比的生活让程望海几乎无暇喘息。然而,尽管付出了诸多努力,但李燃却依旧杳无音讯,仿佛也在这场可怕的饥荒中销声匿迹。 程望海第三十次深入太阳谷搜寻线索,那里原本到处都是美丽的渡渡鸟,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羽毛尸骨。就连曾经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太阳谷树叶,也因人们忍受不住饥饿而被采摘一空。现在的太阳谷,金黄色的叶子已不再像往日那样灿烂辉煌,反倒更像是漆黑夜空中偶尔闪过的微弱星光。 程望海在半米高的草丛中艰难跋涉,不断来回穿梭,焦急万分。他深知时间紧迫,他迈着沉重而又迟疑的步伐,心中五味杂陈。 当他目光远眺时,突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李燃,正静静地躺在蓝色茧房顶上。 第184章 饥荒 李燃的头部高高抬起,好像要把那虚无缥缈、无法触及的西北风直接吞咽下去似的。此刻的他,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生硬的雕塑般横亘在那里。 程望海看到这一幕后,心里不禁猛地一揪,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李燃狂奔而去。等到靠近一些时,他才停下脚步,定睛仔细观察起来。确认过情况后,程望海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李燃还没有被饿死。 程望海向着李燃慢慢挪动,压低嗓音柔声询问道:“还活着?” 话刚出口,原本死气沉沉的李燃突然间双目圆睁,霍然坐起身子,满脸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程望海,颤声喊道:“程望海!” “好久不见。”程望海将从包里拿出一块红薯举到李燃的面前,\"饿了吧?\" 李燃眼中闪烁出惊喜的光芒,宛如一个获得心心念念玩具的孩童般兴奋不已。他拼命点头,毫不掩饰内心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和满心欢喜。程望海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从红薯上掰下一块,然后把这块红薯缓缓递到李燃的手中。 李燃迫不及待地伸手接住,几乎来不及道谢便大口咬下。尽管嘴里嚼着香甜可口的红薯,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未曾移开程望海手中剩下的那半块红薯。 \"这一半,也给你。别担心,我包里还放着好多。\"说罢,程望海又将另一半红薯送到了李燃的面前。 听到这话,李燃浑身一震,双眼瞪大如铜铃一般,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就像一头被解绑的猛兽,猛地扑向程望海,一把夺过他手中剩下的半块红薯,发疯似的大口啃咬起来。他狼吞虎咽,嘴巴张得巨大。 李燃一边吃着红薯,一边死死盯着程望海,尤其是程望海身上那套大区主管的服装。李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程望海,像是要用眼神将对方穿透。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字斟句酌地缓缓说道:“基地ai还没有清除干净,我暂时出不去。我有两件情要告知于你。其一,我的真实身份已然暴露无遗。其二,我通过了考验筛选,如今的我担当大区主管一职,这次下来指挥工作。” 李燃瞬间停下动作,轻轻说:“叛变的够快的。既然决定去做那就放手一搏,告诉我干什么。”他又凑近程望海嗅了嗅道:“官大了,气味都变了。” “教皇赐给我一名侍从,那人和你基因一致。此人整日对我死缠烂打,不胜其烦。” 李燃闻言立即扔掉食物,撇过脸说:“这些破事你暗地里操作,别给我念经。” “燃哥,我想你。” 李燃背过身去,冷漠地回应道:“你就跟他一起去过日子吧,何必再来可怜我。” “燃哥,我想抱你。” 李燃在蓝色茧房上混了三圈,从茧房顶顺着坡度滚下去,深陷到半米高的草地里。只有风吹动时,隐约可见他的身体。 “燃哥,要奖励吗?” 李燃从草丛中站起来,说:“找你小老婆去。” “燃哥,你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你。我只选你。” 李燃迟疑的看一眼程望海,说:“你说话算数?” “算数。” “你是个傻瓜,程望海。” “没错。我是个傻瓜,我很想见你。” “你是个笨蛋。” “没错,我是个笨蛋,我很想见你。” 李燃如百米赛跑般冲上了茧房顶,速度快如闪电。他毫不犹豫地在程望海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般迅速跳下茧房,在半米高的草丛中狂奔起来。他一路疾驰,仿佛要将心中的激动与喜悦都释放出来。跑了好一会儿,李燃突然又折返回来,紧紧抱住程望海,急切地问道:\"你的味道怎么变了?\" 程望海轻轻皱了皱眉,如实回答道:\"吃了抗抑郁药,五羟色胺发生变化。\" 李燃微微一愣,接着追问:\"你对他有兴趣?\" 程望海并没有丝毫掩饰,坦然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是的。其实,我对你也是如此,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喜欢。所以,用药物来物理控制一下。\" 李燃紧盯着程望海的眼睛,继续追问:\"那么现在,药效还在吗?\" “见你,不用吃药。”程望海轻声说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自嘲道,“我自从职位升高就变得非常贪心,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如果你不好好表现,我会跑路。” 李燃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你不会跑路。你会冲过来砍掉我脑袋。” “觉悟提高。”程望海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容,“还有第三个消息。我目前接到一项重要任务——捕获你,卖到天上的基地并换资金。” 李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戏谑的神情,说:“我这颗脑袋,在地表值钱,在异世界更值钱了?” “天上的基地想要探索外星文明,需要星际行者。会意念交流简直就是抢手货。”程望海顿了顿说,“你什么时候发现可以使用心念?” “与动物交流,很早就可以。与人交流是和你潜水的时候,我越说,你脸越红,还瞪我。” 程望海紧紧地攥着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我在基地顾千秋的寝宫看到了你的杰作。你喜欢她?” 李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以前的顾千秋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尽管她说话有些吃力,但我们之间还是能够顺利地沟通交流。她不仅教会了我地面上的语言,还传授给我许多实用的技能,更重要的是,她让我懂得了如何去爱人。” 听到这里,程望海默默地从书包里又拿出了三块红薯,递到了李燃的手中,轻声说道:“听起来,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李燃。 “你不生气?”李燃问。 程望海说:“生气。但我可以控制。” 李燃二话不说便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他那原本干瘪的小肚子就变得圆鼓鼓的,一双眼睛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这时,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程望海,突然冒出一句:“你……我能不能把你也吃掉啊?” 第185章 礼尚往来 程望海瞥一眼李燃满脸的红薯渣,他嘴角微撇,淡淡地回应道:“你擦擦嘴。” 话音未落,李燃突然猛地向前一凑,\"啪叽——\"一声,在程望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瞬间,程望海的脸上也沾满了红薯屑。 程望海瞪一眼李燃,而此时的李燃却若无其事地拉起他的手,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水潭里洗干净。程望海,你屏住呼吸潜水可以坚持两分钟,我记的没错吧?” “你问这个干嘛?”程望海有些疑惑地反问。 李燃嘿嘿一笑,贴近程望海的耳朵,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程望海顿时双颊滚烫发热,忍不住骂道:“神经病!” “这里又没有别人看到。”李燃满不在乎地说道,“上次咱们说好的复合仪式还没来得及举行呢,你就急匆匆地走了。所以这次你得主动一点,先勾引我,然后再把我卖掉。所有步骤一个都不能少。”说完,李燃便纵身跳入水中,并顺势用力将程望海也一同拉入了水潭之中。 太阳谷的水潭中,李燃的眼睛说: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程望海,再叫声哥吧,我想听。 程望海在水中无声的说:燃哥。 他捧住李燃的脸,印上吻。他闭上眼睛,他还是感觉到李燃的声音。 李燃说:我每天都向你祈祷不要放弃我,我每天都向你祈祷记得我,我每天都向你祈祷请选择我,我每天都向你祈祷爱我。 程望海感觉灵魂充满金色的萤火虫,好像是响应了李燃的祈祷,他睁开眼睛看到李燃金色的眼睛。他在水中抱紧这团无法浇灭的火焰,他可以继续活在火中。 世界没有完美答案,自然也没有万全之策。他没有犹豫,没有游弋。他要有希望,有勇气,诚实的生活。就算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不可救药。 程望海潜泳将近100次。每次他刚喘两口气又被拉到水里继续练习。陆教练都没有这样的严厉的训练过他。到最后,程望海实在是遭不住这么严格的高强度潜水训练,他抓住岸边的岩石说:“我认输。” “晚了。” “救命!”程望海再次被拉入深渊。 程望海在水潭里拼命游,李燃在后面一顿狂追。程望海很久没见李燃,大概是忘记了李燃很恐怖的时候是什么样。他使出浑身解数,猛地冲上岸边,并迅速钻进半米高的草丛中,狂奔起来,但李燃依旧穷追不舍。 \"李燃,你冷静一下啊!!!\" 程望海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只听李燃冷冷地回应:\"说晚了!” 程望海仍抱有一丝希望,气喘吁吁地问道:“李燃,我们好好商量,行吗?” “没商量。” 绝望的程望海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随后他便只能继续拼尽全力地狂奔逃窜。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此时此刻,程望海却突然一头撞进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上,那黏糊糊的蛛网黏液瞬间将其牢牢粘住,而纵横交错的蜘蛛丝则紧紧缠住他的双腿并将其整个吊起。 紧接着,李燃缓缓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面带戏谑地说道:“宝贝,这里可是异世界,到处都闹着饥荒,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啦。所以,不好意思咯,今天就只能拿你果腹喽~吃活人肉!” 程望海求饶道:“李燃,别闹了。我是人类,有极限。” 李燃笑嘻嘻的说:“我想长头发,长眉毛。需要一点你的味道。这是最快的方法。” “你又忽悠我?” “没。”李燃迟迟的没有再动,似乎是在等程望海同意。 程望海仰望闪着微光的几片金色树叶许久,他叹了口气说:“这样你真的会重新长出头发吗?” “嗯。” 程望海说:“我喜欢你的头发,你头发摸起来很舒服,卷卷的,有点红。我想要你长头发。我喜欢你头发湿湿的从泳池里出来的样子,很帅。” “所以,我可以亲你了吗?”李燃抱着程望海,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上说,“让我抱一会儿也行。” 程望海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李燃抬起眼眸,金灿灿:“真的?” “嗯。” “怎样都行?”李燃再次确认。 “嗯。” 程望海回忆起,在大学时他们玩的天空灯塔游戏。在游戏里,d63拉扯d23,程望海的手机一直震动。现在,他盯着李燃,终于成了真。 所有隔着屏幕的笑容就在眼前,他的小怪物会长出漂亮的头发,和他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我特别想你。你看看,我选的老公真是厉害。现在成了异世界的总司令。” “现在知道老子厉害了。” “我早就知道你很厉害。你闻起来就是超级牛。”李然低头在程望海耳边说,“要一百个小孩,怎么样?” “你这要求有点高啊。”程望海说,“我是人类。” “那...就只要三个。”李燃捏着程望海的脸颊说,“我不贪心。” “三个?”程望海问。 “三个孩子...不多吧。加上程康康,四个孩子过年回家还能一起打麻将。你看,我多合算。”李燃咬住程望海的耳朵说,“你想让我当老公当老婆都行,我给你孩子,不要你彩礼。” “你就这么喜欢我?”程望海搂住李燃的腰。 “天地可鉴。你喜欢谁,我都能装出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李燃摸着程望海的脸说,“我的意思是,任...何...事...” “叛军首领和人类说这话,是不是有点...自取灭亡?”程望海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看李燃讨好他的样子。 “政府军入侵也太慢了...我都快睡着了。”李燃咬住程望海的脖子说,“这么笨手笨脚怎么征服敌人?” “等的不耐烦了?”程望海拉起嘴角,不为所动。 “我等了一辈子,成为你的家人。”李燃轻轻说。 程望海捏起李燃的下巴,说:“你呀...硬的不管用,开始来软的了?煽情不管用开始装可怜。” “我说的都是真话。”李燃说。 “狼来了故事听过没。”程望海说,“你在我这已经征信负分。” “征信负分,那你给我本人打几分?”李燃问。 “100分。”程望海摸了摸李燃的脸。 “啊?”李燃眼中含笑。 “真的?”李燃轻轻的吻了一下程望海下唇。 程望海用手指戳着李燃胸口说,“谁会让怪物追,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吃掉。” 李燃捧起程望海的脸,说:“我肯定会吃掉你!不不不,肯定不吃!程望海,你朝我走一步就可以。我跑剩下的九百九十九步。只要你朝我走一步,我知道你愿意...” 程望海说:“李燃,你真的是我的一场梦,对不对?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已经死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而你是我死之前的绵长幻觉。” “这个幻觉是好是坏?” “好。”程望海哽咽道,“因为有你,我觉得来人间一趟,没白来。” 李燃笑道:“你被我吊起来,你还是觉得好?” “好。” “我不是你的幻觉。我是真的。快来感受一下我有多真!”李燃扯开缠绕程望海身上的蛛丝。 程望海捏捏有些发红的脚腕,他站起来说:“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他拉着李燃走到太阳谷裂缝边的飞车中,他指着飞车后座上的蓝箱子。 李燃一愣,说:“你真要卖我?” “不是。”程望海说,“你打开看看。” “礼物?”李燃眉开眼笑,“我收!” 第186章 播种 李燃拉开车门,利落地迈入车内,稳稳的坐在了飞车宽敞舒适的后座上。与此同时,程望海也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 李燃小心翼翼地将蓝色箱子抱入怀中,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在箱子的开口处,紧紧粘着一张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d23 敬上\"。 李燃嘴角微微上扬,说:“我在海底送红箱子,没想到今天你回赠给我一个蓝色的。”他拿起箱子轻轻摇晃几下,耳朵贴在箱子上听声响,又开始用力的摇了三下。 程望海连忙出声制止:“千万别摇!” “不能摇?什么东西?”李燃眨眨蓝眼睛说,“我都不舍得打开宝贝送我的礼物。肯定是个好东西!” 李燃轻轻地掀开了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无比的蛋和一张 b 区地图。他将目光落在那颗巨蛋之上,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这到底是食物,还是?” 程望海故作轻松,仿佛这一切都再平常不过一般。他说:“这是专门送给你的新坐骑。你的备选逃生方案。” “新坐骑?”李燃摸了摸脑门,喃喃自语道,“可是我从未见过这个品种的蛋。” “你自然是没有见过。”程望海微微仰起头,神情骄傲地说,“这是龙蛋。” 听到“龙蛋”二字,李燃如触电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子,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死死地盯着程望海,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震惊至极的高呼:“什么?你居然偷取龙蛋送给我?” 程望海一脸平静地回应道:“你送我小李子,我自然也要回赠。我最不喜欢亏欠别人。” “你这份礼物太豪气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彩礼吗?”李燃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肯定就是彩礼!哈哈哈哈哈,既然你已经送出来了,那我岂有不收之理!” “嗯……算是吧。”程望海微微点头,接着说道,“等到九龙开天之时,b 区的通道将会开启,而龙鳞触碰天幕不会被烧焦。倘若到时候其他办法都行不通,你便按照我给你描绘的通道路线图,沿着通道逆向而行,就能顺利抵达地面。 以后就靠你的本事了,你能和动物交流,自然可以驯服它。之前你送我潜水设备,我成功游到了对岸。如今,你加油。” 听到这话,李燃毫不犹豫地摘下挂在脖颈上的那枚银色戒指项链,并将它小心翼翼地戴到程望海的脖子上。然后,他挺直了背脊,信誓旦旦地开口:“程望海,政府国库空虚,你先借给我银子应急。等我有朝一日从这里出去,必定会去找你讨要这笔债!” 程望海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好!”李燃伸出手,程望海用力的握了握李燃的手掌。 李燃问:“我要是逃出去被地表人类关起来,怎么办?” 程望海说:“探监。” “探监你也还账?” “还。我必定上门还账。” “要是我出去,地球毁灭了怎么办?”李燃问。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咔嚓”!。两人惊愕地望去,只见那颗巨大无比、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龙蛋竟然开始出现裂痕!紧接着,一条狭长而深邃的缝隙缓缓延伸开来。 伴随着阵阵咔咔声,龙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破壳而出。终于,一只小巧玲珑的龙头探出了蛋壳。这只小龙与众不同,它仅仅拥有一个头颅,但却长着一对宽大的翅膀。小龙努力挣脱束缚,摇摇晃晃地站立起身来。 它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透露出一股天真无邪的神情。它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稚嫩的翅膀还无法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微微颤抖着。尽管如此,这只小龙依然充满了生命力和对世界的好奇。 李燃小心翼翼地将小龙抱入怀中,仿佛手中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龙似乎感受到了李燃的温暖和关爱,微微颤动着翅膀,缓缓睁开了那对晶莹剔透的眼眸。 李燃满心欢喜地看着小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轻轻抚摸着小龙柔软的鳞片,感受着它微弱的心跳。与小龙玩耍的时光让似乎让李燃忘却了一切烦恼,沉浸在无尽的欢乐之中。 正当李燃玩得兴高采烈时,他突然停下动作,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我手头根本就没有可以喂养幼龙的食物啊!” 程望海拉起李燃的胳膊走到飞车后备箱前,程望海打开车厢储藏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我已经从那位植物学家那里拿到食物种子。李燃,我决定改写游戏规则。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再挨饿,都能吃上饱饭、吃上好饭!” 听到这话,李燃的双眼顿时变得亮晶晶的,他兴奋地说道:“我们就把这些种子种满漫山遍野!” 程望海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道:“最里面那一箱装的是金树叶的种子,等它们长大后,金色的叶片将会洒下璀璨的光辉。我要让九龙不夜城告别黑暗,迎来光明,用金叶子的光芒代替祭天塔的火光照亮整座城市。” 李燃深深地凝视程望海一眼,缓缓道:“我真的是中大奖!你不仅要救我,还要救这里的所有生物。” 程望海耸耸肩说:“变形ai一天不清除,基地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出去。目前所有物资只进不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些事。营养液我也不爱喝。你们也不能天天吃土。” “亲一个。”李燃对着程望海嘴唇一吻。 程望海和李燃把后备箱中的几百袋种子全部搬下飞车。 李燃看着种子说:“阎王殿看来要赈灾发口粮!普天同庆!” “我是大区主管,目前回来就是干这个活。” “你的任务难道不是要抓住我吗?”李燃挑挑眉毛。 “那是顾千秋的算盘。”程望海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有着自己的计划。” 程望海微笑着抬起头,目光凝视九龙不夜城上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轻声呢喃道:“祝我好运。” 紧接着,程望海毅然决然地对李燃说:“收好,好好干。我走了。” “走了?” 程望海步伐稳健而坚定,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同时,他高高扬起手臂,对着辽阔无垠的天空随意地挥了挥手,口中大声喊道:“驯龙高手,愿你好生磨炼技艺,期待未来某日见证你一飞冲天之时!” 程望海打开飞车坐进去,一手带上门,启动汽车。 放手时刻,就是获得自由之时。 第187章 逃之夭夭 程望海的飞车高高升起,李燃的身影越来越小。 李燃扯着嗓子大喊道:“种了你给的种子,那从今往后我可就是你的人啦!”他的声音高昂响亮,仿佛要昭告天下。 程望海将车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他头探出车窗,朝下喊道:“现在赶紧去把你那些狐朋狗友们都叫过来,开始种地!” 李燃用更大的音量吼出了最后一句话:“程望海,我还有事跟你说!你下来!快下来!来来来!” 面对李燃这一连串的呼喊,程望海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淡淡地回应道:“种地,哪这么废话。”说完,他还轻轻瞪了一眼李燃,似乎在警告对方要好好表现。 “下来一会儿,宝贝。我还没说完话。” 程望海微微将飞车降低一些,李燃拍拍车窗说:“种不好地,是要砍头吗?” “嗯。”程望海拉大了车窗,笑着凝视李燃的蓝眼睛。 “我可太喜欢你砍我头了。你杀我和干我,一样爽。”李燃手扒着车窗框引体向上,头探进车中亲了一下程望海脸颊说,“这当官了就是不一样,说走就走。下次雨露均沾,什么时候?” 程望海摸摸李燃的脸颊,说:“我送你一场雨。” 李燃瞪大眼睛问:“雨?” “让你好好淋,无人撑伞。” 李燃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淋雨。” “嗯。松手,我要起飞了。”程望海说。 “你再抱抱我,宝贝。我还没充满电。”李燃说。 “你机器人?”程望海问。 “不是。我就是太想你了。”李燃坏笑道,“监工要带着鞭子常过来监督。你要是不来监工,我这个农奴就摆烂不种了,把你的种子都吃掉。” 程望海扬声道:“你找抽?” “你抽我,我乐意。”李燃迅速松开扒着车窗的手说,“我等你的雨。” 程望海高飞离去,朝着总司令那座装饰奢华、气势恢宏的大房子开去。当他走到门前,正准备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时,手腕处佩戴的智能手环突然发出一阵轻微震动,并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程望海停下手中动作,低头查看智能手环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觐见顾千秋的通知。他立刻动身前往政府大楼内的最高级别会客厅。 远远望去,程望海看见顾千秋身穿一袭华丽教袍坐在沙发上,韩蔚风正步伐稳健地在会客厅踱步和教皇低声交谈。程望海走进他们,他们交谈声音骤然停止。 教皇眼神犀利如鹰般盯着程望海问道:\"李燃,可有下落?\" 程望海恭敬回答道:\"回禀教皇,尚未找到。我已经搜寻整整一月有余,但仍未见其踪迹,或许……他已饥荒饿死。\" 顾千秋摇摇头道:\"教堂存放的营养液,遭叛军偷袭不下五十余次,被擒获之敌众皆言李燃尚存活于世。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掉以轻心。\" 程望海抱拳施礼道:\"请教皇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继续追查。\" 顾千秋一脸严肃地说道:“接下来,我需要返回海顿集团向董事长详细汇报最近的情况。你则必须留在这里镇守,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我外出期间薄幕权限将会封锁,没人可以出去。” “您出基地回海顿集团?”程望海问,“ai全部找到了?” 教皇没说话。程望海盯着教皇神情坚定,微微抱拳。 教皇又补充道:“另外,据可靠消息称,太空基地的上校很有可能会亲自来我基地进行视察挑选异能人员。所以,你还得抓紧时间,把尚存的各种优异异能人员挑选出来。” 说完,教皇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厅,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韩蔚风和程望海两个人。 韩蔚风悄然向程望海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道:\"ai 出去了。\" 程望海闻言一惊,连忙追问:\"出去了?它们怎么出去的?\" 韩蔚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道:\"我导师联络我说ai 变身他的样貌,成功夺取钥匙。然后利用那把钥匙打开基地大门,逃之夭夭。\" 程望海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韩蔚风,问道:\"现在情况如此紧迫,为何没有任何举措?\" 韩蔚风稍作思索后提议道:\"教皇必须尽快启程,将此事上报给上级。毕竟这仍属于核心情报,绝不能轻易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我们要让所有人继续佯装不知情,就当 ai 已经被找到。这样一来,真相便能暂时掩盖下去。\" 程望海皱着眉头,用力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些 ai 具备变形能力,只要一出基地,我们就很难再将它们找回来,大海捞针!这是一个持续性的巨大隐患。根据 ai 在基地内的行事风格来判断,它们极有可能会对世界各地的病毒实验室发动突然袭击。倘若地表的病毒不慎泄漏出去,那么人类将会再度陷入瘟疫。” “恐怕事情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韩蔚风一脸严肃地回应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望海追问。 “ai 偷走了基因变异室核源供能地图。”韩蔚风接着说道,“它们接下来很可能打算攻击全球范围内的核电站。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让整个地表彻底变成一片无法让人立足的废墟。” “你的意思是,神话即将成真,而我们这里真的要变成逃难基地?” 韩蔚风点点头,说:“准备好,大批难民即将到来。” 第188章 基因手册 g 区。政府调度中心大厅里人头攒动,政府工作人员紧张有序地操作薄幕,不断地调度和分析着各种数据。 程望海目光最终终锁定大厅 中央26 区薄幕地图上。如果地表真的沦为一片废墟,那么这个曾经被视为罪恶的实验基地将会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人类生存的希望。 要生存,首先必须确保基地具备可持续性发展的能力。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建立起完善的循环系统,包括空气循环、食物循环等。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光、空气和水都不会受到任何污染,从而为幸存者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生活环境。 程望海拨通了 b 区主管的通讯号码,说:“情况紧急,立刻启动人工降雨程序!” b 区主管有些迟疑:“司令,现在启动程序恐怕有些困难,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您之前预定是下个月。” 程望海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人工降雨需要合适的温度条件,我们需要等待t区调控温度,我们还要联系w区采集水源。” 程望海咬了咬牙:“我不管什么条件,这周必须立刻进行人工降雨!这是命令!” b 区主管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司令,我会尽快联络t区和w区尽快启动程序,应急启动危险较大,请您做好可能出现意外情况的准备。”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系列复杂而精密的操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人员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每拖延一刻,地表被核污染的风险就会增加一分。程望海站在调度指挥中心,密切关注着各项数据和进展情况。只有成功实现人工降雨,才能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形成自给自足的生态环境。否则,一旦地表遭受核污染,不仅物资供应会断绝,更可能给基地成员带来灭顶之灾。 程望海在调度中心工作了半个月,异世界终于下起瓢泼大雨。青草和食物来会从生发,千里之役,粮草先行。他发紧的后背慢慢松弛下来,他疲倦回到司令别墅,站在院子里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苏以萧从旁边的垃圾车里跳出来抱住程望海。 程望海瞪着眼睛问:“让你伺候詹大人,你怎么?” 苏以萧衣衫不整,眼眶发红说:“大人,我能回来吗?” 程望海看见苏以萧身上出现的各种淤青,急忙拉他进房间问:“怎么回事?” “詹大人,他用我做奇怪的事。我害怕。”苏以萧抬头委屈的说,“大人,你只答应他让我给他做饭照顾他生活,没有这些奇怪的任务?” 程望海怒火攻心,攥紧拳头问:“他碰你哪了?” “我身体发生了变化。他就......” “我看看你的胎记。” 苏以萧拿开手,果真詹姆士不做好事,苏以萧已经被完全开启了新功能,苏以萧的胎记明显暴力红肿擦伤血瘀似乎已经感染。 “你去二楼客房休息。我去找詹姆士!” “大人,我怎么会突然变了?” 程望海心急如焚地驾驶着飞车,风驰电掣般驶向行政办公人员公寓。车刚一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詹姆士的公寓。 来到门前,程望海毫不犹豫地举起手,用力敲响房门。\"砰砰砰——\"敲门声如雷贯耳,在走廊里回荡。终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詹姆士出现在眼前,但一股浓烈的酒味却扑鼻而来。 程望海紧紧握住拳头,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愤怒,压低声音问道:\"詹姆士,你到底对苏以萧做了什么?\" 詹姆士楞一下,似乎是意识到到程望海的严厉表情。他说:“我为了好好使用您送我的赏赐,我向华法林老师要了他的基因手册。我知道这个品类有新功能,我就用磨砂纸擦了他的胎记,我想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磨砂纸?” 程望海猛地踹开门,冲进屋内,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客厅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把医疗检查椅。那把椅子的腿部设有两个专门用来抬高双脚的高垫。而在椅子两边,则摆放着两个透明的纸篓,里面装满了沾有鲜血的磨砂纸。 看到眼前这一幕,程望海不禁浑身一颤,肌肉紧绷,汗毛根根竖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一阵翻腾,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 这时,詹姆士一脸正义地打开手中的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数据说道:“这个品类的确非常特殊,我一直都在严谨地记录每一项数据。它们拥有创造生命的潜力。如果我们的实验能够取得成功,我只需稍作修改,便能将其中一部分成果发表在《柳叶刀》或《自然》等顶尖期刊上。 到那时,你和我将会一同被列为这篇论文的首要创作者。这项研究所具有的意义与价值都是无可估量的!我有了钱,便能通过克隆技术复制出一只能完全匹配自身身体组织结构的新手,将其安装到原来的位置上。” 詹姆士的眼神变得异常狂热且布满血丝,他缓缓地抬起那只已经残缺不全、没有手掌存在的断臂,目光死死地凝视着原本应该长出手掌的地方,仿佛此时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一个陷入癫狂状态无法自拔的偏执狂患者。 “你竟如此粗暴地开启他新功能。”程望海瞪圆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还敢拿他来做实验?” 詹姆士一脸无辜地回答道:“可是,总指挥,您已经把他送给我了啊。” 程望海一脚踢倒椅子,怒不可遏地吼道:“我是让他来帮你,不是任由你胡作非为!立刻把基因手册给我发过来!苏以萧我要收回,从今往后,你不许靠近他一步!” 詹姆士低下头,迅速把操作手册通过手环薄幕传给程望海。 程望海转身离开,他坐在飞车中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屏幕。当看到文档打开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上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头到尾仔细翻阅起这份基因手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程望海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却依然无法抑制住那不断抖动的双手。 李燃,又骗了他。 程望海回到司令别墅,苏以萧则显得有些茫然失措。他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般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破碎不堪的木头人,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困惑和恐惧。 苏以萧看见程望海,冲过来抱住他说:“大人,我能不能待在这?” “你不用回去。就在这。” “大人,我在这你不会难过吗?” “不会。” “大人,我感觉很奇怪。大人,我好像是长大了...”苏以萧拉住程望海的胳膊说。 就在这时,李燃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瞬间飞到了程望海的房间门口。 苏以萧一脸惊愕地盯着李燃。 三人面面相对。 第189章 揉烂玫瑰 瓢泼大雨如注般倾泻而下,狂风猛烈地吹拂着窗户,发出阵阵“砰砰——”的撞击声。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泥土气息,仿佛将大地的生机与活力都融入其中。司令别墅内,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氛围,使得整个场景变得愈发诡异迷离。 李燃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宛如鬼魅一般。他一言不发,大摇大摆地踏入程望海的别墅,毫不顾忌脚下那片洁白如雪的地面。他全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但却悠然自得地坐在深棕色的皮沙发上。他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已经被雨水浸湿的香烟。 李燃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划火柴,点燃这支已然浸湿的香烟。潮湿的烟草在一次次的尝试下,始终无法被火焰引燃。李燃捏着那些烧到一半就熄灭的火柴棍,一下下抛在地上。 当李燃手中的火柴滑落到第十五根的时候,苏以萧终于忍不住轻声打破了这个令人感到窒息般沉默的气氛:“你到底是谁?谁让你这么冒失地闯进来!” 李燃连头都没有抬起一下,他随手扔掉火柴盒,将一整支香烟直接塞进了嘴巴里面,他大口地咀嚼烟叶,发出两声“啧啧”声,随后又将烟草吐到沙发前方那块昂贵的鹿皮地毯之上。 苏以萧立刻拉住程望海胳膊并不断地来回摇晃着说:“大人,他不仅乱扔垃圾而且还到处乱吐!您怎么也不管管他!” 程望海轻轻拍了拍苏以萧的背部安抚他,转身走进了厨房之中。进入厨房以后,程望海从冰箱里取出两袋营养液放入到加温器当中。他透过厨房门的缝隙紧紧地盯着仍然站在客厅里的李燃。 就在这一刻,李燃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座气势磅礴的壁炉走去。 他的眼神犹如两道冷冽的寒光,紧紧锁定在摆放在壁炉台上的那些珍贵物品上——琉璃花瓶、翡翠时钟以及其他几件堪称无价之宝的工艺品。接着,他伸出手掌,用指尖轻柔地触碰了这些宝物一下。 花瓶里插着几朵早已凋零的蓝色玫瑰花标本,花瓣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枯败之态。李燃轻轻揉捏着这些花朵,仿佛要将它们曾经的美丽与芬芳重新唤醒,但随着他的用力,玫瑰花瓣瞬间破碎成无数片蓝色的碎屑。他揉烂玫瑰,碎屑从他手中飘落下来。它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最终缓缓飘落在地面。 李燃再次将手伸向一旁的时钟,轻轻抚摸了一下表面。只听\"嘎嘣——\"一声脆响,掰断时钟指针。 苏以萧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和愤怒,他扯开嗓子对着李燃吼道:\"你不准乱动大人东西!\" 李燃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的苏以萧。他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着他。 李燃眉毛微微上扬,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威严和自信。嘴唇紧闭,显得格外严肃认真。接着,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见程望海。没时间和你讲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说完这些话后,他便不再看苏以萧一眼。 苏以萧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上李燃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大声说:\"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李燃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轻声呢喃道:\"有点意思......\"他拿起壁炉边的铁钳,拨弄炉火。 苏以萧一把夺过李燃手中的铁钳,说:“你不许再碰大人东西!” 李燃朝苏以萧走了一步,鼻子微微颤动,似乎是闻到什么异常的味道,他问:“新功能?” “什么?”苏以萧皱眉退后一步道,“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李燃骤然松开握铁钳的手。 “滴——”加温完成。 程望海把营养液体从加温器里取出,他走出厨房,把两个营养袋放在餐桌上,说:“你们两个过来,喝点热的。” 苏以萧快步超过李燃快步走到程望海身边,委屈的问:“大人,他是你的新侍从吗?” 程望海没说话,他推了推袋子。 苏以萧盯着他的袋子摇头说:“大人,你偏心。这袋子里的少。” 程望海说:“一样多。” 苏以萧说:“我要那一袋。” 程望海把另一个袋子推到苏以萧面前。 苏以萧撕开袋子一饮而尽。他说:“大人,这个好难喝。我们以后回到上面的家,我以后给大人继续做饭,好不好?我学会了很多新菜。我每天都给大人做便当。”说完,苏以萧直接拿起剩下的袋子撕开再次一饮而尽。 李燃冷笑一下,拉出椅子,坐在苏以萧对面。他抬头瞧一眼程望海,说:“挺忙啊。” 程望海点头,说:“他是个小孩,你不用和他较劲。” “不像啊。”李燃反驳道。 “他的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程望海说。 “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人类成年人智商。” 程望海说,“你偷我包,是你成年人思维的故意为之。” 李燃说:“人类小孩,逗逗,挺好玩。” 苏以萧死死地盯住程望海,骤然站起身道:“大人,难道他就是您心仪的人么?他居然是个大光头!毫无礼数可言!大人,他实在配不上您!” 李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大人,他看上去真不像个好人。”苏以萧站起来紧紧贴住程望海说,“我害怕。” 程望海盯着苏以萧,不禁心生怜悯,联想到他这些日子所遭受的苦难,内心更是充满愧疚。他温柔地抚摸着苏以萧的秀发,轻声安慰道:“别怕,到楼上房间里去,我帮你擦擦药。” 李燃抬起眼眸,冷冷的说:“我走?” 第190章 给予 程望海平静的声音问道:“所有的种子都已经种下了?” 李燃回应道:“及时雨。” 程望海听后微微点头,他抬起脚稳稳地踏上台阶。李燃并没有跟随着程望海一起行动。他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也不动。 程望海注意到了身后的异样,他转过头说:“不走?” 李燃沉默片刻,然后反问:“让我走?” 程望海淡淡地回答道:“随你自己的意愿。” 李燃嘴角微扬,冷笑一声:“农奴主用完奴隶要放生?” 程望海轻轻摆了摆手,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向楼上走去。当他踏入客房时,只见苏以萧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般乖巧地躺在床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程望海走到床边,轻轻打开药箱,取出一瓶精心调制的药水。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然后,他将瓶口对准苏以萧身上那块格外醒目的胎记,轻柔地挤出几滴药水,用棉签仔细地涂抹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越来越近。程望海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燃宛如一只着火的暴王龙矗立在门口。李燃眼睛就像机关枪一样盯着程望海的手指在苏以萧的胎记上涂抹药膏。李然双唇紧抿,他脸涨得发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清晰可见。 程望海收回余光,他背过身避开李燃要杀人的眼睛,他轻轻的给苏以萧掖了掖被子,说:“好好休息,晚安。” 苏以萧抱着木头人亲了一下,说:“大人,晚安。” 程望海走出房门,顺手轻轻合上门。 李燃依旧低着头,但他胸膛却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用低沉而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们约好一起淋雨......\" 程望海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字:\"淋。\" 李燃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沉默不语。程望海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李燃光滑的脑袋。这个动作让李燃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胸口。 李燃喉咙微微颤动着,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耽误你事了?\" 程望海慢慢地靠近李燃,这时他才注意到,李燃的眼眶已经通红得如同几日未曾入眠,泪水在眼中不停打转,越来越大,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程望海讥讽道:“刚才脸臭的要命,现在哭什么。” “你把他当小孩,那我呢?”李燃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不甘。 “你是大人。大人有选择的自由。” “这不是我想听的。”李燃说,“我想听你说点好听的。” “不太会说。” “你会说。你只是现在不愿意和我说了。”李燃抬起眼眸问,“你试用他的新功能了?” 程望海刚要张嘴说话,李燃恶狠狠的说:“程望海,你还不如杀了我,割掉我脑袋。你现在让我看这个!”他转身蹲在楼梯角落接着说,“你说我只有一个。现在不止一个了。就算是猎奇,你也觉得乏味了?” “这么生气,还不走?”程望海问。 “走不动!”李燃躺在地板上说,“我没电了!我倒是要亲眼看看,你和他能到什么地步。你说,我可以头排观看,我就要亲眼看。你要是想跟很多人一起,我也要参加。彩礼收了,概不退换。你也别想甩掉我。” 程望海坐在李燃旁边,笑道:“你说,如果你不能让我幸福,你会放我走。” “那是谈恋爱!你有的选!现在我彩礼收了,就是正式编制!正式编制绝不放人!”李燃像是个霸王龙一样站起来说,“我费了这么大的劲,被你下药被你追杀,现在终于有正式身份了,怎么还像个996打工仔?我是正式编制!人类的正式编制都是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 程望海笑着摇头道:“詹姆士的手被人兽族咬伤后,我便安排苏以萧前去照料他。没想到詹姆士用磨砂纸擦拭苏以萧身上的胎记做实验,今天这孩子跑回来。” “你叫他什么?”李燃瞪大眼睛。 “教皇赐予的名字。”程望海笑道,“挺讽刺。” 李燃松一口气,嘟囔道:“你可怜他?” “嗯。” “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你都不来抽我。” “ai出去了。”程望海低声说。 “没抓到?” “没有。ai偷了全球地表核电站的地图,他们可能会让神话成真。我要尽快实现这个实验基地的自平衡,这些天一直在工作。” “ai灭绝人类?” “嗯。你的第一志愿被别人抢了。”程望海说,“你现在只能服从调剂,去第二志愿。” “第二志愿是什么?” 程望海轻轻踮起脚尖,亲吻着李燃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说:“暂时和人类一起淋雨,一起种田。” 李燃笑道,“第二志愿,听上去好像挺爽的。你......什么时候种我?” “李燃,你记不记得,我们来到基地的第一天,我说我没有创造生命的功能,你说的什么?” “有我,就够了。” “有你,就够了。” “不试用新功能了?” 程望海摇头。 “人类社会,有孩子才叫家。”李燃轻声说。 “有你,就够了。我以后主动爱你,不再索求。” “你...愿意主动......爱我?” “是。” 李燃瞪大眼睛,他捏捏程望海的脸,又趴在程望海的胸口上听,说:“是真人啊,这次肯定不是机器人。” “仿制品?”李燃说,“潜水那道题,选什么?” 程望海拉起李燃手背,写下“d.” “小笨蛋,你怎么开窍了?” “李燃,你再叫笨蛋试试看。” “小笨蛋!小笨蛋!” 程望海捧住李燃的脸,在他脸上轻轻亲一下,说:“燃哥,我是你的小笨蛋。” 李燃立马僵住,他玩味的眼神消散,眼眶又慢慢变红。 程望海笑道:“你越哭,我越想欺负你。” 李燃抹掉眼泪,他指着旁边的屋里的苏以萧,问:“那他呢?” 第191章 生机 程望海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他如今白吃白住。不过等他身子骨养好了,自然得下地干点农活才行。” 李燃紧紧地盯着程望海,心中暗自思忖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绝对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程望海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给他安排别的住处的。”接着,他话锋一转,“现在,我们去约会。” “约会?”李燃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是说要和我一起去约会?” “当然,就是和你一起。”程望海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向李燃伸出右手,微笑着发出正式的邀约,“请接受我的邀请。” “我赴约!”李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芒,他轻轻从怀中取出一朵仅有五毫米大小的花朵,小心翼翼地递到程望海面前,柔声说,“看,我今天偶然发现了这朵可爱的小花,特意送给你。” 程望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朵小巧玲珑、仅有四片花瓣的蓝色花朵,轻声说:“辛苦了。” 李燃满心欢喜地将花朵别在程望海的耳畔,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程望海点头,笑道:“不用再给我摘,花在土地里才能生长,你摘下它,它就没了生机。” 李燃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你打算主动爱我,能不能追我,让我高兴一下?” “好。你想让我追,我追便是。” 程望海话语尚未落下,李燃轻柔而迅速地在程望海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诚恳的说:“现在你已经成功追到我!” 程望海先是一愣,调侃着反驳道:“我都还没开始行动呢。” 李燃连忙紧紧抓住程望海的双手,焦急地说:“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答应定下这门亲事才行,免得你突然改变心意。彩礼我可都收了,绝对不会退婚!” “好。”程望海缓缓地打开柜门,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破旧的袋子。他将袋子抱在怀里,轻声说,“今天,我要为你建一个花园。” 异世界的第一场雨。 程望海毫不犹豫地牵起李燃的手,一同冲入雨中。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无法浇灭内心燃烧之火。春回大地,世间万物都焕发出蓬勃生机,即使是不结果实的果树,也依然拥有着顽强不屈的生命力。生命力,在爱人注视下,永恒持久。 他们一同来到太阳谷那片肥沃的土地上,开始辛勤地播种劳作。生命力要赶走饥荒,生命力重塑规则。李燃想必在种族比赛从来都是赢家,他听说不用开启新功能似乎更是彻底放弃要做老婆的信念,似乎更有理由做个辛勤的农民。 此时此刻,天空中正下着瓢泼大雨,程望海浑身是泥,他的脚深陷在泥地里站不稳,他攥着李燃的手,他想要让李燃活的长长久久,他要让李燃充满电。可惜,这天真美好的念头仅仅持续在最初三小时。随后,筋疲力尽的程望海便轰然倒地,倒在了泥坑之中。刚刚艰难爬行两步准备偷懒摸鱼的他,又被李燃一把拽回,继续投身到繁忙的农事活动当中。 程望海紧紧地抱住泥地上的那一袋种子,说:“李燃,这是向日葵种子。” 李燃在程望海身后,轻轻地拥抱着他,然后低声回应道:“向日葵,确实好吃。” 程望海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向日葵种子如同金色的雨点般,一下又一下地洒落在湿润的泥土地上。 “向日葵会开花。”李燃轻声说。 就在这时,程望海突然在黑暗处瞥见了一双眼睛,不禁紧张地问道:“那是什么?” “望仔。”李燃却是一脸轻松地打趣道,“望仔,出来吧!”随着他的呼唤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原来是那只可爱的小龙。它摇着尾巴,好奇地注视着程望海和李燃。 小龙似乎对向日葵种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凑上前去,嗅了嗅袋子里的种子。 程望海微笑着抚摸着小龙的脑袋,说:“看来它也很喜欢向日葵。” 未来,这里或许会成为一片美丽的向日葵花海。 夜里他们淋雨、种田、劳作,回到司令别墅的时候已然深夜。 他们打开门时,苏以萧举着刀朝李燃冲来。 苏以萧眼神冰冷如霜,手中紧握的长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只见他突然发力,猛然挥动长刀,带着凌厉的气势径直取向李燃的要害部位! 李燃身形敏捷,惊险万分地侧身躲开了这一致命一击,但那锋利无比的刀刃还是无情地划过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苏以萧眼见一击未中,并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紧接着再度举起长刀,向着李燃的胸口狠狠刺去。 程望海高声大喊:“住手!” 听到程望海的呼喊声,苏以萧却并未停下动作,反而说道:“大人,让我帮您除掉这个祸害吧!”说话间,他手中的长刀仍坚定不移地指向李燃。 程望海立即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准确无误地瞄准苏以萧的头。 苏以萧则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愕之色,他的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大人,难道您真要保护他杀我?” 程望海声如洪钟般地喝令道:“立刻放下武器!” 受伤倒卧在地的李燃同样用坚定的声音喊出:“来!动手杀了我.!” 苏以萧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李燃,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苏以萧缓缓举起手中的利刃,并将其横在李燃脖颈之上,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无情的口吻轻声说道:“如你所愿。” 程望海心急如焚,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苏以萧逼近过去,同时口中焦急地呼喊道:“苏以萧!我命令你放下武器!” 一个稚嫩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响起:“大人,我想要插队。我要站到队伍的最前面去。只要能击败他,我就能达成目标。” 李燃邪邪的说:“你说的太对了。” 程望海怒不可遏地对苏以萧吼道:“不要听信他的胡言乱语,他这是故意激怒你!” 李燃脸上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挑衅道:“小鬼头,快杀了我,这样程望海就是你的。” 苏以萧咬牙道:“你就这么想死?” 李燃抬起头盯着苏以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杀了我,其实也是在帮我解脱。我早已厌倦待在程望海身旁,他不肯放我离开。现在你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我特别感动。动手吧!” 就在李燃话音尚未落下之际,只见苏以萧突然间猛地发力,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再次毫不犹豫地朝着李燃猛刺过去。 刹那间,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第192章 惩罚 \"砰——\" 子弹直直地朝着苏以萧的心脏飞去。 刹那间,苏以萧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僵住,然后缓缓向后倾倒。他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蓝眼睛,瞬间黯淡无光。 李燃勾起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慢慢站起身子,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向着程望海抱拳道:\"多谢司令主持公道。\" 程望海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李燃,咬牙切齿道:\"恶棍!\" 李燃用一种冷酷至极的眼神死死地盯住程望海,面无表情地说:“他做选择,你也做了选择。如果今后你身边再出现其他男人,我见神杀神,见鬼杀鬼。” 程望海缓缓抬起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命令道:“李、燃,不、要、威、胁、我。” \"你杀了洛炎,今日还我一条性命。\"李燃耸耸肩,“公平。” 程望海紧紧攥起拳头:\"洛炎是被炸死的,我没杀他。\" “我也没杀这个家伙。”李燃挑起一侧眉毛,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刚才开枪之人可是你,确凿无疑?\" 程望海警告道:\"别逼我,我不知道我会作出什么举动。\" 李燃一脸嚣张气色,大剌剌地躺在苏以萧尸首旁边,挑衅般回应道:\"呦呵,我还真是格外好奇,你究竟还能做什么?杀我?我看,你大概是不舍得。\" 程望海举起手枪径直瞄准李燃,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脱。\" 李燃明显一怔,大笑一声说:\"你...这行为,我倒是没想到。\" 程望海猛然飞起一脚,地上的刀子稳稳当当地滑到李燃身边。他同时下达命令:\"把苏以萧的头发剃光,给他换上你的破衣服。\" 李燃叹息一声,说:“我还期待,你和我玩点新花样。” “少废话!赶紧动手!”程望海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李燃看了一眼枪口,低头照做,他拿起刀子迅速地将苏以萧满头略带红色的乌发剃了个精光。紧接着,程望海又举起手中的枪支,瞄准了苏以萧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扣动扳机。“砰砰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血液和碎骨片翻飞。 李燃瞪大眼睛地瞧着程望海,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还真是够狠的啊。难不成……要是没有戒指阻挡,你也会像这样对我开枪?” 程望海镇定的说:“拿你做烧烤。怎么烤,早就想好了。” 李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上去挺香。不浪费食物。” 程望海继续吩咐道:“你去把他脑袋与你头上伤疤相对应位置的的头盖骨和头皮扔掉。” 李燃将碎骨包裹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嘴里喃喃道:“望仔真的需要咬咬硬骨头来磨牙。” 程望海踏入厨房,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银色托盘。他将一张磨砂纸放置于托盘之上,盖上托盘盖子,他迈步走向客厅。李燃正全神贯注地核对着自己头上的伤痕与苏以萧残留下来的碎骨片。 程望海将托盘放置在地板中央,说:\"你需要给制造伤口。演戏,就得逼真。\" 李燃眼神充满疑虑地凝视着眼前的托盘。犹豫片刻之后,他缓缓揭开托盘盖,托盘里静静躺着的一张磨砂纸。 \"啊?你要让我擦啊?\"李燃惊恐万分,瞪圆双眼大声咆哮道,\"丧心病狂!满清酷刑!\" 程望海说:\"你想知道我究竟有何作为。现在你应该是清楚了。\" \"程望海,你太绝了!根本不用演这么逼真!\" “你借我的手杀他,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惩罚。\" “啊?现在就要擦吗?你要我自残?你说要主动爱我,不能不惩罚我?”李燃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委屈地紧紧盯着程望海。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程望海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怎么能如此严厉呢!我可是你的爱人啊,难道就不能给我开开小灶、走走后门吗?”李燃试图讨价还价。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程望海毫不退让。 “你这简直就是在对我施行凌迟!”李燃愤愤不平地喊道。 程望海走到门口,打开门说:“你可以选择走,再也别来见我;或者受罚,留下来。” 李燃对程望海吹胡子瞪眼几秒钟,似乎是察觉程望海不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苏以萧的尸体,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程望海,最终咬咬牙说:“我受罚!” 程望海并没有回应他,转身径直走向餐厅,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苏以萧的尸体旁边,然后淡淡地说道:“开始吧。” 李燃盯着托盘里的磨砂纸,嘟囔道:“虐待狂...” 程望海微微抬起下巴,冷冷地质问道:“你说什么?” 李燃连忙换上一副笑容,说:“我说你牛。” 李燃没有犹豫,他紧紧捏住手中的磨砂纸擦拭着胎记。每擦一下,似乎都会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李燃呲牙咧嘴,好像整个人掉进了滚烫的水中。 屋外的雨势愈发狂暴,冷冽的风呼啸着吹起暗红色的丝绒大窗帘,金色的窗帘尾穗高高扬起。屋内华丽的水晶灯散发着璀璨光芒,却映照出无数道诡异的血红色痕迹。 磨砂纸与肌肤摩擦所发出的刺耳声响,则在整个房间内不断回响盘旋,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电锯,正从程望海的脚心一路向上切割至头顶。到后来电锯变成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程望海开始耳鸣,好似这耳鸣声要试图掩盖住这恐怖的声音,但那阵阵摩擦声依然清晰可闻,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耳中。 程望海催促道:“大点劲!这么磨蹭何年何月才有擦伤?” 李燃反驳道:“疼死了!你们人类根本体会不到我现在的感觉!” \"转过来,面向我。\"程望海说,“现在我是你的钻石vip贵宾。” “我给你点红薯吃,你给我点磨砂纸。”李燃咬牙切齿道,“你好狠心!” 程望海死死地盯着李燃身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他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了起来,关节也因紧绷而发出“咔咔”的响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望海紧握成拳的手开始传来阵阵刺痛。 李燃边擦边讥讽道:“程望海,你爱好太多!\" \"不多,会找你?\" 李燃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瘫坐在地上说:\"我太疼了,你过来帮帮我。\" \"你自己有手。\" \"没力气了,快来帮忙!\" 程望海举起手枪瞄准苏以萧身上的胎记连开三枪,冷酷地宣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侍从。跟我说话最好恭敬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李燃瞥一眼苏以萧的胎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但他脸上却只有冷漠无情的表情。他身上的胎记已经被擦的血肉模糊,鲜血不断渗出。他说:\"擦坏胎记,我以后就没新功能了。\" 程望海沉默良久,他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假发扔给李燃,吩咐道:\"修剪一下。\" 李燃默默拿起假发,说:\"怎样才算对你恭敬?难道要我天天跪着伺候你不成?\" “侍从男宠,你觉得应该做些什么?赶紧长头发。” 说完,程望海伸手轻轻按下手环薄幕,并对着手环说:“李燃已经被抓住了,确认死亡。你们过来把尸体处理一下。”接着,他将目光移回到李燃受伤流血的胎记,皱起眉头说道:“跟我上楼,我给你擦药。” “打人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你训狗呢?”李燃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程望海厉声道:“走不走?” “狗来了。”李燃蹦蹦跳跳的冲进客房躺在床上,盯着门口矗立的程望海笑着说,“大人,你怎么不进来?” 第193章 巴甫洛夫·海 \"洗手消毒。\"程望海轻声说道,声音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他默默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卫生间走去,头上似乎有千斤重担。走进卫生间,他伸出手稳稳带上门,“砰—”一声在寂静的长廊中回荡,久久不散。 程望海突然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他伸手扶着水晶墙壁,慢慢朝玛瑙洗手池挪动脚步。十五米的大理石平地他走了足足三分钟,他终于来到了水槽前,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拧开镶金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哗哗流淌而出,溅落在水池边缘,“啪啪——”响。 程望海缓缓地将藏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抽出来,放进冷水中。刹那间,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继续冲洗。血顺着手指缝隙流淌而下,染红整个水池。 急促的水流冲击着他的手掌,溅起一朵朵小红花。小红花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盛开变成大朵玫瑰。他站立在水池边,盯着水流,一直等到水变得清澈。洗完手后,程望海挽起袖子,给攥破的左手戴上医用橡胶手套。他盯着镜子里冷峻的脸,深深吸了口气。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房门走出去。 此刻,李燃正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他微微皱起眉头,问:\"怎么用了这么久?\"紧接着,李燃又低下头,目光径直穿透程望海的双眼,似乎直抵他心底最深处,轻声吐出一句:\"心疼我?\" 程望海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努力克制住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被消毒液熏的。\"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程望海心中一紧,他迅速伸出双手,将李燃推进一侧的客房。 程望海毫无表情地朝着楼下那些忙碌收拾尸体的人挥了几下手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进客房,顺手将房门紧紧关闭反锁。 李燃突然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扑向程望海,紧紧抱住他的腰,热烈疯狂地亲吻着他嘴唇。 李燃低沉沙哑的说:\"宝贝,我逼你杀他,让你着急了?\" 程望海在炙热的呼吸间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擦药。\" 李燃狠狠地咬住程望海耳朵,更肆无忌惮的念道:\"他手里的教皇赐刀,是你给他擦药时偷偷留给他的?\" \"我留给他——防身。\" \"哦?\"李燃笑道,\"你是想看我们决斗?还是想给我个理由杀他?\" \"怎么不说,我是借机铲除你这个心头大患。\" “你杀了他,程望海。”李燃邪邪一笑,语重心长的重复道,“你想让我杀他,但你诡计没成,恼羞成怒。” “怎么没成。你现在光明正大的在我的房间里走动,我看是——非常成功。”程望海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燃这双勾人魂魄的蓝眼睛。经过漫长的沉默后,程望海打破僵局,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乖乖听话,躺下。\" 李燃迟疑片刻,迈出两步利落的躺倒在床上:\"备选 b 计划是送我翅膀放飞我,a 计划是打算让我当你的狗?” “摆脱'李燃'身份,你没人追杀,也没绳。你想走,我不拦你。” 程望海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瓶碘伏,拧开瓶盖。他用棉签蘸取了一些碘伏。他慢慢地将棉签靠近李燃的擦伤处,他小心翼翼地涂抹着碘伏,每一次擦拭,他都格外小心,像是在一个脆弱的瓷器上画画。李燃盯着程望海给他擦药,嘴里一直哼哼唧唧。程望海擦好药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处伤口才收起药箱。 李燃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你什么时候遛遛我?要不这样吧,你骑着我出去遛弯。让大家都瞧瞧,我是你的狗。” \"你不许再说自己是狗!\" 程望海猛地瞪李燃一眼。 李燃不以为意地笑一下说:\"怎么?连自嘲都不行?\" 程望海一脸严肃地注视李燃,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你不是狗。不管别人怎样看待你,你在我这里是人。\" 李燃的瞳孔微微一震,他慢慢凑近程望海,用远超过正常音量的声音大喊:“我乐意!我就是你的狗!被你做了绝育手术的狗!” \"神经病!\" 程望海咬牙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再发你一张磨砂纸!把你这张臭嘴也给一起磨干净!\" “磨砂纸,还买一送一?!”李燃大喊道,“巴甫洛夫·海!训狗心如铁石!不给吃肉,光给惩罚!” 程望海瞪李燃一眼,然后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外面的走动的声音消失了。他转头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别瞎说了。走,你不睡客房,跟我来。” “不睡客房?难道要睡主卧吗?狗可以进入主卧吗?” 程望海一把捏住李燃的耳朵,把他拉下床,怒声吼道:“你如果是只狗,现在就滚到院子里拿纸板给自己搭个狗窝!不准踏进我的房间半步!” 李燃死死抱住程望海的大腿,哀求着说:“我愿意当人!领导大人,请让我继续做人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当狗了。” “那就赶紧起来。” 李燃像个大本钟一样安稳不动,他理直气壮地说:“人,实在是太过脆弱。我现在身负重伤走不动。需要大人亲自背我前往目的地。” 程望海撇撇嘴,然后轻轻弯下腰来。就在这时,李燃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般,迅速跃起,并稳稳地趴在了程望海后背上。程望海身体猛地一僵,他觉察到李燃现在竟然变得这么轻。 李燃紧紧地搂住程望海的脖子,他的脸颊与程望海的脸庞亲密无间地触碰着,嘴里喃喃自语道:“真好啊!好舒服!” 程望海轻声回应道:“燃哥,如果你觉得疼,我会一直背着你走,直到你完全康复。” 话音未落,李燃在程望海的脸上轻轻一吻,俏皮地说:“那我干脆就永远不要康复!快!快!快!马儿快跑!” 程望海无奈地笑骂道:“你这张嘴,一张纸打磨不平。” 程望海背着李燃来到主卧,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 李燃突然开口说:“不疼,刚刚都是装出来骗你的。” “不像装的。”程望海说。 李燃突然低下头,小声说:“按照人类的传统习俗,人类要送彩礼娶妻生子、延续血脉。我也想要给你一个新生命。但....我......可能以后再也无法给你。” 程望海捏起李燃的下巴,让李燃与自己对视,说:“你生,你会养吗?” 李燃回避眼神:“你当过爸爸。” “你休想生完扔给我。” “我看你挺喜欢小孩。” \"我是——喜欢你。\"程望海轻轻地将嘴唇印在李燃的脑门上,他声音低沉道,\"我不要孩子,只要你。\" 李燃微微抬起那双闪烁着光芒的蓝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欣喜。他笑着说:\"这么直白吗?你看,好听的话,你会说。\" 程望海笑了笑,伸手抚摸着李燃的脸颊,轻声回应道:\"不直说,担心你听不懂。\"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程望海给李燃盖好被子,拿枕巾遮挡住他的光头,说:“好好演。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程望海打开房门,戴安娜静静地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李燃的尸体已经运走了,教皇吩咐我核实一下苏以萧的状况。\" 第194章 燃海 戴安娜用手指轻轻地撩拨着额前的几缕发丝,眼神中闪烁着些许尴尬与局促不安。她的嗓音略显低沉,带着一丝迟疑地开口说道:\"我刚刚过去瞧了一眼詹姆士那边……\" 李燃猛然踢开被子:\"好痛啊!!!大人们!!!\" 程望海见状,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扯开李燃的衣衫,露出李燃身上那块明显的胎记以及周围的擦伤,他伸出手指径直指向伤处,愤愤不平地怒斥道:\"瞧瞧詹姆士干的好事!原本我将苏以萧交给詹姆士,指望着能助他料理些日常琐事,让他生活得更安逸舒适些。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厚颜无耻。\" 戴安娜重重地叹息一声,面庞上涌起无奈神色。她又缓缓地摇了摇头,语调沉重而又充满怜惜地解释道:\"自詹姆士失去手以来,他的精神状况便每况愈下。竟做出如此偏激之举,着实超乎我的意料。\" 戴安娜眼神牢牢地盯着眼前的李燃伤处。她轻轻握住了手臂上的通讯设备打开薄幕,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镜头对准了李燃身上那块与众不同的胎记上。当镜头准确无误地对焦在那块胎记上时,戴安娜按下了薄幕快门键。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张记录着关键信息的照片被永久保存下来。 “詹姆士,真的太过分了!”戴安娜说,“我刚刚亲眼看到了他房间里的那些医疗操作椅,还有成堆的磨砂纸。而且我还听说,这种型号的仿制品的胎记非常敏感,是人类手指敏感度的上万倍。” 李燃闻言叫声越来越响亮,到最后,戴安娜不得不凑近程望海,才能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戴安娜说:“我得马上赶回教堂向教皇禀报此事。” 程望海不禁皱起眉头,追问道:“教皇回来了?” 戴安娜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回答说:“没错,教皇大人方才抵达。她希望能够尽快与你会面。” 程望海说:\"我淋雨感冒,别传染给教皇。还是等下次再见面。\" 戴安娜微微点头,动作轻缓而坚定,随后她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房门。随着房门缓缓关闭,屋内只剩下程望海和李燃两人,李燃的叫声还是没有停止。 “谢幕了。别演了。” 李燃红着眼睛缓缓抬起头,嘴里的叫喊停下来,然后他又将脸深埋进枕头里。尽管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颤动却无法被掩盖。 “戏精。”程望海说。 李燃无声抽抽噎噎半天,程望海才意识到李燃不是在演戏,他急忙坐在床边轻轻的拍拍他的背。 李燃抬起头,压着嗓子问:\"我看人类如果配偶不能生孩子,时间久了就会被抛弃。我没有了新功能,以后你会扔掉我吗?\" 程望海笑着说:\"我也没有新功能,以后你会扔掉我吗?\" 李燃轻轻摇头。 “没有就没有。”程望海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新功能,是影响你吃还是影响你喝了?” “都不影响。” “这不得了。”程望海皱起眉头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 “你千万不要讨厌我!”李燃急忙回应道。 程望海躺下,抱着李燃说:“多吃点,不然我抱着都觉得硌得慌。” 李燃用力地搂紧程望海钻到被子里,偷笑道:“怎么搞的,你是不是又硌到挫伤了?” “没办法。”程望海无奈地笑着,语气却很轻松,“谁让我成瘾了。” “只要你多给我吃肉,我肯定很快就能长胖。”李燃两眼放光,满是期待地凝视程望海。 “好说好说。”程望海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下来,“等你伤好了之后,天天给你吃肉,没有一点蔬菜。连开胃菜都没有,全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我现在就要吃肉!”李燃迫不及待的大声嚷嚷道,“让我吃点肉吧,吃肉身上就没那么疼了,可以吗?” “不行。”程望海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认真地说道,“你先当和尚,斋戒一个月。” “啊?当和尚?”李燃瞪大了眼睛,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陪你一起当和尚。我每天和你抱团吃斋饭。” “我不想当和尚,我想当泰迪犬。”李燃气呼呼地嘟囔着。 “你不许说自己是狗!你才不是狗!”程望海呼噜呼噜着李燃的光滑脑袋,“你是我的——光头小和尚。” 李燃“啪叽啪叽啪叽——”连续亲吻着程望海的嘴唇:“和尚亲嘴,好刺激!我还要亲!” “啪叽啪叽啪叽——” 李燃得意洋洋的说:“我感觉好像要开始长头发了。” 程望海瞧着李燃的蓝眼睛闪烁,一时失神,他像是被人抓到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只够他们两个人。 “程望海,我会记得你,永世不忘。”李燃说,“就算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也会记住你,想你,爱你。” “你是打算二婚?”程望海幽幽的问。 李燃说:“我说了太多谎,没准哪天就破了。你就把我扔了。” “你是仿制品还不是最大的谎言?” 李燃摇头。 程望海笑道:“诈骗犯,尽你所能诈骗。我目前已经进入你的传销组织,基本被你洗脑。让我的幻觉长久些。” “幻灭呢?”李燃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知道了所有真相,我还是愿意抱你。”程望海问,“有吗?” 李燃毫不犹豫地回答:“有!” “这不就得了。别天天说些奇怪的话。”程望海说,“你说过,活一天,赚一天。现在我们在一起,比其他所有事都重要。” “ai要毁灭世界呢?” “去他妈的世界。”程望海说,“老子抱着你,不想想世界。” “陪我,你都不见教皇了。” “打工仔也是需要下班啊。”程望海调侃道,“这破工作,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程望海摸摸李燃发红的耳廓,李燃的耳朵摸起来手感很好,他忍不住揉捏了几下,又轻轻吹了口气。他摸摸李燃的额头,摸摸李燃的眉骨,摸摸李燃得到鼻梁,摸摸李燃的下颌骨,摸摸李燃的嘴唇。 李燃对他笑,洁白的牙齿闪亮。程望海好像在拿着放大镜看一幅中世纪的会动的画像,李燃每一根睫毛他都看的清清楚楚,每一根睫毛都戳到他心尖上。睫毛下,程望海注视李燃的瞳孔。他看见一片蓝色的海。 海风很大,海上飞着很多海鸟,它们展翅翱翔,在心海无尽的自由之中。 海上烟花绽放,像是无数次的暗暗相思,像无数封未曾寄出的情书,像潜离的深水涛涛。 海上升起火。一片燃烧的海洋。 燃海。 就在这时,异世界剧烈的晃动起来。 程望海的手环“滴滴滴滴滴滴滴”响起警报。薄幕显示:美国三个核电站发生爆炸。核污将在一个月内浸染美国全境。 “开始了。”程望海皱眉道,“韩非开始了。” 第195章 切尔诺贝利 程望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浑圆,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薄幕上的司令信箱,信箱仿佛瞬间被引爆,炸出无数条信息。他定睛一看,这些信件都是来自基地各个阶层领导的私信。他们言辞急切,纷纷请求司令同意他们携带家庭成员前往基地寻求庇护。 还没等程望海来得及喘口气,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袭来,让人感觉天旋地转。程望海连忙抬起手腕,启动手环的薄幕显示屏。屏幕上跳出的一连串数字和文字,让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美国又一个核电站爆炸! 李燃看了一眼程望海的薄幕,讥讽道:“小机器人挺厉害,动静闹挺大。” 程望海瞪李燃一眼,立刻跳下床马不停蹄地赶往调度中心,通宵达旦地工作了一整晚。次日清晨,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司令别墅门前时,却见到韩蔚风神思恍惚、面色苍白如纸,正惊慌失措地伫立在那里。 韩蔚风一见程望海回来,立刻迎上前去说:“程望海,有件事,请你帮我。” 程望海皱起眉头,摊开双手回答:“我并没有权限接收你家人。天幕控制权在教皇手里。” 韩蔚风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但还是坚定地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的家人庇护已经向教皇提出申请。其实这次找你过来,并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另有要事相求。”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走进司令别墅院落。 程望海见状,也紧跟着他,问:“什么事?” 韩蔚风停下脚步,紧紧闭上双眼,缓缓开口:“韩非……他们炸毁四座核电站。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恐怕会有直接、间接......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类遭受苦难。而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实在无法承受这负罪感。所以,我向请你...帮我...删除我脑海中有关韩非的记忆。” “删除记忆?”程望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几近崩溃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韩蔚风一脸苦涩地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睡得着。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但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韩蔚风,我没有异能,给你删不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忘情水。” “有的。”韩蔚风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程望海,“h 区仿制品冬眠基地有记忆机器,这种机器原本是给仿制品植入基础记忆用的,但它还有一个功能,可以删除记忆。” 程望海皱起眉头,质问道:“你删就删,来找我做什么?” 韩蔚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韩非这件事,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这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机器删除记忆需要人为操作、定点删除,而且删除记忆后会有三天空白期,这三天我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想请你帮忙盯着我。” 说完,韩蔚风默默低下了头。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程望海,声音低沉地说:“李燃的手术、你的人类基因检查、督导……还有蓝箱子,每一步我都帮过你。我只请求你帮我这一次。” 程望海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紧紧地锁住韩蔚风,说:“心理医生都无法直面这一切?” 韩蔚风抬起头,脸色沉重地回应道:“再强的心理防御机制在数以亿计的死亡面前根本不起作用。我不愿做千古罪人活着。” “删了记忆,不代表我们就不是。”程望海说。 韩蔚风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为我是谁。我现在还有选择。” “你曾经说过,要战斗,不要逃避。”程望海的语气坚定且决绝。 “战斗同样需要权衡利弊。一个人最关键的是要对自身有清晰的认知,我很清楚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我才决定不去承受。我同样可以帮你完成记忆删除操作。你只需等待三天,待我恢复意识之后,你便可事先设定好相关代码,然后由我来助你抹去这段记忆。” 程望海听完,长长地叹息一声,回答道:“不必了,我要牢牢记住每一个细节。” \"你能帮我么?\"韩蔚风问。 程望海扭过头来,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明白,我不支持你的选择。\" 韩蔚风点点头。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程望海全神贯注地驾驶着飞车,风驰电掣般向前飞驰。他紧紧握着手中司令权限牌,成功开启 h 区那扇紧闭多时的冬眠仓库大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一大半冬眠容器破碎不堪,显然是遭到了人兽或是其他饥肠辘辘的怪物的袭击,啃食得只剩下累累白骨。剩下零星的几个完好容器中的仿制品因长期缺乏营养和食物,变得极度消瘦、干枯憔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血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头,如同一具具阴森恐怖的骨架,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幽蓝深邃的液体之中。 两人警惕地穿越过这片满地狼藉的冬眠仓库,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大堂的正中央位置。在那里,一台庞大而神秘的设备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而来。这台设备的外形独特且引人注目,酷似一架五米高的天文望远镜,巨大的镜筒尾部直直地对准着一个类似于核磁共振仪器的舱室。这个神秘的装置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它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抹诡异的氛围。 韩蔚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快步走上仪器旁边的人工操作台。他动作娴熟地依次键入了“韩非”、“机器人定制店”、“督导”、“白珍珠战舰”这四个至关重要关键词。 \"仅仅输入四个词汇?\"程望海问。 \"人类大脑神经系统像是网状结构,只要给机器一个关键点,所有与之相关联的记忆便会连同一同抹去。如果在输入过多的关键词,可能会对已掌握的技能和知识产生不良影响。所以,这四个关键词足够。\" 韩蔚风指着一个紫色的按钮说:“我躺进去,你按这个键,就可以。” 程望海对韩蔚风说:“你确定要删?” “删。” 韩蔚风迅速的躺在机器里,仿佛进入了一个未知的梦境。程望海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按下紫色按钮。他转过头,目光凝视着眼前那成千上万具阴森可怖的枯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知晓真相的人,就只有他和李燃。 他脑海中浮现出巨大的蘑菇云在天空中轰然炸裂的场景,宛如一场毁天灭地的噩梦。他年少时听闻的切尔诺贝利事件,如今竟在现实中重演。人类亲手创造出了更为高级的生命体,然而却可能被它们所奴役、统治。程望海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臂,感受着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温暖。 \"滴滴滴——\"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响起,韩蔚风从机器中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他眼神迷茫,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四处张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无比陌生。 程望海脚步迅速加快上前,来到韩蔚风面前,他用温和而低沉的声音说:“你还好吗?” 第196章 教父 韩蔚风缓缓地眯起双眸,仿佛想要竭尽全力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他嘴唇微启:“我……对你毫无印象。” “没关系,这很正常。你刚刚参与了一场医学试验。”程望海边说边向他伸出一只手,“接下来三日,由我照料你。” 韩蔚风的面庞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追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我是你的朋友。”程望海回答。 “朋友?”韩蔚风轻声念叨着这个词汇,似在苦苦思索其深意所在。 程望海微笑着,再次向韩蔚风伸出了手。韩蔚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轻轻地伸出手去,握住程望海手掌。 两人肩并肩踏上飞车,一同向着司令官的别墅疾驰而去。飞车犹如一颗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流星,划破长空。没过多久,飞车便平稳地降落在司令官别墅那宽阔无比的院落中央。程望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韩蔚风,缓缓从飞车上走了下来。 李燃正默默地伫立在门口,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间浮现出一丝阴沉之色。他皱起眉头,紧盯着程望海问:\"怎么回事?\" 程望海轻摇头,并没有做出过多的解释。随后,他转身扶着韩蔚风走进了客房,帮他舒适地在床上躺下休息。安排好一切之后,程望海又独自一人折返到门口。 程望海对李燃说:\"韩蔚风请求我使用 h 区的机器来删除他有关韩非的所有记忆,他不想当千古罪人。\" 程望海静静地站在那里,李燃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整个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只有微风轻轻拂过门口缝隙发出“呼呼”声音。 李燃过了一会儿,问:“所有记忆都删掉了?” “只是和韩非有关的记忆。”程望海语气沉稳地解释道,“删掉记忆的后三天,他记忆会出现一段空白期,但随后便会渐渐恢复。” 李燃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紧接着他又露出一副嬉笑玩闹的模样,调侃着建议道:“不如你也将我做的坏事抹掉,怎么样?” 程望海面不改色、义正言辞地回应:“你做的坏事太多,删不干净。” “上次删的挺干净...” “上次?”程望海听闻此言,紧紧凝视着李燃。 “开玩笑。”李燃嘻嘻哈哈的说,“他要在这住几天?” “至少三天。”程望海说。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李燃伸懒腰,仰天长叹道,“我现在多了一个工作——守门员。” 就在这时,程望海手腕上佩戴的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教皇的信息:立刻来觐见。 程望海开着飞车朝教堂飞去。当他踏入大殿之际,一眼便瞧见教皇端坐在教位之上。 \"教皇!\"程望海毕恭毕敬地微微低头。 \"罢了,无须多礼。\"教皇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摆了摆手,\"听闻此次降雨乃是由你下令所为?\" \"回禀教皇,正是。\"程望海颔首作答,\"我知晓 ai 逃出并偷了核源地图,倘若地表果真遭到彻底污染,异世界势必要拥有自稳态。因此,我决定实施播种求雨之举,以期能够缓解饥荒困境。\" 教皇听后缓声道:\"而今形势的确颇为紧迫,做的对。听说,你成功抓捕李燃。\" \"李燃被我杀死,可惜没有能将其活捉。\"程望海语气略带遗憾地汇报道。 \"程望海啊,我一直都知道,你才是我真正的儿子,顾野不过是个没用的窝囊废罢了。\" \"您……您......说什么?\"程望海听闻此言不禁惊愕得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教皇冷冷的眼眸里不带一丝变化,轻声道:“顾野不相信我说的话,他认为我是疯子。你来异世界一遭,自然也就理解。” 程望海血脉喷张,似乎全身被穿透般疼痛:“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顾成疆。你杀了顾幸辰,现在你就是顾家军唯一的继承人。顾望海。你比顾野有骨气有胆识。顾野为一个仿制品背叛亲人。你不会。” 程望海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但似乎他全身所有细胞都在颤抖咆哮。 教皇说:“我是你真正的家人,外面那些杂七杂八,都不重要。我在床上躺了十年,复健八年,我能正常说话也不过三四年。 我和顾野表明身份未果。顾野为一个外人背叛父亲,为人笑柄。从你进基地,我一直暗中观察你。 李燃想要破坏异世界,让仿制品自由。可是,仿制品不是人,他们是东西,人不能被东西奴役控制。 我得知你杀了李燃,分外振奋。我叫你过来,就是要与你相认。你若认我这个父亲,我死后这千秋大业都会留给你。未来,异世界、顾家军都是你顾望海的。” “华法林。”教皇叫一声。 华法林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手里展开薄幕。手术视频展现出来。程望海终于找到他寻人启事上的父亲。他盯着视频,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伤口中。 教皇说:“李燃被顾千秋愚蠢释放。李燃恨我夺走他的爱人,但他又无法亲手杀顾千秋肉身。他要用最恶毒的手段报复我。 曾经李燃脑袋受伤,他使苦肉计让顾野叛变,毁掉我们祖上大半资产。后来他靠近你,为的就是借你之手,弑父报仇。” 华法林点头道:“顾千秋手术前嘱托我带他偷渡到地表。可没想到,他依旧复仇心不止,现在又回到这里刺杀。顾少爷,你通过了教皇给你的所有测试,你当异世界司令名正言顺。” 天幕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雨水猛烈地敲打,形成一片嘈杂而混乱的声响。 第197章 各有千秋 程望海后退一步。 华法林说:“顾少爷,顾幸辰要督导您的时候,教皇已对顾幸辰嘱咐过,让他放过您。但顾幸辰反而变本加厉,故意刁难您、挑衅教皇。教皇见您足智多谋,将他反杀颇为欣慰。现在ai外出,异世界即将要迎接一批难民,需要您打起十分精神,成为真正的君主。” 程望海后退一步。 华法林盯着程望海说:“我明白这消息对您来说确实难以消化。教皇必须考验您的忠诚,这涉及到整个顾家和基地的未来与命运。”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双脚站稳,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教皇。 教皇说:“孩子啊,在这关键时刻,我需要知道能否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华法林说:“现在就是抉择之时。” 程望海向前迈进一步,抬头挺胸,双手抱拳,恭敬而有力地答道:“教皇,我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教皇笑道:“好!好儿子!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家的继承人。” 程望海脚步轻快地踏上飞车,眨眼间便回到了 g 区司令别墅。 李燃悠然自得地坐在门前,轻轻拍了拍望仔的头,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柔声说道:“回来啦?” 程望海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李燃走去。他的步伐坚定有力,走到李燃跟前时,他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李燃,我有话要问你。” 李燃嘴角微扬,轻声回应道:“什么事?” 程望海迈入房间,站定在宽敞的客厅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缓缓说道:“现在教皇的大脑是我的父亲程江,这事你清楚吗?” 李燃的眼神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他盯着程望海,问:“你想听实话?” 程望海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是,我想听实话。” 李燃说:“即使我说出真相后,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你也依然坚持要听?” 程望海的目光坚定不移,他再次肯定地回答:“不管后果如何,我都要听真话。你究竟是何时知道的?”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疑惑,目光紧紧锁定在李燃身上。 李燃双眼凝视着程望海,缓缓地开口:“在顾千秋手术之前,她就已经告知我了。 你小时候,在警局门口初次见我。当时,我是有意在那里徘徊,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顾成疆外边的妻子和孩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最初,我接近你是出于报复的动机。” 程望海静静地聆听着,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说:“好。还有吗?” “后来我对你是真心实意。我后来真的爱上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绝对是真实的。”李燃试图解释。 “够了!”程望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燃的话,语气坚定且冷漠,“偷走我的包,看到寻人启事后,你就更加确定是我吧?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先是利用顾野,现在又想借助我来达成目的...你借我的手杀了苏以萧,下一个就轮到我父亲了?” “程望海……”李燃伸手抓住程望海的手。 程望海用力甩脱开来,说:“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程望海!”李燃声音微微哽咽,“我对你绝不是虚情假意。我早就已经放弃复仇念头。” “好!”程望海怒目圆睁,暴喝一声,如惊雷般响彻整个房间,硬生生地打断了李燃的辩解之词,“难道让我刺杀教皇,不是出自你的嘴吗?” 李燃闻言,脸色剧变,连忙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迫不得已才顺口胡说。程望海,我真没想让你去杀害你父亲。” 程望海丝毫不为所动,他紧盯着李燃的双眼,冷冷地质问道:“空口白话,你如何证明?” 李燃一时语塞,好似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犹豫片刻后,终于再次开口,但声音却明显低了许多:“我……” 程望海便冷笑一声,说:“继续用苦肉计?” 李燃的头缓缓低垂下来,他伸手捂住胎记所在的位置,嘴唇轻颤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的基因闻起来牛。确实牛啊,仇家的基因向来好闻。”程望海手一挥,喊道,“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立刻有两名侍卫冲进房间粗鲁地抓住李燃。他们将李燃牢牢捆绑起来,拖拽着靠近程望海。 李燃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他缓缓地抬起头,蓝眼神坚定而炽热地看着程望海,声音略微颤抖着:“程望海,我喜欢你。” 程望海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可笑!你这种坑蒙拐骗、还会说鸟语的天才,天上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你在这地下,屈才!” 程望海从侍卫手中夺过黑色的头罩,他紧紧握在手中,缓缓走向李燃,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坚定。 当程望海走到李燃面前时,停住脚步,他静静地凝视着李燃的眼睛,他等了十秒钟,李燃依旧什么话也没有再说。李燃的蓝眼睛逐渐变得黯淡无光,最终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宛如两个深邃泯灭的黑洞。 程望海将黑头套快速的套在李燃脑袋上。他冷冷地命令道:“把他押送到 j 区监狱,等待出售。” 程望海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们动手。侍卫们迅速毫不留情地将他拖走。 \"扔进最高等级的监牢!他是太空基地要的异能备选者,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严加看守!\" 程望海的话语如洪钟般在空气中回响,透露出一股无法质疑的威严之气。 李燃毫无反抗之意,仿佛认命一般,只是默默地任由侍从们摆布。他的鞋子摩擦地面留下“吱吱”响声,接着“咚”鞋子撞击门框的声音,然后是“轰隆隆”飞车启动的声音。 飞车声音渐行渐远...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程望海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远方。 韩蔚风从客房走出来,睡眼惺忪地问:\"发生什么事?\" 程望海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没事,卖狗。\" 程望海盯着韩蔚风,如果把李燃的所有回忆全部删掉就好了。 选什么词? 第198章 笑忘书 苏以萧、郝耀、李燃、偷包贼、d63、画家、蛮蛮……程望海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些名字和词语,根本删不完。即使把所有能想到的关键词都写出来删掉,他记忆也会变得支离破碎,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他将从小笨蛋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程望海独自一人静静地躺在主卧室的大床上,伸手抚摸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他闭上眼睛,记忆再次坍塌。他回忆起那个夜晚他蜷缩在宾馆的被窝里,紧紧拥抱着那张 100 天协议,亲吻那枚血手印。现在看,简直就是愚蠢人类自投罗网、自取其辱。 不能忘! 牢牢记住! 加倍奉还! 他血脉喷张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血液沸腾。他用力戳开薄幕,拨通j区主管通讯号码。 设备那头传来 j 区主管懒洋洋的声音,似乎还没有睡醒:“司令,有何吩咐?” “苏以萧。从现在开始,不允许给他任何食物。”程望海咬牙切齿地说道,“也不准他睡觉,更不准他和任何人说话,确保他的监牢里连一只蚂蚁都不能有!另外,给他的脚上套上电击环。如果他笑,你们就立刻用电击他!” “什么?”j 区主管显然有些惊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笑?” “对!就是笑!”程望海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家伙就是个疯子!他笑得出来,他脑子有洞!只要他敢笑,你们就毫不犹豫地电他!还有,如果他敢大喊大叫,或者跟别人说话,你们也一样给我电他!” “好的,司令。那……电击的伏特数设为多少比较合适呢?”j 区主管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家军平时电击环用多少伏特,你们就双倍电击。不,三倍!不,十倍!\"程望海吼道,\"立刻开始电击!不准哭!更不准笑!一丁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还有,你们谁要是手软,就等着受罚!\" j 区主管说:\"自从他被关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讲过。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程望海心里猛地一沉:\"不说话?不动?\" j 区主管口气有些犹豫不决:\"司令,第一,禁食、剥夺睡眠以及电击等手段都会对他的异能产生负面影响,从而降低其出售价值。第二,监狱也是有基本的实验规范的。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特殊的实验需求,我们不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措施。第三,像这种没有科研价值的事情,那些科学家根本不乐意亲自动手去做。\" 程望海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现在马上给他戴上电击环,开启实时监控,把电击按钮送到我这里。\" \"司令,您这是……\" \"少废话,照我说的去办!\" 程望海整夜未眠,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手环薄幕,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光幕将李燃像标本一样定死。终于,在午夜钟声敲响零点之时,他除了能在薄幕中看到李燃那厌恶的大脑袋外,手边也多了一个红色按钮。 他握着这个按钮,手指来回摩挲。就在他准备按下按钮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连串回忆:他想起大学时给苏以萧打电话听他的声音,他想起在山城半夜给李燃打电话要体检报告,他想起半夜在教堂给郝耀打电话说想他。 程望海猛地“啪啪啪——”扇了自己三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将手中的按钮奋力抛出窗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妈有病!!!” 他恨不得把自己打晕,永远不要再想起他。 永远不想李燃。 永远都要想到。 第二日清晨,教皇再次发出召见令,程望海上殿觐见。 踏入空旷而庄严的大殿时,一股清冷之气扑面而来。偌大的殿堂内仅有他们二人以及九位忠诚的侍从默默伫立。教皇端坐在华丽的宝座之上,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下方的程望海。 教皇开口问道:\"太空基地的陆上校将于下周莅临基地视察,你的筹备工作进展如何?\" 程望海恭敬地回答道:\"各类拥有特殊能力的仿制品已经全部就绪,随时可以审阅售卖。\" 教皇说:\"听闻,你将我赏赐给你的男宠打入地牢作为备选人员之一?\" 程望海毫不退缩地挺直背脊回应道:\"李燃犯下重罪,苏以萧和他有相同基因,我无法视若无睹。卑劣行径,不可宽恕!\" 教皇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说:\"此次外出,我已将杨雪带回此地。她至今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你前去探望一下她吧。\" 程望海心中惊喜过后愈发沉重起来,他跟随引领之人来到一个熟悉之地——那里曾是属于他昔日皇族侍女们居住的寝室。当他轻轻推开房门时,眼前所见让他心头一震。母亲静静地坐在床边,全神贯注地编织着一条鲜艳夺目的红色围巾。 “妈。”程望海轻声呼唤着,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听到声音后,杨雪慢慢抬起头来,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期待与焦灼。 \"你哥哥呢?\" 杨雪迫不及待地问道。 程望海迟疑片刻,艰难地开口说道:“死了......” 仅仅两个字,却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向杨雪。她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程望海。“死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他就在这里吗?怎么会这样?” 程望海低下头,不想正视母亲那充满哀怨和痛苦的目光,他小声说:“异世界正在闹饥荒,他大概率已经被吃掉了。\" 杨雪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红围巾,身躯颤抖起来。\"我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被吃了?\" 杨雪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要刺破耳膜。她眼眶中渐渐泛起一层水雾,熊熊燃烧的怒火亦在眼底逐渐蔓延开来。 杨雪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过了许久,程望海鼓起勇气开口道:“妈,你见了教皇?” 杨雪抹掉眼泪,说:“那个负心汉,在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个女人!我早就知道了,一直忍气吞声。我以为只要我守着他,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可是我错了,他不仅无情地抛弃了我,还把我最爱的儿子给拐走了!现在他竟然变成了女人......而我的孩子却成了别人的食物啊!”说到最后,杨雪已经哭得肝肠寸断,几乎喘不过气来。 杨雪猛地抬起头止住了抽泣,她靠近程望海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话。 程望海说:“妈,您确定吗?” 杨雪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说:“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苦苦熬将近三十年......” 第199章 世界头号恐怖分子 程望海点点头,他携杨雪一同前往教皇圣书房。 程望海隔着圣书房半敞开的门往里望去,教皇端坐在红木雕龙椅上,他面容严肃而庄重。 侍从们单膝跪地,恭敬地向教皇汇报,像是东厂锦衣卫在向“武则天”禀报监控的八方信息。教皇专注地倾听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椅扶手,时而微微点头,时而陷入沉思。 当侍从汇报完毕后,教皇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似乎在下达着命令。程望海靠近想要倾听他们的对话,侍从堵在门口说:“教皇在工作,请等候。” 侍从汇报完毕,队列整齐退居教皇身后。程望海再次试图进入,侍从再次阻拦道:“你未和教皇预约见面,需要等候教皇完成工作才能觐见。” 程望海挺起腰板道:“我是司令。” 侍从抬起下巴道:“这里是教堂,教皇的命令大于一切。” 程望海站定,他盯着屋内的侍从,异世界充满这些教皇的“眼睛”和“耳朵”,而他不过是个傀儡司令——一个被顾成疆操控在手的提线木偶。他仿佛再次被困在童年噩梦中,只不过,这次不是他的母亲,是他的鬼魂父亲程江狠狠掐住他的喉咙。 他盯着教皇打开巨大电子薄幕。薄幕上出现各种文件和商业报表。他专注地翻阅着薄幕文件,不时停下来沉思片刻,然后用手指在薄幕上做批注。 紧接着,教皇与各国董事进行视频会议。他时而倾听,时而发表见解,好似正在与董事们共同探讨着重大的商业决策。在这个过程中,教皇的眼睛似乎始终在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不断调整着她的表情和态度。 当对话结束时,教皇向董事们微微点头示意。视频会议结束。程望海带着杨雪终于走进圣书房。书房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杨雪紧紧地握着程望海的手,眼神坚定地直视着教皇,声音略微颤抖但却充满力量地道:“先生,今日咱们一家终于得以团圆。恳请您能为犬子正名,向众人公开他的真实身份,并正式确立他作为您合法继承人的地位,而不仅仅是空口承诺。” 教皇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紧盯着杨雪,问:“雪,你认我?” “我认!”杨雪声音有些急切,似乎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接着,她又补充道“我老太婆一个,刚来异世界处处担惊受怕,我还以是我的阿尔兹海默病加重出现的幻觉不敢与你相认,如今我见到儿子心安下来。我也接受你变成女人的事实,我还愿意继续守着你。” 教皇一只手转动另一只手上的翡翠戒指,碧绿的戒指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注视着眼前的女人,轻声问道:“即便如今我已身为女子之躯,你依然愿与我相守不离?” “当然!”杨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等了你将近三十年,就算你是鬼我也要认你。无论你现今与何人相伴,身居何位,我只想要你在一起,和儿子在一起。” 教皇静静地凝视着杨雪。须臾之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话音刚落,他伸手拿起桌上文件,郑重地盖上教皇印章,然后将其递给身旁的侍从,并叮嘱道:“即刻将这份文件扫描,传递给集团的诸位董事。” “谢谢父亲!”程望海抱拳。 “今晚可否陪我?”杨雪问。 教皇微微抬头,说:“核爆炸事宜尚未解决妥当。你回去休息,改日。” 程望海郑重点头后便转身离开教堂,坐上飞车设定自动驾驶模式。 程望海坐在车中,再次试图向国际南山局发送加密信息,依旧无果。这里就如同南山局一样,使用的完全是内部网络系统。而每日薄幕上呈现在他面前的这些消息,无一不是经过层层筛选过滤之后的产物。他每天翻阅三百次薄幕试图了解外界信息,今日当他第301次查看薄幕,信息刷新了。 今日头条:美国开启全国最高警报,立刻采取防护措施,掩埋,填充,阻断,目前美国全境有四分之一受到污染。美国将核垃圾投入墨西哥海湾。阿拉斯加成为美国最新热门移居城市。 程望海放大污染地图,美国东海岸目前安全,他又放大波士顿地图尚处在安全区域,他嘴里念着程康康,松了一口气。他快速翻到下一页。 今日爆点:ai恐慌席卷全球!美国fbi、cia联合国际南山局开启反恐精英行动。在第五次核电站围剿战役中,他们摧毁多个ai。 程望海点击新闻下面的视频:记者发布会上,金局长举起一张照片。通缉令上世界头号恐怖分子的脸在大屏幕上赫然显现。 ai的是程望海的脸。 金局长说:“此ai乃是我局程望海,他在我局期间我们从未发觉他是ai,直到后来我们发现他的房间私藏忘川三代,以及一系列的双面间谍行为。我们怀疑,程望海早已死亡,ai卧底国际南山局。” 第200章 龙马精神 记者们像一群蜜蜂涌向金局长,无数个话筒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顶着金局长的下巴。金局长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像是已然被叮的全身是包。 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国记者率先发问:“金局长,请问程望海为什么会选择攻击美国的核电站呢?” 紧接着,另一个亚洲面孔的记者也迫不及待地问道:“难道是南山局把美国核电站的位置信息泄露给 ai ?” 与此同时,来自山城电视台的男记者焦急地询问道:“那么接下来,ai 是否会对亚洲地区发动攻击呢?” 面对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金局长结巴起来:“这...这...我们正联合美国fbi...cia...全力处理中...” 周围的群众情绪愈发激动,他们纷纷拿起手中的垃圾、皮包和鸡蛋,雨点般地向金局长投射。 人群中传来阵阵怒喝声: “你们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竟然培养出 ai 特工,现在还要毁灭世界!” “核污染空气半个月后就要飘过来了!!!还让不让人喘气!!!” 一名愤怒的民众脱下鞋子,狠狠地砸在了金局长的脸上。随后,其他群众也开始动手,猛地冲向金局长展开推搡、挥拳、武力攻击。伊一和王磊急忙挡在金局长前面。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山城警局的高飞和吴国栋急忙冲上前去,奋力阻拦激动的群众。现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程望海愤怒的划过失控的视频画面,翻到下一页,点击打开新的视频。 美国总统站在华盛顿特区林肯雕像前,他像是芒果一样的脸张牙舞爪的吼道:“这是种族灭绝!我们决不允许人工智能毁灭我们土地。我们的国家面临险境,ai要成为新的奴隶主。我们要铭记林肯的使命,给宪法以荣光,反对压迫!予以重击!” 程望海关上薄幕,飞车已然停落在司令别墅的院落外。透过大门,他看见一脸无知的韩蔚风正兴高采烈地与望仔在院子里玩传球游戏,两个侍卫守护在他们身旁。 程望海撇撇嘴,真是无忧无虑。 就在程望海踏入司令别墅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嗷——”声传入耳际。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小李子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露出它那灰蒙蒙的小脸蛋。程望海心中一喜,快步走向前去,轻轻抚摸着它的头。显然,小家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程望海连忙将它拉入庭院之中,他进屋迅速取出一瓶营养液,跑出来快速倒入小李子口中。 望仔盯着小李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它灵动的鼻子微微耸动着,先仔细地嗅了嗅小李子的身体,仿佛要把小李子身上的味道都记下来似的。然后,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小李子的翅膀,似乎对这个新发现感到十分新奇。小李子也似乎对望仔产生浓厚兴趣,它先是嗅了嗅望仔的翅膀,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望仔兴奋地叫了一声,开始欢快地舔舐起小李子的小脚丫,一边舔还一边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小李子则被望仔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程望海用力地扯开望仔,大声喊道:“不准舔!脏死了!” 望仔并没有就此罢休,它再次凑近小李子,似乎爱慕的盯着小李子,嘴巴一开一合仿佛在诉说着甜言蜜语。小李子绿眼睛狭长的瞳孔变圆,又变大,显然被望仔迷的五迷三道。 程望海立刻对小李子说:“你们不是同一个种族,别痴心妄想!” 小李子充耳不闻,它迅速趴在了望仔的后背上,开始上演“龙马精神”。 程望海见状,连忙上前将它们分开,并怒吼道:“我绝对不让你们交配!生出四不像没人养!” 两个小家伙根本就不理会程望海的警告,它们一同飞上高空。 “龙马精神”,蒸蒸日上。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程望海守护在韩蔚风身旁,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他,就好像时光倒流回到了过去——当程望海发热时,韩蔚风也是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程望海准时准点地给韩蔚风喂食、喂水,还时常与他交谈,努力唤起韩蔚风的记忆。 窗外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要么就像脱缰野马般四处狂奔、追逐嬉戏;要么就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上演“龙马精神”。只是这股子闹腾劲儿实在有些过头了,吵得程望海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仅如此,附近的邻居常常被吸引过来,围拢在院子四周看热闹,甚至还时不时地往司令院里投喂营养液。程望海仿佛觉得他变成一个动物园看守员。 时间来到了第四天,韩蔚风的身体状况终于有了明显的起色,原本混沌不堪的思维也渐渐恢复了清晰。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紧盯着手环薄薄幕上的新闻报道,突然开口问道:“程望海,那个 ai 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程望海闻言,先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那个 ai 啊,它挺讨人喜欢的,既聪明伶俐又乖巧可爱,而且说话直爽坦率,明白人类心意。” 韩蔚风瞪大双眼,满脸狐疑地追问:“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望海心中略微迟疑了一下,坦率地回答道:“前些日子有个朋友跟我提起ai,很喜欢它。” 韩蔚风冷嘲热讽地回应道:“如今他依然喜爱?” “大概是怕了。” “不管别人。”韩蔚风紧紧握住程望海的手,提议道,“若是核污染被控制住。我们出去后,去荷兰结婚。” 程望海说:“韩蔚风,你喜欢上别人了。” 韩蔚风闻言,眉头紧蹙,追问道:“谁?” 程望海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一个你不愿回忆起的人。” 韩蔚风冷笑着说:“如此甚好,我肯定是做了对我最有利的决定才删除的记忆。那么对于过往,我不想回顾。”说罢,他伸手按住程望海的肩膀,柔声询问:“我们从头再来,可好?” “我们只是朋友。” “friends with benefits,也可以。”(“利益关系”朋友,也可以。) 程望海叹了口气说:“你没有负罪感,想做这个?” “我为何要有负罪感?所谓‘第三者’,那得是建立在两人正式在一起的基础之上才行。李燃不是人,而且他都被你杀死了。”韩蔚风一脸冷漠地说道。 程望海话锋一转:“韩医生,如何进行脱瘾治疗?” “嗯……首先得搞清楚,你究竟对什么上瘾了?”韩蔚风反问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程望海说。 “从医学角度来看,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烤火鸡法。不做任何治疗,纯戒断会非常痛苦。当然,还有一种更好的方式,叫做替代疗法。当初我们想给黎冰做,没来得及。”韩蔚风解释道。 “替代治疗。”程望海冷笑一声说,“苏以萧也不管用。” “你所选择的替代品必须是正常人才行。”韩蔚风拉住程望海的衣袖,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如果用同样的物品来代替,那只是徒劳无功罢了。应该用健康的药物替换掉那些让人上瘾的物质,同理,也要用一个身心健全的人取代那个怪物。” 韩蔚风贴过来,程望海把视线投向窗外。望仔和小李子似乎在天上玩传球游戏。两个小怪物不知道拿着什么扔来扔去相互传递,不亦乐乎。 韩蔚风摘下程望海手臂上的通讯设备,他贴在程望海的耳边,问:“有东西吗?” 程望海指了指后面的橱子,没有说话。 韩蔚风立刻站起来打开柜子,他举起标着5xl号的盒子,一脸惊悚的问:“这是给龙马用的?” 程望海耸耸肩,若无其事的说:“怪物。” “他这样...”韩蔚风摸摸脑门的汗,他敏敏嘴唇说,“你...你身体...还好吗?” “胃疼。” “这种刑。”韩蔚风把盒子扔进柜子里,“你身体有愉悦体验?” “偶尔。” “你的意思是,大部分时间你只有心理满足?” 程望海没说话。 “程望海,你病了。你这是心瘾,不是物质成瘾。我去我房间拿东西,这不是人类用的。” 韩蔚风走出房间,程望海叹了口气,站起来。窗外两个小怪物还在玩传球游戏,真不知道他们没了爹有什么好高兴的。 床上的手环突然响起,程望海戴上通讯设备,打开薄幕,点击接通。 j区主管说:“司令,苏以萧快被你电死了。您确定还要出售他吗?” “什么?”程望海心头一紧。 “您已经连续电击他三百多下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第201章 击鼓传花 “我没...”程望海的眼睛落在相互传球的望仔和小李子身上。 它们玩的球是红色的?! 程望海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寒意,浑身一颤。他急忙转身跳出窗户,对着它们喊道:“望仔!小李子!” 望仔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似乎对脚下之物充满好奇。它的小爪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噔噔噔”地疯狂踩踏。 程望海喊道:“你踩的什么东西!” 望仔兴奋得扬起脖颈,得意洋洋地举起那个神秘的按钮,然后踢给小李子。小李子用爪子“噔噔噔噔噔噔”地猛踩起来。 “小李子,不要踩!” 程望海眼见此景,心中大急,赶忙伸手去夺小李子爪子里的按钮。岂料,小李子又把按钮踢给望仔,望仔动作极为灵敏,迅速扑扇翅膀飞身跃起。它于半空之中盘旋翱翔之际,仍不忘持续用利爪按压那枚按钮。 程望海怒声吼道:“小兔崽子!不要再按!” 望仔充耳不闻,反而一脸戏谑地飞到围墙之上,并再次“啪—”一声狠狠按下按钮。 程望海心急如焚,纵身一跃,紧紧扒住围墙边缘,迅速站到围墙上,他一步步向望仔靠近,轻声细语道:“望仔乖,快快把按钮还我。” 望仔对程望海不理不睬,扭头又是一脚踩下。“啪—” 程望海迅速打开薄幕监控,画面呈现:李燃倒在监狱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断抽搐着。他紧闭双眼,看上去已经被电傻了。 程望海急忙将薄幕靠近望仔。望仔满脸狐疑地看着屏幕,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次踩下按钮。就在这时,李燃的腿部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望仔瞪大了眼睛,似乎恍然大悟,它“噔噔噔”又踏三下。李燃身体又颤动三下。望仔高兴的吼一声又要去按。 “他不是在跳舞!!!” 程望海立刻打开了视频音频,李燃疼痛的叫声从手环中发出。望仔瞬间停下踩踏的动作,它呆呆地站在那里,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不知所措。 程望海紧紧盯着薄幕中的画面,李燃的小腿电击环处出现有一块新黑色伤痕,足足有巴掌大。程望海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他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李燃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怒不可遏地瞪着望仔。 望仔仿佛终于明白自己闯下大祸,它迅速扔掉手中紧握的按钮,低垂着脑袋,灰溜溜地飞到小李子身后寻求庇护。 程望海拾起要命的按钮,怒气冲冲地对望仔和小李子呵斥道:“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胆敢拿我按钮弑父!我今天要打得你们屁股开花!”话音未落,程望海便高举右手准备动手。 小李子见状,迅速抱起望仔腾空而起,一飞冲天。 程望海气得火冒三丈,指着空中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怒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都翅膀硬了!娶了媳妇,忘了老子!” 程望海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间,他立刻打开薄幕瞧一眼李燃还喘气松了一口气。他再次仔细查看起李燃的基因手册。他一页页翻动着手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不肯放过。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并逐字逐句地将上面的内容重新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程望海深吸一口气,拨通了 j 区主管的通讯号码。 j区主管说:“司令,您吩咐。” “你们把他的电击环取下来。” “取下来?” “我按钮被宠物叼走了。” “好。”j区主管说,“马上换个新的,按钮十分钟内给您送去。” “不用了。”程望海说,“让医生去看看他。给他吃点东西,给他房间放张床。在他监狱窗户外放个动物。” “动物?” “小怪物就行。刺激他心念异能开发。” “不电击了?” “没劲,换招。”程望海猛地点击薄幕结束通话。 程望海在屋子里转悠半天,心跳七上八下。 韩蔚风兴冲冲的拿着人类尺寸的小盒子走进司令院落,说:“现在开始治疗吗?” 程望海抬起头来,回答道:“我需要药。” “难道你自己不行?”韩蔚风嘴角含笑,贴近程望海。 程望海向后退了一小步,说:“我需要的是能够快速治愈第十七批仿制品胎记摩擦伤的速效药。这里有这样的药物吗?” “给苏以萧?”韩蔚风追问道。 “没错。”程望海应了一声。 “你不是把他扔监狱了?”韩蔚风面露疑惑之色。 “他的异能价值非凡,我打算让他恢复正常机能。”程望海焦急地说。 韩蔚风点了点头说:“有。当年我的导师专注于研究这款型号的仿制品,经历了数百次实验,但最终都未能研究透他们的机理,不过实验用的药品倒是有不少具有显着疗效。” \"做过几百轮实验?\"程望海皱起眉头问道。 \"第十七批仿制品的异能非常特殊。\"韩蔚风回答道,\"詹姆士已经把基因手册传给你了,你应该清楚。我导师说,他曾经抓走了他们整个种族的人来做实验,但仍然无法破解其中的奥秘。只有李燃因为受到顾千秋的庇护,一直没有被拿来做实验。\" \"去取药吧。\"程望海挥挥手说道。 \"脱瘾治疗还做吗?\"韩蔚风问。 \"算了。连你导师华法林都江郎才尽没能研究透他,你又何必再白费力气。\"程望海叹了口气说,“这病反正也死不了,忍忍得了。” 程望海取好药后来到 j 区。 j 区的主管迎上来,说:\"刚刚给他打了三针思眠灵针剂,让他止疼入睡。\" \"药效会持续多长时间?\"程望海追问。 \"大概五个小时左右。\"主管回答。 \"给他加量,至少两倍。\"程望海吩咐道,“这家伙脑子有洞,需要足量足疗程!” \"好的。\"主管点点头。 程望海接着说:\"我进去看看他。把监控关掉。\" \"您这是要干什么?\"j区主管有些疑惑地问。 \"教训他。\"程望海面无表情地说道,\"激发他异能。\" \"可是他现在正在睡觉啊,怎么激发?\" 第202章 长生不老 j区,最高等级牢笼,监控室。 程望海猛地一瞪眼,目光犹如两道利剑一般直刺向 j 区主管。 j 区主管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恐和尴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强颜欢笑地走出监控室,嘴里嘟囔着:\"明白明白......毕竟是您的男宠嘛,这都是应该的......\" 程望海点击薄幕设置了四个半小时的闹钟,他轻轻地推开监控室那扇厚重的门,门后一片漆黑。 程望海打开灯,脚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床上那个被禁锢之人,空气中飘荡着皮肤被烧灼的味道。他站在床边整整三分钟,仿佛时间已经凝固。接着,他缓缓坐下,坐在离李燃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再次沉默了三分钟。 情感如潮水般汹涌,程望海慢慢躺下身子将李燃拥入怀中。他感受着李燃微弱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身体似乎陷入疯狂的思绪交战中。 程望海紧紧地搂住李燃,用手轻柔地理顺他凌乱的假发,然后把头埋在李燃的胸膛上。他听着李燃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噗通——” “噗通——” 他搂着李燃,不知道为什么四个半小时像两分钟一样过的飞快。 闹钟响起,他站起身,离开监狱。 自此以后,程望海让j区主管每天晚上都给他打思眠灵针剂强制入睡。程望海每天就像药瘾发作一样,半夜偷偷摸摸过来搂着李燃躺四个半小时,然后整理床铺像从来没来过一样离开。 他像大学一样染了怪病,只不过这次病的更厉害。 怪病,人类医生是医不好的。 更何况,惯犯洗手,比登天还难。 程望海每天来吸狗磕狗撸狗,自己也彻底从人变成狗。 狗不懂事,狗也无法接受失忆的人类医生的脱瘾治疗。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狗和人类的友谊,地久天长。 睡着的安安静静的小狗真可爱。蹦蹦跳跳、吵吵闹闹、快快乐乐的小狗更可爱。好想弄醒李燃,好想和狗狗一起在茫茫草原上撒野。 程望海的手不受控制的摸摸狗头,好像头顶长出一些绒毛。他摸摸狗下巴,又摸摸干瘪的肚子,摸摸狗后背,摸摸电到发黑的小腿,他的手又滑到龙马。 程望海瞬间收回手,他“砰”站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木屋里,满脑子都是邪恶念头。程望海在屋子里来回踏步,不破不立,他迅速一手拿起刀,一手拿起龙马。对于这种狗,绝育手术目前只做到一半,还要割掉龙马,放到福尔马林罐子里当枕头才算彻底。 程望海把刀架在龙马上,突然想起李燃送他的小花。 花朵离开土壤,就再无生机。不能摘,不能割。 花不能离开土壤。 向日葵,是花。 食人花,也是花。 程望海握住食人花放回原土,说:“那天我让你选,你为什么要留下? 擦坏胎记,你的永生就结束了。 未来人类,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你可以通过胎记自体繁殖重生,若是寄生了他者的生殖细胞,你会变成宿主,新生命会吸干你的身体,你会死掉。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复仇者。要牺牲给仇家孩子。” 程望海盯着李燃说:“我若知道你来报复,还留着相同样子的人在身边,顾千秋必定怀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命硬,我活不过你。我现在贪心一点,没关系。到了天上,你再用金蝉脱壳逃走吧。” 程望海从包里拿出治疗擦伤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李燃的胎记上,默默念道:“作为一名称职的农民,我要浇水、施肥、除虫除害。更要,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手环响起震动闹钟,程望海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后,昂首阔步地走出 j 区监狱。转眼间,他便恢复成那个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异世界人类司令形象。仿佛只需轻轻挥动一下衣袖,就能真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程望海来到 e 区娱乐城。今日,陆上校亲自莅临这个异世界往日里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之地,如今也破例抓来了许多奴隶,举办起这场热闹非凡的歌舞升平盛宴。 程望海静静地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他的眼神坚定沉着,气定神闲。他步伐轻盈且稳健,穿梭于熙熙攘攘的宴会厅之间。 此刻,整个宴会厅灯火通明,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陆上校踏入宴会厅,程望海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 法韩混血的陆行舟上校身穿一身带着勋章的军阀制服,一头耀眼的黑色寸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线条分明的下巴锋利有型。 陆上校向程望海司令伸出手,程望海握住他的手,陆上校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顾司令。”陆上校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气中透露出丝丝敬意。 程望海司令微微点了点头,回应道:“陆行舟上校,欢迎来我基地。” 陆上校笑了笑,说:“您基地有一些异能者,我对他们很感兴趣。” 程望海司令沉默了片刻,目光审视着陆上校。 陆上校说:“我会给您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话一说完,众人便看到陆上校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精心准备好的合同,稳稳当当地递到程望海面前。 程望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不必匆忙,今日我方宴请您,作为欢迎仪式,请入座。” 程望海带着陆上校到达宴请区。基地运送下来不少美味佳肴,那些奴隶们个个都瞪大了双眼,满脸好奇地盯着这些食物。现场还有众多圣女。她们今天特意穿上了超短裙子,尽情地摆弄着各种姿势。这般风情万种的模样,直接吓得在场的好几位自由人士当场晕厥过去。 教皇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与陆上校握手寒暄道。 教皇说:\"不必客气。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此次长途跋涉而来,一路是否还算顺利?\" 陆上校轻轻皱起眉头回答道:\"受核爆炸的影响,航班延误三天,所幸今天终于抵达此处。刚您次子顾望海在外远迎,我深感荣幸。\" 教皇语重心长地说:\"我已同你父亲商讨过此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我们共同决定让你和顾望海喜结连理,成就一段美好良缘。如此一来,两家也能亲上加亲。” 教皇转头朝向程望海说:“陆家是我们基地的燃油供应商,我们在南极地下保持温度,多靠陆家。未来我们俩家联姻,天上基地的太空城自然也有我们的辖区,未来这天上地下结合,势必远大前程! 顾望海,你觉得如何?” 第203章 宠物SPA 程望海心头像被重锤击中,他不禁浑身一颤。正当他张开口想要婉言拒绝的时候,坐在高台位置上的杨雪高声喊道:“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与此同时,华法林也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向教皇说道:“恭贺教皇!”坐在一旁的韩蔚风则轻轻挪动了一下身躯,附和着说道:“普天同庆。”坐在韩蔚风身后的詹姆士和亨利两人见状,也连忙举起酒杯。 此时此刻,教皇的目光转向了程望海,仿佛是在等待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杨雪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向程望海。杨雪面无表情,但又巧妙地向程望海递了一个眼色,随后压低声音提醒道:“万万不可当众违背他的意愿。我们忍忍,等待良机。眼下也不急在这几天。” 程望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回应道:“一切全听父亲做主。” \"择日不如撞日。\"教皇微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三天之后,就在我们这里先行举办一场订婚仪式。\" 程望海心头猛地一紧,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缘,骑虎难下。 陆行舟缓缓地迈着步子,走到了程望海面前。他面带微笑,轻轻举起那精致的小酒杯,然后高举过头,与程望海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说:\"今后,请多指教。\"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默默地举起酒杯,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行舟突然凑近程望海的耳朵,轻声低语道:\"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程望海转过头,凝视着陆行舟的双眼,试图从对方的目光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陆上校……喜欢男子?\" 程望海压低声音问。 陆行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沉默片刻。接着,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韩蔚风不知何时走过来,靠近程望海,压低声音说:\"岂止是喜欢。\" “好久不见,韩医生。”陆行舟对韩蔚风挑挑眉毛。 “你认识他?”程望海问韩蔚风。 “在美国的基地,我们可是有一段美好的回忆。”陆行舟上校说完就举着酒杯朝教皇走去。 韩蔚风说:“被轰炸的美国的基地就是陆家的。当时我去他们基地的时候,陆行舟还是中校。” 宴席结束后,时间渐晚,程望海回到司令别墅后,他坐立难安得到等待他的四个半小时的到来。 望仔和小李子被饿的头晕眼花还在门外罚站,它们“嗷嗷”的叫了半天,程望海走出门喊道:“知道错了?” 望仔和小李子点点头,程望海从冰箱拿出营养液倒进它们嘴里。它们吃饱喝足又欢快的在院子里活蹦乱跳起来。 程望海盯着薄幕上的时间。 “终于到点了!!!” 程望海驾驶飞车到达j区,他无视j区主管轻车熟路的推开那扇沉重的牢笼之门。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牢房内的每一个角落竟然都没有狗,他打开灯,终于落在床底下看到他心爱的小狗——小狗正安静地躺在床下的缝隙里,睡得十分香甜。 程望海脚步轻轻地走近小狗,生怕惊醒它甜美的梦。他蹲下身子,轻柔的慢慢的把小狗拽出来。他亲一下狗头,狗鼻子,狗嘴巴,摸摸狗脑袋,把脑袋深陷在小狗的脖子里狂吸气。 小狗不洗澡变成了小臭狗。 程望海撇撇嘴,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变得轻盈许多的小臭狗,朝着最高监控室的卫生间走去。 进入卫生间后,程望海将小狗轻轻放入浴缸中,仔细观察着它身上的胎记。那块狰狞可怖的伤口似乎已经开始愈合,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好似已经开始愈合。 他拿起防水薄膜盖住胎记伤处,然后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倾泻而下,逐渐填满了整个浴缸。他又拿起肥皂,熟练地搓出细腻的泡沫,轻柔地涂抹在小狗的脸上。 程望海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狗那微张的嘴唇,要是小狗能够开口跟自己聊聊天就好了。 不用嘴巴,这只小狗也能交流。 好厉害的小狗。 程望海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接着,他拎起小狗的一条腿,拿起搓澡巾,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清洁大战。 清洁对程望海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将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把心爱的小狗也打理得干干净净,则更像是给他这位洁癖患者服下了一颗神奇的仙丹灵药。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细致入微地搓洗着小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一毫米的灰尘都不肯放过。 在这个过程中,程望海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压力,完全沉浸在与小狗相处的美好时光里。他搓的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之前受的龙马之罪全都报偿。 “啊!”小狗叫了一声,他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思眠灵还让他非常困倦,他委屈的说,“你搓的我好疼!你在给我洗澡?” “你这么臭我拿不出手,卖狗前我要搞点面子工程。”程望海说,“太空上校不要臭狗。” 小狗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颤的说:“宝贝,你惩罚我时间也够长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你看我的脸,像是在和你开玩笑?”程望海冷冷的说。 “那你为什么给我送床,给我吃饭,给我送小动物陪我?” “老子卖货讲诚信。”程望海咬牙道,“你要是死了,老子去哪挣钱!” “你为什么要给我抹药?”小狗指着胎记。 “特异功能值钱。” “你喜欢我。我们可以超越仇恨。”小狗喊道,“我喜欢你,我可以放下仇恨。” “骗子。”程望海冷冷的说。 “我想要诚实,但是我怕你这样,你心一旦硬起来非常凶。我怕你离开我。”小狗说,“我一直想和你说。我想等我有了孩子再和你说,那时候你就甩不掉我了。” “呵,你这算盘都打到孩子身上了。”程望海冷笑一声,“脑仁没白进化。” “没想到你直接给我做了绝育。”小狗说,“鹣鹣,你来抱抱我,行吗?” “你他妈再叫我奇怪的称呼,老子砍断你脑袋。” 小狗盯着程望海说:“来砍。” 程望海背过身去。 小狗对着早就关掉的监控大喊:“来杀我!教皇你来杀我!杀了我,程望海就相信我了。杀了我!教皇!我做您儿子!我不报复你,我做您儿子!” 程望海不为所动。 “我做您男宠!教皇来干我!快来!” 程望海转过身,对着他吼道:“疯子!顾家你要睡一遍?!” “冤枉啊!!!”小狗汪汪叫。 “顾野! 顾幸辰! 顾千秋!”程望海一个名字比一个名字叫的响亮。 “没有!没有!顾千秋她脑瘫,我不能对残疾人下手啊!是你爹狠心挖掉她脑子!”小狗似乎脑袋被驴踢了一脚说,“我确实睡了一个顾家人!只有顾望海!这个有!现在你也不让睡了!你还要把我卖掉!” “我就是要卖你。”程望海眯着眼睛说,“你若是真喜欢我,就要心甘情愿的被我卖掉。安静的等待,被、我、卖、掉。” 小狗嘟囔道:“我被卖掉。流放到了太空,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错。这就是目的。” 小狗似乎一下子泄了气,说:“卖掉我,你会快乐吗?” “会。我会无比快乐。” “程望海,你不仅电击我,你现在还精神虐待我!你对我不好,还光明正大的对我不好!你太坏了!你不仅不会爱人,你现在还不好好学习!你把我勾引到手就开始虐狗!我要找动物保护组织抓你!” “你可以选择走,你不走。”程望海冷笑一声,“你乐意被我杀,乐意被我伤害,就算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男宠在身边你都缠着我不走。乐意的结果是什么,你现在清楚了?” “原谅我?不能好心宽恕我吗?”小狗泪眼汪汪,“我愿意把命给你,你就不能最后对我好点,哪怕说几句谎话,给我个甜枣,让我被卖的高兴点?” 第204章 断情绝爱 “你别相信任何人,你也别爱任何人。顾千秋的教训我看你是没领悟到。和一个脑瘫学爱人,结果就是你胎记上多长块脑子也没用!” 小狗愣一下,程望海也愣住了。 “你知道了?”小狗问,“你读了我的基因档案?” 程望海握紧拳头,他没想到自己愤怒竟口不择言,他立刻镇定的抬起眼眸说:“我要卖狗,当然要预先估价。”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真心的,为何把我打入牢笼卖掉?”小狗蓝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说,“程望海,我不要永生。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让我用死证明也没问题。 我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你,你总不相信。我要改变你的信念,我要让你相信。我喜欢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给我点信号,暗示也行,别这样看着我。如果你只是考验我,你给我点提示,好不好?” 程望海一哽,冷冷的说:“我相信。所以,我现在要利用你、使用你、然后扔了你。所有商品最后的路线就是这样。” “程望海,你说我是人啊,你说我在你这,永远是人啊。” “狗东西,逢场作戏不懂?我现在就是要把你这条狗甩掉,听明白了?不是甩在地上,是直接甩到外太空!让你变成太空狗,为人类寻找新栖息地!” 小狗眼睛瞪得滚圆,他突然四肢着地,四个爪子围着程望海在地上飞速地爬行,速度越来越快。他“汪”的大喊一声,然后气势汹汹地站立起身,双爪高高举起龙马,直直地对准程望海。 程望海看这狗架势,三分要耍无赖,七分要行凶作恶。他毫不犹豫地从身后摸出激光枪,银闪闪的枪口紧紧对准小狗,厉声道:\"手放下!\" “就准你举枪!”小狗却毫无惧色,大言不惭的吼道,\"我也要举!\" \"马上放下!\" 小狗嘴角微微一勾,满不在乎地说:\"水枪也是枪!\" “噗—……—……—”一声,一道水柱喷出,准确无误地击中程望海的左腿。顿时,程望海左边裤腿浸湿了一大片。 小狗“汪汪”大叫两声,同时又对准右裤腿。“噗—……—……—”一声,程望海右裤腿也湿了。 小狗嘿嘿笑两声说:“这下对称!领土标记成功!程望海,你现在已经被本狗标记了!” 程望海火冒三丈,七窍生烟,他对小狗吼道:“该死的臭狗!居然敢在这随地大小便!我今天就要治服你!” 小狗毫不畏惧,他在卫生间里一溜烟一阵狂跑,一边跑一边举着水枪向天花板射击。水花四溅,天花板瞬间滴滴答答开始下雨。小狗笑道:“我也要给你下场雨,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今天就扒了你的狗皮!\" 程望海怒目圆睁,冲上去一把拽住狗腿。 小狗大吼:“我得了狂犬病!碰到大海就会发疯!我要疯!我是一只疯狗!发疯疯疯疯疯疯!” 温顺可爱的小臭狗此刻化身成一只凶猛无比的小疯狗。小疯狗开始发疯发癫发狂,小疯狗又吼又叫又亲又拽又咬。 程望海完全控制不住局面,他一边躲闪一边喊:“该死的疯狗!滚开!” 疯狗丝毫不后退,竟将一朵诡异的食人花递到了程望海面前,表示要送给他作为礼物。程望海自然不想接受这样恐怖的东西,但疯狗却不管不顾,硬要塞给程望海,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似乎程望海不收下这份礼物决不罢休。 一朵!两朵!三朵! 九百九十九朵! 收不下了! 程望海觉得自己真成了和尚,他变成了唐三藏。疯狗吃了他的肉长生不老。他晃晃悠悠骑着龙马,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西天取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程望海高声呼喊,决心与眼前这只凶猛的狂犬决一死战。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激光枪猛地朝狗头挥舞。 疯狗猛扑,一口咬烂高科技武器。疯狗再次变身,它眼睛变成绿色,瞳孔变得狭长如蛇,展现出一副冷酷无情的猎手姿态。 程望海不禁背后冷汗涔涔。他慌乱之中抓起一块肥皂,拼命挥舞起来,肥皂泡沫四处飞溅。他怒视着小疯狗,吼道:\"疯狗,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小疯狗突然\"啪\"一声摔倒在地,并发出惊叹:\"泡泡枪好厉害!\"随后,小狗抬起头,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嘲讽地说:\"就凭你这小牢房,我要是真想逃早就逃走了。我就是等着你来督导我,终于给我等到了!\" 小疯狗咬牙切齿地说:“反正你给了彩礼,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想把我卖掉就卖掉!反正你卖完狗,狗还能原路跑回来!忠犬八公就是要回来!我回来就要接受督导!接受培训!” 程望海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疯狗说:“你听不懂人话?我不要你这个累赘了!我他妈要甩你!” “狗皮膏药贴上了,你铲不掉!要么你现在杀了我一了百了,要么我就是会回来!狗就有狗的操守,狗改不了吃屎!”小疯狗哈哈大笑,挑眉送礼。 程望海不断左躲右闪,最终还是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疯狗!我命令你!你给我趴下!” 疯狗眼睛闪闪烁烁,狗头立刻高兴趴在程望海肩膀上,轻声询问道:“大人,现在要正式开始督导培训本狗吗?我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程望海冷笑一声,说:“对。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地上趴好!我这就督导你!”他大步走出监控室,连门都不用锁,这只疯狗根本不会走。 程望海踏入刑具室,墙壁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器具。他缓缓走近墙边,目光扫过这些冰冷的工具。他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个巨大的口袋。毫不犹豫地将各种物品疯狂扔进里面。他完全不在意往大口袋里扔的是什么,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程望海脑中各种念头风起云涌。若不把李燃顽固的一念生机摧毁,若不把李燃对爱的理想泯灭,李燃今日不死于他之手,李燃未来也会为一个不在乎他的人而死。到那时,李燃会成为另一个生物繁殖后代的寄生宿主、一个培养皿、一个用后就抛弃的子宫。 想到这里,程望海的内心愈发坚定。现在,他要让李燃断情绝爱,让李燃永远存活。 心,只要死过一次,就不再天真。显然,顾千秋的教训李燃没学会。教训永远都是亲身经历才能深刻体会。他要教李燃,这个世界的坏人到底有多坏。这个老师,他再适合不过。 纯真的不是他,纯真的是李燃的眼睛。 然而这双冰蓝色眼睛,会变形变色但是太愚蠢。 程望海才不要变成一颗糖果融化在李燃无尽的永生中,他要变成一根钉子,一根刺,一把刀,一颗子弹,穿透他的永生,他要成为李燃永生的第一课。 程望海摸摸他的被狗咬的发疼的脖子,想起曾经脖子上的铃铛。 他大手一挥扔掉口袋,目标坚定的拿起架子上带钉子的黑色项圈,抓起拴狗绳,把训狗棍塞进腰间。 训狗。 第205章 追妻火葬场 程望海走到刑具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出去时突然停住动作。他低下头盯着手中握着的东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连忙缩回手并快步退了三步。 他站在刑具室的中央,有些焦虑地挠着头,心中暗自思忖:怎么用?如何快速高效的训狗? 知识盲区! 程望海伸出手轻轻地点了点墙上的那层薄幕。瞬间,薄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各种各样与器具相关的图标。紧接着,他又继续点击图标,进入到以往的实验操作记录页面。他盯着满屏幕的标签,点击“虐待狂”“厌恶疗法”关键词。 程望海冷笑一声,他要选的不是删除自己记忆的关键词,他要选的是给李燃断情绝爱的关键词。 惯犯不仅要重操旧业,还要干一票大的!现学现卖,以毒攻毒。要治服疯狗,唯一的办法就是比疯狗更疯,大不了自己学!学霸肯定能学会,他逐个翻阅起视频档案。 怎么当最恶毒的训犬师?他再次跟着视频进行自学。学霸的优点就是太好学,他拿出纸笔开始做笔记、划重点、他拿起训狗棒对着空气一阵模拟演练,他开始听各种科学家的训狗课程。他一开始自学的太认真差点吐了,他甚至拿打狗棍拍拍自己的手感受一下力度。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望海愈发觉得有些心虚,毕竟他也没有这个狂热爱好,或者说道行太浅。下手多轻多重视频里似乎也未说清楚,再者教学视频里的物种和李燃也不一样,万一打坏了调教成傻子怎么办... 程望海沉思的走来走去,是否应该再给李燃一个机会,让他离开这里。或许随着年龄的增长,李燃会变得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再会为别人牺牲。说不定将来某一天,李燃能够成功逃离这个异世界,前往地表生活…… 程望海紧紧咬住牙关,点击薄幕关掉监控,迅速疏散门口看守。他快步走到监控室门口,往里一瞧,李燃安安静静的趴在地上,继续扮狗。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监控室的大门。他将手中的训狗设备悄悄地藏于背后,然后高高扬起那条挂有戒指的项链,用力扔到李燃的头顶前方。他语重心长道:“欠的债,还清!念在你借我银子的份上,你走吧。路我都清了。你活下去,不要让别人种你,多长点脑子。” 李燃的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两枚被打烂的戒指,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走。” “走!”程望海指着门外,指着永生的路。 李燃却毫无退缩之意,他在原地翻滚三圈后展开双臂,用可怜兮兮的口吻喊:“鹣鹣,快来抱抱我吧。” 程望海叹了口气,说:“不肯走?” “不走。”李燃一边回答,一边爬到程望海的脚边,紧紧抱住他的双腿,“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算让我做一只宠物也行。你不要赶我走。” 程望海不禁皱起眉头,严厉地质问:“李燃,你有点尊严!看看你今天这副模样!” 李燃抬起头,直视着程望海的眼睛,反问道:“我要是变得有尊严,你会抱我?” 程望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愤怒地质问道:“你这个长生不老的命就这么贱?执意要成为别人种子的宿主?让寄生生物吸干你血肉?” 李燃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喜欢你,我乐意。有钱难买我乐意!” 程望海听后气得咬牙切齿,怒骂道:“顽固不化!不可救药!” 李燃突然迅速爬到了程望海身后,一把抓住程望海藏在背后的训狗设备,兴奋地大喊:“哈哈哈!果然如我所料,你又想出了些新鲜玩意儿来跟我玩耍!那还等什么,赶快开始训练吧!我都快要趴在这里睡着了!” 李燃兴致勃勃地自行戴上项圈,系好绳索,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高高举起掖进程望海手中。 程望海默默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冷酷地说:“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清楚。现在你可以选择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但如果你执迷不悟不肯走,我保证你会后悔。我会毫不留情地打你、虐待你,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你,直到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更别提去喜欢其他任何人。” 李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嘲讽道:“我这是犯了哪门子天条戒律?还是说今天阎王殿要举办周年庆典?连虐待都要事先通知一声?”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程望海说,“我爱好特别多,特别恐怖。趁我现在发慈悲,你赶紧跑还来得及。” “狗除了改不了吃屎以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健忘。你对我不好的,我不记。我只记你的好。”李燃说,“你要是特别喜欢玩这些游戏,我就陪你玩。我不记仇。你玩完我,抱抱我就行。你不喜欢我,扔了我,我就在门口等你,远远看看你。” “我有死的一天。”程望海一针见血的说。 “我和你一起死。”李燃说,“我都想好了,你死了我给你送葬,然后我就跳进你的火化炉里,我在火里最后向你领取一次奖励。然后我和你一起灰飞烟灭! 咱俩串通好做这种坏事肯定一起下地狱!到时候,我就变成地狱犬,继续朝拜阎王殿!” “什么?”程望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听说印度这个国家旧时代老公死了,老婆要跳进火里烧死陪葬。”李燃说,“我给你陪葬。” 程望海抬手就给李燃一个巴掌,吼道:“人类好的风俗习惯你没学会!歪门邪道你倒是学了不少!” 程望海紧紧揪住李燃的耳朵,说:“你给我走!” 李燃却死死抱住门框,任凭程望海如何拉扯都不肯挪动半步。他吼道:“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去火葬场!” 程望海推着监控室的门,他抬起头看着门上的玻璃的反射,锋利的眼眸,冷冰冰的脸。他在心底对自己说:进了这个门,老子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训犬师! 绝不留情! “十分钟,到了!”程望海猛地飞起一脚,狠狠将李燃踹进训狗场。 第206章 游乐园 刚刚才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的小疯狗,却像完全没有感受到疼痛一样,异常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抱住站在门口的程望海。这只小疯狗伸出舌头,疯狂地舔着程望海的脸颊,毛茸茸的尾巴也不停地摇晃着。 小疯狗张大嘴巴,一边“嘶哈嘶哈”地喘着粗气,一边上蹿下跳,嘴里还不断狂吠道:“亲亲我!亲亲我!” 还没等程望海来得及抽出别在身后的训犬棒,小疯狗便率先一步从他的身后摸索出了棒子,并高高地举过头顶说:“你能不能一边亲我,一边用这个棒子轻轻地打我?”话音未落,甚至都来不及等待程望海作出回应,小疯狗便迫不及待地亲吻了上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程望海的双腿不禁有些发软,连带着心也软下来。程望海瞬间又变成了一只小笨狗。好像他只要被小疯狗亲吻一下,就会变成小笨狗。小笨狗刚才学了半天的虐人诛心之术好像耳旁风一样,左耳进右耳出。 小疯狗抱住小笨狗,说:“宝贝,你对我最好了!你肯定不舍得打我!电击我的也不是你,对吧?你每天晚上都来抱我,是不是?我每天醒来都能闻到你的味道。” 还没等小笨狗做出任何回应,小疯狗的双手便迅速环住了小笨狗纤细的腰部。紧接着,小笨狗被这一连串热情似火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神志不清,甚至连自己的智商都开始呈直线式下滑。 此时此刻的小笨狗仿佛又变成了传说中的唐僧,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它手中多了一根能够驾驭身下坐骑的缰绳。小笨狗紧紧地攥着这根缰绳,试图掌控前进的方向。然而遗憾的是,小疯狗毕竟还是小疯狗,压根儿就不愿听从指挥。 小疯狗兴高采烈地背着小笨狗飞速冲出监控室,然后风风火火地跑到整个监狱的每一个牢笼前面,趾高气扬、得意洋洋地对每个牢笼里的异能者大声嚷嚷道:“瞧瞧!大人来宠幸我啦!” 接着,小疯狗又转过身去对着那些监狱看守耀武扬威地叫嚣:“闪开!挡住遛狗的道了!” 这些监狱看守们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司令!”其中一个守卫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另一个守卫迅速举起手中的激光枪,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放开我们司令!” 与此同时,第三个守卫则小心翼翼地拿起电击设备,慢慢向他们靠近。 程望海缓缓睁大惺忪迷蒙的双眼,整个人仿佛被陨石撞击过一样神志不清。他说:“你们都退下吧,他跑不了。” “司令!!!这绝对不行啊!” “司令!这些变异物种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它没待在笼子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司令,它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怪物啊!” 正在这个紧要关头,j 区主管恰好路过这里,他快步走上前来,对那些看守们说道:“苏以萧不过就是司令养的一个男宠罢了,司令到这儿来寻欢作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都别杵在这儿碍事了。” 就这样,李燃背着程望海,悠哉悠哉地在 j 区监狱里闲逛了整整三个小时。 程望海趴在李燃的背上想起冰城的夜晚大雪纷飞。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渔舟唱晚餐厅出来,李燃也是这样背着他在海边走,他没有说实话,后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他趴在李燃身上,突然好想得到永生。他原来从来没有想要过永生,现在他想要了。 j 区主管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微微嚅动着,他迈步向前走到程望海面前说道:“陆上校今天要检查阅览异能者们,根据教皇大人的指示,我们需要将这些异能者们全部打包起来,放置在 g 区广场上进行展示,以供陆上校检阅出价。” 程望海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起来,清醒过来。他迅速从李燃的背上跳下,揉揉眼睛,仿佛刚刚大梦初醒。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就按照教皇的意思去做。打包。” 李燃嘴里嘟囔着:“送外卖还是准备发快递……” 程望海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光溜溜、赤条条的李燃,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 j 区主管吩咐道:“记得给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另外,一定要确保整个过程中的安全。” j 区主管连忙点头表示明白,匆匆带着守卫离去。 正当程望海准备迈步朝外走时,李燃突然伸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并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不要把我卖掉,我不想当星际流浪狗。” 程望海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一眼李燃,没好气儿地回应道:“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后悔了?” 第207章 以旧换新 李燃轻声嘟囔着:“你可卖个好价钱!不能打折处理!我这包裹可是很有价值,肯定还会自己乖乖地退货上门。” 程望海听着李燃的话,先是摇了摇头,但随后又微微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接着,他转过身去,大踏步地朝着门外走去。他登上一辆飞车,迅速升空并穿越到了异世界的上空。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原本沉寂多日的祭天台上竟然再次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整个天空都映照得火红。 程望跳下飞车,径直走向司令别墅。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眼前一亮——院落里种下的种子悄然萌发出嫩绿的小芽儿。这些小小的嫩芽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令整个院落都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程望海弯下腰来,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些可爱的小树苗,默默地说了一句“快快长大。” “嗷嗷”两声惊叫传来,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望仔和小李子这两只调皮捣蛋鬼正在房檐下嬉戏打闹,两个小怪物竟在粗鲁的用爪子撸小树苗,把金色的小嫩叶被撸的满地都是。 程望海快步上前,从腰间抽出训狗棒,指着满地狼藉的落叶厉声道:“不能撸叶子!你们撸下它们,它们就不长了!” 望仔似乎没有听懂,依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而小李子则懂事地点点头,伸出爪子试图将散落在地上的叶子捡起来,重新安回到小树苗上。 程望海手中挥舞训狗棒吓唬眼前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但始终都没忍心打它们。小李子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它低着头,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翅膀也全部收起来紧紧贴在身体两侧。望仔依旧不听话的躲在小李子身后继续撸叶子,程望海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望仔回头,它突然脑袋朝程望海的裤腿闻了闻,然后它似乎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呆住了。 两个小怪物十分乖巧地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的罚站。程望海看着它们可怜兮兮的模样,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训狗棒扔在地上,然后走进屋内。一进房间,程望海迫不及待地跳进宽敞而舒适的浴缸之中。 程望海静静地躺在浴缸里,让温暖的水慢慢洗净身上被李燃下的雨。他的思绪却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不停地在脑海中翻腾着。 他回想起每一次去拥抱李燃之前,自己都会先认认真真地洗漱一番,确保身上没有任何异味;而每次与李燃分别之后,他也会细心地给监狱通通风,以免留下蛛丝马迹。可人类的嗅觉跟怪物相比起来,天差地别。 待到程望海沐浴完毕,他轻轻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然后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他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刚要走出司令别墅,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行器高悬于空中,发出\"呜呜\"的响声。程望海心中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第一批核辐射难民正在涌入异世界。 巨大的飞行器缓缓悬停在在祭天台上空。 突然间,飞行器的舱门猛地打开,数百人像蝼蚁般从里面倾斜而出,落入了下方熊熊燃烧的火海中。他们拼命舞动着双臂和双腿,试图挣脱火海的吞噬,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空间,让人毛骨悚然。 程望海的心脏瞬间下坠,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他点开手环薄幕,疯狂按动韩蔚风的通讯号码。 \"韩蔚风,你看到了吗?!\"程望海问。 \"看到了。\"韩蔚风平静地回答。 \"我们这里明明是要接纳难民的,为什么会把他们扔进祭天台的火海!!!\"程望海怒不可遏地吼道,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教皇想要趁机大发国难财、战争财和死人财。\" 就在这时,韩蔚风从远方慢慢地朝着司令别墅走来。程望海远远地注视着韩蔚风,同时聆听着他口中说出的话语。 韩蔚风继续说道:\"据华法林所言,对于外界来说,异世界不过是一个高端治疗的医疗实验基地罢了。这些所谓的难民全部都是遭受过严重核辐射的患者,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但如果从中提取他们的基因,并将其杀害后进行全面复制,却是完全可行的。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以旧换新,然后再放出那些对药物上瘾的仿制品,这样就能赚取巨额利润。华法林宣称,对外界这种新型治疗方法所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患者失去记忆以及丧失生育能力,因此外人无从察觉。\" \"救治难民全是谎言! \" 韩蔚风关闭薄幕,结束通讯。他走到程望海面前,直言不讳地表示:\"教皇要制造难民,而非拯救难民。\" 程望海紧紧握起拳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质问道:“投入祭天台是教皇的意思?” “是的。”韩蔚风点了点头说道,“我导师刚刚告诉我,今天陆上校检阅异能者,教皇想要让祭天台燃起熊熊大火,这样才能足够明亮、充满喜庆气氛。而今天只是试运行,焚烧第一批难民。” 说到这里,韩蔚风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关于陆行舟,其实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程望海的通讯设备突然亮起,显示出一条来自华法林的讯息。信息里不断催促着程望海迅速前往 g 区广场,陪同陆行舟进行检阅。 程望海死死咬着牙关,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好,那我就先去会一会这个陆行舟,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详谈!”说完,他便转身迈步朝着 g 区政府大楼前方的广场疾驰而去。 g 区政府广场宽阔而庄严,周围一圈矗立着风格独特高大建筑,气势恢宏。进入广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排排列整齐的牢笼,这些牢笼宛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地面上,它们通体漆黑,闪烁着冷冽光芒,似乎坚固无比。 陆行舟早已站在广场中央,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个个牢笼里的生物。华法林则站在陆行舟身旁,似乎正在向他介绍这些牢笼中关押的异能者。 看到程望海走过来,陆行舟抬起头,微笑着说:“未婚夫,你迟到了。” 第208章 摘星揽月 陆行舟银灰色光芒的眼眸微微一闪,说:“希望下一次,你准时赴约。” 程望海淡淡地回答:“也许吧。” 程望海转头对华法林说:“今日祭天台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华法林说:“教皇知道你这些日子经常去j区激发异能,无心顾及他事,也就托我处理了。” 程望海攥紧拳头说:“父亲还是信不过我?” 华法林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转向陆行舟,语气肯定的说:“这些异能者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他们拥有各自独特的异能。陆上校,您可以仔细审查他们的详细资料,再结合太空城的实际需求来确定具体的报价。”说完,他把一块薄幕递向陆行舟。 陆行舟没有接薄幕,转头看向程望海说:“未婚夫,你来介绍一下。” 程望海说:“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太好。” 华法林客气的说:“我来介绍。”他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负责带路,并沿途不断向陆行舟讲解。程望海则漫不经心的与陆行舟并肩前行。 陆行舟依次审视牢笼中的异能者。这些异能者有的坐着,有的站立,他们表情和神态都各不同,但毫无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驯、难以驯服的气息。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关押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老者。此人便是声名显赫的曾老爷,但此刻他却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瞪着程望海,口中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同时还用那尖锐锋利的牙齿拼命地啃噬着牢笼的栏杆,似乎想要挣脱束缚。 陆上校看着眼前这一幕,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这些异能者看起来都还不错,或许能派上用场。不过,我真正期望拥有的,是可以实现心念交流的星际使者。” 华法林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回应:“的确有这样的存在。” 陆行舟简明扼要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他们迅速的向前走,程望海的心陡然紧张起来。陆行舟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一阵轻微的\"滴滴\"声从他身躯内部传出。程望海瞬间警惕起来,全身肌肉紧绷,他紧握手中的激光枪,死死地盯着陆行舟。 陆行舟显得十分镇定,他不慌不忙地拉起裤腿,展露出一条线条流畅、设计精美的机械假肢。他说:“之前美国基地发生爆炸事故,我右腿受伤,换成机械腿。没电,不用惊慌。” 陆行舟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节类似电池的物品,熟练地将其插入假肢的插槽内,完成安装后便继续迈步向前。程望海背后不禁冒出一层细汗。 一旁的华法林插话道:“我早就听闻过太空城中先进的人机接口技术,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您不展示,我们都看不出来您佩戴机械义肢。” 陆行舟笑道:“功能性确实厉害,可惜体表感觉较差。有待提高。”话音刚落,他突然毫无预警地伸出右手,拉住程望海的手。 程望海心头猛然一颤,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试图挣脱对方的束缚。 陆行舟似乎早有预料,他稳稳地攥住程望海的手,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问道:“进展快了?还是你不喜欢我的腿?” 程望海用力将手抽回,他直直地盯着陆行舟,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除了这条腿是机械构造之外,还有其他部分是机械?” 陆行舟闻言,嘴角再次上扬,形成一个略带讽刺意味的弧度,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两条腿,是机械。” “两条?明明你...”程望海一愣,咬牙道,“教皇是让我和太监结婚?” 陆行舟挑挑眉毛说:“机械腿,是腿。比真腿好。可拆卸,可升级。” 程望海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他攥紧拳头暗自骂爹,给许的是什么鬼婚,搞了半天安排了一个电动未婚夫。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们抵达了广场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钢铁牢笼赫然出现在眼前。李燃的脖子上仍然戴着那个项圈,他懒散地躺在地上,翘起二郎腿,那模样丝毫不像个被束缚的人,反而更像一位舒舒服服地躺在马车上、等着侍女来按摩腿部的皇帝。 程望海抬起手臂,指向笼子里面,接着转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陆上校,认真地介绍说:“苏以萧,具有心念交流的潜能,但目前他的异能还没有完全被激发。” “异能还没有完全被激发?”陆上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并将目光投向李燃颈间的项圈。 “他还需要训练。”程望海说。 陆上校仔细端详着李燃说:“尽快激发,我们需要的是拥有完整功能的异能者。” 程望海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上校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顾司令,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已有心仪之人?” “并无。”程望海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陆行舟再次拉住程望海的手,坚定的说:“既然没有,不要拒绝。我们已经有了婚约,我此刻牵你的手只是一种最寻常的礼节。” 李燃突然一个激灵跳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程望海,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颈间戴着的项圈,又指指陆行舟。 程望海并没有理会李燃。陆行舟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神秘紫光的圆形石头,将其递到了程望海的面前,说:“此石赠予阁下。” 程望海盯着眼前这颗紫宝石,不解地问:“为何送我石头?” 陆行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它是我去外星探索时寻得的一块星石。我摘下一颗星星送你。不妨将其视作我们的定情信物,如何?” 第209章 永世,不忘 程望海缓缓地伸出手,接过那颗闪耀着神秘光芒的星石。他凝视着手中石头,然后他将目光转向陆上校,语气坚定地说:“星星,我确实想要一颗。” 陆上校凝视程望海,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政治婚姻,原本我不感兴趣。然而,当我真正见到你本人时,我改变心意。你成为我的未婚夫,我十分心仪。刚才,我已向你展示了我的身体,如果你认为尚可接受,那么我们的结合将会给我们两个家庭的未来发展带来巨大的发展利益。” 程望海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李燃,李燃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甚至有些发绿。程望海暗自思忖,这无疑是一个让李燃彻底死心的绝佳时机。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把星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口说道:“这块星石一定非常值钱。” 陆上校说:“它堪称无价之宝,是真正的一颗永恒流传。” \"陆上校,我还没有向你展示过我的身体。\"程望海轻声说,\"其实,我身上也有一个地方经过了人工改造。\" \"哦?\"陆上校微微皱眉,目光落在程望海身上。 程望海缓缓卷起裤腿,露出了膝盖旁边的那道手术疤痕。声音低沉地说:\"曾经我遭受恶人迫害流落异乡,膝盖也在那时被打得粉碎。所以,这里安装的是人造关节。\" 陆上校静静地看着那道伤疤,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凑近程望海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 牢笼中的李燃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犹如晴天霹雳般响彻整个广场。他那双原本湛蓝的眼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刹那间,原本平静的广场上空骤然涌现出无数只飞鸟。它们在半空中盘旋翱翔,翅膀挥动间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遮蔽。这些鸟儿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发出阵阵尖锐的叫声。 陆上校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这群正翱翔的鸟,眼中满是好奇和疑惑,说:“这是什么鸟?为何有一对翅膀,两个头。” “比翼鸟。”华法林说,“一种非常稀有的物种,是我基地生物学家们根据中国古代书籍《山海经》中的记载精心培育出来的。这种鸟总是成双成对地一起飞行。” “真是奇妙。”陆行舟感叹道,“可是,如果其中一只鸟失去了一边翅膀,那它就无法独立生存了,只能依赖于另一只鸟。要是它们的伴侣死去了,剩下的那只不也得跟着陪葬?” 听到这话,程望海的心情沉重起来,他缓缓说道,说:“原配死了,活下来的为了生存自然要另觅新欢,不能止步不前。” 华法林却笑着摇了摇头,说:“比翼鸟一生只会有一个配偶。” 程望海顿时怒不可遏,对天空中的比翼鸟瞪着眼睛说:“难道这些蠢鸟就不懂得三心二意?” “生死有命。我们已经绞尽脑汁地去探索各种生存之道,但大自然的规律却深不可测,就如同眼前这个神秘的物种一般。”华法林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向李燃,“这种生物的胎记部位聚集着数量惊人的神经元细胞,仿佛是在大脑之外形成了一套独立的神经系统。更令人惊讶的是,它们竟然能够通过这块胎记实现自我繁殖和重生。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会汲取旧身躯的营养,如同蜕皮般抛弃旧日的躯壳。 不仅如此,据观察,这块胎记似乎还具有记忆备份的能力,能够将前世的记忆保存下来,并融入到新生的大脑之中。这无疑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生命形态,堪称未来人类的理想雏形。只可惜,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尚无法完全理解其中奥秘,更别提将其应用于人类身上了。” 程望海插嘴问道:“保留上一世的记忆?这一点在基因手册中并未提及。” 华法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的确如此,由于被捕获的这些‘永生之徒’个性倔强、顽皮不堪,他们宁肯在原本的躯体中死去,也不愿通过自体繁殖来延续生命,继续做笼中困兽。而对于这种特殊的自体繁殖现象,由于强制实施的数据样本过少,按照科学实验的严谨标准来看,还远远不足以写入基因手册当中。 如果让他们继续自我繁衍,后果将不堪设想。因为他们的经验永世不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晶体智力会不断提高,而流体智力则可以通过重生一直保持在较高水平。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无法扩大自己的族群规模。一旦其他生物体使他们受孕成功,他们便会化为孕囊宿主,最终因养分被吸干而死亡。这不仅是他们种族内部决斗失败后的严刑峻法,更是一种自然法则的约束。 \"这是否经过实验验证?\" 程望海问。 \"曾经发生过一起案例。那次实验出现了失误,导致人类的生殖细胞寄生于胎记部位。\" 华法林垂下头去,声音略微低沉,\"后来那个孩子的确降生人世,但母体却在极度的痛苦中离世。\" \"那孩子后来呢?\" 程望海迫不及待地追问。 第210章 一呼百应 \"那孩子既不是纯粹的怪物,也非普通人类的后代。它没有前世的记忆,身上也没有标志性的胎记,看起来似乎并不具备特殊能力。\" 华法林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与无奈。 陆行舟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燃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看来,这个仿制品确实物超所值。经过华法林这么一介绍,它的价格恐怕至少要翻上十倍。” 华法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我基地技术还是稍显不足,如果留下来自行研究怕也是徒劳无功。倒不如将其交予天空城,凭借你们先进的科技去攻克难题。说不定,困扰世人已久的永生之谜就能就此揭开谜底。而我们这边想要延年益寿也就只能采用那些传统老旧的方法。” 陆行舟话锋一转:“你还未介绍心念技能。” 华法林连忙回答说:“心念异能需要外界刺激激发。眼下由于它的胎记受了伤,只能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陆行舟紧接着追问道:“心念是由它身上的这块胎记产生?” 华法林略微思索后回应道:“根据我们现有的观察和推测来看,极有可能就是这样。毕竟除了这块特殊的胎记部位和眼睛外,它身体的其他部分与普通人类并无太大差别。” 陆上校似乎有些听厌倦了华法林的推销,他再次紧贴着程望海的另一侧脸颊,轻轻吻了一下,同时还不忘调笑说:“法式贴面礼。要亲吻两侧。” 空中翱翔的比翼鸟群,突然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神的指令,它们整齐划一地俯身下冲,目标直指陆上校。周围的侍卫们迅速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拔出腰间装备的先进激光枪,快速度瞄准俯冲而下的比翼鸟,紧接着便是一轮轮紧凑而激烈的射击声——\"突突突突突\"! 一时间,枪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整个场面变得异常紧张和混乱。然而,就在众人全神贯注地应对这群凶猛来袭的飞鸟时,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华法林当机立断,他迅速在手腕上的手环薄幕上轻点几下,激活了g区最高级别的防范系统。一层透明的薄幕护盾骤然升起,将他们紧紧包围其中。 遥远之处,巨响不断传来。紧接着,种形态各异的怪物狂奔而来。巨型蜘蛛、鹿蜀、渡渡鸟、人兽以及其他一些前所未见的奇异生物也纷纷卷入混乱之中……尽管这些怪物已被一道薄幕阻挡在外,但它们仍然不顾一切地猛烈撞击着那层薄薄的屏障...... “砰——砰砰——” “咣咣——咣——” \"保护陆上校,迅速撤退!\" 在一片嘈杂声中华法林紧紧护卫着陆上校走进政府大楼内。 李燃身上胎记所在位置的衣物再次开始渗出鲜血。 程望海枪口对准李燃的头,厉声道:\"让它们立刻停下!\" 李燃的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地说:\"你不能要他的星星!\" \"停下!\" \"你已经有了我的星星!不能再要别人的!\" “你的星坏了,现在在流血。” 李燃气疯了,说:“那也是被你玩坏的!你玩坏旧的,就要换新的?地下的没意思,现在要拿天上的星星!” 眼看薄幕即将被撕裂开来,程望海急忙凑近身旁的李燃,压低声音说:“噤声!你的异能如果被察觉到,你将再也无法接受我的培训了!”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陷入癫狂状态、张牙舞爪的动物们仿佛突然间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紧接着,程望海默默地跟随着押运队伍,亲自将李燃又一次丢进了那冰冷阴暗的监狱中。待一切处理妥当后,程望海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司令别墅。 刚进院里,程望海看到韩蔚风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皱起眉头问道,“下一批焚化行动安排在何时?我要阻止教皇。” 韩蔚风摇了摇头:“我暂时也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目前这只是处于试验阶段而已。不仅 r 区的胚胎中心已经开始全力运作,就连 h 区也同样进入了高速运转模式。” 程望海轻轻拍了拍韩蔚风的肩膀,说:“你忘了这么多事,当线人这个事还没忘。多谢。” 韩蔚风说:“我来主要是想和你说说陆行舟,给你提个醒。” 程望海说:“我知道他是假肢。正好。我身心清净。” 韩蔚风严肃的说:“不,他有病。他是真有病,病的厉害。” 程望海抬抬眉毛,说:“严重?会传染?” “陆行舟是我在美国时的男朋友。你要小心,他...是真变态。他有受虐倾向,后来甚至变成米诺陶诺斯。” “米什么?什么意思?” “他有被绿情结。” “被绿?” “我在美国基地的时候认识的他,我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喜欢被打被羞辱。后来美国基地爆炸,他失去了腿和生育能力......我一直陪着他,没有放弃他。” 韩蔚风在院子散步走了两圈似乎很难继续说下去。他走到房檐下摸摸睡觉的望仔的头。他转过身,似乎是下定决心。他走过来对程望海说:“他失去腿后很少出门。有一天他说想和我去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处游览。我打算陪他出门散散心, 那时候,他有一个高大粗壮的黑人管家,整天在屋子里推着他的轮椅,或者背着他上下楼。游览的时候,黑人管家也在,我也就没在意。 他花钱包场清空,我们一起登上了自由女神像雕塑的王冠。你知道,我们可以在王冠里俯视整个海岸。然后......”韩蔚风止住来回走路的脚步,他神色落寞的盯着程望海说:“他命令那个管家按住我...陆行舟没有了家伙,但是他的脑子还在......\" 第211章 喜结连理 “他后来和我道歉说是他太难受了,不得不这么做一次,我原谅他了。再后来...我们坐私人飞机去洛杉矶,在飞机上又发生了。他又求我原谅他。我再也不爱他了。 我和他分手。他死缠烂打的好一阵,说他只有这样才能有愉快的感觉,让我配合他。我不同意,他找人威胁我母亲。我母亲当年不是扭腰摔伤,是陆行舟暗中作梗。筹备太空基地时,他飞上天寻求人机接口治疗才彻底和我断了联系。” 程望海目瞪口呆,他握住韩蔚风的胳膊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让你操作机器人。我不该让你再经历这样的事。” 韩蔚风一脸无知的问:“什么机器人?” 程望海苦笑道:“没什么。” 韩蔚风说:“若不是机器人逃出去造成核污染,根本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我们要找出放走机器人的元凶。” 程望海立即转移话题道:“你真的爱过陆行舟?” 韩蔚风若有所思的说:“爱过,但是一场及其失败的生意。我赔的底掉,再也爱不起了。” “陆行舟,教会了你断情绝爱。”程望海说。 “灾难改让他的病更重了。”韩蔚风继续说,“就像是灾难改变了詹姆士。我已经很久没有和陆行舟见面,我不清楚他现在是个怎样的人,但是你要小心。他对我做过这样的事,就有可能对别人做。” “这就是你不来参加异能者展销的原因?躲着陆行舟?” “惹不起,躲得起。”韩蔚风苦笑一下。 程望海点点头,薄幕上突然显现出一张喜帖。 喜帖上面赫然写着陆行舟和程望海二人将于两日之后喜结良缘。 与此同时,教皇传来一则消息,称陆行舟今日与程望海会面后心情愉悦,并提议将原本计划好的订婚仪式径直改为盛大的结婚庆典。 韩蔚风盯着薄幕说:“你难道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我只要比他更疯就行。”程望海说:“正巧,最近确实学了如何训狗。技不压身。” 韩蔚风问:“什么意思?” 程望海推开他的客房门说,“两天后,新婚之夜,你在这等候。” “为何我要来?” “有人受伤,需要治疗。”程望海笑着看看薄幕上的时间说,“你还有别的事要说?” 韩蔚风摇摇头走出门。 程望海一晚没睡也没去j区见李燃。半夜,杨雪走进司令别墅,杨雪说:“消息我看了,我们的计划要提前。”程望海点点头,杨雪对他说了一句话,然后把那条红色的围巾围住程望海。程望海看着母亲的身影远远离去,世界要变天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g区的会议室,他郑重地接过那份合同,然后将其慢慢展开,认真而细致地阅读起来。每一行字、每一个条款都不放过,仿佛要把这份合同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 陆上校此刻则静静地站立在一侧,默默地注视着程望海司令的一举一动。陆上校右手食指不时轻敲一下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终于程望海司令合上了合同,并抬起头来,眼神坚定且充满力量地与陆上校对视着。只听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陆上校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和困惑。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追问一句:“还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程望海司令的表情依然十分严肃,他挺直身子,郑重其事地回答:“这并不是钱的问题。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完全有资格前往更高层的基地去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本领。 我不能允许他们以奴隶的身份出现在太空城。他们是正式员工,拥有自由、选择权以及应得的薪酬待遇。此外,如果他们哪天厌倦了这份工作或者有其他想法,随时都能回来。” 陆上校嘴角微扬,轻声说道:“嗯,我明白了。你想要签订的是人才引进协议,而并非买卖契约。” 程望海说:“是。” 陆上校目光如炬地紧盯着程望海,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人到我们那提供技术支持?但是他们的编制还是这里?” “是。” “这不符合你这个基地神话准则。” “十月革命,改朝换代。你作为法国人,应该在熟悉不过。” 陆上校推开文件说:“陆家一直给是给你们基地提供燃油物资保证温度。这里的所有生物,没有温度很快就会死亡。听说,你们这里人兽大乱咬破供油管道导致失温,后来还闹饥荒,对吧?人谈生意,第一步永远是吃饱。饥饿的人,没有谈判资本。” 程望海勾起嘴角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所有东西在我这,我都砸手里也不卖你。有本事你就全灭我基地。” “这个世界没有国家,只有资本。”陆少校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明天就在此地,举办婚礼。你自愿和我成婚,人才引进,我就同意。” “好。” 夜里,程望海登上飞车,再次朝着 j 区监狱疾驰而去。李燃正蜷缩着身体蹲伏在冰冷的牢笼之中,满脸落寞,仿佛一只失去家园的丧家之犬。 程望海站在监狱门口说:“合同定了,已经把你卖了。去天上好好干活。” 李燃压低声音说道:“程望海,我是你的老婆,你不能重婚!人类重婚是犯罪!” 程望海冷笑一声说:“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做我老婆。我退婚,戒指也还你了。从此以后咱俩再无任何瓜葛。” 李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你把我卖了,要和那个姓陆的结婚?” “没错。一天后我就和他结婚。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李燃情绪激动地喊道:“程望海!你不能和他结婚!” 程望海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强硬地反驳道:“凭什么不行?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无权干涉!我要卖掉你,实现你最后的价值。” “你有没有爱过我?”李燃问,“苏以萧,d63,李燃,郝耀...这么多身份里...有过吗?” “我没有爱。”程望海说,“你问错了人。” 第212章 一颗永流传 “你有!你有!你又不愿意给我了!”李燃眼睛开始发红,“每次你变成这样就会心狠的像块铁,你爱我的时候又像只小猫咪。你要么就一直爱我,要么就别爱,你来来回回的折腾我,我......” “我来来回回的折腾你?你问问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你既然打算假死,为什么要装郝耀回来!你既然当上了怪物,为什么要督导我!你既然要复仇,为什么又说喜欢我!” “程望海,我贪心!我有罪!我贪心啊!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李燃说到最后身体颤抖起来。 “李燃,你记住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也不会真心爱你。你看看韩蔚风,他才是高手,他记忆说删就删,就是为了能活下去!活的好!”程望海说,“为了生存下去。生存!活着!你既然非要找不痛快缠着我,你就要付出代价!” 李燃一哽,大吼:“不要!程望海,你给我一点点爱吧,你不要再伤害我了,我真的伤心了,我好难受,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我心好疼,宝贝。你别这样了,再这样,我就不敢爱你了。你好凶,你为什么要这么凶!你说要我所有的爱,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好疼,好疼,好难受。我的心碎了。我的灵魂,被你打碎了。你来亲亲我,让我好受一些。我好一些,才能继续喜欢你。” “程望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千秋真是傻,我真是傻。我才是笨蛋!我才是!我是傻狗。我是傻狗。”李燃大笑起来,像是看到末日之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程望海心头一紧,转身离开。 终于,他可以放走李燃。 终于,李燃得到了永生的自由,再也不被爱奴役,不为爱牺牲。 他这个老师的任务终于完成。 李燃骑上马,程望海送一程。 永生太遥远,程望海无法一直保护李燃。李燃要学会保护自己。 他突然明白,也许杨雪那天其实不是恨他弄丢了东西,也许杨雪只是担心他走丢了,也许杨雪担心程望海像他哥哥一样被拐跑。 一场教训,可以是一颗毒药,也可以是一剂预防针。 程望海终于舒心的笑了,他在心底说:冥顽不灵,终于开窍。 就在这时,守卫们蜂拥朝李燃的牢笼跑去。 “怎么了?”程望海抓住一个警卫问。 守卫说:“您最值钱的货物自杀了。” “什么?” 守卫说:“他拿着您训他的狗绳上吊了。” 程望海迅速的跑回牢笼里,牢笼墙上用血写着明晃晃的六个大字:狗改不了吃屎! 几个守卫正把挣扎的李燃从绳子里卸下来,李燃眼睛瞥到程望海,他嘴角又拉起微笑停止挣扎。李燃得意洋洋的喊道:“你骗人!你喜欢我!” 程望海怒不可遏的冲上去扇了李燃两个大嘴巴子:“操!你他妈是老子最值钱的货!不准死!” 李燃抱紧程望海,说:“再多喜欢我几天,多一天也行。我乖乖被你卖掉,卖掉前,你多来看看我,好吗?” 程望海咬着牙没说话。 李燃说:“你要是不来看我、督导我,我就死。到时候,你人财两空!” 李燃满眼泪光的盯着程望海,程望海瞬间把思眠灵针剂扎进李燃的后脖颈。程望海想他可以让李燃忘记他,忘记顾千秋的教导,这样李燃就能存活。至少活的久一些。他把李燃带到h区,抱着李燃躺进记忆机器中。 程望海对熟睡的李燃说:“燃哥,我不能让你为我死。我不想折磨你,你要好好活着。你能活很久很久,不要再为任何人牺牲,包括我。你去天上,有自由人的身份,好好活,快乐的活。” 这次他只需要重复韩蔚风的操作,不同的是,机械筒第一次对准李燃头颅,第二次对准李燃的胎记。 他写下了自己和顾千秋的关键词。 他盯着那个蓝色的按钮,久久不能下手。 与其毁灭信念遭受痛苦,不如删除信念一片空白。 李燃会成为一个不认识程望海的人,他会重新建立他的世界观,重新来过。 程望海看着那个按键。果真是核弹按钮。一个按键,按两次,李燃再也不会爱他甚至都不会记得他,但这样李燃就能活的久一些。 “再见,我的爱人。”程望海说。 他想起和李燃发生过的一切,一开始他害怕爱,渴望爱,鼓起勇气接受爱,甚至想要全部的爱,无尽的爱。后来他得到了李燃的爱,真心的爱,全部的爱,永生的爱。但就在这时,程望海突然发现他的渺小,他的无以为报,他在李燃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短促的生命,看到那微弱的星火,怎么能让李燃的永生靠这点火光生存,怎么能让李燃因为这点火光引火自焚。 程望海原来以为他会贪心的私有李燃,让李燃成为他的。可是,他无法、不能私有李燃的永生。 他不能要李燃全部的爱,他的贪心在永生面前止步。 纵火犯一夜之间变成消防员。 他想要李燃在没有他的日子依旧能够潇洒自由的生活。 他希望李燃能快乐,这个念头远远超过了占有私吞。 怎样让比翼鸟失去伴侣后依旧存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燃忘记他,甚至忘记让李燃忘记他对自己的比喻——一只红色的比翼鸟,一只叫蛮蛮的小怪物。重要不是李燃是谁,而是他认为自己是谁。未来,李燃是太空城的自由民。远离异世界,也远离地表核爆炸的危险。 李燃会高高飞起,飞到程望海永远看不到的远方。 程望海的星星,终于要回到太空。 他不要私有一颗星,他要送星星回到宇宙,送一颗恒久远的星星,永世存活。 机器对准李燃大脑。 第一次按,机器“嘀嘀”响了两声提示:成功删除。 机器对准胎记。 程望海第二次伸手。 按键。 第213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机器久久加载...... 程望海在h区遍地尸骨中转了三圈,他回来一看,机器还在加载,仿佛要把这场折磨无尽拉长。 程望海等待着再次伸手,对着机器里的人说:我是你的朋友,程望海。 他等待着,和李燃去掉所有爱情,只是朋友的时刻。 他等待着,友谊,地久天长。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在他得到爱的时刻,他要放手。他追了太久,喜欢的太长,甚至他都没有体会到疲倦。现在到了结束的时刻,他仿佛跑全程马拉松终于到了终点。 可到头来,终点,又变成起点。 他想着和陆行舟的交易,想着ai在地表肆虐,想着韩蔚风的痛苦遭遇。仿佛此刻,他没有倒下的选项,他有使命和责任。他要用他有限的生命,做有限的事,即使再渺小,也要存在。 存在,生存下去。 程望海攥紧拳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在不远的将来,这个宇宙只有他的脑海里存在他和李燃的记忆,这记忆他不想删,舍不得删,甚至他贪心的想要永生,永远存活。 太贪心。 他怎么可能永生。 百年后,他是一具枯骨,甚至无人记得。他想起山城梅江公墓上成排的墓碑,他也会变成其中一块吗?或者他都没有机会全身而退,只是泯然消失。人类真是渺小,有限的躯体里却有无限的贪心和欲望,欲望又反过来奴役人心。 程望海想要无尽的爱,想要无尽的永生。 程望海想要李燃。 他伸出想要碰触的手,又缩回来。 他再次收回他的想念。 他再次收回他的告白。 他再次收回他的银河情书。 机器响起两声清脆的“滴滴”声,警示灯闪烁起来,紧接着薄幕上出现提示:【请重试,无法准确定位记忆。】 程望海心头一紧,急忙凑到机器前仔细查看记录仪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关键词,没有错。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手第二次按下按钮。 机器的加载时间变得更长了,仿佛在艰难地搜索着什么。终于,机器“滴滴”响起,薄幕上再次出现提示:【请重试,无法准确定位记忆。】 程望海疯狂地按着键……三次、四次、五次……直到第十次按下按钮后,机器开始发热,并发出更尖锐的警报声。 薄幕显示:【操作失败!目标生物无法被识别记忆区域,请勿再次尝试!】 程望海双眼圆睁,死死地凝视着面前那台冰冷无情的机器,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道:“妈的!什么垃圾机器!”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向机器的金属操作台。“咣——”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在整个 h 区上空回荡不息,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此刻,李燃被声音吵醒,他从机器里面茫然无措地走出来。似乎三天空白期对李燃来说,只有短短三秒钟。随后,李燃对程望海调皮地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宝贝,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程望海一哽,他急忙挡在薄幕前,喊道:“你不准动!” 李燃越走越近,还故意把耳朵转向程望海,他靠的更近了:“宝贝,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狗东西!你站在原地,不准动!” 李燃笑嘻嘻的说:“听不见啊。我靠近点。”他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台神秘的机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说:“你要删我记忆?” “你给我趴下!” 李燃一闪身跳跃起,他快速瞥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关键字,惊叹道:“呦呵,删得还真够全!顾千秋都不放掉?可惜啊,华法林早就拿我们族群做过上百次实验,这小机器确实垃圾,对我不管用,哈哈哈!” 程望海浑身颤抖起来。李燃是真有神经病,他的第二个脑瓜也是真有洞。显然,怪物的两个脑瓜比人类的一个脑瓜厉害。 李燃得意洋洋的把脑袋趴在程望海肩膀上说:“没错,我确实说了不少谎话,但‘永世不忘’是千真万确。我对你,永世不忘。想忘都忘不掉!” 程望海咬牙道:“既然你可以永生脱掉旧躯壳,为什么要在山城冒险做手术?” “赌一赌。你不是也赌过?” 程望海一哽。 李燃说:“在冰城,你既然要自杀,为什么要和我对视后跳下去。你是想让我过去救你,对不对?我也想赌一次。我就是要用苦肉计让你回头,我就是要找个理由在你的身边待着。既然我忘不掉,不如我们创造点幸福的记忆。” 话音刚落,李燃突然俯下身去,毫不犹豫地亲吻了程望海的双唇。 程望海挣脱开来,后退三步。 李燃冲过来横抱起程望海放到记忆操作台上,说:“我也给你长点记性!你嘴巴比几把还硬。我今天就把你教明白!!!” 程望海站起来想逃,李燃一把搂住他。 李燃在程望海耳边喊银河情书,震耳欲聋。 脱缰的龙马画家给唐三藏上美术课,唐三藏变唐三彩。白色粘土先高温烧,然后低温烧,最后上色。画家最喜欢上色,尤其是给缪斯上色。 色字头上一把刀。 磨刀不误砍柴工。 柴火灶台里有一个烤红薯。 烤红薯,外面看上去灰突突好似冰冷,里面是金黄流油的香甜。 “啪叽啪叽啪叽——”流浪男孩对着红薯一顿啃。 “好香!”流浪男孩一边猛吃一边喊,他剥掉红薯皮,越吃越大口。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好好吃!”流浪男孩嬉笑着说,“还是红薯好吃!”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流浪男孩笑道,“翻身农奴把歌唱!!!干翻奴隶主!!!” “我明天就和陆行舟结婚。” 流浪男孩骤然间僵住。 第214章 白巧咖啡 李燃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汇聚起来,形成一股洪流在眼中打转。他颤抖着身体,伏在程望海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地质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程望海默默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只是一个被软禁的傀儡司令。教皇现在正趁着战争敛财,甚至连地表的人类都不肯放过。今天你所见火光,就是他们在焚烧遭受重度核辐射病人。教皇不是真正信任我。唯有与陆行舟联姻,我才有重获自由、走出这里的可能。” “所以,你打算卖掉异能者,跟陆行舟结婚,向你的父亲表忠心?”李燃的声音越来越低。 程望海紧握着拳头,咬着牙关说:“没错。只要我能到达地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国际南山局,一切就能画上句号。我必须舍弃你,与陆行舟结婚,才能换取自由之身,继而去完成我的使命。” “你究竟是程望海,还是顾望海?” “我从未是顾望海。我始终都是国际南山局特工,来到此地调查海顿集团真相。” “那我呢?”李燃问,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个长生不老的实验怪物,去宇宙太空遨游,挺好。 无限的生命,无限的宇宙,等着你去探索。 我有限的生命也只能尽我所能,做有限的事。我们以后别见了,你也不要回来找我。分手。退婚。永世,不见。” “程望海。”李燃又搂过来说,“我有你,就够了。我不渴望永生不死,也不想去报仇雪恨。只要我能看到你,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只是这样静静地待在你身边,我都会感到很快乐,我什么都不求。如果你让我亲嘴,我就更开心了。你要是不让亲,也没关系。” “你脑子有洞。你去太空,脑洞对黑洞,绝配。我明天就是已婚人士。你现在说的话做的事,不符合人类行为标准。” “我看人类到处都有小三,小三们都分外张狂 。”李燃说,“现在你要让刚认识不久的小三上位,把原配拍在沙滩上。没良心!” “是啊。”程望海长叹一口气说,“你就当我没良心吧。我腻了,李燃。我不想再和怪物玩游戏了,我想要回到地表,回到我的老房子,回到平凡的人类生活。” “我能等吗?排队行吗?”李燃问。 “我来删你记忆,你还不明白?”程望海冷冷的说,“现在,你连等的资格都没有。” 李燃攥紧程望海的手,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松开手。他坚定的说:“既然这样,我要实现我最后的价值。我去天上,走的远远地,再也不回来。” “谢谢你,李燃。”程望海伸出手。 李燃眼含泪光,但还是坚定的握住程望海的手说:“合作愉快,程望海。祝你幸福。” “小怪物,祝你永远幸福。”程望海说。 程望海默默地将李燃送回监狱,整个过程都显得异常沉默。夜晚降临后,尽管身体已疲惫不堪,程望海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一个人蹲在屋子的角落,喉咙发堵,浑身冒汗,似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但他还是早早起床,开始整理着装。结婚还是要穿的整齐些。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出了李燃曾经穿过的那套西服。他缓缓穿上它,然后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上次穿着这套衣服时,他还想着给李燃奖励。 程望海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再次回到了 j 区。 李燃躺在床上熟睡,格外可爱。 好可爱,好喜欢。 程望海没有抱他,他只是站着看李燃,默默流泪。他赶紧抹掉眼泪,眼泪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能哭。他要好好地再看一眼,看得更仔细些,将李燃的脸庞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以后就只能仰望天空,看星星了。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这颗“星星”。 李燃猛地张开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小屁孩,再看我就要收费了。” 程望海心头一紧,想要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却已来不及。只见李燃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子来,动作虽然迟缓,但还是坚定地朝着程望海走来,并一把将其紧紧拥入怀中,伏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过你再也不回来。你祝我幸福。”程望海的声音略微带着些哽咽。 “喝大了!”李燃收紧双臂,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你屁话太多,我已经喝撑了。我看你肯定也是喝多了。你被我的基因手册灌了什么迷魂汤。试用少看说明书,直接用。” 程望海想要推开李燃,可李燃抱着他,他心跳如鼓,胳膊酸软,腿也有点胀,浑身发麻。他的瘾病发,越来越厉害。甚至在某一刻,他想把自己系上礼物蝴蝶结直接喂到小怪物嘴里,这样他就可以和李燃一起永生。 李燃的呼吸声在程望海耳边悠扬,程望海想变成一块白巧克力融化在棕色的卡布奇诺咖啡里,想变成夜里的缪斯和画家起舞,想变成趴在他肩膀的小白猫。 \"你的心跳得好快。\"李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只手抚在程望海的胸口,\"要不要...亲个嘴?” 李燃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摩挲着程望海的双唇,有些哀伤的说:“一会儿,你可就要去亲吻另外一个男人。\"说完,他与程望海四目相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我其实,特别想要一个名分。你可以把我介绍给别人说,这是我的爱人。 不让我等,我也等,又不是没等过。 程望海,我远远的排队,我等。” 程望海刚要开口,李燃说:“等你出去回到南山局安全后,我再杀掉这个小三。你最好别再有小四了,不然不等ai再战,我就要炸掉地球了。” 第215章 敬茶 此时,教堂的钟声响起,婚礼的时间到了。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他用力推开李燃说:“我已经和陆行舟谈判好,到了天上,你是打工的自由人。我该走了。” “程望海!”李燃突然叫他的名字。 程望海皱了一下眉头。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李燃走近程望海,严肃的说,“有件事,我也想坦白。” “你说。”程望海的心上蹿下跳。 “你耳机声音太大了。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听我们录像和郝耀画画。”李燃勾起嘴角,他抓住程望海的手,贱兮兮的嬉笑道,“你半夜跑过来撸狗动作太重了,我被你弄醒了好几次。 你偷偷的喜欢我,喜欢的太明显。以至于,你说谎就更可爱。” 程望海恼羞成怒的吼道:“少他妈的废话!老子是成瘾了,身不由己!” 好热的天气。没有太阳,却炙烤的程望海心发慌、汗流浃背。李燃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程望海的心跳的更快了。 程望海甩开李燃的手,指着李燃的眼睛说:“跟老子讲话严肃点!管好你眼睛!不准变色!” “怎么管这么宽?我就变!”李燃又抓住程望海的肩膀强迫他对视。 李燃的眼睛变成蓝色,又变成绿色,又变成红色,甚至李燃的瞳孔开始整活。李燃的瞳孔从圆形变成圆柱形,变成菱形,最后变成两个小桃心盯着程望海。 色眯眯的眼神。 货真价实。 然后李燃又开始心念异能对着程望海甜言蜜语。他像是拿着小号对着程望海大脑吹奏,声音越来越响。程望海实在受不了如此聒噪,他拿用手指塞住耳朵,可是心念接受装置本来就不是耳朵,程望海觉得自己在掩耳盗铃、此时无银三百两。 “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程望海吼道,“最烦蚊子嗡嗡叫!!!” 李燃拉住程望海的腰带说:“你给我喝冰峰汽水,我就不叫了。” 程望海一巴掌拍到李燃脑门上说:“狗不能喝碳酸饮料!”他急匆匆的跑出监狱,又急匆匆的赶往政府宴会厅现场。 政府大楼宴会厅,教皇和杨雪坐在宴会厅中央高台的位置上。教皇耳目侍从整齐的坐在会场,整个场景看上去并不像一场传统的婚礼,更像是一场交接仪式。陆行舟今日身着一套裁剪精致无比的黑色西装。程望海穿着李燃的那套西服,此刻有些魂不守舍。 这时,一位头戴高高礼帽的教皇侍从稳步走到台前,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某种神圣的使命。这位侍从开始主持起仪式,他用低沉而庄重的声音向在场的众人宣布:“今天,我们将见证两位新人在此缔结永恒的盟约。” 待到侍从询问两位新人是否甘愿此生彼此相爱相守之时,陆行舟毫不犹豫地高声回应道:“我愿意!” 程望海稍稍迟疑了片刻,但转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迅速答道:“是。”尽管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勉强,但或许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表演。 陆行舟眼中闪烁着微光,他缓缓地将戒指轻放在程望海的指尖。程望海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完成了戴戒指的动作。就在这时,教皇大人庄重地宣布两人正式喜结良缘。还没等教皇把话说完,陆行舟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程望海。 程望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轻轻拍了拍陆行舟的后背。接着,他们两人各自捧起一只制作精美的茶杯,恭恭敬敬地朝着端坐在高位上的教皇和杨雪走去。 当快要走到教皇面前时,程望海稍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父亲大人,这杯九龙茶是我特地为您精心泡制的,请您品尝。”说完,便将茶杯递到了教皇手边。 教皇动作迟缓地伸出右手,并没有如预期般去接过程望海奉上的茶杯,反倒伸向了陆行舟手中所持之茶。教皇微微喝了一口说:“陆行舟,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陆行舟点头说:“当然。” 程望海眼见此景,心中不禁一沉,但他迅速反应过来,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给了站在身旁的杨雪。杨雪见状,二话不说,立刻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教皇对着眼前的两人微微点头,就在这时,他的手部突然猛地一抖,杯中的茶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瞬间倾洒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大片衣襟。与此同时,那只茶杯也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教皇眼睛微闭,双眸更显迷离,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沉睡之中。杨雪急忙伸手牢牢扶住教皇的手臂,满脸关切之色地询问道:\"您这段时间一直忙于生意之事,实在太过操劳了,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好不好?\" 教皇的嗓音透露一缕无法掩盖的倦意,他缓缓道:\"嗯......也罢,今日确实深感疲乏不堪。\" 杨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教皇缓缓站起身来,教皇的脚步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陆行舟嘴角微微上扬,他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程望海,柔声说:“望海啊,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堂堂正正、合理合法的一家人。” 程望海的声音平静如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他努力挤出生硬的微笑,心底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这场仪式总算是结束了。 教皇的贴身侍卫们并未离去,而是驾驶着飞车,护送两位新婚佳人抵达那座装饰一新的司令官邸。陆行舟与程望海走下车来,目送着侍卫们驾车远去。 待车辆消失在视线之中后,陆行舟一边迈步走进庭院,一边开口说道:“既然我们要相互真诚相待,不妨直说吧。我身体有些缺陷,虽然机械假肢的功能还算正常,但我自身的感觉比较迟钝。不过幸运的是,我很喜欢欣赏。就是不知道这爱好,你是否愿意迁就一下?” 程望海故作镇定,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无聊。”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陆行舟表演。 “望海,可否允许?”陆行舟走进来恭敬的问,“你既然是我的夫君,我肯定要给你提供选择。” 陆行舟点击手臂上的薄幕,十几个侍卫门外推过来三个箱子。 陆行舟指着三个箱子,说:“他们,都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玩具。你看看,喜欢哪个?” 侍从掀开箱子布,打开箱子。 三个箱子里分别装的是曾老爷、李燃,还有一只像是韩蔚风曾经战斗过的怪物猩猩。 李燃被绑在箱子中的铁架上。他嘴巴贴着胶带,瞪着眼睛,一脸茫然的盯着程望海。 第216章 杀鸡儆猴 程望海的目光在李燃身上停留片刻便迅速移开,他的眼神落在那只猩猩身上时,不禁一阵毛骨悚然。韩蔚风曾向他介绍过这个男人,但显然说得过于委婉了。 程望海强装出不屑的神情,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猩猩,然后抬起下巴,挑衅地说道:“我也有爱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你展示一下?” 陆行舟微笑着说:“当然没问题。” 程望海毫不迟疑地踏入主卧室,随手抄起训狗棒紧紧握在手中。他脸上挂着冷酷至极的笑容,缓缓走出房间,语气异常平静,但又隐隐透出一丝威胁意味:“我喜欢殴打人,侮辱人。不妨告诉你,我是个重度虐待狂,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家暴狂。那么,你是否愿意迁就我呢?” 陆行舟听闻此言,脸上竟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仿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恩赐,他大声回应道:“太好了,我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对挨打情有独钟。你先打我,然后我在观赏,可行?” 程望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嘲讽道:“等我打完你,恐怕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行舟迅速坐到沙发上,靠近程望海,低声道:“望海,打我!一定要用尽全力!边打边骂更好!” 程望海扬起手,狠狠地扇了陆行舟一记耳光。这一掌力度之大,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程望海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吼道:\"注意你的称呼!你个蠢货,应该叫我主人!\" 陆行舟被打得头晕眼花,但他没有丝毫反抗,反而谄媚地应道:\"是,主人!\" 程望海对这种顺从很满意,他语气冰冷地说:\"你今天就是我的狗!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好,主人。” “我要对你进行感官剥夺。我要堵住你的耳朵,遮住你的眼睛,这样你就能更加清晰、剧烈地感受到疼痛。规矩学的就更快!\" 陆行舟听到这话,兴奋地喊道:\"主人,你真懂!\" 程望海冷笑一声,心想书山有路勤为径,技不压身,艺高人胆大,今日就实地练习一下!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隔音耳塞将陆行舟的耳朵紧紧堵住,他又用眼罩遮住了陆行舟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燃突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他的下巴疯狂地蹭着肩膀,嘴巴也挣脱开了胶带。他竭尽全力地吼道:\"大人,我也在这里!你只打他,不打我!不公平!\" 程望海并没有搭理李燃,他一把抓住陆行舟的裤腿用力往下拽,然后将其机械腿上的电池直接抠了下来。 李燃看到了陆行舟那令人惊讶的两条机械腿,不禁大吼起来:“你果然就是顾成强的儿子!你们父子俩简直一模一样!你有本事别欺负残疾狗,冲我来啊!” 程望海猛地转过头来扬起手,又狠狠地扇李燃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并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住嘴!这没有你说话得到份!\" 李燃并没有被这一巴掌打怕,反而更加嚣张地喊道:\"我才是你最忠实的狗啊!你遛我,别骑他!\" 程望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冷漠地回答道:\"电子狗同样也可以遛。\" 程望海手中紧紧握着那根驯狗棒,毫不留情地朝着陆行舟的身体疯狂抽打起来。每一下都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落在陆行舟的身上,发出清脆的抽打声响。眨眼间,他已经连续抽打了陆行舟整整十下。 程望海慢慢地停下了动作,然后一步步地走到李燃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压迫感。他直勾勾地盯着李燃,用低沉而又冰冷的声音质问道:\"接下来,你还要继续看?\" 李燃似乎被程望海强大的气场震慑得不敢动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他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不要在我面前和他做,我求你。我不去火葬场了,我给你送葬然后就好好工作,以后定期给你上坟,我当扫墓狗。你别和他做! 我以后在你坟头上跳舞!撒尿!我不死了! 你们是政治婚姻,可以有名无实的!不要这样对我,程望海......” 说到最后,李燃浑身发抖,他的瞳孔竟然变成白色,似乎要阻绝一切外界的一切画面。 李燃恐惧时,是一双白色的眼睛。 程望海生平首次目睹白色眼眸。 程望海言辞犀利地讥讽道:“狗改了吃屎了?” 李燃已近崩溃边缘,泪水在眼眶打转,几近哀求般对程望海哭诉:“你做得实在太过绝情!简直就是要逼死我!程望海,你干脆痛下杀手!立刻取走我性命!不要再让我看这些东西!” 面对李燃的苦苦哀求,程望海只是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怪物长两个脑袋还这么纯情,无尽长生你怎么度过?” 第217章 革命 “我有爱好!我喜欢画画!喜爱动物!喜欢玩游戏!还有……我喜欢你。”李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绝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这句话。 程望海默默地凝视着李燃,他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李燃肩膀。接着,程望海向侍从示意,让他们将曾老爷和猩猩挪走,只留下李燃一个人在原地。 李燃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喊道:“程望海,你这是什么意思?专门把我拉过来要我看这个?” 程望海并没有回应李燃提出的疑问,他沉默地转动身躯,用力推开客房门,踏入其中。伴随着“砰”一声响动,门扉紧闭起来,仿佛一下子将两个世界分隔开来。 客房内,韩蔚风正端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目光紧盯着刚刚进入房间的程望海。他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疑惑,开口问道:“陆行舟,这么快就被打坏了?” 程望海走到韩蔚风面前,他把训狗棒放到韩蔚风的手里,说:“需要治疗不是陆行舟,是你。 韩蔚风,你是我的朋友。 你作为我的线人,工作完成的很出色,今天是给你的奖励。 你说过要面对,这是你的满贯疗法。 夺回你的勇气!” 韩蔚风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接住那根训狗棒,他握的很轻,训狗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他手中滑落。 程望海伸手用力包住韩蔚风的手掌,帮他紧紧攥住,并向他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他说:“给陆行舟留口气,拖住他。我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等会儿就回来。” “什么事?”韩蔚风问。 “你不知道为好。”程望海沉声道,“你前男友在外边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李燃也被他抓来了,情况很复杂。一会儿不管李燃问你什么,你都不要给他任何答复,明白吗?” 韩蔚风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了陆行舟的喊叫声:“快点!来打我!” 程望海和韩蔚风一起走出客房门。李燃的白眼睛又变成了蓝色,透露出一种奇怪的光芒。李燃直勾勾地盯着韩蔚风说:“韩蔚风,你来干什么!你们在算计什么!” 程望海对李然冷冷的说:“看好了,不听话的人,我不仅我要揍,我还要找朋友一起揍。我就是爱欺负人,更爱欺负傻狗!” 李燃轻声问:“你只欺负我,行吗?” 程望海不耐烦地骂道:“听不懂人话!” 李燃说:“傻狗怎么可能听得懂?” 程望海随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拿起胶带,二话不说便将李燃的嘴巴再次紧紧封上。李燃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盯着程望海,他的眼睛由蓝色变成黑色,缓缓沉寂下来。 程望海走出房门将门口的侍从驱赶走,他趁着夜色降临,身手敏捷地跃上小李子的背部。望仔也振翅高飞,盘旋在他们身旁。他们如同夜空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冲向教堂的屋顶。眨眼间,他们便稳稳地降落在教堂顶九个早已熄灭的火球旁边。 程望海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翻入杨雪的房间。 此时此刻,教皇正好安然沉睡在那张卧榻之上。 杨雪迫不及待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教皇已睡着?”程望海低声问道。 “嗯。”杨雪轻轻点头。 “妈,您没事儿吧?”程望海关切地询问。 “我提前喝下解药,没事。”杨雪回答完后微微点头。 听到母亲的回应,程望海稍感安心。他随即从背包里取出那条鲜艳夺目、宛如火焰燃烧般的红色围巾,将其环绕在教皇的脖子上,每一圈的缠绕都带着决然与狠厉。这条红色围巾仿佛变成了一条致命的毒蛇,紧紧地勒住了教皇的咽喉。 最后,程望海将围巾的两头递给杨雪,杨雪双手稳稳地接住。程望海坐下来,他双腿牢牢的压住教皇的双腿。同时,他的双手攥住教皇的胳膊上,让教皇丝毫不能动弹。 程望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对杨雪说了五个字:“杯酒释兵权。” 平日里看起来娇柔脆弱、弱不禁风的杨雪,此时却仿佛被一股神秘莫测且无比强大的力量所附身。她那原本因长时间从事清洁工作而略显粗糙的双手,此刻竟然变得力大无穷,犹如两只钢铁铸就的钳子一般,死死地拉紧围巾。 杨雪手中的那条鲜艳如血的红色围巾,紧紧地缠绕在她丈夫和情妇的脖颈上。随着围巾逐渐收紧,教皇的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熟睡中的教皇猛然惊醒,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随时都可能窒息而亡。 程望海则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杨雪。他猛然间明白这么多年杨雪从来不是寻亲,杨雪需要的是复仇。这条围巾原本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母爱的温暖。就在此刻,它变成了杨雪实施复仇计划的犀利武器。 刺目的鲜红色仿佛熊熊燃烧的怒火,驱散着周围的寒冷与黑暗。 当教皇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杨雪对着程望海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笑。 如今,她终于成功地夺回了属于她的一切。 程望海缓缓地拉开了教皇胸口处的衣物,并仔细地搜索起了教皇的全身,那枚 zore 集权钥匙并不在教皇的身上。 他朝着窗外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望仔和小李子如同两只矫健的飞鸟一般迅速飞入屋内,它们紧紧地盯着教皇的尸体。 程望海对教皇说:\"父亲,您以为自己是天子,那就让儿子送您一场天葬。\" 程望海对着小李子和望仔指指教皇又指指窗外。望仔和小李子默契十足地用嘴叼起教皇的尸体,一同飞向了高空。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它们松开嘴巴,让教皇的尸体自由落体般坠落下去。尸体下坠撞击到地面又猛地弹起碎裂,再次高飞,随后又一次坠落。如此反复多次,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些残骨碎肉。 而那条鲜艳夺目的红围巾,则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高高飞起,在空中舞动出一道道绚丽多彩的红色弧线。 程望海默默地走出房间,此时此刻,他已经成为了天空灯塔基地的最高掌权者。 继承罪恶,同时开除罪恶。 程望海瞥一眼,薄幕时间。十月。 当程望海再次骑着小李子回到司令别墅,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第218章 太空城质子 陆行舟挥舞着训狗棒,如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主宰者,稳稳地坐在沙发上。陆行舟身后,电子大区主管劳伦斯静静地站立,一袭黑衣如影随形,如同忠诚护卫。 视线移向地上,韩蔚风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他艰难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物,与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边,李燃则趴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毫无生气。他的假发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到一旁,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鲜血从额头上不断滴落,光脑袋上的疤痕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程望海心急如焚,立刻蹲下身子,凑近李燃,仔细地观察着李燃状况。李燃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李燃脖子上那两个巨大的红手印触目惊心,似乎脖颈已经被生生掰断。程望海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刺痛涌上心头。 陆行舟显得异常淡定,他潇洒地站起身来,静静地注视程望海,他轻描淡写地说:“哦,回来了?” 程望海听到陆行舟的话语,顿时怒火中烧。他愤怒地抓起身后的激光枪,准备向陆行舟开火。就在这时,劳伦斯骤然出手,迅速点击他手环薄幕上的电子指令,直接撤销了程望海的指纹识别权限。程望海手中的激光枪瞬间失去了反应,变得毫无用处。 程望海惊愕不已,他瞪大眼睛盯着劳伦斯,怒声吼道:“劳伦斯,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面对程望海的质问,劳伦斯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我都对你坦诚相见,你还欺骗我?是韩蔚风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陆行舟的伸手指向李燃脑袋,“刚才劳伦斯认出这个怪物,应该叫做李燃?我听说他曾经和你有过一段感情。” 程望海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痛苦,死死地盯着陆行舟。 陆行舟见程望海不说话,他语气越发尖锐起来:“你别天真地以为我只是和你一人结婚。告诉你吧,我太空城现在总共有二十五个夫君,不对,加上你应该是二十六个。 你们这些质子,全都是被你们的父亲卖给我们太空城的。你也是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 这里不过是我们的试验场。你是个棋子。你配合,我们皆大欢喜。不然,断油。你和这里所有人,所有的怪物同归于尽。” 程望海吼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全部!” “只杀你们有什么意思。”陆行舟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在嘲笑眼前他的天真和无知,“地表世界如今也已经完全被太空城掌控。” 劳伦斯皱起眉头说道:“司令大人,那些 ai 在我们的围剿行动中已经被全部控制住了。教皇下令篡改了ai 核心指令,让它们效忠于太空城。这些 ai 是我们主动从基地里主动放出来的。” “ai……地表遭受核爆是太空城下达的指令!”程望海的声音在颤抖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陆行舟冷漠地看着程望海,冷笑一声说:“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没有国家,只有资本。没有恐惧,怎么招商引资继续建设太空城?难不成还真要让美国佬白白轰炸我们美国基地?还有我的两腿,不能白炸吧?” 程望海紧咬着牙关,质问道:“美洲核电站,是你挑选的目标?” “没错。如果还有下一次,我或许会选择山城核电站。到时候,所有你熟悉的人和地都将不复存在。” “陆行舟,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程望海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试图与对方谈判。 陆行舟微微眯起双眼,平静地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就是一个质子。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如果你敢轻举妄动,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正在此时,门“砰——”的一声打开,华法林犹如一阵狂风一般冲入了司令别墅之中。 华法林满头是汗,神情十分紧张地对着程望海说:“司令,大事不好啦!您的父亲……死了!”话语刚落,整个房间仿佛瞬间凝固住。 华法林深吸一口气,急切的喊道:“就在刚刚,政府大楼前发生了一场惨不忍睹的悲剧。您那两只宠物竟然在蚕食教皇!” 陆行舟眯起双眼,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怀疑之光,他缓缓开口道:“你匆匆离去,想让韩蔚风替你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杀害教皇?” 华法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燃的身上,突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他直直地盯着李燃说:“李燃?!司令,你没有杀死他,死去的人是苏以萧?司令啊,你真是糊涂至极啊!难道是你下达命令,让宠物去杀害教皇?”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指责,程望海挺直腰杆,毫不退缩地说:“如今,我是这个基地掌权者,顾家也仅剩下我一个继承人!” 陆行舟发出了两声轻蔑的大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象征着教皇权威的 zore 钥匙,冷笑着说道:“你的父亲早已将这个基地全都卖给了我。别忘了,你是质子。这群异能者也只是是用来增加交易筹码的工具。 倒是你杀了教皇,这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现在,你归属于我,而这个基地同样也属于我所有。 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指挥ai爆一个地表核电站。” 陆行舟摸了摸他小腿上的众多按键,轻声说:“就当是我送你的烟花吧。” 陆行舟指着李燃的脑袋,说:“刚才这家伙像疯狗一样朝我扑来,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不得不拧断了他脖子。现在,你们把他弄活,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们基地里所谓的最顶尖的永生产品到底靠不靠谱。毕竟,心念异能太空城还是非常需要这种技术。” 华法林赶忙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李燃头部的伤势。他抬起头,无奈地说:“自体繁殖必须得在他保持清醒的状态下才有可能实现,可现在……” “你是科学家,想办法!”陆行舟挑起眉毛,转头盯着程望海说,“你,别耍花招。” 陆行舟握紧钥匙,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出门,登上飞车。 伴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飞车腾起,转瞬间穿越天幕。 第219章 精卫填海 一辆医疗车缓缓地开进了司令别墅,车轮压过地面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程望海的耳鸣声随之而起。 一群训练有素且动作迅速的医疗人员从车上鱼贯而出。他们抬着两个担架,神情严肃而紧张的跑进屋内。他们迅速把韩蔚风和李燃抬上担架,紧急护送到车内。 程望海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车里,坑洼不平的道路使得整个车体不断地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会颠覆。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李燃身上,他眼神愈发深沉,仿佛要透过李燃的皮肤看到他的灵魂。 程望海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睛变得模糊不清,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定。他的心跳开始紊乱不堪,像是失去了节奏的鼓点,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胸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但是这次,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程望海凝视危在旦夕的李燃,他突然明白李燃其实也并不自由。尽管他获得了永生的机会,但依然被束缚在一个肉体内。这具肉身无比脆弱,随时都可能遭受各种意外或不幸的袭击。 程望海错误地将永生的机会与永生相等同,他因担心未来的离别以及不可避免的灾难而放弃了现在,错过了原本能够与李燃相爱的时光。他过去一直被的回忆所束缚,无法释怀;如今,他又被未来的担忧所困扰,固步自封。 因为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他选择放弃眼前的幸福,错过了本应与李燃共度的美好时光。现实无情地吞噬着他,并再次提醒他:他唯有此时此刻。 在前往医疗中心的路上,韩蔚风的意识逐渐从混沌状态中苏醒过来。他试着转动一下脖子,发出低低的呻吟声。似乎伴随着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韩蔚风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感让他无法忍受。 程望海注视韩蔚风破损不堪的衣服,手上和脸上残留的血迹,他缓缓靠近韩蔚风说:“你还好吗?” 韩蔚风慢慢地睁开双眼,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血丝,眼角处的淤青也越发显眼。似乎周围的世界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韩蔚风眯起眼睛注视程望海,喃喃道: “陆行舟...趁我不备扯下眼罩,袭击我。李燃试图保护我……真的非常抱歉,程望海,我没有办法完成这次任务......” 程望海安抚的说:“你已经尽力了,韩蔚风。我不怪你。” 韩蔚风的眼中闪过一抹哀伤,说:“是我的错。是我一直犹豫不决,始终无法下手……才让陆行舟心生疑虑。” 程望海不禁一怔,他沉默许久,开口问:“你……对他,还有感情?” 韩蔚风别过头去,避开程望海的目光,低声回答:“或许吧。但那并不重要,我很清楚。” 程望海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在高空中,一架庞大无比的飞行器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将人群猛烈地抛向熊熊燃烧的祭天台。 瞬间,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展现在眼前:人们在烈火中灰飞烟灭,化为乌有;而成群结队的鹿蜀,则在火焰的边缘游移不定,它们大口的吞噬着人灰。 此刻,程望海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李燃曾经吹奏过的清脆笛音。那悠扬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李燃当时究竟吹奏的是怎样一首乐曲?他又想通过音符与鹿蜀传达些什么信息? 残酷无比的现实就像一记沉重的拳头,无情而迅速地打断了程望海纷繁复杂的思绪。他的目光突然聚焦到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耸立的建筑映入眼帘——那正是g区的医疗中心!程望海心中涌起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希望之火:也许在这个地方,李燃能够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治。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医疗中心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刺激得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这股味道仿佛预示着一场生死搏斗即将展开。 李燃再一次被送进了那间冰冷刺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术室。程望海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度日如年。终于,两个小时后,韩蔚风被推出了手术室,并立即转送到了监护病房。 可是,李燃呢?他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程望海的心情愈发沉重,他不停地看向手术室的门,期待着下一个出来的就是李燃。然而,那扇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他开始感到一阵恐慌,各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中涌现,无数个疑问和担忧交织在一起。 过了十个小时,华法林面色凝重地走出手术室,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宣布道:“患者已成为植物人,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胎记处的神经细胞尚处在存活状态,我们只能尝试通过人工手段来帮助他自体繁衍。 但根据我过去的经验来看,如果这些仿制品不愿繁殖,他们的身体可能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 但无论如何,我们要再努力尝试一下。” 程望海跟着医疗队将李燃的身体运往 h 区冬眠中心。医疗人员小心翼翼地为李燃佩戴面罩呼吸机,然后将他的身躯缓缓放入蓝色的冬眠营养液中。 随着身体的逐渐浸入冬眠营养液,李燃的身躯开始悬浮起来,宛如进入了一个宁静而神秘的蓝色梦境。 程望海静静地站在蓝缸旁边,他的目光紧紧凝视着李燃的身体。那块熟悉的胎记在蓝色液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程望海的手指轻轻地在透明的缸体上敲击着他们约定好的开门密码,希望能唤醒沉他。然而,李燃那双黑色的眼睛只是空洞地望着这个世界,毫无生气。 “听得见吗?”程望海轻声问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蓝色的小小海洋,包裹着李燃。 望海。 第220章 生存 幽蓝冬眠营养缸中,李燃的身躯悬浮其中。程望海想起许久以前,他海洋馆里所见到的那些神秘而迷人的水生生物。那时,他曾感叹鱼儿们的自由自在,畅游于深水之中。 时光流转,此刻的程望海却感到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他仿佛再次置身于北野的海岸边,静静地凝视着那片广袤无垠的蓝色大海,默默地期盼着李燃的归来。 与往昔不同的是,这一次,在那片蓝色的水域中,他能够清晰地望见李燃的身影。只是,李燃的眼神已不再有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和迷茫。 h区的通风口管道吹出风来,轻拂着程望海的脸庞,带来丝丝凉意,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焦灼。他瞪大双眼,试图从李燃那无神的目光中找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随着思绪的飘荡,程望海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在那片小小的蓝色海洋面前坐了很久很久,仿佛时间已经停止。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每分每秒都过得异常缓慢,直到次日清晨,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突然间,一群身着白色大衣、神情严肃的医疗人员走进了房间。他们动作熟练地操纵着巨大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李燃从缸中捞起,然后将他放在巨大的实验操作台上。李燃的身体软绵绵的,似乎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这些医疗人员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透露着一种冷漠和疏离。他们手持长长的针管,一步步向被绑在实验台上的李燃逼近。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同情,仿佛李燃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试验品,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程望海静静地伫立在一侧,他的眼眸宛如昔日于教堂内瞥见辅助生殖组医师之际,内心充盈着困惑与忐忑。 此时,其中一名科学家木然地高擎手中的针管,毅然决然地朝李燃的胎记猛刺下去。须臾之间,尽管李燃的面庞仍旧毫无表情,可他的身躯却战栗起来。 这帮科学家们似乎对这一反应浑然不觉,他们持续将更多的针管插入李燃的躯体,仿若欲将其彻头彻尾塑造成一个遍体鳞伤、满身插管的怪物。 整个场面令人毛骨悚然,程望海深知眼前这些科学家正在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实验操作,但这种方式却异常残酷,令他心生抵触,难以忍受。好几次,他都差点脱口而出,试图阻止他们继续下去。 程望海无奈地转过身去,决定不再目睹。他缓缓迈出脚步,离开 h 区,来到了异世界那片荒芜光秃的土地上。 带有奇异味道的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灰尘。异世界的沙尘愈发浓重,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深深掩埋。此时此刻,鹿蜀吞噬人灰的速度已逐渐赶不上焚烧的进度,沙尘暴经常来袭。 突然之间,一阵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打破了此刻的安宁。“他已经离世了。”韩蔚风的话语声传入耳中。 程望海犹如触电般迅速转过身来。韩蔚风的胳膊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缓缓地走到程望海身边。他的语调异常平稳,但眼眸之中却难以掩盖那无法掩饰的无奈与哀愁。他们静静地凝视着彼此,一时之间竟都沉默不语,唯有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无尽的悲痛气氛。 程望海过了许久后,说:“根据基因手册的记录显示,他具备两套神经系统,其中一套位于头部,而另外一套则隐藏在胎记下方。他能够实现自体繁殖,承载着前世的记忆。” 韩蔚风说:“站在人类医学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他现在已经处于脑死亡的状态之中。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的生命体征,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对外界毫无感知能力的植物人而已。 每天都要承受着数不清次数的针刺之苦,还要被强迫进行人工繁殖,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折磨与苦难。程望海,就让他安静地离去吧。让他早点够摆脱痛苦,获得解脱。” 程望海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假如这是你自己的孩子,那你还会这样说吗?” 听到这话,韩蔚风不禁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我没有孩子。” “我有。”程望海接着说道,“程康康在美国,他现在过得如何,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救他,可我有办法去救李燃。倘若李然只是个普通的平凡人,我或许会选择直接放弃。 但他拥有极高天赋。我没有尽力,我就不能放弃。” 韩蔚风恳请道:“让他走吧。” 程望海却是摇了摇头,说:“他想被火烧死,可不是这么个死法儿。” 韩蔚风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诧异道:“什么?” “他想跟我一块儿死。”程望海接着说道,“我以为他这条命会很长,我不想让他给我陪葬。别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我很明白,只要我活着,他不愿意死。 我是这世上最恶劣的虐待狂。他当初追我的时候,就已经答应过我,甘愿被我虐待。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现在都绝对不能死!” 程望海手腕上佩戴的手环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尖锐而急促,瞬间打破了四周原本的静谧氛围。 薄幕警报在这时显示: 【“由于焚烧过程所需时间过长以及燃油成本过高等问题,现已对被试死亡策略做出修改。 九龙开天日将于明日正式开启。原本每年只开放一次的九龙开天,现在改为每月一次。此外,所有奇珍异兽都将被立即释放到异世界之中,并对被试展开捕杀行动。 为了进一步提高利润并加速太空城的建设进程,异世界中的被试们将成为竞标者们的赌博游戏筹码。”】 第221章 屠宰场 程望海盯着薄幕上的信息,他快步走到政府大厅的第一工作区。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满屋子新来的工作人员,他们正熟练地操纵着他们面前的薄幕。只见每一个核辐射患者身上都被标上了一个独特的标号,而在这些标号旁边,则清晰地标注着相应的投注金额。 程望海攥紧拳头,转头迈向了第二工作区。 第二工作区同样来了很多新面孔。第二工作区的墙壁上都是营销海报,这里展示的是富豪们热衷的杀人游玩项目。程望海紧皱眉头,阅读上面的宣传语:异世界项目充满高风险和高刺激,主要针对富有并寻求极端体验的人群。他们会穿越到异世界,尽情地杀戮,甚至包括那些可怕的怪兽。每次活动均会避开九龙日开天之日。有七日游玩,十四日游玩,二十一日游玩三款产品。那时,这里就是他们血腥屠杀的游乐场。 程望海浑身冒出冷汗,他转头走到第三个工作区。 第三工作区似乎熟悉的面孔多起来,他看见亨利在点击薄幕上的奇怪物体。 程望海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显示器上显示上怪异形态的物体,说:“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 亨利抬眼瞟一眼程望海,冷静地回答道:“这是陆上校从太空城带回来的全新宇宙物种。陆上校打算在我们的基地里进行实验。” “宇宙新物种?外星人?”程望海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嗯……”亨利犹豫了一下说道,“准确来说这些并不算是外星人,它们有些呈现出类似菌落的样子,有些则更像是植物,当然也有一些长得像动物。不过从目前观察来看,它们的智力水平似乎相对较低,应该不会对我们构成太大威胁。” “看上去智商不高?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吗?”程望海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根本没有深入了解和研究过这些外星生物,就贸然将它们带到地球上来,简直就是胡来!” 亨利轻描淡写地抬了抬眉毛,平静地回应道:“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现在这里的最高领导者是陆上校,一切都得听从他的指示。” “你难道不是地球人类?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你自己的老家?”程望海喊道。 亨利站起来,指着窗外说:“按照物理学家的计算,迟早有一天,太阳会吞噬掉地球。太空才是我们未来的家园。搬家!” 搬家? 程望海听着这熟悉的话,如今赶走他的不再是苏全这帮仗势欺人的房地产开发商,而是宇宙开发商。地球不过也只是个老房子,用过后就会被抛弃。 程望海说:“地球上,难道没有你们在乎的人?” 戴安娜在旁边一排工作区站起来,走过来对程望海说:“凡是在这次异世界改革中取得成绩的,都会为全家争取到太空城的居住资格。” 程望海一哽,他盯着满屋的工作人员。 亨利笑着说:“这个基地的神话写的就很无聊,一点都不刺激。我去过诺亚方舟基地。他们神话是专门找好莱坞顶级编剧改编写的,丧尸剧本简直仙品。 陆上校原来经营的美国基地是所有基地里最赚钱的。陆上校别的方面我不清楚,挣钱方面,无人能敌。我现在的收入,是教皇执政时的十倍。” 詹姆士从旁边的角落出现,他的手上接上了最新款的机械臂,他兴冲冲的说:“陆上校给我们受伤的人集体采购了太空城的人机接口技术!现在我的手功能健全!” 突然,窗外 g 区的天空中猛然迸发出了绚烂夺目的光芒——最高等级的薄幕防护被激活了! 无数小型无人侦察摄影机如蜂群出巢般从天幕上飞下来,它们迅速分散开来,如同漫天繁星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些小小的机器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精准地找到最佳拍摄角度,似乎要将这场竞标游戏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刹那间,九龙似乎在天际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将绝世奇观带入异世界。威严庄重的巨龙从天而降,它们身姿矫健,舞动着身躯,张牙舞爪,血盆大口张开,露出那尖锐锋利、让人心生畏惧的獠牙,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整个世界一口吞下!九龙的九个脖子上戴着机械项圈探出b区通风口,那项圈似乎是操纵它的装备。须臾之间,紧张和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屠杀眼看就要拉开帷幕。 程望海瞠目结舌,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操作台上的屏幕上的视频实时画面。 遭受核辐射侵害的患者们,不幸沦为了巨龙觊觎的目标,被视作美味可口的食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核辐射患者们惊恐万状,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竭尽全力想要寻觅到一丝生还的机会。 九龙那深不见底的胃口,似乎永远没有填满的时候。它们贪婪地注视着那些被核辐射折磨的患者们,将他们视为美味佳肴,更为恐怖的是,当九条巨龙吞噬掉遭受核辐射的患者之后,它们自身也迎来了全新一轮的异变。 程望海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上面的数据变化情况。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般。 在众多投注者的人群之中,他瞥见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程康康! 看到自己的儿子出现在这里,程望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情绪。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拍击身旁一名操作人员的肩膀,并大声吼道:“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子啊!” 操作人员却只是冷漠地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先生。没有陆上校的明确指令,我们必须按照规定正常进行所有操作流程。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请您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222章 Stay with me 九龙开天之日落下帷幕之际,天空之上蓦然浮现出不计其数的奢华飞行器,它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降临异世界。这些飞行器无一不是富豪们的座驾,象征着无尽的财富和权力。随着这些奢华飞行器的出现,一场属于富豪们的狩猎游戏正式揭开序幕。 此时此刻,程望海心急如焚,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程康康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无恙。他急忙登上一辆飞车,启动引擎,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寻觅之旅。 飞车在天空中疾驰而过,程望海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找到程康康的线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情愈发焦急。 时光匆匆流逝,夜晚悄然降临,但他仍然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程望海留意到不远处恰好有一架飞行器正在徐徐降落在 e 区。他立刻驱车加速,朝着 e 区飞驰而去。当他来到 e 区上空时,他朝下观望,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 此时,富豪们已经结束了捕猎行动,他们心满意足地聚集在 e 区,尽情享受着胜利的果实。曾经高洁神圣的圣女们,如今却彻底沦落为酒池肉林之中任人摆布的玩物。数万名刚刚新鲜出炉的圣女,宛如鲜嫩多汁的竹笋一般,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无声无息地等待着被人吞噬一空。 圣女们如口香糖一般,一旦被使用过,便会惨遭灭口。她们的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短暂而脆弱。然而,这并非仅限于女性,那些男性仿制品同样难以逃脱被利用的悲惨命运。e 区之外是一片广袤的狩猎场,充满了未知与危险;而 e 区之内,则成为了一个纵情享乐的肉体废墟。 到了深夜寂静时刻,富豪们早已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唯有寥寥数辆飞车,宛如幽灵般在夜空中穿梭,无情地向着地面上四处逃窜的人们开火射击。枪声响彻夜空,划破了宁静。 程望海看了一眼薄幕上的时间,他驾车疾驰,风驰电掣般穿越黑暗。眨眼之间,他便抵达了 h 区。门口的侍卫们见到他的身影,立刻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大门,不敢有丝毫怠慢。程望海的步伐没有停顿,他径直朝着医疗操作台走去。 华法林和韩蔚风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成像仪,仔细检查着李燃身上那块令人困惑不解的胎记。他们的脸色异常沉重,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华法林说:\"我们已经请来了世界顶尖的科学家们,尝试了数以百计的方法,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李燃,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 他身体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异反应,拒绝重生活下去。我们人工手段来帮助他们自体繁殖计划化为泡影。如今,恐怕我们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仿生技术的克隆上了。 可是,即使成功克隆出一个新的个体,这个克隆体也无法继承他原本的人生经验。更为棘手的是,克隆的过程极有可能受到各种环境因素的干扰,从而导致异能的缺失。\" 程望海铿锵有力地说:\"不能放弃!\" 华法林反驳道:“不是我们放弃,是他自己放弃。” 程望海的音量不禁提高了几分,他大声说道:“你们不行,我帮他!” 韩蔚风一脸狐疑地盯着程望海,说:“你?” “李燃曾经说过,如果有人拉他一把,他就能够活下来。”程望海伸出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因长期张贴寻人启事而磨损得厉害的手,上面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程望海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管是潜水到最深的海底深处,还是继续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尝试一下。” 韩蔚风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和沮丧,声音也是非常缓慢而又低沉地说道:“这些拥有世界顶级科学技术水平、手握最为先进精密仪器设备的科学家们,他们对此都已经无能为力了,难道仅仅凭借你这么一双手,真的能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吗?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程望海没有丝毫退缩或者犹豫,斩钉截铁地回复道:“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试一试。” 韩蔚风脸上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望海说道:“你难不成打算每天都潜入冬眠营养液,去触碰这具尸体?去摸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存在的植物人?一个怪物?” 程望海回答道:“或许,这将是让他重新获得生命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韩蔚风提高音量质问道:“程望海,你是不是疯了?” 程望海平静地回答道:“也许吧,早疯了。反正也不差这几天时间。”说完之后,程望海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站在一旁的华法林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走下操作台,拍了拍程望海的肩膀,轻声对他说:“唉……你还是去跟他做最后的道别吧。”说罢,华法林和韩蔚风转身与其他医疗人员一起,默默地带着刚刚提取出来的细胞组织,缓缓走出了 h 区。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让李燃实现自体繁殖的想法。 程望海缓缓地靠近操作台,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钧之重。长久以来,他始终无法直面眼前的场景,但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正视残酷的现实。终于,程望海来到了李燃身旁,他伸出右手,微微颤抖着轻抚李燃的面庞。然而,李燃毫无反应,宛如一具丧失了生机的躯壳。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右手,轻柔而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李燃的脸颊。尽管他竭尽全力想要保持镇定,但手指间传来的凉意和李燃毫无生气的面容让他心如刀绞。他默默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李燃的额头,希望能唤醒他哪怕一丝的回应。可令人心碎的是,李燃依旧沉默不语。 程望海的目光落在了李燃身上那块布满针孔的胎记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抚过它。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胎记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瞪大眼睛,凑近仔细观察,然后将耳朵紧贴在胎记上方。渐渐地,一个极其细微、近乎难以察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脑中。 那个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在风中,带着微微的颤抖,轻声说:“你…怎么……才…来?” 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程望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223章 祖宗来也 程望海心头猛地一紧,他连忙说道:“我在,我每天都来看你。” 李燃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他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我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也无法动弹。真的好害怕……害怕...你会抛弃我……” 程望海紧紧地抱住李燃,安慰道:“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相信我,好吗?” “我重生,你也会守护我?” “我守护你!” “不管我重生后什么样,你都能守护吗?” “能!!!我把你祖宗供着!求你别再排异了行不行?我看你根本就不害怕,大钢针扎三百下你一直排异!” 李燃沉默许久,问:“你喜欢我?” “喜欢!” “大点声,听不见。” “喜欢!!!”程望海几乎是用生命在怒吼。 “听不见……” “老子天下第一喜欢你!我服了!李燃!你是我祖宗!!”程望海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终于,程望海听到那声音说:“你不要再抛弃我了,也不要再吓唬我了……” “我缺德事再也不干了!”程望海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语气异常坚定。 李燃又沉默了许久,问:“你和他睡了?” 程望海连忙摇头,苦笑着回答道:“哪能轮到我,我前面排着 25 个人。陆行舟在天空城里有 25 个对象,而且他们全都是质子,我现在也被他关在这。现在,异世界已经被陆行舟改造成大逃杀游戏,简直比教皇还要王八蛋!” “我动不了……擦不到……”李燃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 程望海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来!我帮你!” 瞬间,程望海从训狗大师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正式营业的狗狗护工。这位新任狗狗护工肩负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助力残疾小狗自体繁殖。白日里,程望海置身于异世界的茫茫天地间,苦苦寻觅着程康康的身影;夜幕降临,他又匆匆赶回,全心全意地协助小狗进行繁育工作。 戴安娜偷偷拿到程康康的被试定位追踪数据交给程望海。程望海不分昼夜地盯着手环薄幕监控视频,仔细观察着程康康的运行轨迹,试图从中找到他的下落。半个月里,程望海经历了无数的艰辛和困难。他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只为了能够早日找到程康康。有时候,他甚至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过夜。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努力,程望海追踪到太阳谷。 当他定睛凝视着屏幕上的轨迹对比眼前的画面,他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那竟然是一只面目狰狞、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兽! 程望海冲上前去,迅速剖开人兽腹部。在怪兽的肚子里,他找到了程康康身上的追踪芯片。程望海盯着芯片,无力地瘫倒在太阳谷的地上,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心像被一把利剑刺穿,痛苦不堪。然而,就在他悲痛欲绝地沉浸于无尽悲伤之中时,突然间,他感到自己的脸颊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发现竟是一片瓜子。 程望海缓缓地站起身来,用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太阳谷中,他们亲手播种的向日葵正无比灿烂地生长着,各种果树和粮食作物也都纷纷绽放花朵,并结出累累硕果。 他的播种,有了收成。 程望海突然想到李燃,他要给李燃播种,未来的有一天也会有一个新的生命成长,这个念头犹如一盏明灯,在他心头燃起了一丝微弱但却坚定的希望之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手环上的薄幕,开始仔细翻阅起植物学家的花名册。在太阳谷中,据说有一些特殊的草药具有促进生育率的功效。 于是,白天,他不辞辛劳地在太阳谷中艰难攀爬,四处寻觅这些珍贵的草药;而到了夜晚,他则会全神贯注地将采集到的草药精心研磨成细腻的粉末,然后小心翼翼地混入清水中,轻柔地擦拭着李燃的身躯。在他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之下,李燃那原本几近沉寂的心念声,竟也渐渐地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与活力。 这天,程望海像往常一样给李燃擦拭身体时,李燃却再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燃!!!”程望海急忙呼喊他,李燃依旧没有回答他。 程望海心急如焚的靠近他的胎记,胎记沉默不语。他把手放到胎记上,他感觉到手下的触感有些微妙的变化。他惊讶地低头看去,发现李燃的肚子不知何时微微隆起。 \"这......这是?\"程望海瞪大了眼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是小树苗成功发芽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但同时也充满了担忧。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望海更加用心地照顾着李燃,期待着新生命的诞生。华法林听说李燃要脱胎换骨,他直接在h区专门建造了一间育婴室,似乎要把胎教工作进行到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燃的肚子越来越大。程望海每天都会陪在他身边,给他讲述外面的事情,李燃的身体像是放气的气球越来越瘦。 那一天,程望海惊慌失措地叫来了医生和助产士,紧张地守在李燃身旁。 一声清脆的“哇!”响彻整个房间。 程望海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李燃二代。 第224章 小猴子 李燃二代小小的,像个小猴子。 一个医疗人员穿着隔离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他只用一只手就捧住了迷你二代。他给二代肚子裹上一个红色小毛毯,把他放到李燃床边的一个小婴儿床上。 华法林身穿全套防护服,他的护目镜似乎有了一些雾气。他说:“程望海,你要做他的守护者,就需要第一个抱他,让他闻到你的味道。” 程望海心头一紧,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他伸食指,轻轻地碰了碰二代的小手指。二代的小手指立刻张开,像一只小章鱼一样紧紧地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二代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冰蓝色的眼眸对着程望海眨了眨,小鼻子还嗅了嗅程望海的手指。然后,二代猛地对程望海张开小小的双臂,五个小手指用力的分开,蓝眼睛满是星星。程望海盯着缩小版李燃圆鼓鼓的小胖脸,他心脏狂跳,感觉马上就要晕倒。 在场的医疗人员全副武装,他们迅速整理手术台上的物品,然后将李燃干瘪的身体平稳地移到一辆小推车上。程望海心里“咯噔”一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燃那干瘪的身躯上,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他。 程望海弯下腰,低头贴近李燃的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他缓缓低下头,在李燃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碰他!”一名医疗人员警告道,他们立即拿起碘伏棉球擦拭刚刚程望海亲吻的部位。剩下的两名医疗人员开始推动推车。 程望海急切地问道:“你们要把他送到哪里?” 华法林对着医疗人员挥手,医疗人员将李燃推出产房。与此同时,华法林对程望海说:“李燃自体繁殖后,内脏会在他体内自动液化,我把他放在h区的无菌室,这样身体保存的时间更久。二代前三周每天可以过来吸食。” “李燃会成为二代的食物?”程望海攥紧拳头。 “是。”华法林说。 “哇哇哇!”二代大叫起来。 华法林说:“你抱住二代。” 程望海伸出手慢慢靠近二代,他稳稳的捏住二代的两条小胳膊,程望海生怕他把火柴棍一样的小胳膊捏断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华法林拿起注射枪对准李燃二代的心脏位置。 程望海问:“注射疫苗?” 华法林说:“扶好,别让他动!” “砰——”一声。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二代张牙舞爪的叫起来。二代的眼睛骤然变了颜色,从蓝色变成暗红色的虹膜。他的头发的颜色似乎也更红了。 “你这是做什么?!”程望海喊道。 “他是太空城最需要的生物,自然要做好安全追踪。他逃不掉,你若是是要强行取下追踪器,他就会死。”华法林皱着眉头说,“你不该杀了你父亲,现在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得被动。” “他就该死。” 华法林说:“你父亲死了,这里就彻底无人和陆行舟抗衡。控制ai的芯片命令密码,只有你父亲和太空城的人知道。现在外面的局势你也看清楚了,陆行舟把诺亚方舟的富豪游猎游戏也引进来。” 程望海轻轻放下二代,狠狠地瞪着华法林说:“你丝毫不在乎,不用装无辜。” “我的目标是探索永生救人之道,陆行舟是要谋求资本钱财。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现在,我也沦为他的棋子,ai在地表听陆行舟命令,我不遵从他,陆行舟随时就命令ai杀手杀我全家。这全要归功于你。现在陆行舟对李燃的异能分外看中,你还是妥善照顾为好!”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燃二代。 二代眯着眼睛狠狠地瞪着程望海,小拳头一个接一个的隔空冲程望海打。他发出一连串奇怪的音符好像是在给钢琴调音,紧接着,他对着程望海继续字正腔圆的喊出:“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程望海皱起眉头,对二代说:“我是程望海,记得吗?” 二代喊道:“哇哇哇!!!” 程望海沉默三秒,他转头问华法林说:“永世不忘呢?记忆呢?” “它刚出生,神经系统处于急速发育状态,目前最关键的是生存技能的的展现,比如觅食、抓握、避险、说话等。过往情感记忆目前尚在盲区中,以后随着他成长会慢慢浮现。” “他什么时候会记起来?” “因人而异。个别一出生就记得,小部分几个月,大部分一年。他接下来一年,他身体会长的非常快,他一年的时间就可以从婴儿状态长到成人,但是这个期间,他需要有守护者照顾他。” “我会守护他。”程望海犹豫一下,问,“他...怎么会这么小?” “早产,但目前看没有大问题。他这种情况能生出来有自主呼吸,各脏器功能尚可,实属不易。” 华法林面露难色,接着说:“这类物种幼年非常顽皮淘气,而且他需要非常多的触摸、安抚,压力会影响他的身高体重样貌甚至是新一代的寿命。 你越关心他,他发育的会越好,异能会更早呈现展示。还有一点,虽然你知道,我还要提醒一下。他的胎记处,不可沾染人类的生殖细胞。” “华法林,我知道。” 程望海抱起二代,二代小拳头打到程望海的鼻梁上。程望海鼻子像是被旺仔小馒头锤到一般,他皱起眉头说:“二代看上去可比一代凶。” 突然一个东西缠住了程望海的手。程望海心中一惊,低头一看,一条红色毛茸茸的尾巴。 李燃二代,有尾巴! 程望海倒吸一口冷气,一下子把二代放回到小床上。 二代更是怒火冲天的吼起来:“哇哇哇哇哇哇哇!” 程望海对华法林喊道:“华法林!李燃二代怎么会有尾巴?!” 第225章 全职泼猴管理员 华法林说:“我们推测,这个物种正常形式的自体繁殖是由大脑和胎记双重控制重生。他重生是人工操作,又只有胎记控制,他大脑失去意识,无法参与调控。重生过程可能会出现一些返祖现象。” “返祖?长出猴尾巴?”程望海瞪大眼睛,他头转向二代,顿感一股血冲上大脑。二代的尾巴转的像螺旋桨一样快,马上就要起飞了,二代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再说,”华法林声音提高了一些,“李燃的胎记曾经受过伤,他能实现自体繁殖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程望海一个人走出产房,在h区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平复心情。他咬牙走进去,他拿着小毯子把挥舞小拳头的二代包裹起来,放在育婴室的小床上。 他刚放下他,二代又开始挥舞小拳头。程望海开始哄孩子大法,给他哼歌。刚哼了两句,二代又皱起眉毛,不满挥舞起小拳头。程望海抱起二代,猴拳停下来。放下,又开始挥舞猴拳。程望海只好把二代放在大床上,他查看一圈,脚丫全部包好,尾巴全在里面,尿不湿也没有脏。二代又“哇哇哇——”叫起来,挥舞小拳头。 程望海看一眼墙上的温度计,可能是h区比邻t区温度调节中心,稍微体感温度高一些。他盯着墙上的空调,他拿起空调遥控器又放下来。小孩不能吹空调。他从抽屉里翻箱倒柜找到一把小扇子,他躺在二代身边一下一下的给他扇风,二代似乎满意的说:“哇!” 程望海一边给二代扇扇子,一边讲童话故事,程望海讲《国王的新衣》、《一千零一夜》.....第一晚二代终于睡着了。早晨醒来,程望海看见二代四个腿着地,爬到程望海小腿上,然后轻手轻脚的向上爬,最后趴在程望海大腿上。 二代两个小小的暗红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程望海,鼻子闻闻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抱大腿,尾巴也缠在他的腿上。程望海伸出手,挠挠他的下巴,说:“小猴子,给我笑一个。”二代“吭叽”一口把程望海的手指咬破了,程望海皱起眉毛立刻抽手。 二代猛爬到程望海肩膀上,面对面抱着程望海的头。他四肢就像是抱着一个皮球一样抱着程望海的头,越勒越紧,似乎要故意挤爆他。程望海差点被二代闷死。 程望海陪小猴子半天像是过了半年,他在午睡中突然觉得自己肚子挨了一拳,他睁开眼睛。小猴子无比神勇的双脚站在他肚子上,并且开始在他肚子上大踏步。 程望海手指着小猴子:“李燃二代!你坐下,别跳!”小猴子大叫一声,一口咬住程望海的手指。程望海说:“泼猴!不许咬人!”二代开始吮吸他的手指。 难道是饿了? 到了晚上,侍卫走过来说:“到了进食时间。” 程望海带二代去无菌室咬李燃,程望海盯着李燃的身体心里不忍,他握住李燃消瘦的手,吻了吻他的额头。程望海对着李燃说:“你的下一代,是个泼猴!你根本就没跟我说会变成这样!” 李燃一点声音也没有。程望海又低头吻一下李燃的嘴唇。程望海凝视李燃的身体,又看看泼猴的尾巴。泼猴“咕咚咕咚”的吸食着李燃,程望海突然感到一股恶心袭上心头,他跑出门外一阵剧烈的呕吐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进去接小猴子出来,程望海把它带回育婴室,泼猴又过来要抱程望海脑袋。程望海瞪他一眼,转身就走。泼猴在他身后“哇哇哇哇哇哇哇”,像是防空警报一样,音调越来越高。 程望海捂住耳朵,泼猴又跑过来堵住他的路。泼猴抱住他的大腿,程望海躲开他,泼猴又过来抱大腿,只是这次泼猴露出爪子,开始乱抓。程望海的腿都被他抓出血,他气的掉头就走。二代爬的飞快,他小小的身躯堵住门张开双臂似乎是想要被抱住,程望海把他扒拉开就走了。 程望海坐上飞车迅速回到司令别墅,他想找一个没人没猴的地方安静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砰砰—”的敲门响起。他推开门,华法林出现在他面前。程望海问:“干嘛?” 华法林说:“司令,你是李燃二代的守护者。他现在年幼,你要守在他身边,他闻不到你的味道,会没有安全感,发育不好,会影响他异能。” 程望海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最厚最耐磨的裤子,穿上马丁鞋,带上一个牛仔帽,脸上戴上口罩,眼睛上戴上透明护罩,手上戴上手套。 他走进h区,泼猴眼睛红红的,毛发全部炸毛,一条尾巴和天线宝宝一样直插云霄。程望海盯着他,就像看见电视机里贞子朝他爬。他心里发怵,攥紧拳头。 泼猴靠近他,猛地一跳跳到他的肩膀上,尾巴把程望海的帽子拍掉,径直站在程望海脑袋上,然后泼猴开始猛他薅头发。泼猴的尾巴在程望海的脸上一顿狂拍。 程望海抓住泼猴的尾巴轻拽,泼猴更是“哇哇”大叫,嘴巴狂咬程望耳朵鼻子嘴巴。程望海也不敢对这个小不点真动粗,手在空中打到一半他就自动认输。不反抗了。 他盯着旁边的几个守卫。守卫们都在偷笑。 好丢人。 程望海就任由猴子骑在他脑袋上,小猴子拽着他头发像是握着汽车方向盘开始驾驶。程望海不得不开始装孙子的行为,陪祖宗玩。 小猴子当驾驶员当腻了,又像个小偷一样,伸手掏遍他所有的口袋,好像是没找到宝藏,他有些生气的“哇哇哇!”叫了三声。然后小猴子剥掉他的面罩,撤掉他的厚牛仔服,总之要贴贴。热热泼猴贴在程望海凉凉的肚皮上,这场战役算是要结束。 程望海盯着安静的小猴子趴在他肚子上睡觉,好像又有点可爱。不折腾的小猴子小小的,头发红红的,尾巴红红的,盘在他身上,小小的一团。 程望海的手轻轻的落在小猴子的后背上,轻轻的摸了一下他。 小猴子没动,程望海又轻轻的摸了一下。 突然,红尾巴直挺挺的立起来。程望海的手僵硬在空中。 妈的,把猴吵醒了! 第226章 服务满分 程望海心跳加速,血液仿佛沸腾,准备迎接下一轮激烈的战役。这只小猴子却紧闭双眼,安静地躺在那里,它的小尾巴如同一条灵活的蛇,紧紧缠住程望海的手,并将拉着程望海的手又放在他后背上。 程望海心惊胆战的再次尝试轻轻摸小猴子柔软的后背。小猴子微微挪动了一下身躯,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哇!”声。 程望海试图把手抽回来,但小猴子的尾巴却不肯松开。程望海便继续抚摸着小猴子的后背。渐渐地,小猴子在程望海的抚慰下进入了梦乡,它的小尾巴也缓缓从程望海的手腕上滑落。 程望海小心翼翼地拿起小毯子,将小猴子轻柔地抱起来,放在自己的两腿上。小猴子在睡梦中将小手指放入口中,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手来。程望海见状,微笑着把小猴子的手拉出来,可小家伙又将手指放回嘴里。程望海再次它的小手拿开,小猴子这次紧紧抓住了程望海的手指,开始吮吸他的手指。 小小的牙齿尖尖的,一排排整齐地扎在程望海的手上,但并没有用力咬,只是轻轻地吸吮着。程望海的手指渐渐发胀,他轻轻捏了捏小猴子的耳朵,小猴子则调皮地又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程望海又轻轻捏了捏它那圆润的小脸,小猴子脸蛋上露出一丝惬意的表情。 小猴子再次进入梦乡后,程望海也昏沉地闭上双眼,渐渐失去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兀的\"咣当\"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程望海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屋内一片凌乱不堪,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变得像是被飓风席卷而过。小猴子却不见了踪影。他心中一惊,立刻站起身来,开始焦急地寻找小猴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望海已经找了整整两个小时,但始终没有发现小猴子的踪迹。正当他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间,一阵轻微的呼噜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李燃二代正低垂着头,蜷缩在书架后面狭窄的缝隙里。它四肢着地,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猴子原本干净的脚丫此时沾满了灰尘,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那条鲜艳的红尾巴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变成灰尾巴。程望海心疼地喊道:\"脏猴!你怎么趴在这么脏的地方啊,身上都弄脏了!\" 然而,小猴子并没有回应他,依然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程望海心急如焚地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顿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热度。他心里一紧,意识到小猴子可能发烧了。 程望海毫不犹豫地抱起小猴子,急匆匆地赶往 g 区的医疗区。 此时,韩蔚风正在给一位刚刚结束游戏的富豪包扎伤口。他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富豪躺在病床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韩蔚风完成了对富豪的包扎,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程望海和小猴子。 程望海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昏迷不醒的小猴子,焦急地对韩蔚风说:\"他不太舒服。你快给看看!\" 韩蔚风侧目盯着小猴子,不禁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啊,我现在竟然变成兽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体温计给小猴子测量体温。几分钟后,韩蔚风看了看体温计,皱起眉头说道:“发烧。安全起见,还是打退烧针。” 韩蔚风又上下检查了一圈,说:“开空调着凉了?” 程望海连忙解释道:“没开。它是个泼猴,整天上蹿下跳。” 程望海紧紧地盯着韩蔚风手中那足足有五厘米长的加粗针头,不由自主地将小猴子搂得更紧了些,急切地说道:“有没有再小点的针?它还这么小,你这针头也太粗了。我要最细的针!” 韩蔚风闻言皱了皱眉,略带调侃地回应道:“当初要蓝箱子割脑袋的人是你,现在要换最细的针的人也是你。” 程望海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摸了摸小猴子脑门上的汗珠,轻声说道:“猴子的命也是命!” 听到这话,韩蔚风不再多言,开始在医疗舱里寻找最小号的针头。当细小的针头扎入小猴子的身体时,只听小猴子发出“哇哇哇!”的呜咽声,整个身体都因疼痛而不停地颤抖着。程望海看着小猴子如此痛苦难受的模样,他的心也仿佛被紧紧揪了起来。 韩蔚风指着小猴子,表情严肃地说道:“早产儿,你别把他当作普通的孩子看待。他现在的免疫力很弱,所以身上不能弄脏。你得特别留意他的卫生状况才行。”听到这话,程望海的血压瞬间飙升,因为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指责过他不讲究卫生。 韩蔚风继续叮嘱道:“退烧后,记得用温水给它洗澡。另外,最好每天都要给他测量体重和身高。”说完,韩蔚风将手轻轻放在小猴子圆滚滚的肚子上,顺时针转了三圈,逆时针又转了三圈,然后说道:“有点儿胀气,你回去就像我这样帮他按摩,记住,每天都要做。” 程望海轻声应道:“好的。”随后他又关切地问道:“那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韩蔚风微微一笑,回答道:“没事儿。” 程望海突然发现韩蔚风的脖子上好像又多出了一道抓痕。他不禁疑惑地问道:“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韩蔚风轻描淡写地说:“陆行舟又向我道歉了。前几天他来找我,再次恳求我原谅他。他甚至还说想让我成为他的第 27 个恋人。这支军队还真是规模庞大。” 程望海咬牙切齿地说:“真是活见鬼了!” “我已经答应他了。” “韩蔚风!” “这确实是目前对我最有利的决定。”韩蔚风耸耸肩膀说,“毕竟他现在是这里权力最大的人,如果我不想过得太艰难,就不能和他对着干。” 程望海没在说话,他抱着小猴子返回了育婴室。小猴子的小胳膊紧紧地搂住程望海的脖子,它的尾巴也缠绕在程望海的脖子上,仿佛一条全新升级版的红色围巾。这条猴毛红围巾还具备自动发热功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猴子身上的热量逐渐散去,程望海一直耐心等待了三天,才开始给小猴子洗澡。他先找来一个洗脸盆,倒入适量的热水,再加入一些凉水调试温度。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小猴子的屁股和后背,缓缓将其放入水中。 小猴子却显得十分委屈,它可怜巴巴地盯着程望海,嘴里发出“哇哇!”的叫声,同时张开小小的双臂,两条小腿不停地蹬着空气,看起来似乎非常害怕水。 程望海立刻把他举高远离水。程望海举着小猴子走到浴室,他把浴缸灌满温水,慢慢坐进去,示意小猴子没有危险。然后他把小猴子放在自己胸口前,一手轻轻的把几个水滴滴在他脸上,让他适应。小猴子一口咬住他左胸开始吮吸。 程望海哭笑不得的说:“我没有。” 小猴子嘬的更凶了,程望海撩起水花轻轻的冲洗小猴子的头发,他拿起肥皂搓搓小猴子的红尾巴。似乎小猴子嘴里含着东西,他的恐惧就减轻了很多,洗澡也就变得容易许多。 洗完澡之后,程望海轻轻地将小猴子抱到怀里,然后温柔地拿起吹风机,仔细地给它吹干毛发。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就好像当初李燃给他吹头发时那样。 小猴子趴在程望海的怀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那副神态仿佛是一个正在享受尊贵服务的皇帝。它的尾巴又晃动成螺旋桨。 程望海一边抚摸着小猴子头上柔软的红毛,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橡皮筋。终于,他找到了一根橡皮筋,并将其套在了小猴子的头顶上,巧妙地扎成了一个可爱的冲天辫。 就在这时,小猴子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它张大嘴巴,用响亮的声音喊道:“服务员!服务满分!” 紧接着,小猴子迅速转过身去,撅起屁股对着程望海的脸,“噗”一声放了一个响亮的屁。随后,它“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小猴子敏捷地从程望海的怀里跳了出来,欢快地跑开了,留下了一脸惊愕的程望海站在原地。 第227章 断 舍 离 三个礼拜过去后,李燃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得像一张薄纸一般脆弱。仿佛那些液态的汁水都已经枯竭殆尽,而小猴子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二代开始像啃食鸡架那样,贪婪地撕咬着李燃的皮肉。 程望海见状,试图冲上前去阻止,但华法林却拦住他说:\"别担心,这很正常。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以开始吃肉了。\" 程望海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小猴子身上,他的手却不停地颤抖着。 小猴子食量惊人,吃起人肉来像是地狱里的恶魔。小猴子大口吃肉,到了第四周结束,李燃的一条胳膊就只剩下森森白骨;第五周,李燃的两条胳膊都成了骨架;第六周,它又吃掉了李燃的一条腿;第七周,则是另一条腿也被吞噬殆尽。 小猴子从一个手能够捧起来,长到了程望海的膝盖高。他的动作越发的敏捷,他的眼睛越发的阴沉血亮,似乎猴子已然成精。猴精,再也不是傻狗。 程望海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小猴子在进食而已。然而,每次进食后,他要帮小猴子抹掉身上的血污,擦掉小猴子嘴角的肉沫,把小猴子泡在净水里一遍一遍的洗涤。 于是,每当夜晚降临,他入睡后总会陷入可怕的噩梦中。在梦中,李燃向他发出求救的呼喊声。李燃在梦境中恳求程望海救救他。这些梦魇夜夜缠绕着程望海,让他备受折磨。 每一个梦境都如此真实,以至于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渐渐地,程望海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白天也时常感到疲惫不堪。尽管他努力想要摆脱这些噩梦的困扰,但它们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头晕脑胀的起来,继续盯着小猴子进食。他甚至是顾及不了自己的脸色,一开始他还有所收敛,现在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厌恶”摆在了他的脸上。小猴子的眼睛盯着他,他跑过来满身是血的要来抱,程望海退后三步。 小猴子阴沉着脸问:“服务员,你为什么躲?” 程望海声音微微颤抖,他试图不让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他说:“你的上一世,是...我的...爱人。你吃了他。” 小猴子不屑的摸一把嘴上的血,冷冷的说:“你给我服务,是因为他?” 程望海又后退了三步,说:“我答应过他,要守护你。” 小猴子眯起眼睛站定三秒,然后突然转身冲着李燃的胸膛猛的扎进去,他双手用力掏出李燃的心脏,一口咬下去。 程望海的心脏停了一拍,他盯着二代,突然意识到二代不是猴子,也不是李燃。他是一个进化异常的异种。一个基因失调的、返祖的、邪恶的异种。 二代咀嚼着李燃的心脏,讥讽的说:“好吃。看到你的表情,这心脏就更好吃了。” 程望海忍住反胃,他怒视着小猴子。 二代一脚把李燃的心脏踩扁,说:“心疼了?还会更疼!”二代跃起,他伸出两个爪子,指尖朝李燃眼眶伸去,他把李燃的眼睛掏出来,像是丢沙包一样朝程望海的脸上扔去。 “啪——啪——”两声,李燃的眼球打到程望海脸上,又滚落回小猴子身旁。 程望海盯着李燃失去颜色的眼睛,这是他最爱的蓝眼睛,充满希望的蓝眼睛。 小猴子左脚一踩,爆掉。 小猴子右脚一踩,爆掉。 程望海彻底崩溃,他一把推开小猴子,小猴子在地上翻滚了三圈“砰——”一声撞到墙上。 程望海走到李燃的身边,他把李燃脖子上的项链戒指摘下来,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摸摸李燃没有眼睛的脸,他轻轻的吻了一下李燃布满抓痕的脸颊,他知道不久之后,连这最后的念头都会消失一空。 二代快速的跑到程望海旁边,拽着他的手。程望海甩开他的手,对准二代的脸“啪——啪——”的打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二代愣在原地,他的红眼睛越发的阴沉起来,他的尾巴的毛全部炸开,他小小的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 程望海指着二代的脑袋,厉声道:“你可以吃他,你不可以侮辱他!你吃了他,现在你长大了。你不再需要我照顾你,你好自为之!” 程望海转身就走,脚下生风。 小猴子在他身后吼道:“服务零分!!!不能走!!!你要给我洗澡!服务员!” 程望海回到司令别墅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去看小猴子,他只是平躺在床上,捏着那两枚早就没有形状的戒指。华法林敲了多少次门,他都不想出去。 他不想看二代。一秒都不想再见。他透过窗户盯着天空中再次出现的九龙怪兽,又盯着开放着的b区的通风口。 可以走。一走了之。和这个该死的世界再也不见。 程望海迅速把李燃给他的闪存卡揣进口袋,他骑上望仔,朝通风口飞去。 第228章 自我同一性 程望海飞到 b 区的通风口处,站定之后,他低头看着眼前黑洞洞的隧道,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那股带着腐败气味的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隧道,思绪渐渐飘远。仿佛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决定性的时刻。那时,他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扔下梁若安,独自逃亡;要么去找他,一起面对未知的命运。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明白,无论怎样纠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条出路。他决定继续前进,随着脚步的迈进,隧道内的黑暗愈发浓重,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但程望海并没有退缩,他攥紧拳头,指挥着望仔在隧道里飞驰。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黑暗之中,李燃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不管我重生后什么样,你都能守护吗?” 程望海甩甩头,继续前进,那个声音继续响起。 “不管我重生后什么样,你都能守护吗?” 程望海心头一紧,拍了一下望仔,他们停下来。 李燃是因为相信他,才选择活下来。也许李燃早就知道,没有大脑控制的重生会是一团混乱。 他答应了李燃,就不能走。 他做了承诺,就要坚守。 他缓缓地将原本放在望仔头上的手移开,并毅然决然地改变了飞行的方向,再次飞回了司令别墅。 去见小猴子? 下个月再说吧。 此刻的程望海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翻身上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之中。在梦境的世界里,他再次听到了李燃的求救声。 \"砰砰砰——\" 程望海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耐烦地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华法林,只见他一脸焦急地说道:\"司令,不好了!二代把 h 区的冬眠缸全部敲碎了!\" 程望海听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碎就碎吧。\" 然后便顺手想要关上房门继续睡觉。 华法林连忙拦住他,着急地说道:\"陆上校表示,如果您不去负责守护二代、做激发异能的工作,就让您去基地侍寝。\" 程望海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陆行舟两条冷冰冰的机械腿,又想了一下二代的猴尾巴。这些东西,他一个都不想见到。 \"我需要休息。\" 程望海语气坚定地说,\"我年纪大了,受不了天天看猴。陆行舟连个几把都没有,还谈什么侍寝?再说了,他不是有 27 个对象吗?让他自己去解决吧。老子就在这冷宫里待着,谁也别来烦我!\" 华法林深深地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无奈:“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您真的应该去探望一下二代。” 程望海的脸色紧绷,生硬地回应道:“等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变得像个人样了,我再去看他。” 华法林试图劝说:“即使您不想每日与他相见,那么至少每周安排一个固定的时间去看望他。” “华法林,你难道不清楚吗?他内心极其邪恶。”程望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失去大脑控制的重生,不仅长了红尾巴,连人格都会改变?” 华法林冷静地分析道:“人格大约有一半受到基因影响,而另一半则取决于后天环境的塑造。即便是同一个人,随着岁月的流逝和阅历的积累,其人格也会产生变化。 你期望李燃一成不变,这是不现实的。对我们来说,最关键的是他的异能得以保留,至于他的性格,无足轻重。” “重要!”程望海喊道,“我要的是李燃,不是什么邪恶泼猴二代!李燃的记忆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华法林说:“新身体的主人是新大脑。旧的记忆是附属物,新大脑会评估。新大脑会接受过去的事,尤其是好的经历,有用的技能。如果是不愉快的记忆,新大脑可能会选择阻隔。” “阻隔?” “我们推测,如果新大脑接纳旧有所有经验记忆就会产生生命融合,建立自我同一性,就是我们说的永生,这是最好的情况。如果新大脑阻隔记忆并且能量强,记忆就会封藏,实际上是断代。如果旧有记忆能量强,可能会...” “会怎样?” “人格分裂。一个人同时有两种情绪意向性格。” 程望海如同五雷轰顶,他有些结巴的说:“什...什么?” “您最好是和他建立好联系,这样你就能成为他构建自我同一性的桥梁。如果,他对上一世极度不认同,可能会出现比较差的结局。” 程望海攥紧拳头,刚要反驳,华法林继续说:“他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也有你的原因。你是他的守护者,你的存在塑造了他的性格,这是成长的关键期。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你整天疏离他给他脸色看,他没有安全感,觉得不被人喜欢,他自然会通过反抗的形式获得你的关注。 你不喜欢他,他能觉察到。你要么就全心全意照顾他,要么我可以换人守护他,您直接去基地见陆上校。” “老子哪怕去当动物饲养员,也绝对不会去见陆行舟!有多远就让他给我滚多远!”程望海愤怒地咆哮着,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他走进浴室,泡在浴缸里好好地洗了个澡。洗完后,他换上干净的衣服,下定决心要去见见那只泼猴。 当程望海踏进 h 区的一刹那,二代宛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向他逼近。经过两个月的成长,二代已经长得和程望海的腰部一样高了,他的面容逐渐展开,分明就是李燃的模样。 二代身手矫健,时而快速爬行两步,时而稳步前行两步,紧接着将那条红彤彤的尾巴灵活地悬挂在 h 区错综复杂的管道线路之上。二代以风驰电掣之势猛扑过来,同时伸手紧紧揪住程望海的头发,他发出一声怒吼:“服务员!!!玩忽职守罪!!!” 第229章 拳击比赛 程望海攥紧拳头,面不改色地应道:“嗯。”紧接着,程望海迅速掏空身上所有的口袋,示意自己并未携带任何私人物品。 程望海生怕说错话会激怒二代。毕竟眼前这个家伙不仅脑子有洞,还拖着一条红尾巴。此刻,程望海只能默默祈祷上天,让二代尽快恢复记忆。 二代的问题犹如一颗颗炮弹一般接连不断地向他轰击而来,但程望海每次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简短回应一个“嗯”字。 二代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说道:“我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你和这里的管事已经结婚了?” “嗯。” “你不在我这里服务的时候,就是去见你丈夫?”二代继续追问。 “没有。”程望海言简意赅地答道。 “服务员,你快一个月才来服务!说理由!”二代的声音中明显透露出不满与怨愤,他的红眼睛犹如风火轮一样快要把程望海烤干。 程望海说:“你是小朋友的时候需要人照顾。现在你长大了,理应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我天天往你这儿跑,你也烦。” “你不来,是因为你丈夫?”二代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不是。” “那为什么不来服务我?难道是因为我吃掉了你情人?” 二代的这番话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刺穿程望海的心脏。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伤痛,颤抖着声音说道:“你可以永生,你可以通过自体繁殖不断延续生命,而且你将会继承以往所有的记忆。 只要你的记忆恢复了,你自然也就能够认出我来。现在的你,还没有回忆起来。” 二代紧紧皱起眉头,原本就阴沉至极的脸色此刻变得愈发可怕,他怒声吼道:“你一心等待上一世的记忆复苏,你妄想和他再续前缘?” 程望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二代继续质问道:“你服务我,仅仅是因为我的上一世?” 程望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轻声回应道:“你们是同一个人。” 二代的情绪变得越发激动起来,满脸怒气地咆哮道:“不!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该死的上一世!你别妄想了,我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重新归来的!”话音未落,二代便纵身一跃跳下,如饿虎扑食般猛地将程望海扑倒在地,并用极其粗暴的方式将其死死按压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程望海没有反抗,他只是轻声呼唤着:“李燃,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然而,二代却丝毫不为所动,它用那粗壮有力的尾巴狠狠地“啪——”的一声拍在程望海的左脸上。 “李二代!”程望海吃痛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但换来的却是二代更加无情的打击。它的尾巴再次扬起,又一次重重地“啪——”的一声打在了程望海的右脸上。 这一击让程望海几乎昏厥过去,但二代并没有就此罢休。它用尾巴紧紧地拽住程望海的脖子,强大的力量使得程望海无法挣脱,程望海被压着双腿跪在地板上。 二代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它一把抓起程望海的头发,将他的头用力抬起,让程望海的眼睛不得不正视着破碎的冬眠营养缸上的倒影。 二代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他吼道:“你的李燃不会回来了!你看清楚我是谁!” 李二代仿佛孙悟空初次听闻自己是弼马温,他怒火中烧、狂躁至极,开始在 h 区大肆撒野。这只泼猴开始疯狂发癫,真是应了那句话——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癫狂! 李二代死死地揪住程望海的头发,使出全身力气将其脑袋狠狠地磕向已经破裂的冬眠营养缸。瞬间,程望海的额头鲜血直流。 程望海意识到来软的根本无济于事,于是他当机立断,反手朝着二代的脸部猛力挥掌。一人一猴一路从育婴室激战至记忆机器,又从记忆机器打进营养液蓝缸,最后一直打出门口。 周围负责看守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上前劝阻或阻拦。 显然,拥有尾巴确实占据一定优势。毕竟程望海在国际南山局所学的空手格斗技巧,针对的目标都是那些没有尾巴的对手。此次遭遇这个长着尾巴的怪物,他只有挨打的份儿。 程望海扯着嗓子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给老子按住!” 众多侍卫听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十来个人一起抓猴,折腾了一个小时终于成功地将李燃二代制服,并将其带入育婴室。 就这样,程望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周都会来到 h 区,每次来都不可避免地要先和那只泼猴进行一番激烈的打斗,然后带着满头鲜血灰溜溜地返回。下周,他又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前往 h 区。程望海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参加了某个秘密的地下拳击比赛。 这天,华法林踏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缓缓走进 h 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严肃和专注,仿佛整个人都被一股神圣的使命感所笼罩。他独自一人踏入育婴室,仔细检查着李燃二代的身体状况。 与此同时,程望海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地瘫坐在 h 区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此时此刻,程望海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只猴子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小魔王,恐怕只有五指山才能将其彻底镇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华法林终于从育婴室中走了出来。华法林皱了皱眉说道:\"从目前的发育状况来看,还算过得去,但孩子的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司令啊,你可得多费点心,好好照顾他才行。\" 程望海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回应道:\"还不够好好照顾吗?h 区没有坍塌就算是老天开眼!\" 华法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之前就说过,他们这些小家伙比较调皮。\" 程望海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忍不住怒吼起来:\"你说错了!他哪是顽皮,他简直就是我祖宗!\" 华法林不再与他争辩,转身默默地走出了 h 区的大门。然而,就在华法林离开后的瞬间,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突然从育婴房中传来。程望海心头一紧,急忙飞奔进去。只见二代正和三个守卫激烈地扭打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程望海怒吼道:“泼猴!你再撒野老子砍掉你脑袋!” 二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用充满讥讽的语气说道:“那个小哭包的脑袋我看你也没舍得割啊。” 程望海听到这句话后,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的记忆恢复了?” 第230章 紫色香芋 二代轻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回答道:“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所以去看了看上一世的记忆。怎么样,如果你想让他出来跟你说说话的话,那就赶紧给我跪下。”说完之后,二代的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对自己手中掌握的筹码非常有信心。 程望海用力地跺了跺脚板,他低头手指着小猴子,大声说道:“去你大爷的!少在这里威胁我!” 二代继续嘲笑道:“那只小哭包为了追求你,又是哭闹又是上吊的,甚至还跪地求饶,这么个没骨气的家伙,你居然会喜欢他?” 程望海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老子就是喜欢他!” 二代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肯下跪,那我就永远都不会让你见到他。告诉你,上辈子他是条傻狗,但现在的我可是你爷爷!” “草尼玛的,老子跟你拼了!你把李燃还给我!”程望海怒不可遏地冲向前去,双手紧紧掐住二代的脖颈。然而就在这时,二代的双眼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冰蓝色光芒。程望海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一般,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李燃……”程望海轻轻捧起李燃的脸颊,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还在。”话音未落,只见李燃猛地扑进程望海怀中,并用双手狠狠地抓住他的身体。 程望海紧闭双眸,再次睁开时,他那原本冰蓝色的眼眸竟又变成了暗红色。此刻,二代又重新掌控了这具身躯。程望海试图用力推开二代,但对方却毫无松手之意。 二代一脸戏谑地嘲讽道:“啧啧啧,真是可笑啊!一代能享受的福气,我这个二代却只能嗅到一些汽车尾气的味道!!!” 程望海咬咬牙,沉声道:“只要你愿意和他融为一体,你想要什么都行。” “就他那副爱哭鬼的模样,我一丁点都不稀罕!”二代弹跳跃起,尾巴勾住电灯泡,倒挂金钟,手猛地拽着程望海的头发说,“你情人就在我脑袋里,我放他出来让你明白明白。你要给我跪!!!我让他看,你都是怎么伺候我的,我天天让他看!” 程望海一怒之下挥手,“啪——”一声抽了二代一个嘴巴子,说:“泼猴!” 二代抓起程望海肩膀抡起来,又甩在地上。 李燃一代是和程望海玩游戏,二代是把程望海当游戏玩。 二代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跳下来,慢慢凑近程望海,轻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和他融合,摆脱我。”说完,二代眼神一冷,“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永远都在我头脑的监狱里关着!想见他,你要求我。” 程望海推开二代站起来,他盯着二代的红眼睛十秒钟。他低头凑近泼猴,冷冷的说:“你喜欢我?” 二代红色的眼睛微微颤抖一下,吼道:“你是我的服务员!你要认真服务!” 程望海头一歪说:“我不是你的服务员,我是李燃的爱人。” 二代红眼睛越来越红,马上就把程望海点燃了,他吼道:“李燃的爱人?!他早就被我吃到肚子里了!” 程望海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说:“你的命你自己做主。你既然想要活,想要重生,你就是为自己活。你现在就做到了,挺好。但我也要说清楚,你现在这个张扬跋扈不讲理的样子,我不喜欢。 我为了让李燃活下来,我尽力了。我不想改造你这个二代变异款。你怎么活,是你的事。” 二代皱着眉头,跳着脚吼道:“服务员!李燃现在被我控制了!!!你要听我的!” 程望海冷笑一声,说:“想的美。” 二代坚定的目光似乎迟疑了一下,他攥起拳头,语气突然变的轻一些,说:“我就算有他,你也不听我的话?” 程望海转身坐在h区的座椅上,盯着二代上下起伏的胸脯,说:“李燃非常乖,我让他趴下当我的狗,他立马趴下。你不乖,我看不惯。” 二代冲过来,小拳头“咣咣咣”的捶击程望海的胸口。他愤怒的说:“操,说这么多废话,就是看不上我!” 二代的眼睛变成蓝色,又变成红色。 红色,蓝色,红色,蓝色,红色,蓝色。 二代的眼睛,一只红色,一只蓝色。 二代的眼睛,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