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碑》


 第一章 能苟？绝对不刚！

    先生，先生！真有那斗酒便能诗百篇的文豪吗？一张残旧的讲堂前，一群席地而坐的稚子们望着讲案前的先生兴奋的问。大多数稚子们还穿着大小不合身的破旧衣衫，可依然不难看清孩子们眼中充满希翼的光。蓝衫少年看着堂下满脸期待的孩子们笑答道：是啊，小闯好好学习，以后也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少年名叫郭志强，丹凤眼和时刻带着笑意的嘴角给人感觉很是和善可亲。郭志强原本是地球华夏的一名程序员，平日里过着职业经典的996社畜生活。可就在某天加班改代码的时候，忽然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在睁眼便来到了这个叫瀚海大陆的异世界，好在穿越这种事对于看多了小说的地球人来讲也是能很快适应下来的。在初步了解这个世界并知晓这个世界文化传承相对匮乏的情况下，郭志强便凭借肚子里两三点墨水混入了穿越来到的长陵城内蒙学司，顶替了老早便想退休的老先生的位置，当上了一名为城内稚子进行授课的蒙学先生。
    竹屋内，下课回家的郭大先生捞起了锅中炖好的菜汤，就着碗里糙米吃完一餐。从床柜前拿起一本大陆简史看了起来。来这方世界已经半年了，可惜此世界历史文化遗失，通篇简史也不过记载了近百年来的文献历史，只知此界名为瀚海大陆，万族林立，有妖魔神鬼之流，炼天地元气，得造化，修至深处，可呼风唤雨，斗转乾坤。力可移山填海，识通天地九幽。人族则修锻体炼神之法，开自身气血灵觉，至大成者，亦可屠鬼戮神，长寿于天地之间。但人族多受它族排挤打压，长年战事不断，导致人口锐减，人族生存多艰。直至70年前，大修行者人皇胤于大陆东荒域万里内开创人族皇朝，为人族换来了短暂的喘息期，而郭志强所在的长陵城便是皇朝边界的边陲小城。
    照理来说，正常人穿越到异世界本该是主角光环附体，励志做一个名留万古的杀胚或者功在千秋的白衣卿相之流。可郭大先生自觉不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主，再说穿越这么久也没觉醒什么金手指，更没有所谓的系统爸爸。所以，郭大先生觉得安于现状，便是当下最合适他的人生信条！城中授课蒙生，也算是有个不愁衣食的安生工作。至于修行，除了长寿以外还真没啥能吸引到他的，斩妖除魔，护人族平安的活儿郭志强也觉得自己不是能做这事的人选。毕竟这种打生打死还没有保险的活计可比教书危险多了。咱到这方世界，可还没给老郭家留个种呢！能苟，绝对不刚！
    郭志强放下书，舒展舒展了筋骨，准备写一篇为稚童蒙学所用的三字经，用于明日授课，他早准备这么做了，只是两个世界字词的释意或多或少有些出入，为了帮稚子们的基础夯实牢靠，郭大先生也足足下了数月功夫。但是只要有了这华夏留传久远的蒙学宝典，日后的授课一定会轻松许多。兴之使然，刚准备提笔书写，门外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先生在家吗？城主有急事召见先生，还请先生与我走一趟！
    郭志强开门一看，拱手笑道：原来是黄督查！不知城主大人何事急召？劳苦大人入夜奔赴寒舍。黄督查拱手还礼，城主大人所为何事，某也不甚清楚，还请先生速速与某家走一趟，至城主府自然知晓。如此也好，寒舍与城主府相距不远，还请督查大人稍坐，饮些水解解乏，待我梳洗一番，便与督查大人过去。也行，不过先生可要快点，事情紧急！晓得晓得，郭志强笑答，便入里屋梳洗去了。行至城主府外，只见府外汇聚了不少人员，郭志强定睛一看，负责生产制造的李工，纺织司的张大姐一干人等……全部都是城内有手艺的人。郭志强眉头微蹙，这等光景莫非城内有什么大事发生？像极了找大家出工出力抓壮丁的场面啊！一会城主大人若是说打仗的话可得提前准备！城外存放草药的地库位置甚是隐秘。仓管管理外出，临行时将钥匙暂存在我这，如果情况危急，倒也可以带稚子们去临时避难。郭志强正想着，黄督查朗声道：还请大家稍候，某家这便去通知城主大人。
    少顷，城主孟少维便与黄督查走了出来。这倒是让郭志强觉得有趣的一点了。城主有着文雅温和的名字，长得却勇武粗旷，燕颔虎颈的面貌让他不怒自威，龙行虎步而至，很有一番声势。具传闻，孟城主便是这长陵城为数不多的修行者，只是久居城内处理公事，很少显露。
    孟少维站立府前，环视一圈。朗声说道：今日急召大家，想必大家已有猜测。没错，城中确实有大事发生，长陵城靠近边关，平日里城内修行者大多常驻关外，护城内平安。可就在今日午时，城主府收到关外传信，关外妖族今晚便会夜袭城内，妖族来势凶猛，兵将众多。长陵城外修士多已阵亡，城内防备力量不足，不足以抵挡妖族来袭，若是破城，大家必死无疑。唉，孟少维扶额轻叹，所以不得已，只有让大家弃城撤退。你们是城内有技术有本事的有生力量，稍后我会派两名修士带着你们和城内孩童撤至江阳。然后由城主府侍卫在带领百姓撤离。事态紧急，大家莫做女儿态，也给不了大家什么交代办理私事的时间，必须马上撤离！还望你们保留有用之驱，为人族生存发展做贡献！话音落下，府外人员当即乱做一团，脸色发白锤胸跺足者，瘫倒在地的人比比皆是，更有闹腾着要回家的被府外侍卫赶了回来。郭大先生犹如糟了晴天霹雳，一时呆愣着说不出话来。稍许，才平复心气。也是，在这个世界的人族形势下，边陲小城自然有可能面临这样的情况。如今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也只有保全性命于乱世为先！少顷，一男一女两人便从府内出来。郭志强细细打量，男的看面容已年过中年，眉峰到嘴角一道可佈疤痕，黑衣肃目，腰缚长刀，看着不是好惹的主，女的白衣持剑面具遮面，让人感觉宛如冰山。随后府内走出10余名侍卫。孟少维开口：这二位便是护送大家去江阳城的修行者，路上诸位一定要谨记他们的嘱咐。男修行者开口道：此行由我们护送大家去江阳，希望大家一路上听话，配合我们，若有违令者，私自离队者，杀无赦！冰冷的语气加上不善的外貌，震得府外众人不敢言语。
    这还是郭志强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修行者，若是和善些，他自然想去与之求教一番有关修行者的事情。不过看这阵势，他也不会去自讨没趣。加上事态紧急，现在也做不了这闲功夫的事。随即准备出发，孟少维却叫住了郭志强。先生来长陵也有半年了吧？期间一直承蒙先生教稚子们蒙学，这里我代长陵百姓谢过先生了。郭志强立马拱手回话，半年前我与商队途中分离，迷失至长陵。长陵百姓予我食，城主大人予我居，理应为长陵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大人何谢之有？哈哈，倒是我客气了，孟城主爽朗一笑，人族文化遗留匮乏，之前听闻先生能做些诗词，只是一直无缘找先生探讨。今日长陵有难，本城主倒是想厚着脸皮找先生讨要一首，诗词相伴，黄泉路上也能快活些。郭志强心中一震，黄泉路！莫不是城主你打算？孟少维摆手笑道，人皇让我镇守长陵，长陵不在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皇。今日与城中一千守军兄弟商量过，只求能为你们撤离拖延些时间。郭志强听闻无言，开口想劝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少顷，才道：城主高义，不知城主可取些笔墨来，在下与城主写诗壮行。孟少维挥手，拿出一把碧绿小刀，不用如此麻烦，我乃四境修行者，先生手握此刀，在我背上刻写，字刻身亦刻魂，这样才好带着上路，说完便掀起衣衫露出后背。郭志强手持小刀，刻下诗句。刻好了，刀还城主，说完双手捧刀递给孟少维，孟少维却摇头：刀先生留着吧，刀内还有我之修行传承，滴以眉心血可开，有灵觉者可学，先生若是有兴趣便可研习一二，若是不感兴趣，便帮我寻一传人吧。经由此事，想来了解一些修行方面的知识也好。郭志强便也不再推却，将小刀放入怀***手向城主行礼。怎的先生也这般客气了？不知先生所刻何诗？能否念予某家听。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哈哈哈哈哈，要留清白在人间！人皇，孟少维未负长陵啊！说完便转身入府，潇洒豪迈。只是……在郭志强看来，却总觉得平添了一些凄凉。

 第二章 说修行，路遇袭

    呜哇哇哇！稚子的啼哭打破了郭志强的思绪。郭大先生此时觉得心情沉重。半年的时光说不上让他爱上长陵这座小城，却也完美的融入了城中的生活。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半年的光景倒也安逸平静。本来已经做了打算终老的小城，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前面就地驻扎休息！黑衣修士大手一挥，指着不远处的河边说道。郭志强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休息，看着修行者组织百姓们去寻找柴火。出于这个世界对文人的尊重，倒也没有人来叫上郭大先生一起。郭志强轻簇眉头，从怀中摸出城主送的小刀来，细细打量。这刀叫照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郭志强回头一看，白衣女修站在他身边。孟少维年轻时战场杀敌有功，人皇所赐，不过寻常的灵器罢了，他却宝贝得紧，便是一身功夫，也随这刀改了个照胆经的名。
    见女修主动与他说话，郭志强觉得是个了解修行的机会，拱手道：有劳两位大人护送我等，在此先行谢过。听大人提起这刀来，在下也是对修行好奇得紧，简史提到其余族类皆是修天地灵气，只有人族修这锻体炼灵之法，不知为何？许是也无甚事，女修也有些和郭大先生说话的兴致。开口道：概因人族体内无法留存天地灵气，存难之际，人族先贤才开创了这锻体炼灵，强化自身的方法。以人本身为天地，自身血肉灵识为灵气，将以打磨，自成天地。至于为何人族不能留存天地灵气，这便我也不知了，或许只有遗失的人族历史才能予以解答吧。原来如此，郭志强点头，方才临走时听城主提及修士境界，不知可否给在下细说呢？
    说予你倒也无妨，女修颔首道。人族修炼共分六个境界，第一境为造化境，意为锻体炼灵为基，造化出人体天地，此时修士力量与灵觉已异于常人，可举千斤鼎，日行千里。第二境界则为藏锋境，意为蕴藏体内灵觉力量，将无形之力蕴养成有形之物，如钟鼎炉印，蕴藏于灵觉内，为炼化打磨自身力量做承载之器。第三境则为彼岸境，此境修士已初步锻体炼灵，自身力量初显神异，可以飞天遁地，灵觉化识，洞察百里。四境为山海境，至此境，人族气血之海初成，身体强度大幅提升。可化身百丈如山，气血奔腾似海。五境是生死境，也最为凶险，此境大能需灵识入九幽破自身生死劫关，方可成此境，从此生死归于自身气血灵觉，不枯不亡。六境为齐天境，此境大能自身天地已成，可于自身万里演化天地，所化天地内，生杀予夺，全凭心意。但入此境者，如夺天地权柄，必遭天地劫难，或是劫雷，或是心魔，凶险万分，因此人族成此境者，所知不过数人而已。
    郭志强听闻，顿觉修行之事，精彩万分，纵然风险亦是巨大。但依旧阻止不了少年对于修行的向往。咱修行可以只为了防身长寿嘛，只要不去干些打生打死的事儿，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怎的，你也想修行？女修士瞧见郭志强眼神充满向往，便问道？修行之事非人人皆可，需是灵觉灵敏之人方可修行，有此资质者百里挑一，否则人人修行，人人如龙，何愁人族不兴？此话如迎头冷水瞬间打消了郭志强的积极性，也是，如若是人人都可修行，人族何愁不兴呢。倏忽，郭志强抬头问女修士，如何测出修行之资呢？倒也不难，以人族眉心血触以灵物，灵物有反应就行。照胆本是灵器，其中更是蕴有孟少维的照胆经，你若好奇，一试便知。还是不了，郭志强轻笑，眼下正在赶往江阳途中，大事要紧，这等事日后亦可，不急于一时。女修士环视周围，点头道：你倒也谨慎，天色不早，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早些休息去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二日卯时，众人出发赶路，行了不过个半时辰。黑衣修士忽然大喝道：有敌来袭，散开！只见天上一朵黑云坠地，云雾散开，出来个蛇首人身的怪物。蛇怪瞧见众人，哈哈大笑道：獒将军叫我往北行捉你们去，料定你们必定逃亡江阳，果不其然，当真是料事如神。黑衣修士挥手令长陵百姓后退，怒骂道：妖族杂碎，莫要多言，看我斩你首级，以慰边关修士。蛇怪歪头轻笑道：不过两个人族二境的小娃娃，也敢大放厥词？也好，先拿你给蛇爷做点心。说完拂袖化作巨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朝黑衣修士而去。黑衣修士则以足跺地，跃起十数米，身后浮现出一对铜铃。手掐剑决，铜铃发出阵阵铃音，音化实质，形成一圈圈波纹，向奔驰而来的蛇首而去。蛇怪见音波袭来也不躲闪，大嘴一张一合，竟是将音波全部吞入腹中。黑衣修士大惊，回头朝白衣女修急喊到：此怪实力胜于我等！我托住他，你带他们速逃。说完便回身提刀斩向蛇口。白衣女修见情况危急，也知蛇怪实力至少为人族三境，不可力敌。朝众人道：我等远非此怪敌手，所有人即刻随我向北撤退。众人亦知情况危急，跟随女修向北撤去。未行多远，只见前方又有一巨大蟾蜍匍匐在地，见到众人，也未多言语，一口毒烟喷来，吓得众人大惊失色。白衣女修张开一方罗帕，翻转之间，却也堪堪挡住毒烟。随即厉声喝道，我拦住这畜生，你们四散逃去，剩余路途，只有你们自求多福了！随即众人四散而逃，郭志强也知众人即使留下帮忙也无济于事，反而给女修士平添负担。也只来得及给女修士说一句保重，便也逃离而去。
    逃遁途中，郭志强心思百转，怒精怪对人族之欺凌，叹乱世无力之无奈，更加确定了心中想要修行的决心，只有自己掌握力量，才能在乱世中明哲保身。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前身后竟已无人，已然与众人在逃散途中走失。停下脚步，发现已经没有在逃的力气，只得找棵树依靠而坐，吃些水食，补充补充体力。刚歇一些时间，正是又累又困的时候，一声巨响瞬间惊醒了郭志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巨大的蜈蚣被击落在地，恁你娘个腿的，居然敢偷袭小爷，我看你是灯笼不亮，找不到方向。只见天上又一手持关刀的胖子从天而降，落于蜈蚣背上，插刀入壳，快速奔跑了起来。顷客间将蜈蚣去壳剥皮，炮制得只剩里肉。这时胖子也看见了郭志强，对着郭志强咧嘴挥手道：那边人族的兄弟，过来请你吃烤肉。郭大先生被这厮惊了一跳，眼见他也无甚恶意，便也朝胖子那边走去。来到胖子身前，郭大先生正思索怎么给这看起来很生猛的胖子打个招呼，还未站定，胖子横举关刀对准已经剥壳的蜈蚣，关刀忽然伸长，将蜈蚣肉给串了起来。这给郭志强惊得差些吓倒在地。胖子却不以为然，从腰间拿出一紫红水瓢，水瓢落地变大，胖子倒插刀身放入瓢内，刀上的蜈蚣肉入瓢便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是开始炮制了起来。胖子这才回头对着郭志强笑道，兄弟有口福了，自热蜈蚣烤肉，我凤雏一手炮制，保证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天色渐暗，郭大先生和这叫凤雏的胖子围瓢而坐，吃着熟透的蜈蚣肉，不知是疲于逃命一天身心受累的缘故还是怎的，郭大先生觉得吃起来还真是唇齿留香。
    饱腹之后，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胖子，郭大先生拱手问道：这位凤雏兄，不知是何地人士？在下长陵城蒙学先生，因被妖族袭城而与城内众人逃难江阳，途中不幸又遇妖族，故此逃离中与队伍走散至此。你是先生啊？江阳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得回答我个问题，必须诚实回答，满意我就带你去，胖子抬头答道，眼神有点小傲娇。不知兄台所问何事？如若在下知晓，定然知无不言，郭大先生拱手答道。胖子搔头笑道，好说好说，我出来前听师兄说，出门在外，定得有个响亮的名号，一来用于震慑于敌人，二来方便大家称颂，留传后世。这几天我埋头苦想，觉得名号必须突显出我的特点。一般大家称勇武英明之人为大人，称灵觉通透博学之人为聪明。恰巧我回味平生，自觉不缺勇武，亦不缺才智，为显诚实，不好做取舍。于是灵机一动，结合二者词意，从此号为大聪明！胖子拍着胸脯，豪气冲天，眼神却飘向郭志强这边。先生那就是有文化的人，所以你得如实答我，这名号好是不好？郭大先生强忍笑意，只得说到：难能凤雏兄如此才华，这名好极！好极！胖子嘴角咧开大笑，当真？可不准欺我。万万不敢期满兄台，这名号配兄台确实好极！郭大先生拱手对着胖子道，笑得很是真诚！

 第三章 侠隐阁

    如果生命无可避免地会结束，我们活在其中，就应该用爱与希望为它上色——（马克.夏卡尔）
    因为无法飞行而被嫌弃的郭大先生坐在胖子的背上，开始了飞向江阳城的旅程。胖子倒也是个好说话的主，路上会与郭志强提一些修行者的二三趣事，不过大抵是些风流事罢了，比如道门的贺仙子不下山则矣，下山觐见人皇时就惊起皇城长安的牡丹花争相盛开，花香满城。又比如人族皇后貌若天仙，过玉门关除妖步步生莲，很是气派。还有那摘星楼张阁老的孙女，端是美的惊艳，曾有江湖浪客曾于桃林得见一面，张氏小姐于桃林作画，一袭紫裙，人影清瘦，宣纸摆左墨摆右，娥眉微簇，闲画笔，叙风流！一时间江湖客看得痴了，乃至于日落西山，才回过神来，却早已不见张氏。
    言谈之间，前方城池隐约可见，郭志强远远望去，高耸的城墙与护城河围合，算得上是相土尝水，行灵兼备，可谓一座雄伟大城！郭志强心急于入城，一来想知道长陵百姓是否安全到来，二来经妖族袭城事后，他更迫切的想要修行。须臾之间，已至城门外，胖子缓缓落地，放下郭志强。城内可不让飞行，到这里咱们就徒步入城吧，胖子很是骚包的正了正衣冠，冲郭志强说到，说完二人便徒步入城。城门侍卫见来人道：原来是凤胖子，此行又到何处去耍了，不要又惹了事非，宋大掌柜可得狠狠抽你几棍。切，小爷可不是惹事生非之人，是师傅吩咐我出城办事而已，这不途中还给咱们江阳捡了个先生回来，还有不要叫我凤胖子，小爷现在有了个行走天下的名号，以后要叫我大聪明！这时城门守卫才注意到旁边的郭志强。哦，捡回来的先生？不知先生何地人士，怎得被这厮带回了江阳？郭志强拱手行礼，好叫大人得知，在下名叫郭志强，本是长陵城内蒙学先生，妖族夜袭长陵，城主孟少维令修士带我等长陵百姓逃亡江阳，途中又遇妖族袭击，护送修士不可敌之，只能舍命相拖，助我等百姓逃离，奔逃之时在下也和其他人失散，幸而遇到凤雏兄这等义士，护送小弟入城，才能平安到达江阳！护卫听得气极，双目含煞道：迟早有一天弄死这帮妖族的杂碎！不过长陵被袭，下一城便是江阳了！也不知妖族畜生有什么算计，这等事得赶快通知城主大人，先生跟我一起来吧。郭志强点头称是，又拱手对胖子道：凤雏兄护送恩情，在下甚是感激，不知可否告知贵府所在，在下安顿之后好登门拜谢。拜谢到不必，你若要来寻我，在城西的客栈里就可以找到我，胖子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随后便大步入城了。
    随着护卫至江阳城主府，护卫去通报城主了，郭志强只得先在府外等候。不过多久，护卫便从府门出来，城主已得知此事，先生随我去见过城主吧。未到堂内，郭大先生便听见房门里传来盛怒的声音，这帮湿化卵生，批鳞带甲的孽畜，今晚老子就带兵杀过去，灭了他们，夺回长陵！又听见一人说，眼下尚不清楚妖族突袭长陵的目的和他们下一步计划，还请城主大人三思，理应探查清楚，再做打算，不可意气用事。侍卫推门进去，郭志强往屋内看去，只见两人立于堂前，一人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蓬头乱发，粗眉大眼，面目含煞，一手锤向桌面，看来正是盛怒之际。另一人则羽扇纶巾，看来不过二十些许的年纪，正看着盛怒之人无奈苦笑。这时见郭志强进来，二人目光同时看来，盛怒之人道：你便是长陵的蒙学先生？我是江阳城主张扬，长陵之事我已知晓。你且放心，张某定为长陵百姓报仇血恨！另一人则赶紧摆手，示意郭志强落座，先生一路撤至江阳，必定舟车劳顿，快些坐下歇息，已叫人为先生安排了住处，稍后便带先生过去，先生先好好修养精神，长陵之事江阳必定会倾力相助！在下是这江阳城主府辅臣周植，之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城主府找我。郭志强拱手道：谢过二位好意，只是与在下共同逃亡长陵的百姓却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安康，其中更有数百名长陵稚子和拼死拖住妖族的两名修士，还望城主发兵搜救。周值笑道：先生大可不必担心，先生进来之前，城主便已安排城内修士带上千兵士前去搜救，如有消息，必定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于你。郭志强这才算放下心来，如此郭某便带长陵百姓谢过城主大人，辅臣大人了！城主摆手道：同是人族同胞，本就该做之事，何必言谢！先生先去休息吧。
    随后，郭志强被城主府兵士带到城中一民舍，屋内生活设施一应具全，让一路疲惫的郭大先生也产生了几分困意。士卒帮忙整理屋内，转头对郭志强道：先生安心休息，到了咱江阳，有城主大人和宋掌柜坐镇，妖族翻不出浪来！哦？宋掌柜，记得城门对话，好像胖子的师傅便是宋掌柜吧！郭志强随及开口问道，不知宋掌柜是何许人也？能与城主并列想必定是一位前辈高人吧。士卒颔首，宋掌柜啊，也不知道他全名，是三十年前来的江阳，一来便帮咱江阳平了护城河里的妖祸，听老辈人讲，当时宋掌柜听闻妖祸潜藏在护城河里堵城，扰得百姓们苦不堪言。一人一剑飞出城外，挥袖之间，天上下起了剑雨，不计其数的利剑刺入河中，染得河内一片血红，随后河面浮出妖首，竟是一头满身黑甲的蛟，从此再无妖祸扰民，想来定是一位大修行者哩！士卒双目放光的讲诉道，好似那诛除妖祸的便是自己一般。后来他便在城内开起了客栈侠隐阁，收了那西市的屠夫，卖炒货的贩夫，东城的地痞等人为徒，后来地痞之流也不再做恶，江阳城内太平了许多，但却不知是否也学得了大神通了？原来城中还有这等高人！郭志强心想，挥袖之间剑雨屠蛟，这是何等风流！今日暂且歇息，明日定要去拜访拜访，至于胖子？嗯……便顺道前去致谢了吧！随后士卒离去，郭大先生倒在床塌之间，不过些许时候，便觉得双眼沉重，死死睡去。
    次日清晨，郭志强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仪容，便出门前去拜会侠隐阁。江阳街道有孩童嬉戏，小贩叫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郭志强见此情景，暗暗握紧了拳头，如若长陵之时我有那宋掌柜的本事，定能护住长陵平安，也有这一番热闹光景！可惜了我无能为力，城主孟少维及诸多兵士才得牺牲，长陵百姓才流离失所，稚子们不复欢颜！修行，实力！只有修行，拥有了实力，人族才能在噩运面前把握住自身的命运，才能在百族欺压之间崛起！想到这里，不知不觉已至城西侠隐阁。客栈不过二层小楼，门口有一对联：人族兴亡匹夫有责，侠隐闹市仗剑除恶。郭志强走进店内，店内正是生意兴隆之时，高朋满座。有江湖浪客在高谈阔论，有寻常百姓在闲话家常。忽然听见一声：小二上酒！只见一个灵活的胖子手端酒托，穿插于座席之间，来了来了，人生短短急个球！郭志强定睛一看，这货不是凤雏那胖子吗？不过此时胖子穿着加大号的店家衣衫，与之前见着的挥刀斩妖形象格格不入。郭志强实在是一时之间无法将那提着关刀的生猛形象与这厮扭动身姿送酒的样子结合起来……
    凤雏兄，凤雏兄，郭志强高声招呼胖子。胖子回过头来，见着是郭大先生，也挥手道：原来是你小子，怎么样？已经安顿好了吗？郭志强拱手对胖子笑道：承蒙凤雏兄关心，城主大人已经安排地方给在下住下，这不今日一早，便来拜会凤雏兄了吗。嗨，说了不用如此客气，咱这客栈里都是些直来直去的人，你小子寻个地方坐去，既然来了，小爷招呼你吃顿好的！郭志强颔首而笑，倒是我客气了，不过不劳凤雏兄破费，在下自己点些寻常吃食就好。胖子听闻随及拍拍郭志强的肩膀：叫你坐着你就去坐着，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小二衣服道：点的能有吃白食舒服，我大聪明凤雏，今天难得客串一把五师兄的工作，必须动用动用职权，给你搞顿好的！郭志强听闻摇头苦笑到：我看还是别了吧，毕竟你是小二，被掌柜抓到可不好。哈哈哈，胖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豪迈大笑，我师父可管不了我，侠隐阁，我凤雏说了算！懂？他敢管，小爷揍他丫的！
    哦？是吗，平时可不曾听闻你有这本事，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揍我一个试试？

 第四章 侠隐三问？一步造化！

    只见一干瘦老头立于胖子身后，小眼睛，八字胡，粗布麻衣。郭志强本以为似宋掌柜这等前辈高人必定是烟雾轻笼其身，鹤发童颜，让人一看便知不是尘世中人，谁料竟是如此的其貌不扬，隐隐有些失望，不知老人是否如传言，是剑雨屠蛟的大修行者！
    胖子闻言定住，半饷才慢慢转身。
    师傅你可听错了，我是说您老人家才是这里最大的，谁要是吃饭不给钱，小爷定要把他揍个半死。
    哼，许是你觉得我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不行了？还不快去给食客上菜，晚些再收拾你！
    胖子悻悻转身，对着郭志强说道：兄弟且先坐着，小爷得先去忙工，你先自己点些吃食，记我帐上便好，说完便转身忙活去了。这时宋掌柜目光移向郭志强，你小子便是长陵来的先生？郭志强这才回过些许神来。在下正是长陵所来的蒙学先生。承蒙凤雏兄一路护送在下安全到达江阳，今日前来致谢。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你小子倒是有心了，自己点些吃食吧，这顿我侠隐阁请了。宋掌柜又长叹道：长陵之事老夫也听说了，孟小子有些血性，如此便送了性命，倒是可惜。郭志强道：孟城主高义，有恩于我等长陵百姓，临别时曾经送我照胆刀，托小子为其寻个传人，也许小子自己研习，可在下未通修行，听闻老前辈乃大修行之人，今日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老前辈助我入门修行！
    听闻此言，宋掌柜望向郭志强，眼色中有些好奇。哦？你小子想修行，可是长陵之事让你有了此心？
    妖族袭我长陵，小子深感无力，也想学来那修行之道，一来可以自保，二来在遇妖族，也要让这等畜生知晓我人族不可欺！
    助你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还得看你有无修行资质，不过倒也不急，你且先回答老夫三个问题，若答得老夫满意，自无不可。
    郭志强心中暗暗吐槽，这宋掌柜倒是和凤雏兄一样，很喜欢问问题啊，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转世！随即拱手：老前辈请问，小子知无不言。
    宋掌柜以指沾水在桌上画一方一圆，问道：人族不幸，受万族欺压，有人认为应该以杀止杀，杀出人族一个太平盛世来！也有人称应怀柔万族，以修和睦，在屯田发展国内，徐徐图之。你如何认为呢？
    小子认为，理应双策并驱，以“仁”字应对万族。宋掌柜听闻轻抬眼睑，何理？郭志强拱手道：小子认为，无论外族与否，皆有民众，民众之求，不过安居乐业，衣食富足，并非期望战争。欺我人族必是当权者贱子框言，做尽妖态，将醇民策做暴徒。所以应当杀尽欺民之贼首，让外族知我人族不可欺之！在传人族和平之念于外族民众，让他们知道我人族渴望和平，并非邪异之流。将我人族德行告知外族仁臣义士，大义所归，他们必定知晓该当何为！
    宋掌柜轻轻颔首，也无不可，不过此举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非短时间能有成绩。你在听我第二个问题，何为侠？
    侠吗？郭志强蹙眉思考，为国为民是侠，锄强扶弱是侠，仗剑天下风流随心也可为侠。一时之间也不知何为心中答案。稍许，才回答道：小子认为，人人不同，恪守本心，贯彻始终的便是侠！
    有些笼统，不过倒也真切。你需在回答老夫最后一个问题。小子你认为人可胜天否？郭志强听闻笑道：修行之境，六境便称齐天。小子认为，只要心中有天地，人定可胜天！
    哈哈哈，想不到还能遇到你这般有趣的小辈，今日便赐你一场造化，是否能有所获，还得看你自己。宋掌柜抚须大笑，随即大喝到：凝心静气，老夫助你梦入神机！言罢一指点向郭志强眉心。郭志强只觉得有冽冽风声撕裂脑海，睁眼竟是一方色彩奇丽的世界，世界中心有一把通天巨剑屹立，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一条金色龙雕之案，显得无比威严，剑刃如秋霜，锋利无比！这时宋掌柜声音似天外传来，此境乃是老夫灵觉天地，你取眉心血涂抹掌心，触碰剑身，感受自身灵觉外放，何时灵觉能包裹你自身，便算入门了，如果能多做扩张，便尽管去试，对你有利无害！
    郭志强闻言也不多做拖沓，赶紧依法而行。眉心血触碰剑身，郭志强只觉得自己周身似天火焚烧，脑海中有一股无形之力迸发出来，想来便是灵觉了。适应片刻，郭志强便开始尝试调动灵觉往周身扩张。
    客栈之外，宋掌柜颔首笑道：看来是入门了，只需灵觉扩张到包裹自身，便能造化初成内蕴天地了！不过看这小子倒也是个聪慧之人，当年老夫觉醒之时，灵觉漫过自身三尺有三，师傅震惊，称我为天纵之才。不知这小子是否也能有此天姿呢？言罢也不在管他，自顾自的踱步离去。客栈内，食客们依旧交谈甚欢，却没人发现角落的少年已然入定。
    白驹过隙，侠隐阁客栈已是傍晚时分，郭志强仍在角落入定。胖子与宋掌柜于旁落座。胖子有些着急，师傅啊，怎的郭兄弟这觉醒如此之久，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宋掌柜一巴掌拍向胖子脑门，又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过照理来说，一般人一个时辰左右便能觉醒，即便失败，也是早早醒来了。老夫观这郭小子气血顺畅，不像是出事，也于灵觉天地内探查于他，也无甚大事。不过这么久未醒，倒也是奇怪的紧！
    此时灵觉天地内，郭大先生慌得一逼，他早己用灵觉包裹自身，可宋掌柜叫他可以尝试多做扩张，他便也去试了。只是不试便算了，一试灵觉居然越扩越大，已经扩展到快包裹住宋掌柜的灵觉天地。这可把郭志强给吓坏了，没说这玩意能扩张到这么大啊！会不会把灵觉世界撑爆啊，会不会一直扩大下去，他醒不过来啊！可是任凭郭大先生如何使力，灵觉此刻居然不受控制，收不回来了！又过了些许时间，郭大先生心急如焚，好在灵觉扩张到包裹住宋掌柜的灵觉天地后，便不再扩张，停留住开始凝实了起来！又过了些时间，宋掌柜已经打算强行施法唤醒郭志强了，忽然，郭志强周身灵觉之力迸发，身体则开始向外缓缓渗出黑色液体！宋掌柜才放下心来，如此便是成了！一会可得问问这小子发生了何事，怎的觉醒如此之久。
    郭志强缓缓睁眼，见到眼前的宋掌柜和胖子之后，拱手缓缓道：谢老前辈提点，小子已觉醒成功！又看见周身黑泥，有些惊讶。胖子见状，出声道：这便是造化境的洗筋伐髓了！郭兄弟不必惊慌，如今你也算是步入修行之门，有日行千里，力举千斤之鼎的本领了！就是不知道你灵觉扩张到几丈？小爷我当初扩展到包裹自身后又一丈有余，可是天才！听闻胖子此言，郭志强想到自身灵觉包裹世界的事，急忙问道：凤雏兄所言灵觉扩张超越自身后有何等说法？胖子高昂起头，略带骄傲的说，修行入门境之所以称为造化境，便是指觉醒者所觉醒灵觉充斥周身，洗筋伐髓造化自身天地，而天姿过人之人，灵觉漫过自身后还能继续扩张，扩张得越多，基础便是打得越好，造化的人体天地越是凝实，比起寻常觉醒者来灵觉更为充沛。我师父觉醒时灵觉漫过自身还长三尺有三，乃人族修行者中难得一见的奇才！宋掌柜微微颔首而笑，显然对于胖子的恭维很是受用，对郭志强道：天姿因人而异，不过也只是为以后修行打了个好基础而已，真正的大修行者，天姿，心性，机缘缺一不可。你小子折腾如此之久，不知可是在灵觉天地遇上什么事？灵觉又扩张到多少？
    郭志强闻言有些慌，他总不能说：我也没干啥事，只不过灵觉扩张到把你的灵觉天地也给包裹住了吧……不过听宋掌柜和胖子言语，好似只要灵觉漫过身体几尺，便算是修行者中的天才之姿了。那咱这个怎么算？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算天才？如果是姿质的话，怕是只能算是怪物之流了吧！若是让人知晓，还不得被抓住切片了！还是先做些隐瞒吧。
    于是抬手对宋掌柜道：小子也没有遇到什么事，只是灵觉扩张缓慢了很多，最后漫过身体一尺有余。一尺有余吗？那也算是天才之流了，倒是要好好恭贺郭兄弟一番！胖子闻言笑道。宋掌柜听闻郭志强如此解释，也未曾多想，道：倒也算是个天姿尚可之人，不过修行之事还得稳重务实，万万不可骄傲。如今你刚刚觉醒，洗筋伐髓后周身全是污泥，还是快些洗漱一番吧。郭志强听闻也低头瞧了瞧身体，也觉得不妥，点头称是。

 第五章 驮碑老人

    翌日，于侠隐阁中休息一晚的郭大先生刚刚起床下楼，便看见胖子在客栈门前张贴着今日打烊的告示。宋掌柜立于门前，目视远方喃喃道：算算日子，他今天便该来了。应该是在等人，但是让郭志强有些好奇的是，这让侠隐阁闭门谢客的会是何许人物？这时胖子看见郭志强，出声道：郭兄弟起得这么早？厨房还有些许早食，我去拿来给你填填肚子。
    不一会，胖子捧来一碗牛肉面，赤红色的汤汁上浮着淡黄色的面条，旁边点缀着几大块牛肉和青翠欲滴的菜叶，倒也勾起了郭志强的食欲。吃着面条，郭志强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凤雏兄可知今日侠隐阁等的是哪位，竟然让宋前辈翘首以盼，想必来头应该不小吧？
    胖子挠了挠头答道：是个老瘸子，师傅的老朋友了，据说是这一代选出来去天渊的人选。
    哦？不知天渊所为何地？
    天渊啊，据说是人族与天地以前的沟通祭坛。后来不知怎么断了联系。之后，天渊里面会出来怪物作乱人族，曾经有天渊怪物出世，屠了人族十六城，直至人皇胤出手，才终结了那次动乱。所以每隔十年，人族必须派一位大修行者前往天渊，以自身生命封镇天渊，才能保人族太平。
    郭志强有些惊讶：那不是所有镇压天渊的前辈都有死无生了？身为人族修行者，自然要有舍身成仁的觉悟。宋掌柜也走到郭志强旁桌坐下，许是久久没有等到来人，便与郭志强说了起来：邓瘸子这老东西是自愿的，若他不愿，这人族，还真没几人能强迫得了他，或许是活得久了，活腻歪了吧。话音刚刚落下，侠隐阁门前进来一人。男子年纪大约三十七、八岁左右，蓄着一头短发，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深邃有神。宽壮的胯部一扭一歪的，像雨季墙角边爬动的蟾蜍的后肢。
    汉子进屋瞧见郭志强，轻轻颔首微笑朗声道：小兄弟倒是面生的紧。宋掌柜轻轻摆手，他是长陵城过来的，于我有缘，昨日助他入了修行。长陵啊，唉，妖族杂碎委实可恨，早晚老子得剁了他们。随即汉子又走近拍了拍郭志强，小兄弟倒是好福气，师傅他老人家很久没有指点过后辈了。郭志强刚欲说些客气话，汉子一脚踢向胖子，怎的你小子还在三境，莫不是天天偷懒耍滑？胖子吃痛，指着汉子骂道：郑屠夫你这蛮子，等小爷我突破四境，定要将你好好收拾一顿，有种别趁人之危，等小爷我突破再来过招！汉子闻言轻笑抬手，我便就趁人之危了，你待如何？
    宋掌柜挥手：别逗他了，今日怎的就你一人过来？老二老三呢？
    汉子恭敬的向宋掌柜拱手行礼，老二尚在玉门关与云族对峙，老三来信说是鬼族那里出来了一个大宝贝，他潜伏其中观望，看看能不能趁机夺回来，想来也是需要时间，所以便回来不成了。宋掌柜闻言点点头：老三向来机灵，老夫倒是不担心他，但是老二勇猛有余，却不懂变通，老夫不太放心他，今日之后，你便去老二那里看看吧。随即又望向郭志强道：你小子如今刚入修行，尚需磨砺才能成长，你身怀的照胆经也是属于沙场功夫，经战场中方能有成，你可有胆魄去边关战场一瞧？郭志强听闻心中百转，他本是不愿意多事之人，可长陵悲惨历历在目，让他有了修行掌握力量的决心。如若安居江阳，有宋掌柜和城主府坐镇，安全自然无忧，可修行未经磨练，定然缓慢。雏鹰终需成长，权衡之下，郭志强随及对宋掌柜拱手说道：小子愿往。
    好！这位乃是老夫大弟子郑屠，今日之后，你便随着他前往玉门关吧。郑屠也微笑点头称：小兄弟好胆色，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怪不得能得师傅欣赏！
    哈哈哈哈！忽然有笑声如雷贯耳传入客栈，宋老头，老夫来看你啦！可备好酒菜迎接老夫否？随即众人循声看向门外，只见得一瘸腿老者立于门前，老者眉毛胡子都花白了。但脸膛仍是紫红色的，显得神采奕奕。身穿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右手持着一柄陌刀立于地上充当拐杖，佝偻着身子，背负着一块与他身材不相符的沉重墓碑，好似随时都能把他压垮。
    宋掌柜见他后双拳紧握，冷哼一声：你这老瘸子，若不是必须要借这江阳满城气运，怕是都不舍得来见我这最后一面吧！老人闻言轻笑，自顾自的走进客栈，落座桌前。提这些事做甚，今日权当我们老友重逢，老夫近日做了不少事，慢慢说予你听，不知可抵得了你这侠隐阁几碗酒钱？你这老货，宋掌柜听闻不满的憋了憋嘴，随即叹了口气，招呼胖子去拿酒。老者不以为意的笑笑，环视了周围人一圈开口道：今日年轻人也不少，就是不知道你们酒量如何？可敢痛饮？可别被老头子给灌趴下了，哈哈哈！郭志强和郑屠连连摆手。郭志强道：老前辈豪气，小子酒量不算好，但甘愿奉陪！宋掌柜听闻不满意的插话道：这老货哪里像是什么前辈，叫声邓瘸子便是。老者不以为意摆手道：名头如何不重要，唤我邓瘸子便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邓瘸子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的故事，全场唯一与他答话的便是宋掌柜了，其他人都静静听着，甘愿做个旁听者。邓瘸子很健谈，从昔年日暮牵马涉江河，白衣少年鞍上坐，讲那江南秋水多明澄，登萍渡之自生波。讲那抱月楼中醉酒调戏过的美人，那当年群峰皆看贱的豪气，刀戟丛前放声高歌。讲那白玉城中，有人九州十地称仙子，身段婀娜数第一，红叶翩回轻群袖，乌髻飞坠暮云低。其后，邓瘸子又絮絮叨叨的讲他近年来在蓬门三刀斩了妖王，北疆域外屠了为祸人族的巨灵族满城，将那巨灵王人头悬于城外，吓得附近其他种族不敢来犯，北疆人族要谢他，他最后只要一壶陈酒便洒然离去，好不潇洒。
    未了，宋掌柜才放下酒杯问道：为何这次你要去，明明本可以不是你的！邓瘸子挠了挠头沉默了片刻：老头子活够本了，也知道自己的极限了。更何况昔年不周山大战，外族畜生还卸了老子一条腿，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中用咯。瘸子我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把后面的时间留给年轻人，趁这个机会死得悲壮一些。宋掌柜听闻久久无言，半餉才说：可还有身后事放不下？邓瘸子摆摆手，老瘸子一生孤家寡人，没什么牵挂。随即又顿了顿，如若非要说牵挂，那便是这人族了……人皇胤乃大德之主，有他在，人族便有希望。老瘸子是看不到了，只得拜托宋老头你帮我看看这太平盛世了。宋掌柜听完沉默饮酒，不再言语。之后，酒桌上大家也醉得七荤八素，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郭志强醒来，见邓瘸子已经收拾好行头，仿佛像极了昨日到来，什么都未有发生。宋掌柜等人站立一旁，静默无言。这时，客栈又到来两人，是城主张扬和辅臣周值，两人对着宋掌柜点了点头，又望向邓瘸子。张扬欲要开口却又顿住不知言从何起，只得和周值对着邓瘸子拱手深深一拜。
    邓瘸子身负墓碑，陌刀杵地。我娘曾说过，人死之后是得有个碑的，这样才像这世界我存在过。说完轻轻叹了一声，对室内众人道：今后还得看你们年轻人的了，莫让老瘸子去的毫无意义。随即对张扬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张扬会意，从怀中取出城主印章道：启奏人皇，江阳城主张扬，今欲调动满城气运助邓前辈东行天渊。语毕，城主印脱手而出，飞至江阳城上空，一时间城内流光溢彩，肉眼可见的庞大灵觉向邓瘸子涌来。
    邓瘸子张开双手，放声大笑。一步踏出，风声咧咧，白发由白转黑，不多时，竟然已经变成青年模样，腿脚也渐渐笔直。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无一不在张扬着少年的绝代风华。邓瘸子轻喝一声，朗声道：今日邓某一步齐天，欲往天渊除妖祸。但愿人族此后，兴盛不衰，人族万胜！随即冲天而起，眨眼不见踪迹。
    宋掌柜轻叹一声，唉！随即对郑屠道：明日你便带郭小子去玉门关吧，不需再来见我。人老了，见不得离合悲欢，且让我歇息歇息吧，说完便转身入客栈去了。郭志强见邓瘸子离去，亦是心境起伏不定，人族兴衰，便是这一代代人肩负起来的，如若有日他有能力，定然不让此等悲剧再发生。感概过后便也往家中走去，毕竟明日属于自己的征程才刚刚开始。思绪之间，他好像记起了邓瘸子碑中的姓名，邓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