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借皮》 第一章鬼剥皮 阴历十月初九,宜安葬,忌诸事不宜,百鬼退避。 我,就出生在这天。 我生下来的时候,遇上了“鬼剥皮”。 全身上下血淋淋的连一块皮都没有,把接生的大夫都给吓昏了过去。 我爸妈被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是我爷用衣服把我包起来,抱回了家。 等我爸妈赶回家的时候,才发现我爷用木板钉死了房门,窗户,我爸在外面喊了好半天,我爷才回了一句:“我不出来,谁也别进来。你给我把门守好了,谁特么敢进来,老子活劈了他。” 我爷喊完那一嗓子就不说话了,屋子里变得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爸就那么守着屋子,一步都不敢挪。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没有人皮的事情给传到了村里,这一下村里就炸开锅了,天天有人跑我家院子外面看热闹,我生下来为什么没有人皮说法,也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老陈家孙子没有人皮,是我爷年轻的时候活剥了一只白狐狸,人家上门报仇来了。 我们老陈家做了三代皮匠,剥皮的手艺那是一绝。当年,有人去老陈家买皮子,亲眼看见一只像是狗一样东西全身血淋淋地从我家院子里往外跑。 等他再往院子里看,就看见剥皮案子上趴着一只白狐狸。那狐狸眯着眼睛,蜷着尾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人觉得狐狸好看,往狐狸身上一摸,那狐狸身子立刻就瘪了。 原来,那是一张完整的狐狸皮! 我爷当场给了那人一个大耳刮子,抱着狐狸皮关了大门。 那天之后,我家就在闹邪,白天的时候,总能看见一只没了皮的狐狸在我家房前屋后惨叫。到了晚上,就能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堵在我家门口哭。 这事儿,一直持续了七天,那只狐狸才死在了我家门口。 那只狐狸断气的那天,正好是十月初九,我也出生在十月初九。这不是当年那只狐狸找上门了,又是什么? 我爸听着这些话,也觉得心里没底。 他知道我爷干过皮匠,也知道我爷忽然封了剥皮刀,发誓这辈子不干剥皮的买卖,却不知道,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想想,说不定真跟那白狐狸有关! 那时候,就连我妈都劝我爸:要不,别等了,没有皮孩子肯定活不成,就别跟咱爹瞎折腾了。再说,咱爹都把孩子抱进屋里三天了,孩子连口奶都没吃,还能活么? 我爸一开始还不听劝,说的人多了,他心里也没底了。 犹豫再三后,我爸咋着胆子去敲我爷窗户,他敲了好半天都没见屋里有动静,心里也慌了,顾不上我爷当时嘱咐过他什么,从仓库里抽了把镐头就要去砸门,他还没跑到门口儿,我爷就推门走了出来。 那时候,我爷走路都在打晃,扶着墙强撑说了一句:“孩子暂时保住了。” 我爸一听孩子保住了,都顾不上去跟我爷说别的,推门就往往里冲。可他看见我的时候,却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被裹在一张白狐狸皮里,只露着一张脸在外面。 白色的狐皮,带着一张血糊糊的人脸,谁看了都觉得害怕。 我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把外面想看热闹的人撵了个干净,才把我爷扶进了屋里,小心翼翼地问道:“爹,你以前真剥过白狐狸。” “那是它求着我,剥了它的皮!”我爷竟然一口承认了下来。 我爸顿时懵了:“爹,狐狸能来找人,那是成气候了啊!她怎么还能让你剥她的皮呢?” 我爷说道:“那只狐狸没说因为什么?我觉着,她是一直都化不了形,才让我把她的皮给剥下来,想要化人。” “当时,我也害怕她再找咱家麻烦,让她发誓不碰咱们陈家人,还得把她的皮抵押在我手里,我才动了手。” 我爸说道:“那不一定就是那狐狸祸害的咱家,爹,你能找到那狐狸吗?要不,你去求求她救救咱家孩子?” 我爷说了一句:“我找她去!”就要收拾东西出门,我爸好说歹说,才让我爷休息了一晚上,等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爷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家那边有个石狐庙的传说,据说在岭子里,藏着一座常人看不见的大庙,那座庙就是“石狐娘娘”的山门。 石狐娘娘,轻易不会让人进庙给自己磕头,跟她无缘的人找不到石狐庙;有缘人进庙,石狐娘娘有求必应。 我爷去的就是那座石狐庙。 我爷进门之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给石狐娘娘的磕了头:“石狐娘娘,我是山下的皮匠陈和。我来找你问点事儿。” 那尊人身狐狸脑袋的石狐像,虽然一动没动,却像是在居高临下的盯着我爷。 我爷也觉得是有人站在高处看着的脊梁,忍不住抬起了头来。等他看到那石像的时候,石狐的咽喉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我爷当即愣在了那里,眼睁睁的看着血腥的鲜红在石狐身上扩散开来。没一会儿的工夫,那只石狐就变得全身是血,看上就像是被人给剥了皮。 我爷当时就心凉半截,石狐脖子上那条血痕,就是当年他剥皮下刀时的位置。 山里仙家善形见人,是报恩。恶形见人,是报仇。 石狐分明是告诉我爷,跟他有仇啊! 我爷一下急了! 当年,分明是对方求着我爷剥它的皮,如今没能化形成功又找上门来,可这也不能赖我爷啊! 于是我爷在盛怒之下,也管不了对方是不是仙家了,指着石狐破口大骂。 石狐一开始只是用她没有被血盖住的眼珠,冷漠地注视着我爷。没过多久,石狐庙就传出了一阵像是恶鬼一样时哭时笑的声响。 这声音,简直跟当年没皮狐狸守着门口哭家的动静一模一样! 不仅听着就瘆人,还能让人胡思乱想。 后来我爷也不骂了,满脑子都是我将来能怎么样? 是跟那张狐狸皮长在一起,变成一只人狐? 还是这辈子都全身通红地活着,见不了人? 说不定,最后我还会变成一只专门找皮匠报仇的恶鬼“血戾”,在半夜里剥了我们全家的人皮。 我爷越想越害怕,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 第二章重拜祖师 过了好半天,我爷才算是缓过神来,又指着石狐大骂道:“你……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就凭你是仙家?” “你给我等着,我们老陈家也不是好惹的。” 我爷扔下了一句狠话,就跌跌撞撞地往庙外边走。 如果,当时还有别人在庙里,肯定得问我爷一句:你一个皮匠能做得了什么? 我爷敢去石狐庙,是因为石狐当年发过誓,不会伤害我爷。 石狐,不讲理的时候,陈家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张狂,也只能乖乖认命。 我爷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家产给了我爸一半,让他带着我妈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跟我们爷孙老死不相往来。 我爸当然不会同意,我爷却说,他要带着我玩儿命,老陈家的人,不能都死在一起。 最后,我爸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带着我妈远走他乡。 我爷等他们走了,才抱着我进了祖屋,锁上大门,搬出了祖师牌位。 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祖师爷,没拜过祖师的匠人,得不到古法传承,成不了真正的大匠。 我们老陈家,就是拜过皮匠的祖师爷“商朝丞相比干”的大匠,老陈家才能几代人都坐着皮匠这行的第一把交椅。 我爷拿出牌位看了好半天,一咬牙把牌位给倒着插进了底座里面,又拿起剥皮刀,一刀削掉了自己左手食指,举着血淋淋的手指,对着牌位磕头道:“不孝徒孙陈和,今遭大难,不得已重拜祖师,遇劫不怨,遇祸不恨!” 我爷连着磕了几个头之后,祖师牌位下面忽然迸出一串子火苗,牌位上转眼间就冒出了一尺多高的火焰。 我爷就对着牌位直挺挺地跪着,直到火焰熄灭,才抬起头来。 祖师牌位毁了,冒着火星子的木炭却立在了供桌上。 我爷的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对着木炭一边哭一边磕头,脑袋都磕破了还是不肯停下来:“祖师爷,我陈家几代人供奉祖师。现在就这么一个香火独苗了,求祖师爷开恩,求祖师爷开恩呐!” 皮匠,其实有一正一邪两个祖师。陈家祖上有过明训:不可拜邪门祖师。 现在,比干留下的本事,只能暂时保我不死,却救不了我的命,我爷只能拜邪门祖师,去给我搏一条命。 我爷倒插祖师牌位,就是要自逐师门,另投祖师。 结果,祖师没显灵。 这是邪祖不收我爷啊! 我爷心里明白:石狐能剥了一个陈家子孙的人皮,就能再剥下一个。我爸妈隐姓埋名又能如何?他们跟陈家的血脉断不了,石狐早晚得找过去。 他救不了我,陈家香火可真就要断了。 我爷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直到地上被他磕得全都是血,他才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等我爷醒过来之后,就抱着我上了山,一待就是七天。 那几天,看见过我爷的人都说我爷疯了,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山里的狐狸都给引了过来,那些狐狸只要被他抓着,就是活活剥皮。狐狸皮挂满了一树,死狐狸直接扔进山溪里,把溪水都给染红了。 村里人,一开始还想去劝劝我爷,等看见他疯了一样地杀狐狸之后,谁也不敢往前凑合了。 那些天,村里人除了知道我爷在剥狐狸之外,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干过别的什么?但是,我爷带着我从山上下来之后,我身上却慢慢地长出了皮肤。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的皮肤居然比女生还要白,却白得不正常,看上去一点都不鲜活。村里人都说,我身上的皮根本就不是我的,是我爷给我披了一张死人皮。 我爷也总跟我说,出门一定要打伞,别让太阳晒着。 我有次出门忘了带伞,结果还没走出去多远,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的疼,连着红肿了好几天,那之后,我出门再也不敢不打伞了。 也就是那次之后,我才信了村里人的话,试探着问我爷:“我身上是不是披着死人皮?” 我爷跟我说:当年,他另投祖师爷的时候,邪祖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收他,却在我爷昏过去后告诉他,我还有救。但是,他想救我,最少也得赌两次命。 我爷就是按照祖师爷教他的办法,杀了一百多只狐狸,用狐狸的心头血泡开了石狐留下的狐皮,把石狐皮最里面那一层薄膜剥下来贴在了我身上。 不是顶尖皮匠,根本剥不下来那层薄膜,只要剥坏了一刀,我就再也没救了。加上我爷少了一根手指头,想要完整地把皮剥下来,不仅得看手艺,还得看运气。 那就是,第一次赌命。 第二次赌命,是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 我被石狐剥掉的人皮,肯定还在它手里。等我十二岁生日那天,它还会来找我。 那时候,要是我爷能跟它说通,把我的人皮给换回来,我这辈子的劫数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我爷只是个皮匠,根本不是石狐的对手。最多就是仗着石狐当年的誓言,有机会跟它对话。 要是,石狐发了狠,想要当场把我弄死,我爷想拦都拦不住。 所以,这第二回赌命更为凶险。 如果,石狐不肯把我的皮换回来的话,我十六岁的时候,它还得过来。 因为,它不在我十六岁时动手再剥我一次皮,那身狐皮就长在我身上了。 那就等于我跟它换了一身皮,一报还一报,我们之间的因果也就算了解了。 以石狐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我爷还得带着我再赌一次命。 不过,祖师没说第三回怎么赌。 他只是说:如果你们爷孙连第二次劫数都躲不过去,后面的事情,告诉你们也没有用! 我听完之后,忍不住说了一句:“咱家祖师是不是怕那只狐狸?” 我爷吓得差点要捂我的嘴:“可不敢瞎说。小心祖师怪罪!” 我嘴上没说什么,可我心里就是觉得,祖师肯定是害怕那只狐狸。 他要是能斗过那只狐狸,怎么一直都不露面? 我爷却对祖师爷的话深信不疑,他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距离我十二岁生日也没有几天了。 我提心吊胆地等到了我生日那天,我爷特意做了一桌子菜,还给我喝了两杯酒。 那天,我爷特意把我的床给调了一个方向,在床头上点了一根白蜡,才让我睡觉。 按理说,我明知道狐狸要来,哪还睡得着哇? 可是,没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三章人皮缠身 我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摸我的脚,等我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一身大红的女人,坐在床尾的栏杆上,弯着腰在那儿摸什么东西。 我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想往被窝里躲,却把棉被拽得往上窜出去一截,两只脚全都露在了外面。那个女人也顺势踩住了被边儿,仰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原本盖在她脸上的头发,顿时分向了两边儿,露出一张血淋淋的面孔。 那个女人没有皮! 她那两颗眼珠子,就像是被扔在眼眶里的玻璃球,挂在眼眶上来回乱晃。 我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人就像是魇住了一样,想动都动不了,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顺着棉被爬到了我的床上,跟我脸对脸地停在了我眼前。 那女人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转,就像是在看一件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那个女人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捧着我的脸,吻上了我的嘴唇。 我只觉得,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的液体涌进了我嘴里,灌进了喉咙。 我想吐,吐不出来,全身被冻得直打冷战。那个女人却从床上跳下去,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拎着那东西站到床边上。 我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却看见那女人手里拽着一个跟我一般大小,像是布娃娃一样的东西。 对方好像也知道我在看她,慢慢转过身来把手里的东西提在了半空。 那分明就是一张被塞了草的人皮,虽然那人皮的七窍上全是支棱出来的枯草,我却看得出来,那张人皮的五官跟我几乎一模一样。 女人对着我笑了一下,抓起我的手来,咬破了我的指尖,往人皮的眉心上按了下去。 我的手指还没碰到人皮,我就听见我爷喊了一声:“住手!” 那个女人甚至看都没看我爷一眼,冷笑着把我的手指按在了人皮上。 那时候,我被那口血给冻得全身打颤,哪还顾得上那个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女人拎着人皮转身就往外走,我爷想要去拦着她,却被她随手给推到了一边儿,等我爷爬起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推开门走了。 我爷拼了命的往出追,一直追了大半夜才回了家,连话都没顾得上跟我说一句,就跑进祖屋给祖师爷上香去了,过了好半天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爷,你怎么啦?”我爷就再也绷不住了,抱着我失声痛哭。 我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下被吓得太狠,还是被我爷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我爷一起哭了起来。 我们爷孙两个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我爷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等我再问我爷的时候,他才语无伦次地说道:“孩子别怕,有爷在,有爷在呢!爷,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不能让那狐狸伤了你。” 我爷说了半天,才算捋清了思路,咬牙切齿地跟我说:“那只狐狸太狠了。她拿你的血点了你的人皮,从今往后人皮就得像鬼一样缠着你不放,你想要你的皮,它也想要它的身子!” “石狐这是想要慢慢弄死你啊!就算你不让人皮给吓死,它也得处处给你使绊子,弄不好什么时候就得把你往死路上推。” 我听我爷说完,头皮就是一阵发麻,屋里明明只有我们爷孙两个人,我却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我试探着转了下头,却只能隔着窗户看见空荡荡的院子,等我把头转回来,还是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不放。 我爷看我一个劲儿转头,立刻抽出刀来:“孩子,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颤着声音摇头道:“没……我觉着有人,可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爷跑过去拉上了窗帘:“孩子,你听我说。刚才,我没追上那个女人,就去求祖师爷救你的命。” “祖师爷告诉我,你已经被那狐狸给缠上了,咱们得想办法自救哇!” 又是祖师爷?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我爷说的那个祖师爷不太靠谱。 我爷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祖师爷说了,你想摆脱石狐,就得拿回自己的皮,把它的皮换下来,而想压住你自己的那张皮,就得在五行上想办法。” “人皮怕金,惧火。有火,有金的地方不能去。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往木,土,水的地方引。这样才能抓住那张皮。” “咱们把人皮给抓住了,祖师爷就有办法,把你的皮给换回来。” “你今晚好好休息,天一亮,我就去买东西,明晚上咱们就抓人皮。” 我爷让我好好休息,我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一会儿,梦见那个全身是血的女人,拉着一张穿着我衣服,但内里却塞满了干草的人皮对着我招手,让我赶紧过去。 一会儿,又梦见那张人皮站在我面前,嘴巴一张一合的跟我说话。可我只能看见他嘴在动,却不知道,他在跟我说什么? 一会儿,我又梦见我爷拜的那个祖师爷的牌位在供桌上来回直晃,牌位后面就像是坐着个黑漆漆的人在盯着我看。 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儿,却看见他脸上有一双像是蛇一样冷冰冰的眼睛。我一看见那人的目光就觉得身上直发冷。 我一晚上被吓醒了四五次,就这么睡睡醒醒的折腾了多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那么一会儿,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爷都已经出门去了。 我一边吃着我爷给我留的早饭,一边在想这几天的事情。 我爷说要护着我,可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身手跟不上,人又有些老实。除了能传点祖师爷的话,也没有降妖抓鬼的本事,我们只能按照祖师爷的话去赌命。 我对那人皮,也是打心里害怕。去求厉鬼救命,先不说厉鬼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帮我?单就是厉鬼站在我身前了,我敢不敢跟他说话都是个问题。 真要让我去对付那些事情,我怕自己应付不了。 可是。 人往往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第四章喊井 终于,快到晚上的时候,我爷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把我给拽进了祖屋,插上房门跟我说道:“小九,你今晚去后山的坟井子,把井上的石板给掀了。” 我一听这话就傻了:“爷,你没说错吧?” 我听人说过坟井子,那是一口埋着死人的井,就在我们村东边的荒地里。 很多年前,村里有个漂亮女人被冤枉成跟人私通的破烂货,天天往家里招男人,这女人解释不通后也是个烈性子,为了自证清白,一气之下就去投了井。 村里人顿时就吓坏了,没人敢上前一步。 后来,这事被翻了案。 有人就打算把她捞上来好好下葬,可放下去的铁钩子却怎么也碰不着尸首。 当时,在场的人就说,井里那尸首是嫌大家伙脏,是在故意躲钩子,想把尸首弄出来,除非是再派个人下去,往尸首上绑绳子。 村里没有敢下井的人,只能去找白事先生帮忙。那先生来看过之后,说了一句:“这尸首怨气太重,不出井都能杀人,出井就更了不得,得赶紧用白镇石压上。” 村里人听了白事儿先生的话,用青石板把井口盖住,直接在井盖上面起了坟包。 那地方,也就改名叫“坟井子”了。 我爷这是要让我扒鬼坟啊! 我爷看我害怕,赶紧安慰道:“别怕,有祖师爷护着,出不了事儿。厉鬼出棺,不是报恩,就是索命!你帮她一次,她就承你一次恩情!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说着,我爷又从兜里摸出几块用红绳绑好的石头,交给我:“你掀井盖之前,先把这六块石头绑在自己脚脖子上,有压身石坠着,井里那女人就拽不动你。” “等她拿你没有办法的时候,你就往她手上绑红绳。把她拉出来。” 我爷又补充道:“祖师爷说了,那狐狸肯定会去想办法拦着你。但是,现在时候不到,它不会动你,只能骗你,它说什么你都别信,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听懂了没?” 我听是听懂了,可是真让我去做,我还是心里打怵。 我爷看出我在害怕,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别怕,爷陪你去。” 我爷收拾好东西,带着我出了门,我们两个还没走到村口就被村里人给拦了下来。带头那人开口就说:“老陈头,我知道,你想救你孙子。但是,你不能祸害咱们村!” 有人道:“老陈头,你把坟井子给扒了是几个意思?是不是想要捞死人给你孙子换皮?” “孩子,你先回家!”我爷悄悄推了我一下才说道:“我乐意干啥就干啥,关你们个屁事?” 一群人三言两语就吵成一团,我知道,我爷刚才推我一下,是让我自己去喊井。 我悄悄贴着路边那家人的院墙绕到了村外,撒腿就往荒地那边跑。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了被我爷给挖开的坟茔。 原先立在荒地里的坟茔,被人从中间给破成了两半,盖在井口上的青石板也被掀到一边儿,一米多高的井沿子露在两堆土中间,往外翻着水汽。 我爷跟我说,让我自己把盖井的石板给拽开。我却因为太过紧张,没注意去细想为什么我还没到地方,井口上的青石板自己就没了! 我按照我爷的吩咐,手忙脚乱地把压身石绑在脚脖子上,两只手压着井沿儿,探着身子看向了井里。 “子木……子木……”我只是对着井口喊了一声,井里却传出了无数回音,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有人从井口一直喊着子木的名字,一路跌向井底。 我喊过一声,就不敢再喊了——我发现自己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往前探出去多半个身子,脑袋都已经低进井口里去了。 我赶紧把身子缩了回来,却听见我爷在我背后说道:“别害怕,继续喊。” “爷!” 我回过身来,顺势往后看了一眼,却看见我爷的棉鞋边上拖着一条狐狸尾巴。 我的脑袋顿时就是嗡的一声。 我背后站着的究竟是我爷,还是一双踩着棉鞋的狐狸? 可如果是狐狸的话,那它不应该拦着我救水鬼的吗?又怎么会帮着我,让我喊话? 我想再往后面看一眼,又不敢使劲回头,只能用手顶着井沿悄悄把身子往后面挪动。我爷的声音又从后面传了过来:“再喊,赶紧喊!你不把井里的人喊出来,谁也救不了你!” 我心里忽然一颤,来不及多想,拿着手电往井沿子上敲了一下,就接着喊名字。 可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井水就已经涨到了快要跟井沿一齐的位置上去了,一漾漾的井水距离我还不到一尺,水里涌出来的寒气,冻得我双手生疼。 这下我真害怕了,用手推着井沿就想往起站,谁知道,没等我站起来,井里忽然伸出两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拽着我就想要往井里拖。 我是趴在井沿上喊人,手又被人拽住,身上根本就使不上劲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只手把我往水里拽。 对方只是那么三两下的工夫,就把我双手给拽进了水里。我被水一激,浑身打起了冷战,身上更使不上劲儿,当即被对方给拽进了井口。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拖进井里的时候,我的双脚就像是被人扯住了一样,把我拖在了原地。 那是,我爷让我绑在脚上的压身石起作用了。 有石头坠着我落不了井,但也用不上力,整个人就这么被两边的力量拉扯着挂在井沿上。 仅仅是那么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觉得自己双手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手上的皮就像是在脱手套一样被人往下拽。 很快,那种剧痛就从我手上传到了身上,我感觉自己身上的皮,像是被人抻着往下脱。 井里有人要剥我的皮? 这个念头从我脑袋里一闪而过,我顿时心凉了半截。 我爷跟我说过,给活物剥皮的时候,最好是先用凉水激他一下,等他身上血气退下去才好下刀。 难怪,我过来的时候,压井口的石头已经被人给推开了,那是有东西提前躲进了井里准备剥我的皮啊! 我爷没过来,我的手被对方拽着,身后还有只狐狸看着,除了等死,我还有路可走么? 就在我闭着眼等死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人从井里游了上来,对方朝着那道黑影冲了过去,躲在井里的黑影霎时松开了我的手。 终于,没人拽着我以后,压身石发挥了作用,直接把我拖回了地面。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再往井里面看。 忽然,白花花的水珠子正在一股跟着一股地往天上迸,看样子,肯定是有人在水底下打起来了。 看着我的那只狐狸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也顾不上去看他们谁输谁赢了,撒开腿玩了命的就往家里跑,一直跑到家里锁上了房门才算松了口气。 而这时,我刚到家,门外便又传来了我小时候那只白狐狸的叫声。 尖锐而凄厉的声音传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屋来,将我的皮扒掉。 我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顿时一黑,晕了过去。 .... 第五章躲不过的劫数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坐在床上一阵阵的后怕。 昨天晚上,我不但没拴住那个女鬼,还差点被人拖进井里扒了人皮。 祖师爷安排的这些事情,到底靠不靠谱? 说实话,我对祖师爷安排的这些事情半点都信不着,唯一能信得着,靠得住的就是我爷了。 等我爷回来,我得好好跟他说说,不能什么事儿都听祖师爷的话。兴许,祖师爷根本就没有对付狐狸的办法,才让我去找女鬼。 我正胡思乱想的工夫,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我爷回来了,连忙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村长拽着我就往出跑,边跑边说道:“小九,快点跟我走,你爷出事儿了!” 啊? 我一听我爷出事了,就像是听到一道晴天霹雳一样,震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我爷咋啦?” 村长急道:“快走吧!再不走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在地上,等我回过神来,发疯似的跟着村长往出跑。 等我跑到昨晚上跟我爷分开的地方,那里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村里人看我来了,自动给我让出了一条路。 我这才看见我爷全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脚上的鞋已经没了,脸上还带着好几道刀口,要不是他身上的衣服,我都认不出那是我爷。 村长一手拽着我,一手推着我爷:“陈叔……陈叔……我把小九带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 我爷勉强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跟我说了一句:“回去!拜祖师爷!”就圆睁双眼断了气。 我爷那是放心不下我,才不肯闭眼,我摸了几次,都没能把他眼睛给合上。 村里人帮着我给我爷办了丧事,我也打听明白了我爷的死因。 我爷出事儿的那天晚上,住在村头那家人听见我爷在外面跟什么人吵架,以为是村里人闹了矛盾,就想出来劝劝。结果,他往外面一看,差点被吓得背过气去。 那人看见一群狐狸穿着人的衣服,把我爷给堵在道上,一声接着一声地对着我爷叫唤,我爷却像是跟人吵架一样,连比带划地跟一群狐狸吵个不停。 那人知道,我爷这是被狐狸给迷了,把他们都给当成人了。 一般人遇上这种事儿,哪敢靠前啊? 那人倒退着身子就想要往屋里跑,谁知道一脚绊在了靠在门口的铁锹上,铁锹一落地,一大半的狐狸,全都转头看向了院子。 我爷这一下也清醒了过来,从身上抽出刀来就跟狐狸打成了一团。 我爷一边挥着刀砍狐狸,一边喊“祖师爷救命,救我孙子!” 我爷都已经快要八十了,早就没了十多年前的身手,这次出去又没有太多准备,哪是一群狐狸的对手,没过一会儿就被咬得全身是血。 我爷被狐狸给咬断了脚筋,坐在地上拿着刀使劲往自己的脸上划。 住在山里的人都知道,黄皮子,狐狸都能把人肚子掏空了之后,钻进死人腔子,控制着死人往有人的地方去,借着死人壳子骗活人。 我爷是怕狐狸掏了他肚子,穿着死人壳子去骗我,才划开了自己的脸。 那些狐狸没掏我爷的腔子,却叼走了我爷的棉鞋。 昨晚上,站在我后面的,就是一只穿了棉鞋的狐狸。 村里人都知道,我家是被狐狸给缠上了,简简单单的给我爷办了个丧事就都走光了,我爷下葬那天,除了几个实在躲不了的亲戚,一个送葬的人都没来。 我送走了我爷之后,就回到祖屋给祖师爷上了香。 我爷只是告诉我回去拜祖师爷,却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拜?村里别说是没有人知道怎么拜祖师,就算是有人知道,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带着我去跟狐狸较劲。 我只能学着我爷的样子,给祖师磕头,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弟子陈九拜见祖师爷!” 这拜祖师入门,有一整套的规矩,少了哪一步都不行。 我爷以前拜过祖师爷,才在没走入门过程的情况下,把邪祖给拜出来了。 我不知道规矩,就算是磕头磕死了,祖师爷也不会出来收我入门。 我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还是不见祖师牌位有什么动静? 我再一想起我爷给我讲,他当年拜祖师磕得满脸是血的事情,这心里的火气就再也压不住了。站起身子指着牌位破口大骂:“你特么算什么祖师爷?我们老陈家恭恭敬敬地供着你,你不保佑着徒子徒孙也就算了,现在传人遭了大难,你在那儿拿五做六,出都不出来。我拜你,还不如拜鬼当祖师。” 我越骂越生气,抓起给祖师爷上香的香炉子就给摔了个粉碎,把祖师牌位给扔在地上一脚踹成了两节,供祖师的地方也给我砸了稀烂,直到砸得累了,才在祖屋里坐了下来。 我还没坐多一会儿,就看见祖屋的门缝底下渗出一片腥红的血迹。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那狐狸过来找我了。 我爷走了,祖师爷拜不出来,我又被狐狸给堵在了屋里,还有谁能救我? 我慌忙站起来到处找东西,不管怎么说,手里有点家伙,也比空着手对上那狐狸强啊! 可是,祖屋都已经被我给砸烂了,哪还有什么趁手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掰下来一条桌子腿儿拿在了手里,祖屋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子,狐狸那只圆溜溜的眼珠子,隔着一条门缝瞄向我的面孔,眼珠里的冷意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上前一步推上了大门。 我弓着身子,双手死死顶着门不动,一门心思的想把狐狸挡在外面,没曾想,外面却传来了有人在拆门槛的动静。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咣当”一声响,那是有人把门槛子给拆下来,扔到了一边儿的动静。 门槛没了,门和地之间肯定得露出两指多宽的缝子,狐狸是要从门底下钻进来? 我低头往脚底下一看,就见到门缝下面钻进来一张发黄的人皮。 人皮十指平张着,像是一张纸一样,被人从门缝下面一点点地给推了进来。 人皮的两只手刚一伸进屋里,就像是被充了气似的鼓了起来。原本还是平平整整的一张皮,眨眼的工夫就变得像是充了气的塑胶手套,中间圆滚滚的一球,前面就是撑开的五根手指。 人皮钻进来了! 我想撒手,又怕狐狸从门外冲进来,正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皮忽然抓住我的脚腕,把我掀翻了出去。 我还没爬起来,祖屋大门就被撞得大敞四开,那个没了人皮的女人,血淋淋地站在门口,目光阴冷的盯住了我的面孔。 第六章三计算石狐 那个女人身形挡在门口,门外的光线却在地上投射出了一道狐影。 先前把我掀飞的那张人皮,像狗一样蹲在对方脚下,晃着脑袋用塞满了枯草的眼眶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那个女人一只手抚摸着人皮光溜溜的头顶,转动着眼珠子阴声笑道:“为什么要反抗呢?像他一样乖乖听话不好么?” 我被石狐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咬牙抓起地上的桌子腿端在手里,用带尖一头对准石狐猛冲了上去。 石狐只是轻轻地一挥手,我就又被掀上半空,重重地撞在了墙上。这一次,我摔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半倚着墙面死死盯着石狐:“你欺人太甚……你凭什么……” “到底还是小孩子!”石狐摇头笑道:“我比你强就能欺你,这还需要问么?跟我走!” 石狐站在距离我三米外开的地方伸出手来,对方满是鲜血的手掌,在我的视线中越变越大,短短几秒之后,血淋淋的手掌就已经遮挡了我的视线。对方五指凌空聚拢的一刻,我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它给提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要往起站。 这下完了! 我爷走了,已经没人能救我了。 我不敢想象自己落进对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我闭眼等死的时候,祖屋的墙上忽然传来两声弓弦放开时的炸响,紧接着两道劲风就从我耳边飞掠而过,我还没反应过来,墙壁被撞塌的声响就接踵而至,石狐的惨叫声也随着玻璃炸碎的声响窜向了远处。 瞬息之间,屋里的声响就连续转换四次,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支沾着血的弩箭和散落在地上的墙皮。 等我再想要上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屋子里却多出了一个像是电影里太监打扮的人来,对方翘着兰花指从地上捡起弩箭,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自言自语地说道:“还是心不够狠哪!再晚点动手,就能要它命了。” 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咱家就是你一直看不上,也看不见的祖宗!”那人转过身时,我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对方消瘦的面孔上倒挑着一双白眉,像是刀尖儿一样的眉角倒插入鬓,两只眼睛看似阴柔却暗藏着冷厉,让人对视一眼就能不自觉地转过头去。 这个人,我见过? 我脑中灵光一闪,颤声道:“你是祖师爷?” “对喽!”那人嘿嘿笑道:“我就是你祖师爷韩宗!” 我刚砸了祖师爷的牌位,他就出来了? 我刚才骂他的时候,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 狡辩已经没有用了,我-干脆直接跪下来给韩宗磕了头:“孙儿陈九,拜见老祖宗。” 韩宗噗呲一声笑了:“小瘪犊子,还有点急智,就知道你家祖宗吃这套。” “其实啊!这事儿,也怨不得你,咱家确实没有跟狐狸斗法的本事。” 我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外屋除了满地的碎玻璃之外,还有一串血迹,看样子是韩宗的弩箭伤了石狐,却没能把她给留下。 韩宗像是看懂了我的心思:“不用看了,那只狐狸受伤不轻,七天之内不会来找你。咱们爷俩儿倒也有时间聊聊。” “老祖宗外面坐吧!”我把韩宗给让到了正房,给他倒上茶,又点上了烟。 韩宗也没客气,掐着烟抽了一口道:“也就这玩意还合老祖的意。” 韩宗慢慢抽着烟道:“刚才的事儿别放心上,不怨你看不上咱家。咱家说到底就是个活了些年头的老鬼,连鬼神都算不上,哪是那狐狸的对手?” “咱家在洪武大帝手下当差,剥了一辈子的人皮,也传下了一套剥人皮的手艺,这才被皮匠尊为了邪祖。” 洪武大帝朱元璋不是第一个剥人皮的人,却是第一个把“剥皮”写进法典的人,在他之前“剥皮”并没被当做正式刑罚使用,而且,人皮不像是兽皮,想要剥下一张五官俱全,手脚俱在的完整人皮非常困难。能摸索出这手艺的人,被尊为祖师爷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韩宗说道:“剥人皮终归不是什么正道儿,大明亡了之后,这手艺也就没有谁再用了。老祖我绝了香火,没了传人,也就成不了鬼神了,自然没什么大本事,比不上文曲星比干啊!也就一直不敢出来跟那狐狸正面硬抗。” 韩宗说到这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我也总算明白了韩宗一直不出手的原因。 我正色道:“我不认识比干,只认识老祖宗!” 我说的是真心话,比干确实是天上的正神,但是他离我太远了,也救不了我的命。韩宗虽然只是鬼魂,也没有对抗石狐的实力,却在尽心竭力地帮我。刚才砸他牌位的事情,足够让我无地自容。 韩宗笑了:“你这小子倒是滑头,不过,你这马屁,你家老祖宗我爱听。” 韩宗话锋一转道:“你是不是想问,你爷当初为什么不求比干,反倒要拜我这个邪祖?那是因为,天上的神仙离着人间太远,他一辈子没见过比干,但是在小时候见过我一次。我估摸着,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重新拜我为祖师。” “咱家受了你爷的香火,就不好不出这个头,这才硬着头皮跟那狐狸周旋。” “可惜,那狐狸不仅不好惹,而且极为警惕,我跟你爷连定了三计都没把她弄死。” 韩宗道:“第一计,是我让你爷用比干留下的秘法,剥了上百只狐狸,想要激怒石狐,让她落进我的埋伏。那一次,石狐连看都没看我们这里一眼。” “第二计,是用你爷的命布局,结果,我们还是只成了一半。”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韩宗:“你是说,我爷是故意……故意死的?” “对!”韩宗点头道:“坟井子那里的事情,只是我们在故布疑阵,真正算计狐狸的地方就是你爷的命。” “当年,那狐狸求你爷给它剥皮的时候,发过誓,不碰他和他的妻儿。所以,你爹、你娘都安然无恙。到了你这里却被它给剥了皮。那狐狸,这是故意钻誓言空子。” “你爷同样是在钻这誓言的空子,他那天晚上出去的时候,身上带着能激怒妖狐的东西。他故意让狐狸的狐子狐孙把自己咬死,就是为了让那狐狸的誓言应验。可惜……” 第七章三计算石狐2 韩宗还没说出“可惜”什么?我就哭出了声来。 我爷拼上一条命,只是为了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那只狐狸固然害怕誓言带来的劫数,但是,我爷和韩宗一样是在钻天道的空子,天道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我眼泪止不住地在往下流,韩宗就在那儿静静看着我,直到我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才抬起手来摸着我的脑袋:“孩子别哭了,咱们没有跟人斗法的实力,就得拿命赌个输赢,决不能坐以待毙。” “你爷是好样儿的!你也得拿出爷们儿的血气。咱们就算打不赢那狐狸,也得毁她几百年的道行。不然,别说你爷白死了,老祖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孩子,你记住了。人活着,可以哭。但是,哭过了,咱们就得把掉下去的泪珠子给找回来。不然,咱丢不起这个面子。” 我抬头看向韩宗的时候,忽然觉得我爷回来了。 我爷和韩宗的身影好像是重叠在了一起,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爷!” 韩宗微微一愣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么的,姓董的那个王八蛋,算我有个孙儿,咱家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孙儿,没想到,是我死了之后,认了孙儿。” “小九,你这声‘爷’咱家认了。咱们爷孙死也死在一起。” “嗯!”我跪下来给韩宗磕了头,算是拜他当了干爷爷。 韩宗拉着我的手,让我跟他并排坐在了一起:“小九哇!我刚才说‘可惜’,是说,我跟你爷定下圈套,就是等着狐狸上门找你,再用暗弩把它给射死。” “那狐狸滑得很,明明是要抓你,却不肯进来。我那两弩才没能要了她的命。” 韩宗声音一沉道:“狐狸那东西太狡猾,想抓它就得长时间布局,一点点地引它上钩。那只狐狸这次受伤之后,就不会再给我们从容布局的机会了。七天之后,她肯定会再来抓你。” “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我抬头道:“爷,怎么会有两次机会?” “我说的是,你有第二次机会!”韩宗道:“那只狐狸,一心想要把自己的狐皮给弄回去。但是,它发过誓,把皮放在你爷手里做抵押。你爷活着,它就不能把皮拿走。你爷一死,这条誓言就破了。” “它上次来,往你嘴里灌了一口狐血。是让你养着它的皮,等到你爷死了之后,它好把皮给剥回来。但是,这口狐血下去,你至少也得把这张皮养上五年,它才能动手。所以,她再来的时候,就算我们失了手,她也只会杀我,不会杀你。你就还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我惊恐地看向韩宗:“爷,咱们不赌第二次机会,就赌这一次。” 韩宗笑道:“放心,我也不想死。这事儿,咱们还得去找井里那水鬼。” “狐狸虽然会浮水,但是在水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有那只水鬼帮你,咱们才好在水里对她下手。你先休息一晚上,明晚,我带你去见那水鬼。这回,咱们得把她给放出来。” 我忍不住问道:“爷,那只水鬼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韩宗摇头道:“原本嘛,坟井子这步棋,你去请水鬼只不过是个幌子。我和你爷真正的用意,是让他死在狐狸的手里。” “我一开始,也觉得那井里就是个带着冤屈投井自尽的女人而已。直到我跟她交手之后,才发现她的修为非常可怕。而且,那井里的禁制,也不止一处。” 韩宗道:“如果,她肯帮你的话,咱们就有胜算。这次,你得下井里去求那女鬼出手。” 我咬牙道:“行,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韩宗说道:“你这几天给你爷守灵,累伤了身子,现在下井,我怕你还没看到那女人就没命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我们明晚过去。” 韩宗说着话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韩宗让我一定要吃饱饭再跟他出门,只有吃饱了才能扛得住井里的寒气。 那时候,我哪还能吃得下去东西?只能强迫着自己,把饭一口口地往嘴里塞,直到再也吃不下去,才拎上韩宗准备好的东西,去了坟井子。 村里连着出了几次事儿,没人敢去碰那口被挖开的井,我再找过去的时候,那口井仍旧是像之前一样敞着盖子,露在雪地里。 韩宗往井里看了一眼,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道:“把纸点着扔井里。要是,井里有什么动静,咱们再下去。” 我没去看纸上写的什么?就点上火,把纸扔进了井口,自己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了过去。 火苗带起的红光顺着井壁飘落不久,便骤然熄灭,井里也蓦然传出一声好似哭声的怪响,浑浊的井水也由下而上地翻滚而起,我眼看着翻动的井水往我眼前冲来,韩宗伸手抓住我肩头把我给提了起来。 我的双脚还没站稳,白色的水柱便迸出了井口,往我头上浇落而下。寒冬腊月,冷水淋头,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韩宗叹了口气道:“走吧!井里那位不想见咱们。咱们再回去想办法!” 我打着哆嗦道:“不……我……我想下去看看。” “不行!”韩宗摇头道:“刚才那张纸,就相当于咱们的拜帖。咱们依着礼数求见,主人不想见客,咱们就得走。硬往里闯,那就是要跟主人翻脸动手,弄不好,咱们就都出不来了。” 我被冻得脸色发青,却死死拉着韩宗不肯跟他回去:“爷,咱们就下去看看吧?回去,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试试。” 韩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把衣服脱了,多喝两口酒,我带你下水。” 我几下脱了棉衣,拧开酒瓶往嘴里灌酒,韩宗把我衣裤摊在地上,用钉子钉住了袖口,裤腿,又在衣服领口的位置上用雪堆出来一个圆球,拔下我几根头发塞进雪球里。 要是不注意往上面看上一眼,谁都会以为有个伸展着四肢的人躺在雪地里。 韩宗深吸一口气道:“希望,这假人到时候能救你一命吧!” 第八章小九放手吧 那时候,我被冻得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哪儿还有心思细问:为什么放几件衣服就能救我的命。 韩宗拿出一根绳子缠在了我的腰上:“我一会儿,把你给放下去。你到了临近水面的时候,就能看见那女尸。你记着,一定要在女尸的背后下水。千万不能跟她脸对脸。要是,对上了脸,你就完了。” “你贴着那女尸落进水里之后,两只手从她腋下伸过去,在背后搂住她。不管她怎么挣扎,你都别撒手。一直坚持到我把你从水里给拽出来为止。” “你能把那尸首捞上来,咱们就赢了。要不然……,算了,你准备好了就下去吧!” 我刚按照韩宗的安排,抓着绳子顺进了井口,就忍不住的打起了哆嗦,我明明是不想张嘴,上下牙却不受控制地往一起碰,抓着绳子的手也像是失去了知觉,几乎要握不住绳子了。 韩宗从井口上打着手电给我照亮,也一直在安慰我:“坚持一下,马上就要碰到水面了。” 前几次,我贴着井口的时候,井里的水都是在往上涨,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井水一直都是在往下落,绳子往下顺了好一会儿,我怎么也碰不着水。再这么下去,绳子怕是都要不够长了。 韩宗也在上面喊道:“能碰着水面么?不行,就先上来!” “往下放!”留给我的时间本就不多了,我没法一次次去尝试怎么靠近井里的女尸。 韩宗连着往下放了两次绳子:“你要贴近水面了……别往下看……” 我听见那声“别往下看”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早就看见漂在水里的那具女尸。 女尸像是竖直地站在井里,把脸仰向了井口的方向,散开的头发就像是黑色的水藻,把水井封得严严实实。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被包围在黑发中的惨白面孔上时,女尸忽然睁开了眼睛。 对方明显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手里的绳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绳子就在我头顶的地方崩成了两截,我抓着半截绳子掉进了水里。 冰寒刺骨的井水,差点就让我失去意识,也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嘴,井水瞬间灌进了我的嘴里,我只觉得从心里往外发冷,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脑袋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按照韩宗的吩咐拼了命的用手在水里乱划。 那口井本来就不算宽,井里空间也就足够两个人面对面贴在一起,我只是划了那么几下,就碰到了女尸的胳膊。 我顾不上自己是不是从背后抱住了女尸,两只手顺着对方腋下往前一伸,拼尽全力把对方给抱在了怀里。 等我跟女尸贴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顿时一凉——坏了,我是从正面把女尸抱住了。 到了这会儿,我想把女尸从怀里推出去都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对上女尸那狰狞毕露的面孔,我眼看着女尸张开了像是抹了血一样的嘴唇,吓得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女尸竟然开口问道:“你想带我出去?带我出去的后果,你和上面的那个老鬼怕是都承受不起。” 我已经被冻得快要说不出话了,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意思是告诉对方:我不怕承受什么后果! 女尸伸手托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上一举,让我的脑袋从水里露了出来:“你亲口跟我说。” 我从水里出来之后,才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来,我还没开口就听见韩宗在上面喊道:“别答应她!” 我明明听见韩宗在阻止我,却颤着声音对那女尸说道:“有什么后果我都认了。” “好!”女尸一扬手,挂在我身上的绳子就笔直地冲出水面,竖在了井里,女尸说道:“上面那位,连上绳子把我们拽出去吧。” 韩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接上了绳子拽着我和那具女尸往井口挪去。 女尸贴在我耳边道:“一会儿到了井口,我得借你的阳气用用。要是,你被抽光了阳气,上面那老鬼就只能拽一具尸体出去。如果,你坚持不住,或者是反悔了的话,可以松手,我还会落回井里。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了,再看见你,我一定会弄死你。” 我点头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像是石板炸裂的声响,等我侧着脑袋往旁边看时,成片的冰晶已经像是下雪一样顺着井壁飞落而下。 井壁上结冰碎了? 我再一转头,就看见井壁四周出现几道朱砂写成的符文。 女尸轻声道:“我的本体出来,符文就会挡着我。现在,是我借你阳气的时候了,顶不住就松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尸的嘴唇就贴在了我的嘴上,我只觉得,身体仅剩的那点热气,一下被她抽出了体外,人也险些被冻得失去了意识。 我拼了命地把十指交错着紧扣在一起,生怕自己一个坚持不住,把女尸掉进了水里。 如果,我还能说话,肯定会告诉她:抱紧我! 那具女尸,也不知道想不想从井里出去,半点没有抱我的意思。 我只觉得怀里的女尸越抱越沉,身子像鱼一样地从我怀里往下滑,干脆挣扎着把两只脚也给缠在了对方的腰上。 我总算是稳住了女尸,却听见她在我耳边说道:“这是何苦呢?你把我带出去,或许死得更惨。” 韩宗也在上面喊道:“小九,放手吧!她身上肯定有大因果,你把她救上来,可能会万劫不复啊!” 我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声“我要报仇”,就听见井口边缘上传来一声炸响,搭建井沿的八块青石同时炸裂,大大小小的石块,像是要填井一样从空中落了下来。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好砸在了我的脑袋上,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扑面而下,我无论去看什么东西都是一片血红,手脚也更使不出力气。 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扯着嗓子喊道:“爷,拽我出去。是死是活我都认了。” “哎——”韩宗长叹一声之后,猛地一拽绳子,迎着漫天的落石硬生生把我和女尸拽向了井口,我也不知道被石头给砸了多少,才被韩宗拽出了井口。 我抬头对韩宗笑了一下,就抱着那具女尸昏了过去。 第九章你再考虑一下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背对着我的韩宗。 我刚想起身,就觉得自己的手脚像是被人给按在了地上,等我转头看的时候,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我从脖子往下的身躯不知道哪儿去了,就只剩下了一张平平整整的衣服,连在我的脖子底下。 我又往两边看了一眼,看见的就只有被钉上钉子的袖口。 我的衣服? 我刚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女人说道:“你用他的衣服保住了他的魂魄,又有什么用?你救得了他一时,还能救他一世吗?就算,你把他救回来,也换不回他的人皮,有狐皮在身,他就注定要跟邪祟纠缠,永无宁日。你能救得了他几次?” “要我说,你不如就此放手,让他死得痛快一些。尽可能保住他的魂魄,让他转世投胎,才是正途。” 韩宗道:“能救一时是一时,你受了他的恩惠,他也接了你的因果,你不会袖手旁观吧?” 那个女人笑道:“正因为我受了他的恩惠,我才告诉你放手。先不说,你们能不能胜过那只狐狸,就算让你们逃过这一劫,又能如何?与其让他一辈子在生死之间挣扎,还不如让他投胎转世重来一回。你说对么?” 韩宗一时间也说不出话了,过了好半晌才说道:“你说得对!” 韩宗稍稍侧开了身子,看向了环抱着四肢,仰面躺在雪地里的尸首。 那不就是我么? 我从井里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冻僵了,我怀里的女尸早就已经站在了远处,我却还保持着死死地缠住女尸的姿势。 我的魂魄,却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去。 韩宗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用手捂住了我的口鼻,他这是要把我给憋死? 我想喊韩宗住手,嘴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宗死死的捂着我的脸。 韩宗五指收紧之间,忽然停住了手:“你看这孩子,直到要被冻死了,还抱着你不放。他不只是为了自己活命,还要为他爷报仇。我不能就这么送他走了。不然,他死不瞑目。” 韩宗站起身道:“是生是死,让这孩子自己选吧!” 女尸忽然转过身来:“你怎么选?” 我看见对方面孔的一瞬间,竟然能说话了:“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认了。只要能让我给我爷报仇就行。” 女尸沉默片刻才摇头道:“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这么执着呢?你们准备好了,可以找我。至于,我出手帮你之后,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等你能活下来再说!” “我得提醒你。让我出手的代价,恐怕会超出你的想象。你做不到的话,想死都难。你现在想要反悔还来得及。” 我看向对方道:“我同意了!” 韩宗没阻止我,只是在仰天长叹。 女尸说了一声“天意”,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韩宗从塌陷的井边上抓了一把土塞进我的衣兜,用我的衣服包住了我的魂魄,扛着我的身子回了家。在我头顶上点了一盏油灯:“小九哇!你好好歇着,过了今晚你的魂儿就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我当天晚上确实回了魂儿,人却发起了高烧,怎么都起不来,就那么在床上躺了三天。直到第四天晚上,才被韩宗给扶了起来。 韩宗把我带到厨房那里,拿出他从水井边上抓回来的那把土绕着水缸撒了半圈,对我说道:“对着水缸喊人吧!把那女人喊出来。” 我以前就听人说过,不能往淹死过人的井边去,不光是怕井里的鬼魂出来拽人,也是怕把井边上的泥给带回家里。 把井边泥带回家,也就把水鬼带回家里了,家里能盛水的地方就得变得跟井差不多。你伸头往里看,说不定就得被里面伸出来的手抓着头发拽进水里。 我走上去在水缸边上敲了三下,喊了一声“子木”,水缸里就传来了一阵水流翻滚的声响,像是被泥染了一样的浑水从缸口上一股股地涌了出来。 片刻之后,一米多高的水缸像是承受不住水流冲击,蓦然间裂开了几道口子,发黄的井水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我忽然感觉到屋子里像是多出了几个人来。 我下意识往后倒退了半步,厨房的门窗也跟着无风自动,一开一合地把窗棂和门框敲得砰砰乱响。 我只是稍一侧头,就看见锅盖从灶台上滑了下来,锅里跟着伸出一只人手,正用发白的指尖扣在锅沿上往上用力,就像是要从锅里爬出来。 紧接着,水盆,水壶……所有能装水的地方都翻出了带着腥气的浑水,屋里的温度也跟着骤降到了冰点,就算是站在室内也让人冷得发抖。 这时,子木却从水缸里探出了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声:“行了!别吓唬他。” 屋里的异响瞬间停歇,子木跟着说道:“我给你带来了八只水鬼。有他们护着你,大概可以挡住那只狐狸的狐子狐孙。” 韩宗这时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告诉过你,那只狐狸盯着你不放,是想把它的皮给弄回去。” “我反复推敲了几次皮匠的秘法,你爷当初给你换皮,是有时间上的限制。你身上的狐皮应该在某天,会跟你彻底长在一起。你的皮肤一旦长成,那只狐狸就算把你的皮剥下来,她也换不回去。所以,我们得利用这一点把她给逼出来。” 韩宗道:“我这一脉,有一种可以让你的皮,快速长合的办法。当年,我和你爷不给你用这个秘法,一是他找不到材料,二是这种秘法偏向于邪道,用过之后后患无穷。第三……” 韩宗声音一顿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真要让狐狸皮长在你身上。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我求子木小姐,去找来了能让你人皮长合的秘药。如果,你想清楚了,今晚我们就到水上去引狐狸。”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第十章明天我等你 我摇头道:“我没什么可考虑的了。” 那个时候,虽然,我年纪不大,也不懂那么多江湖世故,但是身上却有一股子倔劲。 我看向了浮出水面的子木时,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不想把希望放在来世。” 子木看着我的面孔愣住了,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多年不曾相见的故人,过了好一会儿,子木才一言不发地沉进水里,消失不见了。 韩宗盯着缸里泛动了涟漪的水面,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她信守承诺。我们走!” 韩宗的计划,是让我划船进入山顶水库中心,在那里服下子木弄来的秘药,彻底融合狐皮。石狐一旦感应到我在融合狐皮,一定会冒险涉水来抓我。子木和她找来的八只水鬼,就在水里等着她。 万一子木拦不住石狐,韩宗给我准备的那条船里,还藏着两张压上了百年木心的重弩,我还有两次射杀石狐的机会。 如果,我那两箭全部失手,躲在暗处的韩宗,还操纵着一张重弩。 要是,我们三次都拿不下石狐,就只能等死了。 韩宗把我送到了船上,在船舷上推了一下,小船便自行漂向了水库中心。 我守着重弩坐在船里却迟迟不见子木送药过来,心里也开始一阵阵的发慌。 子木到现在也没出现,难道是爽约了? 如果,子木不过来,我唯一的依仗就剩下押在弩床上的那两根木头了。 我听人说过,狐狸害怕成了气候的木头,民间也有“百年木镇千年狐”的说法,但是,前提是我能用木箭打中那只石狐。它已经在我家里吃过一次亏了,再想让它上第二次当,就只能逼着它往圈套里钻。 没有秘药的话,石狐完全可以按兵不动,等着我重新上岸。 到了那个时候,这山上山下全都得变成了石狐的主宰之地,我想逃都没有机会。 我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最后忍不住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我刚站在船板上,就看见水里出现一道几米高的对开石门。 我不知道,那扇大门究竟是沉在水底,还是立在水中,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大门上鬼面的浮雕。 无数张惟妙惟肖的浮雕,就像一群想要冲出地狱却被石门生生拦在了阴阳之间的恶鬼。虽然已经化作了浮雕,却仍旧在极力想要挣脱石门的束缚冲向人间。 我只是与鬼门打了一个照面,水下石门便森然洞开。一道身穿着白色衣裙,冷艳无双的身影,从门里飘荡而出,快速浮上了水面。 等我转头看时,却看见船边上漂起了一具白裙女尸。 那具尸体双脚对着船舷,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安安静静地躺在水里,面色虽然苍白无血,却难掩她生前的美艳。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十八具女尸一个跟着一个浮上水面,围着小船排成了一圈。 我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猫着腰把船桨拎起来拿在了手里,等我再次看向水中女尸的时候,十八具尸体整整齐齐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眼瞳中瞬时间黑气狂涌。 原本美艳至极的女尸,在黑气离体的一刹那间,像是被抽空了血肉,飞快地干瘪了下去。 片刻之后,十八具女尸就变成了十八张平铺在水里,口眼空洞,发丝散落的人皮。 我惊恐之下飞快钻进船舱,推上了舱门,从女尸身上涌出来的黑气,却顺着舱门的缝隙一丝丝渗透了进来。 与此同时,船板下面也传出了子木的声音:“别怕,我用人皮兜出来的幽冥之气,就是让你跟狐皮融合的秘药。坐好等着你融合狐皮。” 我这才松了口气,守着劲弩坐在了船舱里。 没有多久,游动的阴气就到了我的身下,像是积水一样渐渐从我身下蔓延而上。 我身上也跟着发出了一阵奇痒,那时候,我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只手去挠痒。 沉在水里的子木,像是能看见我的动作,厉声喝道:“别挠,咬牙坚持住。那是狐皮在往你身上长,你把皮挠漏了,就会前功尽弃。死也得挺住。” 我强忍着把双手按在腿上的当口,就听见船舱外面传来了石狐的冷笑:“你真是谁的话都敢信啊?” “我告诉你,水面上那些东西,都是那个女人,从阴间借来的罗刹鬼的美人皮。所谓的幽冥之气,只不过是罗刹鬼的精气而已。你吸收了鬼气,又融合了狐血,你也不想想,将来会变成什么东西?” 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身子也忍不住在瑟瑟发抖。 我明明知道狐狸会骗人,却在莫名其妙地觉得,它说的话有道理。 石狐看我没有说话,再次说道:“陈九,你和你爷都恨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我当年发过誓,不报复陈家人,我会剥你的皮么?再说,我也进不了阴间,怎么能在你没出生之前就剥了你的皮?你在阴间被剥下来的皮,又到哪里去了?” “这些,你想过没有?” 我被石狐这么一问,心里顿时疑窦丛生,越想越觉得石狐说得句句在理。 没想到,石狐忽然又说出了一句话来:“阴间剥皮的事情,我做不到,但是有人能做到!” “韩宗!”我差一点就喊出了声来,心也跟着猛地往下一沉。 “说得对!”石狐轻轻笑道:“你家一直供着的那只老鬼,可不是什么一般二般的人物。” “你请来的那只女鬼,也不是等闲之辈。” “两只鬼一起骗你,你顶得住吗?” 我心先是往下一沉,脑子却像是恢复了一丝清明:“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哈哈……”石狐笑道:“我的目的就是杀了你,要回我的皮。你信不信我,我都会杀你。我只是不想你到阴间恨错了人而已。” “我想要我的皮,他们也打算要你的皮。两边人都想要你的命,你是必死无疑了,区别就在于是你想死在谁的手里?” 石狐的一番话,让我脑子里嗡嗡直响,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情绪从我心里爆涌而出。 按理说,我不应该怀疑韩宗,但是狐狸最大的本事就是迷人,哪怕是有国运加身的帝王碰上妖狐,也难逃被迷惑的下场。 石狐跟我说话的时候,是在用妖术直击我的心神,它是要利用我破坏韩宗的布局,逼他出来,而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第十一章你敢么 短短的片刻之间,我的思维就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一边觉得应该相信韩宗和子木,一边又觉得石狐并没有骗我。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石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是要在我心里树立两个仇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韩宗。 石狐的狡猾就在于,她并没否认自己害死我爷,更没否认过想要杀我。她只是引导着我去怀疑我们陈家悲剧的幕后黑手是韩宗。我们爷孙和石狐都是韩宗手里的棋子,我应该恨石狐,更应该恨韩宗。 当一个人同时面对两个仇人的时候,对谁的恨意更强,就会更希望先去杀谁。而我面前恰恰放着两只劲弩。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架在船舱里的重弩之间,脑中也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韩宗也想要我的人皮,我撕了自己的皮,他会不会出来? 这个念头从我脑袋里冒出来之后,就再也遏制不住了,加上身上难以忍受的奇痒,我毫不犹豫地蜷起手指抓向了我自己的胸口,狠狠一下在自己身上抓出来四道血痕。 我那一爪下去,不仅没有感到疼痛,反而让我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我再也控制不住的,一下跟着一下的往自己身上抓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我的身上横七竖八地带起了无数道血痕,有些地方甚至被我抓得血肉模糊,我却一点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次次用沾满了血腥儿和肉丝的指甲在自己身上乱抓。最后,我抓住伤口边缘,硬生生地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块皮。 等我看见自己手里那块巴掌大小鲜血淋漓的人皮时,我才愣住了,鲜血顺着我手指一滴滴落向船板的时候,船舱外面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我转头看时,木船两侧的舱门已经全部被人打开,小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力量的推动之下,在水中打起了盘旋。 船头转向岸边的一刻,至少有三十几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出现在了岸边。 等我手扶着船板仔细再去看时,却发现那是一群穿着寿衣的死人,半蹲在岸上,死死盯着水里的木船。 原本还在转动的木船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船头正好对准了岸上的人影。 我们双方仅仅对视了一眼,岸上的那些死人,就手脚并用地往岸边奔来,临近河岸再一跃而起扑向水中。 狐狸! 好多狐狸! 我眼看着那些跳进水里的死人,全都变成了狐狸的模样,飞快往船边游了过来。 这时,水里也跟着掀起了一道道的漩涡,前一秒钟还在游水的狐狸,下一刻便惨叫着消失在了漩涡当中。剩下的狐狸同时往后退去,在水中围成了半圈。 子木派出来的水鬼,在拦截狐狸? 这个念头从我脑中一闪而过之间,木船前方便是水花暴起,八道披头散发的鬼影,随之浮出了水面,与围上来的狐狸对峙在了一处。 成串的水珠顺着水边的发梢不住滴落,方圆数十几米之内的水域也杀机暗涌。水中的狐狸双目凶光连闪,不断交错着身形,似乎在排列着某种阵型,准备冲破水鬼的防线。 蓦然,狐群与水鬼像是同时接到了某种信号,一齐向对方冲击而起,水面上一时间白浪四起,鬼哭与狐鸣,人影与狐影,疯狂地纠缠在了一处。 狐群虽然难以冲开水鬼的防线,双方掀起的浪头却把我的木船推向了远处。 我紧紧抓着船舷想要稳住身形的当口,却听见子木说道:“去看着弩箭,石狐要来了。” 我转身扑向了弩箭之间,小船已经被水推到了十多米开外,比起远处鬼狐之间的厮杀,这里的水面却平静得令人窒息。 在我的眼里,每一处水面都像是暗藏着人影,那只石狐似乎随时都能冲破水面,出现在我的眼前。但是,对方又迟迟没有动静,仿佛是在故意消耗我的耐性,等待出手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也因为盯着水面太久,忍不住的想要眨眼。 子木却在这时开口道:“小九,我数到三,要是石狐还不出来,你就用刀把自己身上的皮给剥下来一块。放心,你就算把自己的皮给剥没了,我也能给你换上一身罗刹鬼皮。” 我明白了,我身上这张皮说到底,还是石狐的东西,我把自己的皮给毁了,石狐什么都得不到。只有我下得了狠心,才能逼得出石狐。 我咬牙之下,又往自己身上抓了下去。 这一次,没等我撕开身上的伤口,水中就泛起一片刺眼的血色,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水下被割开了喉咙,才让鲜血在水面上蔓延开来。 石狐在那片鲜血下面? 我本能站起身来,将弩箭对准了水面! 与此同时,子木的身形也出现在了水里,一声挑衅似的鬼哭随之冲天而起,水面像是被那哭声撕开了一道几米长的口子,血水向裂口两侧不住翻涌之间,全身是血的石狐也在水下露出了形影。 仰面躺在水中的石狐,忽然双目暴睁,眼中凶光四射,搅动水花向子木的方向反扑了过来。 一红一白两道人影在水下打成了一团。 我紧盯着那水底来回交错的人影时,却忽然听见石狐在我耳边说道:“你在找我么?” 我吓得手上一抖,就把一支弩箭给打进了水里! 等我猛一回身的工夫,背后却连一道人影都没有。 我刚才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石狐在我背后说话。 我背对仍旧在翻动的水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伸向了另外一架重弩。这时,我却觉得胸前一紧,等我低头看时,我胸口上已经出现了一双没有人皮的血手,我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两只手就交错在一起把我勒进了对方的怀里。 我只觉得温热的液体,透过了衣服贴在我的背上,石狐的声音也再次贴在我耳边响了起来:“你还有一只弩箭,你可以把它调过来杀我啊!只要你下得了狠心,就能把我们两个一起射穿。你敢么?” 第十二章还是跑了一只狐狸 石狐在我耳边说话之间,仅剩的那架重弩竟然自动转了过来,锋利的箭尖直指我的胸口。 石狐嘻嘻笑道:“你身子动不了,脚还能动,你碰一下弩箭的绷簧,我们两个就能同归于尽了。你碰啊!” 我在石狐的鼓动之下,抬起脚来伸向了重弩的绷簧,用脚趾一下下地拨动着绷簧边缘,押在弩床上的长箭,也在随着我的脚趾一下下的颤动,似乎随时都能激射而出。 “你碰不着绷簧吧?我帮你啊!”石狐故意把我往前推了一下,我的脚趾也正好勾在了绷簧上。 那个时候,我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想要跟石狐同归于尽,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脚趾勾住弩箭的绷簧,就要往前蹬。 千钧一发之间,韩宗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醒来!”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跌坐在了船上。 等我再看的时候,船上哪有什么石狐的影子,由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站在船上,伸着一只脚去勾弩箭。 我这是被狐狸给迷住了! 我刚反应过来,船舱的门窗就全部向外崩飞而起,带着血腥气的阴风猛然灌入舱门当中,全身血色的石狐,同时出现在了舱门与窗口之外。无论我从什么方向往外看,都能看到踩在水上的血红色人影。 围在船外的石狐冷笑道:“终于是把你这只老鬼给引出来了,你还剩下一只弩箭,能找得到我的本体么?” 原来,石狐刚才控制着我去拨动重弩的绷簧,就是想要引出韩宗。 韩宗不可能背着一把重弩冲过来救我,他放弃了重弩就等于是废去了我们第二次机会。 我被石狐气的身上乱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韩宗轻轻按着我的肩膀,一只手端起了重弩,小声说道:“我要是打不着她,你就赶紧往水里跳。让子木带你走。” “孩子,你记住,留着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能逃的时候,千万别犹豫,跑出去,活下来,才是正经事儿。” 韩宗的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石狐给听见了。 石狐在冷笑之间猛一挥手:“想跑?你们看这是什么?” 我顺着石狐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时,看到的却是一具漂在水面上的尸体。 “子木!”我差点喊出了声来。 刚才,子木不是还在跟石狐交手么? 我想靠向窗口看个究竟的时候,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弓弦震动的巨响,带着尖啸声的弩箭贴在我的耳边射出船舱,直取对面石狐。 两尺多长的弩箭,瞬息之间将石狐透体而过,对方的胸口上顿时炸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窟窿,人却仍旧是踩着浪头站在水上。 “快走!”韩宗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一手劈向了船舱木板,船舱立时在他掌下四分五裂,大片木板形同暴雨往石狐的方向飞射而去。 韩宗拽着我退向了船头,我被韩宗拖着向后暴退,双脚根本就无法站稳,连水面上的情景都没看清就被他给拽进了水里。 韩宗使劲推着我喊道:“快跑!快!” 我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磨蹭,回头看了一眼被石狐缠住的韩宗,就拼了命往岸边游。 我还没游出多远,就觉得脚腕一紧——有人在水底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还想挣扎,却被一股巨力给拖向了水底,石狐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对方双手抱住了我的面颊之间,双眼眼角同时向后挑起,鼻尖向前突起,对方整张脸在短短几秒之间变成了狐狸的模样。 石狐没有动嘴,声音却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本来想好好养着你,等到我的狐血跟你融合,再慢慢把你的皮剥下来。可你偏偏要反抗,还用鬼气污了我的狐皮。我只能现在就剥你的皮了。” “我剥皮的手法,肯定跟陈和一样!” 石狐双爪顺着我的面颊滑向了我的脖子,拇指上的指甲向刀一样压在了我的喉咙上往两边划去。 鲜血从我的伤口上飘起的瞬间,忽然有人从下面抓住了我的双脚,猛地把我拽向了水底,石狐的爪子从我脸上划过的当口,一支弩箭从我背对的方向飞射而出。 这一次,石狐已经来不及去躲避这致命一击了,眼看着弩箭贯穿了自己的眉心。 石狐的尸体在水中后仰的瞬间,韩宗也把我从水里拽了出来,拉着我游回了船上。 刚才把我从石狐爪子底下拽出去的是韩宗,用弩箭射石狐的人又是谁? 我看向水里的时候,却见子木用弩箭把石狐的尸体,从水里给挑了起来。 原来,韩宗和子木从来就没把射杀石狐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是把我当成诱饵。他们很清楚,想要让一只狡猾,多疑的狐狸上当,就得先消除它的戒心。他们先前的一次次失利,都是在为了这最后一箭所做的铺垫。 当然,他们两个也因此差点丧命,尤其是子木,甚至冒上了被狐狸打散魂魄的风险,才骗过了对方。 此时,子木森然冷喝道:“杀光所有狐狸,一只都不能放走!” 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数以百计的水鬼,往狐群的方向蜂拥而去。 原本还是跟水鬼势均力敌的狐群,一瞬间便被水鬼团团包围。 为首的一只狐狸,蓦然发出一声长鸣,狐群便像是发疯一样,冲向了被子木挑在空中的尸体,哪怕是被水鬼生生撕裂,也没有一只倒退。 死,也要跟自己的王,死在一处。 子木挑着石狐的尸体,就是为了引诱狐群飞蛾扑火。 没过多久,水面就被狐血给染出了一片猩红。 最后一只狐狸,拖着被鬼爪撕开的身躯,一直冲到距离子木不到两米的地方,才被水鬼拖进了漩涡,它在沉进水中的前一刻间,双眼还在紧盯着悬在空中的尸体。 我本以为狐群已经被屠戮一空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狐鸣。 它声音里不仅带着悲伤与仇恨,也像是在给族群壮行。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时,正好跟站在岸边土坡上的雪白色大狐对视在了一起。 我们之间至少也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我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它眼中流出的鲜血和刻骨的仇恨。 它像是在死死盯着我的面孔,要把我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我们只是对视了一秒,白狐便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土坡上。 子木皱眉道:“还是跑了一只。你要有麻烦了。” 第十三章欠债太多 子木往船上看了一眼:“你先回去,三天后我再找你。” 子木说走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我却觉得她是追那只白狐去了。 我到家之后就倒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了过来,韩宗给我端来一碗炖肉:“吃吧!” 我刚拿起筷子,就觉得那肉不对劲:“这是什么肉?” “狐狸肉,就是那只石狐。”韩宗又给我倒了一碗混着血的酒:“这还有一瓶狐血酒,一块儿喝了。” 我顿时懵了:“你没开玩笑吧?” “你先吃,我慢慢跟你说!”韩宗把筷子递到我手里:“要说咱家这剥人皮的手艺,还真不是我独创的玩意,我只是把前人的东西给整合在了一块儿,又加入了自己的见解,才传下了这门儿手艺。” 韩宗侃侃道:“剥人皮这事儿,虽然是盛行于大明,却传自于上古。剥皮最初的目的,也不是刑罚,而是祭祀和诅咒。” “上古巫门认为,人皮制成的法器能够联通天地,贯穿阴阳,直达鬼神。甚至,请鬼神降临。上古巫师不仅剥制人皮,而且对人皮要求极高。最为上乘的材料就是巫师的人皮。” “也正是因为如此,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巫师为了逃过被剥皮而死的命运,独创了《黄泉借皮》的秘术。也就是在自己的人皮被剥掉之后,从黄泉借来一张人皮给自己续命。当年,我也是偶然得到了《黄泉借皮》的秘籍,只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去用这种秘术。直到你爷过来求我,我才想起了那本秘籍。”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问道:“当年我爷爷是用了《黄泉借皮》上的办法救了我?我身上的不是狐皮吗?” 韩宗长叹了一声道:“创出《黄泉借皮》的巫师,是上古大能,可以行走阴阳。我和你爷没办法从阴间把人皮带出来,就只能冒险用狐皮救你。” “我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我的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韩宗道:“那只狐狸修为再深,也没能达到化形成人的地步,它的狐皮还存在一定缺陷。我们把狐皮包在你的身上,只能保证你暂时不死,却不知道你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石狐给你一口狐血之后,我和你爷就知道不能再等了。你有狐皮在身,早晚会长成半人半狐的怪物。” 我被韩宗说得心里阵阵发凉的时候,韩宗话锋一转道:“好在老天安排我们遇上子木,才给你这身皮定了形。” 韩宗声音一顿道:“我们虽然保住了你这身皮。但是,你跟石狐之间的因果并没了解。” 我惊讶道:“石狐不是已经死了吗?” “石狐是死了,但是它的同族里却跑了一只白狐,那只狐狸早晚要来找你的麻烦。”韩宗再次说道:“比起那只白狐,这张狐皮带来的因果才是真正的麻烦。” “你夺走了它的狐皮,就等于是继承了它的因果。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会落在你的身上。” 我看向韩宗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不明白?” 韩宗回答道:“兽类修行劫数重重,石狐死了,本该它去承受的劫数就转到你的身上,所以,你得做功德去抵消劫数。” “当然,你不是石狐,也不可能去修仙,不会遇上天劫。但是,地劫和人劫,肯定跑不了。你身上没有功德,劫数来临的时候,你怕是逃不过去。” 韩宗声音一顿道:“还有,子木不是一般的水鬼。她救了你,你也就惹上了她的因果。这笔账,你还是要还。” “现在子木虽然什么都没跟你说,等她开口要让你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怕就是你要去历劫的时候了。” 我忍不住问道:“子木能让我做什么事?” “不知道!”韩宗面色凝重道:“我总感觉,子木要让你做的事情非同小可。这笔债,你算是欠大了。” 我一时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我的债还能还得清吗?” 韩宗道:“债多了不愁,你就慢慢还吧!对了……” 韩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紧跟了一句:“你以后别叫我‘爷’了,免得把我身上的因果也给带过去。叫我老韩,韩老鬼都行。” “趁热把狐狸肉吃了吧!对你有好处,这可是成了气候的狐狸,血肉里还有一部分它的修为。不然,到了你这个年纪,再想跟我学本事就有点晚了。” 跟着韩宗学艺,我没什么意见,却不想改口叫他“老韩”或者“老鬼”,但是,韩宗非要让我改口不可,我俩僵持了两天,我还是拗不过韩宗,也就改口叫他“老鬼”了。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子木来了,这一次,她是堂而皇之地走进我家住了下来。从那天开始,韩宗教我练武,子木教我修行术士秘法。 他们这一教就是八年,说来也奇怪,我没被石狐灌进去那口心头血之前,也就是个普通孩子,在学校的成绩也是倒数几名,连老师都懒得管我。那场劫数之后,我就像是开窍了一样,不管是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子木说:那是我融合了狐血的原因,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像是狐狸一样狡猾,也算是我因祸得福。 八年时间,我就掏空了韩宗的箱子底儿,连他保命的绝技都学了过来。子木虽然教了我很多秘术,但是,每一样秘术,她都留了三招,说什么都不肯教我。 子木说:等她教到我二十岁,术法小成时,就是我出山的时候。 韩宗却一直在悄悄地提醒我,子木让你出山之前,不要轻易答应她的要求。免得将来撞上渡不过去的劫数。 我还没等到子木提什么要求,却先等来了一个麻烦。 那天早上,我按照平时修炼的习惯,准备提着水桶去山泉那边打水,结果刚一推门就看见村头的赵婶子拎着个用红布蒙着的竹筐站在我家门口,看她头上那露水,她应该是站了好一会儿了。 我还没开口,赵婶子就堆着笑迎了上来:“小九哇!今天早上我家馒头蒸多了,就寻思着,你家也没谁给你做饭,不如给你送来点。你拿着。” 赵婶子把竹筐塞进我手里说了一声:“你可趁热吃啊!”就慌慌张张跑了。 第十四章夺寿 我没看竹筐里面的东西,就觉察到了不对。 红布,在东北有着特殊的意义,消灾,祈福,辟邪,挡煞都能用得着红布。 东北靠山人家,家家都得备上些红布,但是轻易不会拿出来用,除非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而且,老赵家住在村头,我住在村尾,平时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他家娘们儿会好心给我送馒头? 我掀开红布往里一看,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筐里装的是五个馒头,一块半生不熟的肉,还有几条裹着面的鱼。 过去,农村人给邻居送馒头、包子都讲究送双不送单,只有给死人上坟才会用单数的馒头。 我用指尖在自己眼睛上轻轻一抹,便打开了阴阳眼,果然看见馒头上浮起了一层阴气。 老赵家八成是有人撞邪了,她家这是打算用“送邪”的法子,把邪气送我这儿来。 在东北老辈人,不见得能掐会算,但是都懂点民俗,遇上怪事儿,也有应急的招儿。这些东西虽然不能治本,但是可以保命。“送邪”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我不懂法术,稀里糊涂把东西收了,邪鬼就得放开老赵家过来缠着我了。 我顺手把竹筐扔出去,关上了大门。 我这边还没等转身就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我转头之间气运丹田,口中绽开了一声怒喝:“滚——” 如果,有武林人士在场,一定会认出我刚才那一声就是武林人常用的“舌底箭”。 两尺开外的铁门在舌底箭的震动之下,像是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震得嗡嗡直响,门外随之传来一声尖叫。 门外的鬼魂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应该被我伤得不轻,他不敢过来找我,就得回去找老赵家撒气。 这回,老赵家算是雪上加霜了。 我扔下水桶走回屋里的时候,却看见子木和韩宗并排地坐在屋里等我。 韩宗对着我嘿嘿一笑:“干得不错。” 子木却说道:“刚才的事情,我们都看着了。这事儿,刚好可以试试你的本事,这回我们谁都不帮你,就看你如何应对。” 师父教徒弟,教到一定时候总得考验一下弟子的成色。 韩宗和子木要考考我,也在情理之中。 我点头答应下来,弄好了早饭,一边吃饭一边等人上门。还没中午,赵审就找了过来,人都没进院子,就堵着门口在那哭天抢地:“大伙儿,来给我评评理啊!我好心给老陈家没娘养的孩子送点吃的,他就这么给我扔出来了。”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让人这么摔打东西,我这脸往哪儿放?我还活不活了?” 这会儿,村里人还没出去干活,没一会儿就在我家门口围了一圈。 我倒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你给我的馒头里有什么东西,你敢说么?” 赵婶先是一愣,马上指着我骂道:“好哇!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给你的馒头里还能下药啊!” “大伙说,我跟小崽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能不能给他下药?” 我不等那些看热闹的人开口,就抢先道:“你不承认,那我就让大伙看看,你放了什么东西。” 我用脚尖儿挑起一个馒头,凌空抓住一掰两半,举在了手里:“这里的头发,是你故意加进去的吧?” 附近的人一伸头,果然看见冒头里有一团子头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人,赶紧闭了嘴,拉着家里人往后退了两步。 我把馒头扔在地上,对着面红耳赤的赵婶道:“你家有人被夺了寿,你想救他,我能理解。但是,你想把我拽进去就玩过了。” “你在我们门口撒泼打滚,不就是想借着乡亲们的嘴,让我把东西捡回去,好给你家挡灾么?我告诉你,乡亲都不傻。” 赵婶强辩道:“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那头发……” 我不等赵婶说完,就转身对着远处的老榆树说道:“你弄死赵家人,我不管。弄完了,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再敢碰别人,别怪我不客气。” 别人看不见树上有什么?我却把像是狸猫一样蹲在树上,一人多高的黑影给看得清清楚楚,我的话就是在警告对方。 我这一开口,顿时把村里人给吓得汗毛倒竖。 我连看都没看赵家人一眼就关上了大门,外面的人也算是反应了过来:“陈九跟谁说话呢?他不能是个仙儿吧?” “说不好啊!他爷当年可是斗过狐仙的人,当年他家闹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没死,说不定早就是仙儿了。” “你当陈九这个名儿,是他爷给他瞎起的啊?九,是极数,一般人起名不敢带个九字儿。那得是有仙命的人,才敢往名里带九。” “老赵家那老娘们儿算是惹错了人了,就是夺寿的鬼儿不弄死她,陈九也得弄死她。”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冷然一笑径直走回了屋里。 没到中午,老赵家的老少三辈儿就全都跪在我家门口,还找了村长过来说和。 要说,村里我跟谁关系好,那也就剩下村长了。我爷死了之后,村长以为我成了没人管的孤儿,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得念着。 村长进门就把老赵家送来的礼物放在炕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九儿啊!你真是仙儿啊?” 我转头往礼物上看了一眼,礼物上顿时窜起来一尺多高的火苗子。 其实,我用的就是个障眼法,能吓唬人却伤不着人,村长不懂这些,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拜见大仙,拜见大仙。” 我不是故意吓唬村长,而是玩术士常用的手段,术士这一行,就是得让人先信你,才能往后谈生意。 我把村长扶了起来:“老叔,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是陈九,不是什么仙儿。” 村长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冷汗:“九儿啊!老叔今天舔着这张老脸来找你,就是想求你开开面儿,伸手救救老赵家。” “老赵家那娘们儿不是玩意儿,可他家你赵叔,你赵爷那可是好人哪!当年,你爷走的时候,要不是你赵爷张罗着人,谁敢过来给你家抬棺材?就冲着这点,咱也得开开面儿不是?” 我说道:“老叔,你说的事儿,我懂。但是,先生有先生的规矩,规矩不能破。老赵家不给我一个交代,他家死绝了,我也不会伸手。” “行!你等着,我去说!”村长一咬牙走到了门外,跟老赵说了几句话。老赵站起来,从我家院子里拎出一把铁锹,两锹劈在了他媳妇腿上,硬生生打断了她一条腿。 村长才走了回来:“九儿,这回能开面儿了吧?” 第十五章夺寿2 我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老娘儿:“行!就让他们在外面跪着,跪到明天晌午。剩下的事儿,我处理。你跟我走。” 村长绕开了跪在门口的人,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去了赵家。 我出门的时候就看见老赵家的小孙子没过来,我估计赵家被夺寿的人就是他。 等我赶到的时候,果然看见了躺在炕上的赵家小孙子。 我才几天没看见对方,那孩子就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也像是荒草一样枯黄了大半,人虽然是睁着眼睛,眼神却像是空的,要不是他胸口还在起伏,谁都会觉得炕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村长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两下,对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村长小声问道:“九儿,这孩子还有救吗?” “有!”我用指尖蘸着朱砂往那孩子眉心一点,马上后退一步,单手平举,手心向天,两指往身前一勾:“起!” 那孩子腾的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眼睛里也带起了一丝光亮:“陈九哥!” 我沉声问道:“你这几天,遇上过什么人?那人是拿过你衣服,还是拔过你头发?” 那孩子说道:“前几天,我妈带我去赶集,她说要去上厕所,让我在路边等她。” “我等我妈的时候,来了一个老太太,她跟我说:这小孩真可爱,我给你糖。我看那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就接了她的糖,放进了嘴里。” “我吃着糖,刚想说:谢谢奶奶。就看见那老太太眼神变了,眼珠子就像是猫一样在眼眶里竖起来一条,我看着害怕就想喊人,那老太太捂着我的嘴,在我脑袋上连着抓了几把就跑了。” “我也吓哭了,我妈出来一看,才知道我头发被人拔下去不少,就一路骂着回了家。我回来之后就病了。” 老赵家这孩子,的确是被人给夺寿了。 那老太太给他一块糖,就是要拿糖换他的寿命,只要他接下来,不管答不答应,老太太都能拿走他一部分寿命。所以,夺寿这种事情多数都是发生在小孩的身上。 夺寿,一般情况下死不了人,被夺寿的小孩通常都是在大病一场之后,变得体弱多病,寿命也会跟着缩减几年,甚至是十几年。 对老赵家孩子动手的那人,明显是下手太狠了,这是奔着要把那孩子的寿元夺尽来的啊! 村长眼巴巴地看着我问道:“这孩子还有救吗?” “有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能救!”我说着话就往老赵家院子里走。 术士接生意,讲究的就是追根溯源,知道雇主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怕的就是你不知道雇主撞了什么邪祟,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打乱撞,那样的话,不但救不了雇主,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我边走边对村长说道:“动手那人道行不高,她得借点别的东西才能把阳寿带回去。那东西肯定在老赵家院子里,你别跟着我,小心被那东西撞了。” 村长吓得站在院子里不敢动了,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才落到了堆在牛棚边上用来喂牛的苞米杆子上。 我伸手在苞米杆子上扒了两下,那后面露出来一个穿着蓝布衣服,没画眼睛的纸人。 我看到那纸人就放心了大半,那人想用纸人载寿回去,却不敢给纸人画眼睛,这是怕纸人活过来跑了,她追不回来。这说明,她的修为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我把纸人抱回屋里,对着村长喊道:“老叔,你去给我找把红缨枪过来,另外,告诉乡亲们都在屋里老实待着,千万别出来,被冲着了就不好了。” 村长急三火四的跑了出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插草用的扎枪头子配上红布条改的红缨枪。村里能找到的大概也就这个玩意了。 我拿上调好的朱砂走到纸人跟前:“老叔,一会儿看着什么都别出声,知道了么?” 村长捂着嘴一个劲儿点头的功夫,我用毛笔蘸着朱砂点向纸人。 子木教我的秘法,却没告诉我秘法的出处,更没告诉我秘法是正是邪。 按照她的说法,术士不是在修道,只是在修法术,法术好用就行,你不需要知道正邪。 所以,她教我的东西,能驱邪镇鬼,也能下咒杀人。 我往纸人身上点朱砂,就是在给他开光。 我手中朱砂笔落在纸人眉心上时,口中也跟着念道:“开头光,头顶虚空大法王。” “开眼光,八方邪鬼无处藏。” “开手光,手拿红缨杀鬼枪,杀得邪鬼走慌慌。” “开脚光,腾云驾雾走四方。” 我说完,一收朱砂笔站到了一边,村长忍不住道:“九儿,你这开光没开全啊!” “开四光就够了!开多了,他该杀人了!”我拧开准备好的白酒,含了一口喷在纸人身上,喊了一声:“起!” 纸人像是打了个激灵,猛地站起来,伸手抓起旁边的红缨枪,一蹦一跳地冲出了门去,几个跟头翻过墙头跑进了村里。 我对着吓瘫在地上的村长说道:“我去找人,你看着这孩子。” 我话一说完,也踩着墙头跳出了院子。 我一路追着纸人赶到村头坟地的时候,听见坟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等我赶过去一看,纸人正站在一口放在空地里的棺材上,手里的红缨枪已经穿透了棺材盖子,扎进棺材里大半截,腥红的血水正顺着棺材的缝隙在往出涌。 我隔空拍了拍手,纸人身上就冒出了一串火苗。 这种纸人傀儡,用过了之后必须马上烧了,不然等他跑了就得变成鬼怪害人,术士招惹不起这样的因果。 纸人身上火光一起,便硬生生地转过了头来,眼带凶光地盯住了我的面孔,嘴里也发出一阵阵像是小孩哭声似的鬼啸。 我又凌空拍了两掌,纸人身上的火光更胜数倍,没过一会儿,就被烧成了人形的纸灰,冒着火星子站在了棺材盖上。 我扫开棺材上的纸灰,掀开了棺材盖往里看了一眼,被纸人插进棺材里的红缨枪,先是穿透了一只死去多时的黑猫的尸体,又扎穿了一个穿着蓝布寿衣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就应该是施法夺寿的人,我刚打算放下棺材盖,就被无意间瞥见的一件东西,吸引了目光。 第十六章 心疼 那老太太的尸体边上,放着一个一尺左右的锦囊。 看锦囊的外形,里面应该装着卷轴之类的东西。 我好奇之下,把锦囊给拿了出来。 等我打开上面的绳扣,想要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时,却忽然觉得身后多出了一个人来。 对方虽然没有表现杀意,但所在的位置对我而言极为危险。 我右手按住了腰间的束身软剑,回手一剑往背后刺去。 那把软剑是子木给我的法剑,剑名“回忆”,剑招却是韩老鬼传给我的武学,名为“此生”。 韩老鬼当年是伺候过皇上的人,身为帝王近侍,他不能在明面上带着兵器,惯用的兵器也是这种束身软剑。 韩老鬼跟我说:子木的“回忆”和他“此生”刚好相得益彰。 “回忆”无法阻挡,哪怕是千层重甲,也难当回忆刹那,人在临死之间会把此生的回忆在脑海中重走一遍。看过所有回忆,此生便会断绝。 回忆的剑光,不仅不见凛冽的杀意,甚至还带着一抹柔情,剑势却又来势汹汹,无可阻挡。 可是,我那一剑却被一只纤纤玉手夹在了半空! “子木!”我刚一卸去剑上的力道,子木就把手伸了过来,蜷着一根手指“啪”的一声弹了我一个脑崩。 我被她这一下弹得头晕目眩不说,还差点摔在了地上。 子木却没理会我的“惨叫”,脸色阴沉地说道:“跟我走!” 我捂着脑袋跟着子木回到家里,她仍旧是沉着一张脸,韩老鬼却笑呵呵的说道:“生什么气呢?我看小九的表现不错,很多地方可圈可点。” “尤其最后那一剑,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不错,不错!” 子木冷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屋子,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了解子木,我跟子木相处的这些年,她就像是个只会教人不会哄人的严师,对我要求异常严格,从没有柔声细语跟我说话的时候,却总能悄悄留下我需要的东西。 韩老鬼总是在背后悄悄笑话子木:这个女人,嘴上越冷,心里就越是放不下。 韩老鬼摇头道:“子木没说话,就代表着她已经认可了你现在的实力。” “等晚上,老赵家带人上门之后,你拿着老赵家的给你的礼物去看子木。旁敲侧击地问问她,一直压着三成秘术不教你,是想要留上一手,还是不肯跟你有太多的牵连?” “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把韩老鬼的话放在心上。 韩老鬼严肃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子木有点古怪……” 我不想听韩老鬼絮叨,赶紧岔开话题跟韩老鬼聊了两句之后,就美滋滋坐了下来等着村长带老赵家的人上门。 按照,农村的规矩,大仙出手帮了你,事成之后,你得带上礼物上门感谢。礼物不在于多贵,在乎的是这份尊敬。 我把夺寿的人给杀了,老赵家孩子的寿元很快就能回到他身上。我估摸着,晚饭之前,村长差不多就能带着人上门。 我等到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村长急三火四地跑了过来:“小九……小九,不好啦!老赵家的人全都死啦!你快点去看看吧?” “什么?”我一下站了起来,跟从牌位里飘出来的韩老鬼对视了一眼,就跟着村长往老赵家跑了过去。 我赶到老赵家门口的时候,他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看那架势,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来了,不少人都打着手电往老赵家屋里看。 我也顾不上跟谁打招呼,直接分开人群冲进了屋里。 我一进屋就看见老赵家的人排成一溜儿,盘着腿坐在了炕上,他们身上穿着新的衣服,人却已经化成了蜡黄色的干尸,一个个紧闭着双眼,嘴却因为风干之后合不上双唇,全都露着白森森的牙齿。 我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老赵家的人分明是被夺走了寿元,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可我不是把夺寿的人给杀了吗? 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往尸体边上走了过去。 跟在我身后的韩老鬼忽然说道:“不对,这些人是遭了水鬼了。” 我微微一怔之下,就往老赵家人双手上看了过去,有些尸体的指尖上确实挂着水珠,我伸手往尸体的衣服上抓了一把,那些人的衣服确实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样湿漉漉的贴在尸体身上。 那一瞬间,我也心凉了半截。 很多人,都觉得水鬼都在江河,水井,这些能够把人给淹死的地方。 事实上,真正厉害的水鬼,可以藏匿在任何有水的地方,甚至可以从水盆伸出手来,拽着人的头发把人淹死。 如果,水鬼达到了鬼神的级数,就能把人体内的水分连带着血液,精气,全部抽出体外为己所用。被杀的人,也就会在短时间内变成干尸。 这方圆几百里之内,能达到鬼神级数的水鬼,只有一个——子木。 是子木杀了赵家人么? 我身上不由得阵阵发冷的工夫,屋外忽然亮起了火光。 我下意识往外看时,所有村民手里都多出了一直点燃的火把。 上百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火光当中,任由着火苗在自己身边疯狂跳动,带血的汗珠从他们脸上不断向下滚落,村民的面孔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失水。 “子木要屠村?”韩老鬼惊声道:“当年子木是被村民合谋淹死在了那口井里。她是要报复村民哪!” 韩老鬼说话之间,老赵的尸体忽然间双目暴睁,同时掐向了我的脖子。 我本能一掌往老赵的尸体上拍了过去,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直接拍断了尸体的胸骨,没想到,老赵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我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口血喷在了身上。 子木杀人的时候,不是应该把这些人的血都给抽干了么?对方身上怎么还会藏着一口血? 我还没反应过来,所有尸体便同时暴起,向我身上扑了过来。 我猛然拔出长剑,发疯似的向尸体劈斩而去,几颗人头在剑光当中飞上半空,我也被尸体上飞出的鲜血喷溅满身。 我不知道,子木为什么一定要给尸体留下一点鲜血,但是,我敢肯定,尸体身上的血是给我准备的陷阱! 第十七章从未有过的痛 从未有过的痛,让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我带着满身鲜血提着长剑,木然地向门外走去,身上的杀机随之爆发。此生剑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杀意,在我手中发出了一阵阵鬼哭似的震鸣。 韩老鬼抓着我胳膊喊道:“小九,快点走!那些村民都已经死了,你不能去碰那些尸体啊!那是子木给留下陷阱,你故意让你对那些尸体下手啊!” “走开!”我甩开了韩老鬼,一步冲出屋外,举剑对着那些尸体疯狂砍杀。 那一瞬间,我已经失去了理智。 八年,我跟子木在一起八年的时间。 不算当初她在石狐手里救了我一命,单就这八年,我们之间过渡了亦师亦友的时光,我甚至对她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她却忽然对我动手了! 那种被欺骗,被抛弃感觉让我彻底疯狂。把本该以灵巧著称束身软剑当成了钢刀,往村民身上疯狂劈斩。 我的眼里只有不断飞溅的鲜血和不停倒地的人影。 我知道,子木是在某个地方看着我。 看着我发狂,发疯,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没过多久,就只有我一个人满身是血的站在乱尸当中,茫然地看着遍地尸体。 韩老鬼颤声道:“小九……血,血都在你身上。” 我这个时候才发现,院里院外虽然是尸横遍地,地上却看不到一滴血迹。 所有人血都像是粘在了我身上。 韩老鬼见我没有反应,冲上来抓着我的胳膊拼命摇晃道:“小九……小九……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什么不对的感觉?” “我……”我刚说了一个字,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就像是有人在我身上狠狠划了一刀。 紧接着,那种像是刀割一样的剧痛,便从我心口向上身蔓延而去。 就像是有几个人拿着锋利的小刀,在我身上有规律地划动。 我一时间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我中咒了!”我当即就想要掐动法诀破咒。 “小九,你先别动!先回家再说。”韩老鬼拉着我飞快跑回了家里。 关上门之后,就抓住了我的领口,往外猛力一拽,硬生生地把我衣服给扯了下来。 韩老鬼只是往我身上看了一眼,就在脸色剧变之间向后连退了两步:“是子木在拿着全村人的命给你下咒了。” 我强忍着剧痛转向了穿衣镜,却看见我身上正在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上面每一道伤口都不深,只是划开了皮肤就立刻收手。 看上去更像是在我身上作画,应该是在给我文身。 “这是因果咒!”韩老鬼惊声道:“小九,你坐下,全力抵挡。千万不能被因果咒给缠上,不然,你这辈子就完了。” 韩老鬼的修为不高,却见多识广,就连子木都要佩服他的见识。 韩老鬼如此惊慌,肯定是遇上了难以应对的事情。 我按照韩老鬼的话盘膝坐在镜子前面,紧咬牙关,观察着身上的情况:“老鬼,因果咒,挡得住吗?” 韩老鬼面色凝重道:“九成九是挡不住。天下咒术,最难抵挡的就是因果咒。想要挡咒,就得先挡因果。连神仙都怕因果,何况是术士?” “子木是先把一件天大的因果给引到了你的身上之后,才给你下了咒。” 我和韩老鬼说话的这段时间,我身上的图案已经大致成型了。四道锁链形状的图案在我身前交叉而过,转向我背后,密集剧痛在我背后蓦然传来。 文身主要的图案应该是集中在了我的背上。 我双手死死抓着膝盖:“老鬼,我背后出什么东西了?” 韩老鬼颤声道:“一口棺材……是恶鬼推棺!小九,你坚持住……千万别昏过去……你等我找找子木究竟是通过什么东西给你下了咒!” “锦囊!是那个锦囊!”我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我这几天唯一接触过的不寻常的东西,就是从棺材里面带出来的锦囊。 难怪,赵家小子会忽然遭人夺寿。 难怪,赵家婶子会专门挑我下手。 原来,这一切都是子木的安排。 我出手救人,就染上了因果。 韩老鬼飞快地打开了那个锦囊,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用人皮制成的密卷。 我对人皮实在是太熟悉了,但是,这张用人皮和血字写成的密卷,却仍旧是让我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那上面赫然写着“血字秘档,目录” “血字秘档?”韩老鬼双手抓着密卷跌坐在了地上,半晌才颤声说道:“子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鬼,你没事儿……”我话没说完,难以忍受的剧痛,一次又一次向我袭来,我不仅疼得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是想昏过去都不行,哪怕是我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也会被生生疼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身上的剧痛才慢慢减退。 我勉强问道:“老鬼,我背后是什么?” 韩老鬼把我后背拍了下来:“你自己看吧!” 我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副满背的文身。 文身中间,是一口像是冲破了阴阳界限的巨大棺材,棺材只有一小半露在阳世之外,剩下大半却仍旧在无尽的幽冥之中。 棺材两侧便是面色狰狞的厉鬼,从那些鬼魂的姿势上来看,他们分明是在拼尽全力推动棺木,想要将那口巨棺从阴间推向阳世。 从我身前绕过肩膀延伸下去的四道铁索,横空拦在了棺材之前,死死挡住了棺材去路。 还有几只厉鬼正攀附在锁链上拼命地撕咬,似乎要用白森森的獠牙啃断铁索,给那口棺材让出一条路来。 我背后的东西虽然是一幅图画,给我的感觉却像是活生生的厉鬼藏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向韩老鬼:“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老鬼面色凝重道:“子木用所有的村民给你下了一个因果咒。但是,这个因果咒不是不能解。” 韩老鬼指着文身上的铁索道:“这四条铁索,代表着上天给你的生机。后面的恶鬼和棺材,就是因果咒的表象。棺材代表着厄运,恶鬼则代表着带给你厄运的事物。” “一旦这四条铁索被恶鬼咬断,你的身躯就会变成那口棺材冲破阳世的鬼门,你就会炸得四分五裂,棺材也会以你的血肉为引重现人间。” “但是,你只要抹掉了那些拖拽的棺材的鬼魂。棺材就会在锁链的封禁之下,彻底变成你身上的文身,再也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了。” 韩老鬼声音沙哑的说道:“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削掉这些恶鬼啊!” 第十八章血字秘档 我深吸了一口气,怒声说道:“子木,你看戏应该看够了吧!事到如今,你不出来说句话么?” 我声落不久,子木的身形就出现在院子当中。 子木仍旧是清冷如月,只是她身上威压明显是在将我拒之于千里之外。 “鬼仙!”韩老鬼赶紧按住我的肩膀:“别冲动,她成鬼仙了,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双眼通红地盯着子木问道:“为什么?” 子木面无表情地说道:“当年,我为了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来到这个村子。” “整个人村子的人,利用我的信任与心软,把我淹死在了那口井里,还给我安上了失节投井的污名。” “他们以为杀了我,就能带把血字秘档据为己有。但是,他们不知道血字秘档牵扯着天大的因果。当我重见天日之时,就是这场因果爆发之日。” “不管这个村子延续了几代,他们都得为祖辈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尤其是当年那个领头之人。” “他的后人注定了要放出我出来,也注定了要承受最大的因果。” “如果没有这段过往,我无法对你下咒。” 子木声音一顿道:“该你承受的东西,你逃不掉。” “你救了我,所以我教你秘术,让你在因果之中有一线生机,这是报恩!但是,我把每种秘术都留下了三成没有教你,又杀了所有村民对你下咒,这是报仇。” “你我之间因果已经了解,如果,你想找我报仇的话,就等你解开自己身上的死咒再说吧!” “解咒的办法,就是找回当年失落的血字秘档,把它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你每找回一卷秘档,你身上的恶鬼就会被抹掉一只。全村一共有两百三十七人,你得在二十年之内,找回两百三十七卷秘档才能活命。” “至于血字秘档是什么东西,你可以问你身边的老鬼。” “最后,祝你好运!” 子木说完便转身要走,我却在这时鬼使神差说了一句:“等我解开诅咒,我会去找你,报恩,也报仇!” 子木的身形只是稍稍一顿,便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沉默良久,才向韩老鬼问道:“老鬼,血字秘档究竟是什么东西?” 韩老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小九,你知道,当初皇爷为什么非要剥人皮么?” 韩老鬼口中的皇爷就是朱元璋! 我回答道:“不是为了惩治贪官,警醒后人吗?” 韩老鬼摇头道:“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韩老鬼娓娓道:“当年,皇爷起家的时候,一是借了祖坟的龙脉之力,二是靠上了白莲教。” “正因为皇爷亲眼看过江湖术士施展秘术,才会深知秘术的可怕,但是,皇爷也知道,术道禁之不绝。所以,他使用了当年白莲教保存秘术的办法,把天下秘术都集中在皇家。以备有术士作乱的时候,能快速查阅到破解之法。” “而保存秘术的办法,就是用秘术宗师的人皮,把他一生最为得意的秘术抄录下来,做成人皮卷,这一张人皮卷,就是一个术道宗师。” “这种人皮卷,被称为‘血字秘档’!” “当年,我被皇爷选出来剥皮,就是为了制作血字秘档。后来,我又被皇爷派给韩观,随他征讨蛮夷,实际上,就是在拿蛮夷巫师的人皮,制作人皮卷,收录蛮夷秘术。” 韩老鬼拿着人皮卷道:“这张人皮卷,就是出自我手哇!”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朱元璋到底收录了多少人皮卷?” “不知道!”韩老鬼摇头道:“我当年因为中了蛮夷诅咒,在皇爷驾崩之前就死了。血字秘档成形,就说明皇爷当年把这件事做成了。可是,这种东西,怎么会流落民间?” 我摆手道:“你先别研究那些,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血字秘档吧?” “你背对着镜子坐下。”韩老鬼犹豫再三,把血字秘档拿了过去,往上面倒了一瓶白酒之后,贴在了我的背上。 他为了能让我看清后背上的情景,又弄来一面镜子放在了我眼前。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血字秘档,随着酒水的蒸发,像是缩水了一样,缩紧几分之后掉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秘档字迹全无,变成一张发黄的人皮。我却发现,啃咬锁链的恶鬼少了一只。 韩老鬼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血字秘档果然能抵消因果!这抵消因果的力量是来自血字秘档本身,还是来自秘档跟子木有所牵连?” 我说道:“老鬼,不管秘档为什么能抵消因果。我都得想办法找到更多的血字秘档,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 “你这么想的话,还需要纠结什么?” 韩老鬼点头道:“你说的也对!就这样吧!谜底总有揭开的时候。” “现在血字秘档目录已经进入了你的神识,这就等于秘档跟你产生了联系。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 “子木会给你留下一张目录,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 韩老鬼道:“子木已经成了鬼仙,她杀人之后应该会抹掉这个村子的痕迹,了却因果。但是,这里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我们赶紧收拾下家当,马上离开这里。” 韩老鬼让我收拾家当,其实,我家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 我爷虽然给我留了不少家底儿,但是这么多年我都是在坐吃山空,那些钱早就被我花得差不多了。 我简简单单收拾了点随身的东西,卜了一卦,按照卦象指引去了盛天城,在盛天城最有名的风水街——八卦街上租了半间铺子,起名叫“半间堂”。 至于为什么要租半间铺子,我只能说:我没钱租一间店面,就只能租下半间没人要的偏厦子。 半间堂开业那天,就没人看好我的铺子。 能来八卦街找先生算命,看风水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这方面的常识。半间房子无论是从方位,还是格局上都不是能藏风聚气的地方,只适合做仓库,就算是风水高手也难以在半间房子里成局。 况且,我吃、住还都在这半间房子里,铺子一开门就能看见我摆在屋里的床。 按照常人的思维:一个连自己铺子都弄不好的人,去给你看风水,你敢信? 第十九章生意上门 半间堂开了半个月,从我门前走过去的人,扫上一眼抬腿就走了,谁也不往我的铺子里进。照这么下去,用不上两个月,我就得被房东撵出去。 韩老鬼一直宽慰我,说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我总觉得这巷子也太特么深了,干脆鼓动韩老鬼去找户人家作妖,我再去把他降了,不管怎么说,好歹先做个买卖,也好弄点钱继续在盛天城住下去,我才有机会碰上血字秘档啊! 可是,韩老鬼却跟我说:他还要脸呢!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我差点没被气疯了,你一个老太监,不要脸的事儿干得多了去了,还差这么一件么? 结果,那些天,我除了早上开个大门,就是在屋里跟韩老鬼较劲。 那天早上,我还是向往常一样鼓动韩老鬼的时候,就听见门口有人问道:“请问老板在么?” 我转头往外看时,两个女孩已经走进了半间堂。 我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女孩精致的面孔上时,不由得微微一顿——她眼睛里带着超乎寻常的灵性。不要说她的相貌楚楚动人,就算她长相普通,单凭这双眼睛就能让人产生亲近,甚至爱慕的感觉。 可我却从她身上看出了她应该是带仙的人,只是她还没出马而已。 这样的人,遇上的麻烦往往不小。 等我的目光落在后面的那个女孩身上的时候,原本就是皱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对方身上缠着的死气已经到了快要肉眼可见的程度了,她碰上的东西,随时都可以取她的性命,她能安然无恙的走到我这半间堂来,算是拼光了自己最后一点气运,我不出手救她,她活不过今晚。 我淡淡回应道:“在下陈九,就是半间堂的老板。两位有什么生意想要关照吗?” 先进来的那个女孩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老板,你这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她能感觉到韩老鬼的存在? 韩老鬼也跟我说道:“这生意你得慎重,那两个丫头撞上的事儿不小。而且说话的这个丫头,怕是有点来头,祖上不是出过出马弟子,就是出过大先生。不然,她不会天生带有灵感。” 韩老鬼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 换成别的先生,肯定不会轻易接这个生意。但是,我都已经快要穷疯了,有生意上门,我能挑肥拣瘦吗? 我回应道:“你不用在意这些。没点本事,我也不会开这‘半在阴间,半在阳世’的半间堂。” 我刚把话说完,后面那个女孩就拽了拽她同伴的衣角:“溪月,我们还是换一家吧!这人也太能吹了,他还那么年轻,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 后者摇头道:“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个女孩向我伸出手道:“我叫周溪月,这是我的朋友王曼曼。” “幸会!”我没去伸手,只是向对方抱拳道:“两位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周溪月惊喜道:“不用考虑了!凭先生的礼节,我就知道,你是真正的术士。” 韩老鬼说得没错,周溪月祖上肯定出过术道高手,她才会知道术士的礼数。 术士跟雇主的手掌碰到一起,就代表着他们之间已经在冥冥中形成术士契约,术士想不出手都不行。 所以,术士在没确定自己会接下生意之前,不会跟雇主握手。谈妥了生意,会击掌为约。这种看似没有任何保障的约定,却“以天道为证,受鬼神共监”,术士一旦反悔,必然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点头道:“既然周小姐知道术道上的规矩,那就按规矩来,先说生意,再谈价钱。” 周溪月坐下来道:“我和曼曼是……” 周溪月话没说完,她身边的王曼曼就阻止道:“溪月,不要说。现在的人太复杂,不能什么都说。” 我抬眼看了一眼王曼曼:“周溪月父母皆为商贾,家资巨万;你桃花泛滥,福源不足,钱财多为过手财神。还需要我再说么?” 我看向错愕的王曼曼:“如果,我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敢在风水街上开店么?” 术士没有必要的时候,不会去打听雇主的隐私。即使看出什么东西,也会留上半句,这不止是为雇主留下脸面,也是为了避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溪月歉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几天前,我们几个人在十字路口接了一张传单,因此惹上了麻烦。”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道:“周小姐,你身为术士传人,难道不知道,十字路口的东西不能随便去接么?” 十字路口是阴阳交汇之处,活人烧纸,阴差拘魂,必经十字路口。同时,十字路口也是游魂野鬼时常出没之处。 如果,你在深更半夜看见一个站在没有路灯的十字路口不走,或者招手让你过去的人,最好不要理会对方。那多半是找你办事的游魂野鬼。如果,实在是绕不开对方,最好低着头快走过去,不看,不问,不应,更不能去接他手里的东西。不然的话,轻则是带鬼回家;重则搭上性命。 这种连凡人都懂的常识,周溪月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周溪月明知故犯,那就是触动了术道上“不可惊鬼渎神”的大忌,在术士看来,雇主撞邪跟主动招鬼,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一点,我必须得问清楚才行。 周溪月赶紧道:“那天,不是我们故意要接请柬。而是我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周溪月回忆道: 那天,我们会聚在一起,是因为有人在校友群里发了一个聚会通知,发通知的人用的网名是“小王”,说是安排在天豪酒店,费用全部由他承担。 我接到那个通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我们刚毕业两年,很多人的工作和生活都还没稳定下来,聚会那天既不是特殊的日子,也不是在假期,班里的同学很难聚全。那个小王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个聚会。 小王说: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惊喜。 我们虽然都好奇这个惊喜会是什么?但是,留在本市的同学还是太少了,最后也只是去了七八个人。 天豪酒店的确是有人安排好了一切,可是组织聚会的“小王”却始终没有出现,只是给我们发了一条信息,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祝我们玩得开心。 那天,我们几个同学的确玩得很开心,等我们玩得尽兴准备散场的时候,我特意看过一次时间,正好是十一点。 当时,我没觉得什么,事后我才发觉不对! 第二十章路边的人 我们在酒店里整整待了五个小时,这期间似乎每个人都没有想走的打算,也没有人提过时间。但是,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却不约而同的想要离开酒店。整个过程就像是被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危机来临,我也一样。 周溪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也接了一句:“你当时,没有感觉到酒店包房里多出了某个人么?” 按照常理,酒店或者ktv闹鬼的几率不大,这些地方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就会做好风水局。但是,在有人提前做好了安排的情况下,真有可能有“人”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你推杯换盏。 周溪月摇头道:“我身上带着护命法铃。就算我感觉不到鬼魂的存在,法铃也会提示我。” 我点头道:“你继续说!” 周溪月继续说道:“我们从酒店出来之后,怎么也打不到车!我眼看着几辆空车,从我们面前开过去,车上的司机却像是看不见我们招手,怎么也不肯停车。”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司机拒载,直到我看见一辆出租车紧贴在我身边开走的时候,我才发现事情不对了——那辆车开过去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司机的眼睛上蒙着一双手。 那些司机是被鬼蒙了眼睛,才看不见我们。 等我转头去看那些想要找网约车的同学时,却看见有人从他们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盖在了手机屏幕上。 我看不见他们身后的人是谁,也不敢去看。 只能低着头,等他们说话。 王曼曼听到这里惊声道:“溪月,你当时已经看见鬼魂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替周溪月解释道:“她当时的做法是对的。你在看见鬼魂的时候,如果没有把握干掉或者送走对方,最好就当做没有看见。千万不要以为,你喊上一声就能把鬼魂吓走,一旦惊吓到对方,被他盯上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术道上讲的,‘不能惊鬼渎神’就是这个意思。” 我看向周溪月道:“周小姐,你接着往下说。” 周溪月接着说道:“天豪酒店出来,上下两边都有十字路口,只有马路对面才安全。我本来想要提醒那些同学过马路。等我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马路对面每一盏路灯下面都站着一个穿着寿衣的人。” “那边一共五人,守着五盏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我虽然隔着一条马路,却觉得他们的眼珠在随着我们几个在转。” 我听我奶奶说过:那是五鬼封路。遇上这种情况,就是鬼魂要逼着活人做某件事,你不把那件事做完的话,他们不会让你离开。直到,逼着你把事情办完为止。 真要遇上五鬼封路,只要他们没让你做当场丧命的事,就赶紧答应下来,等天亮了再找高手救命。 我看见对面的五只鬼魂,也不敢出声,就跟着那些同学往路口的方向走。等我们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带着白帽子的人在那儿发传单。 棺材铺里不穿红,十字路口不带白,五鬼封路的时候,那个人还带着白帽子站在十字路口,肯定是要拦我们的鬼魂,我却没法提醒走在前面的同学。 走在前面的小杨还说了一声:“都十一点了,还发传单,真辛苦。我帮你发。” 小杨直接把传单接过来,挨个塞进了我们手里。 我们一拿到传单,守在路对面的鬼魂就不见了,附近也出现了空车。 我拉着曼曼上了车,就看见手里的传单变成了那种老式的红蓝纸,上面写着“五天后,大通百货正式开业,欢迎光临。” 我知道,那家大通百货就是鬼魂让我们去的地方,我们手里的传单也就变成了一张催命符,我们想不去都不行。 我还没到家,校友群里就炸开了,所有人都在问传单的事情。 那个叫“小王”的人也在群里说了话:他说,他也接到了传单。那是鬼魂在让我们给他买东西,只要我们按照传单上写的,在大通百货开业那天去买一样东西,拿到十字路口烧了就没事儿了。 群里的同学都在质问小王传单是怎么回事儿,后来有个同学说了一句:“他不是我们同学,群里多了一个人。”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那个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我们的群。 小王说: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你们记着一定要去大通百货买东西。不然真的会死人。你们过去的时候,还会有人找你们,他会告诉你们要买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下了线,不管我们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应。 有同学上网查了大通百货,才知道,那个所谓的大通百货是名副其实的鬼楼啊!那座百货楼在建国前,就因为死了很多人被封了,真到现在还荒废在郊区。 我也在网上查找过大通百货的资料,那里虽然是死过人,却不是建在凶地上,也不符合凶宅的标准,就在群里不断安抚那些参加聚会的同学。他们一开始还想去大通百货,只是过了两天,就都来私信问我:如果不去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我也只能告诉他们:还是去看看的好。 周溪月说到这里,都没有出现什么涉及人生死的危机,而且,她分析得也没错:不少人,都以为死过人的房子就是凶宅。 要是这么想,那可就错了。那种发生过杀人案,死者阴魂不散的房子,在术士眼里真就算不上是凶宅。 真正的凶宅,必须是建在能“养凶”的地方,也就是风水上说的煞地,凶地。这种地方本身就容易滋生邪祟,如果再有人冤死在里面,怨气不散,必化厉鬼。 被戾气冲昏了神识的厉鬼,不会跟任何人讲理,只要有人踏入他的地盘,要么送命,要么是斩鬼。 我也反问道:“那你们后来去没去大通百货?” “去了!”周溪月道:“我们在群里约定好了,一起去大通百货。那天,是曼曼开车,车里除了我还有同学小杨。”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我们开车经过一段林间公路的时候,看见路边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满身是雪的老太太。” “小杨看着不忍心,想要带那老太太一段路,曼曼也在这个时候放慢了车速,我却感觉到那个老太太不是活人,就催着曼曼赶紧离开。曼曼知道,我的感应能力很强,就加大了油门从那老太太身边开了过去。” “因为这件事,小杨还跟我们生气了,说我们没有同情心。我正准备跟他解释的时候,就又看见那个老太太出现在了路边。这下曼曼也害怕了,没用我说,就赶紧把车开了过去。” “那个小杨却像是着了魔一样,非要下车带上那老太太不可。我知道,他是遇上鬼缠人了。” 周溪月说起那个老太太的时候,她身边的王曼曼不自觉抓紧了衣服,似乎对那段记忆非常恐惧。 周溪月继续说道:“当时小杨就像是疯了一样,在车上对着我们两个破口大骂,非要下车去带人不可。我不敢跟他解释什么,就只能不断安抚他的情绪。” 周溪月的做法是对的,在深更半夜遇上怪异的人站在路边,决不能停下来跟他说话,要想尽一切办法甩掉对方。尤其是快要甩掉对方的时候,如果看见他在你身后向你招手,千万不能回去,往回走一步,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周溪月道:“我正在跟小杨说话的工夫,他竟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我看见他落在路边的雪堆里,刚要去喊他,他就像是狼一样手脚并用着钻进了路边的树林,一直跑出去十多米之后,就转过身像是狗一样蹲在雪地里,盯着我们看。” 王曼曼补充了一句道:“当时,他眼睛里还在闪绿光。” 周溪月点头之后说道:“我和曼曼都吓坏了,想要找他又不敢下车,只能坐在车里拼命喊他名字。他却一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就想跟曼曼商量下车救人。没曾想,我一回头就看见那个老太太站在了汽车边上,低着头敲车窗户。” “曼曼吓得在那猛踩油门,汽车就像是陷进了雪里一样,轮子转得直响,怎么也挪不出去!” “车窗也在这个时候,自己打开了,那个老太太从外面递进来一个红包,还说:把这个东西拿上,你们用得着。我俩谁也不敢去接那红包,她却把东西给扔在了车里。红包一落下,车就忽然能动了。当时,曼曼踩油门踩得太狠,汽车一下就冲了出去,差点撞在路边的树上。” “等我们俩好不容易把车稳住,再想调头回去找小杨,却看见后面的路没有了。车后面,只有那个给了我们一个红包的老太太,她身后全都是白茫茫的大雾。” “那个老太太,站在那里一个劲儿对我们摆手,像是在催促着我们快走。” “我知道,这是没法回头了,但是也不能顺着那条路往前开。因为,我不敢确定剩下的路,究竟是阳间道,还是阴间路。我实在没办法,就拿出我奶奶给我的护身铃,让曼曼开车往护身铃指的方向走。我们一直把车开出去半个多少小时,我们的车才停在了还没看见那片林间公路的地方。”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我们究竟是在林子绕了一圈又出来,还是一直都没进去。” “我正想回头看看小杨是不是还在车里,就看见那老太太又站在了树林入口的地方对着我们招手。我和曼曼被吓得赶紧启动汽车,一口气开回了市区。” 第二十一章我不信他 “我们回来之后,就报警去找小杨。可是,警方却告诉我们,小杨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还说,我们是在报假警。” “我也给小杨打了电话,他告诉我:在约定地点等了我们好半天,打我们电话也打不通,一生气才回了家。” “我后来去找他的时候,却怎么也敲不开门。我在他家门口给他打了电话,只听见电话铃声在门口的地方响。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站在门口不给我们开门,还是把电话忘在门口了。” “直到现在,我也没联系上小杨。” 我听到这里便问道:“这么说,你们没进过大通百货?那你又怎么断定自己被鬼缠住了。” 周溪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我面前:“是这个红包。” 我把红包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这红包用的纸,竟然是老年间那种一碰就掉色的红纸。红包装着的也不是现金,而是那种旧式印刷机印出来的“大通代金券”。 周溪月道:“据说,大通百货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大概也荒废了六七十年了。我找人问过,这红包里的代金券,就是大通百货当年自行印制的东西。” 我看向周溪月道:“老太太给你红包的时候,就没说过让你帮她买什么么?” 鬼魂托人买东西的事情并不少见,死人在给活人钱的时候,都会说明他要什么?但是,他给你的钱,肯定是纸钱或者冥币,活人收了钱,不仅要把东西买过来,还得找个十字路口把东西烧了才行。 遇上这种事情,不需要太过害怕,只要按照鬼魂的要求把东西买来烧了,他就不会找你的麻烦,遇上一些讲信义的鬼魂,还会给你一些好处,作为感谢。 周溪月摇头道:“当时,我们被吓坏了,没注意她说过什么?” 王曼曼也点头道:“我记得,她当时没说什么,把红包扔进来就走了。” 我点头道:“你们后来又遇上什么怪事了么?” 周溪月道:“没有,可我一直觉得不安,总感觉非常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的感应一向很灵,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事前都能感觉到。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强烈。” “我找到半间堂,也是凭借感觉找过来的。” 我点头道:“你不是说,你们同学约定好一起去么,那些人呢?他们去大通百货了吗?” “他们都失联了。”周溪月道:“我的同学大牛在进大通百货之前,还给我们发过视频。我看见,他进了百货大楼,后来就再没联系上对方。” 我反问道:“没人报警吗?” 周溪月道:“有人报过警,警方也在大通百货附近找到了他们的车,却没找到他们人在什么地方?那天一共有六个人进了百货大楼。但是,警方至今也没找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警方怀疑,他们是从大通百货后门出去进了山区,正在组织救援队搜索山区。但是,我总觉得警方的判断不对。那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的生意,我可以接。术道上‘法不轻传,道不贱卖’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吧?况且,这次是我在救你们的命,你们先开价吧!” 我打听过风水街上的行情,但是,术道上的买卖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收费标准。同样的事情,有人收费几百,有人可能就收费几万。收费多少,全看术士的这张嘴。 王曼曼顿时急了:“陈老板,你不会想要坑我们吧?” 我笑了笑看向了周溪月,后者沉默片刻说道:“陈先生,我出一百万,请你出手。你觉得可以么?” 周溪月的话没说完,王曼曼就惊叫道:“溪月,你疯了?一百万?把整个风水街的店主全都雇下来,也用不着这个价吧?” 周溪月摇头道:“曼曼,你相信我。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王曼曼还要再说什么,周溪月已经说道:“当然,我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我可以通过关系给你介绍生意。用介绍费来抵销佣金。你觉得可以么?” 周溪月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狐狸。以她的家事,肯定有这方面的渠道。不然,她应该明白戏耍一个术士的后果。 我笑道:“我可以选择第二个,帮我打响半间堂的知名度。”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周溪月这样的雇主,不会经常出现,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坐等雇主上门。先打出半间堂的名号才是正经事,赚钱的事情可以放在后面慢慢来。 “可以!”周溪月伸出手道:“愿我们合作愉快!” 我刚要伸手,王曼曼就把周溪月的手给拉了回去:“溪月,你等等。你没看出来吗?他是想要用周家名望拉生意。你别因小失大,毁了周家的信誉啊!” 周溪月安抚着王曼曼:“曼曼,你相信我。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负责可以吗?” “你怎么负责?”王曼曼责怪道:“周家能赔得起钱,但是,能赔得起口碑吗?” “我建议,你去雇佣风华居王老先生,他怎么说,也是盛天城里知名的风水先生啊!以前,大牛就找过他。而且,我昨天联系王老先生的时候,他也很想认识你,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 我知道,王曼曼说的那个王老先生是谁?那人名叫王磊,手底下也有几分成色,能稳坐风水街上的前三把交椅,但是,那人有个毛病——好色。 据说,跟不少女雇主都有暧昧关系,他对周溪月表示出合作意向,怕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 周溪月的眼中明显露出了几分厌恶:“曼曼,不要再提王磊。我不会跟他合作,况且,他也救不了我们。” “溪月!”王曼曼抓着周溪月的手撒娇道:“以前,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你就听我一次吧!王老先生真的很厉害。而且,乐于助人,不会故意抬价,我们……” 王曼曼的话没说完,我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王曼曼已经犯了“一事二主”的江湖大忌。 江湖包括了术道,术道也不是仅限于江湖。江湖人不全是术士,术士却有九成混迹于江湖,只有一成游离在江湖之外。术士虽然有着自己的行事规则,但是江湖规矩却可以通用于术道。 我眯着眼睛看向了周溪月,等着她的决断。 按照江湖规矩,周溪月如果走出了半间堂的大门,她再给我搬来一座金山,我也不会再接她们的生意。 第二十二章接下生意 周溪月深吸了一口气道:“曼曼,如果,你信不过陈九,可以去找王磊。” 周溪月这番话等于是跟王曼曼决裂,后者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溪月,我更相信王先生。如果,陈九应付不了,你赶紧打电话给我,我求王先生过来救你。” 王曼曼说完就离开了半间堂,周溪月很快就收拾起了失落的心情,向我伸出手来。我与对方连击三掌:“你的事儿,我管定了。不过,我很奇怪,你为什么如此相信我?真的只是因为直觉?” 周溪月轻轻撩开外套的衣角,露出一串挂在腰间编制精美的铃铛:“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护命法铃。铃铛一旦变成了黑色,就代表着有邪灵近身。九颗铃铛全都变黑的时候,谁都救不了我。但是,我只要在护命法铃全都变黑之前,找到能镇住铃铛的人,他一定能救得了我的命。” “我大致上能感应到,救我的人在风水街。我从走进街口的时候,就感觉到铃铛在颤动,铃铛一响就代表着有邪灵接近。直到,我走到半间堂门口的时候,铃铛才被镇住。” “我觉得,能救我的人,就在半间堂里。” 我看见四颗像是被墨染过的护命法铃的时候,才恍然大悟。难怪,王曼曼身上已经呈现出了死气,周溪月一点事儿都没有。原来是护命法铃在给她挡灾。 我沉吟片刻道:“我估计,缠上你的邪灵,今晚就会过来。半间堂里地方太小,不适合动手,你有适合动手的地方吗?” “你可以先去我家。”周溪月道:“我的车就停在街口,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先去你家!”我从床底下拎出背包,悄悄给老鬼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告诉他,先去打听一下大通百货的消息,才跟着周溪月上了车。 术道有句话叫:人分两种,鬼有千形。 如果,术士连雇主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都不知道,就冒冒失失地去抓鬼降妖,说不定就得糊里糊涂地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韩老鬼到了风水街之后,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出去把附近的游魂野鬼揍上一遍,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收服那些野鬼帮我们打听情报。 只是,我没想到老鬼给我带回来的情报,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韩老鬼过来找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故意想在周溪月面前显示一下我的本事,还是想让周溪月一起听听大通百货的事情,竟然在墙上露出来了一个影子。 周溪月趁着我和韩老鬼说话的功夫打开了直播,从视频的角度上看就是,我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在跟墙上多出来的一道人影在说话。 后来,周溪月告诉我,那时候,我就像是端坐在阴阳之间,直面鬼神,谈笑风生。 当然,我不是故意在给周溪月摆架势,我身上能出现这种气度,纯粹是被韩老鬼给打了五年,硬打出来的姿态。 我爷活着的时候,一心想让我过得开心一点,也不给我讲那么多规矩,只要我开心就好。 到了韩老鬼那里可就不这样了,韩老鬼那是伺候过皇上,跟过王侯的人,凡事都得讲个规矩,讲个体面。 韩老鬼告诉我:你可千万别觉得不修边幅,不重礼仪就是世外高人!那只能证明,你没见过世面,没上过场面,真正的高手反而更注重仪态。而且在常人看来,贵气天成的人更值得信任。 当然,那些传说中游戏人间,不受俗世约束的高人,存不存在?存在。但是,他们的心境已经达到了超脱凡俗的境界。即使他们疯癫度日,不修边幅,常人也会在他们境界影响之下,对他们产生莫名的信任。 心境不到,你还想学他们,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韩老鬼秉承着这个理念,整整打了我五年,还说,总算是打出点模样了。 那时候,我没去注意门口偷看我的周溪月,心思全都放在了韩老鬼给我带来的情报上。 大通百货背后的东家,是当年在东北赫赫有名的大通号。 早年间,东北鱼龙混杂,能在东北这里跑商的人,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大通号当年不仅在军阀,土匪中间穿梭自如,还做着老客的买卖。 你可别小看了这些跟赶山人交易的东北老客,他们不仅能从赶山人手里收人参、兽皮,还敢收要命的玩意。单凭他们能钻进山里把那些东西带出来这一点,就足够各路江湖好汉让他们三分了。 大通号行走东北几十年,一直有个规矩“只卖货,不开店”,换句话说,大通号的东西,不会摆在柜台上往出卖。 直到大通号的生意传到最后一代掌柜白成野那里,才改了规矩,贴着黑虎岭盖起了大通百货。 那个时候开百货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儿,东北的主要几个城市里面都有百货大楼。但是,从来没有人把百货盖在贴着山根儿的地方。 按照东北老客的说法,贴着山脚的位置,只能盖客栈或者货场。 大通百货的前身,不仅是大通号的货场,还是大通号起家的地方。 当年,大通号的第一任掌柜白山君,带着一帮兄弟到了没人敢落脚的黑虎岭,建起了一座货场。货场落成那天,没有一个人敢过来给他道贺,更没有货场跟他谈买卖。 因为,当地人都知道,黑虎岭下面不能建货场,也没人敢上黑虎岭收东西。 相传,黑虎岭上的虎头崖正好悬在山口的位置,在那盖房子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老虎嘴里,必遭横死。 况且,当时的赶山人也没谁愿意进黑虎岭,因为,那个地方死的人太多,就算拿到了东西也带不出来。 果然,白山君建起货站之后,大通号里就开始死人。有时候,一天能死两三个人,个个都是横死在货站附近。成殓尸体的棺材,在货站门口排成了一排。 那时候,就连棺材铺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劝白山君搬走。 白山君什么话都不说,一直带着人守在货站里。最后闹得连棺材铺都不敢往那送棺材了。白山君就让人把死去的兄弟用草席卷上,放在冰天雪地里。 也不知道,是老天看不过那些死人不能入土为安,还是人死多了怨气冲了地气,黑虎岭附近忽然下了一场封山雪,不仅埋了尸首,也埋了货站。 第二十三章大通号 附近的人都说,那场雪来得蹊跷,下雪可不像是下雨,没有隔道晴天隔道雨的说法,要下雪就是到处飘雪,那场雪却偏偏没出过黑虎岭。 人们都说,那是黑虎岭上的大仙把人埋了,大通货站算是完了。 谁都没有想到,隔年开春的时候,白山君竟然会带着人给城里商号送上了拜帖,说是要出一批好货。 各大商号都以为是遇上了鬼,白山君却说自己在大雪封山之前就带人走了,那场雪没埋着他们。 但是,这话没有人信。 二三十号人从黑虎岭出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方圆几十里谁都没看见他们出来。再说,当时摆在大通货站门口的那些棺材和死人都哪儿去了?总不能跟着雪一起化没了。 各大商号的老板,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起去了大通客栈。那天,白山君还真就摆出了不少稀罕玩意,狠狠赚了一笔,也打响了大通货站的名号。 当时,所有人都猜测,白山君应该是在大雪封山之前,带着人上了黑虎岭,在岭上猫了一个冬天。 这种说法可不可信,没人能说得清楚。 东北的冬天长达五个月之久,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就连山上的土匪都得化整为零,找个地方猫冬。白山君靠什么在山上活了小半年? 白山君和大通号就带着种种谜团,崛起在了黑虎岭,从此势不可当。 大通号最后一任掌柜白成野要在祖地上建百货的时候,当年大通号起家的传说,不仅被人翻了出来,还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白成野这是被洋毛子忽悠傻了,动祖的是在坏大通号的气运。 也有人说:白成野是迫不得已才动了祖地,当年白山君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爆了大通号的气运。大通号兴盛几十年,不动动风水,就容易盛极转衰。 各种传说也引来了无数人的好奇,从大通百货动工那天,就开始有人悄悄盯着大通号。 种种怪事也在接踵而来。 大通号要建百货的事情,在盛天城传开了之后,不少人主动找上了白成野想要接下这笔生意,却都被白成野一一婉拒,反倒从大北边找来了一个老瓦匠。 那老瓦匠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徒弟。就这么三个人,想修出一座百货大楼?这话说出去谁能相信? 可那老瓦匠还真就一个工人都没找,让大通号的伙计用帆布在老货场外面前前后后地围了三层,带着两个徒弟住了进去。 给大通号送过石料的人说,进了那帆布圈子,就像是进了八卦阵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走,走不了多远人就走懵了,脑袋里面啥都不想了,就知道推着车往前去。等到卸了料子从帆布圈子出来之后,人就像是走了十多里山路一样,累得站都站不起来。 大通百货就这么修了一年,终于是在大通号建号六十年整的那天开了业。 那天,赶过去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却没一个人敢在那买东西。凡是进了大通百货的人都说,那就不像是活人做买卖的地方,楼里冷得像是地窖一样,人一进去身上的汗毛都跟着往起竖。 大通百货里的玻璃不少,屋里却暗得出奇,都得靠着挂灯照亮。可是那挂灯用的全是白蜡,灯光一照下来,满地都是人影,有些地方人影比人都多,服务员的脸也被灯光给照得煞白,看着就不带人气儿。 最奇怪的是,大通百货买衣服的地方,虽然是摆了一大排镜子,却全都蒙着黑布,店员说什么都不让人去照镜子。 大通百货开业三天,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不说,也没人愿意往百货里去了。 大通号为了拉人气又是印代金券,又是送礼品,还打出了免费供餐的牌子。要知道,在那个年月,可没有现在这么多促销的手段,百货盖在那,你爱来不来。真要是免费餐饮,再大的铺子也能让人吃黄了。 大通号这么干,那就等于是赔本赚吆喝。 但是,还是没人敢去大通百货。 不少人到了大通百货门口,不是心慌得不行,就是手脚乱抖,看着大门就是不敢往里迈。少数胆子大的人进去吃了顿饭,回家就是高烧不起,好几天都下不了炕,有些人甚至一命呜呼。 不少人都说,大通号当初雇来的那个瓦匠,不是什么正经的手艺人,不懂瓦匠的规矩,破土的时候冒犯了大仙儿,大仙生气在百货里闹人了。 这事儿,在当地是越传越疯,当地人都说就算是大通百货发大洋也不去了。 大通百货没有人气儿,连带着大通号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莫名其妙地丢了几次货,差点砸了大通号的招牌。 大通号上下都是一筹莫展的时候,掌柜白成野带着一家老小和大通号的几个老人儿一起搬进了大通百货。外人都以为,他们住进去是为了证明大通百货不是闹邪的地方,谁都没想到,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当时有催账的人上门,也不会有人知道大通百货变成了一座空楼。 据说,催账的人过去的时候,大通百货还是像正在做生意一样开着门,但是楼里已经没人了。他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本来就被吓得心里寒气直冒,猛不丁又听见有人问了一句:“先生,你要买东西么?”当时就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白成野他们消失之后,大通百货还是每天在定点开门,定点关门,只是楼里看不见人影。 那些年,打过大通百货主意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大通百货也就成了有名的凶地,再也没人敢去了。 韩老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思忖片刻才问道:“真的没人打过大通百货的主意?小鬼子,土匪都没有动动大通的打算?” 韩老鬼道:“这事儿,我真就仔细打听过。” “东北的胡子虽然是无法无天,但是很少会去碰犯忌讳的东西。他们真就没人打过大通号的主意。” “小鬼子倒是去过一次大通百货,据说,当时还跟着进去一个东洋和尚,最后只有那个东洋和尚跑了出来。但是,那和尚到了宪兵队不久就咽了气。宪兵队不仅对和尚的死因只字不提,还把他的尸首放在大缸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那之后,宪兵队就封上大通百货的大门,谁也不让进去。” “那之后,大通百货的传说就像是一下子断了一样,再没有什么关于大通百货的传闻了。” “直到半个月前,网上的一些论坛里才出现了关于大通号的帖子,但是,热度都不高,好像没什么人对大通号感兴趣。” 我问道:“能查到是谁发的帖子吗?” 第二十四章快来救我 “查不到!”韩老鬼回应道:“我正在想办法查证。” 别看韩老鬼死了好几百年,但是这个老家伙知道与时俱进,只要觉得有用的东西就会去学。而且,他学东西的办法粗暴至极,直接抓住一个精通某种事物的鬼魂,把它给吞了就能学到对方三成左右的本事。 至于为什么不多吞几个?按照韩老鬼自己的话说:三成就够了,又不当营生,用不着学得那么精。 周溪月看我停了下来,才问道:“陈九,你有什么眉目了么?” 我回答道:“从现在掌握的线索上看,我们得从第一任掌柜白山君那里查证,才能完全揭开大通百货的谜团。” “但是,我们现在能够触碰到的事情,全都集中在最后一任掌柜白成野的身上。而且,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里面,缺少两样关键的东西,一个是大通百货的布局,一个是修建大通百货的那个瓦匠的身份。” “能拿到这两样东西,我的把握才能更大一些。” 周溪月道:“我有大通百货的设计图。” “你有?”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周溪月。 周溪月打开手机说道:“那个‘小王’后来在群里发了一张大通百货的平面图,里面详细记载了大通百货每个楼层的布局。还告诉我们,买东西可以按照图纸走,别走错地方了。” 我拿过周溪月的手机翻动了两下道:“你把所有图纸都给我打出来,我有用。” 我只是转头的功夫就听见周溪月发出了一声尖叫,等我再看的时候,周溪月已经脸色惨白的指着打印机的方向道:“那……那里有人……” 我顺着周溪月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的打印机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掀开了一寸多高。我只是稍稍往下瞄了一眼,就在打印机盖子下面看见一双溜溜转动的眼睛。 那样子就像是打印机里长出了一颗脑袋,用头把机盖顶出了一条缝隙。 我与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打印机砰的一声合归原位,出纸口那里跟着吐出来几张大通百货的代金券。 周溪月看着打印机吐出来代金券怎么也不敢上前,我走过去把东西给抽了出来:“放心,这东西暂时没什么危险。你先把图纸给我打出来。” 我拿着代金券对韩老鬼说道:“这样看的话,对方是催着我们去大通百货买东西。他究竟想让我们买什么?” 韩老鬼也摇头道:“咱家死了这么多年,也没遇上过逼人买东西的鬼魂。” 我正和韩老鬼说话的功夫,周溪月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周溪月刚按下接听键,我就听见王曼曼带着哭腔说道:“溪月,我们遇上麻烦了。王磊……王磊应付不了,你快点来救我啊!” 周溪月急声道:“你在什么地方?” “就在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商场……”王曼曼哭道:“溪月,你快点来啊!我害怕……” “你等我……”周溪月的话没说完,我就把她的电话给拿了过来:“让王磊接电话。” “好好……给……”王曼曼的电话里传来了王磊的声音:“陈兄弟,麻烦你伸伸手。兄弟一定忘不了你。” 我对着电话沉声道:“证明,你是活人。” 王磊毫不犹豫地对着电话喊道:“临兵斗者……” 王磊喊出了九字真言,我才稍稍松了口气,鬼魂喊不出“九字真言”,至少现在这个电话不是两个死人在骗我过去送死。 我对着电话说道:“老王,术道上的规矩,你应该明白吧?” 王磊还没说话,王曼曼就先一步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讲规矩?” 我冷声道:“我在跟王磊说话。” “这个……”王磊刚一犹豫,我就挂断了电话。 周溪月怔怔看着我,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江湖本就是个只讲胜败,不讲道德的地方。江湖人表面上可能会跟你讲理,讲人情,但是骨子里却从不把道德当一回事儿。 你一次不跟对方讲规矩,谈利益,他就会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无视你的付出,甚至当作理所当然。当你不愿意帮他的时候,对方甚至会反过头来与你为敌。 这种事情,决不能做。 我没向周溪月解释什么,王磊就又把电话打了过来:“陈先生,规矩我懂,一切都按规矩来。你救我一命,以后风华居唯你马首是瞻,我的资源就是你的资源。” “成交!”我挂上电话对周溪月说道:“带我去找人。” 周溪月上车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陈九,我们到底惹上什么东西了?” 我摇头道:“现在还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肯定对方来头不小。对方出现在打印机里的时候,距离我们不到五米,不仅我没有感应到鬼魂的存在,你身上的护命铃也没有任何反应。可见对方不是普通的冤魂。” 我一边说话,一边在看周溪月打出来的图纸,大通百货从框架上看,是中规中矩的四角建筑,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对,但也看不出什么出彩的地方。 经商讲究的就是和气生财,如果,当年大通号掌柜白成野,拼着得罪那么多本地商家,千里迢迢地从外面高价请来大瓦匠,只有这种水平的话,未免有些得不偿失啊! 而且,这张图纸的来源,也有待考证。 或许,真正的图纸就在那个“小王”的手里。 我悄悄对着汽车后座比了一个手势,坐在后面的韩老鬼心领神会地悄然离去。 韩老鬼不愧是伺候过皇上的人,我想什么他一清二楚,不用我说话就知道,我要找“小王”。 开着车的周溪月低声道:“陈九,以后能让我看不见的那位出来吗?我总觉得……总觉得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行!等他回来,我介绍给你认识!”我说话之间发现街上的情况不对了。 我们出门的时候,只有七点左右,应该是大型商场最为火爆的时候。但是,我们只是转过了一条街,附近就变得冷冷清清。 第二十五章商场寻人 步行街上竟然连一个人都看不见,街边的商铺也静得出奇。 周溪月从走上步行街开始,就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整条街上也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哒哒轻响。 周溪月紧紧靠着我小声说道:“陈九,我怎么觉得街上不对劲儿?太静了。” 我轻声道:“别往旁边铺子里看。” 我提醒周溪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看见了站在商铺里的人影。对方就站在玻璃门背后,双手插在袖口里平放胸前,诡异地微笑着向周溪月微微点头。 周溪月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陈……陈……” “别怕继续走!”我带着周溪月往前走了两步,同样的事情就出现在了下一家店里。 短短几秒之后,所有店铺门口都站出了一个人来,看样子是在想要招呼我们进店,却又一句话不说。甚至于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还会有低下头去,不跟我对视的。 这是鬼市的规矩! 不吆喝,不拉客,不看脸,不明着喊价,鬼市一向如此! 这里明明是步行街,没想到竟然被变成了鬼市。 缠上周溪月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我能感觉得到站在门口看我们的那些个店员都是活人,可是他们为什么个个都摆出了死人的姿势。 我拽着周溪月往步行街拐角走的时候,飞快往旁边咖啡店看了一眼,却看见店铺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像是被鬼给迷了一样,一个劲儿在店里转着圈的走来走去,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原来应该出现在这条街上的人,全被困在步行街两侧的店铺里了。 周溪月好奇之下也跟着垫起了脚尖,我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把她拽到了一边:“别看。” “不是……”周溪月几乎是被拖着走进了商场,我才放开了对方。 周溪月还没来得及抗-议,我已经把右手平伸在空中张开了五指,指缝中也随之落下一枚用红线拴住的铜钱。 那枚铜钱在空中旋转了几圈,便自动漂浮起来,指向了商场楼上,我仰头往上看时,只看见了空空荡荡的楼梯。 这座商场也跟外面的步行街一样,变成了能迷人的鬼城。 我轻声对周溪月说道:“跟着我走,千万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周溪月拽着我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走上二楼,被我悬在空中的铜钱先是指引着我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便向右一转指向夹在两间店面中间的便门。 这座商场二楼是餐饮区,从便门过去就是商场的走廊,连通各个商铺的后厨和商场洗手间。 如果说,商场什么地方容易闹鬼,那就是这种大白天也见不到阳光的走廊,连接走廊与商场的便门的位置看似随意,实际上,那都是在设计图纸的时候经过罗盘定位,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一旦开错了方位,不仅能把鬼放进来,也容易让进门的人直接跟鬼魂走个对脸。 我从踏上商场二楼开始就在计算方位,铜钱指向的位置刚好就是鬼门。 周溪月也在这个时候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陈九,我怎么觉得……觉得那道门后面有……有人……” 周溪月的话没说完,前面那道门就像是被风吹了一样,一开一合砰砰乱晃,我趁着大门开启的当口,往门口看了过去。正好看见,王曼曼和王磊两个人侧着身子坐在一个水吧一样的摊子前面,绷紧着身子看着柜台后面的服务员。 坐在外侧的王曼曼听见门响,也跟着看了过来:“溪月,陈九,快来救我们。” “别喊!”王磊吓得差点过去捂王曼曼的嘴,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只能苦着脸对我说道:“兄弟,对不住了!” 术道中人都知道,自己被恶灵困住的时候,看到有人来救,必须装成没看见,千万不能招呼对方,更不能直接喊他名字。 因为救你的人,可能是装成死人过来的,你一喊他,就容易引起恶灵的注意。 如果,喊出对方真名,碰巧附近还有能勾魂的恶鬼,鬼魂就会跟着你一块去喊对方,用不上几声就能把对方的魂儿给叫出来。 那时候,不仅是被困的人得死,还得把朋友的命给搭进去。 王曼曼喊声一落,我们面前的大门便跟着怦然敞开,坐在水吧柜台后面的人也跟着转过头,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了门后面的情景,走廊夹道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水吧,只摆了一张那种老式的木头柜台。坐在柜台后面的人,穿着过去店伙计的蓝布短衫,脸色苍白如纸。 伙计对着我一笑:“先生,请坐!” 我向周溪月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她站在原地等我,我自己坐到了柜台对面。 伙计马上从柜台下面拎出暖瓶,用白瓷茶杯给我倒了一杯水:“先生,先喝点水。” 明明是从暖瓶里倒出来的水,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气,我往水杯上看了一眼,对方便说道:“先生想要买点什么?” 我淡淡回应道:“我没什么要买的,就是过来看看。” 伙计笑了:“先生大老远过来一趟,什么都不买,怕是不好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那个伙计:“钱,我出得起,就怕我要买的东西,你这里没有。” 伙计笑容不减:“先生小看了本号了。人间有的东西,我们有;人间没有的东西,我们也有。只要先生能说出来名字,我们就能拿得出东西!” 我紧盯着对方道:“我要买一个人,你们卖么?” 伙计眉头一挑:“活人,还是死人?” 我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过,活人,我要看见人,死人,我要见到魂儿。你给我弄来的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必须是完好无缺!哑巴,傻子,我可不要。” 伙计想了想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我向周溪月一招手“手机给我”,周溪月隔着门把手机给我扔了过来,我调出周溪月社交软件的通讯录,指着上面的“小王”道:“我要他。” 第二十六章离开陈九 伙计看了半天:“这个有点难,我得去问问掌柜。子时以后给你答复,但是先生得先把定钱给交了。事先说好,要是掌柜的不接这个生意,我们也不退定钱。” “没问题!”我从身上拿出大通代金券放到了柜台上:“这些够么?” “这个……”伙计有点为难了。 我跟着补了一句:“你们都不确定能不能把人找来,就先让我拿定钱。我给出这些,就算够意思了。” 伙计点头道:“也好!先生是在这儿等消息,还是我们送货上门?” 我拿起柜台上的便签和蘸水钢笔,写了一个地址:“子时,到这儿来找我。” 伙计小心收下代金券和便签道:“先生放心,不管生意成不成,我们都会过去找你。” 我看向对方道:“如果,我今天不买东西,会怎么样?” 伙计笑道:“你总有需要买东西的时候,” “只要你去买东西,就能遇上本号的伙计,我们总有交易的机会。” 我看向对方道:“外面的鬼市里的人,也是你们的伙计?” 伙计笑道:“那当然,所以我说,你不管买什么,都得跟我们遇上。” “本来,我还以为得跟先生费一番口舌。好在先生够爽快,让我少废了不少工夫。” 伙计说着话,转头看向了王磊和王曼曼:“两位想好要买什么了么?” 王磊脸色惨白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像是灵机一动的喊道:“我也买那个人,我跟陈兄弟一块买,我出一半的钱,东西归他。” 伙计点了点头道:“嗯,也行。这位先生,你的定金呢?” 王磊紧忙拿出代金券交给了伙计,伙计转头看向王曼曼的时候,后者惊叫道:“我不买,我什么都不买。” 伙计冷笑道:“那可不行。进了店,总得买点什么东西走才行。” 王曼曼尖声叫道:“强买强卖,你们这是黑店吗?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吗?” 伙计没去跟王曼曼辩解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王磊第一个受不了了:“曼曼,赶紧把你的代金券拿出来,把东西买了。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王曼曼往我身上一指:“他不是来了么?让他带我们出去。这点事儿都做不了,算什么术士?” 我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不好意思,你不是我的雇主。我没义务带你走。” “你答应过他……啊——”王曼曼是想说:我答应过王磊要来救人。只是,话没说完就被王磊扇了一个耳光。 王磊凶神恶煞般地吼道:“臭娘们儿,你还磨叽个什么?赶紧交了钱赶紧走……” 王磊抢过王曼曼的挎包,把里面的代金券拿出来交给伙计:“我们三个买的东西一样,都给陈兄弟就行。” 伙计笑眯眯地接过代金券:“多谢三位惠顾,请静候佳音。” 伙计说话之间,连同着他身前的柜台飞快的化成了虚影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我站起身道:“两位是回家,还是跟着我走?” “肯定跟你走哇!”王磊陪着笑脸道:“兄弟,以前是老哥眼拙,没看出风水街里还藏着你这么一尊大神。兄弟,你放心,这事儿之后老哥肯定好好给你扬扬名,让整个盛天城都知道,你是这个!” 王磊对我挑起了大拇指,我却笑道:“我连手都没动,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王磊理所当然地说道:“俗话说得好: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兄弟能镇定自若跟鬼魂谈笑风生,就称得上英雄好汉。” 王磊这是觉得,我这个生瓜蛋子好忽悠。他故意说跟我买一样的东西,看似在帮我,实际上是把麻烦扔给我,自己躲开这里的是非。 我装着没有听见,跟在周溪月身后走出了商场。这时候,街上早就恢复了车水马龙的景象,那些被困在店铺里的人,就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什么,仍旧是在有说有笑。 周溪月拉着王曼曼上车之后,王曼曼就哭出了声来:“溪月,你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不是说,他能救我们吗?” “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鬼魂都已经站在眼前了,他倒是动手啊!他倒是降妖除魔啊!他还跑去跟人谈价钱,还要买东西,这是要救我们,还是要坑我们啊?” 周溪月耐心地解释道:“曼曼,你错怪陈九了。” “那只鬼魂,只不过是个小鬼,杀也好,抓也好,都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相反还会让我们断掉现有的线索。” “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地缠上谁?哪怕他们之间没有冤仇,也是为了某种目的才会跟人纠缠不清。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就得找到鬼魂缠人的原因……” 周溪月话没说完,王曼曼就喊道:“溪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帮着他说话?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王磊支支吾吾的道:“溪月说的没错。陈兄弟做的也没错……” “你们都帮着他说话?”王曼曼抓狂道:“我不想理你们了。” 我头也没回地回应道:“你可以选择下车。” 这下王曼曼不说话了,周溪月也加快了速度把车开回了家里。 我刚一进门,就看见原本摆在客厅里的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个鱼缸,里面还有四条全身通红的观赏鱼。 我伸手拉住了先我们一步进门的周溪月:“等下,那个鱼缸是谁摆在那的?” 周溪月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曼曼就抢先道:“你刚才不是一直跟溪月在一起吗?还开了直播。这个鱼缸是哪儿来的,你不知道吗?” “你别告诉我,是鬼摆的鱼缸。你要是连家里进了鬼都不知道,还算什么术士?我看你,还是赶紧卷铺盖走人吧!” “王哥,你说对不对?” 王磊都六十多了,王曼曼叫他“王哥”,他还乐呵呵地答应。 不过,这次王磊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兄弟,那鱼缸真是原来就在那吗?” 我看向王磊:“你觉得,我不懂风水么?” 鱼缸对室内风水极为重要,鱼缸摆放的位置,缸里养几条鱼,鱼是什么颜色都有讲究。一旦弄错了,不仅改变不了风水,还会招灾惹祸。 第二十七章送货上门 “哪至于……哪至于……”王磊干笑了两声道:“这样儿,兄弟,我还有点事儿,就和曼曼先走了,我们明早上过来找你。” 王磊拉着王曼曼转身要走,我们身后的大门怦然闭合,王磊赶紧抓着把手连着掰了几下,不仅门没打开,人还吓得惊叫了一声坐在了地上。 王磊脸色惨白地指着大门道:“鬼……鬼封门了……” 我往王磊的手腕子上一看,对方身上竟然多出几道手指形状的淤青。这是王磊刚才去开门的时候,鬼魂也从外面把手伸进来掐了他的手腕。 王曼曼第二个想去开门,门把手竟然自己转动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故意从外面抓着门把,压开了锁芯,对方却偏偏不去开门,只是按着门把顶着门扇,站在了门口。 这时候,谁再去推门,对方只要顺势往外一带,就能把屋里人给拽到外面。 王磊拼命地喊道:“别碰门,别碰门……去砸鱼缸。那鱼缸压在煞位上了。” 已经跑到门口的王曼曼,抄起手包就要往鱼缸那边跑。 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我掐着脖子给按在了地上:“别动!” 王曼曼死命挣扎道:“陈九,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这时候,鱼缸的方向也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我抬头往鱼缸里看时,鱼缸里的水就像是被烧开了一样气泡乱滚,缸里的鱼也已经翻着肚皮漂在了水上。 王磊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墙角躲:“煞气开始引邪了!陈兄弟,你快想办法啊!” 王曼曼也挣扎着喊道:“陈九,你放开我,快去砸那个鱼缸……鱼缸后面有人……” 不用王曼曼提醒,我也看到了鱼缸背后出现的人影,对方蹲在桌子后面只露出来一颗脑袋,却用鱼缸挡住了自己的脸,就那么隔着玻璃盯着我的面孔。 王磊死命地喊道:“兄弟,你快动手吧!趁着煞气还没引来多少恶鬼,咱们还能跑得出去。恶鬼多了,咱们可就全都完了。” 王磊就这么说话的当口,窗帘后面悄悄伸出的一只手,已经紧贴着墙面摸向了王磊的脑袋,张开的五指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悬在了王磊头顶,随时都能抓住他的头发把人给拽进窗帘背后。 王曼曼拼命喊道:“陈九,你看鱼缸后面那个人,是不是溪月?那是溪月。” 王曼曼的声音一落,鱼缸背后的人猛地站起了身来,对方的身形竟然高得吓人,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头顶就差点碰到了屋顶。 对方身形还没站稳,我双手同时向外扬起,两把双面开刃形同枪尖的飞镖也随之脱手而出,两只暗器飞到中途,刀身上的符文便被阴气激发,刺眼的火光从刀尖向后翻卷而去之间,不仅空中留下一道狰狞舞动的火线,飞镖上随之发出一阵龙吟般的震鸣。 “火龙镖!”王磊震惊之下差点从地上站起身来,那只飞镖却精准无比地把悬在他头上的那只鬼手给钉在了墙上。 飞镖上的烈焰顺着鬼魂的手臂窜向窗帘背后,一道人形火焰在窗前乍闪又灭之间,鱼缸背后的鬼魂也被烧成了人形的火团。 我打出去的暗器确实叫“火龙镖”,却不是封神演义里的法宝,只能靠着阴气激发火焰。如果,我拿着火龙镖打人,它也只不过是只普通的飞镖而已。 我杀灭两只鬼魂前后用了不到两秒,王曼曼却趁着这会儿功夫,拽开大门冲进了走廊。 “曼曼……”周溪月想要去追对方,却被我给拦了回来。周溪月急道:“陈九,曼曼虽然任性,但是人不坏,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把她追回来?” 我笑道:“不用追!她一会儿就能回来。” “这……”周溪月显然是有些不相信我。 我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刚才算了一卦,算到她很快能回来。老王,过来聊聊。” 周溪月虽然不相信我的话,但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雇主的面子在术士这里,说管用的时候,确实管用;说不管用的时候,术士是真不给你面子。王曼曼的生死,本来就不在我负责的范围之内,周溪月也没办法要求我必须出手。 王磊战战兢兢的,双手把火龙镖给我捧了回来:“陈兄弟……不……陈先生,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本事。” “别拍马屁!”我直视王磊道:“你和王曼曼跑商场干什么去了?” “就是逛街……”王磊道:“曼曼,过来向我求助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我接不住。” “我在风水街上,虽然也小有名气,但也仅限于看个风水,算个吉凶。哪有降妖捉鬼的本事?这事儿,我一早就跟曼曼说明白了,也答应她,帮他请几个高手过来救命。” 王磊说着话往周溪月那边看了一眼:“曼曼跟我说,缠上周溪月的东西很快就要找来了,让我赶紧想办法救救周溪月。我跟她说:我会摆辟邪的风水阵,可以先帮周溪月布个阵,让她坚持几天,等到高手赶过来就好了。” “我跟王曼曼去商场,就是为了买鱼缸,布风水局。” 我看向对方道:“你准备用鱼缸挡煞?” 王磊点头道:“我以前跟一个高人学过怎么摆放鱼缸。只要鱼选对了,再把鱼缸摆在特定的位置上,不仅能挡煞,鱼还能给主人替命。” 我眯着眼睛道:“你不认识开水族馆的商家么?非要去商场买鱼?” “是曼曼带我去的……”王磊的话没说完,周溪月家里的门铃就响了起来,我坐在原地喊了一声:“谁?” 门外便传来了店伙计的声音:“陈先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方便给我送进去吗?” “门没锁,进来吧!”我刚一开口,周溪月和王磊就一起躲到了我的背后。 他们两个刚刚站好,大门随之悄然开启,一口棺材也头前尾后地堵在了门口,棺材两侧各站着两个大通号的伙计。 “抱歉,这门太窄,容不下我们抬着棺材进去,就只能用棺材堵了门。”接过我代金券的那个店伙计,坐在了棺材头上翘着二郎腿道:“陈先生,东西送过来了,请查收吧!” 第二十八章我们老板要见你 对方这一手棺 第二十八章我们老板要见你 对方这一手棺材堵门,不仅堵住了我们几个的去路,也压住了屋里的人气。如果,我不肯付钱的话,屋里闹鬼怕是得比刚才要严重十倍。 我淡淡说道:“不用验了,我信得过你们。说价钱吧!” 店伙计张开五指道:“五万不算贵吧?” “不贵!”我反问道:“你们要什么?纸钱,还是金箔?” “这个……”店伙计显然没想到我一口答应了下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我要现钞。” “没问题!”我对着周溪月招了招手:“拿钱!” 周溪月翻了半天才拿出两万多现金:“只有这些。” 我也知道,现在人家里很少放现金,周溪月能拿出两万就算不错了。 我把现金拿在手里:“这些钱,你先收着。明天子时,我把钱给你们送过去。你要是信不着我,我可以给你打个欠条。” “不用了!”店伙计道:“陈先生信得过小号,小号也信得过先生。明晚,小号恭候大驾。” 我随手扯下桌布把现金包好,递给了伙计,后者往后一挥手:“把东西送进来。” 后面几个鬼魂,把棺材给推进了大门,对我抱拳行礼之后,又替我关上了房门。 王磊哆嗦着身子道:“陈先生,外面人走了么?” “走了!”我走到棺材旁边:“你们猜猜这里面的人是谁?” 周溪月和王磊还在莫名其妙的对视之间,我已经把棺材盖掀落在了地上。 “曼曼……”周溪月看见棺材里的人时,震惊之下双手捂着嘴连退两步,等她停下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怎么会是曼曼?” 我看着被人用白布堵着嘴,捆在棺材里的王曼曼说道:“没什么好吃惊的。” “从你的打印机里,冒出来一张人脸的时候,我就在怀疑有人在你家里搞鬼。” “我们一个鬼魂,一个术士,距离打印机只有一墙之隔,却没有感觉到鬼魂的存在。唯一解释,就是有人早就把那只鬼魂带了进来。” 我绕着棺材走了几步:“我按照商家的规矩跟大通号伙计下了订单,结果,一到家就被人用风水局堵在了门口。我也就更确定那个搞鬼的人,就在你身边。” “只不过,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直接揭穿王曼曼。那样的话,你可能真要把我赶走了。” 我抬头看向周溪月的时候,后者已经拽掉了堵在王曼曼嘴上的白布,颤抖着声音问道:“曼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溪月,你相信我……”王曼曼的话没说完,就被我用飞镖抵住了咽喉:“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沉声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凡人想要跟鬼神打交道,永远都是处于劣势。不管你得了什么好处,都像是借了高利贷。最后,你拿命偿都不够,就算做鬼,也得给他当牛做马。” 我弯着腰看向王曼曼:“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配合的话。看在雇主的面子上,我不会为难你,我会直接放你离开。让你去见你的主子。” “下次见面,我仍旧不杀你。因为,鬼魂一旦被打上了仆役的标签。即使主子没了,也会被其他鬼神抓起来继续为奴,运气好的话,你做个几百年的鬼仆,不成问题。” 王曼曼被吓得脸色惨白:“不……我不……陈九,我可以雇佣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求你救救我。” 我沉声道:“那就得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我就是发布了任务的小王。”王曼曼别过头去,不敢去看周溪月,嘴上却说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当年,那些鬼魂不肯放过白家的后人,我也是没办法才发布了任务,相信我。” 我眉头一动:“你是大通号白成野的后人?” 王曼曼说道:“我不是白家直系后人,白成野是我的太姥爷。我姥姥也只是他的侄女而已。” 我沉声道:“白家以前欠过人命债,还是欠过鬼神债?” 王曼曼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时候,家族的秘密都是由长子继承,别说是一个将来会出嫁的姑娘,就算是不继承家业的次子,都不可能掌握家族的绝密。” “我姥姥虽然跟我说过大通号,但也是当故事给我们讲,她也没跟我说过,大通号欠了什么债啊!” “把脸转过来!”我掐住了王曼曼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眼道:“我可以告诉你,大通号不仅欠了鬼神债,而且这笔账不仅是要拿白成野九族的命来还那么简单。” “按照你跟白成野之间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九族的范围。但是,鬼魂还是找上了你,那就代表着当年的债还没还够。” “不填够了人命,这笔账永远得跟着和白家有关联的人。你死了,他们还会找上你的家人。直到把这笔账还完为止。” “不……他们不能找我的家人……”王曼曼顿时崩溃了:“那个人找到我的时候,跟你说的一样。他说白家欠了他的债,我不听他的命令,我和我的亲人都得死,我没办法,只能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我冷声道:“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王曼曼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道:“陈九,你能不能先把我从棺材里面弄出来,我害怕。” “就这么说!说完,我再放你。”我不仅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还把周溪月也给挡了回去。 王曼曼见实在是没有谁帮她,才说道:“就在一个星期之前,也就是当年大通号闭号的那天,我还是跟往常一样和溪月一起做了直播去吃宵夜。那天,溪月说她不舒服没跟我一起。” 我转头看向周溪月,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王曼曼继续说道:“那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去了小吃街。却在那里看见了一家很有年代感的新店。那家店,不仅装修上跟电影里的老饭馆一样,而且,店里的伙计穿着那种老式的衣服,肩上还搭着白色的毛巾,在门口招呼我进去。” “我觉得新奇,就走进去了。等我进门之后,才觉得不对。这么一家有特色的新店,里面怎么一个顾客都没有?” “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往鬼魂的方面想。只是灵机一动打开了手机直播,想要用空无一人的老店当噱头,吸引一些粉丝。我怎么都没想到,打开直播之后,手机里竟然看不见那个店伙计。” “一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等我挪开手机,就看见那个店伙计站在饭店中间看着我笑。等我往手机里看的时候,就看不见他在哪儿了。” “我被吓得站起来就想要往外跑,可我跑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门被锁了。那道门明明就是老式商场的玻璃门,可是不管我怎么拍门呼救,步行街上的人都像是看不见,也听不见一样,径直从我门前走了过去。” “我喊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救我,手机也打不通。那个店伙计手上搭着白毛巾,站在我店里看我呼救。” “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想起溪月以前跟我说过,就算遇上鬼魂也不用害怕。只要不是遇上抓替死鬼,或者失去了理智的厉鬼。鬼魂一般不会随便杀人,你可以试着跟他说话,问清他想要干什么,多数时候可以保命。” “我就壮着胆子问那个人: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别害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个店伙计说:我们老板想要见你,你跟我走。” 第二十九章有死无生 王曼曼带着哭腔说道:“那个店伙计说:他们老板就在后面。我哪敢跟他去见什么老板啊?谁知道,从后厨进去是什么地方啊?” “谁知道那个店伙计只是拽了我一下,我就轻飘飘地跟着他走了。我离开大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我自己脸色苍白的坐在门口,人就跟死过去了一样。” “那个伙计还跟我说:乖乖跟我去见老板,要不然,你就回不去了。” “我当时被吓得瑟瑟发抖,两只脚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跟着他往前。店伙计把我拽进了饭店后厨,我才看见一个穿着长袍马褂,坐在柜台后面的人。” “那个人扔给我一个账本,对我说:看看吧!” “我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写的全都是白家人欠了什么什么。我赶紧跟他说:我不是白家人。那人后面说的话,就跟你刚才告诉我的一模一样。” “他跟我说:你想要活命,就让人到大通百货来买东西,只要我赚的钱够还债了,我就放过你。” “我为了家人,就答应了他。” “那人让我签了一份契约之后,告诉我:为了表示你的诚意,明天必须带一个人过来。店伙计就把我扔出了饭店。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大街上了。我后面哪有什么饭店,只有一条夹在两栋楼之间的胡同。” 王曼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厉声道:“你接着往下说!” 王曼曼被我吓了一跳,赶紧说道:“那时候,我找不到谁去大通百货,就只能让平时对我有些好感的小杨,去了一趟大通百货。他回来的时候,就给我带回来一个鱼缸。” 王曼曼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总感觉,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把鱼缸塞进我手里,告诉我:这是老板给你的,你要拿好。” “我不敢把鱼缸带回家里,也不敢随便扔掉,就把鱼缸悄悄带到了溪月家里。我不是故意害溪月,我知道,她的预感能力很强。说不定,她不怕这些东西。再说,我这几天也一直陪着她啊!” “少废话!”我呵斥道:“挑有用的事情说!” 王曼曼赶紧说道:“那几天,我天天能都梦见饭店的老板,催我赶紧让人过去。我就想到了在直播间里发布任务。” “那些主播个个天不怕,地不怕,有奖金又能涨粉,别说是一座凶宅。就算是鬼门关他们都敢往里闯。如果,能引起粉丝的好奇,还会有更多人过去。这么一来,我就算完成跟那个老板的约定了。” “那天,我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溪月的铃铛把车开到外面来了,我怕引起溪月的怀疑,就没敢再回去。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沉声道:“你在直播间里发的平面图,又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老板给我的!”王曼曼回答道:“他说,最好能让人把图纸上标注出来的那几个地方的东西给买走。我就把图发进了直播间,只要能引起粉丝的好奇,那些主播肯定会往标注好的地方去。” 王曼曼说到这里,还想向周溪月解释什么,却在被我瞪了一眼之后,乖乖地闭上了嘴。 我看向周溪月道:“你是雇主,你怎么说?” 周溪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决定吧!” 我转头看向了王曼曼,对方也被我眼中的冷意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哀求道:“溪月,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如果,把你换到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选择?” “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和我的家人,这有错吗?” 周溪月在王曼曼的哀求声中,转过身走到了窗前,她像是在看窗外,实际上却是在悄悄抹着眼泪。 按照术道上的规矩,王曼曼无论有什么苦衷都是必死无疑,况且,她所谓的“苦衷”并不是我放过她的理由。 我对着棺材抬起手掌之间,周溪月忽然喊道:“陈九,快住手!” 我硬生生停住了手掌的时候,周溪月指着窗外道:“你……你看那边!” 我顺着周溪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却看见对面楼层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被绳子捆起来的人——王曼曼! 对方距离我和周溪月至少也有几十米,她的面孔却显得异常清晰,那个王曼曼虽然是睁着眼睛,眼球上却布满了血丝,早已经失去了血色的面孔,歪歪斜斜的贴着自己的肩膀,像是偏着脑袋往我们这边看,但是,活人的脖子绝不会歪到她那种程度。 周溪月颤声道:“那是曼曼的家。” 对面的死人是王曼曼,那棺材里的人又是谁? 不对,对面的死人不是王曼曼。 我快步走向窗前,把手探进衣兜用指尖蘸起朱砂,往玻璃上画了一道符文:“破!” 眼前那块玻璃猛然一震之后,站在对面屋里的死人,也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那只不过是一个高矮大小跟王曼曼一样的纸人而已。 我和周溪月刚刚看清了纸人的模样,就听见棺材里传出来一声骨头被折断的动静。 我转头看向棺材的时候,棺材里的王曼曼已经歪着脑袋站了起来,鲜血正从她的鼻孔和嘴角上一滴滴的掉落在地。 大通百货答应要把王曼曼给我送来,他们跟我完成了交易,但也用一个纸人隔空咒杀了王曼曼。 我右手两指并拢,掌心向天隔空指向了王曼曼的尸体之后,将指尖往自己的方向缓缓收回,口中喝道:“魂来!” 王曼曼的鬼魂顿时被我从尸体中给强行拽了出来,王曼曼的鬼魂刚一离体就冲上了周溪月:“溪月快跑,不要去大通百货,趁你还没沾上大通百货的鬼神,你赶快跑。陈九在大通百货买了东西,他已经跑不了了,你别跟他在一起,会被牵连……” 王曼曼的鬼魂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一股从里向外的力量给炸得四分五裂,鬼魂化成的磷火向四面飞散的当口,我也回头往王曼曼家里看了一眼,那只站在窗前的纸人身上也已经冒出了火光。 原本还站在棺材里的尸体,也在这时怦然倒地。 第三十章 通灵 等我看向棺材的时候,尸体的七窍当中已经飘出了磷火。 王曼曼的魂魄也散了。 王磊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不是完了吗?我就不该蹚这个浑水……” 我看向王磊道:“老王头,现在知道害怕了?晚啦!” 王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兄弟,不……陈爷,只要你能救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跟你击掌为誓!” 我举起双手往空中拍了两下,韩老鬼板着面孔,出现在了屋里,阴恻恻地对着王磊嘿嘿一笑:“小子,以后好好听你家祖宗的话,我家陈爷亏待不了你。” 王磊看见韩老鬼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鬼……鬼神……陈爷,你能御使鬼神?” 韩老鬼虽强,却没到鬼神的级数。只不过,王磊分辨不出来而已。 韩老鬼慢悠悠地走过去把手搭在王磊肩膀上说道:“算你有点眼力。走,跟你家祖宗出去,把这尸首处理了。” “我……”王磊吓得嘴唇上都没了血色,但是,他也知道,让他处理尸首,就相当于他给我的投名状。他敢说个“不”字,韩老鬼就敢上他的身,让他大摇大摆地扛着尸体出去。 王磊几乎是哭着背上尸体出了门,韩老鬼向我传音道:“小九,你放心。今晚,我就让这老王头变成咱家的狗。走了。” 我走向了站在那里发呆的周溪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危机没过,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嗯!”周溪月点了点头,却仍旧坐在沙发上没动。 周溪月虽然懂得术道上的规矩,却没经历过江湖,更没有一个像是韩老鬼一样心狠手辣,诡计百出的师父教导,一时间,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 我-干脆陪着周溪月坐了下来。 我本来是打算守着雇主,没想到,自己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在屋里说话,等我睁开眼睛,却看见自己坐在了一间老式的办公室里。那间屋子从装潢到陈列多少都带着一些俄式的风格。这正是当年老东北装修的习惯。 我做梦了? 不对,屋里的陈设变了,我坐着的这个沙发却没变,这说明,我是在被动的情况下进入了通灵状态。 通灵,看似非常简单的法术,实际上极为凶险,很有可能迷失在通灵之境里再也走不出来。所以,通灵者都会在留下一个与灵境格格不入的明显标识,只要那个标识还在,通灵者就算短暂的迷失秘境当中也能找路回来。 我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通灵,就看见屋里多出两个穿着长袍马褂,满面愁容的人来。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对身边那个师爷模样的老头说道:“刘叔,坐吧!” 那有几分师爷模样的老头,躬着身子道:“老板,主仆之别还是要有的。” “刘叔,你跟了白家这么多年,也算是我们自己家人了,没什么主仆之说。”那人苦笑道:“再说,这大通号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还讲究那些做什么?” 说话的这个人,难道是大通号最后一任掌柜白成野?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子里冒出来,那人便说道:“我白成野,就算不靠着那边也能在东北地界上混得风生水起,沾上了那边,就是我和白家的不幸。” 师爷说道:“当年老祖宗也是迫不得已。” “算了,不说这些了。”白成野摆手道:“想想,这次怎么帮那边出货吧?” 师爷也是满面愁容的说道:“这一次,那边让出的货,太邪性了,就算我们请来高手修了百货,不见得就能压住那些货。那些货,怕是没人敢买啊!” 白成野道:“那些老客呢?他们也不买?” 师爷摇头道:“我明里暗里地给那些老客递过话,他们也是在装糊涂。我看这些人多少有些想看着白家倒台,取而代之的想法。” “那就不能留着他们。”白成野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刘叔,你去想办法处理掉那几个有名的老客。” “至于那些货……”白成野沉吟一下道:“慢慢想办法往出卖吧!我想那边跟白家合作了几十年,还不至于丝毫不讲情面。如果实在卖不动的话……” 白成野的脸上露出阴狠之色:“那就逼着人来买。” 两个人正说话之间,就听见有人敲着门说道:“白老板,该接货了。” 白成野骇然起身:“不是还没到日子么?” “我先去看看。”师爷快步走过去拉开了大门,肉眼可见的阴气,像是洪水决堤般向屋内狂涌而来,顿时把我从通灵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我转头看向了沙发上的周溪月,却看见对方也满脸惊恐地看着我:“陈九,我刚才梦见白成野了,他和一个老头……” 周溪月所说,就跟我刚才看见的事情一模一样。 我之所以忽然通灵,应该是受到了周溪月的影响,看样子,除了我之外,冥冥之中还有某种力量在守护着周溪月,正是那种力量借用通灵的办法给我带来了某种提示。 我把韩老鬼也叫了出来:“老鬼,我们可能是遇上鬼商了。” 韩老鬼跟我说过,这天上地下,无所不到,无孔不入的,不是什么锦衣、东厂,更不是鬼怪神仙,而是商人。只要是能牟利,哪怕是让他们过去跟死人做生意,他们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术道上就有专门行走阴阳的鬼商,就是专门做阴间生意的人,他们是把死人的货从阴间接出来,再把阳间的钱送到阴间去,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大通号第一任掌柜白山君,在黑虎岭下面建货站的目的,就是想要成为鬼商。事实上,他也成功了。他正是靠着那些阴间运出来的东西,打出了大通号的威名。 到了白成野那一代,忽然建立大通百货,应该是准备以百货为掩护卖掉某种东西。但是,白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能出货,才被背后的货主全都拉进了阴间抵命。 现在,那个货主又来了,他需要一个新的鬼商,帮他卖掉存在大通百货里的东西。 所以,他们才会先缠上了王曼曼,让她想办法出货。 周溪月就是被他们缠上的第二个人。 第三十一章开门 韩老鬼听完也皱起了眉头:“这事儿,怕不只是鬼商那么简单!” “白成野背后的货主是谁?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出货?出的又是什么货?为什么非要建一栋楼来掩饰不可?” “大通百货背后的事情,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我看向韩老鬼道:“老鬼,明天你跟着周溪月,实在不行,你就上她的身,带着她跑,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剩下的,见机行事。” “嗯!”韩老鬼点头道:“明天是硬仗,你好好休息,我看着周小姐。” 韩老鬼会好心看着周溪月? 我怎么觉得韩老鬼是憋着别的什么事情要做? 不过,我也没去多问什么? 直到第二天傍晚,我才和周溪月赶往了大通百货。 我们赶到地头的时候,前面失踪那几个人的汽车还停在百货前面的空地上,我喊住了周溪月:“那几辆车的位置有问题,你把车停远一点,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告诉你往哪儿开,你再停车。” 我正往那几辆汽车的方向走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我马上停住了身形,却没往来人的方向转身,后者也是在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接近。 我和那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是高手,彼此之间都在小心提防,那人走到距离我两三米的位置上才停了下来。 我轻轻一震手腕,藏在右手袖管里的短剑“无常”随之滑向了我手心,韩老鬼却传音道:“别动,你后面的人是警-察。” 我手指马上往“无常”的护手上一点,短剑又缩回了我的袖口。 后面那人沉声道:“我是警-察,你把手举起来,转身。” 我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形,才看清了我背后那人的模样,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儒将风流”,大将之风和书卷之气,在他身上自然而然地合二为一,让人感觉不到浓烈的杀气,却能压制住对手。 对方虽然穿着警服,却没有拔枪,只是空着手站在原地。见我转身才掏出警官证举在了空中。 叶开! 我再次看向对方面孔时,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我能感觉到叶开和我一样,身上缠绕着无数因果。 他不像是警-察,更像是术士! 我直视对方道:“叶警官,我好像没犯法吧?” 叶开道:“说犯法,仅凭你袖子里那把短剑,我就能拘留你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正要开口,周溪月已经跑了过来:“叶警官,我们是过来找人。前几天失踪的人,有我的朋友。” 叶开看了一眼周溪月,却没跟她说话,反而对我说道:“你能找到人么?” “的试试才知道。”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开道:“叶警官想一起来么?” 叶开后退半步,向我亮出了一个手势。 叶开果然是术士,他这个手势,在术道上是邀请助拳的意思。 术道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同行有难的时候,应该选择出手相助。术士行走江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致命的危机,今天你帮的人,将来就会帮你,这不仅是仗义出手的义气,也有人情和因果的束缚。 我抬起右拳和叶开碰撞了一下:“你比我先到,发现什么没有?” 叶开道:“这几天,我和同事已经里里外外把大通百货搜查了几遍,里面除了一些废旧物品,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我总觉得,那些失踪的人其实还在这座楼里,可我找不到这栋大楼的真正入口。” 叶开说话之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指了指停在百货前面的汽车:“钥匙,就在这儿!” 我对着坐在周溪月车上的韩老鬼招手道:“把车开过来!停车之后开远光灯。” 韩老鬼按照我手指的方向,把车停在了斜对百货大门的位置上打开了车灯,强烈的灯光照向百货大门的一刻。所有停在空地上的汽车,都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亮起了车灯,几道光柱全部集中在大门上,百货大楼的转门就像是被外力推动,开始从左往右地缓缓转动。 片刻之后,转门的玻璃上就出现了一道伙计打扮的人影,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人影一个个的出现在了转门。 远远看去,就像是有四个人,在一个跟着一个转着圈。 转门,在风水上讲,本来就是运气流转的作用,酒店商场里为什么非要装上转门?就是因为这些地方来的人太多,气运太杂,转门可以把晦气,煞气转到外面。如果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没装转门的商场,酒店,大厅里一般都会有挡煞的物件。 但是,转门也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地方。术道高手只要在转门上稍动些手脚,就能让商户祸事不断。 大通百货的玄机,就在于这个转门。 没过多久,转门就像是承受不住转动的力道,在飞转之间轰然崩塌,四分五裂的门扇砸落地面的瞬间,大厅的红砖的随之塌陷,砖块像是流水落向地底,百货门前也出现了一道通向地底的斜坡。 叶开和周溪月同时往我身上看过来时,我也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大通百货,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就下去买点东西。” 叶开说了一声:“你等我一下!”就急三火四地跑了。 周溪月满脸惊讶地看着我道:“你怎么知道大通百货在地底下?” 我回答道:“你仔细想想大通百货的传说,为什么大白天百货里要点灯?为什么人进去之后都会觉得发冷?那是因为百货里的东西不能见光。” “而且,大通百货卖的是阴间东西,那些东西放在地下更容易保存。” “当年修百货的那个瓦匠,就是在转门上做了手脚,让走进大通百货的人觉得自己是在往前走,实际上,他们一直在往下坡的方向走,也就全都走到地底下去了。” 我正说话的工夫,叶开已经回来了。 我再看见叶开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叶开虽然是穿着警服,身上却背着两把像是长剑似的兵器,肩膀上还挂着白布褡裢。 这明明就是,游方道士的物件加上警-察的打扮。 我看向叶开:“你的枪呢?” 叶开回应道:“我用不习惯。” 有枪不用的人,要么是他不会玩枪,要么就是他本身比枪械更为危险。 这个叶开挺有意思! 第三十二章一楼柜台 我扫了叶开一眼,打开手电顺着大通百货的斜坡走向地底:“当年修大通百货的瓦匠的确是个高手,竟然能利用视觉差,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往一楼大厅里走。等我们真正看见大厅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到底下去了。” 我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就和叶开他们一起站在了一楼大厅中心。 我们三个人脚步一停,身后就传来了机关闭合的声响,我们走进来的暗门被铁板牢牢封死,悬在我们头上的吊灯也在瞬间亮起,几十只白蜡燃起的火光虽然照亮了大通百货,却给这栋建筑平添了几分阴森。 叶开仰头看向百货楼梯时,却看见楼梯尽头已经被青砖封死,连半点缝隙都没留下。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这么快就上楼啊!”我取出周溪月带出来的地图看了一眼:“按照地图上的标志,一楼重点区是在左边。” 像这种老式百货,通常不会把贵重的东西摆放在一楼,能放在这里的通常都是日用的小玩意,大厅左侧都是些针线纽扣之类的东西。 我沿着柜台走过去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扔在柜台上的手机。 “周小姐,这个东西,你认识么?”我往边上退开了一步,给周溪月让开了位置,周溪月道:“这应该是大牛的东西,大牛给我发照片的时候,特意说过他带了很多辟邪的东西,连手机上都挂着。他还说,进来之后要跟我视频,让我看看这边的情况。” “看看他们录了什么?”我示意周溪月打开视频的时候,叶开已经挪动脚步,站到了可以与我互相策应的位置上了。 摄像,摄影时录到了鬼影其实并不可怕。多数情况属于意外,也有少数情况是鬼魂在提示生人“你走进了他的领地”,可怕的是,你在反反复复地观看,或者研究图像里的鬼影。 图像一次次地呈现在生人眼前,就相当于活人在不断试探着打破阴阳屏障。说不定,某次打开照片的时候,就能打穿阴阳,让鬼魂活生生地站在你的眼前。 周溪月点开视频马上举到了眼前,视频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带着墨镜,留着小胡子的人,那人拎着自己的护身符对着镜头说道:“溪月……我已经进入大通百货了,今天能不能出去全靠这护身符啦!” “溪月,我已经进来了,这就是大通百货。这里还有民-国时候的西洋眼镜,我给你带上,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牛从柜台下面拿起一副眼镜带在了脸上:“溪月……” 大牛只说了两个字,扶着眼镜的手就无力地落到了身体两侧,脑袋也跟着垂了下去。视频里传出别人的声音:“大牛,大牛……你干什么呢?” 大牛猛地一下抬起了头来,两只手抓着眼镜腿想往外挣,可他不管怎么用力,那眼镜就像是焊在他脸上一样,就是拿不下来。大牛说话的声音都变了:“眼镜摘不下来了。冉子,你身上带纸钱了没有?赶紧……赶紧把这眼镜买下来。” “谁没事儿身上揣死人钱?你身上不是带着纸钱吗?”其他人也急了,冲上去就想帮大牛摘眼镜,摄像却仍旧是在那拍摄。 “别拍了!”有人喊道:“出事儿了,快点把你们身上能辟邪的东西都拿出来。” 市面上流行的护身符,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在买心理安慰,起不到什么作用。就算是求到了真品,也不见得能保人平安。 护身符属于被动触发的符箓,人带着护身符,就等于是告诉鬼魂你在什么位置上,跟人无仇无冤的鬼魂会远远避开。但是,遇上了一些脾气不好的鬼魂,很容易惹怒对方来找你麻烦。带着护身符往坟地里走,或者故意去闹鬼的地方,就等于是主动撩拨鬼魂,对人没什么好处。 周溪月的那些同学,显然是不懂这些,听见大牛出事儿了,就一起冲了过去。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往大牛身上按。 有人也不知道把什么水给泼到大牛脸上之后,大牛紧跟着一把将墨镜给拽了下来。 大牛把墨镜给取下来了,可他的眼珠子也没了,脸上只剩下了两个血糊糊的眼眶子。 摄像惊叫声刚起,原本去救大牛的人全都转过了身来,所有人的眼珠都已经不翼而飞,所有人又都挂着满脸鲜血不住冷笑。 站在视频正中间的大牛,缓声开口道:“千万别往后面看,我们在背后等你们。” 视频也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我的脊梁上瞬间窜起了一股凉意,我侧眼往地上看时,被蜡烛照出来的人影已经由四条变成了十条。 大厅里又多了六个人。 周溪月的那些同学,果然是在背后等着我们。 周溪月被吓得脸色惨白,叶开右手也稍稍抬起几分,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别怕!”我给了周溪月一个安慰的眼神,自己拉开柜台前面的凳子坐了下去,用手敲着柜台的玻璃喊道:“有人没有?不卖货么?” 我话音刚落,原本空空荡荡的柜台后面就传出了声音:“先生,想要什么?” 那个人明显是蹲在柜台后面说话,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柜台后面除了一片黑漆漆的阴影,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安耐不住的,想要站起来探着身子往柜台后面看上一眼。我强行压住了心里的好奇,坐在了原地。 如果,我真那么做了,看见的会不会是挖向我眼珠子的两根手指头? 我用手敲着柜台道:“大通百货卖东西,伙计都不出来见人么?” “我刚才在找东西,让先生见笑了。”柜台后面果然站起来了一个脸色惨白的伙计。 我的目光从他染着血迹的袖口上一扫而过:“把你这里精品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看看。” “先生稍等!”伙计一弯腰竟然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盛着眼珠子的托盘。 成对摆在红布托盘上的六双眼珠,已经被挖下来几天,却仍旧保持着鲜活,瞳孔甚至还能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收缩。 六双眼珠一摆出来,我就觉得身后的阴气浓重了几分。 那几只鬼魂往前凑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下饵 周溪月也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下意识想要回头,却被我一下子扣住了手腕:“别往后看。” 周溪月虽然没有转头,人却一直在瑟瑟发抖。 周溪月的感知比常人更为敏锐,普通人最多只能感觉到有鬼魂在自己身后窥视。周溪月却能感觉到鬼魂的动作:“陈……陈先生……有人在摸我的脖子。” “放心,我们还没开始交易。大通百货总不至于来打扰顾客吧?”我的目光从那六双幽幽转动的眼珠上一扫而过,抬头看向伙计:“就这?赫赫有名的大通号,不会就拿这点玩意糊弄顾客吧?” 伙计明显一怔:“先生,这话说大了吧?这可都是新鲜东西。装在残缺的尸首上再合适不过了。” 我哂笑道:“新鲜是新鲜,但是再新鲜的玩意,我也用不着,你看我像是没有眼珠子的人么?” 古人下葬一定要讲求全尸的原因,是因为尸体残缺不全,鬼魂也一样如此,到了阴间也难以转世投胎,即使地府鬼神网开一面给了他们投胎的机会,新降生的婴儿也会出现先天的残疾。 大通商号出售活人的眼珠,实际上却是给死人用的东西。 伙计不悦道:“先生都已经坐在这个柜台上了,难道不是过来买眼珠子的么?” “我来当然是要买东西。不过……”我说话之间,抬起手来在自己眉心上点了两下:“我要这儿的眼珠子,你们有么?” “这个……”伙计一下怔住了。 眉心是天眼所在,除了神话里的人物,无论是术士还是修士都不可能生出实质性的天眼。大通号想要找一颗“天眼”过来,只能杀掉一尊修炼出天眼的高阶鬼神。 伙计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这位先生,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当然有,只不过那种天价的贵重物品,不会轻易拿出来。先生,您看,是不是能先证明一下您的实力?” “合理要求!”我说着话看了周溪月一眼,后者马上拿出银行卡道:“你们可以拿去验资。” 伙计笑道:“先生怕是在开玩笑了吧?这东西在我们这儿不管用。” 我正要说话的工夫,叶开从褡裢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锦盒,推到了伙计面前:“这个呢?” 要不是大通号的伙计在我面前,我都想跳起来给叶开一脚。 我原本就没打算在大通百货买东西,更没打算跟大通的伙计磨时间,我进入大通之后的第一个目的就是见到白成野。只有找到了正主,才能直捣黄龙,擒贼擒王。 叶开要是真拿出个值钱的东西,伙计做主把东西卖给我。我还能带着一个阴间的玩意回家不成! 我想要阻止叶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开掀开锦盒的瞬间,一股来自鬼神的煞气便从那小小的锦盒之内奔涌而出,即使那股鬼神之力没有明确的目标,也让柜台为之震颤了几下。 我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立刻往锦盒里看了过去。那里面竟然是一个核桃大小,形同心脏的血红色水晶吊坠。 鬼神之心? 我听韩老鬼说过,鬼神的心脏,一旦离体就会晶化。而且,鬼神的心脏体积越小就代表着他的修为越高,少数鬼神甚至可以利用心脏复活。所以,拿到了一颗鬼神之心,就等于掌握了一尊鬼神八成的力量。 叶开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看向叶开的时候,那个大通号的伙计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先……先生……您真要拿这个……” 我正要说话,却看见叶开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他的意思大概是:让我别动! 叶开点头道:“这颗鬼神之心就是我的底金。” 伙计眼珠一转:“这颗鬼神之心究竟是真是假,我还没法估计,我得拿去给师爷鉴定一下。” 伙计像是生怕叶开不同意,不等他说话,就抢先说道:“先生请放心。以我们大通号的信誉,绝不会干出坑骗顾客的事情。况且,大通号就在这儿,我们也跑不了。” 叶开比了“请”的手势:“可以,我就在这儿等你们掌柜。你告诉他,我还有大宗交易要做,让他过来一趟。” “我一定把话带到!”那个伙计拿起鬼神之心一溜烟地跑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叶开时,叶开淡淡说道:“让他先跑五百米。” 叶开肯定与鬼神之心有着某种感应,他故意放走对方,是想通过鬼神之心,追踪大通百货里的主人。 鬼神之心,对于鬼魂而言,的确是致命的诱惑。 但是,叶开的这个饵,未免下得太大了。 鬼神之心不是阳世的东西,万一被谁给带去了阴间,我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把东西拿回来。 到了这会儿,我已经可以肯定,现在的大通百货已经不是原来的鬼商了。 鬼商,在某种意义上更守规矩。 买主跟鬼商交易,本身就是冒着风险,如果鬼商不守规矩的话,谁敢跟他们交易?那不是找死么? 那个伙计刚才这一手,已经犯了鬼商的大忌。如果,大通百货真是原来的鬼商白成野,那个伙计就该被当场处决。 看来,大通百货的事情,已经偏离了我预想的方向,甚至变得更为凶险了。 我心念转动的这会儿工夫,原本在我们身后的那些鬼魂,没了店伙计的管制,竟然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意思。 叶开忽然说道:“他们因为鬼神之心打起来了,刚才那个伙计被杀了,鬼神之心易手,正在往别的地方移动,有人过来了!” 叶开伸手握住兵器,目光锁定墙面的当口,货架背后也浮现出了一道师爷打扮的鬼魂,对方带着几分假笑,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面:“请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陈九!”我故意问道:“我出了价钱,大通号是不是该给我看看东西了?” “应该应该……先生拿出的东西确实价值不菲,足够换走本号大部分东西。”师爷笑容可掬的说道:“不过嘛!神眼,毕竟是重大交易,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得签一份协议,保证交易双方都不会把交易内容外泄。” 第三十四章留下他 师爷说话之间,把一张契约平铺在了柜台上:“陈先生,能拿出鬼神之心,想必对契约所有了解,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 术士签订术道契约,必须以血为墨,牵动鬼神。术道契约一旦成立,无论如何不公,也无可反悔。 我往契约上扫了一眼,割破手用巫文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猛不丁地问道:“大通号还是姓白么?” 师爷微微一怔:“陈先生,你说笑了。大通号除了姓白之外,还能姓什么?” 我微笑道:“白成野再怎么说,也是一代鬼商。做事总得留几分底线。” “你们把人骗到大通百货,让他们糊里糊涂地签下让出寿命的契约,来给你们续命。” “这是鬼商应该做的事情吗?” “大通号已经易主了吧?” 师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惊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契约,还敢签名?” 我回应道:“续命契,这种东西,除非是由当事人自愿献出自己的寿命给人续命,才会得到鬼神应允。否则的话,只要来一个能看得懂巫文的术士,就随手可破。” 我说话之间,契约上“陈九”那两个字,已经化成了两团血渍往契约四周蔓延而去。 师爷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抢柜台上的契约,我藏在袖口里的无常短剑,已经滑进了手心,一剑穿透了师爷的手掌,把他的一只手给钉在了柜台边缘的木条上:“想抢东西,问过我没有?” 师爷惊叫道:“你反过来夺我们的寿命,就不怕前几天进来的人,都死在你手里么?” 我冷笑道:“他们现在还活着么?七天过去了,你要是还抢不干净他们的寿命。这续命术,你也就算是白学了。” 师爷挣扎道:“就算你没杀他们,破了续命契,他们也得魂飞魄散。” 我攥着剑柄沉声说道:“你是没见过术士么?在术士的眼里,鬼魂与猎物差不多。你让我为了一只猎物放了你?” “你……”师爷这下说不出话来了。 我厉声道:“大通商号的主事人是谁?在什么地方?” “他……他……”师爷连说了几个他字之后,魂魄忽然炸裂,暗绿色的磷火在我前面横空而起,只有被我钉在柜台上的手臂还保持着完整。 师爷一死,被我滴血的契约骤然间冒出了绿火,鬼魂在魂飞魄散之前那种凄厉的鬼哭瞬间乍起——被契约带走寿命的鬼魂,也随着秘术被迫灰飞烟灭。 原本还在我们身后蠢蠢欲动的鬼魂,被那声鬼哭吓退了数米。 我趁着鬼魂暴退的瞬间一掌拍向了柜台,玻璃柜台顿时在我掌下四分五裂,装着那六对眼珠的托盘也被我给拿在了手里。 六对带着血的眼珠,同时向我这边转动而来,眼中怨气四溢而出。我身后的鬼魂再也安耐不住,伸手往托盘里抓去。 我手腕向上一震,托盘便带着眼珠子一起飞上了半空,我不等托盘回落便一掌拍在托盘边缘,盘子里的眼珠像是迸飞的水花,散落地面。 原本已经快要挤在我身上的鬼魂,瞬间转身往眼珠落地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眼看着几道人影分别飞往不同方向时,从柜台上抓起一把碎玻璃当做暗器往地上打了过去,散落在地上的眼珠当即被我给打碎十个之多。 原先,还是想要捡起自己眼珠的鬼魂,为了仅剩的两个眼珠子打成了一团。 那几个被挖了眼睛的鬼魂,不会在乎眼珠子究竟是谁的东西,他们要的只是全尸。 我看向扭做一团的几只鬼魂,从兜里抽出几只引魂香用火机点着扔在了地上。 引魂香的作用就是吸引附近的鬼魂,我的引魂香经过了子木的改良,引魂的效果要更强数倍。片刻之后,大通百货里鬼声四起,不久,数以十计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了一楼大厅当中。还有鬼魂在不断穿过天棚落向地面。 我趁着鬼魂向大厅聚集的工夫,抽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划出一道“冤魂咒”悄悄塞进了柜台下面。冤魂咒唯一的作用就是能激发鬼魂的怨气,让他们在丧失理智,变成怨鬼。 用不上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冤魂的战场。 我扔出了冤魂咒才向叶开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我和叶开护住周溪月退向了一楼柜台,周溪月惊声道:“前面是墙,你要往哪儿去?” “货架后面有暗门!”我刚才亲眼看见那个伙计带着鬼神之心穿墙而过,鬼魂没有实体,可以穿墙入户,鬼神之心却不行。叶开故意让他带走鬼神之心,也是为了能找到一个供活人通行的路径。 叶开往前走出两步,抬手在墙上轻轻按了一下,我明显看到他指尖下面掀起了几圈血红色的涟漪,那应该就是鬼神之心穿过墙面留下的标记。 我正打算找找货架上有没有机关的工夫,叶开已经从背后抽出了一根十三节的钢鞭,直奔货架子砸了下去。 叶开钢鞭扬起的一刻,鞭身上的符文便被阴气激活,血色烈焰围绕长鞭暴涨而起,叶开与其说是在挥动钢鞭,不如说是将一道血色火焰砸向了墙面。 两米高的货架连带后面的墙壁,在一声轰然剧震之后四分五裂,碎开的空心墙砖散落遍地。 原本,应该是由机关启动的暗门,被叶开生生砸出了一个窟窿。 叶开温文尔雅的形象,也在我心中荡然无存。 果然,每一个看似儒雅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暴力分子。区别就在于,他有没有变成斯文暴徒的本事。 “断魂血焰?”韩老鬼对我悄然传音道:“小九,想办法把这个叶开留在你身边,他能救你的命?” 那时候,我没有时间去问韩老鬼一定要留下叶开的原因。 后来,我才知道,韩老鬼活着的时候,江湖中有一个擅用纯阳内力的高手——叶天幽。 叶天幽离世时,韩老鬼还专程过去吊唁,亲手送上挽联“叹断魂血焰,冷酷天下无二。惜豪杰天幽,多情世间第一。” 仅凭这点,当年韩老鬼对叶天幽的推崇就可见一斑。 叶开应该就是叶天幽的后人。 第三十五章瓦匠 韩老鬼跟我传音的这会儿工夫,叶开已经向我摆手道:“可以进了,走!” 我跟着叶开踏入暗门背后密道的瞬间,密道前后各自落下了一道铁闸。整条密道被生生封锁了长度不足三米的狭小空间。 我和叶开各自看向铁闸的当口,我们脚下的地面缓缓开启,露出一条深达地下的阶梯。 我分明听见有人在阶梯之下虚弱说道:“请进!” 我和叶开对视一眼之后,把周溪月护在身后顺着阶梯走向地底,可我很快就发现,这段看似不长的楼梯,怎么都走不到头。 我明明看见自己距离地面只有几步之遥,这段距离却像是无法跨越的冥河彼岸,无论我怎么走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推回原位。 叶开同样发觉了阶梯上的不对劲:“咱们遇上‘鬼引路’了。别走了,再走,我们就得撞上鬼门。” 楼梯上闹鬼的事情并不少见,通常守着楼梯抓人的鬼魂,不是在楼梯边缘上伸手去抓人的脚踝,就是干脆坐在楼梯上,伸出腿往人脚底下放。 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下楼的人,头朝下摔到楼梯上当场毙命。 这种拉替死鬼的方式,很容易被破解。走夜路的人,身上有个护身的东西,甚至打着手电都能避开那些游魂野鬼。 但是,人一旦遇上了“鬼引路”,那就是凶多吉少了。 碰上鬼引路的人,分得清方向,看得见目标,却永远也走不到他想去的地方。人在越走越急的情况下,体力急剧消耗,说不定哪一脚迈出之后,人的肉身就留在了原地,魂魄却在玩命地往前跑。离体的魂魄,用不了多久就得钻进道路尽头的鬼门。 鬼引路,可能会出现在楼梯上,也可能会出现在某条人迹罕至的荒山小道。但是,结果却是一样。 我们眼前的地面,应该就是鬼门所在! 叶开沉声道:“你们等我,我试试能不能把鬼魂找出来。” 我拦住了叶开:“鬼魂没在楼梯上,一会儿,你护住周溪月跟着我走。” 我说话之间,左手向外一扬,藏在我袖口中的无常短剑飞旋而出,转动剑尖在墙上连击数次,剑身与墙壁撞出的火花,还在空中缤纷舞动,无常剑消失在了我左侧不远处的墙面上。 无常,是专职索魂的鬼神。子木传给我的无常剑,可以短距离内锁定鬼魂的方位,我那一招“离手剑”正是追踪鬼魂所在。 “跟我走!”我招呼了叶开一声,纵身往短剑消失的方向飞跃而去,我人在半空之中就用双手护住了头脸,等我双脚落地时,已经在毫无阻挡的情况下落进了一座满是石柱的空间。 奇怪的是,我站在这片空间当中,竟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楼梯上的情景。 远处的周溪月,指着我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问道:“陈……陈九怎么不见了?” 叶开双手抓住周溪月的肩膀,像是拎小孩儿一样把她拎了起来,喊了一声“走你”把周溪月扔向了墙面。 周溪月惨叫之间穿过“墙壁”直奔我眼前飞了过来,我赶紧把她接过来放在了地上,轻轻往她脸上拍了两下:“醒醒,醒醒……” 已经要被吓傻了的周溪月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两只小虎牙眯着眼睛看向了跳进来的叶开,看样子,要不是我们仍旧身处险地,周溪月就该张嘴咬人了。 叶开看都没看周溪月一眼,走向一根柱子,用竹节鞭在上面敲了两下:“这是大通百货的地基?” 我看向像是被迷雾围绕的石柱,提高了声音:“瓦匠前辈,你既然把我们叫进来,总得出来见见面吧?” 从我跳进这片区域,我就可以肯定,这片区域是当年修建过大通百货的那个瓦匠的呕心沥血之作。 这里没有任何阵法,却把视觉差给发挥到了极致,不站在特定的位置上,永远别想看清附近的情况。这才是最上乘的障眼法,没有法术,也不用秘药就能迷惑对手,不把这附近的柱子全部铲平,谁也别想找到藏在石柱深处的鬼魂。 但是,击碎了石柱,大通百货很可能因此坍塌,再厉害的高手也承受不住数以吨计的石块当头砸落的力道。 控制住这片空间的人,在生人面前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我和叶开可以说,还没见到对手就先落入了下风。 我声落不久,空间深处就传来了一声像是琴弦震动似的轻吟,围绕在我们附近的石柱像是晃动了几下之后,我们眼前的景物陡然变得清晰无比。 我甚至可以看见一道道蛛网似的丝线,在绕过石柱之后汇聚到了一只身穿棉布衣服,头戴瓜皮小帽的老鬼身上。 对方摆弄着我的无常短剑阴森笑道:“功夫还算不错,你家石爷要不是有几分本事,就着了你的道儿了。” 韩老鬼向我传音道:“他是瓦匠石家的人,鲁班门四大弟子之一。” 很多人都以为鲁班只是木匠的祖师爷,实际上,鲁班还是瓦匠,炉匠的祖师。术道上的鲁班门却有着四大传承:木匠,瓦匠,炉匠和机关术。 我淡淡抬手道:“原来是鲁班门石家的传人当面,失敬了。在下陈九,见过前辈。” 石瓦匠抬头看了我一眼,才嘿嘿笑道:“有点见识,不过,你这点见识,救不了你的命。” “想要见我,你得拿点本事出来。” 我脸色微微一沉道:“朋友,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你就直说。想要动手,我可以奉陪。” 我敢肯定,石瓦匠不仅不是大通百货的人,还是被白成野扣在这里的囚徒。 石瓦匠想跟我达成某种交易,却又不想先开这个口,非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再说,我自然不会惯着他的毛病。 石瓦匠明显是没想到,我会忽然翻脸。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了。 韩老鬼跟我说过,江湖人的“翻脸”,十次里有九次是装给人看的,与其说是翻脸不如说是试探,真正要翻脸的时候,没人跟你废话。 第三十六章话留一半 我看石瓦匠不说话,才开口道:“姓石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心思?有话赶紧说,我没空跟你在这儿打哑谜。” 石瓦匠眼珠连转了几下:“你们是接了大通号的索命帖,才过来给他们出货的吧?” “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就算是买了大通号的东西,也一样要死。当年大通号的最后一批货,都是阳间不敢接手的阴间秘宝。” “因为,那些东西来路不正,一旦被人发现,必然会遭到鬼神追杀。所以,白成野才把我找来修建大通百货掩盖那些东西的气息。” 石瓦匠冷笑了一声道:“白成野修出来大通百货又能怎么样?他出不了货,货主会要他的命;他出了货,鬼神又会追杀买主,最后还是得找到他头上来。”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白成野接了这种要命的生意,就得一个人给扛下来。哪怕是白家死绝,也不能接这个生意。可是白成野偏偏没这么做。” “白成野为了保住白家,就骗人过来买下那一批货。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算计远远比不上那位货主。” 石瓦匠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还想往后听么?想听,就过来找我。碰上我,我再告诉你后面的事情。” 石瓦匠话音一顿之后再次冷笑道:“就怕你找不着我,一上来就自作聪明,放出一颗鬼神之心当诱饵。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又放出一把追踪法器。” “现在,两种东西都丢了吧?真不知道,你们的师父怎么会教出这么两个蠢货。” 周溪月上前一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找到你,你才告诉我们真相?” 石瓦匠笑道:“你这问的不是废话么?如果,你们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跟我交易?有什么资格跟白成野掰手腕?” “我看,你也不小了,这种幼稚的问题以后还是不要问了,免得惹人笑话。” 周溪月还没来得及回应,石瓦匠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叶开沉声道:“这是死局,你带着周溪月突围,我给你殿后。” “石瓦匠是想让我们放他脱困,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不想卷进我们和大通号的纷争。他所谓地告知我们秘密,只是一个借口,我们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找到对方,就走不出这片空间。” “我在这儿拖着他,你想办法出去!” “不急!”我右手向空中平举之间,引路金钱也在我掌心当中垂落而下,明明可以追踪鬼魂的引路金钱,却在垂落的那一瞬间失去了目标,只能在那里凌空转动。 石瓦匠嘿嘿冷笑道:“凭一个引路金钱就想找到我?你是哪个师父教的?” “我师父交给我的东西,一定会让你感到惊喜,不断的惊喜。”我话一说完就咬破了舌尖,将一口血喷上了引路金钱。悬在红绳上的大钱儿像是承受不住这一口鲜血的冲击,当场炸成了碎片。 “哈哈……啊——”石瓦匠的笑声刚起,便换成了一声惨叫。 我又抖出一枚引路金钱:“无常剑的滋味如何?要不要试试,还能接住我几剑?” 无常剑,本就是追踪魂魄用的法器。子木传给我无常剑的目的,就是防止我落进鬼怪的幻象当中找不到目标。短剑离手之后,我不仅能感觉到无常剑是否击杀了目标,而且能快速追踪到无常剑的位置。 我刚才那一招离手剑,虽然没要了石瓦匠的命,但是肯定伤到了对方,而且,无常剑也落在了距离对方不远的地方。 我刚才用引路金钱感应无常剑,激发剑锋上的符文,石瓦匠也再次被我所伤。 石瓦匠惨叫之间,我猛然转身直奔着身后那根柱子撞了过去。 我身形刚一挪动,原本立在我眼前的石柱,竟然在我视线中晃动了一下,等我冲出两米之后,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冲向了两根石柱中间。 我不仅没有停住脚步,反而在这瞬间加快了速度,两根柱子在我眼角余光中向我身后飞退的瞬间,我耳边也传来一阵大门开启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眼前打开了一道无形的大门,等着我自投罗网。 等我再次站稳脚步,果然闯进了大通百货内部。 跟过来的叶开,第一时间站在了我身边,跟我形成了互相策应的角度。周溪月震惊道:“我们又回到百货里面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解释道:“大通百货其实是一座倒影墓!说白了,就是墓葬的地宫跟地表的建筑一模一样,整体去看就像是映在水里的倒影。” “想做鬼商,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找到一座中空的墓葬作为交易的地点。而且,这个墓葬最好是深达地下几层,阴间秘宝被送入墓葬底部之后,一层一层地往上送,让秘宝逐渐适应阳间的环境,才有可能完整的送到买主的手里。” “我看到王曼曼发给你的那张地图之后,就一直觉得什么地方有点问题。等我看见石瓦匠之后才想明白,当年白成爷找石瓦匠过来建造一座上下一样的倒影墓。他给我们的那张图,不是让我们在大通百货里找东西,而是在下面的墓葬。” “石瓦匠修倒影墓的时候,应该是故意留了一手。他所在的那个空间,本来不该存在,但是它现在却成了连接主墓和倒影之间的关口。无论是活人想要下墓,还是死人想要出来,都得经过那个空间。” “石瓦匠,是在给倒影墓当门神么?” 我转头看向大门的当口,外面传来了石瓦匠的苦笑声:“你当老子,真愿意当这个门神?” “倒影墓号称乾坤阴阳,人鬼同住。我家传下这门手艺的时候,老祖宗就说过,遇到有人要修倒影墓,一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不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一条生路。” “倒影墓,是贯穿阴阳的地方。阳间术士只要打开了阴阳通道,扰乱两界就是重罪,祸及三代。” “修倒影墓的人,必须得想办法撇清自己的罪责。” “白成爷,让我修倒影墓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我修好这大通百货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个藏身的地方。” “谁知道,白成爷买通了我的徒弟,找到了墓葬中枢的机关。所以,我这个门神就只当了一半。” 石瓦匠明显是留下了半句话。 第三十七章先别动手 我反问道:“你既然都已经把话说了,为什么不说完?” 石瓦匠笑道:“我说的话,你能听见,白成野也能听见。你对付不了白成野,难道还要把我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去么?” “大通百货有上下三层,你们能走过去,我可以负责给你们开门。走不过去的话,就留着陪我吧!” 石瓦匠留下一声冷笑,便不再说话了。 我懒得去跟石瓦匠废话,是因为我发现韩老鬼没跟过来,他肯定是在找石瓦匠。有老鬼在那边,石瓦匠的嘴硬不了多久。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站在石瓦匠的眼皮子底下等着韩老鬼动手。 石瓦匠的实力再如何不济,也是久走江湖的老油条,我长时间不动,他必定生疑。 我故意往石瓦匠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仰头看向了挂在大厅上面的吊灯。 狐狸的直觉在告诉我,那盏吊灯才是破开这层商场秘密的关键。可惜,子木和老鬼都不会机关术,就算我看出了关键所在,也找不到破解机关的办法。 我正在琢磨该怎么骗石瓦匠说出秘密的时候,周溪月小声说道:“陈九,我……我怎么觉得我们脚下有人?” 我眼睛一亮,低声回应道:“你能不能感觉到人在什么地方?” “到处都是!”周溪月颤声道:“我们脚下有好多人,他们……他们都在看我们。” 我低头看向地面的时候,也感觉到了砖缝后面藏着一双双转动的眼珠,似乎真的有人躲在红砖下面窥视着地面。 “我懂了!”我恍然之间,抽出火龙镖打向了悬在空中的吊灯,火龙镖的锋刃自下而上地将三根蜡烛斜向削断之后,三根蜡烛上冒出了幽幽绿火。 棚顶吊灯在火龙镖的撞击之下缓缓转动,诡异的火光也在这片空间中徐徐转动,大厅中明暗交换之下,地面上也出现了十多道人影。 我双手结印指向了燃动的火光:“冥火照阴阳!” “一盏灯,阴阳开——” 我手中法印乍起之间,无形的空间就像是炸出了细小裂痕,飒飒阴风两界屏障向大厅当中狂涌而来。仅仅几秒之后,室内卷动的阴风便增强了数倍,柜台上的玻璃已经开始承受不住阴风的力道,不断炸裂。 “二盏灯,鬼魂来——” 我再次打出火龙镖,头顶灯光又亮三盏,幽幽鬼火不仅没被阴风吹灭,反而串起过尺高的火苗,强行给四周空间染上了一片惨绿的颜色。凄厉的鬼哭声一时间随风而动,听上去就像是无数鬼魂在我们身边来回穿梭。 我第三次抽出火龙镖的时候,石瓦匠终于绷不住了:“你疯了吧?擅自打破阴阳界限,你想死吗?” 多数术士所谓的“开阴阳”,只是在黄泉路上开个缺口,并不是直接打开阴间与阳间的界限。黄泉路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阴间,阴阳界限相对薄弱,甚至不算稳定。术士想要在黄泉路上打开个缺口并不困难。 即使,术士打开了黄泉路,也只能往阴间送魂,不能往外引魂。 鬼魂一旦进入地府,就不会随意放回阳世。哪怕是通灵的灵媒,也得需要阴差接引才能让其与地府的阴魂短暂接触。而且,阴魂身边还有鬼差守护,为的就是防止鬼魂逃走。 这种方式,说白了就跟阳世探监有几分相似。 术士打破真正的阴阳界限,放走已经进入地府的鬼魂,不仅是重罪,也会牵动诸多因果。术士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我在大通百货打开阴阳界限,所引发的后果,白成野占四成罪责,我和石瓦匠各占三成。 哪怕仅仅是三成,石瓦匠也承受不住。 我冷笑回应道:“别紧张,我就是想看看,这地底下埋着的是谁?” 石瓦匠已经慌了:“你先别动手,我告诉你,下面是谁。” “这层楼下面,封着第一代大通商号掌柜白山君的手下,他当年就是靠着这些人开了鬼门,成了鬼商。” “你别把他们弄起来,除了白家没有谁能控制住那些死人,他们醒过来就能撕开阴阳屏障。阴兵杀来,不仅我们完了,还得祸及三代啊!” 我呵呵笑道:“我上没有老,下没有小,我不怕。再说,大通号的白成野都想玩死我了,我还不能拖着他一起下水么?” 我说话之间第三枚火龙镖也跟着飞上了半空,挂在吊灯上的九根蜡烛,全部被火龙镖点亮之后,我双手也在飞快结印,一开始,还能看见我双手舞动的虚影,片刻之后,我双手的位置上就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漩涡。乍看之下,就像是我的双手已经穿透了空间,在叩动可以贯穿两界的鬼门。 与此同时,地上的砖块也在不住震颤,一道道的裂痕开始四下蔓延,那些被封禁在地下的尸体,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破土而出。 现在,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只要我手中法印一成,阴阳屏障必然出现裂口。如果,我没有像是鬼商一样蒙蔽阴兵的本事,巡逻的阴兵很快就杀到大通百货,把这里给夷为平地。 我慢慢收拢法印之间,石瓦匠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别动手!白成野还在,还在……” 石瓦匠的反应早就在我意料之中。 石瓦匠苦苦哀求道:“这位兄弟,不……这位先生……你抬抬手,先别动手,容我慢慢想想办法。” 我手中法印一刻都没停顿:“你想你的办法,我开我的鬼门。互相不耽误事儿。” 石瓦匠被我逼急了:“我送你去见白成野,这总行了吧!” 我冷声道:“开门!” 石瓦匠也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我们所在大厅的一角豁然开启,露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石瓦匠紧张道:“陈先生,我已经把门打开了。你先……” 石瓦匠的话没说完,我手中咒印已成:“鬼门,开——” 我的手印一落,地面上的红砖便被自下而上的巨力振上半空,三十多副棺材从地下直立而起,棺盖怦然落地,棺中尸傀双目怒睁,眼中血光四溢而出。 我和叶开屏住呼吸的同时,也捂住了周溪月的口鼻。 第三十八章瓦匠开口 我把周溪月拎起来夹在腋下,叶开拽着她两条腿飞快地钻进了通道。 石瓦匠在我们背后破口大骂道:“姓陈的,你个王八羔子,不讲信用。我……” 我闯进通道的当口,石瓦匠的骂声便戛然而止,通道大门也随之闭合。 韩老鬼得手了! 此时的韩老鬼正掐着石瓦匠的脖子,把他给拎在半空:“小兔崽子,你挺能藏嘛!你家祖宗活着的时候,干的就是抓人的营生,你藏在十八层地狱里,你家祖宗也能把你挖出来。” 韩老鬼手指一紧:“说!现在掌控了大通商号的人是谁?他们要干什么?” “我……我不敢说!”石瓦匠哀求道:“求求你高抬贵手,我就是个瓦匠……” 韩老鬼不等他说完就阴森笑道:“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你不是怕祸及三代么?你现在在我手里,你家祖宗动动手,别说是三代,就是九代都别想跑。” 石瓦匠全身颤抖道:“我……我真不能说……” 韩老鬼呵呵笑道:“人哪!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不到哭丧都找不着调儿的时候,就不知道认命。” 韩老鬼说话之间,指尖上阴气四起,五道阴气凝成的绳索,形同灵蛇从石瓦匠的脖子开始,往他四肢上缠绕而下。石瓦匠也慌了神儿:“您……您停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韩老鬼生前是武林高手,但秘术只能算是初窥门径而已。子木教我秘术,他也在跟着学。韩老鬼别的没学会,对咒术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天分,不仅学全了子木的咒术,甚至还有青出于蓝之势。 咒术,虽然能在无声无息之间要人性命,但是被咒的人并非毫无感觉,咒术越是歹毒,被咒的人感觉就越为强烈。这是咒术的弊病,同时也是上天给被咒者的生机。如果,能在咒术完全发动之前,打断对方施法,也就还有一线生机。 韩老鬼咒术一动,石瓦匠就知道对方不是虚张声势了:“我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贱骨头!”韩老鬼往石瓦匠的脑袋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咱家没时间跟你磨叽,赶紧说。” 石瓦匠道:“当初,白成野建大通百货的时候,还抱着一线希望。觉得只要是出了货,卖主就能放过白家老少。”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彻底绝望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把卖家委托的东西全都卖出去,也难逃一死。” “但是,白成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他并没按照货主的吩咐,把那批货卖给普通人,而是暗地里集结了一批东北老客,花重金让他们带着那批货各奔东西。” 韩老鬼疑惑道:“他找了多少东北老客?” 在东北靠山吃饭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赶山人和东北老客。那些能出没于深山老林挖参,寻宝的赶山人的种种传奇自然不用多说。 这东北老客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老客看似在做兽皮、人参的生意,但是暗地里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东北老客当中最为特殊的存在,就是一批专门做生死生意的人,这些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山精水怪,或者仙家、鬼神把守的东西,悄悄从山里给顺出来。 山里有些东西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但是轻易也带不出来。那些能藏宝的老客,只要把东西给带出来就够他们吃三辈子,但是这中间要是被拦下来,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敢做这样买卖的老客人数不多,却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石瓦匠说道:“我听白成野说,那些人是老客,但是,有些人看着不像。他不想说,我也没法仔细打听。” “我只知道,那些人分成三批带走了所有货物,而且,他们去的地方也不一样。那些人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只有白成野一个人知道。” “白成野清空了货物之后,就把白家人聚集到了大通百货。白成野跟我说:他在设计大通百货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后路,让我徒弟悄悄给他开了道门。那道门里连着白家第一代掌柜修出来的避难所,他把家里人聚集过来就是为了放手一搏。只要他能带着白家人在大通百货里坚守七天,白家的劫数就算是过去了。” “他告诉我,让我自己找地方躲起来。要是这个时候出去,必死无疑,跟着白家一起守七天或许还有条生路。那时候,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了。” “我给自己准备了差不多够半个月吃喝的东西,才躲进了这里。谁知道,围杀白家的鬼神不是守了七天,而是守了四十九天,我就这么被活活饿死在倒影墓里了。” “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白成野和白家人,我以为白家的人是被人给灭魂了。前一段时间,有人忽然占了大通百货,还找到了白成野,我才知道,白成野一直藏在避难所里没出来。” 韩老鬼手掌再次发力:“说,当年卖家让白成野出了什么货?占了大通百货的人,是什么来路?” 石瓦匠惊叫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哇!白成野的嘴很严,一直不肯说那批货是什么东西!我也怕惹祸上身,没敢往深处打听。” “前一段时间找到白成野的那些人身份很神秘,我没跟他们接触过,只知道,他们当中有人,也有鬼神,而且实力强悍。” “我只知道,他们来找白成野,是为了要白成野手里的名册。那本名册里详细记载了当初那批买家的身份和去向。想要把那批货追回来,必须先拿到名册。” 韩老鬼手掌又是一紧:“你放屁!单凭一个名册,还想追到东北老客?你这话连鬼都骗不了,还想骗你家祖宗?” 东北老客最擅长隐匿,施展秘术的时候,就连仙家都别想找到他们的行踪。 登记他们的姓名,去向,对寻找老客毫无作用。 石瓦匠赶紧说道:“那个名册,是用老客的血写的。” 韩老鬼听到这时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周身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声音陡然变得暴戾无比:“说!那些人是不是跟白成野达成了什么交易?” 第三十九章横拦一招 大通号没落之后,白成野并没有离开过大通百货。 来寻找名册的人,既然手段通天,为什么不直接拿下白成野? 种种迹象表明,白成野虽然离不开大通百货,但是外面的人,也奈何他不得。 大通百货的重新开张,就是那些人跟白成野之间的一场交易。 “这……”石瓦匠支支吾吾的道:“他们……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些交易吧?” “混账东西!”韩老鬼的咒术陡然爆发,这一次再不是在恐吓对方,而是真正发动了咒术,石瓦匠一时间浑身战栗,惨叫连连:“白成野是让对方给他找人过来,供白家夺舍重生。白成野还指定要术士……” 韩老鬼活着的时候就是人精,哪能猜不出石瓦匠的意思? 什么镇守中枢,什么防备鬼魂都是狗屁!石瓦匠分明就是白成野的人,他守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给白成野挑选合适的躯壳,供他夺舍而已。 石瓦匠根本不是他说的什么门神,而是,要用这个地宫测试术士的修为的深浅。 石瓦匠打开的那条通道,分明就是陷阱。 韩老鬼狞声道:“你就庆幸自己是个死人吧!你要是活着,咱家非活剥了你的皮不可!” 韩老鬼的咒术陡然爆发,五道咒念形同毒蛇钻进了石瓦匠体内,只是那么短短的瞬间,石瓦匠就疼得差点魂飞魄散:“饶……饶命啊!” 韩老鬼干了半辈子剥人皮的活计,其中被他活剥之人便数以百计,又怎么会因为对方几句求饶就心生怜悯,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力道,直到看见石瓦匠的魂魄出现崩溃的迹象,才猛不丁地问道:“怎么能直接找到白成野?” 石瓦匠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道:“扳动那边的机关!那个地方,可以给他传音。” 韩老鬼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凌厉道:“那个叶开是不是来找白成野交易的人?” “我不知道!”石瓦匠颤声道:“我只知道,他在外面转了好几天,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韩老鬼五指随之一紧,石瓦匠的魂魄当场崩溃,韩老鬼一掌扫开了萦绕在自己身边的磷火,拧动了不远处的机关,对面墙上随之出现了一根一把粗细的铜管。 活人,肯定是爬不进去这种传音用的铜管,鬼魂却能在这种地方行动自如。 韩老鬼明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些,都有可能落进了白成野的耳朵里,钻进这条铜管,说不定就是九死一生。 韩老鬼没有一丝犹豫地化作一股黑烟,钻进了铜管。 那时,我和叶开已经带着周溪月推开了密道尽头的大门。 当我看见大门背后的景物时,不由得微微一怔——那道大门背后竟然是我通灵时看见过的办公室。 已经化成干尸的白成野仍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室的另外一侧却并排摆放着十多具残缺的尸骸。 我走到办公桌前面坐了下来:“白掌柜,有客来访,你不招呼一下么?” 我面前的干尸顿时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说道:“小翠,上茶!” 躺在远处的一具干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茶具,一步步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叶开护着周溪月往后连退了几步,那具女尸绕开了两个人之后,竟然真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往冰冷发绿的茶水里看了一眼,白成野便说道:“陈先生,想必有很多话要问我。喝杯茶,我们慢慢聊。” 白成野说话之间,我心里就生出了一种被人在暗处盯住的感觉。 站在我侧方的叶开,伸手抓住了背后的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剑一搏的架势。 我对着叶开摆了摆手道:“别紧张,白掌柜不敢杀我。” 白成野嘿嘿怪笑道:“姓陈的,你在我的地盘上,说我不敢杀你,怕是在说梦话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白成野:“九死续命术,你没学全,所以,你死了八次之后,不敢再死了。你怕自己再死一次就活不过来了。” “就算我喝了这杯茶,你敢用我的气血渡最后一次死劫么?” 白成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知道‘九死续命术’?” 《血字秘档——续命篇》里囊括了所有续命术,白成野用的这种也在其中。 我继续说道:“九死续命术,取‘九死一生’之意,使用过这种续命术的人,必须死九次,生九次,才能渡过生死关,得千年寿元。” 我指了指摆放在旁边的尸体:“九死续命术,前七次必须用至亲之人的精血续命。而且,血脉越近效果越好。最好是父子,兄弟。堂亲,表亲也算是凑合。到了第八次,一定要用外人的气血。第九次,最好是修炼有成的修士,其次才是术士。” “这些人都是你的血脉至亲?” 白成野淡淡回应道:“一个家族能否昌盛,全看领头人。只有族长在,家族才在。他们都理解我的做法。” 我笑了笑才说道:“只可惜,你的秘术不全,就连第八次都没完成。更不要说第九次了。” 白成野的面颊虽然已经变得干枯蜡黄,两只眼珠却在眼眶里溜溜转动,似乎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白成野才缓缓说道:“陈先生,想要什么?” 我还没开口说话,屋子里就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白掌柜,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已经把你要的人给找来了。你是不是应该把我们之间的交易结算一下,再跟别人谈生意?” 我不等白成野说话,就抢先说道:“我要的东西跟他一样。” 那个时候,我虽然没有听见韩老鬼跟石瓦匠之间的对话,但是,我也从第三个人的话里判断出了一个信息——重启大通百货,并不是白成野的本意,他是在跟对方达成某种交易。 那个人把我当成交易的筹码骗过来给白成野续命,我就不能让那人把他想要的东西带走! 如果,韩老鬼在这儿,肯定要指着鼻子骂我:你这叫节外生枝。处理了周溪月的死劫,把她安全带回去,我们的生意就算是做完了。你非要来这么一手,是怕打不起来吗? 第四十章敢不敢赌 我肯定也会告诉韩老鬼:大通商号的事儿,就相当于有人拎着刀子想要劫你道儿,抢你钱,还想要你命。结果,他发现自己打不过你,不劫了。你是选择放他走,还是揍死他? 底气不足的人才会放他走,但凡手脚利索的人,都得追上去揍他个半死。 我就不是一个手懒的人! “这个……”白成野再次为难道:“陈先生,按照商家的规矩……”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哈哈笑道:“白掌柜,据我所知,大通百货最后那几年,可干了不少犯忌的事情。” 白成野眼中的怒意一闪而逝,口中却缓缓说道:“两位,你们的来意我清楚了。” “但是,想要我手中的名册,总得拿出可以交换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谁能让我活过来,我就把名册给谁。” 那人厉声道:“白掌柜,你想毁约不成?” 白成野冷笑一声道:“我当初跟你交换的条件是:你给我找到可以让我重生的术士,我把名册给你。” “你的确把人给我带来了。但是,你给我带来一个,我对付不了的人。这算是交易完成了么?” 白成野不等对方说话,就先一步说道:“朋友,你仔细想想。如果,我跟你说,我要一头猛虎入药。你给我弄来一头活着的猛虎,让我如何入药?” “白掌柜强词夺理的本事,我算是见识到了。”那人不愠不火地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九死续命术的真品,出自于血字秘档。” 白成野猛然看向我道:“陈先生,你的九死续命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与白成野目光对碰的瞬间,就知道对方已经对我动了杀心,无论我的《九死续命术》来自何处,对方都不会放我生离此地。我也就没有跟对方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我不等白成野再有什么动作,右手蜷指成爪,抓向了白成野的咽喉。 我跟着韩老鬼习武多年,全力出手别说是扭断活人的脖子,就算一颗碗口粗细的小树,也经不住我一爪的力道。更何况白成野现在只是一具能动的干尸。 白成野的脖子瞬时间在我一爪之下折成了两段,脑袋贴着我手掌边缘滚落在了地上。 我右手五指再次聚拢,攥手成拳往自己的方向拉扯过来。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摄魂手”能把白成野的魂魄抓到眼前,却没想到白成野只是被我从干尸中拽出来一半,就像是泥鳅一样从我手里滑了出去。 等我的摄魂手再次抓向干尸的时候,原本还是坐在椅子上的无头干尸,竟然在一瞬间炸成了粉碎,足以令人窒息的尸气四散而出时,白成野飞快窜向了远处的铜管。 我腰间软剑也在这时骤然出鞘,紧追对方魂魄往墙上的铜管刺了过去。 长剑的锋芒还没触碰到铜管,那根管子就被从里往外的力道炸得四分五裂。 过米长短的铜管,就像是裂开的竹节,一段段地往前爆裂开来。 两团磷火在裂开的铜管中连续闪过之间,韩老鬼的声音便隔空传了过来:“小九,快跑!” 我只是微微一怔,韩老鬼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白成野却冷笑道:“进了我的大通号,谁也别想跑。” 白成野声落之后,房间四周便传出了机关转动的声响,四面墙壁开始向下沉落之间,我们三个又像是回到了商场当中。 只是这一次,商场里却只有一排蒙着黑布的穿衣镜。 我急声道:“背对我,别被镜子照到。” 叶开护住周溪月转身的工夫,却看见我们四周已经被同样的镜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叶开刚一开口,盖在镜子上的黑布便同时飘落。 我们三个人的影子在镜子反射之下,永无休止地向后延伸,乍看之间,我们就像是被层层叠叠的鬼影包围在了有限的空间当中。 我的目光与镜子中对视之下,镜中人忽然开口道:“说出你们身份,交出九死续命术。否则……” 对方还没说出“否则”如何,我忽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血水落向镜面之间,除了那张染血的镜面之外,其余的镜子竟然同时变得漆黑一片。 我看向镜中人时,我的影子竟然诡异笑道:“你破了镜阵又能如何?你的影子已经被照在镜子里了。我对着镜子里的影子下刀,伤的就是你外面的本体。” 镜中人说话之间,真的抽出了一把刀来,贴在自己脖子上来回蹭了几下。 我的脖子也跟着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面不改色地看向了镜子道:“白成野,你也算得上是一方枭雄。可惜,你临死都没看透自己的弱点。” 镜子里的人用白成野的声音说道:“我有什么弱点?” “你怕死!”我说话之间,脱去了外衣,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续命术,本就是给怕死之人准备的东西。所以,我敢跟你赌命的时候,你就输定了。” 我说话之间,攥紧匕首一刀往自己胳膊扎了下去,刀锋撕开皮肤的声响乍然闪过之后,七寸长的匕首随之穿透了我的手臂,鲜血顺着刀尖成行落在了地上。 站在我身后的周溪月惊叫之余,死死捂住了嘴巴,惊恐地看向了我的手臂。 镜子里的人却在惨叫之间,捂着胳膊连退了几步:“你……你怎么能伤到我?” 我对自己的伤势,看都不看一眼,垂着受伤的手臂回应道:“镜咒术,这种玩意想要破解,其实也不难,只要把我们连在一起,你就不敢杀我。” “反过来说,我不怕死,你就必死无疑。” 我说话之间,慢悠悠地把匕首给抽了出来,顺着自己心口斜向一刀划了下去,当即在自己左胸口到右腹部之间开出了一道口子。 镜子里的人当场疼得跪在了地上:“陈九,我不信,你真敢跟我玩命。” 我摆弄着匕首道:“嗯,人嘛!不到被剥皮抽筋的时候,永远不知道自己能熬多久。” 斗狠,这种拿刀子往自己身上招呼的事情,就是看谁坚持得住。 我赌的,就是白成野挺不过我。 第四十一章再见秘档 我阴森森地笑道:“我十多岁的时候,就敢自己揭了自己的人皮跟妖狐赌命。那时候,我全身是血的坚持了几个小时。不过,我一点都没害怕,反而觉得异常的兴奋。因为,我知道,我坚持得越久,我的对手死得就越惨。看见他死在我前面,我就觉得开心。” 我声音一顿道:“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想法。” “很多年以前,我看过一个故事,就是人被划开肚子之后,只要不伤到内脏,能活十多个小时。那些被划开肚子的人,其实有一半是被吓死的。因为,他们接受不了自己内脏淌落满地的情景。”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大概能坚持得更久。” “我们两个试试如何?” 我说话之间,调转匕首往自己肚子上扎了下去,刀尖顿时没入我皮肤半寸,刀锋上的冰凉却足以让人浑身剧颤。 周溪月被吓得面无血色:“陈九,你别……” 叶开按住了周溪月道:“别阻止他。这一局,不赌命,我们谁都走不出去。陈九死了,我来。我就不信,两条命下去,还玩不死他。” 叶开说话时间,我已经压住了刀柄,白成野终于承受不住那种压力:“别动手,我们好好谈谈。” 白成野被我吓住了,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我从来就没有跟白成野同归于尽的想法,刚才那一刀,他要是不服,我就得认输。 我虽然放下了匕首,却没去给自己止血,就任由着鲜血顺着伤口滴落。 白成野沙哑着嗓音道:“说吧!你这次又想让我干什么?”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白成野猛然抬头看向我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你跑到大通号来做什么?” 我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对方不像是在撒谎,才把自己赶到大通商号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白成野顿时愣住了:“那你的续命术是从哪儿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我遇上过一个夺寿的术士,从他手里抢过来一张人皮。” 白成野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在白成野办公室里说话的人,就在暗处说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白成野连连跺脚道:“错了,错了,全都错了!我们之间拼什么命啊!”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扣儿啊!”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懵住了:“你们是怎么回事儿?” 白成野隔着镜子说道:“你先把血止住,我再告诉你。陈先生,你相信我,我们之间真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这是一场误会啊!” 那个人也说道:“陈先生,你的鬼仆在我手里,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把他放回去。” 我还在疑惑之中,韩老鬼已经出现在了我背后的镜子里。我见韩老鬼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并没什么大碍,才算是放下心来。 韩老鬼悄悄向我传音道:“点子太扎手。做好逃生的准备。” 我微微点头之间,将手臂伸给韩老鬼让他帮我包扎伤口。 白成野这才说道:“大通号的事情,还得从血字秘档说起。你知道,皇史宬么?” 我刚刚摇摇头,就听周溪月说道:“皇史宬,是明清两代的皇家档案馆。” “根据史料记载,皇史宬兴建于明嘉靖十三年,用来收藏机密档案。清朝入关之后,皇史宬就由军机处直接管辖。直到建国之后,皇史宬更名国家第一档案馆,对外开放。” 白成野说道:“原来,皇史宬已经对外开放了,看来,当年皇史宬的秘密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白成野说道:“皇史宬是收藏档案的地方,必须防火,防潮,所以,朝廷在修建皇史宬的时候,全部使用了石料,室内甚至都连一根木头都没有,所有秘档都以铜柜存放,皇史宬也号称‘石屋金匮’”。 “但是,在这不见木料的皇史宬中,却有一处全部用木料修建而成的密室,密室地下还埋有大量火药、桐油,有专人负责看守引线。” “皇史宬密室建成之日,负责修建密室的工匠全部赐死,尸骨全部存放密室当中,谁都不知道,那间密室里存放着什么东西。” “直到明朝灭亡,大清入关占据紫禁城,皇史宬易手,大内高手才在皇史宬地下发现了那间被称为‘诡字阁’的密室,以及用人皮写成的档案——血字秘档。” “每一份血字秘档都记载了一种能执掌生杀,甚至翻云覆雨的秘术。每一份血字秘档又是由术道宗师的人皮,做成的人皮书。” “清廷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血字秘档便交由军机处直接管辖,军机处也延续了明代做法,‘一入诡字阁,终身不可出’,即使内阁大臣,也只知道诡库存在,不知道血字秘档的具体内容。” “后来,八国联军进了北京城。血字秘档也就是在那时候,全部遗失。” 我下意识地问道:“血字秘档,不是有人看守么?” 白成野道:“确实有人看守,而且,是由五个绝顶高手共同镇守诡字阁。他们分别镇守天、地、人、神、鬼五间密库。” “那五大高手被朝廷实提督衔,除了麾下十二营之外,还有权调动京城兵马。有他们五个人在,可以说,皇史宬的防卫可以说万无一失。” “只是,那天晚上五大高手全部离奇失踪,十二营也接到了密令——远离诡字阁。就这样,血字秘档也一夜之间全都不知去向。” 我紧盯着白成野问道:“白掌柜,你在逗我么?按照清代建制,一营兵士差不多有五百人,十二营就是六千人。六千人镇守一个皇史宬,外面为什么没人知道诡字阁的存在?” 白成野道:“镇守诡字阁的十二营,每营不许超过七十二人,有些甚至只有三十六人。十二营人数虽少,官衔非常高。每一营的主官都是实授参将。” 韩老鬼听到这里在我胳膊上碰了两下,意思是让我仔细问问皇史宬的诡字阁。 第四十二章夜先生 韩老鬼是血字秘档创始人之一,却没有亲眼看见血字秘档建成,而且,血字秘档经历两大皇朝之后,发生过什么变故,韩老鬼也一无所知。 要知道“提督”“参将”在清代可是绝大多数武官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从一品和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单从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大清朝廷,甚至比大明更为重视血字秘档。 我故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皇史宬和血字秘档的存在?” 白成野道:“我们白家其实是满族八大姓瓜尔佳氏的后人,不是八旗子弟根本没有资格接触诡字阁。白家先祖就是当年的十二参将之一。” 我再次追问道:“你刚才说,诡字阁有五个密窟。是不是代表着,血字秘档被分成了五类?世上有那么多秘术宗师?” 白成野说道:“血字秘档的确被分成了五类。其中不止记载了江湖秘术,还记载了很多术道秘辛,相传,天字秘档中记录的秘密甚至可以追述上古。所以,血字秘档中牵扯的因果,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至于说,哪儿来那么多术道宗师,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怀疑,血字秘档用的不只是人皮。” 我听完之后,不由得微微点头:如果,血字秘档当中真有上古秘辛。那么,那些秘辛的载体,就未必是人皮了。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既然,你们白家一直在京城,镇守皇史宬。又怎么会跑到关外当起了鬼商?” 白成野说道:“血字秘档遗失之后,白家先祖本来应该因为失职之罪,被处以极刑。但是,那时候朝廷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只能允许白家戴罪立功,去寻回血字秘档。” “白家后人虽然修为高强,却不善于追踪,苦苦追踪数年,直到大清朝亡了,也没找到血字秘档的下落。” “白家先祖没能给朝廷一个交代,总得给追随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交代,就带着那些人回了关外。” “大清朝亡了,关外的旗人也不好过。白家先祖带着几十号兄弟开过镖局,占过货场,做过苦力。虽然肯卖力气,却养活不了几十号兄弟和他们的家人。” “白家先祖白山君,干脆一咬牙,按照血字秘档上的记载,当起了鬼商。” “等一下!”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道:“你说,白家先祖看过血字秘档?” “对!”白成野说道:“不止白家人看过,当年守卫诡字阁的十二营参将都看过。” 白成野解释道:“你想想,诡字阁里镇守的可是数以千计的人皮啊!他们生前不是术道宗师,就是顶尖高手。被人剥皮制书,心中怨气不散,能不出来闹事么?” “他们对付不了五大提督,难道还对付不了十二营将领、军士么?” “朝廷特许十二营参将观看血字秘档,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按照朝廷的规矩,十二参将每人只能修行一种秘术。但是,十二参将却都会在挑选秘术的时候,多看上几种。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这是诡字阁里不成文的规定,五大提督虽然心知肚明,却从不阻止。” “白家先祖在挑选秘术的时候,顺带看到了关于鬼商的记载。他后来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了秘档的记载,在这里开启了大通号。” 白成野道:“大通号传到我手里之前,就已经很少去做鬼商的生意了。” “我本打算,在我这一代彻底断了鬼商的生意。白家从此去当正经的买卖人。没想到,就在我打算封闭鬼门,切断和阴间联系的时候,有人找到了我,让我帮他出一批货。” “等我看到那批货的时候,才知道,他要卖的,竟然是白家苦苦追踪多年的血字秘档。” 我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时是鬼神把血字秘档送到了你手里,还让你把秘档卖出去?” “对!”白成野点头道:“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震惊。甚至于,还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当时还在想,原来血字秘档被人带到阴间去了,难怪白家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血字秘档。” 我追问道:“难道,你就没打听过血字秘档怎么会被人从阴间送过来么?” 白成野苦笑道:“我没办法去问!” “那个人一出现,就通过我控制了整个白家。”白成野说道:“那时候,我白家上下直系血亲的生死,都在那人一念之间。我哪里还敢多问什么?” “我重金请来了石瓦匠修建大通百货,本来是想要拖延一段时间,再想办法自救。没想到,那人竟然用秘术控制了过来运送石料的工人,没用多久就修好了百货。也开始逼着我卖出血字秘档。” 白成野声音一顿道:“我心里很清楚,等我卖完血字秘档,就是我白家上下丧命之时。所以,我也一直在暗中布置退路。” “我卖掉了血字秘档之后,对方果然发难,我就带着白家躲进了大通百货。” 白成野无奈道:“没想到啊!我白成野花尽心思,竟然给自己修了一座坟。” “我本来也不想使用九死续命术,可是,我不这样做,白家就彻底没人了啊!我不甘心,也不愿意认命,就动用了九死续命术。用我至亲的寿命,让自己不人不鬼地活到了现在。” 白成野说话间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那道黑影:“直到他来了,才算给了我一点希望。” “他答应,帮我完成九死续命术,我给他的条件就是告知他血字秘档的下落。” 我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血字秘档的下落,我势在必得,如果那个人想要跟我争,我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我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向那人拱手道:“阁下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夜先生,黑夜的夜。”对方淡淡回应道:“人的生死都在夜色之中,所以,你不用问我是死人还是活人,更不用问我的名字是真是假。” “我事先声明,我对血字秘档不感兴趣。我要的是,把血字秘档送回来的那个人。” 第四十三章都在这儿了 那人的说法不仅没有让我放松警惕,反倒是让我暗暗将手伸向了剑柄。 如果,这个夜先生说的是假话,那么,他就已经做好了要对我动手的准备。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屠神的境地。 子木说过,我现在的修为,远远达不到直面鬼神的程度。 这样算的话,夜先生在实力上足够对我们形成碾压。 白成野却毫不在意的回应道:“我不管你们想要血字秘档的去向,还是想要背后的主谋。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帮我还阳。” “你们谁能做到,我就跟谁交易!” “否则,我宁可毁了所有线索,也不会让你们占到任何便宜。” 白成野说到这里还不忘了补上一句:“夜先生,虽然是帮我带来了不少活人,让我借来不少寿命。但是,仍旧没有让我完成第八次的转生。” “所以,我只能违背商人的规矩,出尔反尔了。” 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难怪,以夜先生的本事,也只能帮着白成野骗人过来,原来,白成野还给自己留下了后手。 白成野说道:“两位,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开不了口。 续命术,看似低阶秘术,实际上却是逆天之术,不仅完成秘术的要求极为苛刻,而且只能施展一次,一旦失手,没人能继续秘术。 九死续命术的关键,就在于肉身的完整。 使用九死续命术的术士,肉身可以变成干尸,却绝不能损毁。哪怕是只断掉一根手指,也会让秘术功亏一篑,刚才我已经把白成野的肉身击溃大半,现在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别想给他续命。 白成野显然是不知道这点,否则,他就不会跟我在这儿讨价还价了。 如果,夜先生这个时候拆穿了真相,我就别想再拿到血字秘档的去向。 我下意识,用眼角扫向了镜子里的夜先生,对方却在对着我微微点头。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敢肯定,他没有揭穿我的打算。 短短片刻的工夫,白成野就像是感觉到了不对,声音猛然一沉道:“两位,一场交易有这么困难么?” “你的要求的确有些困难。”夜先生先开口道:“你当年得到的续命术有缺陷,在第八转的时候出现了难以挽回的状况。” “你想转生续命,就得重找一副躯体,补全第八次生死。” 白成野眼珠一转道:“行!你们去找人吧!把人找过来,我们再说交易。” 夜先生不疾不徐地说道:“普通人找来的再多,也无法弥补秘术的缺陷。只有找到特殊的人,才能继续秘术。这点陈先生说得比我明白,你可以问问他。” 夜先生把球踢到了我这里,我却没法不接,只能继续说道:“九死续命术,最关键的就是由第八次生死……” 我还在那口若悬河地胡编乱造的时候,夜先生的声音悄然传到了我的耳里:“陈九。白成野犯了一个错误,他到现在也没断开影杀秘术。” “现在,他在镜子里面,凭我的手段,短时间内找不到他的本体。但是,我在你身上动刀却能将他一击毙命。” “你心脏在右边吧?” 我心里顿时微微一惊。 我心脏在右边的秘密,只有韩老鬼和子木两个人知道。 其实,我的心脏本来是在正常的位置上,自从我们除掉了石狐,我彻底融合了狐皮之后,我的心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挪到右边去了。 子木告诉我:不用担心,狐狸的心脏是在右边,动物成精之后都会保持点原来的特征,你就当自己成精了就行了。 夜先生的意思,是对我左心的位置下刀。 想破影杀咒,只有攻击影子眉心或者心口,才能反杀施术之人。 如果,换成常人,无论是在哪个位置下刀都必死无疑,而我却是个例外。 这也是,我们唯一能逼迫白成野交出秘密的机会! 我要不要赌? 我思维飞转之下,忽然怒喝道:“谁都别动。夜先生动手!” 我声音刚落,就被一道黑色剑影从后面贯穿了左胸。 从胸口上透出来的长剑,看上去就像是一道贯穿了我身体的影子,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剑身上透出的锋锐,却让我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叶开和韩老鬼同时准备出手的当口,夜先生却低喝了一声:“别动!” 此时,镜子里的白成野已经捂着胸口跪倒在了地上:“你……你们……” 夜先生沉声道:“交出我们要的东西,饶你一命。否则,让你连鬼都做不了。” 白成野挣扎道:“我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拿到东西。” 夜先生冷笑道:“陈九,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就是:你怕死!” “我这一剑,还能给你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陈九肯定不会死。但是,你死定了。” 夜先生说话的时间,白成野的心口上已经凭空出现一个像是被火烧开的窟窿,创口边缘上的火星正在缓慢的向四周扩散而去,用不上多久白成野的魂魄就得被生生烧成灰烬。 白成野仅仅坚持了几秒钟,便跌坐在地上发疯似的大笑道:“可笑……可笑啊!我白成野自问一生不弱于人,却一次次被人威胁,一次次任人摆布。是我白成野命该如此?还是白家的报应啊?” “拿走吧!拿走吧!我怕死,我敌不过你们,你们想要什么都拿走吧!”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楼底密室的保险箱里,密码是……” 我对着韩老鬼点了点头,后者飞快地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没过一会儿,韩老鬼就拎着一个箱子回来了。他一手按着皮箱,面带阴森地看向了夜先生。 后者微微一笑,往后倒退了两步,我胸口上的剑锋随之消失不见。 我下意识地在自己胸口上摸了一下,我身上竟然看不到一丝伤口——原来,刚才将我刺穿的真是一道影子。 他用的是什么秘术? 韩老鬼看我没事儿才松了口气,慢慢打开了皮箱。 那里面只有一本名册和木匣,坐在地上的白成野颓然摆手道:“名册上记录的是在这儿买走血字秘档的人,密匣里装着我从货主身上偷出来的一件东西。你们要的,都在这儿了。” 第四十四章成交 夜先生说道:“我要密匣!” 我对着韩老鬼点了点头,后者把密匣隔空扔给了夜先生,对方转过头跟我说了一声:“在下先走一步,等下帮你们打开机关。” 夜先生夹着密匣,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镜子背后,白成野却忽然间发出了一声惨叫,等我转头看时,镜子里的白成野已经被烈火包裹。 我仅仅是一愣的工夫,烧得面目全非的白成野,便拼尽全力往我这边爬了过来,可是,白成野仅仅是将双手伸出了镜子之外,魂魄便彻底飘散。 我看着满地跳动的火点愣在了当场,韩老鬼却惊叫道:“姓夜的,要灭口,咱们快走!” 我正要转身的工夫,附近却传来了机关开启的声响,等我寻声看去,墙上已经打开了一道大门。夜先生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从这里就能走出去,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韩老鬼一闪身从门里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路上没危险,我们快走!” 叶开却在这时说道:“你们先走,我去找鬼神之心。顺便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过几天,我去找你。” 我稍一沉吟就带着周溪月离开了密室。 大通百货的事情,交给叶开处理最为合适,起码我和周溪月不用去费力解释那几个失踪者的去向了。 我跟着周溪月去了她家里之后,韩老鬼找了个机会对我说道:“小九,你觉不觉得叶开有问题?” 我诧异道:“什么问题?” 韩老鬼说道:“我感觉,他很有可能跟那个夜先生是一个人。” “你自己想想,我们赶到大通百货的时候,叶开就已经等在那里,按照常理,警-察不会单独行动,至少也应该有个搭档。他为什么一个人守在大通百货?” “叶开,进入大通百货不久,就放出了鬼神之心。那东西,不止价值不菲,还能用来施展秘术。夜先生,由始至终都是以影子的方式出现,让人摸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来路。谁能保证,夜先生不是寄存在鬼神之心里的魂体?” “你再想想,夜先生出现之后,叶开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几分在淡化自己存在的意思,这正常么?” 我沉吟道:“按照你的说法,确实不太正常。” “不过,夜先生似乎对我们也没什么敌意。甚至,可以说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叶开不是说,过几天要来找我们吗?等见到他再做打算。” 韩老鬼一时间也拿不准叶开的来历:“这样,我先去打听一下,盛天城有没有叶开这么个警-察,看看他是什么来路。” “也好!那你去吧!我先休息一会儿。”我知道,韩老鬼这人一旦起了疑心,谁也拦不住他刨根问底,让他去打听消息也好,省得耽误我睡觉。 韩老鬼走了之后,我就躺在周溪月家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我睡下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在往我脸上吹气,我稍一睁眼便看见一个穿着棉布衣服,叼着烟袋,头上扎着疙瘩揪的老太太,盘着腿坐在茶几上对我笑。 大仙!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悄然挪动了右手,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小伙儿,别急着动家伙。我是溪月的奶奶。” 我仔细看时,确实发现对方的相貌跟周溪月有几分相似。 老太太说道:“我早就算到溪月今年当有一劫,不过,也有一个能帮她渡劫的贵人。这不就特意回来看看她的贵人吗?” 我淡淡说道:“我算不上什么贵人,只是被周溪月雇来的术士而已。” 老太太摇头道:“这你可就说错了。溪月,是天命出马仙,我当初封住了她的灵识,不让她那么早出马,只不过是想让她多过几年快乐的日子。等到有一个能护她出马的人出现,她就该成为出马弟子了。” “我连她带的仙家都已经帮她选好了,只是差一个契机而已。” 我看向老太太:“老太的意思,是想让我给周溪月护道?” “就是这个意思。”老太太点头道:“老太,不会让你白白帮忙。我都跟我儿子说好了,把棋盘山上那座大庙买下来送给你落脚,再给你准备一笔款子零用,你看,这个买卖可以么?” “条件不错!”我反口问道:“不过,老太就没看出我是个因果缠身的人么?你让我给周溪月护道,就等于是把她卷进了我的因果。她可就变得劫数重重了。” 老太太摇头道:“溪月的命格不同,她不仅必须出马,而且还得带百劫仙。你身上的因果,既是劫数,也是气运。你为了自己能活命,也得拼命渡劫。你渡过了劫数,也就是溪月渡过了劫数。你对她而言,有利无害。” 老太太说的“百劫仙”是指那些另辟蹊径,以劫数修行的仙家。百劫仙的实力要比多数仙家更为强横,但是也难以修炼。所以,很少有出马弟子会带百劫仙。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道:“要是我渡不过去呢?” “那也是她的命!”老太太长叹道:“劫可算,而不可避。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都能渡劫生还,更何况是术士。有个人护着她,总比她自己面对劫数要好得多。” “再说,百劫仙是出马仙里最为强横的存在,有这么一个人帮衬,你自己渡劫的几率也会增加不少。不是么?” 我点头道:“买卖倒是个好买卖,不过,事情不好接啊!周溪月带着百劫仙的话,他父母那边也得遇上麻烦,我还得过去保他们一家?” 老太太半点都没犹豫:“没事儿,我这就去让他们断绝关系。” “也行!”我再次说道:“要是,周溪月不听我的怎么办?” 老太太笑道:“这个好办!我不让溪月知道你是我雇来的,就说我把她卖给你了。你看这样行不?” 老太太生怕我不同意,赶紧说道:“溪月,那丫头会赚钱。我把她私房钱全都弄走,你再想办法让她欠你的钱,让她给你打工还债。这么一来,她就得听你的话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奶奶是真好哇!” “老辈人就得替孩子操心。”老太太无奈道:“你要是答应了,我马上就回去安排。明天一早,溪月就是你的人了。” “成交!”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不答应。 第四十五章亲媳妇明算账 我送走了老太太之后,就美美的睡了一觉。 我还没睡醒,就听见了周溪月的惨叫声。 我装模作样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脚踹开了卧室大门:“怎么了?” 周溪月举着手机道:“我爸爸是疯了吗?他要跟我断绝关系,你看看……” 我拿过手机一看。 可怜的孩子啊!一夜之间被奶奶卖了,被老爹抛弃了,被弄走了私房钱,冻结了银行卡,被收走了房子。 太可怜了! 我还得去坑她啊! 我装着糊涂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溪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红布包道:“我奶奶来了,让我出马。为了不连累家里,我爸爸把我赶出家门了。” 我掀开红布一看,那里面放着一张契约和一杆一尺长短的金烟袋。 我用手往金烟袋上弹了几下,那东西看似黄金打造的玩意,实际上却比黄金硬得多,估计就算拿兵器往上砍,也伤不到烟袋分毫。 烟袋本来就是江湖人的奇门兵器之一,作用跟判官笔类似,主要打人穴道。放在出马弟子手里,应该是用来请仙家上身的法器, 出马弟子请仙上身,可不是像电影,电视里一样,还得跳个请神舞。请仙就在几秒之间,否则,在遭遇厉鬼的时候,不等请仙上身,出马弟子就得死于非命了。 不过,老太太给周溪月弄个烟袋? 一个小丫头叼着根烟袋,吧嗒着嘴,眯着眼睛,面对鬼怪的画面?有点意思哈? 我-干咳了两声道:“看来,你家老太太是铁了心让你出马了。” “不行!我要打电话!”周溪月躲到外面打了半天电话,才眼泪汪汪地回来了:“陈九,我被赶出家门了。我爸爸说:可以让我把家里的东西拿走,但是要收走房子。” “陈九,我无家可归了。” 我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么嘛!我倒是可以收留你。不过,你好像欠着我的钱啊!” 周溪月一下傻了:“我……我……” 我说道:“你看哈!你现在必定要成为出马仙。普通的工作,你肯定没法去做。出马弟子长时间不做功德,仙家会不高兴,会给你捣乱。所以,你除了到我这儿打工,做不了其他工作,对吧?” “对!”周溪月只能无奈点头。 我继续说道:“但是呢!你现在欠着我的钱,这个钱,可不能免了。这里牵扯的因果太多,免了你的钱,我和你都得有麻烦。这个没错吧?” “没错!”周溪月只能点头。 我笑道:“所以嘛!你以后到我这里打工,没生意的时候呢!我供你吃住,借钱给你零用。然后,你去赚钱,给我开工资。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我再给你发工资,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周溪月顿时傻了:“你……你说……让员工给老板开工资?” “对啊!”我点头道:“你听我跟你分析啊!这个其实就是一种债务转移的关系。” “你等等!”周溪月摆手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欠你的钱,所以,我得先从你这里赚钱,然后再把钱还给你。等于是白白给你打工对吧?” “不对!”我掰着手指头说道:“你除了还钱之外,每个月还得欠我房租,水电费,交通费,伙食费。包括债务上的利息,你放心,我不是放高利贷的,这个利息不会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就算三点九九倍就可以了。” 周溪月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还不算高利贷啊?你还是人吗?” “标准的人类!”我继续说道:“这个债务看着多,实际上,遇上几个大活儿,就还上了。” “那……那好吧!”周溪月这才松了口气,她知道,术道高手的生意收费有多高。真要是遇上拼命的买卖,百万起价不是什么问题。 说不定,一年半载之后,周溪月就能把债务还清了。 我马上说道:“好了,我们之间的债务说清了。我们再说说,另外一个债务。” 周溪月瞪大了眼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债务?” 我说道:“就是这张契约啊!我昨天梦见一个老太太,抓着我的手按了个契约。我也没当回事儿,现在看,这是你的契约啊!” “啊?”周溪月赶紧把契约拿过去一看:“这契约我也签了?我奶奶什么时候……是我昨晚上做梦,她拉着我的手按的?” 我笑呵呵的道:“根据契约内容,我现在是你的护道人,属于收费护道人。我每救你一次,你就得给我付酬金。” “一次性付不起不要紧,你可以慢慢还。按月给我开工资就可以了。” “啊——”周溪月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我的债还能不能还清了啦?” 韩老鬼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鬼气森森地说道:“还不起,拿身子还。你嫁给陈九……” “不行!”我义正词严地说道:“亲媳妇明算账!什么关系也不能欠债不还。” 周溪月哀嚎道:“闭嘴,你让我静一静。” “可以!冷静了之后,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出发。”我给韩老鬼递了个眼色,跟他走进了客厅。 韩老鬼压低声音说道:“我查过叶开了,他确实是警-察。在盛天城里名气不小,破过不少重案。他破案用的都是术道上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有公门术士的传承。” “明白了!”我点头道:“那就等他来了再说。” 术士通常不入公门,除非有特殊的原因才会在公门任职。但是,公门中有四种人有着术士的传承,那就是捕快,狱卒,仵作和师爷。这四种人,在公门中的职位不高,却是公门用来制衡术道的存在。 我和韩老鬼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周溪月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我收拾好了,你家有地方住吗?” “王磊那货给了我一栋房子,肯定够你住了。”我说道:“既然,你已经被赶出家门了,以后就别叫周溪月了,叫溪月吧!” 周溪月低声道:“是利息的息吗?” “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我拍了拍周溪月的肩膀:“你的觉悟还是很高的嘛!” 周溪月这下真哭了。 哎,可怜的孩子啊! 第四十六章叶开登门 周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把棋盘山那座庙拿到风水街老王那里转了一手,这样一来就算是溪月有所怀疑,最后也只能查到老王的身上。 老王那货欠着我一个人情,再加上周家的运作,差点把我当成亲爹供着,在盛天城江湖道上玩了命的给我造势,还给我亮了号——九王爷。 我听见老王给我亮号的时候,差点被气背过气去。 九王爷,那是随便叫的吗? 九王爷,又称九皇爷,九皇大帝,是道家的星神,也就是北斗七星加上左辅,右弼两位星君的合称。民间也有说法,九皇爷是一位名为“九皇”的星君。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星君。 凡人加号九王爷,先不说,能不能承受住气运。这号一叫出去,还不得让同道觉得:你狂得没边儿了,什么号都敢叫? 韩老鬼却说:“这样也好,能借到九王爷的星运,说不定对你有好处。再说,狂得有狂的本事。解决一两次麻烦,半间堂九王爷的名号也就打出去了。” 我不认同韩老鬼的说法也没用了,名号都已经叫出去了,我还能给收回来么? 先这么着吧! 唯一让我欣慰是,周家送我的那座庙,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光是各类房间就有四十多间,还有修着几个地下室,各种设备一应俱全不说,周家还给我配了一辆房车,说是为了我出行方便。 看来风水街老王要背的锅,是真不少! 我搬家之后,溪月哭了两天,第三天,我把会计的活儿给她做了,理由很简单,负责记账,还能知道自己还欠多少钱?债务透明很重要,我可不是坑蒙拐骗的人。 当然,这几天,我也不是只在那看溪月哭,也一直在研究从大通百货里带出来的那本名册。 那上面,确实是用人血详细记录那些东北老客的籍贯和去向。但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试了几次,都没能在名册锁定活着的人。 想要用人血追踪活人容易,追踪死人就太难了。 况且,这些人当年天南海北,跑得到处都是,有些人甚至可能已经跑到了万里之外,我和韩老鬼废了半天力气就能找出一个人来。 就在我想要无奈放弃的时候,韩老鬼却说道:“小九,看来咱们还真得指望着叶开能出彩了。如果,叶开身上有捕快的传承。他肯定善于追踪之术。说不定就能把人给找出来。” 我看向韩老鬼道:“你不是不相信他么?” 韩老鬼说道:“不信他,不代表不能用他。当年,我在宫里的时候,明知道谁是探子,还是得把他放在身边护着,宠着,为的就是把他用骨子里。等他没用了,就是我拿他的皮做椅子垫的时候了。” 我看了韩老鬼一眼:“得亏,我不是跟你当对手。你这老狐狸坏的很。” “我再坏,也没骗人家闺女当牛做马,缺德啊!”韩老鬼刚编排完我就来了一句:“不过,你小子还没缺德到地方。骗她给你生儿育女才是正道儿。有机会,别忘了多骗几个闺女回来。咱家还想尝尝含饴弄孙的滋味哩?” “含饴弄孙?我就怕你含的是砒霜。”我真没法说这老鬼,我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他想的倒是长远。 韩老鬼没跟我斗嘴,乐颠颠地跑去找溪月套近乎去了。 子木在的时候,他怎么没这样? 五天之后,叶开终于找过来了。 叶开过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便装,右手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不说,左手还拎着一个旅行包。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道:“你这是准备搬家么?” “差不多吧!”叶开径直走过来坐到我对面:“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雇你救命。” 我笑道:“救命?我们两个修为差不多,你就这么相信我?” “修为不代表一切,真正可怕的术士,不在修为上。会算计对手的人,才最可怕。”叶开说道:“这点,你比我强。况且,我也找不到其他人帮我了。” 我点头道:“这话我爱听。你准备花多少钱雇我?” 叶开道:“我所有家当都在这儿了。我估计……” 叶开话没说完,溪月就端着茶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没钱的话,可以拿身子还。留下来当一个给老板开资的打工人吧!” 溪月把话说完,叶开才说道:“我估计,我的钱够雇你了。” 叶开打开旅行包,把钱倒在了桌子上。我往钞票扫了一眼,估计得有二百万左右。 溪月瞪大了眼睛:“警-察都这么有钱的吗?” 叶开摇头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底儿。我才工作几年,赚不了这么多钱。” 我看向叶开道:“我对钱不感兴趣,对你很感兴趣。过来,跟我一起闯术道怎么样?” 我是在故意试探叶开。 公门术士,一生不能脱离公门,即便是荣退故里,也不能再用秘术。这便是公门的规矩。 叶开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等我能活下来再说吧!这件事成与不成,这些钱都归你,如果,我们真的失手了,我估计也用不着这些了。” 我故意说道:“就我们两个?你在公门的同僚呢?” 叶开摇头道:“我家传下来秘术属于狱卒一脉。我人也在公门当中,但是,我却不是在籍的术士。”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公门术士,只需要向普通人隐藏身份,在公门甚至同僚当中都不需要进行什么掩饰,他们本就是被公门内部承认的存在,甚至可以师徒传承,所以,每个术士都记录在案,还可以多领一份俸禄。 叶开说他不在家,又是什么意思? 叶开道:“你有兴趣听听我的过往么?” 按照术道上的规矩,术士不想接雇主的生意,就不要去打听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那不仅牵扯到雇主的隐私,也可能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的生意,我接了。佣金,我可以不收,但是,你能活下来,就得加入我半间堂。就以十年为期吧!十年之后,你去留随意。你同意么?” 这一次,轮到叶开犹豫了。 第四十七章阎王招婿 我端起桌上茶杯,慢慢品着茶,等着叶开的答复。 韩老鬼却慢悠悠地说道:“叶开,其实这个决定并不困难。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改命。死了,那就是认命了。好好想想吧!” 叶开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答应你。” 我举掌与叶开对击了三次,叶开从重新坐了下来:“我跟你说说,我身上的事情吧!” 叶开挽起了左腿裤管,露出了脚脖。我看见他脚腕上那一圈像红绳一样胎记时,不由得猛然一惊:“你有鬼姻缘?” “对!”叶开点头道:“我叶家的悲剧,就是来自这道红线。” 我们叶家,本来是武道世家,据说,叶家先祖为了避世躲进了诏狱,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镇狱使。我们叶家除了武学之外,还有镇狱使的传承。 叶家,从我太爷那代开始就不在公门了,但是,我爷爷用镇狱使的传承创下不小的名头,也攒下了不少家底。 本来,我爷是想要在我这代断去叶家传承,没想到,我的出生却差点让叶家灭门。 我出生的时候,右脚踝上就生着一圈红色的胎记,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我脚上缠了一圈红绳。 接生婆抱着我,给我爷道喜:“这孩子天生异相,将来那是大富大贵啊!” 我爷当场骂了人:“瘠薄的天生异相,这是要让我老叶家绝后。滚滚……都给我滚出去,谁都别在我家呆着。” 接生婆本来是想要讨两个喜钱,结果被我爷一顿臭骂,当场就沉了脸,她刚要张嘴骂街,就被跟她一块儿来的老太太给拦住了。 老太太还特意跟我爷说:“叶老哥,这事儿你也别上火,凡事都有个转机不是?还有二十年,咱们慢慢想办法。” 老太太说完就拽着接生婆走了,我爷只是“嗯”了一声连送都没送人家一下。 接生婆出了门还骂骂咧咧,怨那老太太脾气太好了,怎么也得让老张头赔礼道歉了再走。 老太太却说:“你懂什么?脚上带红绳出生的人,那是阎王女婿,阎王爷在阴间就给他牵了红线了。这孩子只能活到二十岁,二十岁生日一到必死无疑。” “阎王招婿,鬼上门。过一会儿,阴间的媒婆子就得过来下聘了。咱俩不走,在这儿等死啊?” 那个接生婆吓得脸色煞白,飞也似的跑了。 那天晚上,不少人都看见我家被鬼火给封了门,绿色的火苗子贴着大门一直跳到天亮才慢慢散去,五张写着我爷名字的存折,也堂而皇之地贴在了我家大门上。 村里人都说:这是阎王派媒婆子过来下聘礼了。 我是阎王女婿的事情也就在村里传开了,全村人都绕着我家走,生怕我爷犯了倔脾气跟阎王掐起来,阎王爷把全村的人都给收了。 这话可不是在胡说八道我爷是赫赫有名的白袍大先生,过去谁一提白袍先生叶道生,头一句话都是叶道生就算是碰上了阎王爷,都敢跟他掰掰手腕子。 现在,真就到了我爷要跟阎王爷掰手腕子的时候。 我满月的时候,我爷用木头在院子里搭出了一座七层塔,把我和我爸妈全都关在了塔底下。他自己提着打王鞭守在了家里,要跟对方阎王分个生死。 那天晚上,阴风在我家附近刮了一夜,房顶的瓦片都给吹飞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村里人看见我爷拄着打王鞭在院子里咳血,院里院外到处都是被风吹落的碎瓦。 立在院子里的木头塔,已经少了半截,从那断口上看应该是被火给烧掉了一半。 有几个胆子大的人,过去招呼我爷,我爷指着木头塔哭了,一个劲儿地说:“小子没了。” 那些人扒开剩下那半截木塔,才看见我爸妈已经死在了塔底,我却安然无恙地躺在我爸的怀里。 那之后,我们爷孙两个人就在相依为命。 村里人对我们叶家同情归同情,但是更多是想要把我们撵走。 他们话里话外地跟我爷提过几次,让我们搬家。我爷脾气一来,直接放了话:谁要是再跟我说搬家,不用阎王出手,我先弄死他。 这下,村里谁也不敢跟我爷说让我们搬家的事儿了。 村里人不敢动我们,但是也不会理我们,他们是想用这种冷暴力,逼着我们爷孙离开村子。 一开始,别的小孩不跟我玩,我还可怜巴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走。后来,别人不理我,我也懒得搭理别人,谁敢欺负我,乱嚼舌根子,我就打得谁满地找牙。 我从小到大,从村里到学校都是称王称霸,但是,我始终改变不了我的孤独。除了,在我爷身边的时候,我不管走到哪儿,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仿佛这世上就只剩下了我自己。还好,还有我爷在护着我。 也正因为,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才总问我爷:“阎王爷为什么非得招我当女婿?再说,就算招我当女婿,不让我投胎不就完了吗?非要让我在人间过二十年干什么?” 我爷告诉我:“阎王女婿,必须在人间活二十年,这是阴间的规矩。” “这些年,我一直由着你的性子,你想干什么惯着你?就是怕我将来救不了你。” “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想拼命,还是想听天由命?要是想拼命,明天你就跟我学本事;要是你认命了,我带着你去城里住,咱家的钱,你随便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高兴就好!” 我想都没想就说道:“我不认命,凭什么阎王爷想招我当女婿,我就得乖乖去阴间?就凭他是阎王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能坐家里等死!” “好!”我爷一拍桌子:“咱们爷俩就跟他们斗一次。” 从那天开始,我爷就开始教我练武,学法术。我是天生练武的材料,说武功一日千里,也不算过分。但是,法术我却怎么都学不会,哪怕是最简单的打卦,算命都入不了门。 我爷急得白了头发,可我还是不开窍。 第四十八章叶家往事 我爷最后一次帮我开窍的时候,直接吐了血。我吓得拿刀逼着村里跑长途的司机,连夜把我爷送到医院,才算保住了他一条命。 我爷从医院醒过来,把我叫到跟前:“咱们爷俩想跟阎王掰腕子,最后得凭你自己的本事动手才行,别人能耐再大也救不了你。” “咱们正道儿走不了,就得走邪门儿啊!这邪门儿东西来得快,但也是在赌命。我这招用出来,弄不好,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得死啊!” 我对我爷说:“对我来说,二十岁死,十八岁死,有什么区别?整天担惊受怕的多活两年,还不如放手一搏来得痛快!” 我爷这才点了头:“做邪门儿,得瞒天,瞒地,瞒鬼神。要是提前说出去就会变得劫数重重。做什么,我不能往出说,而且还得下狠手。” “你去买点肉,弄几瓶子酒,晚上咱们爷俩回去好好喝两盅,明天再说明天的事儿。” 我爷平时就好喝两口,家里除了我也没人陪他,往常他喝酒的时候也会给我倒上一杯,却不让我多喝。 那天,他就放开了量,一个劲儿给我倒酒,还跟我说我爸和我小时候的事情。 我爷那一句:“要是,你没被阎王招女婿,我们祖孙三代一起过日子该多好。”就让我酒停不下来了。没过一会儿,我就醉倒在了桌子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动不了,双手双腿钻了心的疼,我都恨不得赶紧再昏过去。 我想要喊我爷,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嘴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爷走到我身边,哭着把我抱了起来往里屋,一边走,一边哭:“你别怨我心狠,打断了你的手脚,我不这样,救不了你啊!” “你放心,两年之后,你的手脚肯定能长好,比以前还要结实。这两年,你就好好躺着,爷爷陪着你。” 我爷说着话,把我给放进了一口不知道从哪儿挖出来的棺材里。那口棺材,以前肯定埋过死人,尸体腐烂的气味还在里面。 那天之后,我爷不仅用给死人吃的白饭喂我,早晚还给上三炷香,隔几天就扒开我眼皮看看我的眼珠子。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棺材边上照顾我,却从来不让我出棺材。 我知道,我爷是为了救我,可我心里那怨气却怎么也消不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随着我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我的眼珠已经变成了像是厉鬼一样的猩红。 我在那口棺材里躺了整整两年,就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天刚黑,我就听见我爷在院子里剁什么东西? 菜刀每次落在菜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之后,隔上那么一小会儿,棺材外面就会传来一阵像是有什么条形的东西在地上乱扫,乱抽的声响。 这种怪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我爷才把我从棺材里扶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见院子里竟然扔着二三十条被剁掉了脑袋的蛇。 没了脑袋的蛇身还在地上扭动,被我爷给堆在一起的蛇头已经咬在了一起。我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毒蛇眼睛里的冷光。 我爷端起装满蛇血的白瓷碗,掐着我的嘴把满满一碗蛇血灌进了我的肚子,跟着就用白布堵住了我的嘴,直到我不再犯呕之后,才撤掉白布,也解开了我手脚上的夹板,把我从棺材里给扶了出来。 我双脚落地的时候,竟然能说话了。我也问出了自己憋了两年的话:“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爷拿起准备好的麻袋背在身上:“跟我走,我路上跟你说。” 我爷带着我往深山里走,却始终不肯说话,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他要去哪儿,直到翻过两座山头,我才看出来,他这是要带我去“秃背坡”。 那座山包明明是被密林围绕,本身却是寸草不生,山包附近的植被,长到山下的时候,就像碰到了谁画下的一个圈,怎么也越不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秃背坡的山顶上就是一座堰塞湖,谁也没去量过那座湖有多深,只知道,那湖里的水不能喝。那水虽然是要不了人的命,但是人喝完之后肯定得病得几天下不了地。 这秃背坡是死山,死水,也就算了,坡上偏偏还立着一棵死树,那棵足有三人合抱的大树,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发过芽,没长过树叶,却一直立在山顶上,风吹不断,雪压不倒。 附近的人都说秃背坡犯邪,没有人敢往那走。 我爷带着我爬到了山坡上,才像是组织好了语言:“我不是跟你说,想要救你就得走邪门儿吗?我狠下心,打断你手脚就是为了带你走邪门儿。” 想要不被阎王招去当女婿,就得在小鬼接亲那天,杀退所有接亲的鬼神。我能挡住那些鬼卒,却拦不住迎亲的礼部侍郎。 他能循着你的姻缘线,一步赶到你面前,拘走你的魂魄。你不会法术,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哇! 我爷声音一顿道:“我最后一次给你开窍之前就想好了,要是你还学不了法术。我带你去娶个连阎王都不敢碰的媳妇。” 我一听这话就懵了:“爷,你没开玩笑吧?” 阎王,可是地府的正神,能让阎王忌惮的存在,是凡人能碰的吗? 我爷沉声道:“所以,我告诉你,走邪门儿得赌命。赌赢了,我们爷俩一起活;赌输了,就是一起死。” 我爷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青铜香炉,点上三炷香,面对着湖水跪了下来,连着磕了三个头。 又从麻袋里翻出来一个骨灰坛子,放在香炉旁边。往坛子上踢了两脚:“别装死,出来了。” 很快,我就看见坛子底下渗出了一片带着泥沙的污水,我也感觉到身边忽然涌出了一股湿乎乎的凉意。 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来,而且,对方就站在我背后。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见我爷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圆珠形的吊坠。 那个吊坠,在我爷的脖子上挂了好多年,我从来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我也问过他:那是什么东西? 我爷告诉我:那是我们老叶家的传家宝,等我两腿一蹬,它就是你的。我没咽气之前,这东西,我还得替你看着。 第四十九章叶家往事2 叶开继续往后说道: 当时,我爷紧紧握着吊坠跟我说:“小子,你听好了。一会儿,我让你身后那只水鬼附在你身上,带着你潜到水底下,去找入口。” “你进了大牢的入口,就一直往里走。路上不管遇上什么,你都别搭理。” “牢房最里面有一口竖着的棺材,女尸就在那口棺材里。你看见女尸就是你赌命的时候,你先把包里的镇邪玉压在女尸额头上,在玉碎掉之前,把女尸贴身的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你拿了她的衣服,她就算是醒了,也不会杀你。” “你拿着衣服之后,赶紧把女尸和你的右手腕全割开,把伤口对在一起,别管女尸的伤口出不出血,你的血沾到她体内,她就是你的人了。” “要是女尸提前醒了,你就拿着衣服往外跑。千万别待在原地等死,听懂了么?” 我爷见我点头,才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不解的地方。” “等你活着回来,我再慢慢告诉你。要是你上不来,咱们爷俩儿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准备好!” 我爷把一个用油布缠着的背包交到我手里,转身将那只圆柱吊坠插进了树洞。 机关转动的声响从树干中传向地底,湖水深处也传来一阵好似牛吼般的巨响,等我回头看时,湖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漩涡,墨绿色的湖水正在顺着漩涡疯狂涌入地底。 我爷一脚踩在了那个骨灰坛子上:“送我孙子下去,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灰飞烟灭。”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刺骨凉气,像是泼水一样从背后冲进体内,我也当即失去了意识。 被鬼魂附体的人,无论是意识还是躯体,全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我也仅仅是感觉到自己跳进了水里,在激流中不断地挣扎、下沉,最后也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等我睁开眼睛,人已经躺在了一条漆黑的通道之前,我身边还留着一串带水的脚印。 看样子,是附身的水鬼把我送到岸上之后,就潜回了水里。 我赶紧拆开了我爷给我的油布包,从里面拿出手电,照向前面的通道,却好一阵目瞪口呆。 我爷说:这水下是一座大牢,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当我看到了它的真实面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那条没有大门的通道走进去十多步之后,通道两旁就出现了铁制的牢房。 牢房栏杆上的符文还在,牢房里面却已经坍塌,多数房间里都堆满了碎石,有些牢房却是被夯土封死。我甚至看见墙面上,露着风干了的人手。 那些手臂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在墙上掏出来一个窟窿,把手从墙里伸了出来。为了挖开这条求生的通道,那人甚至磨掉了指甲,掰断了手指。就在他掏开墙面,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的时候,却有人用三根铁条死死卡住了他的手肘,不仅断绝了他的生机,更是硬生生的把他的手给固定在了墙上。 我每路过一座牢房,都能感觉到有人躲在碎石断瓦的缝隙里,数我走了多远。 那绝对不是我的幻觉,我甚至听见耳边上有人在数数的声音“十一,十二……”,我不走,他就不动,我只要往前迈出一步,他就多数一个数出来。 他为什么要数我走了多少步? 我又不能站在原地不走,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那个声音数到一百二十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别走了!” “这个牢房早被人打塌了,一百二十步就是活人能走进去的极限。你再往前走,说不定就能看见什么?” “不信,你往前照一下,看看前面有什么?” 我下意识地举着手电往前晃了一下,却看见一双悬在半空中的人腿。 那双光溜溜的小腿不仅白得吓人,十个脚趾也泛着漆黑的颜色。 我一点点往上抬了抬手,手电的光柱却只能照到半截裙子,再想往上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声音冷嗖嗖地说道:“你越往前,看着的越多,你想看见她的脸,就得站在她脚底下。” “要是,她顺势踩在你肩膀上,你可就得背着一个人往前走。” 那人像是故意在吓唬我一样,停顿了两三秒钟才说道:“你想过去的话就往回走,顺着我的手,把我从墙里挖出来,我带你进去。”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转身,等我身子转到一半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我爷跟我说,路上不管遇上什么都不要搭理,直接往大牢最深的地方走。 我要是听了那个人的话,天知道,我能从墙里挖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一咬牙,铆足了劲儿,撒腿就往大牢里面跑。 手电筒的光亮在空中来回乱晃之间,吊在空中的那道人影也越来越清,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了对方的大半个身子,唯独没有看清的就是对方的面孔。 我明知道那个人就在前面等着我,却一步都不敢停,我眼看着自己距离对方脚尖越来越近,本能地就想侧过身子从她脚边溜过去。 没曾想,我始终看不见的面孔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我眼前,雪白的面孔跟我对视在一块儿的时候,我身子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对方双脚也踩在了我肩上。 我只觉得像是有人把冰块按在我肩膀上的瞬间,对方竟然把脚给抬了起来。我好像还听见对方说了一句:“不对!” 我还没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对方的脸就跟我鼻尖贴着鼻尖的对在了一起。那人嘴里喷出来的凉气,让我的嘴唇都跟着一阵阵的发麻。 我想动还不敢动,只能站在那儿跟她对视,对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五六秒,忽然一伸手抓着我的衣领,把我给扔了出去:“一个冤死鬼,装什么活人,扫兴!” 我顾不上去考虑,她为什么说我是冤死鬼,爬起来就往牢房深处跑,这一次,我再没遇上什么拦我的人,一直跑到牢房尽头。 那里却没有我爷所说的棺材,只有堆积如山的白骨。 第五十章静观其变 人骨,本来应该带着暗黄的颜色,那片骨山却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一样,带着如雪般晶莹的纯白。 那一片让人心底泛寒的白色中间,却留着一处刺目的腥红。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红妆,躺在白骨间的女人。 她就像是穿着一身嫁衣,等待着有人将她唤醒,去缔结一份冥冥中注定,又是在轮回中湮灭的姻缘。 我小心翼翼爬到了白骨堆上,手忙脚乱地拿出了我爷给我的镇邪玉,想要压住女尸眉心的当口,才真正看清了那个女人的容貌。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她虽然是闭着双眼,可她带着邪魅的容颜,却仍旧让人一瞥而沉沦。 我的双手不自觉轻轻一颤,镇邪玉从手里掉落在了对方的额头上,不偏不斜地压住了她的眉心。 我也一下清醒了过来,如果刚才我手里不是正好掐着镇邪玉,说不定我会一直沉浸在对方的绝美中无法自拔,就那么一直一直守在她身边看下去,直到自己活活饿死在这里,化成白骨中的一员。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堆积如山的白骨,全都是因为沉沦在她的美貌当中,成为了心甘情愿为她殉葬的奴隶。 我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别过头去摸索着撕开了女尸的衣领,我的手摸在对方冰凉的皮肤上,就像是摸到了无暇的白玉,不仅感觉不到触摸尸体的恐惧,反而不忍心把手挪开。 我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一条细细的带子,那应该是她的肚兜?是我爷让我找的东西? 我在电视里见过肚兜,却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怎么穿戴? 我又不敢去看那个女人,只能顺着带子往她后背上摸,想要试试能不能找到系扣儿的地方? 谁知道,还没等我摸着什么,我耳边就传来一声玉片崩碎的脆响。 镇邪玉碎了! 我脑袋里顿时轰的一声,伸手抓住那女人的肚兜就想往后扯——我爷说过,拿走对方贴身的衣服,至少能保住我的命。 我的手指刚一握紧,整个人就像是被车给撞了一样,在巨大冲力下飞向了远处。 我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才晕头转向地爬了起来,那个女人已经坐在白骨当中,居高临下地向我看了过来。 她的面孔仍旧是美艳无双,她身上却带起了君临天下般的威势。 她就像是一尊端坐在白骨铸就的高台王座之上,笑看无数英雄豪杰在她脚下生死轮回的帝王。 我与那个女人对视的瞬间,竟然把我爷交代给我的事情全都给忘了,人就像是傻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那个面孔,对方忽然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的手掌往我身上抓了过来。 当时,我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识,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五指像刀一样扎进了我的心口。我毫不怀疑,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把我的心给掏出来。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那个女人忽然停了下来,还问了我一句话:“叶天幽是你什么人?” “叶天幽是我先祖!”我脑子里已经变得一片空白,那个女人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 “叶天幽的后人?”那个女人后来好像是又说了什么话,我却完全没听清楚。 我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样,眼前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迷迷糊糊像是做梦一样,看见我爷脸色苍白地站在我眼前:“叶开,我走了。我在临死之前才明白了很多事情。你跟叶家其他人不一样,只有进入公门,借助国运才能开窍,我已经找老朋友帮你铺了路。咱们叶家的秘术传承被我放在了柜子里的密匣里,你一入公门,马上打开它修行秘术。” “红绡,也就是刚才那个女人,不是我们的仇人,她留给你一颗鬼神之心,我把他放在你身上了。你带着鬼心,阎王在短时间内别想找到你。” “鬼心,至少可以帮你再躲十年。将来,等你遇上一个学过血字秘档的人,就找他救你。他可以算是你的师兄弟。如果,他不相信你,你就把密匣第三层里的东西给他看,他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我爷说完这些话,就消失在了我眼前。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回了山顶,我爷还是盘膝坐在那株枯树底下。我想喊他的时候才发现我爷已经没了气息,坐在树下的只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我爷的本事多大,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样子分明就是死于非命。可是,我连是谁对我爷下了毒手都不知道。 我安葬了我爷之后,就按照他的吩咐,找到了他的好友,那人也通过关系安排我做了辅警,因为,我连续帮着所里破了几个案子,才被调进刑警队。只是,我一直没有正式的编制,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公门中人。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寻找学过血字秘档的人,直到遇上你。 叶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神复杂的向我看了过来,似乎是在等待我的答复。 我不动声色的说道:“你说的东西呢?给我看一下。” 叶开低头去开箱子的时候,我飞快地向韩老鬼传音道:“老鬼,你怎么看?” 韩老鬼回应道:“太巧合了。” “你没发觉,叶家发生的事情,跟你身上的事情有很多相似之处么?”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身世,同样的劫数,很容易让人产生共情,也更容易拉进你们之间的距离。” “如果,这是叶开故意设局的话,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留在你身边了。” “更重要的是,他着重提到了血字秘档。” “我越来越觉得,叶开和夜先生就是同一个人。” 我再次传音道:“既然如此,我就更得探探叶开的底子。血字秘档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探查血字秘档的机会。” “嗯!我也这么想。”韩老鬼认同道:“先不要打草惊蛇,静观其变,看看这个叶开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第五十一章叶家之秘(二合一章) 我和韩老鬼说话的当口,叶开已经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方机关密匣,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上面的卡扣,从最底下一层里拿出一只蜡封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的东西,我都没有看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蜡封卷宗,这种事情看似严密,实际上想要做点手脚易如反掌。 我也没去做什么检查,就拆开口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等我看见口袋里的军机处密令和黄金令牌,不由得和韩老鬼对视在了一处。 军机处密令的内容大致是:允许诡字阁神字号提督叶天幽之子叶云鸿,修行血字秘档镇狱篇,并负责追回神字阁丢失的血字秘档,完成密令可以继承叶天幽之名,继续镇守神字密库。 那张黄金令牌上,正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军机处,提督叶天幽,令。背面则是一个:“神”字。 我看不懂令牌,就把东西交给了韩老鬼。 韩老鬼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确实是朝廷制式令牌,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皇朝气运。不过,这令牌上通常是只有衙门没有人名啊!不对,这令牌的意思是:每一代镇守神字阁的提督,都叫叶天幽。” “难怪,难怪……看来,我当年那位老友,应该是诈死归隐。原来,他是去了诡字阁啊!” 我大致能听懂韩老鬼的意思,他是说:当年的叶天幽因为某种原因被朝廷所用,成了镇守诡字阁的镇守使。而后,叶家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后人,改名叶天幽,继承镇狱篇上的秘术,继续镇守诡字阁。 如果结合白成野的说法,当年五大提督之一的叶天幽,应该是跟血字秘档同时失踪。但是,叶家人却留在了京城。军机处也是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允许那一代叶天幽之子叶云鸿修炼镇狱篇,继续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 叶云鸿后来的遭遇,大概也跟当年的白家差不多,还没查到血字秘档的去向,大清朝就亡了。 没了朝廷的支持,无论是当年的五大提督,还是十二参将,都变成了没有主人的猎犬,他们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生存,而不是主人留下的任务。 叶家也就不再有叶天幽的存在了! 难怪,当年老叶会说,修炼过血字秘档的人,就是叶开的师兄弟。 如果,从秘术传承上看,我们确实有一定渊源。但是,我并不是五大提督和十二参将的后人,从这点上说,是叶老头被血字秘档误导了,叶老头是觉得学过血字秘档的人,肯定是当年诡字阁守卫的后人,才会告诉叶开,可以把我看成是师兄弟。 不过,我现在反倒是看不明白叶开了。 我思忖片刻才问道:“叶家前辈,没留下其他什么线索么?比如,叶家放弃寻找血字秘档会有什么后果?” 叶开摇头道:“除了有镇狱篇上记载的秘法,没有其他线索。不过……” 叶开话锋一转:“我怀疑,我爷修炼的不是镇狱篇。” “从我接触秘术开始,我就觉得,自己修行的镇狱篇跟我爷施展过的秘术有很大出入。能够互相对应的,最多不会超过两成。而且,我爷一生没入公门。镇狱篇恰恰需要借助皇朝气运、公文威严才能开窍。” “我一直怀疑,叶家还有传承。我爷更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让我修炼了镇狱篇。” “我至今也没弄清楚,我爷当年的死因,以及那个名叫红绡的鬼神与叶家的关系。” “嗯!”我微微点头的时候,韩老鬼已经传音道:“从目前的情况看,叶开的话到处是破绽,又几乎没有破绽。他等于是用一封密信,补全了他身世上的漏洞。却又留下了很多真假莫辩的难解之处。” 我试探道:“如果,你现在辞职的话,你的秘术还能用么?” 叶开点头道:“可以,加入公门只是为了让我开窍。我修成秘术之后,皇朝气运对我的意义几乎为零。再说,当年的公门术士的身份本就不高,又能借来多少气运?” 这一点,叶开倒是没有说错,捕快,狱卒,仵作,刽子手,在现代影视剧被不断抬高。事实上,这些人在古代衙门里的地位只能算作底层,不仅没有正规的编制,甚至不允许子孙参加科举。 我还在思忖的时候,韩老鬼再次传音道:“小九,我觉得,叶家的秘密值得一探。如果,叶开的厄运真跟血字秘档有所牵连,那么,他身上就缠着血字秘档的因果。你反倒是可以信任他了。” 我的想法跟韩老鬼差不多,我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叶开,你仔细想想,你家附近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关于鬼怪的传说?” 叶开想了半天才摇头道:“没有!” “我叶家三代都是东北先生,有他们在的地方要是还闹鬼,那不成了笑话了?” 一说到东北民间传说,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五大仙家和出马弟子。事实上,东北除了出马弟子之外,还有一类人也在做着驱邪抓鬼的事情,只不过他们用方式不是请仙出马,而是偏向于道家手段。但是,这些人又不穿道袍,平时只穿长袍,看上去有几分城里“先生”的模样。 这些人,就是术道上威名赫赫的“东北先生”,更以白袍先生的地位最高。 相传,东北三省只能有五个白袍,只有这五位先生当中有人驾鹤西去,才能再进一位白袍。 如果,叶开的爷爷叶道生真是白袍先生,他家附近确实不该出现鬼怪作乱的事情。 我对叶开说道:“实话说,我觉得阎王招婿这件事本身就是假象。” “先不说,十殿阎罗有没有女儿?就算是有的话,他们为什么要招凡人为婿?而且,还是在凡人投胎二十年之后将他强行召回。即使是阎罗,也不应该有随意处死凡人的特权吧?” 叶开的脸色微微一沉:“你是说,我爷看错了?” 叶开从小与叶道生相依为命,从他话里话外都能看出他对叶道生的依赖和崇拜。我否定了叶道生,就等于是触动了叶开的逆鳞。 他不悦,可不是装出来的。 聊出来的消息 我笑着说道:“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阎王招婿这个传说本身就有问题。” “传说流传的时间越久,范围越广,与真相也就越不相符。等你追根溯源揭开了某个传说的真相,结果说不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我平视着叶开道:“你想想,你出生的时候,令祖和那个接生的老太,都一口认定你遇上了‘阎王招婿’。这就说明,阎王招婿曾经在别人身上真实发生过。甚至可能不止发生了一次。” “你回头再想想,阎王为什么要招那么多女婿?要知道,鬼魂的寿命要比活人长得多。阎王的女婿肯定不是普通的鬼魂,至少也该是地府鬼神。鬼神的寿命可以用千万年来计算,阎王不断招女婿,是他女儿太多,还是要给女儿开后宫?” 叶开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住了。 我再次说道:“目前为止,我刚刚听到阎王招婿的传说。这么看的话,这个传说流传的范围并不算大,很有可能就集中在你的老家附近。” “一个没有出过省,甚至没有出过市的传说,又代表着什么?” 叶开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我转头说道:“老鬼,溪月,你们想想办法试试能不能查到有关阎王招婿的事情。” “叶开,你也通过官方查查,有没有这方面的报案记录?阎王招婿一定会死人,说不定会有人报警。” “好!”两人一鬼同时点头之后,各自跑去找消息。 我却坐在那里不断回想着这几天所得到的信息。 现在,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年血字秘档遗失之后,清王朝虽然已经是日薄西山,仍旧在全力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镇守诡字阁的五大提督的后人,以及十二参将都接到了军机处密令——追查血字秘档。 那个出现在大通百货的夜先生,似乎对血字秘档不感兴趣,他要找到的,是当年盗走秘档之人。 我身上的因果咒来自子木,血字秘档恰恰又能压制因果。难道说,子木身上的因果就是来自血字秘档? 难道,夜先生,子木也是当年诡字阁五大提督,或者十二参将的传人?只是他们接受的任务不同? 我,子木,叶开……很多人的命运都被血字秘档给绑在了一起。 不找到血字秘档,我们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迷局当中不得而出。 我还在思忖的时候,叶开第一个走了回来:“我调取了电脑里现有的资料,没有发现类似的报案记录。至于没输入电脑的记录,需要去翻找卷宗才行。” “不用了!”我摆手道:“让老鬼他们去查吧!” 不一会儿的工夫,韩老鬼也回来了:“附近的游魂野鬼,也不知道阎王招婿的事情。”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这就怪了。还有游魂野鬼打听不出来的事情么?” 游魂野鬼,就相当于阴间的丐帮,虽然绝大多数鬼魂实力不高,但是胜在数量众多,又在各处游荡,消息十分灵通。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怕是难以找到结果了。 我正准备放弃的时候,溪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我找到了。” “阎王招婿,差不多二十年左右就会发生一次。而且,每次阎王招婿都是男方家中满门尽灭。当地传说,那是阎王爷请亲家过去喝喜酒,那些人去了也就回不来了。” “目前有过记载的阎王招婿,先后发生了六次,都是围绕在黑山县境内。阎王招婿的事情,在黑山县流传很广。但是,出了黑山县就很少有人提起了。” 我顺口问了一句:“阎王招婿有什么规律么?” 溪月说道:“黑山县下面一共有七个乡镇,四十五个社区,三十九个村。前面六次阎王招婿好像是随机性发生,看不出什么规律,除非再发生几次才有眉目。” 溪月又补充道:“对了,黑山县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据说,那里是出马仙的禁地。但凡是出马弟子走进黑山县,就没人能活着出来。不过,东北先生倒是可以畅通无阻。” “根据黑山县里的传说,只要是遇上阎王招婿,那就是无解的死局。找谁来都救不了命,有些先生伸手管了这事儿之后,都死于非命。有些人想过举家逃亡,但是,他们怎么也出不了黑山县的地界。不是被人莫名其妙的挡回来,就是死在离开县城的路上。直到目前为止,唯一逃脱的就是叶道生。” 我转头看了叶开一眼,才向溪月问道:“我们全都找不到消息,这些事情,你是怎么查到的?” 溪月白了我一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术士之间交流,还靠传说和书信么?” “我们有群聊!” 溪月拿出手机道:“你看,这是出马仙群,这是东北先生群。我前几天就混进群聊了。” 溪月随便在群里发了个信息,就有一群人在给她回复,不是喊她溪月美女,就是叫溪月妹子。弄得群主一个劲儿说:你们控制点,一个个跟色-鬼上身似的,别把妹妹吓跑了。 溪月收起手机道:“这两个群里的人修为都不是很高,很多事情接触不到,真正的高手不在这个群里,等你有了名气,我想办法往高手群里混下试试。” 叶开说道:“我马上回去调集资料,试试能不能分析出阎王招婿的规律。” 叶开在刑警队里混了这些年,也学到了不少办案的手法,那些术士分析不出来的事情,他用警-察办案的方式说不定能找出线索。 韩老鬼却忍不住说道:“黑山县这么大,要是,一个村一个村地找下去,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我摇头道:“用不着一个个地找,去叶开老家就行了。” “我们可以把阎王招婿,视为鬼怪杀人案。杀人案肯定会有作案动机。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对方杀人应该是想要特定目标身上的某种东西。叶开没死,对方在无法锁定叶开的情况下,就得选择下一个目标。他的下一个目标应该还在叶开的老家。” “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我判断错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叶开也认同了我的说法,我们四个当即赶往了黑山县。 「新春快乐,万事如意!马上就是龙年了,值此辞旧迎新之际,老苗祝各位朋友阖家幸福安康,顺顺利利,心想事成,财源广进,大吉大利!」 第五十二章你想拦我 我在赶去黑山县的路上才知道,叶开竟然是跟我同年出生的人,生日比我大几个月。 按照,阎王招婿的路数,叶开已经藏了四年。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当年要招他当女婿的“人”,已经在找他了。 我们赶到叶开老家凤栖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叶开家的老房子还在,院子里到处都是被雪盖住的枯草,站在院子里只能看见几扇冷冰冰,黑漆漆的窗户,感觉不到半点人气。叶开却站在门口迟迟不去开门。 我轻声道:“你多久没回来了?” “五年了!”叶开说道:“我爷走了之后,我一直不敢回来。睹物思人啊!” 叶开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我爷走了之后,他的屋子就被锁上了,我怕进那间屋子,子木偏偏把我给推进了那间屋里,我也在那里领悟了“回忆剑”的精髓。 我突破最后一重剑意的时候,是因为我召不出我爷的魂魄。 我拼命跟子木学习秘术,就是想要再见我爷一面,等我真正成了术士的时候,却再找不到我爷了。 难以再续的回忆,才最难抵挡,才最让人痛不欲生。 子木说,我悟出的剑意青出于蓝,她亲自出手都难以压制我的剑意。 如果可能,这种剑意我宁可不要。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陡然间暴起一股杀意,猛烈的杀意让我本能握剑的时候,我才发现叶开已经红了眼睛。 我顺着叶开的目光看过去时,却看见叶家的火炕上摆着一封用白玉烟嘴压住的信封。 叶开颤抖地拿起烟嘴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烟嘴上残留的一丝阴气。 那只烟嘴的样式老旧,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用的东西,说不定还是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加上烟嘴上残留的阴气,我敢肯定,那只烟嘴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 如果,那烟嘴是叶开爷爷叶道生生前心爱的东西,又被叶开给埋进了坟里的话。叶开现在的反应,就好解释了。 叶开抽出信来看了几眼,脸色铁青的说道:“陈九,你们先坐会儿,我出去办点事儿。” “溪月,你留下!”我招呼了溪月一声,紧追着叶开出了门,我眼看着对方悄悄绕到了后面山上,就知道叶开这是想要杀人了。 他故意走后山,就是为了绕开村里人的视线,哪怕是大部分村民知道我们回村,也不会看见叶开悄悄摸了出去。 我一路跟着叶开绕到了距离村子稍远一点的别墅附近,别墅的主人应该是为了风水才故意把房子修在了远离村子的地方,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给要杀他的人制造了方便。 叶开跳进别墅连身形都没掩饰,就直接冲向了大门,人在中途就抽出了身后的打王鞭,叶开一只脚踩上别墅最后一层台阶时,打王鞭上带起的血焰便以雷霆之势砸向了大门,厚度过寸的防盗门当即被砸飞了出去。 叶开踩着变形的铁门走进屋里的时候,听见动静的老夫妻也从二楼卧室跑了出来。 老头看见叶开的时候,顿时被吓了一跳:“叶开,你回来了……” 叶开仰头之间,一个纵身跳上了二楼,掐住老头的脖子,把人给拎了起来:“你找死!” 老太太吓得又哭又嚎,抓着叶开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叶开,你放手啊!你家那事儿,那是有人让老于干的,不管我们的事儿啊!” 叶开稍稍松开了手,眼中杀意却丝毫没减:“说,谁让你干的?” 老于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邻村的老贺家,是他家让我干的,再说,我也没扒你爷的坟,那烟嘴是我找人做的。” 叶开一怔之下从兜里掏出了烟嘴,我赶紧跟上去把烟嘴拿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假的,上面有做旧的痕迹。”” “叶开眼里的杀机减退了几分,声音却仍旧冰冷:“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老于战战兢兢地说道:“你走了之后的第二年,邻村老贺家的小子就被鬼绑了红绳。按理说,阎王爷招过一次女婿之后,最少也得隔五年才会再给人绑红绳,谁都没想到,这事儿会来得这么快。” “你也知道老贺家的实力,他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大先生。那位先生来看过之后就说:肯定是因为你跑了,阎王才会提前动手。要是想保住老贺家的小孙子就得先把你弄回来才行。” “但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想找都找不着你。那个先生就又出了一招。” “当时,他算了一卦,说你,五年以内肯定会回来。但是,一般人看不住你,弄不好就得让你跑了。他知道,你爷活着的时候跟我关系好,就把我给找了过去,说是让我提供点能留住你的东西,还问我,你爷生前最喜欢什么东西?” 老于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叶开抓着老于胸前的衣服,一转身把人给拎到了二楼护栏的外面:“不想死,就说实话。” 老于吓得脸都白了:“我说……我说……你先把我弄回去。” “就这么说!”叶开手里拎着一个百十多斤重的大活人,手臂丝毫不抖。 老于赶紧说道:“一开始,我没同意,后来老贺家开口答应送我一栋二层小楼,我才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下来。我告诉他们,你爷生前最稀罕的就是那个白玉烟嘴。你给你爷下葬的时候,把烟嘴给埋在坟里了。” “那个先生就找了个会画画的人,让我仔细说烟嘴的样式,好让人给画下来。那个画画的试了好几天,才把烟嘴给仿制了出来。” “那个先生让把我烟嘴和一封信放在你家炕上,他还说,等你上门来找我的时候,就让我把实话告诉你。你不能把我怎么样。等我把事情办好了,老贺家就正式把这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我觉着,我们也没真去刨你爷的坟,也就答应下来了。” “好!好得很!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是么?”叶开眼中杀意乍起之间就想要松手,我立刻上前一步把叶开给拦了下来:“先等等!” 叶开猛然回头看向我道:“你想拦我?” 第五十三章隔空斗法 叶开这脾气还真是火爆! 我笑了一下:“我不是拦着你报仇。而是,不想你被人算计。” 我不等叶开说话就继续说道:“你是警-察。应该知道江湖中人落案会是什么下场吧?你能躲得过村民的眼睛,躲得过有心人的算计吗?” 从古至今,江湖中人就害怕官府。 江湖中人看似桀骜不驯,对官府不屑一顾。但是,真正跟官府作对的人却少之又少。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江湖人或许能在某些人的庇护下欺辱一些低阶官员,等到真正惹怒了朝廷,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叶开顿时醒悟了过来,对方既然给他留言,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见面,反而要在老于身上绕上一圈? 那人要的就是,叶开在盛怒之下杀掉老于的证据。 只要有证据落在对方手里,叶开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其宰割了。 叶开把人拽了回来,眼中怒气却丝毫不减:“陈九,我……” “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们还可以慢慢玩嘛!”我说道:“你现在打电话报警,把警-察找来。最好能把你抓起来关上十天半月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叶开先是一皱眉头,眼睛忽然又是一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叶开马上拨通了报警电话,我把老于两口子扔到了沙发上,和叶开并排坐在他们对面盯着他们不放。 叶开这会儿也冷静了不少:“贺家雇来的那个先生,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老于道:“那人没跟我说那么多,还一直蒙着脸。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知道那是个女的。我和老贺家人叫她金霞先生。” 我和叶开对视之间的,老于战战兢兢的说道:“两位,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嘴唇没动,却用内力把声音传到了老于的耳朵里:“姓于的,你害怕老贺家请来的先生,怎么就不知道害怕我们呢?我们也是先生。” 老于刚刚恢复过来的脸色,刷的一下又白了:“你,你……” 我笑着拿出一张黄纸,往老于脸上擦了过去:“于大爷,刚才我兄弟冲动了。你看这嘴角都磕破了。” 我把黄纸放在桌子上,那片血迹就像是被人用朱砂笔在上面牵引着一样,弯弯曲曲地在纸上画了巫符。 “你……你……”老于被吓傻了。 我再次传音道:“别紧张,就是画个咒而已。一次咒你家三代。你家三代从你开始个个不得好死。” 传音入密在江湖人的眼里,并不算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在普通人的眼里,不仅神秘,而且带着几分恐怖,加上我启动咒术时眼中闪动的幽光,足以让人觉得有一尊恶鬼坐在你面前,跟你轻笑低语。 我微笑传音道:“一会儿,警-察来了,你可以告诉他们,我对你下咒。试试他们信不信?” 老于当场被我吓得打了个激灵,刚张嘴求饶,我就把手指头竖在嘴边“嘘”了一声:“老爷子,咱先别吵架,别说话。免得警-察来了,我说不清。” 老于被我吓得像是瘫了一样,软在沙发上,那还敢多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警-察就赶过来了,把我们全都带了回去。 老于留的烟嘴和纸条都在叶开手里,他到了警局,既不敢出卖老贺家的术士,也不敢告叶开,只能说自己想要骗叶开点钱,做了个假烟嘴放在他家里。 叶开没受什么损失,也踹了于家的大门。在双方都有错的情况下,最后达成了和解,警-察把我们全都放了。 我和叶开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就慢悠悠的往他家走,等我差不多走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叶开终于忍不住了:“陈九,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我笑道:“仇,咱们一定得报。别管是谁算计我们,不剁他身上五斤肉,都算咱们手懒。” “但是,报仇,也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那个姓于的,知道我给他下了咒。第一个会去找谁?肯定是去找老贺家那术士啊!” “他去了,我就让他死在老贺家,我的咒术也会转移到那个术士身上。” “比起我们去找他,让他来找我们,不是更好么?” 叶开盯着我看了半天:“你真是只狐狸!” “谢谢夸奖!”我说着话,从身上拿出了用老于的血画成的咒符:“这张符烧着了,那边的人就该来了。” 我和叶开快要走回凤栖村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咒符,蓦然间在我手中窜出了一道暗绿色的火苗。 我只是轻轻调转了一下手腕,幽幽绿火便像是一条小蛇,顺着我的手掌盘上了指尖。 我用手指挑着跳动的火苗往外甩去:“显形!” 火苗落地就像是在地面泼上一层绿炎,熊熊火光散开了数米方圆之后,火焰当中也出现了一只白面红腮的纸人。 我看向对方的时候,纸人腹腔里传出了老于的声音道:“小子,你太毒了!我只不过是想赚两个小钱儿,又没伤着害着叶开,你们就动手杀我?你们还是个人吗?” 我冷笑道:“人啊!可以贪,也可以蠢。但是,不能又贪又蠢。” “你家先生把你这么送回来,就是想跟我斗法。” “人家有了兴致,我也不能让他失望。” 我话音一落,无常剑脱手而出,七寸长的剑锋瞬间穿透了纸人咽喉,带着纸人向后倒飞数米,硬生生把它钉在了树上。 我通过活人去给对面的术士下咒,他又把老于的鬼魂给打进纸人让他回来找我,分明是想把我的咒术再给送回来。 现在,那道诅咒,就像是扔在我和对手中间的炸-弹,无论我们谁把炸-弹往前推上一下,都能让它贴在对方的身上爆炸。 鹿死谁手,就看谁的修为更高! 我将双手收进衣兜,再拿出来时,指尖当中已经夹住了八根棺材钉。 黄纸,朱砂,香烛,白酒,大钱,罗盘,棺材钉都是术士常备的东西,常走江湖的术士,随时都拿得出来,区别就在于拿来做什么。 棺材钉也正是,最简单也最常见的下咒的法器之一。 第五十四章埋着什么 我夹着棺材钉看向纸人双目的瞬间,眼中也爆出了两道精光,眼前的景物顿时随之一变,我分明看见了老于的尸体,被人用跟那纸人同样的姿势给钉在了墙上。只是尸体背后的墙面比我这边多出来一道咒符罢了! 我没有千里眼,更不会一念万里的神通。之所以能看见对面的情景,完全是因为术士斗法的规矩。 术士即便是在隔空斗法,也一定要让彼此看得见对面的情景。这么做,是为了给对方低头认输的机会,也是为给同道留下一丝薄面。 等到两个术士的神识交汇,能够看见对方的时候,就代表着斗法开始了。 我与那人确定彼此的存在,便同时出手用棺材钉打向了目标。 我手中棺材钉接连不断地打进纸人体内,对方速度丝毫不比我慢,血花,磷火,同时在纸人身上迸溅而出,凄惨的鬼哭声刺人耳膜。 十六枚棺材钉,几乎同时打进两个目标体内的瞬间,我和那人一齐向后退了一步。 这也是我们之间较量的最后一步,谁能先对手一步激发诅咒,谁就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我眼看对方将一口鲜血喷向了被钉在墙上的死尸,血水覆盖尸体面孔的瞬间,尸体忽然双目圆睁,空洞的瞳孔中血光四溢之间,两只瞳孔忽然缩紧,乍看上去就像是两颗用针扎上去的圆点。 对面的术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尸体的变化,仍旧在飞快地念动着咒语。 我却不紧不慢地将右手食中两指往匕首刀刃上一划,岔开两指直刺纸人双目。 我的两根手指噗呲一声扎进纸人眼中的瞬间,撕心裂肺的鬼哭声从纸人身上乍然暴起,大量磷火也从八枚棺材钉周围喷射而出。过米高的纸人,顷刻间就被变成了绿色的火团,我收手后退的同时也掐断了自己和那个术士之间的联系。 叶开快步走了上来:“怎么样了?” “赢了!”我回应之间,被我钉在墙上的纸人烈火狂燃,眨眼之间就被烧成了纸灰,只剩下棺材钉还挂在墙上。 我对着叶开笑了一下:“这仇帮你报得过瘾不?” 叶开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报仇还是得自己来!” 我当场被叶开给噎了个半死,这货简直就是不识抬举。 我正想回怼几句的时候,叶开像是把自己噎我的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看着满地纸灰问道:“你就这么把对面的术士杀了?” “当然没杀!”我说道:“你是跑了四年,那个术士是守了四年。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你多得多,要杀也得把他知道的东西都给榨干了再说。” “走吧!回去等着那货自己上门就行了。” 叶开跟在我身后说道:“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就笃定了自己隔空斗法一定能赢?”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以为,我在警车上一直闲着么?” “我在车上那段时间,在老于身上动了三次手脚。老于只知道我下了一次咒,实际上,我是对他下了三次咒。对面至少也得有三个术士一起出手,才能破我的咒。少一个人,我都赢定了。” 我说着话,就觉得叶开离我越来越远,等我回头一看,叶开已经跟我错开了五步的距离,我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干嘛呢?” “离你远点,免得被你害了!”叶开说着又退开了两步。 “有病吧!”我骂了一句之后,加快了脚步。 我被叶开气得不轻,我还没动手呢,他就觉得我要害他? 不过,仔细想想,我确实定好了对付叶开的计划。如果,他真的跟我不是一路人,他必死无疑。 可是,我也有点不明白,他怀疑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一言不发的回到叶家的时候,荒废了几年的房子已经有了生气,韩老鬼和溪月已经收拾好了屋子,烧好了火炕,做好了晚饭。 叶开端起碗筷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闷着头在那往嘴里扒饭,溪月莫名其妙地问道:“叶开,你吃个饭怎么还吃哭了?” “我五年没在家吃饭了。”叶开说道:“你炒菜的时候喜欢颠勺吧?我爷,也喜欢这样炒土豆丝。” “那你多吃点!”溪月正要给叶开夹菜的时候,我来了一句:“上岁数的人都这么炒菜,溪月炒菜的时候,手腕子还抖两下,那不是她在颠勺儿,是拿什么都哆嗦。” “陈九,你想死啊!”溪月差点把馒头扔我脸上,我顺手抓住飞过来的馒头道:“我就是为了打破叶开的幻想,让他别拿你当老太太。尤其是你叼烟袋的时候。” “你去死!”溪月拿起烟袋就往我身上砸,我一手抓着馒头往嘴里送,一手拿着筷子左右抵挡溪月的金烟袋,竹子与金属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却淡定地吃着东西。 叶开看得目瞪口呆:“韩……韩前辈……他们吃饭的时候都这样么?” “练功呢!不用管他们!”韩老鬼淡定道:“你快点吃。陈九会左右手使筷子。你再不快点,菜就让他吃没了。” 叶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溪月光顾着打我,完全没去看桌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桌子上就剩下菜汤了。 我打了一个饱嗝道:“小家伙,记住,人在江湖,要随时观察附近的环境,少看一眼都容易死人。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这样你才能记忆深刻。” “啊——”溪月尖叫道:“你们……你们两个是狗吗?一片菜叶都不给我留,你们怎么不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我没理抓狂的溪月,背着手到院子里遛弯儿去了,叶开赶紧追了出来:“你这样对她不好吧?” “徒弟难教啊!”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用点特别的手段,徒弟进步得慢。” “你的手段还真特别!”叶开说着话,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我拿出烟来刚点上了一根,就在院子中间停了下来:“叶开,你家当初在院子里做过什么禁制没有?” 叶开微微一怔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脚下有东西!”我用脚尖往地上画了一个圈:“东西大概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叶开也是愣住了:“你等我一会儿。” 第五十五章了解多少 叶开转身跑进了仓房,拎出铁锹、镐头就往地上刨。 东北的冬天,地面冻得跟铁一样硬,不用机械很难在冬天挖土。叶开仗着修为深厚,硬生生地把地面抠开了一个窟窿。 叶开一直挖下去一尺多深,仍旧没看见什么东西,忍不住抬头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摇头道:“错不了,再往下挖!” 叶开一直挖下去半米多深,镐头下面才发出咣当一声巨响,似乎是砸在了什么金属的东西上。 叶开一怔之下,马上跳进了坑里…… 叶开飞快地挖开了地上的冻土,却看见土里埋着一张铁制的桌子。 叶开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张桌子?” 我和叶开合力把桌子给挪出来之后,才发现那张桌面下面刻着一整篇的符文。 我看了好半天才自言自语道:“这是阵法?不对,这好像是记录着什么东西?叶开,帮我把桌子抬进屋里,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我把叶开合力把桌子抬进了屋里,仔仔细细擦了几遍,又从头到尾反复观察了几次,除了桌面下面那一篇符文之外,我们丝毫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韩老鬼凑过来道:“这是巫文,上面应该是记载了某种很高深的咒术。找不到懂得上古巫文的人怕是破解不了这里面的意思。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篇咒术,是在针对这座房子里的人。” 巫术,是现存最为古老的秘术,没有之一。 巫门,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认为是最古老的宗教,甚至从上古拜物时期,就已经有了巫门的存在。 巫师的秘术虽然是以口口相传的形式传承,却有着自己专门记录重大事件的符号,也就是如今术士所说的上古巫文。 而今,巫门传人虽然仍旧活跃在术道上,但是能够认出上古巫文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紧盯着叶开道:“这是在你家挖出来的东西,你没见过?” “没有!”叶开摇头道:“我对这个东西一丁点的记忆都没有。” 韩老鬼故意说道:“从桌子生锈的程度上看,这个东西,绝不是近几年才埋进了你家院子。而且,这巫文是出自女子之手。你难道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么?” 韩老鬼故意说:巫文是出自女子之手,虽然是对叶开的试探,但也不是无的放矢。 巫门当中顶尖高手有九成是女性,男性能成为大巫似乎就已经到了极限,很难再进一步。至于其中的原因,一直没人能解释清楚。 叶开忽然烦躁道:“你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么?” “叶开,你先冷静一下。”我沉吟道:“你跟我提过你爷爷,你父母,却没提过你的祖母。你是没见过她么?” “我……我……”叶开连着说了几个“我”字之后,才缓缓回应道:“我似乎有点印象,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溪月走上来道:“叶开,你放松点,让我给你检查一下。” 溪月见叶开点头,才用指尖抵住了他的眉心上,片刻之后,溪月才面色凝重的说道:“叶开的记忆不是被人抹掉了一部分,就是被人给强行篡改过。” “我可以用通灵的办法,帮他找回一部分记忆。但是……” 溪月看向叶开道:“找回来的记忆,或许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又或许会给你带来更大困扰。看与不看,由你来决定。” 叶开坐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道:“陈九,给我一支烟。” 我把烟递给叶开之后,对方就在那里大口地抽了起来。 叶开不会吸烟,或者说,他对烟没有什么瘾头。不像我,是跟着我爷和韩老鬼练出来的老烟枪,不抽几口就觉得浑身难受。 不会吸烟的人,硬要抽上几口,只能说明,他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开把一根烟吸完,狠狠掐灭了烟头:“带我通灵。有些事情终归得去面对,好的,坏的,总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即使现在不看,它早晚也得找上来。提前知道一些事情,总比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强。” 溪月拿出金烟袋,慢慢地往烟斗里压上了烟丝:“叶开,这次通灵,我得带上陈九。他毕竟是你雇来的术士,有权知道生意上的细节。” “嗯!”叶开没有反对,我却把目光投向了韩老鬼,等到溪月通灵成功,我们三个都会陷入毫无战力的状态,唯一能给我们护法的人只有韩老鬼了。 可是,韩老鬼的实力并不算强,一旦遭遇了强大对手,我们全都会陷入险境。 韩老鬼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我的手指,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往我手指上绑段红绳,在必要的时候,先把我从通灵的状态里拉回来。 我微微点头之间把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与此同时,溪月的烟袋里也飘出了袅袅青烟。 我在恍惚之间,和叶开、溪月一起重新站在了叶家的老房子里。 唯一剩下的标识,就是叶开立在炕上的打王鞭。 原先,被我和叶开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那张桌子,这会儿正端端正正的摆在屋里,上面还放了一桌子菜,叶开的祖父叶道生坐在桌子一边,他手头上虽然是放着一杯酒,却没有半点想喝的意思。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个收拾得干净利索,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凭那老太太身上那个精神劲,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精明干练的美人。 这个人是叶开的祖母?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叶道生才开口说道:“霞儿,我们成亲多久了?” 老太太噗呲一声笑了:“你都多少年,没叫过我霞儿了。以前叫我霞儿,后来叫我金霞,洛金霞,最后连名字都不叫,就叫老婆子。”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猛然一怔:金霞?洛金霞? 对付叶开的那个术士叫:金霞先生? 他们总不能是同一个人吧! 这个时候,我们三个都是在通灵的状态下,彼此之间无法交流,不然,我肯定要去问问叶开,他对自己祖母的事情了解多少? 第五十六章消失的记忆 我转头往叶开那边看了一眼,叶开虽然是说不了话,但是双拳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人在通灵状态下,一旦情绪过激,很容易从通灵状态下挣脱出来。 我现在没法跟叶开说话,更碰不着叶开,只能希望那个火-药桶,别在关键的时候炸了。 这时,洛金霞幽幽叹了口气:“我十七岁的时候嫁给你,算算日子,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了四十三年了。” “是啊!四十三年啦!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叶道生的眼圈微微发红道:“洛金霞啊!四十三年,我怎么就没看透你啊?” 洛金霞不急不闹地说道:“道生,你怎么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叶道生说道:“你在我身边待了四十三年,一直都伪装得很好,为什么不一直伪装下去,为什么要对叶开下手?” 洛金霞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反问道:“你发现了?” 叶道生拍案而起:“你当我是傻子吗?” “阎王招婿那种鬼话,只能骗骗那些不入流的角色,还能骗得了我叶道生?” “我一直在防着那些鬼怪,儿媳分娩的时候,我连着在产房外面下了十二道禁制,我自己也守在门口。叶开,怎么会被缠上红绳?” “是你下的手。对不对?” 叶道生声嘶力竭地喊道:“儿媳,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怀孕,怎么忽然在阎王招婿将要转到我们村的前一年怀孕?” “这也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洛金霞平静道:“道生,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帮你么?你早知道,阎王招婿本就是一个骗局,也在苦等鬼怪的到来。想要为黑山县除掉那个祸害。” “但是,你是想在别人家的孩子被红绳缠脚之后,以他为诱饵拿下鬼王对么?我把他换成你的孙子,不是更好么?” “我这可是在帮你啊!” 叶道生眼带凶光的看向了洛金霞:“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叶家下手?” “我是洛金霞,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叶道生强压着怒火:“我儿子是怎么死的?我已经算布置好了所有关头,虽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也有九成机会保住他们一家三口,我儿子两口子为什么会死在镇魂塔底下?” “他们的死,也是你捣的鬼,对不对?” 洛金霞仍旧是平静如常:“是我拿掉了镇魂塔上一块木板,又画出了一条阴魂路。把对方给引到了镇魂塔里,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阴魂路,是术士害人的一种手段。简单地说,就是人住宅附近划一条不起眼的细线出来,鬼魂会沿着那条线避开门神,或者其他辟邪的东西,走进被害人的屋里。 如果,你在自己家门或者后墙外面,看见一道用像是用树枝划出来的长线,一直连到门角或者院墙的缺口上,那么,你家离闹鬼不远了。 叶道生气得浑身乱抖:“你……你……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洛金霞就像是没有看见叶道生的狂怒,面色如常的回答道:“你可以杀了我。甚至可以让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但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为什么?” 叶道生紧盯着洛金霞:“你不是洛金霞,你什么时候换掉了我媳妇?” 洛金霞仍旧笑道:“我就是洛金霞,杀子,杀媳的洛金霞。也是你叶道生的结发妻子。” “你放屁!”叶道生瞬时间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一掌拍向了洛金霞的面门。 洛金霞当场毙命,叶道生像是疯了一样,坐在屋里嚎啕大哭,嘴里还一个劲儿念叨着:“我叶道生妄为大先生,怎么连自己枕边人是人鬼都分不清啊!” “金霞是人么?她是人,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子,儿媳。” “她不是人,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她被妖邪附体了啊!” 我看得出来,叶道生直到杀了洛金霞,也不愿意相信她会是杀害自己儿孙之人。但是,他一样解释不了洛金霞的身份。 直到半夜,叶道生才带着洛金霞的尸体出了门。 叶道生应该是处理洛金霞的尸体去了,任何时候,死人的事情,不会被随随便便揭过去。即使人死在家里,也得有村里过来给开死亡证明,才能去火化,销户。 洛金霞被叶道生一巴掌拍碎了脑袋,不做些掩饰,在官面儿上肯定说不过去。 我估计,叶道生出去应该是去伪造了某种事故的死亡现场。 只是,我们通灵的地点是在叶道生家里,不能跟着他往出走,也就看不见叶道生究竟是干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村里人才急三火四的赶过来,告诉叶道生:你家老太太昨晚出事了,他坐的车翻了,一车四个人全都死了,老太太摔得都没有人模样了,你快去看看吧! 叶道生跟着那人出了门,等他回来的时候,也把老太太的尸体给带了回来。 按照,这边的习俗,横死的人不能在家里搭灵棚,不然会把戾气留在家里。横死之人,要么是直接送往殡仪馆,尽快火化。要么就是在荒地里搭灵棚。 叶道生不仅把尸体给带回来,还把尸体放在了他家那张铁桌子上,扔在了院子里。 这把村里人都给吓坏了,都以为叶道生是先死了儿子,儿媳,又死了老婆,被刺-激疯了。谁也不敢往他家里来探个究竟。 叶道生把尸体放了七天,才在村长劝说下把老太太的尸体带去火化了,等他回来却又把骨灰盒给摆在了正对院大门的铁桌子上。 这一下,叶开家就变成了死人看门了。 洛金霞死了之后,她的骨灰七年都没下葬,叶道生也七年没怎么出门,就靠着以前攒下的家底儿过日子。走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村里的小卖部。别说是他家的地荒了,就是外面的天塌了,他也不多看一眼。 小叶开,长到了七岁,也开始明白了一些事情。他问过叶道生为什么不出门。 第五十七章消失的记忆2 叶道生只是告诉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可小叶开总觉得,他是在守着叶开祖母的骨灰。 按理说,人死之后不管火不火化,决不能超过三年不埋。 三年不入土,阎王不收,地府不要,只能做游魂野鬼。 叶道生说什么都不肯埋了骨灰,还让把骨灰存在这么地方,任谁都得觉得奇怪,不少人不是旁敲侧击,就是直接问叶道生怎么不让老太太入土为安。 叶道生总说:还不到时候。 后来,从县里传过来一个怪事儿,说是,几年前火葬场炼人的时候,尸体从炼人炉里盘腿坐起来了,火化工烧了一个小时,尸体的肉都烧没了,骨头怎么都炼不化。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了家属一个铁箱子把骨架子给装回来了。 村里人都觉着,那副烧不坏的骨架子是叶开祖母。就是因为骨头化不开,叶道生才不敢下葬。 叶道生听了这话,把那人给骂了一顿:我背骨头架子回来,你看着了咋的?再瞎咧咧,我就抽你。 小叶开也觉得,这话传得不靠谱。人骨头还能烧不化么?况且,人的皮肤,肌肉都已经烧光了,又怎么可能坐得起来? 小叶开没拿传闻当一回事儿。 没想到,仅仅是不到一年的工夫就又出事了——有人举报叶道生杀人了。 举报人带着警-察到了,指着放骨灰的那桌子说:“当年,叶道生根本就没带老太太的尸体去火化,被他送进炼人炉的尸首,是个捡破烂的老头,老太太的尸体就埋在桌子下面。”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这下炸锅了,谁都知道,叶开祖母没下葬的事情。但是,谁也没想到,还能爆出这么大一个内幕。 这还不算完,那人又说道:“还有,七年前那起车祸都是叶道生干的。” “你们不信,就把桌子腿挖开,每条桌子腿上都有一根铁链子,铁链子那头拴着人脑袋。那是,叶道生特意摆的邪阵,叫四鬼送神。” 小叶开当时被吓得目瞪口呆。 他听人说过,七年前的洛金霞死于一场车祸。 那辆汽车里不知道怎么翻到了盘山路下面,连着司机在内的四个人全都死了。 奇怪的是,车祸中遇难的人,脑袋都碎了除,根本分不清是谁。车里所有的东西虽然是都没动。 但是,四个遇难者除了洛金霞之外,都没有身份信息,警方一直查不到他们的真实身份,这起车祸就成了一件怪事。 小叶开弄不明白,这起车祸怎么就会给叶道生扯上关系,更不知道,叶道生怎么会摆出一个阵法。 叶道生冷着脸从仓房里拎出来几把铁锹,镐头,扔在了地上:“你说,我家埋了死人?好,你们现在往下挖。挖出死人,我跟你们走,挖不出来,这事儿没完。” 跟着举报人过来警-察,好像也觉得这事儿不怎么靠谱,但是,有人举报他们也不能不管不问。 干脆找了几个人顺着桌子腿往下挖了几锹。没想到,真让他们给挖出来了四条铁链子。 这下警-察也不得不重视了,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叶道生堵在了院子里,剩下的人又继续顺着铁链子往下面挖。 那时候,小叶开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死死地抓着叶道生的手,生怕他让人抓走了。 叶道生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拍着小叶开肩膀安慰道:“别怕,没事儿。让他们随便挖!” 一群人在小叶开家院子挖了两三个小时,硬是把挖出来四个两米多深的大坑,才把链子头从坑里拽出来。 铁链那边只有四颗胳膊粗的铁钉,哪儿来的什么人头? 警-察把铁链扔在地上,面色不喜地看向了举报人:“这就是你说的人头?” 那人还在狡辩:“就算没人头,他在院子里留四根铁链子,不蹊跷吗?你问问他,为什么用死人守门,还往桌子下面钉钉子?” 警-察大概也觉得奇怪,转头看向了叶道生,叶道生来了一句:“这么干犯法吗?别说,我是供着自己媳妇的骨灰,就算是把人埋院子里,关别人什么事儿?” 警-察一看叶道生急了,也就没问别的事情。给叶道生道了歉带着人走了。 原本,他们还想帮着把土填回去,叶道生却说:用不着。把人送走之后就锁了大门,又把自己给关在了屋里,小叶开怎么叫他也不开门。 直到小叶开做好了晚饭,他才把小叶开叫进了屋里,满脸凝重地告诉小叶开:“今天过来的那个举报人,说的是真的,你奶奶的确没火化,他的尸体就在桌子下面,我整整守了她七年了。” 小叶开被叶道生给吓了一跳:“那你还主动让他们挖?” 叶道生摇头道:“不让他们挖不行啊!警-察来了,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就总得盯着我们家,赶紧让他们走,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小叶开指着外面说道:“那……那桌子上面的骨灰是怎么回事儿?” “那不是骨灰,是一盒子土。”叶道生说道:“你奶奶,不是寿终正寝啊!当年,我把你奶奶的尸首拉过去火化的时候,才知道,我烧的不是人。人的骨头怎么可能烧不烂?” 小叶开咽了咽口水道:“那你烧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叶道生道:“我一直怀疑,我当初烧的不是你奶奶的尸首。” 小叶开又问道:“那个人说的杀人呢?” “人是死了,但是,不是我杀的。”叶道生说道:“当时,我也在那辆车里。” 小叶开吓得脸都白了:“爷,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叶道生说道:“我知道,当时那辆车会出事儿,应该是奔着我来的。那车翻下了山沟时,我跳车逃了出去。等我去接你奶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带出去是不是你奶奶的尸体。” 叶道生是不想和叶开讲述太多,毕竟讲多了,他就得说出洛金霞的死因了。 不过,我能从叶道生的话里推断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叶道生带着洛金霞尸体离开的时候,本意是想借着一场车祸,去掩盖洛金霞的死因。作为术士,他肯定能算出某个地点,某个时间上会发生车祸。叶道生只要拦住面带死气的司机,再用控尸术一类的办法带着洛金霞上了车就能达到目的。 以叶道生白袍先生的眼力,想要看清司机脸上有没有死气,轻而易举。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也在算计他。 第五十八章一定藏好 叶道生岔开了话题道:“你是阎王女婿的事情,你知道吧?” 小叶开点了点头,叶道生才说道:“阎王招婿,光绑了红绳不行。还得走完结亲的程序。” “媒婆子,上门说媒。往后的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一样都不能少。” “当年,媒婆子两次上门说媒,都被我给挡回去了。说媒,没说成,婚礼就进行不下去。” “现在,他们又要说媒了!这次举报人上门,就是为了先把我弄走才好给你说媒。” 叶道生声音一顿道:“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那东西,天-黑就能过来。”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靠着这些东西躲在家里。我没回来的时候,你别出来。我什么时候喊你,你再出来。” 小叶开吓得脸色惨白:“爷,你要去什么地方啊?” 叶道生道:“这些年,我虽然没出门,但是大致上也推算出来一点东西。” “我得把盘龙桩给钉进几座坟里,只有这样,咱们爷俩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应付二十年之后的劫数。如果,你现在就跟那边定了亲事,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见得能护得住你。” 小叶开急了:“爷,你说这些都是什么啊?” “别说话,我说完!”叶道生飞快的说道:“今晚上来找你的人,对咱家的事情可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她不管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一定要在家里藏好了。知道没有?” 那个时候的小叶开只有七岁,经历生死危机的时候,比我当年还要小。 我当年,好歹有韩老鬼和爷爷一起护着,不会出现独自面对危机的情景。小叶开却要自己应对生死危难。 我有些同情小叶开了,或许,这就是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之间的共情吧! 叶道生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叶开一个人守在家里,把能打开的灯全都给打开了,手里死死攥着叶道生给他的灵符,缩在火炕一角上 没过多久,屋里灯光突然间全部熄灭,清冷的灯光从窗外照进了屋里,凭空的给屋里增加了几分冷意。 小叶开死死地攥着灵符,恨不得把身子挤进墙里。 可是,只有七岁小叶开仅凭着这么一张灵符,哪能躲得过外面的鬼邪。 仅仅几秒钟之后,外面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有人阴森森在外面喊道:“叶家的老爷太太,我给你家报喜来啦!” 媒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门外的人是媒婆。 进门先报喜,不就是媒婆一贯的做法么? 可是,门外那人的声音怎么会这么耳熟? 洛金霞? 我正在疑惑之间,就听见有人在屋里喊道:“快请!” 我循着声音转头一看,却看见屋里已经多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来。 那两个人并排坐在炕上,双手平放在腿前,两张惨白的脸孔上双目圆睁,眼角上血水横流,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的嘴角都在不住的抽动,看样子是想要说话,却又被某种力量控制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这里,心不由得猛然往下一沉。 这两个人是叶开的父母? 古时候结婚,讲究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婆上门必须征得对方父母的同意,那两个人坐在那里,不就是代表着叶家商谈亲事? 他们不是叶开父母又能是谁? 那个女人说完一声“快请”之后,叶家大门便悄然敞开,洛金霞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叶老爷,我替我家老爷,给你家下聘来啦!” 我顺着窗户往外看过去时,洛金霞带着四个人轻飘飘的走了进来:“叶先生,叶太太,我这给你们报喜来啦!” 叶开的父亲机械性的点他头:“好!” 屋子里七道鬼魂,完全无视了叶开的存在。 因为,叶开在他们的眼里并不重要,他们要做的只不过完成说媒,下聘的过程而已。 缩在墙角上的小叶开,紧紧闭着眼睛像是不敢去看眼前的情景,但是,仔细观察对方却能看见小叶开的嘴唇在微微颤动,他好像是在那偷着数数。 “九十九……一百……”小叶开数到一百的时候,忽地一下把手里的灵符给撕成两半。一道烈焰瞬时从裂开的灵符里窜上了半空,将整间屋子给照得通亮。 灵符上的火光,就像是发动了某种信号,火光一起,室内所有门窗全部闭合,无数道画在黄布上符文从四面八方翻卷而下,铺满了墙壁。 仅仅一息之下,室内龙吟四起,符文幻化成十八条火龙咆哮而出,整间房子就像是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丹炉,屋里的鬼魂像是被牢牢禁锢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烈火在一寸寸的吞噬着自己魂魄。 洛金霞忽然嘿嘿冷笑道:“叶道生,好手段啊!为了保住自己的孙子,连儿子都不要了。” “叶开,你今天烧死的人,就是你的爸妈!” “你亲手杀了你爸妈,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给他们啊!” 小叶开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洛金霞却阴森笑道:“你们怎么不转头,转头看看你们的儿子,这可是,你们最后一面了,往后连转世碰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叶开的父母双肩微颤,像是想要回头再看叶开一眼,却又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转身。 他们想看叶开,想看那个他们宁愿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儿子。 他们又不敢去看叶开,他们怕叶开看见自己被烧死的情形,他们不愿意在叶开心里留下阴影。 洛金霞丝毫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厉声喝道:“转头!” 叶开父母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扭动了脖子,硬是把面孔转向了自己背后,他们看见叶开的时候,眼中怨气化成的血泪,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不舍和柔情。 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他们想要把自己最好一面留给叶开,他们知道散去怨气,他们会死得更快,但是,为了一刹那的相见,他们放弃在阳间最后一刻逗留。 “爸——妈——”小叶开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他应该看见过两个人的照片,还是在最后一刻认出了两个人的身份,张开双臂向他们扑了过去。 第五十九章我有个问题 那时候的小叶开还没学过秘术,并不知道灵符化作的烈焰,伤不到活人,却对鬼魂极为致命。 他不动,或许还能跟父母告别,他这一动,反倒冲散两个人的魂魄。 小叶开没有拥抱到他的爸妈,却从炕上掉了下去,摔在了洛金霞的脚下。 洛金霞阴森森笑道:“叶开,你不该听你爷爷的话,你不听他的,还能跟你爸妈团聚。你听了他的话,就是你亲手烧死了自己爸妈。” “你等他回来,好好问问他吧!” 洛金霞冷笑声没落,魂魄就被烧成了灰烬。 小叶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拼了命在地上乱划——他亲眼看见父母的魂魄飘散在了这里,他的潜意识里应该觉得把散开的磷火收回来,就能找回自己爸妈。 小叶开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叶道生回来了。小叶开冲上去就问是不是他让自己烧死了父母。 叶道生怎么也劝不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叶开,最后只能点了他的睡穴。 可是,叶开醒过来之后,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不仅变得沉默寡言,甚至看都不看叶道生一眼。叶道生带着叶开去看过心理医生,大夫说:叶开是受不了刺-激,造成了严重心理创伤。 叶道生在无奈之下,只能用秘术抹掉了叶开一部分记忆。 叶开的记忆不全,难怪,韩老鬼会觉得他在编造故事骗我们。 这会儿,溪月的通灵术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只能带着我们退出了通灵的状态。 我马上看向了叶开,后者脸色苍白地对着我摆了摆手:“我没事儿,你们不用管我!” 叶开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的时候那样哭着闹着去问为什么,但是,那段记忆,他也很难接受。 溪月想说什么?我却对她摆了摆手,趁着叶开沉默的时候,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跟韩老鬼说了一遍。 韩老鬼拧着眉毛说道:“叶道生是个好爷爷啊!他抹掉了叶开的记忆,可是谁去抹掉他的记忆?他承受的痛苦,比叶开更多。凭这一点,你家祖宗,我就自愧不如哇!” 韩老鬼的话,虽是说给叶开听的,但也是肺腑之言。 韩老鬼跟我说过,太监其实比谁都渴望亲情。他们一旦认了谁当干儿,那就是掏心掏肺地替对方想。韩老鬼这是由衷地佩服叶道生,就像他当年被我爷感动,才站出来跟狐妖拼命一样。 韩老鬼幽幽说道:“小九哇!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不用看韩老鬼的眼色就知道,他这是想让我借机劝劝叶开,免得他陷在现在情绪里走不出来。 我说道:“从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上看。叶家定居黑山县应该是为了看守某个秘牢。当年,叶老先生要给叶开定亲的红绡,就是叶家的目标。” “阎王招婿,出现的时间应该比叶家定居的时间要晚,不然,叶家应该先铲除附近的鬼怪,再去修建秘牢。” “嗯!”韩老鬼道:“这说得不错!你再往下说。” 我继续说道:“阎王为什么会找上叶开,我还不得而知。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叶老先生仔细研究过阎王招婿的过程,甚至想出了应对的办法。如果,没有洛金霞的反水,当年他很有可能帮叶开挡下一劫。” “洛金霞先是给叶开绑了红绳,又破坏了镇魂塔,逼得叶老先生不得不想办法破坏结亲的过程。来阻挡阎王。” “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通灵时看到的事情。所谓的阎王招婿,比起鬼怪作乱更像是一种秘术。这种秘术,一旦完成就不可阻挡,不仅叶开会被带进阴间,就连整个叶家都得给请过去喝喜酒。可以说是,一次性灭掉叶家满门。” 韩老鬼眯着眼睛道:“按照,你这么说,阎王招婿确实像是上乘秘术。我看着,怎么有点像是咒术?说不定,阎王招婿就是某个咒术的变种。你不是跟洛金霞交过手吗?她会的就是咒术。” 咒术,之所以可怕,就在于诅咒会犹如跗骨之蛆,与人纠缠不休,更难以除尽。但是,咒术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最可怕的咒术,需要准备的时间越长,施咒的过程也越是复杂。这期间一旦被人打断就难以为继,所以破咒的最佳时机,不是在咒术成形之后,而是在成形之前。 叶道生所做的事情,不就是在不停打断阎王招婿? 我沉吟道:“目前看的话,确实是这样。” “阎王招婿的过程,必须是先把古时婚礼的程序全部走完。在我看来,程序走完的话,就相当于叶家跟鬼神签订了一个契约。在对方不想退婚的情况下,叶开想不出嫁都不行。等到对方迎亲的队伍到了门口,叶家人只能乖乖跟他们一起去阴间。” “阎王似乎对叶家也很了解,他们知道,自己很能左右叶老先生,才会把目光放在叶开的爸妈身上,只要他们点了头,婚礼的程序就算是走完了。” “所以,叶老先生拼上儿子,儿媳灰飞烟灭,是要破了对方的秘术,同时,也是为了给叶开争取二十年时间。” 韩老鬼听到这里,故作不解地问道:“叶老先生,能破一次秘术,为什么不能破第二次?还非得要叶开娶一个连阎王都惹不起的媳妇?” 我解释道:“术士,最怕的不是伤身,而是伤神。叶老先生连续经历丧妻,丧子之痛,又亲手灭掉了儿子魂魄,心神俱伤,修为必定大打折扣。” “况且,从叶老先生的话里,可以推算出叶开出生时,叶老先生应该年过六旬了,他给叶开争取了二十年的时间。等到阎王再找叶开的时候,叶老先生已经耄耋之年。他的修为还能剩下几成?就算祖孙联手,也未必是阎王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叶开只能练武,不能修行秘术。单纯的武者可以应对一般的鬼魂,却对付不了成形的大鬼。认真算起来,阎王再来,能战者,只有叶老先生自己。叶老先生,没有把握一战必胜,所以,让叶开提前结亲,才是最好的办法。” 坐在我旁边的叶开,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向我道:“陈九,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第六十章什么手段 我大概能猜到叶开的问题是什么? 我不想回答,却又不能直接回绝叶开,只能说道:“你问吧!” 叶开看着我的道:“邻村贺家雇来的那个金霞先生,会是我奶奶么?” “这个……”我判断果然没错,叶开果然给了我一个难题。 叶开声音沙哑的说道:“你放心说,我能接受。” 我灵机一动道:“古人结婚的事儿,老鬼知道得清楚,你让他说说。” 我把球踢给韩老鬼,不是我不想帮叶开,而是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让叶开情绪失控,让韩老鬼先说话,就能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我也好应对后面的事情。 韩老鬼白了我一眼,才说道:“我们那时候成亲。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同意,这个婚肯定结不成。要知道,在大明的时候,出了男女私奔的事儿,抓回来活活打死,官府都不会多问。所以说,想要招婿就得先得你家长辈的同意。” 叶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道:“明白了。” 韩老鬼赶紧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大明的时候,不是没有无父无母的人。遇上这种情况,结亲的另一方会找那人最近的亲族长辈商议婚事。要是连亲族的都没有,那就得临时认下一个长辈。这人可以是义父,可以是师长,甚至可以是义兄。” “要是连这样的人都找不着,那只能说明,那人品行太差,没人愿意跟他搭上关系。这个亲,不结也罢!” “我跟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告诉你。贺家那个洛金霞很有可能是假的。如果,你稀里糊涂的认了她当奶奶,她就有权给你定下亲事。甚至不用你自己出面,就能把那亲事全都给你办了。” 我也跟着点头道:“从那个金霞先生的手法上看,她的确是有先让你去见她的意思。在她看来,你已经被抹掉一部分记忆,完全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这就给了她足够的发挥空间。” “她故意留下你爷的烟嘴,让你去找老于。只要老于死在你的手里,你肯定会被官方逼到绝境。这时候,她再找贺家出面收留你,你就会断绝跟外界的联系。她就有办法去编造故事,让你相信,她是你的祖母。” “而且,她不需要你做太多事情,只要你喊她一声‘奶奶’,你就得落进她的陷阱。” “你别忘了,那个洛金霞可是连叶老先生这样的高手都能骗过去的鬼怪,她想骗一个信息不通的人,不是太容易了?” 叶开眼中这才回复了一丝神采,仍旧没有多说什么? 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稳着点。咱们还得跟那鬼怪斗法。你越急,对我们越不利。” 叶开点了点头:“谢谢!” 我知道,叶开需要冷静,便自顾自点起了一颗烟来。 我的烟还没抽到一半,就听见周溪月说道:“陈九,你在想什么?” 我沉声道:“我们的计划得调整一下了。” 叶开道:“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订计划吧!我听你的。” 韩老鬼微微对我点了点头,他的意思是:可以信任叶开。 术士之间,只要不是上下,尊卑的关系,很少会完全听另外一个人的指挥。这样一来,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对方的手里。没有绝对的信任,任何人不会点这个头。 我说道:“从现在的情况看,阎王……就暂时叫对方洛金霞吧!已经断定了叶开会回到村里,所以,她设下的圈套,都是为了能牵住叶开的鼻子,让他一步步落进自己的陷阱。” “抛开阎王招婿的过程不谈的话,我觉得,洛金霞是不想给叶开发现某个秘密的时间。” 叶开抬头道:“这话怎么说?” 我继续说道:“我们在通灵的时候,曾经看见过叶老先生说要去钉盘龙钉,据我所知,盘龙钉是专门压制邪鬼的法器。从这一点上,可以推断出当年叶老先生对洛金霞的历来,应该有些了解。即使,是没有盘出对方的根底。也应该推算出了七分。” “叶老先生带着叶开与红绡结亲的时候,并没有做到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说,即使红绡失控,他应该也有办法压制对方。所以,叶老先生的离世,也透着几分蹊跷。” “正因为叶老先生走得仓促,才没详细交代后事。我觉得,叶老先生应该在某个地方隐藏着阎王招婿的详细资料。” “洛金霞,想要隐瞒的就是这个秘密。” 叶开听完皱眉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啊!” 我回应道:“你想不起来不要紧,可以慢慢想。” “我还是原来的那个观点,我们不能去找洛金霞,而是牵着洛金霞来找我们。” “我总有一种感觉,洛金霞看似可以在黑山县里随意杀人,称王称霸,但是,他们也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发挥全部能力。” “所以,这一次,我们谁先占据了主动权,谁才有最大的胜算。” 叶开再次点头道:“我仔细想想。” 韩老鬼提醒道:“当年,你爷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不能修行秘术。让你知道的太多,容易影响你的心境。你往你爷爷做过什么你看不明白的事情上想。” “或者,想想你爷爷有没有严厉警告过你,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事情不能做,这些可能都是线索。” 叶开道:“我先想想。” 我也不着,倒背着双手在屋里转了几圈,这儿碰一下,那儿敲一下,把所有看似蹊跷的地方都给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溪月好奇地问道:“你找什么呢?” 我说道:“我想看看这个屋里有没有什么能监视我的东西。我总觉得,当年的叶家应该是洛金霞的监视之下。后来,叶老先生应该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她的手段,才算计了洛金霞。” “现在,叶老先生走了,洛金霞会不会故技重施,又用同样的手段在监视叶开。” 溪月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陈九,你别吓唬我,我怎么觉得这屋里有人在盯着我们?” 我转头看向了溪月…… 第六十一章劝你去死 溪月紧张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觉得有人在看我,就在窗台那里。” 溪月手指的地方正是叶开家的后窗台,从窗户往外看就是一片无人耕种的菜地和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叶开站起来说道:“那是我爷的坟。我知道,自己只要不死,早晚还会回到凤栖村陪着我爷,就把他安葬在了后院里。” 叶开的话没说完,我就看见那边坟头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寿衣,满身是土的老头。 “爷!” “那是我爷!” 叶开声音发颤之间,身上的杀气再也控制不住,双眼变得一片血红。 糟了! 叶开上当了! 对方用洛金霞哄骗叶开的计划失败,马上就转向了叶道生。 叶开这要是追上,喊上一声:爷! 我们必输无疑。 我眼看着叶开要往出跑,伸手就去抓他肩膀,叶开情急之下回手一掌跟我对在了一起。我们两人掌力相撞带起的劲风,将身边韩老鬼硬是推出了半米。 叶开眼睛瞪得通红:“你别拦着我!” 叶开挡开我一掌之后,也没有继续跟我缠斗的意思,转身就要往外跑。 “别去!”我再次上前,用上擒拿手抓向了叶开的关节,叶开也用擒拿手往我手腕上反扣而来。 我们两个都是想要制住对方,谁也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一时间,在三四十平的房间里纠缠在了一处,从两人手中舞动的劲风,已经把韩老鬼和溪月两个人给逼到了墙角。 溪月抓着韩老鬼的手道:“老鬼,你快想办法劝劝他们啊!” “劝不了!”韩老鬼摇头道:“叶开跟他爷爷的感情太深,看见自己爷爷被炼成活尸,死后都不得安宁。他不发疯才是怪事。” “这个时候,谁劝他,他都听不进去。无关个人痛痒的大道理,谁都会说。但是,易地而处的时候,谁又能按照自己说的道理做事?” “把小九换成叶开,小九可能比他还疯,就算看着鬼怪屠了凤栖村,小九也会先把他爷的尸体抢回来。” 溪月急了:“那怎么办啊?” “先看看……”韩老鬼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见叶道生的尸体竟然喊了一声:“叶开!” 我和叶开同时停手之间,骇然看向了站在外面的活尸。 叶道生的尸体艰难地抬起了双手,颤抖着嘴唇无比吃力的喊道:“叶开。” 叶开刚一张嘴,就被一巴掌拍在了嘴上,硬生生把他那一声“爷”给憋了回去:“别喊,那不是你爷。” 天下尸傀,不论是术士操纵的活尸,还是自行觉醒了僵尸。表面上,尸身仍旧保持着完整。其实内脏器官早已经腐坏。达不到飞天僵尸层次的尸体,就算能听得懂活人说话,也会没法出生回应,更不要说,主动去喊别人。 况且,叶家后面那块地,既不是养尸地,也没有被换上生石灰,叶道生的尸体怎么可能埋下去五年不腐? 那分明就是有人在搞鬼! 叶开的双目刚动,我就听见叶道生尸体凄惨地喊了一声:“叶开!” “祸心鬼意!”韩老鬼惊叫之间,叶开也彻底疯了,抽出打王鞭就往我身上横扫了过来。 动手之间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打王鞭还没接近我身前,钢鞭上带起劲气,就撩起了我头发。 祸心鬼意,是鬼怪迷惑目标的手段,人一旦被迷惑就会失去理智,叶开情况就是如此。 我勉强躲过了叶开的打王鞭之后,急转身形连出三剑扫向叶开,无声无息地将他背后的衣服割掉了一块三角形布料。 韩老鬼趁着跟叶开纠缠的时候,悄悄把抓起布料缩到了墙角,用料子飞快地扎出了一个人偶,又从溪月的包里抽出几根钢针,捻起一根针来往人偶脖子上扎了下去:“封喉!” “封耳!” “封眼!” 韩老鬼连下四针之后,叶开五官已经被他封上一半,他却还在吸着鼻子辨别我的方位,手中打王鞭也在内力震动之下,开始微微震颤。 一旦叶开捕捉到了我的方位,必然会对我发动致命一击。 我紧握着剑柄,注意着叶开的动向,溪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叶开背后,举起烟袋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叶开的身子晃了两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回身去看向窗外,外面的叶道生已经在叶开昏倒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座塌陷的坟茔。 对叶道生下手的人,应该是早就在坟茔后面抠开了一个窟窿,坟茔有棺材撑着才没有塌陷,现在尸体走了,棺材碎了,叶道生的坟也就变成了一个塌下去的土坑。 溪月伸手在叶开鼻子底下试了试:“陈九,你快点想想,他一会儿醒了,怎么劝劝他!” 我摇头道:“不好劝!” 溪月急了:“那怎么办啊?” “等他醒了再说吧!先歇会,明天还有事儿做呢!”我把叶开给扔到炕上,给韩老鬼打了一个眼色,才躺到了炕上。 没过多久,我就强行闯入了叶开的梦境。 我给韩老鬼递的那个眼色,就是告诉他,想办法把我送进叶开的梦境,让我跟他好好谈谈。韩老鬼虽然没有造梦的本事,但是会在用梦境杀人的梦咒,想把我送进叶开的梦境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对着呆坐在梦里的叶开说道:“哎,不想醒了是么?” 叶开看了我一眼:“你是来劝我的?” “是也不是,准确点说,我是要,劝你去死。”我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去追回你爷的遗体。既然,我阻拦不住你,那就让你放手去吧!” “大不了,就是我陪你一起发疯。” “你……”叶开带着几分迟疑看向道:“你陪我一起疯?” 我笑了笑道:“叶开,你虽然是身在公门,但也应该算是半个江湖人。你知道,江湖人最看重的是什么么?” 我不是故意给叶开戴帽子,反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叶开干的是刑警,这一行,放在古代就是捕快。捕快,也是正经八百的江湖中人。不仅跟各路英雄好汉称兄道弟,必要的时候还的给江湖人提供一定的帮助,捕快自然也就是江湖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第六十二章你说是吗 叶开想了想才回答道:“江湖高层重权势,中间重利益,底层重义气。” “对!”我笑道:“这个答案看似冷酷,却是江湖中的现实。” “最底层的江湖人,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文化程度也不高,不会看也不想看更远的东西,他们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免得明天暴尸荒野还有遗憾。所以,他们看的就是义气。” 叶开抬头看向我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与叶开对视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是江湖末流。同样,也是一个有过去,现在,却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人。太远,太高的东西,我不想看。看眼前就足够了。” “以前,有人问过我两个问题:什么叫兄弟?什么是义气?” “他告诉我:兄弟,就是你明知道他错了,也得先维护好对方,等事情过了,再跟他论对错。义气。就是明知道,兄弟疯了,你也得陪着他一起作死,作完之后,别管是不是在阳世,到了阴间,找个酒馆坐下来,指着他鼻子边喝边骂。” 我站起身道:“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我陪你作死。” “等一下!”叶开忽然开口道:“明天,我听你安排。”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叶开的梦境。 我从叶开的梦里出来才松了口气:太危险了,总算是把叶开糊弄过去了。 我会为了生意去拼命,因为,那是术士的铁律。但是,我不会为了雇主的一个要求去冒险。 现在,如果是韩老鬼要作死,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但是,我不会跟着叶开作死。 我认识叶开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星期。 小说里,那种两个江湖豪客偶然相遇,三杯酒下肚,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像是傻子一样哈哈一阵大笑,然后就以性命相托的事情,现实里不会存在。 江湖中人再怎么讲义气,也得是有了感情之后,才会为对方拔刀拼命。我和叶开目前还没到那种生死相随的程度。 不过,我看得出来,叶开身上有股江湖情节,我刚才那一套,就是在赌他的江湖情节,他觉得,愧对我的“义气”,我暂时稳住叶开,不让他掉进陷阱的目的就达到了。 如果,这还劝不住叶开,我就得再打昏他一次。 至于我为什么要对溪月说:劝不住叶开!只不过是不想有人过来打扰我入梦跟劝阻叶开而已。 我第二天刚睡醒,韩老鬼就告诉我:叶家的大门让人给堵上了。堵门的人都是当地的村民,听他们说话的意思,昨天晚上贺家的人全都死了,有人看见是媒婆子带着贺家的鬼魂顺着大道往山上走。 那个媒婆子长得像是叶开已故的奶奶洛金霞。 村民堵门就是想把叶开劝走,只不过,现在谁也不敢进来跟我们说事儿,都在等一个叫“三姑”的人过来跟我们谈。 我和韩老鬼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叶开也从炕上坐了起来,我转头问道:“你知道,那个三姑是谁么?” “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就是当年提醒过接生婆,我被阎王招了女婿的那老太太。”叶开说道:“我小时候见过那个三姑几面,后来,她就跟我家没什么来往了。” 叶开说道:“一会儿,我想办法把她打发走。” “咱们不见她!”我说道:“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叶老先生最有可能隐藏秘密的地方,就是在你去过的那座牢房里。” “其实,当时叶老先生已经给过你提示,他说红绡不是你家的仇人,而是你家的恩人,就是告诉你,他把秘密给留在红绡那里了。” “我们现在没有工夫跟三姑磨叨,先去牢房才是正经事儿。” 叶开的眼睛顿时一亮:“我们现在就走。” 叶开带着我们进了他家供老祖的西屋,推开供桌从墙上拿掉一块木板:“从这儿走,这是我爷以前留下的密道。” 叶开第一个爬了进去,点亮了密道里的电灯:“我爷跟我说:我家祖太爷为了避祸留下了这么一条地道。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钻进地道里逃生。” “当年,我们叶家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地道里,还储备了粮食和水,真要是遇上大难,五六口人在这里躲上个把月不成问题。” 叶开说话的时候,我也在地道的一条岔路上停了下来:“叶开,你家这地道还分几段么?” “没有啊!”叶开说着话自己也愣住:“这是哪儿来的岔路?” 我借着灯光在岔道路口上仔细看了几遍:“这地方以前有很高明的障眼法。这条地道,不像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咱们进去看看。” 叶开这时候起了好奇心,跟着我走进了岔道,奇怪的是,这条岔道上没有电灯,却在墙壁上安装了油灯。 我和叶开顺着油灯的方向一路走下去,竟在岔道的尽头找到了三间家具用品一应俱全的屋子,更奇怪的是,我还在屋里看见几件女人的首饰。 我拿起其中一支发钗道:“这是你家某一代祖母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没少偷着下密道里玩,却从没进过这间密室。”叶开摇头道:“我爷,也没跟我提起过这里还有密室。” “只怕是叶老先生也不知道这里有密室。”我指着墙上的油灯道:“外面密道里的电灯,应该是叶老先生装上去的东西。这条岔道里全是油灯,说明叶老先生并不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 我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密室究竟是干什么用?” 韩老鬼忽然来了一句:“偷情用的。” 叶开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我也嫌弃道:“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韩老鬼掐着手指道:“咱家说的,可都是事实。当年,咱家伺候过的贵人,可就干过这事儿。你们仔细看看,这屋子的布置。是不是有点洞房花烛的意思?” “你再看看,那些个首饰,是不是放在下了床就能穿戴的地方?” “这里要是避难所的话,谁会没事儿设计这些个东西?逃难的人还不得把金银细软都给藏得死死的?谁能拿出来摆在明面上?” “你说是么?” 第六十三章这都什么事儿啊 韩老鬼这么一说,还真像是这么回事儿。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道:“叶开,你不是说,你家把东西都给搬到下面来了吗?你家供老祖的地方搬下来没有?你带我去看看。” “跟我来!”叶开带着我在地道里转了几圈,才领着我进了一间摆着老祖画像和牌位的屋子。 这里供奉的第一代先祖应该是叶道生的爷爷,叶开也就是叶家的第六代孙。 我扫了一眼叶家先祖的画像:“叶开,你们家还有几支族人在凤栖村?” “叶家没有分支,只有我们一家。”叶开说道:“叶家是六代单传?” “六代单传?”我诧异道:“你家有族谱没有?我想看看,你家老祖宗的生辰八字。” “你看这个干什么?”叶开虽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还是拿出了族谱。 我翻开族谱第一页,上面果然写着叶家第一代祖叶迎风的生辰八字。 我又拿着族谱和画像一个个地对照了下去,最后才说道:“叶开,韩老鬼说得对。我们刚才看见的房间就是你家老祖跟人幽会的地方。而且,那样的房间在地道里还不止一处。” “我刚才看见叶迎风的画像时,就看出他有多妻多子的面相,我怕画像不准,又看了你家老祖的八字。从八字上推断,你家老祖应该有五、六个老婆,七个儿子。你说,叶家一脉单传?” 叶开结结巴巴地道:“你看错了吧?这画像又不是真人,会不会看差了?” 我摇头道:“看相,最好是能看到本人,画像多少会有点差异。但是,大体上不会有错。我怕自己看得不准才特意让你拿了叶迎风的八字。” “八字推算的结果最准,善于算命的高手甚至能从八字上看出对方祖上的命数。我的推算不会错,除非叶迎风的八字是假的。” 我说这话时把叶家族谱交给了韩老鬼,他看了几眼就说道:“小九算得没错,叶迎风的确是多妻多子。” 韩老鬼说着话,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小九,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转头跟韩老鬼说道:“老鬼,你能穿墙,你看看这密道里到底有多少房间,房间里都有什么?” 韩老鬼穿墙离开了叶家祖祠,没过一会儿就赶了回来:“像下面的房间一共有五个。每个房间都或多或少的留下过一些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看向叶开道:“所谓的阎王招婿,怕不是随机性地拉人成婚,而是在针对你们叶家。” “你自己想,那些跟你家老祖在地下密室幽会的女人,会把东西留在这里,说明,他们幽会的次数十分频繁。那就代表着,她们住的地方都离凤栖村不远,应该就在黑山县境内。” “那些女人肯定给叶迎风生下过孩子,只是那些人不姓叶。你们叶家始终对外宣称是六代单传,实际上,叶家在黑山县里至少还有五个分支,也就是那五个女人留下的子嗣。” “阎王招婿不出黑山,只不过是,他们在猎杀叶家后裔罢了。” 我转头看向了墙上的画像,缓缓说道:“说不定……算了,我还是别瞎猜了。溪月,你通灵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溪月点上烟袋不久,我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身穿着红衣,面白如纸的女人,对方距离我还不到一尺,带血的双目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这不是通灵! 我伸手去抓剑柄的时候,却被那个女人扣住了手腕:“别动!在黑山,我们才是主宰,任何人都别想逃出我们的手心。” “这是,我们跟叶迎风之间的恩怨,你不想死,就尽快离开黑山县,明天日落之前,你还没走,就等着给死人送亲吧!” 我连续两次发力都没能挣脱对方的手掌,那个女人却能若无其事的威胁我离开黑山,她的修为至少达到了鬼神的程度。 我悄然转动了一下眼珠,用眼角余光往叶开他们身上看了过去。他们三个人也被鬼神之力给禁锢在了原地,手脚虽然还保持着想要反抗的姿势,人却怎么也挪动不了。 我-干脆放弃了拔剑的想法:“我很想知道,阁下与叶家究竟有什么恩怨?” 那个女人眼中戾气陡生:“叶迎风那个畜生!” “当年,他一直在哄骗我们,叶家祖训:叶氏后人必须从一而终,此生不能纳妾。他即使遇上心仪之人,也不能娶她回家。” “他简直就是在放屁。” “不纳妾,就叫从一而终,那他跟我们又算是什么?” 叶开说道:“叶家的确有这样的祖训。但是……” 叶开话没说完,那个女人就指着叶开厉声道:“你把嘴闭上,我不想听你们叶家人狡辩。” 叶开眼中怒意闪动的当口,便被韩老鬼低声喝止了:“冷静!你先别说话。” 韩老鬼是怕叶开惹怒了那个女人,直接把我们全都给留在这里,那我们就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试探着说道:“那阎王招婿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女人冷笑道:“当年叶迎风跟我说:今生,我不能娶你,来世我还转世到叶家。恪守叶家祖训,从一而终,一生宠你一人。” “他当年为了让我们相信他的鬼话,还对天发了誓言。” “叶迎风说转世到叶家,那好,我们就在叶家等他。人死之后,要是不下十八层地狱,那就是二十年一转世。我们算好了,他应该转世的大致时间,就在叶家等着他。只要是那个时间上出生的叶家男婴,就会被我们绑上红绳,带回去结亲。” “叶迎风答应过我们的事情,就别想跑。我们就算是屠尽了叶家子嗣,也得把他给翻出来。”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难怪,阎王招婿二十年一现,而且不出黑山县,原来这场鬼祸的根源竟然是叶家先祖的一段风流债啊! 难怪,阎王招婿必须要明媒正娶,所有程序都得一步不落,原来那是叶迎风答应过人家要明媒正娶。所以,也就涉及不到什么规则之力,完全就是一场誓言惹的祸。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六十四章你同意吗 那个女人冷森森地说道:“该问的,你已经问过了。现在,我只问你走不走?” “我走与不走,得先问问,您这位叶夫人。”我抬头看向那个女人时,后者忽然暴怒,鬼神之力犹如重锤狠狠敲在了我的身上,当场把我掀飞了出去。 我摔到两米开外,才勉强站起身来,那个女人却面带冷意地向我步步逼近:“凭你一个小小的术士也敢侮辱我?”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叶夫人,你先息怒。如果,你听完我叫你叶夫人的理由,你还想杀我,那么悉听尊便。” “不过,我觉得,你听过了我的理由之后,说不定还得对我重金酬谢来了。” “我会谢你?”那个女人虽然是在不屑冷笑,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我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我刚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这个对策必须得叶开那个榆木脑袋帮我才行,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跟我对着来,我们可就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我慢慢站起身来,特意往叶开那边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叶开能不能看得懂我的眼色,只能硬生生的压下了担心,说道:“这位夫人,躲在叶家密室当中等待叶开出现,想必是对叶迎风恨之入骨。想要抓住叶迎风的转世,以报前仇吧?” 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个女人跟叶迎风余情未了。眼巴巴地守着就是为了把叶迎风弄回去。 不然,以她的手段,叶开早死了。 那个女人咬牙道:“你说得对!你还想说什么?” 我沉声道:“我想说的是,叶开就是叶迎风。” “啊——”溪月被我的一句话吓得花容失色,叶开也猛然睁圆了双眼。 那个女人神色复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叶迎风?” 我不疾不徐地说道:“叶迎风也是术道中人,甚至修为更为高明。术士的誓言一定会应验,哪怕今生不行,来世也必然会兑现。叶迎风一定会转世回到叶家。” “而今,叶家血脉就剩下了主脉这一支了,叶迎风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儿?” “还有,你仔细看看叶开,他是不是与叶迎风很像。” 那个女人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我笑道:“我想说的是,叶迎风只有一个,想要他的人至少也有五个。他到底是要留给谁来报这个仇?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 那个女人冷声道:“你当着叶开的面跟我说这些?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摆手道:“正因为,我不是傻子,我才会当着他的面跟你交易。” “你能轻松把我们禁锢在这里,我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我想,另外的几位夫人,实力应该也和你不相上下。无论谁出手,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想要活命的唯一机会,就是让叶开履行承诺。当然,我说的是活着履行承诺。” 那个女人冷笑道:“你想多了。” 我声音一沉道:“我知道,你手段高明。但是,你再厉害,也阻止不了叶开自毁魂魄。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最多也就能拿到叶开的尸体。” “反之,叶开活着娶了你,不仅可以陪你一生,等他死后,还能继续跟你双宿双飞。而你,只需要等上几年就可以了!” “时间对于鬼神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不是么?” 那个女人沉吟道:“可是,我跟那几个女人有过约定,我们是要轮番出手,这次轮到的不是我。” 我一听对方口气松动,马上趁热打铁道:“夫人怎么知道,你们轮番出手的顺序,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呢?” “据我所知,凡是遇上阎王招婿的人,只有叶开一家姓叶。换句话说:先前死去的人,虽然是叶家的血脉,但是,他们并没认祖归宗。” “如果,叶迎风想要投胎的话,会投胎到外姓人的家里么?退一步讲,就算那些人都姓叶,那么,除了凤栖村叶家之外,谁家还有祖训:一生只能娶一人?” “要知道,叶迎风死的时候,纳妾是合理合法的事情,他能算到,若干年之后实行一夫一妻制么?” “叶家似乎,不善于推算一道吧!” 挑拨离间这种事情,往往不需要高明的手段。被挑拨的人,会产生怀疑,归根结底是他心里原本就有怀疑的种子,出言挑拨的人,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种子的发芽,成长而已。 自古以来,妻妾之间所谓的和睦,有也只是一时,明争暗斗才是主流。 叶迎风的几个女人,虽然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凑到一起,但是他死了之后,并不代表这几个人不斗。 我敢肯定,她们谁都不想让别人找到真正的叶迎风,所以,她们之间的约定必然薄如纸片。只要运作得当,不仅能让她们的同盟土崩瓦解,她们甚至能把自己隐藏的底牌拿出来,拼个你死我活。 那个女人的眼里果然掀起了杀意:“那个贱-人,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那个女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之后,便紧盯着我问道:“你能做得了叶开的主?” “当然能!”我回答道:“我是叶开的结义兄长,俗话说:长兄如父,只要我点头,就能定下叶开的婚事。” “我可是活人。有我说话,足能破掉那些用死人去施展的秘法。” “就算,那几个人找上门来。我也可以说,我愿意把叶开嫁给你。她们之前,跟叶家没有建立任何有效的婚约,那些建立在婚约之上的秘法,统统会失去作用。叶开自然就是你名正言顺的赘婿了。” 那个女人微微点头之后,转身看向了叶开:“你同意吗?”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叶开,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倔啊! 他要是来上一句“宁死不从”,我先前那些所说的一切不仅全都白费了,我们三个也容易被留下在这地道里面。 刚才,叶开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他被那个女人给禁锢在了原地。 天知道,他被放开之后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转过身对着叶开紧打眼色时,那个女人也放开了叶开身上的禁制。 第六十五章都是狐狸 叶开看向了那个女人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同意他的安排。” 那个女人面色阴沉道:“你可以提出条件。但是,我劝你把话想清楚再说。” 我正在为叶开捏着一把汗的工夫,叶开已经说道:“你帮我找到杀害我家人的凶手,帮我报仇!”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叶开这家伙总算是没笨到家,他这个回答可以说是锦上添花啊,活命和报仇,两个理由加在一起,足够把叶开嫁出去了。 那个女人点头道:“这件事,你不说,我也要做。我同意了。” “你起誓吧!妾身名叫顾念念。” 叶开举起右手向天起誓道:“术士叶开……” “等等!”顾念念打断叶开道:“你用叶迎风的名义起誓。” 我心中顿时又是一惊:这个顾念念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她对叶开的承诺还是心存怀疑。 普通人用自己的前世起誓毫无用处,因为常人不会知道自己的前世姓甚名谁,又牵扯到了什么因果。但是,术士却能通过秘术窥察自己的前世,去了解自己前世的因果,所以,术士用前世起誓,誓言必然成立。 叶开只是稍一迟疑,顾念念的眼中就透出了冷意:“你不敢么?” “叶开,既然顾小姐说话了,就用前世起誓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话之间,悄悄搭上了剑柄,叶开一旦失败,就真到我们玩命的时候了。 叶开看了我一眼,就开口说道:“术士叶开,以前世叶迎风之名在此起誓……” 叶开话音一落,密室里竟然凭空炸响了一声惊雷。 叶开的誓言成了? 他真是叶迎风转世? 我和叶开面露惊色之间,顾念念眼中的兴奋也一闪而逝,顾念念故作镇定道:“很好,你竟然已经起誓。那就等着我上门提亲吧!” 叶开上前一步道:“等一下,我的誓言成了,你的呢?” 我赶紧阻止道:“你那么着急干什么?等你们成了亲,那就是夫妻一体了,还说什么誓言不誓言?” “顾小姐,我们是在这里等你上门提亲么?” “嗯!”顾念念沉吟道:“这里的确不太合适。这样吧!你们去怀山村古宅等我,古宅的钥匙就在大门旁老榆树上的那个鸟窝里。你们拿了钥匙就进去,我最晚会在今夜子时去找你们。” “你们放心走,盯着你们的人,我会去打发掉。” 我对着顾念念拱手道:“还请顾小姐尽快行事,免得夜长梦多。” 顾念念冷着脸道:“废话少说,本小姐做什么,不用你们指手画脚。” 顾念念说完,人就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我给叶开递了一个眼色:“你知道怀山村怎么走吧?” 叶开面无表情的道:“知道!” “你先等一下!”溪月拦在我面前质问道:“陈九,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是在出卖雇主,你已经犯了术士铁律了!” 我微怒道:“我不这样做,怎么救叶开,怎么救你们?除了,让叶开跟顾念念成亲,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溪月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那你就让叶开跟鬼魂生活一辈子?” “人鬼殊途啊!你让叶开跟鬼魂在一起,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他会短命啊!” 溪月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人与鬼怪,妖精,虽然可以用御灵的方式共存,甚至可以长期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当中,却不能结为夫妻。否则,夫妻之事即使妖鬼不去吸人阳气,活人也会受到妖鬼之气的侵蚀,多则几年,少则几月就会一命呜呼。 人鬼殊途是术道上的常识。也只有影视,小说里才会出现常人与鬼魂结成夫妻的事情。 我无奈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我们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短不短命,剩下的,就只有断命了。” “再说,这都是叶开前世惹的祸,他不出来背?谁出来背?” “陈九——”溪月道:“你这是在甩锅!作为术士,你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 “别吵了!”叶开喝止道:“这事,不怪陈九,我前世惹的祸,今生就得亲自收拾。” “可是……”溪月还要再说,却被叶开挥手制止:“我再怎么不愿意娶那个顾念念,与她成亲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了。希望将来,能想办法给我叶家留下一个香火吧!毕竟,是我爷的心愿。” 叶开的话一说完,我就听见顾念念冷笑道:“你最好是绝了这种心思,前世的事情,我决不允许再发生。你们要是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让你多活些日子,否则,黑山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出了事情,别怪我言之不预。” 顾念念留下了一句威胁,再次消失不见了。 我等了一会儿,才算是长吁了一口气。溪月也对着我嘿嘿一笑:“我聪明吧!” 叶开冷着脸道:“半间堂的人。果然,都是狐狸变的。” 我压低声音道:“成亲,不代表不能丧偶。” “那几个女人的修为太高,我们不接近她们,很难想出应对的办法。我们先到那个古宅去等顾念念,今晚的迎亲,弄不好会变成抢亲。” “能不能坐收渔利,就看今晚了。” 顾念念所说的怀山村,与叶家所在的凤栖村的距离并不算远,没到中午,我们就找到了怀山古宅。 那座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少年的宅院,从外面看陈旧不堪,但是,古宅里面却显得十分干净,地上甚至看不见积攒下来的尘土。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鬼宅。 真正闹鬼的深宅大院,并不像影视中那样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反而,看上去十分整洁,但也没有住人的迹象。 如果,你在某个地方,遇上这种存在着明显反差的宅院或者房子,那还是赶紧走吧!哪怕是露宿在荒山野岭,也比住在这样的宅子里安全。 我在古宅的客厅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溪月,你试试能不能查到这座古宅的消息,顺便也问一下,那些出现过阎王招婿的地方,有没有类似这种古宅的地方?” 第六十六章阵法之秘 我趁着溪月去找消息的时候,把韩老鬼给我弄来的黑山县的地图铺在了桌子上,用红笔标注出了凤栖村的位置。 我看着地图道:“叶开,如果用你们叶家的秘术,以凤栖村为中心,其他村子为阵点布置一个阵法,你会把阵点选在什么地方?” 叶开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布置不出来。除非,有一个村子里同时出现两个阵点才行。” 我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子木教过我:想要破解真相,就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 从阎王招婿发生的地点上看,应该是每个村子发生了一次,这么算的话,叶迎风应该是在每个村里都找了一个情人。 叶迎风四处猎-艳,难道真的只是避免几个情人碰面这么简单?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道:“叶开,你找找,你当年去过的那个大牢是在什么位置?如果以大牢为中心布阵呢?” 叶开拿起红笔重新看向了桌子的地图:“大牢的位置是这里……” 叶开很快就用红笔再画出了五个圆圈:“原来,叶迎风真的在布阵!” “可是这阵法怎么有点奇怪?” 叶开说道:“按照叶家秘术的传承,这应该是个五行困妖阵。也就是用五行去镇压大牢里的红绡。但是,叶迎风布置的五行困妖阵,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起身看向古宅的院落道:“你说,这个古宅会不会就是五行困妖阵的一个阵点?” 叶开道:“你等着我,我到房顶上去看看。” 叶开说完窜上了房顶,溪月也在这个时候说道:“我查到了,发生过阎王招婿的村子里,都有类似于怀山古宅的存在。水井,也有香火塔,还有山神庙。” “我明白了!叶开回来吧!”我冲着外面喊了一声之后,叶开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我说道:“等到顾念念回来,你就找机会问问顾念念,她生前是什么身份,她的尸体是不是埋在了这座古宅里?” “如果是的话,那顾念念就应该是叶迎风布下那个阵法的阵灵。她会如此强大,就是因为她能借助阵法之力。刚才,我们动不了顾念念,不是因为我们实力不济,而是我们在跟方圆几十里的地力对抗。” 韩老鬼一拍巴掌:“着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别说是我们四个,就算是再来四十个我们这样的术士,也弄不过那个顾念念。” “我要是绝了叶迎风的阵,嘿嘿……”韩老鬼没说绝了叶迎风的阵会怎么样,但是他那阴森森的表情,已经是把他的心思表露无余了。 溪月道:“既然,顾念念不在,那我们为什么不先探探这个大宅?” “不行!”我摇头道:“顾念念既然敢放我们进来,不是因为她的尸体不在大宅里,就是她对自己尸体隐藏的地方非常自信。我们贸然去翻找她的尸体,肯定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我们找的机会只有一次,在没有破阵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跟她动手。” “坐下,安心等她回来。” 我们几个坐下不久,古宅便无声无息地敞开了大门,顾念念重新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苍白的面孔上也带起了几分诡异的妖艳。 顾念念生前,应该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只是她身上缠绕着的怨气,影响了她的美感。 顾念念走进屋来不冷不热地说道:“你们还算听话,没有在我宅子里乱闯。不然,你们现在都应该是死人了。” “做媒,下聘的人,晚上就来,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找房间休息一下。” 顾念念说完便转身要走,我赶紧给叶开打了一个眼色,后者当即开口道:“等一下!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兑现。” 我顿时被叶开气得在那直瞪眼。 现在,不是你应该利用叶迎风的身份,去跟顾念念沟通感情的时候么?你怎么跑去质问起对方来了,这是你挨打挨得太少了吧? 顾念念停住脚步,声音发冷的说道:“该兑现承诺的时候,我一定会兑现。你不用着急。” 叶开却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至少也应该告诉我,当年毁了叶家的人是谁?她又是怎么假扮成了我的祖母?” 顾念念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个人叫洛金霞,她是我们当中最厉害,也最懂得隐忍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她什么手段都敢用,甚至可以把自己给当成赌注。” “当年,我们约定好,要带走叶迎风转世之人的时候,她就主动选择了叶家。” “洛金霞是我们五个人当中,唯一没有给叶迎风留下子嗣的人,所以,我们五个人必然有会一个选择叶家作为目标。但是,除了洛金霞之外,其他人都不太愿意选择叶家下手。这里面除了我们各自的理由之外,也是因为,我们进不去叶家的大门。” “叶迎风像是算到了我们会报复他的后人,就在我们死后,从每个人的身上拿走了一节骨头,用人骨在叶家下了禁制。我们五个人能在黑山县所有地方来去自如,就是进不了叶家的大门。” “正因为如此,洛金霞当年把叶家作为目标的时候,我们才没人反对。” 顾念念声音一顿道:“我们谁都没想到洛金霞为了报仇,对自己出奇的狠。她在叶道生小的时候,半路截杀了送魂魄投胎的鬼差,吞掉了那个准备投胎的女鬼,自己钻进了凤栖村洛家孕妇的肚子里,出生在凤栖村,跟着叶道生一起长大,十六岁的时候就跟叶道生私定终身。后来又嫁给了叶家。” “叶道生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青梅竹马,陪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会是整个叶家的催命鬼!直到被他杀了儿子儿媳,给孙子绑了红绳,才开始怀疑洛金霞,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叶道生后来,虽然两次重创了洛金霞,却没能要了她的命。洛金霞仍旧活着。”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据我所知,洛金霞当年好像是故意把自己暴露给了叶道生?” 第六十七章韩老鬼的要求 我并不知道叶道生当年怎么发现了洛金霞的身份,只不过是通过通灵时的蛛丝马迹,在试探顾念念。 顾念念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洛金霞那个女人跟我们很少交集,做事也让人琢磨不透。想知道真相,你只能去问她。” 顾念念的话,莫名地让我产生了一种危机——叶家的事情可能还存在着某种变数,这个变数就来自于洛金霞。 我正在思忖之间,顾念念已经不耐烦地说道:“你们的废话问完了吗?我要回去休息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叶开上前一步道:“按照你的说法,因为阎王招婿被灭门的人家,都是叶迎风的子嗣。但是,那些人同样是你们四个人的后代。你们为什么要屠灭自己的后人,就是因为要报仇?” 糟了! 叶开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一直想问,但是,得找准时机,这么直接问出来,必然会惹怒顾念念。 果然,叶开的话音一落,顾念念身上的鬼神之力陡然爆发,我们四个同时被掀上半空,摔得东倒西歪。 顾念念脸色发冷的说道:“你们如果还想活着,就不要作死。” “宅子里面有客房,你们自己找地方休息。子时之前,会有人叫你们。” 顾念念走了,古宅里通向后院的大门也无声无息地在我们身后敞开。 我和叶开勉强站起了身来,让韩老鬼扶着溪月,沿着敞开的大门走进了古宅客房。 我一进门就想掐死叶开:“叶大哥,叶大爷……你下回办什么事儿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商量?我们差点被你害死。” “顾念念不会杀人。”叶开笃定道:“她被某种手法限制住了。” 叶开说道:“任何杀人案都必须具备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杀人动机。哪怕嫌疑人的杀人动机再如何荒谬,都会有合理的解释。” “但是,我始终觉得顾念念的杀人动机并不合理。” 叶开声音一顿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谁给顾念念她们五个女人处理的身后事?” “想要以尸体作为阵灵布置五行阵,就必须先炼制尸身。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最少也得需要三年时间。这三年,顾念念她们的魂魄在干什么?对别人炼制自己尸体的事情,无动于衷么?” “再说,单从我们在密室里发现的那些首饰上看,那五个女人都是来自大户人家。这样的人家,会让别人去碰家里女人的尸体么?” 溪月听到这里忽然说道:“那会不会是叶迎风炼制了她们几个人的尸体?” “不可能!”叶开摇头道:“叶迎风是英年早逝,叶家第二代家主是他的遗腹子。而且,从顾念念的话里,不难判断出,她们五个人是死在了叶迎风后面。” 叶开说道:“我现在反倒是对那洛金霞感到好奇。她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人物。” “我……” 叶开还要再往下说,韩老鬼忽然一抬手阻止了对方:“这宅子里有别人。” 韩老鬼眯着眼睛道:“这宅子里应该有顾念念的丫鬟,仆人。他们在这儿附近。” “小九哇!该你动手了。” “该我动手?动什么手?”我装出一脸懵懂的样子道:“你让我抓人啊?你给我指个地方。” “别跟我装糊涂。”韩老鬼咬着牙道:“我问你,是命重要还是脸重要?这个时候你不动手,等什么时候动手?现在只有你能拿捏住宅子里的小丫鬟。” “你……”我指着韩老鬼道:“缺德啊!” “缺德也比没命强。你自己挑吧!”韩老鬼说着话就要往溪月的背包里找东西,这个老家伙是打算要揍我了。 我咬牙道:“行,我去!” 我转身站在了窗口的位置上,抬头看向了窗外,从表面看,我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想,就是站在窗口那里。 溪月好奇地问道:“韩爷爷,陈九是在做什么?” “他在勾搭人家小姑娘。你别看他,小心会中招。”韩老鬼干脆把溪月的眼睛给捂住了。 韩老鬼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在勾搭宅子里的女鬼。 子木教给我的所有秘术里面,我最抵触,也最不想学的就是媚功。可是,子木却非要教我不可,她说:我身上有狐皮,还融合过狐血。学习魅惑之术,得天独厚,修为也会一日千里。 我还记得子木当时在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你不要以为媚术就是搔首弄姿,以色-诱人。那东西,你学得再好,也是卖骚。真正的媚术,就是你不发一招一式,也能让人死心塌地地为你所用。媚术巅峰者,甚至可以让众生臣服,鬼神沉沦。可惜,你没生媚骨,要不然,你只凭媚术就能横行江湖了。 当时,我就反问过子木:我为什么要凭媚术行走江湖?再说,我是个男的,媚术不都是女人学的东西么? 子木却告诉我:公狐狸迷人更胜一筹,而且,公狐狸迷人不分男女。 我一听这话,就更不想学媚术了。 结果,子木和韩老鬼轮番地打我,最后我实在扛不住了才跟子木学了媚功。 那个时候,我还问过子木:我把人魅惑了之后呢?办完事儿是把人踹了,还是把人杀了? 子木只是告诉我:看情况而定。 我因为不愿意去学那个东西,所以把媚功学得并不扎实。想要魅惑比我修为低的人还可以,如果对方修为跟我相当,我只有五成胜算;如果对方修为超过我,我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要不是,为了情报,打死我也不会用媚功。 韩老鬼捂着溪月的眼睛,是害怕院子里的鬼魂没出来,我先把溪月给魅惑了。 媚功这东西,纯粹是无差别攻击,一旦用出来,只要能看见我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修炼媚功之人长袖善舞,还能压制住场面;反之,被她魅惑的人,很有可能当着她的面就拔刀相向了。 韩老鬼以前是巴不得我在溪月面前使用媚功,现在,他是怕溪月动手把鬼魂给杀了。 第六十八章探听消息 修炼上乘媚功,或者媚功大成的人,会形成自己独有的魅力,风华绝代,傲世独立。 我的媚功修炼得不到家,只能通过不同的场合转变自己的气质,说白了,就是迎合目标的口味。 我悄然发动媚功,身上的气质瞬间转换,犹如一个满腹心思的忧郁公子站在窗前。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到窗口正对的回廊上出现一道人影,对方躲在了廊柱后面在悄悄看我,几次想要上前搭话,又躲了回去。 我只当是没有看见对方,在窗口上站了一会儿,就想要去关窗户。 躲在柱子后面的小丫鬟终于着急了,忍不住喊了一声:“那位……那位公子。” 我装作一惊:“小姐有事吗?” 小丫鬟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翠烟打扰公子了。我是顾府上的丫鬟。我看……我看公子好像是有什么心事?我能帮到公子么?” 我苦笑一声道:“也没什么心事。” 翠烟看我不想说话,眼中不由得带起了几分失落。 我像是倾诉般地说道:“就是舍弟,要入赘顾府,我有几分担忧而已。” 翠烟惊声道:“公子姓叶?” “不,我姓陈。”我从房间里走出来:“要入赘顾府的人,是我的结义兄弟叶开。” 翠烟这才松了口气:“公子不用担心。我家小姐虽然一直怨恨叶迎风,但是心里却一直盼着他能回来。你弟弟入赘之后,小姐一定会很疼爱他。” 我摇头道:“据我所知,当年跟叶迎风有关的五位夫人,为了寻找叶迎风的转世,甚至不惜杀掉了自己的后代族人。我怕……” 翠烟赶紧说道:“不是的,小姐只是……只是……” 翠烟没法去圆这个场了。看样子,她也不知道顾念念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对自己的后人痛下杀手。 翠烟下意识地说道:“其实小姐也很可怜。她跟叶迎风好的时候,还待字闺中,后来又为了叶迎风未婚先孕。结果,叶迎风反倒是抛下她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姐她们几个人曾经一起去了叶家,她们不求能嫁给叶迎风,只是想要叶家的一个说法。结果,叶家就只剩下叶迎风的怀孕的发妻。” “小姐实在没有办法,才独自生下了叶迎风的孩子。当年小姐哭求老爷,甚至以死相逼才保住了那个孩子,但是小姐的名声也毁了。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 “老爷念着父女之情,给小姐的孩子改姓姓顾,也在小姐生前答应她一定会把孩子养大成人。可是,小姐仍旧是死不瞑目,她的尸身怎么也抬不出顾家老宅。” “我知道,小姐不肯走,是因为当年叶迎风说过,要来顾家找她。她只是想在这里等着叶迎风。” “老爷找先生过来看过,那些先生都说小姐的执念太重了,不让她魂飞魄散,她的尸体就永远抬不出顾家。” “老爷虽然是生小姐的气,但是他们毕竟是父女,他怎么忍心让小姐魂飞魄散?干脆舍弃了顾家的老宅,举家搬到山下去了。” “因为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又帮着她私会过叶迎风,老爷就把我给留在了老宅,让我陪着小姐。” 翠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也恰是时候地问了一句:“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怕么?” 翠烟带着几分感动地笑了笑:“一开始,我很害怕,每日每夜的哭。我第一次看见小姐穿着一身大红色衣服,忽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差点被活活吓死。直到,小姐跟我说了很多话之后,我才不害怕了。” “我按照小姐的要求,给她的尸体梳洗,打扮,用石灰保存她的尸体,一直等了五年,才把她的尸体给安葬在了这座宅子里。后来也就跟着她一起留在了这宅子里。”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皱眉头,按照翠烟的说法,这不等于是顾念念自己把自己给炼成了阵灵了么? 难道,顾念念不知道这里是叶迎风弄出来的阵眼之一? 但是,这话我又不能直接去问,万一引起了翠烟的警觉,我不是弄巧成拙了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知道顾小姐对叶迎风情深义重,我多少还能放心一些。”我说道:“兄弟入赘,我多少有些心烦,你能陪我说说话么?” 翠烟高兴地答应了下来:“我带公子在古宅里走走吧?当年的顾家老宅在黑山县里很出名,很多人都想来参观老宅,都被老爷一一拒之门外。” “那就麻烦小姐了。”我跟着翠烟往外走时,韩老鬼悄咪-咪地从窗户那边露出来半个脑袋,对着我挑了挑大拇指。 我也给他回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翠烟一路上在给我介绍顾家老宅,我也在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当年的事情上引,可是翠烟知道的事情却没有多少,而且,她也不懂秘术,很多事情说得似是而非,让我摸不着头脑。 翠烟一边走一边说道:“那边原先是我老爷供保家仙的地方,后来小姐说:这里用不着了,仙家不会来黑山县,我们就把这里的东西给撤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马上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听说,黑山县是出马仙的禁地。按理说,仙家什么地方都能去,他们不来黑山县?” 翠烟说道:“这件事,我听小姐说过。他说:以前叶迎风提到过,他们所有人都有一劫,劫数就来自狐狸的身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狐狸进入黑山县。” “后来,好像是叶迎风在黑山县里布下了什么禁制,出马弟子只要到了黑山县就无法请仙家上身,一来二去也就没有人再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又跟着翠烟走了一会儿,直到发现她避开了顾家住宅的方向,才找了个理由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翠烟回到了客房。 谁知道,我刚一进门就看见溪月的眼睛亮晶晶地在看着我。 我顿时吓了一跳,把韩老鬼拽过来问道:“你不是把她眼睛捂上了吗?” “没捂住!”韩老鬼苦着脸道:“我还忘了捂叶开的眼睛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第六十九章是不是有人 还好,叶开没什么反应,要是他也两眼放光的看着我,我真得把他嫁给顾念念了。 这也太吓人了! 以后,媚功这东西,能不用还是不用。 我赶紧把翠烟跟我说的话,向韩老鬼重复了一遍:“如果,叶家的克星是狐狸,让溪月强行请百劫仙救人,是不是能在今晚给我们搏出一线生机?” 韩老鬼捻着眉毛道:“我想想。” 不好,韩老鬼要冒坏水。 韩老鬼没有胡子,他一想事儿就喜欢捻眉毛,他要是左手捻眉毛,说明他在考虑问题;要是右手捻眉毛,就说明他想要坑人,而且,坑的那个人还是我。 我眯着眼睛看向韩老鬼的时候,后者却幽幽说道:“小九,依我看,叶迎风算出来的那只狐狸就是你啊!” “我?”我顿时懵了。 韩老鬼极为认真地说道:“说到底,你应该算是一只人狐。” “而你,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卷进了叶家的秘辛。” “这些巧合,想让人不信你是那五人的劫数,都不行啊!” 韩老鬼声音一顿道:“当年皇爷手下有个姓董的算命先生,咱家跟他讨论过命劫。” “那个老东西说:命劫就是老天给三界六道,无尽众生设下的劫难。那是命中注定的东西,无可更改。就算你想尽办法避开了一次命劫,它还会以另外的一种形式再次出现。直到,你真正应劫为止。” “叶迎风,以为他们的劫数是一只狐狸,在黑山县设下了重重禁制,不许狐仙进入县城。但是,他没想到,一只人狐在他子孙的引领之下,用另外一种方式赶到了黑山县,又堂而皇之地走了他的阵眼。” “从这个角度想的话,你必定是他们的命劫无疑!”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我迟疑道:“那我应该做什么?” 韩老鬼笑嘻嘻道:“再去勾搭那小丫鬟,让她带着你去找顾念念的尸体,在她身上做点手脚!” 我听完不由得脸色一黑:利用翠烟去找顾念念的尸身,那就是让她背叛主人。要知道,在一个仁主忠仆时代走过来的丫鬟,想要下定叛主的决心,需要多大的勇气? 我利用完翠烟之后,又该如何对待她? 把她带回家里,让她给我当丫鬟?那显然不太现实。 一刀杀了她? 如果,我是用金钱收买了翠烟,我还真不在乎给她一刀送她上路。 用感情骗了她之后,再把人杀了,那也太不地道了。 韩老鬼看我不肯点头,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觉得不应该让你学媚功。修行媚功,必须得冷血石心,以天下苍生为棋子,自己却不可动情。” “顾念念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哎——” 韩老鬼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我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赤着上身把无常绑在胳膊上就要出门,溪月却咽着口水道:“陈九,你这是干什么?你不会是准备勾引顾念念吧?” “出去办点事儿!”我翻了一个白眼,赶紧跳窗出逃了。 叶老鬼捡起我的衣服,盖在背包上塞进了床里:“叶开,溪月,你们做好掩饰,别让人发现陈九不在屋里。他留下衣服,是要让人觉得他的人气还在这屋里。” 溪月根本没听韩老鬼说什么:“陈九的皮肤好白啊!” “这下完了!”韩老鬼无奈道:“陈九这时候脱什么衣服呢?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媚功没散吗?加上身上的狐香,要不是我看着,非让人吃了不可。” 韩老鬼还在琢磨怎么化解后遗症的时候,我已经悄然溜向了古宅的主建筑,悄悄掀开瓦片顺着房梁爬向了屋子中间。 我在房梁上慢慢移动着身子的当口,却忽然觉得屋里掀起了一股杀意。 我被发现了? 应该不会啊! 按照,风水的话说,人不能站在房梁下面,否则会被压了运气。但是,东北老式房屋的房梁却不止一根,人在屋里活动,总得在房梁下面走动,根本没有避开房梁的可能。 所以,讲究的人家都在房梁下面吊棚,顾家也正是如此。 我现在的位置,就是在房梁跟天棚之间,跟着下面隔着一层木板。加上我身上有狐皮,人气本来就弱,只要我不剧烈呼吸,就算遇上鬼怪邪祟,对方也不会随便就把我当成活人。 即使,顾念念就在我下方,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发现我。 我正在疑惑之间,却听见顾念念说道:“谁在外面。” “小姐是我,翠烟!”翠烟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 顾念念略带不悦地说道:“我不是告诉你天-黑之前不要来找我吗?” “我知道小姐在白天活动身子乏力。但是,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翠烟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停在了我的正下方。 顾念念的棺材在下面? 要不是翠烟及时出现,我很有可能就暴露了身形。 顾念念说道:“你找我最好有事!” 翠烟说道:“小姐,我觉得你棺材里的地龙胆该换了。” “就这?”顾念念冷声道:“还没到时间,换什么龙胆?” 翠烟说道:“小姐,要是往日的话,确实不应该换。但是,今晚不同啊!今晚是小姐定亲的好日子。要是洛小姐她们几个过来捣乱的话,小姐怕是应付不了多长时间。” “有道理。”顾念念认同道:“那四个贱-人,不会让我这么顺利就找回叶迎风。是应该把珠子换一换。你去把龙胆给我换了。” “不急!”翠烟说道:“龙胆就在枯井里放着,怎么也跑不了!我趁着天还没黑,给小姐打扮一下吧!等那四个女人来了,小姐得好好压一压她们的风头。一个个的,还没小姐一半好看,还好意思用鼻孔看人?” 顾念念深以为然地道:“嗯!说得对!扶我起来。” 屋里很快就传出了有人挪动棺材的声音,看来,顾念念的尸身就在我下面。 翠烟说的地龙胆,又是怎么回事儿? 翠烟知道,我在房梁上面,她刚才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正想悄悄退走的时候,顾念念忽然开口道:“翠烟,棚顶上是不是有人?” 第七十章认得这个么 我心中猛然一惊之间,翠烟已经开口说道:“小姐怕是感觉错了吧?小姐在这屋里,谁敢当这个梁上君子啊?” 顾念念道:“也对!有护法灵尸在上面,谁也别想轻易潜入住宅。” 翠烟惊呼道:“护法灵尸,那不是在……”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才把护法灵尸送到房梁上。”顾念念说道:“刚才可能是灵尸巡逻时发出来的动静。” “算了,别管他!” “你过来给我梳头吧!” 翠烟把顾念念给叫走了,我心里却是猛然一沉。 但凡大型阵法,布阵之人都会在阵眼和阵点上布置护卫,防止有人破坏阵法。 我本来以为顾念念就是护阵之人,没想到,阵法还有其他护卫。 我正想退走的当口,忽然听见房梁上传来了一声像是指甲划动木头的怪响,等我抬头看过去时,正好与一个全身灰白,双眼发红,头顶不见半点毛发的尸体对视在了一起。 对方在我抬头的一刹那,压在房梁上的双手,十指缩紧,蓄力待发。 灵尸刚才之所以没有出手,大概是在另外一道房梁上,没发现我的存在,这会儿,我已经暴露在了灵尸的眼皮底下。 我跟灵尸近在咫尺,想退也已经来不及了,当即将右臂向外一甩,将无常短剑滑向了手中,同时双目锁定了灵尸眉心。 无常入手的瞬间,我身上杀意陡然爆发,灵尸骤然间受到了威胁之下,四肢同时发力,想要向我暴起一击。只是对方身形刚起,我手中的无常短剑就已经逼向了对方眉心。 灵尸双爪兜带劲风,往我两耳袭来的瞬间,无常的锋刃先一步破开灵尸颅骨,刺进了对方脑中。 我跟着韩老鬼修炼的剑法,走的就是快剑的路数,每次对敌都务求一剑分出生死,绝不与对手纠缠。 我一击的手便松开了剑柄,狠狠一掌拍在了灵尸头顶, 已经被击毙的灵尸,顿时砸开棚顶落向了地面,我紧跟在灵尸背后翻下房梁。 如果,我是跳落房梁的话,我跟灵尸必然是一横一竖地落向地面,顾念念一眼就能分出谁是尸体,谁是活人。 我跟在灵尸后面横着落地,赌的就是顾念念分不出谁是灵尸,本能出手对付第一个目标。如此一来,我就有机会出剑了。 虽然我也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的这种小伎俩,能够取胜的机会十分渺茫,但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即使只有的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得赌个生死。 我的手掌握住剑柄的一刻,灵尸就被一股巨力凌空劈成了两节,我在分飞两侧的尸体中间,拔剑出鞘,直指目标。 长剑寒光闪动的瞬间剑势已成,以无可阻挡之势,刺向了顾念念的眉心。 与此同时,顾念念的手掌也对准了我的剑芒。 足以破甲穿石的神兵,竟然在顾念念的手掌前方,被压成了半弧,颤动的剑尖转向了我的心口。 完了! 长剑“此生”的锋芒没能撼动对手,我失算了。 就在我准备后撤自救的刹那之间,站在顾念念背后的翠烟,忽然抽出一把匕首凶狠无比的刺进了顾念念的背心。 七寸长短的匕首,在刺破人皮的怪响当中,从顾念念背后直透胸前。 顾念念还没来得及去看自己的伤势,匕首上就爆出了刺眼的火光。 顾念念原本阻挡我的手掌,在瞬间失去了力道。 “杀——”我怒吼之间,手上真气暴涨,原本已经被压弯了的长剑,又向顾念念的方向反弹了过去,剑锋削断对方手掌之后,又穿透了顾念念的眉心。 顾念念到死,眼中仍旧带着惊恐与不信。 她万万没有想到,致命的一击会来自于自己最信任的贴身丫鬟。 只是,刺穿了顾念念的长剑,并没给她留下去问“为什么”的机会,从将她穿透的瞬间,剑身上的符文红芒暴涨,熊熊烈火此时以长剑为中心,向顾念念的脸上蔓延而去。 直到顾念念被烧成了一个火团,我才看向了站在那里的翠烟。 翠烟慌忙把烧伤了的手掌背到了身后,低着头喊了一声:“公子!” 我不用问也知道,翠烟肯定是在我走了之后,见了韩老鬼。不然,她一个鬼魂怎么能找来,专门杀鬼用的匕首? 我不想用媚术利用翠烟,韩老鬼是真不客气啊!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我再矫情也没有用了。 我不知道该跟翠烟说什么,站了半天才说了一声:“谢谢!” 翠烟像是松了口气:“公子不用谢我。我早就想摆脱顾念念去转世投胎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公子才对。” 我明知道,翠烟话里言不由衷,却没去拆穿对方。 不管翠烟是真心实意也好,还是故意茶言茶语也罢!现在都不是我去探究这种事情的时候,韩老鬼既然给我铺好路,我就得走下去。 我看向翠烟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什么?我是叶家雇佣的术士,这次来黑山县就是为了保住叶家唯一的血脉。” “我希望翠烟小姐能助我一臂之力,当然,事后我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我可以送你去投胎。” 翠烟眼中虽然闪过了一些失落,口中却说道:“顾念念,她们能在黑山县里所向无敌,靠的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原本,她们都是被禁锢在阵法里不得而出。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们全都被人给放了出来。” “放她们出来的人,还在她们身上设置了一种叫做龙胆的东西,让她们可以随时借用阵法之力。” “我带你们过去。” 翠烟说着话,便从顾念念被烧焦了的尸体上挖出了一个土黄色的珠子,那颗差不多有乒乓球大小的珠子,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意之处。 难不成这就是她们刚才说的“地龙胆”。 我正拿着珠子端详的时候,韩老鬼他们三个也探头探脑的从门外钻了出来,我狠狠瞪了韩老鬼一眼,才把那颗珠子递给了叶开:“认得这东西么?” 叶开的脸色顿时一变。 第七十一章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叶开虽然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但是他看见地龙胆时的震惊,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翠烟把我们领到了古宅后院的一座古井边上:“原先,顾念念的尸体就被葬在这里。后来,她不知道怎么成了半尸半鬼的邪祟,又把自己的尸体搬到了古宅里。” “我只是无意间听见,顾念念说的龙胆就是她的命门。她身上的地龙胆毁了,她必死无疑。” 我反问道:“是顾念念这样,还是她们五个人都这样?” 翠烟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叶迎风的五个女人之间,一直都有着共同的秘密,只是她们都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我还在听翠烟说话的工夫,叶开已经纵身跳下了古井。 我也跟着叶开一起跳了下去,从井底上留下的暗门,不难看出这里是大户人家用来藏钱的钱窖。只是后来,被人给改成了阵眼。 有人在钱窖中心设计了一个法坛,当年顾念念的棺材应该就摆在了法坛的中间,现在棺材不在了,那里只留下了一个跟顾念念身形差不多大小的木人,木人丹田的位置上摆放着一颗地龙胆。 叶开把那颗地龙胆,拿在手里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叶开,点上一根烟递了过去:“叶开,你是我的雇主,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 叶开带着几分艰涩的说道:“陈九,你说,人应该替自己的祖宗承担罪过么?” 我说道:“这种事情,我只能说,要看报仇的人怎么想吧?” “要是我的话,我绝不会替自己的祖宗承担罪过。谁的错,谁去认。我祖宗得罪了你,你回来找我报仇,我不仅不会替祖宗认错,还会想方设法地弄死你!” “我的道理很简单,我没得罪过你,你非要恨我,那就别怨我手下无情了。” 我声音一顿道:“我不知道,你看不看武侠小说,我小时候对武侠痴迷的不行。我看《射雕英雄传》的时候,最喜欢的人是黄老邪,其次才是郭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太喜欢这位大侠么?就因为,他给杨康的儿子起名杨过,字改之。杨康罪大恶极,杨过刚出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一出生就有过,还要改之?你能告诉我,他需要改什么么?” “后来很多人又把杨康犯的错,算在了杨过的头上。如果,我是杨过,我绝不会做什么神雕大侠,我会血洗江湖。” “你们说我是魔,我便入魔,你们又能奈我何?” 叶开目光黯然道:“或许,你说的对吧!可是,我总觉得……” “醒来——”我忽然间的一声怒吼,不仅将整座密室震得嗡嗡作响,犹如实质般的杀意,也向叶开身上狂卷而去。 叶开出于武者的本能,在濒临危险的瞬间,猛然攥紧了拳头,他手中的地龙胆也随之碎成了粉末。 叶开的眼睛,也在这瞬间恢复了清明:“我刚才……” “你刚才恨不得一死赎罪!”我一脚踢开了木人:“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事情?” 叶开道:“我看见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凄凉。还一直在说:我恨你。” “可是,我从她的眼睛里感觉不到恨意,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宁愿留下来给她赔罪。” “我中了惑术了吗?” 我用脚尖挑起那个木人,将它翻了过来:“你看木人背上。那应该是用你们叶家某个人的血写成了巫咒。有人想要把你留在这儿啊!” 媚术,惑术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绕过人的躯壳,直击对手心神,让人防不胜防。 但是,修炼过类似秘术的人,却没那么容易被对手迷惑。这就是,为什么叶开会被人迷惑,而我毫发无损的原因。 叶开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五个女人是来找叶家报仇的。” “当年,叶迎风不止诱惑了她们五个人,还把她们给炼成了阵灵。五行困妖阵,是狱卒一脉的独门秘术,通常是设置在监狱外面,以活人为阵眼,压制狱中鬼邪。那些被当做阵眼的人,通常都是犯下重罪的死囚。那些人生前戾气奇重,死后一定会化成凶魂。是作为阵眼最佳的材料。” “就算,当年不是叶迎风自己动手把那五个人炼成了阵灵,出手的,也一定是叶家传人。《镇狱决》只有叶家人会用,无人外传。” 叶开说到这里,忽然转向了听见我那一声怒吼,赶下来的翠烟道:“顾念念死的时候,是不是穿着红衣服?” 翠烟点头道:“顾念念死的时候,求过顾老爷,让她穿一次嫁衣。她说,自己一辈子都没穿过嫁衣,临死时一定要穿上一次。” “顾念念是穿着嫁衣,坐着死在了床上,临死之前她还在看着门口,就像是在等着叶迎风来接她。” “顾念念死后,放在床下的那双鞋,怎么也穿不上,最后是光着脚下了葬。”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顾念念也是个痴情女子啊!” 按照,黑山县附近结婚的风俗,新娘需要光着脚,盘着腿坐在娘家床上。新郎进门之后,得先给小舅子红包,然后把小舅子藏起来的鞋找出来给新娘穿上,背上新娘上轿子。新娘到婆家大门之前,脚不能沾地。 顾念念没等到那个给她穿鞋的人,就这样光着脚上了路。 或许,躺在古宅里的这具尸体,还是在等那个给她穿鞋的人,可她等到的却是杀她的人。 我悄声对着叶开说了几句话,才转身对韩老鬼他们说道:“我们先上去,我得准备一下。” 我从井里出来之后,第一个看向了韩老鬼:“老鬼,既然要玩,那今天咱们就玩个大的。不来什么说媒下聘了,今晚直接成亲。你去找接亲的人去。” “溪月,你去给我买些结婚用的东西,再买些纸活儿,越喜庆越好,动作快点。” 溪月道:“这都下午了,你要的太急了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不推,那是钱不够。”我扔给溪月一张卡:“拿着去。别在乎钱,东西一定要办好。” 我说完看向了翠烟道:“翠烟小姐,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第七十二章牙根痒痒 韩老鬼,溪月按照我的安排,布置好古宅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我看看表道:“距离子时,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你们全都听我指挥。” “翠烟,这两个小时你跟着我,等我们动了手,你就藏起来,千万不要参与我们的决战。溪月,我们动手的时候,你陪着翠烟,你们不要露面,等到洛金霞出现的时候,你们想办法帮我盯住她。一定不要把她跟丢了。” “今晚一战,谁都可以放。唯独洛金霞不能放。她才是解开叶家劫数的关键。” 我安排好了溪月和翠烟,对韩老鬼说道:“老鬼,你过来,听我说。” 我在韩老鬼耳边说了几句话,韩老鬼惊声道:“你这能行吗?” 我沉声道:“不行也得行!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韩老鬼听完,也只能点了头:“我这就去安排。” 我看向叶开道:“叶开,你信我么?” 叶开微微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直视叶开双目道:“我需要借你魂魄一用。” “翠烟见过叶迎风,她说,你相貌与叶迎风有九分相似。如果,让你魂魄出窍的话,再让翠烟给你稍加打扮,应该能以假乱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骗那几个女人上钩。” “只是这样做风险太大,一旦失手,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叶开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道:“我相信你。” “好!”我笑了:“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用法阵把叶开的魂魄带出体外,交给了溪月:“你带着叶开,按照计划行事。十一点准备动手。” 溪月和韩老鬼小心翼翼地护着叶开的魂魄,离开了古宅绕到了半山腰的位置上。那里堆放着溪月下午买回来的纸活儿。 韩老鬼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动手吧!” 溪月点上一张黄纸扔进了堆积如山的纸活儿里,熊熊火光冲天而起,韩老鬼七手八脚地换上了一身媒婆子的衣服,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道:“陈九这个小王八蛋,让我扮演媒婆子,看我回去不弄死他。” 韩老鬼刚把衣服换好,纸人化成的童男童女就一对一对的从烈火中走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最后,又有纸人牵出一匹白马。 韩老鬼对着远处喊了一声:“都出来干活儿,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韩老鬼事先招来的游魂野鬼,从纸灰里捡出了红色的纸衣服穿在身上,分出四个人去抬花轿,一队吹鼓手也跑到了队伍前面,等着韩老鬼发话。 韩老鬼把叶开的魂魄弄到马上,拿腔作调地喊了一声:“接亲喽——” 诡异的唢呐声瞬时间震颤山野,几个唢呐手明明吹的是《凤求凰》,可是那声音却像是深夜里号哭的厉鬼,听在耳里让人头皮发麻。 叶开坐在马上昂首挺胸,他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花轿和一群面色惨白,毫无表情,却嘻嘻哈哈,连蹦带跳的童男童女。 远远看去,赫然是一副鬼王迎亲的景象。 按照,东北这边的规矩,就算是在结婚后双方都在女方家里生活,也得先把新娘子接出门,在外面走上一圈,再回到女方娘家进门,拜天地。 迎亲队伍顺利到了顾家大宅之后,叶开就把扮成顾念念的翠烟背了出来,送进了轿子。 等到迎亲队伍再回来的时候,我从门边上悄悄替换掉了翠烟,猫着腰被韩老鬼扶进了喜堂。 我和叶开踏进喜堂的瞬间,屋里的蜡烛就蹿起了半尺高的绿火,绿光与红装交错在一起,掩饰掉了我身形上的破绽。 否则,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新娘身材的魁梧。 韩老鬼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夫妻……” 我听着韩老鬼的动静不对,赶紧问道:“你怎么了?” “你看你脚下?”韩老鬼的声音都变了。 我脑袋上蒙着盖头,看不见别处的情景,却能看得清自己脚下。 我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脑袋顿时就是一阵发蒙——叶开脚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根拇指粗细的红线,正在一寸寸地往我脚脖子上探。 秘术! 我反应了过来。 洛金霞给叶开绑红绳的时候用上了秘术,一旦有人给叶开拜堂,红绳就会缠在对方脚上。 那么,他们两个人就得永生永世被绑在一起了,即使其中一人转世投胎,另外一个人也会跟着找过去,洛金霞这是要跟叶开一直纠缠生生世世啊! 洛金霞使用这个秘术的时候,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同时,这个秘术也存在了极大缺陷。那就是,它在以叶开为主导,无论叶开跟谁拜堂,他都会跟对方绑定。 难怪洛金霞一直要引着叶开过去找她。 我设计这场拜堂就是要引出剩下的四只女鬼,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我就此收手,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引起四只女鬼的警觉,到时候,就更难抓住对方了。 我咬牙道:“拜!” 韩老鬼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物,马上就镇定了下来,高声喊道:“夫妻对拜!” 我身子虽然是在往下躬,心里却紧张得要死,眼睛死死盯着脚底下那根红绳。 我眼看着红绳距离我脚腕越来越近的时候,身子就像是被谁给按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叶开脚上的红绳,瞬间缠上了我的脚腕,骤然勒紧,入骨三分。 我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滴落而下时,外面的唢呐声戛然而止,有人站在门口厉声喝道:“顾念念,你竟然不顾约定,先下手带走了叶迎风,你当我们是不存在是么?” 另外一个女人也跟着说道:“刘姐姐,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几个谁没揣着这样的心思?只是,顾念念下手快了点而已。” “我们等她拜了堂再出来,也算是全了当年的姐妹之情。我们带走叶迎风,也就合情合理了吧!” 最先说话的女人冷声道:“就算不合情合理又能如何?她敢拦着,我就让她好看。” 几个女人的话,把我恨得牙根痒痒。 她们一直不出来,原来是揣着这样的心思。 她们脑子有问题么?要抢亲还不快点,非得等人拜了堂! 第七十三章少了一个 就在我恨得牙根痒痒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开口道:“叶迎风,跟我们走吧!” 对方声音刚落,我身上真气陡然爆发,嫁衣,盖头瞬间被汹涌而出的真气给撕成了碎片,长剑此生,龙吟出鞘,犹如横空掠过的一道霹雳直奔声音传来的方向刺去。 我出剑的瞬间,叶开转身扑向了喜堂当中摆放红烛的桌子,魂魄穿过桌面钻进了桌子底下。 我和叶开是同时行动,原本堵在门口的三只女鬼,一只被我长剑逼住身形不得而进,另外两只女鬼却与我擦肩而过,直扑叶开。 被我锁定的女鬼,眼看见长剑临身,冷笑一声伸手抓向了我的剑锋,对方五指握住此生锋刃的瞬间,我同时转动了剑柄。 女鬼看着飞转的长剑,露出了一丝冷笑——那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拼命挥舞着木棍,想去挑战绝世高手的小孩。而她正是那个被挑衅的高手,在她的眼里,我全力发出的一剑无关痛痒。 仅仅一息之后,女鬼脸上的轻蔑就变成了恐惧:“你……” “阵法破了!”我冷笑之间挺剑而进,女鬼的手掌顿时磷火纷飞,冷森森的剑芒穿透了对方咽喉。 那五个女人的力量全部来自于叶家的阵法,我在动手之前就做好了安排,翠烟进门之后跟我对换过位置,就赶去了古宅的阵点。 韩老鬼那声“夫妻对拜”就是我们的信号,翠烟破掉了阵法,那几只女鬼功力尽失,绝挡不住我的一剑之威。 我收剑转身的同时,喜堂里的桌子也在真气震荡之下四分五裂,一手持鞭,一手持剑的叶开,从桌子下面挺身而起,两柄兵器分作左右,同时扫向了两只女鬼。对方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血焰狂卷的两把兵器砸中了头颅,当场化成了磷火。 我把叶开的魂魄给带了出来,却把他的肉身给安排在了桌子底下,为的就是出奇制胜。 事实证明,我的计划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我看向叶开的时候,他已经提着兵器走了出来,站在附近的韩老鬼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一窜老远,指着叶开喊道:“你快点把剑收起来。” 我一直知道叶开身上背着一把长剑,这回才是第一次看清了那把长剑的全貌。 叶阳手里,竟然是用整根的雷击桃木的木心做成的宽背重剑。 不说,那柄剑是不是经过高手加持,单就是材料的本身就是千金不换,千年难遇的重宝。 雷击木,是道家法术用来辟邪的无上神木。一般来自于被雷电击中的树木。 不过,不是什么树被雷击中都能成为雷击木,真正的雷击木都是桃木,枣木。如果,被雷击中的是阴木,木料无法保存雷电的纯阳之气,不能用来制作法器。而且,树木被雷击中之后,如果被烧毁或者枯死,仍旧不能制作法器,必须的是被雷击之后仍旧带有生机的树木,才是真正的雷击木。 正因为雷击木可遇不可求,才显得异常珍贵。 叶开拿出这么一把雷击木做成的宝剑,韩老鬼自然是被吓得连连倒退。 叶开赶紧把宝剑收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我道:“我们就这么绑在一起了?” 我冷着脸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少了一个人呢!” 我正在说话之间,溪月已经跑了过来:“陈九,你要等的那个人没来。” “洛金霞没来?”我不由地一皱眉头。 翠烟也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我和溪月姑娘把附近都找遍了,没看见洛金霞。” 我沉声道:“我明白了,洛金霞本来就是活人。” 叶开微微一怔道:“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我是说,洛金霞故技重施,在十多年前,又玩了一手吞噬鬼魂夺舍投胎的把戏,把自己变成了活人。而且,我敢肯定在贺家跟我隔空交手,互对咒术的术士,肯定是个活人。” 溪月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问道:“洛金霞来来回回地投胎,不费劲么?她要干什么?” 我解释道:“洛金霞,应该是不得不这么做!” “你爷爷叶道生,当年可是威名赫赫的白袍大先生。他可能一时想不通洛金霞的把戏,却不能一直想不通其中关键。” “当年,他为什么要把洛金霞的骨灰带回来放在院子里,摆在了一张铁桌子上面?那是,他在逼着洛金霞现身。你七岁那年,洛金霞忽然让人举报叶道生杀人,掀掉了那张桌子,很有可能跟阎王招婿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为了破坏叶道生的秘术。” “我估计,那个时候洛金霞再不出手的话,叶道生应该就能找到她了。” “洛金霞出手之后,她又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故意站在你面前被烧成了灰烬。同时,也对你造成了精神上的刺-激。逼着叶道生不得不抹掉你一部分记忆。你不记得,当时的事情了,叶道生自然无从判断洛金霞是生是死。她也就暂时安全了。” 我说到这里声音一顿道:“如果,洛金霞一时半会不出来,我们还真就拿她没办法。” 溪月问道:“你不是说,跟洛金霞隔空斗法的时候,赢了吗?” “我的确是赢了,但是洛金霞不怕死啊!”我沉声道:“对于一个善于夺舍重生的术士来说,洛金霞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死。死了之后,大不了再投胎就行了。” “她要是这么一直躲着,对我们来说,就是个致命的隐患啊!” 惹上一个术道高手并不可怕,同为术士真要玩起命来,谁都有些保命的绝招。可怕的是,你惹上的那个人不跟你正面交手,始终躲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这就像是,你明明知道家里钻进来一条致命的毒蛇,你却偏偏找不到它藏在什么地方?这种寝食难安的折磨,足够令人发疯。 洛金霞比毒蛇还要可怕! 溪月小声道:“要不,我们在叶开身上做做文章,试试能不能把她找出来?” 我盯着叶开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头道:“怕是做不了。” 第七十四章笛声 我向溪月解释道:“现在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洛金霞已经想到了叶开回来之后的结果,她想要独占叶迎风转世的叶开,才设计了这场局,借着我们的手除掉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第二种是,洛金霞是个报复心极重的女人,她也是叶迎风的五个女人当中,唯一想让叶迎风身死,叶家绝后的女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能解释得了,我们在地道里巧遇顾念念的原因。” “所以,我现在真是没法判断,洛金霞的打算啊!” 溪月苦着脸道:“那我们还真的像是千日防贼一样,防着那个洛金霞啊!”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说着话点起了一根烟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吸了起来。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洛金霞的时候,翠烟小声说道:“陈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叶公子其实不是叶迎风。” 我猛然站了起来道:“什么意思?” 翠烟说道:“叶公子虽然跟叶迎风长得很像,但是他背我出去的时候,却感觉他不像是叶迎风。叶迎风脑后有赤发。” “当年顾念念跟叶迎风私会的时候,我曾经听他们说过一些私密的话。当时,顾念念说:要是来世我把你认错了怎么办?叶迎风告诉她:不管我将来变成什么样子,我脑后的赤发都不会变。你嫁人的时候,一定得看他脑后是不是有红色头发。” “叶公子背我的时候,我特意看过,他脑后没有赤发。” 我还没说话,韩老鬼就转到了叶开身后,在他脑袋后面翻了半天,才说道:“叶开还真没有赤发。”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人无论转世多少次,多少都会带着前世的一些特征。有些人甚至可以保持着原来的面貌投胎。 韩老鬼捻着眉毛说道:“这么看的话,叶开应该不是叶家的唯一血脉。” “嗯,也对!那叶家从他们老祖宗叶天幽开始,个个风流倜傥,惹下情债无数。叶天幽本人也是多情人物,多情这事儿,可是跟着血脉,从人骨子里生出来的。叶天幽的后人怎么可能专爱一个女人?” “叶迎风在这小小的黑山县里就有五个女人,在外面说不定还有多少女人和子嗣哩!” 溪月不敢置信地问道:“不……不会吧?我看叶迎风的画像,他离世的时候,年纪可不大啊!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 韩老鬼笑道:“过去的孩子成人儿,可比现在早得多了。有些皇子十五六岁,还没正式娶妻,就跟丫鬟们有两三个孩子了。四十来岁当爷爷的,也是大有人在啊!” 我也说道:“老鬼说得没错,现在的人想要四世同堂,不仅得活个大岁数,还得子孙辈愿意早结婚,早生孩子才行。放在过去的大户人家里,不算什么大事儿。” “叶迎风敢承诺自己肯定会转世到叶家。说不定就是掐准了,自己在外面子嗣众多这一点。叶迎风可能早就投胎了,说不定是投胎去了谁家。” 我看向叶开道:“洛金霞要是想要叶迎风,还真得通过你。” “你现在是叶家在黑山县唯一的血脉。洛金霞想要锁定叶家其他后人,就必须先把你拿下。” “所以,咱们一定有机会去找那个洛金霞。” 我看了看表道:“今晚先休息,等明天再说。” 我不是不知道乘胜追击,趁热打铁的道理。但是,我实在是在短时间内找不出一个可以拿捏洛金霞的办法。 现在的主动权,不是在我们的手里,而是在洛金霞的手里。 洛金霞带走了叶开爷爷叶道生的尸体,如果,她用叶道生的尸体作为威胁,我们还能不乖乖就范? 感情牌这种东西,可以打一次,但是不能当做王牌。打的多了,再好的感情也得打个稀碎。 我再给叶开煽情,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正在琢磨着怎么应对洛金霞的时候,忽然听见天空中飘来了一阵笛声。 如泣如诉的笛声,很快就将人给吸引了过来。 韩老鬼眯着眼睛说道:“好曲子,当年的宫廷乐师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溪月眼圈微红地说道:“好忧伤的曲子,他是在思念什么人么?那个人对他一定很重要。” 韩老鬼抬手道:“不要打扰陈九,陈九你好好听这个曲子。它能帮你重塑回忆的剑意。” 其实,不用韩老鬼去说,我早已经沉浸在那笛声当中了。 我修行过回忆剑,却只是接触到了剑意的皮毛,怎么也无法再进一步。 子木告诉我:那是因为值得你回忆的东西太少了,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就感觉不到回忆袭来时,想要阻挡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哪怕回忆里充满了幸福与美好,回忆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笑过之后的痛,才伤人更深。 如果,你没有跟你爷之间那一段生死相依的祖孙之情,我不会传你回忆剑法,但是,你跟在你爷身边的时候太短了,还没领悟到回忆的真意。 人活得越久,经历的越多,回忆剑法才会越为精纯。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听见笛声开始,我就陷入对方的回忆当中。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靠着偷盗为生,从没感受过关爱,从不知道快乐的小孩,在将死之时遇上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 那个小孩苦苦追寻对方脚步,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想要叫他师父,却又觉得自己不配拜那个站在风云之巅手握星辰的人物为师。 直到那个人说出:你为我徒,亦是我子,我以此生护你无泪。 他仍旧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这个梦太美,也太过奢侈,甚至不想相信梦境里也会有这样的温暖。 以后的十几年中,那个人做到了他的承诺,他以一柄笛中剑,为那个孩子劈开了轮回之路,又用一把藏天伞为他挡住了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可是,那个让诸神侧目,妖鬼颤抖的人,终究逃不开自己的命运。 那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他在等那个人,也在找那个人。 他相信终有一天,那个人会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小叶子,我回来了。”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仍旧可以看见师父伟岸的身影,仍旧可以听见,那一声:“奇门弟子到此,请诸神回避!” 第七十五章攀攀关系 对方的笛声进入尾声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一个孤傲绝世的背影,他单手撑着一把黑伞,面向苍天,纵声长吟:“请诸神回避。” 那一声诸神回避,让人热血澎湃,心驰神往。 我下意识昂起头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溪月看着我道:“陈九,你哭了。” 我轻轻擦掉眼泪,向房顶纵身而去,等我站在屋脊上时,却看见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背影。 “夜先生?”我招呼对方的同时也按住了剑柄。 这个夜先生手段诡异莫测,对上他,我总会感觉到危险。 没想到,夜先生却向我抱拳:“九王爷,久违了。” 我没想到夜先生会喊我“九王爷”,可是这个名号从夜先生口中喊出来,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么自然,也这么熟悉?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们见过吗?” 夜先生笑了:“见过,很久以前就见过。” 我竟然从夜先生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念,这种感觉虽然没有那首曲子当中表达的感情那么强烈,却仍旧让我觉得眼前的夜先生,比起我在大通号见过的那个人更有几分人气。 我还在迷惑之间,就见夜先生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师徒礼:“夜惊龙,见过九王爷。” 我更觉得奇怪了:“夜先生,你这是。” 夜先生说道:“正好今晚无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聊如何?” “求之不得!”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和夜惊龙一前一后跳回了院里。 我让溪月,翠烟给夜惊龙倒茶之后,对方才娓娓道:“我的真名是叶惊龙,霜叶如火的叶。这个名字是师父所赐,师父一日不回,我便一日不用此名。” 叶开震惊道:“尊师是奇门宗师叶三奇?” “对!能拜入师尊门下,是惊龙一生之幸。”夜惊龙满是怀念地给我讲述了一段奇门宗师的术道传奇。 夜惊龙的故事讲完,仍旧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久久不能自已。 良久之后,夜惊龙才说道:“九王爷,对我有授业之恩。但是,九王爷一脉只有转世,没有收徒。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师徒的名分。” “当年,九王爷为了援救我师父独闯天棺口,他在临行之前告诉我,我们还会见面。到了那天,希望你能先认出我。” 夜惊龙道:“那天在大通号,我就觉得你是九王爷。” “但是,九王爷一脉到了十六岁就会觉醒奇门传承。而你修行的秘术,又跟奇门毫无关系。所以,才让我觉得,你不是九王爷。” 我看向夜惊龙道:“你是专程来确定我的身份?” “不全是!”夜惊龙摇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追踪当年盗走秘档之人的行踪,恰巧与诸位相遇。为了不发生上次一样的误会,我思量再三才与诸位见面。” 我试探着说道:“先生不怕认错了人么?” 夜惊龙道:“当年,我与九王爷分别的时候,害怕将来认不出他的身份,曾经以他之名下过一道诅咒。除他转世之人,谁敢以九王爷为号,三日必死。” 夜惊龙目光灼灼的看向我道:“你能躲过这诅咒,说明你就是九王爷。” “只是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九王爷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奇门秘术没有在你身上觉醒?” 夜惊龙的话,不由得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惊龙看着我哈哈笑道:“能让九王爷震惊,足可成为惊龙此生一大快事。” “九王爷是觉得我杀性太重?视人命如草芥么?” “惊龙本就是厌胜五王之一惊龙王尊,只是我上一世不愿意再做惊龙王尊,只想当一个跟在师父身后的小徒弟罢了。” 夜惊龙说道:“不过,我觉得,你这一身所学,似曾相识。很像……很像是曾经威震天下的《神哭八法》。只是……算了,《神哭八法》非同小可,你修为大成时,必能傲视江湖。” 夜惊龙的话明显是没有说完,术士不愿意说的东西,即使当事人也不能多问,这就是术道的规矩。 夜惊龙说道:“九王爷怕是在为了无法查证洛姓术士的行踪发愁吧?恰巧我也在追踪对方。” 我看向夜惊龙道:“夜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追踪盗走秘档之人?” 夜惊龙的眼中泛起了重重杀机:“我怀疑当年盗走秘档之人与害我师父失踪之人,有着莫大的关联。不将他们赶尽杀绝,我意难平。” 我试探问道:“难道,夜先生对血字秘档不感兴趣?” 夜惊龙哈哈笑道:“我师父所授奇术,胜那秘档百倍。区区血字秘档,我还不放在眼里。” 夜惊龙的傲然之色溢于言表。 我微微点了点头道:“以夜先生看,洛金霞会藏在什么地方?” “叶家禁地!”夜惊龙说道:“当年叶迎风布下的阵法,完全是为了拱卫禁地。对这阵法最为熟悉之人,除了叶迎风,就只有洛金霞。她唯一能够躲藏的地方就是那处禁地。” 叶开急道:“那我们赶紧过去啊!” “不急!”夜惊龙摇头笑道:“洛金霞召集的人还没到位,等他们都到了再动手也不晚。还有几个小时天亮,我们不如先休息一下,等明天用过早饭再去禁地,时间上就差不多了。” 我让翠烟帮忙把夜先生带去客房,溪月等夜惊龙走远才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夜先生说不急的时候,神态,语气跟陈九一模一样,就连笑容都差不多。” 韩老鬼道:“要不然,夜惊龙怎么会说自己是九王爷不记名的徒弟呢?他当年肯定跟九王爷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在潜移默化之下承袭了对方的习惯。” “小九哇!咱们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得好好跟夜惊龙攀攀关系,那可是你将来的大大靠山。” 韩老鬼不等我说话就抢先道:“我说这话,你还别不爱听。这世上有靠山不丢人,那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啊!” “再者说,你真以为你和叶开是术道中人?其实,你们只是摸到了术道的边儿。离着真正的术道远了去了。” 第七十六章夜惊龙的告诫 韩老鬼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九,我知道你有你的傲气。但是,傲气不能当饭吃。三分本事,三分气运,三分贵人扶持,缺一样都没法出人头地。不信,你去看看那些江湖大佬发迹的过程,哪一个少了靠山?”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跟夜惊龙有过多的牵连。 这倒不是我信不过夜惊龙,而是我潜意识里觉得,我跟夜惊龙牵扯太多的话会拖累对方,远离他,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不过,韩老鬼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那就是,我们还没接触到真正的术道,甚至可以说对术道一无所知。 对普通人而言,千万不要以为,你完全了解某一个行当,某一个群体。你能看到的东西,往往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只有真正融入了那个群体,你才会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只有站在某个群体巅峰,你才会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天地。 术士素来活跃在俗世当中,却又是大隐于市之人,就连风水街上先生都不敢自称术道中人,而我的半间堂也只是刚刚融进了风水街而已。 如果,有夜惊龙的引领,我确实能少走不少弯路。 韩老鬼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指着我说了一句:“你小子就是不开窍,平时挺精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脑袋就跟石头一样,拿锤子都砸不开。” “被你气死了,睡觉去了。” “鬼还用得着睡觉?”我瞥了韩老鬼一眼也回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夜惊龙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餐,才跟我们赶往了叶家看守的秘牢。 我们刚到荒山附近,叶开就停住了脚步:“有人先上山了,而且人数不少。” 我往地面上看了一眼,确实像叶开所说的那样,有人赶在我们前面上山了,对方虽然对自己的行踪做了掩饰,但是仍旧留下了蛛丝马迹。 夜惊龙却不以为意的道:“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你将来行走术道免不了会遇上这些人。今天这些人只不过是让你们看看,术道都是什么货色。” 夜惊龙说话之间,一马当先走上了山顶。 叶开跟我描述的那棵古树,早已经被人连根拔起,山顶上就只剩下了一个深坑。古树正对着的那座水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排干了潭水,站在山上就能看见,已经敞开大门的秘牢。 夜惊龙撑开一把黑伞,单手擎伞,纵声长啸道:“奇门弟子到此,请诸神回避!” “诸神回避……” 夜惊龙的啸声如同龙吟沧海,虎啸云山,震颤山峦,穿越阴阳,我分明感觉到他声音所到之处,有鬼神在飞快逃窜。 夜惊龙声落之后,便转身看向远处:“那边的朋友,是想等着让我请你们出来么?” “王尊说笑了,小女子怎敢劳动王尊大驾?”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无声无息地从远处的土堆背后走了出来。 洛金霞! 从我感觉到对方身上残留诅咒之力时,我就已经断定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女孩,就是跟我隔空斗法的洛金霞。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她果然故技重施再次转世了,而且是在叶开被抹掉记忆之后。 夜惊龙看都没看洛金霞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声:“还有人!” 夜惊龙见对面没什么反应,再次开口道:“山坡后面的人,是见不得人,还是在等着我杀人之后,出来主持公道?” 对面山坡背后果然出现了三十多个穿着相同的术士,对方人数虽然在我们五倍以上,却个个如临大敌,神情紧张地紧盯着夜惊龙。 为首那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惊龙王尊,据我所知这里是洛小姐与叶家之间的恩怨,按照江湖规矩……” 夜惊龙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我听不懂规矩。” “你最好也别跟我说道义,邪派中人不知道义。” 那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夜王尊,想当年三奇宗师纵横天下,术道敬仰,何等伟岸?他的弟子……” “编排我师者,杀!”夜惊龙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扇柄,伞上的黑布便化作碎块飞上半空,无数碎布仅仅是在空中一顿就变成了数以百计的嗜血蝙蝠,往人群中扑去。 明明上一秒还在严阵以待的对手,从蝙蝠飞出的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不仅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伸长了脖子,把咽喉亮给对方。 从人群中疾掠而过的蝙蝠,就像是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扫断了目标的咽喉,喉管喷血的声响在山坡上此起彼伏。夜惊龙却冷声说道:“编排我师者,不可轮回。” 本来已经从人群中飞过的蝙蝠折返了回来,紧贴着倒地的尸体再次掠过,将刚刚离开躯壳的鬼魂尽数抓上半空,生生撕裂,才重新落向了空荡荡的伞骨。 夜惊龙手中黑伞再次成型时,成行的鲜血也顺着伞角流落而下。 夜惊龙看向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洛金霞:“还有什么帮手,一起叫出来吧!” 洛金霞只是与夜惊龙对视了一眼,精神就彻底崩溃,双手抱头疯狂尖叫着冲向了叶家秘牢。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洛金霞竟然摔倒了三次,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继续往秘牢里跑。 夜惊龙看着对方跑进了秘牢才说道:“走吧!跟上去看看。” 我跟在夜惊龙身后道:“夜先生,你故意在这里杀人?” 夜惊龙笑了笑:“问你身边那老鬼!” 韩老鬼解释道:“这一次不比大通号,夜先生是本体而来,以夜先生的本事,可以无声无息地拿走他想要的东西。他非要大费周章,是因为他发现有人盯上了叶家。” “对方,大概也是为了血字秘档。他为了帮我们扫清麻烦,也就一次性解决掉了那些人。” 夜惊龙说道:“血字秘档在术道高层中不算是什么秘密。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应付不了那些追踪秘档的高手。这一次,我出手帮你们抹除叶家的痕迹之后,你们需要低调行事。” 我看向夜惊龙的背影道:“还有谁在追踪血字秘档?” 第七十七章时间对不上 夜惊龙笑道:“整个术道,只要自认为有三分本事的人,就没谁不对血字秘档感兴趣。” “血字秘档有一种超乎想象的魔力,吸引着术道高手飞蛾扑火。” “你们在那些人的面前,还是显得太弱。” 夜惊龙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仅带着几分得意,还有点想要看我笑话的意思。 夜惊龙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九王爷当年肯定是没少笑话夜惊龙,他是在报复。 韩老鬼在我后面絮絮叨叨地传音道:“小九,你也别怨人家笑话你。真正的江湖大佬就是可以无视规则,不受道义束缚,一言不合就能让对方人头落地。” “你距离那个级数,还是太远啊!” “夜惊龙和九王爷的关系,那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你比人家矮了不知道多少辈分。你得把自己位置摆正,人家说话,你得听。千万别逆着来啊!” 夜惊龙没回头,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脸上的得意。 韩老鬼传音肯定瞒不过夜惊龙的耳朵,他这话还就是说给夜惊龙听的。 韩老鬼这老东西伺候过皇上,最知道揣摩别人心思。他不想拍人马屁就算了,想拍的时候马屁-股都能给拍肿了。 这恭维人的话,要是当面说,对方可能一听一过,再不当成一回事儿。但是,这话要是背后说,还能被恭维的人听见,效果要好上百倍。 韩老鬼这货处处都憋着坏! 我正在夜惊龙背后瞪韩老鬼的工夫,忽然间闻到了一股血腥。 等我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远处,竟然有三四十具无头尸体被倒吊在空中,尸体上倒流下来的鲜血,顺着地面上事先划开的血槽流向了一座差不多有一米见方的血池,尸体头颅却被随意丢弃在了墙角。 凶手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取血! 邪术取血,通常只用同一类人的血液,比如健壮男子或者未经人事的女子。可是,吊在空中的尸体却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一个孩子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左右。 凶手在灭门! 我脑中灵光一闪,赶紧挡住了叶开:“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反应?” 叶开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洛金霞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吧?” 我和叶开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洛金霞屠了聘请她的贺家,贺家应该也是叶迎风的后人,甚至可能是洛金霞的后人。 翠烟说过:“叶迎风在外面的那五个女人里,唯独洛金霞没有子嗣。” 洛金霞无子很有可能是她给外人制造的一个假象,我不知道洛金霞是不是那五个女人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但是她肯定是最有心机,最为歹毒的一个。她不会把自己全部的秘密暴露在别人面前。 如果,贺家真是叶迎风的血脉,洛金霞不是在自灭满门么? 我和叶开一来一往说话的当口,洛金霞从远处的血池里站了起来,狠狠盯着夜惊龙道:“你太自大了。明知道,我提前来了秘牢,你还敢跟进来。” “我献祭了自己所有子嗣,就算你是王尊,也得死在这里。” 洛金霞话音一落,地牢墙壁上就炸开一片形同蛛网似的裂纹,腥红的血水从裂缝中潺潺而出时,阵阵阴风伴着鬼神的哭嚎,在地牢中盘旋而起。 洛金霞哈哈笑道:“你不是能让诸神回避么?你倒是喊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诸神回避!” 墙上的裂口在洛金霞的狂笑声中越扩越大,血浆形同泉涌般喷向地面,从外面八方往我们身边围拢下来。 我眼看着满地鲜血在一寸寸往我们身上逼近,洛金霞仍旧是狂笑不止:“诸神回避?你有那个本事么?让你下地狱血池,就是对你不敬诸神的惩罚。” 夜惊龙轻轻抬了抬眼皮,厉声喝道:“滚!” 夜惊龙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让人头晕目眩。 洛金霞狂笑道:“死到临头,你还敢辱骂鬼神,你……” 洛金霞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你……能吓退鬼神……” 等我往墙上看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我竟然看见,地上横流的血水在以几倍的速度飞快倒流。原本打算破界而出的鬼神,躲在裂缝背后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去看夜惊龙一眼。 洛金霞指着夜惊龙颤声道:“你不是奇门弟子。” 夜惊龙冷笑道:“奇门只有宗师,没有王尊。你在我面前玩弄厌胜术,是不是贻笑大方了。” “你是厌胜邪徒?不对,你是厌胜王尊。”洛金霞慌忙从血水中爬了出来,跪在夜惊龙面前连连磕头:“拜见王尊,王尊……” “闭嘴!”夜惊龙冷声道:“本王不想听到任何求饶的话。” 洛金霞跪在地上不敢出声了。 夜惊龙淡淡说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之后,带我去秘牢核心。” 夜惊龙是在跟鬼神说话? 他能号令鬼神? 我觉得不可思议事情,偏偏在几秒之后就变成了现实,地牢中的血迹被清理一空之后,鬼神特有的黑炎便从墙壁裂缝中狂卷而出,顷刻间将地牢中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地牢深处也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响,墙上的油灯纷纷点亮,为夜惊龙指出了一条路来。 夜惊龙淡淡道:“退下吧!” “洛金霞,你来领路,你的生死,在于你的话是否属实。” “是……是……”洛金霞颤声回应之后,才弓着身子站了起来,一面走一面说道:“我们洛家是厌胜门徒,世代居住于黑山县,只是很少参与术道上的事情。” “先祖在嘉庆年间,无意间发现有人在黑山县境内秘密修建地牢。好奇之下,就想要一探究竟。没想到,却被对方守卫发现了行踪。一番激战之下,先祖虽然逃过了对方追击,但也被打成了重伤。只说出了地牢具体-位置就含恨而去。” “从那之后,我们洛家就一直在秘密关注地牢的动静,伺机为先祖报仇雪恨。” 洛金霞的说法,我并不觉得奇怪,我也听说过厌胜弟子多是有仇必报之人,甚至有些十分记仇,他们可以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复仇,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但是,洛金霞所说的时间不对,既然叶家在嘉庆年间就修建了地牢,为什么到了大清朝亡国之后才搬来黑山县? 第七十八章感觉熟悉吗 洛金霞继续说道:“那座秘牢建好之后,朝廷押解一批囚徒进入秘牢。洛家先祖亲眼看见有人封闭了密道大门,将那些囚徒和官兵全部封死在了里面,那之后,就再没有人理会过秘牢。” “洛家的先祖却一直在关注秘牢,不仅是为了报仇,也因为好奇。所以,叶迎风刚刚来到黑山县就被洛家所关注。” 我听到这里故意问道:“所以,你主动接近叶迎风是为了报仇?” 洛金霞凄然道:“算是吧!一开始,我的确受家主的命令故意接近叶迎风。只是我没想到,我会爱上叶迎风。” “叶迎风简直就是我命中的克星。他的每一句话,我都当作圣旨无条件地遵从。” “自己都没想到,我洛金霞会心甘情愿地与五个女人分享叶迎风,会没名没分的给他生下孩子。” “甚至死后,还愿意成为他的阵灵,替他看守黑山县。” “哈哈……叶迎风没对我下咒,却又给我下了一道解不开的咒。” 我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是被叶迎风亲手炼成了阵灵?” 洛金霞道:“叶迎风是诈死。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叶迎风英年早逝。直到他回来把我们炼成阵灵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那四个女人都出生在普通人家,不懂秘术,可我是厌胜传人啊!叶迎风回来带走我尸体的时候,我曾经短暂地恢复过意识,亲眼看见他把我送进了阵点。” “那时候,我出于本能出手自保,我没有被抹去神志,也一一唤醒了那四个女人。” 洛金霞凄然道:“如果可能,我真的不想保持神志,做一个没有意识的阵灵多好?起码,我的记忆里都是与叶迎风的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也不会去承受这些痛苦。”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明明怀疑叶迎风再也不会回来了,却执着地相信,他的誓言在某一天能够应验。他会转世回到叶家,会遵循叶家的祖训,从一而终。” “因为相信,我才会去等叶迎风回来,也正是因为相信,我才不能让叶迎风落在那几个女人的手里。” “我跟她们定下了阎王招婿的约定,但是,我不仅不会让叶迎风落进她们的手里。还要让她们亲手杀了自己的孽种,叶迎风只能属于我,叶家也只能有我一个祖母。” 溪月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你疯了!” “对!我的确是疯了,入魔了!”洛金霞惨笑道:“那又如何?我只要一世的独占不可以么?” “我不恨叶迎风,却对另外的四个女人恨之入骨,我要报复,我要让她们看着我带走叶迎风之后,再恢复她们的神志,让她们因为亲手杀了叶迎风的后裔,不敢去面对叶迎风,只有让她们悔恨交加,生不如死,我才会觉得满意。” 我沉声道:“你当年对叶家动手,就不怕叶迎风恨你么?” 洛金霞笑道:“叶迎风不会恨我!我敢肯定叶道生的孙子就是叶迎风。我灭了叶家,再去转世投胎。想办法跟叶开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会知道,我是灭掉叶家的主谋么?” “就算,他有所怀疑,我还可以篡改他的记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只是我算错了叶道生的修为,那个老东西,竟然对自己结发妻子都不说实话。让我错判他的实力。差点折损在他手里。” “他第一次杀我的时候,我好不容易利用了一辆汽车里的四条人命,才逃过了一劫。结果,叶道生还是对我穷追不舍,我只能抛弃了我原本的尸骨才骗他收手。” 难怪,叶道生当时跟叶开说:洛金霞的尸体烧不坏,原来叶道生送到殡仪馆火化的是洛金霞的本体。 洛金霞说道:“烧了我的本体之后,还是不相信我已经死了,又把骨灰带回家里布成了法阵,专等我再次上门。” “那一次,我又低估了叶道生。我没想到,他为了将我置于死地,连自己儿子的魂魄都不要了。好在当时,我把真灵留在了五行阵里,才又逃过了一劫。也留给了叶道生十多年的时间。” “要不是,我被叶道生两次重创,我又怎么会被你们几个小辈弄得如此狼狈?” 我已经不想再听这个疯子的过往了,于是冷声问道:“叶迎风为什么要把你们炼成阵灵?” “不知道!”洛金霞说道:“我只知道,叶迎风的目的是这座秘牢。这也是我最后把他带到秘牢的原因。” 我大概明白了洛金霞的意图:她明白自己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利用秘牢做最后一搏。 洛金霞引来那些术士,只不过是要驱虎吞狼,如果不是夜惊龙及时赶到,我们真有可能跟那些术士两败俱伤。那时,她再利用叶道生的尸体把我们引进秘牢,除了叶开之外,我们得成为那座血池阵里的亡魂。 我试探道:“那些术士是怎么回事儿?” 洛金霞道:“他们盯上叶家很久了,如果不是我故意隐瞒了叶开的去向,你以为他还能活到现在么?”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欠了叶迎风什么?被叶迎风这样玩弄,辜负,还要保着他的性命,哈哈……” 情爱,果然是最能让人扭曲的魔咒。一旦陷入了这个魔咒当中,智者无智,谋者无谋啊!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夜惊龙却以为我是在担心那些术士的事情:“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专门替你扫尾的人。保证把你们的手尾处理得干干净净。你们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谢谢!”我是郑重向夜惊龙道谢,没想到,他竟然笑道:“九王爷跟我说谢谢。我真应该把这段话录下来。上辈子没等来的事情,这辈子总算让我等着了。” 我暗自腹诽道:“这个夜惊龙是疯了吧?上辈子受了九王爷多大刺-激,这辈子还念念不忘?” 夜惊龙忽然开口道:“不要在心里骂我,我听得见。” “我……”我刚一张嘴就觉得自己嘴上像是被捂上了一只手,生生把我的话给憋了回去。 夜惊龙忽然转身拿着手机把我的样子拍了下来:“九王爷,这种感觉熟悉吗?上辈子,你就是这么整我的!”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章遗书 我被夜惊龙气得咬牙切齿却对他无可奈何。 夜惊龙哈哈笑道:“很好,就是这种眼神,当年,我也是这样看九王爷。哈哈哈……”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厌胜邪徒的报复心理,我算是见识到了。别人记仇能记一辈子,他至少记三辈子。 厌胜术,本身并不是邪术,可以给人消灾祈福,也可以用来压制对手气运,更能杀人于无形。厌胜邪徒,是那些只修行杀人术的厌胜弟子。 夜惊龙这货肯定是厌胜邪徒! 夜惊龙眨着眼睛说道:“你在心里说我是厌胜邪徒?我的厌胜术,有一部分是九王爷教的。所以,我的因果,你也占了三成!” 我听得直翻白眼,我这因果不是越沾越多了吗? 这还能还得清了吗? 我被夜惊龙气得半死,脚下却一步没停。 夜惊龙正跟我谈笑风生之间,走在前面的洛金霞却在尖叫声中,冲向了秘牢深处。 “回来!”夜惊龙冷喝之间,左手五指凌空收拢,无形力道硬生生地把还没冲出多远的洛金霞给拽了回来。 洛金霞被夜惊龙强行按在地上,人却像是发疯一样往前爬,如果她不是一只鬼魂,她拼命抓地的手指,一定会被生生掰断:“放开我!夜王尊,求求你放开我,那是迎风……那是迎风啊!” 我顺着洛金霞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见远处盘坐一具尸骨,距离尸骨不远的地方还有一辆套着一匹木头马的马车。 夜惊龙甩手把洛金霞扔向了远处,顺手又从我身上抽出一枚棺材钉,回手一击将爬起来的洛金霞钉在了墙上。 等他做完这一切,才带着我走向了远处的尸骨。 我看向距离尸体不远处写着叶迎风最后遗言的墙壁时,不由得一时沉默。 金霞,念念…… 我想某一天,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第一个过来的人应该是金霞吧?只有你能找到我。 无耻之徒叶迎风,生时当诛,死后应下地狱。 我骗了你们,为了叶家骗了你们。 我无法表达自己的悔婚,我只能说,当年我给你们的誓言发自真心,我想要一世一世地补偿你们,可我现在知道,我没有来生了。 当年,很多人告诉我,为了大义,应该牺牲一切。哪怕是使用非常手段,也是为了大义,苍生。对此,我一直深信不疑。 可我现在后悔了。 以卑劣手段铸造大义,骨子里仍是卑鄙。 …… 我跳过叶迎风的悔恨,继续往后看了下去。 昔年,朝廷在黑山修筑此处秘牢,本意是为了转移血字秘档。从嘉庆年间,朝廷就在陆续转移秘档副本,皇史宬中保存原本。 先祖叶天幽将部分血字秘档转移到此,留了他的贴身侍卫红绡,看守秘档。 多年之后,皇史宬秘档丢失。 我奉命赶来黑山县清点秘档副本,却发现秘档之中竟然隐藏了一部分秘档原本。叶天幽留下书信,严令后人:“皇史宬秘档一旦遗失,必须将秘档中存放的秘档全部送入阴间。红绡就是中间的联络人。” 我按照先祖留下的秘术,以五行困妖镇定点黑山县,强行在秘牢当中打开阴阳通道,送走了血字秘档。 我为了押送血字秘档,只能进去阴间,这行便是一去不回。 叶家后人切记,远离血字秘档。 夜惊龙沉声道:“原来血字秘档被人送进了阴间。难怪,有人又从阴间把它送出来了。” 夜惊龙回头看向了停在密室中的车马:“三界镖师!不对,当时秘牢里还有第三个人。” 我听子木说过:术道当中有一批隐藏在镖局中的人物,名为三界镖师。这些人平时干着阳间走镖的买卖,有生意的时候,却在往阴间走镖。 普通人觉得,想要把东西送到阴间,只要一把火烧了也就完事儿。实际上,那只是送些衣服,纸钱之类的小东西。很多东西,必须有镖师压运走黄泉路,才能被送到阴间。当然,那些东西的来历都非同小可。 术道当中敢吃三界镖师这碗饭的人都是顶尖高手。 相传,最初的三界镖师甚至能把镖走到天上去,后来,三界镖师没落,就只能走镖阴阳了。 夜惊龙一挥手,把钉在墙上的洛金霞生生拽到了眼前:“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洛金霞此时已经万念俱灰,双目痴痴地看着叶迎风的尸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惊龙厉声道:“你再不说话,我就毁了这尸骨。” “不……不要……这是迎风留在人间最后的东西了。”洛金霞拼命摇头道:“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求你手下留情。” 夜惊龙冷森森地说了一个字:“说!” 洛金霞说道:“地牢里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当年,我确实看见叶开进了秘牢。叶道生在外守护。以我的实力,完全不是叶道生的对手,只能在远处看着。” “叶开下了秘牢之后,我就看见秘牢走出来一个全身红衣的女人,她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却丝毫没有在意我就在旁边偷窥。” “那个女人跟叶道生说了很多话,叶道生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去看秘牢,最后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竟然坐在了地上,像是傻了一样看着秘牢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叶道生才跟那个女人说:我跟你走。但是,叶开……” “那个女人说:叶开将来会遇上一只狐狸,那只狐狸就是他的救星。时机不到,谁也救不了他。” “叶道生犹豫了很久,盘坐在外面自行了断了。” “那个女人带着叶道生的魂魄进了秘牢,临走之前还特意警告我,叶开没回黑山县之前,不许我伤他分毫。” “那个女人带着叶道生进入秘牢之后,就再没出来。” 夜惊龙沉声道:“你敢肯定么?” 洛金霞点头道:“我敢肯定,我一直都在监视秘牢,从没看见她出来。” 夜惊龙点头之间放开了禁制,洛金霞随之扑向了叶迎风的骸骨,紧紧抱着他的白骨轻声说道:“你回不来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你孤单那么多年了。” 洛金霞说话之间,身上飘出一片片的磷火。 她散魂了! 只为了跟叶迎风一起留在这暗无天日的秘牢当中。 我看向消散的洛金霞不由得叹了口气。 夜惊龙手按着马车道:“九王爷,我要从这里去阴间找血字秘档的下落。我们就此别过吧!” 我正要说话的时候,夜惊龙又拿出一块令牌道:“这个送给你,就当我们师徒脸面的一个小小礼物。” 我看着那血红色的令牌不由得微微一怔,令牌的正面画着一支羽箭,背面却刻着“惊龙”两个篆字。 夜惊龙道:“我要去阴间,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可以用这块惊龙令去联系我的四大护法,你把血滴在上面,我再帮你亲自加持,四大护法-会听你调遣。同时,我安排的人,也会在近期找你。这块惊龙令就是凭证。” “同时,我也会放出,我去阴间的消息。我一走,厌胜邪徒必然内乱。术道也会忙于应付,至少在五年之内,不会有人过多去关注血字秘档,也方便你做事。” “不用说谢,九王爷从来不跟我说谢。” 我点了点头,咬破食指将血滴在令牌上,告别夜惊龙离开了秘牢。 等我走出秘牢,牢房大门便层层关闭。 我看向锁住的秘牢说道:“老鬼,你说洛金霞入魔了,夜惊龙是不是也入魔了。他对寻找他师父的执念太深了。” 韩老鬼摇头道:“情字才是咒哇!中了咒,就连神仙都解不开啊!走吧!这次算是收获不小了。” 我沉声道:“血字秘档的事情,也更复杂了。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弄不清血字秘档真正遗失的时间和五大提督是不是秘档遗失的始作俑者了。” “白成野提到过五大提督,却没提到过提督的护卫。那个红绡的身份,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啊!” 韩老鬼道:“越是年代久远的秘辛,就越是不好查证,况且,血字秘档涉及的人和事,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估。这里面的事情,得慢慢找哇!” 叶开开口道:“陈九,你会一直追查血字秘档对么?” “对!”我追查血字秘档,一半是因为我想活下去,另外一半是因为子木,所以,我无法放弃。 “我跟着你!”叶开说话之间举起了右手,与我对击了三下,术道契约已成,彼此无可反悔。 我转头对溪月道:“溪月,想着给叶开发工资啊!” “他的工资也要我发?”溪月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也太黑了吧!” 我一本正经道:“现在,你的钱,就是半间堂的钱。让你负责开工资,不是在情理之中吗?” “好……好吧!”溪月的嘴都撅起来了。 韩老鬼却说道:“我说,那个小九哇!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儿?” “古宅那边有个丫头在等你,叶道生的尸首,你也没找到。” “我没忘!”我-干咳了两声道:“我这就回去处理。” 第八十章来人 我先回到古宅找到了翠烟,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应该送她去投胎。 我本来以为翠烟会求着把她留下,没想到,翠烟竟然平静地接受了我的安排,只是提出让我给她烧一件漂亮的衣服。 我特意让溪月去给翠烟挑了一件衣服,在河边上放了一只纸船。 托着烛光的纸船横跨长河渐去渐远,最后在河水中烧成了一团火焰。等到火光熄灭时,河中间已经出现了一条能够载人的木船,翠烟穿着一身白裙站在了船头。 我远远向她挥手道:“一路平安!” 翠烟对着我微笑道:“公子保重,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公子。等我能配得上公子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公子,后会有期。” 我举起来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才再次挥手道:“保重,后会有期!” 翠烟微笑着消失在了天水相接的地方,纸船送魂,跨越冥河,希望她能一路顺利吧! 溪月站在我背后小声说道:“陈九,真像是渣男哎!” “扣工资!”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三个字。 “不要哇!”溪月吓坏了:“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扣工资。” “反对无效!再敢编排老板,扣双倍工资。我不想做个邪恶的资本家,但是你总是逼我,这不能怨我。”我根本不给溪月反驳的机会:“叶开,应该已经找到叶道生的遗骸了,我们去跟他汇合。” 洛金霞死了,没人再去掩饰遗骸的去向,叶开想要找到遗骨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我们找到叶开的时候,却发现叶开的脸色异常的难看,那表情,就像是恨不得趴在谁身上大哭一场。 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你怎么了?” 叶开拿出一本发黄的秘籍:“你看看!” 我拿过来翻了两页之后,脸也跟着绿了:“扯犊子了吧?” 韩老鬼跟上来一看也蒙了:“咱的娘咧!那红线是咒术哇!被绑了红线就必须结婚啊!不然,三日必死啊!” 我咬牙道:“叶开,你准备一下,我去解咒。” “别!你可千万别。”韩老鬼道:“这咒术是洛金霞献祭了四个家族才练成的血咒,除了夜惊龙那个级数的人,谁解谁死啊!” “再说,你不动动脑子想想,洛金霞要咒的是谁?他咒的是叶迎风啊!要是叶迎风回来了,你跟他是一个级别么?叶迎风都扛不住的咒术,你能给解了?” 我看向叶开道:“那么说……我们死定了。” 溪月结结巴巴的道:“要不……要不,你们结婚吧?我联系风水街老王给你们其中一个办个假身份,先把证领了再说。” “滚蛋!”我被气得双眼冒火:“那种假证骗不了鬼神。” “屠神吧!”叶开眼冒凶光的拿出了打王鞭。 “边儿去!”我没好气儿地说道:“你以为屠一尊鬼神就完了?洛金霞献祭了四个家族,我们最少也得战四个鬼神才行,我们打得过吗?” 溪月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那怎么办啊?” 韩老鬼道:“要说,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 “古代结婚,其实也有官府发放的婚书。不过嘛!只有大户人家或者官宦门第才会在意这官方婚书,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民间自行签订婚书,也叫私媒。在古时候,不管是官书,还是私媒,都会得到官方的认可。” 溪月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他们两个签私媒也能骗过鬼神?可他们都是男的啊!” 韩老鬼道:“都是男的怎么了?谁说,古时候俩男的不能结婚?人家还有正儿八经的婚契呢!那叫契兄弟。” “啥?”我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扯淡吧?” “看你那点见识!”韩老鬼露出一副看不起我的神色:“这契兄弟真的有,而且用的还是私媒。据野史记载:契兄入弟家,弟之父母抚爱之如婿,弟后日生计及娶妻诸费,俱取办于契兄。其相爱者……” “你给我闭嘴!”我不等韩老鬼说完就要气疯了:“谁特么的抚爱之如婿。滚,滚远点。” 韩老鬼语重心长地道:“咱们要命还是要脸?先把鬼神糊弄了再说吧!把命保住了咱们再徐徐解之,就算解不开咒,又怎么样?将来叶开结婚了,你把婚礼钱给叶开,你们的契约和咒术不就全解开了?” “再者说,这事儿又不登记。我们不说,谁知道你们立过契?那契书,咱们往保险柜里一锁。你们以后该撩妹子撩妹子,该去夜店去夜店。啥都不耽误不是?” 我咬牙道:“他结婚,我出钱?凭什么?” 韩老鬼挤眉弄眼地说道:“契弟在下面。”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我转头看向溪月道:“老鬼,你弄契约,我先把溪月打傻了再说。” 溪月吓了一跳:“为什么呀?” “没杀你灭口就不错了!”我把叶开的打王鞭都拎起来了:“没事儿,你挺着点,我下手有分寸,昏迷个三五天之后,醒了什么都忘了。” “不要哇!”溪月眼泪都吓出来了,身子还在一步步往后挪,这时已经绕到溪月背后的叶开,忽然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拍,溪月被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本能一回头,却对上了叶开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溪月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听见,陈九要跟叶开结婚。” “不对!你听错了。”叶开道:“你听见的是,他们要结拜兄弟,陈九是弟弟。” 叶开给溪月篡改记忆还不忘了占我便宜! 溪月昏过去之后,韩老鬼就给我和叶开弄了一个契约文书,我把手印按在文书上之后,怎么看叶开都觉得不顺眼。 我是不是应该弄死他? 叶开看我的目光也有点不对! 我们两个下意识想要去碰兵器的时候,溪月忽然从我们两个人中间钻了出来:“都领证了,你们不摆酒吗?”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同时抓住溪月,我瞄着溪月的脑袋道:“打傻吧?” “行!我去找砖头。”叶开也冷森森地看向了溪月。 “不要打我!”溪月差点被吓哭了。 我和叶开倒不是真的想把她打傻了,只是在吓唬她而已。术士想要篡改一个人的记忆之前,最好能让她精神崩溃,这样会事半功倍。 可我和叶开悲哀地发现,我们竟然抹不掉溪月的记忆。 只能请溪月吃了顿饭,算是让她保密的代价。 我回到半间堂之后,就一直在等夜惊龙安排的人过来找我,至于说,夜惊龙给我的令牌,我现在还不打算用。我毕竟不是夜惊龙,不可能单凭着一块令牌就能号令四个顶尖高手。 我甚至怀疑自己贸然拿出令牌,会惹来杀身之祸。 至于夜惊龙给我安排的那个人,我反而觉得靠谱一些,至少那个人应该是在我可控范围之内,夜惊龙才会把他交给我。 我在半间堂等了三天,没等到有人联系我,却在第四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见叶开穿着一身粉红色睡衣,抱着一个抱抱龙抱枕在走廊上走。 “起猛了,出现幻觉了!”我正在揉眼睛的工夫,溪月急三火四地跑了过来:“陈九快来,把衣服换上,跟我去拍照。” “换衣服,拍照?”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被溪月给拖进了屋里:“我在直播带货,你和叶开这种模特级身材正好可以给我做营销。” “你……”我刚要反对,溪月就抢先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这么大一个半间堂,每个月没有固定收入,等着坐吃山空啊?少废话,快点过来。” 溪月赚钱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我都怀疑,她为了赚钱能把半间堂都给卖了。 我和叶开被溪月拖着拍了一上午的照片,我学武的时候扎马步,站桩都没这么累,一顿下来腰酸背痛。叶开已经快要崩溃了,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给个痛快吧!” 溪月冷酷道:“还有最后一组,拍完就收工。” 我看见溪月拿出来的衣服,脸就黑了:“内……内-裤!” “对!”溪月郑重其事地点头道:“这个才是重头戏,你们拍完,保证……”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一左一右把溪月架了起来,打开窗户喊了一声:“走你!”直接把人给扔了出去。 溪月惨叫着飞出了窗外,韩老鬼嗖的一声跟了过去:“这怎么话儿说的,别把人摔坏了。” 韩老鬼过去接人,溪月肯定摔不着,我当即关上了窗户,可我的目光也随之一寒,转身看向穿衣镜:“朋友,随便闯进人家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话音一落,镜子里原本空荡荡的椅子上,缓缓出现了一个穿着职业装,长发披肩,看似强势却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的女子。对方眨着眼睛道:“你们为什么不同意溪月的要求?我觉得,你们适合做内衣模特。” 叶开飞起一脚踹在了椅子上,刚才被我们用来摆拍的椅子顿时飞向了墙角,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却仍旧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没动。 镜中世界? 第八十一章司宸的情报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常人眼里,镜子里的景物就是现实倒影。在术士看来,镜子里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无论是鬼神,还是术士,实力达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去操控镜中世界。 这样的强者,往往是多数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我面前的这个人,就在操控镜中世界。 我手按剑柄,紧盯着对方道:“朋友,闯入我半间堂,意欲何为?” “在下司宸见过九王爷。”对方向我致意道:“夜王尊,让我为你服务。我总得,观察一下雇主的喜好不是么?” 司宸道:“我不是夜王尊的手下,只是他帮你付了足够的佣金,所以,你是我的雇主。” “明白了!”我试探道:“司宸小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司宸笑道:“我从不在镜子之外的地方,跟雇主打交道。抱歉了。” 凭司宸这句话:我大致可以判断出,司宸不是鬼神,而是术士。至于她的修为有多高,我现在还无从判断。 我并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让韩老鬼把我在大通号里拿到的名册取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我想找名册上的这些人。” 司宸翻看着镜子里的名册时,桌子上的名册也在一张张向后翻动。 我趁着这个时候,把自己要血字秘档的事情说了一遍,司宸抬头看向我道:“你这么相信我?” 我平视着司宸道:“我相信夜惊龙的眼光。” 司宸笑了笑道:“你的委托有点复杂,我需要先准备一下,这几天,我会给你消息。” “其他的事情,你可以用镜子联系我,我教你秘咒。你记住,与我镜中世界联系的秘咒具有唯一性,除你之外,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有其他人联系我,我会认定对方是杀了你之后夺走了秘咒,我会给你报仇。” 司宸说话之间,抬起手点向了我眉心。 我看见了镜中人的动作,却没看见她的手离开镜面,但是,我的眉心上却升起了一种被人按压的感觉,同时一段秘咒强行打进了我的神识。 “我会尽快联系你!”司宸说完消失在了镜子当中,她一走,镜子里的影像就变成了该有的模样。 我不由低声说了一句:“厉害!” 韩老鬼道:“随虎行者,为猛兽。随凤飞者,为俊鸟。夜惊龙看中的人,岂能是等闲之辈。” “她派来的人修为越高,就越说明血字秘档的事情非同小可啊!” “小九哇!我倒是不担心,你这只小狐狸被人给骗了。我是担心,硬打硬拼的时候,你实力不足哇!” 我摆了摆手道:“不是还有叶开那个虎逼吗?打架,他在行。” 我跟叶开接触这几天,才发现,我一开始是错估了叶开的实力,他在秘术上的修为不高,但是武道修为却极为可怕。 换句话说:杀鬼,他未必有什么优势;杀人,他绝对得心应手。 韩老鬼被我气得脸色发青,摇着头走了。 我也懒得去理会那老鬼在想什么,现在对我而言,最要紧的还是琢磨怎么弄回血字秘档。 那段时间,我就像是着魔了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推算血字秘档出现之后的种种可能,我一直有种预感,那就是已经有人开始修炼血字秘档了。这些人甚至在各自的领域中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我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鬼怪! 那天晚上,我还像往常一样在不断的推敲中睡了过去。可我睡到半夜,就听见有几个女人在墙上说话。 “别挤,别挤,让我多看一会儿。” “真是人间尤物哇!你看他皮肤,比女人还要白嫩。” “这么白的皮肤还有八块腹肌,没天理了啊!” “我听说,陈九出手十分狠毒。我们这样偷看他,他会不会暴起伤人啊?” “面如白玉,心似修罗,正好是姐姐的菜,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这口细糠,我先吃了。” “想得美!这口细糠,老娘没吃到之前,谁敢碰,我掐死谁!”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我的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面半身镜,而且挂在了正对床尾的位置上。 镜子不能对床,是最简单的风水常识,我身为术士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卧室里从来就没摆过镜子,墙上那半身镜是从哪儿来的? 我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就听见镜子里有人尖叫道:“哇!他眼神好凶啊!妥妥的小狼狗啊!” “那不是小狼狗,他是小狐狸,会迷人的那种狐狸。” “天哪!他还会脸红。” 我刚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那镜子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过一会儿,半身镜又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重新出现在了墙上。 司宸不失优雅地坐在镜子里道:“不好意思,司宸御下不严,让九王爷见笑了。” 我脸色铁青地回答道:“司宸小姐,我并不觉得,偷偷潜入雇主的卧室,仅仅是御下不严那么简单!” “咳咳……”司宸干咳了两声道:“我一定警告她们斯文一些。” 我气得直翻白眼,这是斯文的问题么? 司宸不等我说话,就岔开了话题:“我已经试着追踪了名册上的几个人。他们都已经葬身在了较为特异的地方,不仅尸身至今未腐,而且已经化成了怨种。” 术士讲的“怨种”和常人平时说话的“冤种”完全是两个概念。 冤种,是说某个人整天愁眉苦脸,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看不见点笑脸。 怨种,则是人死之后一直憋着一口怨气,处于即将化厉,却没成为厉鬼的状态。 按照常理,死人的怨气太重,要么是化成僵尸,要么就是变成厉鬼。但是,死人在受到了某种压制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一直无法化厉。 怨气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排解就越发浓重,谁也无法判断怨气能让死人厉化到什么样的程度。 术士敢去碰厉鬼,却未必敢去碰怨种,因为他们不知道,对方的怨气被压制了多久,如果,不小心让其化厉,就有可能直接撞上鬼王级别的凶魂。 我沉声道:“血字秘档在那些尸体身上么?” 司宸道:“我的人,没敢轻易触碰尸体,所以无法探知确切的消息。从现在的情况看,如果,你无法保证在怨种没有化厉之前,把他完整的带出来,很容易毁掉他们身上的血字秘档。” 按照术道上的规矩,贩卖情报的人,只能去打听雇主需要的消息,决不能插手雇主的事情。哪怕是雇主需要的东西被扔在自己眼前,打探情报的谍子,也不能拿回去交给雇主。 那些东西只要动了,就是坏了谍子的规矩,就算赢得雇主的欢心,也会被头目除以极刑。 司宸的人,只看不碰完全合乎术道的规矩,但是,司宸后面的话,却是让我直皱眉头——不让怨种化厉,就把尸体完整的带出来,这也太难了。除非,我能在移动怨种的时候,一直压制着他身上的怨气。如果,稍有不慎,怨种很容易在我面前站起来,掐住我的脖子。 压制怨气这种事情,怕是那些靠水吃饭的捞尸人,也做不到吧?据我所知,捞尸人在必要的时候,还得打断尸体的手脚才能把它捞起来。况且,我还没学过捞尸的本领。 司宸看出了我的为难:“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线索,如果,你能把那个人收归麾下,想带走怨种不成问题。” “术道当中曾经出现过一种术士——拖尸人。那些靠水捞尸的术士,只能算是他们的一个分支,而且只能应对溺水尸而已。真正的拖尸人不仅能在凶地,鬼域中来去自如,还能应对天下奇尸。” “术道中人都以为拖尸人早已经成为江湖绝响,我却在几年前无意间遇上最后一个拖尸人。算算时间,那个人也快要出师了。” “本来,我是想要亲自把她收归麾下。不过,为了表达刚才的歉意,我可以把她的资料给你,能不能拿下对方就看你的本事了。” “谢谢!”我点了点头道:“我希望刚才的事情以后不要发生。” “没问题!资料,我给你放在外面的桌子上。至于,拖尸人的来历,你可以去问问你身边的那只老鬼。他应该很清楚。”司宸说着话站起了身来。 我本来以为她是要跟我告别,没想到对方忽然对着我伸出了手来,我还在莫名其妙的当口,就觉得脸上被人摸了一下。对方的手还特意在我脸上多蹭了几下。 “司宸——”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墙上那面镜子竟然自己贴着墙从卧室里溜了出去,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你摸到小狐狸的脸了?嫩不嫩?” “下回换我来!” “下回我们把镜子挪近点,最好是伸手就能拽到他被子的地方。” 我差点没被当场气死,夜惊龙肯定是故意的,不然他不会给我介绍这么一群人过来。 厌胜邪徒这报复心理,我又见识到了。 我强压着火气去了客厅:“韩老鬼,你出来,给我讲讲拖尸人是怎么回事儿?” 第八十二章拖尸人 我把韩老鬼他们三个给叫了过来,将司宸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韩老鬼眯着眼睛说道:“大明开国的时候,的确有拖尸官。我记得,当时史官,还写过这么一句:‘吾朝立国数年,诸多官吏最诡异者,唯拖尸尔。’” “皇爷知道之后,强行要史官抹掉这段记载。为此,还杀了好些人。” 我忍不住问道:“拖尸官是怎么来的?” 韩老鬼道:“我只知道皇爷亲封了拖尸官,却对那些人的来历一无所知。不过,皇上却十分看重拖尸人,对外宣称:实授提刑按察使司俭事。” 我惊讶道:“俭事,还实授?” “明代的提刑按察使司掌管一省刑狱,放今天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省级单位;俭事,那是正五品的文官,就明朝士大夫的尿性,能让一个跟尸体打交道的人,当这么大的官儿?要是真这样,那些玩了命考进士的人,还不得到皇上面前上吊去?” 韩老鬼点头道:“拖尸官的事情,谁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过。” “小九,你记着,不管是什么时候,朝廷都会掌握一支足够应对术道的力量,为的就是防止术士作乱。” “朝廷与术士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朝廷需要术士,也在防备术士。看似对术士放任自流,其实是在严控术士的动向。” 韩老鬼声音一顿道:“咱们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拿术士杀人这事儿来说:如果,术士杀的是常人,朝廷不会放任不管。即使官方无法给术士定罪,也有会特殊衙门出手处理。如果,术士杀术士,朝廷绝对会视而不见。哪怕是出现了屠宗,灭门的事情,朝廷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朝廷的目的很简单,他们需要术士之间彼此消耗,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就是消耗术士的最好办法。” “我约莫着,当年皇爷任用拖尸官,就是在处理某些事情。” 我沉吟道:“拖尸官,究竟是干什么的?” 韩老鬼道:“我只知道,他们那活儿,就是把特殊的尸体,从特殊的地方拖出来。具体的事情,我只听说过两件。” “一件事是,小明王被淹死于长江,死后尸身漂入江底凶地,成煞作乱,是拖尸官潜入江底,拖尸出水。” “另外一件事是蓝玉案,蓝玉被剥皮实草之后,人皮为皇上所藏,尸身却化作血尸潜入金陵龙脉,率领被株连的一万五千厉鬼噬龙。又是拖尸官潜入鬼窟,拖尸而出,化解皇朝危机。” “这么说拖尸官确实有点本事!”我正沉吟的时候,溪月忽然问道:“尸体为什么非得拖?抬着不行么?就地掩埋不行么?还有,拖尸,是怎么个拖法?脖子上栓绳,牵着往出走哇?” “这事儿,还真让你问着了。”韩老鬼道:“当初,皇上给那些跟尸体打交道的人定过级,只是这事儿,只在各级官员里口头流传过,并没记录在案。”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埋尸,不入品;守墓,可为吏;抬棺,入匠籍;拖尸,授实衔。换句话说,只有拖尸的人才能当官。” “至于说为什么要拖尸嘛!我只知道,拖尸术共有镇邪十八法,是以人为心,前挡诸天神魔,后打九品凶尸。” 韩老鬼站起身来,比了一个像是拉纤的动作:“我估摸着,拖尸官应该是这样拖着尸体往外走。前面来人阻挡,就打抢尸的鬼神。后面,尸体站起来,就反手打背后的尸体。” “拖尸术,具体是怎么用,咱们得亲眼看看才知道。” 我沉吟道:“老鬼,你说,拖尸官会不会跟血字秘档有关系?” 韩老鬼沉吟道:“很有可能。” “拖尸人与血字秘档出现的时间非常吻合,或许,拖尸人就藏着什么秘密?” 我拿过司宸给我的资料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我看看资料再说。” 司宸给我的资料里,拖尸人最后一个传人名叫孟青禹,是盛京大学在校学生,主修法学。从未显露过她术士的身份。 这个孟青禹,出身于军人世家,祖父,父母都是军官,跟术道没有任何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是术士。但是,她表姐张凌毓的身份倒是让我觉得好奇,司宸特意在资料里标注了,孟青禹表姐身份无从查证。 能让司宸这个情报头子都束手无策的人,要么是被术道抹掉了身份,要么就是身份被官方列为绝密。 无论是哪一种,对我而言都是个麻烦。 资料最后提到,孟青禹在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一直在通过中间人联系术士,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接下孟青禹的生意 司宸建议我以术士的身份直接去找孟青禹。 我正在琢磨这份资料的当口,韩老鬼悄无声息地从桌子边上冒了出来:“寻思啥呢?” “你怎么跟鬼似的?”我吐槽了一句才发现自己说错了,韩老鬼本来就是鬼。 我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孟青禹有这么大的背景,为什么还要到外面聘请术士?这不太合理吧?” 韩老鬼捻着眉毛说道:“这事儿,说不定是孟家不想让她雇佣术士,才没出手帮忙。” “术道的传承五花八门,但是终归逃不出命、运、劫、缘,这四个字。有些人必定要成为术士,有些人是不得不走上术道。” “如果,孟家的传承里有过类似与命数,劫数之类的因果,孟家人就不会出手帮助孟青禹。你不要想太多,等见到孟青禹之后自有分晓。” 孟青禹想要找术士出手就得先去风水街,风水街那边有老王看着,我也就顺理成章地联系上了孟青禹。 等我们赶到约定好的咖啡馆,我当即愣住了:“溪月,孟青禹是女的?” 负责联系雇主的溪月也懵了:“我以为你知道!” 司宸没告诉我孟青禹的性别。我一直以为雇主是男性,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身材修长,气质出众的美女。 如果,不是看过孟青禹的资料,我肯定不会把她当成是学生,而是会把她当成一个穿着便装的军人。因为,她的眼神太过敏锐,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气场。 溪月小声道:“女的不是更好么?你快用媚功!” “滚!术士不得对雇主使用媚功!”我狠狠瞪了溪月一眼,才往孟青禹的方向走了过去:“请问是孟小姐么?在下陈九,老王介绍我过来的。” 孟青禹起身道:“你好,我是孟青禹,幸会。” 我们重新坐下之后,孟青禹直截了当地说道:“恕我冒昧,按照术士的规矩,我可以先要求九王爷亮底对么?” “对!”我点头道:“我喜欢这种开门见山的沟通方式,孟小姐不必有什么顾虑。” 孟青禹指向窗外道:“这间情缘咖啡店的外面就藏着一只厉鬼。我想请你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除掉它,你能做到么?”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孟青禹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术士亮底的范围,相当于给了我一件生意。 孟青禹马上说道:“我不会让九王爷平白出手。我可以先支付除鬼的酬金。” 我在进咖啡店之前,就发现了这里的问题,咖啡店外面的三岔路口,刚好是恶鬼拽人的地方。 很多人听说过水鬼会拽人,实际上,死在马路上的冤魂也会拽人。 有些人被车撞死之后,阴魂不散就会化成厉鬼,守在路口上等待时机,拉着路人或者司机当替死鬼。 如果,某个路段经常出现车祸,每年必死上那么一两个人的话,那就证明这段路上有恶鬼在杀人。 在路上杀人的恶灵十分狡猾,轻易不会离开路段。术士想要用常规的手段拔掉对方,就得在闹市区街口上开坛做法,官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这也是,公路上的恶灵难以被收服的原因。 我看向孟青禹道:“佣金五十万,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外一半。” “没有问题!”孟青禹没有任何犹豫,就给溪月转了账。 我说道:“今晚,我就过来除灵。孟小姐,准备怎么验证,我是否除灵成功。” 孟青禹道:“我今晚跟你一起。” “可以!”我指了指马路对面道:“你今晚八点找一辆车过来,最好是漂亮点的车。把车停在指的那个位置,车一定要停在下水口上面。我给你一张灵符,你贴在身上,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等我,我不出来,你别动。可以么?” 孟青禹点了点头道:“没有问题,晚上见。” “晚上见!”我给了孟青禹一张灵符,起身带着溪月和叶开离开了咖啡店。 叶开走出来才说道:“你是故意整孟青禹吧?车停在下水道上,用不了多一会儿,车里就得全是臭味。这么冷的天,还不能开窗户,你是想熏死她吧?” “哪有的事儿?”我-干咳了两声道:“你们先去帮我准备点东西,今晚不用跟着,都到这个地方去等我!” 我拿着手机给他们发了个定位,跟他们两个分头离开。 我不让他们跟我一起,是因为我还有别的打算。 第八十三章看我手段 我按照跟孟青禹的约定,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带着一朵郁金香回到了咖啡店,点了一杯蓝山咖啡,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看向停在街对面的豪车。 老板娘给我上咖啡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先生,你上午时候来过吧?跟一位小姐在这里碰过面。” 我淡淡笑道:“我喜欢这家店的名字,所以又回来坐坐。” 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情缘这个名字很俗。最多就是引起我这个年纪的人,一切情怀和回忆罢了。” 我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有很多可以回忆的往事,只是他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及而已。” “按照,他的话说:高手不忆往昔,智者不忆情仇。可是,往昔,情仇,又有几个人能放得下的呢?” 老板娘好奇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老板娘看我不想说话,也离开我的座位。 我在咖啡馆里坐了三个小时,店里的顾客陆陆续续离开,老板娘主动走了过来:“先生,我们这里要打烊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我看向老板娘:“我没什么需要,只是,我的故事还没开始,需要再等几分钟。” 我说话的时候,已经看见停在马路对面的汽车附近出现了几道迷迷糊糊的人影。 鬼魂来了! 他们把孟青禹的那辆车当做了目标。 那辆车已经在下水口上停了三个小时,下水口反上来的浊气,已经冲淡了车里的人气,加上孟青禹身上还有用来屏蔽鬼魂感知的敛息符,鬼魂只会把那辆车给当成空车。 我明明看见有鬼魂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她车里钻,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要说现在的人喜欢把车靠在路边停上一夜,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因为,游魂野鬼也知道住在车里,要比缩在马路边上舒服。 你早上去开车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有“人”在你车里睡了一夜了。 我让孟青禹在那停车,就是为了让鬼魂往里爬,等到车里车外的“人”坐得差不多了,我就该动动了。 这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老板娘,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可以么?” 我稍稍往前倾斜身子,贴近老板娘耳边:“我的故事,会让你心跳加速,你要听么?” 老板娘脸色微红:“你先讲嘛!” 我不紧不慢地坐回原位:“你听过‘背影人’的故事么?” “如果,你门口忽然出现一道人影,你又分不清他是对面大门,还是背对大门的时候。” “记着,别去看他的脚尖,先看他的手,那人是面对你的时候,他的大拇指在前面。” 老板娘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讲这种故事?” 我眼看着一辆警-察从远处开了过来,便笑着把郁金香递给了老板娘,左手轻轻将咖啡杯扣了过来:“我在咖啡杯里给你留了一件礼物,等我走了,你再看。” 老板娘懵懵懂懂地接过郁金香时,我已经走向了停在马路对面的汽车。 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掀开咖啡杯,却被吓得坐在了地上——那杯子下面放着的是一根带血的大拇指。 老板娘尖叫着爬了起来,冲出门外疯了一样地在喊:“救命!” 老板娘的尖叫声刚刚传来,我随手抓出一把硬币往鬼魂聚集的地方扔了过去,硬币落地火星连闪,成串的火花顿时把躲在车后面看热闹的鬼魂吓了一跳。 普通人知道铜钱可以打鬼,实际上,市面上流通的货币都能打鬼。 钱过万人手,所以钱上阳气极重,加上货币承载了一朝气运,经常会被术士拿来镇邪。 普通人走夜路的时候觉得心慌的话,完全可以拿些钱出来夹在手里给自己定神。但是,千万别把钱卷成桶状,对在眼睛上往别处看,那样的话,你说不定能看见什么东西? 我扔出那些硬币,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一个钢镚砸在了地上。但是在鬼魂眼里,无异于是往他们脚下扔了几个冒着火的炮仗。 我的目的就是激怒那几只鬼魂。 “他找死!弄死他!”几只恶鬼在暴怒之下,腾空而起,从马路对面往我身上扑了过来。 他们是想要把我按在马路中间,拽住脚等着车轮的碾压。 只是他们没想到,听见呼救的警-察,把警车调头逆行开了回来。 我故意停了一下之后,脚步忽然一偏贴着警车走过黄线,来不及避让的鬼魂却跟警车撞在了一起,在警徽上带起的正气冲击之下全身烈火骤燃。 从车上下来的巡警,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一群着火的鬼魂在死命挣扎,径直冲向了咖啡屋。 我不紧不慢地点起一根烟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摘下头上的帽子给扔向了后座。 飞出去的帽子蓦然停顿在了半空当中,帽子下面也飞快的浮现出了一道脸色青白,双眼渗血的人影。 坐在车里的女鬼,被我的帽子压在了后座上时,我跟着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给鬼扣帽子也是术士惯用的手法之一,人身上阳气集中在头顶,帽子带的时间长了,自然会阳气浓重。 拿帽子扣鬼,虽然不能让它魂飞魄散,却足够让鬼魂短时间内无法移动。 女鬼在后座上咬牙切齿冷喝道:“放了我!” 我一手调整了一下中间的后视镜:“鱼没钓上来,你会先把饵放生了么?” 我话刚说完,就看见成群的鬼魂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路上行人只能看见我的汽车在车流当中来回变道,一路狂飙,却看不见车后面那几十道人影。 子木教我秘术的时候,韩老鬼特意抓了几只驾驶高手的鬼魂,教我学开车。 我弄不明白韩老鬼为什么要让我学这些,他却告诉我:你可以不会玩手机,但是必须会玩车。别人追杀你的时候,手机能背着你跑路吗?但是,车能啊! 车,船,骑马,我是都学会了,要不是,国内不让随便学驾驶飞机,韩老鬼连飞机都想让我学两下。 叶开知道这事儿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些东西玩得溜,是特么为了逃跑啊?” 不过,他能鄙视我,却鄙视不了我的驾驶技术,在驾驶上,我绝对是超专业水准。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鬼魂越追越近,猛然把车拐进一条胡同,按下车窗,将烟头弹向了路边。 带着火点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点燃了溪月早就堆在那里的黄纸。 胡同当中火光四起的瞬间,从黄纸上弹出来的冥币铜钱遍地滚落,远远看去就像是下了一场钱雨,到处都是闪动的金光。 胡同附近的游魂野鬼为了抢钱蜂拥而来,跟那些追着我的恶鬼撞在了一起,也滚成了一团。 我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把车开出胡同拐进最近的地下停车场。 坐在后座的女鬼阴森冷笑道:“你还敢往停车场里开?你帽子上的阳气不够,等你下了停车场,这帽子就压不住我了。” 我呵呵冷笑道:“你下不了车了。” “我坐在对面看你半天了,你身上戾气不够,那些鬼魂还对你恭敬,只能说明,你是正主的女人。不把你弄死,我怎么把正主引出来?” 我说话之间,按下后座玻璃,从车门上摸出一枚打鬼金钱往后座上弹了过去。 “你敢……”那个鬼魂惊叫声没落,就被打鬼金钱震成了磷火。 绿色磷光顺着车窗两侧向外飘去时,我也加快了速度,直接把车开进停车场底层的车位,推门走了下来。 我双脚刚一站稳,停车场灯光瞬间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仅仅持续了几秒,所有车灯便同时闪烁而起。 乍明乍暗的灯光在不断变换之间,车门响动的声音也连连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时隐时现。 听上去,就像是无数人在汽车中间来回走动,一点点的往我身边靠近。 我不慌不忙的,抽身往附近的柱子上靠了过去。 与此同时,柱子背后也伸出了一只缺了拇指的鬼手。 对方的指尖消无声息的贴向了我耳边的瞬间,无常短剑也从我右手袖口里滑向了手心。 我单手握住剑柄,脚下忽然加速,左脚猛然勾住柱子,右脚发力之下,人顺着柱子转动半圈,手中短剑直刺柱子背后。 短剑上的符文与室内阴气擦出的火光犹如盘龙,绕着柱子转动半圈之后,凶狠无比的刺进了鬼魂体内,对方身躯当场炸裂。 我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一枚大钱儿扔在了地上,转身走向了汽车,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孟青禹说道:“孟小姐,事情解决了,你可满意?” 孟青禹从我动手开始直到现在,不仅神态自若,眼中甚至隐隐的带着几分兴奋。 直到我跟她说话,她才回答道:“还不错!不过,你往地上扔铜钱,是为了留下你的标记么?” “不是!”我面对孟青禹微笑道:“我是告诉柱子后面的那几个人,再不出来,我就拿这钱,给他们当黄泉路上的买路钱。” 第八十四章你听好了 我转头看见停车场拐角的时候,那边走出了五六个人来。为首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斜露香肩,只是她的面容让人觉得是在俏丽中带着几分冷煞。 对方走到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九王爷,不要误会。没出来跟九王爷见礼,是我失礼了。” “九王爷果然名不虚传,九王爷有如此身手,我也就放心了。” 孟青禹惊喜道:“姐,你怎么来了?” 张凌毓? 她就是司宸让我留意的张凌毓? 张凌毓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听青禹说,她找到了一位术道高手,并且约定好要在今晚驱邪,所以特意赶过来看看。” 张凌毓的话,让我无法挑剔。 按照术道的规矩,雇主要求术士亮底的时候,有权要求带亲朋好友过来帮着掌眼。 看张凌毓的这份穿戴,确实应该是从某个宴会上匆匆赶来的样子。但是,她找的位置未免太准了一些。 我反问道:“张小姐,似乎并没看见我出手,怎么能判断出我修为的高低?” 张凌毓说道:“子安,是黑客高手,他控制这条街上所有的摄像头。九王爷的每一步行动,我都看得见。” 站在张凌毓左手边上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青年向我微微致意,就重新站回了原位。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凌毓:“那张小姐,又是怎么算到我会进停车场呢?” 张凌毓还没说话,他右手边上的人就冷声开口道:“一个太初境修为的人,有什么值得疑神疑鬼的?我想杀你,你早没命了。” 这人知道先天五重境?他是武者! 江湖当中术士的境界,并没有明确的划分。但是,武者却在先天之后分作了五个境界。 武道没落之后,武者就没人可以超过先天境界。先天之后又可以划分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这五个境界。也叫先天五太。 五重境界虽然都是先天的范畴,但是修为却是天差地别。尤其是以达到了太始境之后,又是一个分水岭。 如果说,先天太易境,还能跟太初比划两下的话,太初和太始就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江湖上能达到太始境的高手就有资格开宗立派了。 对方没把我放在眼里,说明他至少达到了太始境。 对方话刚说完,叶开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辆汽车顶上:“我想杀你,你一样走不出这车-库。” 张凌毓身边的人,同时转身之间,半数以上的人抽出枪来指向了叶开。 叶开冷笑之下,单脚往下一跺,他脚下那辆汽车立刻被他踩塌了车顶,被他内力震碎的汽车玻璃,犹如利箭飞向了张凌毓的护卫。 被叶开震飞出去的每一块玻璃碎渣,都只有绿豆大小,上面力道却丝毫不逊于近距离发射的强弓劲弩,加上难以统计的数量。被叶开当做目标的人,除了以自身功力硬扛之外,别无选择。 对方还没来得及催发护体罡气,被叶开震飞的玻璃就到了眼前,短短一息之间,那些举枪瞄准的人全部惨叫倒地。 那个口出狂言的人,站的距离张凌毓太近,才躲过了一劫,但是也被吓得脸色发白:“你你……你是先天太素境的高手。” 叶开背着手从那辆被他踩扁了车顶的汽车上走了下来:“我还不到太素境,不过,九王爷到了。” 叶开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那人并没看错,我的修为只有太初境。叶开本身也不是太素境高手,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那人的脸色瞬间惨变:“你……你们不是只有太初境吗?” 张凌毓脸色一沉道:“子笑,你太放肆了,向九王爷道歉。”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向我躬身道:“九王爷,恕我不知深浅。这里损坏的东西,我会负责赔偿,请九王爷海涵。” 我看得出来,那个叫子笑的人,是个纯粹的武者。这种人,虽然桀骜不驯,但是遇上修为更高的人,却是从心里佩服。 当然,这并不是他为人虚伪,而是武者都会有对强者的尊重。 “无妨!”我笑道:“张小姐,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车-库里等我?” 张凌毓说道:“这附近唯一适合动手,又不会引来路人围观的地方只有这间地下车-库。” 张凌毓的话滴水不漏,我丝毫没有反驳的机会,只能拱手道:“张小姐冰雪聪明,在下佩服。” “不知道,两位对在下的身手是否满意?” “非常满意!”张凌毓道:“青禹的事情就劳烦九王爷费心了,这是一点定金,请九王爷笑纳。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我接过张凌毓递过来的支票看了一眼,不由得有些怦然心动,却又不动声色地把支票给收了起来:“张小姐放心,半间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绝不食言。即使生意失手,我们也会在最后一人战死之前,保护雇主全身而退。” “我相信九王爷。”张凌毓又嘱咐了孟青禹几句,才把我们送上了车。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那个叫子笑的人,就恢复了常态,镇定自若的说道:“老板,看来半间堂的人,比我们预估更强。就是不知道,他们术道修为怎么样?” 子安也说道:“我们不缺武道高手,缺的是擅用秘术的术士。这次,半间堂能够顺利解决掉青禹小姐的麻烦,就值得我们出手拉拢。” “不过,我看陈九,叶开都是桀骜不驯之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被收服。” 子笑冷笑一声道:“这世上没有买不下来的高手,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不动,是钱不够。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张凌毓说道:“陈九,应该是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才会一再试探。” “他大概也看出了,我有招揽他的意思。他没兴趣,但也不抵触,这就是好的开始。真正的高手,不愿意被人招揽,却未必不愿意成为客卿一类的存在。能让他成为客卿,也是一种成功。” 张凌毓声音一顿道:“我感觉,陈九是个多疑的人,对我们的态度是不想得罪,但也不愿合作。这种顾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东西,但是合作久了,自然就会慢慢消磨掉他的顾虑。” “半间堂的人,我收定了!” “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青禹。陈九解决了她的事情,我们再去判断陈九他们的术士实力。” 我在不知道张凌毓在打我主意的情况下,把孟青禹带回了半间堂。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才正式问起了孟青禹生意上的事情。 没想到,孟青禹竟然直言不讳地讲出了自己拖尸人的身份。孟青禹怕我听不懂,还特意给我解释了一下拖尸人的由来。 孟青禹知道的事情,跟韩老鬼讲述的基本吻合,我并没从她那得到更多关于血字秘档的线索。 我试探着问道:“你一直知道自己是拖尸官的传人?” 孟青禹道:“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爷就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了,只是我当时并不相信。” 我爷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还郑重其事地告诉我爷:“这话咱在家吹吹牛-逼就行了,千万别去外面说,咱大院里都是部队离退休的老干部,谁都不信鬼神。你吹完了,咱家没脸出去见人了。” 我爷气的胡子都吹起来老高:“你个小丫蛋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我告诉你,孟家家规就是,十二知家事,十五遇鬼神,十八传法门,二十四岁见生死。” “该告诉你的,我告诉你了,你十五岁那天,要是不听我的话,遇着啥事儿别怨我。” 我爷给我看家谱的时候,正好就是我十二岁生日。 从那天之后,他就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十五岁的时候一定要听他话。 一次两次的,我还觉得,我爷在说着玩,时间一长,我心里也觉得没底。可是,我爷跟我说的那些事情,我也没法找人商量啊! 我家住在军区大院里,院里虽然没有高级军官,却全是战场上杀出来的骁兵悍卒,用那些老爷子的话说,他们杀过的人,加起来最少能顶上我们俩学校,要是有鬼,怎么不来找我们报仇?整个大院就没人信鬼神。 我爷在大院里,是排得前三的杀星,那帮老爷子都得叫他一声“黑无常”。 因为,我爷除了脸色黝黑之外,两只手就像是涂了墨一样,黑得不正常,他跟别人说,那是他练铁砂掌留下的根儿。转过头就跟我说:他的手黑是因为当年拖尸的时候沾了阴气洗不掉了。 我爷平时在外面从来不说鬼神的事情,回家就给我讲拖尸,那样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那段时间,我都怀疑,他是有双重人格。 就这样,我爷一直把拖尸这个事儿,从我十二岁叨叨到了十五岁。 三年下来,我就跟得了病似的,一听“拖尸”两个字就脑袋疼。 我好不容易熬到要过十五岁的生日的时候,我爷特意把我叫到跟前:“丫蛋儿,你给我听好了。” 第八十五章孟青禹的麻烦 孟青禹继续说道: 那天,我爷郑重其事地跟我说:“按照老孟家的规矩你躲灾的时候到了,你十五岁生日加上前后三天,就得有鬼神来找你,逼着你当拖尸人。你不出家门就没事儿,出了家门就是一场赌命局。” “按规矩,这段时间,我不能绑着你,不能关着你,我还得躲出十天不跟你见面,出不出门都是你的命。” 我爷头一次软声细语地跟我说:“这回,算爷求你了,你老老实实在家呆七天,行不?” 十五岁,也不是叛逆期,我爷又这么哀求我,我还能不听话么? 不过,我也跟我爷说了:“我保证老老实实待七天,但是,七天以后,你再不许跟我说什么拖尸人的事情。” 我爷一口答应下来就走了,把我自己扔在了家里。 那时候,正好赶上放寒假,同学能不找我出去玩吗?我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硬是憋在家里,也待不住啊! 我是咬着牙在家里待了七天,那真叫数着日历过日子。等到第七天晚上就想打电话约同学,没想到,有人先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出去拍雪景,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光顾着去收拾东西,也没往垃圾桶里看上一眼。如果,我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看见,垃圾桶里的日历多撕掉了一页。 那段时间,我过的是昏天-黑的,全靠看日历算日子,日历少了一张我都没看出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出了门。 我跟同学约着去拍雪景的望溪山,是当地有名的景点,我们以前也没少去玩。 那天只不过是在山顶上转了个圈就走迷路了,也不知道是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山上的路都找不到了,往哪儿看都是一片白雪。 我说几次要回山顶从走,可我那四个同学却说已经到了半山腰了,下了山就能找到路,我也只能陪着他们走下去。 我们一直走到天快黑了,才看见山边的一间小饭馆。我走了这大半天,也顾不上饭馆里的东西好不好吃了,能让我吃饱就行,我几乎是拽着那几个人进了饭馆。 我刚找了张大桌坐下,服务员就拿来了餐具。我们明明是五个人,她却只给我们拿了一套餐具,我还以为是她一只手拿着抹布,腾不开手招呼我们,也就没太在意。 我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服务员再拿餐具过来,正要起身招呼她一声,就看见了电视里播出的一条新闻:四名中学生在望溪山失踪多日,救援人员正在全力搜救…… 那四个人的照片,不就是坐在我对面的四个同学么? 服务员只上了一套餐具…… 我身上顿时一阵发冷,那四个同学也一起往我这边看过来,脸上的血色一时间全部褪尽,四张面孔变得苍白如纸,眼珠上也布满了血丝,其中一个人紧盯着我说道:“青禹,你亲口说过‘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可不能反悔哦!” “好朋友,就得在一起。” 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这时候,服务员又走了过来:“小同学,你先喝点热水,饭马上就好了。” 服务员给我倒水的时候,忽然贴在我耳边说道:“别吃东西,快走!往筷子指的方向跑。” 服务员说着话,把一根筷子插到了我的水杯里。 我知道,杯子里插筷子,是民间问鬼的办法,只要附近有鬼魂愿意帮忙的话,筷子就能立在水里。 服务员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都别问,筷子倒了你就往出跑,千万别回头。”转身进了厨房。 服务员看不见坐在我身边的几个同学,我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几个一起捏着筷子,把筷子竖在了水杯里。 一个同学紧盯着我说道:“青禹,好朋友应该在一起的。你怎么能自己走呢?” “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多好哇!”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四个人死死盯着我的时候,我忽然冷静了下来。 我记得,我爷说过,人遇上鬼魂的时候,鬼魂不立刻冲上来弄死你。不是因为它心善,更不是在给你机会。而是,你身上有让它不敢接近的东西。 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慌,也不能信他们说的话。要是,你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把护身的东西给弄丢了,你就真跑不了了。 我拼命在想,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辟邪? 我胡乱在身上摸了几下,终于在自己腰带上摸到了一把刀。那是大院里的宋爷爷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当时跟我说:“丫蛋,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拿刀往死里扎,扎出人命,你宋爷给你兜着。” 那把刀我喜欢得不得了,却让我爸好大不高兴,他知道,侦察兵出身的宋爷爷当年拿着的那把刀,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芬兰刀,抹了不少哨兵的脖子。那可是真正杀过人的凶器,再说女孩带刀成什么样子。 我爸特意把刀给藏了起来,我又给翻出来带在了身上。 还有我胸前的子-弹头吊坠! 那是大院李爷爷送给我的礼物,李爷爷是神枪手,这颗子-弹头是他打死了一个鬼子少佐之后,又从那少佐心脏里把子-弹头给挖了出来,当成纪念带在身上。 李爷爷一直觉得遗憾,总说这辈子打死的最大的鬼子就是大佐,要是能打死个大将,那子-弹头带在身上才带劲。我一直想要他从大佐身上抠出来的子-弹头,他却说什么都不肯给我,还说,要是我嫁给他孙子,就把那子-弹头当聘礼给我。 那些老头子都不信鬼神,却相信杀过人的东西能辟邪。家里不是放着刀,就是放着子-弹头。我知道,那些在死人堆里睡过觉的老爷子,留下那些东西不是真的为了辟邪,只是在纪念他们的峥嵘岁月。 那几只鬼魂不敢动我,肯定是因为这两样东西。 我赶紧把项链从衣服里给拽了出来,那时候,我才看见子-弹头上泛起了一层红光,看上去就像是在胸前坠着一团火焰。 那几个一开始还是满脸狰狞地看着我的同学,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都变了脸色,松开筷子推到了一边。 我赶紧拔出匕首,紧紧抓在手里,快步往门外走。 我一直在往前走,那几个人就在我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可我怎么都分不清方向,走来走去就一直在饭店附近来回打转。 跟在我后面的人,又在一声一声地喊我:“青禹,你走不出去的。留下来吧!跟我们在一起多好啊!” 我已经走了一天,越走觉得身上越冷,眼前也在一阵阵发黑,随时都能昏倒过去。 我知道,自己一旦昏倒在这雪地里可能再也起不来了,一直强撑着往前走。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忽然听见有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等我抬头去看的时候,才看见我爸爸带着好多士兵在到处找我,离我最近的那个士兵还不到十米。 我爸爸终于在我昏倒之前找到了我,他抱着我往车上走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死去的四个同学站在山坡上向我摆手,我也听见他们在说:“我们会在一起。” 我回家之后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我爷和我爸爸吵架。 我爷说:“丫头,肯定是遇上鬼神了!我告诉她不能出去,不能出去。这下糟了。实在不行,就让丫头入术道吧!” “不行!”我爸断然拒绝:“孟家这么多人都躲过去了,为什么丫头躲不过去?总有办法能保住她,我出去找高手。” “你去找谁?你能找着谁?”我爷爷生气了:“术道上真正的高手不愿意跟官方打交道,那些愿意受雇的人,不见得有什么本事!” “再说,你,我都是躲过了鬼神,没受传承的人,你出去找来个术士,能辨认出他是真是假么?” 我爸顿时蔫了。他知道,我爷说得没错,江湖术士之所以名声不好,就是因为其中坑蒙拐骗的人太多了。普通人,根本分不出术士的话是真是假,等他们分辨出来了,对方早就骗钱跑了。 我爷叹了口气道:“先找大夫给丫头退烧吧!” “她这高烧,要是七天之内能退下去,说明她没事儿了。要是七天不退,那就说明,她被祖师爷看上了。除非,你找来的术士比祖师爷还要厉害,否则,谁也挡不住她入术道。” 我当时发烧发得太厉害,还没听完我爸和我爷后面说了什么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只记得,往后那几天,我爸到处给我找大夫,就连京城里的名医都给请来了。谁也治不好我的病。我就那么一直高烧不退。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我的病就像是突然好了一样,不仅高烧退了,还觉得特别精神。但是,从那之后,我就打开了阴阳眼。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爷说:“这是祖师爷要传功了。让我不用多想,这几年,你能看见鬼魂,听见他们说话,那就是祖师爷在给你练胆儿,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就可以给你传功了。” “我本来以为,我会成为术士的事情,不会有什么转机。可是,我爸动了别的想法。” 孟青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忍不住好奇,顺口问道:“那你得到传承了吗?” 第八十六章疑问 我并不是在无的放矢。 想要给天命术士改命,让其脱离术道,难如登天。但是,想要阻挡术士接受传承,却是轻而易举。 术士的传承一旦被强行打断,他仍旧要遵循着命运的轨迹踏上术道,但是他的术士之路却会凶险万分。他命中的劫数不会因为传承断绝而消失,但是,他能应对劫数的手段却被废掉大半,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孟青禹说道:“那时候,我爸爸也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一个专门研究灵异现象的学者,就瞒着我爷爷,把我带到了一座科研基地。” 我听到这时,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声。 要说术士最不喜欢跟什么人打交道?搞科学的人肯定排在第一号,玄学与科学就算不到水火不容,但也相差无几。尤其术士与学士凑到一起的时候,双方除了互相鄙视,大概不会有其他什么态度了。 孟青禹继续说道:“我爸爸把我带进了一个房间之后,有人在我身上接了很多设备,让我放松待在房间里。” “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在房间里等到十一点钟的时候,房间里外的灯光都在不断闪动。房间外面的人,也乱成了一团。” “我眼看着有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出现在了房间里,轿子里有人说了一句:‘孟家后辈受我传承’我就看见轿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些年,我看到了很多鬼魂,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可我看见那只手的时候,却真的怕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在一明一暗的灯光里往我眼前伸了过来,只觉得,它是想要把我抓到什么地方。我在拼命地往后躲。可是,那只手距离我越来越近。手指尖都要贴在我的头发上的时候,实验室外面忽然发出一声像是打雷似的巨响。我就像是被震得昏过去一样,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里就多了拖尸人的传承。但是,那个传承并不完整,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七成的传承?” 这不是跟子木教我秘术的情况一样吗? 七成是秘术,三成是因果! 孟青禹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仍旧往下说道:“因为这件事,我爷爷和我爸爸大吵了一架。” “我爷爷说:拖尸人,是在命定后人十八岁时鬼神传功,然后给传人六年时间磨砺功法。等到二十四岁,就是鬼神考验传人的时候。能过得了那一关,传承人就能正式出师成为术士。过不了关,只有死路一条。” “丫头十五岁那年撞鬼,就是老祖给她出的题。她到二十四的时候得上山去把那四个孩子都给找出来。那是四具尸体啊!这考验比以往都狠。” “你屁都不懂就找人挡丫头的传承,这下好了,她只学到了七成秘术。等她二十四的时候,你让她怎么过关?” 孟青禹道:“当时,他们两个吵得很凶,因为这件事,大半个月都没说话。后来还是我爸爸主动服软,我爷才消了气,但是,他也提出来一个条件,就是不许我爸爸再管我的事情。” “按照我爷的说法,孟家有一代人不做拖尸人的话,先祖考验就会增加一层的难度。从我爸那辈往前算,孟家一共有三代人没接受过传承。加上我自己,正好是四代人。所以,先祖布置的考验,才会出现四具尸体。” “我爷说,让我想办法向高手求助,我这才动了雇佣术士的心思。” 我点头道:“你快要二十四了?你的秘术修行到什么程度了?” “嗯!”孟青禹道:“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我生日。我的秘术只能说停留在理论的阶段,这些年,我没真正接触过术士,自然没有机会实践。” 我从手腕上解下一串珠子,拿在手里慢慢盘动。 我原先没有盘串的习惯,从黑山县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多出了这么一个爱好。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九王爷上一世的习惯。那个九王爷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不是在摇扇子,就在盘珠子。 孟青禹看向我手里的木珠道:“你喜欢盘珠?我有几串好珠子,可以送给你。你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孟青禹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转头向韩老鬼问道:“老鬼,你怎么看?” 韩老鬼道:“孟家的事情有个疑点。” “按照孟青禹的说法,那四个孩子应该是孟家先祖给后人留下的考验。那问题就来了,孟家先祖怎么会知道,孟青禹一定会遇上四个索命鬼魂?还是说,他特意杀了四个人,留给孟青禹去拖尸?” “还有,孟青禹说,先祖传功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害怕。这应该是术士本能的反应,但是,因为先祖传功感到害怕,不合常理啊!谁家先祖,都不会无聊到去吓唬后辈取乐。” 韩老鬼说这话,眼睛忽然往起一瞪:“你别那么看着我,当初吓唬你,是你小子欠揍。” 我白了韩老鬼一眼才说道:“我刚才考虑的事情跟你差不多。但是,我还有一件事弄不明白。那就是,孟家老爷子明知道孟青禹应对考验力有不逮,为什么不出面帮她联络术士?” 我正在和韩老鬼说话的工夫,孟青禹已经回来了,我也赶紧掐断了话头,转身对孟青禹说道:“你能找到当年你那四个同学失踪的资料么?我想看看。” 孟青禹道:“我马上让人给你拿过来。” 孟青禹在场,我不好跟韩老鬼对孟家的事情讨论太多,干脆让溪月准备了茶点,等着有人把资料给送过来。 没过多久,就有人带着两个箱子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昨天跟在张凌毓身边那个叫子笑的人。 对方把箱子放在桌子上之后,对孟青禹说道:“小姐,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老板特意嘱咐我,这段时间留在半间堂。” “不需要!”孟青禹生硬道:“你回去告诉姐姐,就说是我把你撵回去的。” 孟青禹的口气虽然强硬,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很清楚,子笑现在的做法是在犯术士的忌讳。 雇主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术士,就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对方,这时候再另找他人保护自己的安全,就等于是对术士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术士想要挑这个理的话,对雇主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子笑不等我开口就说道:“九王爷,老板派我过来,主要的目的是帮助半间堂处理一些疑难的问题。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而且,我在半间堂期间,会完全服从你的命令。” 我点头道:“替我谢谢你们老板,朋友该怎么称呼?” 子笑说道:“我叫苟子笑,你叫我子笑就行。” 苟子笑 狗子笑? 我正准备把笑憋回去的时候,孟青禹却来了一句:“狗子,哪箱是你带过来的串子?” 刚才还不苟言笑的苟子笑马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这箱!” 我以为孟青禹要送我串子,只是送那么一条两条,没想到,她竟然给我弄来了一整箱。各种材质的串子加起来起码也得小几十万啊! 我心里都要乐开花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串放在手里慢慢盘玩。我装着去拿资料的工夫,给溪月连着递了几个眼神。意思是,让她赶紧去把串子给我收了。 溪月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在那上下打量苟子笑的身材,她这是抓人当模特的毛病又犯了。 还是叶开站起来,把箱子给我搬进了屋里。 总算是没让孟青禹给收回去。 我顺手拿出孟青禹准备的资料,翻看了几页道:“你刚才说,你的四个同学其实是在你离家的前一天去望溪山拍的雪景?” “对!”孟青禹点头道:“警方的询问结果是,他们跟家里说,五个同学一起去了山上,那个人就是我。”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我不是跟他们一起上山,那四个同学的家长,一直以为我在故意隐瞒事实。前后到学校闹了几次,最后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办了转学。” “嗯!”我翻看资料道:“资料上说,警方先后组织了四次大规模搜救。出动了上万人次,都没能找到那四个孩子的踪迹。” 苟子笑在这个时候说道:“当时,我也参加了搜救行动。最大规模的一次,我们整整出动了三千人,几乎是一寸土地都没放过。仍旧没有找到四个孩子的下落。” “望溪山,是一座独立的小山。高度没超过六百米,范围也不算大,周围没有山脉相连。按理说,那四个孩子如果是在山上出了事,就算是当时下过大雪,也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可是,我们却没找到一点线索。” “第二年开春之后,我们又进行过一次搜索,结果还是一样。” 我拿起资料道:“资料上说,望溪山附近有不少居民,那些人你们问过没有?” 苟子笑道:“问过了,当时警方组织过走访,挨家挨户地查找线索。调查的结果是,他们都是看见了五个孩子一起上山,是三男两女。” 第八十七章他们是谁 我追问道:“那些目击者,是在什么时间看到五个人上山?” 苟子笑说道:“一部分人说是五号,还有一部分说是六号。” 我点头道:“也就是说,第一天是一只鬼领着四个人。第二天就是四个鬼领着一个人?” “差不多是这样。”苟子笑道:“如果这件事,不用玄学解释的话,就只能像是警方给出的结论那样认定为五个孩子在第一天上山之后又在山下过夜,第二天再次上山。” “那四个孩子的家长都非常认可警方的说法,所以一直都追问青禹,他们孩子的下落。” 苟子笑说道:“其中一个家长始终都在盯着青禹,那家人的背景虽然比不上孟家,但也不至于在孟家面前卑躬屈膝。老板派我过来,也有防备那家人的意思。” “嗯!”我在资料里翻找了一下:“关于望溪山,有什么传说之类的事情么?” 苟子笑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一直都在调查。那座山除了地理位置之外,实在是太平常了,没有任何传说可言。” 苟子笑说得没错,山水有灵,但不是所有的山水都有传说。 一清二白的地方,会忽然有人失踪?孟青禹遇上的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随口问道:“望溪山最近几年没有发现尸骨的消息么?” 苟子笑道:“最近几年,望溪山附近有大规模的房地产开发,包括望溪山上都建起了几个别墅区。但是,一直没有发现尸骨的消息。” 苟子笑说道:“九王爷,我们老板一直在关注着青禹的事情。但凡能从刑侦和术士角度考虑的问题,我们都已经想到了,也都查证了。” “我们甚至以用警犬搜索的名义,找到四个失踪学生的家属索要了四名失踪者的随身物品,想要通过秘术寻找尸骸。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老板推断:所有的线索,都应该在青禹二十四岁的时候出现。” 我盘动着手珠道:“张老板的推断,有些道理,但也没有道理。我觉得,有必要跟孟家先祖谈谈。” 叶开道:“你要滴血问祖?” “对!”我回答道:“只有问祖才是直接的办法。你们去帮我准备点东西,我们今晚就替孟青禹问祖。” 叶开和溪月被我派出去之后,半间堂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孟青禹,苟子笑。 我还在翻看着望溪山的资料时,手机上忽然传来一段短信:“不要插手孟家的事情,否则后果自负。” 我顺手把手机扔给了孟青禹:“看看。” 孟青禹的脸色一沉道:“狗子,我姐让你过来,是不是因为那些人又想搞事?” 苟子笑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是!老板说,这些事情让我去处理。免得九王爷难做。” 我好奇道:“你们说的那些人是谁?” 孟青禹道:“就是当年忽悠我爸去搞什么科学实验的那些人,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放弃对我的追踪。为了这件事,我爷没少找关系,但是我们双方谁都拿对方没办法。也就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平衡。”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这还真是个麻烦。” 孟青禹他们没把话说完,但是,我也不需要问得太清楚。既然,张凌毓专门派苟子笑过来处理那边的关系,我就不需要好奇。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可我没想到的是,还没到下午我就收到了叶开和溪月被逮捕的消息,理由就是我们在黑山县贺家全家失踪的时候跟他们发生过矛盾,被列为了怀疑对象。 我很清楚对方抓人是什么目的,他们没过来抓我,是因为我跟孟青禹和苟子笑在一起,他们不方便下手,抓了叶开和溪月就是为了逼我离开孟青禹。 苟子笑听到消息之后,脸色铁青的站了起来:“我这就去要人,九王爷,你放心,要不到人,我就不回来。” 我安慰道:“别太冲动,人要不出来的话,保证他们别受什么委屈就行。这事儿不怨你,是对方不讲江湖规矩。就因为咱们是站场面,讲规矩的人,才吃了这么一个闷亏。” “孟小姐这边你放心,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在今晚滴血问祖,不过,东西得你想办法帮我弄了。” “没问题!”苟子笑就怕我一怒之下甩手不干了,不等说话就先给我下了保证。 这会儿,听见我不止答应按照原计划出手帮助孟青禹,还站在他这边开口宽慰,一时间羞得脸色通红。 苟子笑是武者。武者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讲究个面子,你可以要他的命,但是决不能打他的脸。 苟子笑过来的时候,就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一定保证没人找我的麻烦。这话说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脸就被对方抽得啪啪直响。 我这个时候,要是出言相激,他或许还能克制住自己,但是,反过头安慰他,他就越觉得对不起我,肯定要玩命地去捞叶开他们两个。 我给苟子笑写清单的时候,他眼圈都要红了。 我送走了苟子笑,就找了个“要准备法坛”的借口躲进了地下室。 我刚一进地下室,韩老鬼就从墙角上溜了进来:“小九,你是不是又准备坑人了?我看你跟狗子笑说话时候的眼神就不对劲,现在,咱们是盟友,你可别把人给坑死了!” “放心,坑不死!我有分寸。”我说道:“老鬼,你听我说,一会儿,你去找个可靠点的鬼魂,按照我说的办。” “另外,你这么做……”我话一说完,韩老鬼就打了个激灵:“小九,你这还不是坑人啊?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玩啊!” “术士铁律,你都忘了?” 我一摊手道:“我没忘啊!但是,我也没违反铁律不是?老鬼,‘得空子就钻’这句话,可是你教给我的。” “缺德啊!”韩老鬼指着我道:“你特么就是没进宫当太监,要不然,宫里老祖宗的位置都得给你让出来。” 我双手扶着韩老鬼肩膀,把他身子扳过去对着大门,慢慢推着他往门外去:“别介!我还得留着有用的东西,让你抱孙子呢!你赶紧去弄吧!要不,咱们妥妥就栽了。” 韩老鬼掐着兰花指道:“你这小王八蛋,咱家算是欠了你的了。这些事儿,以后少弄。” 韩老鬼还就吃我这套,我把韩老鬼弄出门之后,就点上一根烟坐在了椅子上,目露寒芒地看向了地下室里的东西。 对方既然是想要压我,那我就跟他们好好玩玩。 孟青禹还不知道我在地下室里抽烟,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催苟子笑一次。 扣下叶开的人,一直在跟苟子笑“打太极”,一会儿说“询问完情况就放人”,一会说“得请示上级”,早就把苟子笑给弄得心烦不已,加上孟青禹的催促,苟子笑心里那股火是越烧越旺。要不是还有顾忌,他早就揍人了。 苟子笑直到接到了张凌毓的命令,才带着满腹不甘离开警局给我找东西去了。 孟青禹得不到苟子笑的回应,电话就一个跟着一个的打了出去,我就一直躲在地下室里,直到快要天-黑的时候,才跑到院子里搭起了一座法坛,又在法坛附近放了十二个粗瓷坛子,最后从苟子笑手里接过了一个生铁打造的钵盂。 苟子笑没能把人带回来,根本就不敢抬头看我。 我却在苟子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我们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那边再怎么挡着,最多也就是扣押二十四小时。时间到了,他们没理由不放人。” “叶开他们不在,只能你帮着护法了。一会儿,我去问祖的时候,你看住了那八个坛子,千万不能让坛子碎了知道么?要是坛子碎了,不仅请不到孟家先祖,就连我和孟青禹都会有危险,切记,切记。” 苟子笑重重点头道:“九王爷放心,我就算把命搭上也不会让坛子出事。” 我带着孟青禹走上法坛,上高香,点黄纸……一套流程下来,刺破了孟青禹手指将她的血滴在了那钵清水里,口中念道:“九地鬼神在上,今有孟氏……” 滴血问祖,看似一种简单的秘法。实际上,这种做法对某些术士来说极为危险,像是孟家这种以机缘传秘术的家族,说明他们先祖已成鬼神。但是,没人知道,传功的先祖究竟是不是姓孟。 先祖,对孟家来说可能是祖先,也可能是祖师,如果是前者,还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如果是后者,那就很难说清,我们会招来一尊什么样的存在了。 我们召来的,可能是某个术士死后化成的鬼神,也可能直接招来一尊强大的邪灵。那时候,我们不仅问不到什么事情,还有可能跟对方生死相见。 我念完请神辞,将手中桃木剑往下一压,用剑尖点住了钵盂边缘,钵盂里的血水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震荡,一串串地从钵盂里迸溅而出。钵盂下面的桌子开始在剧烈地摇晃,似乎随时都能崩碎。 第八十八章阴火烧山 短短几秒之间,钵盂,供桌,法坛不仅接连震动,而且越颤越烈。 “镇——”我用左手扣住了右手手腕,猛然向下一压,手中桃木剑生生把颤动的钵盂给按了下去:“八方护法,助我镇坛!” 我怒吼声一起,被我摆在法坛附近的八只粗瓷坛子上,便泛起了一层红光,节节攀升的光影当中显出几道身穿甲胄,手持刀枪的人影。 护法神阵阵怒吼瞬间震颤山野,生生压住了即将崩溃的法坛。 这时,早已经埋伏在半间堂外围的韩老鬼,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一辆指挥车的车厢里。 半间堂虽然是建在棋盘山里,却不是建在最高的地方,只要有人在半间堂附近的制高点上架个望远镜,完全可以把半间堂里发生的事情给看个清清楚楚。 我和韩老鬼从搬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点,所以特意找到几个能够观察到半间堂的地方放置了祭鬼的石庙,在那里安排了几只厉鬼。 那些中午就赶到半间堂附近,侵入半间堂监控系统的人,自以为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实际上,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在我和韩老鬼的监视之下。 韩老鬼一直站着不动,就是想看看这辆指挥车里谁是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我一开始的打算,确实是想要把孟家先祖找出来,可是从我念完了请神辞之后,我就知道唤祖失败了。 对方不是没有感应到孟青禹,而是在短暂犹豫之后切断了联系。 这就等于是明确地告诉我们:他不在乎孟青禹,甚至是孟家的生死。 证明,传功的鬼神不是孟家先祖,孟青禹死了,他大不了再找个合适的传人就是了。 至于后来的钵盂跳血,法坛震荡,其实都是我在用内力装神弄鬼。 我搭起来的那座法坛,看上去结实,实际上,有些地方根本就没做连接,只要找准了位置,甚至不用内力,上去一脚就能让法坛崩塌。 所以,我并没费多大工夫,就造成了法坛摇摇欲坠的假象。 至于,那八尊护法神,是我用秘术炼制出来的护法灵,原本是打算留着他们看家护院,这会儿,倒是先派上了用场。 我这边护法灵刚一露面,指挥车那里就有人兴奋地喊道:“博士,半间堂里出现了强烈的磁场波动,有鬼魂出现了。我们要不要进行下一步行动?” “先等等!”站在指挥车中间的人刚说了一句话,韩老鬼就冷笑着扑在了对方身上,控制着那人说道:“命令外围队员开枪,把那八个坛子全部打碎。” “什么?”有人骇然看向了博士,韩老鬼控制着博士厉声道:“执行命令!” “是!”那人发出命令不久,半间堂附近的高地上就响起了枪声。 “谁?”苟子笑本能回头之间,法坛下面的两个陶瓷坛子就被打成了碎片,碧绿色磷火从坛子里迸溅而出,那尊护法灵也在惨叫声中蓦然崩溃。 我急声喊道:“看住坛子!” 苟子笑想都没想,合身往其中一个坛子上扑了过去,整个人抱着坛子侧身躺在了地上。 苟子笑宁可自己被人打死,也要护着那口坛子。我也早就料到苟子笑会这么干,所以特意把坛子摆得异常分散,他只有一个人,坛子却有八个,除非他能分身,否则,别想把所有坛子都给护住。 苟子笑抱住一个坛子之后,才觉得不对,赶紧站起身来,搂着坛子往另外一边冲了过去。他马上要接近第二个坛子的当口。 附近已经连续传来了五声枪响,剩下的几个坛子纷纷炸裂,磷火像水一样遍地横流。 “快……”我看火候已到,一张嘴喷出了一口血来,与此同时,脚尖也顺势往下一压,维持着法坛的钢丝在我脚下崩断,法坛轰然崩塌,我和孟青禹一起掉进了碎木当中。 “青禹,九王爷!”苟子笑也顾不上手里的坛子,发疯一样冲进木头堆里,把昏迷不醒的孟青禹给拽了上来。 孟青禹会昏迷,是因为韩老鬼给她下了咒。那种咒术,不会伤人,只能让人气若游丝,昏迷不醒。但是,中咒者的表象却足够把她的亲朋好友吓得半死了。 苟子笑往孟青禹的鼻子下面试了一下,差点被吓哭了出来:“九王爷,她这是怎么了?” “秘术反噬!”我擦着嘴角的鲜血道:“先离开这儿,我想办法救她。” 本来,我这出戏演到这里就足够了,没想到,就在苟子笑想要抱着孟青禹离开的当口,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鬼哭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数以百计的厉鬼,聚集在一起往这边齐声咆哮。既是在昭示着自己的到来,也是在向我们示-威。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心里暗暗骂道:“韩老鬼搞什么鬼,我没让他弄这一出啊!” 我这边还没骂完,韩老鬼就出现在了附近,指着我鼻子骂道:“你玩什么呢?怎么还把鬼门给打开了,那边鬼魂都要暴动了。” “坏了!”我刚说了两个字,就看见鬼哭声传来的方向有一团绿光冲天而起。 我赶紧说道:“老鬼,快点带人进主殿,把大殿里的牌位都竖起来,出大事儿了。” 韩老鬼一转身往主殿的方向冲了过去,苟子笑却蒙了:“你跟谁说话呢?” “你看不见,快点带人跟我走!”我边跑边说道:“刚才,有人打断我施法,惹怒鬼神了,马上要有恶鬼过来抓人,赶紧带人走,要不就来不及了。”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先把锅给甩出去总不会有什么错。 半间堂的前身本来就是一座刚刚建好,还没往里塑神像的道观。自然修着供三清大殿。我搬进来之后,觉得大殿空着也是空着,就把那里改成了养鬼的地方,韩老鬼是纠集了一些厉鬼把他们的牌位给供在里面。只是还没有人正式接手那些鬼魂而已。 现在,那间大殿反倒是变成唯一有人手帮我们的地方了。 我刚要一跨进殿门,就听门外风声四起,犹如鬼哭的风声围着半间堂不住盘旋,屋子顶上的瓦片跟着风声噼啪乱响,那声音就像是有人踩在瓦上想要向室内窥探。 我猛然抬头之间,大殿里的牌位同时发出了激烈的震荡,如同战鼓般的声响,竟在片刻之间压住了风声。 我咬牙道:“老鬼,上门板,布阵,今天就算是阎王老子来了,也得踩着我的尸首才能进这个门。” 韩老鬼上了门板之后,我就割开了手腕用血往门上画起了符文。 韩老鬼在我身后,对着牌位点兵布阵,把能守住的地方全都安排上了厉鬼。 我这边还没把符画好,就听见韩老鬼在喊:“小九,阴火烧山了。” 我几步抢到屋子门口,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漫山遍野都是绿色火光,熊熊绿焰能窜起一树多高,阴火过境草木皆枯,砖石上凝聚的白霜一层压过一层向半间堂铺陈而来。 韩老鬼声音凝重道:“阴火过境,鬼祸将至啊!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开了鬼门了。小九,再过一会儿,鬼魂就该显形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老鬼,苟子笑,你们护着孟青禹。这一阵,我来!” 我说着话,整了整衣领,轻轻拍去身上灰尘,拔出此生剑走向门口:“苟子笑,如果我今天战死在这儿,希望你看见我用这条命为孟青禹扛过鬼祸的份儿上,保护叶开和溪月周全。同时,告诉孟青禹,我没能完成她的委托十分抱歉,定金就在我房间的抽屉里,我还没转账,你们可以收回去。” “九王爷……”苟子笑的眼泪都下来了:“我……我……” 我厉声道:“别婆婆妈妈的,我死之前一定给你们杀出一条血路。到时候,你跟着我扔出去的剑跑,千万别回头,不然。我就白死了!” 苟子笑已经是泪流满面,韩老鬼却笑出了声来——他知道,我要是有工夫交代后事,就代表我已经想好了办法,肯定是死不了了。 我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满山翻滚的绿火已经压向了屋子门,一串串的火苗子已经从门缝里蹿了进来。 我一只手结印压着门里的血符,一只手紧握着长剑,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 我是在等鬼门! 阴火烧山,必定是有鬼门在附近开启,不封住鬼门,半间堂里没人能渡过这场鬼劫。 我没等到鬼门,却等来一阵唢呐声响,催魂似的唢呐声在火海中腾空而起,重重鬼影浮现在阴火当中。黑压压的人影在向半间堂步步紧逼,鬼门却迟迟不出。 看来是有人故意把鬼门藏到了远处,不给我封门的机会。 我把心一横,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向了长剑,刀锋上血光暴涨三尺,我跟着连退两步,举剑过顶:“傲向苍天挥白刃,笑探九幽试胆魂。独行千里黄泉路,酆都城下叩鬼门。鬼门,开——” 我怒吼之间,当空一刀劈斩而下,刀锋过处的虚空中也留下一道血光闪动的剑痕。 刺耳的鬼啸声从刀痕背后掠空而来,空中裂缝也飞速扩大。 我找不到外面的鬼门,就自己在屋子里开了一道鬼门来。 第八十九章等待转折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方圆十里之内只能出现一道鬼门。 同时出现两道鬼门的时候,必然是:一门开,一门合。 我是想要把另外一道鬼门逼出来,没想到,鬼门一开,背后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狂笑。 等我回头看时,苟子笑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孟青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满头长发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当空乱舞,两只眼睛像是浸过血一样红得吓人。 孟青禹被附身了,我单手持剑想要结印驱邪的当口,大殿的主梁忽然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段,房顶当场塌了下来。 以我的身手,想要躲开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我却在屋顶崩塌的时候愣住了——我看见数不清的人影,跟着掉下来的瓦片一起砸进了屋里。 “杀——”韩老鬼怒吼之间,守在大殿里的厉鬼全部出手,扑向了从天而降的鬼魂。 半间堂里一时间鬼影重重,到处都是拼死搏杀的人影。 韩老鬼双爪如风,连续撕碎了几道鬼影之后,向我喊道:“小九,看好鬼门。这边我来。” “孩儿们,跟咱家杀!” 韩老鬼跟我说过,他不善于冲锋陷阵,却精通防守,当年保护皇上的内侍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死士,他带领的厉鬼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排兵布阵极有章法,短时间内竟然挡住了数倍的对手。 我举剑指向了身后的鬼门,剑身上符文红光如火,凛冽剑芒直通门内:“鬼门,开——” 我吼声刚落,门内鬼哭冲霄再起,海量阴气汹涌而出,大殿里的残墙断瓦瞬时间凝聚了一层寒霜。 我手中长剑再指鬼门之间,孟青禹狂怒道:“你是疯了吧?” 我看向孟青禹道:“要死就一起死呗!” 鬼门,其实可以连开九道,依次像阴间深处推进,如果,有人能打开第九道鬼门,就能直通九幽。换句话说,每开一道鬼门,放进阳间的鬼怪就越为凶猛。 术士擅开鬼门已经是属于触动了阴间禁忌,再开门中门,就等于是在挑衅地府,一旦惹来地府鬼神降临,这里的术士全都得被带回地府问罪。 我听见那人说话之后,再次催动着长剑,剑上红芒如同烈焰暴涨数尺,再次指向了鬼门。 “算你狠!”孟青禹厉声向外喊道:“关鬼门,快关鬼门。” 孟青禹声音一落,人就栽倒在了地上。我分明看见一道带着血色长发的鬼影,在孟青禹身边一闪而去,却没上前追击,而是举剑对准了鬼门。 如果说,我的第二剑还是在生死边缘试探的话,那么第三剑就是纯粹想要一心求死了。 第三道鬼门开启,地府诸神必然降临,到时候,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明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却只能赌对方底气不足了。 这次,对方忽然来袭,我们这边人手严重不足。一味防守下去,早晚会被鬼魂找到可乘之机。我只能逼着他们收手后撤。 我手中剑芒指向鬼门的当口,围攻大殿的鬼魂忽然乱成了一团,原本就没有什么章法可言的阵型,瞬时间全盘崩溃。 我的嘴角上顿时掀起了一丝笑意——外面的鬼门关上了,那些围攻半间堂的鬼魂如果不是忽然被人切断了后路,不会惊慌失措。 我长剑猛然往后一收,一直掐在左手里的八道灵符,脱手而出。被内力包裹的灵符,在空中连成了一串直入鬼门。 鬼门当中蓦然间雷火狂震,鬼神怒吼不绝于耳。我马上扔掉长剑,双手平举,掌心向外,以推门的姿势,推向了鬼门:“封——” 本来已经要穿行到阳世的鬼神,先是被雷火惊吓,又被我生生关在了门里,气急败坏之下连连怒吼,我甚至听见有人在喊:“小子,我记住你了,等我再看见你,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短时间内,我是不能再开鬼门了,万一把那几个盯着我的鬼神放出来,又是一场麻烦。 韩老鬼见我关了鬼门,举着满是磷火的手掌厉声叫道:“孩儿们,跟我杀,一个都不能放走。” 韩老鬼带着手下一路追杀了下去,我坐在满地的瓦砾里面看着孟青禹和苟子笑。直到一个小时之后,韩老鬼才赶了回来:“那些鬼魂全撤走了。看来找咱们麻烦的人,本事不小。” 韩老鬼往孟青禹和苟子笑身上看了一眼:“这边怎么处理?” “人快醒了!”我看苟子笑快醒了,赶紧转了身,木然地看向了大殿远处。 没过一会儿,苟子笑就捂着脑袋醒了过来,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的背影,我附近到处都是大战之后的景象,我就坐在遍地磷火里一动不动。 “九王爷……九王爷……”苟子笑颤着声音,手脚并用的往我身边爬了过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肩膀:“九王爷,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我红着眼睛转过头看向了苟子笑:“兄弟们都死光了。” 我话一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被我放在身边的长剑也随之发出了一声悲鸣。 神兵护主,主伤剑哀。 这一声剑鸣,足以让苟子笑感同身受。 苟子笑猛地站了起来:“九王爷,你等着,这个公道,我不给你讨回来。我就不叫苟子笑。” 苟子笑连孟青禹都不顾了,转身跑出了半间堂,韩老鬼现身道:“你这是逼着孟青禹背后的势力跟那边动手啊!” 我冷声道:“孟家和另一方人,明显是不想把对方得罪死。却都想把我放在中间当成泥人一样捏圆捏扁,我会这么听话么?”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彻底反目。” 我声音一顿道:“老鬼,那边的人都死了没有?” “一个都没死!”韩老鬼道:“我刚才往指挥车那边看了一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跑了?”我不由得一皱眉头:“一群不会秘术的人,能在阴火烧山的时候跑出去?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我沉声道:“先不管他,让他们先乱一乱再说。水不动,鱼就不会跳出来。” 韩老鬼道:“那孟青禹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道:“先让她昏迷着。” 我和韩老鬼合力把昏迷过去的孟青禹送回了客房之后,我就在大殿里反复推敲孟青禹遇袭的过程。 孟青禹虽然是在我的安排之下滴血问祖,但是开启鬼门之后的事情,却让我觉得极为蹊跷。 孟家,似乎还有孟青禹不知道的事情。 孟青禹十五岁时遇上的危机处处都透着疑点,时隔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抹去了痕迹,我们想要反过头追查当年的事情,怕是比黑山县一战还要困难。 但是,今晚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孟青禹的劫数似乎出现了某个我暂时没有发现的转折点,只要抓住这个点,后面的事情就会峰回路转。 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下去。 我一直思考到快要天亮的时候,苟子笑就带着叶开和溪月一起回来了。 我支开苟子笑之后,把叶开留了下来:“你们怎么回来的?” 叶开道:“苟子笑跟人大打出手,把高层都给惊动了。孟家老少两辈一起到场,跟一个什么第五研究所的人放了狠话,绝不善罢甘休。我走的时候,他们双方还在掐。” “张凌毓也赶过去了,当场跟人掀了桌子,连带着抓了好几个人。我看见的只有这么多。” “嗯!”我点了点头道:“你先休息,我有事要办。” 我把韩老鬼给叫了出来:“老鬼,孟青禹还得多久才能醒过来?” 孟青禹是中了韩老鬼的咒,韩老鬼想让她醒过来,只要过去喊上一声就行了。 我话一出口,韩老鬼就知道,我这话是在说给别人听的。 我去监视别人,用的是秘法,别人想要监视我,用的却是科技。 我敢肯定,半间堂的所有监控都已经被黑客入侵了,我就算是在屋里放个屁,对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不知道,监视我的有几方人马而已。 韩老鬼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儿,就连眉毛都是空的,我一开口他就知道我想干什么? 韩老鬼故意显出形影,用监控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现在不好说啊!她被秘术反噬之后,又被鬼怪附体,连续伤了两次神魂。要是没掉魂儿还行,如果魂魄真被挤走了一个,怕是醒不过来了。” 我沉吟道:“一会儿叫溪月想办法求仙家找找孟青禹的魂魄,现在,这山上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孤魂野鬼,万一伤了孟青禹的魂魄就糟了。” 韩老鬼道:“我已经安排了。要不是这次折损的孩儿太多,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我叹息了一声道:“找找那些战魂的家人,尽可能给他们一点补偿吧!魂飞魄散,这笔债,是咱们欠人家的。” “老鬼,你找外面的游魂,帮忙查查近几十年,整个盛天城里有没有出现过阴火烧山的事情?” “我怀疑,阴火烧山不止出现过一次。” 韩老鬼点头之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九十章试探虚实 我在半间堂等了一天,韩老鬼和苟子笑却给我带回来两个不同的消息。 我没安排苟子笑去查找阴火烧山的事情,他告诉我,是自己听到了老鬼和溪月的对话才帮忙查找线索。 其实,我知道,监视我的人里,肯定还有张凌毓一个。 韩老鬼跟我说的是,近六十年里,盛天城没出现过阴火烧山的事情。 苟子笑却告诉我:二十多年之前,不止出现过阴火烧山,还连续出现了四次。他还把其中一次的当事人给带来了。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人在什么地方,带进来给我看看?顺便把叶开和孟青禹都叫来,有些事情我需要验证一下。” 我在下午的时候,就让孟青禹醒了过来。有些事情,只要火候到了就好,一味坚持反而是过犹不及。 苟子笑出去没一会儿,就从外面押进来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头。对方虽然是被苟子笑给拎进了屋里,却一点都没有惊慌失措的意思,把双手放在膝上,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 我试探着用手在他眼前晃动了两下,对方才开口说道:“这位先生不用试了,我这双眼睛已经是瞎透了。” 我说道:“我都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男是女?” 那人笑道:“人瞎了之后,鼻子,耳朵就变得更灵了,我能听见你走路的声儿,能闻到你身上的味儿,自然也就能分辨出你是男是女!” “溪月,给老先生上茶!”我转身坐回了原位:“不知道,老先生怎么称呼?” “你叫我老陈就行。”老陈说道:“先生把我找来是为了问当年阴火烧山的事情?说起来,我这双眼睛还是那个时候瞎的。” 老陈没等我问,就继续说了下去:“二十多年前,我大哥的儿媳妇即将分娩的前一个月,陈家开始变得怪事连连。” 侄媳妇一会儿说,能看见有个白衣女人跟他们同桌吃饭;一会儿说,吊顶上坐着个人,从上面看她睡觉;有时候,睡到半夜,还醒过来非说床底下有人,让我侄子去扫床。 我们陈家以前也出过几代术士,我哥不是术士,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把我给叫了回去。我去了一看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我侄媳妇身上发生的事情是“降生鬼劫”的前兆。一般的秘术挡不住她见邪。我不得已之下,只能用银针封住了她的视、听、感三觉。可是,我侄媳妇仍旧一直在说这里有人,那里有人。 明白的人都知道,那是鬼入心了。这次鬼劫怕是没法善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打掉孩子,让他无法出生。 但是,我侄子一直要不上孩子,侄媳妇好不容易怀孕了。医生都说侄媳妇怀孕是几万分之一的奇迹。我们谁也不敢去赌,这次不让侄媳妇生产,老陈家能不能绝后? 我哥也一个劲儿跟我说:再看看,再看看。 等到了,临近预产期半个月的时候,老陈家的事情就闹得更凶了。我侄媳妇总是梦见有一只小鬼坐在自己肚子顶上冲着她笑,一个劲儿告诉她,我们还有几天就见面了。 那只小鬼说的日子,正是我侄媳妇的预产期。 我哥跟我商量了之后,一咬牙把家给搬到了山神庙里。那是,我早就看好的地方,想要借着山神庙压住邪气,想要换那孩子一命。 老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先生,你还要再往下听么?如果,你也是术士的话,就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听完了,可就粘在身上了,想甩都甩不掉啊!” 我淡淡说道:“那孩子后来救回来了么?” 老陈道:“算是救回来了吧?因为,他是小年那天生的,我哥给他起名叫陈小年。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陈小年?那不是我同学么?”孟青禹惊声道:“他跟我说过,他生日那天是小年。” 老陈也激动道:“你同学的父亲叫什么?” 孟青禹想都没想就说道:“叫陈争先!” “这就对上了!”老陈道:“你说的陈小年,就是我侄孙。他现在……” 我打断了老陈道:“你先往后说,等你把事情说完了,我再告诉你,陈小年的下落。” “嗯,也好!”老陈点头道:“那天,我们上山之后,我就算好了时辰,只要侄媳妇不是在子时生产,她就能躲过一劫。如果赶上子时,只怕是我们全都得出事。” 可是,这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我侄媳妇正巧就是在子时生产,当时就惹来了阴火烧山。 那时候,漫山遍野的都是鬼魂,我连着去请出了五位陈家先祖的魂魄,都没能打退那些恶鬼。就在我跟鬼魂拼死拼活的时候,我侄媳妇就满身是血地从山神庙的供桌上坐了起来,眼眶子里在一个劲儿往出渗血,头发就像是被风吹了一样漫天乱舞,瞪着我和我哥呵呵怪笑。 我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侄媳妇就凄凄冷笑道:“陈文山,你想要这个孩子么?” “我告诉你,这个孩子长着獠牙,生下来就得吃人,你还敢要吗?” 我哥怒吼道:“你就算生个鬼下来,我也敢要!” 侄媳妇死死盯着我们哥俩也说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她的话一说完,庙里的山神像就轰一声滚下了神台。山神庙的庙顶也崩了,砖头瓦块也一起往下掉。我也就是那么一愣神的工夫,脑袋就像是被谁狠狠锤了一下,当场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我哥被一阵婴儿的哭声给叫醒了过来。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向了庙门外面,满山的阴火早已经停息了,除了遍地落叶,山门外再找不着其他什么东西了。 我再一转头,才看见满地瓦片里躺着一个婴儿,赶紧脱了衣服把婴儿给包了起来,我和我哥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怀里的孩子,就听见我侄子冷森森地问道:“爹,叔,那孩子是不是长着獠牙,你给我看看。” 我哥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几步:“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去看你媳妇去!” “她死了!我媳妇死了!”我侄子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我喊道:“她被咬死了,你让我看看那孩子是不是长着獠牙,是不是吃了人肉!” 我侄子说着就要往上冲。 “放屁!”我哥一脚把他踹倒在了地上:“赶紧收拾一下,我先带孩子回去。” 我哥抱着孩子,头都没抬地跑回了家,谁都不让看。等我看见那孩子的时候,他已经满嘴是血了,我约莫着,那是我哥偷着把他的獠牙给掰掉了。 我和我哥是先一步回了家,把我侄儿给留在了山上处理他媳妇的后事。结果,我侄儿到了半夜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 他不仅弄得满身是土,眼珠子还红得吓人,嘴角上面全都是血,一只手里拎着菜刀,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 我连着喊了他几声,他都不答应,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屋里,看那样就像是要杀人。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伤心过度迷了心窍,就想用灵符给他还还魂儿,结果灵符一拍在他身上就着了火,我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赶紧就跟他扭打在了一起。我们两个动手的声音太大,把左邻右舍的人都给引了过来。 那些人看着我侄儿倒在了我脚底下,有人想要帮忙把他拽起来,却发现他已经没气了。当时,就有人报了警,我也就被人抓了起来。 那时候,我也没法证明自己杀的是具尸体,就这么被关在看守所里等着判刑。 我一直不甘心就这么被恶鬼摆了一道,就在看守所里起了三卦,想要看看我那侄孙的来历,结果却弄瞎了自己的眼睛。 我在看守所出了事儿,加上也到了一定岁数,法-院才没判我死-刑,只是判了一个死缓。 我算卦瞎了眼,这身本事就算废了,我也就对出狱没了念想,一直在监狱里混吃等死。 老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却看向对方道:“你最后那三卦,不会是什么都没算出来吧?” 算命这种事情,只要是个术士就都会推算,区别就在于有人把算命当做辅助,有人却是专攻一项。 在某种意义上说,命数师的禁忌比一般的术士更多。 有些事情,看见不能说,有些事情,看都不能看。 老陈因为算卦瞎了眼睛,说明他当时窥视天机,遭到了天道的反噬。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当时什么都没看到。 老陈笑道:“这位先生,你是在考我吧?” “妄言天机,其罪当死。” “瞎眼,是老天对我窥视天机的惩罚。因为,我只看没说,才活到了现在。如果,我把看见的事情告诉你,我就得当场毙命。” “我想知道,我这条命能换来什么?” 我注视着对方道:“你想要什么?” 老陈沉默了片刻道:“我哥,还好吧?” 我看向了苟子笑,意思是:让他先传音告诉我,陈文山怎么样了?我心里有个底,才好跟老陈还价。 苟子笑到底不是我们半间堂的人,根本看不懂我的意思,直接把真话说了出来:“陈文山已经死了三年了。” 第九十一章心中不甘 我转过头去瞪了苟子笑一眼,后者却不明所以地往我这边看了过来,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不说,眼珠子还满是疑问。 算了,看来我是没法用眼神跟他沟通了。 老陈叹息道:“我哥都已经走了!那我侄孙呢?” 苟子笑又接了一句:“失踪九年,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陈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果然还是没躲过那一劫。” 老陈叹息过后,幽幽开口道:“这位先生,你的问题算是把我难住了。” “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是术士,一生未娶。直亲又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我找你要一座金山,我该给谁去呢?” 我淡淡道:“人,总有需要的东西,不是么?这辈子用不着,下辈子兴许就用上了。或者说,你上辈子的亲友还在某个地方,你把东西给他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陈已经失明的双眼看不出任何变化,拿着茶杯的双手却骤然握紧。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老陈沉默了片刻道:“我就求先生,给我找一块风水宝地吧!说不定,还能让我在阴间过得好一点。” “可以!”我点头之间跟老陈对碰了一掌,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老陈说道:“当年,我在监狱里连着算了三卦。” “第一卦算的是,陈小年的命数,却只算到了他十五岁的时候当有一劫。而且,他的劫数又跟陈家的运数相连,我就起了第二卦。” “第二卦算的是,我们陈家的命运,结果是大凶,陈家的劫数不止来自于陈小年,也来自于阴间。” 老陈说话之间,七窍当中就渗出了鲜血,一只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像是在强撑着自己最后一点生气想要把话说完:“我最后一卦算的是陈小年的来历。他来自……” “五子庙!” 老陈强撑着说完了最后三个字,便栽倒在了地上。 苟子笑赶上去在他脖子下面摸了一下:“人死了。” 我走到尸体跟前蹲了下来,用手指蘸着老陈嘴角上的血在他额头上画了一个符文:“人死了,魂儿不是还在么?术士,最擅长的就是让死人开口。” “老陈,出来说话。” 我的话刚说完,尸体的七窍当中就渗出了丝丝绿火,叶开走来看了一眼:“他散魂了。” 我把尸体交给了苟子笑:“帮我查一下盛天城里有没有五子庙。” 苟子笑很快就回来了:“盛天城附近只有一座五子庙,距离陈小年家不算太远,我们赶过去的话,用不上多长时间,我去准备车。” 我反问道:“五子庙里供奉的是谁?” 苟子笑道:“五子庙已经损毁多年,里面连个神像都没有了。目前,还没查出是谁?” “那就对了!”我笑道:“所以,我们用不着去五子庙。” 我解释道:“民间所说的五子,不是五子登科里的五子。窦家五子并未封神,所以不在民间供奉的范围之内。” “被民间供奉的五子,应该是孔子,孟子,老子,墨子,韩非子。但是,这些圣人又不是同一流派,所以,他们不会被放在同一座庙里供奉。” “至于,炎陵五子庙里供奉的神农天子,钟馗才子,孟姜女子,铁头太子,罗浮孝子。是因为这五个人都出自炎陵,属于地方文化。” “你告诉我:盛天城修五子庙,庙里放着谁?” “这个……”苟子笑道:“可是老陈是拿命算出来的卦象啊!” 我笑道:“我再教你一件事:正神不上身,上身非正神。” “你见过修佛,修道的人,能把仙佛请下来附在自己身上吗?五子庙出来的神明,能上身陈小年的母亲?能上身孟青禹?” “还有,正神转世必有祥瑞,更有神明暗中护佑。阴火烧山,那是正神转世该有的事情么?” 苟子笑结结巴巴道:“那……那……老陈不是白把自己算瞎了?” “算卦嘛!肯定有落卦的时候。”我笑呵呵地说道:“咱们总不能逮着个线索,就往死里查不是?距离孟青禹生日可没有几天了。” 苟子笑也懵了:“那咱们怎么办?就等着?” “当然不是!”我沉声道:“我今天晚上就给孟青禹替命。” 叶开听到这话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你疯了吧?就算为了雇主,也不至于一上来就玩命啊!” 我沉声道:“我不止是为了雇主,也是为了那些战死在半间堂的兄弟。不把对手找出来碎尸万段,我心中不甘。” 孟青禹道:“九王爷,什么叫替命?” 叶开帮我解释道:“替命,就是术士代替雇主应对劫数。换句话说,就是强行把应该找你的鬼怪引到陈九的身上。” “替命,一旦成功,雇主肯定会安然无恙。但是,术士却得在七天之内破解劫数。否则,必死无疑。所以替命也叫七日生死。” 孟青禹立即拒绝道:“不行。这是我的事情,怎么能让你替命。” 我摆手道:“不这样做,我找不到锁定你的恶灵。” “你不用听叶开瞎说,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混术道是为求财,又不是为了求死。总不至于,拿我的命开玩笑。” “今晚,我们就动手。” “叶开,准备替命傀儡。” 我不由分说地把孟青禹给留在了房间里,自己跑到地下室布置法坛去了。 入夜之后,我让叶开把孟青禹送进地下法坛,就关闭了地下室的大门。 叶开,溪月和现身的韩老鬼坐在屋子里聊天,苟子笑却急得团团乱转,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你们就一点不着急么?” “着急也没用。”叶开说道:“施展秘术就跟女人生孩子一样,你在产房外面急得上了墙,也不能进去替她生。” 韩老鬼也说道:“你有那晃晃悠悠的工夫,不如攒着点力气。替命这个事儿,可是逆天而行,一会儿,就得有鬼怪出手阻挡。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应付吧!” 苟子笑这下懵了:“老……老人家……你不就是……” 韩老鬼说道:“我是鬼啊!不过……” 韩老鬼正说这话,脸色忽然一正:“来了!” “什么来了?”苟子笑刚说了一句话,韩老鬼就冷笑道:“人来了。小子,这回得看你的了。” “人?”苟子笑还没反应过来,半间堂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大门。 一群身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强行闯进了半间堂,为首一人大模大样地站在门口道:“谁是陈九?跟我们走一趟。” 苟子笑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你们是谁?” “特殊部门!”那人拿着证件在苟子笑的面前晃了一下:“赶紧让陈九出来配合我们调查,免得我们都麻烦。” “嗤——”苟子笑嗤笑道:“我当多大一部门,多大一个官爷。原来是六处的啊!” “很不巧,我也是特殊部门。职位还比你稍大那么一点。”苟子笑拿出证件扔了过去:“见了上官不敬礼么?” “三局!”那人脸色顿时一变,马上又恢复了镇定:“我们不属于同一个部门,所以,我不需要给你敬礼。我们正在执行公务,麻烦你让开。” 苟子笑脸色一沉之下,直接把枪顶在了对方的脑门上:“不巧,我也在执行公务。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变成三局的一篇报告。” 那人头上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你……” 苟子笑一点没有收手的意思:“你最好能硬气点,我都好几个月没写报告了。手有点生。” 苟子笑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说道:“三局的子字号的人,嚣张跋扈到这个程度了么?那你把我也给写报告里吧?我倒要看看,张凌毓怎么解释自己的手下打死了六处的副处。” “霍志阳?”苟子笑的脸色终于变了。 霍志阳走到苟子笑面前停了下来:“把枪从他头上拿下来,往我头上指。为难下面的人不算本事,要打就打个大的。” 苟子笑一时之间,被对方给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后来才知道,一直都有限制术道的机构,而且不止一个。 苟子笑来自于三局,三局主要任务是监视国外术士,重心不在江湖,而且成立的时间只有五年左右,麾下并没有出色的术士。 霍志阳所在的六处,前身就是赫赫有名的六扇门,六扇门自古以来就是朝廷掌控监护的机构,公门四大术士的传承全都集中在六扇门里,其底蕴深不可测。 那天在指挥车里监视半间堂的人,来自第五研究所,五所同样是新建部门。江湖秘术虽然被朝廷忌惮,但是从没有官员想要去研究,或者破解江湖秘术。到了现代,老祖宗留下来的秘术,以及一些未解之谜都被列为研究项目。负责这个项目的机构,就是第五研究所。 原本,官方机构中,是六扇门一家独大,自从三局和五所出现之后,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所以,三家机构看似和平相处,私底下却是水火不容。 第九十二章意料之外 苟子笑正骑虎难下的时候,张凌毓也带人走了进来:“他不敢开枪,我敢!” “子笑,把枪给我。”张凌毓接过枪指向了霍志阳的脑袋:“常言道:羞刀难入鞘。我已经拔枪了,就得有个结果。” “你们可以把我的证件拿回去,也可以把现在的事情录下来,我会亲自找你们处长解释。” 霍志阳冷笑道:“凌局,如果我死在这里,你恐怕解释不了。孟家不会为了你跟六处全面开战。至于,你三局本身的实力,还不到能撼动六处的程度。” 霍志阳略带着几分威胁地看向张凌毓的时候,我也带着孟青禹从密室里走了出来:“如果,我说,孟家会跟六处全面开战呢?” 霍志阳转头看向我道:“你是谁?” “陈九!”我站到双方人马中间:“你这么着急来抓我,连我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么?” 我不等霍志阳开口就说道:“这位朋友,你明知道,我在施展替命秘术给孟青禹化解劫数,你们这样带人闯进来,是想要孟青禹的命么?” 霍志阳当即变色道:“陈九,你敢诬陷我?” 我笑了笑道:“我想霍大处长过来之前应该没看过这段视频吧?” 我说话之间,给孟青禹比了一个手势,后者马上把手机递给了霍志阳,对方看完之后厉声道:“情报组的人呢?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告诉我?” 霍志阳听了手下的几句话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凌局,十分抱歉,这是一场误会。” 我在张凌毓开口之前说道:“我想,这不是误会。” 霍志阳脸上怒气刚起,我就继续说道:“六处,怕是被人当成枪使了。” “从昨天晚上,忽然有人开启鬼门,我就觉得奇怪。鬼门与孟青禹的劫数,应该毫无关联,为什么本来没有联系的两件事,会突然联系在一起?” “我思来想去,觉得那人开启鬼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断我滴血问祖。”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即使昨天晚上韩老鬼没上那个什么博士的身,他也一样会命令手下开枪。 我继续说道:“当时,唯一在现场附近的人,只有那辆指挥车。我想,那指挥车上不是你们六处的人吧?” 张凌毓道:“那是五所的人!” 我点头道:“那我就猜对了。如果,是六处的人,绝不会多此一举。” “对方先是打碎了我的护法神坛才开启了鬼门,事实上,他只要做到其中一点,就能阻止我滴血问祖。所以,我才觉得对方是个不太会用秘术的人。” “当然,这也不排除,对方是想用鬼门掩饰自己开枪的事实。” 霍志阳像是在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五所里应该没有人会用秘术啊!” “那你怎么解释,五所的人马能在阴火烧山的时候全身而退呢?”我的一句话就把霍志阳给问住了。 我继续说道:“我知道,对方肯定是入侵了半间堂的监控系统,我就故意让苟子笑去查证盛天城有没有出现过阴火烧山的事情。” “结果,我派出去的一人一鬼,给我带回了两个不同的消息。苟子笑除了消息之外,又给我带了一个证人回来。” 我说着话把一段视频放了出来:“老陈的这个故事听上去是不是无懈可击?但是,他在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就露馅了。” “他说自己一生未娶,没有家人。但是,从他面相上看,他不仅娶了老婆,还有一子一女。所以,我才故意威胁他说:你上辈子的亲属,说不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你。” “老陈,最后提出来,要我给他找一块风水宝地,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还有家人,要知道,这风水宝地代表着:气运与庇护。一个光棍,要风水宝地有什么用呢?所以他是在暗示我,他有苦衷。” 霍志阳皱眉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些怕是不够作为证据。” 我说道:“你们仔细看他临死前的手势。” 张凌毓只是在皱眉,霍志阳却骂道:“姓林的,是想作死么?” “他收买一个术士,给你传假消息究竟是要干什么?” 我挑了挑拇指道:“霍处长好眼力。” “那个老陈看似在临死之前不得不抓着椅子缓解疼痛,实际上,他是在用术士手语告诉我,他是被人威胁,不得不骗我,也是在求我放过他的家人。” 我继续说道:“当时,我就猜到了,威胁老陈的人势力不小,不然,他不敢针对孟青禹下手。我光凭着这个录像,未必能把对方如何?我还得需要点直接的东西才行。” “对方故意安排老陈出来,给我讲了这么一个阴火烧山的故事。一是为了掩盖他开启鬼门的事实,二是想要引我去调查所谓的五子庙。” “只要,我赶去了五子庙,他就有办法把我给拖在那里。只要他能拖住我七天,就是孟青禹的生日,我赶不回来的话,也就没人能救孟青禹了。” “所以,我才故意告诉苟子笑,我不去五子庙,而是要给孟青禹替命。对方当然不想看见我成功替命,所以必须想办法打断我的秘术。” “其实,我只是把孟青禹带到了地下室,根本没施展什么秘术。同时,也让孟青禹联系了张小姐过来抓人。” “这个时候,霍处长刚好就来了。” 霍志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凌局,这件事,你听我解释。” 张凌毓没有理会霍志阳,而是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笑道:“我觉得,幕后主谋不是霍处长。因为,我的把戏只能骗得了外行,骗不了术士。” “替命术,的确存在。但是,这种逆天秘术对术士的要求极高。而且,失败的概率会超过八成以上。即使成功了,后续的因果也极为难解。术士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施展替命术。” “如果,霍处长真是主谋,他根本就不用过来,只要安心等着我失手就行了。” “只有,不懂术道的人,才会心慌。” 霍志阳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悄悄给我比了一个必有重谢的手势。 我刚才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孟青禹就大致给我解释了一下三个机构的特点。 一个霍志阳倒是容易对付,但是他背后的六扇门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地方。把霍志阳得罪死,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想办法从他身上捞点好处才是正理。 江湖中人讲究的就是挥金如土,仗义疏财,六扇门作为半在江湖半在官场的特殊机构,自古以来就有给门下捕快结交江湖豪杰的款头。而且,这笔钱还不少。 霍志阳花六扇门的钱不会心疼,我当然更不会心疼。这笔钱,我捞定了。 张凌毓看向霍志阳道:“霍处长,是不是应该给孟家一个解释?” 张凌毓没提三局,单提孟家,就是告诉霍志阳,这件事已经成了私人恩怨,不能再用官面儿上的方式解决了。霍志阳要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孟家可就要手段无所不用了。 霍志阳脸上一变道:“凌局,稍等,我马上就打电话。” 张凌毓冷声道:“用免提!” 霍志阳点开免提对着电话道:“姓林的,你搞什么鬼?” 电话那边似乎已经知道了半间堂里发生的事情,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霍处长,孟青禹是我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我已经跟了她五年的时间,这项研究决不能半途而废。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个狗屁!”霍志阳当场爆了粗口,对方也在这时挂断了电话。 霍志阳脸色铁青的说道:“凌局,这件事我们六处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姓林的算账。” “好!我等着你的答复。”张凌毓点头之后,霍志阳带人离开了半间堂。 张凌毓这才转过身对我说道:“九王爷,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就不再隐瞒什么了。我们三局求贤若渴,九王爷有没有兴趣加入三局?” 我笑道:“承蒙抬爱,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现在还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 张凌毓也不强求,跟我客气了两句,也带人离开了半间堂。 他们走了之后,韩老鬼才说道:“小九,我觉得,加入三局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摇头道:“官场争斗比起江湖毫不逊色,我可不想一面应付江湖,一面应对官场,我看还是算了吧!” 溪月却说道:“奇怪,既然孟家能联系上六扇门,为什么不找六扇门帮着解决孟青禹的事情,非要找术士帮忙?”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说道:“不过,孟家不找六扇门肯定有充分的理由,这事儿还是别多问。” “回去睡觉,明天等张凌毓的消息。” 我以为张凌毓会给我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我竟然收到了五所林博士离奇死亡的消息,张凌毓特意让我赶去死亡现场。说是林博士的死,可能跟拖尸门传承有关系! 第九十三章什么意思 我带着半间堂的人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那里已经准备了几辆全封闭的押运车。 带头的人看见我之后马上开口道:“陈九先生对么?请上车,其他人,分别坐在不同的车里。” 我脸色顿时一沉,目光不善地看向了张凌毓和霍志阳:“你们把我找来,就让我坐这种车?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给带上个头套?” 张凌毓为难道:“这是上级要求,我们也……” 我一摆手道:“你们的事情,不要找我,跟我无关。” 苟子笑第一个急了:“九王爷,你可是接受了孟家的雇佣。” “我接受了孟家雇佣,可没接别的事情。”我冷声道:“这里的事情跟孟青禹有关系么?” 我不等对方说话就继续道:“另外,按照术道规矩,雇主所言不实,恶意欺骗,我有权取消生意。” “溪月,把钱全都退回去,我们走。” 我转身要走的当口,一开始让我上车那人厉声喝道:“站住!我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命令你们配合。” 那人声音一落,我和叶开身上瞬时间真气外放,杀机暴涨。 溪月也不动声色的叼起了烟袋,随着袅袅烟气,一条白雾凝成的狰狞巨蟒从溪月脚下盘身而上,将蛇头打在溪月肩上丝丝吐动着蛇信,赫然一副择人而弑的模样。 那人怒吼道:“陈九,你想干什么?” “杀你!”我声落剑出,横剑当空时,剑势已成,回忆剑以无可阻挡之势刺向了目标。 “住手!”张凌毓,霍志阳同时出手阻挡我的当口,叶开的打王鞭一式烈火燎原向两人横扫而去,硬生生把两个人给逼退了三步。 苟子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溪月身上的蟒蛇给缠住了脖子,溪月形同灵蛇般的瞳孔也闪现在了苟子笑眼前:“别动!” 叶开,溪月出手之快犹如电光石火,等到被他们逼退的三个人想要反应时,已经晚了。 我剑锋蓦然间点住了那人脑门,一串血珠顺着对方鼻梁流落而下时,对方身后竟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乍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紧贴着身子站在了一起。 原先已经准备拔枪支援的三局和六处的队员,也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从那人背后出来的人影,也发现自己暴露了身形,正想扑回对方的身躯,却被韩老鬼掐住了脖子:“既然出来了,那就别进去了。” 韩老鬼嘿嘿冷笑着看向张凌毓和霍志阳:“两大机构的负责人,竟然不知道身边的人被附体了?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张凌毓面色如常,霍志阳的脸色却涨得通红。张凌毓看不出其中蹊跷还情有可原,他作为六扇门一线人员,竟然差点栽在了鬼魂的手里,这个脸丢大了。 孟青禹上前道:“陈九,你怎么发现这个人被附身的?” “你看这儿!”我手中长剑一抖,寒光如雪的剑花便贴在车身上擦行而过,将车漆削掉了一片,藏在车身下面的符文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霍志阳的双目猛然一缩:“五所,还有术道高手?” 霍志阳厉声道:“所有人,跟我进去抓人。” 张凌毓也脸色阴沉的说道:“封锁基地,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叶开本能地要往前走,却被我伸手给拦了下来:“这不是我们的事儿,别掺和。” 叶开心领神会地退了回来,没过一会儿,叶开就憋不住了:“陈九,你说六扇门的人真有那么菜么?” “捕快是公门四大术士之首,你能看出来的事情,霍志阳没道理看不出来啊?要知道,捕快传承里眼力被放在了头一个。眼力不行的人,做不了捕快。” 苟子笑插话道:“六处,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六扇门了。” “霍志阳现在的位置,放到过去的六扇门里,应该是仅次于总捕头的四大名捕,除了本身的修为之外,还得有侦破奇案的本事。霍志阳的修为不低,破案的本事也不小,但是他破不了鬼怪案。” “哦?”我好奇道:“六扇门不是有神鬼双捕快的传承么?” “神捕压神,鬼捕镇邪。那是过去了。”苟子笑说道:“根据我们三局得到的情报,六扇门最后一批神鬼捕头在清末的时候全部遇害,六扇门收藏的秘术也因为失火被全部焚毁。” “捕快和狱卒两大传承几乎断绝,仵作,刽子手的传承虽然还在,但是对于查办鬼神案的作用不大。” “六扇门早就已经风光不再了,只不过,六扇门为了保持对术道的威慑,对丢失了传承的事情秘而不宣罢了。不然,以孟家的地位,还用得着去聘请江湖术士么?”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六扇门传承被毁的时间,跟血字秘档丢失的时间,完全吻合。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听孟青禹说,六扇门底蕴深厚来着?” 苟子笑说道:“六扇门的底蕴确实深厚。不过那是武者,不是术士。六扇门有太极境武者坐镇,而且还不止一个。你说他底蕴不深?” “这倒也是!”我迎合了对方一句,马上顺势问道:“六扇门有这么多高手坐镇,就没查出来神鬼捕头遇害的事情是谁下的手?” “还真没查出来。”苟子笑道:“六扇门的神鬼捕头没了,但是其他的名捕还在,他们为了报仇雪恨,全力追查过凶手,查到最后却不了了之。” “根据当年的老捕头的说法,六扇门血案的根源,可能来自朝廷。”苟子笑说到这里又接了一句:“管他呢!六扇门的人都不着急,你们急什么?” “说的也是!”我随口应付着苟子笑,心里却掀起了重重疑团。 六扇门能从唐代延续至今,只因为他们只办江湖案,从不查办官员,更不会插手谋反案件。所以,无论是谁坐了金銮殿都不会拿六扇门开刀,反而会对他们加以安抚,继续用六扇门维持江湖秩序。 朝廷屠杀神鬼捕头,焚毁六扇门传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有很强烈的感觉,六扇门血案跟血字秘档脱不开关系。但是,六扇门的秘辛却不是外人可以轻易探查的东西,我得另找机会探一探六扇门血案的秘密。 我正和苟子笑闲聊的这会儿工夫,张凌毓,霍志阳一起赶了过来,张凌毓率先开口道:“九王爷,我们想请你出手协助我们调查一起案件。” “我是说,以个人名义雇佣你出手。” 我大概也能猜到张凌毓想做什么,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道:“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张凌毓也知道,我肯定会提条件,当即点头道:“九王爷,但说无妨。” 我直言道:“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雇佣,但是,不会跟你们在明面上合作。除非,我主动找你们,否则,不要让任何跟三局,六处有关的人出现在我附近。”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接受雇佣。” 霍志阳皱眉道:“九王爷,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我笑道:“这不是误会的问题。我说到底还是江湖中人,我们之间少一些牵扯,对你对我都是件好事。” 霍志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张凌毓挥手制止:“我同意你的条件。” 我当即抬手跟张凌毓对碰了三下:“凌局带路吧!” 张凌毓带我走进了山区腹地研究所时,那里已经被人重重封锁。我好奇看向研究所的警戒系统道:“这里就是五所?” “不是,这只是五所的一个下设机构。真正的五所不在这里。”张凌毓解释道:“这里的负责人叫林月升,原本是五所的核心成员。在七年前,主动要求下放到地方研究所,成为了这里的负责人。” 我跟着张凌毓走到研究所第二层门口时,张凌毓说道:“按照保密原则,外面士兵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只能走到这里。但是,你看……” 张凌毓打开铁门之后,一股浓烈的尸臭就从门里扑面而来。 我顺着门后面的楼梯往下看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副趴在台阶上的尸骨,那人在临死之前还保持着想要逃生的姿势,甚至把手指都抓断在了台阶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张凌毓道:“我们为了保护现场,还没继续往下。” “下去看看!”我转头道:“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暂时先不要下来。等我确定安全,你们再跟过来。” 我带着半间堂的人和张凌毓,霍志阳一起走进了研究所深处,一路上至少看见了二十几副散落的尸骨。从他们临死前的状态上看,当年研究所里必然发生了某种意外,才造成了这场惨案。 我往前走了十多米之后,抬手挡住了身后的张凌毓:“别往前走了,前面有人在等我们。” 张凌毓低声道:“什么意思?” 我扬头道:“你看前面的灯。” 按照常理,在同一条走廊里,即使走廊后面的灯光完全不亮,前面的灯光也会蔓延出去一段距离。走廊里的灯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切断了一样。整整齐齐地停在了一道铁门的边缘。 第九十四章亡灵实验室 张凌毓抬头看向走廊时,一个身穿白色大褂,双手插在兜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已经站在了走廊当中,张开双臂:“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实验室。” “林月升!”霍志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林月升笑道:“霍处长,请你不要这么紧张,跟你们说话的只是我的一个影子。就算是你把他分割成几块,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林月升道:“各位请跟我到会议室稍作休息,我会一一解答你们的疑问。” 林月升把我们带进了一间干净的会议室,自己先坐了下来:“我不太懂社交礼节,只给各位准备了矿泉水。不过,我相信,各位并不是为了喝水而来。” “接下来,我将为各位解释一下,我所做的一切。各位有问题的话,可以等我讲完再问,毕竟随意打断别人的讲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林月升站起来打开了会议室里的投影仪:“诸位应该知道,我是第五研究所的特聘研究员,专门负责研究超自然现象。” “最初,我带着满腔热忱,一心想要做出成绩。可是,仅仅几年的时间里,我原有的信仰就全部崩塌了。我不得不承认,科学无法解释玄学。” “我颓废了将近一年之后,忽然顿悟了,我无法用科学解释玄学,是因为我对玄学的了解不够。我开始疯狂地研究玄学,甚至到了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程度。” “我就像是一个刚刚接触了新奇事物的孩子,无论遇上什么都想要去尝试一下。尤其是江湖秘术,简直就是致命的毒饵,哪怕我明知道一旦触碰了秘术就万劫不复,也愿意去探索其中的奥秘。” “八年前,我无意间得到了一张记录着秘术的人皮。” 林月升说到这里时,我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夜惊龙说的没错,已经有人开始秘密修炼血字秘档了。 林月升道:“那张人皮上记载的秘术,恐怖到让我看上一眼就会浑身战栗。但是,比起那种恐惧,我更多的是兴奋。” “那种兴奋,简直无法形容,我只能说,那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给我的高-潮。” “我在实验里试验了人皮上的秘术,也打开了鬼门。我的实验室在一瞬间化成了人间炼狱,所有的研究员都被恶鬼吞噬,任何人看了那种血腥的场面,都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我本以为自己也会成为恶鬼的祭品,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得到了鬼神的认可,成为了鬼门术的继承人。” “那之后的几年间,我重整了自己的团队,继续当初的研究。” “嗯,准确点说,我把这里变成了亡灵实验室。” 林月升声音一顿道:“我的团队变成亡灵之后,竟然接二连三的取得了重大突破。也让我对人皮秘术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经过调查,我发现人皮秘术被贴在了很多尸体上。但是,凭借我们的技术手段,无法把那些尸体完整无缺的从埋尸地运送出来。于是,我们把研究的重心放在了取出尸体上。” “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终于发现了一个被隐藏在历史长河中的特殊职业拖尸人。而且,拖尸人的传人就在盛天城。” “就在我考虑怎么接近孟家的时候,孟家人竟然自己找上了门来。这就给了我一个制定完美计划的机会。” 林月升声音一顿道:“我的目的,就是切断孟家先祖与孟青禹之间的传承,然后将拖尸人传承拿过来为我所用。” “我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效果并不理想。我的原计划是,伪装成孟家先祖,想要隐藏在孟青禹身上接受传承。但是,孟青禹却在关键时刻对我产生了恐惧感。让我失去了获得传承的机会。” “不过,我并没有气馁,又继续等待了孟青禹将近六年的时间,我相信,她会在孟家先祖的考核之后重新拿到传承。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试图阻止陈先生救援孟青禹。” “只是,我没想到陈先生比我想象的更为优秀,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好了!现在,诸位可以向我提问了。”林月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张凌毓,霍志阳等人面如寒霜,似乎已经有了要动手的意思。 我第一个开口道:“林博士,我想问的是,你既然想要孟家传承,为什么不直接找孟家索要?我想,以你的身份加上孟家无心再入术道这一点,孟家应该不会拒绝你的提议。” 林月升道:“陈先生的问题,未免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作为一名出色的术士,你应该知道,术道传承有很多保密的手段,其中鬼神传承最为隐秘。如果,没有孟家先祖的引导,即使孟青禹将拖尸人秘籍抄录下来给我,我也无法修炼。” 林月升说到这里忽然笑道:“我明白了,陈先生是想要试探我对术道了解多少对么?” “让林博士见笑了。”我反问道:“我很好奇,林博士这样专研秘术的初衷是什么?” 林月升高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本以为没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没想到,陈先生竟然能直击我的内心。” 林月升站起身道:“我的目的,就是把所有的秘术公布于众,让更多的人了解秘术。让秘术成为人所用,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 “我知道,这个目标很难实现。但是,这个世界需要开拓者,任何一个伟大的目标必须有一个执着,甚至入魔的人去实践,去争取。” “我就是这个人。” 林月升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道:“陈先生,你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优秀的术士,也是我急需的人才,加入我们如何?我们一起去完成伟业。” 我摆手道:“林博士,似乎不太了解术士。” “秘术不是人人能学。想学秘术,必须先有术士的命格。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术士都是天选之人。” “林博士,你仔细想一想,当初你的研究所里有多少人?为什么你自己学会了鬼门术?” “那是因为只有你自己是天定的术士!” 林月升道:“那你就更应该加入我的团队。我既然是被上天选中的人,那就代表着上天在让我去公开秘术,建立新的术道。” 我转头看向了叶开,后者的眼神里已经透出了一丝不屑。 在我们两个看来,林月升已经是走火入魔了。 这个时候去跟他争论,除了浪费口舌,没有任何意义。 我-干脆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是孟青禹雇佣的术士,在没有处理完孟青禹的委托之前,不会再接任何生意。同时,我与你也处于敌对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 林月升不但没有生气,眼神中反而露出了几分欣赏。“陈先生果然是恪守原则之人,我更觉得,先生要应该加入我的团队。” 我赌对了! 林月升作为一个长期科研的人来说,虽然受到了鬼门术中恶鬼的影响,生出了几分狡猾。但是,留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搞科研的人有一个特点,在他们的眼里,没有模棱两可,凡事都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如果,我吊着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必然会引起他的不快,后面的事情,我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相反,我以术道规矩明确拒绝对方,反倒能引起他的好感。 我没去接林月升的话头,直接反问道:“林博士,我想知道五子庙的确切位置!” 林月升好奇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我杀了那几个学生?” 我说道:“因为,你也是术士。我相信,你会恪守术士不对普通人下手的铁律!同时,我也相信,你要秘术的初衷是善非恶!” 林月升哈哈笑道:“如果有酒,我一定要跟陈先生喝上一杯。常言道:知己难求。不同领域的人,更难成为知己。我没想到,懂我之人,竟然会是一位术士。” 林月升不用我问就继续说道:“为了研究孟家传承,我特意探查过望溪山。那四个孩子的确是死在了望溪山上,但是他们的尸体并没留在那里,而是在大雪封山的当天离开了望溪山。” “那一天,有人目睹过行尸过境。” “根据目击者的说法,当时那四个孩子依次用手搭着前面一人的肩膀,趁着夜色离开了望溪山,坐上一辆公共汽车。据说,他们上车之后,还是依次搭着肩膀站在车厢里。” “那之后,就没人看见他们出现过。” 林月升声音一顿道:“警方一直查不到有用的线索,是因为唯一的目击者是鬼魂,同时,那辆公交车也是已经停运三十年的鬼车。” “我查证过,那辆公交最后一站就是五子庙。所以,我可以肯定那些尸体回到了五子庙。但是,我并不知道五子庙在什么地方!就像你判断的那样,我抛出五子庙的消息,就是为了把你们骗过去而已。” 我沉吟道:“林博士,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第九十五章你都听好了 林月升来了兴趣:“你想如何交易?” 我说道:“林博士三番两次阻挡孟青禹,只不过是为了要拖尸人的传承。而我,是为了保护孟青禹的安全。我们之间其实没有目的上的冲突,我说的可对?” 林月升点头道:“确实如此。” 我说道:“孟家不在乎秘术,你也不是非要杀孟青禹不可。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我的生意,不希望任何人插手。拖尸人的传承,我可以说服孟家与你共享。你看如何?” 林月升还没说话,霍志阳便开口道:“九王爷,你别忘了,你还接受了凌局的邀请,替我们调查实验室命案。” 我看了霍志阳一眼:“命案已经调查清楚了,至于抓人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佣金别忘了付。” “你……”霍志阳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到林月升承认自己玩弄秘术造成实验室人员全部遇难为止,我就完成了张凌毓的委托。 我们之间的生意的确结束了。 林月升笑道:“九王爷的提议,我十分心动。这样,如果你能分享拖尸人传承,我可以另外支付你佣金。” “一言为定!”我站起身来跟林月升对碰了一掌之后,便拱手告辞。 张凌毓,霍志阳却留在了实验室里。 溪月在回去的路上向我小声问道:“陈九,你这样跟林月升合作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半间堂的信誉,也得罪了三局和六处啊?” 我往苟子笑身上看了一眼,溪月心领神会地坐回了车座上。车里的韩老鬼用我们几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九这么做是对的。” “那个林月升虽然有那么一点书生意气,却不是个傻子,相反,他还极为狡猾。他能以研究所的主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来见我们,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最起码,他可以笃定官方还需要他。” 韩老鬼说道:“这话,你别不相信。” “林月升虽然有错在先,但是他只触碰了孟家的底线,却没触碰官方的底线。” “实验室里的人,是死在了恶鬼的手里,不是死在林月升手里。这些人的死,对官方来说,可以算作意外,林月升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罪不至死。” “除了实验室人员之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林月升还杀过人。即使,林月升没化成鬼魂的话,也不会被处以重刑。” “张凌毓,霍志阳能留下跟他谈判,就代表着官方的态度。” 韩老鬼声音一顿道:“除了,我上面说的这些,林月升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他的鬼门术。” “鬼门术,是极为强大的秘术。现在,三局,六处没有秘术传承的情况下,急需要鬼门术作为支撑。” “林月升被处刑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韩老鬼道:“官方对林月升的事情,大概率会是高拿轻放,最后只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处分。” “我们半间堂跟林月升没有生死大仇,犯不着跟他较劲到底。再说……” 韩老鬼嘿嘿一笑道:“小九,是个肯吃亏的人么?” “他不跟林月升冲突,说不定是憋着什么坏,准备坑他笔狠的。” 我在这个时候说道:“杀了林月升,我们最多是痛快一下手。不仅屁都捞不着,说不定还得搭进几个人去。亏本买卖,咱们不做。” 孟青禹捂着脸道:“我怎么觉得,我聘错了术士。这不是进了狐狸窝了么?” “咳咳……”我-干咳了两声道:“子笑,你帮我打听一下,公交公司退休的人,最好能找到五六十年代开公交车的人,要名单的时候,别忘了把他们的生日给要来。能带时辰最好,不能带也无所谓。” “嗯!”苟子笑答应了一声就开始联络三局的情报组。 不得不说,特殊机构想要查找一个普通人,效率高得出奇。 没多久,公交公司退休人员的名单就给送到了我的手里,我用那些人的生辰八字推算了一下,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叫许建国的人身上。 这个许建国的生辰八字,代表着他容易招惹阴邪,他只要是还活着,掌握的信息肯定要比别人更多。 我们在当天下午就以公交公司慰问退休职工的名义找到了许建国,对方已经七十多岁了,人却非常健谈,我跟他聊着家常的工夫,把话题引到了废弃的公交路线上:“公司最近准备重启几条废弃的公交线路,我看有一条公交线是通往五子庙。我查了半天也没找到五子庙在哪儿,您老知道这个地方吗?” 老许嘿嘿一笑:“别找啦!那趟车从来就不是给人坐的。” 我故意道:“许老,你这是开玩笑了吧?公交车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你咋还不信?”老许道:“我给你讲讲那趟公交车,这事儿,你换个人问,都不会有人知道,也就是问问我吧!” 老许说道: 我年轻那会儿,可不像是现在,谁都会开两下车。那时候,司机可精贵着呢!谁家结婚能弄到一辆公交车拉娘家人,那都得是天大的面子。 我初中毕业之后,接了我爸的班到了公交管理处,也就现在的公交公司。我刚去那会儿就是个学徒工,干的就是打扫打扫车厢,刷刷车这样的小活儿。 那时候,我年轻,勤快,单位的人都很喜欢我,领-导特意给我找了老师父带着我。 那年月,可不像是现在,你学上个把月的,就能考下来驾驶证。以前,当司机不仅得会开车,还得会修车。不让师父带上三年,你都别想自己开车上道。 我那个师父,要说技术那是把好手,要说脾气也能让你好受。 他平时一再告诉我,开车不能喝酒,但是他自己每天晚上都得坐在车-库前面,就着咸菜喝上半斤酒。他这顿酒最少得喝上个把小时,喝到人都走光了,他还在那儿喝。 一开始,我也没当一回事儿,过去那会儿,谁也不查酒驾。开车喝不喝酒,全看司机自觉。有些司机中午都得整上两口,到了照样开车出活儿。 后来,我听说,我师父晚上喝的那酒,是单位给出钱买的。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单位再怎么惯着我师父,也不用出钱给他买酒喝吧? 后来领工资的时候,还真看见我师父拿着小票找会计报销酒钱,当时会计还跟他说:你少喝点,这个月酒钱都超了。 我师父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找经理去。 我师父还真找了经理,经理特意给我师父批了条子。 我当时忍不住好奇就回家问我爸:单位给我师父报销酒钱,就没人有意见啊? 我爸却说:他们有个屁的意见!要是他们有你师父那本事,那都得顿顿烧鸡,猪耳朵。你师父吃咸菜下酒就够省着的了。 我还想再问,我爸却告诉我:有些事儿别打听,等你把你师父手艺学全了,你也能坐门口喝酒。 我以为我爸说的手艺是修车,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有天晚上,我把单位发的电影票忘在车-库了,我回去取电影票的时候,看见我师父把一间上锁的车-库给打开了,从里面开出来一辆没标路号的公交车。手里拿着纸钱在往车厢里撒。 我看着奇怪,就躲在门后面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没一会儿,我师父就把那辆车打着了火儿,人就在车门边上站着,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以前的公交车上,都是一个司机,一个售票员。两个人都到齐了才能开车。 我师父是在等售票员? 我正合计事儿的工夫,就看见我师父从车-库里抱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纸人放在售票员的座位上,又把售票的兜子挂在了纸人脖子上,才进了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那辆车正好是从我面前开了过去,我眼看着那穿着大红衣服的售票员在车厢里转过了头来,张着鲜红的嘴唇对着我笑。 我当时就吓得惨叫了一声昏了过去,我失去知觉之前,听见了刹车的动静。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我爸,我师父,还有单位经理全都在屋里。我爸看见我醒了,张嘴就骂:“你个瘪犊子,那电影不看能少块肉咋的?看见你师父出车,你还不赶紧出去打招呼,还躲在边上看。你有点眼力见没?” 我师父把我爸给拦了下来:算了,这事儿合是建国该撞上。撞上就撞上了,这活儿,我反正也干不了几年。早晚得交给他。 经理那脸色当时就变了:“老许,可不能瞎说。你那活儿,可不是谁都能碰的玩意啊!” 我师父摇头说道:“这趟线,怎么也得跑上六十年。我还能活几年?这活儿不找个人接,我还能回来继续开那车咋地?” “建国遇上了,那就是他的缘法。说不定是老天爷安排他来接我的活儿。这事儿,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就行。” 经理和我爸商量了好一会儿,才一起走了,把我和师父给留在了病房里。 我师父跟我说:“建国,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听好了。” 第九十六章等车 老许说到这里喝了口茶水,又继续往下说道 我师父表情严肃极了,他说那辆没有路线的车,本来就不是用来拉人的。那是一趟拉鬼的车。 盛天城里刚有公交车那会儿,忽然发生了一件怪事儿。那天开出去的所有公交车都没回来,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也不知踪影。 当时,警方发动了不少人去找失踪的车辆,连着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一点线索。 后来,警方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悄悄找了个大仙掐算了一下,那个大仙带着人去了望溪山那边的坟地,在坟地里面找到了所有丢失的车。 十多辆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坟地里,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全都坐在坟头上,看上去就像是在开会一样,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大仙在他们脸上泼了水,才把人都给救回来。 那些人醒过来之后,都说自己按排班儿回了车站,把车停好就等着开会,下班。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会就开不完了,几个领-导轮着讲话,他们就一直坐在会议室里听,直到脸上被泼了水才算醒过来。 这事儿,当时在盛天城轰动一时,当年的“两车一船”里就有这一趟车。 那天,人是救回来了,但是没过几天,那些车就又丢了,最后还是从望溪山的坟地里把车和人给找了回来。 车丢了一次,可能是意外,丢了两次,就没人觉得是意外了。单位里闹的是人心惶惶,谁都不敢上班了。 经理没办法就又找到了那个大仙,大仙带着经理去坟地里转了一圈回来就说:“你们总丢车,是那边有人想要坐车了。” “你们要是同意加一趟车,那人就不过来闹你们了。要是不同意,那就得比一比谁的命硬了。” “凭我这点本事,只能帮着你们去说和,可没有跟人家硬来的本事,你们可得把事情想好啊!” 那时候,全国都在反封建迷信,这些事情只能私底下说说,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讲。那个大仙当着全单位那么多领-导的面儿把事情说了出来,谁也不敢当场拍板,但是又没人敢说不同意,一群人就僵在那儿了。 最后,书记实在坐不住了,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我第一个不同意,以后谁也不许再说,散会。” 经理的意思是想要过几天再慢慢跟书记说,谁曾想,书记说完那句话,第二天就死在办公室里,整个人烧得都没了模样,可是他坐的椅子,穿的衣服却一点被火烧着的痕迹都没有。 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给一具烧焦了的尸体穿了套里外三新的衣服。 当时来验尸的法医,什么都没说就让人把尸首给收了。还说不用查了,凶手肯定跑了。 后来,经理托了熟人才从那法医嘴里打听到一个消息:“书记是被阴火给烧了,放火的根本就不是人。你上哪儿抓去?” 经理这下害怕了,私底下把单位的领-导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大伙也都心照不宣的同意了加一趟车。经理也就带着礼物又去求了那个大仙。 大仙收了钱,又去了望溪山的坟地,他回来之后告诉经理。那边说了,只要你们一天出一趟公交车就够了,他们不一定天天坐车,但是你们必须跑一趟车。这车就停两站,一站是望溪山,另外一站就是终点站五子庙。 有人坐车,他们会付车钱。 经理特意找大仙在单位挑了一个开车的人,那个人就是我师父。大仙说:我师父命硬,身体还好,他开车肯定没事儿,换了别人说不定就得把命给搭进去。 我师父一开始还不同意,后来大仙就开始闹腾他,逼得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把这事儿答应了下来,那趟公交车就这么开了十多年。 我师父可能是开那趟车开的时间长了,身体越来越差,就想着找个机会把那活儿给交出去。可是一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正好,我撞见他开那趟鬼车了。他觉得,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当天晚上,我就跟着我师父上了那辆车,他本来是想要告诉我那条路怎么走?谁知道,我上车之后,就觉得纸人售票员活过来了,悄悄摸到我身后拽我的衣服。 我吓得不敢回头,一个劲儿跟师父说:“师父,有人拽我。” 我师父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跟我说:“不用管她,她拽一会儿就不拽了。” 那个纸人却在我后面说话了:“这不是你能坐的车,滚下去。” 我听师父的话,双手死死抓着司机位置后面的立柱,闭着眼睛不理那个女人。 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有人在掰我的手,还有人在抓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后拽。等我睁眼看的时候,人都已经被拽到车门口了。 售票员也不管车是不是还在开,打开窗户就把我扔了出去。 我差点没摔死在路边,等我爬起来的时候车已经开远了,我最后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第二天,我爸就去找了我师父,他说,我师父回来了脸色差得吓人。听我师父说,那车谁第一个开了,谁就得一直开着,必须得开满六十年才行,就算死了也得开。他不能再带徒弟了,让我找别人当师父。 后来,单位也给我找了新的师父,但是,我没事儿还去看我师父一眼。我师父又开了三十多年的夜车,最后死在了车上。他死了之后,那间停夜车的小院就没人去了。但是,院子门从来都不上锁。我知道,那是为了方便那辆夜车进出才特意留下的。 一直到我退休之前,公交管理处改名叫公交公司,大楼,停车场全都翻新了,就那个小院没改。 我师父可能还在开那趟夜车吧? 算算日子,也快到六十年了。 老许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茶才说道:“小伙子,我看你这面相,肯定是有当官的命。现在应该也是公司的小领-导,等你成了公司大领-导的时候,那间小车-库的秘密,你也就知道了。我就是提前跟你说说。” 叶开忍不住向溪月传音道:“我怎么没看出来这老头会相面?” 溪月回应道:“八成是陈九又用媚功了,那老头是被狐狸迷了,才一点不剩的把当年的事情掀了个底儿掉。” 我回头瞪了那俩货一眼,又转头问道:“许老,我在地图上没看见什么五子庙,盛天城真有这么个地方吗?” 老许说道:“这事儿,我问过我爸,我爸告诉我:我师父也好奇五子庙在什么地方,在白天的时候,特意按照公交的路线走过一次。但是他能找到望溪山,却找不到五子庙。只有晚上开车的时候才能看见五子庙!” 我心底虽然是在暗暗震惊,表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老许敷衍了几句,赶紧离开了许家:“子笑,你查一下当初望溪山的坟地在什么地方?” “我早就查过了!”苟子笑道:“望溪山在没被发开之前的确有很多坟地。那里进行了第一次开发时,是把望溪山改成了望溪公园,那里的坟地也被迁走了一部分,原先的坟地应该是集中在这个岔道口的位置上。” 苟子笑说着话把手机递了过来,孟青禹看了一眼之后就惊呼道:“这不是我当初被救的地方吗?对了,我去过的那个饭店,应该也在这个位置上。” “那就对了!”我沉声道:“今晚,我和孟青禹一起去等那辆公交车,你们换上别的车在后面跟着我们。嗯,最好能找一辆灵车。” “我去弄!”苟子笑去弄灵车,我在晚上十点左右把孟青禹带到望溪山附近,找了一家小吃部,让老板给我们每人上一碗凉了的白饭和一块半生不熟的五花肉。 老板一听这话就吓得打了个激灵:“几位这是要……” “我们要办点事儿!”我随口敷衍道:“你要是不敢做,就把店包给我,明天早上你再回来。” 老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做!几位吃了饭就走么?” “坐会儿走!”我说着话掏出五张大钞给老板递了过去,老板的脸色当时就变了,颤着手把钱接了过去,撵走了饭店里的服务员,自己跑到厨房给我们做饭去了。 这个老板倒是个懂行的人。 过去开饭店的人,就怕遇上子时上门的客人。子时有客人进店,老板都得举着油灯去接,为的就是看一眼客人有没有影儿。 客人进门要是点白饭,神肉(半熟的五花肉),或者清水素面,老板头皮都得发麻。 白饭,神肉,那是死人饭;清水素面,叫白活儿饭,吃面的虽然是活人,但是他们马上要去见死人,要命的是,吃完白活儿饭之后,那人吃的筷子和碗还不能收,就得那么原封不动地在桌子上放着,等着那人回来自己收拾。但是,谁也保证不了,回来收拾碗筷的是死人还是活人。 按照开饭店的规矩,遇上这样的客人,老板只能尽心伺候,不能往外撵。 老板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他才会害怕。 第九十七章看看地上的人 叶开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陈九,你没事儿吓唬他干什么?” 我带他们过来吃饭,是为了压我们身上的人气,过一会儿好上车。按理说,我应该要清水素面,也就是白活儿饭。可我偏偏点了死人饭,还给了老板五份钱,也就是一张票子一份饭。 老板只能看见我们这里坐了四个人,根本看不见韩老鬼,他没被吓背过气去,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 我说道:“不是我想故意吓唬他,而是今晚我们必须把人气压到最低才能上得了车。” “你仔细看外面的房子,如果是有人站在对面那个岔路口上,往山顶上看的话。路两边的房子就正好排成了一个外八字。路尽头又正对着望溪山公园的大门,加上围绕望溪山建起来的这一圈围墙的话,这个大门就是倒着扣向岔路口的口袋。” 叶开一怔道:“对啊!这个公园的入口是在山北面,山北为阴。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计了这道布袋形的大门,就是为了泄掉山中阴气?” 叶开看了看表:“不对啊!现在快要子时了,山上的阴气怎么没泄下来?” “那是因为布袋还没打开!”我看向门外的路灯道:“从门口下来,一共有三对相对的路灯。从大门到十字路口不足五十米,用不着那么多路灯。那六盏灯发出来的灯光就是扎紧袋子口的绳子,灯一灭,阴气必起,也就有鬼上车了。” “一会儿,灯灭了,我们就得往出走。那时候,我们是跟着鬼一起走,不压住身上的阳气,我们肯定会被发现。” “到时候,我和孟青禹一起出去,你们等车开了就去会合苟子笑。老鬼跟你们一组,帮你们引路,你们别跟得太近,也别把我们跟丢了。” 我正说话的工夫,老板就把饭给端了上来,我把其中两碗推给了溪月和孟青禹:“这东西不怎么好吃,不过吃吃也就习惯了。使劲吃,别吐出来。” 凉饭加上一点佐料都没有的半熟五花肉,对我和叶开这样吃惯了死人饭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换成普通人吃不上两口就得吐出来。 溪月吃第二口的时候就想要吐,被我捂着嘴硬给压了过去,一碗饭吃得溪月翻了三次白眼,差点就被送走了。 孟青禹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是我跟孟青禹不熟,不好意思捂着她的嘴往回压,就只能对着她笑,算是不断鼓励。弄得孟青禹在那红着脸往嘴里扒饭。 叶开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能别总用那骚然一笑么?看得我浑身起疹子。” “是倾城一笑!”我咬着牙回应道:“吃饭都堵不住你那嘴。” 笑和哭,是媚功当中不可或缺的两大手段,媚功高手往往可以一笑消人斗志,一哭解人之兵。 一笑倾城,一笑倾仙。 怎么就成了骚然一笑了! 叶开一脸不屑的看着我在那使劲扒饭,那表情就像是在看诱骗犯一样,要不是任务在身,我真想上去抽丫一顿。 不过,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叶开会不受媚功的影响? 这件事儿,我特意问过韩老鬼。 韩老鬼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叶家武学本身带有一定魅惑作用。焚神血焰至阳至刚,修炼焚神血焰的人,本身就带着能够吸引异性的阳刚之气,加上叶家人天生有几分儒雅的长相。一生肯定是情债不断。 当年叶天幽就是红颜无数,羡煞江湖豪杰。他的后人自然也是风流人物,叶迎风就是最好的证明。 合着韩老鬼是说,叶开有渣男家族史。 你丫一个得了渣男传承的人,还好意思说我骚然一笑?你要是笑起来,说不定都能骚冒烟了。 当然,这话我只是在心里想的,为了半间堂的安定团结,我没说出来。 我不吱声,但是不耽误我跟叶开较劲。 我们两个几口把饭吃完,瞪着眼睛坐在了桌子两边,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 溪月,孟青禹吓得在那使劲往嘴里扒饭,谁也不敢过来跟我们说话。 我正在跟叶开较劲的工夫,外面的路灯忽然熄灭了两盏。 我低声道:“来了!” 叶开转头之间,从路口向里的第二对路灯也随之熄灭。六道交错的灯光就像是解绳子一样,由外向内全部熄灭,滚滚阴气就像是流水一样顺着公园大门往十字路口的方向滚落而下。 “阴气成溪!”我微微皱眉道:“望溪山里哪儿来的这么大阴气?” 叶开低声道:“这里以前应该死过很多人,只不过资料上没有记载而已。” 叶开正在说话之间,十多道人影便从溪水一样的阴气里站起了身来,像是蹚水一样顺着阴气滚动的方向走向了街口。 叶开道:“那些鬼魂身上穿着囚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以前,可能有人在这里被诛过九族。” 我碰了一下目瞪口呆的孟青禹:“我们该走了,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走。” 孟青禹点头之间,我已经贴向了饭店门口,趁着一只鬼魂从门前经过的当口,拉起孟青禹躲在了他的背后。 我们前面的鬼魂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去。 我拉着孟青禹往前走时,听见溪月在饭店里说道:“开开,你的九哥哥被人领走了哎!” 我刚想传音给叶开“捂上嘴再打”,就听见饭店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看来叶开在这点上跟我还是有默契的。 我没去理会挨揍的溪月,带着孟青禹一路跟在几只鬼魂后面走到了十字路口。远远的就看见了一辆已经掉漆的公交车停在路口旁边。 前面的鬼魂,正在一个个的往车上去,我让孟青禹屏住呼吸带着她上了公交,坐在了最后一排。 我们两个刚一坐好,售票员的脑袋就扭了过来:“车上有活人!活人赶紧下去,这车不许活人坐。” 孟青禹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我向她传音道:“别说话,别让她感觉到阳气。” 售票员吸着鼻子在车里转了一圈之后,忽然出现在了我眼前,探着身子往我脸上贴了过来。 那只纸人的五官除了鼻子都是被画上去的东西,唯独把活人的鼻子割了下来贴在了纸人的脸上。 纸人在我眼前连续吸了几下鼻子,幽幽说道:“我怎么闻到了活人的味儿。” 孟青禹仅仅闭着嘴不敢呼吸,我却轻轻向外吐了口气,纸人这才退了回去:“原来是刚死的人。” 孟青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纸人忽然一转头:“就算你们没死也不要紧,能上这辆车的,只有魂儿,没有人。你们看看自己是不是站在车底下了。” 孟青禹转头之间差点吓得喊出了声来——孟青禹看见我们两个人就站在马路边上,只是圆睁着的眼睛里早就看不着活人的生气了。 孟青禹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敢出声,我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意思是:告诉她不要担心。 孟青禹却还不放心,直到汽车发动还在一个劲儿地往后面看:“陈九,我们……我们两个人被叶开给弄上灵车了。我们是不是……” 我传音道:“不用害怕!那不是我们的躯壳。” “那叶开……”孟青禹的脸色煞白:“叶开不是搬了两个死人上车么?” “问题不大!”我传音道:“你放心,我们不是魂儿上了车。如果,这辆车只拉鬼魂的话,就用不着弄一辆真车。有一辆纸扎的车就能送鬼。” “我们应该是被发现了!” “你不用绷着了,该呼吸就正常呼吸。” 孟青禹小心翼翼地呼着气道:“陈九,你说这辆公交车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想了想才说道:“公交车是有来有往,这趟车只有两站。司机在这里接了鬼魂,回程的时候就应该把什么东西送回来。” “换句话说:望溪山和五子庙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只是,我们现在没看出这种联系在什么地方。” 我在回答孟青禹的时候,开着灵车的苟子笑也在这样问叶开,叶开给他的答案跟我差不多,只不过,他没发现被弄上车的人,不是我和孟青禹。 坐在后面的溪月一个劲儿试探着两个人的鼻息:“叶开,陈九和孟青禹要没有呼吸了怎么办?” “再拦一辆车,送他们两个去医院!”叶开回答道:“灵车是用来拉死人的,车上有死气,他们现在离魂了。肉身再被死气冲撞,就真回不来了。你和老鬼送他们去医院。子笑继续追前面的车。” 苟子笑踩住了刹车道:“前面的车减速了,你赶紧把人弄下去。我继续追车。” 溪月赶紧把两个人从车上给拽了下去,并排的放在路边。她刚一关上车门,苟子笑就一脚油门消失在了溪月的视线当中。 溪月却在这时猛地打了个激灵:“鬼……鬼爷,我们怎么又回来了?这不就是我们刚才上车的地方吗?” 韩老鬼撵着眉毛道:“有点意思啊!你看看地上那俩人是小九么?” 第九十八章诈出来的线索 溪月看向地面之间,地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两张真人大小的纸片。 溪月本能向后退出两步之后,一阵阴气贴地而来,两张纸人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展开双臂扑向了溪月。 溪月连连倒退之下,从身上抽出烟袋掐在手里,指尖随后点向了烟杆,烟袋在她手指之间连转三圈之后烟斗当中火光顿起。 溪月随之将烟袋戳向了纸人的胸口,火红的烟斗顿时将纸人给烧开了一个窟窿,熊熊火光立刻顺着烫口的边缘蔓延而起,一人多高的纸片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火团,却还在舞动着双臂向溪月猛扑。 溪月叼着烟袋撒腿奔向了远处的韩老鬼时,背后也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狐影。 那道足有溪月半身高矮的火狐,虽然只是一道影子,看上去却犹如实质,它将下巴搭在溪月肩头的一刻,溪月双目带起一丝狐狸般狡黠的凌厉。 溪月几步冲到韩老鬼身边:“鬼爷!” 背对溪月的韩老鬼忽然猛一回身,露出一张满是白发,双眼漆黑的面孔:“你看我是谁!” 溪月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来:“那你看我是谁?” “啊——”对方被溪月像是狐狸一样,毛茸茸的面孔吓得惊声后退之间,溪月身上的火狐陡然间暴涨数倍,凌空张口把鬼魂拦腰咬成了两段。没被火狐吞噬掉的那双人腿,向前狂奔数米之后才散做了磷火。 与此同时,从后面追上来的纸片也伸出带火的双手抓向了溪月肩头,溪月头也没回地把手中烟袋甩向身外,围绕溪月飞转的烟袋,将那纸人打成了漫天飞灰之后,再次落回了溪月手里。 溪月背后的狐狸夸奖道:“干得不错,不妄我们五个教了你这么久。” 溪月急声道:“琥珀,鬼爷跑哪儿去了?” 狐狸琥珀打了一个饱嗝才懒洋洋地趴在溪月的肩膀上:“那只老鬼狡猾得很,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一人一狐正在说话之间,韩老鬼也夹着一张纸卷赶了过来。 算计溪月的人,一共准备了两张纸人,一张已经被溪月给烧成了灰烬。另外一张就夹在韩老鬼胳膊底下。 韩老鬼像是看不见溪月背后的琥珀:“月丫头,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溪月道:“陈九他们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韩老鬼说道:“陈九,应该是已经暴露了。不然,对方也不会先对我们下手。” “你先别着急,我们先上望溪山上看看。” “上山?”溪月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的望溪山。 韩老鬼道:“这望溪山肯定有古怪,我们先上去看看。” 溪月跟着韩老鬼往山上走时,琥珀却趴在她肩上说道:“你看,我告诉过你,这老鬼狡猾吧?半间堂那只小狐狸,就是他这只老狐狸教出来的。俩人一脉相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证明,韩老鬼不仅看不见琥珀,就连琥珀说话,他都听不见。溪月却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就能跟琥珀沟通。 溪月小声道:“我觉得,陈九还好吧!” “好个屁!”琥珀骂道:“那只小狐狸,比这个老鬼还狠。要不是我看着,你早被他骗走卖了。” “那个叶开倒是个忠厚人,不过他身上的桃花也不少。谁嫁给他谁得哭。除非,嫁给他那人,跟小狐狸一样,能算计死他。” “咦,这老鬼是要打麻将么?”琥珀说着话的工夫,就看韩老鬼走进了一家上了锁的棋牌室。 望溪山这地方有几家棋牌室,夏天的时候非常热闹,冬天却没什么人过来,韩老鬼走进棋牌室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鬼魂。 韩老鬼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跟那些鬼魂打起了麻将。 琥珀笑道:“这个老鬼倒是有点意思,他是想把人赢个底儿掉,再弄消息么?” 溪月摆弄着烟袋道:“这会不会太慢了?鬼爷,怎么连着打了四个红中,他不胡牌了吗?” 琥珀咬牙切齿的道:“那个老鬼是看见我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我就是不吱声,连打四个红中,是提醒我帮忙!” “我……”琥珀本来是想说“我就不管”,等她看溪月眼泪汪汪的转过头来,话又变了:“看你那点出息!有你这样的弟子,简直能气死我。” 琥珀眼中闪动着幽光,用只有她和韩老鬼能听见的声音道:“老鬼,你可以放手施为了,这里我帮你撑着。” 这时,跟韩老鬼同桌的鬼魂笑道:“你打四个红中,是不想胡了。” 韩老鬼抬起手来捻着眉毛道:“我这把不仅要胡,还得大胡特胡。” “东风!” 韩老鬼手里的牌一落地,麻将馆外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被风掀起来的石子像雨打在墙上,那声音足能让人心里发颤。 屋里的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麻将,眼神中带着畏惧地看向了韩老鬼。韩老鬼又拿起两张牌拍在了桌子上:“南风!” “西风!” 韩老鬼声落之间,室外风声再起,这一次狂风竟然推动着泥土盖住了麻将馆一侧的墙壁,从屋里往外看,只能看见漆黑的泥土像是流水一样在贴着玻璃上下浮动。 韩老鬼捏着一张麻将,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屋子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鬼魂道:“你们说,这把牌是不是我赢了?” “赢了……您老赢了……”一个胆子大点的鬼魂把纸钱全都推到了韩老鬼面前:“这些都是您老赢的钱。” 韩老鬼笑道:“我不要钱,我来就是问几件事。你们谁是头儿?” 麻将馆的老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干脆站了出来:“大仙,你想问什么?咱们里间说?” “行!”韩老鬼大模大样地走进了里间坐了下来。 鬼魂说到底还是人变过来的,死后能在阴间开麻将馆的人,活着的时候必定接触过三教九流,谁是真神,谁在唬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韩老鬼身上的气度,想要压服一个江湖末流,还不是易如反掌。 麻将馆老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仙,您老有什么吩咐?” 韩老鬼道:“我是想问问,差不多十年前,那四个孩子在望溪山失踪的事情。” 老板摆手道:“这个我可不知道。” “嗯?”韩老鬼脸色顿时一沉:“你可知道糊弄咱家是什么后果?” 老板被吓得当场跪了下来:“大仙,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别说,我不知道,望溪山上的鬼魂,也没一个人知道。” “这望溪山上有个蹊跷,就是每逢大事儿,所有鬼魂就全都睡着了。等到那事儿过了我们才能醒。” 老板道:“您老要是不信,可以到外面打听一下。我这麻将馆为什么非得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开,就是因为十一点半之前,山上鬼魂没有一个能睡醒的。” 韩老鬼的眉毛一挑道:“这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板回答道:“就是从公交车忽然停在坟地里那时候开始的。” “过去,还真就没这样。几十年前,我们一睡醒过来就听见外面有不少人在到处地喊人,等我们从坟里伸头一看,就看见坟地里停着不少车,还有人坐在我们的坟头上。你说,这事儿弄得恶不恶心?” “可是那时候,外面人太多了,我们又不敢出去。等人走了,我们互相打听才知道,我们那时候全都睡着了。” “后来,我们天天都这样。不到十一点半根本醒不过来。到了十一点半,肯定全都醒。” “我们估摸着,应该是那个大仙想要在这儿办点什么事儿,不想让人看着,就把我们全都弄睡着了。这事儿,我们谁都不敢多问。也就没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韩老鬼捻着眉毛道:“这倒有点意思!” “不过,你小子也没说实话。” 老板吓得叫起了撞天屈:“大仙,您老明鉴啊!我要是骗你,就让我灰飞烟灭,不得好死。” 韩老鬼嘿嘿笑道:“你说的是真话,但是,你没把真话说全。你还有事儿瞒着咱家吧?” 韩老鬼说话之间一抬手,屋外的狂风就打起了盘旋,被风卷起的尘土绕着房子飞旋,把整个麻将馆给封了个严严实实。 老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韩老鬼封了屋子,这是准备要杀人啊! 老板说道:“大仙,你手下留情,你让我想想。” “嗯!好好想!”韩老鬼笑道:“我不着急。” 韩老鬼说不着急,身上的杀气却在丝丝外泄,老板吓得瑟瑟发抖,韩老鬼却从溪月包里拿出一根烟:“来,抽上一口。” 老板当时就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不不不……我怎么敢抽您老的烟。” “老神仙,当年那些孩子走丢的事儿,我约莫着有一个人能知道。” 韩老鬼笑道:“谁知道哇?” 老板说道:“就是收破烂的齐老头,你从望溪山北大门出去往左边一拐,往前走上十多米就能看见一个收破烂的铁片房子,齐老头就住那儿。” “那老头,可不是一般人,他说不定能知道点事情。” 第九十九章你怎么知道的 韩老鬼紧盯着对方说道:“那人怎么个不一般法?你给我说说。” 老板说道:“那个齐老头有阴阳眼,而且,专门往回收死人用的东西。您老想想,一个有扫净化煞这种本事的人,为什么不去风水街,古董街混,非要收破烂呢?” “我估摸着,他是个隐世高人,这样的人应该能看出点东西。” 扫净,化煞,在风水街和古董行里是常见的事情。 扫净,可以扫鬼宅,也可以扫古董,简单说,就是把寄身在鬼宅或者古董上的鬼魂带走,别找新主人的麻烦。 化煞,纯粹就是古董上的事情了。一直在买家手里流通或者是卖家祖上传下来的古董不会有什么问题,怕的就是来路不明,沾过人血或者进过棺材的东西,那些东西未必附着恶鬼,但是肯定沾着煞气,常人要是拿在手里把玩,必定煞气入土,死于非命。化煞就是化掉这些煞气。 扫净,化煞这些事情,收费都不低。 一个放着大钱不赚,非要去收破烂的人,不是隐世高人又是什么? “嗯!”韩老鬼点头道:“听着像是那么回事儿!我去找他看看,要是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老板点头哈腰地把韩老鬼和溪月送出了麻将馆,马上就关上门跑了。 韩老鬼往山下走的工夫,琥珀忽然开口道:“老鬼,你们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分出两个人来望溪山?” “对!这是小九的安排。”韩老鬼承认道:“小九,始终都不相信,望溪山里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而且,他也怀疑林月升是故意要把他引去五子庙。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分兵的准备。就算,对方没用纸人骗我们,我也能找到理由带着溪月返回望溪山。” 琥珀气道:“小月月,你听见没有?人家有计划都不告诉你。这根本就是拿你当外人,你还死心塌地地帮着陈九卖命?” 溪月小声道:“陈九不告诉我,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吧?” 韩老鬼赶紧把话头给接了过去:“林月升就在陈九身边!” “小九说:越是智力超凡的人,就越是忍受不了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他表面上答应了小九的提议,实际上,并不相信小九会把拖尸人传承交给他。所以,他必然会监视小九的行踪。” 韩老鬼道:“根据小九的判断,林月升不是在苟子笑的身上,就是在孟青禹的身上。所以,他让叶开看住了苟子笑,自己去看着孟青禹。” “我们两个刚好可以分出来调查望溪山。” 溪月惊声道:“那陈九不是很危险?” 韩老鬼道:“你得相信小九,世上能骗住那只小狐狸的人可不多。” “嗯,我相信陈九!”溪月话没说完,琥珀就卷起尾巴使劲儿地拍起了溪月的脑袋:“我都要被你气死了。你好歹也是狐仙弟子啊!怎么就这么好骗啊?” 韩老鬼嘿嘿一笑加快了脚步,他知道现在不能去惹这一人一狐,弄不好挨揍的就得是他。这只老鬼最懂趋吉避凶的道理。 韩老鬼一溜烟儿地从望溪山公园里跑到了那个收破烂的铁皮房,他一进门就看见一口架在土炉子上的铁锅,锅里乱七八糟地煮了不少东西,看上去让人毫无食欲,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垂涎的香味。 距离铁锅不远的地方,一个精瘦的老头手脚麻利地放上了一张桌子,又放了四副碗筷,才拿出一瓶二锅头倒了四杯酒:“三位,正好赶上饭口了,要是不嫌弃就坐下来吃点。” 韩老鬼也不掩饰,直接现出身形:“老兄,好深厚的内功。” “朋友的修为也不错!”老头拱了拱手:“在下齐云鹏,三位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只是找齐老兄打听点消息。”韩老鬼坐在了桌上,端起酒杯向齐云鹏致意之后,吸光了杯中酒气,就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韩老鬼是鬼魂,不能像人一样喝酒,只能闻酒味。 据说,被鬼闻过的酒,喝起来就跟水一样没什么味道。 齐云鹏哈哈一笑:“老兄不嫌弃我这杯酒,就是拿我当朋友。你想问什么尽管说。” 韩老鬼道:“我想问,当年四个孩子在望溪山失踪的事情!” 齐云鹏失笑道:“我猜,你就是要问这个。这事儿,没谁比我更清楚。但是,我从没对人说过。” 齐云鹏声音一顿道:“不是我不想替那几个孩子洗雪沉冤,而是来问我的人都不是术士。我说了真话,他们要么是不信,要么是信了查不了。我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韩老鬼点头道:“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老兄,为什么又要对我说这些?” 齐云鹏道:“想让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呗!你们处理完五子庙的事情之后,我也有一件事相求你们,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酬金。” 韩老鬼笑道:“老兄倒是信得着杂家。” 齐云鹏道:“你们其中一个丫头身上有官气,官家的术士,我还是信得着的。” 韩老鬼知道对方说的人是孟青禹,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齐云鹏的一句话至少给了我们两个信息:第一,齐云鹏会望气,而且望气极为精准。要知道,术道中人会看相的人多,能望气的人少。人,有官相,官运并不代表他就是官。但是身上有官气的人,肯定是官,而且级别不低。 第二,齐云鹏不是术道中人。 齐云鹏说道:“说到这望溪山,就不能不说五子庙。” “当年,五子庙就被修在望溪山的山尖儿上,五座庙成五瓣梅花形背靠一处庙门向外,庙中神像正对大门,五尊神像正好可以从五个方向看遍全城,也就是传说中的五子守城。” “也有传说,五子守城并不是守着全城,而是城中的五个点,就是五个龙-穴。” 溪月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龙-穴?你说的是风水龙-穴么?那不是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龙-穴么?盛天城里怎么会出来五个龙-穴?” 齐云鹏笑道:“那是你没听过百龙夺运的传说。” “相传,明代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还有一说是明代最后一个皇帝崇祯。曾经梦见关外方向,升起紫色云团,云中有百条金龙嘶吼缠斗,争夺紫气。等他醒来,便觉得是关外将要出现真龙,争夺天下,便派出风水师出关斩龙。” “那名风水大师出关之后,斩断大小龙脉九十九条,却唯独没有找到最后一条“悬龙脉”,只能回京复命。最后一条龙脉后来被努尔哈赤的祖父占据,才造就了大清王朝。” “民间也有人传说,朱元璋斩龙其实是无意间帮了大清一把,如果,那个风水师没有斩断九十九脉,百龙便会无休无止的争夺气运,数百年之内都难以分出胜负。东北也就不可能出现一条帝王龙脉了。” 韩老鬼下意识地说道:“斩龙的是皇……是朱元璋。” 齐云鹏道:“我也这么想。崇祯的时候大明王朝已经风雨飘摇,哪还有本事派出大队人马到关外斩龙?” “这盛天城就是当时龙-穴最为集中的地方,当年虽然是龙-穴被人钉死。但是龙气还在,后来大清定都盛天,也是因为这里的龙气。” “先不说这个!”齐云鹏道:“风水师斩龙,最好是徐徐图之,如果操之过急的话,势必要引来天灾,一旦地动山摇,洪水蔓延就得生灵涂炭,风水师也背不了这样的因果。但是,朱元璋给那个风水师的时间太短,他完不成任务回去也得没命。他就想出了一种邪术,养血龙噬真龙。” “相传,龙也有正有邪,有神有妖。有一种邪龙天生没有鳞片,全身血红,出生时就会像蚂蟥一样附在真龙身上吸血。直到把真龙的精气吸干,血龙才会生出鳞片和角爪化身为龙。” “那个风水师就在盛天城五个最大的龙-穴里面各自下了一条血龙蛊,血龙成蛊真龙必死,但是血龙一旦成形。原先的风水龙-穴就会变成大凶之地,埋下去的尸体轻则化僵,重则成妖。更为关键的是,血龙善于伪装。不是风水国手,根本看不出那是血龙位,只会把它当成风水宝-穴用来葬人。” “那个风水师为了保险起见,就在望溪山顶上修建了五子庙。用五尊神像守着五个龙-穴,一旦血龙成形,五子便会示警,风水师必然赶来镇压血龙。” “只是不知道那个风水师为什么没回来?” 韩老鬼含含糊糊地打了一句:“许是死了吧?” 其实,韩老鬼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名叫司马元的风水师最后是什么下场。司马元回朝廷复命之后,还没走出宫门就被韩老鬼带着人给绑了。韩老鬼还亲手剥了他的人皮。司马元的风水术也被记录在那张人皮上。 韩老鬼记得很清楚,当年朝廷诛杀司马元的理由就是他运用风水邪术。后来,韩老鬼在拷问司马元的时候,他也说过,自己的风水术走的是霸道路子,损人利己都是小事,甚至可以为一将功不惜万骨皆枯。 可惜,当时韩老鬼并没留意过人皮卷上的秘术,等于白白错过了一篇风水奇术。 第一百章来龙去脉 溪月听到这里,赶紧追问道:“那个风水先生没回来,是谁镇压了血龙?” “你这小丫头也太心急了!”齐云鹏笑道:“这个事儿,你得听我慢慢跟你说。因为镇压血龙位的人并不是一个,也不是在同一个时间。” 齐云鹏继续说道:“五子庙一直在山上立了百十多年,也算是香火鼎盛。后来,五子庙的神像忽然双目流血,盛天城里也跟着怪事不断。” “不少人都跑到五子庙去求神明保佑。老百姓给五子庙上了九天香火之后,五子庙的神像全都不见了,盛天城的怪事也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当时有人传说,是五子庙的尊神显灵。实际上,应该是有人把五子庙里的神像给搬到血龙位上去了。” 齐云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韩老鬼追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云鹏说道:“因为,我见过其中一尊神像。这是后话,等你们有空帮我解决麻烦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 韩老鬼点头道:“按照,你的说法,血龙位应该是已经被镇压住了。怎么还会出现五子庙鬼魂作祟的事情?” 齐云鹏道:“我不知道,当年把神像给搬到血龙位上的人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干了一件蠢事。” “五子庙之所以能起到示警的作用,就是因为那个风水师把五个挖了眼珠子的孩子给埋在了血龙位里,他们的眼睛却放进了五子庙的神像。” “血龙成形也是条瞎龙。血龙成形去找自己的眼珠子,五子庙神像有所感应,自然会双目流血。也就给那个风水师起到了示警的作用。” “拆了神像的人,把神像给送进血龙位,那不就等于把血龙的眼珠子给还回去了?五条血龙还有不成的道理吗?” 溪月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盛天城的怪事平息了吗?” “是平息了!”齐云鹏道:“但是,那只是暂时的现象。血龙不动也只不过是为了融合自己的眼珠而已。等到融合了眼珠,五个血龙位足能把盛天城变成鬼域。” 韩老鬼试探着问道:“血龙融合眼珠,用了两百多年?” “当然不是!”齐云鹏说道:“清朝定都盛天的时候,曾经有萨满镇压过血龙位。五个血龙位也就变成了五个极为隐秘的所在。五子庙的传说也就渐渐流逝了,而今已经没人能完完整整的说清,当初的五子庙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按照齐云鹏的说法,当年的五子庙已经一分为五,散落在盛天城不同的位置上。他应该是知道其中一座五子庙的位置。 韩老鬼问道:“那当年望溪山失踪的几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齐云鹏道:“我估计,应该是五子庙的封印松动了,那里面的龙灵想要出来了。” 风水之灵,可能会产生某种情绪,但是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不会化形成人。齐云鹏所说的龙灵,应该是当年被埋进龙-穴中那五个孩子的鬼魂。 斩龙的风水师司马元,既然利用血龙噬真龙,那就不会打散那五个小孩的魂魄,否则,怎么会有啃噬风水龙脉的说法?除非,那五具尸体能吞石头吃土,而且,还得是能吃下一座小山才行。 五条冤魂吸收了地脉灵气,至少也得是一方鬼王的级数,要不是当初有萨满镇压,盛天城怕是早就乱了。 齐云鹏说道:“据我观察,五子庙的五只恶鬼怕是相互之间并不和睦,甚至是在互相算计。当初,那四个孩子失踪,应该就是其中一只恶鬼,在算计其他四人。” “那一年,我亲眼看见四个孩子从北门的位置上了山,他们当初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是死人了。” “我当时也是在好奇,为什么会有四个身上死气这么重的孩子往山上走?他们不会是要一起自-杀吧?我怕那些孩子出事儿,就一路跟着他们去了山顶。结果,我看见那四个孩子自己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当时,四个小孩就像是疯了一样在那里挖土。你想当时,那场大雪足有一尺多厚,山顶上的土早就已经被冻实儿心了。就算是壮小伙子拿着镐头都不一定能刨动,四个半大孩子用手挖土,怎么可能挖得开。” “他们四个没挖多久,手就被磨得皮开肉绽,有一个人的手指头都磨得见了骨头,身边的雪地也被染红了一片,他们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还是在那使劲往地上挖。” “我悄悄摸过去往他们脸上看了一眼才知道,那原本就是四个死人。他们四个的瞳孔早就散了,眼睛虽然是在看着的,眼神里却是空的。除了知道在那挖土,什么都不知道!” “四个人挖了一会儿,可能是实在挖不动了,才一个个地躺在半血半泥的浅坑里。那四个人一躺下,山上就刮起了阴风,被他们挖开的雪又把他们给埋了起来。最后雪地上就只剩下了八块血红色的印子,那应该就是他们手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雪地。” “我不敢多看,就退了下来。第二天的时候,我又看见四个孩子领着一个女孩上了山。” “我知道,那是鬼魂要拽人,就特意绕了上去。想要从前面拦住他们,等我装着想要下山的时候,却看见那女孩身上不仅带着红光煞气,还绕着一股鬼神气。我知道,那女孩应该是有鬼神在暗中护佑,就算我不动手,她也不会出事,干脆就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从他们身边绕过去了。” 从术士的角度来说,齐云鹏做的并没有错。个人有个人的因果,孟青禹本身没有生命危险,齐云鹏就用不着去行侠仗义,否则,沾上某个人的因果,对术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也多亏了齐云鹏当时没有多管闲事,否则的话,我们今天可能碰上的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齐云鹏不知道,孟青禹是拖尸人的后代子孙,自然不知道她身上那股鬼神气来自什么地方。 了解内情的韩老鬼,只是稍一思忖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孟家先祖设置的考验,并不是提前找一具尸体让传人去拖尸,而是,引导着她们遇上命中的劫数。 对于孟家后人来说,这是考验也是渡劫。某种意义上说,反倒是孟家先祖在利用天道的空子帮助后人,至少他们的后人是在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去应对劫数,这样一来,活下来的机会就自然会大上很多。 韩老鬼道:“齐老兄,你觉着那四个死人把最后那丫头带上山究竟是什么目的?” 齐云鹏道:“五子庙的鬼灵想要那丫头的人。当时,他们肯定是在那丫头身上做过标记,所以,鬼灵早晚还得找上她。” 齐云鹏的推测跟韩老鬼的判断差不多,韩老鬼点头道:“按老兄的看法,那四个孩子把自己埋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齐云鹏道:“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要是让我推测的话,我估摸着,那四个孩子被送上山,不是在吸收五子庙其余四个人身上的鬼气,就是为了引走望溪山的冤魂。” “别看这望溪山上现在是枝繁叶茂,有景有水,以前可是杀人的地方。过去的时候,这里当过刑场,也驻扎过官兵。在山上被处死的人数以百计,甚至还有人被诛过九族。那些冤魂当初就被封在前山的一座山洞里。” “你现在往那边走,还能看见一座被红砖给砌死的山洞,红砖后面还有两道铁门,打开门进去,里面就是成堆的人骨头。每天晚上被车拉走的冤魂就出自那座山洞。” 韩老鬼当即坐直了身子:“接人的是谁?” “是当年那四个孩子里的一个。”齐云鹏道:“那四个人是轮着过来,每次都会接走一小部分鬼魂。他们坐车把鬼魂带走,然后换个人再坐车回来,藏在山洞里,等着明晚上继续接人。” “要我说,那四个孩子八成是变成五子庙里某个鬼灵的座下童子了。要不,他们也不会这么听话不是?” 韩老鬼听到这里脸色就不对了——对方聚集冤魂的目的,要么是想抹去冤魂的意识,把它们炼制成自己的鬼兵,要么就是打算吞噬掉冤魂增强自己的实力。无论是哪种情况,我和孟青禹都等于是正在把自己往对方的嘴里送。 对方根本就不会给我们从容应对的时间,下车之后就得跟他生死相见。 韩老鬼强压着心里的急躁,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老兄,你既然看见那么多冤魂被拉走送死,就没想过出手管管?” “我可没那本事。”齐云鹏道:“我要是有那个能耐,也不用眼巴巴等你们帮忙了。说句老实话,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要是,你们应付不了五子庙的鬼灵,我的事情,你们一样办不成。” 齐云鹏说到这里,便转移了话题:“我的饭做好了,三位要不要吃点?” 韩老鬼看出了对方要送客的意思,干脆站起来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等我们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了,会尽快过来找你,告辞。” 第一百零一章你在喊我 韩老鬼从齐云鹏家里出来,就火急火燎地往灵车消失的方向追,要不是琥珀及时把他拽了回来,他就把溪月给甩丢了。 溪月拽着韩老鬼道:“鬼爷,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这么追,能追上陈九他们么?” 韩老鬼急得团团乱转:“再不追上陈九,他就得掉鬼窝里了。” “你刚才不还说要相信陈九么?”琥珀不紧不慢地说道:“再说,鬼车走的路,能和人一样吗?你这么追,追到了天边也找不着陈九。” “你们半间堂不是一向出狐狸吗?怎么就……” “琥珀姐姐……”溪月拽着琥珀的尾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琥珀用爪子捂着眼睛无奈道:“算我怕了你了。我怎么就选择了这么个出马弟子啊?家门不幸啊!” 琥珀念口头决之间,马路上陡然间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车声。 韩老鬼回头看的时候,苟子笑开走的那辆灵车不知道怎么就凭空的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没有开灯的灵车,径直往溪月身上冲了过来。 韩老鬼抓起溪月就往路边上跑,结果还没冲出几步,灵车便调转方向往他们身上撞了过来。 韩老鬼如果不是带着溪月,足能躲开灵车的冲击,可他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却怎么也躲不开冲过来的灵车。 千钧一发之间,琥珀的身躯忽然暴涨十倍,后脚扎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猛然拍向了车身,横冲直撞的灵车在琥珀的冲击之下,连续向后倒退数米。 溪月这时才看见,驾驶着灵车的苟子笑被人从后面捂住了眼睛,双手仍旧在操纵着灵车向两人冲撞而来。 琥珀趴在地上全身绒毛乍起,身形就像是忽然间扩大了几倍,警惕看向逼近的灵车时,灵车的车厢里忽然爆出一声巨响,车后门被一股巨力冲飞了数米,车里的棺材也被人一脚踢了出来。 紧接着,叶开的木剑就拍在苟子笑的头上,苟子笑身上磷火四溅之间,他也恢复了神志,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车撞向了路边的绿化带。 叶开拽着苟子笑从车里下来之后,直接把人拎在了半空,抬手就给了对方两个嘴巴:“醒过来没有?” “开哥,我早醒了!”苟子笑委屈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在怀疑叶开是故意揍他。 叶开破口大骂道:“你脑袋是用来增加身高的吗?给我弄来一辆被人动了手脚的灵车,差点把咱俩都给弄死在里面。” 苟子笑小声道:“我又不是术士,再说,你不是也没看出来吗?” 叶开气地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却被韩老鬼给拦了下来:“我的小祖宗哎,你们就别掐了,小九呢?” “跟丢了!”叶开红着脸说道:“我们跟出去没多远就遇上了鬼蒙眼,我还被拖进了车后面的棺材里,差点就栽了。” 溪月跳起来抓住苟子笑的衣领,把他拽了个深鞠躬之后,扒开对方眼皮看了又看,才跺脚道:“苟子笑身上没有鬼魂。林月升是躲在孟青禹身上了。” 叶开惊声道:“什么意思?” “这咋办,小九他们着了人家的道儿了!”韩老鬼急得团团乱转:“琥珀奶奶,琥珀姥姥,你帮个忙,找找小九。” “叫姐姐!”琥珀咬着牙道:“我不善于找人。丫头,你找白果过来,她善于找人。” 溪月赶紧点着了烟袋,抽了几口之后,忽然露出两颗门牙嘿嘿一笑:“琥珀姐姐,找妹妹什么事儿?” 琥珀抬着爪子道:“这几个笨蛋,把溪月的老板弄丢了,你赶紧找找。” “放心!”白果说了声放心就没了动静,不一会儿又说道:“我已经把人马撒下去了。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韩老鬼急声道:“需要多久?” “这个可不好说!”白果道:“对方故意隐藏了行踪,我得慢慢找。” 韩老鬼也知道找人的事情急不来,只能安心等着白果传消息。 韩老鬼他们焦急等待消息的时候,我和孟青禹坐的公交车已经开向了一条步行街。 汽车还没到街口,摆在街口上的圆形石墩就缓缓给汽车挪开了一条通道,街上仅有的灯光随之熄灭,汽车无声无息地开到了街上。 孟青禹低声道:“这车不是去五子庙么?怎么进了步行街了?” 我回应道:“越是高阶的鬼怪,越不会潜藏在荒郊野岭。除非是他们找不到地盘,否则一定会混迹人间。” “人越多的地方鬼越多,越是繁华的城市,越是人鬼混杂。” “术士,鬼怪,都是在同一个城市里以不同的方式生活。城市就是江湖,术士的江湖。” 孟青禹喃喃自语道:“我们都在江湖吗?” 我回答道:“如果,你无欲无求,江湖对你就是个传说。反之,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你脚下的土地就是江湖。”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就看见正对步行街入口的门店拉开了卷帘门,汽车顺势开进大门之后,卷帘门自动滑落,封死门店入口。 售票员沉声道:“没到站,都别动!” 我眼看着汽车直奔门店中间水池开了过去,汽车还没到水池边缘,我就听见池水排空的声响。 几秒钟之后,汽车就压着两条临时搬到水池边缘的铁板,像是上坡一样开到了水池上方。 我顺着汽车倾斜的角度,仰着身子倒向椅子靠背的当口,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抬手一拳砸碎了车窗,往孟青禹的袖口上别了一根穿着红线的钢针,就纵身跳出了车外。 我双脚刚刚落在了水池的边缘上,此时已经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的公交车猛然向前倾斜,一头扎进了没了底儿的水池里——早在我下车之前,水池底部暗门便完全敞开,水池里就只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伸头往下看时,却只看到汽车尾灯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别在孟青禹手腕上面的红线被汽车一直拽向地底,我手中线轴转动如风,仅仅几秒之后线轴上的红线就要见底了。 水池下面的坑洞到底有多深? 我已经来不及多想,把剩下的一点红线缠在了手上,纵身一跃跳进了坑里。 我人在半空的工夫,忽然转身将右手上的无常剑直刺洞壁,身子半挂在洞壁上飞快往下划去。 我用短剑刺进洞壁,无非是想要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没想到,我向下滑出了四五米之后,双脚就碰到了地面。 我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 往鬼怪身上别红线,虽然是民间的办法,却非常管用。 东北人,大多数都听老人讲过别红线的故事,故事的内容也大同小异。一般都是说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天天晚上会跟来历不明的人在房中幽会,家里人听见屋里的声音,闯进去抓人的时候,屋子里就只有一个人在,他们一走,那人又出来跟小姐谈笑风生。 后来,那家老人想了个办法,哄着小姐说:你跟那人认识那么久了,要不往他身上别根红线,咱们知道他是谁了,也好上门提亲。小姐动心之下,悄悄把针别在了那人身上。家里人第二天跟着红线去找,就看见红线别在了一只老鳖身上。 这种故事里面,最后别在什么东西身上说法不一,有说老鳖,有说癞蛤蟆,还有说是蚰蜒或者死人。但是,故事的核心却是相同,那就是:鬼怪看不见红线,别针的人却能顺着红线找到对方老巢。 这些传说,其实都起源于东北先生,东北先生,出马弟子,萨满巫师在东北三足鼎立的时候,东北先生就没少用这招寻踪斩鬼。 我系在孟青禹身上的红线,看上去像是超市里买来的东西,实际上却是经过了秘法炼制,就算孟青禹跟着一群鬼魂一起往前走,他们也发现不了孟青禹身上的蹊跷。 我那卷红线至少能延伸出去三四十米,我这么快就碰到了地面,只能说明有人在下面拽红线了。 我身形紧绷的当口,就感觉到红线被人拽动了两下。 我小心翼翼地转动了身形,顺着红线一路走了过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已经翻倒在地上的公交车,很快,我就看见从车底下伸出来的半截纸人。 纸人腰部往下全都被压在了车底下,却还在拼命地扬着身子,一下下的拽着红线。 那只纸人明显已经被压变了形,仍旧是抓着红线不放。 我走到纸人边上蹲了下来:“你在喊我?” 纸人看见我的时候,眼中流出了两行怨气化成的血泪:“你是术士么?是来救青禹的么?” “是!”我点头道:“孟青禹呢?” “被杨青带走了。”纸人挣扎着说道:“杨青一直想找青禹。你得小心他,他不在龙-穴里。” 我沉声道:“杨青是谁?” “就是抓我们过来的人。你快点去找青禹,要是让杨青得到她,你就杀不了杨青了。”纸人眼巴巴地看着我:“你能杀了我吗?” 我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这会儿已经没时间让我继续跟纸人对话了,我抽出无常短剑,一剑刺进了纸人的心口。 剑锋没入对方躯体之间,我的脸色陡然一变。 第一百零二章不要回头 我手中剑没入对方心口的一刻,一串绿焰忽然从纸人心口上迸射而出,顺着剑身往我手臂上飞窜而来。 我惊慌之下松开了短剑,连续向后退去,一手不断往自己身上拍打。可是,那串绿火不仅没被拍灭,还以惊人的速度,往我全身蔓延开来。 藏在纸人身上的鬼魂,狞笑着挣脱了出来,阴森森地站在了我面前:“别拍了,幽冥鬼火是拍不灭的。” “你以为我们真会帮孟青禹么?” “她在五年前就应该过来了,凭什么她能跑得掉,我们却要留下来变成鬼仆?我们不甘心,所以,孟青禹必须过来。” “你帮孟青禹就该死!” “好好享受吧!幽冥鬼火一时半会儿烧不死人,当年主人用幽冥鬼火教训一个不听话的鬼魂,足足烧了他三十天,才把他给烧死。” 鬼魂说话的工夫,我已经贴着墙壁坐了下来,浑身上下不住颤抖。 鬼魂冷笑道:“对,就这样好好坐着,你还能多活一会儿。” “你这把剑,我收下了,正好送给主人做个礼物。” 鬼魂看着我全身都被鬼火覆盖,烧成了一个火团才转身走向了车边:“押着孟青禹,我们走!” 原来,孟青禹就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 四只穿着校服的鬼魂把孟青禹围在了中间,推着她往地洞深处走,领头的那个鬼魂说道:“孟青禹,这情景熟悉吗?五年之前,我们就这样带着你上的山。” “我们五个人里,只有你身上带着人气。那种人气真是太好闻了,我当时恨不得把你身上的人气给抢过来。可惜啊!主人让我们把你带回来,我们只有看着你眼馋的份儿。” 孟青禹正要说话的时候,我在后面向她传音道:“别说话,他们在吸你的人气,你尽量少出声,一会儿,按我的安排动手。” “别回头看,我就在你后面不远的地方。他们的那鬼火烧不死我,我装着中招就是为了脱身。你往前走就行。” 我早知道自己暴露了身份,又怎么会因为一只鬼魂的三言两语就上当受骗? 况且,我敢往对方身上下刀,就已经算好了各种可能。幽冥鬼火固然可怕,但是,术士却有的是办法应对鬼怪管用的伎俩,只是我的办法有点冒险罢了。 带路的鬼魂见孟青禹不说话,干脆冷笑道:“这里是不是太黑了?老同学来了,我们总得开个灯欢迎一下吧!” “开灯!”那只鬼魂只是说了一声开灯,地道里便亮起了一串串幽绿的灯光,本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更填上了几分阴森。 说要开灯的鬼魂得意扬扬地看向了孟青禹,却没等到她想要的尖叫:“孟青禹,你不害怕么?” 我飞快传音道:“说话,激怒他们,但是别使劲呼吸。” 孟青禹斜着眼睛看了那人一眼:“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你们还是跟一样以前,拿不出什么上场面的东西。当年,你们约我拍雪景,不就是因为我有一部好相机么?” “说实话,我从来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要不是你们上杆子巴结我,你当我愿意带着四个只会蹭吃蹭喝的人玩吗?” 先前说话的鬼魂当场暴怒道:“孟青禹,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优越感?要不是仗着你的家世,你比我们当中哪个人强?” 另一只鬼魂冷笑道:“现在,是我们比她强。” “是吗?”孟青禹道:“我真没看出,你们强在哪儿?五年过去了,你还保持着十多岁的模样,鬼魂是不会发育么?” “你……”那只鬼魂厉声道:“我希望你的嘴,过一会儿还能这么硬。” “先把她关庙里,让她等着。我看她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另一只鬼魂道:“主人不是要见她吗?我们这么把人关庙里,万一……” “怕什么?主人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吃完那些怨鬼。等他吃了东西,还得消化一会儿,才会做别的事情。不差这么一会儿。” 剩下三个人一起点头之下,把孟青禹推进不远处的一座红砖庙,从外面锁上了庙门。 一只鬼魂贴着庙门说道:“好好看看里面的我们几个,用不上多久,你就得跟我们一样了。” 我在远处传音道:“孟青禹,庙里有什么?” 孟青禹在庙里说道:“你们四个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啊?真惨啊!你们是被扔到什么只能挖洞出来的地方了么?手上的肉都磨没了。身上还全都是土,你们死了这么多年,家里人就不给你们烧几件衣服吗?还让你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啊?是不是你们家里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你们烧啊?” 尸体? 我飞快地传音道:“你能把那些尸体给拖出来么?” 孟青禹还没说话,一只已经要被气疯了的鬼魂,已经双手伸进了门里:“孟青禹,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撕了你的嘴。” 对方本来是要去抓人,双手伸进门里的瞬间,刚才的狂怒就变成了惊叫:“孟青禹,你干了什么?” 那只鬼魂惊呼声没落,门外的四只鬼魂就全都仰面朝天地摔倒在了地上。红砖庙的大门从里敞开时,孟青禹已经拖着四根绳子走了出来,她身后就是四具被绳子捆住了双脚的尸体。 孟青禹故意拖着绳子在往前走,已经躺在地上的鬼魂,就像是被尸体给吸引了过去,贴着地面滑向了地上的死尸,最后跟尸体融合在一起。四具尸体同时睁开眼睛,孟青禹回手打出四枚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四具尸体咽喉,硬生生把他们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这才从后面走了出来:“拖尸秘术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孟青禹笑了一下:“那庙里还有一座神像。” 我往庙里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尊笔直站在供桌上的神像。我盯着神像看了几秒:“你把神像也给拖下来。” 孟青禹回头道:“把神像拖下来,你就不怕打草惊蛇么?” “没事儿!”我回答道:“我能感觉到神像体内有尸气,那尊神像应该是用活人包上泥土做成的东西。你把它拖下来,就能控制住他们四个的主人。” 孟青禹半信半疑地道:“这里的恶鬼能把本体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么?” 孟青禹说话的时候,地上的四具尸体都在拼命的摇头,他们是让孟青禹不要去动那尊神像,我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用脚尖踩住其中两具尸体的脖子,那两个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鼓了出来,脑袋却怎么也转不动了。 我用身子挡着另外两具尸体道:“咱们两个现在是站在一起,你出事儿了,我还能跑得了吗?放心,出不了事儿!” “那好吧!”孟青禹把拖尸的绳子交到了我的手里,自己走向那尊神像,从背包里拿出一根一模一样的拖尸绳。 我趁着孟青禹不注意,在她的拖尸绳上摸了两下,我敢肯定,她用的拖尸绳就是棺材绳。 过去,白事行里专门给人抬棺材的人有个规矩:一根棺材绳最多只能用四十九次,四十九次之后就算是绳子再怎么好,也不能再用了。 一般来说,棺材绳很少能用上四十九次,因为过去讲究棺材在哪儿落地就得在哪儿下葬,哪怕是没走到事先挖好的坟地里都就地下葬,所以棺材绳被崩断的情况不在少数。棺材绳一断,就不能再往回接,只能拿去烧了。 所以,能用上四十九次的棺材绳其实不多,白手行里的人通常会把用过四十九次的棺材绳保存起来,等着高价卖给术士或者盗墓贼。那时候的棺材绳就已经是法器了,用来捆僵尸可以说是无往不利,正合适盗墓的买卖。 孟青禹这根拖尸绳应该是把一股棺材绳给拆成四股,虽然只有手指粗细,但是上面的阴气却能让人指节生寒。 我正在瞄着孟青禹的工夫,一具尸体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禁制从地上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拔自己咽喉上的钢针。 我回身一脚踹断了对方手腕之后,脚尖压着对方咽喉把他踩躺在了地上,我的脚尖只是往下一沉,当场踩碎了对方的喉咙。 我看得出来,那四只小鬼是被拖尸绳给封在了尸体里面,没人解开绳子鬼魂就跑不出来,我踩断对方的喉咙就是要让他说不了话。 我这边刚处理掉一个小鬼,剩下的三具尸体就一齐坐了起来,半仰着脑袋,眼底幽光闪动着,死死地盯住了我的面孔。 我本能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一只手握住了拖尸绳,一只手摸向了剑柄。 这时候,正在给神像捆绳子的孟青禹忽然说道:“陈九,你可千万别回头啊!” “拖尸人有个规矩:拖尸之前,你怎么对着尸体都行。但是,你拖住尸体之后,就只能背对着尸体。就算是尸体从你背后站起来了,你也不能回身,只能反手往身后打他。” “你听见什么动静也别转身知道么?”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四个死孩子摇头的时候,孟青禹就没回头去看。 原来,她不是没听见身后的动静,而是不能转身。 第一百零三章我要接么 孟青禹是背对着我,并不知道我已经跟那四个死孩子脸对脸了。 我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道:“要是我回头了会怎么样?” “尸体会因为吸收你的阳气暴动!”孟青禹的话刚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身上从里往外的冒出了一股寒意。 人在走夜路时,遇上身上发冷,如果是体表先冷,多数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如果,是体内往外的发冷,你就得想想刚才是遇上了什么人,跟谁说了什么话?说不定刚才就是一个死人在跟你说话,趁机抽走了你身上的阳气。 我刚刚屏住了呼吸,却看见那四个孩子同时站了起来,双目当中泛血的从四面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四个孩子的双脚上虽然捆着绳子,身上的戾气却在节节攀升,四个人就像是四座冒着黑烟的火堆,彻底封死了我四周的空间。 与此同时,我也听见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巨响,那是孟青禹把神像给拽下来了。 果然,下一秒间我就听见孟青禹惊叫道:“你怎么回头了?” “快……” 孟青禹还没说出“快”怎么样?四个孩子便腾身而起,从四面向我猛扑了过来,此生剑也在这瞬间出鞘,凛冽剑光化成的圆弧,围绕在身边横扫一圈,剑锋切断了人骨的声响在黑雾当中乍起又灭,围绕着我的黑雾像是剑划开的布料凌空断成了两节,八只贴着踝骨被斩断的人脚也掉落在地。 孟青禹惊声道:“你怎么把他们脚砍了?” 拖尸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捆住尸首的双脚将尸首拖离凶地,现在尸首的双脚没了,就等于把秘术给废掉了大半。尸体里面的凶魂马上会破体而出,狂暴来袭。孟青禹怎能不惊。 我左手抖动着拖尸绳,右手剑护住自己周身要害的当口,我四周黑雾狂卷,鬼声凄厉,四道人影乍隐乍现。 与此同时,孟青禹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巨响,原本被她拖拽到了地上的神像一时间四分五裂,拳头大小的土块犹如暴雨往四周迸溅而起。 孟青禹忽然松开了拖尸绳,从腰间拽出一根三十六节龙骨鞭反手往身后抽了过去。 我这才弄明白拖尸人为什么背对尸体,还能后打九品凶尸,原来他们靠的就是这种龙骨长鞭。 孟青禹手中长鞭挥出,便如同雷霆乱闪,精准无比的打向了背后袭来的土块,孟青禹身后一时间尘土飞扬,鞭声四起。 原本围着的四只小鬼,也在一瞬间调转身形往孟青禹身边飞去。孟青禹的左手也再次伸向了腰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身上应该还有一件兵器。但是,那件兵器却是以防御为主。 拖尸人前挡诸天神魔,后打九品凶尸,正面应该是以主攻防御。 孟青禹的左手还没碰到身上的兵器,我就悄悄捻起一颗石子,往孟青禹手臂上弹了过去。 全神贯注的孟青禹丝毫没有发觉,我在暗处下了黑手,手臂一麻垂向了身侧,四只厉鬼同时扑向了孟青禹,尖锐的鬼爪分别抓向了孟青禹要害,其中一只恶鬼更是伸手撕向了孟青禹的面孔,一旦让她得手,孟青禹就算不死,也得被对方生生撕掉面皮。 “忽见无常”我低吼之间,被小鬼拿走的无常剑忽然弹上了半空,剑芒一明一灭之下,远在数米开外的鬼魂便被劈成了两半,碧绿磷火散落在孟青禹身上的同时,另外三只鬼魂竟然钻进了孟青禹体内。 我单手凌空虚摄,将剑带回手中,就往孟青禹方向急冲了几步。我还没到孟青禹身前,就看见一大三小四只鬼魂,抱作一团从孟青禹体内滚落而出。 我当即将手中拖尸绳往外一摆,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抽中了对方脚踝。拖尸绳在孟青禹脚上连绕数圈之后,我猛然间往后一拽,硬是把孟青禹拽倒在地。我也马上蹲下身形,用拖尸绳把孟青禹给拽到了身边。 孟青禹刚一起身就被我捂住了嘴,连带着往她身上贴了几张灵符,才将人给拉到了墙角:“别说话,等着看戏。” 孟青禹是没说话,抡起拳头就往我身上砸,我差点没让她给打背过气去。 看来,有空的时候我得教孟青禹怎么用“传音入密”了,她的修为到了,但是没学过传音,她现在要是能说话,我也不用挨顿打。 我赶紧传音道:“别打,别打!林月升藏在你身上了,我不这样做,没法把他逼出来。” 孟青禹这才松了手,想想还是觉得生气,伸手又掐住了我的耳朵,我疼得龇牙咧嘴:“殴打术士,不在生意范围内,得加钱,得加钱。” 孟青禹阴森森地说道:“行,先打一百万的。” 我赶紧捂住了对方的嘴:“别出声。好戏来了。” 我刚一稳住孟青禹,地道当中便是血光四起,整座地下空间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所控制,犹如神祇降临般的骇人威压,从空中猛然压落。 我飞快地向孟青禹传音道:“别紧张,我们蹲在角落,承受的压力小,你别运功抵抗,小心暴露目标。” 我正在说话之间,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四道鬼魂,已经有一道在威压之下怦然爆裂。剩下的两只小鬼也顾不上再跟林月升纠缠,一齐跪在了地上:“主人饶命!” 林月升却在这个时候手脚并用地爬向了红砖庙,直到双手碰到了庙门,才冷笑起身:“鬼门,开——” 开鬼门的办法并非只有一种,只有术士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才可能随意劈开阴阳界限打开鬼门。否则的话,就得借助外力才能开鬼门。修为再低一些的术士甚至需要在特定的地方布置法坛,才能打开阴阳屏障。 比如,叶迎风就是利用五行阵灵,才在地牢里打开了鬼门。 当然,不同的办法打开的鬼门,深入阴间的程度也大不相同,叶迎风的大阵至少可以直接打开八重门。我最大限度,也只能打开三重门。 林月升的修为不够,所以他只能先找到一扇实体的大门才行,而且,他也只能打开一重门。 我总算明白了,在半间堂的时候,我为什么一直找不到鬼门所在。那时,林月升很有可能把指挥车当成依托打开了鬼门。指挥车一直在移动,我自然无法锁定鬼门的方位。 就在我思维转动的这短短片刻之间,地脉震动,鬼门洞开,双方形成的威压凌空碰撞之下,地下洞穴像是要承受不住两边的力道也开始剧烈的震颤。 风水之灵? 九幽鬼气? 好家伙! 我心里震憾没落,就听见鬼门当中鬼声四起,似乎无数鬼魂想要破门而出,闯入人间。 林月升到底不是术士,他不明白这种大凶大煞之地开启鬼门的后果。鬼门,开在其他的地方,或许还无法引起一部分厉鬼的兴趣,因为他们在阴间的日子过得不错,所以不会轻易离开鬼门。但是,开在大凶之地就不一样了。凶地适合鬼魂修炼,又没有阴间诸神约束,是恶鬼必争的风水宝地。 同样,鬼魂数量超过了凶地的承受范围,用不了多久就会像是蚁群一样把地脉灵气啃食一空,风水有灵,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鬼门一开,就是地脉和恶鬼的殊死较量。 仅仅片刻之后,地脉深处便传来了一声龙吟,我眼看着一条无鳞无爪,形同巨蟒,却生着一颗龙头的怪物从地底游弋而来。 血龙! 这里的灵脉真成气候了! 我双目猛然缩紧之间,悄声说道:“你先往出跑,使劲跑别回头。我马上去追你。” 孟青禹虽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却已经感觉到了地底的危险,听我说了一声“跑!”就飞快地冲向了出口。 我悄悄从包里拿出了特制的引魂香,用火点燃之后,一块块地弹向了不同的角落,我是用引魂香布置了一个阵法,香气的效果更胜数倍。从地底冲出的恶鬼顿时发狂扑向血龙疯狂撕咬,血龙也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拼死反击。飞溅的地气与磷火交织成片,在瞬息间频繁地互换着色彩,地洞当中一时间红绿交错,鬼声不绝。 我也不去看他们交手的结果,拼尽全力往出口的方向跑去。 双方厮杀正烈,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收敛了气息的活人,已经悄悄逃出了地底密窟。 我冲到出口附近的时候,正好看见孟青禹从上面垂下来的绳子,立刻拽着绳头三两下爬进了商场:“你等我会儿,我看看机关在哪儿!” 控制水池的机关并不难找,我没用几秒钟就让水池恢复了原位。我左右看了两眼,又跑到附近水族馆里捞出来九条锦鲤扔进了水里。 锦鲤是名副其实的风水鱼,配合风水秘术,不仅能改变气运,也能镇邪。 我把锦鲤放进水里之后,就在水池里布置了一个风水法阵。 常人去看水池的话,看见的只不过是九条鲤鱼,术士去看,看到的就是九条游动的金龙。 孟青禹惊讶道:“你还会用风水阵?你布置的是九龙压邪么?” 我含糊应对了一声“算是吧!”孟青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孟青禹拿出电话一看:“是凌姐,我要接么?” 第一百零四章我下去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道:“接吧!” 孟青禹接通视频电话之后,张凌毓第一句话就是:“青禹,你是不是跟陈九在一起?让他接电话。” 我拿过电话笑着说了一声:“局长好!” 张凌毓沉默片刻道:“九王爷,你一定要杀林月升不可么?” 我笑道:“凌局说笑了,林博士怎么说也是官方的人,我哪有胆子杀他?” 张凌毓深吸了一口气道:“九王爷,我希望,我们能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你从望溪山开始,看似跟所有人失去了联系,实际上,所有地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还没到步行街,就已经清楚地掌握了所有情报。我虽然没有看见,地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敢肯定,你算计了林月升。” “哈哈……”我-干笑了一声道:“凌局,你这话说得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我作为术士,自然有跟同伴联络的手段,但是,我可不知道林月升已经跑到我身边来了。” 张凌毓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我一直跟韩老鬼和叶开用秘术保持着联系。所以,韩老鬼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同时,我也确定了,林月升就藏在了孟青禹的身上。 林月升高估了自己的身份,也低估了一个江湖人的胆子。他以为仗着自己五所高层的身份,我就算发现了他在搞鬼,也不会对他痛下杀手。却没想到,他把自己送到我嘴边来,我不干掉他,就对不起他三番两次算计我。 如果,林月升是藏在苟子笑的身上,那动手杀他的人就是叶开。总之,我不会给林月升再找我麻烦的机会。 张凌毓微怒道:“林月升的本体刚刚向我求救,说你在算计他。这难道不能证明,你动手了么?” 我反问道:“凌局,你总不会不知道我跟林月升无冤无仇吧?你说我杀人,总得先给我找一个杀人的理由吧?” 张凌毓说道:“你最大的理由就是要解决麻烦。” “林月升对你产生了兴趣,以他的性格会千方百计地逼你进入他的团队,那个时候,你不仅会变成他的下属,还会成为他的研究对象。为了自保,你只能杀人。” 张凌毓的推测并没有错,我杀林月升最大的理由就是为了自保。 林月升是一个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人,我变成了他的目标之后,不止会被研究,还会被他逼着交出秘术。 我没有震慑对方的背景,就只能选择在他没对我下手之前先干掉他。 但是,我不会在张凌毓面前承认这一点。 我说道:“凌局,你太能编故事了,我到现在为止也没看见林月升。怎么杀他?” 张凌毓道:“九王爷,你有秘术,我们这边也有技术。你可以在事后抹掉青禹的记忆,但是抹不掉我们在电脑里存放的视频。你可以看一下青禹的耳环,那是一部微型摄像机。” 我的目光落在孟青禹耳环上的时候,张凌毓又说道:“这样的摄像机,孟青禹身上一共有三个。” “现在可以放开林月升了么?” 我面色一整道:“抱歉了凌局,我是术士,无论是出于大义,还是出于私仇,林月升都必须死。” 张凌毓疑惑道:“你的大义是什么意思?” 我沉声道:“凌局,你敢保证林月升以后不会随便使用鬼门术吗?” “鬼门术,是林月升修炼的唯一秘术。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会使用鬼门术应对。鬼门术虽然威力强悍,却不是完整的秘术。必须有其他的秘术进行辅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开启鬼门的层数越多,就越需要强大的秘法作为依托。最起码,开启鬼门的术士,得有封门镇邪的本事。如果,只能开不能关,或者打开鬼门又应对不了鬼神,研究室的悲剧就会一次次地上演。甚至还会有更大的悲剧发生。” “据我所知,鬼门术并非只有一种。抛开低阶鬼门术不谈,最为高深的鬼门术超过了十种。那可是能够直通九幽的鬼门秘术。就连术道顶尖高手使用这种秘术都如履薄冰,更何况是只能算半吊子术士的林月升。” “凌局,你觉得以林月升的性格,他会放弃鬼门术的研究么?” “如果,他真用了顶尖的鬼门术,谁能应付得了九幽鬼神?” “这……”张凌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我继续说道:“凌局,阳世不宁,术士当先。我等着你来抓我!” 我话音一落,抬脚跺向了地面,水池下面原本已经闭合的闸门再次开启,九条金龙舞动身形,带着阵阵龙吟冲向地底。 久久不息的龙吟声,就像是冲锋的号角,震耳欲聋,义无反顾。 我站在水池边缘,看向了黑气暗涌的坑洞,缓缓抬起一只手来:“以身为媒,以血为引,接引雷霆,扫尽妖邪,雷法,起——” 原本平静的门店当中,忽然间灯光乱闪,所有电灯尽数炸裂,一道道电光直往我身上汇聚而来,我抬手之下,将电光接在指尖,往坑中指去。成串的电弧犹如灵蛇狂舞,源源不断的涌向地底。 如果,张凌毓就在我身边,或者是了解我的底细,肯定能立刻判断出我是在用幻术。 我身上披着狐皮,本身阴气沉重,怎么可能使出雷法?如果,我真去摆弄雷法的话,说不定没劈了鬼怪,就能先把我给劈个外焦里嫩。 如果,换成叶开那货使用雷法,倒是得心应手。 而且,我用不着再用雷法扫荡地穴,这会儿,林月升就算是没死,也应该跟血龙两败俱伤了,加上九龙镇邪的冲击,如果没人从中阻拦的话,双方必然会同归于尽。 我弄出雷法,只不过是为了给张凌毓摆出一幅大义凛然的风范而已。 我在研究所揭穿林月升之后,仔细观察过张凌毓和霍志阳的反应,我把他们留在屋里的那会儿,霍志阳一直在低头思忖,张凌毓看向林月升时眼中却有冷光闪动。 霍志阳是在权衡得失,他考虑的是怎么能在林月升身上捞到好处,又能摘掉自己的责任。 张凌毓只是迫于压力才会坐在那里,她真正想的是怎么抓人? 张凌毓是能用大义打动的人,霍志阳却只能用利益。 我手中雷光闪过的当口,我就悄悄用真气撞了一下孟青禹的手机,孟青禹的电话当即关机,我却仍旧在催动着幻术。 我剩下的表现就是给孟青禹看的了,张凌毓只要看到一个开头就足够了。 想要感动张凌毓这样聪明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脑补。表现得太过明显,反倒会引起她的怀疑。 孟青禹先是被刺眼的雷光给逼退了几步,马上就看见我的身躯在不住颤抖,空中的雷电每响一声,我就跟着颤抖一下,似乎每一道天雷都让我难以承受。 孟青禹急声道:“陈九,你住手。快点停下……” 孟青禹连喊几声之后,发现我没有反应,竟然直奔我扑了过来。 我听见身后的动静顿时吓了一跳:孟青禹这个虎娘们,她要是真扑在我身上,我不全露馅了吗?幻象看着唬人,但是电不着人啊!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在孟青禹赶过来之前,纵身一跃跳进了坑里,跌跌撞撞地就往密道深处跑。 我本来是打算甩掉孟青禹,好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把刚才的事情给圆过去,谁知道,绕过红砖庙之后,却看见远处的八角祭坛上掀起了一阵淡淡烟气。 被我放进洞底下的九条锦鲤,全部撞死在了祭坛下面,保存最完整的一条锦鲤也已经撞碎了鱼头,其他几条差不多撞成了肉泥。 无论最后鬼门和地脉谁胜了,九龙压邪都形成一龙为主,八龙为辅的阵势压在胜者上方才对。 现在的情况看,九龙风水阵确实已经成型了,但是并没能压住祭坛下面的东西,反倒是被对方给震碎了灵气。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血龙没被压住。 我刚才绕过红砖庙的时候,特意往里看了一眼,鬼门已经被封闭了,说明最后战败的一方是林月升。 血龙怎么会还有余力反抗九龙压邪? 我还在思忖之间,孟青禹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我赶紧背对着孟青禹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孟青禹都没仔细往我脸上看一眼,就冲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陈九,你怎么样了?” “没事儿!”我摆手道:“我好像是失手了,带我往上面看看。” 孟青禹扶着我一步步走上祭坛之后,我才看见祭坛的中心被人挖出一口像是八角井一样的窟窿,我试探着往井边看下去,先是看见井里立着一根差不多有水桶粗细的柱子,那柱子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只是从我的方向看,根本看不清井下的全貌。 我对孟青禹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下去看看。” “我陪你下去!”孟青禹不由分说地抽出拖尸绳分别缠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腰上。 我真恨不得,把孟青禹给敲昏过去算了,这个时候,她怎么就不听话了。 第一百零五章画饼太大 孟青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自顾自地从身上抽出一把旧式的刺刀,握在了手里:“陈九,我没上过战场。但是,我爷爷跟我说过,战场上最可靠的,不是武器而是战友,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抛弃自己的战友。哪怕战死,阎罗殿上也有人陪你走一朝。” “陈九,我们是战友。” “把手给我!” 我当时真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没事儿装什么虚弱呢?这下玩大了吧? 如果,我们都下去了,祭坛外面忽然出现对手,我们两个就得被人瓮中捉鳖,想跑都跑不了。 我摇头道:“现在,我不能把手给你,但是,我把命给你。看住祭坛,一旦有事……拉我上来。” 我纵身要往井里跳的时候,却被孟青禹抓住衣领给拽了回来:“不许割绳子。不然,我到了阴间也要告你们完成雇主的委托。” “傻瓜!”我笑了一下,纵身落向了井底。 那口井并没有多深,从井口落下去,我就看清了井下那根柱子上的东西——那上面竟然用铁链捆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那具死尸不知道被捆在柱子上多久了,却仍旧保持着鲜红的颜色。 那具尸体不止被剥掉人皮,而且打碎了除了头骨之外的所有骨骼,整个身子却像是蛇一样,头下脚上的绕成几圈死死缠在柱子上。 那根深入地下的柱子,虽然只是一根石柱,但是在贴着石柱边缘却插着一根手臂粗细的降龙木,按照木桩的长短看,桩子底部并没深入土里多少,最长应该没超过一尺,但是,木桩一头却穿过了那具尸体腰眼之后,才被钉进了地里。 钉龙! 我马上反应了过来。当年,那个风水师在屠龙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血龙成形的可能。所以,他在安放“血龙”的时候,特意用降龙木穿透了尸体腰部,铁链穿过尸体手脚,才把人做成了龙盘柱的形状。 我敢肯定那个风水师是在人活着的时候,把他弄到了柱子上,人在临死之前的怨气越重,化成的鬼怪就越为凶戾,也就更快吞噬掉龙脉化成的血龙。 风水师既然做好了准备,那血龙又怎么会脱困而出? 我伸手抓住降龙木顶部往上轻轻一拔,竟然把半截降龙木从尸体里给抽了出来。 以前,有人弄断过降龙木? 我往木桩的断口上看了一眼,从木桩断口上看,斩桩之人不仅功力深厚,出手凌厉,而且在剑道修为上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根据韩老鬼从齐云鹏那里得到的消息和降龙木桩的断口上看,我之前,至少有三批术士来过这处地穴。 第一个人,就是明朝的风水师,他来是为了斩龙。 第二个人,就是斩断了降龙木桩的剑客,他故意放开了血龙之后,又故意伪造了现场,似乎是想要让人觉得,这处斩龙之地还保持着原状。这样一来,也就没人知道,血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孕育,长成了。 第三个人,应该就是把五子庙送进斩龙地的术士。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清朝派出的萨满巫师。他重新镇压了血龙,却没发现有人在降龙木上动了手脚。也就给了血龙挣脱禁制的机会。 这里除我之外会不会还有第四个人来过? 我绕着柱子转了两圈,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孟青禹,拽我上去。” 孟青禹把我拽上来之后,我飞快说道:“你查一下这家门店是谁的产业?” 孟青禹很快从张凌毓那儿找到了消息:“这条街都是一个人的产业。想要租他的店面,就必须遵守一个要求,到了十一点半必须关门,十二点之后店里不能留人。” “原来,血龙已经投胎了。”我眯着眼睛道:“走,去找那个老板。” 孟青禹带着我快速走出了步行街:“那个老板叫刘强,步行街后面那栋大厦的十四楼。” 我跟着孟青禹走进电梯间时,目光便锁定在了电梯的楼层按钮上。 一般来说,新开发的楼盘都会避讳十四楼,楼层按钮上会标注为13a,13b。这间大厦的按钮同样写着13a,但是本来标着13b的地方,却在连上了几层楼之后变成了血红色的14。 仅仅一秒之后,按钮周围渗出了鲜血。 孟青禹想要拔刀的当口,十四楼的按钮忽然弹落在地,鲜血从按钮的空洞里喷射而出,我拉着孟青禹向后躲闪之间,腥红的鲜血却像是在追着我们一样不断洒落,眨眼间就将地面染红了一片。 与此同时,电梯四周发出一阵呲呲的怪响,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划动着电梯外层。 我单手将孟青禹拽到电梯中间,挥掌往电梯四周拍落而去,刺耳的鬼哭隔空传来时,电梯也停在了十四楼的位置上。 我缓步跨进走廊当口,原本还站在走廊上的几只恶鬼全都跪在了地上。 我仅仅是在分跪在走廊两侧的鬼魂身上扫了一眼,就将目光投向跪在走廊尽头的女鬼身上。 对方不等我说话,就以额头触底道:“先生,求你放过我家主人!” “先生,要求财,我可以立刻把主人名下的商铺全部过户给你。” 我拔剑出鞘,斜提着长剑往前走了几步:“盛天城的一条街,手笔不小嘛!不过,术士有术士的底限,不能两头收钱。要不,等你家主人死了,把那条街赠予我怎么样?” 女鬼飞快说道:“先生,不肯收下那条街,是不是跟我家主人有什么恩怨?如果先生心中有怨,我们愿意代替主人给我家先生出气。” “哦?”我缓步走向了第一个鬼魂:“我杀了你们,你们也无怨么?” “无怨!”女鬼声音刚落,我手中长剑也直奔身边鬼魂的脖子上斩落了下去,对方的脑袋当场掉落在地化成了一团绿火,没了脑袋的身躯还在一寸寸消散的时候。我又砍掉了第二个鬼魂的头颅:“还挺听话的嘛?不过,就凭这点人,想让我心软还是少了些。我最多的时候,一天之内灭尽三百冤魂,还是九族尽诛。” 我看向猛然抬头的女鬼冷声说道:“把你的那点小伎俩收起来吧!你把这几个身上带着因果的鬼魂放在门口给我杀,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么?我敢来,就不怕沾染因果。” 女鬼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们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带我去见你的主人,不然,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我举剑指向那女鬼的时候,写字间里传出了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不用挡着他了,让他进来吧!” 女鬼站起身来,为我打开了写字间的大门:“先生,请进。” 这栋大厦本就是综合性的写字楼,我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中年人,他所注视的方向正好就是望溪山的一面。 对方听见我进门便转过了身来:“先生,如何称呼?” “术士陈九!”我说话之间,也在观察对方。刘强,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了,身上仅剩的那点灵气随时都能溃散。 刘强让那个女鬼搀扶着自己坐了下来:“我想知道,先生为什么要逼我至此?” 刘强说得没错,术士接受雇佣是为了替雇主解决问题,换句话说:在雇主没有提出一定要斩鬼的情况下,术士只要把鬼魂送走,让它不再纠缠雇主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将其置于死地。 事实上,绝大多数术士都不会直接选择斩鬼,而是会选择跟对方谈判。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沾染太多因果。 我指向孟青禹道:“为了她!” “你盯了孟青禹五年时间,我不杀你,你会放过她么?” 刘强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不死,就一定会要她的皮。” “当年,我们被司马元分尸下葬时,他为了阻止我们吸收血龙的气,在地穴里修成鬼仙,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拿走五样东西。我们必须把那些东西都找回来才能立地成仙。” 我马上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你们不是要转世,是要化身鬼仙?” 难怪刘强在地下会以血龙的形态出现,回到地面的时候又成了鬼魂,原来他们已经开始修鬼仙了。 “当然是!”刘强点头道:“既然司马元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为什么非要转世?人间的繁华哪比得上仙的逍遥?我们转世投胎,也只不过享受几十年的荣华富贵。立地成仙,整座盛天城就是我们的天下。换成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刘强声音一顿道:“你赢了我又能如何?我们有五个人,你杀了我,也不过是让剩下的四个人多分一点地盘而已。” “相反,你我合作的话,就可以共享这盛天城。” 我笑道:“你的这个饼画得太大了,我怕自己吃不下啊!” “我这次能赢你,是因为恰好有人打开了鬼门,你们两败俱伤,我才捡了便宜。等你恢复过来,你第一个就得杀我。你觉得,我会为了一张你画出来的大饼,拿命跟你赌吗?” 刘强饶有兴趣看向我道:“陈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是不能谈,是应该怎么谈对么?” 第一百零六章你没开玩笑吧 我点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刘强沉默片刻道:“陈先生,可以要求某种保障,但是必须在我承受的范围之内。我现在虽然到了无法再跟你抗衡的程度。但是,想要让你什么都得不到,还是可以的。” “你倒是坦诚。”我看向对方道:“我要幽冥鬼火的火心。” 刘强能把幽冥鬼火分出来给自己的手下,说明他肯定掌握着鬼火的火心。 火心,并不是幽冥鬼火的本源,只是有人在地狱采集到的一丝较强的鬼火罢了。如果真把九幽之下的鬼火本源拿出来,别说是我,就算是大罗金仙碰上了都得给烧得魂飞魄散。 我估计刘强手里的火心,应该是鬼商从阴间贩卖出来的东西。 我从进门开始,没第一时间出手干掉刘强,就是因为我害怕他手里的火心。我对付一般的鬼火还行,要是碰上火心就力不从心了。那东西作为刘强手中的王牌,一旦在室内爆发,我怕是要插翅难飞了。 刘强抬眼看向我道:“陈先生的胃口不小嘛!” 我淡淡笑道:“你肯定不会奉我为主,鬼神契约不适用地灵,除了火心,我还有什么可以限制你的东西么?” “说得也对!”刘强站起身来推开了靠在墙上的古董架,从那后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密码箱,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按下了密码:“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为了表示诚意,陈先生自己来打开箱子吧!” 我起身之间飞快地向孟青禹传音道:“你盯紧那个女的,我说动手,你就杀了她。” 我一只手按住密码箱道:“我一开箱子,里面的幽冥鬼火就会爆发对么?” 刘强哈哈大笑仰身靠到了老板椅上:“我已经被伤到了根本,就算是活下来又能如何?还是争不过那四个人。我为什么要便宜了你?” “我在电梯和走廊里故意摆出虚弱不堪,无力跟你周旋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不至于一见面就想要杀我,再一点点引出你的贪念。” “人都有贪念,贪念一动,你的死期就到了。” 刘强冷笑道:“你碰到保险箱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只要你松开手,箱子里的火心就会爆发。你会当场魂飞魄散。” “就算,你能从幽冥鬼火里逃命,你不杀我,还是出不了这间屋子,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跟你纠缠,撕打。这间屋子里的监控拍不到鬼,也录不了音,只能拍到我把密码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你看见箱子里什么都没有,便恼羞成怒对我动了手。这个杀人罪,你背定了。” 我转头对刘强身边的那个女鬼说道:“没想到,你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这么忠心的手下愿意为你赴死?” 刘强和那个女鬼脸色剧变之间,我右手上的无常剑已经往那女鬼脖子上划了过去,那只女鬼虽然站在一米开外,我发出的剑芒也暴涨数尺,往对方脖子下面横扫而去。 女鬼身形倒退的当口,我厉声喝道:“动手!” 孟青禹手中的龙骨鞭在我声落之后呼啸而至,与剑芒形成了夹击之势,前后两面封死了女鬼的退路。 剑芒离手,我就再没去看结果,直接将无常剑抵住刘强的咽喉:“我虽然是从进来之后就一直骗你,但是有一点我没说假话。那就是,我真的想要幽冥鬼火的火心。”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火心拿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刘强死死盯着我道:“你怎么看出主人的真身?” “你告诉我的啊!”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是说,想要孟青禹的人皮么?你一个男人,要一张女人的皮,穿得下去么?” 刘强顿时面如死灰:“原来是我暴露了主人!” 我看向刘强道:“我知道,你是活人,而且还有整整一条街的产业。活着,逍遥自在不好么?为什么……” 我话没说完,刘强忽然往我手上扑了过来,无常剑顿时穿透了对方咽喉,可是他双手也推倒了桌子上的密码箱,幽绿的火光瞬间从箱子缝隙中四溢而出。 “走!”我抬手把密码箱掀飞了起来,飞快地向后倒退而去。 这个时候,想要从门口逃生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拽着孟青禹冲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我们两个还没贴近窗口,在空中翻滚的密码箱便已爆裂开来,熊熊绿焰瞬间充塞了大半个房间,我回手一剑劈碎落地窗,带着孟青禹跃窗而出。 我们两人身形刚一向下沉落,诡异的绿焰便从我们两个人头顶上疾掠而过。 孟青禹虽然被我带着从十四楼跳了出去,并没吓得失去思考能力,反倒是在下落之间拽出龙骨鞭缠住了空调的外挂机箱。 我们两个仅仅落下一层楼的高度就停了下来。 孟青禹颤声道:“上面的鬼火怎么办?” “放心,一会儿就没了。”我仰头看向十四楼的窗户:“幽冥鬼火虽然凶名昭彰,却不是阳间的东西,没有特定的东西保存,用不上多久就能熄灭。” 我正说话的工夫,就听见孟青禹惊叫道:“你看鞭子上面。” 我仰头看向龙骨鞭的当口,一串深绿色的火焰已经形同灵蛇般的缠绕着龙骨鞭往孟青禹的手腕上飞窜而来。 我猛一抬手握住了鞭子,奋力向窗户上荡了过去。 我和孟青禹几乎是同时抬脚踢向了十三楼的玻璃,落地窗应声而碎,我和孟青禹也一起扑进了屋里。 只是,我在落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丹田上传来了一阵巨疼,等我低头掀开衣服看时,身上已经多出一块拳头大小,像是被火烧的痕迹。 孟青禹惊声道:“鬼火钻进你丹田里去了?” “好……好像是吧!”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想要幽冥鬼火,也只是想像刘强一样把它养在特定的容器里,需要时可以拿出来焚烧鬼魂,从来没想过把它弄到自己身上啊!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故作镇定道:“联系张凌毓,让她来善后吧!我可不想被警-察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 孟青禹不仅是把张凌毓弄来了,也把半间堂的人一起找来了。 张凌毓那边,我倒是不担心什么。就算没有我跟她演的那场戏,单凭五只鬼仙想要控制盛天城的这一点,就足够我跟她谈条件了。况且,现在孟青禹没用我多说就已经跟她谈上条件。 我担心的是溪月能不能说动琥珀帮我,现在,我所有认识的人里见识最广的估计只有琥珀了,不过,琥珀似乎不怎么待见我,偶尔在半间堂出现,连话都不跟我说。 这种情况,不难理解。 我身上披着狐皮,在人眼里,我应该是半只狐狸,但是在狐狸的眼里,我不仅不是他们的同类,还是穿着同类皮毛到处招摇的人。 这就好比,如果你看见一个穿着人皮夹克的人在你附近,你是会走上去跟他聊天,伸手摸摸他那皮夹克什么手感,还是会赶紧离他远一点? 琥珀看我的时候,大概就跟这种情况差不多。 琥珀一开始不想搭理我,最后实在是招架不住溪月的软声细语,无可奈何地说道:“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 “这么说吧!陈九不但没有生命危险,还因祸得福了。” “那团幽冥鬼火的火心,大概是采至鬼火本源附近,或者是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它已经产生了最基本的灵识。他知道,自己不跑的话,就会被阳间的阳气所溶解。你别看这是在夜里,但是阳间对阴间的东西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它又不是本源之火,再厉害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是,它逃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可逃。他原先寄身的盒子已经被陈九砸坏了,他逃回去没有什么作用。钻进孟青禹身上除了能烧掉她的魂魄之外,同样会遭到阳间排斥。所以,他唯一能藏的地方就是陈九身上。” “陈九小时候应该吸收过阴间什么东西吧?” “是吧!”我知道琥珀说的是,子木给我完善《黄泉借皮》的时候,从阴间用十八张罗刹皮给我带出鬼气的事情。 按照子木的话说,我是狐皮,人身,鬼气组合在一起的怪胎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琥珀知道我不想说自己以前的事情,便冷哼了一声道:“那团火心发现陈九最适合它藏身,才强行钻到陈九的丹田里去了。” “不过嘛!这对陈九是个好事。火心为了活命已经跟他的丹田融为一体了。以后陈九每次动用真气都会带出幽冥鬼火,他的修为没有提升,但是真气的杀伤力却凭空提高了三成。这点倒是,很像叶开的焚神血焰。” 我顺势看向了叶开。 琥珀的意思是:叶开身上也有类似于幽冥鬼火的火心? 我正在纳闷的工夫,琥珀已经一爪子拍在了溪月头上:“看你笑得那傻样!我还没说完呢!所谓福祸相依,陈九得了便宜是不假。但是,麻烦马上就要来了。” “据说,幽冥鬼火会改变人的性格。” “过了明晚,陈九说不定会变成什么鬼性格。” 我顿时懵住了:“你没开玩笑吧?” 第一百零七章灵魂深处 韩老鬼怕我有什么闪失,连招呼都没跟别人打,就把我带回半间堂关进了地下密室。说是,等我没事儿了再把我放出来。 我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惶恐不安。 时间一长,我却慢慢镇定了下来。 性格上的改变,对我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子木跟我说过,你受狐狸的影响太深。狡猾有余,魄力不足。比起自己,你更喜欢借助外力,却总在忽视自己本身的力量。 我当初用罗刹皮给你带出鬼气,就是希望能转变你的性格。可惜,狐狸的性格已经深入了你的骨髓。 你需要一个契机,让你挣脱狐性,成为王者的契机。 我也问过子木:你心中的王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子木只说了两个字:修罗。 子木并没告诉我,她心目中的王者为什么是修罗。 或许,她只是欣赏修罗的无畏无惧,哪怕直面天帝也毫不退缩吧! 这种无畏恰恰是我没有的东西。 可是,我并不知道幽冥鬼火,究竟会把我的性格改变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会越改越糟!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工夫,叶开右手拎着打王鞭和一个塑料袋,左手拎着一瓶酒进来了。 叶开走到我对面:“我嘎吱窝下面还有一瓶,帮我拿一下。” 我这才注意到叶开还夹着瓶酒,我赶紧帮他把酒拿了下来。 叶开趁着我接酒瓶子的工夫,把屋里唯一的蒲团给踢到我俩中间,盘腿坐在地上,开始从塑料袋里拿东西:“屋里就一个蒲团,为了公平咱俩谁也别坐,就当饭桌用。” “东西,我都是拿的双份,咱们各吃各的。”叶开先是拿出来四个猪蹄,又拿出来两包花生米。 花生米有多少粒,我不知道,但是那猪蹄长短,大小却一模一样。明显是有人特意剁过。 这是叶开干的? 他有强迫症吗? 要是有的话,肯定病得不轻。 叶开咬开酒瓶子给我递了过来:“先整两口。” “不是……”我莫名其妙地对叶开说道:“你忽然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喝酒?” “主要是给你压阵!”叶开像是灌水一样一仰头灌下去小二两,才呼出一口酒气道:“我寻思好了。” “你身上那幽冥鬼火,不是至阴至邪吗?我的焚神血焰,是至阳至刚,正好跟你的鬼火相克。” “一会儿,鬼火发作了,我就看着你。万一真把你烧成娘炮了,我再用血焰把你烧回来!” “放屁!”我差点把猪蹄砸在叶开脸上:“还再烧回来!你当烧玻璃呐?烧坏了,还能重烧。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怎么就不说人话了?”叶开理直气壮地说道:“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烧成灰呗!总比,你天天掐个兰花指告诉别人‘咱家陈九’强吧?” 叶开说着话,还真掐上兰花指了,尤其是那声“咱家陈九”,那真是勒着嗓子在那拿腔作调啊!他也不怕把自己嗓子给勒闭合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拳往叶开脸上打了过去,对方反手就向我招架了过来:“呀呵,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你还打我?老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夹得紧。” 叶开出手就是焚神血焰,我反手往他身上打了过去,掌心之中鬼火四起。 我们两个从坐着一直打到站起来,又在密室里转着圈的拳来脚往。整座密室到处舞动着火光,红,绿两种火焰不住对碰之下,密室之中咋冷咋热,爆响连连。我和叶开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直打到我们两个全都精疲力竭,才头对着头一起倒在了地上。 我和叶开正好是脑瓜顶碰在了一起,叶开拱着身子撞了撞我的脑袋:“陈狐狸,你还挺能打,我以为,你不是我对手呢!现在看,不玩命的话,咱俩是五五开。” “下回,咱们换兵器!” “你大爷!”我都要被叶开气疯了:“你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来的!”叶开仰头看向天棚道:“狐狸,我不怕你死了,是真怕你性格会变。” “江湖人嘛!生死还不就是这么一朝,今天活,明天死,谁都逃不过,那一个盒子一堆土,你死,大不了就是我去替你报仇。” “但是,我没法接受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另外一个你做兄弟了。” 我心里刚有点感动,就听见叶开说道:“所以,我想了,实在不行就把你烧了得了。” “你是虎逼啊!”我要是有力气,马上就能跳起来掐死叶开。 叶开却笑呵呵地说道:“刚才,我做了点试验。想看看,我身上的焚神血焰跟你身上的幽冥鬼火能不能共存?” “我看了,只要两种火焰势均力敌的话就能共存,反之,一定会产生猛烈的反噬。” “这样,我把焚神血焰给你。只要咱俩能控制好力度,就出不了事儿!要不,一会儿我们试试?我跟你说……”叶开说着话竟然睡着了。 “你大爷的……”我骂了叶开一句之后,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困意。 我的上下眼皮正在打架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里一凉——这股困意来得不对,是幽冥鬼火在作祟。 我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却怎么也无法做到,最后竟然在几秒钟之间睡了过去。 不久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置身于火海当中,奇怪的是,我面前竟然还站着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他身上穿着一套做工极为考究的长袍马褂。 九王爷! 我敢肯定,这个人就是夜惊龙跟我提过的九王爷。 按照,夜惊龙的说法,九王爷应该已经转世成现在的我了,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九王爷摇着扇子说道:“想必,你就是下一世的我吧?能与自己,在灵魂深处相见的人,仅有本王一人。怕是叶兄也难以做到。” 九王爷把扇子一合道:“好了,言归正传。” “当年,我与奇门宗师叶三奇,为了奇门祖师之位不遗余力地去寻找《奇门遁甲》残篇,却发现奇门传说中隐藏着一个人力无法抗衡的阴谋。” “所以,我并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世,因为九王爷的执念再次去寻找遗落的奇门局。我便抹掉了自己前世的记忆,仅仅让魂魄再次转生。” 九王爷声音一顿道:“你本来应该在十六岁时,觉醒奇门传承,成为少年宗师。但是,因为我故意抹掉了记忆,你此生无法再成奇门宗师。” “我能抹去记忆,却抹不去因果。九王爷一脉留下的因果仍旧会找到你的头上。” “如果,天道再给你一次生路,你会遇见我。也就是我当初留在灵魂深处的几段记忆,否则,九王爷一脉也就彻底消失在轮回当中了。” 九王爷声音一顿道:“你不能再修行奇门遁甲。但是,我可以传你神哭八法。” “你在这里见到我,应该是获得了某种火焰,也就打开了,我留在你魂魄中的禁制,可以接受火法传承。” “你每次获得一种机缘,就可以获得神哭八法中的一种。同时,我也会告诉你一段术道之秘。” “下次相见,我们说不定可以对话了!” 九王爷把手里的扇子一晃,人就消失在了火海当中,翻腾的火海铺天盖地地向我压来。 我脑袋里也忽然出现了火法秘术,不,应该说,那些记忆本来就是我的,只是这之前被人封印了而已。 子木教给我的《神哭八法》,只是那八种秘术的招式,我记忆里留下的却是心法和禁术。子木懂秘术,却不懂心法,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传承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神哭八法。 子木故意压下三层禁术不交给我,是怕我惹来因果。她没想到,她压下的三层禁术不仅是藏在了我的记忆里,而且,比她想象的还要全面。 子木想要帮我拦下的那些因果,原本就是我自己的。 我坐起来的时候,韩老鬼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小九,你没事儿吧?我刚才感觉到鬼火暴动了。咦,你气质怎么变了?” 我下意识地反问道:“变成什么了?” 韩老鬼道:“以前,你身上的贵气,是被我打出来的。多少带着几分演戏的成分。这个,就好比一个顶尖的演员,电视里他演的皇帝无可挑剔,但是卸了妆之后,他还是本我。无法时时刻刻的保持着那种气度。” “真正的王者,却没有卸妆的说法。你身上的贵气,好像是有点浑然天成的意思了。” “还有,你的眼神也变了。以前,你看人的时候再怎么掩饰也有几分狡诈。现在,你藏得更好了。”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把自己入梦的事情说了一遍,韩老鬼无奈道:“看来,你命里就是带着因果,跑不掉了。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得罪过老天爷。” 叶开却嘿嘿笑道:“原来,你是自己变自己啊?吓死我了,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我瞄向叶开脖子当口,溪月也赶了过来:“陈九,张凌毓来了,还带了不少人。” 第一百零八章初见齐云鹏 我思忖了一下才说道:“溪月,你去接待张凌毓,就说我正在闭关抗衡幽冥鬼火,不能见客。这件事,有孟青禹作证,应该可以给圆过去,你不用紧张。另外……” 我声音一顿道:“你可以全权代表半间堂跟张凌毓谈判,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她必须倚重半间堂才能平定五子庙。你去跟她谈判能赚多少就赚她多少,你记住,我的底限就是只能接受成为三局客卿。” “这样啊?”溪月想了想道:“行吧!我去试试。” 溪月走了,我对韩老鬼说道:“老鬼,五子庙的事情,让我觉得血字秘档的迷局,越来越大了,我们似乎连冰山一角都没触碰到。” “从长远看,我该如何打算?” 韩老鬼嘿嘿笑道:“你不是都打算好了吗?” “你把自己可以接受三局客卿的口风透露给张凌毓,就是想要先扯三局的虎皮。等你借了三局的势,就能安心发展半间堂。” “这个路线不是规划得很好嘛?” 我摇头道:“张凌毓也不是傻瓜,她未必会顺着我的想法走。” 半间堂太小了,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三人一鬼,放到江湖上连个门派都撑不起来。背后又没有强力的靠山,想在都市跟鬼魂较量,很容易吃亏。 这次,五子庙里的鬼魂是没动脑子,才让我占了便宜。 如果,他动动脑子就不会单纯用鬼怪的手段对付我,一个能站在盛天城里占了一条街的人,已经足够跻身上流社会了。他要是动用俗世的关系强压半间堂,我恐怕都没有还手之力。 五子庙的五只鬼魂,不可能每一个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下一次,他们动用了别的手段,我该如何应付?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靠上三局。 但是,我又不能做得太过明显,这种事情就是谁主动,谁落下风。 韩老鬼笑了:“小九,你还是江湖经验少了。” “你知道,江湖上最牢靠的关系是什么么?是感情与利益同时存在,单独一样都不可全信。情可以断,利可以舍。当两者都在的时候,对方想要断掉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千难万难了。但是,这其中的尺度却不好把握。不过,我相信你这小狐狸处理起来能得心应手。” 韩老鬼一顿道:“你现在不去见张凌毓是对的!” “她从孟青禹那得到消息之后,比你着急,最怕盛天变成鬼城的人,不是你,是三局,六处。” “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我起身道:“先让溪月应付着张凌毓,我们去会一会那个齐云鹏。” “齐云鹏跟五子庙之间必然有莫大的关联。” 韩老鬼道:“你不等孟青禹了?” 我摇头道:“孟青禹身上的事情并没解决。我刚才就看见过孟青禹,她的气运没变,也就是说,盯上孟青禹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孟青禹这笔生意做亏了。得想点办法,让她加钱。” 韩老鬼道:“那你就得把孟青禹带上,那丫头豪爽,她要是知道后面的任务多危险,不用你说话,她都能加钱。” “对啊!”我眼珠一转道:“你去告诉叶开,让他盯死苟子笑,决不能让苟子笑也跟过来,实在不行,就拖着苟子笑比武,打趴下他再说。” 韩老鬼刚要走,我就把他喊了回来:“你等会,你告诉叶开那个虎逼,下手有点撇,别把人打死了。” 韩老鬼翻了个白眼:“叶开其实很聪明。他就是想让你欠他人情而已。” 韩老鬼离开之后,我并没立刻去找孟青禹,而是拿出镜子联系上司宸。对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点声说话,那帮色胚刚休息,把她们吵醒了,你就惨了。” 我压低声音道:“望溪山附近有个收破烂的老头叫齐云鹏,你知道他的底细么?” 司宸道:“还真知道一些。这个齐云鹏是术士,却从不跟术道中人接触。除了平时卖点破烂之外,也很少跟别人往来,他是在故意掩饰自己的身份。” “齐云鹏,不是他的本名。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他至少换了四个身份。齐云鹏现在至少应该有一百五十多岁了。当然,这是我的保守估计。他活的时间,应该比我估算的还要长。”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用过续命术?” 司宸道:“齐云鹏肯定在自己身上施加过什么秘术,但不一定是续命术。这个人十分神秘,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谢了!”我刚说了一声谢谢,马上把镜子往起一合,镜子里面顿时传来一声惨叫——司宸的手指头被镜子夹着了。 我为了防止司宸摸我,特意从溪月那儿拿了一个能合上的小化妆镜跟她联系,关键时候把镜子一合,果然夹住她了。 我不等司宸反击,就往镜子上贴了一张灵符,把镜子扔进了兜里。至于下回找司宸的时候,怎么解释这次的事情,那得等下次再说。 我收起镜子之后又打开了手机监控,果然看见孟青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悄悄溜出密室,绕开摄像头躲到了孟青禹附近:“孟青禹!” “别往别处看,听我说话就行。” “你现在出去,到半间堂外面等我,别让三局的人看见,我带你出去办点事。” 孟青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又从窗户那边溜了出来,三两下就翻墙离开了半间堂。 孟青禹翻墙的地方,跟我预估的地方不太一样,反而更为隐秘,而且她的手法也不太像是江湖人。 我赶紧悄悄跟了上去:“你翻墙的本事跟谁学的?” 孟青禹被我吓了一跳:“你要死啊?忽然冒出来吓唬我!” “是跟我们大院里的老头学的,他们当中好几个侦察兵。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带你见一个人!”我带着孟青禹从小路离开半间堂,在望溪山公园外面会合了韩老鬼,才找上了齐云鹏的窝棚。 我们过去的时候,窝棚外面上着锁,看样子齐云鹏是出去溜活儿了。 我转头看向孟青禹:“你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孟青禹摇头道:“没有!按照我爷爷的说法,拖尸人通过了先祖考验之后,先祖会托梦告诉他,拖尸人金印藏在了什么地方?只有拿到金印,才算是真正的拖尸人。” “距离刘强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了,我还没接到先祖托梦。说明,我还没完成考验。” 孟青禹说道:“陈九,你说,会不会是我已经通过考验了,但是林月升打断了先祖跟我的联系,我才拿不到金印。” “应该不是!”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孟青禹身上的劫数没散,这种可能性就非常低。 我正在跟孟青禹说话的时候,齐云鹏已经拉着一辆板车走了过来,像是老朋友一样跟我身边的韩老鬼打了声招呼:“老兄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特意去买点菜,咱们今天好好喝两盅。三位,屋里请吧!” 我对着齐云鹏一拱手跟他走进了铁皮房子,齐云鹏拉开了墙边上的一摞子纸壳,推开墙上的暗门:“三位里面请!” 齐云鹏那间铁皮房紧贴着望溪山公园的外墙,这道暗门就是开在了外墙上,我们再往里走,可就是进了望溪山了。 我跟着齐云鹏走进山洞之后,便看见了成排的货架子,每个货架上都摆着统一大小贴着封条的木箱。 箱子上虽然有封条的镇压,我却仍旧能感觉到箱子散发出的凶戾之气。 齐云鹏能守着这些大凶之物多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齐云鹏拿出火机点燃了桌上的白蜡,韩老鬼的身形便自行出现在了我们眼前。与此同时,货架上多出了上百条五官狰狞的人影。数以百计的厉鬼,层层叠叠地挤在货架上,死死地盯着我们三个,却没有一个人敢随意出声,更没有人敢离开货架。 齐云鹏点的这根白蜡,应该是术士惯用的犀角烛。只有掺了犀角粉的蜡烛,才能照出鬼魂。 齐云鹏这时想干什么?故意给我们来上一个下马威么? 韩老鬼不以为意的说道:“齐老兄,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半间堂堂主陈九,江湖赫号九王爷。” 韩老鬼一侧身子:“堂主,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齐老兄。” 我和齐云鹏见礼之后,宾主落座,齐云鹏才说道:“我一向不会招呼客人,也不知道怎么上茶才不算失了礼节,只知道待客就得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也就准备了点薄酒,让九王爷见笑了。” 齐云鹏也不跟我们客套,端起酒杯道:“我敬三位一杯,咱们边吃边谈。” 齐云鹏也不管我们喝不喝,自己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拿起筷子往嘴里夹菜。他虽然是制备了一桌子菜,连盘子都没装,就那么放在敞开的塑料袋里,而且桌上一个炒菜都没有,全都是卤酱出来的熟食。 我看向对方道:“齐爷,这是早知道我们要来?” 第一百零九章回去卖脸 齐云鹏掐着酒杯道:“商务大厦都被你们炸了,你们能不回来找我吗?” “五子庙的事情,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看向齐云鹏道:“你想要什么?” 齐云鹏道:“铲除五子庙,放一只鬼魂去投胎。” “你们能做到的话,这里的东西,包括我这个躯壳都是你们的。” 齐云鹏道:“我能活到现在,不是用了续命秘术。而是,我把自己练成了尸王。等我放弃了这具躯体,你们可以把我的尸体拿去炼成御尸,也可以高价卖给御尸门派。我想,我这幅尸体在御尸门派那里卖上个一两亿,还不成问题。” 我听到这里,给韩老鬼递了个眼色,韩老鬼站起身道:“齐老兄,得罪了。” 齐云鹏也没反对,任由着韩老鬼在自己身上检查一番,韩老鬼看完之后一挑拇指:“齐老兄高明。这副身躯已经跟飞天僵相差无几了。” 我不由得一挑眉头:飞天僵是僵尸里的霸主级存在。齐云鹏这副身躯要是拿到御尸门,绝不止一两亿的价钱。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齐先生有这样的筹码,为什么不找更强的术士合作,而是找上了我们半间堂?” 齐云鹏道:“因为那些术士,没有必须跟五子庙拼命的理由。他们说不定听过委托之后就选择退出生意。” “但是,你们不同,你们已经惹上了五子庙。不踏平五子庙的话,你们必死无疑。这才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我笑道:“既然我们半间堂一定要跟五子庙分个生死。齐先生又何必给我们佣金?” 齐云鹏道:“我已经说了,我是要让你们放一只鬼魂。” 我双目猛然一缩:“你的意思,不是放走被五子庙囚禁的鬼魂,而是放走五子之一?” “嗯!”齐云鹏道:“我说的那只鬼魂,有九成以上是五子之一。当然,他也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如果是后者的话,你们破除五子庙就算是完成了我们之间的交易。该给你们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我沉声问道:“我能问一下,那只鬼魂跟你是什么关系么?” 齐云鹏深吸了一口气道:“他是我父亲。” “我不求你们放他自由,只要你们能把他送入地府,让他轮回就行。” 我沉默片刻道:“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我不保证能完成你的委托。” 齐云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我交易,坐在那里一杯跟着一杯地喝酒。 齐云鹏很清楚我的意思,如果,齐云鹏的父亲真跟我们站在了敌对的立场,我不可能在你死我活的情况下,还要顾全对方处处留手。 所以,我才说,可以接受齐云鹏的委托,但是不能保证完成。 齐云鹏一口气喝掉了半瓶酒,才满眼猩红地向我问道:“要是,我再给你一笔,你难以拒绝的酬劳呢?” 我笑道:“人能承得住多大的财,得看他有多大的命。齐先生,我只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跟你签订术道契约之后,令尊会对我留手么?” 齐云鹏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齐云鹏才说道:“既然,九王爷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们之间的交易不做也罢。” “告辞了!”我站起身来对齐云鹏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铁皮屋。 我走出去没多久,孟青禹就问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笑着反问道:“难不成,把齐云鹏抓起来严刑拷问?” “可是……可是……”孟青禹连说了几个“可是”,也没说出可是什么? 韩老鬼道:“小九,你说,齐云鹏本身就是一个飞天僵,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对付五子庙?” “他可能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回答道:“齐云鹏把自己炼成僵尸,对付一般江湖中人绰绰有余。但是,对付妖魔鬼怪却不见得能得心应手。” “况且,我觉得这个齐云鹏不像是术士。或者说,他只是个半吊子的术士。” 韩老鬼点头道:“我也觉得,齐云鹏不像是术士。倒像是个混混。” 孟青禹听得一头雾水:“你们是怎么看出来齐云鹏是混混的?” 我笑道:“如果,齐云鹏是术士的话,他就不会封着那些大凶之物。就算是没法给东西扫净,也得找到深水的地方给沉了。他把凶物看在家里,是等着给自己惹因果么?” “这天下,不是没有敢出售大凶之物的人,但是,他们先得承受得住凶物带来的因果,就算低阶鬼神也不敢沾染这样的因果,齐云鹏更做不到。所以,他留下那些凶物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没有扫净的本事。” 我声音一顿道:“我说,齐云鹏是混混出身,是因为他的吃饭方式。” “过去的混混,尤其是低阶的混混,都是找个地方就睡,弄上个菜就喝。二三十号人挤在两张土炕的土坯房里,出门的时候都有身像样的行头,实际上家里穷得连个盘子都没有。喝酒的时候,就是直接把熟食袋子放地上,各自掐着酒瓶对嘴吹。” “这些混混,管这叫英雄席,江湖宴。其实,就是低阶混混上不了排场,自己给自己长脸的一种说法。” 其实,各地混混干的事情都差不多,但是各有各的特色,东北混混无疑是最好面子的存在。就算到了今天,别管他在家里穿什么,出了门行头必定得上档次,大金链子,金戒子就是标配。 孟青禹皱着眉头道:“你说了这么多,对生意没有什么作用啊?” “不!有作用。齐云鹏对我们来说,最大的价值不是他能帮我们斩妖除魔,而是他掌握的江湖秘辛。”我笑道:“我们马上就要跟五子庙对碰了。齐云鹏不找我们,就得找能压住我们的人。” “现在看,他最有可能联系的人就是三局和六处,我估计,六处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我跟你们打赌,六处一定会跟齐云鹏合作。” “我们到时候,把现成的情报拿过来就行,总比被齐云鹏架在那里强得多。” “我不答应齐云鹏,除了术士契约的限制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不用带上齐云鹏给自己添麻烦。” 孟青禹道:“你的计划是不错,但是,你想从六处弄情报太难了。我表姐那边也未必能帮上忙。” 我无奈道:“回去再说!” 韩老鬼阴阳怪气地道:“你回去能干什么?” “卖脸!”我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刚把司宸的手给夹了,就得去求她帮忙。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连半天都没到。 我也不想卖脸啊! 但是,现在除了卖脸,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赶回半间堂就抱着穿衣镜,一头扎进了密室,连着给密室上了三道锁,贴了六道灵符。这回,叶开不把地下室挖了,别想进来。 韩老鬼也不行! 我连着深呼吸了几次启动了秘法,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脸色阴沉的司宸:“你还好意思找我?” “那个……那个……”我-干咳了两声道:“上回不是个意外嘛!你手指头疼不疼,我帮你吹吹。” “好啊!”司宸笑眯眯地把手伸了过来,不过,她那手势好像是有点不对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从镜子里伸出手来,对着我脑门儿来了个脑瓜崩,我被她弹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的时候,司宸一反手就掐住了我的脸,往镜子的方向拽了过去:“我看看,你脸皮有多厚?” “放手,放手!脸掐大了。”我正喊着放手的工夫,司宸又掐住了我另外一边脸:“这回就对称了。” 我差点被司宸给拽到镜子里面,只能双手扶着镜框喊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司宸掐着我的脸威胁道:“叫姐姐!不然,结束交易。” “司宸姐姐!”我是迫不得已啊! 司宸道:“以后不许用化妆镜联系我。” “我保证不用了!”简直是不平等条约啊! 司宸这才把手放开,我还没坐回去就听见镜子里有人说道:“让他下次见面换西装,叼玫瑰花。” “一点点来,别一下把小狐狸吓跑了。” 我抬头看向镜子的当口,却发现镜子里面只有司宸自己。 她人格分裂了,自己跟自己说话? 不对!镜中世界的墙上最少藏着六双眼睛。 司宸这时像往常一样,保持着社交礼节性的坐姿,端庄,优雅地坐在那里:“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司宸就是精神分裂,鉴定完毕! 你等着,狐狸是记仇的,哪天我非得把这个仇报了不可。 我揉着脸把自己见齐云鹏的经过说了一遍,司宸皱眉道:“想要直接监视齐云鹏稍微有点困难。我得试试能不能在他密室里找到能反光的东西。” “你等我消息!” 司宸说完就消失在了镜子里。 我好不容易等到脸上消了肿才从密室里溜出去,结果看见苟子笑捂着脸呜呜哭着跑了,我顿时被吓了一跳,几步跑到叶开跟前:“你把苟子笑怎么了?” 第一百一十章暗探齐云鹏 叶开吊儿郎当的叼着根烟说道:“我没把他怎么样?是溪月要了他的身子!” “啥玩意?”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我是不是得给苟子笑下彩礼去了?” 叶开吐了口烟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不是说,让我想办法把苟子笑弄走吗?我一天揍了他三遍,他就是不走。后来,溪月一烟袋杆子把他敲晕了。让我把苟子笑运进影棚,把上回她给我们俩,但我们俩没穿的那裤衩子给苟子笑换上,然后好一顿拍照啊!” “苟子笑醒了之后,直播间和店铺里的照片想撤都撤不回来了。他都要没脸见人了,溪月还在那直播呢!” “你是没看见啊!苟子笑想从直播间跑出来,结果溪月直接请仙上身给他来了个鬼打墙。苟子笑全身上下就那么一条小裤衩,在直播间转悠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找到大门。为了能找到路,他把大洪拳和十八路谭腿都给用上了,对着空气那顿踹啊!直播间都要疯啦!” “后来,苟子笑看见直播回放也疯了,差点没抹脖子。最后,还是我好心好意揍了他一顿,他才哭着跑了。” “我滴娘咧!”我有点同情苟子笑了:“溪月卖了多少衣服出去?” 叶开道:“不知道卖了多少。反正,我听见她又进了一车货。不过,我觉得,这车货不能好卖,模特没了,不见得有人买了。” 我想了想道:“那就再把苟子笑抓回来。这事儿,先别告诉孟青禹。一会儿让孟青禹打电话,就说这边缺人手,把苟子笑弄回来,先捆地下室里,等溪月把剩下那一车货卖了再说。” “你看着点溪月,等她赚了钱,我给你发奖金。” “没问题!”叶开笑嘻嘻道:“溪月以为我傻看不懂账。其实,我以前跟法院的人学过怎么查账。放心,等她钱赚差不多了。我就想办法支出去一部分。” “上道!”我在叶开胳膊上拍了一下:“一会儿悄悄把溪月账户的钱顺出来点,我们吃顿好的。记得把账做平,别让她看出来。” “明白!”叶开笑得比狐狸还狐狸,结果一转身就恢复了原来那副忠厚老实的样子找溪月去了。 看来子木说的对,江湖之中无好人呐! 我倒不是非得坑溪月那点钱,就是觉得她赚钱太快不是好事,她赚钱快了,我还得想理由怎么给她加利息,挺麻烦的。 叶开办事效率挺高,没一会儿就弄回来不少吃的,两瓶好酒。我俩跳到房子顶上,看着棋盘山的山景吃了一顿英雄席。我才晃晃悠悠回屋睡觉去了,等我一觉睡醒,司宸也找了过来。 司宸真在齐云鹏的装大凶之物的仓库里找到了一面镜子,她的手下直接收买了里面的鬼魂,用镜子把封印的木箱顶开一点,居高临下地把仓库里的情形给传了回来。 仓库里那些凶灵,不但没有揭穿司宸的手下,还帮她打起了掩护。仓库发生的事情,让我看了个清清楚楚。 齐云鹏果然联系上了六处的人,过来跟他见面的人正是霍志阳。 不过,霍志阳似乎并不是来跟齐云鹏谈判的,单就是满地的子弹壳和齐云鹏衣服上的窟窿就知道,霍志阳是打算一上来就给齐云鹏一个下马威。看样子,他是没能成功。 司宸趁着两方人都在思忖不语的工夫,跟我说道:“霍志阳想让齐云鹏无条件帮助六处,结果齐云鹏翻了脸,一连伤了他们好几个人。这下霍志阳老实了。” 我一开始的判断没错,齐云鹏敢跟我们交易,就有防着我们的底牌。如果,我当时强硬出手的话,未必拿不下齐云鹏,但是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半间堂正在跟五子庙对决,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付出代价。 霍志阳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道:“齐先生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是,齐先生必须跟我们一起应对五子庙。” “可以!”齐云鹏想都没想就点了头:“签订术道契约吧!” 霍志阳再次犹豫之后,反反复复地看了几次术道契约,才割破手指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齐云鹏还是天真了。 霍志阳只是六处的副手,代表不了六处。他的契约只能代表自己,他是在赌一个立功的机会,同时,六处也能随时撕毁契约。 霍志阳等齐云鹏也按下手印才说道:“现在,齐先生可以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了吧?” 齐云鹏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要是细说的话,还得从我爹带我来到盛天城的时候说起,你们得听我慢慢讲。” 民国那会儿,我爹在京城里摇小鼓。这个“摇小鼓”说白了就是走街串巷,摇鼓‘收破烂’的人。我爹走遍了整个京城,却很少收东西,反倒是对打听奇奇怪怪的传说更感兴趣。他还特意写了一本笔记,里面记载的都是京城的大凶之物。 我问过我爹: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爹说:他在找一件东西,记这些就是为了方便他找东西。 我爹在我十五岁那年,带着我离开京城到了盛天。盛天城的人收破烂都是敲锣没人摇鼓。我爹却仍旧是摇着小鼓走街串巷。 我爹大概在盛天晃悠了一年却什么都没收,只是标注了几个有大凶之物的地方。 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他要出盛天城收件东西,我没回来之前,要是盛天城里再出现摇鼓收凶物的人,你千万别跟他们搭腔,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那之后,我爹就失踪了。 我爹走了之后,我没了生计,就混在盛天城里靠着帮人打架过日子,凭着一股狠劲儿到也混出了点名堂,也在盯着摇小鼓收凶物的人。 我爹失踪的第三年,盛天城里真来了四个摇小鼓的人,这四个人来盛天不久,我就对他们留上了心。 那四个人虽是摇着小鼓走街串巷,穿着十分体面,那气派分明不是江湖八门出来的人。 更奇怪的是,他们只摇鼓不吆喝,真要是有人找他们卖东西的时候,他们多数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只有“鼓打急点”的时候,他们才主动上门谈买卖。 摇鼓这行的祖师爷裴明礼,留下过两个规矩:一是鼓,能响,不能急。鼓声急了,不是催阵就是催命。鼓点,必须是不愠不火,让人能听见,又不能扰了人家清净。 二是人没动,摇鼓自己打出急点来,绝不能上门谈生意,因为那户人家里肯定有能要命的东西,鼓通灵,打出急点,是在救你的命。 这四个人玩的,是犯忌讳的买卖。我爹笔记上的那些东西,他们给收了个七七八八不说,我还发现,这四个人不管是谁收到了东西,都会到南城隍庙后面聚上一次。他们聚会时,肯定会点四盏白布灯笼。 灯笼离地三尺,人在灯笼一米开外,灯光最多照到人腰,绝不会照到人脸。从远处看,只能看见四双鞋,那四人从腰部往上就像是被夜色抹掉了半截,让人觉得,他们是半在阴间,半在阳世。 直到灯笼灭了,他们才各自离去。 全盛天城道上混的爷们儿,都知道那四个摇小鼓的人,肯是在找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又都摸不清那四个人的路数。 当时,盛天城四霸天放出了话来,谁能探出那四个人的底儿,赏五百大洋。 当时,不少混在底层的人都在打那四个摇鼓人的主意,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不是为了那五百大洋,而是为了打探出我爹的去向。 我爹确实说过,不让我接近摇鼓的人,不让我去碰老那家的床。但是,我不接近他们怎么知道我爹当年在找什么?我又怎么去找我爹的下落? 这个险我必须冒。 就在,其他人跟着那四个摇鼓的盯梢子,或者找机会跟他们套近乎的时候,我却绕到了那四个摇鼓的“前面”混进了老那家,也就是原来的贝勒府。 我走这步棋,是因为我听我爹说过,老那家有一张会杀人的床,那四个摇鼓的,如果真跟我爹是一路人,他们肯定是要去老那家。 说到老那家这床,在盛天城里也是轰动一时啊!当时还被传说成盛天三大鬼案之一,那三大鬼案到今天都没人能破。 这话说远了,我接着说那张床。 当初,那贝勒为了八旗的排面特意花重金打造了一张鎏金梨花木的拔步床。盛天城里的人,甚至还不知道那贝勒要结婚,就先知道了那张床。结果,那贝勒在大婚那天晚上,就跟着新娘子双双死在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丫鬟去喊新人起床的时候,看见那贝勒夫妻俩齐齐整整地躺在床上,大红色的龙凤被贴着他俩脖根儿平铺在床上。 丫鬟越看越不对劲儿——被子盖在人身上,哪能一点起伏都没有?就咋着胆子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丫鬟吓掉了魂儿,那贝勒夫妻俩的身子没了,就剩下两颗脑袋摆在床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盛天三案杀人床 那贝勒夫妻死得蹊跷,要说谋财,屋里金银首饰一样没动;要说寻仇,仇人也该是提着脑子走,哪有把脑袋留下带着身子走的道理? 再说,贝勒府二三十号护院,也没见谁带着什么东西出去? 府尹认定了尸首还在贝勒府上,可是,衙门的人在贝勒府里里外外的找了好几天,也没看见俩人的身子哪儿去了?最后实在解不了案,就把那丫鬟给抓了。 按理说,那张床应该是抬出去烧了才对,可是贝勒府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把那床留了下来,一直锁在死过人的那屋子里。 后来,贝勒府变卖家产的时候,那张床自然也就跟着卖了。 要命的是,不管谁收了那张床,最后都死在了床上,不过,后来死在床上的人,都是丢了脑袋,只留着身子。外面人都说,那是贝勒爷夫妻俩回来了,比着大小往回要脑袋。 古董行知道惹不起那梨花床,就凑了钱,又把床硬给老那家送了回去。 老那家只能把木床又抬回了那间空屋子,重新给大门上了三道锁,这事儿才算是告一段落。 也正是因为老那家有这么一张床,连带着好好一座贝勒府也卖不出去了,全盛天城还没易主的好宅院,大概也就是那么一家。老那家举族搬离了盛天城,只留下了一个老头儿看着贝勒府。 按理说,贝勒府的杀人床名声在外,应该没人再去打那张床的主意。我爹却对那张床特别感兴趣,还专门去了一趟贝勒府,跟那老头攀过交情。那老头也认识我。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在别人都在盯梢那四个摇鼓人的时候,而我好酒好肉伺候着那老头,跟他套近乎。 没多长时间,就把那老头哄高兴了,他晚上想要出去摸两把,就把府里钥匙扔给我,让我替他看着贝勒府。 我在贝勒府里等着将近三个月,总算是把一直在北城晃悠的那个摇鼓先生李天宝给等来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在门口摇了三下鼓,马上蹦起来贴着门缝往外一看。正看见李天宝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侧着身子站在门外面。 李天宝这是在打暗鼓。 在打鼓这行里想要赚大钱,就得收别人不敢收的玩意。那些东西来路肯定不正,不是从皇宫,王府里流出来的物件,就是从死人棺材里抠出来的玩意。 所以,这东西白天不能收,只能谈好了地方晚上过去找人,这就叫“打暗鼓”。 打暗鼓的时候,打鼓人得侧着身子站在门口,让门里的人看见他侧脸,但是又不出声。 如果,门里的人也有做买卖的意思,就会拍三下门板,要是没有那个意思就站着不动,打鼓的听不见动静自然就走了。 我看见李天宝之后,就往门上拍了三下,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把李天宝给让进了门房。 李天宝看上去文质彬彬,但是那身形却跟挂子门里玩拳,练跤的师父有一比,打眼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我把他让进屋里,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匕首,才拱手道:“这位爷,您老看中府上什么了?” 李天宝淡淡一笑道:“在下李天宝,看中了贝勒府的梨花木床,不知道,贝勒府能否割爱?” 我装着惊讶道:“李爷,你开玩笑吧?这盛天城谁不知道,那床闹邪?你买回去,不是惹晦气么?” 李天宝道:“我收的就是带邪的玩意,越邪越好。” 我试探着说道:“李爷走的是巾门?” 盛天城里江湖八门:巾、皮、彩、挂、平、聊、调、团。巾门,干的就是卜卦算命、画符念咒、看风水的买卖。 李天宝淡淡一笑道:“小兄弟,你到底是想卖东西,还是想盘道儿?” 我赶紧拿起桌上的灯笼说道:“我就是好奇问问,要不,咱们先看看东西?” “行!先看东西。”李天宝站起来,跟着我走出了门房。 我早就在贝勒府里踩好了盘子,往那锁着床的房子去,该怎么走,我是一清二楚。 我正合计着怎么套李天宝的话儿,他倒是先开口了:“这贝勒府有点意思,活人住的地方,修了一条鬼走的道儿。” 我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我跟那老头认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听他说过? 我故作镇定的说道:“李爷,你开玩笑了吧?这可是贝勒府。” “说的就是贝勒府!”李天宝道:“你看看自己脚底下。那条用白石头铺出来的路,紧贴着墙根儿,墙上面瓦片子多往前探出来半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那条道上都见不着阳光。那就是给死人进出的阴阳路。” “阴阳路,本来每隔十步应该立一个石墩子,防着不知情的人往上走。这里的石墩子被人搬没了,阴阳路还在,你稀里糊涂往上走,怕是早就让死人盯上了。” “你前几天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有人陪着你一块儿走?” 我头皮顿时一阵发麻,嘴上却勉强笑道:“李爷,你故意吓唬我。” 李天宝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既然是来踏盘子,就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满院子晃悠,有几次都是贴着墙根在往前走,走的就是这条阴阳路。 李天宝的那番话让我心里直颤,但是,我在这个时候换路走,不就等于是告诉李天宝,我不是贝勒府的人了? 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他往前走。 我想赶紧把李天宝给带到地方,他却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踱起了方步:“那贝勒这新房修的地方,也有点意思啊!按照风水方位,这可是大户人家停棺材的地方。怎么还修上房子了?” “你没往那屋子门口站吧?” “没……没……”我这心里又是一沉:我都往那站了不止一回了。 我以前听人说,棺材不能打好了就用,至少也得停上三年,彻底放干净了棺材里的潮气才能敛尸下葬。大户人家,都是事先把棺材打好,停在背阳通风的地方。 那个地方最好是在整个宅院东北角的位置上,棺材正好在那压着鬼门。 要是仔细算的话,那贝勒那新房可不就是应该放棺材的位置吗? 我混进贝勒府之后,为了防着李天宝问我贝勒府的事情,特意在这片转了好几天,也趴着门缝看见屋里的梨花木床。 那张床,被人竖着放在屋里,床尾靠墙,床头对着门口。 这是犯了忌讳啊! 床在屋里不管怎么摆都不能顺着门来,那不是摆床,是摆棺材。 而且,没装人的棺材,是棺头朝里,棺尾对门;因为,抬棺材出门的时候,得棺头在前面。棺材装了人之后,正好是反过来。 我趴着门缝看着的到底是床,还是棺材啊? 我硬着头皮领着李天宝走到了门口,拿出钥匙就要开锁,李天宝却说了一声:“你就这么开锁了?”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门上这一竖排的三道锁,八成是有什么说道。但是,那老头没告诉我,怎么开锁,我也只能装着糊涂说道:“李爷,您这话问的?锁头不拿钥匙开,还怎么开?” 李天宝倒是替我解释了一句:“看来,你家大人是没告诉你怎么开锁啊!这样,我告诉你怎么开锁,咱们先进去看看货,回头再找你家大人商量价钱。” “行!”我是探李天宝的底儿,又不是要卖床,他能进屋,这事儿差不多就成了。 李天宝从麻袋里掏出三根白蜡,点着之后立在了门框上:“我说一句话,你就开一道锁,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我拿出钥匙对准锁孔的当口,李天宝退后了两步,高声说道:“一道锁,隔阴阳,锁开阴阳通,开锁!” 我拧开头道锁,把铜锁从锁鼻儿里抽出来之后,头顶上的光线明显暗了一些。 我虽然看不见头上的情景,但也能估计到,那是三根白蜡灭了一根。 李天宝再次说道:“二道锁,压黄泉,锁开就见黄泉路,开锁。” 我把第二道锁拿下来的时候,就觉得身后像是多了点东西,我刚想回头看一眼,就听见李天宝喝道:“别回头,小心看见黄泉路,你自己再走上去,就糟了。专心开锁,旁的别管。” 到这会儿,我想跑都来不及了,只能咬着牙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李天宝第三次开口道:“三道锁,断亲缘,锁开亲缘续,游魂回家来。开锁!” 我拧开了第三道锁的当口,不仅头顶的三根蜡烛全都灭了,就连我刚才提过来的灯笼也没了亮光。 没了锁头的房门“砰”的一声大敞四开,那张梨花木床正对着大门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我正想招呼李天宝的时候,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子:“你挺聪明,别人只知道盯梢,你却敢跑到前面来堵我。” 完了,李天宝早知道,我不是贝勒府的人了。 李天宝根本不给我狡辩的机会,抬手往我身上点了两下,我就像是被定了身一样动不了了,被他拽着扔到了木床上。 李天宝站在床边上说道:“这张死人床,你先睡下试试。要是你不死,我就让你盘我的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杀人床2 李天宝说完,就一脚踢在了床腿上,梨花木床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硬生生的调转了方向,横着贴在了墙上。 我心里顿时就一凉——这可是拔步床啊!就这么让李天宝轻描淡写地一脚给踹转向了?他得有多大的力气? 还有,李天宝把床踢靠在了南墙上,这是想要逼鬼杀人啊! 老话讲:床不靠南墙,靠南鬼压床; 拔步床,靠南墙,床帘落,人必亡。 这梨花木床,就是拔步床啊! 拔步床,也叫八步床,就是最上等的婚床。床上带顶,带眉,带雕花,床中得有栏,有柱,有踏脚。床底下还得再修出一个木头的平台,平台的边缘要比床沿再往外扩三尺,平台四边再修立柱,扣上雕花壁板。拔步床说是一张床,实际上,只要安上门就跟一座小屋子差不多了。 拔步床最不能往南墙上靠,要是床帘子一落,人在床上见了鬼,被活活掐死在床上,外面都没人能看见。 梨花木床刚一靠墙,大红色的床帘子就自动落了下来,那张梨花木床顿时变成了独立的空间。 李天宝好像是在屋里点上了蜡烛,烛光从雕花床板上透进来时,整张床就像是被血给染了一样,红得吓人。 我身子动不了,却能感觉到光影的变化。我还没弄清李天宝要搞什么名堂,就见一道黑影从我眼前飞了过去。 那黑影,砰的一声撞在墙上之后,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我身边。 我转着眼珠子往边上一看,心里就骂翻天。李天宝这个王八蛋,竟然扔了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上来。 那纸人抹着两块红腮不说,落下来的时候还是侧着身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正好就看着我的侧脸。 那明明是个纸人,可我总觉得她那眼珠子像是能动,我只要一往她脸上看,就觉得她是在看我的侧脸。 我在心里暗骂李天宝的时候,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儿来。 我听人说过,凡是干白活儿的人,都不能给带眼睛的东西点睛。只有到了纸人,纸马,要烧的前一刻,才能把眼睛画上。要不然,纸人准能趁着先生不注意跑上一两个。 李天宝往我边上扔这么个画了眼睛的纸人,是要干什么? 李天宝人在外面,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是在还原那贝勒新婚之夜的事情,我约莫着,这蜡烛烧过小半截,就该有什么东西要你的脑袋了。你有工夫还是想想怎么活命吧?” 不用李天宝说,我就一直在想着怎么自救。 我早就知道,那家梨花木床闹邪的事情,也害怕惹上冤魂恶鬼,来那家之前,就特意找巾门里画符念咒的先生,打听过遇上闹邪的床,该怎么办? 那个先生告诉我,床会闹邪不怕,只要你不往床上躺,就没什么大事,最多就是看见鬼魂坐床上。 要是你真躺那床上,鬼魂能出来的地方,无非就是上下两个床板。 鬼魂不是从床顶上下来,跟你来个脸对脸儿;就是在床板下面跟你背靠背。 真要是遇上鬼欺床了,你也不用怕,赶紧从床上下来,你这条小命儿就算是保住了一半儿。 我在床上仰面朝天地躺了半天,没感觉着背后上有什么异样。要是真有鬼魂杀人,那肯定是从床顶上下来。 我上半截身子动不了,两条腿倒是还能动弹。我先是试探着把脚伸出去勾住了床尾的栏杆,可我还是觉得不怎么保险,又把另一只脚伸向了墙面。 我一条腿刚压在纸人的身上,就听见耳朵边上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你压着我了。” 我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纸人活了。我斜着眼睛往纸人脸上看了一眼,那纸人没动,眼角上却流出了两行像是眼泪一样的墨痕。 我心里虽然是在打颤,脚上却一点没停,压着那纸人的身子把脚给顶在墙上。 我这边没来得及发力,就觉得那纸人像是在瑟瑟发抖,她还一个劲儿地哭喊道:“床顶上有人,有人下来了!” 等我往床顶上看时,床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一道垂着半条雪白的辫子的黑影。 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工夫,那道黑影已经从床上探出来了半个身子,张着双手往床头上摸了过来。 我借着外面的烛光看见对方面孔时,额头上不由得冒出来一层冷汗,对方眼睛虽然是瞪得溜圆,眼眶子里面却只有白花花的眼仁儿,难怪他一直是伸手往下摸。 这一会儿的工夫,纸人身上抖得更厉害了:“那人下来了,怎么办?” 不管那纸人怎么喊,从上面下来的那道黑影就是不往她那边看,一直吸着鼻子往我这边挪,手也从左边的袖口里抽出了一把刀来。 他是闻到我的阳气了? 我情急之下,歪着嘴往纸人脸上吐了口气,床顶上那白发鬼魂,紧跟着一刀抹向了纸人的脖子。 纸人的脑袋顿时滚到了一边,那老鬼也伸手摸纸人的脑袋去了。 我趁着这会儿,左脚往床头上使劲一勾,把身子往下挪出了半尺,人也跟着斜躺在了床上。 我身形还没停稳,就听见自己原先躺着的地方传来一声刀锋划过了床板的怪响。 我一刻都没犹豫,右脚猛地往墙上一蹬,人就从床上翻了下来。马上又用膝盖顶着床边,把自己从床帘子那边推出去了小半截身子。 可我刚探出身子就看见李天宝蹲在了床帘子外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挺机灵的嘛!回去,跟着那鬼魂去找那贝勒的尸体,用绳子把里面的死人给捆了,拖出来。你要是能做到,我许给你天大的好处。” 李天宝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往我手里塞了一捆绳子,抓住我的肩膀往前一掀,又把我给推回了床帘子里面。 我被李天宝给推回去的时候,身子就能动了,我心里很清楚,就凭李天宝踢床,推人这两手,我就不是他的对手,不按他的话做,他随时都能要我的命。按照他的话做,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刚一定神,就看见白发老鬼站在了我的眼前,一下下地抽动着鼻子。 李天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别害怕,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闻到阳气。我那纸人里有还阳草,他现在闻不着你的阳气,你憋着气跟着他就行。” 我赶紧憋住了一口气,白发老鬼却跟着往前一探身子,鼻子差点贴在了我的脸上。 我捂着鼻子,小步往后退,对方却在一步步地往前来。 李天宝隔着一层窗帘跟我说道:“别出来。帘子一开,还阳草的味道散了,他就能找着你了。” 这会儿,我已经贴在帘子上了,再往后一步,床帘就得被我顶开,老鬼翻着那白花花的眼珠子在我眼前一动不动。 我头上的冷汗顺着眼皮在往下淌,我却连擦都不敢擦上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老鬼才转身去,拎起了纸人的脑袋往床尾的方向走了。 我赶紧把脑袋探出帘子喘了两口气,又缩回脑袋盯住了老鬼。 当年,那贝勒夫妻深夜被人摘掉了脑袋,尸身却不知所踪。 老鬼摘下来人头,是要给尸体安上脑袋?他要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贝勒夫妻的藏尸之处。 我借着红烛的灯光往老鬼前面看时,却看见墙上竟然出现一道砖块咬合般的裂纹,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打开了一道差不多一人宽窄的暗门。 这间房子里,藏着一座密室? 李天宝的声音隔着雕花床板传了过来:“你跟那鬼魂进去。跟紧点,只有距离鬼魂三尺之内,那道门才能打开,你离他远了,门就关上了,你也得被留在里面。” “那鬼魂安好了这颗脑袋,才能出来找你。你趁他装脑袋的时候,把绳子缠在女尸脚脖子上,打个棺材扣,等老鬼往出走,你就拖着尸体跟着他,出来之前,千万别喘气。最好憋着一口气把死人给拽出来。” “你出来的时候,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别回头,哪怕是死人站起来扑在你身上了,你也别停脚。” “你能办到,少不了你的好处。办不到的话,正好留下跟那纸人配对儿。我在外面多给你点一双红蜡,就当你是入洞房了。” 李天宝说话的工夫,我的思维也不断飞转。 要说,打人,我确实不害怕,要是,打鬼,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或许,对付外面的李天宝,能容易一些。 我只是犹豫了一下,李天宝的声音便再次传了过来:“那东西只割了一个脑袋,还差一个人呢!你再犹豫一会儿,人家就来拽你了。” 李天宝的话,顿时让我心中一沉——我转头对付李天宝,老鬼绝不会跟我联手,我只能腹背受敌。 我按李天宝的话进去拽尸体,至少,我还能保证身后暂时安全。 我一咬牙,往前快走了几步,几乎是踩着鬼魂脚跟子走进了那道暗门。 暗门背后,竟然是跟外面一模一样的屋子,只是那间房子里没有窗户,所有光线都是来自于两支手臂粗细的红烛。 我只是往屋里一扫,头皮就又是一阵发麻。 第一百一十三章杀人床3 那间屋子里,也有一张跟外面一模一样的婚床,两具穿着大红喜服的无头尸体并排坐在床上,两根光秃秃的脖子,就像是在勾着人,把自己脑袋往上面放。 老鬼摸到了女尸身前,双手抱着纸人的脑袋,往尸体的脖子上对。 那时候,说我不害怕,是假的。可我也退不出去了,只能把心一横,猫着身子,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挪向了床边,掀开新娘尸体的裙角,把绳子从她腿边绕了过去。 李天宝让我打的棺材扣,就是抬棺的时候系的绳结。棺材扣需要打得结实,但是不能打成死扣,抬什么人,要打几扣也都有讲究。 我以前倒是看人打过棺材扣,自己却没亲自动过手。我正回忆怎么打棺材扣的时候,加上老鬼就在我边上,我生怕碰着对方脚面,动作又不敢太大,只能一点点地在那倒腾绳子。 第一个棺材扣还没打好,那个纸人的脑袋就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顺着地面滚出了两三米远。 老鬼猛地一下蹲在了地上,双手顺着地面往我这边摸了过来,我两手一松,身子后仰,躲过了老鬼手掌,对方却摸到了地上的绳子。 老鬼当即站了起来,转着身子一个劲儿抽气。 老鬼是在那找我! 我却觉得气要不够用了。我那一口气能憋到现在,已经是快要到了极限,再等下去,就容易一口气憋不住,被那老鬼掐死在这个密室里。 我也顾不上自己把绳子在尸体脚上缠了几圈,又能不能拽动那个死人了,拽起绳头把麻绳背过肩膀,玩了命的往出拽。 原本坐在床上的尸体,被我拽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等我再想拖着尸体往前的时候,身后的绳子就像是被人给拽住了一样,不仅绷直不动,还有几分故意往后拽我的意思。 到了这会儿,我那口气已经憋不住了,身上连续发力之后,就觉得胸口闷得难受,眼前也在一阵阵发黑。 那道透着烛光的暗门,虽然离我只有那么五六步远,可是在我看来,那就像是阴间和阳世的界限,怎么也迈不过去。 到了这会儿,我也只能玩命去赌一下。 我强咬着牙关猛一用力,忽然觉得背后袭来一股凉风,下一刻间,我就觉得像是有人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一下子没憋住,把那口气给喘了出来。 坏了! 我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捂嘴的时候,那只白发老鬼陡然间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双白花花的眼珠子,正好跟我对视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我肩膀上猛的一沉,一双惨白的手掌一齐搭在了我的肩上。 完啦!就这么交待在贝勒府里了! 我一瞬之间心凉了半截。 就在我想要等死的当口,却看见一条绳子像是蛇一样,从门口那里紧擦着地面窜了进来,飞快地在我脚上连缠了三圈。 李天宝动手了? 我刚反应过来,就被那条绳子给拽倒在了地上。 我正摔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却被脚上的绳子拖着滑向了门口。没抓到我的那只老鬼,也紧追着我的身形冲向了暗门。 我眼看着对方的脚板子,要踩在我脸上的当口,李天宝猛一发力把我从门里拽了出来。 李天宝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晃动着摇鼓:“没死就自己爬起来逃命去吧!” 我站起身时,李天宝手中的摇鼓已经敲出了密如暴雨似的鼓点,两颗鼓槌就像是被烧得通红的火炭,迎空晃动之间,就像是两道火龙围绕着摇鼓狰狞游动。 已经追出门口的老鬼,竟在鼓声当中连连倒退,眼看对方就要退回暗门的当口,李天宝的鼓声猛然一转,两只鼓槌蓦然绷成了一条直线,两道半月形的红光,一前一后从鼓槌上飞射而出,连续从老鬼咽喉上横扫而过。 老鬼的人头当场掉落在地,化成一团绿色的磷火,对方身躯也随之崩散。 李天宝踩着满地磷火走进了密室,把无头女尸翻了过来,撕开了对方衣服,抽出匕首剥掉尸体背后上的人皮,塞进了自己身后的麻袋,把尸体重新扔回了密室,转过身跟我说道:“小子,跟我走吧!” 李天宝说完也不管我答不答应,转身就往外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就凭李天宝接二连三的弄出的这几手,我在他面前就跑不了。与其冒险激怒对方,倒不如暂时跟着他走,找到机会再脱身。 我悄悄的摸了摸腰上的匕首和兜里的生石灰,这都是关键的时候能保住命的东西。 李天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脚步稍稍一停就继续往前走去。 我看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算是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两个从贝勒府里走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盛天城里的早餐摊子也都开始做起了生意。李天宝带着我走到一个面条摊子上,找个了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招呼老板给上了两碗面条,才开口说道:“你不是要探我的底儿吗?问吧!我今天心情好,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试探着道:“李爷,你们在盛天城找什么东西?” 李天宝也不掖着藏着,拿出他割掉的人皮,像是铺桌布一样平铺在了桌子上:“我找的就是这个。” 我好奇地看向了人皮时,却看见那上面全是鬼画符一样,歪歪扭扭的符号,看上去像是某种文字,我却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李天宝的心情好像不错,像是逗小孩一样,用手指头点着人皮说道:“这可是人皮血书,有没有胆子拿起来看看?” “有什么不敢!”我伸手捏住人皮的一角,把它给拎了起来。谁知道,那张人皮竟然像是活了过来,嗖的一下,顺着我的袖口钻进了衣服。 “捏住别动!”李天宝急得站了起来。 我拎着那人皮的时候,就用了两根手指头,再加上突发变故,我怎么可能捏得住一张滑溜溜的人皮? 等到李天宝想要过来帮忙的时候,那张人皮已经全部钻进了我的袖子,我顿时觉得手臂一紧。 李天宝抓住了我的袖口,往后一拽,把我一条袖子整个拽了下来。 我这才看见,那张人皮已经像是套袖一样包住了我的小臂,狠狠向内勒紧,人皮上的血字就像是一条条血红色的虫子,突显在了人皮上狰狞蠕动。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工夫,我的手臂就失去了知觉。 李天宝拽着我的手,把我拖到煮面的铁锅那里,掀开锅盖就要把我的手往锅里按。 面摊老板吓得脸色发白:“这位爷,您可别……” “滚!”李天宝一巴掌把老板抽倒在了地上,抓着我的手按进了锅里。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半边胳膊会被烫得皮开肉绽,没曾想,我胳膊上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锅里的水还在我胳膊附近沸腾翻滚,我甚至会以为自己在拿着温水泡手。 几分钟之后,李天宝把我的手从水里拽了出来,已经煮得发白的人皮,当场从我胳膊上脱落在地,人皮上的血字,却已经像是文身一样,留在了我的胳膊上。 “糟了!”李天宝咬牙之下,忽然一巴掌把我给拍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绑在了南城隍庙里。离我不远的地方点着四盏白灯,四个摇鼓人各守着一盏白灯在那争吵。 那四个人,我全都见过,也都能叫出名字。 年纪最大的那个山羊胡子老头,是走东城的孟天奇; 带着一只眼罩的独眼大汉,是南城的张天昊。 看上去白白净净,文质彬彬,长得一副书生样的,是西城的吕天赐。 最后一个就是抓我过来的,李天宝。 孟天奇指着李天宝说道:“天宝哇!你糊涂哇!你怎么能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儿施展秘术,还让他看了血字秘档呢?” 李天宝道:“我看那小子,脑子活,胆子大,想要试试他的心性,收他为传人。” “那也不能给他看血字秘档。”孟天奇气急道:“你不是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厉害,现在秘档缠在他的身上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李天宝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吕天赐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血字秘档。你们就没想过,血字秘档为什么全部留存在尸体上么?” 孟天奇抬头道:“你是什么意思?” 吕天赐说道:“我怀疑,血字秘档是在自我封存!” “就拿天宝兄追踪的贝勒府来说,那贝勒给自己打造的婚床极为讲究,却把婚房修在了鬼门的位置上,这对一个贵族来说,是不可能去犯的错误。是谁让那贝勒言听计从?” 吕天赐自问自答地说道:“我打听过贝勒府的事情,贝勒府的一切都是出自贝勒府福晋之手。那个时候,福晋应该已经被血字秘档附身了。是藏在秘档里的凶灵,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藏身之地。”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我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也让人接触过血字秘档,却从没发生过秘档附身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四章城隍庙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天昊独眼猛然一亮:“这不是正好有人被附身了?我们只要守着他,就能揭开血字秘档只能在尸体上找到的原因,也方便我去找其他秘档。” 孟天奇犹豫道:“要是这样的话,那个小子怕是会没命啊!” 吕天赐不以为然地说道:“就这世道,哪天还不冤死几个人?死上个把人,算得了什么?” “再说,就算我们想要放生他,也得先把他那只手砍下来。他一个小混混,没了手,早晚得饿死。” “我看就这样吧!正好,咱们也看看血字秘档究竟是什么名堂。” 张天昊道:“我刚才推算过那小子的命数,他的命劫就在今晚三更。时辰一到,必有鬼神索命。我看,那所谓的鬼神就应该是血字秘档里的恶灵。” 孟天奇看向了李天宝道:“天宝,你怎么说?” 李天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按你们说的办!” “好!”孟天奇抚掌道:“咱们把这城隍庙收拾收拾,今晚就在这儿看着那小子的命劫怎么来?” 我听了这么半天,大致上也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四个人一直在找的东西,就是那种用人皮记载的“血字秘档”,似乎每一张血字秘档上都藏着一只恶灵,被血字秘档附身的人,必然会死在恶灵的手里。 我费尽心思想要打听的事情,终于打听到了。可我也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我见识过李天宝的本事,剩下那三个人应该跟他也差不多。 我落在他们手里,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不对! 这地方是南城隍庙,如果,南城隍庙里的传说是真的,我说不定还能活命! 我正在琢磨着怎么自救的当口,李天宝走了过来:“小子,本来我是打算收你做徒弟,把这一身本事传给你。可惜,你命不好,被血字秘档贴在了身上。” “要是换成以前啊,我们就得剥了你的皮留下血字秘档。现在,不同了,我们要收拾的东西……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小子,你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或者,有什么心愿没完成么?” 我说道:“你要是有心,就给我准备三炷香,几叠黄纸,一碗白饭吧!” 李天宝道:“你要祭拜谁?” “祭一祭城隍,再祭一祭自己。”我冷笑了一声:“祭城隍是求城隍爷保佑能让我躲过一劫。祭自己,是怕我万一真没挺过去,到了那边不至于没钱花。” 李天宝想了想道:“行!就按你说的。我给你弄东西。” 李天宝往出走的时候,吕天赐嗤笑了一声:“你倒是真愿意伸手?他要是挺不过,连魂儿都剩不下,烧多少钱不能用得上。” 吕天赐这话,不由得让我心里一沉:我要是弄不来这些东西,今天非死在这儿不可。 好在李天宝没理会对方。 没过多久,李天宝就回来了,除了我要的东西之外,还给我带回来一只烧鸡一瓶酒:“吃吧!能做个饱死鬼也是好事!” 我一边啃着烧鸡,一边观察着城隍庙。 我爹跟我说过,城隍庙东边墙角那个位置,只要用黄纸生火往墙上一燎,就能浮现出一个人影。那道人影不能拜,拜了城隍庙的鬼神就全都活了。 我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这个传说。 如果,城隍庙里的鬼神活了,李天宝他们为了对付鬼神,也就没工夫再管我了。 我吃饱喝足之后,给城隍爷上了香,就夹着一卷黄纸往墙角走。 吕天赐吆喝道:“你干什么去?” 我指了指墙角:“烧纸!” 吕天赐脸色一沉:“上门口烧去!” 我站在那没动:“我不得把东西先给自己存上啊?放在外面让孤魂野鬼收走了咋弄?” 吕天赐脸色一沉就要起身,李天宝却伸手道:“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你还跟他计较什么?” 吕天赐这次坐了下来,我几步赶到墙角上,点着了黄纸捧在手里,装着拜神的样子,往墙上燎了几下。 火光扫过墙壁之后,墙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人影。 我仅仅是一愣神的工夫,映着血影的砖头就动了,那道人影像是被砖头推出来一样,猛地往我面前推进了一尺,人影脸上竟然张开了眼睛。 我被吓得头皮发麻的时候,就听见吕天赐喊了一声:“神像流血了!” 城隍庙所有门窗在一瞬之间怦然紧闭,庙里所有神像血泪横流。 李天宝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指着我喊道:“你干什么了?” 我下意识地一回头,就看见庙中神像的外漆就像是爆了皮一样,一层层地脱落了下来,紧接着,塑造神像的泥坯就像是细沙一样流落满地,也露出藏在神像里面的尸体。 仅仅片刻之间,城隍庙中间的神像变成了一具从脖子以下被剥了皮的尸体,那具死尸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身上却仍旧是血红的一片,看上去就像是刚被剥皮不久。 我当时是在城隍庙的墙角上,只能看见尸体侧身,站在正面的吕天赐像是被蛇咬了一样尖叫道:“齐天恒,那是齐天恒,他让人剥皮了。” 我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齐天恒,那不就是我爹吗? 我扔下手里的黄纸,就想往城隍庙正面跑,没想到,我刚一站起来就被人从背后抓住了衣领。原先,那些染上血迹的砖块也在这瞬间崩塌,城隍庙的外墙上竟然生生开了一个窟窿。 抓我的那人,拎着我的脖领把我从墙洞里扔了出去,那一下把我甩出去好几米,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我爹站在墙洞上指着我喊:“快走!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都不许到这儿来!” 我爹让我走,可是那时候,我怎么走哇? 我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爹被剥了皮扔在城隍庙里不管吗? 我疯了一样的想要往城隍庙里冲,结果刚到门口就被我爹一脚给踹了回来,我爹瞪着眼睛骂道:“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走,赶紧走!” 我爹从小就教我:只要我让你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得走。就算看见我被人剁成肉泥,你也得走。 那天,我没听我爹的话,还想要往回去。 结果,我爹忽然喊了一声:“滚——” 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脑袋里什么都不记得,人也跟着转过身去一步步地往家里走。 那时候,我脑子明明是清醒的,甚至还能听见李天宝他们几个在庙里喊:赶紧上拖尸绳,把他从神位上拖下来。 可是,我的两条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就那么一步步地走回了家里,铺上被褥钻进了被窝。 我脑袋一挨上枕头,人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我估计要不是我那些朋友过来喊我,我还不知道能睡多久。 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往城隍庙里跑。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庙里神像和那四个摇鼓的人全都不见了。 我跟人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城隍庙附近的人都说,那天晚上城隍爷显灵了,跟一群小鬼在庙里厮杀了大半夜,最后庙都打塌了,小鬼也给斩了。 关于那天晚上的传说,说什么的都有。但是,他们都传错了,只有我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知道,我爹肯定还在那城隍庙里。 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 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盯着城隍庙那块空地,直到今天。 齐云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该告诉你们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霍志阳皱眉道:“齐先生,你的事情好像是没说完吧?” 齐云鹏道:“那是当然,我们的契约上写着,我会把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但是没写一次性告知。” “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就是,五子庙真正的主人就是当年那四个摇鼓的人。原先,城隍庙下面就藏着其中一个。当然,我爹也在那里。” “你们帮我破开了城隍庙,救出我爹,我就把剩下的事情全都告诉你。另外,我爹知道的事情,肯定是比我知道的要多得多。你们先帮我救人不吃亏。” 霍志阳冷着脸道:“齐先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城隍庙和五子庙是一个东西么?” “我怎么敢肯定,五子庙其中之一就在城隍庙的下面?” 齐云鹏道:“我对自己亲爹的事情,比任何人都着急。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盛天城里的事情。盛天城的隐秘,游魂野鬼知道的都没我多。” “当年五子庙就落在那个地方。后来,也是因为五子庙落地之后,那个地方闹鬼太凶,才又盖了城隍庙镇压鬼魂。” “不信的话,你们找个会看风水的人站在望溪山上看看,那地方是不是应该有一处废掉的龙-穴?是不是正对着望溪山的一侧。” 霍志阳脸色难看地回应道:“我去验证一下再回来找你。” “请便!”齐云鹏看都没看霍志阳一眼,拎起了桌子上的酒瓶自斟自饮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你可悠着点 我看了齐云鹏好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其他什么动作,才示意司宸切断了画面。 司宸在镜子里对着我挥了挥手道:“我会帮你盯着齐云鹏,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我都做好被司宸调戏的准备了,还好她不声不响的走了,我刚松了口气,叶开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把洗手间的镜子拆了。” 我脸色一变:“把我那屋的也拆了。” “我说的就是你那屋!”叶开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他是不想动脑子。 我摘下手上的串子慢慢盘动着说道:“老鬼,当年的拖尸官有几个人?” “不知道!”韩老鬼摇头道:“我只是知道拖尸官只有一个。但是,到了他那个级别的官员,完全可以自己招纳一定数量的小吏,只要他能养得起就行。他把自己的同门师兄弟都给招过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韩老鬼的判断应该没错,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做官的人都得培养心腹,师兄弟这层关系,无疑是培养心腹的最佳选择。 韩老鬼道:“这么看的话,拖尸官在明清交替的时候不仅没被清廷剿灭,还被招安镇守皇史宬。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五大提督,还是十二参将?” “他们应该是十二参将之一。”我盘着珠子说道:“五大提督下落不明,他们是十二参将的可能性更大。” 我接着说道:“我怀疑,孟家先祖给孟青禹定下考验,不是拖那几个孩子的尸首,而是把五个拖尸人从五子庙里拖出来。” 韩老鬼微微摇头道:“孟青禹在地穴里施展过拖尸术,那个刘强并没认出她。你的判断会不会有所偏差?” “不会!”我微微摇头道:“当年一共有四个拖尸人在城隍庙。他们不可能一个都逃不出去。” “这就麻烦了!”韩老鬼道:“小九,你不觉得我们碰上了一个大局么?你听我一步步给你推算,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再纠正。” 韩老鬼掰着手指头说道:“如果,按时间上推断,最早是太祖派司马元破盛天龙脉,这才有了最初的五子庙。” “而后,五处血龙位失控,有人故意把五子庙搬进血龙位镇压鬼邪。这一步虽然多少有些错误,却再次镇压了五子庙。” “第三步,是有人再次控制了五子庙。这一步的具体时间难以推断。但是,这个人的确布置了一个大局。他放开了当年用来吞噬龙脉的冤魂,让魂魄与血龙融合成为妖魂。” “五子庙第四次变故,应该是出在了齐云鹏的父亲齐天恒的身上,他最初的目的是要到盛天搜寻血字秘档,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撞上了五子庙,被用五子庙布局的人留在了庙里。” “嗯,我估计,他当初之所以会搜寻五子庙,是因为血字秘档就在五子庙里。” 韩老鬼声音一顿道:“四个拖尸人来到盛天在城隍庙被困,可以算是第五次变故。” 韩老鬼转头对孟青禹说道:“你们先祖里是不是有人名叫孟天奇?” 孟青禹点头道:“我爷爷应该是孟天奇的曾孙。” “那就对了!”韩老鬼抚掌道:“我推测,给孟青禹传功的人应该就是孟天奇。” “按照齐云鹏所述,齐天恒并没被抹掉意识。那么,孟天奇是不是也逃过了一劫?这也就是可以解释,林月升为什么能够轻易打断孟家传承了。” “嗯!”我点头道:“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 “我也觉得,孟天奇应该是在积攒了一定力量之后,才联络孟青禹。但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告诉孟青禹所有秘辛。只能让孟青禹自己顺着五子庙的线索,带出他们的尸体。或者说是,帮他们脱困。” 我停顿了一下道:“如果,我们的推断可以成立的话,那就证明,盛天城里有血字秘档,而且不止一本。” “齐云鹏在跟我们谈生意的时候说过,他还能给我一个筹码。跟霍志阳谈判的时候,又没完全交底。我估计,他所说的那个筹码就应该是血字秘档。” “有道理!”韩老鬼点头道:“齐云鹏由始至终都没提到过他的传承来自何处?却提到了他从城隍庙回来昏迷了三天。这三天,他应该是接受了血字秘档的传承。他学的是炼尸术。” “正因为,他只会炼尸术,才不得不把自己炼成飞天僵,借此继续活命。” “齐云鹏一直学着那几个拖尸人以收破烂为生,估计也是在寻找其他秘档的下落。他寻找秘档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救他父亲,也可能是为了自己。” 我回应道:“齐云鹏的事情不重要,我现在感兴趣的是,那个布局之人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韩老鬼道:“我也想过几种可能,但是,又都觉得不对。”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司马元的同门。血龙-穴说到底还是风水术的一种。司马元被皇爷下令剥皮,他的同门也被皇爷剿灭一空。但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可我转念一想,如果是司马元的后人出手,他应该是恢复龙-穴才对,只有关外龙脉鼎盛才能对大明造成威胁。他没道理继续保持血龙位。” 韩老鬼停顿了一下道:“我第二个想到的是萨满巫师。但是,布局人的手法又跟萨满巫师对不上。”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摆手道:“不用想了,等我们碰面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转头对孟青禹说道:“城隍庙剩下的事情得麻烦你了。” “我?”孟青禹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让我去找我表姐,帮你打听城隍庙那里的事情吧?这个……行吧!我去试试。” 半间堂和三局之间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当中,我对张凌毓保持的态度也是不见面,不谈判,不正式合作。 我想张凌毓应该也明白我的意思。 张凌毓很清楚,我不愿意加入三局,这是术士的天性。但是,她也明白我需要依靠三局帮我处理一些问题。 林月升,刘强,齐云鹏,这三个人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高阶的鬼怪,早就以各种身份混迹在了俗世当中。有些身份不俗的人,也接触到了血字秘档,学会了某种秘术。 我想要寻找血字秘档,就有可能跟那些鬼怪以各种方式碰面,他们可以用世俗的办法来对付我,我却无法永远用江湖道去反击。 司宸虽然可以给我提供情报,也能帮我扫清手尾,抹掉一些痕迹。但是,她没办法帮我处理前期的事情。如果,再遇上一个林月升,刘强,我只怕连接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张凌毓却能给我制造这样的机会。 我和张凌毓之间能不能达成某种默契,就看这次五子庙之战了。 孟青禹很快就回来了:“我表姐查到了老城隍庙的资料,那里在建国前就被改成了监狱。现在,那座监狱仍旧在正常使用。” “表姐说,六处那边正在申请进入监狱执行任务,三局这边可以帮你压他们一段时间。表姐问你:你想怎么做?” 我想了想道:“让她想办法把我和叶开一起弄监狱里,叶开做狱卒,我进牢房。” “你们都留在外面,有需要的时候,我们再跟你联系。” “嗯?”孟青禹道:“你们有话就不能直接跟对方说吗?我都快要成信鸽了!” “加油飞!”我给孟青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后者白了我一眼又找张凌毓去了。 不得不说,三局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把我和叶开送到了白石监狱。 叶开从囚车上下来之后,对着我屁-股就是一脚:“快点走,别磨磨蹭蹭的。” 我转头瞪了叶开一眼:“长官,这不是旧社会监狱,咱可不兴这个。” 旁边的狱卒脸色顿时一沉:“踹你怎么了?你当自己是立功了,来这儿疗养啊?那边站着去,站直溜了。” 叶开嘿嘿一笑,就背着手报道去了。 我被其他狱卒带进牢房之后,就看见通铺靠窗户的位置躺着个敲着二郎腿的中年汉子,这人估计就是这个牢房的牢头,对方斜着眼睛看着我道:“新来的,过来,说说自己什么事儿进来的?里头有没有主?外头有几个直门子,几个水门子?” 旁边一个犯人道:“有就赶紧说,别等一会儿打错了人就不好了。” 这个直门子是说:监狱里有直接关系的人罩着,这样的人,一般没有犯人敢动。水门子是说:虽然也跟狱卒有点关系,但是属于人托人,关系不牢靠。 我伸手把坐在边上的犯人给拽了起来,对着脸就是一个耳刮子:“一个门子没有,我这双手就是门子。” “打他!”整个牢房里的犯人一下全围了上来,没到一分钟都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外面狱卒进来厉声喝道:“你给我出来。” 我刚被狱卒叫出去,叶开就过来了:“不用带他去禁闭室,给他换个牢房。” 张凌毓安排叶开进来的时候,特意给他弄了个高警衔,那个狱卒没见过叶开,但是他肩上的警衔在那摆着,他也不好反驳叶开,往我身上一指:“跟我走!” 我跟着那人往前走的时候,叶开传音道:“你可悠着点。” 第一百一十六章九爷尿性 我悄悄给叶开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就被送进了第二间牢房。 叶开刚在外面把烟点上,牢房里就传出了惨叫声,那个狱卒气急败坏地把我从牢房里弄了出来:“你能打是吧?我给你找个地方好好打。” 叶开吐了口烟道:“既然他能打,就给他换个能打的号子,我看他能打到什么时候?” 叶开肯定不会让人把我关禁闭室去,真到了那个地方,我还怎么弄消息? 狱卒连着给我换了六间牢房,我才在第七间牢房里消停了下来,不是我不能再打了,而是那间牢房里的人态度好。 牢房里那八个人一看见我进去就全都站了起来:“大哥,这一晚上累了吧?您歇着,您歇着,热炕头都给你准备好了。” “这有烟,你要不要来两口?” 我看了看铺好的炕:“怎么?打算给我来个罗汉压身啊?” 监狱里面对付新犯人的办法多的是,新进的犯人里面不是没有能打的人,一个班房十多个不是一个人的对手,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人再怎么能打也得睡觉,只要你睡着了,他们就一起扑上来压在你身上。七八个人上千斤的分量压在人身上,人的手脚还全都压在下面,想推都推不开,就算勉强把手伸出来,还有人在旁边等着,想要打断你伸出来的那只手,实在是太容易了。 你的手脚被打断了,就算狱卒相信是有人压着你,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手断了你的手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牢房里几个犯人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就赔笑道:“看你说的,我们哪有那个胆子?” “没有就好!”我装着要往通铺上躺,回手几下点住了几个人的穴道:“我还是不太放心,这样吧!你们先站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我再放你们。” 几个犯人被我点了穴道连声都出不来,就只能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躺到了炕上。 我刚睡下不久,就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东西,等我睁开眼睛一看,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盘着腿坐在我的肚子上,双眼冷漠地低着脑袋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嘿嘿一笑,抬手掐住了那只鬼魂的脖子,猛然往外一甩,把那只鬼魂给扔出去几米开外,砸在了其中一个犯人身上,鬼魂当即就钻进了那人体内,对方虽然被我点了穴道,但是两只眼睛却当场翻出了眼白儿,喉咙里面也冒出了一阵人在咽气之前的咯咯的声响。 我顺手往墙上抓了一下,五根手指如同利刃般的抓进了墙里,扣下一把碎砖扬手往那些人身上打了过去。 几个犯人这下全都被解开了穴道,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地挤到了我边上,一群人虽然是有的跪着,有的趴着,却都是拼命哀求:“大哥,我们错了,您老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以后,我们全都听你的。” 我慢悠悠地说道:“我也没打算跟你们计较啊!想计较,你们早就不能说话了。” 领头那人哀求道:“您老行行好,救救那兄弟。我给你磕头……” 江湖上有些人确实是宁死不肯低头,但是大多数人却是能屈能伸,求饶有用的时候,绝不会跟你硬刚。 我懒洋洋地说道:“你们过去,把他按倒,两个人拽开腿,一个人照他裆上踹三脚就没事儿了。别舍不得下手,他不疼,鬼魂走不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我又说了一句:“放心,有我在这儿,那鬼魂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去吧!再晚点,他就没命了。” 领头那人咬着牙说了一句:“整去!” 三个犯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两个人闭着眼睛扯开了那人的腿,第三个人冲上去就是三脚,踹完了也不管那人咋样,撒腿就往回跑。 等他们跑回来,才看见刚才那只鬼魂,已经从那人身上出来站在了墙角上。 鬼魂像是被那三脚给踹懵了,在墙角连着转了好几圈,才穿墙离开了牢房。 那几个犯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神仙一样,全都凑上来跟我套近乎,我摆了摆手道:“有事儿,明早上再说,我要睡觉了。那人,你们想好明早怎么解释?” 领头那人拍着胸脯子保证道:“老大,你放心,事这儿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几个人把受伤的同伴挪到角落里,特意给我让出来两个人的位置,好让我睡得舒服点。 这座监狱确实有问题。 监狱自古以来就是阴煞之地,这倒不是说,监狱选择的时候,特意选了这样的风水。而是,监狱不管建在什么地方都会滋生鬼魅,因为监狱里不仅囚禁的囚犯,也聚集人所有负面的情绪和世间的阴暗,那些怨念甚至比鬼魂还难以驱散,使用时间越久的监狱越是如此! 狱卒会被列为公门四大术士之一,就是因为他们能压住监狱中的邪祟。 按照,张凌毓给我的资料,从这座监狱建立的时间上看,如果没有狱卒镇守,这里应该已经到了厉鬼杀人的程度。 但是,压住我的那只鬼魂,明显是被人抹掉了意识,只会凭借本能出没在这座监狱里,而且,会频繁出现在我睡觉的这个地方。 那几个人就是知道这点,才故意把我安排在了这个位置。 他们耍我,我当然也得耍他们。 如果,能通过揍人一顿就把附身的鬼魂给弄走的话,还要我们这些术士有什么用?况且,打人,鬼是不知道疼的,就算是把人打死了,鬼魂该在他身上,还是在他身上。 那只鬼魂,是被我隔空用摄魂手抓了出来,跟那三脚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得先把这些人镇住,才能往后打探消息。 我睡醒了一觉之后,号间里的犯人早把昨晚上的事儿给处理利索了,他们说:那被踹了的犯人是自己走路脚滑,来了个劈叉把自己隔肿了。 这话狱卒不知道信不信,反正他们几个是都信了。 号子里这几个人,没用我说话就过来跟我套起了交情。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了半天,号间里领头那人才摆了摆手:“都去门口看着,我跟九爷聊会儿。” 领头这个人,外号叫黑子,也是监狱里的一霸。整个监狱靠背这趟号间里,最能打的几个人全都在这间号子里。我昨天连着打了七个号间,为的就是进这间号子。 黑子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道:“九爷,你这么大本事,怎么会轻易遭了雷子,进这里面来了?” 黑子看我没说话,才试探着问道:“九爷,你是为了那件东西来的吧?” 我笑了一下道:“什么东西?” 黑子装出一副不太乐意的表情道:“九爷,我都跟你交底了,你再这么掖着藏着可就没意思了。” “不瞒你说,怎么找那件东西,我心里还真有七分撇。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你说说。” 我看向黑子道:“你想要什么?” 黑子高兴:“九爷这么说就对了,我也不求别的。你吃剩下的,让我捡点渣子,喝口汤就行了。” “不是我不讲江湖义气。这里的兄弟,最少也判了十年。等我们出去了,都已经四五十岁的人了。当年的关系断了,也没年轻时候那股子拼劲儿了。总得,给自己弄点钱养老不是?” 我冷着脸道:“别搁这儿跟我装可怜,说账号。” “好好……”黑子道:“九爷,我现在告诉你,你能……” 我笑道:“你等会就知道了。” 我说完就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没过多久,叶开就走到了号间门口,往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我站起来道:“把手机给我。” 叶开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顺道给我递了包烟。 我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说账号!” “好……好……”黑子眼睛都有点发直,好半天之后才反应了过来,给我说了个账号,我仰头道:“你们几个一起说。” “黑子,给二十万,你们几个一人五万。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给你们双份。” “电话给你们,你们自己查账户余额。” 我让溪月办好了转账之后,就把电话扔给了黑子他们几个。 黑子查完账户,兴奋得满脸通红:“九爷,你这么大本事,连监狱二把手都听你的。你还用偷摸进来啊?直接把监狱封了往下挖,不就完了么?” 我笑道:“你确定外面那个就是狱卒么?” 黑子听完顿时就打了个激灵:“九……九爷……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按照,江湖人的思维,我和叶开肯定是半路干掉了本来应该上任的副监狱长,冒充他的身份混进了监狱。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笑着看向对方道:“怎么?害怕了?害怕就痛快点,我早点办完事儿就能早点走,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全都推我身上,好好拿钱过日子不就完了。” “九爷尿性。”黑子咽了咽口水道:“我这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黑子被我吓着了,按照他的想法,我没弄死他,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他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可真要杀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我回来找你了 黑子干脆坐了下来跟我说道:“九爷,白石监狱这个事儿,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进来因为在外面有点名气,就被分到了这个号间。当时,这个号间里面还有一个疯老头子。其实,也不算疯,就是看起来呆呵呵的,谁跟他说话,他都不应声。该干的活儿正常干,该跟狱卒说话也能正常说。” “我以为,他是被人给打傻了,也就没碰他。” “我没来之前,那老头子连饭都吃不饱,我来了之后,看他可怜就告诉同号间的人,不许欺负他,让他吃点饱饭。那老头知道,我在帮他,连句谢谢都没说,同间的人都说他不识抬举,我却没当回事儿,一直由着他在号间歇着。” “也就是过了大半年吧!监狱里搞清查,结果发现那老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进来的。更奇怪的是,他们连那老头叫什么都不知道。” “狱卒在监狱里问了一圈才发现,没人比这老头进来的时间早。监狱里见过他的人,都叫他老彪子。” 彪子,这词放在现在是说,谁办事虎,下手狠。放在老话里,那就是精神病的意思,全监狱都把他当成精神病了,谁能从他嘴里问出来什么? 但是,也不能连个卷宗都没有,就把老彪子放在监狱里关着。监狱长开始研究怎么把他给送精神病院去的时候,老彪子忽然发狂,把人给打了。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老彪子有多厉害,就那么三五下的工夫就打断了好几个人的腿,有的人当场被他给打成了残废。 监狱长没办法就把老彪子给关进了紧闭室,谁都知道老彪子听我的,监狱长就让我去给老彪子送饭。 我连着给老彪子送了几天饭之后,就发现他像是不行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刚想去喊人,老彪子忽然从门下面的送饭口里伸出手来抓住我的脚:“别走,你想办法进来陪我,我给你一场你想不到的富贵。” “你得赶快来找我,不然,我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这事儿,别告诉别人。” 老彪子把话说完之后就像是没了力气,抓着我裤管的手直接落在了地上。我也赶紧离开了禁闭室。 我回去之后就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就翻来覆去的想:那彪子的话能信么?可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我以前听人说过,监狱里藏着不少奇人,看老彪子那身手,他说不定也是个风尘奇人来着? 我寻思了一宿,大不了就是进禁闭室关几天,然后,再给我加点刑期。我都判了十好几年了,也不在乎多一年两年的。 第二天起来,我就找茬跟人打了一架,又找了熟悉的狱卒,把我跟老彪子关在了一起。 也就是过了那么一天晚上,老彪子身上就没了精气神,整个人堆在地上就像是要死了一样,他看见我进来,抬头跟我说了一句:“你来啦!” 我走到老彪子身边:“你不是疯子?” 老彪子嘿嘿笑了一声:“我是疯子,也不是疯子,谁能花上几十年时间在这个监狱里寻宝?” 我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这监狱下面有宝藏?” “不仅有,而且比你想象的还多。”老彪子说道:“当年,跟我一起进来的人,最少也有十五六个。个个都是江湖好手。” “这些人都是为了宝藏而来,但是,他们全都消失在了这个监狱里。” “这个监狱有通往藏宝之地的入口,只是,那些入口都是凶险重重,没有几分本事,进去了也别想出来。” 老彪子道:“那些人死在什么地方,我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急着去找宝藏,我却在等着进入藏宝地的结果。后来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他们走的都是死路。” “那些人死了之后,我也在琢磨着哪条路才是活路?本来,我还不敢去轻易尝试。但是,这回监狱要把我送走,逼着我不得不动了。结果,我也选了一条死路。我好不容易才从那条路上退出来,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看你小子心地还行,我走了之后,你就去试试吧!说不定,能让你发笔财。” 我当时没敢信老彪子的话,就试探着说了一句:“你这么大本事的人,都没拿到宝藏,我进去还有活路吗?” 老彪子说道:“那些有人探过的路,全都被封死了。只剩下三条路可以下去,你要是敢试就走其中一条。不敢试的话,就给敢下去的人。多少也能给你换点钱财。” “地图就在我衣服里,等我死了之后,你就来拿。” 我赶紧问道:“那些地方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去?” 老彪子说道:“最好是能抓鬼的人下去,不行的话,就得身上血气重,煞气重,能镇住邪的人。你身上煞气倒是够了,血气还得再练几年。” “没到火候,千万别下去,要不就是有死无生。” 老彪子道:“小子,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好吃口猪头肉,喝口老白干。我进来之后就没那个口福啦!馋呐!你能给我弄点不?” “行,你等着!”老彪子要的这些玩意在外面不算啥,但是在监狱里想弄那些就太难了。尤其是酒,在监狱里,你有钱也买不着。 当时,我一是看老彪子可怜,二是害怕他有事儿不告诉我,就一咬牙给答应了。我托了认识的狱卒,费了两天的劲儿,才把那口吃的给老彪子弄进来。 那两天老彪子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偶尔吃上一口饭,喝点水,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昏睡。 我估计,老彪子也是快到日子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昏睡不醒。 等我把东西弄进来,老彪子才醒了过来,抓着肉就往嘴里塞,那狼吞虎咽的样儿,肯定是回光返照了。 老彪子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才倚在墙上跟我说:“这顿酒,我不白吃你的。等我回来之后,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我还没弄明白老彪子是什么意思?他就抱着酒瓶子断气了。 我看老彪子死了,就脱了他的衣服,果然是看见他衣服衬子里面藏着一张地图,我把老彪子的衣服重新穿好了,才喊了狱卒。 最后法医给老彪子定了一个器官衰竭,就把他尸体给抬走了。 老彪子死了之后,我就躲在号间里看他留下的地图。可是他那地图就像是鬼画符一样,我怎么看都看不懂,还越看越害怕,我总觉着地图里面像是有个人似的,我看地图,他就看我,还一个劲儿地勾着我顺着地图走。 我看了两次就不敢看了,再想想老彪子说过,他有事儿要回来告诉我,就更害怕了,吓得我几天几夜的睡不着。 偏偏那天晚上,耗子还拿着五个馒头三根小炮儿进了号间,说是老彪子的头七到了,说不定晚上能回来,总得给他备上点东西。 我听完就打了个激灵,蹦起来给了耗子几个嘴巴,告诉他:把东西给扔了。 耗子倒是把东西给扔出去了,可我这心里却直突突,生怕老彪子晚上回来找我。 老彪子死了之后,我好几天睡不着觉,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人一躺下,眼皮就打架,我连着给了自己好几个嘴巴都没能挺住,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觉得身上像是被风给吹了一样一阵阵的发冷,我睁开眼睛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老彪子以前睡的地方去了。 号间里的人像是死了一样,仰面朝天直挺挺地睡成了一排,怎么喊都不动弹。 我喊了两嗓子就吓得不敢出声了,我却听见墙角那边传来一阵吧唧吧唧的声音——老彪子回来了。 老彪子平时就犯这个毛病,吃东西吃高兴了就在那儿吧唧嘴。号间里的犯人不让他吃饭,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我壮着胆子抬头往墙角一看,原先,我让耗子扔出去的那五个馒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给捡回来了,按照摆供的样子堆在了墙角上,馒头前面还立着三根小炮儿。 老彪子就蹲在墙角那,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在啃得直吧唧嘴。 我看见老彪子的时候,他也回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裂开嘴对我一笑:“我回来找你了!” 我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老彪子却在我眼前一闪,坐到了我身边那人的身上。那人的脸色当时就变了,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上不来气了。 老彪子却坐在那人身上,前后晃晃悠悠的看着我,那张死人脸就像是不倒翁似的,往我这边晃上一下再晃回去,就像是在故意吓唬我。 我吓得都不敢看他:“大爷,有啥事儿,你直说。你要什么,我给你。” 老彪子嘿嘿笑道:“你小子还算是守信用,临了也算是了了我心愿。我就不害你了。” “以后,我就在这个号间里待着。要是有新来的,你就让他睡这个地方。谁要是能把我打下去,你就把地图给他。” “只有能把我打下去的人,才能看懂那张图。” “小子,我告诉你,那张图其实闹邪,这几天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告诉张凌毓放手 我一听老彪子说要留在号间里,哪敢答应他,吓得连连摆手:"大爷,你还是别在这儿了。你的东西我不要了,我还你。" 老彪子嘿嘿笑道:“有些东西,你拿了可就甩不掉了。你想不接着都不行。” “我不来,你就得死。” “要不,你试试。七天之内,你要是想通了,就再点三根小炮儿,到时候,我就回来找你了。” 老彪子说完就不见了,我当天就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吃药打针都不好使。监狱特意把我送到医院去治疗,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在医院躺了五天,就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大夫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就求着狱卒给了我几根烟,在病房墙角上把烟给点上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老彪子会不会来,也就是试了那么一下,没想到,老彪子真来了。他坐在我床头上,笑呵呵地看着我:“这回相信了吧?” 我点头道:“我信了,彪大爷,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你的。” 老彪子嘿嘿一笑道:“那就回去,继续在那号间里呆着。哪都别换,来人你就让他去我那躺着。等到什么时候,有人能挡开我,你就把地图给他。你的事情就算完事了。懂了吗?” 那时候,我哪还能说不懂? 老彪子点头道:“行了,你的病,晚上就好了,回去吧!” 老彪子一走,我的病真就好了,当天晚上就回了监狱。 一开始,只有我能看见老彪子,时间一长,整个号间的人都能看见了。只要有人睡那个位置,老彪子就出来,好几次都把号间的人吓得半死。后来,我跟他们说,我能跟老彪子说话,让他就在自己的地方待着,别打扰别人,号间的人才算是消停了。 我前前后后地试了好几个人,后来就连狱卒都知道,那个地方不能睡人,谁睡谁就得大病一场。不遇上谁都治不了的刺头儿,狱卒也不会把人往这儿送。 黑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九爷,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那地图……” 我按住了黑子的肩膀道:“先别拿地图。” “我问你,后来老彪子又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黑子道:“我感觉,老彪子后来像是傻了一样。那块铺子有人的时候,他知道出来压人,却从来不说话,眼神也在发直。眼睛里面一点神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是装成疯子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把你们平时给老彪子上的小炮儿拿来看看。” 监狱里不许抽烟,犯人偶尔能弄到一根烟也舍不得整只烟拿来抽,都会把烟丝拆开,用报纸重新卷成小炮。一根烟能卷成三根小炮儿。 黑子赶紧把藏在床板底下的小炮给拿了出来,我接过来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又拆开上面的烟纸看了半天,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把东西放了回去。 黑子眼巴巴地看着我道:“九爷,那地图……” “先放在你那儿,等我要的时候,你再给我。”我并不着急要对方的地图,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白石监狱下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张所谓的藏宝图,应该是城隍庙里的鬼魂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引诱着江湖人士从不同的地方进入地下城隍庙。至于,抛出诱饵的人把那些人骗下去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就得等我走下去之后才能知道了。 我做出这样的判断绝不是无的放矢。在术道上,已经发生过太多,被镇压的邪祟利用各种手段欺骗凡人打开禁制放自己脱困的事情了。 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城隍庙里的人,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放出了那张藏宝图。 我和叶开兵分两路的目的,就是各自打听消息,我这边的消息已经有了,差的就是叶开那边有没有消息需要对照。 叶开没来找我,就是让我等着他的消息。 我一直等到晚上的时候,忽然有狱卒过来,说是有人要提审我。 其实,我根本就没犯什么案子,能提审我的人,不是叶开就是孟青禹。我装着从通铺上坐起来穿衣服,悄悄管黑子要走了藏宝图。 等我到了审讯室,才看见孟青禹和叶开已经等在那里了。 孟青禹看见我就说道:“你们的消息打听得怎么样了?我表姐那边已经压不住六处了,最多两天之后,他们就会封锁监狱南区进行挖掘。” “你们要是行动的话,就得在两天之内下手。” 我反问道:“六处要挖掘南区,那监狱里的犯人呢?” 孟青禹道:“暂时挤到北区安置,这里的犯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地方安置,再说大规模押运犯人,条件上也不允许。六处又急着下手,只能在这里安置。” 叶开震惊道:“六处是疯了吧!他们不是有狱卒传承吗?不知道,这样贸然打开禁制,会放走鬼怪么?这个监狱里有一千多人,他们是不要这些人的命了?” “我表姐就是在以这个理由阻止六处。”孟青禹摇头道:“但是,六处搬出了锁龙桩。他们坚称,有锁龙桩在,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放屁!”叶开拍着桌子道:“他们知道锁龙桩是干什么用的吗?那是盖监狱的时候用的,锁龙桩没有八卦墙配合,就跟木头桩子没区别,六扇门的狱卒传承都让他们喂狗了吗?” 孟青禹道:“六扇门已经把狱卒的传承丢干净了,就算是仵作和刽子手的传承,也不见得完整了。” “现在能阻止六处的,只有你们了。你们越早抄掉五子庙,这里就越安全。” “抄不掉!”我把自己从黑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把那张地图拿出来铺在了桌上。叶开看完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坏了,六处敢往下挖,这座监狱的锁神阵就破了。” 叶开解释道:“真正的狱卒传承,是从兴建监狱开始。也就是说,一座监狱被设计成什么样子,全看他最终要囚禁的是什么东西?” “囚神八狱,号称上囚天神入牢,下禁冤魂出狱。这座监狱一开始的设计就是为了囚禁鬼神。也就是囚神八狱中的锁神狱。” “要是想在不拆掉监狱的情况下,把锁在监狱里的鬼神放出来,那就得打碎锁神狱的二十四个节点。” 叶开指着那张图道:“你看,这些画着红叉的地方,就是二十四个节点所在。你数数上面的红叉,如果加上老彪子那个的话,已经有二十一个节点进去人了。” “要是,那些节点全都碎了。那么,支撑锁神狱的节点只剩下了三个。如果,被镇压的鬼神足够强大的话,不用三个节点都掉,只要破坏其中一个,鬼神就能破禁而出。” “决不能让六处去挖南区,那边就有一个节点在。要是,他把鬼神放出来,我们就封死监狱。在监狱里面跟鬼神决战。那时候,监狱里的一千多人,还能活下来几个?” 孟青禹为难道:“六处不会听我们的,除非,你们能当面去说服六处。” “不可能!”叶开干脆坐了下来:“让我去说服六处?我做不到。” 我习惯性想要去摸手上的串子却摸了个空,孟青禹拿出一串珠子给我递了过来:“先玩这个吧!” 我拿过串子慢慢盘了几下道:“叶开。锁神狱到底有多厉害?” “那得看锁神狱的规模有多大!”叶开说道:“最大规模的锁神狱,应该有一千二百个节点,能锁住千年妖神。这个锁神狱只有二十四个节点,只能锁住鬼神。” “嗯!”我倒着双手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当初建这座监狱的人,根本就不是想要镇压五子庙?” “嗯?”叶开看向我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摊开地图道:“如果,建立锁神狱的人是准备镇压五子庙的话,那就不会给监狱留下那么多入口。” “你想,二十四个通往地下的路口,对于一座监狱来说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随时都会有人发现地下入口。但是,这座监狱里放出去的人也好,还是狱卒也好,提到过监狱闹鬼么?” 叶开微微摇头道:“这几天。我也问了好多人,也在档案室里查阅了不少资料。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这座监狱似乎太干净了。” 叶开话一说完就醒悟了过来:“你是说,这个典狱长有问题?” “也不一定就是典狱长。但是,肯定是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抹掉了监狱里面该有的痕迹。所以,这座监狱才特别的干净。”我说道:“你想想那个刘强,既然当年五子庙的鬼魂能变成一个富商,这座庙里的鬼魂为什么不能变成高官?” 我盘着串子道:“我觉得,应该让张凌毓放手,先不去管六处的事情。六处进驻监狱,肯定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叶开惊声道:“你疯啦!藏在监狱里那人也想放鬼神出来,六处动手不就合了他的意了么?” “不会!”我摇头道:“你想,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如果想要一下把鬼神放出来,直接下令拆了监狱重盖就行了。对方一个个放人下去,肯定有他的用意。” “六处过来挖地,先着急的是他。” “告诉张凌毓放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们被关起来了 孟青禹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我可以转达你的意思。但是,表姐会不会同意,我不敢保证。” 我点头道:“能转达我的意思就行。” 孟青禹走了之后,叶开才说道:“你真不顾及监狱里的人?” 我笑道:“你看我像是悲天悯人的人么?” 叶开犹豫了一下道:“九狐狸,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的话,杀人的事情还是我来吧!狱卒传承里有屠狱的办法,可以少沾染因果。” 原来,叶开不是在意那些犯人的死活,他是在意我能不能沾上因果。 如果,这一千多犯人都死光了,足够给术士带来一次死劫。这场死劫,不一定立刻爆发,但是,早晚有一天会找到术士的头上。而且,时间拖得越久死劫就越是猛烈,术士想过都过不去。 叶开看我没说话,就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古代的监狱跟现代不一样,古时候,监狱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地方,狱卒可以掌控囚犯的生死。必要的时候,可以大规模杀掉囚犯。狱卒为了让自己少沾因果,就弄出了屠狱的传承。” “我动手,后果就轻得多,你不用为我担心。” 我摇头道:“或许,事情没有你估计的那么严重。” “你这几天,除了留意监狱的变化之外,再想办法给我弄个能看见施工现场的地方。” 叶开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先送你回去。” 叶开把我送回号间的时候,特意给我扔了一条烟:“省着点抽!” 我拿出一盒烟来,把剩下的扔给了黑子:“拿去分了吧!” “这么好的烟,多长时间都没抽过了。”黑子千恩万谢之后才说道:“九爷,你今晚换个地方住吧?” “不用!我还睡那。你们离我远点就行。”我说完就躺在了原先的位置。只是老彪子再没出现过。 那两天,监狱里显得异常平静,但是,平静往往都是暴雨来临的前奏。 这种酝酿在平静里的恐惧,一旦爆发出来,将会使鬼神变色,神佛震惊。 第三天早上,监狱就开始把南区的犯人迁往北区,叶开特意把我从号间里提了出来,说是安排我去监控室盯着监控。 我出去之后还觉得莫名其妙,等到了监控室才忍不住对叶开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开端着咖啡道:“我把监狱长打傻了,现在监狱我说了算。” “叶虎逼!”我差点被气疯了:“你还能干点儿人事儿不?你没把人打死吧?” “死不了,最多昏迷四五天!”叶开不以为然的说道:“我是在厕所里下的手,他醒过来,也会觉得自己是滑摔了。” “再说,等他醒了,我们早就办完事走了。” “你你……”我指着叶开道:“你特么又找张凌毓手尾了对吧?人情多了我以后怎么还?” “不差这一回!”叶开淡定地喝着咖啡:“大不了,你多笑几次。你那骚然一笑,不用留着长毛儿啊?” “你……”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儿,再聪明的人,遇上一个能打的虎逼也是没辙。 叶开道:“行啦!看他们挖土吧!” 我从监控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六处的人马已经封锁了南区的操场,将十八根盘绕着锁链的木桩,围成一圈打进了地里。 叶开皱着眉头道:“他们用错了。锁龙桩应该是外十内八,围成两圈。他们只围这一圈,虽然也有作用,但是拦不住鬼魂。六处真是没落了。” 我从监控上看见齐云鹏和霍志阳在远处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我转头对叶开说道:“监控能听见声音吗?” “听不见!”叶开道:“齐云鹏说,让他在中间那个位置往下挖。可以直达城隍庙正门。” 我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学过唇语。”叶开道:“犯人说什么,别想瞒住狱卒的眼睛。在监狱里,只要有足够的法器,我就是王。” “嘚瑟!”我和叶开斗嘴的工夫,六处已经调动机械挖开了操场,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操场下面挖出了黄土。 叶开起身道:“出黄土了,要糟!” 东北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黑土,有黄土的地方适合埋人。所以,东北修大墓的时候,如果挖不出黄土,就从别处运土过来。 城隍庙原先是在地表,现在是在地底,上面挖出黄土,只能说明有人用黄土做了一个封层。 这个封层多数是为了镇邪。 我按住叶开道:“淡定,还没到慌的时候。看看他们能挖出什么来?” 施工的人继续往下挖了几米,挖掘机的铲头下面就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霍志阳赶紧阻止道:“停,挖掘机退后。勘探组上前,慢慢扫,看看下面有什么?” 六处没有一流的术士,但是考古挖掘的技术却是一流,没过多久,他们就在地面上清理出来一扇平放在地上的青铜大门。 六处的人试着在门上敲了几下之后,门里顿时传出了敲门声音。 我虽然听不见下面操场里的声音,却能看见土坑边上的人在惊恐后退。 齐云鹏几步抢到土坑边上说了几句什么话? 我看向叶开时,后者说道:“他说,那是有人在问鼓。这个时候,要是想做买卖就打回声鼓。” 齐云鹏说他爹齐天恒是打小鼓的人,我还特意打听过敲小鼓的规矩。 问鼓,有人想要卖东西,还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往出卖东西的时候,就会在敲小鼓的人路过门口的时候,在里面连着往门上快敲几下,打多少下无所谓,只要能让打鼓的人听见就行。 敲小鼓的人听见了,就会打个回声鼓,意思是:我听见了。 然后,卖家又会往门上敲几下,这回敲门就有次数了。如果,里面敲两下,意思就是让他二更过来,三下代表三更,以此类推。 齐云鹏说这话的时候,叶开就站了起来:“门里面的东西,要拽人。咱们……” 我伸手挡住了叶开:“不用管那些。我们现在出去了也阻止不了他们,反倒会让对方觉得我们是要抢功劳。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正说着话的时候,齐云鹏已经拿出了一个大号的摇鼓,对着门快速摇了那么几下,马上就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他说让我们三更再过来。先把人给撤了吧!等三更再说。” 叶开皱着眉头道:“你说,三更天,他们能进去这座门么?” 我摇头道:“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三更天,按照现在的时间算,就是晚上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之间,我和叶开干脆留在了监控室里一直等到快要三更天的时候,才看见齐云鹏,霍志阳带着六处队员赶回了操场。 霍志阳把人给分成了三队,齐云鹏带着一队人站在了最前面,拿起摇鼓轻轻摇了几下。地上的青铜大门的两个门扇,朝着地底的方向轰然洞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点在门中晃动了几下,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打着灯笼在门里迎接客人。 齐云鹏比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自己先一步走向了大门,很快就消失在了门里。 霍志阳等了一会儿,便向第二队的队长挥了挥手,第二队人马也往青铜门里走了过去。 叶开眼看着第二队人马逐个消失在门边之后,忍不住低声自语道:“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这些人,怎么有点像是下去送死?” 我淡淡道:“他们就是在送死!地下只要有一个像样的鬼怪,他们就出不来。” “这些人那一身制式装备看着挺唬人,又是防弹衣,又是红外线眼镜。但是,那些玩意能对付鬼神么?这些人唯一能用上的就是手里的军弩。只可惜,上面的符文画得太糙,看不出什么灵气来。” 我正说话的工夫,叶开忽然道:“你快看,第三队人被蒸发了!” “蒸发了?”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叶开什么叫“人蒸发了?”就从正对着叶开的那个屏幕里看见,第三队人四周的空气出现了像是高温下的扭曲,没过多久,九个人的身躯也开始扭曲变形,几秒之后,九个人就像是九道气浪,弯弯曲曲地飘上天空,消失不见了。 站在远处的霍志阳,虽然没有受到波及,却被吓得瘫倒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对讲机拼命喊道:“齐先生,齐先生,你在吗?回答我!” 我在监控里听不见对讲机里有没有人给他回话,却看见霍志阳的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冲向操场边缘,没一会儿,我就听见监狱广播里传出了霍志阳的声音:“六处,全体撤离,在外面封锁监狱,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会儿的霍志阳早就没了高手风范,话音里除了惊恐,再也听不到别的情绪了。 我刚想跟叶开说话,监控室的大门上就传来一声上锁的动静,我几步抢到门边握着锁扣连拧了几下,却发现门已经被牢牢锁死了,我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监控室的大门。 叶开急声道:“你看监控!” 我只是稍一回头,就看见监狱里所有大门同时关闭,门上的锁扣自动锁死。 叶开看向我道:“我们被关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当个人吧 我透过监控往监狱外墙的哨塔上看了过去,上面持枪站岗的人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墙上变得漆黑一片。 叶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道:“门里的东西出来了。” 我向叶开比了个手势:“先别急,看看对方想干什么?监狱不是你的主场吗?” 叶开道:“我不怕别的,就怕孟青禹,溪月贸然冲进来。” “没事儿,老鬼精着呢!不会让她俩干傻事儿。”我故意让韩老鬼留在外面,就是为了让他看住孟青禹和溪月。那两个丫头有斩妖除魔的本事却不够奸猾,容易被鬼魂给骗了。只有韩老鬼坐镇我才放心。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拨浪鼓的声响,等我往监控里看时,却看见齐云鹏一手举着个摇鼓,一手拎着个麻袋,出现在北区的走廊上。 白石监狱室外的监控听不见声音,室内的监控却能把声音录得一清二楚。齐云鹏摇鼓的动静一声声从监控里传了过来,走廊里却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现在,北区的一个号间里至少关着二十个犯人,难不成每个人都能镇定自若? 我正在纳闷的时候,齐云鹏已经在一个号间门口停了下来,手中腰鼓在那儿晃个不停,没过一会儿,号间窗口里就伸出一只托着人心的手来,那颗血淋淋的人心还在对方手中微微跳动,一看就知道是刚从腔子里掏出来的东西。 齐云鹏撑开手里的口袋,对方就把那颗人心给扔了进去,齐云鹏又拖着麻袋往下一间牢房走了过去。 我和叶开仅仅对视了一眼的工夫,就听见监控室这层走廊里响起了摇鼓的声音,我和叶开一起看向监控的时候,才发觉走廊里多出了一个手拎着麻袋,摇鼓的人来。 对方摇着小鼓一步步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和叶开一左一右抢到门边,各自手掌上暗运真气,眼睛盯着监控的方向,耳朵却在听着门外的声音。 那人走到监控室的门口就停了下来,手里小鼓越摇越急,这分明是在打急鼓,催着屋里的人跟他见面。 我贴着门口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那人阴沉着声音说道:“主家有什么东西要卖么?” 我沉声道:“没有,你走吧!” 那人摇着小鼓道:“有些东西还是卖了的好。不然的话,放在你们身上就得惹祸啊!” 我再次问道:“你想要什么?” “一副人肠子。谁的都行!”那人说话之间,手中小鼓连续摇了几下,我只觉得那鼓声像是敲在我脑袋上一样,脑子里莫名一阵发昏。不过,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我对面的叶开却连恍惚的状态都没有。 这倒不是对方惑人心智的功力不够,而是,叶开本身就有这种抵抗的能力。只不过,我一直没弄明白叶开是怎么做到的。 我还没来得及跟叶开说话,对方一拳穿透了大门,伸手抓住了那人的头发,硬是把那人的脑袋从他砸开的那个窟窿里面给拽了进来。 叶开伸手扒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这人死了。” “你杀的!”我有时候真想扒开叶开脑子看看他怎么想的,他这一下下去,人还能活着吗?我刚才都听见那人脖子被掰断的动静。 叶开白了我一眼,蘸着那人的血在死人的眉心上画了一道符,又把那人从门里推了出去。 歪着脖子的尸体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拎着麻袋,摇着小鼓,晃晃悠悠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叶开带着几分得意的看了我一眼:“我说了,监狱里,我就是王。” “嘚瑟!”我实在受不了叶开的嘚瑟劲儿,可是不问他,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板着脸道:“你打算干什么?” 我说话的时候,拳头都攥好了,就等着叶开嘚嘚瑟瑟来一句:“你求我啊!求我就告诉你。”然后,一拳往他脸上铆过去。 叶开没给我机会:“我在让他往自己死亡的地方走。” “狱卒祖师爷,留下传承的时候,特意提到一句话:吾等虽地位卑微,却应以洗雪冤狱为己任。所以,祖师爷也留下了一套洗冤的秘术。要不然,我一个狱卒能在刑警队混得风生水起么?” 叶开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只可惜后世的狱卒忘了祖训,他们宁可去学刑讯秘术,也不愿意修炼《镇狱洗冤篇》” 我和叶开说着话,也在跟着尸体往前走,我随口问了一句:“如果,你不是术士,你想做什么?” “警-察!”叶开道:“我小时候就想做一个福尔摩斯那样叱咤风云,伸张正义的大侦探。后来,去刑警队也算是圆一下自己的梦。” “如果,我不是术士,我一定会去考警校。也不期待能有多高的职位,只要能让我破案就行了。” 我知道,叶开其实是个有情怀的人,他有过梦想,也有过追求。只是命运没让他实现自己的冥想而已。 叶开反问道:“你呢?你想做什么?” “没想过!”我摇头道:“我拼命就是为了活着。如果,我能活到归隐江湖的那天,说不定回去开个小酒店。” 其实,子木教我秘术的时候,还教了我做饭。说是,要给我退隐江湖之后留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厨师没考过级,老鬼告诉我,我的手艺不逊御厨。只是,我在家里从来不做饭而已。 “行!咱俩合伙,我当老板,你当主厨!”叶开嘿嘿一笑道:“让溪月记账,当服务员外加打扫卫生,老鬼负责抓跑桌的。” “饭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半间江湖。” “你做个人吧!”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之后,才转头看向了远处行走的尸体。 那具死尸已经快要走到南区操场大门的位置上了,看来这里并没有其他出路。 我拦住了叶开道:“我们该回去了。” 叶开又是一愣:“就这么回去了?你不下去看看?” “这道门让别人下,我们去另外一道门。”我拉着叶开飞快的跑到六处驻地,这时候,六处已经死了两个人,剩下的人早就已经慌了,我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霍志阳在屋里怒吼道:“都别慌,全都给我坐下。” “你坐下!” “还有你!” 屋里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才有人低声说道:“霍处,我们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霍志阳身上没有术士传承,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 我贴在门边上向叶开传音道:“你给我护法,我去告诉霍志阳该怎么办?” 叶开满眼疑惑的看向我时,我已经悄悄抓住气窗的窗沿,吊着半个身子从气窗上盯住了霍志阳,我眼中随之闪出了两道好似狐狸一样的幽幽绿光。 霍志阳像是思考什么一样缓缓低下了头去。 我对付霍志阳的办法,是子木给我独创的招式,并没给它起过名字。这一手,其实很像是东北常见的仙家缠人。仙家不用跑到对方身边,只要在某个角落里盯住对方,就能控制他的行动。 我做不到控制目标,只能做到把自己的想法强行灌入他的意识当中。但是,这种办法一旦成功,会比缠人还要可怕。因为对手会把我的意识当成他的想法,而且越想越对,必须这样办才行。 不过,这种招式也有很大的缺陷,想要给对方洗-脑,必须先能看见他才行。而且,洗-脑之后最好能长时间陪在对方身边,免得他忽然醒悟过来。 我不需要控制霍志阳多久,只要半个小时也就足够了。 我盯住霍志阳不久,他就腾的一下站起来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死,也得跟鬼怪拼个你死我活再说。准备炸-药,我们去炸了青铜门,然后,一起杀进去,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妖魔鬼怪。” 六处的人集体看向了霍志阳,一个个目瞪口呆。 以六处现在的状态,只要是没喝多,就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 这也正是我打算让霍志阳去做的事情。 六处没有术士,但是肯定还有什么保命的底牌,这张牌打出来,未必不会对城隍庙的鬼魂造成威胁。有六处在前面动手吸引火力,我和叶开正好可以试试剩下的三道门能不能抄着对手的后路。 我从窗口那里落下来之后,就听见霍志阳喊道:“你们都干什么呢?赶紧准备。” 有人劝道:“霍处,要不,我们向三局求援吧?他们不还有……” “闭嘴!”那人话没说完就挨了霍志阳一个耳光,霍志阳发疯似的怒吼道:“我们六处传承六扇门,有千年底蕴。三局算什么东西?一个成立不到十年的部门就想压在六处头上?做梦!” “向三局求援的事情,谁也不许再提。” “马上执行命令,谁敢不听,别怪我当场处置。” 我对霍志阳洗-脑成功了,他不仅没向三局求援,就连应该向六处求援的事情都忘了,一门心思地想要炸开青铜大门。 我对着叶开摆了摆手:“走!” 叶开一脸嫌弃的看着我道:“还说让我当个人?我看你才最不是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封魔者苏戮 我没时间跟叶开斗嘴了,拽着他躲到了一间没人的屋子里,拿出了黑子给我的那张地图。 黑子不敢看那张图,是因为那张图上的阴气太重,平常人看它就跟盯着死人看没什么区别,时间一长就算是死人不动,你也感觉到背心发凉,觉得身边像是有人走动。 我拎着地图道:“叶开,你不是说,监狱里你就是王吗?你看看这张图,应该从什么地方下去最安全?” “从这里下去!”叶开选择的地方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洗衣房里。叶开边走边说道:“洗衣房我已经看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想要下去得开鬼门。” “你不是监狱里的王吗?你肯定有办法。”我是在故意挤兑叶开。 我能开鬼门,但是我开鬼门的办法是强行打破阴阳界限,这种方式在已经有鬼门的地方就不适用。 洗衣房里的鬼门已经存在了,那扇鬼门不仅常人看不见,就连其他的术士也很难发觉。 更重要的是,阴间的面积远远大于阳间,甚至分作无数空间。阳间通往阴间的黄泉路只是地府鬼门开辟出来接送鬼魂的路径,也是最为安全的途径。但是黄泉路附近却围绕着难以计数的空间。 如果简单的比喻一下的话,你可以把黄泉路和附近的空间,理解为都市主干道与道路两侧的楼盘。 地府阴差押送鬼魂,就是为了防止他们逃出黄泉路。鬼魂一旦从黄泉路上逃脱,他只要不是顺着黄泉路回了阳世,就不知道钻到哪个空间里去了,就算鬼差也难以找到。 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能随便动手开鬼门。如果,我再开一道鬼门,因为阴间没有人接应我,我有九成九的可能性,会把门开到别的地方去。不仅到不了城隍庙,还容易封死了原先的鬼门。 想要打开固有的鬼门,除了把当初开鬼门的人找过来之外,或者拿着开门的信物之外。就只有一个办法——唱“开门调”。 只是,开门调已经失传了。绝大多数的术士都不会开门调。 子木教过我怎么唱,我故意不说,就是想看叶开吃瘪。 等他抓耳挠腮的时候,我看他还好不好意思跟我提他是“监狱老王”。 我故意说道:“那个老彪子只给黑子地图,不给他信物,分明就是不想让他下去。看样子这门不好开啊!” “站好,看着我怎么开门!”叶开把我拽到洗衣房中间,自己在那扯着脖子唱道:“天门闭,地门开,五方鬼,尽归来……” 开门调?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叶开怎么会唱开门调?而且跟子木教我的一点不差。 按理说,狱卒就算修行鬼门术也应该是封门,他怎么会开门? 叶开的开门调一起,走廊里就传出了大门的声音,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压着大门把手一点点地试探着往前推门。 蓦然,洗衣房里所有机器门全部崩开,刺骨的阴风从黑洞洞的机器当中往屋子里灌来,就连我背后的大门似乎都带着风响。 我眼看着洗衣房大门结上了一层白霜之后,门扇也开始砰砰带响的来回乱晃。那时候,我看不见门里有人,却觉得门后面有人要出来。 叶开的鬼门调一收,洗衣间的大门外面就变成了漆黑一片,原本的走廊竟然被换成了像是通往幽冥之地的阶梯。 我和叶开对视之间,试探着走了上去。 我连续走下几个阶梯之后,才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叶开头也没回地道:“你是不是想看看,咱们站没站在门口?” 我还真是有这样的打算,如果我们两个只是魂儿走了下来,身子肯定还是站在门口没动。 叶开道:“这里应该是鬼神空间。” 叶开所说的鬼神空间,就是围绕在黄泉路附近的大大小小的异度空间。准确点说,这里并不属于阴间,只是在阴阳两界之间的位置上。既不受阳间管辖,也不受阴间节制。 空间的大小也不相同,小的只有一个房间大小,大的却堪比城池。有些地方只是荒芜之地,有些地方却被强大的鬼神或者妖灵占据,自成领域。 术士,凡人都有可能走进这样的空间当中,能不能出来不仅要看他的本事,也得看他的运气。 我和叶开从阶梯上走下来之后,就进入了另外一条走廊。 如果,我不是刚刚从上面走下来,完全会以为自己还在监狱洗衣房的走廊里。 我仰头看向原来的阶梯:“监狱下面怎么还是监狱?” 叶开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修建这所监狱的人,应该懂一些狱卒的传承。他掌握的刑狱秘术极为有限,但是本身的实力十分强横。硬是凭着仅有的一点秘术,强行建造出了一座似是而非的锁神狱。” “我原先还在纳闷,叶家人不出手,谁能造出锁神狱?现在看,是有人造了一座仿品。” 我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座监狱不是叶家人造的?” 叶开说道:“叶家建造的监狱都有记录。而且,叶家后人只要一走进先祖建造的监狱,就能迅速控制整座监狱。就算是鬼神来了,也得退避三舍。” 叶开正在说话的当口,我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墙上,斜向地钉着一根三指粗细,半尺长短的黄铜长钉。 我走近前才发现,那根长钉实际上是上宽下窄的锥形,每隔一寸左右还带着一段竹节似的圆环。 从钉子的粗细上看,那根钉子差不多钉进墙里一半左右。 这是镇邪法器! 如果,把它放在外界,那就代表着这层楼里闹鬼,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恶鬼。 镇邪法器并非只有一种,但是,长钉却是最为霸道的一种。 被钉子钉住的邪魔,不仅会被封禁在原地,而且,要日以继夜地忍受长钉透体的剧痛。如果,没人触碰镇邪钉,被钉住的妖邪或许会在若干年之后灰飞烟灭。一旦有人打开了禁制,邪魔的力量就会在多年怨念的催动下翻倍增长。 所以,对于术士而言,封魔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因为,邪魔脱困,很有可能会去找封魔术士后人的麻烦,封魔无疑是留给了后人一个隐患,也等于逼着自己的后代子孙走上术士之路。 我顺着长钉的方向往下看时,却看见钉子上写着:“封魔者,苏戮。” 苏戮? 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白衣苏戮?”叶开道:“难怪,他会术士秘术。” “这个苏戮,是我太爷那一辈里的东北五大白袍之一。跟我太爷是至交好友,所以懂一些狱卒的传承。是他出手的话就不奇怪了。” 我恍然道:“我想起来了,韩老鬼召集的那些鬼魂说起过白衣苏戮。他后来,好像是失踪了。” “嗯,确实失踪了。”叶开道:“我太爷当年为了全朋友之谊还特意找过他,结果仍旧是下落不明。算了,不说这些。苏戮的镇魔钉,我会弄,你靠边点,我给他弄开。” “先别……”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叶开就把镇魔钉给拔了下来。 原本钉着镇魔钉的那道墙,像是失去了支撑,在钉子离开墙面的瞬间便轰然倒塌。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面墙后面竟然会是一间只摆放着一张床的卧室。 拔步床? 我顿时就一惊。 术士不一定是古董藏家,但是免不了跟古董打交道,对于古董多少认识一些。 这张拔步床,不会就是齐云鹏说过的那贝勒家的杀人床吧? 齐云鹏当时没跟霍志阳交实底儿,更没提到过那张杀人床最后的去向。 按照常理推断,当年那四个摇小鼓的人,除了杀人床之外,应该还收走过别的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最后又到哪里去了? 这些事情,齐云鹏全部只字未提。 这样看的话,齐云鹏不止知道当年是谁修建了白石监狱,也知道,苏戮不止用白石监狱镇压住了城隍庙里的血龙位,还把当时四个拖尸人收走的大凶之物给搬到城隍庙,镇压在了监狱下面。 齐云鹏故意不提这些事情,就是看穿了霍志阳的为人。 霍志阳在估计自己能够应对城隍庙的时候,绝不会通知六处高层,他怕有人跟他抢功;如果,他知道城隍庙里凶险万分,一定会从总部调集高手。那样一来,虽然更有把握打开城隍庙,但是,霍志阳也会超出齐云鹏的掌控,那不是他想看见的结果。 这样一来,虽然是便宜了我们,但是也坑了六处。 我对着叶阳比了一个手势,便捡起地上的镇魔钉走进了房间。 我们两个人脚步刚一站稳,就觉得身后的光线一暗——我们原先走进来的那个窟窿,眨眼间就恢复了原状。 房间里也随之亮起来了两团烛光似的鬼火。 我暗运真气当口,心里随之一惊:“叶开,你还能调用真气么?” 叶开沉声道:“用不了了,苏戮的脑子是有病吧!不锁里面,他锁外面。我们被锁神狱给锁住了,内功和秘法都用不了。难怪那些进了鬼门的术士全都出不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杀他你就能活 “锁外面?”我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苏戮把锁神狱大门给反过来用了?” “对!”叶开道:“囚神八狱,说白了就是为了囚禁鬼神。所以,为了防止鬼神越狱,会利用秘术将鬼神的力量压到最低。但是,那是压里面,苏戮怎么给弄成压外面了?” 我眯着眼睛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强行开门?” “有!但是得拿命换。一条命换一道门。”叶开咬牙道:“锁神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利用囚犯让他们自相残杀。锁神狱下面有多少囚犯,出狱的路上就放多少道门。囚犯想出来就得杀同伴。” “锁神狱给了他们希望,却不给他们活路,赌人性赌到最后,只能是谁都出不来。”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苏戮这么修监狱是为了等什么人过来往他的陷阱里跳啊!只是,他等的那个人并没过来。” “我估计,苏戮把床给摆在这儿,应该还留了其他进门的办法。” 我说着话走到床边躺了上去:“叶……” 我刚说了一个叶字,就听见叶开在我边上说道:“喊我干什么?” “你虎逼啊!”我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我躺上来是为了试水,你不给我压阵,跟上来干什么?” “要试一起试,要死一起死!”叶开往自己边上拍了拍:“赶紧躺着,别废话。” “齐云鹏那老货装神弄鬼地出来收死人,肯定是为了拿人命开门。你还叫九狐狸,这点事儿都没看出来,硬是又给他送了一批人过去。你再不快点,他就得抢在咱们前面进庙了。” 叶开说的是实话,可我听着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没办法,我只好又挪了回来。 我躺下之后压低了声音道:“咱俩都往里点,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反抗,就装成普通人一样。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了。” 在闹鬼屋里睡觉,最好是能跟床边保持半尺左右的距离,不然,床下伸出来的手,直接就能捂在你的脸上。 保持好距离,还有应对的空间,至少,对方的手没碰着我鼻尖之前,我就能感觉鼻头儿发冷。 我躺下之后,就在掐算着时间,一刻钟之后,该来的朋友,就得到了。 十几分钟之后,我就觉得身上忽然发冷,床边上也像是多出了一个人来。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像是在叫我起床一样,轻轻地喊我的名字:“喂,喂……” 喊我的人,明显是贴在了床边儿,我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的面孔。 睡觉的时候,不要听见某个你熟悉的人在喊你,你就睁眼。先想想那个声音是谁? 也许,那个声音主人的名字,就能让你背心发凉。 真正离世的亲人,可能会给人托梦,绝不会站到床边找你,除非,他是来接你走的。 站在床边上喊你的鬼魂,声音越是温柔,你看到的面孔就越是恐怖。 我微闭着双眼之间,从叶开兜里抽出一把小刀伸到枕头底下,借着枕头的掩护,一点点去抠床头上的木楔子。 木楔子那种东西,钉在家具里面比钉子还紧,我抠了半天也只是把木楔子撬开了一点。 喊我的人,看我没有什么反应,就开始拽我的被子。 没过一会儿,就把我的被子扯落在了地上。 如果,人真的睡着了,在被冻醒的情况下,肯定是要迷迷糊糊的伸手摸被子。 被子在-床上的时候,或许还能好些。要是被子掉在了床下,你探着身子把手伸到床底下,那就等于你把手伸给拽你被子的人了。 我顺势把背在后面的手拿了上来,按在了自己腿上,闭着眼睛问道:“是不是有人从你那边,爬上来了?” “是!”叶开刚说了一个字就反应了过来:“你怎么说话了?” 我伸手抄起叶开的被子,扔向了他那边的人影,直接把对方给盖在地上。 我明明感觉到背后阴风四起,却连头都没回,抓起床上的两个枕头,先往自己背后扔了一个,另外一个砸向了叶开的方向, 两只枕头往不同的方向飞出之后,我飞快掀开了床垫,两刀挑出了床上的木楔抓在手里,转身往背后扎了过去。 木楔子瞬间被我拍进了鬼影体内,床边的鬼魂当场炸成了磷火。 我抓着要掉到床下的叶开道:“缩在床上,别掉下去了,在床上才安全。” 这时,房间里至少多出了五六只鬼魂,左右一看全都是站在空地上的人影。 我-干脆盘着腿在床上坐下来,点起了一根烟:“放心,床上安全得很,他们过不来。” 我看叶开不明白我的意思,就解释道:“你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这张床么?这可是真正出自大木匠手里的好东西,跟外面量产的玩意不一样。” 我说着就把床垫子掀开了一块:“看见这里的木楔子没有?这东西拔出来就能当成法器打鬼。” “有这个东西在,一般的鬼魂只能站在床边,你自己不下去,它们也上不来。” 叶开看着床上的木楔子道:“你说的也……也太玄了吧!” 我把刀扔给了叶开:“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先把楔子挖出来,保住命再说!” 这张拔步床应该是出自隐术士之手,床上的木楔子能打鬼也就不奇怪了。 隐术士,之所以在术士前面加上了一个“隐”字,就是因为他们的本职不是术士,而是江湖手艺人。 天下三百六十行,有人只传手艺,有人传手艺也传秘术。多数手艺人只拜过师父,没拜过祖师。只有极少数人真正拜过祖师爷,得了祖师爷传承。这些传承可以驱鬼辟邪,也能杀人于无形。 什么木匠,瓦匠,铁匠就不用说了,那些剪头的,杀猪的,磨刀的人里都可能藏着会用秘术的人。 说到这里有人会问,木匠,瓦匠的祖师爷是鲁班,有《鲁班书》传承,屠夫,剪头的人也有祖师爷么? 真正算的话,要饭的都有祖师爷。 屠夫有人拜张飞,有人拜樊哙。剪头匠祖师爷是也吕洞宾。磨刀的拜马上皇帝,土匪还拜达摩当祖师爷。 百行祖师,因为怕后辈弟子受人欺负,就或多或少地传下来那么一些秘术,给后人傍身。不过,这些秘术的禁忌也不少,拿来为非作歹,秘术反噬也会极为严重。 我发现自己没法调用真气之后,第一个就打起这张床的主意。 大木匠做活儿,别说是打床,就是盖房子都不用钉子只用楔子。用楔子打出来的东西,比用钉子还要坚固,而且不易损坏。 怎么打楔子讲究更多,擅用楔子的大木匠,干活之前都得给祖师爷上三炷香,这楔子里面自然都带上了祖师爷的法力。做活儿的木匠越是认真,这力量就越强。 因为,他是把自己的精气神,也一块儿给投进他干的活儿里去了。 上有祖师庇佑,下有工匠用心。一般鬼魂还真就不敢往床上来,当然,那些被吓得自己从床上爬下来的人,死在了鬼魂手里,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叶开去扣木楔子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叶开的方向发出咣当一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镇魔钉掉在地上了? 叶开在镇魔钉落地的一刻幽幽喊道:“九狐狸……” 叶开的声音不对! 我在猛然回头之间,却看见叶开双眼翻白砰的一下倒在了床上。 我赶紧抓住叶开的手,用刀尖往中指指尖上扎了下去。 人身上三个地方的血阳气最重,分别是指尖,舌尖,心尖。术士驱邪通常用的是指尖血和舌尖血。心尖血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动用。 叶开明显是被鬼魂附体,才会失去了意识,我现在连阴阳眼这样低端的秘术都用不了了,根本不敢轻易给他驱邪,只能通过刺-激他的指尖,激活他体内阳气试试能不能把附在他身上的鬼魂给逼出来。 人被鬼魂附体之后,不论是针扎指尖,还是筷子夹手指,都是普通人用的笨办法,术士根本就不屑一用。但是,我们已经被限制了秘术,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救人了。 我那一刀落下之后,叶开指尖上竟然迸出了一道黑血。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附在叶开体内的鬼魂太强,阴气已经入了他的心脉,凭我现在的手段根本无法逼出鬼魂。 我正在着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了床头上突起的木头楔子。 我现在能自救! 自救的办法就是把木楔子拔下来钉进叶开的七窍。 房间里的两个人只能走出去一个,就是鬼神给我们留下的游戏? 叶开的眸子渐渐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连呼吸也带起了一丝丝的冰冷。 再等下去,不仅叶开必死无疑,我也会丢掉最后一块栖身之地,被恶鬼彻底包围。 我仅仅犹豫了几秒,就把叶开给拉了起来,强行搬动他就快僵硬的四肢把人摆成了盘坐的姿势。 等我想要摆正对方身子的时候,叶开忽然扑在了我的肩上,细声细气的说道:“别的地方,都开始杀人了,你怎么还不动手哇?” “杀了他,你就能活。” 我冷声道:“杀你,他就能活儿!” 第一百二十三章血字有灵 我声音一落,肩头猛地往上一顶,自己趁着叶开身躯直立的当口,咬破指尖,五指并拢打向了叶开的心口。 这是,术士早期的震击鬼魂的方式。 这一招没什么名字,只是用指尖血在对方心口的位置上连击三次。这样做,等于是把自己体内的阳气打进对方身体。 能震出恶鬼,自然是好事。震不出来,那就是两个人一块死。 眨眼之后,我三拳击落,一道全身血色的人影,也被我从叶开体内震飞了出去,飘然落在了地上。 叶开扑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老彪子! 对方还是原先那种像是傻了一样的状态。 我紧盯着对方面孔时,一只手也在那里推着叶开,叶开也醒了过来:“我刚才怎么被附体了?” 我飞快说道:“我让你抠楔子,你把什么抠下来了?” 叶开道:“就抠下来一个楔子!”我顺着叶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确留着一个木楔子的缺口。但是,那个位子怎么看都觉得扎眼。 我虽然没学过木工活儿,却知道木匠的手法层出不穷。尤其是大木匠做活儿的时候,多一个钉子或者少一根钉子,都能置人于死地。 我沉声道:“叶开,你看着这里的鬼魂。我有些事情要想想。” 我飞快在回想齐云鹏说过关于杀人床的事情,却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拖尸人,六处,包括我自己,都把目光投向了城隍庙。反倒忽视了那张拔步床为什么会杀人? 虽然,当时李天宝给出了一个理由——血字秘档在自行寻找宿主。但是,这个理由已经在齐云鹏继承了炼尸术之后被推翻了。 如果,拔步床杀人是因为血字秘档在寻找宿主的话,那么,齐云鹏应该是继承的是木工术,而不是炼尸术。 从这点上看,拔步床里应该是另有蹊跷。 只是,这个秘密在时隔多年之后,还会继续存在么? 我正在思忖之间,叶开已经抓着一把木楔子送到了我眼前:“你看这些够吗?” “叶虎逼!”我看见木楔子的时候都傻了。 楔子,在木工上就跟钉子作用一样,你把一张床上的钉子全都拔掉了,床能不塌么? 叶开不会又被附身了吧? 我还在发懵的时候,叶开身子便挪了一下,拔步床内里轰的一声塌了下去,我和叶开当场坐在了一堆木头里。 叶开在掉下去的时候,身子跟着往后一歪,撞在个床柱子上,拔步床的外层再次崩塌,床顶都跟着砸了下来。 我们两个同时起身,双手同时向上拍中了掉落的床架,在崩飞的木板当中站起了身来。一人抄起一个床柱,瞄向了附近的鬼魂。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我们两个无法对付鬼魂,也得跟对方碰一下试试了。 我和叶开还没动手,我就忽然觉得一块像是湿抹布一样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背上。下一刻间,我身上的衣物就像是被刀给割了一样,全都变成了碎片,那样东西也彻底黏在了我的背上。 我急声问道:“叶开,我后背怎么了?” 我跟叶开是背对背站在一起,中间大概还有半尺的距离。叶开飞快回头往我背上看了一眼:“血字秘档贴在你背上了,是木工篇。” 木工篇,果然是藏在了这张床上。 这个念头刚刚在我脑中闪过,一段记忆就强行钻进了我的脑海。 那一瞬间,我分明从上帝视角上,看见了一个上了岁数的木匠一个人坐在屋里打磨床板。 我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他头顶上却像是被人用刀割了一样,裂开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木匠头皮往下滴落的时候,那道口子也在一寸寸地往他背上延伸而去,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木匠身上的衣服就裂成了两片,贴在木匠背后的血字秘档也从裂开的衣服里露了出来。 木工篇! 那篇血字秘档并没跟木匠合为一体,看上去就像是把一块惨白的膏药,生生贴在了肤色黝黑的人身上。 我眼看那道从木匠头顶划下来的口子,在沿着秘档边缘环绕了一圈之后,满身是血的木匠竟然回手把自己身上的皮给血淋淋地抓了下来,平铺在了床板上。 那个木匠直起身子的时候,分明已经没了呼吸。眼珠子却还在不断的转动,看上去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张血字秘档,悄悄塞进了床顶的暗格。 考究的拔步床,不仅用来睡觉,会客,也留着很多暗格供主人藏匿一些私密的物品。有些暗格,如果木匠不说,就连睡在床上的人都发现不了。 老那家的人,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人会把血字秘档藏在自己头上。 那个木匠做完这一切,重新双手蘸着自己的血把床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等他停手的时候,他身上已经不再滴血,床板上也像是被人给刷上了一层红漆。 那个木匠这才站起身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上帽子离开房间,他出门的时候还跟人说:“床上水汽没干,这几天不能开门开窗,小心吹裂了木头。” 木匠的声音渐远的时候,我也恢复了意识。 我明白了,血字秘档并不是在找什么宿主,而是在找继承人。 那个木匠身上虽然被贴上了木工篇,但是他本身并不适合继承秘档的传承。所以,血字秘档通过那个木匠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接触到下一任宿主的地方——拔步床。 单从木工的角度上说,那贝勒不惜重金聘请高手打造的这张拔步床,已经算得上是木工中的巅峰之作了。此床一出,必定会引来附近木匠高手的观摩。 互相攀比手艺,在任何一个行业中都是平常的事情。各行当中同一个级数的精英其实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谁都不会从心底服谁,有机会一定要分个高下。 拔步床在没送进婚房之前,必定会引人过来品评。贝勒府也不会阻止,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个面子。 贴在床上的血字秘档,自然就会借此寻找宿主或者传人。 从现在的情景上看,木工篇并没找到合适的传人。 至于,藏在床顶上的炼尸篇。更容易解释,炼尸术不同于木工,想要寻找传人更为困难,他能做的就是寻找宿主。 既然,两篇秘档都没在拔步床被送进婚房之前找到传人,那么他们还有另外一种办法继续寻找合适的人来继承秘术,那就是杀人! 床杀人,一定会引来术士。 两篇秘档在术士中选择传人,会更为容易! 只是那个时候正值乱世,各种鬼怪层出不穷,大部分术士都在江湖中游走,并没过多留意过杀人的传说,才让这张床碰到了齐天恒。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我至少能得出两个结论:一个是,那些拖尸人化妆成摇小鼓的人收集秘档,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推测出了,秘档自行隐藏的方式。 另外一个结论就是,其中一部分血字秘档有自己的意志。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当年被剥掉人皮制成秘档的人,各个都是术道宗师。他们没能逃过朝廷的围剿,并不代表他们没有保命的手段。其中应该有一部分宗师把自己魂魄或者意志融入了秘档当中。 血字秘档失去了皇史宬的镇压之后,藏在里面的宗师冤魂逐渐觉醒,秘档也就开始杀人了。 我思维飞转之间,房间的另外一侧便悄无声息地敞开了一道大门,门里竟然有人轻声说了一个“请”字。 我和叶开同时迈步之间,身上真气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叶开向我传音道:“我又能调用真气了,是不是鬼神空间的规则被打破了?” 我稍微思忖了一下道:“刚才我们动不了,八成是因为血字秘档的压制,现在秘档到我身上了,那种压制也没了。” “你仔细想想齐云鹏说的事情,他在睡杀人床的时候,李天宝是不是也没动用过秘术?直到他被李天宝用拖尸绳从屋里拖出来,李天宝才动了手?” “好像是!”叶开道:“这个苏戮到底是搞什么?怎么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说道:“建这座监狱的人不是苏戮!” “你没注意到,那个留字的人把苏字给写错了吗?” “按照时间算的话,苏戮应该是建国前的人物。那时候,还没有简体字。所有人学的都是繁体字。那人用正楷写了苏的时候,把那个鱼字的四点底写成了一横。” “如果,他用的是行书,一横没有问题。但是用正楷就是问题。人在写名字的时候,绝大多数不会用正楷和行书混写,要用都会用一种字体。那一横只能说明,那是他写字的习惯。” 叶开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冒用了苏戮的名字?那个人要干什么?” 我回答道:“或许,他是要在这儿等苏戮!或许,就是转移来人的视线。我们一开始不也把这里当成是苏戮的手笔么?” 我和叶开顺着那座大门后面的阶梯走出不远,就到了阶梯的尽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让他们先下 我原以为那段阶梯会把我们带入另外一个房间,没想到,阶梯的尽头竟然是一块悬空的平台。 平台下方就是已经塌陷了的城隍庙,庙中的神像仍旧是端坐在神位之上,堆满瓦砾的空地当中,赫然插着四根挑着白灯的竹竿,四个拿着摇鼓的人就站在白灯旁边慢慢晃动着摇鼓,咚咚鼓声好似在阳世与幽冥间跳动,时而在人耳边奏响,时而遥遥远去,落向幽冥深处消失不见。 叶开低声道:“我们下去么?” “让他们先下!”我顺手往远处指了一下。 城隍庙的上方并不止一条通道,城隍庙上方高低错落的空间跟黑子给我的那张地图上的空间互相对应,其中一个平台上已经传出了有人走路的声音,听脚步声,来人的数量至少超过了二十。 我拉着叶开伏下身子躲在了平台上:“应该是六处的人从那边下来了。” “他们没死光!”叶开嘟囔了一句道:“你说,这里会不会藏着二十几份血字秘档?” “不知道!”我小声回应道:“听齐云鹏当时的说法,应该没有那么多吧?” 我正在说话之间,六处的人已经走上了平台,齐云鹏,霍志阳正在其中,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看样子在这之前应该发生过争吵。 齐云鹏看见城隍庙里站着的那四个人,就喊道:“快,快点把绳子放下去,人就在下面。” 六处队员没去管齐云鹏,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霍志阳,我离着老远再次盯住了霍志阳,后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先下去几个人探路。” 六处队员甩开绳索,分出三人滑向地底,只是那三个人还在半空时,城隍庙里的四个小鼓便连续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鼓声,还被绳索吊在半空的三个人,竟然同时抓着绳子,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飞快地打了一个死结,又松开了双手。 三个人就这样被吊在了空中。 “快救人!”有人要拿刀去割绳子的时候,齐云鹏忽然出手打掉了对方手里的匕首:“不能救,一条绳子只能吊一个人,他们都已经快到地面了,趁着绳子上有尸体,赶紧下去。” “放屁!”被打飞了匕首的队员,拔枪指向了齐云鹏:“那不是你的战友,你肯定不会救。你给我滚开。割绳子。” 齐云鹏冷笑道:“不听劝,你们就一个个等着吊死在这儿吧!” 霍志阳沉声道:“他们已经没救了,你们刚才就没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么?继续派人下去吧!” 叶开听见霍志阳的话,马上传音道:“那话,是你让霍志阳说的?” “这回不是我!”我否认道:“其实,霍志阳的说法没错,只是不合时宜罢了。” 六处队员迟疑了半天,才又有三个人顺着绳子滑了下去,与此同时,城隍庙里的四只摇鼓再次打响。 三个人与三具尸体刚一照面,三具尸体忽然双目怒睁,一只手拽住了刚刚滑下来的战友,另一只手从身上抽出匕首往以前的同伴身上扎了过去。 半空中一时间血花乱闪,惨叫不断,等到尸体放手的时候,那三个人至少连受了四次致命刀伤,人在落地之后就断了气。吊在空中的三具尸体,一只手拎着带血的匕首,重新挂在空中来回晃动。 霍志阳道:“是鼓声控制了尸体,把那四个鼓给我打下来。” “不行!”齐云鹏阻止道:“现在情况不明,一旦打掉了那四个摇鼓,后果难料啊!” “滚开!”霍志阳推开了齐云鹏之后,猛然挥手道:“放箭!” 十多只军弩顿时乱箭齐发,箭矢化成的流光往其中一个摇鼓上集中而去,一支摇鼓被当场打断,其余的箭矢也钉进了尸体身上。 一轮箭雨结束,场中除了一具插满长箭的尸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叶开眨巴着嘴道:“六处那些玩意不行啊!刚才打出去的那些箭,十支里面有八支是用过的,箭矢上的符文早就没有大用了。六处的箱子底儿,是不是要掏干净了?” 霍志阳看了齐云鹏一眼道:“你不是说,后果难料吗?现在呢?” 齐云鹏干脆不说话了,就那么斜着眼睛嘿嘿冷笑。 霍志阳厉声道:“继续射,把那些尸体全都给我打掉。” 六处队员不再迟疑,手上军弩开始疯狂发射,没过一会儿,四支摇鼓就已经全被打落在地,站在空地上的四具尸体,也都插满了箭矢。 霍志阳扬手道:“重新放绳子下去,两组一起下,互相掩护。” 我看着不断往地下滑落的六处队员道:“可惜这么一批训练有素的队员了,这些人都活不成了。” “城隍庙里真正要命的不是那四支鼓,而是那四盏灯。” 叶开也恍然道:“对啊!刚才箭射得那么密,却一点都没碰着那四盏灯笼。灯笼比四个鼓厉害啊!” “哎,咱们是不是有点见死不救的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道:“换个人,我或许会伸伸手。霍志阳还是算了吧!” “我跟你打赌,我们两个只要露面,霍志阳马上会下令把我们拿下。” “霍志阳这次行动失误太多了,他必须找个替罪羊。我们两个正好合适。” “从古至今,想要诬陷一个人容易,想要自证清白可就太难了。除非,你一早就知道,谁要陷害你,又是用什么方式陷害你。否则,你别想自证清白。” “我们犯得着下去跟他找那个晦气吗?” “再说,有人给我探路,也没什么不好!” 我正在说话之间,六处队员已经向那四具尸体的方向围拢了过去。 按照,正常的训练程序,他们应该先清理掉那四具尸体,再向神位的方向靠拢。可是,这种办法只适合对付活人,不适合对付鬼怪。 打头的队员贴近了尸体的当口,四盏白灯忽然绿光大盛,四具全身是箭的尸体,也在同一时间弯下腰去,双手插入地面积土当中,抓出一把绳头儿,将绳子给提上了半空。 “小心陷阱!”霍志阳厉声呼喊之间,第一个人往后退了出去。 六处队员手中弩箭还没来得及发射,就被地上忽然弹起的绳子套住了脚踝。 绳套,是最简单不过的陷阱,只是这种陷阱只适用于林地。需要以落叶作为掩护,配合附近树枝的弹力,才能把人倒吊起来。 城隍庙里除了满地积土,就连一棵小树都没有,谁还会去注意脚下有没有陷阱? 十多号人被当场掀翻在地之后,四具尸体同时握住绳索往一个方向跑去。那些队员的魂魄,硬生生被他们从身体里给拽了出来。 拖尸人,活着的时候是在拖尸,死了之后就是在拖活人的魂儿? “咦?”叶开轻声道:“四个拖尸人,怎么只有三个人在拖着魂儿走?” “不好!”我抓着叶开的手腕纵身而起,直奔着平台下方落去。 我们两个人身形刚刚离地,两道绳索就从我们背后弹射而出。 我和叶开再慢上一点,就得被那绳子套住脚踝,步上六处的后尘。 我们两个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两根绳套却紧跟我们背后追来。 “分开!”我和叶开同时出手拍向了对方,借着对方掌上的力道后撤数米,分别落向地面,各自向外滑出半米才稳住了身形。两根绳索几乎是贴着我们的面孔垂落在了空中。 “动手!”我面向绳索挥出一掌,掌心带起的鬼火撩过绳套的当口,我也抓住绳子往叶开的方向推了过去。 拖尸,一向是缠住尸体双脚,用手触碰绳子对我造不成什么伤害! 我对面的叶开,也用同样的办法抓住了绳子与我手掌对碰在了一起。血焰和鬼火在我们两人掌心当中轰然对撞之下,两根拖尸绳也被我们给震成了几段。 我和叶开这才收手往城隍庙的主位上看了过去,这时,所有六处队员的魂魄都已经头下脚上的吊在了半空当中。 齐云鹏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魂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绳子给拽了出来,半死不活地躺在距离神像不远的地方。 齐云鹏的实力全都在他的尸身上,魂魄就是他最为致命的弱点,对方正是看准了他的弱点,才一击擒获了对方。 我的目光挪到城隍像的面孔上时,神像当中也传来一人的声音:“两位能通过本座考验,到达此处,足见是本座要等之人。” “两位过来谈谈如何?” 我忽然笑道:“林月升,你自称本座似乎有点早了吧?” “林月升?”已经逃到那边平台下方的霍志阳惊声道:“你没说错吧?” 叶开却是一点震惊的意思都没有,看样子,他是早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对方沉默片刻之后,竟然从神像中走了出来,赫然就是已经消失了的林月升:“九王爷,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这么快就看出本座的身份。” “我很好奇,自己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九王爷能告诉我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血龙追来 我笑道:“你会的秘术太少了!” “你只会鬼门术,却不知道,真正的术士在能不开鬼门的时候,绝不去碰那种秘术。” “从我进入白石监狱,发现有人在用鬼门术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真正控制白石监狱的人是你。” “不过,我也很好奇,你的身份。” “你真是林月升么?” 林月升倒背着双手道:“是,也不是!” 林月升说道:“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在几年前发现了记载着鬼门术的血字秘档。同时,也被秘档选做了宿主。” “你应该知道宿主与传承者的区别吧?” “我实在不甘心做一个宿主,就开始不断钻研秘术。到底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竟然还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研究通了几种鬼门术。” 我的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缩:术士的传承最讲究的不是天资,而是缘法。有缘之人,哪怕毫无基础,也会在短时间入门成为术士。甚至有些人,会像是顿悟一样领会某种秘术的传承。无缘之人,就算智商再高,领悟力再强,最多只能触碰到低阶秘术,甚至连稍难一些的秘术都领悟不了。 林月升说他无师自通领悟了鬼门术,究竟是他跟秘术有缘,还是另有什么奇遇? 林月升继续说道:“鬼门术固然强大,但是对于术士本身的要求极高。能开鬼门的术士,必须能镇住鬼魂。否则,术士必然变成鬼神祭品。我想,这也是鬼门术没有选我作为传承者的原因吧!” “好在,鬼门术中记载了一门吞鬼秘术。我也是通过这本秘术,吞噬了几个术士的魂魄,才算是走上了术士之路。” “只是吞鬼术,也让我的思维产生了混乱,就像是把几重人格强行挤压在了我的身体里。有时候,我做事就像是换了一种思维,或者说换成另外一个人。” “所以,我才跟你说,我是林月升,但也不是!” 吞鬼术,看似炼魂的捷径,实则是一种禁术。吞鬼的先决条件是具备强大的魂魄,或者说是消化鬼魂的能力。否则,就会被鬼魂残存的意志影响陷入疯癫。 过去,韩老鬼曾经分析过:血字秘档会被分成天、地、人、神、鬼五个部分,很有可能不是在归类,而是在划分登记。 鬼门术,明显是高等秘术,并不适用于初识秘术的人,而是为术道高手准备的禁术。吞鬼术就是鬼门术的附属禁术。 林月升或许不知道这些事情,才会动用吞鬼术。或许明知道吞鬼术不可修炼,却不得不饮鸩止渴。 林月升继续说道:“最初,我吞噬了几个鬼魂得到的秘术太过低级。根本解决不了鬼门术的问题,我不得不到处寻找真正的高手进行吞噬。” “于是,我根据监狱闹鬼的传说,找到了白石监狱,想要看看这里是不是有镇狱使的传承?没想到,我竟然意外发现,这座监狱被一只鬼魂给控制了。控制它的人,名叫齐天恒。” “我明知道,齐天恒夺舍了典狱长却没有揭穿对方,一直跟他虚与委蛇,就在齐天恒渐渐放下戒心的时候,我吞掉了他的魂魄。” 林月升仰头道:“齐天恒,真是一只强大的鬼魂啊!哪怕是被我吞噬,意志也在不断地反抗,不想让我探查出他所有的秘密。” “不过,他也低估了一个探索者的执着。还是被我一点点地瓦解了意志,挖出了他的秘密。” “当年,齐天恒奉命追查血字秘档时,发现失去镇压的秘档,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便想借着血龙位重新镇压秘档。所以,他便选中了城隍庙。” “只可惜,齐天恒当时势单力孤,不是血龙的对手,最后只能选择以身殉道,强压血龙。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他就能利用镇压血龙的功德,化身城隍。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引来了跟齐天恒不是一条心的同门。所以,齐天恒便冒险打开了鬼神空间,抹掉了城隍庙,也留下另外四个拖尸人。” “齐天恒赢了那场大战却伤了元气,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原本被他镇压的血龙再次蠢蠢欲动。他只能控制了一名高官,在这里盖出了一座监狱,用来镇压血龙。” 林月升这样解释,我大概就明白了,白石监狱为什么会被盖成似是而非的锁神狱了。 齐天恒肯定是当年镇守皇史宬的将领之一,他应该是跟叶开的先祖探讨过秘术,却没学到秘术的精髓,所以,他只能造出一个仿品。 我故意问道:“外面写着封魔者苏戮的镇魔钉,也是出自齐天恒的手笔?” 林月升哈哈笑道:“九王爷何必明知故问呢?那颗镇魔钉,当然是出自我手。” “齐天恒知道自己的锁神狱,存在着漏洞。所以,离开城隍庙的空间之前,特意用大凶之物封死了各个路径。” “我虽然能打开鬼门,却进不了城隍庙的核心区域。所以嘛!我就放出了消息,把那些江湖术士给引来了白石监狱,让他们破解鬼门。” “为了把事情做得更逼真一些,我就假借了苏戮的名字,留下了镇魔钉。” 我微微皱眉道:“真的么?” 林月升晒然一笑地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林月升看上去不像是在说假话,事实上,他确实把假话当成了真话来说。 老彪子入狱的时间,最少也是二十年之前,甚至比那还要早。那个时候的林月升,不要说没有接触过秘术,甚至还没小学毕业。他怎么可能在白石监狱里连开鬼门,把江湖术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唯一有可能去做这件事的人,只有齐天恒。 林月升信誓旦旦地说是自己所为,只能证明他进入城隍庙之后,受到齐天恒的影响更大了。 在某种时刻,林月升甚至就是齐天恒。 我试探着问道:“林博士,刚才请我们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林月升道:“我刚才看见,你接收了一份血字秘档对么?” 我似笑非笑地道:“我不止接了一份秘档。我现在至少得到了三种秘档的传承。” 林月升眼睛一亮:“你都能修炼么?” “我没兴趣修炼。”我不是在故意刺-激林月升,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秘术这种东西,不是你练得越多越好,秘术的分类太多,很多秘术的修炼法门又是大相径庭,任谁都不可能全部学成。学精一种秘术,要比博而不精更容易保命。 林月升兴奋道:“那你还能不能吸纳更多的秘术?” “可以!”我说道:“你就是把所有的血字秘档都给我拿来,我也能全部吸收。” “太好了,太好了……”林月升手舞足蹈地说道:“九王爷,我给你提供血字秘档。你把自己知道的秘术全都抄录下来,整理成册交给五所如何?”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林月升手里有巫文秘档! 韩老鬼跟我说过,血字秘档并非全部由汉字书写而成,其中还包括了上古巫文,术道密文。就像他跟随韩观征缴南蛮时,连剥了几个南蛮大巫的人皮,那些人皮制成的秘档,用的就是一些特殊的符号,似乎也只有南蛮大巫能看懂。 但是,血字秘档一旦被传承,那么接受秘档传承的人,就能把密文翻译过来变成谁都能看懂的汉字。 林月中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选择跟我合作。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月升:“我对跟你合作没有任何兴趣!” 林月升脸色一沉道:“陈九,你难道不想为国家做贡献么?” “哈哈……”我哈哈大笑道:“林月升,你究竟是让我为国家做贡献,还是为你做贡献,又或者是为了齐天恒做贡献?” 林月升不由愣住了:“你……” 我往前一步道:“林月升,你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 “我是林月升!”林月升刚说了一句话就拼命摇头道:“不对,我不是林月升,我是齐天恒。也不对,我也不是齐天恒,我是司马策。” 我听到第三人的名字的时候,忽然发问道:“司马策是谁?” 林月升能在这个时候,喊出“司马策”的名字,说明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极大,甚至已经达到了跟齐天恒并驾齐驱的程度。 林月升下意识地说道:“司马策是这里的血龙。不对,他不是血龙,血龙已经被镇压了。他是当年五子庙的五子之一,也不对,五子早就跟血龙合为一体了。” “司马策到底是谁?” “告诉我,司马策是谁?”林月升忽然发狂之下,一掌拍向了身后的神像,神像当场翻落在地,神龛下面也爆出了一声巨响,血红色的气流形同井喷般的冲天而起。 “快跑!”我拉起叶开转身就往出跑。 刚才的地气,分明就是血龙爆发的前兆,我们两个人身上一没有法器,二没有兵器,拿什么去镇压血龙? 赶紧逃命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直接冲向了六处人马下来的那条通道,踩着尸体攀上了平台,我身后也随之传来一声震耳的龙吟。 血龙追上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两个选择 城隍庙下面的血龙被压制多年,早已经狂暴无比,地气袭来惊天动地,原本禁锢着城隍庙的鬼神空间,似乎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我几乎不敢去看背后的情景,一个劲儿地拼命狂奔。 我和叶开抬头的工夫,看见霍志阳跑在了我们前面。 我飞快地说道:“拿那个老小子顶一下。” 霍志阳明显是听见了我们说话,赶紧加快了速度,我喊了一声:“抄石头砸他!” 密道中的空间极为狭小,使用暗器的话,对方就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停下来硬接。等我和叶开近身,他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霍志阳双腿一软:“别,别打!我这里有法器,有法器。” 我飞快地冲向霍志阳:“法器拿来!” 我早就猜到霍志阳敢下来,是因为他身上带着防身法器。他不拿出来,我-干掉他也一样能拿到。 叶开抢过霍志阳手里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令箭:“好东西!” 叶开手持着令箭,转身挡在密道中间:“九天十地,三千镇狱神魔,听我号令——镇狱。” 叶开声落之后,手中的令箭红光暴涨,神魔怒吼自令箭之上冲天而起。 原本,横冲直撞的地气血龙,像是被神魔震慑,畏缩不前。 片刻之后,一阵金属与地面磨擦的声响,便从幽冥之中隔空而来。听上去,就像是一尊魔神拖拽着铁锁缓步而行。不时间,还会将手中兵器从墙上划过,那是镇狱使出手前的闲情,也是他在震慑囚徒。 叶开拉起我道:“快走!一会儿镇狱魔神来了,得连我们一块揍。”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傻呀?”叶开急声道:“这就像是你的主官交给你干一个活儿,你不仅没干好,还捅了娄子,他能不收拾你吗?快走吧!” 我跟叶开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已经跑出了五六十米。听他这么一说,我又停了下来:“等等,要是我们跑出去了,魔神是不是还会来收拾我们?” “能跑一会儿,是一会儿。”叶开现在除了逃跑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或许有办法!”我转身往霍志阳那边走了过去。 刚才逃跑的时候,我和叶开并排跑在前面,硬是把霍志阳给堵在了身后。 霍志阳被我吓得脸色发白:“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抬手点住了霍志阳的穴道,手脚麻利地把叶开的衣服扒下来,穿在了霍志阳的身上:“兄弟,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也不知道过一会儿能发生什么?为了我的兄弟,只能委屈你了。” “说不定,也没有什么大事儿,你挺挺就过去了。” 我给霍志阳换好衣服之后,低头对上了他的双眼,眼中幽光四溢:“你是霍志阳,是白石监狱的代理典狱长。一会儿……” 我飞快地把话说完,抬手往霍志阳脑袋上拍了一下:“去吧!” 霍志阳一转身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这种姿势放在古代,就是请罪的意思。 “搞定了!”我这才拉起叶开顺着密道返回了地面。 叶开从青铜门里一出来,就挪动了锁龙桩的位置,按照外十内八重新摆好了锁龙桩,在其中一根锁龙桩连击数掌,十八根木桩上瞬时间泛起了红芒组成的铁链,封锁了青铜大门。 叶开这才松了口气:“怎么样?我说了吧!监狱里,我就是王。” “你王……你王……”我这个时候没心思再跟叶开斗嘴了:“那个魔神出来能不能把林月升一起收拾了?” “肯定啊!林月升也是在监狱里……”叶开话没说完就改口道:“不对!林月升会开鬼门,他要是先开鬼门跑了。镇狱魔神怕是不会去抓他。” “公门四大术士分工非常明确,仵作验尸,捕快抓人,狱卒守牢房,刽子手砍头。只要没到自己地盘上的事情,他们从不多问。” “镇狱魔神也是如此,囚犯没有逃走之前,他掌握着生杀大权。一旦逃出了监狱,那就是捕快的事情了,他不会插手。” “毛病!”我算是听明白了叶开的意思,合着公门术士联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六扇门,缺了其中一个他们都玩不转。四大术士互相之间还没有隶属关系,平级之间别想调动对方的下属。这不就跟官场一样么? 我-干脆坐在地上点起烟来,等我一根烟抽完,锁龙桩的红光已经全部褪去,看上去就像是十八根普通的木桩。 叶开走到青铜门那里往下看了一眼:“行了,里面全被压住了。” “下去看看!”我重新跳进了青铜门里。 我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被打得浑身是血的霍志阳。看他身上那伤口,最少也得是被人抽了好几十鞭子,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我伸手摸了一下,对方还剩下一口气。 我都已经把手伸到了对方脖子下面,想了想又收了回来——把霍志阳留给韩老鬼,要比这么弄死他更有价值。这事儿,等我出去就得办。 我把城隍庙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不仅没有发现血字秘档,就连那四个拖尸人的尸体都让我产生了怀疑。 那四具尸体虽然是被人炼制过,但是我总觉得,炼尸的手法有些不对。 更重要的是,齐云鹏的身上并没留下血字秘档,好像是有人故意收走了炼尸篇。 对方想做什么?是为了不让我看出炼尸的秘密么? 我思忖之下把孟青禹给叫了进来,对方检查过四具尸体之后就说道:“这不是拖尸人的尸体。这四具尸身被炼成活尸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年。” “我明白了!”我微微点头道:“带上齐云鹏的尸体,我们走,把这里留给三局收拾吧!” 我带走齐云鹏的尸体,是为了给韩老鬼送份大礼。 韩老鬼的修为在鬼魂里不算高,不要说是遇上了强大的鬼神,就算是对上了二三流左右的术士,都容易被对方灭魂。 我总得给老鬼找个寄身之处啊! 我远巴巴地把一具尸体带回了半间堂,没想到惹来了老鬼的一阵嫌弃:“就这?你看看齐云鹏这模样,怎么配得上咱家的玉树临风?” “再说,咱家以后用了他的模样,还能叫齐云鹏不成?” 我劝道:“老头子其实都长得差不多。再说了,人家好歹是零件还全和不是?” 我这话一说出来,韩老鬼的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 太监是缺了点东西,但是人家是希望拿着自己的配件一起下葬,可不是拿着别人的来充数。 叶开像是没看见韩老鬼的表情,大咧咧来了一句:“得了吧!一百多年的老棍儿,那还能用吗?还不是骡子的当啷儿——配子吗?” “娘的,老子打死你!”韩老鬼彻底爆发了,抓过溪月的一只拖鞋对着我和叶开就是一顿抽啊! 叶开捂着脑袋喊道:“别拿女人的鞋打我,压运气!” “我拿陈九的鞋打你!”韩老鬼直接把我的拖鞋给拽了下来。 叶开又来了一句:“那更压运气!” “你大爷,闭嘴!”我差点被叶开气疯了,这个时候还刺-激韩老鬼,天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韩老鬼把叶开的拖鞋也给拽下来了,拿他的鞋抽我,拿我的鞋抽他。 我们两个谁都没跑了。 我俩被抽得跟花脸猫一样,坐在沙发上赌气的时候,韩老鬼却跑去融合齐云鹏的尸体去了。 我和叶开都是爷爷养大的人,韩老鬼对我和叶开来说,是朋友,是伙伴,是仆人,也是长辈。我和叶开没事儿就爱逗韩老鬼几句。韩老鬼有时候真生气,不过生完气揍了我俩一顿之后,对我们的关系却是丝毫不减。 不是我们两个故意气他,而是我们两个一直在调整韩老鬼的思维。 在我们看来,半间堂就是挂了牌子的家,但是,韩老鬼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们在半间堂里,就得有堂主,副堂主的样子才行。我们不把他拧过来,时间一长,我们之间就疏远了。 没过一会儿,韩老鬼就端着一盘子切好的蜜瓜走了过来:“吃点吧!就当去去火。这瓜挺贵的,你们啃干净点。” 我拿起蜜瓜边吃边把城隍庙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韩老鬼眯着眼睛说道:“你怀疑,林月升不是林月升了?” “咱家倒是也有这样的怀疑。” “咱家也吞噬了一部分鬼魂。但是,我都是挑实力至少比我低上三个档次的鬼魂下手。林月升敢去吞噬术士残魂,无疑是自寻死路。” “如果,林月升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早就应该是被人给吞了。” 韩老鬼思考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林月升至少在被两个人严重影响,一个是司马策,一个是齐天恒。” “司马策,很有可能是当初邪门风水师司马元的后人,也只有他才能轻易控制五大血龙位。” “现在看,林月升在城隍庙里跟你说的那些话,肯定是有真有假。不可全信。” “但是,林月升提到要与你合作共谋血字秘档,应该不是假话。” 韩老鬼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等林月升上门。另外一个就是再找五子庙。” 第一百二十七章我去看看他 我沉吟道:“你说的两个选择,我也想过。想找五子庙,我们就得有风水高手的指引。可是这个人上哪儿找呢?” 韩老鬼道:“确实不好找。要不找司宸试试,看看她能不能找到这么个人?” “也好!”我联系上了司宸之后就坐在家里等消息,没想到,我还没等来司宸的消息,就等到了六处的人。 领头的人一进半间堂,就摆出了上官的架势,倒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身边的人开口问道:“谁是叶开?” 叶开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对方:“老子就是!” 那人勃然大怒道:“你跟谁说话呢?” 叶开呵呵一笑道:“你进门就在那大呼小叫,我特么知道,你是阿猫阿狗?有事儿说,没事儿滚!” “带走!”那人一挥手,六处的人就要上前抓人。 我的脸色顿时一沉,抬手两掌打了过去,当即把人打得口吐鲜血,倒飞数米,摔倒在了地上。我冷眼看向对方道:“你们当半间堂是什么地方?” 领头那人阴沉着面孔道:“你敢拒捕,来人!” 我沉声道:“关门!” 我话一说完,半间堂所有大门便同时关死,韩老鬼阴森森的堵在门口。 我和叶开身上真气同时外放之间,兵器也随之滑落在手,直接锁定了六处当中两个修为最高的人。 对方脸色剧变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我们是官方的人。” 韩老鬼冷笑道:“官差?咱家还没杀过官差,今天正好杀几个玩玩。” 我正要动手之间,张凌毓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进来:“九王爷,先别动手,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让我处理这里的事情?” 我淡淡一笑道:“可以!” 韩老鬼让到一边,重新打开了大门。 张凌毓带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门来,把六处队员团团包围:“缴了他们的武器,通知六处那边,就说我在这里,让他们处长亲自来领人。” “还有,不要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废话,我不想听。” 六处领队刚要说话,就被苟子笑一拳砸在了嘴上,疼得捂着嘴蹲在了地上,一声都发不出来。 张凌毓看向我道:“九王爷,我一路赶来,你不请我喝杯茶么?” 我摆手道:“里面请!” 张凌毓落座之后只在跟我闲话家常,对自己为什么会及时赶到的事情只字不提。 没过多久,六处的人就赶过来了,这一次,他们并没大张旗鼓,只是来了两个人而已,领头那人一进来就给了自己人两脚:“你们怎么惹着凌毓局长了?一群不开眼的东西。” “凌毓局长,你放心,你想怎么处置他们,六处绝无二话。” 张凌毓呵呵一笑道:“那行,都带出去毙了吧!” 张凌毓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傻了。那人结结巴巴地道:“凌毓局长,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像是跟你开玩笑么?”张凌毓脸色阴沉地说道:“再说,六处把你笑面虎何志安派过来,是为了听我开玩笑?” 我后来才知道,六处除了处长之外,还有四个实权副处,被人称为六处四只虎。这个何志安就是四虎之一的笑面虎。 据说,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笑,就连杀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何志安笑道:“看您这话说的,我老何哪配跟您说笑话。不过,凌毓局长要枪毙我们这些手下,怕是惩罚过重了吧!” 张凌毓沉声道:“绑架三局特级顾问,意图盗取三局机密。这个理由够不够枪毙他们?” 何志安陪笑道:“理由是肯定够了。不过,我也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张凌毓摆手道:“请便!” 何志安把先前被苟子笑打了一拳的那人叫了过来:“说,怎么回事儿?” 那人说道:“我们接到命令,要逮捕叶开。他们……” 张凌毓不等他说完就厉声道:“逮捕叶开的理由呢?逮捕令呢?有没有事先向三局通报过?所有手续少了一样,我就有权枪毙你。” 那人本能地反驳道:“我们六处办事,凭什么向你们通报?” 张凌毓抽出枪来,对着那人连开了三枪。对方当即双目圆睁地倒在了地上。 张凌毓转头看向了何志安:“我给你们机会重新说!” 何志安这回不笑了:“您先等一下,我了解一下情况。” 何志安跑去找人问话的时候,我向孟青禹传音道:“三局的权力这么大吗?” “那当然!”孟青禹道:“官方成立三局,为的就是监管术士。三局的任务涉及很多机密。你知道,有些机密一旦触碰,不管你有没有外传,都得被抹掉。” “表姐敢杀他,肯定有万全的把握。” 我正在和孟青禹传音的工夫,张凌毓再次说道:“你们最好不要拿白石监狱的事情说事儿,昨天我的报告已经得到了上级认可。” 何志安的脸色一时间难看至极,过了好一会儿,才给了被他问话那人一个耳光:“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何志安打完了人,才走了回来:“凌毓局长,这事儿是我们做的不对。底下人知道叶开先生用的是狱卒传承,就想把人请回去,谈谈能不能把狱卒传承转让给六处的事情。” 我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们六处是打算明抢吧?” 何志安道:“明抢倒不至于,就是底下人不会办事而已。” 张凌毓道:“半间堂的陈九,叶开,是三局特聘特级顾问。六处不会不知道,特级顾问代表什么意思吧?” 何志安讪笑道:“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张凌毓冷声道:“既然何处长把话问完了,那就不要阻碍我执法了,动手!” “等一下……等一下……”何志安急忙阻止道:“凌毓局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等我回去把事情查清,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凌毓道:“你们的人跑到半间堂闹事的事情就算了么?” 何志安见张凌毓松口,赶紧说道:“我们一定给予一定补偿。” 我开口道:“一套镇狱法器,我不要粗制滥造的东西,只要精品。” 何志安咬牙道:“行,我这就回去把东西送过来。” 张凌毓摆了摆手,示意何志安可以走了,后者这才带着人撤离了半间堂,临走之前还把血迹给擦了个干净。 我对张凌毓拱手道:“凌局,谢谢了。” 张凌毓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而已。” “人情是肯定要欠的。”我声音一顿道:“我想说,我们的工资,奖金,待遇怎么算?” 张凌毓笑道:“这件事,我们可以稍后详谈,我下午让子笑把证件给你们送过来。我就先不打扰九王爷了。” 我跟张凌毓之间仍旧保持着默契。我并不算加入了三局,只是答应了成为三局客卿。 张凌毓离开之后,我马上让人关上了大门,对韩老鬼说道:“把刚才那人弄出来!” 何志安临走之前特意擦掉了地上的血迹,并不是在向我们示好,而是怕我们用那人的血动什么手脚。 只是他低估了韩老鬼的本事。 韩老鬼用指甲在地上画出一道拘魂咒,反手往上一提就把那人的魂魄从地下给拽了出来。韩老鬼掐着鬼魂的脖子道:“你小子再给我嚣张一个看看?好大的威风嘛!咱家当年都不敢像你们一样跋扈。” 那人赶紧道:“老人家,那不是我们的本意啊!我本意真是来跟你们谈合作的,走到半路上,我就接到电话改成抓人了。” “我们原先接到的命令也是,来沟通下感情,最好能把人请回去。我真不知道霍志阳为什么临时改了命令!” “哦?”我走上去道:“你是说,是霍志阳给你们下达的命令?” “对对对,就是霍志阳。他还特意告诉我们,态度一定要强硬,决不能让你们觉得六处容易妥协。”那人冤屈道:“我们也知道,半间堂跟三局有关系,如果没有命令,我们不会乱来。” 我转头看向了韩老鬼,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我昨晚告诉过韩老鬼,我准备控制霍志阳的打算,韩老鬼摇头,就是在告诉我,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我故意说道:“你的意思是,张凌毓杀你杀得冤了?” “可不是么?”那人哭道:“我不就是执行个命令吗?她也犯不着杀人啊!” “算你倒霉吧!”我又问了对方几个问题之后,发现他知道的事情极为有限,就让韩老鬼把人给放了。 我沉声说道:“霍志阳的伤势很重,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打电话的人,肯定不是霍志阳。” 韩老鬼道:“电话是林月升打过来的吧?” “你说,这个林月升是打算用这种办法,让半间堂跟六处为敌,先消耗掉半间堂的一部分实力?还是他在通知我们,下一个跟我们角力的地方就在医院?” “都有可能!”我对孟青禹说道:“帮我查一下,霍志阳在哪家医院?” “今天晚上,我过去看看他。” 第一百二十八章拉拢霍志阳 孟青禹当天就查到了霍志阳所在的医院,我拿到情报的时候却是一怔:“安康医院?那不是治精神病的地方吗?” 孟青禹道:“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安康医院的医疗水平和设备都不算高。以霍志阳的级别不应该去这样的地方治疗。” “我怀疑,可能是因为安康医院位置偏僻,利于休养,六处才把他安排到了那里。” “跟一群疯子在一起休养?”叶开瞪眼道:“六处对姓霍的可真好。要是有个疯子溜进他屋里,那就不是修养,是修理了。” 我也觉得霍志阳修养的地方有点问题,但是,没看到霍志阳之前,我却没办法猜测其中的原因。 我思忖片刻道:“那我们就不悄悄去了。走正常手续,大张旗鼓地去看霍志阳。” 孟青禹犹豫道:“我试试吧!表姐这边刚得罪了六处,说不定不太好办。” 孟青禹走了之后,韩老鬼才说道:“小九,你准备怎么处理跟六处之间的关系?” “你现在已经承认了三局客卿的身份。如果,你不想得罪六处,那就是脚踏两条船,这是江湖大忌。但是,我们跟三局站在一条线,往死里得罪六处,又容易被六处针对,在江湖中寸步难行。” 我笑道:“老鬼我,我们半间堂说到底还是江湖人,对三局不会忠心耿耿,对六处也不打算硬拼到底。这一点,三局和六处都很清楚。” “先不说三局的想法,单说六处的话,我想他们不至于现在就跟我们撕破脸皮。” “六处的前身是六扇门,六扇门最善于处理跟江湖人之间的关系。而且,只要对他们有利,他们不会在乎,你在江湖中是什么身份。” 韩老鬼点头道:“这个倒是。六扇门一向是,用得着你的时候,哪怕你是十恶不赦之辈,他们也会给你好处,让你暂时逍遥在外。等他们想要抓你的时候,哪怕昨天还跟你称兄道弟,今天也不会手软。”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有利的时候,可以跟六处稍稍合作。没利的时候,还是各走各路?” 我点头道:“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六处里面的好东西,咱们总得掏点出来不是?要不然,放他们手里除了落灰,长毛,还能有什么大用?” “不过,我们跟六处的每次合作都要跟三局报备,最好是能联合张凌毓一起坑他们。这样才最安全。” 叶开道:“这不就是渣男吗?家里有一个,还要出去勾搭一个。家里得安抚好,外面得钓着不放。两边一起吃不说,还得骗着两边人都给你花钱。” “边儿去!”我狠狠瞪了叶开一眼:“这都什么比喻?” 韩老鬼点头道:“小叶说的有几分道理!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正想反驳的时候,就听琥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看清楚,这就是渣男本性。凡事都想通吃。” 我气得直翻白眼:“溪月,你没事儿的时候,就不能把那狐狸收起来吗?” 溪月小声道:“她说要看着你。” “这都什么爱好!”我今天才发觉,半间堂里的奇葩正在与日俱增。 我们几个正在说话的时候,孟青禹回来了:“我表姐说,她马上把手续给你办好。她还让我转告你:跟六处之间的事情,你自己随意把握,只要不损害三局的利益,她全力支持你。” 我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张凌毓啊!张凌毓,你是我克星么?” 韩老鬼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个女子如此大气,反倒是你小家子气了。” 谁都知道,作为上位者必须会收服属下之心。 奇怪的是,有时候一个人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收心,还是会乖乖上钩。 这个无关于智慧,主要是看上位者的手段与魄力。 张凌毓的魄力,的确让我佩服。 我深吸一口气道:“收拾下东西,我们出发。” 我们赶到了安康医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也正好是病人放风的时间,我离着老远就看见霍志阳蹲在树下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聊天。 不过,一直都只是霍志阳在那说话,对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我对韩老鬼说道:“霍志阳果然是故意来的,想让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带着重伤跟人聊天,必须得有重利。我们过去看看。” 我悄无声息地走到霍志阳身后:“老霍,别来无恙啊!” 霍志阳被我吓了一跳:“九王爷?你来干什么?” 我笑呵呵地道:“别紧张,这不是知道你住院,过来看看你么?” “你是没安好心!”霍志阳大骂道:“我这一身伤,都是你弄出来的吧?我这回失手,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我能在密道里控制霍志阳,就能让他把密道里替我们挨揍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 否则,我也不会凑上来跟他说话,我可不认为人能傻到明知道被人算计了,还要再次跟他合作的程度。 “你冤枉我!”我笑着把霍志阳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我自己坐在了他旁边:“先来根烟?” 霍志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我自己把烟给点了起来:“老霍,你这次失手,主要是信错了人。” “你当时,要是信我,跟我合作的话,会捅出这么大篓子吗?” “齐云鹏是不是跟你说,他的条件是先救他爹,不仅不能伤着他爹,他还必须跟你们一起去,对不对?” “齐云鹏跟我就是这么说的,我没答应他,他才找上你了。” “你当时,要是转过头雇我,还能被齐云鹏坑了?” 霍志阳被我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也没说,可以雇你。” 我一摊手道:“我是术士!前面又没答应别的雇主,你出钱,我肯定去啊!你不出钱,三局出钱了,我就得跟着三局干不是?” “再说,我也对你够意思了。没把齐云鹏那一仓库大凶之物的事情说出去。你把那些玩意都带回去,不也是件功劳吗?” 霍志阳微怒道:“那些东西上面全都是凶魂,我带得回去吗?” “我帮你不就行了。”我眨了眨眼睛:“江湖嘛,什么事儿还不是个买卖?只要价钱到位,别说是让我帮你扫净,就算是帮你扫墓,我也给你扫明白儿的。” “放屁!”霍志阳骂道:“谁特么用你扫墓?滚!” 我凑近霍志阳道:“老霍,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是?你过来是不是又有买卖?” 霍志阳冷哼了一声,没接我的话。 但是,我知道,霍志阳一开始就已经动心了。不然,他早就应该赶我走了。 我继续说道:“老霍,有买卖咱们一起做呗!我有手段,但是没有资源。不正好给你打个下手吗?” 霍志阳冷声道:“我没钱雇你。” “我不要钱!”我在霍志阳错愕的眼神中说道:“但是,买卖里面遇上的东西全都得归我。当然,我也可以让你拿那么一两件回去交差。” 霍志阳目光一动道:“要是你的任务什么都没有呢?” “那你就得拿钱了。”我郑重其事地说道:“术士办事儿,总不能白办吧?再说,我敢白给你办事,你敢接着吗?你别忘了,术道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果跟着的。一笔钱买断因果,总比将来找上你强吧?” 霍志阳沉声道:“九王爷,你这算盘打得太好了吧?不管怎么办事儿,你都是占了最大便宜的那一方,我却要给你背锅。” 我笑道:“老霍,你也是六扇门的人,江湖规矩,你不会不懂吧?咱们江湖规矩来。” 霍志阳的眼睛顿时一亮,按照六扇门跟江湖人办事的规矩,六扇门真要出钱雇佣江湖人的话,那笔酬金是四三三分账,主管占四,中人占三,江湖人士占三。 我的意思是,我只要三成。剩下的他怎么分,是他的事情。 霍志阳再次沉吟道:“规矩我懂。可是,任务没有秘宝的话,一次两次倒是说得过去,长此以往怕是不行啊!” 我笑道:“谁说没有秘宝?秘宝一定有,只不过咱们得抹个零头。” “再说,我对金银珠宝那些玩意也不感兴趣。我要的是术道秘宝,这些东西,你们六扇门也不感兴趣吧?” 霍志阳这才笑道:“老弟如此爽快,我再不同意,就是矫情了。” “我最近跟上面申请了一笔款子,这里面有你一份儿。” “别!”我阻止道:“头次交易,我白送你。就当认个大哥。” “好好……”霍志阳点头道:“我就是有伤在身,要不然一定跟老弟喝上一杯。” 霍志阳在笑,我心里却是极为不屑。 霍志阳能申请什么款子?无非是那些队员的抚恤金罢了。术士有几种钱不能赚,其中一种就是:死人钱! 霍志阳笑过之后,拿出烟来给我点上了一根:“老弟啊!实不相瞒,老哥这笔款子真是拿不出手啊!” “我给那些兄弟申请了抚恤金,但是这笔钱不能动。有些钱动了就得断子绝孙啊!我自己那点积蓄,也全都拿出来给了那些兄弟。我是身无分文啦!” “你能让我这一回,我得承你的情啊!” 霍志阳抽了一口烟:“等会儿,我跟你说说,我来医院的事儿!” 第一百二十九章霍志阳的猜测 霍志阳抽烟的时候,我顺势看了孟青禹一眼,后者向我传音道:“霍志阳没撒谎。他把自己家房子都给低价卖了。” 我重新打量起了霍志阳,没想到,这个唯利是图的家伙,还有些可取之处。 霍志阳说道:“老弟,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说,我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告诉你,我不会亏待死去的兄弟,有买卖,你放手干就行。” 我和霍志阳正在说话的工夫,有人匆匆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才跟霍志阳打了招呼。 霍志阳伸手道:“这是半间堂的九王爷,不是外人,以后看见客气点。把东西给我。” 那人把一个没贴标签的药瓶交到霍志阳手里:“霍处,药堂那边说,这药还在测试阶段,让你慎用。” “知道了!”霍志阳摆手打发走了那个人,才说道:“老弟,不瞒你说,我特意到安康医院疗养,就是为了那边那小子。” “他叫唐文宇,曾经是最有希望拿到高考状元的尖子生,后来却因为一件事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已经不会说话了。” “我怀疑,他患病的原因,跟血字秘档有关系。这才通过私人关系弄来秘药,想让他开口。” “不过,这次的行动,是我在私下进行,没跟上面报备。成了,咱们都有好处;不成,就是白费力气了。” 我看向大树底下那个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你怎么敢肯定,他跟血字秘档有关系?” 霍志阳道:“我说了,我只是怀疑。” “唐文宇爷的爷叫唐中祥,生前是有名的学者主攻考古。三个儿子也都是学霸级的人物,说他家是书香门第也不为过。” “唐中祥的三个儿子,在同一年出国深造,同时加入国外的一个秘密研究组织,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人皮书。” “人皮书?”我不由得反问道:“国外也有人皮书?” 我对国内秘术非常了解,对国外的事情真就没理会过。 “有!”霍志阳点头道:“欧洲人认为,只有记载在人皮书上的文字,才会得到永恒的保存。所以,人皮书曾经在欧洲盛行过一段时间。目前,已经公开的人皮书大概有一百二十本左右。尚未公开的人皮书究竟有多少?又记载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我听说三局那边也在盯着人皮书,他们的资料可能比我得到的消息要全面。” 霍志阳的判断应该没错,三局主攻的方向就是控制海外术士入境。他们对于国外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 “嗯!”我点头道:“唐家三个孩子跟唐文宇还有联系么?” 霍志阳道:“那三个人早就死了。他们是在同一天发生了意外。” “说来也奇怪,那三个人出国之后就很少回来。但是,他们却在几年前忽然回国,他们回来之后,还没待上三天又分别离开了盛天。” “这三个人都是坐飞机回国,走的时候,却分作了三个不同的方向,还乘坐了不同的交通工具。而且,像是没有目的的赶路,给人的感觉,他们并不在意去哪儿?只要能离开过境就行。” “结果,他们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上发生空难,沉船,撞车,全部当场死亡。就像是定好了时间一样。” 我顿时来了兴趣:“那唐中祥呢?” “那老头,在三个儿子去世之后也死了。”霍志阳道:“认识唐中祥的人都觉得他是悲伤过度,可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当时,我曾经奉命调查过唐家三子的死因。我觉得唐中祥好像早就知道,他的三个儿子会死。” 霍志阳说到这里才压低了声音道:“当时,我去唐家参加葬礼的时候,曾经往他家祖位上扫了一眼,我隐隐约约记得他家祖位最上面写的人名,好像是唐天奇。” “唐天奇?那不是当年的四个拖尸人之一么?”我追问道:“你敢肯定么?” 霍志阳道:“就是因为不敢,我才没上报总部。你也知道,咱们这边供老祖的习惯,我当时就是扫了一眼,也没仔细看啊!” 东北不像南方会建专门的祠堂供奉先祖,多数人家都是在西屋里立一个屏风似的祖画。那上面画的也不是老祖像,而是统一的人丁兴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类的画。画上面就是若干排的竖格,按照辈分依次往下写上祖先的名讳。最上面一排肯定是家族老祖。 祖画大概有一米五左右,加上是放在供桌上面,总体的高度就得达到三米左右。上面写人名的空格,却只有三个正常方格本的格子大小。换成普通人的话,不走到近前很难看清楚上面的人名。 霍志阳当时也只不过是扫了一眼,能有点印象也就不错了。 我又向霍志阳问道:“那唐文宇是怎么疯的?” 霍志阳道:“唐家老爷子死了之后,唐文宇自己在学校生活了一段时间,学习成绩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因为,他是学校的尖子生,校长还特意嘱咐老师好好照顾他。” “他本来还是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疯了,被学校给送到了精神病院里。” 我听到这里反问道:“你是怎么盯上唐文宇这条线的?” 霍志阳道:“我在白石监狱的时候不是受了重伤吗?我当时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跟我说,去找我们几个的后人。” “我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当时跟我说话的是谁?我想了好半天,就想起了当年唐家的事情。” “哦,对了!唐文宇发疯那年,就是孟青禹接受拖尸人传承那一年。” “有点意思!”我眯起眼睛道:“你还发现什么了?” 霍志阳道:“我怀疑,唐文宇可能是没疯。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试探唐文宇,他虽然是装得很像,有时候,我却能看见他眼神里的波动。” “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装成了疯子,还是真的疯了。” 我转头对孟青禹说道:“你去通知医院,给我安排一个封闭的空房间,房间里除了一把椅子之外什么都不要放。我要找唐文宇询问些事情。” “知道了!”孟青禹出示自己的证件之后找到了院长,医院方面虽然不知道我要跟一个重度自闭症患者交流什么。仍旧按我的要求,给我准备了一个房间。 我让人把唐文宇固定在了椅子上之后,封死了房间门窗。又让叶开,韩老鬼,孟青禹,溪月各自站在了房间一角,才在唐文宇的面前点起了一支蜡烛。 我点的那根白蜡虽然有一把粗细,烛光却只能照亮方圆一米左右的范围,刚好把唐文宇给围在了中间。 我给霍志阳递了根烟才说道:“我要跟唐文宇说话,你让一让。” 霍志阳以为我是让他回避,带着几分不满的说道:“我先出去。” 我伸手拉住了霍志阳:“我没说你,我是说捂着唐文宇耳朵那位。” 霍志阳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你说唐文宇身上有鬼?” 我说道:“你跟唐文宇说话的时候,我都已经在边上站了半天了。唐文宇身上一直骑着一直鬼魂。你说话,她就堵唐文宇的耳朵。唐文宇想说话,她就捂着唐文宇的嘴。” “唐文宇这些年的自闭,全都是她的原因。” “不……不会吧!”霍志阳道:“我也有阴阳眼,我怎么看不见唐文宇身上有鬼魂?” 六处虽然丢了捕快和狱卒的传承,但是仵作和刽子手还在。如果,他们连阴阳眼都开不了的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说道:“有些鬼魂,用阴阳眼是看不出来的。唐文宇身上那只就是。” 我转过头对着唐文宇说道:“我现在让你走,是给你面子,等一会儿,你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 唐文宇双眼空洞的看着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我冷笑了一声,举起手来凌空拍了三下,地上蜡烛忽然间火光暴涨,烛光自下而上的照亮了唐文宇的身躯。 唐文宇的脖子下面,蔓延而上的烛光出现了两条交错的人腿。看上去就像是有人骑在唐文宇的肩膀上,用双腿锁住了他的脖子。 “我去……”霍志阳显然是没想到唐文宇的身上真会出现鬼魂,吓得连续往后倒退了几步。 此时,唐文宇身上的鬼魂也完全显出了形体,对方看上去应该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只是她的面孔显得异常狰狞。 对方仅仅与我对视了一眼,暴起身形就往霍志阳的方向扑了过去。 她似乎看得出来,霍志阳和我相比之下更容易对付一些。只是她还没扑到霍志阳的身上,就被我一巴掌给抽飞了出去。 女鬼在地上连滚了两圈之后,起身冲向了墙角。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房门又在我的身后,她想逃命就只能穿墙,只可惜,她选错了地方,竟然奔着叶开的方向冲了过去。 叶开五指一张,暴烈火光伴着一声巨响,从他手里喷涌而出,女鬼再次被击飞数米,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我缓步走向对方道:“我给你面子的时候,你不走,那就留下吧!” 我踩住女鬼的当口,唐文宇艰难开口道:“放……放开她!” 第一百三十章问话里的陷阱 我看向唐 第一百三十章问话里的陷阱 我看向唐文宇道:“想让我放人的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你……想问什么?我……我慢慢……跟你说!”唐文宇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似乎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却在唐文宇的咽喉处看见了一团阴气,唐文宇的咽喉应该是受到了阴气的侵蚀,才会造成他语言不畅。 我向溪月摆了摆手:“给他治治。” 溪月身上有仙家,仙家在治病这方面,对治邪病有奇效。 我趁着溪月请仙上身给唐文宇治病的工夫,慢悠悠地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疯?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 被我踩住的女鬼,挣扎喊道:“不能说!” 我顺势一脚踩了下去:“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闭嘴。” “不……不要为难她!”唐文宇艰难开口道:“你把她放了,不然,我什么都不说!” 我转头看向了唐文宇:“你确定要我放了她?” “嗯!”唐文宇点头道:“你不放,我就不说!”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唐文宇说话就已经利落了不少。 “行!我放。”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唐文宇:“希望我把人放了之后,你别后悔。” 我撤开脚掌之后,又往女鬼身上踢了两下:“行了,你走吧!” 女鬼像是身受重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唐文宇顿时失控了:“小樱!你杀了小樱!”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闭嘴!”霍志阳抬手给了唐文宇一个耳光:“鬼魂死了会化成磷火,你看她变了么?” 唐文宇狠狠盯着霍志阳一言不发。 唐文宇会拼命维护那只叫做小樱的女鬼,分明是对她有特殊的感情。但是,他咽喉上的阴气,却告诉我:小樱,并不是在维护唐文宇。甚至还有将他置于死地的打算。 小樱发现不是我的对手之后,第一个反应是要逃跑,这就说明唐文宇在她的心里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现在,假装昏迷也是为了激怒唐文宇,好让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过,这些事情唐文宇不仅看不明白,也不会相信我的解释。 我走到唐文宇面前道:“真有种!” “不过,我倒是想看一场古老的故事——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冷笑之间挥手一掌打向了躺在地上的小樱,随掌而出的幽冥鬼火瞬时间点燃,在小樱身上窜起了半尺高的火苗,小樱也在尖叫声中跳了起来。 叶开不等小樱再有什么动作,就冲上前去掐住了小樱的脖子,把她顶在了墙上:“鬼爷,上棺材钉,先把她钉了再说。” 韩老鬼冷笑着抽出四根棺材钉,用巴掌拍着钉头一下下地往小樱四肢上钉:“姑娘,不用叫得那么惨。棺材钉钉鬼,没有阴火烧在身上疼。” “这阴火啊!可是厉害着呢,它想烧你多久,就能烧多久。要是它心情不好,烧你个十年八年也不费劲。” 唐文宇的眼珠都红了:“你放开她。” 我笑道:“可以啊!你说实话,我就放人。不说实话,这把火烧到我老死,都灭不了。” “还有,你最好不要跟我谈条件。只有说与不说。” 唐文宇咬牙道:“我说。” “很好!”我头也不回地说道:“老鬼,把那女人的嘴给封上,不要打扰了我问话。” 韩老鬼从身上抽出一根三寸多长的钢针,穿上白线,捏住小樱的嘴唇缝了下去。 钢针是韩老鬼惯用的暗器,只是以前他是鬼魂,没法带着钢针到处招摇,等他占了齐云鹏的僵尸之身以后,就又把自己当年那些东西带在身上了。要不是我强力阻止,他能拿上一把拂尘。 一个老家伙跟在你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马尾巴一样的拂尘,没事儿再给你甩两下,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唐文宇红着眼睛看向我道:“你如此狠毒,就不怕我故意骗你么?” “你不敢!”我冷笑道:“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敢说半句假话,我就会一百倍,一千倍地报复在那个女鬼身上。”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废话,只想听我要的答案。你想好了,你就说。” 唐文宇到底是曾经的高才生,只是思索了片刻就说道:“这件事还得从我父亲他们忽然回国开始说。” 我父亲和两位叔叔,其实是三胞胎。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出国深造的资格。但是,我爷爷却给他们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想要出国,就必须生下一个男孩再走。不然,就算把他们三个的腿给打断,也不让他们离家半步。 我爷爷也是学者,而且,不是一个封建,顽固的人。那时候,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跟自己的三个儿子闹到了以死相逼的程度。 三个兄弟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就用抓阄的方式决定由谁结婚生子。最后,是我父亲抓到了结婚的纸条。那之后,就跟一直在追求他的小师妹草草结了婚。一直到我出生之后,他们就一起去了国外。 我听我爷爷说,我父亲他们兄弟三人,一直在国外从事某种研究工作。具体研究的是什么,我爷却从没提过。 我爷的三个儿子从不一起回来,每年都只回来一个人,每次回来都跟我爷闹得很不愉快。 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他们忽然一起回来陪我过了生日。 那天晚上,我爸爸早早就把我撵去睡觉,我却一直没有睡着。我隔着门,听见他们在和我爷吵架。 我大概听出他们是想让我爷也出国……还说,我爷是这方面的权威。国外的研究团队,开出了百万年薪的高价聘请我爷。我爷却说什么都不答应。 第二天,他们趁着我爷没在,就收拾东西急急忙忙走了,也就出事了。 唐文宇叙述了唐家三兄弟的死因,跟霍志阳掌握的线索完全一样。 我听唐文宇说到这里,便打断道:“你知道,你父亲在国外研究什么?” “不知道,他们从来没说过。”唐文宇摇头之后才说道:“其实,我也很纳闷,那个组织为什么要雇佣我爷爷?我爷爷虽然是国内小有名气的考古学者,却称不上什么权威。” “嗯!”我点头道:“唐家三兄弟出事之后,尸体都安葬了吗?” 唐文宇道:“谁的尸体都没找到。” 我紧盯着唐文宇道:“空难,海难的尸体找不到,倒也正常。车祸呢?也找不到尸体?” 唐文宇道:“出车祸的人,是我三叔,当时,他乘坐的汽车翻下山。车上一共失踪了三个人,最后专家论证,失踪人员已经死亡,才算是确定了他的死亡消息。” 我点头道:“你继续说。” 唐文宇往下说道:“我爷在处理完三个儿子的后事之后,带着我在老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见有人用针管抽我的血。我虽然没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针孔,但是那段时间里,我总是感觉到精神不振,有时候还会出现眩晕的症状。 我爸他们走了之后,我爷也老得特别快,短短两三年的工夫就像是耗光了精气神,那段时间,我经常看着我爷,生怕他哪天会无声无息地走了。 有一天,我爷忽然早早起来,像是要出席重要场合一样,认认真真地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换上了一套新衣服,才把我叫起来,让我跟他一起出门。 我以为,我爷要带我去见什么人,没想到,他却带着我进了山,说是要让我去山上看看一块像柜子一样的石头。 我爷带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才跟我说:“这个地方就叫柜子石。前面那块石头,就是我们老家老祖宗挪过来的。柜子石,能打开啊!” “我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认认路。免得到时候找不到这块石头。” 我看那块“柜子石”更像是大头朝下的棺材。而且,柜子上除了天然形成的石纹之外,连一道缝隙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开? 可是,这话我爷说了十多天,直到临死的时候都没改口。我爷弥留之际特意拉着我的手告诉我:“文宇,你记住,我死了之后,不用你来给我收尸下葬,我已经把我的后事都给安排好了。你平时也不用给我烧纸。等到我死了三周年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把柜子石打开。” 我觉得,我爷临终前那段时间,一直有点疯疯癫癫,有时候还在那说胡话,我也就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而且,我爷去世的那天正好是高考的日子,我总不能放弃高考,去理会那种无稽之谈吧? 唐文宇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问了我一句:“你说,是这么个道理么?” 作为术士,我本来应该对唐文宇这句话避而不答。 因为术道上的生意,往往都带着陷阱,术士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以雇主的身份套牢,有些话,即使是对方开口问了,你也只能装成不知道! 尤其是他问你“对与不对”“信与不信”的时候,更是如此,因为稍微答错了一句,缠在他身上的东西,就会转到你的身上来了。 唐文宇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却莫名其妙地点了头:“换成我,也不会相信。” 第一百三十一章唐文宇的回忆 我刚把话说完,就觉得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缠在了我的身上,我看向唐文宇时,眼睛里已经闪出了冷光。 唐文宇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点头说道:“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没过多久,也就把这些事情忘到了脑后。没想到,我爷真的来找我了。”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宿舍睡得正香,就听见有人在敲寝室门:“唐文宇……唐文宇……传达室有你电话,起来接电话。” 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穿上衣服就跟着门卫往出走,我本来以为是宿舍传达室有我电话,谁知道,门卫竟然带着我往校门口走。 我还问了一句:“找我的电话,怎么打到门卫去了?” 那个门卫连头都没回:“我哪儿知道?赶紧走吧!” 我莫名其妙地跟着对方进了传达室,就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部大红色的老式电话。 那部电话的颜色,在只透着月光的房间里显得异常鲜明,似乎是在警告我,不要去触碰。 当时,我却没想那么多,拿起电话“喂”了两声,我爷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文宇,我让你回来,你咋不回啊?你再不回来,我可找你去了。” 我吓得手一抖,就把电话掉在了桌子上,电话那头也传来了一阵嘟嘟的电流声响。 我看着桌子上的电话,想捡还不敢伸手,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见带我过来的门卫说道:“小孩子得听话,家里人让你回去,你就回去。” “不是……”我转过头去想跟门卫说话的时候,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我来的时候,没看清那门卫的样子,这会儿,总算是看清了。那不就是一年多以前,心脏病突发死在了传达室床上的老头吗? 门卫老头转头看着我笑道:“听你家大人的话,回去吧!省得老是折腾我。” 门外那老头说着话,往我这边走,我吓得连连后退,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床上。 门卫呵呵笑道:“你看看,你这孩子,不知道死过人的床,不能随便坐么?这回好了,我以后找你都不用敲门了。” 门卫是站在我眼前说话,声音却是在我耳朵边上传了过来,我吓得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原来是一场梦。 我刚擦了一把冷汗,身上就又是一阵阵发冷。 寝室里七个室友,全都是以同一个姿势,仰面朝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所有人的被子拉过头顶,把人盖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脚在外面。 整个寝室乍看上去,就是一座停尸间。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转过头去看向了寝室门上的小窗户。 学校为了方便舍务老师,检查是否有人逃寝,在每个寝室的门上都做了一扇一尺见方的玻璃窗,透过窗户就能看见走廊上的情景。 我虽然只从窗户上看见了走廊里发黄的灯光,却总觉得有人挨着窗户站在门外。 或许,我一推门就能看见门口的人。 我眼睁睁地盯着窗户看了一夜,直到天亮才睡了过去。 白天的时候,我还特意跑到传达室去看了一眼,里面的摆设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唯独没有那部大红色的电话。 我越想越害怕,到了晚上坐在寝室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生怕那个门卫又过来找我。 可是,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我不敢睡觉,我那些同学却一个个在翻过身子,四肢笔直地平躺在床上,自己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整个寝室又变成了毫无声响,我知道,那个门卫又要来找我了,可我却觉得眼皮发沉,控制不住地想往床上躺。 我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睡过去,可是,不管我怎么摇头,掐腿都不管用,还是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床上。 我脑袋刚一碰到枕头,就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掐住了胳膊:“唐文宇,传达室里有你电话。” 我猛打了一个激灵,转头一看,门卫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床边上,抓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床上给拽了下来,拖着我就往门外走。 我回头的工夫,却看见自己还躺在床上。 门卫一边走一边说:“人做梦很少能梦见自己开门往外走,要是梦见自己出门,那就是魂儿起来了。等你醒过来,魂儿能回去还行,回不去的话,可就糟了。” 门卫只是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就把我给拽到一楼的舍务室,指着屋里那部大红色的电话:“你爷又来电话了,赶紧接!” 我不想去碰那电话,人却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推着一样往屋里走,我爷的声音也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文宇,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不听我话啦?”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对着电话就问了一声:“你是谁?” “我是你爷!”我爷带着怒气道:“我三年前就死了,你现在是跟死人说话呢!” “赶紧给我回来!” 我爷那一声“赶紧给我回来”就跟小时候,他喊我回家吃饭时的声音一模一样,可是现在,我却怎么也听不出亲切的感觉,只觉得全身发冷。手里的电话也跟着掉在了桌子上。 门卫老头堵着门跟我说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爷着急啊!他一天往学校里挪一点,昨天是大门口,今天是宿舍传达室,用不上几天就能找着你了。赶紧走吧!省得他进寝室找你。” 门卫老头说着话又往我身边走:“你记着,鬼找人的次数越多,你的阳气就会被压得越低,说不定,他来找你的时候,就是带着你的魂儿走啦!” “等我抓你手的时候,你不知道凉了,你也就完了!” 门卫老头一下子到了我眼前,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又从梦中吓醒了过来。 我连着两天晚上没睡,脸色白得像鬼,早上一照镜子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两天晚上,我都快要被折磨疯了,可是这话说出去谁能相信? 那时候,还是小樱发现我的不对劲,在上晚自习的时候,悄悄把我给叫了出去,问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或许是我当时太害怕了,或许是我想要找人倾诉,就一五一十地把我遇上的事情说了。 没想到,小樱竟然说,她能帮我。 我当时都惊呆了,小樱却告诉我:她家世代都是出马弟子,她现在虽然还没出马,但是别人会的东西,她全都会。 小樱说:她现在还没正式出马,不能直接帮我。我想让她出手的话,就得改一个称呼。以后,就叫我小樱老师吧? 我看了小樱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真能帮我把事情解决掉么?不……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要不……” 我从来没听小樱说过,她是出马仙,心里自然没底。 小樱也没生气:“我知道,你的顾虑。我的修为不够,也不可能彻底帮你解决问题!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我跟你一起回去。但是,高考毕竟是人生的大事,我可以试着帮你拖延两天,等高考结束再回去。”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行的话,你就必须得回去了。” 小樱虽然没有承诺一定可以救我,却给了我希望,我就答应了下来,改口叫她小樱老师了。 小樱当天晚上就把我带到了她家里,让我脱掉了上衣,坐在床上,从我眉心开始直到小腹的地方写满了符文。又从我家门口往屋里摆上了两行白蜡,那些间隔差不多只有半尺的白蜡,就像是在地上画了一道指示线,这不是引着鬼魂进来找我吗? 小樱做完这些说道:“今晚,十一点之后,那个门卫还会来找你。你就坐在床上别动,千万不要说话。他看不见你的话,至少能保住你七天平安。七天之后,等你考完试,我带你回去找你爷爷。” “嗯!”我点头之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小樱老师,你说,我爷爷会害我吗?” 我出生不久父母就去了国外,我是我爷带大的,说他要害我,我怎么都不会相信。 可是,我爷既然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不告诉我? 小樱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术士有些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也就会有超出常人的野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和野心。” “你别想太多,把心思放在考试上,有什么事情渡过了这一关再慢慢想。” 小樱让我不要多想,但是这种事情,换在谁的身上,谁又能不去想呢? 我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小樱却告诉我,她不能陪我待在屋里,让我自己等着老头过来。说完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点燃蜡烛走了。 小樱离开没多久,我听见大门那边传来了三下敲门的声响,紧接着,屋里的烛火就像是被风吹了一样,全都往我的方向斜指了过来。 我顿时绷直身子,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间,大半烛火又恢复了原状,只有靠近房门的几颗蜡烛上的火苗在往我的方向偏移。 我仔细看向蜡烛的时候,竟然在烛光上看见了两只脚尖——有人正踩着烛火往屋里走哇! 第一百三十二章你是怎么死的 唐文宇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看来当时那情景已经成了他心里的阴影。 唐文宇说道:“我听见门外的动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门外的那两只脚却踩着烛火一步步地往屋里挪。对方的身形也从脚开始一寸寸的变得显露了出来,等到他站到床边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暴露在了我的眼前,死人的面孔在烛火的照应之下,变得半明半暗,让人看着心里阵阵发凉。 我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出生,老头却伸手往床上摸了过来。 我是按照小樱的要求,盘着腿坐在床上,只要我动上一下,我家那老木床就得发出声响,那老头不就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了。 我眼看着那老头手指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的手没碰着我,手上的阴气却一次次从我脸上扫过,我吓得一阵阵的发抖,两条腿却一动都不敢动。 老头摸了两次没摸到我,就哑着嗓子开了口:“文宇,你是不是找人给你施法了?你糊涂哇!” “你爷爷,能害你吗?你爷是为了救你的命,才让你回去。” “你找的人,靠谱吗?他是要救你,还是要害你,你吃得准吗?” “你不想想,人家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人,他又是什么路数,你都清楚吗?” 那老头说话的工夫,他问我的那些问题也从我脑袋里一次次闪现而过。 小樱,是去年刚转学到了我们班里,一直对我都很照顾,甚至到了让其他同学嫉妒的程度。 还有,我也说不准小樱是不是出马弟子,我知道,出马弟子能给人看八字,但是,我没听说过,出马弟子能在人身上画符哇! 她这么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门卫老头说道:“文宇,你不肯回去,你连累很多人。你知道你爷埋在什么地方么?你知道你爸,你叔他们的坟在哪儿么?他们可都在等着你去救命啊!” “明早上,你打电话问问,帮你家里人下葬的人,是不是死了。” “旁的话,我不多说,你好好想想,你爷会不会害你就行了。” 门卫老头说完就往外走,我顿时松了口气,可我只是这么呼了口气的工夫,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头,就猛地一下转过了头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我的方向。 我赶紧捂住了嘴,老头也没有回来的意思:“好好想想我的话。” 门外老头这次真的走了,我却怎么都安不下心来。 我爸他们兄弟三个下葬的时候,我爷就没让我过去。 我爷下葬的时候,还是没让我跟着,而是找了他一个老兄弟,给他处理的后事。同样是不让我去给我爷上坟。 难道,我爷,我爸他们的坟地真有什么蹊跷? 我爷让我回去开柜子石,难道他是被埋在柜子石下面了。 我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七点多,我就给我爷的那个老兄弟打了电话,没想到,他家里人告诉我,昨天晚上人就突发急病走了。 我拿着电话,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找小樱问问,就给她打了电话。 我没想到,小樱的电话竟然在厕所里响了,我以为小樱是在上厕所,就在门口等她。 可我等了一个小时,小樱都没出来。 我喊她,她也不答应,打电话,她也不接。 我在厕所门口转了几圈,忽然看见厕所门下面渗出了一片血迹。 我想了好几次,才壮着胆子,把厕所门打开了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结果被吓得昏了过去。 我看见,小樱被吊在厕所里剥掉了人皮。全身上下除了一张惨白的人脸,是只剩下了血淋淋的人体。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警局。 我本来想要跟警-察解释,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了,想说话说不出来,有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有时候,又是什么都听不见。 警-察问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带着我做了精神鉴定,得出的结果是:我有严重的自闭症,可能还有精神分裂症,就把我给送进了医院。 唐文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都跟你说了,你放开小樱!” 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熄灭了小樱身上的鬼火,才向霍志阳问道:“你没查到唐文宇有杀人嫌疑么?这段,你怎么没跟我说?” “没有啊!”霍志阳说了一声“你等等,我问一下。”就拨通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对方就回复了消息。 霍志阳道:“唐文宇有杀人嫌疑的信息被抹掉了,但是,当年的卷宗还在。那边已经把资料传过来了。你看看。” 我大致翻看了一下当时的资料,死者小樱,是被人用绳索捆住脖子吊在了卫生间里,从脖子以下开始剥皮,像是脱衣服一样剥掉了除了死者手脚之外的整张人皮。 凶手在动手之前,把小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了洗手台,又把死者鞋整齐摆放在了衣服上,值得一提的是,凶手在放鞋之前,特意刷过鞋底,并且用纸擦干了鞋上水迹,擦过鞋的卫生纸被扔在洗手间的垃圾桶里。 死者被剥掉的人皮,被平整地铺放在封闭阳台的地面上。 我看完不由得一皱眉头:“老鬼,你来看看。” 韩老鬼把资料接过去看了一会儿道:“像是皮匠干的活儿。凶手把人皮扔在阳台通风,背光的地方,不就是为了把人皮阴干。不过,这手把又不像是剥人皮的手把。怎么像是剥兽皮?” “你看,尸体的手脚和脑袋上皮都没剥下去,这种分开剥皮的办法,通常都是猎户在用。”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猎户在山上剥兽皮的话,通常都是不剥爪子和脑袋,只是把大块的兽皮拿下来。如果有客户想要定制全皮的话,他们就找皮匠动手。 我再次看向了唐文宇:“你知道,这些年小樱一直在你身上么?” 唐文宇道:“我有感觉,这些年一直有什么东西缠着我,但是,我不知道是谁?”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 我转身走向了钉在墙上的小樱:“到你了。” 小樱脸色阴冷看向我道:“你想干什么?” 我沉声道:“你故意捂上唐文宇的眼睛,耳朵,锁住他的咽喉。让他变成聋子,瞎子,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是为了他好么?” 小樱看了我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我冷笑道:“你刚才试过了鬼火的滋味,现在要不要再尝尝阳火的味道?或者阴阳两种火焰交替,是什么感觉?” 我轻轻一挥手,叶开就放出焚神血焰。晃动的火焰还没靠近小樱,对方就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住……”唐文宇刚喊了一个字就被霍志阳给堵住了嘴。 我面对小樱冷笑道:“老话说得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不想灰飞烟灭就说实话。我数到三的时候,你不开口,就不用说了。” “等下!”韩老鬼走了过来:“好好一只冤魂,烧了怪可惜的。不如,让我吃了吧!说不定还能从残魂里掏出什么秘密来?” “行。”我故意退开一步把韩老鬼给让了出来。 韩老鬼虽然在笑,可那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怎么看都像是一头想要吃人的老狼。 有些人并不怕死,但是他怕被同类给吃了,看见同类相食的恐惧,比酷刑还要可怕。 韩老鬼玩的就是人心。 韩老鬼还没咬到小樱的脖子,小樱就彻底崩溃了:“不要吃我……我说……我全都说。” “唐文宇就是个灾星。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惨死。凭什么,我死了,要化成冤魂不能投胎,他却能好好活着?我不甘心,我要毁了他,让他一辈子活在疯子中间。” 我抬手一个耳光扇在了小樱的脸上:“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成开玩笑了。老鬼,吃了它。” 韩老鬼一抬手,生生把小樱的一条胳膊给撕了下来,当着她的面吞进了肚子。 等到韩老鬼再去抓她另外一条胳膊的时候,小樱终于崩溃了:“不要吃我,我全说。” “是柜子石那边的仙家,让我故意接近唐文宇,好挪开柜子石。” 我眼睛顿时一亮:“什么意思?” 小樱道:“那块柜子石,原本不在现在的位置上。是唐家先祖把石头给挪到了那里。” “那个位置,正好锁住了后面树海庙仙家进出山林的路。当时有仙家找到过唐天奇,想让他把石头挪开,放条路出来。” “唐天奇不仅断然拒绝,还跟仙家大打出手。伤了好几个仙家。” “树海庙仙家奈何不了唐天奇,又咽不下这口气,就一直等待时机。直到唐文宇爷爷唐教授临终的时候,他们才找到了机会。” “他们发现唐天宇没有接受过秘术的传承,就让我去接近唐天宇,想办法骗他挪走柜子石,最好能把柜子石里的秘密都给挖出来。” “我一直在想办法接近唐天宇,谁知道,他眼里只有学习,根本不理会我。直到他遇上了鬼魂,我才找到了机会。后面的事情,他都说了。” 我脸色一沉道:“谁剥了你的皮?” 第一百三十三章我需要你配合 小樱瑟瑟发抖,颤着声音说道:“一只鬼,一只被烧死的鬼。他全身都被烧焦了,只有眼睛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那只鬼魂就像是活吃猎物的恶狼,不管我怎么哭喊,哀求,他都无动于衷,仍旧在不紧不慢地剥着我的人皮。” “他剥皮的时候,眼睛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像是在屠宰猎物一样。” “我虽然变成了鬼魂,每次想起那双眼睛,都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他的眼睛太可怕了。” 我等着小樱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才说道:“控制唐文宇,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身后的仙家的打算?” 小樱道:“是我自己的意思!其实,我在往唐文宇身上画符的那天晚上,就跟仙家失去了联系。”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请仙上身,仙家那边丝毫没有回应。我甚至觉得那天晚上剥皮的鬼魂是让我给引过来的。” 我趁着小樱发抖的当口,猛不丁的问道:“那只鬼是不是唐家人?” “可能是!”小樱说完就反映了过来,但是话已经出口,他就不能再改口了:“我觉得,那只鬼魂的眼睛跟唐文宇特别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微微点头道:“老鬼,先把她给收起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儿问你。” “叶开,溪月,你们劝劝唐文宇,控制一下他的情绪,最好能在我回来之前,让他配合我们。” 我知道,现在唐文宇的情绪肯定失控了,我没有心思去安抚唐文宇,就被这活儿扔给了叶开,自己带着韩老鬼去了走廊。 我出门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老鬼,你觉得,十二参将里的人会做血字秘档么?” 韩老鬼思忖了半天才摇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人皮只是血字秘档最基础东西。我每次剥掉了宗师人皮之后,都会有专门的人带走他的尸体和人皮,送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制作血字秘档。” “说实话,我活着的时候,只是知道血字秘档的存在,却没亲眼看过其中任何一卷秘档。拖尸官大概也接触不到秘档。” “以皇爷的秉性,他不可能让制作血字秘档的人活在世上。更不可能让制作秘档的办法外泄。从这点上看,后面几代拖尸官接触秘档的可能性也不大。” 我自言自语道:“看来血字秘档中最为神秘的事情,不止是秘术,秘辛,还有制作血字秘档的人哪!” 韩老鬼说到这里反过来向我问道:“你是怀疑,杀了小樱的那只鬼魂是唐家兄弟中一个?或者干脆就是唐文宇的爷爷?” “他杀了小樱剥皮,其实是为了血字秘档?” 我点头道:“我确实有这样的怀疑!” “不过,我也怀疑小樱没说实话。他控制唐文宇的理由有点牵强。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听某个人命令做事。你盯着点小樱。” “行!”韩老鬼也长叹了一声道:“小九,说不定真是你命不好啊!莫名其妙的就卷进了这么大一个漩涡。” “血字秘档这个局太大了,大到一眼都看不见边儿啊!” 我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术士入天局,就只能一步步地往下走。” 子木跟我说过,有些人的命运是注定的,无论你怎么挣扎都躲不过去。这种人的命运,在术道上叫:“生而入局”意思是说,你出生就是为了应劫,活着就是破解某个命运的迷局。等到这个局解开了,你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有些人撞上的是鬼神局,他最终对上的是某一尊鬼神。 有些人撞上的是天局,他最终碰上的是老天。老天不让你破局,你就是只能死在局里。想从这个局里跳出来,除非你有对弈天道的本事。 我跟韩老鬼说话的那会工夫,一直听见屋里噼里啪啦地在响,这么一会儿,屋里又没动静了。我正纳闷的时候,叶开已经叼着烟走出来:“行了,我已经把唐文宇说服了。” 我往屋里一看,唐文宇已经连人带凳子的倒扣在了地上,脖子都差点扭断了,这会儿,估计已经不会喊了,只能趴在地上哼哼。 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把人给揍了?” 叶开横了唐文宇一眼:“这小子,刚才一直在那寻死觅活,谁劝他也不好使,我揍了他一顿,态度好多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唐文宇值得同情。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因为同情,就去抱着他,哄着他,慢慢感化他吗?他要是十年八年都想不通,咱们就连骨头都得化成渣了。” “你要是觉得不过意,等这趟买卖做完了,我给他摆一桌,陪他喝两盅,给他赔赔罪,不就完了吗?” 我对着叶开挑了挑大拇指:“开爷,尿性!” 我走到了屋里把唐文宇扶了起来:“别的话,我不想多说,配合我就是救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不过,我会把你关在着精神病院里,让你继续跟疯子在一起。” 唐文宇抬头道:“你能把我从这里弄出去么?” 我点头道:“你愿意配合,我可以放你出去。” 唐文宇现在需要的是希望,我也不介意给他点希望。 唐文宇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平视着唐文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你家是术士世家。你爷爷让你回去应该是要完成某种关系家族存亡,甚至是你生死的大事。” “你说,做梦的时候,只能接到你爷爷电话,却只有门卫过来找你。这说明,你爷爷被困住了,根本来不了。” 唐文宇听得目瞪口呆:“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说道:“简单的说,想要解开你爷爷的安排,就得先知道他让你回去的目的。” “先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给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唐文宇老老实实地说出了生辰八字,我稍微推算了一下才说道:“你的八字是假的。” “八字不仅能看出你本人的命数,甚至可以看出你祖上几代发生过什么?从你的八字里,你出生之后就应该是父母双亡。事实上,你父亲只是去了国外。” “你资料跟你的八字对不上,要么是你在骗我,要么就是有人给你做了假八字。” 唐文宇一听这话,顿时就懵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故意皱着眉头沉吟道:“看来,你家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你。” “你给我描述一下,你父亲的坟是什么样子?最好能不带我去看看。” 唐文宇想了想道:“能把得我手机给我么?那里面有照片,我可以给你看。” 我看了霍志阳一眼,后者说道:“唐文宇家里有一部分东西都被留作了证物,我早就让人给送过来,我去给你拿!” 霍志阳到底是六扇门出身,办事非常周到,没过一会儿就抱进来一箱子证物:“唐文宇的父亲,在省城给他留了一套房子,唐文宇平时不怎么回家都是住在学校里。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偶尔回去一两次。” “警方在搜索唐文宇住宅的时候,发现了几件可疑物证就给带了回来,那些东西都在这里了。” 唐文宇翻出手机,接上电源,找出了里面的照片:“我爷爷说,怕影响我学习,一直不让我给父亲上坟,遇上祭祀的节日,都是让我对着手机里的照片悼念一下父亲。” 唐文宇解释道:“其余两座坟,是我二叔和三叔。” “不对!”我道:“这三座坟的坟头草绵软无力,略带枯黄,坟里埋着的不是三个壮年男子,而是三个老太太。” “不……不能吧!”唐文宇结结巴巴地道:“我爷还能弄错我爸的坟么?” 我反问道:“你爷爷肯定不会弄错坟茔,但是他也从没让你去给你父亲上过坟啊!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不想让你拜错了人?” 唐文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直视着唐文宇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父亲团队在国外研究的东西是人皮书。” “你回忆回忆,家里有没有什么跟人皮书有关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唐文宇忽然间想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我收拾我爷遗物的时候,发现过一个奇怪的砚台,里面好像还有血腥味。那东西就在证物箱里。” 唐文宇说的那方砚台,从外面上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掀开上面的石盖就能发现,它的砚池要比普通砚台深得多,而且,砚池底部呈现碗状。这种形状不利于研墨。 我沿着砚池按了两下,用手往上一提就从砚池里面提出了一个像是小碗的东西。 “这是人的头盖骨啊!”我摆弄着那块头骨道:“老霍,这个砚台化验过没有?” 霍志阳道:“已经化验过了,砚台里面曾经存放过人血和一种特殊的染料。我估计里面应该是血墨。” 人血虽然也能直接用来书写,但是并不利于保存。邪道术士用人血写成的经文或者符咒,其实都是用血作为主要原料的墨水,称之为血墨。 我紧盯着唐文宇问道:“骨砚,血墨,人皮书,你爷爷是不是写过人皮书?” 第一百三十四章今晚必来 唐文宇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人皮书。” 我点头道:“好!你先休息一下。换身衣服,明天带我到柜子石去看看。” 我让叶开,溪月陪着唐文宇,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进了会议室,我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道:“老霍,你们六处对血字秘档是什么态度?” 霍志阳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六处,一直都在追查血字秘档。但我不是六处的核心成员,了解得不多。” 霍志阳看我不理解他的意思,就解释道:“六扇门自古以来就是山头林立。先不说,四大术士之间关系如何?单是捕快这一脉当中就分成不少派系。这是六扇门总领故意搞平衡的结果,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霍志阳见我点头表示理解之后,又说道:“咱们简单地说吧!以前六扇门的总领好揽权。不管谁坐上总领的位置,都不需要一个团结的六扇门。他们可以无视,甚至纵容手下互斗,各个部门之间打生打死没关系,只要手下那些人都跟自己好就够了。” “所以嘛!六扇门里有很多秘密,只有总领的心腹才能知道。” “这个习惯一直流传到了今天。” “有些事情,我肯定是听说过,但是具体的内容,我不知道。” 霍志阳声音一顿道:“但是,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不要跟血字秘档搭上关系?” “六扇门或许对其他的事情不会多做计较,但是涉及了血字秘档的话,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杀你。哪怕是张凌毓给兜底也不行。” “哦?”我反问道:“这话怎么说?” 霍志阳道:“这个你就别问了,总之不好随便说就是了。” 我看向霍志阳道:“如果,我告诉你,血字秘档,我一定得要,你又怎么说?” 霍志阳也皱眉道:“兄弟,你这是准备让我背叛六扇门,投入三局么?” 霍志阳误会了我的意思,在他看来,我这样的江湖术士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胃口去吃血字秘档。真正想要秘档的人是张凌毓。 我顺着霍志阳的误会说了下去:“老霍,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你在六处混了大半辈子了吧?你还有什么上升的空间么?干到退休,不就是个虚职么?但是,三局可以给你更大的空间。” “再说,六处,三局都是官方的部门?还有背叛这么一说么?上面一个调令,六处敢不放你去三局任职?” “咱们退一步讲,现在这个年月,六处就算发现你投靠了三局,还敢对你执行家法么?” 霍志阳眼睛一亮道:“老弟,不是我信不着你。只是这空口白话的,总是让人心里不托底啊!” 我笑了笑道:“孟青禹,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吧!” 孟青禹点了点头拿着电话走出了会议室,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了三局的态度:“我表姐一会儿亲自过来面见霍处长详谈。” 霍志阳虽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不过,霍志阳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老-江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老弟,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在唐文宇身上看出什么事儿了?” 我点头道:“的确如此!” “我怀疑,唐文宇的爷爷唐教授能够复制血字秘档。” 霍志阳眼睛更亮了:“血字秘档也能复制?” 我说道:“我只是在推测。” “唐文宇说,他在老家的那段时间经常梦见有人在抽他的血。我觉得,他不是在做梦。是唐教授真正抽过唐文宇的血。不信的话,你可以让人化验一下人骨砚台里血型?看看是不是跟唐文宇吻合?” 霍志阳点头道:“我试试吧!都过去好几年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化验出来了。” 我继续说道:“老霍,你再想想。唐教授的三个儿子说:他是某个方面的权威。那么他究竟是哪方面的权威?” “唐文宇已经说了,唐教授虽然小有名气,但是称不上什么权威?要说,他是研究血字秘档的权威,那就更不可能了。想要研究血字秘档,就得先有压制秘档的本事。唐教授要是能做到这点,他的三个儿子也不用死了。” “所以,我敢肯定,他们所说的权威,就是复制血字秘档。或者说是复制人皮书。” 霍志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唐家准备盗书?” 我点头道:“除了这个理由,没有别的解释。” “老霍,你仔细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用人皮制书?人皮书的拥有者,会不会允许那个研究组织长时间借用人皮书,或者对人皮书进行破坏性研究?” 霍志阳点头道:“说的也是。五所那帮人就是,研究什么东西,恨不得直接拆了,一寸寸地研究。” “不过赝品那玩意也好做吧?全世界哪个地方还没个造假的行家?” “这你就错了。”我声音一顿道:“别的东西容易造假,人皮书可不行。” “人皮制成的东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灵性。” “按照国内术道上的说法,人皮制品本身就带着一种灵性。用秘法加持之后,就会变成法器。西方的人皮书大概也是这个道理。人皮书的原料来自不同的人身上,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性格。你能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却造不出一模一样的灵性。” “人皮书可不是血字秘档。一本人皮书,说不定得用好几个人的皮。这么一来,书上的灵性就更难以复制。” “所以,不是行家,根本做不出来这样的仿品。” 霍志阳频频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那你说,唐家的三个儿子又怎么回事儿?” 我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个地方。” “你自己想?唐家三个兄弟,为什么要一起出国,又一起回来?” “我推测,当初肯定那个研究人皮书的组织对他们发出了邀请,他们才急不可耐地出了国。我想问的是,唐家的兄弟三人究竟能给那个组织带来多少好处?恐怕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吧?” 霍志阳一拍大腿道:“对啊!唐家那哥仨,其实没有多大研究成果。那边三局那边一直都在盯着呢!” 霍志阳一句话暴露了,六处在三局安插眼线的秘密。我只当做没有听见:“所以,那个组织真正的目的,会不会是利用那哥仨带走唐教授?” “肯定是,肯定是……”霍志阳点头道:“这么看的话,那哥仨应该是在外面实在撑不住了,才特意跑回来求着唐教授出国?” “不止!”我说道:“我怀疑,他们用什么办法套取了唐教授的一部分秘密。把血字秘档复制在了自己身上,准备带着秘档出国。结果,被秘档诅咒个个惨死。” 霍志阳懵了:“血字秘档还能咒人啊?” 我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你别忘了血字秘档是怎么来的?你敢保证,明清两代朝廷只是给血字秘档上了皇史宬和十二禁卫两道保险么?” “难道他们就没考虑过,秘档丢失的问题么?” “你再想想,唐家三个兄弟的死法?别管他们是死于空难,还是海难,他们最后的死法是不是体无完肤?” 霍志阳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血字秘档不能出国?” 我摇头道:“我只是说,血字秘档可能带有诅咒。不是谁都能轻易复制的东西。” “话说这里,我们就又得绕到唐文宇身上了。” “你说,当初唐家三兄弟要出国的时候,唐教授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当中一个留下个孩子再走?” “就是给唐家留条血脉呗?还能是啥?”霍志阳不以为然地摆手道:“上岁数的人,不都讲究这个吗?” “不对!这个说法看似有理,实际上解释不通。”我摇头道:“除非,唐教授知道他的三儿子出国必死无疑,才会让他们提前留下血脉。但是,他既然知道三个儿子必死,为什么又要放他们送死?” “这个……”霍志阳还真被我给问住。 我继续说道:“我怀疑,唐文宇的血跟别人不一样。” “要不,你查查,唐文宇小时候是不是总生病?” 霍志阳点头道:“我试试。” 霍志阳很快就查到一些线索:“老弟,我没查到唐文宇小时候生不生病,我只查到唐文宇没上过幼儿园,他在上小学之前都是跟着唐教授在家。你是觉得,是唐教授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对!”我点头道:“我觉得,应该是唐教授专门给唐文宇喂食过什么特殊的东西,进而改变了他的血液成分!这么一来,他的血还能用来复制秘档。”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老霍啊!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在这儿留一晚上再走么?一是为了给你牵线搭桥。二就是要看看唐文宇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跟你打赌,今晚必有鬼怪来找着唐文宇。” 第一百三十五章六处必定会出手 霍志阳顿时惊声道:“老弟,那我们今晚……” “今晚抓鬼!”我笑着说道:“你该跟凌局怎么谈合作就怎么谈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我喊上韩老鬼和孟青禹把唐文宇给带到了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我左右看了看,对唐文宇说道:“你今晚就在这个凉亭里,哪儿都不要去!” “过了今晚,你就暂时安全了。” 唐文宇抬头看向我道:“你们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虽然颓废了好多年,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们不是在真心实意地帮我,你们只是想要利用我。” “我想,就算是被利用的话,我也有权利知道真相吧?” 我淡淡说道:“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对你更好一些。” “溪月,孟青禹推他进凉亭。” “叶开,过来帮我布阵。” 叶开忙着帮我布阵的时候,忍不住说道:“狐狸,你这阵是不是布的有点夸张了?三道防御阵,一道困阵,外加这么多的示警法铃,晚上得来大多一干部?值得你摆这么大阵仗迎接?” 韩老鬼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严谨一点总没坏处。” 我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到明早上天亮之前,我们所有人除了自己带的东西之外,不要碰医院里任何食物和饮水。” “同时,通知医院不许任何人进入花园,也不允许任何人窥视花园里的情景,一经发现,就地击毙。” 孟青禹通知院方不久,附近两栋楼里的医护人员快速撤离,小花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我随便坐到了花园的石凳上,解下手腕上串子慢慢盘动了起来。 韩老鬼在花园里转悠了几圈又走了回来,坐在我旁边传音道:“小九,你是不是又在算计谁?” “对!”我传音回应道:“今晚来抢唐文宇的,是人不是鬼。我想,看看六处究竟有什么手段?” 韩老鬼道:“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霍志阳是六处故意放出来的暗子,原来,你早就做好打算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了霍志阳是暗子的?” 我回答道:“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他。要不是想套出霍志阳的秘密,我才懒得跟他虚与委蛇。” “老鬼,我有点想不明白,六处为什么非要兜个圈子把我骗来追查血字秘档的事情。他们直接跟三局合作不好么?” 韩老鬼冷笑了一声道:“小九哇!你走的是江湖道,不是官道,所以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儿啊!” “官场其实也是个江湖。一团和气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明争暗斗才是不变的主题。” “我这样跟你说吧!在官场上,能爬到高位的人,不仅得会做事,还得会做人。只会做事不会做人,你说到底就是个干活儿的人;只会做人不会做事,充其量就是个弄臣。没了主子的欢心,这仕途也就到头了。” “同样的道理,一个人想要在官场上长盛不衰,就得做到无可代替。” “你想想,如果,主子不想用你,还找不到人替代你的时候。他会不会掐着鼻子哄着你,用着你?或者,主子觉得你虽然有些毛病,但是没人用着比你顺手,你那点毛病在他眼里也就不是毛病了。” “现在的六处,就处于一个会做人,不会做事的尴尬位置上。三局的崛起让他们感到了危机。但是,他们又丢了捕快和狱卒的秘术。不仅地位不稳,也能随时被人取代。” “这就是,他们把目光放在血字秘档上面的原因。只要六处拿到了一定数量的血字秘档,他们就能培养出一批新生代的术士,恢复六扇门的荣光了。” “但是,这种事情,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做。一旦被上面的知道了六处的小动作,就会觉得六处藏着二心。他们可就把主子的最后这点欢心一起丢了。” “所以嘛!这次六处肯定是在私下动的手。你把事情办成了,六处也就该杀你灭口了。” 韩老鬼停顿了一下道:“你虽然是没看出来这里的门道儿,但是,你有一步棋下得好。那就是提前找来了张凌毓。张凌毓一来,霍志阳可就慌了。他们肯定会在今晚动手。而且,会全力以赴。” 我看天色还早,干脆跟韩老鬼说起了闲话道:“六处想要秘术,可以找江湖人买啊!或者,干脆召集些江湖人进入六处,这不比,他们谋取血字秘档要好得多?” 韩老鬼笑道:“你会这么问,是因为你不了解六扇门的门规。六扇门虽然也有外围弟子,但是他们真正的核心,却是六扇门自己培养的孤儿。甚至连核心弟子的婚配都要由六扇门来安排。” “这些对六扇门忠心耿耿的核心弟子,才是六扇门连续经历几次改朝换代,仍旧屹立不倒的原因。六扇门的门规,也是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了下来。” “他们吸纳江湖术士的话,那些术士必然会抱成一团,在六扇门里自成一派。不仅不利于六扇门的稳定,还容易被人挖走。六扇门一旦断了根基,还是六扇门了么?” “现在,六扇门压制武者的力量还在。但是,已经没有了压制术士的本事。” “六处跟三局之间,目前的状态就是谁先组建出一支能应对术士的力量,谁就能压倒对手。被压制的那一方,很有可能面临解散,或者被吞并的危险。” “所以说,六处是真着急了。” 韩老鬼说到这里反问道:“小九,你是不是打算故技重施,让六处先去送死啊?这招用多了,可就不好使了。” 我盘着串子说道:“这次不是让他们送死,而是让他们给我分担一部分压力。” “唐文宇在小樱被人杀了之后,就被关在精神病院五年。这五年里,那些逼他回柜子石的鬼魂,跑到哪儿去了?” “他们会因为小樱这样一只低阶附身灵守着唐文宇,就放弃对唐文宇的骚扰?” “我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 我沉声道:“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五年里,至少有两个旗鼓相当的势力在盯着唐文宇。这个平衡没被打破之前,唐文宇就不会有危险。” “但是,我们介入之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两只盯住唐文宇的力量都会把目标锁定在我的身上。我怕应付不过来,就只能找人帮我分担一下。” “六处,就是帮我分担压力的最好人选。” 韩老鬼道:“你就这么有信心,六处一定会出手?” 我笑道:“没有你这番分析之前,我还在担心六处会不会出手?有了这番分析,六处必出手!” “复制血字秘档的办法,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于六处来说,作用就太大了。他们一旦学会复制秘术。就可以瞒过上峰,发展势力。” “复制秘术直接关系到,六扇门能不能再度崛起,他们会放手么?” 我稍一停顿道:“而且,我还不怕他们不来抢唐文宇。” “唐文宇的血,就是复制血字秘档的关键。对想要复制秘术的人来说,唐文宇是个宝,反之,他就是草。” “唐文宇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作用,我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干掉他。唐文宇一死,就算六处拿到了完整的秘术,他们也需要花费十六七年的时间去重新培养一个‘唐文宇’出来。” “十多年的时间,足够三局踩死六处了,他们不敢等。” 韩老鬼道:“你小子这次有点玩火的意思!六处要是动手-抢人的话,说不定会先干掉你。” 我回应道:“不,他们不敢玩那么大,不过,我也有点好奇,六处会用什么办法在不跟我们生死相斗的情况下带走唐文宇。” 韩老鬼脸色一沉道:“小九,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小觑天下英雄。” “六处不会秘术,但是,心术往往比秘术更为可怕。你得小心。” 韩老鬼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能在江湖中占据高位的人,绝不会是个笨蛋,哪怕他们看起来不太聪明。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想要算计我的人,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我身后的那个办公楼的监控室里了。 如果,我当时看见了监控室里的人,准能惊掉下巴——前两天早上还能跟张凌毓平等对话的六处笑面虎何志安,这会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对双胞胎少女面前,伺候着两人喝茶。 何志安双手端起茶盅道:“两位长老请用茶。” “老何,你这泡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夸赞何志安的女孩,扎着单马尾,吹弹可破的脸蛋上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可她说起话来却自然散发着上位者气息。 何志安带着几分惶恐道:“梅长老夸奖了。” 梅长老看向监控屏幕道:“老何,你觉得陈九这个人如何?” 何志安道:“看不出深浅。目前,我们能掌握的信息,就是他的修为不错。” 梅长老笑着问道:“你觉得,张凌毓看人的眼光如何?” 第一百三十六章全力追踪陈九 何志安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出两个字:“毒辣!” “三局的中坚力量,都是张凌毓一手挑选出来的人。其中还有不少连六处外围选拔都进不去的差生,结果到了她手里,都成了人杰。” 梅长老点头道:“张凌毓看中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白石监狱的事情,明明就是霍志阳吃了亏,可是我们却没抓到陈九的半点把柄。” 何志安道:“老霍,这个亏吃的憋屈。” 另外那个女孩冷声说了一个字:“蠢!” 何志安赶紧说道:“小梅长老说的是,老霍就是心眼太实。” 梅长老道:“妹妹说他蠢,一点都不过分,我刚才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那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把事情做得漂亮。” “等这次任务结束了,让他去守库房吧!” “是!”何志安似乎想要替霍志阳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小梅长老淡淡说了一声:“阳谋!” 梅长老冷声道:“这个陈九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总让人吃哑巴亏。明知道上当了,还有苦说不出来。” “他摆明了是要让我们带走唐文宇,可是,我们还不得不按他指出来的路走。现在,六扇门从上到下都不敢赌,陈九会不会故意让唐文宇送命。我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着被他坑上一回。” 小梅长老道:“教训他!” “是得教训他!”梅长老悠悠说道:“那就把半间堂的人都打断一条腿吧!” 何志安道:“梅长老,我们直接抹掉半间堂不是更好么?有他们在,唐家的秘密容易泄露出去。” 梅长老说道:“笨蛋,张凌毓在这儿,我们没法下死手。况且,我们也需要陈九来分担压力,打断他们的腿就足够了。” “等到唐家的恶鬼,找上一群残废的时候,他们还是得死。只不过,他们能在临死前,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而已。” 梅长老道:“现在开始,按照我的安排,依次对付孟青禹,叶开,溪月,韩宗,把陈九留在最后。通知狙击手,在陈九动手之前,先对唐文宇开枪。不要把人打死,重伤即可。” 何志安当着两个人面安排好任务之后,小梅长老忽然说道:“陈九在说话。” “等一下!”梅长老喊住了何志安道:“你看看陈九在说什么?” 何志安顿时笑不出来了:“陈九说……” 梅长老脸色一沉道:“同步翻译唇语。快点。” 何志安哭丧着脸道:“孟青禹,很快会有人来找你,以凌局的名义让你过去一趟。他把你带到两栋楼拐角的地方,就会有人出手伏击你。大概会是四个人吧!” “你把这包药粉带上,只要你能躲过他们第一次出手,就能把他们全都拿下。” “叶开,六处第二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按照他们的计划,在带走孟青禹的时候,故意留一个破绽给你。以你的性格,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去援救孟青禹。你和孟青禹前后到达同一个位置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他们对付你的办法应该是迷-药一类的东西。” “老鬼,给叶开几个避瘴丹。” “你们两个拿下六处埋伏的人手之后,就往他们集-合地方去,能拿下多少人,就拿下多少人。” “溪月,你是他们第三个目标,这次,他们会在我身后那个办公楼的窗户上放一个鬼影出来。在他们看来,我和老鬼需要坐镇看守唐文宇,派你去对付鬼影最合适不过。” “他们知道你是出马仙,肯定会阻止你请仙上身。你进入办公楼之后,就把这些灵符扔出去,我要让他们假鬼遇上真鬼。” “老鬼,按照六扇门的计划,他们困住溪月之后,就会用溪月身上的东西引你上钩。你比鬼精明,知道溪月没有危险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何志安咽了咽口水道:“韩老鬼说,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陈九说:他们会先把唐文宇打成重伤,断掉我跟他们谈判的筹码,然后出动高手在最短的时间把我-干掉,让张凌毓来不及救援。”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们能出动多厉害的高手?” “等着吧!现在距离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十一点一过,他们就得动手了。” 何志安把话说完,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个……这个陈九是鬼吗?把我们的计划全都猜对了!” 已经呆住了的小梅长老,也在这个时候回过了神来:“去查!一个人一个人地查。我要知道,谁是奸细。” 梅长老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道:“不用查了,没有奸细。那是陈九推测出来的,他在细节上跟我们的布置有偏差。” “陈九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他了。” 何志安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再往下淌:“两位长老,我们计划还往下进行么?” 梅长老咬牙道:“都已经被陈九识破了,再往下进行除了损兵折将,不会有别的结果。可是让我这样妥协,我好不甘心哪!” 小梅长老道:“妥协什么?” 梅长老说道:“陈九是在逼我们让出血字秘档。” “他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他可以让出唐文宇,也可以不要复制秘术。但是,他要血字秘档。” “陈九可以跟我们合作,也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们能复制秘档,无论我们用复制出来的东西去邀功,还是秘密修炼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他只要拿走真正的血字秘档就行了。” 小梅长老道:“张凌毓会允许他这么做么?” 梅长老咬牙道:“他有办法对付我们,自然有办法应对张凌毓。” “陈九,这只狐狸太狡猾了。” 梅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刚才故意说,我们会在十一点之后动手,就是在给我们时间,让我们跟总门主联系。” “十一点,我们还没有答复的话,他就真要动手了。” 小梅长老道:“你有什么打算?” “让我想想!”梅长老站起身来,在监控室里开会踱步,一时间,也不拿不定什么主意。 何志安小心翼翼地问道:“长老,不如我们跟总门主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让他拿个主意?” “不行!”梅长老断然拒绝道:“太丢人了。我们六扇门堂堂两个长老,加上一个高等执事,让一个出道还没半年的术士逼到了不得不向总门主求援的程度。一旦传出去,我们还有脸面行走江湖么?” 何志安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梅长老犹豫了十多分钟之后,才说道:“我看陈九是在虚张声势,我不信坚持到最后,他这能干掉唐文宇。等着。” “好!我马上就去撤销计划。”何志安刚一点头,梅长老就沉声道:“你哪儿也不用去,在这里打电话通知就可以了。你陪我看看,陈九下一步会怎么走?” 何志安明知道,梅长老也是阻止他去跟上面通风报信,却不得不留下来,听她的安排。 没过多久,梅长老就开口道:“已经十一点了。你说陈九会怎么做?” “这个……这个……”何志安正在那支支吾吾的工夫,梅长老就看见我带着半间堂的人离开了小花园,只把唐文宇自己给扔在了那里。 “走了?”梅长老皱眉道:“陈九这是搞什么名堂?派人盯着陈九,看他到哪儿了?” 何志安连着发出了几道命令之后,才说道:“陈九确实是走了,好像是往唐教授老家那边去了。” 梅长老猛然起身道:“跟我去看看唐文宇。” 梅长老赶到后院的时候,唐文宇已经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何志安上去检查了一下才说道:“好像是中毒了?” “陈九什么时候下的毒?”梅长老的脸色忽然一变道:“把唐明宇的手割开,看看他的血?” 何志安在唐文宇胳膊上连着割了三刀,才放出了几滴像是胶水一样的黑血出来:“凝血散,陈九竟然敢下这样的黑手?” 何志安说的凝血散,可不是现在药店里用来治病救人的止血良药,而是江湖上货真价实的毒药。 但凡中了凝血散的人,血液就会在短时间的内凝固,人体没了血液的流通,自然是必死无疑。 “先给唐文宇找解药!”梅长老怒吼道:“陈九这个浑蛋,我饶不了他。” 六扇门里有专职的医师,想要解开凝血散易如反掌。 但是,人在中了凝血散之后,血液里的成分就会发生改变。六扇门在不向我要解药的情况下,虽然也能清理掉唐文宇血里的毒素,但是,治疗唐文宇的时间就得论年计算了。 况且。凝血散这种毒药因为太容易解了,经常会被人参加点别的毒药进去。六扇门医师分析不出另外一种毒药成分,就不敢随便试验,万一彻底改变了血液成分,他们怕是以死谢罪都来不及。 梅长老被气得连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传令,全力追踪陈九。快点!” 第一百三十七章谁的孩子 梅长老怒吼声没落,办公大楼里灯光忽然一闪,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点,诡异的落在了办公楼的窗户上。 梅长老的目光只是那么微微一顿,那个光点就跳到了另外一扇窗户上。 梅长老厉声喝道:“谁在用手电晃玻璃,给我站出来。” 现在花园里就只剩下了六处的人马,除了他们自己人,还有谁会用手电去照大楼的窗户? 老辈人都说,不能拿着手电往没人家屋里晃,尤其是没有人的屋子更不能拿着手电晃。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老辈人告诉小孩,要有礼貌。手电晃人家窗户,那跟骚扰住户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这种事情在术道上叫:“移火照鬼”,只不过,当年那些术士用的是灯笼,不是手电。 移火照鬼。其实术士在扫空屋之前的一种礼貌,也就是用灯光告诉把隐藏在空屋里的鬼魂“有术士来扫净了,不想起什么冲突就出来见见,大家面上都好看”。 但是,这么做也容易激怒屋里的鬼魂。因为,鬼魂就跟人一样,不是个个都好说话,也不是个个都讲理。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当着梅长老的面移火照鬼,除了要把鬼魂引出来,没有其他的解释。 六处隐藏在暗处的人马,全都冲了出来。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点,却仍旧在窗户上不断跳动。 “是陈九!”梅长老厉声道:“去把他给我抓出来。” 六处的人还没来得及分散,花园里就飘出了一股像是皮肉给烧焦的气味。 “别动!”梅长老喝止手下之后,立即从兜里抽出了两把刻录着符文的飞刀。 孟青禹跟我说过,在某种程度上,你完全可以把六处当成一匹瘦死的骆驼。 他们要是不计成本地掏出家底,完全可以跟鬼神打上一两场硬仗。 只是,他们很清楚,自己那些家底用一点就少一点,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们宁可看着鬼神肆虐,也不会出手屠神。 梅长老锁定了气味飘来的方向时,那边一个队员的身上忽然冒出了一缕缕青烟,看上去就像是衣服里面着了火。 那人在惊慌之下,就想要去拽自己的衣服,可他刚一拉开衣领,暴虐的火光便从他怀里翻涌而出,将人整个烧成了一个火团。 “杀了他,快!”何志安倒退之间,附近几个队员已经拔出枪来,对着那个全身起火的同伴连开了几枪。 那人应声倒地之后,再也爬不起来,身上的火焰就像是失去了燃料,一点点地熄灭了下去。 六处队员举枪指着地上那具正在冒烟的尸体,谁也不敢往前半步。 梅长老咬牙切齿地道:“好一个陈九,临走还要算计我们。” “带上唐文宇,我们走!” 梅长老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队员的身上冒出了黑烟…… 梅长老顿时慌了:“所有人把护身符拿出来,互相不要靠得太近。何志安,给总部发信号,让他们过来支援。” 何志安道:“我们跟总部联系不上啊!” 梅长老的声音陡然一沉:“那就放火!我不信张凌毓不过来增援。” 何志安惊道:“这能行么?” 梅长老厉声道:“听我的命令,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何志安在那边安排人手的时候,我已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安康医院。 孟青禹坐在车上频频回头道:“陈九,你真能困住六处的人么?” 我说道:“不是我困住他们,而是唐家那哥仨,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我估计,六处的人想要出来,就只能放火烧了安康医院。” “你告诉,张凌毓做好打官司的准备没有?” “已经说了!”孟青禹小声道:“陈九,你这样会不会下手太狠了一点?” 我摇头道:“他们既然在布局的时候就做好了杀我灭口的打算,那就别怪我把他们当仇人了。” “六处五虎,也该换换人了。” 孟青禹绕开了话题:“我们现在是去柜子石?” “不去!”我说道:“叶开,去我们跟张凌毓约好的地方。” 叶开答应了一声就把车开进了市区,在一间茶楼外面停了下来。 服务员把我们让进雅间的时候,坐在屋里青年马上站了起来:“九王爷,先请用茶。” “你是……”我见过这个人,张凌毓叫他“子安”。 “你可以叫我君子安!”君子安礼节性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凌局正在安康医院那边应对六处,现在没法过来,她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全权负责。” 我第一次看见君子安的时候,他就是穿着一套礼服,现在他仍旧穿着礼服。只是样式上稍换了一下。这个人在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几分欧洲贵族的气质,让我觉得不太适应。 我看了看桌子上茶具:“这茶是你泡的?” 君子安笑道:“九王爷是被我这身打扮迷惑了吧?我穿成这样,完全是工作的需要。” “三局,需要应对的是外来的术士。所以,我们会对涉外人员进行培训。”君子安端起一杯茶道:“欧洲人说什么自由平等,骨子里却仍旧带着很强的阶级感。尤其喜欢欧洲贵族的调调。为了骗他们,我只能平时都装成一副贵族的样子。只有习惯才能成自然,不然的话,看起来就做作了。” “够辛苦的!”我点头道:“我让凌局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已经查清楚了!”君子安拿出一叠资料道:“九王爷果然是料事如神,唐文宇的爷爷唐中祥确实是光明教-徒。” 孟青禹好奇道:“你不是一直在让我跟表姐联系吗?你什么时候把消息传出去的?” 我翻看着资料回应道:“溪月身上有五仙,想传个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我一边跟霍志阳说话,一边给溪月传音。她身上的仙家,自然帮了我一个忙。” 我冷笑了一声道:“难怪当年齐天恒不让齐云鹏跟其他几个拖尸人接触,原来,他们当中出了叛徒。” 我把资料推给孟青禹,孟青禹的脸色顿时一变——资料里带着几张老式照片,上面的人都跟唐文宇有几分相像,无论那几个人是什么打扮,他们胸前都无一例外地挂着一副十字架。 光明教从清末开始在国内大肆传教,当时也有不少术士投靠了光明教。 唐天奇就是其中之一。 就术道来说,修行佛、道、儒三家主流秘术的术士,能跟巫蛊传人谈笑风生,也能跟邪道弟子称兄道弟。但是,绝不会把光明教信徒视为同道。 所以,信仰光明教的术士都会刻意地隐藏自己的身份。 除了三局,大概没有哪个机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唐家的身份。 孟青禹脸色发白:“那孟家的先祖……” 我笑着看向孟青禹道:“你不是没信光明教么?” “对!”孟青禹这才松了口气。 我继续向君子安问道:“你们还查出了什么事情?” 君子安回答道:“根据我们在国外的眼线传来的情报,唐中祥虽然没有出国,却一直在跟三个儿子保持着联系。我们有理由怀疑唐中祥是在替国外那个组织做事。” 我问道:“那个组织的目的是血字秘档?” 君子安道:“目前,我们能查到的就是那个组织叫做,神隐会。是一个秘密隐修组织。至于,这个组织的来历和高层的情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神隐会确实对血字秘档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我点头道:“看来,当初唐中祥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出国,就是在寻求将血字秘档带出国门的办法。” “经过十多年的谋划,他们觉得应该可以带走血字秘档了。所以,他们进行了第一次行动,结果,唐家的三个儿子全部死于非命。” 君子安点头道:“你的分析应该是没错,不然的话,当年六处也不会专程去唐家吊唁。” “只是,那个时候,六处并没抓住唐家任何把柄。” “九王爷,你先前说,唐中祥能够复制血字秘档,是不是真的?” 我说道:“我敢肯定,唐家一直在想办法复制血字秘档,只是不知道,他成功了没有?” “我在安康医院的时候,曾经提出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唐文宇困在医院里六年之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给张凌毓传讯的时候,让她秘密调查医院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唐文宇又跟什么人接触过?她查得怎么样了?” 君子安说道:“我们仔细查证过医院里发生过所有事情?但是,并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皱眉道:“不应该啊!唐文宇入院之后,有人离职了么?” “有!”君子安道:“唐文宇入院总共有六年时间,这期间只有一个护士离职。据说离职的原因是未婚先孕,迫于舆论才主动离职。” 我沉声道:“你给我查一下,那个护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君子安联系情报之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那个护士失踪了。 而且,那个护士在离职之前,曾经照看过唐文宇。 我看向君子安道:“你说,唐文宇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第一百三十八章有人先到 君子安的脸色又是一变:“我马上去查!” 我倒背着双手道:“等一下,你再给我查一件事。” “那就是清朝末年,是不是有洋人在柜子石附近活动。他们在那干了什么?” 君子安道:“洋人的事情不用查,三局在很早以前就展开过类似的调查。” 君子安看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便解释道:“从清末开始,洋人便在国内横行霸道,肆行不法。有些洋人更是勾结术士掠夺华夏宝藏,从三局成立开始,就一直在追查那些人的行踪。所以,我们早就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君子安用笔记本调出一份资料道:“根据我们调查结果,很早之前确实有一批传教士在柜子石附近活动。但是,这些人在进入了柜子石深山之后就再没出来。” “后期,我们也派人探查过山里的情况,只是我们组织的探险队,越过柜子石之后就会迷失方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走不出来!” 君子安又调出一张航拍图道:“我们唯一能掌握的,就只有这柜子石树海的航拍图。” 叶开探头看了一眼,用手在照片上点了几个位置道:“这个几个地方,是不是有石柱子?” “有!”君子安又找出几张照片:“我们也发现了这几根柱子,只是,我们弄不清楚,柱子的作用,所以没敢轻易去碰那些东西。” 君子安指着最后一张照片道:“你看这个地方?我们连续拍了几次,结果拍到的只有一团迷雾。我们怀疑这个地方隐藏着某种秘密,只是三局没有探查的手段,所以,我们也弄不清那里究竟是什么状况?” 叶开咬牙道:“我明白了。” “唐天奇确实背叛了国家。这几根柱子是狱卒不传之秘画地为牢。我现在不知道谁禁锢了树海,但是唐天奇在那放了一个柜子形状的石头,就等于是给大阵开了一个门。他是准备把什么东西给放出来。” “还有,唐家那三个死人,肯定是埋在了柜子石附近,他们就是负责开门的人。” 一直说话的韩老鬼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小九,把给唐文宇准备的解药扔马桶里冲了吧!他用不着了。” “嗯!”我刚一点头,君子安便皱眉道:“这样做不太好吧!目前看唐文宇也是受害者之一……” 韩老鬼不等君子安把话说完,便冷声打断道:“叛国之徒,罪诛九族!” “诛九族是古代法律。”君子安道:“拿到现在来并不是适用。” 我看向君子安:“这样,等到任务结束,你把我们掌握的资料交给六处,你看他们是什么反应?我敢跟你打赌,那时候,唐文宇会比死还惨。” 我解释道:“古代的律法,的确是被废止了。但是,术道上的规矩却没被废除。” “清末之后,术道上就立了一个规矩。术士可以信仰光明教,但是,胆敢勾结洋人,忘祖背宗,卖国求荣者,正邪两道共诛其九族。” “这条规矩,从来都没改变过。难道,你们三局不知道么?” “这个……”君子安显然是知道这条规矩,只是从他的角度,难以认同而已。 君子安不知道如何说服我,我也没有继续跟他争辩。茶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好在情报组那边传来了资料,才让气氛缓和了几分。 君子安道:“情报组那边没查到杨芳的事情,倒是找到了现在负责看护唐文宇的护士。根据她的说法,她曾经有几次莫名其妙地睡在了唐文宇病房里。而且,还做过那方面的梦。” “只是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全都穿戴整齐,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才没当做一回事儿。” 我眯着眼睛道:“老唐家的人是真会玩啊!那个叫杨芳的护士,八成是被带到柜子石的那片禁区里去了。” “唐文宇的这个孩子,估计是他们复制血字秘档失败之后,想要带出血字秘档的第三招。” “君子安,你们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六处。别让他们去柜子石给我们捣乱。我们得去一趟柜子石。” 君子安点头道:“九王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半间堂。” “那就好!”我从君子安那里拿走了地图,便赶向了柜子石。 我在路上却总是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慌:“叶开,快点开,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如果,一会儿真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分开行动,叶开,你带着溪月,我带着孟青禹。不行,我还是我带着溪月吧!” 叶开回头给了我一个威胁的眼神:“溪月是我的!” 我咬牙道:“溪月必须跟我走。” 溪月眨着眼睛道:“我这么抢手的吗?” 我和叶开异口同声道:“闭嘴!再说话,扔车顶上去。” 溪月眼睛睁得老大:“你们都能心灵感应了吗?”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叶开一脚急刹把车停在了路边。溪月吓得惊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嘿……”叶开点住了溪月手脚上的穴道之后掐住溪月的脖子,我把一个苹果给塞进了溪月嘴里:“慢慢咬,到地方就能咬差不多了。” “叶开,咱俩竟杠捶,谁赢了谁说的算。” 我跟叶开竟杠捶就从来没输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输给了叶开。 我看着叶开道:“不行,三局两胜。” 结果,叶开又赢了。 我都蒙了:“不行,再来一次,刚才我没准备好。” “行,今天赢到你哭为止。”叶开连着赢了我十几把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前是我让着你的。狱卒会赌术,不管赌什么,我都能赢你。” 叶开大摇大摆地上了车,我看着他背影恨得牙根痒痒。 我怎么就不知道,狱卒还会赌术呢? 后来,我问了叶开才知道,过去犯人在监狱里没什么娱乐,闲话唠上几天也就唠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可聊的? 唯一能拿来娱乐的东西就是赌,他们会用各种东西做成赌具,趁着狱卒不在的时候玩上几把?所以,监狱里什么都能拿来打赌,什么样的赌具都有。 囚犯赌博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赖账,输了什么都得认。有时候,狱卒也会跟着犯人一起赌。甚至可以通过赌博去结识监狱里中一些大佬。 一来二去,赌术也就被纳入了狱卒传承当中。 叶开平时不赌,但是他的赌术却是一流。 我当然赌不过他! 我坐在车上悄悄向叶开传音道:“叶虎逼,溪月还是给我看着吧!” 叶开回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仙家各有各的地盘。如果,柜子石那边真藏着的一支仙家。溪月过去就请不来仙,带着溪月就等于你得护着她的安全。” “我是狱卒,那边封禁柜子石的阵法出自狱卒一脉,我带着溪月比你强点。放心,我们出不了事儿。” 我听到这里才算稍稍放下心来。 严格来说,溪月和孟青禹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术士。不过,孟青禹本身还有武者的修为在,真要动了手,还有些自保的能力。 溪月的本事全都在仙家身上,她不能请仙上身,就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但是,我现在还不敢把溪月放在柜子石外面,万一她落在六处的手里,我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们越是接近柜子石,我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叶开在前面跟我传音道:“狐狸,你要是感觉不好,我们撤吧?” “撤不了了!” 我不是没考虑过撤退的事情,如果,没有六处,我可以先撤回去静观其变,但是有六处在,夺取血字秘档的机会可能稍纵即逝。 我总感觉,那四个拖尸人隐藏的秘密,是我追踪血字秘档的契机,丢了这个机会,我就得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地去寻找血字秘档。 一步失利,我可能步步落后,那时候寻找血字秘档就更难了。 叶开忽然说了一句:“你打过狐狸吗?” 叶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把我给吓出一身冷汗。 狐狸是最难打的猎物之一,越老的狐狸就越是狡猾。想要猎狐,要么是一再给它甜头,让它放松警惕。要么就是给他一个,它不得不要诱饵。 当年,我和我爷他们斗石狐,就是给了它一个诱饵。 现在,六处一再让我占便宜,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韩老鬼说得对——不要小觑天下英雄。 六扇门内部虽然存在着一定问题,但是它能屹立千年不倒,其中必有人杰。 那些人,会让我一次次轻易得手么? 我忽然反应了过来——六处的人,先到柜子石了。 我小声向孟青禹问道:“六处,真的只是六处么?” 孟青禹明白了我的意思:“六处,只是六扇门在官方的人。他们真正的力量全都隐藏在六扇门里。六处明面上最高的长官是处长,六扇门里却还有长老,统领,总门主这些人存在。” “六处处长听命于官方,但是也听命于六扇门。这也是官方为什么一直不放心六处的原因。” “不过,你要是对上了六扇门的话,就不用顾忌什么了?六扇门不是官方承认的组织,你们之间动手算是江湖厮杀。官方不会理会,甚至还可能推波助澜。”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 看来,先我们一步进入柜子石的人,不是六处而是六扇门。 第一百三十九章分头行动 我思忖片刻道:“按照原计划下柜子石。” 我转头对溪月说道:“你会开枪吗?” 溪月说道:“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过射击,水平还可以。” 我对孟青禹道:“把你的枪,给溪月一把。” 上次从商业街回来,我就知道孟青禹在身上藏着两把枪。按照江湖规矩,术士不会使用枪械。不过,我也没去提醒孟青禹。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能活下来才是关键,江湖上哪有几个用命守规矩的人? 孟青禹将两把枪全都给了溪月,溪月刚想拒绝,孟青禹就来了一句:“我身上还有。” 我好奇地看了孟青禹一眼,也就释然了:孟青禹那些爷爷,全都是玩了一辈子枪的人,怎么藏枪,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过多久,我就远远地看见了立在山坡上的石头。那块石头就像是唐文宇说的那样,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口立起来的棺材。只有走到近处,才能看见石头正面那道“工”字形的缝隙。正面看的话,那块石头倒是有几分柜子的模样。 我绕着柜子石走了一圈:“叶开,你看出什么没有?” “没什么……”叶开的目光忽然挪向了地面:“别往下踩!” 叶开喊我的时候已经晚了,等我低头看的时候,正好看见我的脚踩在了原先的脚印上。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血迹,顺着我的脚掌四周涌上了地面,我顿时感觉到地下的鲜血渗透了我的鞋面。 按照常理,这点血液不会有多大重量,我的脚上却像是被压上千斤巨石,整个人就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下一秒间,柜子石的缝隙当中忽然渗出了鲜血,两扇“柜门”也从里向外的被敞开了一条缝隙,我眼看着,柜子石里伸出了一只带血的手掌。 “杀了他!”我怒喝之间,右脚发力猛然往下一沉,将半条小腿踩进了土里,我脚下顿时发出一阵像是人骨被生生踩断的炸响。 叶开在我背后飞身而起,越过我肩膀之后,双脚连环平踢了出去,柜子石原本已经敞开的柜门,又被叶开踢回了原位。 叶开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双脚接连不断踢向了柜子石。将近两米的巨石在叶开的不断撞击之下,开始一点点的向后倾斜。 我也趁着这会儿工夫,猛然往下一弯腰,双手同时抓进了土里,十指连续摸索之下,掐住了一个人的手臂,硬生生把他从土里给拽了出来,扔到了边上:“孟青禹,捆住他。” 孟青禹甩出拖尸绳缠住了对方双脚,两手向内一拽将尸体就地拖出了一尺,原本还在挣扎的尸体,立刻在拖尸绳的作用下,身躯笔直的躺在了地上。 我沉声道:“叶开抽魂!带着他的鬼魂走。” 叶开转身之间就想要去抓尸首的面门,只是他五指没到,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像是弓弦震动的声响。 叶开稍一侧身,一支带着黑光的弩箭便从叶开眼前飞掠而过,钉进了附近树干半尺。 我的目光在那只带着白色翎羽的长箭上时,那支羽箭已经炸成了磷光,只留下一颗手指粗细的窟窿。 阴兵! 我震惊之下转头向山坡下面看了过去,数之不尽的阴兵已经将山坡围了个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兵器闪动的寒光。 林月升! 除了林月升,我想不出谁能在这个时候调集阴兵伏击半间堂。 不对! 是六扇门跟林月升联手了。 我从城隍庙之后,始终没有放松对林月升的警惕,他想要追踪我们半间堂非常困难。 六扇门想要对付半间堂又不好大张旗鼓地动手,把林月升挡在前面正好合适。 我压低了声音对韩老鬼说了一句:“擒王。” 韩老鬼随之后退了一步,悄然从身后拿出了禁魂袋。 我用余光扫见韩老鬼在点头,喊了一声:“走!”一弯腰把孟青禹抱了起来,像是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展开轻功往山里跑去,为了不让孟青禹抗-议,我还特意说了一句:“你把嘴闭紧了,一会儿要是吐我身上,我把你扔山沟子里。” 我看不见孟青禹的动作,却能感觉到她在捂嘴。 我带着孟青禹一路飞奔之间,林月升派出去的阴兵,也已经追上了叶开和溪月,领头鬼将,抬手道:“放箭!” 下一刻间,密集的箭雨便向叶开,溪月覆盖而去。 叶开抓住溪月手臂,猛然向前纵身之间翻滚而去,两个人几乎以同一速度滚出数米开外,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瞬间被箭矢覆盖。 溪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些如同荒草般矗立的箭矢,化成了黑雾往两人方向蔓延而来。 叶开急声道:“屏住呼吸!” 溪月刚一闭气,黑雾中便炸出数以百计的光点。 瞬息之后,刺眼的寒光就化成了利箭,直奔着叶开,溪月的面孔射来。 溪月本能的想要出手格挡,却被叶开给压住了胳膊。 漫天箭矢瞬间爆射一米,却在贴近两人身前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溪月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滑落的当口,叶开拉着溪月再次向后退去。 此时,纵马而来的阴兵,手中马刀也在两人头上放出了寒光。 “吼——”韩老鬼口中蓦然间发出了一声虎吼,追上来的阴兵被忽然而来的吼声震得稍一失神之间,韩老鬼便放出了禁魂袋里的鬼魂。数以百计的怨鬼从他身后飞跃而出,直奔着马上阴兵扑击而去。 阴兵实力虽然高出了韩老鬼收集的冤魂数倍,却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伥冤魂扑落在地。 叶开他们三个顺着柜子石背后的方向冲下了山坡,韩老鬼还没跑到坡下就说了一句:“阴兵没追上来,他们是要逼我们进树林。我回头去找人,你们按陈九说的往下跑。” 韩老鬼说完,就一头扎进草丛没了踪影,叶开带着溪月从正面冲下了山坡。一直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从身上拿出了禁魂袋抖了两下,把小樱从袋子里给倒了出来。 叶开上前一步踩住小樱:“仔细看看这里熟不熟悉?” “柜子石!”小樱下意识说出了地名之后,立刻闭上了嘴。 叶开蹲在小樱身前:“看来,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啊?”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带着我去找你的头。二是我现在就放火烧了你,看看有没有人过来救你?” 小樱全身颤抖道:“你就算是把我活活烧死,主人也不会出面。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喽啰,在这里接触不上主人。” “我可以带你去找能接触到主人的人,只要你承诺……” 小樱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叶开身后喊了一声:“主人!” 叶开猛一回头之间,小樱抽身倒退,转身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树林当中。 叶开伸手往前一指:“开枪往那打!” 溪月试探着打出两枪,远处的树皮被子弹给掀飞的当口,小樱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叶开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觉得,能从我眼皮底下逃出去的话,你可以大胆的去试,抓不着你,就算我输。” 按照六扇门的规矩,狱卒不办案。但是狱卒却有“火眼金睛”一样的本事,无论是外面的人想要夹带什么违禁品入狱,还是囚犯准备藏匿什么东西,全都逃不过狱卒的一双神眼。 叶开尽得狱卒的真传,小樱不管怎么躲都逃不过叶开的眼睛,叶阳随手一指,溪月的子-弹随后便到,追得抱头鼠窜的小樱,从草丛里窜到了树上,又从树上钻进草丛,每一次都停顿不到一秒,就被溪月的枪火逼得再次逃窜。 小樱第三次窜上树顶时,叶开厉声喝道:“打她的腿!” 溪月的子-弹紧追着小樱脚跟连续激射,枪火所到之处树杈连连掉落,小樱也一刻不敢停留地沿着树林生长的方向飞速逃窜。 溪月并不是打不中小樱,而是为了给她造成一种势要将她生擒活捉的错觉,只有这样不断逼着她逃跑,小樱才有可能把她们给带到对方老巢。 两个人追着小樱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叶开忽然刹住了脚步:“前面有点古怪。” 溪月仰头看时,附近树木上却同时传出了树干裂开的声响。 溪月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下一刻间,她就看见不远处的树木像是被人用斧子,由上而下地生生劈了一下,树干连皮带芯地裂开一道缺口,紧接着,那道裂口便如同破竹般直达树根。 一颗树木高的松木,就这样被无形之力削出了一块平平整整的切片。 就是在那么几息之间,两人附近的几十棵松木,就已经全部炸裂出了光滑如碑的平面,正好把他们两个人给困在了中间。 现在,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转身,看到的都是被削平了的树,叶开和溪月仿佛置身于一座没有名字的碑林当中。 事实上,过去人家立的墓碑,都是这种一边削平了的木桩。 小樱的声音飘忽不定,又阴森至极的隔空传来:“你们再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 第一百四十章活人碑 小樱话音刚落,正对着叶开的树干上,就出现了一道像是用笔蘸着人血写上去的红点。 下一刻,那个红点就微微往下挪动了一些,变成了一个书法上的短竖。 “活人碑!”叶开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活人碑,是术道上的一种诅咒秘法。 简单地说,就是人血在碑文上写下被害者的名字。如果,换做普通人这样做,最多也就是恶心一下当事人而已。但是,术士出手却能在写下对方姓名的时候,带走他一部分寿命。连续几块活人碑写下来,足能让人当场暴毙。 正对叶开的那棵树上出现的短竖,不就是“叶”字的开头。 叶开手搭剑柄的瞬间,树干上已经出现了“叶开”和“溪月”的名字。 叶开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溪月双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花白的颜色。 “咦?”小樱的声音也从树林中传了过来:“叶开,不是你的真名?” 真正的术士,从小就会把自己的“真名”给藏起来,无论是写在身份证上,还是别人叫出来的名字,都是第二,甚至是第三个名字。 除了,地府“生死薄”和给他起名的那个人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名,为的就是防备以人姓名为媒介的诅咒。 巫门施咒的高手,会用姓名去给普通人下咒,却很少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术士。因为,他们知道,术士用的通常都是假名,这样下咒,无异于是在浪费时间,消耗功力。 小樱冷笑道:“你不用真名又能怎么样?你想看着自己的同伴就这么死在你眼前么?” “不想让她死的话,你就乖乖自尽吧!只要,你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我就可以考虑,留她一口气,放她下山。” “滚!”溪月怒喝之下,举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去,她的子-弹却打掉了一块树皮而已。 小樱哈哈笑道:“她的名字,每出现一次,就会消耗她十年的寿命。你还有几次机会?你自己考虑一下啊!” 叶开抽出背后木剑,单手持剑,剑刃向外的对准了远处的树干,将手指压上了剑锋。 我一直对叶开的那把剑感兴趣,向他借了两次,他才借给我。 我可以断定那把剑是雷击木,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雷击桃木,等到长剑入手,我才发现,这把剑并不是桃木,木剑的硬度不仅堪比百炼精钢,剑刃也极为锋利。 至于那把剑究竟是用了什么木头?叶开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告诉我,那把剑叫做“不离”,是叶天幽的红颜知己相赠。其他的都不知道。 溪月当时还说,陈九的剑叫“此生”,叶开的剑叫“不离”,你们还是契兄弟,要不你们把剑换过来当信物吧? 当时,我和叶开差点把她灭口。 叶开这次没用打王鞭,直接拿出不离剑,显然是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叶开一滴鲜血顺着剑刃往剑尖流去之间,就像是被不离给吸入了剑身,越是往前血珠就变得越小,直到血珠流过剑锋一半,便彻底消失了踪影,不离上的那道红光却变得越发妖异,刺眼。 小樱哈哈笑道:“你割手指头有用吗?你应该挥剑抹脖子才对!” 叶开一言不发,忽然连出数剑削向了不远处的树干,树上木屑在银白色的剑气之下纷飞乱起,丝丝剑气却在树上不断游转。 等到叶开收剑时,树干上也出现了两个字:“小樱”。 小樱仅仅沉默了一秒,就再次放声大笑道:“你也太搞笑了,你在树上刻我的名字有用吗?我是鬼魂啊!你还能用那几个字折了我的阳寿吗?” “你是吓傻了吧!” 叶开收剑而立,树上的名字却暴起一片血光,诡异的光亮就像是穿透了阴阳直达幽冥,小樱的尖叫声也从远处传来:“你干了什么?” 叶开冷声道:“想活命,就收了秘术,跪着爬过来。” “你做梦!”小樱厉声道:“你不想要那个丫头的命了?” 叶开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她比你死得晚!” 小樱似乎有点慌了:“不不不……你不敢杀我。你们现在就在主人的眼皮底下,你们杀了我,主人不会饶过你们。” 叶开像是懒得跟她废话,干脆闭上了眼睛。 小樱躲在暗处发疯似的喊道:“你们杀了我,就逃不出柜子石……你不好好想一想……” “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叶开,你说话啊!” “住手……住手……我同意了!” 小樱没坚持过几分钟就放弃了抵抗,乖乖从一棵树后面挪了出来。 树上的血字,在一瞬间消失而去,溪月的头发刚刚恢复了一点颜色,忽然又以更快的速度飞一样地变白。 叶开扬剑指向了小樱:“你找死!” “不是我!”小樱慌了:“是主人……” 小樱刚刚喊出三个字,便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 叶开脸色一变,从身上抽出三个棺材钉扬手打向了小樱,三颗钉子以“三才”的阵势将小樱给钉在了树上,叶开也转身冲向了溪月。 叶开的手掌刚刚搭上溪月肩头,溪月便忽然举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别给我寿命,不然,我立刻死在你眼前。” 溪月虽然不太了解秘术,但是她也能猜到,叶开在这个时候要按她肩膀,肯定是想要把自己的寿命过给溪月。 叶开忽然一抬手把溪月的枪给抢了过来,回手一剑劈向了不远处的树干,又转头看着溪月道:“我想救你,你就不准死!我给你十年寿命,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叶开紧盯着溪月双眼的时候,他挥剑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树木折断的巨响,等到叶开回头看时,写有溪月名字的那棵松木已经从中一折两段。 叶开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四周的松木便连连折断,断木不分方向地往两人头顶不断砸落之间,叶开紧抱着溪月在树林中连续腾挪,却没发现溪月正在恢复着生机。 直到最后一棵活人碑落地,叶开才松开手:“这……你……” 叶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弄不清楚,原本已经把他们逼到绝境的咒术,为什么会忽然失灵? 溪月指了指叶开手里的剑:“该不会是它起了作用吧?” 叶开看着手里的不离也愣住了,叶开很清楚,这把剑在传承当中流失了太多的秘密,就连他爷爷也说不清“不离”剑的故事。 没想到,竟然在巧合之下,救了自己一命。 “回去再研究!”叶开快步走向了小樱:“你现在已经落在我的手里,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小樱虚弱抬头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小樱一字一句地说道:“唐中祥死了没有?” 溪月刚要说话,叶开已经一剑卸掉了小樱的一条胳膊。 小樱落在地上的手臂,迅速化作了磷火,对方疼得失声惨叫。 叶开冷声道:“她在给你下套儿。” “你回答了她的问题,说不定唐中祥就会抽走你的寿元。” “还是诅咒!”溪月不由得一皱眉头。 无论东方秘术,还是西洋魔法,诅咒都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溪月差点又栽在了对方手里。 “我看还是接着烧她吧!”叶开说着话伸手去拿禁魂袋。小樱也终于绷不住了:“不……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杀了我吧!不要折磨我!” 叶开对小樱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一根根地拔下了棺材钉,掐住小樱的脖子,把她塞进了禁魂袋。 小樱尖叫道:“放了我,我什么都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叶开紧紧扣住禁魂袋:“就在这里面说!” “我……”小樱刚一开口,忽然尖叫道:“主人来了,快跑!” 叶开,溪月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林地附近除了断开的松木,就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小樱所谓的主人在什么地方? “那里……”溪月忽然举枪,叶开随之猛然转身,距离两个人不远的地方,果然站着一道没有头颅的人影。 对方身躯显得异常瘦小,却穿着一身宽大的长袍,不仅两只袖管像是水袖一样拖在半空,长袍的下摆也在地上拖沓着半截。 对方在叶开的视线当中往前挪动了两步,对方附近的草地上立刻染上了一层白霜。原本还带着几分生机的草木,就像是在瞬间被抹去了生气和颜色,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死域。 叶开单手持剑双目锁定了对手,对方一步步走向了叶开之间,林中温度开始急剧降低,四周草木变得死气沉沉。 对方似乎是带着一片死域,向叶开走来,所到之处生灵皆亡。 叶开背对着溪月道:“这是死灵之气,我们挡不住,你先走。” 溪月手持双枪不断退后之间,叶开忽然用脚尖将地上的半截树干挑上了半空,挥手一掌拍向树干断口。 半截断树蓦然前冲之下,形同撞木,往对方身上冲撞而去。 对方身形被遮掩在了松木的枝叶当中,叶开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却见像是染上了白霜的枝叶在空中纷飞乱舞。 第一百四十一章山君咒 叶开迅速倒退之下,拉起溪月和小樱向树林外飞奔而去。 叶开在飞奔之间,抓着小樱的手掌猛一紧道:“我们往哪儿去?” 小樱绝望道:“主人来了,我们谁都跑不了了。” 叶开怒骂道:“不想死赶紧说话,我们往他的老巢去,说不定能杀了他。” “你疯了吧?”小樱惊叫道:“你这不是在找死吗?” 叶开沉声道:“带我去他的老巢,杀了他,我们都好。杀不了他,我也放你走。你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 叶开知道,这个时候不给小樱一点希望,她不会卖力。更何况,他也没有时间继续跟小樱纠缠。 小樱犹豫了片刻道:“当年,唐中祥亲自到医院带走了怀孕的护士杨芳,我有杨芳的生辰八字,你可以推算她的位置。” 叶开厉声道:“八字给我!” “不行!你们先带我走。”小樱知道,她现在说出杨芳生辰八字的后果,很可能是被叶开给留在山上。 “你不用说了!”叶开抬手一剑劈向了小樱头顶。 叶开做事就是没什么耐性,一言不合就能拔刀相向,小樱在这个时候跟他讨价还价,叶开如果还能压住火气,那就不是他了。 “我……”小樱求饶的话没出口,就被叶开给劈成了磷火。 叶开拉起溪月,冲向了山坡。他们两个还没跑到一半,死灵的气息不知道怎么转到了他们前面,顺着山坡蔓延而下。 双方对冲之下,叶开,溪月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苍白死气迎面而来,却只能正对着撞向了死亡危机。 千钧一发之间,叶开将溪月推向了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放出了噬仙妖虎的形影,张口向死灵之气狂吸而去。 死灵之气顿时被叶开吸走了大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面孔中带起了病态的惨白。 “叶开!”溪月扶住叶开摇摇欲坠的身躯,把他背在身上反向冲回了山顶。 后面那道死灵,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没多久就将溪月逼到了悬崖边缘。 溪月看了看背后步步逼近的死灵,又看了一眼山下绵延无尽的林海,猛一咬牙背着叶开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如果,山崖下面是水潭,河流,两个人应该可以毫发无损。跳进林海只能是赌运气。 两个人身形连着压断了几道树杈之后,砸进了厚度过米的落叶当中。 溪月挣扎着爬了起来,拉着无法行动的叶开吃力往前走去。 溪月也不知道自己走向什么地方,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身后的死灵很快就会追来,他们停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溪月一边走,一边掏出子-弹,咬在嘴里将弹头拧落下来,溪月仅仅拧掉了几颗弹头,牙齿和嘴角上就渗出了血来。 溪月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树叶飘落的声响,等她回头看时,形同迷雾般的死灵之气,已经从天而降,远处的树叶如同雨点般的遮天而落。 溪月放下了叶开,捡起几片干树叶子塞住空出来的弹壳,拉动枪栓往远处地面上打了过去,从枪管中喷出的火光,瞬间引燃了地上的落叶,熊熊火光在林间蔓延开来, 溪月再次拉起叶开,把他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用肩膀架住了叶开的身子,半扛着他,一步步走向远处。 溪月不知道,自己引燃的烈火,能不能挡住对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叶开不停地往前。 叶开虚弱道:“放开我,快走!” 溪月平静的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小九,我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 “小九说是:战友!生,互相扶持,死,也在一处。” “我们逃不了了,我不后悔,跟着你们一起走江湖,真好玩。下辈子,我们还一起。” 溪月说话之间,山林之中狂风乍起,熊熊火光就像是卷动的海浪,扑向了两人身后,溪月明明知道烈火临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发梢,已经被火烧焦,却没有回头去看一眼,仍旧是扛着叶开在艰难前行。 叶开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见了远处一座山神庙:“躲庙里,快!” 溪月不知道,叶开为什么要往山神庙躲,却奋力架起对方往那座不大的石庙里跑了过去。 混杂了死气的烈焰在两人身后穷追不舍,溪月却不断加快脚步,终于在临近庙门的时候纵身一跃,扑着叶开一起扑进了庙里。 叶开抽出不离,用尽全力将剑倒插在了石庙的门口,手掌握着剑刃向下轻轻一推,鲜血便顺着剑身流落而下。 “扶着我,坐到后面。”叶开盘膝坐在山神庙中间,双手结印,低喝道:“山君为神,威震河山,四方鬼神尊我为君,八方精怪唯我独尊。” 叶开冒险引动山君咒,是为了搏出一线生机,但也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很多人都知道,古时候的镇狱神兽大体上有两种,一种是常见狴犴,另外一种就是恶虎。实际上,在狱卒传承中有“九兽镇狱”的说法。 九兽当中有恶虎,却没有狴犴。 关于九兽镇狱的故事,我以后会说给你听。 虎,号称山君,山中没有山神的情况下,猛虎就是山神。 “山君咒”,就是以一己之力压制山中所有鬼神,精怪,让自己成为山神。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就等于直接惹怒了山中原有的霸主,很有可能遭到反噬。 叶开本来就是个打起架来,可以不要命的人。况且,这个时候,叶开只有成为山神,控制山川,才有跟对方一战之力。他是真玩上命了。 山君咒一出。 一头巨虎的虚影冲破了山神庙,雄踞庙顶,伏身怒吼。 山君之威,虽然摄人心魄,可是凛凛虎威当中却带着明显的虚弱。 向山神庙覆盖而来的烈焰,在距离山神庙不远的地方,化成一道弧线,绕开了庙门,向山神庙背后围拢而去。 熊熊烈焰中虎吼连连,无论怎么看都有几分困兽犹斗的意味。 叶开动用了山君咒,却怎么也借不来山川之力,结印的双手也像是支撑不住一样,缓缓放了下去。 叶开强撑着身躯道:“溪月,扶住我的手,别让我的手放下来。” “我教你山君咒,万一我不行了……” 溪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山神庙里的温度便陡然间下降了几分,溪月下意识转头看时,却见庙里出现了一个小家碧玉似的女鬼。 溪月举枪指向对方的时候,那个女鬼指了指叶开,又指了指山神庙的供桌。 溪月正在迟疑之间,对方却推开了供桌,露出了下面的一条密道。 女鬼看了溪月一眼,先一步走下了密道,溪月一咬牙把叶开背了起来,拎着他的不离跟着女鬼走下了密道。 到了这个时候,溪月就算有满心的疑虑,也得先往密道里走上一次了——继续守在山神庙里,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赌上一次试试。 溪月跟着对方走进密道不久,叶开就悄悄把溪月手里的不离接了过去,另一只手也轻轻晃起了镇魂铃,他给溪月传递的消息是:这条密道不是人挖的。 溪月看向了密道墙壁,果然看见像是野兽用爪子抓出来的痕迹,挖出这条地道的东西分明就是山中的野兽。 溪月悄悄运用瞳术,将自己的一只瞳孔化作了鹰眼,向那女人身后扫视而去,竟然在地面上看见一只像是鸡爪一样的脚印。 溪月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东北的老话说:“回头不看脸,背后不看脚。” 意思是说:人在进山的时候,尤其是在夜里。听见有人喊你,先别急着答应。等到弄清对方是谁,你再说话。但是,看人的时候,你还不能直接往他脸上看,先看个身形再说。 因为,看脸就容易着了对方的道儿,要是你看见一张不认识的脸,或许还能戒备一下,要是看见的是熟人的脸,你肯定得奔着对方走过去,等到了跟前,你再发现那是个你没见过的人,可就晚了。 背后不看脚,还有下一句,看道儿。 前面有人走的时候,你别光看着他往哪走,得看着他走的是什么道。常在山里走的人,都能估计出什么路是通往山崖子,什么路是往水边走。你要是发现自己走的道儿不对,赶紧往回走,不管对方怎么喊你,都不能停下来。 当然这个过程,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千万别往对方脚上看。据说,给你领路的人,不用回头也知道,你在看他的脚。 等你看见他踩出来的脚印,不是人脚的时候,那人也就该转身了。 溪月当即扣紧了火枪,那个女人却淡淡开口道:“我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救你们。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再跟你们慢慢解释。” 叶开轻轻拍了拍溪月的肩膀,溪月还没弄懂对方是什么意思,叶开就昏死了过去。 溪月心里一慌,就想把叶开给放下来,那个女人道:“先别碰他,到了地方,我有办法救他。” 溪月只能咬牙跟在了对方身后,快步走向地道深处。 第一百四十二章林中天目 那个女人带着他们两个一直走进了地底的一座岩洞里才停了下来,溪月往洞里看过去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山洞当中,呈现外八字形摆放着九张桌子,端坐在主位上的人,竟然是一只穿着长袍的黄毛老狐。 其他的八张桌子上,各自坐着一只穿着古装的狐狸。 但凡是东北山边长大的孩子,就没人没听过山中狐村的传说。 相传,山中修炼有成的狐狸,会像人一样建起村落,躲在深山中繁衍生息。当然,狐村当中的住民也不仅仅是狐狸,也有其他生出了灵智的精灵,参与其中。 进山的人,只要不去打扰他们的安宁,他们也不会找赶山人的麻烦,有些机灵的赶山人,甚至可以跟他们攀上交情,用山下的东西跟他们交换人参,灵芝。 但是,这并不代表,每一座狐村都对人友好,遇上排斥外人的狐村,赶山人说不定会有去无回。 那个女人恭恭敬敬地对老狐说道:“村长,我把人给带回来了。” 老狐点头道:“辛苦了,先坐。” 老狐上下打量了溪月半晌:“是你们发动了山君咒?你们谁是镇狱使或者山君一脉的传人?” 溪月犹豫了一下道:“我这位朋友就是镇狱使。” 老狐看了一眼昏迷的叶开:“我可以救你们的朋友,但是,我得弄清楚你们的来意?这碗迎客茶,你喝了吧?” 老狐挥手之间,刚才领路的那个女人,端着一碗翠绿的茶水走了上来。 那碗迎客茶虽然带着几分香气,却不是茶香。 溪月心里很清楚,这碗茶喝下去,她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控制。 不喝,她就只能看着叶开死在自己眼前。 溪月平静地端起茶碗,将“迎客茶”一饮而尽,她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溪月恍恍惚惚的听见了几个人在争吵,其中有人说道:“我看,这两个人不应该救。” “那个叫叶开的人,在重伤之下动用山君咒,分明是想要拉我们下水。” “我们明知道,他在算计咱们村子,为什么还要救他?” 溪月心中不由得一凛:叶开动用山君咒,是想压服山中鬼神,精怪,但是也等于在向他们发出信号。 小樱曾经说过,柜子石后面的树海庙有一群仙家。 叶开也说过,唐天奇摆下的柜子石,其实是一个狱阵,他应该是把什么东西困在了这里面。 叶开是想要跟被困的仙家合作? 叶开真是算计好了么? 有人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个叶开有利用我们的意思。” 先前说话那人也附和道:“都是因为唐家人骗了我们,我们才在司马策动手之后,又被困在山里这么多年。唐家也是我们的仇人,这一男一女是在帮着唐家办事,也等于是我们的仇人,我们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那个女人迟疑道:“他们好像也跟唐家有矛盾啊。” 那人当场反驳道:“你不看看叶开的传承是什么?是镇狱使。说不定当年摆下困阵的时候,叶家祖上也有份。现在是他们狗咬狗,才闹了矛盾。” “够了!”村长轻轻一声就压住了底下的争吵。 “我现在要问,两件事。” “第一,抛开叶开的目的不谈,我们想不想脱离现在的困境,追求功德仙道?认为是的人,举手。” 溪月不敢睁眼去看,那些人举手的结果,只能闭着眼睛继续听下去。 村长等候了片刻,才点头道:“既然所有人都想脱离困境,那我就再问第二个问题!” “我们敢不敢赌,那个叫做陈九的人,能干掉唐中祥,把我们全都救出去?” “这个……”有人迟疑道:“村长,我们在陈九身上下注,万一赌输了,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修行了数百年,谁又愿意身死道消?” 那个女人说道:“我愿意赌。我们修行无非是为了积累功德,有朝一日,渡过劫数,位列仙班。” “现在,我们连这片山区都出不去,还谈什么积累功德?” “如果,陈九失手,我们一样是身死道消。我不想在绝望中死去!倒不如,拼上命帮陈九一次。” 那个女人把话说完,石洞中也传来了不少叹息声。 村长开口道:“我不需要你们之间争论什么?再来举手表决吧!” “超过半数同意押注陈九,才算可以。”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道:“就像老五说的一样,我们把宝压在陈九身上,赌注下得太大,一旦赌输了,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我的意见是:第一,全力救治叶开,只有救活他,才能让陈九欠下我们的人情。” “第二,派出人手悄悄观察陈九,但是不给他提供任何的帮助。直到,我们能够确定了他的价值,才出面跟他合作。” 有人说道:“万一陈九死在了对方手里呢?我们救还是不救?” 村长思忖了良久道:“不救!” “陈九死在对方手里,说明他对我们都没有任何价值,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救他。” “我们已经救下了叶开和溪月,把他们两个送出去,一样可以让他们向外面的术士求援,他们报仇的时候,还能用得上我们,说不定我们就有出去的办法了!” “鹞宁,你把他们两个带到客房去,好生照顾。不要透露我们刚才谈话的内容,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我们在全力帮助陈九跟对方周旋。其他的不要多说。” “叶开的伤,不要那么快给他治好,拖上个三五天,总之就是不能让他们离开洞府。” “明白了!”把叶开和溪月带进来的那个女人答应了一声,就指挥着人手把他们两个抬起来送到了客房。 他们所谓的客房,只不过是一座放置着土炕和简单家具的山洞罢了。 鹞宁打发走了手下,把门关好,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两遍才说:“我知道,你们都已经醒了,不用装睡了。” 溪月和叶开同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鹞宁说道:“刚才村长的话,我想你们都已经听见了。他是故意让你们听见了那番谈话。” 溪月会在中途醒来,是因为鹞宁在迎客茶里做了手脚,迎客茶的分量不足,她必然会提前苏醒。 叶开是村长亲自救治,能做手脚的人,只有村长。 叶开冷笑了一声道:“他是在两头押宝吧?” 鹞宁无奈道:“村长,虽然是我们的领头人,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还请两位理解。” 叶开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溪月给拦了下来。她很了解叶开,如果叶开不是身受重伤无法行动,他现在肯定会转身离去,不再跟这些狐狸多说一句废话。 溪月说道:“村长的顾虑我可以理解。” 鹞宁讪笑道:“村长说,不救陈九,只不过是为了堵上别人的嘴,如果,陈九真的遇上了危险,他不会视而不见的。” “那我就放心了!”溪月点头道:“我想知道柜子石里的邪灵究竟是什么来头,你能跟我说说么?” 宁瑶道:“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不能说他的真名,一说到他的名字,他就会感应到。” 恶魔? 溪月的脑中不由得闪现出这么两个字来。 在西洋的传说当中,恶魔的真名是恶魔最大禁忌,在西洋的驱魔仪式中,驱魔人往往会通过恶魔的真名把他们送回地狱。 想跟恶魔签订契约的人,掌握了恶魔真名,往往更容易召出恶魔。 溪月不动声色地点头道:“你可以用别的称呼来代替。” “好吧!” 鹞宁说道:“这件事还要从一支洋人在柜子石传教的时候说起。” 那一批洋人据说是受到当地教廷的追杀,才一路从西洋逃离到了华夏。 最初,他们并没打算定居于东北。在结识了一些华夏术士之后,听说华夏宗门在东北发展相对薄弱,就雇佣了一个叫司马策的邪派术士,跟着他们一起到了东北。他们当时落脚的地方就是柜子石。 鹞宁轻轻一挥手,地上沙土便凝聚成了山脉的形状:“领着他们过来的司马策,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他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发现柜子石的深山里隐藏着一尊天目。” 所谓的天目,就是自然之力形成的类似于人眼一样的地方。 站在特定的地方,或者是从高空中向下俯视,会看到大地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传说,天目所在之处,不是蕴藏着大地精气,就是镇压着绝世凶魔。 因此,术士在碰到天目,就会选择敬而远之。 鹞宁继续说道:“那个邪道术士,一早就在研究天目,也掌握了一些重要的线索。只是苦于找不到可靠的合作者,才迟迟没有去触碰天目的禁忌。” “那些洋人的到来,刚好给了他机会。” “他先是把那些洋人诱骗到了柜子石,又领着他们看了天目。” “那些洋人看到天目之后,激动得痛哭流涕,跪在山上疯狂膜拜。按照他们的说法,天目叫做恶魔之眼,是魔神联通人间的所在,也是他们苦苦追寻,想要找到的恶魔之门。” 第一百四十三章找错了方向 那天之后,那些洋人就着手在山里建立据点。 那个邪道术士,告诉他们想要占领天目,必须独尊魔神。那些洋人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风水,灵气。但是,在他们的信念里,只能存在一个神明。 双方一拍即合,开始了对柜子石土著鬼神,仙家的屠杀。 他们从柜子石入山的地方开始,不断向天目的方向推进,有了那个邪道术士的指引,无论鬼神,仙家,还是侍奉他们的术士,弟子,都没能逃过洋人的毒手。 鹞宁说着话红了眼圈:“我的家族,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屠戮一空,只有我活了下来。” “还好,村长在最后关头收拢了剩下的仙家,带着我们躲了起来,才让平安村躲过了一劫。” 叶开忍不住说道:“那个天目是血龙眼么?” 溪月轻轻碰了一下叶开,自己对鹞宁说道:“那些洋人后来怎么样了?” 鹞宁似乎没在意叶开的话,继续说道:“那些洋人在邪道术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天目。” “不过,他们却在那里发生了内讧,大打出手。” “我们虽然没有看见具体的情况,但是村长却分析出了他们反目的原因。邪道术士是想要利用洋人探索天目,让自己拿到好处。” “那些洋人也不是傻瓜,甚至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术士活下去,等到了天目之后,就不再听他调遣。而是想用他们洋人的秘术打开天目,双方争执不下就动了手。” “司马策拼死从天目里逃了出来,可是他还没跑到山口就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他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村长。” “司马策,在临死之前还跟村长说过什么?不过,村长却对那时候的事情绝口不提。就算有人问起,他也说时机未到。”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跟村长分析的一样。那些洋人在天目那里建立了祭坛,从附近掠来了不少无辜,用人血献祭,想要召唤邪魔。” “他们举行唤神仪式的那天,出现过天诛,整个山区雷霆满布,地动山摇,我们都被吓得躲在地下瑟瑟发抖。不过,有些大胆的仙家却出去偷看过雷霆诛魔的奇景。他说……” “他说,当时天目那里出现过两道魔影。而且,两只魔影还在厮杀。最后天诛血雷覆盖了天目的范围,他也就不敢再看了。” “村长怀疑,那些洋人的唤魔仪式,本来是打算召唤他们信奉的恶魔降临。却无意间打开了天目之下的禁制,放出了另外一尊魔神。” “双魔降世,互不相让之下大打出手,这才引来了天诛。” 道,有天劫。 魔,有天诛。 天劫,是天道对修道者的考验。 天诛,却是实实在在的要诛杀魔物,邪魔降世时引发的雷霆会更为恐怖。 溪月好奇道:“那后来,两个魔物谁赢了?” 叶开开口道:“既然,对方已经引发了天诛,为什么邪灵还活着?” 鹞宁道:“那场天诛,应该是没将两只邪魔彻底诛杀,而是把他们打回了邪灵的程度。” “但是,山中的邪灵也只剩下了一只,另外一只很有可能是被他给吞噬掉了。” “剩下的那只邪灵,经常在山中出没,但是,我们也分不清他究竟是东方邪灵,还是西方魔物。” “村长说,他很可能是吞噬掉对方之后,在融合对方神魂的时候受到了对方影响,所以才会变得行为有些异常。” 溪月听到这里也是一皱眉头。叶开却点头道:“有这种可能!” “吞噬同类是邪灵增长力量的方式,他们在吞噬对方的同时,也会吞掉对方的记忆和神通。但是,魔道修行的基础不稳,时间一长很容易受到对方的影响。” 溪月道:“那个邪灵的主人格,属于东方还是西方?” “东方!”鹞宁说道:“那个邪灵用的是华夏的名字。” 鹞宁道:“邪灵虽然脱困而出,却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可以惊动上苍的力量,当年镇压魔神的天目被雷霆击毁,柜子石附近灵气骤降,这里的山川灵气不足以支撑邪灵恢复,他只能想办法冲出禁制。” “这些年,那只邪灵一面想尽办法破禁而出,一面又在捕杀村里的仙家。我们跟他斗智斗勇多年,越斗越是纠缠不休,越是走不出这片禁制。” 溪月沉默片刻道:“那柜子石和唐家又是怎么回事儿?” 鹞宁说道:“很多年前,有个名叫唐天奇的术士来过这里。单枪匹马进了天目。” “他出来之后,又跟村长密谈许久。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只有村长知道。” “不过……” 鹞宁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怀疑,唐天奇是想要控制邪灵。” “他似乎是想要让邪灵诞生在唐家。” 叶开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鹞宁道:“我一直在观察天目那边的动静。五年前,我看见一个自称是唐中祥的人,带着一个怀孕的女人进了柜子石,住到了天目附近。” “我怀疑,他是想让邪灵转生。只要,邪灵降生在那个唐家,他也就有办法控制邪灵了。” 叶开再次问道:“你也说了,那只邪灵非同一般,姓唐的,能控制住他么?” 鹞宁说道:“这一点,我也觉得非常奇怪。” “我观察了几次之后,觉得,那只邪灵似乎伤到了神魂。有时候做事精明无比,有时候却是毫无章法,颠三倒四,似乎想起什么就做什么?” “他可能会先制定出一个极为可行的计划,等到这个计划开始实施,或者是进行到关键的时候,他又忽然改了主意,或者干脆忘记了计划。等他再想起来的时候,可能是在几个月之后,甚至一年之后。” “最长的一次,他三年没跟外界联系。” 溪月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鹞宁道:“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么?如果,没有的话,我也该走了。在这里待得太久,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平安村里除了村长和少数两三个人之外,对术士并没有什么好感。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没有了!”溪月道:“我想知道,叶开的伤势什么时候能够痊愈?” 鹞宁道:“邪灵的死气十分霸道,就算我们全力施为,也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清除他身上的死气。而且,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痊愈,因为死气造成的损伤只能慢慢调理。” “你们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可以让外面的人喊我。” 鹞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那些排斥术士的仙家,很有可能会对你们不利,你们要小心。” 溪月听得出来,鹞宁这分明是在威胁他们不要乱动,却当做什么都没听懂地向对方抱了抱拳。 鹞宁走后,溪月就看向了叶开,对方的耳朵正在不断颤动,似乎是在听外面的声音,良久之后,叶开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溪月压低了声音道:“你动用山君咒,真是故意要把他们引出来?” 叶开摇头道:“我不是陈九,没想那么多。” 叶开话锋一转道:“那只老狐狸在利用我们,他根本就没给我治伤。只是用别的办法暂时压住了我身上的死灵之气。” 溪月的俏脸瞬时变色:“那你……” 叶开道:“我没事儿,我敢吸死气,是因为我身上有鬼神之心。就算他们不救我,鬼神之心也能把死气逼出来。” 溪月刚放下心来,叶开就补了一句:“我怕,他们会在两天之内跟我们动手。要是那样,我们真得任人宰割了。” 溪月说道:“我们要不要通知陈九?” 叶开摇头:“通知不了,这里有人下了禁制,想要联系陈九,就得先从这里出去。” 叶开说着话的工夫,眼珠的视线却忽然像是散开了一样,不在溪月的脸上了。 溪月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去在叶开眼前晃了几下:“叶开,你没事儿吧?” 其实,溪月这是不了解叶开。 这个家伙就跟猫一样,前一秒还跟你玩的挺好,下一秒就忽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跑去干其他事情去了。 溪月连着喊了三四声,叶开也回过神来:“啊?我没事儿,我就是在想陈九会怎么做?” 溪月道:“陈九那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想到对策。” “不!”叶开道:“陈九可能还会出邪招。那货喜欢剑走偏锋,而且,他用计,每次都是先出半招去试探对手,发现半招用对了,才会往下算计。要是用不对,他马上会变招。” “他变招不要紧。我就怕他一变招,会引发平安村的仙家提前跟我们动手。” 溪月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几分凝重,她知道,叶开说的全是事实。 他们的处境,比我和孟青禹更为危险。 溪月说道:“你说,那个天目会是血龙位么?” “难说!”叶开道:“我们当中没有风水师,是最大的短板。这次任务之后,得让九狐狸骗个风水师回来。” 溪月小声嘟囔着道:“半间堂员工的悲剧又要上演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叶天幽 叶开和溪月遇险之初,我就带着孟青禹,赶到地图标记过红线的位置上。 这里也是三局探险队,最后能到达的位置。 地图上标记过红叉的地方,是一座不算隐秘的山洞,就算有杂草的遮挡,也一样可以从远处看见半截洞口。这种山洞也正是过去巫门祭拜山神的所在。 在崇拜自然的巫门看来,自然中存在的神明,并不需要建筑庙宇进行供奉,天然环境就是最好的祭祀所在。 那座山洞内部除了被打碎的供桌之外,就只有一尊被砍掉了脑袋的神像。 孟青禹刚一踏进山洞就颤抖着说道:“陈九,我怎么感觉害怕?那个神像……我觉得……我的脖子好疼。” 我转头看时,孟青禹的脖子上已经多出了一条淡淡的红线,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红笔在她脖子上画了一个圈。 我起身之间连退了几步,从兜里掏出一卷止血用的绷带,按在孟青禹脖子上连着缠了几圈,在她脖子后面迅速打上了三个绳扣。 一抹殷红的血色,也从纱布下面透了出来。 我低声对孟青禹说道:“别怕!有我在!” 我飞快地拔出指路金钱,张开了手掌把金钱悬在了空中,金钱最后便指向了那尊断开头颅的神像。 我试探着往前走出几步,孟青禹声音沙哑说道:“金钱最后指的是石像脚下。” 我用脚尖点住石像前面的泥土,稍稍往外一拨,便从泥土当中拔出一颗石像头颅。 那颗人头的造型十分简单,除了简单的五官之外,看不出还有任何雕刻的痕迹,只是石像的眼睛里散发着诡异的光晕。 我与石像对视之间,耳边忽然传来魔神怒吼:“谁打扰本尊安宁?” 我和孟青禹只觉得耳朵在嗡嗡作响,眼前出现一副地动山摇的景象,山洞四周空间像是被强行撕裂,异域魔神,呼之欲出。 “凡人,你为什么要唤醒本尊?”魔神的声音犹如咆哮摄人心神。 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道:“在下,欲求魔神恩赐,得无上神力。” 魔神迟疑了一下:“凡人,你拿什么献祭本尊?” 我也愣住了:这只所谓“魔神”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正常的情况下,魔神降临不是应该先让召唤者献上准备好的血食,祭品,等到吃饱喝足再开口说话么? 我只能说道:“在下所有一切,任你予取予求。” 魔神再度沉默不语,我也试探着站直了身躯,孟青禹隐晦地往山洞边缘指了一下,她的意思大概是:魔神在那个方向。 我收敛着杀气,向前走了几步,魔神忽然开口道:“你等本尊考虑一下,本尊会再找你。” 我还没弄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魔神的威压便从山洞消失而去。 孟青禹愣了半天,才弱弱地说道:“那个……那个魔神是傻了吗?” 我稍一迟疑,走到孟青禹面前,慢慢解开了她脖子上的绷带。 孟青禹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分明就是“断头咒”。 凡是跟魔神签订契约的人,魔神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某种烙印,这种关系,就像是古时候的主人与奴仆,主人可以给仆人一定好处,但也掌控着他的生死。 魔神降临与术士签订契约的程序全都乱了。 我现在打开孟青禹脖子上的绷带,就是想要看看,魔神在搞什么名堂。 孟青禹的脖子上虽然还有血迹,却丝毫不见伤口。 孟青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个魔神在做什么?” 我来回走了几步:“这尊魔神的神魂肯定是受到了重创,不然不会做事颠三倒四!” 我沉吟道:“我估计,那家伙应该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我们得趁着他清醒过来之前,干掉对方。” “我想想,我好像是漏掉了什么事情?” 我飞快地把唐家的事情前前后后捋了一遍:“我想起来一个人,就是当年被唐家带走的那个护士。” “刚才并不是魔神降临,而是一只很强的邪灵。我怀疑,姓唐的,是打算让刚才那只邪灵借着那个护士腹中胎儿转生。” 孟青禹低声道:“这个……你的推断会不会有些牵强?” 我摇头道:“目前看,这是唯一能解释唐中祥为什么要带走一个怀孕护士的原因。” “或许,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准备借着唐文宇的身躯让那个邪灵转生。” “但是邪灵转生,也会挑选对象。邪灵最擅长选择的是还没完全成形的胎儿。一方面是因为胎儿更容易被夺舍,另一方面是因为胎儿的可塑性更强。” “怎么找人这事儿得靠你了。” “我?”孟青禹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利用拖尸秘术推算唐家三个儿子埋尸的地方?” “对!”我点头道:“唐中祥带走三具尸体,肯定不会是想要吃口热乎的。我看,他用三具尸体护卫某种东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孟青禹小声道:“我试试吧!” “你一定行!”我笑着说道:“相信自己。” “好吧!”孟青禹盘膝坐在了地上。 我也在她边上点起了一根烟来。 我心里很清楚,那尊邪灵随时都可能会回来,而且他刚才表现出的力量,也证明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可我却不敢去催促孟青禹,术士无论用什么方式推算,最忌有人打扰,一旦出错,我们不止会前功尽弃,甚至还得在这茫茫山林中躲避邪灵的追杀。 我手里的烟头一个接着一个地扔在地上,嗓子里也干得像是要冒火了一样,孟青禹那里迟迟没有结果,我却感觉到山洞附近的阴气逐渐浓重。 山洞外面的阴气如同迷雾涌向山洞之间,我却隐隐感觉到了阴气中那一丝野兽的气息。 我暗自扣紧了无常短剑的当口,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向了洞口,那边也出现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对方虽然是穿着大人的衣服,身高却跟七八岁的小孩差不太多,从衣领上露出来的脑袋上还盖着一层黄毛。 黄皮子? 要说,东北深山老林里最不能惹的东西是什么?黄皮子肯定占了其中之一。 黄皮子不仅带着几分邪性,而且报复心理极强,人一旦惹上了有些道行的黄皮子,它会跟你没完没了地纠缠不清。 不过,黄皮子一般不会去主动招惹人类。 黄皮子这是要杀孟青禹? 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我正在疑惑的当口,那只黄皮子忽然一跃而起,往孟青禹的脖子上咬了过去。 黄皮子的尖锐利齿贴近孟青禹咽喉的瞬间,我的两把无常短剑也一前一后飞射而至,第一把无常短剑崩断了对方门牙之间,第二把无常短剑的剑尖也扎进了对方心口。 我的本意是把黄皮子击飞出去,不让它打扰到孟青禹的推算。 没想到,那黄皮子竟然在被无常短剑击飞的当口,对着孟青禹的面孔喷出了一口鲜血。 身上飙血的黄皮子被无常短剑给带飞向了远处,我也一步抢到了孟青禹的身前。 被猛然惊醒的孟青禹嘴角上也渗出了一丝血迹:“我算到了。” 我来不及去管那只黄皮子,背起孟青禹冲出了山洞,按照她指引的方向往深山中冲去。 我还没跑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我稍稍回头瞄了一眼,却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老太太,抱着那只黄皮子嚎啕大哭,我在那老太的身后分明看见了一只拖在衣服外面的尾巴。 糟糕! 这下惹上黄皮子窝了! 我飞奔之间,连着往路边草丛里扔了几个用蜡丸包住的灵符,不断加快了脚步。 我本意是把蜡丸里的灵符当做陷阱,偷袭那只追杀我的黄皮子。不曾想,对方根本就没过来追我,而是声嘶力竭地在丛林中放声大喊了起来:“叶天幽,叶天幽……有人过来杀你了。” “你被人打到家门口了!” 那只黄皮子想要同归于尽? 我头上的冷汗瞬间滴落,黄皮子直呼鬼神真名,不就是要把刚才冒充魔神的那只邪灵给引出来对付我吗? 我心中的念头刚过,树林当中一时间阴风乍起,一道白龙似的烟雾压在树顶,从远处急掠而来,对方所过之处绿叶尽落,被白雾冲撞的树木,从树尖开始飞速枯萎,短短几秒之间,就变成一株枯树,在山风的催迫之下一折两段。 我猛然一个转身,全力往那黄皮子的方向冲刺而出。 那只双眼通红的黄皮子,就像是没看见我在往她冲进,仍旧在望天狂喊道:“叶天幽……叶天幽……你快点来啊!那人在……” 我几步冲到对方面前,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想杀我?我让你先死!” 我话音没落,右手抽出无常短剑举剑过顶,对着对方眉心狠狠扎落。 “住手!” 我明明听见有人在阻止我动手,手中剑却毫不犹豫地扎落了下去,一剑洞穿了对方的眉心。 带血的剑尖从对方脑后穿出之间,对方被我击碎的魂魄也顺着它的七窍飘散而出。 我一手提着鲜血乱滴的黄皮子,沉声说道:“孟青禹,抓紧我,一会儿,你要是掉下去,我可没时间回头救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安抚 我刚才出手去杀黄皮子的时候,孟青禹一直搂着我的脖子,才没从我背上掉下去。这一会儿,就更不敢松手了。 孟青禹双手搂着我脖子,两条腿紧紧缠在了我的腰上。 我抬头看向那飞掠而来的白雾之间,左手猛地举起了黄皮子的尸体,右手往尸体的脊梁上拍了过去:“血遁!” 我吼声未落,身前血雾四起,猩红的雾气眨眼间便跟白雾纠缠在了一处,也掩盖了我的身形。 术道上,所谓的“遁术”,并没有传说里的那么神奇,更不可能像是土行孙一样,随意在土里钻进钻出,日行千里。 遁术,说白了不是障眼法,就是藏身术。 要么是,迷惑了对手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跑;要么是,干脆不跑,就近藏起来,给对手造成自己已经溜之乎也的假象,等他去追人的时候,在趁机溜之大吉。 血遁,听上去唬人,就是鲜血,掩饰自己身形的同时,也掩盖掉自己身上的全部气息,让对手无从追踪。 我放出血雾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刚才喊我“住手”的那个人的方向。 我料定了,邪灵杀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我现在追他,有九成把握,能追上对方。 等我纵身落进那片传出声音的草丛时,伸手往草稞子下面抓了过去,拽住一只黄毛狐狸的尾巴,把它给拽了出来。 那只黄毛狐狸,只是挣扎一下就放软了身子,像是死了一样被我提在了手里。 我抓着它的尾巴,撒腿就往外跑:“孟青禹,你给指方向,放心,我手里还有一只活物,还能再用一次血遁。” 我话刚说完,黄毛狐狸忽然“活”了过来,张口咬向了我的手腕,它的牙齿与我藏在袖子里的臂弩,发出嘎吱一声怪响之间,我伸出一根手指,往它屁-股上戳了下去。 我玩出这么一手,并不是我多龌蹉,而是防止那只狐狸放屁保命。 它现在是被我提在手里,要是真给我来上一下,我有天大的本事也躲不过去。如果,被他当场熏昏,我可就得做一只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糊涂鬼了。 “别戳,我服了!”黄毛狐狸终于不敢再装了:“有话好说!” 我厉声道:“说,往哪儿跑?” 黄毛狐狸道:“往左边跑,那边有个水潭,你跳下去就行了。” 我按照黄毛狐狸的说法,向左飞速冲去,纵身越入了水潭。 我屏住呼吸,拎着那只狐狸沉进了水中,仰着头往水面上看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水面上就多出一双人的脚底儿。 我看见的之所以是一双脚底,是因为对方已经站在了水上。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狐狸尾巴,另一只手上也握紧了无常短剑。 上面那人要是站上一会儿就走,还能好些,要是对方一直不走,第一个送命的人就得是孟青禹。 我越是着急,上面那人就越是不动。 不久之后,踩在水面上的那双脚,反倒是沉了下来。 我眼见对方的脚踝,慢慢沉进了水里,紧接着就是对方小腿,膝盖…… 我握紧无常短剑紧盯着那双沉向水里的人脚时,就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转头之间,猛然见到自己脚边多出了一个面容粉白,穿着大人的长袍的小男孩。对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地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下一刻间,我的魂魄就像是受到了重创,人虽然没动,脑袋里却忽悠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孟青禹一起,被人并排的放在了一个茅草屋前面,刚才出现在我附近的那个小孩儿,正在屋子门口转来转去,看样子,是想要进屋却因为什么原因不敢进去。 那只黄毛老狐,像是狗一样趴在距离小孩不远的地方,一会儿抬头看看那小孩,一会儿又往我这边看上一眼,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个小孩晃悠了好半天,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妈妈,我是天幽啊!我带着两个人过来陪你玩,你开门看看好不好?” 那个小孩是叶天幽? 我刚才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却彻底懵住了。 叶天幽,那不是叶开先祖的名字么? 他是个小孩? 不对! 叶天幽,就是唐家要引出来的那个邪灵! 他已经成功投胎了? 难怪,他做事不着边际,原来他只是个孩子。 “滚——”屋里的女人厉声骂道:“我说了多少次,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叶天幽的小嘴一扁就想要哭,可他附近还有一只狐狸。叶天幽使劲儿憋着眼泪,一步步往狐狸那边走了过去,看样子是想要拿那只老狐狸出一口气。 黄毛狐狸吓坏了:“天幽少爷,你……老太太肯定是不喜欢那两个人才生气的,你找那两个人,处置了他们太太就高兴了。” “对!”叶天幽狠狠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我这边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死灵之气,随之暴涨,凛凛杀意向我冲撞而来,却没往茅屋那里蔓延半分。 我赶紧坐了起来:“等一下!叶天幽,你别忘了,我跟你妈妈才是同类。那只狐狸不是。” “你说,你妈妈会喜欢同类呢?还是会喜欢一只狐狸呢?” 叶天幽果然停住了脚步:“你说的也对!” 黄毛狐狸赶紧道:“天幽少爷,你自己想想,我都已经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了,老太太要是讨厌我,早就把我撵走了。” “你说的也对啊!”叶天幽抱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不管了,全都杀了。” “我能说服你妈妈!”我和黄毛狐狸同时喊出了声来。 叶天幽满怀希望地问道:“你们真能说服我妈妈,让她喜欢我?” “你们别骗我!” 我不知道,黄毛狐狸怎么想,但是,我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韩老鬼跟我说过,想要说服一个人,无非就是四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胁之以威。要是四点都不行,你就弄死他吧!这种人神仙见了都麻爪儿。 我怎么对付屋里那人? 还能进去跟她拉家常不成? 黄毛狐狸胸有成竹地道:“少爷放心,我老狐出马,保证马到功成。就怕有些人会站出来抢了我的功劳。” 叶天幽道:“你先去!” “好勒!”黄毛狐狸像人一样站了起来,又想了想才说道:“少爷,我没衣服啊!这样进去,怕是不礼貌啊!” 叶天幽干脆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你穿我的。” 黄毛狐狸穿上了叶天幽的衣服,像模像样地走到门口:“小姐,我能进来跟你说几句话么?” 黄毛狐狸见门里没有动静,就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我明知道,那只老狐狸八成是要跑,却没开口提醒叶天幽。 等那老狐狸进了门,叶天幽就开始着急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在屋里转了几圈,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 我给孟青禹打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想办法吸引叶天幽的注意。 孟青禹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想了想之后拿下背包,从防水袋里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还故意把游戏声音给调到了最大,没有多一会儿,叶天幽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 叶天幽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孟青禹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手机:“这是什么?” “游戏!”孟青禹把手机递了过去:“借你玩!” 叶天幽想接,又不去接:“我不知道怎么玩?” “我教你!”孟青禹把叶天幽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孟青禹抱住叶天幽的时候,我明显看见她的胳膊颤个不停。 我正要说话的时候,孟青禹却对我打了一个快走的眼色,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要自己留下拖住叶天幽,给我创造一条生路。 我走到孟青禹身边坐了下来:“别着急,里面那狐狸说话的时间长着呢!你好好玩游戏。” 我在说话之间握住了孟青禹的胳膊,对方却红了眼圈。 我们之间明明可以有一个人活下来,现在却被我弄成了两个人都陷入了困境。 我们两个无疑是抱着一只老虎在做游戏,稍有不慎就得尸骨无存。 我轻声道:“你好好玩游戏!” 我是在告诉孟青禹,这里最危险的人就是叶天幽。只要安抚住他,我们就会暂时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当中。 孟青禹大概明白我的意思,先是教叶天幽玩了一会儿游戏,就把手机交给了对方。 我和孟青禹正在用眼神交流的当口,叶天幽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和孟青禹顿时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打输了!”叶天幽拿着手机哇哇大哭。那边茅草屋里却传来一声怒喝:“闭嘴!” 叶天幽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却含着眼泪委屈地往我身上看了过来。 “我教你玩!”孟青禹盘膝坐在地上,把叶天幽抱过来放在了腿上:“这个游戏这么玩……” 叶天幽玩了一会儿,眼看又要输了,撅着小嘴问我:“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六章母子 孟青禹握着叶天幽的手,帮他按住手机屏幕:“玩游戏,要有耐心,一次不行就下一次。游戏的魅力,不就在这儿吗?” 那一刻间,叶天幽好像是忘了,我们是他的俘虏。孟青禹也像是忘了,自己面前的是一只绝世凶灵,两个人就像是刚认识的孩子一样一起玩着游戏。 我的思维却在飞快的转动: 叶天幽在专注玩游戏,正是我偷袭他的好机会,但是,不管我出手如何隐秘,也会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一旦被叶天幽发觉,孟青禹第一个会有生命危险。 除非,我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思忖之间转头看向了那座茅草屋时,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 那只黄毛狐狸进屋之后,我怎么听不见他们说话?黄毛狐狸跟屋里那个女人,应该早就认识。 不对! 如果,茅屋里的那个女人就是被唐中祥带走的护士杨芳。那么,唐中祥在什么地方?怎么会轻易让一只老狐狸进了杨芳的屋子,他就不怕黄毛狐狸通过杨芳控制了叶天幽么? 那只老狐狸就是唐中祥! 这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之后,我身上不由得一阵发冷。 杨芳生下了叶天幽之后,叶天幽就对她自然地产生了母子间的依赖。 杨芳最恨的人无疑就是唐中祥。如果,唐中祥再以本来的面目出现在了这里,只要杨芳一句话,叶天幽就得让他魂飞魄散。 所以,唐中祥选择了夺舍一只老狐狸,以另外一种形态接近杨芳,谋取控制叶天幽的办法。 还有就是,唐中祥和孟青禹都是拖尸人的传人,孟青禹用拖尸人秘法探查尸体-位置的时候,唐中祥就发现了她的身份。 难怪,那只黄皮子一上来就要杀孟青禹,原来是唐中祥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那样的话,叶天幽对于我们来说就更危险了。 我正在飞快思索对策的时候,叶天幽忽然转头对我说道:“你不是好人,那个姐姐人不错。她没有别的心思,你想得太多。” 叶天幽的眼睛里透出了丝丝杀机:“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气息,你应该认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如果,你身上没有她的气息,你早就死了。” 叶天幽说完又低头专心玩起了手机。 我的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一丝冷汗:还好,我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绝对逃不过邪灵的感知。 不过,叶天幽说我身边有一个跟他极为熟悉的人,那个人是谁? 叶天幽说完那句话,就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玩起了手机。 这时,茅草屋里的女人忽然柔声道:“天幽,你进来。” “妈妈叫我!”叶天幽一下就跳了起来,乐颠颠地往茅草屋里跑了过去。 我的心却是再次沉了下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虚假,做作,想要掩饰都掩饰不去,叶天幽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可见,那个女人从来就没对叶天幽有过关爱和温柔。 她的态度忽然转变,只能证明她被那只黄毛狐狸所迷惑,想要算计叶天幽了。 怕就怕叶天幽会心甘情愿地被她算计。 我给孟青禹使了一个眼色,我们两个人便同时跟了上去。 叶天幽开门的一刻,我就看见了一个面带着几分厉色的女人和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天幽,过来,给你胡伯伯问好!”那个女人的语气虽然柔和,眼中的厌恶却怎么也掩饰不去。 叶天幽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胡伯伯好。” “好好……”黄毛狐狸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再次说道:“天幽,把你的本命精魂交给你胡伯伯,以后好好听他的话。” 鬼神一旦交出本命精魂,就等于是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只能任其奴役。 “我不……”叶天幽吓得小脸惨白:“本命精魂不能交。”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那个女人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面如寒霜的怒吼道:“过来,跪下!” 叶天幽吓得倒退了几步,躲到了孟青禹的身后,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妈妈,我不能把本命精魂给他。” “你……”那个女人正要起身,却被黄毛狐狸给拦了下来:“有话要好好说。” 那个女人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天幽,你是我的孩子,谁害你,妈也不会害你。你跟着你胡伯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我……”叶天幽不想交出自己的精魂,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冷笑道:“你口口声声为了他好,还不是想把他卖给那只狐狸?一个卖自己的孩子的人,还有脸说什么亲妈?” 我的话,就像是一把剑扎进了本来憋着眼泪的叶天幽心里。 叶天幽的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了下来。 黄毛狐狸笑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有时候,卖孩子还真是为了他好。饥荒之年把孩子卖给有钱人家,起码也能留条生路。” 叶天幽泪眼朦胧地看向了那个女人,就好像是在等着她的答案。 这回不等我说话,孟青禹便先说道:“你用不着偷换概念。现在是饥荒年代么?她不卖掉天幽,天幽就会死么?” “你敢不敢拿天劫发誓,说出你给了她什么好处,她才答应把天幽卖给你?” 黄毛狐狸摇头道:“你不是术士,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天幽伤到了神魂,只有重新投胎转世,才能恢复本来的状态。而我……” “哈哈哈……”我不等黄毛狐狸说完就大笑道:“你一只狐狸能跟地府谈投胎转世?叶天幽想要投胎,我分分钟能把他送进轮回,咱们要不要试试?” 黄毛狐狸凝声道:“你知道,叶天幽杀了多少人么?他进了地府,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我们仙家才有本事让他避过地府投胎。” “所以说,老夫人都是为了天幽少爷好哇!” 孟青禹道:“既然是为了天幽好,你们为什么不做交易,直接送天幽投胎?说白了,你只是以这个为借口,谋夺天幽的力量。” “堂堂仙家,敢做不敢当,还要点脸吗?” “还有你……” 孟青禹指向了那个女人道:“天幽,到底是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见你在门口等了多久?” “天幽,一声一声的喊你妈妈。你却把他卖给别人。你对得起天幽对你的爱么?” “那只狐狸给了你什么?让你这样对天幽?他能给你的,我给你十倍,我不要你的回报,我只要你留下天幽,好好对他。” “姐姐……”叶天幽拉住孟青禹的手哭了出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 孟青禹跟叶天幽相处的时间不长,两个人都是感觉到对方的单纯的喜欢,这或许就是天定的缘份。 孟青禹虽然再没说话,但是她的目光却让那个女人难以忍受。 片刻之后,那个女人就拍案而起:“我就想卖了叶天幽,又怎么样?” “他叫我一声妈,我就得爱着他,护着他么?凭什么?” “他本来就是我的耻辱,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 “他不仅是那个姓唐的孽种,也是害我的元凶之一。” “没有他,我不会被带到这个鬼地方,没有他,我也不会因为难产死在这个茅屋里,我为什么不能恨他?只有看见他灰飞烟灭,我才会开心。” 那个女人面色阴冷,满眼怨毒的看向了叶天幽:“你不是我的儿子吗?我现在让你去死,你去不去?你不去,就不是我的儿子。” 叶天幽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你别这样,我好害怕。” 孟青禹伏身抱起了叶天幽,用身子护着他道:“你闭嘴!” “你有本事就去找杀你的人报仇,拿一个孩子出什么气?” 黄毛狐狸嘿嘿笑道:“要说仇人,这里还真有一个天幽少爷的仇人。” “那人就是你,孟青禹!” 黄毛狐狸厉声道:“你孟家先祖跟唐家可是师出同门,按照辈分算,你跟叶天幽的爹唐文宇还是同辈,唐文宇见了你也得叫声师姐。” 那个女人看向孟青禹的眼神戾气暴涨:“你跟唐家有关系?” “对!”孟青禹毫无畏惧地看向了对方。 黄毛狐狸嘿嘿笑道:“天幽少爷,她就是封印了你上百年的拖尸人的传人,你杀了她就能脱困了,你还不动手么?” 孟青禹的身躯立时绷紧,叶天幽却趴在了孟青禹怀里用脑袋顶着她的胳膊使劲摇了摇头:“不,她是好人。” “杀了她!”那个女人厉声叫道:“你不杀她,就别叫我妈!” 我沉声说道:“真好笑!” “鬼神天生地养,无父无母。当年,他是怎么投胎到了你身上?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黄毛狐狸和那个女人听到这里脸色剧变,叶天幽也扬着小脑袋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黄毛狐狸赶紧说道:“但是,拖尸人囚禁天幽少爷,李源断去天幽少爷轮回之路,也是事实,你们还是他的仇人。” 孟青禹冷笑道:“不就是轮回吗?我孟青禹在此发誓,将来天幽轮回,我就做他的生母,护他一生。” “停!” 我差点扑过去捂孟青禹的嘴,可她说话太快,我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了。 我不知道,孟青禹当时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但是,不论她是在赌气也好,还是心中灵感所致也罢!这句话,一说出来,就等于是在冥冥中跟鬼神建立了契约。 孟青禹早晚得变成叶天幽的妈! 黄毛狐狸也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赶去救人 过了几秒之后,黄毛狐狸忽然厉声喊道:“快杀了他!”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只黄毛狐狸的当口,天空中也毫无征兆的劈响了一道惊雷。 叶天幽和孟青禹的身形在雷声中微微颤抖,孟青禹紧紧把叶天幽抱在了怀里:“陈九,我……我怎么……” “天命轮回!”我下意识的说出了三个字时,黄毛狐狸忽然出手扑向了孟青禹。 与此同时,我的此生,无常一齐出鞘,好似毒蛇亮出的两只獠牙,直奔目标凶狠刺去。 刹那之后,剑尖就跟老狐的两只爪子碰在了一起,老狐的爪尖当场崩断,无常的剑锋顺着他的爪子划向了对方咽喉,那只老狐在抽身急退之间,虽然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双爪上也被我开出了几寸长的血口,疼得嗷嗷直叫。 我提剑向对方追过去时,老狐喊了一声“快跑!”便扔下那个女人,撞开屋子上的茅草冲出了茅屋。 那个女人稍一迟疑,也跟在老狐身后,从它撞出来的窟窿里钻出了屋外。 “陈九!” 我听见孟青禹在背后喊我,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抱着叶天幽别动,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等回去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儿!” 我紧追着老狐冲出十多米开外,黄毛狐狸却停了下来,目露凶光的喝道:“叶开和溪月在我的手里,你想要他们活命,就回去杀了孟青禹。” “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人把他们的人头提来!” “我看看,咱们谁杀人更快!”我毫无犹豫的往黄毛狐狸的身上扑了过去,手中剑交织成的光网,直奔着对方头顶笼罩而下。 黄毛狐狸避无可避之下,尖声喊道:“主人,主人……叶天幽被困住了,你快点来啊!” 我手中剑未停向黄毛狐狸连斩而去时,那股阴风再次出现,形同毒蛇般的白雾紧贴着地面游向茅屋,所过之处草木尽数凋零。 那道烟雾却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仅仅是到了茅屋的边缘就停了下来,试探着慢慢贴向了茅屋大门。 还在跟我周旋的黄毛狐狸,尖声笑道:“孟青禹就要死了,你还不回头看看么?” 我手中双剑一剑快过了一剑,剑剑不离对方要害,口中随之冷笑道:“谁要死了,还不一定呢!” “不信,你仔细往那边看看!” 黄毛狐狸见我始终不看茅屋一眼,心里也跟着慌了,侧过身子往茅屋门口看了过去。我的两把兵器随之斩落而下,那只黄毛狐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我削飞了一只耳朵。 那只黄毛狐狸在惨叫声中贴着地面翻滚而出时,我也猛一回头看向了茅屋。 也就是在我转头的那一刹那间,茅屋门前爆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猛烈的剑气,从门里向外劈斩而出,紧擦着地面往前急冲数米,将那道白烟从中间破成了两半。 从门中飞出短剑,也落进了我的手里。 那道像是没有形体的白雾,竟然发出了一声怒吼,重新合二为一,往我身上猛扑过来。 我提着短剑无常撒腿就跑,引着那道死灵之气,冲向了禁地边缘。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绝不是死灵之气的对手,悄悄埋伏短剑,只能占到一次便宜。唯一能够自救的办法,就是尽力逃出柜子石的范围。 我边跑边往后看,在我身后紧追不舍的死灵之气,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已经凝聚出了像是人身,羊头似的魔影。 等我第三次回头的时候,死灵之气虽然只是凝聚出了半截身躯,却已经高达两米左右,手中举着一把巨大的镰剑,直奔我身后劈斩而来。 我猛然一个转身调换了方位,绕过前方树木之后,将后背贴于树干,一触便立即离去。 我用的是江湖人惯用的“借影藏形”的手法,借着某种东西掩饰了自己身形,却让对手误以为我还在原处,等他小心接近遮挡物时,我早就已经不知踪影了。 我脚步刚起,身后那颗足以掩去我身形的参天巨木,便在一声轰鸣之中炸成了碎片,干枯木屑从我背后飞卷而来。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狂风和木屑,推着向前滑动数米,人就往远处的灌木丛里栽了过去。 追杀我的镰刀正要扫向灌木的当口,茅屋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冷喝:“你当本座不存在么?” 那边只有孟青禹和叶天幽两个人在,怎么会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难道是叶天幽? 追来的魔神,微微一怔之后,带着几分不甘收起镰刀飞快退走。 我也顾不上去看魔神跑到了什么地方,拨开灌木潜回了茅屋的方向。我远远看见,那个跟着黄毛狐狸逃走的女人,又回到了茅屋附近,正在探头探脑地往屋子里看。我当即悄无声息地贴近那个女人背后。 我离得对方越近,就越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机,直到我贴近对方身后时,她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十根手指弯曲成了鹰爪的形状,指甲暴涨了几寸,身上的戾气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我凑近对方耳朵边上,低喝了一声:“哎!” 那个女人吓得猛打了一个激灵,身上的气息瞬间消散。我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从后面捂住对方的嘴,掐着那个女人撤向远处。 我又往草屋里看了一眼,才发现孟青禹和叶天幽面对面的站在了一起,两人的身上被一条血色的锁链围绕了几圈。那情景就像是两个人,被来自于上苍的力量给绑定在了一起。 我把女人拖到了远处,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抽出无常剑压住了女人脖子道:“你可以去死了。” 那个女人哭喊道:“你凭什么杀我?我有什么错?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想报仇,不对吗?” “我恨叶天幽,不对吗?” 我转身道:“都对!但是,我不想放你。” 我知道,那个女人确实有恨的理由。 但是,她跟叶天幽的牵扯太深,我绝不能把她留下。 叶天幽身上的那道血色的锁链,应该是上苍允许他转世的凭证,也代表着他牵扯到了一桩因果。这种因果会被他带给孟青禹,从此改变他们两个人的生命轨迹。 我留下那个女人就是一种隐患,哪怕是把她送到地府,她也会以叶天幽,孟青禹命劫的方式再次出现。 为了永绝后患,我只能让她灰飞烟灭。 这个女人一死,就等于是我亲手帮孟青禹和叶天幽挡掉了一次劫数。私改命劫,就是触犯天规,他们的劫数就会报应在我的身上。 就当,是我一直在怀疑孟青禹的一种补偿吧! 现在,孟青禹身边有叶天幽守护,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干脆扔下孟青禹,以残留在剑锋上的狐血为媒介,锁定了狐狸逃跑的方向,追向了狐村。 我还在赶往村子的路上,狐村里面早就已经吵翻了天。 狐村半数人马冲到了地牢门前,逼着鹞宁交出溪月和叶开。 鹞宁几番劝阻之下,也来了火气:“你们是听不懂话吗?里面那两个人极为重要,这件事怎么处理得等村长回来再说。” 有人怒喝道:“杀人偿命,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黄两口子全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上,你把人交给我们剥皮抽筋,给老黄他们报仇。” 鹞宁厉声喝道:“老黄他们为什么会死?你们心里没有数吗?” “村长三令五申,告诉你们,不要去招惹陈九。老黄他们不听劝告跑去杀孟青禹,结果送了自己的命,怨得了谁?” 那人怒吼道:“鹞宁,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有人冷笑道:“当初,村长就不该收留她,这种长了一身反骨的人,死了也活该。” 鹞宁的声音变得平和了下来,可她语气中带起了凛凛杀机:“我挡着你们,是为了村子的平安。要我说,真正该死的,是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人。” 有人哈哈笑道:“鹞宁,你还不知道吧!平安村能留到现在,全是因为村长认魔王大人为主了。” “没有村长苦心费力地去抓生灵供养魔王,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鹞宁脸色一阵惨白:“你……你说什么?” 那人声音阴冷道:“全村上下,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要拿去当成祭品的人。你们这些没族没姓的清风仙,正好可以拿去当祭品。” “你真以为,那些失踪的清风仙,是无缘无故的被魔王吞噬了么?他们都是被洗剥干净,送上了祭坛。” 东北除了五大仙家之外,也有其他仙家,只是数量较少没能形成家族,这样的仙家一般被称为“清风仙”,清风仙里不是没有高手,只是吃了人数上的亏,才不为人知。 鹞宁的眼中杀机四射:“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人笑道:“你没看见,今天一个清风仙都没过来么?这种事情只有快死了的人才会知道。” “安安心心地去死吧!” 那人话一说完,鹞宁就栽倒在了地上,那人上前几步,蹲在鹞宁身边亮出獠牙,就想要咬断鹞宁的喉咙,有人阻止道:“等一下。” “我们这么进去把人杀了,会不会坏了村长的事?” “我看村长也有让那个陈九斗一斗魔王的意思,要是他们两败俱伤,我们不是可以捡个大便宜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杀机 要杀鹞宁的人冷笑道:“村长,想要捡便宜,也不耽误我们杀人,我们不说,谁知道这两个死在了我们手里?况且,那个陈九也活不了多久,村长用完他,还能不杀他么?” 那人说完就又往鹞宁脖子上咬了下去,对方的獠牙没等接触到鹞宁的皮肤,就被一颗从远处飞来的石子贯穿了太阳穴。 带着血珠的石子崩飞几米开外之间,拳头大小的石头也一块跟着一块地从叶开他们屋里打了出来。 叶开这回已经恢复了小半的功力,可是他们的武器却被黄毛狐狸全部收缴,赤手空拳,又没有武器在手,一时间无法应对如此之多的敌手,叶开情急之下扣下山洞里的石头往外打去。 溪月在叶开的掩护之下,快速冲出屋外,拉起地上的鹞宁,飞快的退回了门里。 堵在外面的村民,一开始被叶开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才让溪月得手,但是,他们在短暂慌乱之后,卷动黑雾扑向洞口。 十多道野兽的形影,在飞卷的黑雾中闪现而出,挥动利爪抓向了那道薄薄的木门。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足以撕裂铁板的尖爪,竟在木门上划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凌空断成了几节,前头攻向木门几个村民全部摔倒在地,抱着爪子大声哀号。 后面冲上来的人,见势不妙想要收招却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踩在倒地的同伴身上,立足不稳跟他们滚成了一团。 这一波冲击,虽然没有造成村民的伤亡,却把他们弄得灰头土脸。 一开始,还在叫嚣着要杀叶开的村民,一时间全都傻了眼。 躲在门里的叶开也不好过,他勉强用阵法挡住了对方一波攻势,自己也在阵法反噬之下,受了内伤,嘴角上流出了一行血迹。 叶开强行把血咽了下去,对着溪月打了一个手势。他的意思是:让溪月赶紧躲进自己刚才摆好的掩天阵里。 有他拖住平安村的人,溪月或许还能在掩天阵的遮挡之下逃过一劫。 溪月小心翼翼地把鹞宁放进了掩天阵:“好好躲在这里,我们冲出去之后,你自己想办法逃生吧!”溪月说完就站到了叶开的身后。 两人严阵以待之间,满身是血的黄毛狐狸一瘸一拐地爬进了山洞:“杀,给我杀了他们两个。” 有人说道:“村长,门里有阵法,我们冲不进去啊!” 黄毛狐狸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把对方掀翻在了地上:“冲不进去也得冲,主人已经碰上陈九,咱们再不把这些人处理掉,主人不会放过我们。” “快点动手!就算是死上一半的人,也得拿下他们。” “那门上的阵法不强,叶开也坚持不了多久,冲上去再说,快点。” 叶开双手结印盘膝坐在了地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法阵,尽可能拖住对手。 护在叶开身边的溪月,只是稍微转头之间,就看见鹞宁出现在了叶开身后,双手同时按向了叶开肩头。 “住手!”溪月一拳打在了鹞宁的身上,鹞宁的身躯动都没动,溪月却被震退了两步。 鹞宁平静的说道:“能解叶开身上死气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有人把死气全都吸到自己身上。” “他的死气,我要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屠尽平安村!” 鹞宁说话之间,叶开身上的死灵之气已经转向了鹞宁体内,她的话也一字不漏的传到了黄毛狐狸的耳朵里。 黄毛狐狸尖声道:“鹞宁,平安村把你养大,你跟村子究竟有什么仇?非要看着村子覆灭不可?” 鹞宁冷然道:“你们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十几个清风仙都被你们拿去当了祭品,那里有我的朋友,也有我的师父……” “是谁在胡说八道!”黄毛狐狸矢口否认道:“你别听人瞎说,村里从小把你养大,我们对你如何,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鹞宁冷笑道:“我不聋。我能听见你在喊叶天幽主人。平安村的村长什么时候,认叶天幽为主了?” “你闭嘴!”黄毛狐狸尖叫道:“主人不是叶天幽。” 黄毛狐狸是害怕,鹞宁直呼叶天幽的真名,把他给引过来,情急之下说出了真话。 黄毛狐狸的话一出口就知道无法挽回了,脸色狰狞的说道:“鹞宁,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杀了他们两个自己走出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黄毛狐狸的话没说完,我已经从山洞口走了进来:“叶天幽,不是你的主人?谁是你的主人?” “陈九!”黄毛狐狸恶狠狠的说道:“你这是自投罗网啊!杀了他!” 我盯住了黄毛狐狸的瞬间,此生,无常同时出鞘,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左手反握着短剑挡在身前。 我剑招只适合单打独斗,并不适合与敌群厮杀。 但是,叶开和溪月还在山洞里等着我,我无法退缩。 野仙向我扑来的当口,我身后忽然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座高达三米的鬼门,毫无征兆地在我背后森然开启,不计其数的阴兵从鬼门中冲杀而出,却不约而同地与我擦肩而过,向野仙杀去。 我一时之间也呆立在了当场——鬼兵怎么会帮我? 黄毛狐狸也尖叫道:“你们是哪路阴兵,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叛国之徒,罪诛九族!”林月升的声音从鬼门中传来:“九王爷,这些阴兵归你统领。诛杀叛徒之后,你我再论恩怨。” “给我杀!” 我和黄毛狐狸的“杀”字几乎是同时出口。 阴兵,野仙瞬间对碰在了一处。一方是要积累军功的骁兵悍将,一边是拼死求生的山中精怪。双方仅仅一次对碰就把拼杀推向极端,鲜血与磷火漫天狂舞。 此战之后,林月升不会放过半间堂。 我必须在大战结束之前,把叶开他们送走。 半间堂的人,能活下来一个算一个吧! 我在战场中来回穿梭,闪过了厮杀的兵马冲向了叶开所在的山洞。 我飞快冲进之间,发现那只黄毛狐狸也绕开了围堵他的阴兵,往山洞方向全力冲进。 他要抓叶开! 狐狸到底是狐狸,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清醒,就算是身陷重围,也清醒地认识到叶开才是他唯一的生机。 控制了叶开,他才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我一时间也加快了脚步,几个平安村民却不顾阴兵的围杀,强行闯过剑光箭雨,向我围拢而来。 那只黄毛狐狸是趴在地上从人脚下穿行,本来就比我快了不少,再加上那些野仙的阻挡,我还怎么追击对手? “死——”我恼怒之下拔剑,直接往迎面而来的对手身上撞了过去。 一声骨骼被撞裂的巨响之后,那人惨叫倒飞,四道诡异的剑光也出现在了半空当中,分别从四个准备围杀我的野仙头顶凶猛劈落。 我没去看剑光的结果,就冲向了山洞的大门。 我知道,回忆剑就像是缠命的冤魂,只要被剑光锁定,不论对手怎么躲闪,那道剑光都会如影随形地穷追不舍,直到砍在对方的身上为止。只不过是击中对方的强弱程度不同而已。 我身后的惨叫和血光同时暴起的瞬间,那黄毛狐狸也不要命似的撞上了山洞的大门。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山洞的木门被他给硬生生撞出来一个窟窿,对方脑袋上迸出的鲜血也把窟窿染成了一片腥红的颜色。 黄毛狐狸这次是真玩了命,看那架势不擒住叶开便不肯罢休! 我仅仅比黄毛狐狸慢了一步,就让它钻进了山洞,我也来不及去看山洞里面的情景,侧着身子一击“莽牛开山”撞在了门上,本来就几近崩溃的大门在我那一击冲撞之后,当场四分五裂,我冲进门里的瞬间,此生剑再次扬上了空中。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人就愣在了当场。 我分明看见叶开一只手掐着那黄毛狐狸的脖子,把他给提在了空中。 远处,溪月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 我没去注意那只海东青如何,看见溪月没事儿,我才松了口气。 “你们……”我刚说了两个字,那只黄毛狐狸的屁-股后面就窜出了一股黄烟,我和叶开急忙闭气之下,虽然没被当场熏昏,眼睛也被辣得泪水直流。 叶开的手指只是轻轻松动了一下,那只狐狸就厉声叫道:“撒旦——” 叶开惊怒之下,手指猛然一紧,生生拧断了那只狐狸的脖子,一道带着几分学者模样的魂魄当即从它的躯壳里飞了出来,飘在空中。 那只黄毛狐狸,果然是唐中祥。 唐中祥冷笑道:“你们不让我活,咱们就一块儿死吧!” “主人马上就要来了,你们死定了!” 我原本就有要杀唐中祥的打算,现在杀他之意更胜了几分。 有些人的背叛,是经不住威逼利诱;有些人的背叛,是因为他从骨头里就是奴才,那双腿生下来就站不直。没有机会的时候,他们还能道貌岸然的站在人前,有了机会他们马上就能跪下来称奴。 唐中祥恰恰就是这种奴才! 第一百四十九章千钧一发 我淡淡道:“姓唐的,你一个高级学者,连自己给谁当狗都不知道么?你的那个什么主人,要是撒旦的话,我现在就把脑袋送给你。” 叶开也笑了:“撒旦,是西洋神话里的地狱之王,最强的恶魔。” “你以为华夏诸天魔神,九地鬼神就是吃干饭的么?要是西洋过来个小妖小怪,华夏神魔不会把他当一回事儿,要是撒旦过来,诸天神魔不把他屎打出来,都算他拉得干净。” 唐中祥的脸色剧变之下,嘴犟道:“主人不会骗我,我用他的真名召唤过他。” 我笑道:“你不是学者么?你自己好好想想,‘撒旦’这个词最初是什么意思?” 唐中祥的脸色瞬间一变——撒旦这名字最初是‘敌人’的意思。但凡跟光明神作对的恶魔都被称为撒旦,随着神话的不断演变,撒旦才从一群人,演化成了一个人。 叶开往前一步道:“你那主人八成是吹牛-逼败火,把你给吹懵蹬了。行啦!趁着天色还早,上路吧!” 我说话之间举剑往对方头顶上砍了下去。 此生的剑锋刚到中途,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惊雷似的炸响,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的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阴冷,狂暴的死亡之气也从裂缝当中狂涌而来。 还在外面厮杀的阴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信号,就在死气的冲击之下炸成了磷火。 唐中祥哈哈大笑道:“主人来了,你们就等死吧!我看……” “你看不见了!”我一剑将对方的魂魄劈成了两半,被我劈开的魂魄,一左一右飘出数米才凌空炸碎。 我也斜提着此生转过了身去,怒喝道:“结阵,迎敌!拖住他。” 上百阴兵手持半身重盾,冲向前方将盾牌立在地上,身躯紧靠盾牌内侧,结成一道好似铜墙铁壁般的盾阵挡向了魔影。 魔神手中镰剑随之挥落,被阴兵挡在身前的半身重盾纹丝未动,盾牌背后的阴兵却像是被风吹散的黄沙,化作一道道散碎光点随风飘散。 上百阴兵挡不住魔神一刀。 就算这些阴兵个个悍不畏死,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我用身子挡住了房间大门,双目锁定了魔神:“叶开,拿出你最大的本事来,带着溪月冲出去。” 叶开冷声:“你想去送死么?” “不是送死……”我话没说完,叶开也站在了我的边上,转头对溪月说道:“闺女,好生儿活着,我们哥俩儿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 “去你大爷!”溪月怎么都没想到,叶开会在万分危急的时刻来上这么一句。 这真是临死都要占便宜啊! 不过,那时候我也没时间去揶揄叶开了,双手各持一把兵刃,死死盯住魔神形影,全身真气直贯剑锋,此生,无常的剑芒暴涨三尺,犹如双剑,分持左右,我也迈步向魔影走去。 不断倒退的阴兵与我擦肩而过,溪月拼命喊道:“陈九,你不能意气用事,快回来!” “我哪儿也不去!”我沉声喝道:“身为术士,向死而生。未战可以阴谋百出,战起绝不后退半步。” 我身上杀气暴涨的同时,叶开忽然怒吼道:“虎狼开道,七煞为兵,九兽镇狱阵,起阵——” 我稍一回头,就看见叶开左右两侧出现了一头煞气四溢,双眼流血的猛虎和一匹目露凶光,杀气腾腾的恶狼。 再往后看,就是七道周身凶气缭绕,却又看不清是什么猛兽的凶魂。 叶开阵法不完整,他只能控制虎狼,还没有控制其他凶兽的能力。 阵法不全就贸然发动,很容易受到秘术反噬。 叶开这是在拼命。 “杀——”叶开怒吼声中九煞齐出。 虎,狼,凶兽卷动山洞中残存的磷火之间,分作几路杀向了魔影,虎威,狼啸,七道兽影,一时间封闭了半边天空,硬生生将魔影压制在山洞一侧。 一只凶兽咆哮之下,仅仅三息就与魔影的镰剑发生了十余次的碰撞,那只兽魂当场被震成了飞灰,叶开也脸色惨白的往后退出了几步。 剩下的八只凶兽毫无畏惧地扑向魔影的同时,也在更为疯狂地卷动着空中阴气和魂力,刚才被魔影震散的魂火,化作八道粗细不同的碧绿荧光涌向了八只凶兽。 八只凶兽身上威势不断攀升之间,攻势更为疯狂,尤其是那一虎一狼几乎是在用身躯冲撞魔影的剑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叶开吸收过一部分死灵之气,才让八只凶兽对魔影的死气,产生了一定的免疫。 见那八只凶兽能挡住了魔神,我便悄然隐去自己身上的气息在距离战团最近的位置上蹲了下来,双手各自握住兵器,剑尖儿向后暗暗蓄力。 魔神久战不下之间也被八只凶兽激出了怒火,蓦然咆哮之下不再抵挡对方的攻势,将镰剑举上半空。 那柄原先还是死气凝聚的巨镰,在对方怒吼声中,从剑尖开始迅速褪去如同烟雾般的死气,展现出了它本来的狰狞。 短短几秒之后,魔神就将那柄通体漆黑却又寒光激射的镰剑举上了半空,斜向划落,镰剑带起的寒光横贯了整座山洞,从八只凶兽身上斜向斩过。 刹那之后,八只凶兽的身躯同时一分为二,八只凶兽的下半截身躯坠落地面,大小不一的上半身却还在空中漂浮。 魔神手中的镰剑还未收势,八只凶兽的残躯便同时崩散,浓郁的绿火遮天蔽日,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之间,我忽然身形暴起,双手齐扬之下,将双剑同时贯入了魔神双目。 我一击得手之后,马上抽身飞退,双手不断打出法印:“给我爆——” 轰然巨响在漫天磷火当中隔空而来,魔神的惨叫和他手中的巨镰也同时穿透重重火光,向我奔袭而来。 对方来势之快,力道之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想躲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我准备闭目待死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形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伸手抓向了跟他身躯差不多大小的镰刀。 叶天幽! 我刚刚反应过来,就听见叶天幽的手掌和镰剑之间发出一声金戈碰撞的巨响,肉眼可见的劲气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向四面横扫而去。 山洞仅剩的阴兵也在两人劲气余波之下灰飞烟灭,只有我和叶开,溪月在叶天幽的守护之下保住了性命。 此时,叶天幽虽然还是孩子的模样,身上却带起了上位者的危险:“区区蛮夷之辈,也敢来我神州撒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当年,本座重伤未愈,让你占了一时的便宜,这一次,你没那么好运了。” 叶天幽说话之间,猛一挥手把我们三个人全都送回了叶开养伤的那个房间,自己举拳往魔神身上打了过去。 魔神的巨镰与叶天幽的拳头再次碰撞之下,如同惊雷的轰鸣之声在山洞当中滚动不息,被两人力道撕裂的空间掀起了一座高达三米的黑洞。 双方的身形就像是在阳世和阴间的间隙中猛烈碰撞,一时间难分高下。 我和叶开,溪月虽然立身于战场之外,却仍旧是难以抵挡两人大战的余威。 我已经把护体真气提升到了顶峰,仍旧是感到一阵阵气闷。 随着两人大战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他们力量产生的余波已经快要达到了我和叶开能够承受的极限。 正在与人鏖战的叶天幽,忽然说道:“陈九,接下来的事情不能让你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我还没弄清叶天幽的意思,对方就已经一掌往我们身上挥动而来,我们三个同时失去知觉昏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山坡上,身边站着的却是疯狂咆哮的苟子笑:“你不是说,他们一会儿就能醒吗?” “我告诉你,他们再醒不过来,你们就等着军法处置吧!” 有个军医带着哭腔道:“组长,我们真的尽力了,他们应该快醒了啊!你看,那只海东青都醒了。” “放屁!陈九是那只鸟啊?”苟子笑暴怒道:“来人,把他拉下去就地枪毙。” “组长,你疯了吧?”那个军医当场哭出了声来。 我一看,自己再不醒过来,人家都得人头落地了,赶紧睁开眼睛喊道:“狗子!” 苟子笑马上转身道:“我的九王爷啊!你可算是醒了。快点去救人吧?山上都出了大事儿啦!” 我顿时懵了:“什么大事儿?” “你先跟我走!”苟子笑拽着我就往茅屋的方向跑,等我赶到茅屋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立在了树海中间的鬼门。 我从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雄伟的鬼门。 那座足够五六米高矮的鬼门,飘浮在离地三尺的高度上,半闭着门扇,在不断抽取地气。 我眼看着一股股血红色的地气像是流水般涌向鬼门之间,耳边也不断传出阵阵龙吟。 等我看见一条血龙缓缓游向城门的当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传说,鬼门越高就代表着它联通九幽越深,背后的鬼神越强。 目前为止,术道上出现过最高的鬼门达到了十米,最后术道付出了上百名高手的代价,才将鬼门封印。 这座鬼门高达六米,相当于阳间普通的城门,大门背后的鬼神必是一方霸主。 我能封住这座鬼门么? 第一百五十章秘档邪灵 我还在盯着鬼门的工夫,苟子笑已经等不及了:“九王爷,你就别看了。青禹,带着一个孩子进了鬼门,你快点想办法救人啊!” 难怪,苟子笑刚才要枪毙军医,原来是孟青禹丢了啊! 我转头看向苟子笑的时候,林月升的声音也从鬼门方向传了过来:“九王爷,请过来一叙。” 我给苟子笑比了一个让他原地等候的手势,自己迈步往鬼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月升迎着我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停在了空地上:“九王爷,久违了。” 我上下打量着林月升道:“你是谁?” 林月升虽然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气质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不是林月升。 林月升笑道:“我是司马策。至少现在是。” 我大概是明白了司马策的意思。他是说,司马策,齐天恒,林月升一直在争夺这个躯体的控制权。现在是司马策压住了其他两个人的意志,林月升才会变成司马策。 我看向司马策道:“司马先生邀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司马策直视着我的双目道:“请你保护血字秘档。”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司马策却说道:“九王爷,请这边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大概就能明白了。” 司马策也不管我答不答应,转身就往天目深处走去。 我刚要抬脚的当口,叶开就出现在我的身后:“司马先生,我跟陈九是结义兄弟。起誓同生共死,他有什么秘密,不介意让我知道一下吧?” 司马策转身道:“你们二人的确是被命运绑定的存在。那就一起走吧!” 我忍不住横了叶开一眼,意思是:你捣什么乱? 结果,叶开一点给我捣乱的觉悟都没有:“我是怕你这条狗,一个人上路孤单。过来陪陪你不是?” “你放心,你挂了,我拼死帮你报仇之后就去陪你走黄泉路。要是我挂了,你别忘了自刎啊!我怀疑你小子,容易等自己老死之后再来找我。” “去你大爷的!”我又快被叶开气疯了。这货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司马策喟然叹息道:“若我司马策当年也有一生死相随的兄弟,何至于落得今日下场。” 这时,我才注意到,司马策所到之处,树木,山石像是在自动给他让路。 这是阵法? 司马策把我带到了天目中心道:“请往下看。” 天目的中心是一座,深达十几米的天坑,从天坑边缘往下看,隐隐能看见被一道锁链捆在一起的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的身高,明显是超出常人许多,头上似乎还顶着一双犄角。 司马策道:“被锁链锁住的人,就是叶天幽和一只西方恶魔。” “当年,叶天幽追查血字秘档到此,与恶魔不期而遇,双方大打出手。结果,叶天幽因为有伤在身,无法诛魔,只能用狱卒秘术将自己和恶魔同时锁在了天目当中。” “不久之后,我就赶到了天目。那时候,叶天幽还没死。我按照他的吩咐用狱卒秘术封锁了山区。” “把恶魔连同血字秘档全部封禁在了这里。” 叶开直视着司马策道:“你也是朝廷的人,司马家不是跟朝廷有仇么?” 司马策笑道:“司马家与明朝廷有仇,跟清朝可没有。” 叶开再次问道:“当年血字秘档到底是丢了,还是被五大提督秘密运走了?” “丢了!”司马策道:“叶天幽一直怀疑,盗取血字秘档的人,是五大提督之一。当时,他会被对手重伤,大概也是因为撞上了某个提督。” “朝廷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会任由着某个人一家独大。所以,五大提督的实力,应该是在伯仲之间。” 叶开道:“既然叶天幽没死,你又是怎么受了伤?” 司马策道:“我当时想要助叶天幽屠魔,结果被恶魔所伤。等我封禁了柜子石之后,就按照叶天幽的安排,去继续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 “我知道,先祖司马元曾经在盛天城布置了五个血龙位。这五个血龙位就是最适合存放血字秘档的地方。” 司马策没等我再问就解释道:“血字秘档本就是一种邪术。它被留在京城的时候,有皇朝龙气镇压,无数高手看护,不会闹出邪祟。秘档一旦离开了京城,失去镇压就会逐渐变成嗜血邪物。像血龙位这样的大凶之地,正好适合催化秘档的邪性。” “早在我们抵达盛天之前,就有人把血字秘档带进血龙位。而且,催化了一部分秘档。” 司马策道:“不得不说,我们低估了血字秘档的威力。叶天幽是追踪血字秘档最快的人之一,仅仅是一年时间,我们就追到了盛天。也正是这一年的时间,就让一部分秘档化灵成功了。等我追查到城隍庙的时候,便遭遇了埋伏。不得不把自己封在了城隍庙一角上,保住了残魂。” “我沉睡了几年之后,第二批追查秘档的人就到了。” 我听到这里开口问道:“齐天恒的名字里,也带着天字,他也是五大提督?” 司马策冷笑一声道:“他们也配!” “齐天恒是十二参将之一。十二参将同样分作了三六九等。名字以天地玄黄排序。以天字入名的,是一等参将,地字是二等,以此类推。” “叶天幽之名已经连续使用了几代,他们天字参将说白了就是在碰瓷第一提督叶天幽。” 我点头道:“按照你的说法,早就有人在谋划血字秘档?他们盗走秘档之后,马上就选择了藏匿秘档的位置?” “对!”司马策道:“根据我们的追查。谋划血字秘档的人,是一支极为庞大的组织。其中高手,甚至可以平战五大提督。” “只是,他们似乎也受到了什么限制,不敢明目张胆地洗劫秘档。只能在某种规则的边缘上小心试探。” 我反问道:“你所说的限制是什么?” “是秘档本身!”司马策道:“血字秘档不止记录了秘术,也有一部分上古秘辛。甚至还有神魔之间的某种密约。” “这一部分秘档,就是压制了那个组织的关键。同时,也是对追查秘档下落的术士最大的威胁。” 司马策一顿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甚至怀疑,有一部分秘档中的邪灵已经化身为人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点头道:“后来呢?唐天奇他们又是怎么回事儿?” 司马策说道:“当年齐天恒进入城隍庙之后,就把我当成了盗走秘档之人,我们双方再次动手,我虽然吞掉齐天恒他们几个人的魂魄,却没能将他彻底消化。” “我怕有一天,他们会失去控制,就冒险附身了当时的一个官员,在城隍庙那里建立了白石监狱,暂时压住了城隍庙。” “时隔多年之后,通过血字秘档修行了鬼门术的林月升忽然赶到城隍庙,将我们几个人的魂魄一并吞噬。” “不过,我也因祸得福,不用再去压制齐天恒的意志,转而跟齐天恒一起对付起了林月升。” “你也看到了,我,齐天恒,林月升不到彻底将另外两个人吞噬掉之前,说不定会是谁站在你的面前。” 我点头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挪动了五子庙的人。对方是在你们赶来之前,就布置好了五子庙,专门等着存放血字秘档。而你们因为种种原因,接连失手,一直没弄清自己的敌人是谁?” “确实如此!”司马策点头道:“说来惭愧,我们这些人自诩一时人杰,却没想到个个落进了对手的算计。” 我再次问道:“唐天奇是怎么回事儿?” 司马策道:“唐天奇的魂魄已经被我们消化掉了,他确实是背叛了华夏。” “当年,他跟洋人接头之后,独自来到这里,立下了柜子石。那道柜子石其实也是鬼门术的一种。他的本意是强行在叶天幽的囚牢秘术上打开一道鬼门,把天目中的恶魔放出来。但是,他并没成功。” “他的后人,也一直在寻找释放恶魔,带走血字秘档的办法。” “叶天幽虽然是被伤了神魂,时而是中年术士,时而是个小孩。但是实力却恢复得很快。不管是否清醒都记得控制住那只恶魔。所以,唐家后人一直没能成功。” “唐家人后来想用血脉亲情控制叶天幽,才带着一个怀孕的女人来到了柜子石。他们具体的做法,我并不清楚,只能从叶天幽的叙述当中推断出他们用那个女人引叶天幽夺舍投胎,叶天幽虽然成了小孩,但是并没完全忘记过去的事情,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完全控制叶天幽。” “目前看的话,唐文宇只是唐家的一个试验品。唐天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制作血字秘档的秘术。他们就用唐文宇做起了试验。” “据我推测,当年唐家三个儿子回来的时候,唐中祥曾经用唐文宇的血,把血字秘档的内容写在了三个儿子的身上。结果,他们全都死于非命。唐中祥本人也受到了波及,他最后不得不靠夺舍老狐才能苟延残喘。” “他想让唐文宇回来,无非是打算夺舍唐文宇。一只狐狸没法圆他的出国梦。” “不过,他没想到,平安村里有个怀疑他的仙家,横插了一手,让自己的出马弟子截住了唐文宇。” “唐中祥用了几年的时间,才除掉了那个仙家。也正是这几年的时间,才让他想到了控制叶天幽的办法。” “后面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 我点头道:“唐天奇背后的人是在海外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各自离去 司马策摇头道:“唐天奇接触到的那个西洋传教士的职位不高。我从他的记忆里还分辨不出觊觎血字秘档的人是什么来路?” “不过,我相信,血字秘档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血字秘档牵扯的因果难以估量,即使谋划血字秘档的人,也需要小心翼翼。血字秘档总有公布于世的时候。” 司马策最后这句话只能相信一半,秘术虽然能暂缓因果,却无法将因果抹掉。血字秘档的因果,早晚有一天会找到所有人的头上,那时候,要么是真相大白于天下,要么就是真相连同追寻真相的人一起被彻底抹掉。而且,最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术道上的千古之谜多不胜数,真正公布于世地又有多少? 有时候,泯灭真相的东西,不一定是时间,还有可能是天道。 可我又有什么选择呢? 我抬头看向司马策道:“孟青禹他们怎么会进入鬼门?” “这个还是让他们自己跟你说吧!”司马策让开了位子,孟青禹也牵着叶天幽的手走了过来:“九王爷,谢谢你多次照顾。天幽丧失了记忆,我要带着他去鬼门把他的记忆找回来。” 我皱眉道:“你是活人,能进入阴间么?” 孟青禹道:“有天幽守护,我只要不进入真正的阴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天幽随时可以破界,我们也可以随时回来。” 孟青禹的意思是,他们只是在阴阳两界之间的鬼神空间里穿行,这样的话,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孟青禹因为天道誓言,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叶天幽连在了一起,在叶天幽了结身上因果之前,他们两个人无法拆分。 我点了点头,把联络司宸的办法交给了孟青禹:“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务必要联系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叶天幽扬着小脑袋道:“有我在,妈妈不会有危险。要是把你算进来,可就难说了。” 这个败家孩子,跟他后人一样不讨喜。 我腹诽之间,还不忘了看叶开一眼,对方装作没看见我,当然也没打算拜他的老祖宗。 我-干咳了两声道:“小朋友,关于血字秘档的事情,你还能记住多少?” 叶天幽道:“全都忘记了,我只记得,我身上还有五份血字秘档。你可以拿走。” “我以后找到血字秘档的话,也会送给你,就当是对你救下我们母子的补偿了。” 我看向孟青禹时,后者说道:“是我告诉天幽,你在找血字秘档。” 司马策也说道:“九王爷,在下能否打听一下,你为什么要寻找血字秘档么?” 我犹豫了一下,才把当年跟子木之间的恩怨说了出来,也解开衣服亮出了那诡异纹身。 司马策看过之后,才迟疑着说道:“这么看的话,你为了活命确实必须找到秘档。” “但是,我怎么觉得,子木并不是要害你……” 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虽然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子木,但是子木每次出现在我记忆里,随后而来的就是无可抵挡的剧痛与恨意。 叶天幽自言自语的道:“子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是在哪儿听过?” “想不起来,算了!” “我把那五份秘档给你,我们走了。” 叶天幽只是一招手,天坑下面的尸体上就飞出了五份血字秘档。 叶天幽把秘档塞进我手里之后,急三火四地拉着孟青禹走了:“妈妈快走。” “妈妈,我跟你说,好看的男人都会骗人。你看那个陈九长得跟狐狸精一样,说话眼睛还勾人。你得离他远点,别让他给骗了。” “要我说,还是司马策那样的丑男人,可靠一些。” “这个败家孩子!”我忍不住骂出了声来,司马策的脸色黑了下来。 好在司马策调整情绪比较快,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对我笑道:“九王爷,你虽然能吸收血字秘档。但是,我不建议你修行秘术。秘术这种东西,有些是殊途同归,有些却是大相径庭,修行太多,对你有害无利。” 我点头道:“我明白!” 我顺势说道:“请问司马先生,子木说,让我把血字秘档送到它该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哪儿?” 司马策摇头道:“说实话,我们这些人虽然都在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但是,谁也不知道,查到血字秘档应该如何处置?” “皇朝不在了,我们这些人就像是失去了主人的狗。就算打到猎物,也不知道该交给谁?” “你先找血字秘档吧!时机一到,你也就能找到方向了。” “九王爷保重,后会有期!” “等一下!”我看向司马策道:“我想知道先生真正的身份?” “叶天幽手下书记官!”司马策笑道:“九王爷,总不会以为堂堂提督只是光杆司令吧?”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后会有期。” 司马策跟我拱手告别之后,返回了鬼门之中,那座鬼门也随之隐入了虚空。 叶开看向司马策消失的方向道:“你怎么不把司马策留下。叶天幽没了记忆,司马策的记忆还在,留下他,说不定能找到不少线索。” 我摇头道:“你分得清,他是司马策,还是齐天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么?” “我们没有分剥神魂的本事,把他留下来,就是相当于在身边放了一颗随时都能爆炸的雷。太危险了。” “走,我们回去!” 我回去见到苟子笑之后,那货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直到我们上车之后,他才说道:“九王爷,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青禹?我想去保护她。” 我沉吟片刻才说道:“子笑,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找不到孟青禹。你不是术士,即使我帮你打开了鬼门,你也无法在鬼神秘境中存活下来。” “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就算你现在自刎身亡,化成鬼魂,也帮不上孟青禹的忙。你达不到鬼神级数,就没有跟鬼神斗法的资格。” 苟子笑还不死心:“如果,我现在就拜你为师,修行秘术呢?” “来不及的!”我摇头道:“术士讲求缘法,你命中注定成不了术士,无法修炼秘术。而且,秘术也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你修行十年才能小成,十年之内,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你懂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苟子笑不再说话,把我们送回半间堂就匆匆离开。 我看向苟子笑离去的背影,掐指算了一课,等我收卦时,另一只手却握住了剑柄。 叶开的目光也随之一寒:“你是想杀了苟子笑?” “算了!”我缓缓放开剑柄道:“他现在什么都没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韩老鬼这时候也从半间堂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怎么回事儿?弄得要打要杀的?” 我把苟子笑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算到苟子笑会走邪门。” 其实,我刚才是在骗苟子笑,术士不是没有速成的办法。但是,必须修行邪术。 术道上,管这种办法叫做“走邪门”。 “宁下十殿阎罗转,不烧邪门一炷香” 术士想走邪门,必须付出极为严重的代价,甚至还会株连后人。如果,术士没有后人,那就会牵连到亲友身上。 因为,我告诉过苟子笑术士无法速成,他走了邪门,很可能会牵连到半间堂。 我才对苟子笑动了杀心。 如果,换成是我的雇主,或是不相干的路人,我绝不会让他活着走下棋盘山。但是,苟子笑是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我做不到为了一个卦象就对他痛下杀手。 要知道,任何一种命数上的推算,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准确,说不定,会因为什么原因,就在某个时候发生了改变。 虽然,这种概率很小。但是,我也想去赌一赌那不到一成的机会。 韩老鬼想了想道:“这件事,你知会张凌毓一声吧!让她劝劝苟子笑或许能好一些。” 我给张凌毓打了电话,电话一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等我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张凌毓却告诉我:“你已经说晚了。苟子笑电话里跟我汇报了情况之后,就提出了辞职。没等我同意,他就挂了电话。” “我了解苟子笑,他决定的事情没法改变。希望他能在接触到邪门之后悬崖勒马吧!”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晚了,苟子笑命数如此,没人能救得了他。” 韩老鬼也说道:“情字啊!还真是这世上最难看破的东西啊!” “走,咱们回去看看血字秘档。” 我跟韩老鬼走进屋里,就看见溪月架着一直毛色纯白的海东青走了出来:“你这鸟是哪儿来的?” “是鹞宁!”溪月把他们在平安村的事情跟我说了一遍,我才知道,平安村里还有一尊清风仙帮过我们半间堂。 我上下打量着那只海东青,不由得两眼放光:“好东西,好东西啊!” 海东青吓得一个劲儿往后倒退,溪月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搂着那只海东青:“陈九,你要干什么,你可别把鹞宁吃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寻找白袍 溪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陈九,不要吃鹞宁好不好?我拿一只大鹅跟你换?要不两只大鹅行么?” 叶开也说道:“就是,这么只鸟能有多少肉?拆吧拆吧还不一定有两个鸡架扛啃呢?我再给你加一只大鹅。” 我被气得直翻白眼:“你们懂什么?这叫海东青,海东青知道么?” “海东青号称万鹰之王,在萨满教中被称为神的使者,是最接近于神的猛禽。这只海东青更是鹰中神品的存在。放在古代为了这么一只海东青,当权者甚至不惜发动战争,赔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也要把它据为己有。” 我搓着手道:“我估计,狐村里的黄毛狐狸就是因为海东青的天资太高,才给她起名鹞宁,不断地暗示她,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鹞子才限制了她的发展。” “这只海东青虽然被打回了原型,但是仍旧不可估量啊!有她在,能帮我们做不少事儿。而且,海东青一旦认主,就会对主人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咱们赚大啦!” 韩老鬼皱着眉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想让海东青认主也不容易啊!海东青素来高傲,不少海东青宁可饿死,熬死,也不愿意认主。况且,还是这种神品海东青。” 我脸色一沉道:“不认主,就架锅吧!” “别别……”溪月先慌了:“鹞宁已经认主了,我就是它的主人。” “认主了啊!”我嘿嘿一笑道:“叶开,去架锅,把大鹅炖上。好好款待一下,我们半间堂的新成员。” 鹞宁一听,不是要吃它,不由得抬起一只翅膀在自己额头上擦了两下。 我好奇道:“鸟还会出汗么?” 叶开顿时迸出一句:“不知道,这得问裤衩子。” “问裤……”我气得直翻白眼。 这个叶开绝对是个反差女表,在外人面前装得人五人六的,一副儒雅,高冷相,没外人的时候,他就撒欢了。满嘴跑火车不说,还以缺德为乐。 这货放在古代,就得拖出去乱棍打死。 叶开一点觉悟都没有,转身就拎着溪月走了。 溪月双脚悬空的惨叫道:“你拎着我做什么?” “出去遛鸟!”叶开道:“带着你就等于带着海东青,我们去抓兔子。” 溪月拼命挣扎着喊道:“这山上没兔子啊!” “那就抓耗子。遇上新东西,咱们总得试试不是?快走,快走。”叶开不由分说的把溪月给拎了出去。 我知道,叶开是故意弄走了溪月,他想让我跟韩老鬼单独谈谈血字秘档的事情。 当然,叶开不是信不过溪月,而是信不过溪月身上的仙家。 溪月说到底还是出马弟子,没有那几位百劫仙,她就是个普通女孩。溪月能跟我们生死与共,那几个百劫仙能做到么? 有时候,瞒着他们一些,是更好的选择。 我把柜子石里面发生的事情跟韩老鬼说了一遍,韩老鬼半眯着眼睛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小九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你一直在吸纳血字秘档的话,你会变成什么?” 韩老鬼用手指头敲着桌子道:“你会变成一个人形的书库。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血字秘档被送到某个地方,而是你要被关进某个地方了!” 我苦笑道:“我不去找血字秘档呢?难道要我赌自己身上的因果咒会自行化解吗?” 韩老鬼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司马策提出让你去维护血字秘档,八成是对你的情况有所了解。你说,他会不会认识子木?” 我心底不由得微微一震:“对啊!叶天幽也说过,他对子木的名字非常熟悉。” “你说,子木会不会也是五大提督之一?” 韩老鬼摇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纵观千年,除了建国之后,哪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官?更不要说是一品大员了。” “至于,司马策的身份也有待商榷。他自称是叶天幽的麾下书吏,倒也有几分可信之处。不过,我总觉得,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所隐瞒。” 韩老鬼说到这里,又宽慰我道:“小九,你当时没跟司马策起正面冲突的做法是对的。如果,你当场拆穿了司马策,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其实,司马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血字秘档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在此之前,我们还是按部就班地收集血字秘档。至于后面的事情,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先看看,这回带回来的血字秘档都有什么?” 我把五张人皮卷摊在桌子上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老鬼也凝重道:“拖尸术,邪派风水术,续命术,基础机关术,游魂秘术!这些都是你最需要的东西啊!” “司马策说过,血字秘档只能存放在大凶之地。这五种秘术,不正好就是对应探索秘境的办法吗?” “司马策这是故意给你下了一副毒饵啊!” 我也点头道:“还是一副,我不能不吃的毒饵。” “等我吃完了这个毒饵,就去剩下的两个血龙位试验一下。” 韩老鬼道:“我觉得,你不用去了。司马策既然把这些东西给你了,就证明他已经收走了血龙位上的秘密。五子庙的事情也算是彻底完结了。” “你把这五种秘术融合吧!等我再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韩老鬼把五张血字秘档贴在了我的身上之后,我也陷入了沉睡。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挂在头顶的滴流瓶子,等我再往脚底下一看,才看见叶开胡子拉碴的坐在床尾的板凳上:“你这是给我陪护么?” 韩老鬼大概是没想到,我能一下沉睡这么多天,要不是我吊着葡萄糖,估计这会儿已经见阎王去了。 满眼血丝的叶开沙哑着声音道:“不是,我这是准备等你咽气了,给你穿寿衣来着。寿衣我都准备好了,今年地府的流行款。” 叶开这货,还真从我床底下拿出一套寿衣来。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可没有你这么个好大儿。” “错了!”叶开一本正经的道:“要是儿子死了,也是爹给儿子穿寿衣。” “你大爷!”我刚想起来揍叶开,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差点没栽回床上。 叶开从床底下拎出一个保温壶:“这是溪月给你做的粥,先喝两口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大鱼大肉吃下去再撑死了。” “狗嘴!”我抱着保温桶大骂道:“我看,你就是纯心过来给我送终的。溪月做的那东西能吃吗?神仙都容易给她毒死。” 溪月做饭的确不能吃,那饭做的,可不是一般的糙啊!她身上的百劫仙都差点被她做的饭给吓跑了。 我拧开保温桶往里看了一眼,卖相还不错,难不成,是溪月忽然开窍了? 我试着吃了一口,就知道这粥肯定不是溪月做的,而是叶开做的,这味道,我能吃出来。 我抬头看向叶开的时候,他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好好吃。我走了。” 叶开走路就像是踩棉花,左右直晃悠,他这是没睡好。 练武的人,一两天不睡觉,问题不大,他这是几天没睡? 等我起来之后,才找到了韩老鬼和溪月,他们两个跟三局的人交涉去了。 现在孟青禹不在,最适合在半间堂和三局之间搭线的人就是韩老鬼和溪月,韩老鬼给我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六扇门已经盯上你了。我说的是六扇门,不是六处。” “张凌毓那边的消息说,上面为了平衡三局和六处之间的关系,做出的决定是,只要双方不动用官方手段,他们就不会干涉。” 我淡淡道:“无所谓,人在江湖哪有不树敌的道理。况且,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血字秘档还有什么消息么?” 韩老鬼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叶天幽,拖尸人,子木,白家,为什么都会集中到盛天城?” “这是不是说,盛天有能镇压血字秘档的东西,或者说,有最适合存放血字秘档的地方?” 我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但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得太久了,谁还能说得清当年的事情。” 韩老鬼平视着我的双眼道:“有人能说得清,那人就是白袍先生。” “要知道,出马弟子,萨满巫师和东北先生曾经在关外三分天下。他们又各有各的地盘,出马弟子,萨满巫师当年很少进城,城里最为活跃的就是东北先生。” “如果能找到当年活跃在盛天城的东北先生,说不定能打听出一些消息。” “苏戮!”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五子庙的事情里,我一直没弄明白的,就是写着封魔者苏戮的那颗镇魔钉。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留下这么一个破绽,想要引我们去找苏戮?” 韩老鬼道:“我也有这种猜测,所以,我已经求张凌毓帮我打听消息去了。不过,她现在还没给我回信。” 我点头道:“我去找司宸试试。” 第一百五十三章司宸的建议 说实话,我有点打怵去找司宸。 我每次找她都跟做贼一样,不管怎么样,先把门窗关好了再说。 韩老鬼不理解我的痛苦,他说:司宸只是热情如火而已。 鬼的热情如火啊!那就是一个流氓头子的矜持。 要不是我跑得快,她掐完我的脸说不定还能帮我揉揉。 我关好密室大门离着镜子三尺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司宸就出现在了镜子里。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司宸不太对劲儿。 司宸风情万种地看着我道:“小狐狸,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让姐姐掐一下。” 我的脸都要绿了:“不……不,这样挺好的。” 司宸脸色一整:“你不过来,我们这次的交易就取消。” “你还有点道德吗?”我差点跳起来。 “道德,是需要坚守。”司宸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一看见小狐狸,这道德就一刻都守不了了。” 我正在目瞪口呆的时候,镜子里忽然多出来了一只脚,凌空把司宸给踩了下去。 等我再往镜子里看的时候,却看见另外一个身穿着职业装的司宸出现在了镜子里,对方优雅地坐在椅子上,面带微笑,右脚不断发力:“不好意思,手下人冒充我跟你开了一个玩笑。” “还好……还好……”我擦着冷汗道:“我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我把自己想要打听的事情说了一遍,司宸用手指轻轻点着椅子扶手道:“你想找活着的白袍,还是已经死去的白袍?” “活着的!”我知道,真正的术道中人很难善终,很多术士身死之时也是魂飞魄散之日。要找死去术士的魂魄实在太难了。 司宸说道:“如果,你要查普通的东北先生,问题不大。但是,你要查白袍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要知道,东北三省白袍先生只有五人,地位超然到了,没有确定其身亡之前,不可新增白袍。” “建国之后,东北先生因为白袍不在,已经成为一盘散沙,再没推举过白袍。想要查到过去白袍的下落,多少有些困难。” 我点头道:“我能理解!尽力而为吧!” 司宸道:“我需要一点时间,等我找到消息之后再联系你。” 我正等着司宸切断联系的时候,忽然听见叶开在房间角落里说道:“司宸,你还没捏狐狸脸呢!”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 我不是把门都给锁上了吗?叶开怎么进来的? 我一回头,差点没昏过去。 叶开那货竟然打了一条地道,把墙角抠出来洗衣盆那么大个窟窿,像是电视剧里被压在五行山下面的孙猴子一样伸着半拉身子,对着司宸使劲招手。 司宸干咳了两声:“总掐他脸,不太好吧?” 司宸这个流氓,嘴上说着不太好,手指头却在那儿来回搓。 叶开大嘴一撇:“术士主打的就是一个活儿不能白干,事儿不能白管。你都不收他钱,掐他脸咋啦?” “也对!”司宸还真是借坡就下啊!那镜子,奔着我的方向就挪过来了。 我一个闪身冲到叶开跟前,抓着一条胳膊把人从地洞里拽出了半截。抬手点住了他的穴道,抓着他的衣领向外一扯:“快看,他有八块腹肌!” “哇——”镜子里的女人全都疯了,就像是恶鬼抓人一样,一下从镜子里面伸出来七八只手,奔着叶开胸口和肚子就去了。 我撒丫子就想跑,没想到一下被人扣住脚腕,等我回头一看,正好看见叶开一只手抓住了我脚脖子。 肯定是那帮女人,解开了叶开一只手上的穴道,他身上动不了,那只手却能动。 我还没来得及蹬他,叶开拇指就压住我的脚上穴道,我身子一软,当场趴在了地上。 叶开咬牙道:“兄弟,我是不会放手的,我们一起去吧!” 叶开的眼神从来就没这么坚定过。 我只是扭头看了叶开一眼,脸就被捏住了。 我挣扎着骂道:“叶虎逼,我艹-你大爷!” 叶开拼命掐着我的脚腕子:“去吧!我大爷还没投胎呢!” 好在那群娘们没下死手,逗了我俩一下就跑了。 我和叶开互相骂着出了密室:“你是不是傻?你看看我脸,都要秃噜皮了。” 叶开脸色发青:“你才傻!我肚脐眼差点被抠开!还有,你把我衣服都扯坏了,你赔我衣服。” 我俩正在互喷的当口,忽然听见溪月说道:“我都经历了什么?陈九撕叶开衣服,陈九的脸还红了,被叶开搓的——” “杀她灭口!”我和叶开不约而同地冲向了溪月。 我和叶开追着溪月满院子跑的时候,韩老鬼和琥珀坐在院子里喝起了茶,韩老鬼端着茶水道:“你的弟子又要被灭口了。” 琥珀头都没抬一下:“没眼看啊!我这个笨蛋弟子,明明是个福星。咋就偏偏遇瘟神啊?” 韩老鬼道:“万般皆是缘啊!别看他们平时打打闹闹,陈九,叶开不也是在护着溪月么?” “说的也是!”琥珀叹了口气道:“要是没有陈九和叶开,我这个傻弟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渡过命中劫数。” “马上就要清明了,溪月的劫数也该到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躲过去?” 韩老鬼道:“你放心,陈九,叶开不会看着溪月出事。就算溪月惹上了老天爷,他俩也敢撸袖子跟老天斗上一场。” 琥珀狐疑道:“你说叶开敢拼命,我信。陈九,他不是一直不喜欢动手么?” “那你可就错了!”韩老鬼道:“陈九骨子里的凶狠,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你也是狐狸,应该是知道狐狸发起狠来,有多可怕吧?” “小九,要是发起狠来,就跟狐狸一样。” 琥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杀过’?陈九以前干过这事儿?” 在食肉动物的身上存在“杀过行为”,就是说,食肉动物在捕猎过程当中,会把所有猎物全部杀死,从不放生,但是它吃掉的猎物可能只有其中一小部分。 “杀过”表现最为明显,也最常见的动物,就是狐狸。 东北人都知道鸡窝必须扎严,要是让狐狸钻进了鸡窝里,它绝对会把所有鸡都给咬死,但是,只会拖走其中一只。 而且,并不是东北的狐狸如此。国外出现过一只狐狸在三天之内咬死了七十多只企鹅,却并没吃掉猎物,只是任由着猎物腐烂。 科学上对“杀过行为”有合理的解释,术士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只是觉得那是狐狸的天性。 在术道上,狐狸的“杀过”不止存在,甚至会成为狐狸修行上的劫数。 韩老鬼道:“目前看,陈九还没亲自干过这种事情。不过,他受狐狸的影响太深了。说不定哪天受到什么刺-激,就可能变成人屠。” 琥珀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这倒是个麻烦,以后,你得看着他。他因为杀人太多染上因果不要紧,要是连累了我的徒弟,我就先咬死他。” 韩老鬼斜着眼睛笑道:“就怕你弟子愿意被小九和叶开连累啊!” “我先去打死那个笨蛋徒弟,太丢人了。”韩老鬼一句话就把琥珀整炸毛了,琥珀茶也不喝,直接跳起来追杀溪月去了。 我和叶开从追杀溪月,变成了阻挡琥珀。 这家伙,那老狐狸是真下狠手啊!我和叶开不出杀招不是她的对手,出了杀招又怕伤了她,狐狸是拦住了,我俩却挨了顿揍。 溪月本来还要给我们两个治疗一下,却被变大了十几倍的老狐狸像是叼猫崽子一样叼走了。 我就知道叶开出来准没好事儿,我去弄个情报都能挨顿揍。 我俩互相鄙视了对方三天之后,司宸才跟我联系上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建国之前的五大白袍,除了叶家白袍之外,已经全部失踪。” “目前,能够查到的是,苏戮,字玄安。以剑术闻名,与其余四大白袍交往甚密。在其失踪之前,曾经对其余四人发出过邀请。叶家先祖和张家张道凡并未应邀。其余两位白袍,却在接受邀请之后失踪。” “张道凡也在不久之后销声匿迹,根据我们的调查,张道凡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距离盛天不远的八家屯子。” “我怀疑他的后人,可能是隐居在八家屯子。” “如果,你能再等一段时间的话,我会带给你更详细的情况。” 我稍一思忖道:“你继续追查苏戮的去向,我自己去一趟八家屯子。” 司宸点头道:“这样也好。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想找到张道凡的后人,先得从‘怪’字上着手。多注意一下,有没有在房梁上挂刀,饭锅里养鱼,大门上贴灶王爷的人家。” 我慢慢道:“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司宸道:“术士必然牵扯到因果,所以,他们的后人必然都是术士。想让后人从术道上跳出来,就得有人给他们挡灾,改命。” “那些怪异的举动很有可能别有深意:房梁上挂刀的人,是在断某个人的劫数;饭锅里养鱼,是在帮谁挡煞;门口贴灶王,是把家宅给变成了灶台,炼化家里的邪气。而且,敢这么做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术士后人,想要跳出术道,必须要经历最少两次劫数,一次在出生的时候,另外一次就是在他十二,十六,十八岁,二十四这几个节点上。想要帮他们改命就得在这几个节点上先做足准备。” “我们没发现张道凡后人活动的痕迹,很有可能是他的后人已经跳出了术士的宿命,或者是正在做这样的准备。你注意这些,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张家丧事 司宸在临走之前,还特意给我讲了一下怎么识别隐居术士的常识。我和叶开立刻动身赶去了八家屯子。 我到达八家屯子的前一天晚上刚好下了场小雨,第二天一早,公路两边山上就起了雾气。 我离着老远看见一处山顶上的白雾,像是被谁给撕掉了一块儿,两边的雾气浓重,中间几乎没有雾气升起。 我一眼就看出,是有人动了那里的地脉,地气外溢才冲散了水雾。 司宸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造化割阴阳,咫尺藏神机。十事九不离,悬首逆天意。” 意思就是:想要逆转天意得借造化之力。如果看见,风水上出现不合常理的诡异之处,就是有人在分隔阴阳。 “叶开停车,我上去看看!”我和叶开顺着山坡走上去之后。果然发现那处山包是座“隐玄龟”局。 那只“玄龟”头尾,四肢全都缩在壳里,外面看只是一个圆滚滚的山包,不是高手很难发现这个风水局。 我顺着玄龟的背甲往前走了走出七步,抽出匕首往土里扎了两下,刀尖就触碰到了一层木板。 有人在玄龟背壳中间的位置上挖出来一个下宽上窄,不到一米深的土坑,又用木板把坑给盖了起来。 我跳进坑里大概比了高度,宽窄,却有些糊涂了:“这是有人给自己挖的坟坑?他是打算让自己趴在坑里,倒着埋人么?” 棺材因为有盖,都是上宽下窄,那人挖的坑恰恰是下宽上窄。反过来挖坑,不是打算把自己翻过来埋地里又是什么? 我绕着土坑转了一圈才说道:“这是有人要用自己的命,给人背因果。” “玄龟可驮山负岳,他掀开了‘玄龟’中间的背甲,把自己倒着填进去,就能把后人的因果给背过来,保他一世太平。” 我往坑里挖了几下:“墓穴挖了不到三天。挖坑的人快死了,大概也就是在这一两天的事儿!” “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就住在山下那个八家屯子里。布局的先生为了救他,肯定还在家里藏着别的什么玄机。我们下去看看。” 我能看出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脑子里装着邪派风水术。 我虽然没有修炼血字秘档上记录的秘法,但是作为术士,只要那秘籍拿在手里,说是照本宣科也好,还是照猫画虎也罢,都能把书本上的秘术给施展出来。只不过是比不上那些专修的术士而已。 我往山下一打听,才知道,八家屯子里面有一个总是往自己井里挑土的老张头。 村里人说:老张头两天前,请了村子几个老头在他家院子里喝酒,喝得正高兴的时候,忽然回了屋里,说要办点事儿。 等他出来的时候,把他家祖宗的牌位全都绑在身上,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跳进了井里。 老张头没事儿就往他家井里倒土,那井水早就成了泥浆子了,人跳下去捞都捞不出来。 村里人,特意把老张头的孙子张凡叫回来给他办丧事。 张凡,再过几天也就年满十八了,岁数不大人却倔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把他爷的尸首捞出来,还把棺材背扣在他家院子里,棺材盖翻着面儿扔在井边,硬说是他爷的交代。 村里人都说张凡魔障了,谁也不敢往他家里凑合。 我听完这些,不由得跟叶开对视了一眼——我们都知道,这回八成是找对人了。 那个张凡不仅没疯,而且,是在等什么人过来。 张老头下葬最关键的两步,就是入棺和出殡,要是老张头带不走他家的因果,不仅是他白死了,张凡也得跟着死于非命。 入棺这事儿,张凡自己干不了,他肯定是要等人过来。 我没着急去张家看风,而是在村口蹲起了人来。 我在村口附近蹲到天-黑,才看见有个斜肩挂着一红一白两道布条子,手里拎着个唢呐的人,在村口那绕圈。 对方在村口转了好几圈,还翘着脚往进村的路口上看了好几次,就是不敢往村里进。 我走过去问道:“兄弟,给老张家吹白事儿啊?我带你过去。” “不是……我……”那人转身就往远处树林子里跑,我故意等他跑进树林子,才追了上去。 那人看我追过来,赶紧转头求上我了:“兄弟,你是老张家的人吧?我求你点事儿,你去给老张家说说,这活儿,我不干了,我把一万定金退了,再给他补上一千块钱。” “你要是能把事儿办成了,我再给你五百辛苦费。” 我看着对方道:“你不干了,我得跟人家说个由头吧?你凭啥不干了?” 那人带着哭腔道:“他家让我上门带红白布,吹太公调哇!这是人敢干的活儿吗?” “他家老头,一个月前找我的时候,也不把话说清楚了……我当时,就不该收他家钱。” 我把手一伸:“家伙什儿都给我,我替你去。你趁别人没看见,赶紧走吧!” 那人赶紧把唢呐跟红白布条交到了我手里,又往兜里掏出钱。 我拿了对方的唢呐,布条就走了,那人追不上我,躲在树林里对着我连连抱拳。 我不要他的钱,是不想沾上他的因果。 天下吹唢呐的人多了,会吹《太公调》的人却没有几个,他继承了这门手艺,却没那个担当,往后肯定要遭到报应。 我要了他的钱,报应就得找我。 我本来想要回头笑他一声,却没想到刚一转头就看见他从树林子里栽了出来,倒在地上挣命似的手脚乱刨。 我震惊之下几步赶了回去,我也就跑了这么十多步的距离,那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断气了。 被他那口血喷着的树干子,顿时从根儿红到了尖儿,上面的枝杈全都掉了下来,三根光秃秃的,胳膊粗细的树干儿就像是三柱红香,直挺挺地立在地头上。 血香断头,鬼神催命! 这是,老张头找这个人的时候,怕他不来在他身上做了手脚?还是,鬼神不让人去管张家的事儿? 要是后者,张凡得沾上多大的因果? 我把尸体拖到附近河边伪装成失足溺水的样子:“叶开。咱们去张家看看。” 我转身的时候才看见叶开的手里拎着唢呐:“你拿那个干什么?你会吹啊?” “会吹!”叶开点头道:“我爷,教我的。” 我好奇道:“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叶开道:“我爷的唢呐吹得非常好,只是我爸他们走了之后,他很少吹了。” 叶开拿着唢呐试了试:“等会儿,我给你吹唢呐!” “去你大爷的!是给老张头吹唢呐,我还喘气呢,你就要给我吹《哭离别》啊?”我正要骂叶开的工夫,脸色忽然一寒。 我悄然向叶开传音道:“你感觉到附近有人没有?” “感觉到了!”叶开传音回应道:“那东西挺厉害。藏得太隐秘,我感觉好像是在人堆里了。” “先找着老张家再说! 我加快脚步走进了村里,从我进村开始,我就觉得,好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我,每走一步都会生出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可我偏偏找不到那个人在哪儿? 农村有婚丧嫁娶,那是全村的大事,只要不是那家人缘太差,村里人都能过来帮着忙活。 我们都不用打听老张家在哪儿,只要往人多的地方走就行。 不管盯着我的是人是鬼,混在人群里都不好对付。 我还在人群里搜寻目标的时候,张家的司仪已经迎了上来:“过来啦?来了,就先吹着,到了饭晌我再喊你们。” 过去,唢呐手地位低,唢呐不进门,是吹唢呐的规矩。 所以,我们只能在门外站着。 叶开拿着唢呐守着大门站好之后,我在旁边悄悄捅了叶开一下:“你会吹《太公调》么?” “不会!我又不是唢呐手。”叶开道:“你还不知道《太公调》是怎么回事儿吗?” 这可糟了! 叶开不会太公调,屋里那些人倒是好糊弄,盯上张家的鬼神怎么糊弄? 我正犯愁的时候,张家的司仪又转回来了:“你们站那干什么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把脸一板道:“东家把我们找来,是要吹《太公调》。” “这《太公调》可不是随便吹的东西,你把东家找出来,我得再问问。他要是坚持要吹,那得给我们立个黄纸字据。要是东家变卦了……” 我往自己衣兜上拍了两下:“钱,我一分不少地还他。我们兄弟马上就走。” 司仪一瞪眼睛:“要是嫌钱少就直说,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拿了钱,不办事,别说我让你们走不出八家屯子。” 司仪这么一嚷嚷,帮忙的村民都围上来了,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看着我和叶开,就差要动手揍人了。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这种趁机要价的事情多了去了。谁家办事儿,都不愿意遇上这样的人,那些村民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各位乡亲父老,听我一句:前几天姓张的东家找上我们……”我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各位,我跟司仪说这话没毛病。” “放屁!”司仪骂道:“我怎么没听过《太公调》?我看你们就是来找事儿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疑惑 我冷着脸道:“你不知道,就问问你师父。你师父要是也不知道,你就问问白事行里的八大杠子。” 那个司仪一愣之后,迟迟疑疑地掏出电话:“师爷,我这边遇上点事儿,求您老给指点指点……” 那个司仪还没听电话里面说上几句,脸色就变了,再过一会儿,那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一边擦着汗,一边弓着腰,一个劲儿地对电话说:“是是是……好好……我马上去办!” 司仪放下电话,走了过来:“两位先生,对不住了,我这眼珠子是喘气用的,没看出真神。我给两位赔罪。” 我淡淡的说道:“规矩知道吧?” “知道知道……”司仪赶紧喊道:“后面的,给重开一桌酒席,请两位先生上座。” “别!”我刚说了一个“别”那司仪就要吓哭了:“两位,两位你们抬抬手。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我说道:“我是说,别上座,吹唢呐的规矩,就是人不能进门。你把桌子给我们哥俩摆在门口就行。烧鸡,不能少。这事儿就算了。” “哎哎……”司仪这才松了口气:“快,快,酒席摆门口,我去买烧鸡。两位,唢呐先别吹,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等到东家二儿子回来,咱们再仔细商量。” “两位只管在这儿吃喝,有什么需要你们喊他。”司仪叫过来一个中年汉子给我作陪,自己找了辆摩托急三火四地跑了。 按照,白事行的规矩,你得罪白事行里的人,给人赔罪,必须有一桌新开的酒席,酒菜好坏无所谓,关键是,这桌上除了被得罪的先生之外,只能有一个作陪。 出了错的那人,赶紧去弄一只鸡回来,这只鸡最少也得到五里地之外去买,才能表现出诚意。而且,还得在先生吃喝完毕之前,就把鸡给端上桌来。这事儿,才能算完。 所以,作陪的那个人也很重要,至少也得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那个作陪的人,刚一坐下就说道:“两位,我听了半天,怎么没听明白《太公调》是什么意思?二位给我说说呗,也让我开开眼。” 他这么一说,原先看热闹的人全都围上来了,这个给我递烟,那个给我倒酒,都想听听我和叶开是什么来路。 我也正好想要探探老张家的底细,干脆清了清嗓子道:“说说,就说说。” 要说这事儿,还得从唢呐手的地位上说起。放在过去,吹唢呐那是下九流的活儿,子女都不能念书,考科举,人死了还不让进祖坟。 其实,唢呐手最开始的时候,地位不仅不低,还风光得很呐! 明朝以前,唢呐艺人最先是在军队里面供职的,唢呐为部队的操练、出征、庆祝等使用。后来,唢呐由军队转入官府,供达官贵人欣赏娱乐,唢呐艺人的社会地位自然很高,唢呐曲子一般老百姓都够不着、听不上啊! 明朝以后,官府就不用唢呐艺人了,一下把唢呐艺人推出了官府,完全推向了社会,唢呐艺人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 唢呐手就只能给人吹红白喜事,甚至吹唢呐讨饭过日子。吹白事儿,不招人待见,吹唢呐讨饭吃,就更遭人烦。吹唢呐的人,也就成了下九流。东家雇吹唢呐,连门儿都不让你进啊! 我们哥儿俩,不进门吃酒席,就是守着这规矩。 作陪那人听到这儿一挑拇指:“两位先生讲规矩,现在这么讲规矩的人少啊!” 作陪的人特意给我点上一根烟:“先生继续往下说!” 在东北,早年间这“先生”可不是随便叫的,那得是有一定地位,或者是真有大本事的人才能叫先生。 作陪那人才开口管我和叶开叫先生,说明他一开始也没把我们两个当一回事儿。 我也没跟他计较,抽了口烟才往下说道:“你知道,当初唢呐手为什么会被赶出官府?” “那是因为唢呐人丢了‘三响八调’哇!” 我拿着唢呐道:“这唢呐从波斯传进来之后,经过祖师的改良,成了我们自己的东西。祖师爷更是创出‘三响八调’十一首绝曲啊!” 我拿着唢呐说话,其实是在故弄玄虚,眼睛飞快地向人群里扫视。 在场的人,都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唯独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双目冷漠地站在人群里盯着我不放。 这人是谁?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道:“唢呐行里的前辈,千防万防没防住内鬼,让清朝拿着了三响八调,他们也就不用我们唢呐手了。” “《太公调》就是三响八调之一,取的是‘姜太公在此神鬼避让’的意思。太公调一响,方圆三里神鬼难安。” “你们要是不信,我今晚带你们去坟地里吹一段《太公调》,准能把人从坟里吹出来。” 那个作陪的人,眼睛瞪了个溜圆:“是啊?这这……这个调子他也不是送葬时候吹的啊!” “谁说不是呢!”我也装作惊讶道:“我们兄弟刚接活儿的时候,还以为东家是让我们过来驱鬼辟邪呢?这过来一看才知道是送葬啊!这不闹么?” “要不,我刚才怎么跟那兄弟说,让我们吹《太公调》得东家出来点头同意,我们得拿着了东家的黄纸文书,一把火烧了,给附近鬼神看看,告诉他们没事儿的赶紧走,才能去吹《太公调》。” “要是东家不点头,我们就开了音儿,惊着里面的老爷子,这算谁的事儿啊?” 作陪那人也频频点头道:“先生说的对!” “这事儿真得事先问个清楚。要我说,张凡那小子……算了,不说他。等着张凡他爸回来就好了。” 我故意道:“不对啊!当时去雇我们兄弟的东家可说了,让我们过来听张凡的,这张凡,不是老张家当家的啊?” 作陪那人说道:“张凡,是老张家的长孙,还不到十八。一个小孩伢子,能做什么主?这事儿啊!得等他爹来了再说。” 我又问道:“张凡跟他爸不住在一块儿啊?” 那人道:“住一块儿是住一块儿,但是,他们爷俩儿好像不太对付,从来不一起回来。” “张老爷子没了的时候,我们先通知了他儿子张景龙,张景龙说:他在外地出差,得过几天才能回来。还特意说:先别让张凡回来,等他回家之后带着张凡一起回来。” “谁知道,张凡自己先回来了。” 作陪那个人话说到这儿,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你们不认识张凡他爸,也不认识张凡,那是谁雇你们来的啊?” “张老爷子啊!张老爷子找到我们,问我们会不会吹太公调?我说:会。他把钱放下就走了,还告诉我,一定要今天过来,来了之后就听张凡的安排。” 作陪那人声音都发颤了:“张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去找的你们啊?” 我顺口说道:“前天晚上啊!” “我滴娘啊!”作陪那人都要吓傻了:“张老爷子大前天就死了,明早上,就是他出殡的时候,去找你们的是鬼啊!” 我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张老爷子这还是大三天。” 我们这边停灵,有大三天,小三天的说法。一般是以过了子时为准,先人是在子时之后去世,那么,去世当天不算停灵时间,应该从第二天一早开始算,这就是“大三天”。 如果,逝者是在子时之前去世,当天晚上就算是一天,实际停灵的时间只有两天,这是小三天。 我说话没当一回事儿,那些凑热闹的人却走了个干净。作陪那人也是浑身都不自在,这边跟我说着话,眼睛一直往村口那边看。估计是盼着司仪早点回来,他好赶紧从桌上撤下来。 我和叶开看上去是在那喝酒,吃菜,实际上眼睛,耳朵一直都没停过。 那个在人堆里看着我们的家伙,好像也已经跟着人群一起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那个张凡孤零零的守着一口扣在井上的棺材。 一个小时了,张凡一直坐在那里没动。 不久之后,我就看见一个中年人风尘仆仆地从村口那边赶了过来,桌上作陪那人就像是看见救星,一下站了起来:“景龙啊!你可回来了,快进去看看你爹吧!你再不回来,你爹就得下葬了。” “对了,这两位是你爹请来吹《太公调》的先生,有什么事儿,你们说啊!” 那人简单交代了两句之后,忙不迭的走了。 张景龙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才一拱手道:“两位朋友一路辛苦,路上风大水急,走得还顺畅吧?” 张景龙的话我没听懂,叶开上前一步,左手握拳横端在身前,右手竖起拇指压住左手手背:“风大,顺风;水急,顺水;” 张景龙点了点头:“两位宽坐,我先进去忙活着,有事儿我再喊你们。不管这《太公调》吹与不吹,两位的奉金都不会少。” 张景龙也不管我们答不答应,快步走进了院子,好像是在跟张凡说什么事情。 第一百五十六章探听虚实 张景龙进门之后,我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没过一会儿,张景龙就徒手把扣在井上的棺材给掀了过来,抱起张老爷子的尸体,放在了棺材里,推着棺材进了灵棚。 张景龙这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毫无停歇。几百斤重的棺材搬起就走,半点不见脸红,气喘,可见此人修为之深。 张景龙弄好棺材就进了屋,把张凡自己留在院子里给张老爷子守灵。 我看见张景龙进屋之前好像是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司仪就带着几个帮忙的人过来了,那些人进屋之后就再没出来。 我隐隐约约的看见,有人在屋里点火烧纸,我估计那是,有人在给张老爷子烧上路盘缠,也就从门口退了出来:“叶开,你俩刚才说的是什么?” 叶开家老爷子那是久走江湖的大先生,我家老爷子连县城都没出过,韩老鬼当年走的是官场,江湖上的事情他懂得比我多。 叶开低声道:“张家祖上八成出过土匪。他刚才跟我说的是黑话。” “他问我,这一路上走得顺不顺当,有没有人拦路,盯梢?” “我告诉他,一路平安无事,没遇上什么风险。” 我惊讶道:“那你不是把身份暴露了?” 叶开白了我一眼:“老东北都会说几句黑话,这有什么奇怪的。” 叶开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 建国前,东北匪患猖獗,走江湖的人,免不得要跟土匪打交道,会说上几句黑话也方便跟土匪打交道。 我眯着眼睛道:“这么说,张家可能不是术士,只是过去出过江湖中人?” “不好说!我爷说:东北道上的黑话是通用的,叫个跑江湖的,都能整上几句。”叶开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等着?” “对!”我低声说道:“一会儿,我先探探张凡的底儿。你给我护法。” 我和叶开本来就是坐在贴着张家大门外墙的地方,这会儿吃喝完了,待客的乡亲早就收拾好桌子,给我们换上了茶水,瓜子,香烟。 我找了几把凳子往起一并,把衣服铺在凳子上,面向着院墙躺了下来。 叶开坐在背后,装着在那喝茶,玩手机。 别人路过,还以为我是吃了饭躺在椅子上休息,实际上,我已经悄悄结成了法诀手印,心中默念道:“神魂走阴阳,一念入虚妄,梦境如我在,醒来皆已忘。入梦!” 我用的就是刚学来的游魂秘术,简单的说,就是让自己的魂魄暂时离体,附身在某个活物的身上,以便窥视对手,或者探查秘境。但是附身的时间不能太长,超过时限,很容易真把自己变成游魂。 我要附身的人就是张凡。 守灵,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从停灵开始直到出殡,棺材边上必须有人守着,一刻不能离人。要是家里人多,还能轮换着休息一下,人少就只能硬守。 张凡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守灵,烧纸都是他自己在做。 我事先仔细观察过张凡,他在张景龙过来之前,已经陷入了极度疲惫的状态,要不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支撑,他早就昏过去了。 这会儿张景龙来了,他精神松懈之下肯定能睡过去,也正好是我用“入梦决”进入他梦境的最好时机。 事情就跟我预判的一样,没多久张凡就坐在棺材边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的神念很快就进入了对方梦境:“张凡,张凡……是谁让你回来给你爷送葬的?” 张凡像是在说梦话一样,小声回答道:“是我爸!” 我赶紧问道:“你爸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他当时在干什么?” 张凡小声说道: 在我印象里,我爸跟我爷一直不合。两个人虽然没断了关系,但也不怎么见面,连带着我也很少能见到我爷。 前几天,忽然有人过来送信说:我爷没了,让我爸带着我回来发丧。 我爸不仅没难过,脸色还阴沉得吓人,连送信的人都没搭理,关上门就进了书房。 我怕我爸难过,就凑到了书房门口,想看看我爸怎么了,没想到听见我爸在跟人说话。 我断断续续的听见,他说什么“那老东西就是掐着日子死的。” “张凡马上就是十八了,他早不死,晚不死,非要这个时候咽气……我不去……” “张凡身上有什么,你不是不知道。那老东西家里埋着什么,你也不是不清楚。你让我带着张凡去给他守灵?” 我爸一开始情绪还很激动,没过一会儿,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后来,我听见他从书房往外走,吓得赶紧溜了。 我爸从书房出来就跟我说:“你先回去给你爷守灵,我出去办点事儿。” “你记住,我回老家之前,你什么东西都不能动。吃饭,喝水都别用你爷家里的东西,你爷摆着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 “村里人不管说什么,你都别管,别听别人说什么,你就把你爷院里的东西给改了,动了。你记着,村里人不管怎么问,怎么劝,你就一句话:所有事情,这都是你爷临死前安排好的,有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你听明白没有?” 我说“听明白了。”我爸就匆匆出门了,这些天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过。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又是一皱眉头:事情有点复杂了啊!张家父子俩,在张凡的问题上明显是存在着分歧。这种分歧,对我们这次任务而言,可能极为致命。 我正打算从张凡的梦境里退出来,却看见张景龙从屋里走了过来。 张景龙肯定是有话要说,刚才,我和叶开站在院子门口没听见张景龙和张凡的对话,肯定是对方动了什么手脚,我现在要撤出去,仍旧听不到他们说什么?那也太被动了。 可是,张凡要是醒了,我的神念就会被他的意识强行推出体外。 我情急之下开始在灵棚里到处寻找活物儿——我想要用秘术继续监视张凡,就得用寄灵诀把自己的神念依附在活物的身上,否则,我无法接近张凡。 农村在自家院子里停灵,一般都是像支帐篷一样,用木头搭个架子,再往上面蒙一层帆布,不让阳光照进灵棚里,就可以把棺材摆在里面停灵。 按理说,这种四面不算严实,里面又点着灯的灵棚,很容易就钻进蜘蛛,蛾子之类的东西,可我看了一圈,灵棚里面除了几只绕着灯的飞虫,什么都没有! 那些飞虫太小,我没办法在它们身上寄灵。 难道,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机会这么溜了? 我正在着急的时候,忽然听见灵棚大梁上传来一阵爪子抓在木头上的声响。 耗子!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啊! 那只老鼠趴在横梁上之后,张景龙也差不多要走到灵棚门口了,我飞快地用寄灵诀把神念打入那只老鼠身上,从横梁上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了灵棚。 张景龙走进灵棚看见张凡正在打盹,就在他身上推了两下:“别睡了,起来给你爷守灵,我一会儿,找人过来陪你。” 张景龙说完话,也不管睡眼朦胧的张凡有没有回答,转身又走了回去。 张景龙大半夜从屋里出来,就是为了跟张凡说上这么一句话? 张凡显然也没把张景龙的话给放在心上,迷迷糊糊的往周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顶在棺材边上睡着了。 张凡睡过去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棺材里传出来一阵像是有人用身子在蹭棺材板的声音。 张凡也像是被那动静给吓了一跳,猛坐起了身来。 等张凡一睁眼睛,当场被吓得汗毛倒竖。 张老头侧着身子从棺材里爬起来了,一只手搭在棺材边上,从棺材里露出来半张脸,睁着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张凡的面孔。 张凡吓得想喊“有鬼”,还没喊出声来就被张老头一把抓住了手腕:“别出声!” 这下,张凡真是想喊都喊不出来了。 张老头压着声音:“你爸,让你给我守灵,就是想要你的命。” “过一会儿,他就能把帮忙办丧事的人全都送走,就留下我们爷仨。” “等人走了,他就能抱一个纸人过来,放在你边上,让你俩给我一起守灵。” “他还会嘱咐你,千万别看纸人的眼睛。” “你记住了,你想活命,就得盯着纸人看。” “趁着纸人眨眼的时候,把他眼睛戳瞎了,你就往外跑,跑得越快越好,别管你爸怎么喊你,你都别回头。” “不然,你就得死!” 张凡结结巴巴地道:“你……我爸为啥要杀我?” 张老头阴声道:“你出生的时候闹过一场鬼祸,你妈自己去堵了鬼门,才救了全家。你爸一直跟你不亲近,是因为他觉得你是灾星。” “鬼祸的事情没完,你爸要拿你……” 张老头的话没说完,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说了一句:“记着我的话!”就躺回了棺材里。 这时候,张凡也猛地一个激灵再次坐直了身子。 张凡像是身上发冷一样,缩了缩身子,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一场梦。” 第一百五十七章出事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张凡根本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被他爷给捂住了嘴。 那是鬼魂在强行拖拽生者入梦。 术道传说,鬼魂在无法显形,又必须告诉活人某个秘密的时候,就会强行将其拖入梦境,在最短的时间里告诉对方自己想说的秘密。 活人只是觉得自己刚才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死人说话。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真实地发生,每一句话都是从他嘴里发出来。 术道上把这叫做:死人说话活人应。 张凡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又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见,村里来帮忙发丧的人真的全都走光了,张景龙正抱着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纸人,往张凡这边走。 那纸人身上的衣服,就像是被血浸过了一样红得扎眼。 张老头下葬需要的纸活儿,早就已经做好了。张景龙又抱过来一个纸人干什么? 张景龙将纸人摆成坐着的姿势,放在了张凡的对面,又把纸人的两只手搭在棺材沿上,纸人的脸也就正好跟张凡面孔平齐了。 张景龙说道:“你爷走得不安生,得一阴一阳两个人往外送才能送出去。” “阴人,我找着了,就是你眼前这个纸人。” “你就是那个送你爷走的阳人。” “你记着,这个纸人能看人,你别往他眼睛上看。让他带走了你的阳气,你爷就送不走了。咱家这房子也得变成闹鬼的凶宅。” 张景龙在棺材前面点上了三根黄香:“一炷香之后,阴阳互换就是送你爷走的时候。你好好在这坐着。” 张景龙说完就要往灵棚外面走,张凡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爸,我是灾星么?” 张景龙身子顿了一下,抬脚就往外面走,一句话都没说。 张景龙刚走,我就听见张凡对面传来一阵铁丝拧动的声响——那个纸人转头了。 死人(张老头)跟张凡说:盯着纸人眼睛看。 活人(张景龙)跟张凡说:别去看纸人眼睛。 别说是张凡,就连我这个正牌的术士,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那时候,我看见张凡明显是想站起来往出跑。 可他的身子刚起来一半,就又坐了回去。 张凡大概也是听人说过,遇上鬼魂,千万不能跑,活人永远跑不过死人。 而且,人在逃跑的时候,消耗的体力越多,身上的阳气也就越弱。等人跑不动的时候,想拿阳气逼鬼都做不到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镇定下来,试着跟鬼魂交流,只要不是遇上了见人就杀的厉鬼,就有八成的希望跟他谈和,最多也就是损失些财物。 张凡出身术士世家,就算不会秘法,也应该听过传说。他不跑才是正确的选择。 张凡人虽没跑,心里却在害怕,他不敢去看纸人,更不敢去看棺材,只能低着头看着脚尖。 没想到,张老头却趁着张凡低头的工夫,从棺材底下出来了。 张老头仰着头从棺材下面滑出半个脑袋,用一只眼睛盯着张凡:“你怎么不信我的话?” “我家这老房子,就是你出生的地方。你妈就是在西屋炕上生的你。” “西屋炕上那口棺材下面压着的就是鬼门,你十八岁的时候,鬼门还能打开一次,鬼祸还得来找你,你爸是要拿你去堵鬼门,保他自己的命。” “等一会儿,你爸就能让你和那纸人抬着棺材往屋里走,把我重新放在鬼门上。” “我告诉你,你要是信你爸的话往屋里走,你就完了。” “那个纸人能看见的东西,你看不见,你把他眼睛戳瞎了,他就得听你的话走。你引着他往门外走,出了门,就没事儿了。” 张老头说完就又缩回了棺材下面。 张老头的话,顿时让张凡头上冷汗直冒。 张凡手抓着棺材低着头,在那不住颤抖,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估计,子时一到,张景龙就应该喊张凡抬棺了。 可我等了半天,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正打算进屋看看是什么情况,却忽然听见大门外面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唢呐声响。 叶开吹唢呐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村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个女人躲在某个无人的角落,用笑声与唢呐互相应和,在指引这唢呐进村。 我神念一动,回到自己体内,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叶开一只手按着唢呐,一只手握着剑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院墙。 东北农村建筑的排列,往往都是一出门看见的就是前面那家后院院墙。 我和叶开吃饭的时候,就是面对那面墙坐着,我一直也没发现墙上有什么异样,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叶开究竟是看着了什么,竟然会全神戒备地盯着墙看? 我低声道:“你看见什么了?” 叶开小声道:“你没看见,墙头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吗?” 我猛一抬头往对面墙头上看了过去,那上面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老太太? 我瞪大眼睛看向了叶开:“你怎么能看着一个老太太?” 叶开这是看着阳魂找人了? 阳魂找人这事儿并不算少见,老辈人传下来的事情里就有这样的说法。 东北农村长大的孩子,多数都有过用尿桶的经历。因为,大人不让孩子晚上出去上厕所。 东北农村的厕所修在院子里,跟住宅隔着一座院子,晚上起夜,就得摸着黑跨过院子去找厕所。小孩子眼净,说不定就能在晚上看见什么东西? 传说,有个孩子晚上出去上厕所好半天都没回来,孩子他爸出去一看,孩子站在鸡窝前面跟人说话。鸡窝那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孩子他爸奓着胆子走过去问了一句:你跟谁说话呢? 小孩说:“你没看见隔壁老奶奶蹲在鸡窝上面吗?” 孩子他爸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拎起小孩就往屋里跑,等他把孩子拎进了屋里,孩子就没气儿了。 一家人有人吓得直哭,有人大半夜地跑出去找大仙。 大仙来了之后,也站在鸡窝前面跟人说了半天的话,才回来告诉孩子他爸:“隔壁的老太太要走了,阳魂出来找路呢!你家孩子看着她,把她吓得找不到路回去了,这才把你家孩子捂没气儿了。” “你等着,我带她回去就好了!” 大仙儿带着一路走,一路招手地去了隔壁,那孩子跟着醒了过来,第二天,隔壁那家的老太太就死了。 农村人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术士却知道,人在快要咽气,但是还没死的时候,魂魄其实可以离开体外。 阳魂跟阴魂不同,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鬼,从躯壳里出来,要么就是先往十字路口走一走,免得找不着阴差,错过了进黄泉路的时间;要么就是在自己活了多半辈子的地方看看。 这个时候的阳魂,就算生着阴阳眼的人都很难看见,也容易受到惊吓。 据说,阳魂只有眼净的人才能看见。看见他之后,还得装着没看见,往他身上扫一眼赶紧转头,千万别吓着他,不然,惊散对方的阳魂,那人不仅马上会死,还容易进不去鬼门关,投不了胎。 叶开能看见阳魂,按理说,我也能看见才对,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呢? 是我的瞳术失效了,还是说叶开…… “你别动!”我眼看着叶开想要拔剑,就一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运起阴阳眼。 我的眼睛本来是看向叶开的方向,阴阳眼也是对着叶开发出了精芒。 我得先确定叶开没事儿,再去看那墙头上的情景。 我没想到,我的瞳术刚刚运转开来,就看见张凡从棺材边上站了起来,撒腿往屋里跑! 不好! 我拉着叶开道:“别看了,快走!” 叶开被我拽进了院子之后,才转身跟我一起冲进了张家。 等我们进门的时候,发现张凡已经昏倒在了地上,张景龙坐在门边儿沙发上,双目圆睁的断了气。 他在临死之前,看的就是西屋的房门。 刚才老张头就在说:西屋里面有道鬼门,当年张凡母亲是亲自压了鬼门,才救了张凡一命。张景龙拿出一个大红纸人,也是为了抬他进屋再次镇压鬼门。 这才一会儿的工夫,张景龙就在门前死不瞑目,难道是鬼门开了? 我对叶开说了一句“护着张凡!”自己就拔出剑来,小心翼翼的靠向西屋房门。 我在贴近西屋大门一米左右的地方,忽然飞起一脚踹在了门上,西屋的木门立刻被踹飞了出去,等我闯进了屋里才发现,整个屋里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的干净,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推开窗户跳进院里。 这时,被张景龙抱出来的那个大红纸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拍扁了脑袋,四肢也被人生生拧到了背后,别说是去抬棺材,就算是想站起来都不可能了。 张老头的尸体倒还躺在棺材里,可我却在他身上探查不到半点阴气。这说明,他的魂魄已经不在体内,要么是已经被人打散,要么就是被鬼差给带去了阴间。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老张家的三个人就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儿! 第一百五十八章带走张凡 说我心里没有恼火,那是假的。 可我总不能像是疯子一样站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去发泄自己情绪吧? 我强压着心里的火气退回了屋里:“张凡怎么样了?” 叶开微微摇头道:“神魂受创,一两个小时之内怕是醒不过来。” 我心里不由得又是咯噔了一声,术士最怕遇上的就是神魂受创的人。 术士问人供词的时候,不怕有人在自己面前装失忆,怕的是对方神魂受损。 术士遇上对方假装失忆,大不了就是一剑杀了他,把他鬼魂拽出来逼供。遇上神魂受损的人,那可就真是束手无策了。 我脑子里飞快思索对策的时候,叶开却倚在窗口说道:“村里怎么没有动静?” 我走到窗口看了一眼,村里果然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声响,除了,老张家的灵棚里点着一盏长明灯之外,整个村子甚至看不见一丝灯光。 刚才,村里村外又是唢呐,又是女人在笑,那些村民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对叶开说了一声:“你在这儿看好张凡,我出去看看!” “等一下,带上镇魂铃!”叶开拿出一对用手绳绑着的铃铛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铃,虽然也是术士的常备法器之一,但是,有些术士也不习惯带着铃铛。过去,我和叶开都不用镇魂铃。这些铃铛还是溪月从树海回来之后,求着琥珀给我们弄的。 上次,我们在树海就差点吃了无法联络的亏,溪月才求琥珀帮我们炼制这种铃铛,还制定出了用铃声联络的暗语。本来溪月给这种铃铛起的名字是“同心铃”。结果,我和叶开同时说了一句:“我不跟狗同心”,强行改成了“镇魂铃”,其实这铃铛镇不住鬼魂。 我接过镇魂铃就悄悄溜出门去,顺着院墙翻到了隔壁。 我双脚一落地,就觉得刺骨的寒气透过鞋底儿窜上脚背,等我仔细去看却没发现脚下有任何的异样。 我来不及去多想什么,脚步轻点地面,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那家窗户,侧着身子看向了屋里。 好在现在天气不凉,那户人家的窗户没有关严,才让我用短剑挑开了窗帘,把屋里情景看了个通透。 那户人家,一家三口全都头朝着炕里,脚压着炕沿,穿着鞋,身形笔直地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不是东北放死人的方式么? 在我们这边,人在咽气之前要先穿好寿衣,等到头向里,脚朝外的躺在炕上,直到咽了最后一口气,才从炕上抬下来。 在农村,不脱鞋,脚朝外的躺在炕上是种忌讳。要是让家里老辈人看见了,脾气好的,告诉你:把鞋脱了,好好睡。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就得上去踹两脚。 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儿?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眼角忽然扫到立在墙角的神龛。 那个神龛的位置明显不对,家中供奉神佛,还是仙家,都应该有个单独的房间,即使没有条件单开神堂,摆放的位置也极有讲究。 神龛放错了地方,不仅无法保佑家人,甚至容易惹来血光之灾。 摆放神位的讲究不少,最起码的要求是不能对床。那家的神龛恰恰就是对着火炕,从我的角度正够看见神位的一边。 神位对床? 我脑中忽然闪出了一个画面,张家屋里的神位,不也是对着火炕。 我脑中念头刚过,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又显得异常诡异,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我背后悄然而来时,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弄出了声响。 我转身看去,整座院子仍旧是寂静无人的模样。可是,我却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看,那人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贴近了我的背后,就好像是站在距离我不足一尺的地方,上下扫视着我的背影。 我再次旋身之间,看到的仍旧是那躺在炕上的一家三口。 整个村子寂静无声,我却觉得有数不清的人向我所在的院落围拢,从墙上,屋顶,门口,院角……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盯住了我的身形。 几分钟之前,我的阴阳眼就没发挥作用,我想要找到目标就得在院子里摆出法阵。 我双手悄然伸向了腿边的剑柄时,手上的镇魂铃连续颤动了几下。 那是,叶开发出的危险信号,让我赶紧回去。 我来不及多想,抽身向墙外跃去。 我身形跃起的一刻间,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随着我的身形往上移动。 我故意将双脚往下一沉,在墙头上停了一下,那一瞬间,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有十多道目光随着我的身形定格在了墙头。 我马上往后一挪脚步,轻飘飘地落进了院里,面对着院墙站直了身子,同时也打开了阴阳眼。 人,隔着墙看不见墙后面的人,却能看见墙后面的鬼。 所以说,人在路过凶宅的时候,千万别因为一时好奇就往凶宅边上走。尤其,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那是凶宅还就想要往里看一眼的时候,一定要压制住心里那种悸动。 如果,你已经走到凶宅门前,或者是外面边上的时候,最好是赶紧往后退。退的时候眼睛尽量看两边,别跟凶宅门,墙直视。否则,你就只有走进凶宅的份儿了。 我眼中放出的冷光触碰到石墙的当口,墙上了朦朦胧胧地出现了一层黑气。 我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的事情,我手上的镇魂铃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叶开现在跟我只隔着半个院子,还在给我预警信号,难道叶开真的遇险了? 我心中念头一动,立刻抽身急退,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屋里。 没成想,叶开竟然会好端端的坐在屋子里,面无表情的盯着快要哭出来的张凡。 我向叶开问道:“你急着叫我回来,就是因为张凡醒了?” 叶开也愣住了:“我没给你发信号!” 叶开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跟我开玩笑。 他没动镇魂铃,我的铃铛怎么会响? 我立刻看向了叶开坐的那把凳子。 叶开跟我不一样,我是把镇魂铃挂在了手上,叶开是把铃铛挂在了腰上,撩开他的衣角就能看见他挂在裤鼻上的镇魂铃。 叶开没动铃铛,难不成是刚才有人从他凳子下面伸手拨动了他的铃铛? 我一转身扯掉了蒙在神龛上的红布,却看见神龛里面放着三个牌位,那上面分别写着:张凡,张景龙,张成森。 按照牌位摆放的顺序看,那应该是爷孙三人。 我看向张凡厉声问道:“张凡,你爷叫什么名字?” “张成森!”张凡下意识地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你们是谁?” 我忽然上前一步点中了张凡的穴道,对方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我把张凡扛起来道:“先带他出去。你算一下附近有没有藏身的地方?” 叶开点头之下,从背包里抽出一根草绳,用火点着了草绳一头,倒提着绳子把火点悬在了空中。没过一会儿,火点就连跳了三下。 叶开掐灭了火头:“跟我走!” 八家屯里处处都透着诡异,就算是我想要弄清村里诡异之源,也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盘问张凡。 我是第一次来八家屯子,根本就找不到附近有什么藏身之处,土匪的秘术当中正好有几种专门用来逃跑的工夫,这会儿也刚好派上了用场。 叶开带着我一口气跑到了一座看山人住的屋子里才算停了下来,我把张凡放在地上解开了对方的穴道。 张凡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谁?” 我蹲下身来,直视着张凡的双目道:“我们是你爷雇来救你的术士。” “术士?”张凡迟疑着抬起手来:“江湖路远情义近,不问苍生问鬼神!” 张凡的这个手势,是在问我属于哪一路的术士? “傲向苍天挥白刃,笑问阎罗试胆魂。”我说的也是江湖切口。意思是告诉张凡,我没有门派却是亡命之徒。 张凡看了我好一会儿再次问道:“我爷请你们来救我?他怎么没跟我提过?” 我故意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再仔细想想。” “我忘了吗?”张凡摸着脑袋喃喃自语道:“我想想,我想想……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事儿,慢慢想!有的是时间!”我向叶开摆了摆手:“布阵!” 张凡并不是在假装,他的神魂的确受到了创伤,会不会造成永久性失忆,又会忘记多少事情,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只能先守在这座屋子里,等着他恢复。 张凡抱着脑袋坐了好半天,终于说道:“我爷死后的事情,我全都记不住了,以前的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 难怪,张凡一点悲伤的表情都没有,原来他已经忘掉了自己进门之后的事情。 我思忖片刻道:“你家西屋是怎么回事儿?” 我在问张凡的时候,叶开盯着对方悄悄给我传音道:“你想问什么随便问,我能判断出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刑警出身的叶开,确实有这个本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张家往事 张凡道:“我印象里,我爷家西屋门上一直贴着黄纸朱砂写成的封条。” “有一次,我忍不住好奇把西屋的窗户纸扣了个窟窿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的却是满屋子的灵符和一口压在炕上的棺材。” “我当时吓得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我爸把我拽起来揍了一顿,从那之后就更少带我到我爷家去了,就算去了也不让我靠近西屋。” 我不禁一皱眉头:我刚才闯进张家西屋的时候,里面别说是棺材,就连火炕都没有。 难道是,那次张凡看过了西屋之后,有人动了西屋里的布局? 我压住心里的疑惑,再次问道:“我在你家屋里看见了三个牌位,上面写着张成森,张景龙,张凡。那牌位不能是你家爷儿仨吧?” “那就是我们爷仨!”张凡道:“不止我家这样,全村都这样。这事儿,还是我爷让这么做的,当年要不是我爷让村里人都对着炕给自己立了牌位,一个村的人就都得死。” 我顿时来了兴趣:“你给我讲讲你爷的事儿,从头儿说。” 张凡说道:“我一直跟我爸一起生活,小时候,我爸经常把我送到我爷家里。一开始,我只是把我爷当成了一个退休老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才知道,我爷是东北术道上赫赫有名的白衣先生。” 我记事的时候,村里人都说我爷好“作死”。 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什么地方要命就往什么地方钻,方圆百十里,但凡是什么地方闹邪,他肯定要过去作死。 谁说,哪个山上的歪脖子树底下不能站人,谁站下面谁得上吊。我爷就能翻上几个山头,跑到树上树下转上几圈。 要是谁说:哪个宅子里面不能住人,谁住了谁死。我爷就能坐车跑上几十公里,到那宅子里睡上几宿。 谁说,什么地方有水鬼拽人,我爷能大半夜跑水边上钓鱼。 这种离谱的事儿,我爷干得多了去了。干完回来,还摆着手说:什么特么吊死鬼套人,水鬼拽脚,都没有影儿的事儿。 可村里人不这么想,说“我爷压根没去”还算是好听的。 几个爱传老婆舌的娘们儿凑一起,那话就没处听了。 有个连初中都没毕业,还自以为有学问的老娘们儿,还像模像样地在那分析我爷心理。 说什么,我爷这辈子没上过台面儿,没让人瞧得起过,到老了也没过上像样的日子,生怕别人看不起他,就在那装神弄鬼。 这叫什么?对,叫哗众取宠。 这样的人可得离得远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别让他家小崽子,把咱们家孩子带坏了。 她这么一说,村里孩子都不跟我玩了。 气得我回家跟我爷大吵了一架。 我爷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该作死的时候,还是一场都不落。 有的时候,为了“作死”还特意请人喝酒,打听能作死的地方。 我被他气哭了好几回,他就是不改。 村里人也都说,我爷这么作,早晚得作出事儿。 我嘴上生我爷的气,心里也害怕他出事儿啊!我们爷儿俩相依为命十年,万一他真出事儿了呢? 可我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后来,我爷到底是作出事儿了。 张凡说到这里像是有些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我说道:“不急,慢慢想。” 我嘴上在应付着张凡,心里却是疑窦丛生。 司宸给我的情报里说:没有发现有东北先生活动的迹象。张老头做的事情却闹得八家屯子尽人皆知。 司宸的情报网应该是不会漏掉如此明显的线索。张凡讲述的事情,又不像是在胡说八道。 难不成,张老头也像子木一样,对全村人下了手? 还是说,张凡在昏迷那段时间,被人强行植入了某种记忆?他才会把假话当成真话来说? 张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们听我继续说。” 那天,我正在家洗衣服,就看见村口老李头急三火四地往我家里跑,人还没进门就嚷嚷道:“张凡,你赶紧跑。你爷惹祸了。” “他把一个大老板刚起来的黄仙庙给推了,人家找上门儿来了,说是要打断你爷的腿。” “你赶紧跑吧!” 我是想跑,可是我爷没在家,我跑了,没人给他送信,他回来被人堵在屋里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我不走,我等我爷。” 老李头拽着我想走的时候,我家院子就被人堵上了,院子外面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带着二十来号凶神恶煞的手下,闯进我家院子,带头那个人抬脚就踢翻了我的洗衣盆,抓着我衣领把我拽了起来:“小崽子,你家那老不死的呢?” 我顿时就火了! 我从小性子就野得厉害,我爷不仅不管我,还教我跟人打架:你就得敢下手。你不下黑手,就容易挨打。 挨打和打人,哪个舒服,哪个痛快,你自己琢磨。 我被那人拽起来的时候,就顺手操起了地上的板凳。 那人却没拿我当回事儿,在他看来一个十来岁大的农村孩子,给他把剑都不敢捅人。 看见我拎板凳,还故意把脸伸了过来:“呀呵,还想打我咋得?来,你给我往这儿……”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板凳砸在他脑袋上。 木头板凳被我砸得稀碎,那人也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爬不起来。 我手里拎着半截带尖儿的板凳腿,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老板不放。 那时候,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像是一头要咬人的小狼,眼睛里全是凶光。 那个老板呵呵一笑:“有点意思!去,给我把那小崽子手打折了。我倒要看看,他还狂不狂。” 那老板的手下,正往我这边走的时候,我爷回来了。 我爷从我家后院进来,站在院子当中说了一句:“谁敢动我张成森的孙子试试?” 我爷的声音不大,听着却让人心里发慌。 那老板喊了一声“等等”,走上来上下打量了我爷几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头,我花了几十万修的黄仙庙,就让你这一下给掀了,还把黄仙像的脑袋给砍下来拎走了,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我爷还没说话,村里看热闹的人就炸开锅了,那几个老娘们儿都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地说三道四。 我虽然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但也知道那肯定不是好话。心里顿时委屈得不行,顿时就哭出了声来:“爷,你能不能不出去淘气啊?这都让人找上家门来了,多丢人啊!” 那个老板哈哈笑道:“老头,你看看,连你孙子都看不上你。” 我爷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半天,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脱去外套扔在了地上,露出半身雪白的袍子。 我爷那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出来的,隐隐的带着一层光泽,看上去就是落在地上的雪,纯白带着几分肃杀。 我爷冷着脸看向那个老板:“认得这么?” 老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那些手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上去想要拉人,结果被那老板抽了一个大耳刮子:“都给我滚。” 我爷淡淡地说道:“你开车压死一条白毛黄皮子,怕人家过来找你,才修了那么个黄仙庙?” 东北山里的黄皮子,不全是黄毛。据说,还有白毛和黑毛的黄皮子。东北山里的老话说,百年黑,千年白。遇上黑毛,白毛黄皮子,得赶紧跪下磕头。千万不能去招惹。 从科学的角度讲,白毛黄皮子,学名叫做白鼬。数量稀少,东北山里很容易见到黄鼬,很多人却一辈子都没见过白鼬。所以才有“百年黑,千年白”的说法。 当然,至于你相信哪种说法,就要看你个人的想法了。 张凡继续说道:“我爷当时指着那人骂道:你就敢确定告诉你修庙的人,是在帮你?” “不知道好歹的玩意,你的事儿,我懒得管,东西给你拿回去。” 我爷说着话走进了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扔在了地上,那里面装的正是一颗用“汉白玉”雕刻的黄皮子脑袋。 我爷冷着声音道:“黄皮子脑袋拿回去装上,七天之后,你不死,我给你赔命。滚!” 那老板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他手下的人却看不过去了:“老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特么的……” “闭嘴,闭嘴……”老板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老……老……老人家。” 我爷说了一声:“知道这身衣服,就回去按规矩办!我关门之前,谁还在我院子里,我就弄死谁。滚!” 我爷拉着我就往屋里走。 我却听见,老板在后面骂人:“滚你-妈-的,什么话都敢说,那是白袍先生,知道不?” “不知道?白衣大仙,你特么知道了吧?” “谁都敢惹,你嫌命长了?” “我特么也嫌命长了,咋就惹上白衣大仙了呢?” 这下村里人全都吓傻了,当天晚上拎着鸡蛋,猪肉过来登门道歉的人,差点挤满了院子。我爷却说都是乡里乡亲,我都没当回事儿的事情,你们着什么急?都回吧! 那些乡亲,听我爷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 第一百六十章张家往事2 那天的事情,让我对我爷羡慕得不得了,等人都走了,我就问我爷:“什么叫白袍先生?” 我爷告诉我,东北有一群跟鬼神打交道的人,叫做“东北先生”,这些人非僧非道,非仙非巫却个个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东北先生里面最厉害的人,就是白袍先生,至少得被十个以上的成名先生公推的人,才有资格穿上白袍。 普通人不懂这些,就管白袍先生叫:“白衣大仙”。 我一听我爷这么厉害,就缠着他让他教我本事,我爷说:等你过了十八再说,现在不是教你的时候。 我爷不提教我本事的事儿,我就问他那个老板盖白黄皮子庙是怎么回事儿? 我爷说:那个三秃子开车压死了白黄皮子,本来不算是大事儿。白黄皮子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三秃子就是他的人劫,自己渡不过去劫数,也怨不了别人。 这成仙的劫数可不止一个,什么情劫,杀劫都算是小事儿,真正厉害的是“天、地、人”三劫。天劫起码还有个准备,地劫,人劫是说来就来,躲都躲不过去。 白黄皮子自己应了劫数,虽然能闹三秃子一阵,但是闹闹也就算了,不会真要人命。 坏就坏在,三秃子多少懂点这个山中的道道儿,心里一害怕就病急乱投医,那个指点了三秃子的人倒是个高手,但是,他也没安好心。 他一边想要赚三秃子的钱,一边想要那只黄皮子变成他的鬼仙。 鬼仙一成,咱们村就得遭殃。 我推了黄仙庙,不止是在救那三秃子,也是在救咱们村。 不过,这事儿得罪人啊!怕是明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了啊! 那时候,我还太小,听不明白我爷的意思,还问我爷:“世上还有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么?” 我爷那时候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好歹的人多了去了。” 两天之后,那个老板,也就是我爷说的三秃子真就领着人找上门了。 那个人穿了一身蓝布衣服,大概也就五十多岁,看上去气派不小,进了村就直奔着我家来了,三秃子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劝:“刘先生,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大伙都是一条道儿上的人,还是以和为贵啊!” 那个刘先生却冷着脸道:“这是我们先生之间的事儿,你少管。” 张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你们有水么?” 我从叶开的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张凡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才继续说道: 那个刘先生说话好像是故意要给人听一样,那嗓门隔着多远都能听见,他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半个村的人都在出来看热闹。 那个刘先生进了门就对着我爷拱手道:“可是白袍张先生当面。” 我爷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老夫,张成森。” 刘先生冷笑了一声道:“在下那点微末技艺,承蒙张先生指点,特来感谢先生教导。” 我虽然是个小孩儿,但也听出了刘先生话里的火-药味儿。 我爷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不想受牵连罢了。” 刘先生梗着脖子道:“张先生既然这样说,那我就把手上的生意交给你如何?” 我爷还没说话,三秃子先急了:“刘先生,你可不能这样……” 我一看顿时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爷不比他厉害?”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知道我爷在我心里是最厉害。 没想到,我这一句话就让对方给抓住了话头儿。 那个刘先生哈哈大笑道:“王老板不肯雇你爷,那是因为你爷不靠谱。” 刘先生不想让我说话,直接就像是蹦豆一样的往下说道:“在乡下就连小孩儿都知道的规矩,你爷却不知道,他这些年干了多少怪规矩的事情,你听说了没有?” 木匠行里的规矩是,房梁尤其是主梁上不能有钉子,你爷跑到别人家里,硬是往人家大梁上面钉了三根钉子。 老规矩说:不能往井里扔石头,怕是惊了井龙王。你爷不仅往井里扔了三块石头,还往里面扔了把菜刀。 老话讲:宁掀房顶一层瓦,不碰坟头一根草。你爷可倒好,不仅把人家坟头子给推平了,还往上面扣了一个碗。 最靠不谱的是:谁也不敢杀的五指猪,让你爷上去一剑捅死了,临走还拿了人家一颗猪头,一副猪下水。 你应该听人说过吧? 谁要是犯了规矩,惹怒了山里水里的仙家,谁就得倒霉。 仙家要是弄不了惹事儿的人,就得弄他家里人,总之不能轻饶了坏规矩的人。 你爷倒是没倒霉,倒霉的人是你啊! 你爷惹一次事儿,你就倒霉一回。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他惹了事,你就做噩梦。 梦里,不是看见有人蹲在你旁边吹气,就是看见有人倒挂在房梁上跟你脸对脸。 最严重的一次,你梦见被鬼抓着手腕子从炕上拽下去了,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人真就躺在地上,一只手还伸在前面。 按照,东北的老话说,那是大仙过来弄人了。 那刘先生说的话,把我给震住了。 因为,他说的那些事儿,全都在我身上发生过。我是头一次遇见他,他怎么就跟全都看见了一样,说得一点不差呢?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先生跟先生之间想要互相推算极为困难,但是先生想要去看普通人却是手到擒来,一眼就能把你过去的事情看个七七八八。 那个刘先生虽然不是白袍先生,但是也是仅仅比我爷低了一格的蓝袍术士,手底下也确实有真本事。 刘先生的话一出口,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对他的话信了大半。 刘先生看我说不出话来,马上又加了一把火:“你爷出去办事的时候,你跟着看过没有?” 东北先生出手,必须得摆上个谱,才对得起“先生”的身份。东家请人不仅得好酒好肉的招待,必须请先生留宿一晚,让出热炕头,摆上新被褥,才是对先生的尊敬。 你爷办事从来不在人家吃饭,只喝人家一盅酒,抽人家一根烟。 酒喝过,就叼着烟,领着你往出走。 不管多晚的天,也不管多远的道儿,都得趁着天-黑,空着肚子上路,宁可翻着乱葬岗子回家,也不在别人家里留宿。 你知道,这是哪路的规矩吗? 那是最低等先生才走的路子,因为,他怕办不好事儿,没脸在人家吃喝。 “你……”我被刘先生气得眼泪直打转,刘先生却说道:“行啦!我也不揭你爷的短了。咱们事儿上见。” 那个刘先生转身就走了,三秃子把刘先生送到了自己家里转身就往回跑,一口气儿跑到我家里就给我爷鞠躬作揖:“张老先生,今天这事儿怨我说走了嘴!” “您老有真本事,我不敢小看,可是刘先生毕竟先来一步哇!” “这事儿怨我,我给您老赔个不是,您老大人大量多担待。” “这几天刘先生在我家里走,您老要是不想见他,就带着孙子去县城多玩几天,吃住玩我全包了,什么东西您老都捡好的来,算是我给您老赔罪了!” 我爷笑了笑:“行,小子,你会说话。你这条命,我保着了。” “那个姓刘的,是不是告诉你,要在院子里搭上高三尺三,五尺见方的台子。还得准备上黄纸,香烛,金山银山,让他做七天法事,请六丁六甲,四方功曹下凡给你家消灾解难?” “你那三尺三的台子,什么时候盖好,你家什么时候出事儿。” “那货要是讲良心,就是他死。不讲良心,就是你死。” 我爷说着话,走到我家院子里种的“看桃”边上,掰下来一截桃树枝,编了那么几下,编出一个差不多有人手腕子大小的圆圈,送到三秃子手里。 “你把这个带在胸口上,你请来那货,要是撒丫子跑了!这东西能救你一命。” “你要是不信,我走出去,你就把这东西扔茅坑里。省得打了我老头子的脸。” 三秃子赶紧陪着笑道:“看您老说的,我哪能干那事儿!”对方说着话,把桃枝塞进了自己衬衫前兜里。 我爷也看出来了,三秃子是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却没当面点破,拉着我往家里走。进了门才说了一句“一泡尿就能干利索的事儿,非得修个镶金嵌玉的茅楼子来。费个牛劲儿,干个猫活儿。还真有人信他!” 我爷那话是这么说,可是不止三秃子信那刘先生,村里人也都信刘先生。 张凡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过去的事情:“刘先生在三秃子家里搭台子做法事的那几天,村里人就没给过我们好脸色。” 他们议论我爷的时候,甚至都不背着我了,有些人当着我的面就说我爷是个骗子。 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一年养两只鸡,下几个蛋容易吗?姓张的,一张嘴就给骗去了,也不怕吃了断子绝孙? 张凡抬头看向我问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爷,我爷骗过他们东西吗?他们拿来的东西,我爷一件都没收。” “可他们对我爷,就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恨不得把我爷,把张家全都踩在泥坑里,他们才会心满意足。” “他们还有良心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进错了地方 我淡淡笑道:“良心这种东西,对某些人来说根本上就不存在。” “是啊!”张凡说道:“所以我说,他们死了活该。” 那些天,我被他们气得干脆关了门,连院子都不出,天天躲在家里哭。 我爷一直安慰我:“别着急,时辰快要到了。” 我一连等了好几天,也没见村里有什么动静,只能盼着我爸赶紧来接我,躲开村里这些人也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那个刘先生真的出事儿了。 那天晚上,我正要睡觉,就听见刘先生像是疯了一样在外面砸门:“张先生救命啊!救命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爷听见动静走到院子里说道:“现在才想起来后悔,晚啦!趁着还有口气儿,安排安排后事吧!” “算了,后事也不用安排了,你家人谁也跑不了,在黄泉道上聚头儿,那是早晚的事儿。” 我爷说完就要往屋里走,外面那个刘先生竟然一头撞开了门,手脚并用地往院子里爬。 我看见刘先生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刘先生的一只眼睛被人给挖下去了,一只手拧得像是麻花一样,耷拉在身边动弹不了,另外一只手还使劲抓着地,拼了命地往我爷身边爬。 我爷看着刘先生苦苦求饶还是无动于衷,只是对着他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刘先生扬着头看向我爷的时候,眼珠子一下子瞪了溜圆:“你你……” 刘先生连说了几个“你”字,也没说出后面怎么样了? 我爷冷笑了之间,我家院子外面就伸进来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抓着那刘先生一只脚往外面拽。 刘先生死死地抓着地面,直到把手指头都掰断了才让那只手拖出去,我听见刘先生在门外喊了几声:“放过我家人,放过我家人吧!”就没了动静。 我被吓得死死抓着我爷的手:“爷,他是怎么回事儿?” “没啥!就是时辰到了!”我爷拽着我回了屋里:“晚上好好睡觉,我帮你把耳朵堵上,你听不着就不害怕了。”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我爷是什么意思,到了半夜我才听见村里不少人在哭喊,有人跑过来砸我家的门。 我爷干脆把我抱起来去了西屋,我隔着门听见,有人闯进我家里使劲喊救命,还到处找我爷。 我家的屋子都让他们找遍了,可是谁都没进西屋。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村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我趴在墙头一看才知道,昨天晚上村里死了十好几个人,三秃子他家都死绝户了,那个刘先生也被人给吊在了树上,到了大晌午都没人敢去解那尸首。 村里人看见我在墙头上看热闹,就跑到我家里找我爷。 我爷明明就带着我在西屋里坐着,他们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村长在外面骂人,还喊着要抽人嘴巴子。我没听见村长抽人的声,却听见有人在喊:别打了。 我知道,那是村长打给我爷看的,我还问我爷:“爷,村里好像是出大事儿了,你真就放手不管了?” 我爷说:“管是肯定得管,但是不能现在就管。” “人都贱,你对他好的时候,他不是觉得你有目的,就是觉得应该应份。只有让他们把苦头吃够了,你再给他们甜头,他们才会感恩戴德。” “小子,你记住,‘升米恩,斗米仇’这话放在哪儿都是正理儿,我现在出去帮他们,他们不仅不会感激我,还得觉得,昨晚上死的那些人,都是因为我见死不救。” “等着吧!等到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动手。” 我爷说完话,又在西屋里摆了七个白瓷大碗,每个碗里都灌上水,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摞子一寸照片,从里面捡出来几张,一张张地扔进了白瓷碗里。 我好奇之下走过去一看,那七张照片上的人,竟然是这几天骂我爷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人。 我还好奇,我爷怎么会有村里人的一寸照片,而且还弄得这么全? 我爷也没多解释就告诉我:“没事儿别往水碗里看,更别往这屋里进。七天之后,咱们再出去。” 我不知道我爷要干什么,也没敢多问。可是那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屋里有人在哭。 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爷不知道哪儿去了,那个人的哭声却变得越发清晰——那哭声的源头竟然是在其中的一只碗里。 我奓着胆子走了过去,低头往那碗里一看。竟然看见,那个说我爷哗众取宠的老娘们儿沉在碗里哭。 那个老娘们儿也是最近骂我爷,骂得最凶的一个。 可她怎么就缩成手指头大小,还落进我爷摆着的碗里去了? 我正想看个仔细,那个老娘们儿忽然从碗里抬起了头来,跟我对视在了一起,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只碗里也跟着翻出了血水。 我眼看着,那个老娘们儿的脑袋一点点从碗里冒了出来。 没过一会儿,那女的就从碗里爬了出来,跪在桌子上,伸着两只手,对着我喊道:“张凡,你告诉张先生我错了,我还有老公,还有孩子,别让我死啊!” “你帮我求求张先生,我求你了。” 那个老娘们儿连哭带喊地从桌子上爬了下来,想要过来抱我的腿。 我吓得一个劲儿往后躲,最后摔坐在了地上。 那个女的想要过来抓我脚的时候,我爷忽然开门走了进来,一脚踩在她脑袋上,把她给踩了个稀碎。 张凡说道:“我看着地上的磷火吓得不行,我爷却说:没事儿,就是个鬼而已,以后你见多了,就习惯了。” 第二天,那个女人果然死了,她家人抬着尸首堵在我爷家门口哭天抢地,怨我爷不肯出手相救。 我爷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还会去水碗那里看看,直到那七个瓷碗里的水都变红了,我爷才出去见了村长。 那天,我才知道,被我爷在水碗里扔了照片的那七户人家死得一个不剩。 村里人全都慌了神,一个个跪着求我爷出手。 我爷说:“要不是那个刘先生起了歹心,想要拘了黄仙的鬼魂当成役鬼,也不会给村里惹下这么大的祸患。” “村里肯定得有人死,才能平息黄仙的怒火。如果,村里一个人不死,这事儿永远都不算完。” “现在人死得差不多了,也就能往后谈了。” “我爷把我托给村长,自己去山上住进了黄仙庙,一住就是七天,等他回来的时候,人就像是大病了一场,脸色白得吓人。” “我爷跟村里说:黄仙不想罢手。那只黄仙就藏在村里,真要动了手,他护不住全村的人。所以,只能躲着黄仙,不能跟他硬碰。他就让村里人都给自己立了牌位。有了牌位,黄仙就找不着他们了。” “村里人照着他说的话做了,村里也就太平了下来。” 张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爷的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 我直视着张凡道:“这件事,你父亲张景龙知道么?” “知道!”张凡点头道:“那年暑假过完,我爸过来接我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他让我出去玩,自己关起门来跟我爷大吵了一架。” “两人吵架之后,我爸连饭都没吃就带着我走了。” 我再次问道:“你爷爷去世之前,跟你联系过没有?事前就没有一点征兆么?” “没有!”张凡摇头道:“我虽然不常往我爷家里跑,却总跟他通电话,我爷去世前三天,我们还通过电话。他什么都没跟我提过。” “嗯!”我点起一支烟站起了身来。 我听叶开跟我说过东北先生。 东北先生的构成十分复杂,他们所使用的秘术,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不仅囊括了:佛、道、巫的手段,甚至很多民间的镇邪手段,都被他们信手拈来,用于对抗妖邪。 东北先生之间几乎没有门派之见,觉得什么招式实用,他们就会跟人去学。这些人见面之后互称“先生”绝不是在客套,因为,说不定谁就能成为谁的老师。 但是,成名的东北先生,一定有主修的方向,其他手段都是辅助。 张凡给我的信息太过有限,我看不清张成森走的是什么路数了? 我顺势看向了叶开,后者摇了摇头,他的意思应该是:他也看不出来张成森的路数。 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 张家停灵时发生的事情,跟张凡给我讲的过往,明显没有什么关联,可是我却觉得这其中好像是有什么联系。 张凡身上的鬼祸,当年的白毛黄皮子,张成森忽然自尽,三件事看似不相干,我却觉得三件事只是少了一条把他们穿在一起的线。 这条线到底是什么呢? 我思维飞转的时候,叶开忽然说道:“当年那座白毛黄皮子庙在什么地方?” 张凡抬起头道:“这就是白毛黄皮子庙!” 张凡的话就像是寂静深夜中的一声鬼哭,让人汗毛倒竖。 我和叶开对视之间也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不管是不是术士,都忌讳在荒山野岭里见着房子就往里进。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里的房子,说不定就是一座坟茔,甚至是某个山洞,进去了未必有命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让他先跑一会儿 我们进屋之前,已经仔细看过了这座房子。 这里无论是朝向,还是建筑风格,都跟庙宇挨不上关系,怎么就成了黄仙庙? 难不成,我们两个全都中了障眼法? 我还在疑惑之间,就听见张凡一声惊叫,把手里的半瓶矿泉水给扔了出去。 我转头看时,被张凡扔出去的矿泉水已经变成了半瓶子鲜血,把地面染得一片通红。 下一秒间,庙门外面就传来了一阵笑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蹲着身子贴在门边,悄然注视着屋里的动静凄凄冷笑。 叶开手按着剑柄想要出门,却被我抬手挡了回去,我抽出无常压在了张凡的脖子上:“我再给你一遍说话的机会。” 张凡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笑道:“张凡,我很佩服你编故事的能力,或者说,你在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故意漏掉了一点东西。对么?” 张凡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沉声道:“那我就再提醒你一下。” “我们两个都是术士,为什么会在张家遭遇阳魂?” “你手里的水,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化血?” “你当我们两个都是死人么?” “让你在眼皮子底下耍了把戏,还看不出来?” 张凡把水瓶扔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以前跟溪月身上仙家闲聊的时候,灰仙白果跟我谈起过,东北土匪里藏着四大术士的事情。土匪真正四大梁都是身怀秘术的术士。又以“龙、虎、鹰、狼”为名。前三个术士都只用一种传承,唯独“下山狼”不一样。 “下山狼”在土匪绺子里专门负责领人下山“砸窑”“做买卖”。 凶狠,毒辣是土匪的特性,下山狼却又表现得尤为突出。因为,下山狼最容易遇上官府的看山狗,六扇门,手底下不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下山狼为了自保,琢磨出了一种靠“吞噬”术士达到目的的手段。 这个所谓的吞噬,并不是吃掉对手,或者是吸取目标的功力,而是牺牲掉某个术士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说到底,这种办法就跟献祭有异曲同工之处。 张景龙在张家门口跟叶开对黑话,难道真是随便一说?我怎么觉得,张景龙就是在亮明自己邪匪传人的身份? 从张凡的叙述上看的话,那个刘先生说不定不是死在了黄仙手里,而是中了张成森“恶狼吞天”的秘术,被他给拿去挡灾了。 而且,张成森只怕是不止在这八家屯子,用过一次“恶狼吞天”了吧? 死在村外树林里的唢呐手,甚至是张凡的母亲都有可能是张成森吞噬的对象。 那么,张凡,张景龙又在这个局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张凡被我用短剑压住了脖子,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你们也配称术士?” “自己没本事解决妖鬼,就解决有问题的人?” “你们真是高人啊!” “承蒙夸奖!”我笑呵呵地道:“其实呢!我也不是不讲理,不给人机会的人。” “毕竟,你是雇主,弄死你也不太好。” “这样吧!我给你时间逃命,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说话之间用无常在张凡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那一剑仅仅是给张凡划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剑口周围的皮肤就变成一片墨绿的颜色,伤口上也随之渗出了黑血。 我淡淡笑道:“这把剑名叫无常,是用僵尸王心头血浸染而成的邪门兵器,被这把剑划中的人,不会当场毙命却会被感染尸毒,所以,你得快点想办法自救。” “跑吧!不跑,你就成僵尸了。” 我说完拎起张凡把他扔出了门外。 张凡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我一眼,捂着伤口飞快地往山下跑去。 我眼看着一只没有脑袋的白色人影,摇摇晃晃地跟在张凡身后追下了山去。 叶开走上来道:“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武断了。现在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是张凡在捣鬼,你这么给他一剑,有点……有点……” 叶开好像不知道怎么措辞,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内容。 我摇头道:“我们不能只把目光放在张成森的身上,张凡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张成森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助张凡渡劫。” “如果张成森真是下山狼,那他把我们弄来的目的就不是帮忙,而是拿我们献祭。死在村口的那个唢呐手,应该就是他的祭品。我们两个大概跑不出被献祭这个结果。” “不让张凡遇险,逼不出张成森真正的后手。” “我倒要看看,八家屯这里的水有多深!” 叶开道:“你要看张成森的后手,现在还不去追张凡?” “不着急!”我看向远处道:“先让他跑一会儿再说!” 我在屋里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把烟抽完:“现在追!” 叶开施展追踪术紧跟着张凡留下的痕迹从山上追了下去,没过多久我们两个就发现,张凡是在山脚下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山上,而且是往离我们刚才所在那间屋子不远的地方去。 我和叶开追出了二三百米的距离,才看见张凡闭着眼睛站在了一棵歪脖子树的下面。 那歪脖树主干就横在了距离张凡头顶一尺的地方,缠在树上的藤条就好像是一根上吊用的绳子,垂在张凡的脑袋后面,随风乱晃。 那棵树要杀人! 老话讲:上吊还怕找不着歪脖子树? 其实,歪脖子树还真就不怎么好找,尤其是想找那种主干横过来的歪脖子树就更难。那种树,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魔力,能够引着寻死的人自己吊在上面。 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就连术士都解释不清楚。 不过,一棵树上如果吊死的人多了,那么这棵树就容易吃人。 要是,你在荒山野地里看见一块空地上只有那么一棵歪脖子孤零零地立在那,而且,树干上还没有多少分叉,整棵树就跟数字“7”差不多的话。那你就赶紧跑吧,跑慢了就容易自己吊上去。 而且,跑的时候,哪里空旷往哪儿跑,千万别往有树的地方,不然,你跑着跑着就能看见有棵歪脖子树在前面等你。 我看见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就上了心,悄悄给叶开打了一个手势。 叶开错开几步之后,跟我一左一右的向张凡走了过去。 张凡就像是听见了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我呵呵一笑:“你们来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明显是换成了别人:“你们不该救张凡,他死,村里的人才能活。” 我一步步走向对方道:“要是他不死呢?” “张凡不死,八家屯子就没有一个活人!”对方说话之间,四周便传来了一阵沙沙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拽着树叶摇动。 我的视线稍一转动就见附近树上挂满了人影,离我最近的那几个人,我差不多全都见过——那不就是当时在张家办丧事的时候,听我胡扯的那几个村民? 我微怔之间,那个声音从张凡背后传了过来:“张凡死,这些人都能得救。你们是选张凡,还是选他们?”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时,却看见张凡背后多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对方一只手抓着张凡头顶上的树藤,一只手从张凡腋下抻了出来,绕过张凡胸前把人抱起来一点,用树藤在张凡的脖子上连着绕了两圈:“你们敢违背术士铁律么?” 术士游走在江湖黑白之间,做事称不上绝对正邪。 术士的手段超乎常人,却更难以让人信任。 术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定下了三大铁律。从术士出师的那天开始,无论是不是对神魔起誓,都会被铁律加身。 三大铁律第一条就是,术士除非身死,否则必须完成雇主所托。 我在进村之前,从那个唢呐手那里接了吹唢呐的活儿,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算是接受了张家的雇佣。 我可以吓唬张凡,也可以把他当成诱饵,但是在我没有确定,雇主是在恶意骗我入局之前还真不能看着张凡被杀。 现在难就难在,我并不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是不是只要过来吹一次太公调就算完成了雇主的委托,更没法判断是雇主在做局,还是我误打误撞地碰上了张家。 万一我赌错了! 神罚降临,我和叶开都得身首异处。 那人冷笑之下缓缓松手:“吊死一个人用不上几分钟,你可得想好了。” 我不等对方松手,便抽出此生剑,隔空一剑劈向了目标。 冷煞剑光从张凡身上透体而过,在他身后蓦然爆开,藏在他背后的人影瞬间一分为二。在我视线当中,化作了两道黑气往不同的方向飞窜而去。 叶开本能地想要往另外的方向追踪,却被我给拦了下来:“不着急,那货跑不了,先看张凡。” 我刚才发出的那一剑,是“此生剑”中的“魂牵梦萦”,主旨不在一剑毙敌,而是在于锁定了目标穷追猛打。 所以,我不在乎对方逃不逃跑。 我现在在乎的是,如何选择张凡的死活。 第一百六十三章鬼神评判 那道黑影消失之后,张凡被悬在了半空死命挣扎。 叶开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出手救人,却被我给拦了下来:“等一会儿。我要看看结果。” 人,从上吊到死亡的时间,并没有准确的固定值。有些人吊上去十多分钟都不死,有些人五分钟就得一命呜呼。 所以,我还有时间去看张凡吊上去的结果。 我沉声道:“叶开,你说术士的良心重要,还是命重要?” 叶开道:“你这次是怎么了?做事拖泥带水不说,还总莫名其妙的?” 我无奈道:“张成森只怕是所图不小啊!你说张凡刚才说自己出生的时候发生过鬼祸,是不是真的?” 鬼祸发生的原因不尽相同,但是结果却是一样。那就是,若干厉鬼冲出鬼门席卷人间。 厉鬼所过之处,必然是生灵涂炭,小到一村,大到一城的范围之内人畜皆亡。 小规模的鬼祸很可能会自然消失,大规模的鬼祸必须有术士出手镇压,那将是一场无数术士与恶鬼之间的生死较量。 我紧盯着死命挣扎的张凡说道:“张凡,出生引来鬼祸,张成森,张景龙虽然用张凡的母亲压制了鬼门。但是,并没能根绝当年的祸患。” “我估计,当年应该有一部分鬼魂,逃出了鬼门,潜藏在了八家屯。” “后来,张成森所作的种种怪事,都跟当年逃生的恶鬼有关。” 叶开道:“你是说,张成森到处‘作死’是为了消除鬼祸?” “不是!他是为了杀人!”我摇头道:“张成森当年应该是在那些厉鬼的藏身之地,跟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我估计,他是让那些恶鬼暂时忍耐,不要随意出手杀人。他自己替那些恶鬼寻找替身。” “张成森安抚好了恶鬼之后,又故意推翻了白毛黄皮子庙,引来了那个刘先生。” “刘先生之所以要跟张成森较一个真章,是因为他施法的过程并没有错,刘先生在雇主家中施法失败,身死当场,是张成森动了手脚。” “张成森借着刘先生之死,连续将七家村民灭门,造成村民的恐慌,让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毫不怀疑地自己给自己立下了灵位。” 我在跟叶开说话,眼睛却在紧盯着张凡。 “我亲眼看见,张家的邻居像是尸体一样直挺挺地睡在炕上的时候,还在纳闷,活人为什么会用死人的姿势睡觉。” “现在,我终于弄明白了,那些人是被灵位给带走了阳魂。” “肉身无魂,便形同死尸。”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的阴阳眼,只能看鬼。你的镇狱使传承修炼的瞳术,跟多数术士不同。所以,你能看见墙头上的阳魂,而我看不见。” 叶开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张成森要拿这一村子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张凡。” “对!”我点头道:“鬼祸,就是张凡的劫数。” “十八年后鬼祸再来,张成森未必能挡住这场劫数。” “所以,他用了一个极端的办法去保张凡,那就是灭掉八家屯,让恶鬼占据村中老少的肉身,这样一来,所有恶鬼就算重活一世了。自然威胁不到张凡。” 叶开声音阴沉道:“他这么做,就不怕张凡遭报应呢?” 我回答道:“张成森自然有他的后手!” “那些村民自己给自己立了牌位,就等于是在自行了断,他们的死,张成森只占五成。他挖开龙龟脊背,把自己埋进去,给张凡背了因果,张凡也就安然无恙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两个并没在张成森的计划当中。那个唢呐手才是要被张成森吞噬之人。” “张成森也弄不清我们的来历,所以才在自己家院子里给我们摆了一次迷魂阵。” “什么死人说话,什么父子矛盾都是障眼法。他们把握好了每一个时机,次次都是恰到好处地引开了我们的视线,才把我们弄得晕头转向。” “张景龙晚来一步,八成是去准备别的什么东西去了。” “张家这老少三代,其实都是在为了张凡渡劫做准备!” 叶开皱眉道:“可是,张景龙确实是死了啊!我看得很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我们上当的原因啊!” “张成森为了救张凡可以自己投井,抢在张凡生日之前一命归西。张景龙为什么不能死?” 我长叹了一声道:“你我其实也是这样活过来的。不是么?” “张景龙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以命换命的准备。所以,他用自己的死,结结实实地骗了我们一次。” “张凡也是这次计划的参与者,他后来跟我们说的那些话九真一假,又一次打乱了我的思路。” “要不是刚才那黄仙庙露了破绽,我现在还得被老张家这爷儿仨给蒙在鼓里。” 我自从换皮之后,对于仙家的感知就变得异常敏锐,那座黄仙庙里明显就没有黄仙降临过的痕迹。张凡一再强调当年的事情,我能不怀疑他么? 我正在说话的工夫,张凡已经彻底停止了挣扎,魂魄已经隐隐有了将要离体的迹象。 如果,现在没人出手阻止,张凡也就死定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张凡现在已经到了生死边缘,对于术士来说,还不是最后关头——就算是张凡的魂魄已经离体,我也能再把他打回原位。 我就不信,张凡快要死了,张家那父子俩还能沉得住气。 短短几秒钟之后,我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心中也陡然升起了一种大祸临头般的预感。 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不住地警告我:不能违背术士铁律,不救张凡,你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违背术士铁律的后果终于来了! 我手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压住了鬼神威压带来的心悸,拱手向天道:“术士陈九,恭请鬼神降临,评判是非。” 按照,术士铁律的详细解释:术士在被雇主恶意欺骗的情况下,可以无视雇主委托,甚至可以反杀雇主。 不过,术士是不是被人欺诈,当事人本身说的不算,只能交给鬼神评判。 我拱手抱拳之后,抬头看向空中。 半空当中蓦然裂开了一道十字形的缺口,从缺口中涌出的滚滚黑雾,化作直径过米的烟柱向地面压落而下。 距离我不远的地面蓦然下沉半尺,空中尘土飞扬,鬼神威压从漫天弥漫的尘土之中怒卷而出。 我和叶开并肩而立,体内真气自然挡向了汹涌而来的鬼神之力。 如同海潮般向我们两人扑进的烟尘暴土,在距离我二人一米之处绕道而行,从我们身侧刮向远处。 鬼神这是想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成? 我正在皱眉之间,就见原本被吊在空中的张凡,已经悄然落地。张凡身侧也出现了两道鬼影——张成森,张景龙。 此时,烟雾中的鬼神也显出了形影。 那尊文士打扮的鬼影并非我想象中的奇形怪状,狰狞可怖的模样,但是他的身上却带着鬼神共有的倨傲。 张家父子在鬼神现身的一刻,齐齐跪倒在地:“术士张成森(张景龙)拜见大人。” “嗯!”鬼神显然对两人的态度十分满意:“本座司马良平,是谁召唤本座裁判对错?” 司马良平明知故问,显然是对我和叶开立而不跪的态度,颇为不满。 术士与鬼神之间的关系,其实十分微妙,很多时候谈不上是谁高谁低? 人强役鬼,鬼强奴人。 所以,子木早就告诉过我,遇见鬼神用不着卑躬屈膝,除非,你想利用他,再哄着他,不然搭上了脸还捞不着便宜,傻子才给他们赔笑。 我拱手道:“术士陈九,请鬼神裁判。” “说!”司马良平说了一个字之后,便举目望天,不再看我一眼。 叶开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悄悄碰了叶开一下,意思是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鬼神的实力也是高低不同,干掉一个鬼神,或许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我-干掉下来裁判的鬼神,就等于是跟鬼神界为敌。 即使幽冥诸强不会对我发出追杀令,鬼神所在的家族也会跟我和叶开纠缠不清。 还没看到结果之前,就跟对方翻脸,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耐着性子把自己前往八里屯的事情说了一遍,司马良平才向张家父子沉声问道:“你们两个可是陈九的雇主?” 张成森摇头道:“我们从未雇佣过陈九。” 司马良平再次问道:“你们可曾出手加害陈九?” 张成森回答道:“小的,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陈九看破了。” 司马良平再次点头道:“嗯!算你老实!” 张成森显然是号准了司马良平的脉——对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越是顺从,他就越是高兴。 相反,我这种刺头儿,也是司马良平最不喜欢的人。这一正一反下来,司马良平会倾向我们哪一方已经不言而喻了。 司马良平转过身来冷声说道:“你都听见了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斩神誓 司马良平扬头道:“张成森父子,并没雇佣你。相反,你抢了其他术士的生意,主动成为被张家雇佣的术士。而且,你们吃了张凡置办的酒席,张凡就是你们的雇主。同时,张家父子也没加害于你,你不救张凡便是违反术士契约。”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开挥手一掌劈向了挂满鬼魂的大树底部,地上泥土被叶开的掌力掀翻数尺之后,露出了埋在地里的灵位。 叶开冷声道:“张家以一村老少的性命换张凡渡劫,你就视而不见么?” 司马良平冷笑道:“这跟你们之间的生意有关系?” 司马良平问完之后,又自问自答地道:“嗯,算是有点关系吧!但是,死几个人并不是你们可以毁约的理由。” “契约,代表着信誉和承诺。既然,你们已经签订了契约,哪怕是要你拿亲生父母献祭,你也得保护好张凡的安全。” 司马良平冷声道:“你们两个违背契约在先,各断一臂,以儆效尤。那个……” 司马良平一指叶开道:“你质问鬼神,罪加一等,再废一足。” 我和叶开二话没说,同时出剑往司马良平的身上砍了过去,两道剑光快若雷霆,丝毫没给对方闪避的机会,就从他肩头上劈斩而过。 司马良平的双臂顿时落在了地上,对方身形却在忽闪之间,退到了十米开外。 我一脚踩住了司马良平的断臂,面色阴冷地说道:“两条胳膊有了,你还欠我一条腿。” 司马良平双臂被斩,却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痛苦的表情。反而冷笑道:“好,好得很!多少年都没有人敢对裁判鬼神出手了。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司马良平蓦然怒吼道:“幽冥九域,司马家族追杀人间术士陈九,不死不休,有阻拦者,皆斩!” 司马良平的声音犹如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之间,冥冥中也传来一阵鬼神呼应。 我身边没再出现任何鬼影,可我却觉得有无数鬼魂在另外一个空间中纵声咆哮。 我和叶开这一剑等于是触犯了鬼神尊严,想要把我们碎尸万段的鬼神,恐怕不止来自司马家族。 司马良平还在冷笑之间,叶开忽然出现在了距离对方不足一尺的地方,手中长剑刹那之间将司马良平透体而过。 叶开手握着剑柄双脚发力,顶住司马良平冲进数米,生生将对方钉在了树上,目光阴冷的紧盯着对方道:“我叫叶开。师承镇狱使。” 司马良平哈哈笑道:“镇狱使叶开,违反契约,谋害鬼神,罪加一等,当诛十族!” “喊完了就好!”叶开手上真气陡然爆发,猛烈剑气从长剑两边分向爆出,当场将司马良平从中间竖向一分为二。 叶开杀司马良平时,我手中的此生剑也砍向了跪在地上的张家父子。 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出手往我剑锋上阻挡而来,两个人出手本来是分作左右一起出手,可是掌到中途却合为一处,就像是两个人用了同一只手掌,往我剑锋上阻挡而来。 我的此生剑与对方凌空相撞之下,发出一声震耳的爆响。 我被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道给震退了五步之远,张家父子却同时转过身去对着身后叩拜道:“多谢上神赐法。” 等我再看时,刚才被我和叶开分成四段的司马良平,已经完整无缺地站在了张家父子身后:“你们想救这一村之人?” “本座就让你们亲眼看着,他们如何成为张凡渡劫的养料。” 司马良平面带冷笑凌空握紧手掌,原先被张家父子埋在树下的灵位,在一瞬之间同时发出木板碎裂似的炸响,从中间一分为二。 那些被吊在树上的鬼魂,就像是被无形的长剑,从头顶开始一分两半,纷纷落向了地面,鬼魂炸开的磷火就像是惨绿的雾气,在树下沉积过尺,也久久不散,似乎是在用他们最后的一丝灵识,在诉说着自己的怨恨与不甘。 司马良平冷笑道:“没有本事就不要逞英雄,你们不是想要救人么?我就让你们看着这些人怎么一个个死在你们面前。” “虽然,你们不出手违抗鬼神之命,这些人也得死。但是,看着你们无能狂吠的样子,我觉得更有意思。” 我扬剑指向司马良平:“术士陈九,对天起誓,七日之内必斩鬼神司马良平。若违此誓言,人神共诛!” 我声音一落,九天之上凭空炸开了一道血雷。 暗红色的雷光,就像是横贯天幕的长剑,从我眼中闪现而过,我的脖子上也多出一道暗红色印记。 下一刻间,我胸前,背后就像是被人连砍了三剑,同时崩开了六道剑口,鲜血瞬时间浸透衣衫,顺着我的衣角向下滴落。 这就是术道的“斩神誓”。 术士一旦向上苍起誓斩杀神明,就等于是在挑衅天地人神共同制定的秩序。 以下犯上,以人斩神,术道先受天罚,姓名通传两界。 在术道当中,天,地,神,人有着明确的等级划分,术士与鬼神争斗只能在暗地里出手,决不能拿上台面儿。否则,就是在挑衅规则。 今天敢斩神,明日就敢逆天。 术士无论有没有正当的理由,都得受到天罚,神憎。 我的斩神誓只是针对鬼神,如果我把斩神誓发到了正神的身上,不等我动手就得被处以重刑,断臂,剜目,刖膝皆有可能。 “哈哈哈……”司马良平哈哈大笑道:“斩神誓,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多年,没看见死在斩神誓之下的人了。” “那种奇景,不可不看。” 司马良平声音一顿道:“可惜,斩神誓应验需要七天时间,这段时间很难熬啊!” “这样……本座跟你做个游戏。” “这七天,本座会帮助张凡渡劫,也就是一点点杀光所有村民。” “你可以来阻止我,也可以来看我怎么杀人!” 司马良平大笑之间一甩袖子卷起了地上的张凡,往下山的方向走出几步又转过了身来:“对了,忘了告诉你,本座是杀不死的,你杀我一次,我就会变强一次。” “你杀我的次数越多,我就越强。” “本座欢迎你来杀!” “好多年没看见过这样的傻子了,可惜啊!只能玩七天,你就得灰飞烟灭了,不然本座一定要把你留下多玩上几年。” 司马良平带着张凡渐渐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我也喷出一口鲜血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六剑,不仅让我受到了外伤,也伤到了我的内脏。 我拿着丹药连着吃了三颗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好在溪月的丹药有压制伤势的效果,不然,这下真挂了!” 溪月身上有善于治病的仙家,给我们配点伤药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叶开内疚道:“九狐狸,我是不是冲动了?” 我笑着拍了拍叶开的肩膀:“说什么呢?” “司马良平摆明了是站在了张家那边,我们不得罪对方,就得亲自出手屠了八家屯。” “我故意发了斩神誓,就是为了争取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解决不掉司马良平,咱俩可就真要玩完了。” 叶开担心道:“你真有办法解决司马良平?”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一下就想出办法,让我想想!”我嘴里说着让我想想,眼皮却在渐渐发沉,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倚在叶开的身上睡着了。 我沉沉睡去之间,半间堂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斩神誓成,就代表着鬼神威严受到了挑衅。 九幽鬼神会同时发动神力将斩神誓通传术道,既为了彰显鬼神之威,也为了让术道看一看挑衅鬼神威严者的下场。 相传,发斩神誓的术士,即使斩神成功,最后也会被其他鬼神追杀致死。 半间堂里正跟韩老鬼说话的琥珀,被吓得跳了起来:“陈九,要死啊?什么誓都敢发?老鬼,你快问问是怎么回事?” 韩老鬼试了几次都联系不上我和叶开,干脆点了一支烟坐了下来。 这就是韩老鬼最厉害的地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失去冷静,越是紧张的时候,他就越是四平八稳。 琥珀急的团团乱转:“你还有心思抽烟啊?赶紧想办法救人啊!” “不行,人肯定是救不出来了。溪月,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山。半间堂的人,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溪月也坐了下来默默给韩老鬼倒了杯茶。 琥珀被气得七窍生烟:“溪月,你是不是傻了?人家要诛陈九和叶开九族哇!你们留下不是等死吗?” 溪月道:“我还欠着陈九的钱没还上呢?我得等着他回来把钱还给他。” “你……”琥珀捂着脑袋道:“行!算你狠。老娘陪着你。” 韩老鬼吧嗒着嘴道:“琥珀,你给我打听一下陈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琥珀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打听了个七七八八,韩老鬼眯着眼睛道:“溪月,你先联系张凌毓。小九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八家屯子那一村老少,怕是凶多吉少,一村子人没了,官方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不管张凌毓答不答应帮忙,你都得跟琥珀离开盛天。记住,这不是临阵脱逃,是给半间堂保留火种。” 第一百六十五章惹错了人 韩老鬼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溪月撵走:“你把司宸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先跟琥珀走吧!” 韩老鬼还没去找司宸,司宸就先出现在了半间堂的镜子里:“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你们先不要动,斩神誓成,八家屯自然就会被天道封锁。现在我们有天大的本事也用不上了!你们赶去救人反倒会把自己陷在里面。我正在联络王尊,让他想办法救人。” 韩老鬼看向司宸道:“夜惊龙能冲破天道封锁么?” 司宸道:“王尊或许有别的办法。” “请你们相信,九王爷在王尊心里的地位。在王尊心里叶三奇第一,九王爷第二,为了两位师尊,夜王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韩老鬼只能点头道:“那好吧!” 其实,那个时候韩老鬼已经做好了硬闯八家屯子的准备。他不在乎什么天道封锁,他只知道同生共死。 那一次,我都没想到,自己临时自救的办法,竟然让鬼神界中搅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司马家族派去协助司马良平的鬼神离开家族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人把首级给送了回来。 与此同时,司马家族也被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堵住了大门,对方的面孔看上去软萌可爱,身上传出的威压却像是一条盘卧的幼龙,让人不敢直视。 司马家主站在城头上拱手道:“请问哪位朋友大驾光临,报个名号,鄙家族也好出门迎接。” 那个小孩冷笑道:“本座叶天幽!” “叶家老祖!”司马家族有人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司马家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强行镇定了下来:“请问前辈,我司马家哪里得罪了前辈,让当家您如此兴师动众?” 叶天幽缓缓回应道:“司马家族不是传令两界,要诛杀叶开十族吗?家主这么快就忘了?” “本座就在叶开十族之列。” 司马家主瞬时间脸色惨白,没了血色的嘴唇更是抖个不停,那样子像是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叶天幽淡淡说道:“本座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家族,能不把我鬼仙叶家放在眼里?于是乎,带着叶开十族送上门来,给你们杀杀看。” 叶天幽声音一落,远处忽然出现了十个身着白衣,手持长剑的鬼神:“叶家十族在此,请阁下尽情斩杀。” 这哪里是送上门来给人诛杀,分明是要诛杀司马家九族。 司马家主顿时慌了:“快!快去请几位老祖出来压阵。” 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就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上城头:“家主,家主……不好啦!九位老祖全都死了。人头被摆在了大厅里。” “放屁!”司马家主破口大骂道:“谁能杀得了老祖?” 那人道:“凶手留下了一行血字:杀人者,暗月。” “他还说,敢碰陈九,司马家尽数诛绝。” “暗月?是厌胜门的暗月王尊?”司马家主一时间懵立在了当场。 过了好半天,司马家主才算是缓过神来:“快……快发信号,传信外面的十二管事,让他们带兵回来救援主家。快——” 司马家主还在疯狂怒吼之间,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鬼神怒吼:“厌胜王尊夜惊龙,尽诛司马家党羽。通传幽冥,有助司马家族者,斩尽杀绝。” 夜惊龙声落之间,单手撑着一把黑伞,半遮着面孔,出现在了司马家族门外:“厌胜邪徒,夜惊龙。到访。” 夜惊龙的声音不大,惊龙王尊之名却像是神祇的怒吼,不仅将司马家主震得头晕目眩,他身后甚至有人跌坐在了地上。 司马家主带着哭腔道:“厌胜第一王?惊龙王尊……夜王尊,我司马家没有得罪你吧?” 夜惊龙道:“陈九,为我师九王爷转生。我师起誓斩神,学生当以代劳。今日,本王亲临司马家族,你等虽死犹荣。” 司马家主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之间,软绵绵地坐在了地上:“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夜惊龙手举着黑伞缓步走向了司马家族大门,高达数米的大门竟然像是在欢迎夜惊龙到来一样,远在十米之外便主动开启,原本守在门后的护卫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尽数死绝。 夜惊龙走进司马家族之时,叶天幽挥手冷喝道:“杀——” 叶家鬼神挥剑飞上城头,杀进敌群 司马家主最后喊道:“去!灭杀司马良平,他是家族的罪人!” “其余人尽全力送少爷,小姐出城。” “杀——” 司马家主亲自上阵,却没能挽回家族的命运。 司马家一夜覆灭,但是也给我留下了一个天大-麻烦,至于,那个麻烦是什么,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不到两个小时,司宸就接到了司马家族覆灭的消息。 一直在等消息的韩老鬼被惊得目瞪口呆:“一个鬼神家族就这么完了?这也……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司宸道:“你还是不了解术士。” “术士在人间和幽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人间能制约术士的东西太多,阴阳密约,人间律法,术士铁律,天地规则,统统都是套在术士身上的枷锁。否则,术士的修为就不会被限制在先天太极境之下了。” “但是,术士去了幽冥,放开了手脚,他们就是堪比鬼神的存在。” “世间秘境里就有术士占据的地盘。” “这些事情,你以后就知道了。” 韩老鬼道:“司马家族没了,是不是代表着陈九他们安全了?” “不是!”司宸摇头道:“阴阳之间一直存在着密约。地府不插手人间事物,鬼神未经术士召唤也不得随意降临人间。” “司马家族是司马良平判定了陈九违反术士铁律,才会跨界斩杀术士。否则,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陈九。” “这一番腥风血雨只能帮陈九解决掉后顾之忧,陈九能不能化险为夷,还得看他能不能斗得过那个司马良平。” 韩老鬼道:“那我们赶紧过去帮忙。” “帮不了!”司宸道:“斩神誓一出,天道就会封禁方圆十里。给术士和鬼神留下决斗的空间,直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我们现在赶过去也进不了八家屯的范围。” 韩老鬼略带不平的声音说道:“真不知道术士铁律究竟是对是错?” “遇上同样的事情,术士难道不能毁约么?” 司宸道:“术士因为不愿滥杀无辜而毁约有情可原,但是于理不合。” “这就好比,你跟甲方签订了供货合同。结果,你的原料出了问题不能按时交货,你是不是也得赔偿甲方违约金?” “从契约上来说,陈九确实是违约了。” 司宸声音一顿道:“能够裁判术士是否违约的人都是鬼神。在鬼神的眼里,人命只不过是一种原料而已。” “他不会在乎张家会杀多少人,必定会判定陈九违约。” “陈九,叶开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司马良平不想拿捏陈九,只是让他等着天道之罚的话,陈九必然在劫难逃。从某种意义上说,司马良平倒是帮了陈九一把。” 司宸说到这里不由喟然叹息道:“术士的对错,江湖的正邪,其实很难评判。” “陈九和叶开选择了江湖,就要在规则与本心之间再做一个选择。” “陈九,做出了选择,但是也要承受后果。” “你们也是如此。” “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先走一步。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 韩老鬼道:“溪月,你把陈九脱险的事情知会张凌毓一声,我去八家屯子那边看看。” 溪月晃了晃手机道:“凌局一直跟我开着视频呢!” 电话那头的张凌毓沉默片刻道:“子安,备车,我们马上赶去八家屯。” “就算不能帮陈九对抗鬼神,我们至少也得拿出态度。” “通知办公室去协调各个部门,万一陈九杀了张凡,一定要把事情给我压下来再说。” “另外,通知情报组密切关注六扇门。如果,六扇门想要拿八家屯的事情做文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得给我压下来,明白了吗?” “明白!”君子安不断向外发出命令,三局麾下的所有部门全力运转。 张凌毓带人匆匆赶向八家屯的时候,我也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了黄仙庙里,外面仍旧是夜色如水,明月如霜。 我沉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叶开说道:“一天!” “天亮之后,八家屯子里办丧事的人冒出来十多家。有人还跑到山上来找我们两个,我听他们说话的意思:觉得是我们两个给八家屯子带了灾,准备找我们问个生死?” 我笑道:“救他们觉得后悔了?” “没有!”叶开虽然在摇头,但是我也能看出他心里的不痛快。 我坐起身道:“别不高兴了,等咱俩活着出去,我给你炖大鹅。” “我要吃一个星期!”叶开的眼睛差点冒出光来。 “吃死你!也不怕把脖子吃长了。”我鄙视了叶开一眼:“你看出张成森的手法没有?” 第一百六十六章你在找死 叶开道:“我只能看出来张成森是在引魂出窍。” “他是利用村民家里的牌位,把对方阳魂吸进灵位当中,再用另外一块灵位把他们引到树林里,把他们全都变成吊死鬼。” 我沉声道:“张成森是在弱化因果!他很清楚,就算把自己投进灵龟局里,他也背不下屠杀一村的因果。报应来时,张凡还是躲不过去。” “他以前那些‘作死’的行为,其实是在激活凶地。等他引来村民阳魂,送给凶地恶鬼吞噬,那些人就等于是死在了恶鬼手里。张家本身的因果会减弱不少。” 叶开皱眉道:“这不是欺天么?” 俗世有一句话叫:天道不可欺。 事实上,术士有办法可以瞒过天道。 其中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术士起誓。 术士发誓,最为可信,但也最不可信。 术士与常人不同之处,就在于术士的秘法,一部分力量来自天地,鬼神。这就注定了术士本身与天道联系极为密切,术士誓言自然会被天道认可,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应验。 但是,术士又可以通过特殊的手段,切断自己跟天道的联系,让誓言变成一句空话。 这种办法既是在骗人,也是在欺天。 术士欺天与古时候臣子欺君同罪,甚至可以罪诛九族。所以… “对,就是欺天!”我沉声道:“所以,我们得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司马良平,张成森以为我们两个会像他们计划的那样,顺着张成森事先布好的局一步步跟下去。玩了命的去阻止他们屠杀村民。” “我偏不这么做!” “顺着他们的路子走,我们只能一直被动挨打。” “我得让他来求我们。” 我坐起身道:“他们不是想要欺天么?那咱们就来个上奏天听。” 叶开道:“你发了斩神誓,八家屯附近方圆十里全都被天道封锁,我们怎么上奏天听?” 我笑道:“那你可就错了!” “封锁八家屯的是天道,我们要联络的也是天道。你说,想要上奏天听,是在天道意志没有降临的情况下容易,还是在天道意志已经降临的情况下容易呢?” 叶开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你发斩神誓的时候就算计好了?” 我笑道:“那当然,要不,谁没事儿发斩神誓?直接拿脑袋往人身上撞,那是野猪的行为。” “术士想要上达天听,其实就跟古时候人间告状一样,得从县衙开始一层层的上报,说不定到了哪一层官吏那里,他觉得,这是小事儿用不着惊动上官,就给你压回来处理了。但是,上面来了八府巡按,钦差大臣可就不一样了,找到钦差就能直接查办。” “我不冒这个险,不仅救不了八家屯,咱们两个还得一起被装进去。” “你去抓几只耗子过来,我有大用!” 我用短剑割破手指,将血滴在了白毛黄皮子庙的神龛上,让叶开坐在白毛黄皮子庙正中心的位置上:“告状你会吧?一会儿,我让你动,你就动。听懂了没有?” 叶开点头之间,我用游魂术把灵识附在了一只山鼠的身上,指挥着对方往山下跑去。 我记得,张凡跟我说过,张成森干过往水井里面扔剑的事情,就驱使着山鼠往八家屯水井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虽然没来过八家屯,但是从风水上讲,村里能够打井的位置只有那么两三个地方。运气好一次就能找到,运气不好也只不过是多找那么两次罢了。 被我控制的那只山耗子很快就跑到了一座水井边上,用耳朵贴着井沿趴了下来,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了有人在井里说话的动静。 有些地方,遇上有人投井溺亡的事情,会在把尸体打捞上来之后,用三尺宽,三尺长的青石板封死井口。如果,没有合适的青石板,也会用木板压住井口,再往木板四角上摆上石头。至少三年之内不能再开井。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冤魂往水里拽人。 其实,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用处,真有死人躲在井里拽人的话。你封住了这个井口,他还会从别的井口里出来。 从术士的角度看,任何一口井都可能藏着索命的冤魂。 老辈人不让小孩坐井边,有一半的原因是怕遭了井鬼。 人到了井边上,如果听见井里有人说话,那必然是井里有鬼。 我从井里传出来的哭声上判断,井里至少关着十多个村民的鬼魂。 让我纳闷的是,那些鬼魂不是在骂张成森,而是在骂我:“都怪那个吹唢呐的,我们本来在村里活得好好的,他来了,我们全都完了。” “就是说,不就是晚上魂儿能飘出来吗?白天能好好活着就行了呗!这下好了,一晚上就死了十多户人啊!都是那个吹唢呐的,不干人事儿啊!” 井里的鬼魂越骂越起劲,被怨气推动的井水就像是墨汁一样从井口里涌了出来,青石累积起来的井沿也在一阵阵颤动,就像是快要承受不住无尽的怨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有人恨声:“等明天的,我们一起上山,说什么都得弄死那俩吹唢呐的!你们都跟着我去。” 这就是,我拼了命要救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再问本心么? 我正在心底感叹之间,井口被远处忽然飞来的一块石板,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赶紧控制着那只山耗子往井边一躺,就地装死。 没过多久,司马良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其实,你不用这么谨慎,几只没成气候的冤魂而已,还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本事吗?” “我跟你打个赌,就算让他们听见我们说话,他们明天还是会去找陈九报仇,你信不信?” 张成森迟迟疑疑地说道:“应该……应该不会吧!” 张成森也是久经江湖的老油条了,他怎么想不到这种结果? 张成森只不过是在迎合司马良平罢了。 司马良平得意笑道:“等陈九来了,你也就知道结果了。” “人哪!总得给自己的无能找一个发泄的口子,才能让自己心里觉得有那么一丝平衡。” “在他们看来,陈九更弱,更好欺负,所以,他们肯定要找陈九去发泄自己的怨恨和恐惧。至于真相么?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司马良平笑道:“你看见过,骂兵不骂贼的人么?” “本座就见过一个被贼偷了钱包的人,不敢骂贼,却对着赶来抓贼的官兵破口大骂,那表情,啧啧,就像是官兵挖了他家的祖坟一样。” “这是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贼敢揍他,兵不敢揍他。” 司马良平说道:“想必,你们也遇见过这种事情吧?” 张成森点头道:“这种事情,八家屯里就发生过几次。” “井里就有这样一个人。” “我们农村,家家都做大酱来佐餐。有个人自己下不出好酱来,却看着邻居家的酱好就眼气。半夜里,偷偷掀开人家酱缸,往里扔了一泡屎。” 司马良平抚掌笑道:“对啊!这就是人性。” “恨人有,笑人无,自己不争气却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所以说,人才是这个世上最肮脏的生物,死上一些,不仅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反而会是一种好事。” 司马良平声音一顿道:“陈九就是想不明白这点,才去做那个傻子!” “等陈九来了。你们先不要杀那些冤魂,本座要好好看看,陈九得知自己拼命救下来的人,成了自己仇人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是!”张成森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们一定让大人满意。” “嗯!”司马良平点头道:“这个陈九怎么还不过来?本座有些迫不及待了。” 三个人不再说话的时候,我控制着山耗子不断往后倒退,一直退到能隐隐看见三个人影子的时候,才让山耗子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留在黄仙庙里的本体,也往叶开了肩膀上拍了一下:“开始!” 叶开双目猛睁,昂首向天,纵声怒吼道:“术士叶开,启奏天听,有术士张成森转嫁因果,犯欺天之罪……” 叶开的声音如同刺向苍天的利剑,直动云霄,连绵群山似乎也在跟着他的声音微微颤动。 司马良平脸色陡变道:“你们在欺天?” “没有……没有……”张景龙慌忙道:“我们怎么敢欺天?那可是诛族重罪。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不都是为了让张凡活下来吗?” 张成森也说道:“我看一定是陈九黔驴技穷了,想要借着耍赖告状,挽回一局。” 司马良平点头道:“嗯,我看也是……” 司马良平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叶开声音再起:“若我所言不实,在下愿担欺天之罪。” 叶开怒吼之间,一道血色剑光冲破天际,直上云霄。 “血谏!”司马良平惊呼之后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本座需要一个解释。” 张成森呵呵笑道:“尊上,我们的确是在欺天。而且,已经把事情办到了九成。” 司马良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是在找死!” 第一百六十七章斩神 张成森不慌不忙地说道:“尊上,可以杀我。但是,我一死,尊上参与欺天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尊上既然已经判定了陈九毁约,为什么不一帮到底呢?” 司马良平声音阴沉道:“你想拉本座下水?” “尊上其实已经在水里了!”张成森笑容不改的说道:“一旦欺天的罪名坐实,我们张家只不过是付出祖孙三代的代价而已。尊上的家族,怕是要就此覆灭了吧!” “要我说,尊上不如趁着他们还没上达天听,出手灭掉两个术士,一了百了不好么?” “尊上,不要犹豫了,他们不是还有斩神誓在身么?杀了他们,也不过是在应誓而已。” “你说呢?” 司马良平还在犹豫之间,张成森再次说道:“尊上,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我虽然在山上还有些后手,但也拖延不了多久。要是让叶开上达天听。咱们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司马良平咬牙道:“好!我去杀叶开和陈九,你们尽快处理掉手尾。” 司马良平说话之间,身形消失而去,张成森,张景龙父子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马良平带起阴风从我控制的那只山耗子头顶掠过的瞬间,我的神识也在耗子体内轰然爆开,一蓬鲜血从司马良平脚下迸起的瞬间,我的神识也出现在了距离对方数米的地方:“你没看见我的表情,我却看见了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你说,好笑不?” “找死!”司马良平挥掌往我神识上劈击而来,我也在飞快向后倒退。 术士的神识与本体相连,神识被灭虽然不会致命,但是会重创术士神魂,轻则头疼欲裂,倒地不起,重则会就此变成白痴。 我冒险显出神识,只是为了给叶开拖延时间。 我神识脚踩草叶向山顶飞速冲进之间,司马良平怒卷狂风紧随而来。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从远处去看,看到的就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在草尖上不断飞跃,山上草叶在一刻不停地从中折断,卷积着草皮,泥沙的风龙在后面紧追不舍。 此时,一道没了人头的鬼影,紧贴着黄仙庙的门边儿悄悄爬进了庙里,顺着墙根绕到了叶开身后,十指紧扣着地面一寸寸贴向叶开背后。 此时的叶开,像是完全没有感应到危机来临,仍旧在沟通天道。 术士问天,并不是单纯的在大吼大叫,而是在用神识联通天道,这个时候,术士等于是切断了跟外界的联系,就算是被剑斧加身也感觉不到危机。 无头鬼魂向叶开悄然贴近之间,双手指甲暴涨几寸,十只指甲锐利如剑地指向叶开脊梁。 那只鬼魂像是蛇一样,下身贴紧着地面,缓缓昂起上身,双手高举过肩,以一种好似怀抱对手的姿势,双手一左一右地对准了叶开的脖子。 鬼魂是在捕猎叶开,却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叶开的猎物。 鬼魂没有头颅,自然也看不见从叶开背后浮现出来的符文。 这只鬼魂还在通过叶开的血气,摸索下手方位的当口,符文也随之泛起了红光。 蓦然,鬼魂双手向内合拢,灵符瞬间爆裂。 惨绿磷火在黄仙庙里乍闪而灭,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双方一场无声无息的猎杀之后,叶开声如惊雷再冲云霄:“有人欺天——” 正在飞快追击我神识的司马良平仅仅一怔之下,我已经加快了速度拼命逃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神识已经回归了本体。 与此同时,天上风雷狂起,一道道的闪电犹如舞动的金蛇,横空而过。 我和叶开的长剑也在随着雷电的频率不住颤动。 蓦然,此生与不离两口宝剑不受控制地弹出剑鞘,冲破黄仙庙屋顶,立于房顶,与空中雷霆遥相呼应,龙吟不止。 斩神剑! 我和叶开同时松了口气! 天道之威虽然不可侵犯,但是天道不会轻易在人间显威,九成以上的神罚都是借助他人之手。 天道这是让我和叶开斩杀欺天之人。 我和叶开相视一笑,同时扬手向天,手腕向内翻转,五指虚握,立在屋顶的两把宝剑瞬间飞进了我手里。 我们两个还没来得及发力,剑芒便已暴涨数尺,乍看之间就像是我们两人手里握上一道雷霆,煞气逼人,威不可犯。 我和叶开同时起身抢到门外,直奔司马良平的方向冲去,已经反应过来的司马良平转身想逃,却被无形之力挡在了原地。 我和叶开正想举剑的时候,却听见司马良平喊了一声:“小姐救我!” 又有鬼神降临? 我仅仅一愣之下,就见司马良平的脑袋飞上了半空,有人隐身在虚空当中冷然说道:“我们司马家的人,只能由我们亲手处置。” “司马良平任意妄为,连累家族被灭,当诛!” 那人声音刚落,虚空中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陈九,叶开,你们害司马家族覆灭,此仇不共戴天,我们还会回来找你。” “你们能活下来再说吧!”我冷笑之间一剑往虚空劈斩而去,此生剑瞬间隐没虚空。空间之外也随之传来一声惨叫。 “哥……” “你快走,用秘法逃,那是斩神剑,再不走,我们谁都走不了了。” “去转世,给我们司马家报仇!” 我虽然是跟那一男一女隔着一个空间,但是,我仍旧通过两个人仓促的对话捕捉到了对方一丝气息。 我第二剑随之斩向了那个方位:“魂牵梦萦,追——” 此生剑光再次隐没虚空,那人惨叫声一闪而灭。 另外一个女人却没了声息,对方趁着同伴被我灭杀的功夫逃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到后来,我得知司马家族逃走了一男一女两个少主的时候,隐隐有些后悔没能把女人也一起留下了。 那个逃走之人,后来的确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 叶开看我提剑不动,忍不住催促道:“那人干掉了没有?干掉了赶紧去找老张家的人。” “应该是没死!算了,不管了,先去找张成森!”我提剑冲向了灵龟局的方向,叶开跟在我背后问道:“你怎么往村子外面跑?” “张家欺天的事情已经败露,他们就得想办法背下张凡的全部因果……”我正在说话之间,却听见八家屯的房门接连敞开。 八家屯的男女老少全部走出家门,往我和叶开的方向围拢而来。 我借着灯光瞄向村民双眼之间,看见的却是一双双红丝满布的眸子。 恶鬼! 八家屯子里的恶鬼已经占据了村民躯壳,他们不愿把到手的东西换回来,只能出来阻挡我和叶开。 打头那人向我冷笑:“刚才张成森把我们的魂都给钉在了这些人体内了,想杀我们,你就得先劈开那些人的身子。” “杀我们,就是在杀人。” “这个罪孽,你们背不起。” “从这儿滚出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八家屯的男女老少齐声喊道:“滚出去,滚出去……” 那是人在喊话,听在我的耳朵里就是一声声的鬼哭。 我手里紧握着此生剑,瞄向了领头那人的眉心。 我知道,自己有一剑的机会。 但是,这一剑无论是方位的计算,还是力道的把握都必须精准无比。否则,绝对难以在不伤村民的情况下,斩杀鬼魂。 可是,我那一剑之后呢? 我能斩杀一只鬼魂,后面的那些厉鬼却不会再给我准备的机会,我就没法再动手了。 我正在为难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了唢呐的声响,等我回头看时,叶开已经举着唢呐站在了我身后,一头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唢呐声也迎风而起,声动云天。 所有人似乎都被那一支唢呐声给锁在了原地,下一秒,鬼影就像是被唢呐声从村民的体内给一点点推了出来,在村民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脱离。 那些鬼魂虽然开始拼命挣扎,但是被唢呐声推出体外,也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太公调? 太公调起,神鬼避让。 叶开不是说,他不会太公调么? 天道!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叶开不会太公调,不代表天道不会临时赋予他这种能力! 看来,是天道出手了。 几秒之后,叶开的唢呐声连着拔高了几个音调,高昂的声调就像是飘荡在云间的神祇所发出的阵阵怒吼,瞬间便将所有鬼魂震出了村民体外。 八家屯的村民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被太公调震出来的鬼神,就像是羊群一样在唢呐声的驱使之下,往同一个方向飘荡而去。 我从身上抽出一道带钩子的钢丝,扣住了此生剑护手,扬手间松开了剑柄,此生剑便被那钢丝悬在了半空。 领头的鬼魂在此生剑上迸射寒光之中陡然变色:“你要干什么?” “我给你们时间跑!但是,十分钟之内,你们杀不了张凡,我就让你们灰飞烟灭!”我冷笑之间猛一甩手,被铁索拴住的此生剑化作扇面型的流光向群鬼当中横扫而去,随着剑光溅起的磷火瞬时间照亮十米方圆。 我的剑光未落,叶开的太公调已经戛然而止,剩下的鬼魂惊叫之下一窝蜂地往一个方向飞纵而去。 他们去的地方正是灵龟局的方向。 第一百六十八章意外收获 我和叶开同时纵身之下,一左一右把那只领头的鬼魂给按在了地上,用红绳捆住拖在了身后,不紧不慢地追向了那些鬼魂。 我边走边对那只鬼魂说道:“说实话,我放你一条生路。不说,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那只鬼魂倒也爽快:“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说道:“你们从什么地方来,鬼祸为什么会找上张凡?” 那只鬼魂道:“当年,我们是坐着一辆火车到了阳间。” “火车?”我猛然回头道:“你确定你没说错?” 那只鬼魂道:“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这件事情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当年我们确实是被一辆火车给拉了过来。” 我沉声问道:“那辆火车是阳间的东西,还是阴间的东西?是谁在控制火车?又为什么要把你们带到八家屯子?” 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那只鬼魂一个个回答道:“我也说不准那辆火车,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它能穿越阴阳屏障。” “我们本来只是游荡在鬼神秘境里的无主孤魂,某一天,忽然有一辆火车闯了进来,我们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不由自主地上了车。等到我们恢复神志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下不来了。” “那辆车里关着很多鬼魂,越往前面的车厢关押的鬼魂级别就越高。我只知道,车里有鬼神,至于有没有更高级别的存在,我就不清楚了。” 那只鬼魂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事情,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沉声道:“你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 那只鬼魂道:“我只知道火车开到八家屯子,是为了接一个叫张道凡的白袍先生。” “我听人说,当时五大白袍有三个在车上,只有两个道字辈的高手没上车,一个是叶道生,一个是张道凡。” “他们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敢去招惹叶道生。但是,一定要抓住张道凡。” “火车到了八家屯子之后,车上的人就跟张道凡大打出手。张道凡不愧是五大白袍之一,生生打坏了两节车厢。我们也就全都跑出来了。” “张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跑到张家投胎,变成了张家人。” 我疑惑道:“张凡,张道凡?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鬼魂说道:“但是,他们之间肯定有莫大的渊源。不然他不会到张家去投胎。” “不过,太具体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张凡不是跟我们在一节车厢里。算起来,他应该是在我们前面上的车。”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对方:“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是!”那只鬼魂回答道:“我们这节车厢里都是飘荡在黄泉路附近低级秘境里的鬼魂,张凡车厢里的鬼魂比我们的层次高出了不少。” 我反问道:“这是你亲耳听到的?” “不是!”那只鬼魂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稍稍点了点头道:“张道凡呢?他上车了没有?” “不知道!”鬼魂摇头道:“当时,张道凡跟前面几节车厢里的人打得昏天-黑地。我们这个级数的人根本就不敢过去看。” “我们的级数实在是太低了,要不是看见张凡带头跑了,我们连逃跑的胆子都没有。” “我们躲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出来打探消息。结果,发现张凡找到机会在张成森家投了胎。其实,我们也想投胎,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在不被地府发现的情况下强行转世,就想在张凡出生那天出手杀了对方,逼他交出偷渡的办法。” “那个时候,我们本来是要得手了,结果,张景龙一剑劈死了张凡的母亲,用她的血画了血煞镇鬼符,才把我们全部逼退,救了张凡一命。” “后来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吧?” 那只鬼魂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的程度。 正常情况下,鬼魂投胎转世,必须经过地府的允许,并且根据他今生的功过,因果,决定他应该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又会与谁结缘。 那些没经过地府允许,强行吞噬投胎的鬼魂,代替对方转世的恶魂,只能算是在偷渡黄泉。 这是被地府明令禁止的行为,必须用特殊的方式骗过地府鬼神。 张凡能做到这点,事先必然是做好了准备。 我点头之间自言自语道:“张家父子明明知道张凡的来历,为什么还要救他?” 人血可以画符,有几种人的血画出的符箓威力极强,产妇血就是其中之一。当时,群鬼来袭,用产妇之血画符的确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我想不明白:张景龙明知道,张凡是吃掉了他孩子本来的魂魄才得以转生的恶鬼,为什么还要杀妻镇鬼? 从正常的角度讲,张凡不应该是张景龙的仇人么? 那只鬼魂说道:“张成森来跟我谈条件的时候,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张成森说:但凡能渡过两次劫数的转世恶鬼,必成人杰。张家几代人的昌盛都集中在了张凡一个人的身上。” “再说,鬼魂投胎为人,谁又会在乎他前世是谁?只要身躯是张家的血脉,那他就是张家的后人。” “所以,张成森拼死也要保住张凡。” “家族昌盛!”我不由得冷笑一声:“只有这些么?” “只有这些!”那个鬼魂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好像隐隐约约地听张成森那爷俩说过什么,张凡和张道凡只能活一个。其他的,我也没听明白。” 我反问道:“你跟张成森谈条件,就不怕张凡躲过劫数之后反过头杀你们么?” “我们也是为了能活着!”那只鬼魂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 我和叶开赶到了灵龟局所在的土山脚下时,冲上山顶的群鬼已经跟张家父子打成了一团。 张成森没了肉身,诸多秘法无法施展,只能凭借着一股戾气与鬼神厮杀。 远远看去,山上到处都是缠斗的人影和如血飞溅的磷火。 双方厮杀异常惨烈,张家父子的身躯早已经残缺不全,却还在苦苦支撑。 张成森不断喊道:“坚持住,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等过了子时小凡就安全了。” “我们死了不要紧,张家的根得留住哇!” 死命斩杀着对手的张景龙或许已经说不出话了,或许觉得任何话都没有意义,由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 我仰着头淡淡说道:“该送他们上路了。” 张成森也看见了,我和叶开站在山坡之下伺机而动,再也绷不住喊道:“陈先生,叶先生,求你们高抬贵手吧!” “我张家能给你们的东西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张凡,我们什么都愿意交出来。” 我飞快向山顶接近之间冷声说道:“张成森,你也是江湖人就没听过‘斩草除根’么?” “你……”张成森话没出口,我的身形已经形同鬼魅般地从数以百计的冤魂中穿插而过,一剑扫向了张景龙的颈下。 此生剑点向对方咽喉的瞬间,剑芒在真气的加持之下暴涨半尺,一剑将张景龙的人头斩上了半空。 断开的首级在空中连翻数圈之后,凌空炸成了一团暗绿色的火点。 “景龙……”张成森瞬时间睚眦俱裂:“陈九,我跟你拼了。” 张成森在怒吼之下,抱住了离他最近的两只鬼魂往我身上冲来。 “松手,松手呀!”那两只鬼魂被张成森吓得哇哇大叫,疯了一样抓扯着张成森的身躯,张成森的身上明明在绿火四溅,身形却一刻未停。 张成森情急拼命的时候,还要抱着两个人作伴? 不对! 我心中警觉顿起之间,抽身向后飞速退去。 转瞬之后,三道鬼魂一齐冲到了我所在的位置附近,从里往外的发出一声爆响,身上磷火乍闪冲天。 我虽然已经退到了十几米开外,仍旧觉得一股狂暴至极的劲气向我身上冲击而来,被气流掀起的泥土瞬间崩上半空,好似一座倾塌的高墙向我身上轰然砸落。 我用双手护住头脸连续暴退之后,再次躲出去十多米的距离,等我放下手掌时,原本立在山坡上的鬼魂已经被扫荡过半,剩下的鬼魂也目瞪口呆地站在了遍地绿火当中不知所措。 我回头去找叶开的时候,却听见他在远处发出了一声长啸。 我当即厉喝道:“所有人都给我滚下山去,在山脚等候,三息之内还在山上,或者等我下山时,没跪在山脚的人,杀无赦!” 没了头领的鬼魂,早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在我一声怒喝之后全部往山下跑去,我也顺着叶开啸声传来的方向,冲向了远处的树林。 我赶到树林中心的时候,叶开正用剑压着张凡的脖子,与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子对持。 我走到叶开身边看向对方道:“你是谁?” 对方回答道:“三局,第四行动组组长李娜!” “君子安的同事?”我记得君子安跟我说过,他是三局的副局长。 第一百六十九章配合调查 “我们是同事不假,但是我不归君子安管理。”李娜沉声道:“张凡是我们三局要的人,把人交给我。” 我淡淡一笑道:“不好意思,这个人跟我有仇,我不能把人给你!” 李娜厉声道:“我警告你,三局是国家机构,不是跟你讲江湖的地方。你敢杀张凡,我马上就可以逮捕你。” 李娜说话之间,我悄悄把手指按在无常的剑锋上。 一滴鲜血顺着剑锋向下滑落之间,无常也微微闪出了一点绿光。 只是,无常被我藏在了兜里,没人注意到那把匕首的异样罢了。 前一刻,还是满眼怨毒的张凡,七窍中忽然黑血迸射,张凡指着我喊出了一个“你”字,便倒地气绝。 我对着李娜摊了摊手道:“这可不是我杀的,他自己死的。” 我就在张凡身上动了手脚,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咒杀张凡。 我一直没要对方的性命,只是我还有话想问。 李娜这么横插一手,就算是我把君子安给等过来,他也不会看着我杀了张凡。 这就是规则! 人在不同的环境中,就得遵守各自的规则。 除非,你有打破规则的力量。否则,任何人都别想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我留下张凡,他就很可能会加入三局,给我带来无穷后患。 我只能放弃情报,先干掉张凡再说。 李娜被我气得七窍生烟:“他的死,肯定跟你有关系!” 我摊手道:“你有证据吗?” “我有证据!”张凡的鬼魂陡然间从尸体上飘飞了出来,我猛然转头之下,将一口真气以“舌底箭”的手法喷向了对方,张凡瞬时间被我炸成磷火,魂飞魄散。 我再次摊手道:“李大官人,我杀鬼不犯法吧?” “你……”李娜拔出枪来指着我厉声喊道:“双手抱头,给我站好!” 我眼里顿时露出了一丝冷意:“你确定么?” 叶开的手放上剑柄的时候,君子安也从远处赶了过来:“把枪放下!” 李娜厉声道:“他们两个涉嫌杀人,我要带他们回去调查。” 君子安看了我一眼,反问道:“你有证据么?” 李娜反倒向君子安说道:“君局长,我觉得,你应该主动回避。” 君子安一时气结之下,匆匆赶来的张凌毓冷声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该回避?” “张局!” “老板!” 我听见君子安喊张凌毓老板,才转身看向了对方。 张凌毓走到君子安近前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娜抢先把事情说了一遍,张凌毓沉声道:“也就是说,你只看见陈九斩鬼,并不能确定他杀人对么?” “对!但是……”李娜话没说完,张凌毓便打断了对方:“没有但是,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滥用枪械,已经违反了纪律。回去,给我写一份检查。” “我……” “回去!” 张凌毓硬生生压住了李娜,让人把她给带回去之后,才走上来向我拱手道:“我手下不懂事,冒犯了九王爷,十分抱歉。” 越大的机构里面,人际关系就越是复杂,有些事情即使身为主官,也难以左右。张凌毓没有跟我解释什么苦衷,而是直接跟我道了歉,反倒让我不好意思开口了。 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做,必须先把张凌毓支走,于是就礼貌性跟对方握了握手道:“谈不上麻烦吧!山上的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山下还有一堆烂摊子等我收拾,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我向着几个人拱了拱手,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拉起叶开消失在了他们几个的视线当中。 我往山下走时,隐隐听见君子安对张凌毓说:“老板,陈九分明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我们要不要……” “什么都不需要。我相信陈九的信誉。”张凌毓淡淡道:“收队!” 我不得不说,今天张凌毓让我刮目相看了,把我换到她的位置上,绝对会派人在后面盯梢。 这么看的话,我的确比张凌毓小气了不少。 也难怪,韩老鬼总说我谋算有余,魄力不足。 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学赤壁之战的时候,问了个问题:“诸葛亮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当皇帝?” 其实,那个问题我也想问。 当时,老师并没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告诉那个同学: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同的人去解,会有不同的答案。 直到我成了术士,才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抛开命理的因素不谈,诸葛亮,刘伯温……这些千古人杰,早就把自己定位成了谋臣,他们只有从谋臣的角度思考,才能把自己的智慧,才华发挥到极致。如果,把他们放在君王的位置上,他们未必会比自己的主上做得更为出色。 韩老鬼一直打算把我培养成江湖霸才,我早就跟他说过,我身上的狐性太重,注定了无法称王。 韩老鬼却不这么认为,他总告诉我:你自己想想被你干掉的那只狐狸,那就是狐王。它的手下,不都对他忠心耿耿么?只要你有称王的心,就算是只蚂蚁也能成王。 只是,我一直没被韩老鬼洗脑而已。尤其是那天,我拿自己跟张凌毓对比了一下之后,更觉得自己不是称王道霸的材料。 我回到八家屯子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三局全面封锁了,我眼看着三局士兵在用担架把村民往临时医疗点里送,不由得叹了口气。 “走吧!”我刚说了两个字,就听见有人在我背后说道:“陈九,这回你满意了?看看你的杰作,因为你无能又要逞能,让整个村子陷入了危机。” 我冷眼看向背后说话的人,那人正是刚才从山上下来的李娜。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随后赶过来的君子安就先一步说道:“李娜,你过了。” 李娜冷笑道:“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陈九发了斩神誓,八家屯子数百村民怎么会昏迷不醒?这样的人,应该被送上法庭。” 君子安厉声道:“事情的原委还没弄清楚,你就妄下结论?” 李娜不屑道:“君局长,你不觉得,按照正常程序,应该把陈九和叶开收押,然后派出第三方调查组,对他们进行调查么?”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让两个重点嫌疑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封锁区?你是在纵容他们销毁证据么?” 李娜质问君子安的时候,叶开的眼中就闪出了怒意,我轻轻把想要上前的叶开给挡了下来。 我想看看君子安究竟要怎么处理眼前的问题。 君子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李娜,李娜却步步紧逼道:“君局长,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君子安看向我道:“九王爷,我相信你们……”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你相信我们,但是有些程序也必须要走。所以,准备让我们委屈一下,接受调查对么?” “嗯!”君子安带着几分不安的点了点头。 我笑道:“很好!我们配合调查。” “叶开,把兵器交给他们。我们配合!” 叶开二话没说就把兵器扔在了地上,我同样扔掉兵器伸出了双手:“上手铐吧!” 君子安顿时懵住了,看着我伸出去的双手,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九王爷,我们不用这样。” 我淡淡一笑道:“正常程序怎么也得走啊!我都配合了,你怎么还缩头了?” 君子安心里很清楚,我看似没有发火,实际上已经暴跳如雷更为决然。 我现在的做法就等于是在告诉他,我所谓的配合就是在还三局的人情,这份人情过去了,我和三局两不相干。 半间堂,是张凌毓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客卿,要是就这样被挤走了,君子安也没办法跟张凌毓交代。 我看君子安没动,又说了一句:“君局长,你还等什么呢?” “九王爷,我看,我们还是……”君子安话没说完,李娜就冲上前来,给我带上了手铐。 手铐锁扣卡紧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把君子安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李娜,你干什么?” 李娜沉声道:“走程序,我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程序。君局长,不会认为我有错吧?” 君子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李娜押着我和叶开往村子外面走的时候,韩老鬼和溪月也赶了过来,韩老鬼一看见我带着手铐,眼中就冒出了杀机。 我赶紧向他传音道:“老鬼,别冲动,我有自己的打算。” “你赶紧去张凡家里,他家西屋里有一口棺材。你去看看棺材里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棺材里的尸体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就看看棺材下面是不是还压着别的什么人?要是有的话,把她秘密送回半间堂,不要让三局的人看见。” “还有,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跟三局有任何接触。等我回来就行。” 韩老鬼冷着脸站在路边,眼看着我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君子安上前道:“韩先生,我们就是……” 第一百七十章君子安的为难 韩老鬼冷声道:“有事儿不用跟我说,我做不了什么主!” “要是,你们三局还想抓人的话,我们在半间堂里等你。” 君子安在韩老鬼那里碰了个钉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娜却说道:“半间堂的人都有嫌疑,你们也得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君子安怒吼道:“你疯了么?” 李娜不以为然的道:“君局长,我做的有错吗?如果,我做的有错,你可以给我指出来。” 韩老鬼淡淡一笑道:“君局长不必为难,我们公事公办即可。” “溪月丫头,我们走吧!” 韩老鬼其实不是在跟溪月说话,而是在跟琥珀对话。 琥珀虽然跟我不对付,却把溪月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听说有人要带走溪月,还能不火冒三丈? 君子安虽然是跟在我们后面,双手却抖得厉害。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江湖中人要是跟你说出“公事公办”这四个字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可就只有公,没有私了。 韩老鬼这一句“公事公办”,也等于是划清了半间堂和三局之间的界限。 君子安迷迷糊糊地把我送到了一座单独的帐篷里,李娜让人摆上桌子:“说吧!你们是怎么谋害八家屯子的村民的?” 我笑道:“你不是说要调查么?这是上来就打算给我定罪么?” “你不用狡辩……” “李娜……” 李娜,君子安同时怒吼起来。 李娜错愕地看向君子安的时候,君子安死死盯着李娜道:“李娜,我可以允许你走正常程序,但是,你别太过分。” 李娜点头道:“好,我换个方式。” 我打断了对方道:“不用换,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想要证据,就自己去查。” “查出来,我认罪。查不出来,我们也不用多费口舌。” 我声音一顿道:“当然,你也可以给我上手段。我也想见识见识三局的手段如何?” 我一句话堵死了李娜所有退路,她心里很清楚,有君子安在这里,她只能按照正常程序对我进行询问,而不是审问。 李娜咬牙切齿地说道:“陈九,你给我等着。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来人,所有人都下去,去八家屯子,一寸一寸地给我搜,一定要找到陈九谋害村民的证据。” 李娜说完便狠狠盯着我不放,我似笑非笑地说道:“君局长,你是不是应该跟他们一起过去看看?” “伪造证据这种事情,得商量着来,万一他们伪造的东西有点什么瑕疵,让我给反驳过去了呢?” 君子安怒吼道:“所有人给我听好,无论找到什么证据,立刻给我送过来。我要亲自检查。” “李娜,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不许出去。” 李娜被气得脸色发白,却毫无办法。她在三局里有特殊身份,但是君子安毕竟官大一级,想要压她一下也不是难事儿。 君子安这个时候,也是脸色发白。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事情有点闹大了。只是,他还是觉得事情有挽回的余地。 没过多久,君子安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李娜别有深意地看了君子安一眼,对方顺手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君子安的电话就像发疯一样地在响。君子安皱着眉头看向了李娜,后者说道:“要是有急事就接吧!” 君子安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当即按下了免提键。 “君局长,你怎么才接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焦急之下,竟然带起几分质问的语气:“出事儿了,出大事了。刚刚厌胜门冥雪,暗月,两大王尊同时发出命令,厌胜门弟子断绝跟三局的一切合作,说是,他们的后辈弟子九王爷在三局受到不公平待遇。厌胜门代表现在就在我这里,你快想想办法啊!” 君子安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你先稳住厌胜门代表,我马上联系凌局。” “稳不住啊!那是两大王尊的王令。厌胜门弟子谁敢不听?”那人焦急道:“你快问问怎么回事儿?我这边要撑不住了。” 君子安好不容易安抚了对方,第二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君局长,萨满教通天大巫亲自来电询问,为什么扣押陈九?萨满那边马上要翻脸了。” “先安抚,安抚……”君子安除了说安抚,已经没了其他的办法。 但是,三局那边却一点没给君子安喘息的机会,第三,第四个消息接踵而至:“君局长,咱们局里谁干什么事情了?跟三局合作的出马弟子全都翻脸了,说是除了公事之外,断绝跟三局一切私交。这不是闹么?” “君局,现在东北先生这边全都乱套了,好几个大先生来电说,我们扣押白袍先生后人,问我们是什么原因?语气很不好啊!” 君子安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之后,终于按不住怒火,指着李娜怒吼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出马弟子,萨满巫师,东北先生同时跟三局划清界限,你想让东北变成三局禁区么?” 李娜冷声道:“这些江湖术士竟然敢对官方施压?想要翻天么?他们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给陈九定罪。告诉他们没人可以触碰底线。” “你给我闭嘴!”君子安气得脸色发白,双手乱抖。眼睛却在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看,那样子像是要跟我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我也在奇怪,事情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夜惊龙出手血洗司马家族的时候,特意叫来了厌胜门另外四大王尊。 五大王尊,虽然不问江湖世事,但是在厌胜门中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几乎等同于神明的存在。只要他们开口,看似一盘散沙的厌胜门马上就能凝聚成一块铁板。 两大王尊出面责难三局,应该是司宸联络了夜惊龙之后,夜惊龙做出的安排。而且,两大王尊给我的身份是厌胜门后辈弟子,也让我省去了不少麻烦。 萨满通天巫会力挺半间堂,应该也是看着两大王尊的面子,毕竟,到目前为止,我跟萨满没有任何交集。 出马弟子那边,应该是出于琥珀的面子,琥珀做不到让出马弟子给我撑腰的程度,但是找到其他仙家声援半间堂,却没有多大问题。 我想不明白,东北先生为什么会出手?叶开是白袍先生的后人不假,但是白袍的后人,并不等同于白袍。再说,叶开爷爷早就去世了。 那些东北先生不去图谋叶家老爷子留下来的白袍之位就不错了,还能出手帮叶开? 我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自然也不会再想了。只是带着看戏的样子,去看君子安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 君子安已经从不知所措变得狂躁了,人不停地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事情。 李娜还在那里悄悄给外面的卫兵比画手势,让他们快点去找证据。 两个小时之后,所有证据都被送到三局的临时指挥部,李娜冷笑着说道:“所有证据都在了,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君局长,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李娜仅仅连续翻看了几页证言之后,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了起来,君子安也暴怒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这就是你说的半间堂要谋害所有村民?” “陈九,为了救人,拿自己的命跟天道对赌。在你眼里就是滥杀无辜吗?” 李娜强辩道:“陈九是术士,说不定他已经给村民强行移植了别的记忆。我要亲自去审问那些村民。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能放了陈九。” 李娜不等君子安开口,转身离开了帐篷。 君子安犹豫了半天才走过来说道:“九王爷,我先帮你把手铐解开。” “不用!”我扬了扬手:“这个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打开的玩意。要是,违反了程序,对你君局长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怎么能随便坑害了朋友呢?” 我一句话,就把君子安怼得满面通红。 我却闭上眼睛道:“君局长,你有这个时间,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程序走完吧!毕竟,事情已经闹开了。抓不抓我,你都得把程序走完,对上对下,对内对外都好有个交代不是?” 君子安满脸通红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一眼。 君子安站了好半天,见我没有睁眼的意思,才转身出了帐篷:“联系凌局了没有?” 有人回答道:“我们一直在联系,凌局始终不接电话,可能是正在开会。” 君子安微怒道:“那就继续联系,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马上找到凌局,让她过来,快点!” “是!”那人走了之后,又有人小声道:“君局,不就是一个陈九么?至于闹成这样么?李娜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同事,就算有错咱们也得帮衬一下。” “里面那个陈九不就是个江湖人么?这些江湖人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钱给够了,这点事儿还叫事儿么?” “那些跟我们叫板的江湖人,估计也就是意思意思,安抚一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何必这么着急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张家的棺材 君子安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是九王爷。” 君子安或许在别的方面有着出色的才能,但是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却容易失去方寸。他现在只能等着张凌毓过来救场了。 我大概等了两三个小时候之后,张凌毓终于赶了过来,君子安快步赶了过去:“凌局,这边的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张凌毓打断君子安道:“让李娜过来见我。请半间堂的人到指挥室。” 张凌毓走进指挥室第一句话就是:“李娜,你调查的结果是什么?” 李娜支支吾吾的说道:“目前……目前还没有有利的证据。不过……” 张凌毓拍案道:“我不想听理由,我现在就要结果。” 李娜强辩道:“张局长,我觉得……” 张凌毓强硬道:“你不需要觉得什么,你被开除了。有任何意见可以找我的上级部门反映。” 李娜怒吼道:“张凌毓,你凭什么开除我?我要告你!” 张凌毓淡淡道:“你可以去告我,作为曾经的同事,我希望你尽快离开这里。起码,保持好大家最后的体面。” “你没权开除我!”李娜咬牙道:“而且,我也不会走。我倒要看看,你和陈九之间有什么勾结?” 张凌毓挥手道:“君子安,给她一部手机。允许她录像。” 张凌毓说完再不去看李娜一眼,向我拱手道:“九王爷,我处理问题不周,让你见笑了。” 我笑道:“谈不上什么见不见笑。” “江湖嘛!不就是尔虞我诈,钩心斗角么。有些低级但是有效的手法,总会被不断上演。只要主要的人不动,别人怎么样其实无关紧要。” 张凌毓笑道:“九王爷慧眼如炬,我倒是白白担心了。” “来人,上茶。” 我摆手道:“茶就算了,凌局不是喝茶的人,端上茶来,我们还得互相恭维,一杯茶喝得没滋没味,倒不如不喝。” 张凌毓一笑道:“上酒。” 三局的人往上端酒的时候,溪月小声跟韩老鬼说道:“陈九,这是没生气啊?我刚才还以为,陈九要爆发了呢?” 韩老鬼也没避讳,直接开口说道:“一言不合,血溅五步,那是江湖底层才会做的事情。真正的江湖大佬,哪有那么容易发火?” “江湖大佬,真发火的时候,不会跟你废话,都是一言不合就让你人头落地。这才是大佬该做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他们像是泼妇骂街一样跟人争个长短。” 韩老鬼这是给溪月解释的时候,还不忘了损上李娜两句。 韩老鬼继续说道:“你当小九,看不出来那个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他麻烦吗?”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针对。尤其是在官场上,即使对方看不上你,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李娜明知道小九是三局的客卿,为什么非要针对他不可?” “道理很简单,她要么是被六扇门收买,要么就是被人挑拨。” “对方要的就是,借着李娜的手,让小九跟三局翻脸。” “一旦小九动了手,就算张凌毓想要保他,也保不住了。一来,小九失去了三局庇护,六扇门就可以随便拿捏小九。二来,三局不仅会失去一大助力,也会让江湖中人觉得三局不可相信。以后再不敢跟三局合作。” “我跟你打赌,只要三局这边处置了小九,马上就会有人把三局武断专行,不拿术士当人的消息传遍江湖。江湖人对官方本身就带着三分防备。加上这么一件事,三分的防备就会变成十分不信。三局需要多长时间,多大精力,才能把这种印象扭转过来?” 李娜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异常惨白:“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韩老鬼看都没看李娜一眼,溪月却拽着韩老鬼的袖子道:“鬼爷,你怎么算到的?” 韩老鬼笑道:“这还用算吗?” “你看啊!张凌毓为什么早不开会,晚不开会,非要在李娜出来找麻烦的时候开会?这不就是有人故意要拖住她么?” “加上三局这边就君子安这么一个生瓜蛋子坐镇,遇上这种事情,除了一脸懵逼之外,就是顾忌同事关系,谁都不敢得罪,还都给得罪个死。换个人,还能不跟三局翻脸么?”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小九不上当罢了。” 韩老鬼道:“张凌毓才是真正聪明的人,来了都没说废话,就跟小九把事情化开了。” 韩老鬼的话一说完,李娜,君子安的脸色已经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尤其是君子安,都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其实,韩老鬼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 我看似在等着张凌毓出来化解矛盾,实际上,已经小小地跟张凌毓碰撞了一次。起码,三局和六扇门都已经知道,半间堂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势力,至少在人脉上已经可以对他们造成威慑。 今天之后,三局,六扇门必然会调整对我的态度。 只不过,我们谁都没把话说出来而已。 张凌毓招呼着叶开,韩老鬼一起坐过来,就像是江湖人聚会一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谁也没去提刚才的事情,更没说三局和半间堂的关系。 事实上,张凌毓已经给我传递了一个信号。 三局跟半间堂之间走的是江湖道,只讲江湖规矩,处江湖义气。 这也是我希望的结果。 一顿饭吃完,张凌毓亲自把我们送上了车,溪月把车开出去老远,我和叶开马上从喝道半醉的模样里清醒了过来。其实,我们两个谁都没喝多,装醉就是为了方便说话而已。 我转头对韩老鬼说道:“老鬼,我让你去看的地方,你安排人过去了没有?” 韩老鬼说道:“我让琥珀他们去了,刚才琥珀给我传信,说是从张家弄出来一口棺材。让我们赶紧回去,她有重要的事情。” “溪月,快点!我们赶紧回半间堂。”我催促着溪月赶回半间堂之后,当场就愣住了。 半间堂里竟然多出了一位身穿白袍,明眸皓齿,略施粉黛的年轻女子。对方年纪跟我和叶开相仿,身上却带着一方豪杰才有的大气。尤其是她身上的那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白袍,似乎将素雅与明艳,朴质与华贵两种反差的词汇结合在了一起,却又让人觉得结合得如此自然。 女子看见我和叶开进门,立刻站了起来:“白袍先生张道凡见过几位道友。” “张……张道凡!”我当时就懵住了。 白袍张道凡,那不是跟叶开爷爷齐名的人物吗?怎么会如此年轻? 我看向叶开时,后者小声道:“我只是知道张道凡是女的,而且是当时最年轻的白袍先生,比苏戮还小了二十多岁。” “不过,她那个时候二十多,现在也该九十多岁了。不可能这么年轻。” 张道凡笑道:“吓到两位了吗?” “如果,按照实际年龄算的话,我的确应该是耄耋之年了。不过,我遇上一点意外,才会保持了现在的年龄。” 我岔开话题道:“道友请坐,我们刚刚回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稍后再跟道友详谈。” 张道凡知道我们是要打探一下情况,也不说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们先忙”就坐回了原位。 我给作陪的琥珀使了个眼色,后者告罪一声跟我到了后堂。 琥珀不等我说话就呲牙道:“你个小王八蛋,不弄清是什么情况就让我去弄棺材,我把棺材打开之后,张道凡就跳出来了,差点没把老娘当场劈死。” 琥珀说着就要上来咬我,我推着琥珀的脑袋道:“你先等会儿,先等会儿。一会儿再报仇。” “后来,你们是怎么说通的?” 琥珀道:“我们打了一场之后,才算是把事情弄清楚了。张道凡当即发了白袍令声援你们。然后,就是等着你们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总算是弄清楚东北先生为什么会忽然出来声援半间堂了,原来是张道凡的原因。 我转头向叶开问道:“张道凡跟你家老爷子熟吗?” 叶开道:“我爷很欣赏张道凡,他们之间也算是忘年交。” “哦哦!”我点头道:“那咱们去看看张道凡再说。” 我带着半间堂的人走到会客厅,重新跟张道凡见礼之后,把自己在八家屯子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才说道:“张成森祖孙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如果,道友想要报仇的话,我半间堂愿意奉陪。” 张道凡笑道:“你们杀了张成森,不仅不算跟我有仇,我还欠了你们一个救命之恩。” “当年是我被张成森给骗到了八家屯子,推进了鬼门。” “认真算起来的话,张成森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的实力只是勉强能达到蓝袍的边缘,却一直梦想成为白袍先生。”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三十年的事情,我却只用了他三分之二多一点的时间就做到了。张成森在嫉妒之下,就想要杀了我之后谋取白袍。” 第一百七十二章叶开的万分尊敬 我皱眉道:“张成森杀了你就能成白袍?” 据我所知,上一任白袍有权提名继任白袍的人选,但是这个提名起到的作用也非常有限。 要知道,能穿上三等衣袍的东北先生都是赫赫威名的术道高手,白袍没有真材实料,根本压不住那些桀骜不驯的大先生。 张成森没到那个段位,就算是穿着白袍出去,谁能认他是大先生? 叶开嗤笑了一声道:“我看那个张成森是想成白袍想疯了,编故事都得把自己编成白袍先生。” 张道凡说道:“张成森对白袍确实有执念。他当时故意搬到八家屯子,就是因为那里有个比较薄弱的阴阳屏障。可以轻易打开一道鬼门。” “我被他骗到八家屯子之后,经历了跟你们同样的事情。必须在自救和救人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所以,我被困在了鬼神空间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困在那座空间里之后,竟然一直没有衰老的迹象。” “张成森困住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我的修为和命格。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还得把我放出来一次。要是,我死在了秘境里面,这身修为就散了,他什么也得不到。” 张道凡虽然没说张成森用什么办法,每隔一段时间让她出来一次鬼神秘境,还能压制住张道凡让她没法逃跑。但是,我也能猜到,秘密肯定出在了那口棺材上。 那口棺材,以前能克制张道凡,现在也一样有用。 那是张道凡的禁忌,她不说,我也不能多问,否则,我们就谈不下去了。 张道凡说到这里面带不屑的道:“张成森和他儿子都是蠢货,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也没能夺走我的修为。就把主意打到他孙子张凡身上。” “张凡跟我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就是要‘去道留凡’的意思。他们是打算废掉我六成以上的修为,让张凡夺取我剩下的三四成修为。” “如果,不是你们来得及时,只怕他已经成功了。” 张道凡喟然长叹道:“没想到,我张道凡一向自诩聪明,却差点在几个小人手里送了性命。” 我微微点头道:“据我所知,很多年之前,曾经有一辆火车到达过八家屯子下面的鬼神秘境?” “对!”张道凡点头道:“车上的人是苏戮。” “我在赶往八家屯子之前,曾经收到过苏戮的邀请函,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邀请我去聚会,地点就在白龙车站。” “我当时已经接到了八家屯子鬼门不稳的消息,还特意给苏戮传讯问他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苏戮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跟‘血字秘档’有关。” “说实话,我听说过血字秘档的传说,但是,我对秘档并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被卷进秘档的是非里。权衡之下就以封锁鬼门为由,推掉了苏戮的邀请。” “很多年之后,也就是在张凡出生的那年,忽然有一辆火车冲破了空间的屏障,闯进了我所在的秘境。” “当时,苏戮和另外两个白袍想要强行带我上车。我虽然是被困在了鬼神空间里,但是那辆火车给我的感觉却非常邪门。我当然不会同意,我们双方便在空间当中大打出手,我们在对战的过程中打坏了两截车厢,车里的冤魂逃走了不少,这就是当时引发了鬼祸的原因。” 张道凡的话和那个鬼魂所说的事情对上了。 我正在思忖之间,叶开却冒出来一句:“你一个打三个?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张道凡并没因为叶开的直白而生气:“我们五大白袍的修为其实相差不大,就算是白袍之首叶老先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胜负也在是在六-四之间。” “按照常理,只要两个白袍联手,我就不是对手。但是,我感觉到苏戮他们三个似乎有所顾忌,不能全力施为,才让我侥幸逃脱。” “当然,那一次,我也受了重伤,修为大打折扣,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至于苏戮为什么一定要抓我上车?我至今都没找到答案。” 我看向叶开道:“你家老爷子说过苏戮的事情没有?” “没有!”叶开摇头道:“我爷爷,似乎不太喜欢苏戮,他总说苏戮太傲,早晚要吃亏。” “而且,我爷除了总念叨张道凡之外,也不怎么和其他几个白袍来往,就算收到了帖子也不会去。” 叶家老爷子知道叶开早晚要踏入术道,给他讲过不少术道上的事情。他没提过苏戮的事情,应该就是没接到过邀请。 不过,这也不合常理。 叶家老爷子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了,其他几个白袍就算不给他十分的敬重,也该给他三分薄面。涉及了四个白袍的聚会,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该给叶老爷子发一张邀请函。 这么看的话,他们当初不是在故意隐瞒叶老爷子,就是打算对张道凡下手,因为害怕叶老爷子阻拦,才没请他参加聚会。 我对苏戮当年聚会的事情十分好奇,但是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我也没法瞎猜,只能先把疑惑放在一边。向张道凡问道:“前辈有什么打算?” 张道凡笑道:“你们半间堂还缺人手吗?我想在半间堂隐居一段时间。当然,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打工。” 我还没开口,就看见韩老鬼给我递过来的眼色,他的意思是:让我别答应。 我明白韩老鬼的意思。 张道凡留在半间堂,虽然能成为半间堂的一大助力,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当年五大白袍在东北纵横一时,虽然风光无比,但是也惹下了不小的麻烦。张道凡实力没有恢复到巅峰的状态,现在就以白袍之名重出江湖,毕竟会惹来多方关注。尤其是已经失踪的苏戮,必定会再次找上张道凡。 不管谁找上门来,我作为半间堂的堂主都得出头,半间堂对上的强敌可就不止一个苏戮了。 我笑道:“张道友愿意留下,我们当然是无比欢迎。但是,张道友现在就以白袍之名出现,怕是会惹来不少罗乱。” “如果,张道友愿意隐姓埋名暂居半间堂的话,我举双手欢迎。” 张道凡点头道:“这个当然可以,你们也可以把我发出去的白袍令说成是叶开的东西。” “每个白袍都有三块白袍令,每块令牌都可以让东北先生为某件事出头一次。” 我站起身道:“半间堂欢迎张道友加入,溪月准备契约。” 我跟张道凡签订的契约十分宽松,只要她不背叛半间堂,完全来去自由。工资,奖金样样不少。 张道凡自然很高兴,当天晚上我特意摆了一桌迎新宴。 没开席之前,我就琢磨着怎么给张道凡改个称呼,张道凡的辈分有点高,况且江湖人还就看重辈分这回事儿,贸然把她辈分降下来也不太合适,我总得试试她的态度才行,我想了半天也没太合适的办法,等我眼睛扫到叶开身上的时候,总算是有办法了。 开席之后,我端起酒杯道:“张前辈,第一杯酒,是我们敬术道前辈。” 张道凡道:“我感谢堂主的尊重,但是这杯敬前辈的酒,我不能喝。我既然加入了半间堂,就是堂口中的一份子,我不希望站在前辈的角度上,与各位相处。” 张道凡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我也悄悄在桌子下面碰了叶开一下。叶开那货就跟我预判的一样,当场就来劲了,按都按不住:“那不行,江湖辈分肯定不能少。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凡姥姥。” 我这脸顿时就绿了,叶开这货是打算直接把人家送上祖宗牌位啊! 张道凡就算是岁数在那了,外表看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啊!你上来就叫人家姥姥,她能不炸毛吗? 琥珀和溪月把脸都捂起来了,韩老鬼低着头在那吧嗒吧嗒吃菜,看都不看我们这边一眼。 我狠狠瞪了叶开一眼:“瞎叫什么呢?” “不叫姥姥叫啥?这辈分对了。”叶开道:“我爷都走了多少年了,我总不能不经过他同意,就叫他的老熟人奶奶吧?这个不合适啊!” 我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噎昏过去,张道凡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道寒光:“叶开啊!你爷爷当年可说过,等他儿孙入了术道,要给他找个护道人来着?” “对!是这么说过!”叶开点头道:“我爷留下的打王鞭,其实不是给我的,是给我护道人的,还说护道人拿着他可以替我爷揍我。” 完喽! 叶开这是要自己挖坑埋自己啊! 他还傻呵呵地把打王鞭往张道凡手里送。 张道凡拿起一张湿巾轻轻擦着打王鞭道:“堂主,你说,应该怎么叫我?” “凡凡!”我要是看不明白张道凡的想法,我就真傻了。她是叶开的护道人,我和叶开八拜结交,从这点上看,她能连我一起打,我才不上那个当呢! “呵忒——”叶开差点一口吐过来:“臭表碾滴,我姥姥都一百多岁了,你还在那凡凡,哎哎……你还骚然一笑,你能要点脸吗?” 叶开话没说完,张道凡就举着打王鞭砸向了叶开:“我打死你个不肖子孙。” “姥姥,我咋啦?”叶开一边逃跑一边委屈:“我对你可是万分尊敬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盛天三大奇案火车案 张道凡追着叶开出了半间堂,我悄悄关上门之后,大手一挥道:“咱们接着吃!” 溪月小声道:“叶开不会被打死吧?” 琥珀不屑道:“他就算是打死了,也得是冤死鬼。到了阎王殿里有一句话,肯定是:我为啥被打死了?” 溪月正深以为然地点头时,琥珀又接了一句:“还有陈九也不是啥好人!嘴上抹了蜜的男人,不是骚的冒泡,就是坏得流脓。你可得离他远点。” 我在琥珀这儿算是没啥好印象了,溪月安慰琥珀道:“师父,你是不是还在因为跟张道凡打架的事情生气?要不,我让陈九给你咬一口,出出气?” 溪月一个劲儿给我递眼色。 算了,我就当给溪月点面子。 我转过身,把屁-股撅了起来:“咬吧!小点口儿咬啊!” “滚!”琥珀像人一样跳了起来,一脚踹在了我屁-股上。 我也没想到它能踹我,当场被踹了一个马趴。 “死狐狸,我忍你很久了,我今天就让你渡劫。”我跳起来拔剑杀向了琥珀。 桌上就剩下了韩老鬼和溪月,溪月结结巴巴地问道:“鬼……鬼爷……陈九不是狐狸吗?他怎么也傻了。” 韩老鬼淡定道:“狐狸有时候冒傻气冒得更厉害,你没看见琥珀在冬天的时候会蹦起来往雪堆里扎吗?” “狐狸要是傻起来,老邪乎了。” “丫头,你说陈九傻的时候,是不是也挺可爱的?” “好像……不是不是……”溪月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傻了都不忘了骗人,我宁可相信他是暂时性脑袋抽筋,也不相信他傻了。” 韩老鬼的脸一阵抽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当时要是在场,肯定得问韩老鬼一句:“僵尸的脸也能抽抽啊?” 韩老鬼和溪月在闷头吃饭的时候,叶开已经逃生,我把琥珀追丢了。 最后,我遇上叶开,张道凡遇上了琥珀,她俩凑在一起喝得昏天-黑地,我和叶开也凑到一起撸了半宿串子,等我们回到半间堂的时候又遇到了一起。四个人还没等动手,酒劲儿就上来了,一起趴在了半间堂门口。 韩老鬼趁着月色修炼去了,溪月把我们一个个拖进了屋里。 半间堂恢复了平静之后,我就找张凌毓去帮我打听苏戮失踪的事情。 至于我为什么不找司宸,那是因为六扇门在我腾不开手的时候,给我下了两次绊子,我现在闲下来了,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我心里难受。 按照,韩老鬼的话讲,我爱记仇,就跟狐狸一样报复心理太重。 不管怎么说,这次我要动手,就得让六扇门吃个闷亏。 我本来以为,张凌毓怎么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查清苏戮的去向。没想到,她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带着资料来到了半间堂。 张凌毓竟然告诉我:“苏戮的失踪是因为盛天三大奇案之一的火车案。” 我不由得微微一惊,这是我第二次听到“盛天三大奇案”,上一次的奇案“杀人床”让我距离血字秘档的秘密近了一步。 这一次的“火车案”难道又跟血字秘档有什么密切关联?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凌局,能跟我详细说说么?” 张凌毓道:“子安,你来说。” 君子安拿出资料,详细讲解道: 要说火车案,还得从盛天城东南方向的白龙崖子一夜之间吃了几百号人的事说起。 建国前那会儿,兵荒马乱,各路草头王多不胜数。偏偏那些草头王还都痴迷于风水,命数,总觉得占了风水宝地,就能面南背北,九五称尊了。 所以,当时有点名气的风水先生,都成了各路督军,大帅的座上宾。 要说,那时候东北风水先生里谁最有名,那肯定是号称“万金开门”的胡玉树和“请不出门”的胡玉堂。 胡玉树一生未娶,满心思就是抓钱,钱给够了什么样的风水局都敢布,从来不在乎什么因果报应,风头一时无两。 但是,真正在风水界的人都知道,胡玉树的本事比起他弟弟胡玉堂差得远了。 但是,胡玉堂的性格却跟胡玉树恰恰相反,他虽然是术士,做事却谨小慎微。稍有风险的生意,他都不愿意接手。 胡玉堂娶妻生子之后,因为害怕给人看逆转运数连累了妻儿,就金盆洗手退出了江湖,无论谁来威逼利诱都不肯出山。 按理说,胡玉堂要是害怕受到牵连,就应该跟胡玉树断绝关系,可是他就是舍不得那个把他拉扯大的兄长,结了婚也没跟兄弟分家。 胡玉堂还没过上几年安稳日子,称霸辽东的大帅就抬着一箱子金条找上了门来,请他们兄弟出山,给自己当师爷,专看风水。 胡玉树一看见面礼,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胡玉堂一句话没说,却在夜里连起了三卦,结果,卦卦大凶。 胡玉堂苦口婆心地去劝他哥“大帅的买卖不能应,去了,不止自己回不来,还容易祸及子孙”,胡玉树却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还说什么:“我连个媳妇都没有,哪儿来的子孙?” 胡玉堂劝不住他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收拾东西去了大帅府。 胡玉树成了大帅的座上宾没多久,就相中了黄花甸附近的“白龙崖子”。不过,他不是要在那修坟,盖房子,而是要修铁路。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胡玉树是在扯淡。风水上改运,阴宅七分,阳宅三分,谁听过铁路也能给人改运的说法? 胡玉树却振振有词地告诉大帅:白龙崖子的龙头山往下是四凶之地,大煞,大凶,最适合立兵营。 如果,把白龙崖子打穿修一条隧道,布置一个“小白龙局”,让火车穿山而过直达兵营,就是“白龙驮天兵,护佑人间王”的大局。 那时候,只要让士兵在凶地下车,再住上三天,就能存住他们身上的煞气,让他们变成无敌雄兵。 大帅一听,说干就干,当天就调集了工兵营,又征集了民夫,在白龙崖子大兴土木,结果,在打隧道的时候就出事儿了。 当时的工兵营,是从两头往中间打那条隧道。谁知道,隧道都已经修到两边能忽然听见有人说话了,却怎么也弄不开中间那段石头。 工兵接连在隧道里爆破了两次之后,就有人出来招呼工人去搬石头,那些民工还像是往常一样进了隧道,出来的却是尸体。 百十多号工人,不知道怎么死得一个不剩。 那些百十斤重的大活人,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张皮包着骨头,连内脏都不知去向。 尸体全被堆在运石料的斗车上,从隧道里滑了出来,一直滑到了兵营的位置上才停下。 胡玉树知道出事儿之后,犹豫再三才带着一个排的士兵进了隧道。 他们进去没多久,守在外面的人先是听见里面枪响,紧接着就又听见胡玉树没命地在里面喊:“弄错了,这地方谁也不能再进。” 隧道里很快就没了动静,第二天那些人的尸体又被装在斗车里运了出来。 胡玉树的尸体面目狰狞地盘膝坐在斗车上,七窍当中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凝成了褐色,右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掰都掰不开。 胡玉树的尸体是早上从隧道里滑了出来,中午的时候,负责修建铁路的工程师,也死在了办公室里。 工程师临死之前,外面的助理听见办公室里像是在砸东西。越砸声还越大,他在外面怎么叫门,屋里都没人回应。等他把门撞开的时候,工程师已经把自己撞死在屋里,墙上除了工程图纸,就是他撞出来的血。 以前,戏剧里面有人怒触殿柱,碰头而死的戏码都是胡扯。人要是自己撞墙的话,最多是能把自己撞晕过去,绝对撞不死。况且,谁碰头自-杀还能接二连三地往墙上撞?工程师不仅撞了十多下,还把自己脑袋都给撞碎了。 要说他自-杀,肯定没有人信,说是被人抓着头发撞死在了墙上还差不多。可是,那屋里除了一具尸体,哪还有人啊? 工程师的死因,虽然被人给压了下来,但是他的助理却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他从被血染红的图纸上看见了一件能吓死人的事儿。 工兵营最后一次进入隧道之前,工程师就在图纸上标注过中间那段岩石的厚度,两边施工的距离还有一百多米,不可能听见对面的说话声。 当时工兵营听见说话了? 这下更是闹得人心惶惶,大帅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大帅的参谋长,跟他说:胡玉树从隧道里出来的时候,右手握着一样东西,那东西说不定就带着什么蹊跷。要不,咱们把那东西给他弟弟胡玉堂送去,看看胡玉堂怎么说? 大帅一听也有道理,就让人去把胡玉树手里的东西拿来。谁知道,尸体不仅手掰不开,整个尸体都像是被钉在停尸房里,搬都搬不出来。 大帅一咬牙,就让人砍了胡玉树的手,带着那只断手走了。大帅就带着胡玉树的那只断手,找到了胡玉堂。 第一百七十四章火车案2 胡玉堂把断手拿进屋里,对着那只手整整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却把大帅给吓了一跳。 胡玉堂昨天晚上的时候,自己把自己眼珠子给挖出来放在盘子里端给了大帅。说是自己实在惹不起白龙崖子那里的麻烦,求大帅放了自己。 大帅当时也火了,说是:我来找你救命,你宁可挖了自己的眼珠子也不肯帮我。那咱们就一起死得了。 大帅当即下令要活埋胡玉堂全家,胡玉堂这才被逼无奈说出他有一个至交好友名叫苏戮,只要苏戮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大帅拿枪逼着胡玉堂给苏戮传了信,苏戮还真就赶过来替胡玉堂接下了大帅府的生意。 苏戮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真就把隧道打开了,还修上了铁路,车站的位置正好就放在那座兵营上。 铁路建成通车那天,大帅亲自过来给车站剪彩。 大帅满面红光,火车站上敲锣打鼓,各方名流来了不少,可是谁都不敢上车,去当那第一批过隧道的人。 火车在站里停了整整一天,副官和火车站站长看见大帅面沉似水,急得都要尿裤子了。 这要是惹了大帅不高兴,他们都别想好过。 最后,副官咬牙想出一个办法——拿枪逼着人上车。 县长派巡捕到处抓人的时候,苏戮带着一批人来了,开口就要坐火车。 可是,那些人的穿着打扮,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有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布条子,有人用狗皮帽子盖着脸,还有些人虽说穿着长袍马褂,腰里却又别着什么东西。 副官也算是见多识广,一打眼就把那些人认出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人不是出马仙,就是白袍先生,就连萨满巫师都来了四个。 副官多了个心眼儿,让人给他们登记之后,才把人给放上车。 副官眼看着火车进了山洞,就带着人绕过山头去了隧道那边。 等他们赶到隧道对面的时候,比火车还快了一步,也正好看见火车拉着一车的死人,从隧道里开了出来。 上车的人全都死在了座位上,个个都是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据说,那些死人都是以同一个姿势坐在车座上,瞪着眼睛看着前面,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看见了什么? 只有坐在火车前排的苏戮,像是睡着了一样低着头坐在车上,但是他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放在桌子上。 谁也不知道,他的手里究竟是攥着什么东西? 守着铁路的士兵,明明看见了一车的死人,却不敢上车去收尸。整整一车尸体就那么在车上放了三天,还是没人敢动。 这事儿很快就在盛天城里传翻了天。 各个报社的记者都找消息的时候,大帅却宣布在火车站召开一场记者招待会。 等到记者赶到的时候,火车站从站长到卖票的职工,全都等在了大厅里。 那些记者本来以为车站职工是被大帅找来作证的,没想到,大帅让人拿着花名册一一点了名之后,就叫人从外面锁上了大门。他自己在里面点着了汽油桶,整座车站连带着几十号人,就这样被付之一炬。 看见当时那情景的人都说,大帅站在火里,一手拎着刀,一手拿着枪,见人就杀。 杀完了人,又自己往火里走,满身都是火苗子,却还在那哈哈大笑,他笑出来的声音根本不是人的动静。 那辆装满尸体的火车,也在那一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打那之后,白龙崖子火车站就这样彻底荒废了,那块地也成了没人敢去的凶地。 君子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以上情况,我敢保证真实有效,即使存在偏差也不会太大。但是,我不敢保证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我们三局作为特殊部门,必须掌握一定机密,甚至传闻。只是三局成立的时间太短,能掌握的资料非常有限。比不了六扇门收集的江湖传闻。” 我确实想问君子安为什么把当年的火车案掌握得如此详细?既然,他做出了解释,我也就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我转头看向了凡凡,后者说道:“胡玉堂与苏戮确实相交莫逆。据说,苏戮曾经跟在胡玉堂身边两年之久,为的就是跟胡玉堂探讨风水秘术。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我沉声道:“苏戮主修的是什么秘术?” “剑术!”凡凡说道:“比起术士,苏戮更像是剑客,他的剑术不仅可以杀人,也能斩妖除魔。除此之外,苏戮并没特别出彩的秘术。” “我一直怀疑苏戮在藏拙。或者说,是在用剑术掩盖他真正的实力。” 我点头道:“关于苏戮还有什么资料么?” 君子安说道:“关于苏戮的资料非常有限,苏戮不仅习惯于独来独往,而且每次出手之后都会抹掉相关的痕迹。甚至有些被苏戮救过的雇主,都忘记了自己跟苏戮还有交集。” “从苏戮的人际关系上看,他的人脉还算不错。跟四大白袍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 “嗯!”我知道苏戮这边下工夫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继续问道:“苏戮跟着火车消失之后,胡玉堂怎么样了?” 君子安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苏戮受聘于那个大帅之后。胡玉堂就带着家小连夜搬走,从此销声匿迹。” “后来,再没有人查到过胡玉堂的消息!” 那个年月世道乱得一塌糊涂,别说是搬走了一户人家,就算是死了一户人,也不会有人多问。 想要通过资料去调查失踪的胡玉堂,着实有些为难三局的意思。 我再次问道:“你一直跟我说,大帅大帅,那个大帅没名字么?” 乱世当中督军,大帅多如牛毛,但是能占据盛天城的人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君子安只提大帅,不提人名,让我感到非常疑惑。 没想到,君子安竟然说道:“那人占据盛天的时间非常短,也没向外公布自己的名字。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那个人是听信了某个风水先生的建议,三年不可以真名示人,所以,我们唯一能查到的就是他姓吴。但是,我们也不敢断定这个姓氏是不是假冒的东西?” “此外,从火车案之后,所有跟火车案相关的资料全部遗失,我们能调查到的只有现在的这些情况。” 君子安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目前看,这种刻意掩盖事实的手法,跟苏戮一贯的作风极为相似。” “我们怀疑苏戮曾经回来抹去了火车案的痕迹,但是,因为火车案太过轰动,他才没能抹掉所有线索。” 我点头道:“这样,要是不麻烦的话,你们带我去白龙崖子那边看看?” “可以!”张凌毓道:“正好,我也对火车案有些兴趣。那就一起去吧!” 张凌毓马上安排了人手,半间堂加上三局的一个小队浩浩荡荡赶往了黄花甸,等到赶到了地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漫山遍野的荒坟。 那些荒坟看上去排列整齐,却多年没人打理,靠后一点的地方,都已经要看不出坟茔的痕迹了。 这里肯定不是乱葬岗。 乱葬岗都是把尸体草草埋葬,只要是“入土为安”就算万事大吉,埋人的时候根本没人去给死者看什么风水,不会有人去按辈排坟,更不会打坟坑深埋。多数都是挖个浅坑,堆上土就算是把人葬了。野狗去刨乱葬岗也是因为尸体埋得太浅,甚至只要来几场大雨就能把尸骨冲出来。 这一片荒坟都是统一的朝向,坟茔之间的间隔也差不太多,有些地方隐隐还能看出留着坟门。 这说明,每个坟茔都应该有后人下葬,但是为什么没有后人打理呢? 我转头向君子安问道:“这里的坟都怎么回事儿?” 君子安摇头道:“不知道,这里很多年之前就没有住户了。” 汽车绕过荒坟之后,顺着坟地后面的山坡开出一段距离,我才看见坡上一段废旧的铁路。 我往其中一段铁轨上踢了两下,才发现铁轨下面的枕木早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想要把铁轨弄走,都用不着上撬棍,几个人穿上绳子估计就能把铁轨给拔下来。 我好奇道:“这铁轨就这么放着,也没人来偷啊?” 东北这边钢铁工业发达,平时捡点废铁就能卖钱。早些年,正在使用的铁轨都有人敢偷,别说这已经废了的铁道了。 君子安道:“这里的铁轨没人敢碰。早些年的确有人打过铁轨的主意,但是那些人全都死在了铁道上。后来,都传说这段铁路上有恶鬼索命,也就没人敢往这里来了。” 君子安说话之间,指了指我脚下:“你刚才碰的这段铁轨,就曾经砸死过人。” 张凌毓顿时微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君子安被张凌毓突然而来的怒气弄懵了:“这个……这个需要说吗?” 我看得出来,君子安不是故意隐瞒,对张凌毓摆了摆手才说道:“如果,这段铁轨像你说的那样经常死人,必然有冤魂附着。触碰铁轨的人,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会被冤魂缠身。” 君子安的脸一下白了:“九王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 “没事儿!”我笑道:“我正好还需要他出来找我。” 这回轮到琥珀震惊了:“你是不是疯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近在咫尺 琥珀指着我道:“你连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就敢撩拨鬼神吗?还是你把三正给忘了?” 术道中人也好,江湖人也罢,都讲究个:口正,眼正,耳正,才能少给自己招灾惹祸。 口正,不该说的不说。 眼正,不该看的不看。 耳正,不该听的不听。 尤其是口正这一点最重要,江湖上几乎天天都有祸从口出的事情发生,拔刀见血的事情更不少见。 在这种鬼神出没的地方胡说八道,无疑是挑衅鬼神,鬼神本来不想找你,听完你一番胡话也得找上门来。 我笑道:“我都走到这儿了,还有往后退的余地么?他不找我,我也得找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琥珀被我气得腮帮子直鼓,却没说出其他什么话来! 我顺着铁路前后走了两趟道:“凡凡,胡家风水术偏向哪一类?” 张道凡回答道:“据我所知,胡家是正统的风水传承,从不走旁门。” 我不由得皱眉道:“这就怪了!这里明显有人用过邪门风水术。” 风水术,其实也有正邪之分。除了正统风水术之外,也有霸道风水,邪门风水两种秘术。 霸道风水,信奉的是唯我独尊,使用霸道风水术,方圆数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内的地气都会为一家所占,一家兴,千家不兴。 如果说,霸道风水还没超出正统风水的范围,那么邪道风水就是在与正统风水相背。斩龙,聚煞,夺气,败运,杀人……无所不包,且又杀人于无形。 邪道风水术虽然见效极快,但是报应来得也快,除非有人能帮着风水师背住报应,否则,风水师轻易不会动用邪门风水秘术。 叶开道:“你看出什么了?” 我往隧道的方向指了过去:“那边的确是有个小白龙局,但那是个困龙局,白龙四周无水,龙首向下。既没有入海之相,也没有升天之势,而且,这处小白龙局似乎还有人为改造过的迹象。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判定改造的时间。” “还有,胡玉树想要做‘白龙驮天兵’的大局,他应该在龙背上铺设铁轨,铁道应该是在龙脖子位置上转个弯,侧向下坡到达兵营。他却在白龙身上开了个窟窿,这分明就是在斩龙。这样的局,只能聚煞。” 我转身指向了隧道相反的方向:“那个地方的确是四凶之地。但是,并非天然如此,也是后来被人改造的结果。” “如果,三局的情报没错的话。那么,那块四凶之地就不是出自胡玉树之手。所以,才导致了胡玉树的错判。” “如果,胡玉树设想成功的话。第一趟火车,应该装载一车士兵,在隧道里停留一天时间。然后,再让他们在四凶之地下车,以新鲜血肉为食,维持三日以上,确实可以成为一支无敌雄兵。”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叶开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叫胡玉树的风水先生还没到黄花甸之前,就有人在这里做局了?” 我沉吟道:“目前还判断不出来!今晚子时,我们各自行动,我分配一下人手。” “叶开,你跟我进一趟隧道看看。” “溪月,你和凡凡去四凶之地试试能不能通灵?那个地方虽然已经成了空地,但是我感觉,那里好像有人住过。而且,住的时间不短。” “老鬼,你和三局居中策应。我们任何一方发生危险,你马上救援。三局的人,一切行动听老鬼的安排,不要乱走,更不要随意触碰出现在你们附近的东西。” “还有,凌局麻烦你,查一查黄花甸附近有没有人居住,那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张凌毓把调查的事情交给了君子安之后,就一直陪着我在铁路边上等到了天-黑:“九王爷,马上就要到子时了,我们应该准备点什么?” 我看了看表道:“你们听老鬼的安排就行!记住我……” 我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冷笑道:“三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耳提面命了?” 我和张凌毓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正看见有人背对着我们靠在三局的汽车上,双手撑着发动机盖,从车后面露出了半截身子。对方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我们在看他:“你们都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君子安厉声喝道:“王勇,你给我闭嘴!” 对方不但没有闭嘴,反而讥讽道:“君局长,经过八家屯子那件事,就不敢说话了么?你不要脸,我们三局可还要脸呢!” “你说什么?”君子安怒吼,就要往那人身边走。 我却在这时阻止道:“别动!那是个死人。” 君子安下意识地就想去摸武器,等到他手碰到腰间的手-弩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九王爷,你不会搞错了吧?” 我早就暗中观察过三局的武器配置,他们正常情况下,身上除了一把枪之外,还有一支折叠弩。枪,自然是对付活人,折叠弩用的是刻录着符文的箭矢,可以拿来对付鬼怪。 术士自古就有用弓弩射杀鬼怪的办法,只是往弩箭刻录符文的办法十分繁琐,真正以弓弩纵横术道的门派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几家。符文箭更是他们的不传之秘。 三局能造出符文箭,但是箭支上刻录的符文极为有限,而且,这种量产的东西威力也会大打折扣。遇上高阶鬼怪,他们也就束手无策了。 我看向松开了折叠弩的君子安道:“你仔细看他的腰,他的腰压在车上。” 君子安再转头的时候,已经毫不犹豫地拿出弩箭对准了那人背后——那个人的腰部确实是压在了发动机盖子上,换句话说,这个人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节,上半身还立在车上,下半身已经不知去向了。 那人嘿嘿冷笑道:“三局这么多人的眼珠子,还没有一个江湖术士的亮。你们还是好好听他的话吧!免得到时候,死得一个不剩。” 那人话一说完,身子就往前栽倒了下去。 我和叶开一左一右绕过了汽车,才看见汽车后面有一道拖出二十多米远的血迹。看样子,那个人是在不远处的一座坟茔背后被弄成两截,上半截身子一直从坟茔那边爬到了车边上才算是断了气。 我转头向三局的人问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队伍?” 有人回应道:“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说要去方便一下。我看他也没走远……” 我被对方这番话气得直翻白眼,三局的人到底没听我的话不说,还把最简单的常识给抛到了脑后。 东北老话讲:上了山不能随便解手。解手之前得先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抛开藏在草棵子的毒虫和附近有没有野兽不说,还有弄不清是什么的土堆,歪脖子树下面,山溪里面都不能去拉屎拉尿,这些地方太容易冲撞了山里鬼神。你觉得自己酣畅淋漓的时候,他们说不定就在什么地方看着你咬牙切齿。等你利索完了,他们也就该来找你了。 那个人在我一再警告的情况下,跑到坟茔后面去解手, 叶开看了一眼尸体腰间的断口道:“这个人怎么像是被火车给扎死的?” 我当即起身抓出一把灵符:“这个些符贴在汽车上,每辆车上一个人,听我指挥。” 三局成员飞快地贴好了灵符之后,张道凡又飞快地用朱砂笔在汽车大灯上画好了符文,才向我点了点头。 我挥手道:“全部上车,一号车往左边转车头对着铁道,二号车……” 我让五辆汽车各自找好位置之后,猛然挥手道:“开大灯!” 五辆汽车的远光灯同时开启之间,我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明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藏在我附近,可我怎么也看不见对方的真容。 我让汽车开灯之前,就已经用上了瞳术,却连一只孤魂野鬼都没看见,我把五辆车排列成阵,透过车灯上的符文打开强光,还是没能照出那样东西的本体。 是我感觉错了?还是那样东西隐藏得太好? 我正在思忖之间,忽然感觉到头顶上照下来一片光亮,等我抬头却看见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盏孔明灯。 叶开伸手就要去摸暗器,却被我给拦了下来:“先等一下!” “不能等!”琥珀惊叫道:“赶紧把那盏灯打下来。让它照到不该照的东西就出事儿了!” 琥珀的感知,比我们这些术士要强出几倍,能把她吓成这样,说明她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 我刚要动手去打那盏孔明灯的时候,那盏灯竟然自行在空中爆成了一个火团,暴烈的灯光自上而下的照向坟地之间,荒坟当中竟然多出了一辆火车,从车头的方向上看,它是从这站的方向开上来扎死了那个三局队员之后,又无声无息地往前开出一段距离,车头开到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如果,火车不是被那盏灯给照出了本体,我还不知道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死物化灵 “散开!”我怒喝之下跳上车顶,挡在了火车正前方。 我怕死,但是我不能看着半间堂的人跟我一起死。 火车离我太近了,没人阻挡的话,我身后的人就会受到火车直接冲击。 天知道,被这辆可以贯穿阴阳的火车撞上一下会是什么结果? 三局队员飞快散开的当口,火车随之发出一声长鸣,往我这边直撞了过来。 我在一瞬之间几乎把身上所有的灵符全都给掏了出来,双手齐扬推向了火车。 上百张灵符被我掌心推出的内力和火车推动的气流夹在了半空当中,又在劲气与阴气是对碰之下全数爆开。 烈火,雷霆在空中疯狂舞动,暴虐的光影一时间遮挡了我的视线,我却能感觉到火车正在不断往我身前逼近。 我心里很清楚,凭我手上的这些灵符根本不可能挡住那辆火车,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我身后的人争取一些逃生的时间。 火车阴影向我身上碾压而来的瞬间,叶开忽然从我侧向扑了上来,抱着我扑落在地,飞快地往山坡下面滚落而去,直到撞在一座坟茔上才算是停了下来。 等我抬头看时,那辆火车已经从我刚才停身的那辆车上碾压而过,形同巨蟒般攀上坡顶,转向了铁轨的方向。 刚才,火车经过的地方分明是没有铁轨。现在重回轨道,只能说明它要开往某个特定的地点。 “凡凡……”我喊了一声张道凡之后,起身往火车的方向追了过去。 距离铁轨最近的张道凡,不紧不慢地追向了飞驰的火车,她明明是手握着打王鞭,一米多长的钢鞭却在她手心里不停转动,甚至还带起了阵阵龙吟。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打王鞭本来就是应该属于张道凡的东西,那只钢鞭在她的手里更有灵性。 我马上要冲到铁路附近的时候,张道凡手中的打王鞭斜下飞射而出,钢鞭前端点在铁轨上向前划出五米左右,金属摩擦带起的火星,不仅没有因为打王鞭的停顿熄灭,反而化成了一道火龙紧追着火车冲向了隧道的方向。 张道凡这是在追火车? 不对,她是要追踪火车的本体。 张道凡跟我的判断一样——那辆火车是属于“死物化灵”。 活着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飞禽走兽,花木鱼虫都有可能化灵;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石头,房屋在集中了太多的怨气,煞气的情况下,也可以化作灵体。术道中人把这种情况称之为“死物化灵” 死物化灵的条件十分苛刻,具有极大的偶然性。但是,死物一旦化灵成功,必然凶悍至极。而且,想要除掉对方,就必须毁掉他化灵的本体。 张道凡的是想用追踪灵体的办法,去找火车的本体所在。 我明白张道凡的意思之后,加快速度沿着铁路追了上去。 我和叶开的速度虽快,但是相比那辆火车,还是慢了不少。况且,火车灵体过于庞大,仅凭我们几个人,别想拖住那辆火车。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看见火车钻进了隧道。 等我和叶开追过去的时候,第一眼从隧道这头就能看见对面出口的透出的光亮, 那辆火车已经在隧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转身看向从后面走过来张道凡,后者也摇了摇头:“追丢了。” 张道凡马上又接了一句:“陈九,你觉不觉得这隧道有点古怪?”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往前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明显感觉到脚下升起了一阵透骨的凉意。 我蹲下身子将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洛阳铲插-进了土里。 我过去从来不带洛阳铲,也不会用这种东西,这是我学会邪道风水术之后,第一次带着洛阳铲出来,没想到就派上了用场。 等我把捏起洛阳铲上带出来的泥土之后,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血龙位!” “你说什么?”叶开几步赶了过来:“上回老鬼不是说,不用再管五子庙的事情了么?剩下两个血龙位都被司马策给拔了!” 我摇头道:“老鬼应该是判断错了。” “或许,五子庙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血龙位的事情可能远远没有结束。我们没见过最后的两座五子庙,谁能保证那两座庙一定被人拔除了?” “况且,我们也无法肯定,当年司马元斩龙的时候,究竟布置了几个血龙位?” 我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我大概是明白了胡玉树当年的想法了。当年,他看出了有风水高手曾经在此斩龙。也明白龙脉生出的煞气被憋在了白龙崖子里。这才制定了让士兵吸收煞气的办法。” “他的设想或许是对的,但是,他的修为远远比不上当年的司马元。所以,才会失手丧命。” “可惜,白龙崖子被苏戮给破坏了一次,否则的话,我应该可以判断出司马元当年用了什么手法。” 我这样说并非没有根据,如果那胡玉树和司马元相比的话,一个地级的先生,怎么可能比得过天下级的高手。 江湖上说的地级,天下级高手,并不是说他们的境界,而是说这些人的名气。地级的意思,就是某个人在地方上出名,但是名气传不出一省的范围,换个地方不见得有人再给他面子了。天下级,就是普天之下走到哪里都有人敬重他的赫赫威名。 我从隧道里出来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走向了被火车撞过的那辆汽车。 我当时虽然在喊着三局的队员逃生,我脚下那辆车里的司机却没逃出来。那辆汽车虽然是完好无损,但是车里司机却已经死了。 我看到司机尸体的时候,它仍旧是保持着开车的姿势,脸上血色完全褪尽,身上却找不到一点伤口。 我检查了一下尸体之后道:“他的魂魄给火车给带走了。魂走了,人自然也就没了。” 叶开道:“第一个被扎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儿?他可是断成两截了啊!难道那火车是实体化之后杀一个人,又化灵再杀一个人么?” “这符合苏戮的作风。”张道凡说道:“他做事就跟他的剑法一样,飘忽不定,虚实难辨,等你觉得看清他的套路的时候,他已经又出第二招了。” “你刚才让溪月去下面四凶之地通灵,我敢跟你打赌,她们什么都看不到,苏戮做事不会给你人留下任何线索。” 我和张道凡说话的时候,溪月和琥珀已经从下面走回来了,琥珀说道:“你猜得没错,那下面四凶之地,的确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只是,当年埋在地底下的凶灵被人弄走了。我看不出那人当年用的是什么手法。” “不过,溪月通灵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提着马灯的老头,对方一直在说‘胡承平’这三个字。那应该是一个人名。” 琥珀声音一顿道:“我觉得,你先前的判断是对的。下面火车站的位置上,的确住过人。可能住着一个名叫胡承平的人。” “那盏帮你照出火车本体的孔明灯,应该就是胡承平留下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狠狠一握拳道:“我们很可能是失去一次直接拿下那辆火车的机会。” “那辆火车,不是忽然出现在了坟地里,而是被什么人给困在这里了。” “那个被扎成两截的队员,应该是在无意间打开了困住火车禁制,才让他重新启动。火车没有立刻返回隧道,也是在试探附近有没有那个术士留下的后手?” “当火车上的人发现,对方唯一留下的后手就是一盏能照出火车灵体的孔明灯的时候,它才彻底放下戒心,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隧道。” 我有些懊恼道:“可惜了,白白放掉了那辆火车。” 张凌毓宽慰我道:“这种事情谁都想不到,既然,人名都已经有了。想找人也没什么困难。给我点时间。” 盛天三大奇案过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加上这里又被人刻意抹掉了痕迹,我也只能等着张凌毓去把那个叫胡承平的人给找出来。 张凌毓整整找了三天时间,才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那个胡承平在安康医院?” “又在安康医院?还是个疯子?”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我怎么总得跟疯子打交道?你确定没找错人吗?” 张凌毓道:“全市一共有十五个叫做胡承平的人,我们逐个进行了排查,结果这十五个都跟术道没有任何关联。甚至祖上都没出过术士。” “最后,我们又调查失踪人口,这才在一个报案记录里找到了胡承平。” “这个胡承平非常奇怪,人口信息登记上没有他任何记录。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在一年多之前,被路人发现昏倒在了黄花甸子附近的公路上。” “警方把他救醒之后,他一会儿说自己住在黄花甸子,一会儿又说自己家人全都被鬼给害了。警方虽然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还是按照程序对他说的事情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完全调查不到他的身份,而且他说的地方根本就没人居住。只能先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暂住。” “根据我们了解,胡承平自从入院之后,就一直在说,要找九王爷。还说,九王爷肯定是在医院里。”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第一百七十七章我信了 我想了半天:“你确定,你找到的那个胡承平不是六扇门探子假扮的么?” 我话一出口,君子安就有些不高兴了:“九王爷,请你不要怀疑三局的专业能力。” 张凌毓也解释道:“一开始我也这样怀疑过。经过我们反复确认,甚至动用了测谎仪之后,才给你带来的消息。” “当然,也不排除我们的找到的胡承平是资深特工的可能性。” “要不要我们再求证一下?”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去见胡承平。”我有一种感觉,从张道凡出手追击那辆火车之后,我们就被火车上的人给盯上了。那辆火车上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所以,我也着急去见胡承平。 我在精神病院见到了有几分呆板的胡承平时,对方也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你怎么证明,你是九王爷?” 我说道:“九王爷是号,不是名。你愿意相信,我就是九王爷,不愿意相信,就当我白来一次好了。” 胡承平沉默片刻摇头道:“你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我不相信你是九王爷。” 君子安亮出了证件:“我们这么多人来找你,难道还能一起骗你么?” “如果我们不是官方的人,医院不会允许我们随便探视病人。” 胡承平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就是不肯说话。 “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我们走。”我转身就要往出走。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胡承平说道:“请等一下。” 我转身看向胡承平:“怎么?又相信我了?” 胡承平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已经被关在这里一年了,这一年,除了医生、护士和疯子,我没见过其他人。一年以来,我一直在等着九王爷,可我越等越绝望。我甚至怀疑,九王爷这个人并不存在。” “今天能遇上你,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让我把话说完吧!说完之后,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胡承平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着对方,这个胡承平显然是没有江湖经验的小孩,眼神中除了清澈就是绝望,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叶开也在这时给我传音道:“可以相信他。” 我拉过一把凳子坐在胡承平面前:“说吧!” 胡承平道:“你相信,我是黄花甸废弃车站里住过的人吗?我家曾经在那里盖过房子,在那里住了差不多二十年。” 我转头看向了君子安,后者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黄花甸范围内近三十年无人居住。国土部门也没发放过建房证和土地使用证。” 胡承平苦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不然,一年前我也不会被人当成疯子。” 我看向胡承平道:“你家盖房子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七十二根桃木?而且是在半夜上梁,上梁的时候,梁上带有鬼火一样的绿光?” 胡承平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我也只是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我说道:“这是邪门风水里的秘术,叫阳世阴宅。” “阳世阴宅简单点说,就是活人住在死人该住的地方。这是一种修行鬼仙的法门。阴宅里之所以要用一定的阳木,就是为了给修行的人保持一点阳气,或者是一次反悔的机会。如果,修行这种秘术的人中途反悔,不想再走鬼道。可以凭着这一口阳气,慢慢将身体调整回原来的状态,当然也会修为尽失。” 我声音一顿道:“你们谁会把脉的话,可以给胡承平号个脉。看看他是不是阴脉?” 一个三局的队员走上去,搭住了胡承平的手腕,然后对着张凌毓点了点头。 胡承平激动道:“九王爷,我还有很多邻居。我们都是住一个村子里,可是他们说,黄花甸根本没有村子。” “你有邻居,但是他们都是死人。”我解释道:“阳世阴宅之所以被称之为风水阵法,就是它能凭借一栋房子颠倒阴阳。” “你看到的那些邻居,全部都是鬼魂。你仔细想想,你的那些邻居是不是从来都不出去做工?家里很少有炊烟升起。而且,你多数的记忆是在夜里,不是在白天对么?因为,你白天都在睡觉。” “对对……”胡承平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我笑着问道:“这回相信我是九王爷了么?” “信,我信了。”胡承平道:“我现在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我爷叫胡宏益,在十多年前,我爷带着我爸,我妈到了黄花甸,说是要在这里落脚。那时候,我妈还大着肚子。 我爷找到村上,说要把一座废弃火车站的地皮买下来盖房子,村里人都说,那个地方是大凶之地,盖了房子肯定没有好事儿。 当时,村长还以为我爷疯了,说什么都不同意。 后来,我爷天天去找他,村长终于招架不住,跟我爷签了一个盖房后果自负的协议,把那块地皮批给了我爷。 村里人都好奇我爷为什么要拖家带口的,在一块凶地上盖房子? 我爷也从来不解释,也没法去解释,他总不能告诉别人——老-胡家当年看错了风水,叩开了鬼门,老-胡家人惹的祸,就得老-胡家的人来收拾吧? 我家在车站住下来没多久,我就出生了。 我出生那天晚上,白龙崖车站里竟然来了火车,大半夜的火车笛子就像鬼一样叫个不停,村里人全都吓醒了。 有些人老远的看着,一辆火车停在了我家后门上,黑乎乎的人影连成排地往我家屋里走。 折腾了半夜,那火车才往隧道相反的方向开走了。至于下来的人上没上车,谁也没看清楚。 第二天一早,有人特意去铁轨那边看过,铁轨上锈迹还在,不像是有车开过的样子,但是,有人在火车消失的那边山上捡到几块大洋,还有一张死人用的路引子。那东西,据说是人死之后,下黄泉路,过鬼门关的时候给小鬼看的,有了这个东西,才能顺顺当当地往阴间走。 谁也不知道,那路引子究竟是谁放的,但是那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我妈,我家就剩下了我们爷仨相依为命。 村里人,一直都害怕那辆火车再冒出来。 虽然,那辆火车十多年没再出现过,但是,村里人却总是趁我爷,我爸不在的时候问我,听没听见火车声,看没看见家里有别人。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想不犯嘀咕都不行。 我也回家问过我爷,我爷却说:“你还小,不该问的别问。” “等你十二岁的时候,你不问,我也得告诉你。” 我爸还虎着脸把我骂了一顿,我也就不敢再问了。 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我爸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说给我过生日。 我倒是挺高兴,我爸一声不吭地在那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酒,连口菜都不吃。 我爸一个劲儿给我夹菜,看着我吃饭,眼圈还红了。 我越吃越觉得气氛不对,干脆也不吃了:“爷,爸,你们都怎么了?” 我爷点起烟抽了两口:“那件事儿咱们瞒了承平十多年,他今天十二了,也该告诉他了。” 我爸点了点头道:“还是你说吧!” “也好!”我爷说道:“承平,咱们家是术士世家,当年你妈为了救你上了一辆从阴间开过来的火车……” “你母亲在那辆车里住了十二年了,他们都要回来了。” 我爷的话,让我目瞪口呆。 我爷却不管我是什么反应,继续说了下去:“你是咱家的独苗,咱们家的老少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能死。” “今晚,就是到你爹出去保着你的时候了。” “他这一去,怕是再回不来了。” “等他走了之后,你就跟着我过,我保你到二十四再说。” 我看了看我爸爸,见他满眼都是不舍,就知道,我爷的话都是真的。 我当时就哭了出来:“爷爷,我不要离开爸爸!我要一家人在一起。” 我爸那时候也抱着我泣不成声,我爷爷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我抱着我爸怎么也不肯松手,我爷却长叹了一声道:“算了,让承平睡会儿吧!” 我爸也不知道怎么在我身上碰了一下,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等我醒了之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个激灵。 我爸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承平,忘了今天的事情,好好跟你爷一起生活。” 我爸说完就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脑袋上,我又什么都不知道。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忘了昨天发生过什么,心智也停在了十二岁左右。 那时候,村子里人都在说,我家占了凶地惹了祸。 我爸妈全都死了,我傻了,我爷也疯了。我爷天天晚上都提着油灯往山边子上走,一边走还一边唱疯歌,唱够了就喊我爸我妈的名字。 到了半夜往外一瞅,我爷那油灯就像是鬼火一样在山边晃悠,那歌唱的比鬼哭还瘆人,我爷一唱歌村里的狗不敢叫。 第一百七十八章去找九王爷 村里人平时见了我和我爷都躲得远远的,他们说的那些话,还是我无意中听到的。可是,等我想要上去问个究竟的时候,那些人就都躲我躲得远远。 等到我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我的神智开始逐渐恢复了,也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我很快就明白了,我爷没疯,更没中邪,他是在那山边上找什么东西? 我悄悄看过我爷的油灯,那里面的灯油带着一股子特殊的香味,让人闻着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我爷唱的那首歌,也不是什么疯歌,我隐隐约约能听懂几句,却又听不全。 我怀疑,我爷是故意不想让人听见他唱什么?才弄的阴阳怪调的,让人觉得那是发癔症在胡言乱语。 我想弄清我爷究竟唱了什么?也想向村里人证明我爷不是疯子,我就偷偷摸摸地在他棉袄里塞了一个小录音机,还真就把我爷唱的那首歌给录下来。 那天晚上,我爷照常上山之后,我就悄悄把录音机翻了出来,躲在屋里听我爷唱的是什么? 我爷那声音的确吓人,那歌声听上去就像是能在人身边转悠,一句句地围着人动。 我听了好半天,总算听出来几句话:“天门闭,地门开,五方鬼,尽归来……”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是想要念那几句词,却没想到跟着我爷的调子唱上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叫“开门调”,只能听不能唱,尤其是不能在有门的地方唱。 “开门调”不是什么民间小调,而是术道法咒,术士有门的地方唱开门调,就会“开门见鬼”甚至有些术道高手,还能通过一道大门,联通阴阳,魂入阴间。 我刚跟着唱了两句,就听见我家的门在响。 等我抬头一看,我家所有的门全都打开了,我转头看了一圈院门,房门,就连柜门都跟着大敞四开。 我隔着玻璃看见院门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就觉得,外面来人了。 这要是外面有人,准能一头扎进我屋里。 我刚想去关门,刺骨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地往屋子里灌,就连我背后的柜门里似乎都带着风响。 我眼看着门框上结上了一层白霜的时候,屋里的门也不知道怎么全都像是有人在推似的,在那来回乱晃。 那时候,我看不见门里有人,却觉得门后面有人要出来,吓得拔腿就想往出跑。 可我刚到门口,就看我爷背对着我站在了门外。 “爷!”我刚喊了他一声,他就伸出一只手来:“快,我领你走。” 我特意往那人身上扫了一眼,看见他右手上拎着油灯,也就没多想,上去就抓住了他的手。 我刚碰到我爷的手,就打了一个寒战:“爷,你手怎么了?怎么这么凉!” “别说话,也别往后看!跟我走!”我爷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就往山上跑,一直跑到山边子上才慢了下来。 我爷拉着我的手,顺着山边子的方向往前走。 我越走越觉得我爷的手冷,忍不住问道:“爷,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我爷冷森森说道:“带你去找你爹妈!” “我爸妈?”我顿时就是一愣:“我爸妈在哪儿啊?” 那时候,我神智还没完全恢复,只知道,村里人说我爸妈早就死了,就是因为我爸妈没了,我爷才开始精神不正常。 我爷却一直没给我爸妈立坟,只是跟我说:你爸妈出门了,过几年就能回来。 我爷慢悠悠地说道:“你爹妈就在前面那山洞子里。” “咱家这地方,早几年前是个火车站。这里的火车,能送活人走,也能拉死人来啊!死人来的地方,就是前面那火车洞子。” “当年,你家里人为了几个钱抠开了鬼门。虽然,有人出头帮了你家。但是,那人可没安什么好心。” “让他帮你家堵鬼门,那是让你们自寻死路啊!等你太爷胡玉堂知道了这件事儿之后,再想过来赌鬼门就已经晚了。你太爷自己挖了自己的眼珠子,想要避开这段因果,是。” “但是,因果都已经结下了,除非他能彻底把鬼门堵死,让里面的人永远出不来。否则,你们胡家一个人活不了。” “所以,你太爷不得不偷偷回来一次。你太爷明知道拿人命填鬼门是饮鸩止渴,还是动了手。要说,你太爷倒是有点本事,单枪匹马就把鬼门封了五十年。五十年一到,鬼门就又打开了。” “你爷只能带着你们一家老小再过来封门。你爸妈,为了给老-胡家赎罪,也为了救你的命,一前一后去堵了鬼门。” “你爷不相信他们死了,就天天拿着招魂灯,沿着铁路喊开门调。想把他们找回来。”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人说话有问题,他一口一个“你爷,你家!” 那不是说,他不是我爷? 我心里怕得要死,表面上却在强装着镇定——我的手还在被对方牵着,我现在慌了,他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那人慢慢拉着我往前走:“你害怕了吧?” “你装得挺镇定,你的手骗不了人,你的手在抖!” 那人冷笑道:“你害怕的时候还在后面呢!你没看看自己脚下?” 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我竟然是踩在草尖子上。 那人握着我的手忽然一紧:“你的来历,不简单嘛!你爷唱了那么多年开门调,都打不开鬼门。” “你就唱了一遍开门调,就把鬼门给打开了条缝儿。” “你八字跟常人不一样吧?” 那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问了你也是白问。你爷都没告诉你鬼门的事儿,你的八字,他肯定也是掖着藏着!” “下辈子,多让你爷给你讲讲事儿,别什么都不告诉你。” “有人拽你的时候,可别瞎跟着走。说不定就是把你的魂儿给拽出来了。” 那人声音一顿道:“小子,要是你想活命,就听我的话,我带你去鬼门,教你唱完整的开门调儿。你把鬼门打开了,我不仅不杀你,还让你去见你爹妈。” “走吧!” 那人拽着我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我就看见了那座废弃的火车隧道。 我听人说过,那段隧道早就被人从中间给堵死了,多少年都没人过去了。 村里也没人说过,那山洞里闹鬼。那里真有鬼门? 那人拽着我走,我一直往别的地方看,心里急得跟猫抓的一样,就盼着我爷赶紧来救我。 那人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要不是你们一家守在这里,这儿的鬼门早就开了。方圆百十里也不会有活人。” “村里人怎么对你,怎么对你爷,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们家三代人守鬼门,也搭进去了三条人命,不但没人谢你,还天天骂你们是疯子!” “你们咽得下这口气么?” “想想吧!是见你爹妈重要,要是守着那些白眼狼重要?” “你爷不过来,就是他想通了,不想再守着这些白眼狼了。” 那人转身道:“我们也到地方了,我教你唱开门调。” 那人把手按在了我的脑袋上,《开门调》的词曲,被那人强行灌输到了我的脑袋里,我当时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疼得钻心,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在跟着词曲唱《开门调》。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眼前是一片昏天暗地的景象,嘴里不停地唱着开门调。 我好像是,听见大门敞开的动静,也听见有什么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好像是在跟控制我的人说话。 他们说了什么,我却一点都没听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听见有人在喊:“承平,醒来!” 等我睁开眼睛一看,我爷已经站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一只手里提着油灯。我附近全是就像是浓烟一样的黑雾,除了我爷所在的那个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我爷提着油灯对我说道:“承平,我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五十多年前……” “‘鬼门不禁,胡家永世不得安宁。’这是老天给胡家人的惩罚。当年,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永久封禁鬼门,却没有一种办法可行。最后,你爹想出了自己登上鬼车,探查鬼门秘密。一旦有了消息,就会通过鬼门传递给我。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解决掉胡家的危机。” “我每天去山上唱开门调,就是为了接你爹的来信。我的开门调没有错,但是怎么也打不开鬼门。没想到,你竟然把鬼门给弄开了。” 我爷拿出一个像是天珠一样的吊坠挂在我脖子道:“现在,你别管鬼门的事情。你赶紧走,带着这件东西去找安康医院等一个叫九王爷的人。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就说这是胡家拿来救你命的酬金,他收了东西就能救你。” “这是我用卦象算出来的东西,要是你没找到九王爷,就在医院里等着他,一定能遇上见他。记住了” “跑,往山下跑,别回头!” “听我话,快跑!” 我知道,我不跑就会变成我爷的累赘,就拼了命地往出跑。 第一百七十九章陈九为什么不能说 胡承平说道:我按我爷说的,拼了命地往外跑。 可是,那个时候我根本就看不见路哇,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什么地方跑?稀里糊涂的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摔昏在了山下,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一条胳膊已经摔断了,我扶着骨折的胳膊,跑到了路边拦了一辆车,去了派-出-所。 那时候,我除了报警,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救我爷了,可是,警-察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还说要要联系精神病院,要把我送去做精神鉴定。 我为了救我爷,在医院里一遍又一遍的跟人解释,我没疯,我说的全都是实话。 我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同样的话之后,民警才半信半疑地给村里打去了电话。 民警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着,那人说话却让我的心直接凉了半截:“对,我是街道办……黄花甸子那边根本就没有人住。只有一片坟地。” “以前倒是有人看见过一个疯老头,提着灯在那边走。负责安置流浪乞讨的部门去找了几次都没找到那个疯老头。” 我顿时就懵了,我都在黄花甸子住了二十年了。还有那么大一村子人,那边怎么就成坟地了? 我死死盯着民警手里的电话时,另一个民警走了进来:“头儿,户籍那边没有查到这小孩儿的身份信息。” 我这下更懵了:难道我爷一直没给我上过户口?也对,我的记忆被抹掉的那些年里,我爷很少让我出门,更别说给我办身份证了。 这下,我真解释不清我的来历了。 那个民警说道:“联系一下精神病院吧!先把这人送到医院住几天,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家属。实在不行,再联系收容机构。”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等死,我得赶紧跑。 我推开身边的民警拔腿就跑,后面两个人立刻追了上来:“拦住他,那是精神病。别让他跑了。” 这一下,医院里大夫,护工全都跑了出来,把我给堵在了走廊里。有人强按着我,给我打了一针,没一会儿的工夫,我就睡了过去。 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是听人说什么“联系康宁医院”。 那之后,我就被送到了这里,这一年多的时间,我都在打听九王爷的消息,直到今天我才见到你。 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你爷爷交给你吊坠在什么地方?” 胡承平说道:“我刚进医院的时候,就被人给收走了。” “我去看看。”君子安立刻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君子安就回来了:“那个吊坠被盗了。” 胡承平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虽然涉世未深,但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帮你的人,更何况是这种生死之局。 君子安道:“我们正在安排人手检查监控,相信很快能找到结果。” 我倒背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才开口道:“胡承平,你们胡家的事情,我可以接手,但是,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事先得跟你说明,你愿意配合我的结果,很可能是让你丧命。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的话,我也可以让医院放你离开。但是,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再发生什么纠葛,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我给你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可以让病房外面的人喊我。” 我说完就带着人走出了病房。 张凌毓跟着我走进会议室才问道:“九王爷,你是不是想把胡承平送上火车?” “是!”我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我大致估算过,想要留下那辆火车,我们就得先布下一座大阵,阵法的直径至少也得达到六百米,才有可能困住那辆火车。” 君子安点头道:“五百米是保守估计。过去的老式客运火车,一节车厢的长度大概是二十三米左右,普通客运火车有十五到二十节车厢,按照二十节车厢计算,加上车头,火车总长度差不多在五百米左右。” “任何陷阱都不可能按照猎物的大小一分不差地设计,只有陷阱直径超过猎物体积,才有可能让它完全落入陷阱。所以,六百米只能算是勉强够用,大阵的直径最好能达到七百米。” 我接着说道:“这么大的阵法根本无从掩饰,再加上车里还有三位名动一时的白袍先生,就算我们有周密的安排,也很难引他们入局。” “更重要的是,我们目前对幽冥列车内部的事情,可以说一无所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 “胡承平,就是上车的最佳人选。” 张凌毓还在犹豫的时候,君子安已经先开口道:“不行!我不同意。胡承平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义务替我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三局也没沦落到牺牲无辜完成任务的程度。” 我看了君子安一眼:“我不想跟你们争辩什么?” “幽冥列车这条线,我一定会追下去。三局不同意我的建议,你们也可以自行安排胡承平的去留。但是,不要来打扰我。” “言尽于此,再会!” 我话一说完转身就走,半间堂的人也跟着我走得一个不剩。 君子安也没想到我说走就走,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有人冷声道:“什么东西?真以为三局离了他就玩不转了么?我看,再过几天,他都得把自己当成局长了。” 我心里很清楚,在我成为三局客卿的这件事上,三局有意见的人不止一个,明里暗里站出来挑事的人,也不会只有李娜自己,这就是我一直不肯正式加入三局的原因。 我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跟他们在官场上内耗。 张凌毓也知道,我是纯粹的江湖中人。如果,张凌毓能够帮我解决掉这些麻烦,我不介意跟三局长期合作。反之,我就会跟他们保持距离。 张凌毓往身后看了一眼道:“所有人都跟我到会议室。” 三局成员都是以为张凌毓把人叫进来是要大发雷霆,一个个坐在那里不敢抬头。张凌毓却温和道:“君子安,你来分析一下胡承平讲述的胡家往事里包含的信息?” 君子安道:“如果,胡承平讲述的内容句句属实。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三个有效的信息。” “第一,苏戮和幽冥列车并非不可阻挡。至少,胡家的秘术就曾经几度压制过苏戮。尤其是胡承平的祖父,把幽冥列车困在原地一年之久,胡家应该有专门压制幽冥列车的办法。” “第二,幽冥列车上的人,并非都跟苏戮同心同德。从那个想要抓住胡承平打开鬼门的人那里,明显可以听出他对苏戮的不满。” “第三,胡承平的父母,有很大概率仍旧留在车上。” “第四……第四……” 君子安一开始还在侃侃而谈,越是往后说声音越小,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凌毓似笑非笑地看着君子安道:“为什么不说第四?如果,让你做主导的话,你会怎么应对幽冥列车。” “这个……”君子安稍一迟疑,张凌毓便大声道:“站起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是!”君子安立正站好之后大声道:“第四,胡承平祖父胡宏益给他留下的那件吊坠,应该是克制幽冥列车的秘术。”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挑选合适的人登上列车,联络胡承平的父母,向外传递情报。然后,制定相应的计划拦截幽冥列车。” “当然,通过铁路线寻找列车的本体,也不失为一条线索。但是,这条线索大概率不会是有效线索。” “想要隐藏一辆长达五百米的列车非常困难,实体列车必须沿着铁路线运行,盛天铁路线附近找不到适合藏匿列车的地点,我怀疑,列车的本体被藏进某个异度空间。” 张凌毓直视着君子安道:“那么,谁最适合登上列车做我们的内应?” 君子安咬牙道:“胡承平!” 张凌毓沉声道:“说出你的理由!” 君子安道:“幽冥列车属于灵体,活人无法等车,用元神出窍的办法追车需要一定时间进行准备,如果我们没有阻挡列车的办法,等到术士元魂出窍,列车已经开车走了。想要上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列车主动带人上去。列车肯定会锁定胡承平。” “退一步讲,就算我们的人侥幸混上列车,很可能受到车上冤魂的攻击,死于非命。如果,胡承平父母都在车上,他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度提高。也能保证传递情报的真实性。” 张凌毓冷笑道:“如果,我们不去管胡承平,他会怎么样?” “大概率会被列车带走魂魄,死于非命。因为,列车上的人,在一年前就锁定了胡承平,我们要没有十足的把握保护胡承平。” 君子安没用张凌毓再问就说道:“还有就是……胡宏益留下的秘法,我们三局说不定谁也看不懂。” 君子安把话说完,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报告完毕!” 张凌毓狠狠一拍桌子:“这些话,你们能说,陈九为什么不能说?” 第一百八十章君子安低头 张凌毓忽然发火,三局从君子安往下谁也不说话了。 张凌毓沉声道:“或许,你们当中有人是出于公心考虑胡承平的安危,但是,你们当中也有人是出于私心,想要看陈九的笑话,更有人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今天的事情,我有两点需要跟你们说明,第一,我赞同陈九的做法,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责任。” “第二,你们每个人都回去给一份报告,如实写明你们心里的想法。不管你们是褒是贬,是赞同是反对,还是指出三局用人管理的上弊端,都可以畅所欲言。但是,我要听真话。” 张凌毓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君子安刚想跟上,张凌毓就停住脚步道:“都不用跟来。在我回来之前,看护好胡承平。” 张凌毓训斥属下的事情,溪月的那只海东青就悄悄蹲在会议室的窗外,张凌毓他们对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我们几个人的耳朵里。 韩老鬼一条大拇指:“小九哇!还是你看张凌毓看得最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我回答道:“我在这里等张凌毓出来,你们各做各的事情。” “叶开,你和溪月去找胡承平那颗玉坠的下落。一定要尽快把玉坠给找回来。” 叶开点头道:“放心,明天早上之前,我肯定把玉坠下落给你找出来。” 我点头道:“老鬼,你和凡凡去帮我查证一件事。” “你们去找苏戮失踪之前三年之内的报纸,尽可能把当时盛天城里名流的名字给弄出来。尤其是当时的官方和军方的名人,一定要弄到详细资料。我要招魂。” 韩老鬼皱眉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些人没投胎的话,肯定也是被扔进地狱里去了,还能把鬼魂召出来么?” 按照术道的计算方式,六十年是一个轮回。 人死之后,如果在生前没有犯过应下地狱的罪行的话。六十年内一定会投胎转世。差别就在于时间的早晚。反之,鬼魂就会被投入地狱。地狱的刑罚时间动辄成千上万年之久,即使鬼魂中途投胎也不会为人。 当年那些人,无论是转世,还是进了地狱,想要把他们召唤出来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我也有些无奈地说道:“所以,我才让你多找些人啊!就当撞个大运吧!万一能找到那么一两个呢?” “你可以试试找司宸帮忙。” “行了,都出发吧!” 溪月问道:“陈九,你要做什么?” 琥珀哼唧了一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啊?他是要在这儿等张凌毓。” “等会儿,张凌毓来了一看:哇,半间堂的人全走光了。只有陈九一个人相信她,理解他。还不得生出知己之感啊?” “陈九,要是再贱笑几次,俩人还不得出去喝上酒啦?” “这都是陈九计划好的,就你脑袋笨想不出这里面的弯弯绕儿。” 我忽然觉得手痒痒了。 狐狸嘴长,我要是用擒拿手抓过去,应该能把琥珀的嘴给捏起来。 这个距离…… 我正估算着怎么让琥珀闭嘴的时候,琥珀说道:“张凌毓追过来了,我们赶紧走,别被陈九熏着。” 琥珀拽着叶开和溪月走了,我在那琢磨着,以后要是遇上跟打铁有关的血字秘档,我高低得练练,不为别的,就为了给琥珀那嘴做个箍,好让我得个清净。 我正在寻思怎么干掉琥珀的时候,张凌毓已经走了过来:“九王爷是在等我么?” 我反问道:“凌局说通那些队员了?” 张凌毓也问道:“九王爷不也安抚好半间堂了吗?”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一起往医院方向走了回去。 这就是我跟张凌毓之间的默契。 三局的人,看不惯半间堂。半间堂的人,也同样没把三局放在眼里。 三局的人,或许还会走走过场,讲讲脸面。半间堂的人,真被惹毛了首先想的就是怎么毁尸灭迹。 这样下去,我们双方早晚会爆发实质性的冲突。 到了那个时候,半间堂会寸步难行,三局也会被六扇门坐收渔利。 所以,我和张凌毓必须在建立信任的同时也保持着默契,至少不会让我们双方发生实质性的冲突。 我再一次看见胡承平的时候,对方仍旧坐在那里发呆。 我走上去问道:“胡承平,你想好了没有?” 胡承平含着眼泪道:“我能不去么?我不敢上车。” 原先守在门口的君子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其实,我和君子安比起胡承平大不了多少,只不过,胡承平的人生里缺失了很多年,让他的心智停留在了十二岁的时候。 我摇头道:“不能!” 胡承平当即就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你不是说,让我自己选择吗?” 我沉声道:“我刚刚改主意了,你不上也得上。你准备一下吧!天马上就要亮了,到了明天晚上,我就送你上车。” “我不去……”胡承平还想反抗却被我扔回了屋里,我出来之后就锁上了房门:“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给他吃喝。” 君子安想要说话,却被张凌毓用眼神阻止。 张凌毓等到我们身边就只剩下君子安的时候,才问道:“你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我回答道:“我一开始,就是要逼着胡承平上车。我的目标不在胡承平的身上。” “就像君子安说的一样,胡承平太嫩,不堪大用,让他上去也没办法给我们传递情报。但是,他父母却能是真正的江湖人,只要让胡承平碰上他父母。那两个人就能从他叙述的事情上判断出我的目的。” “他们想让胡承平活命,就得配合我们,尽可能给我们传递情报,甚至帮我们做事。”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停刺-激胡承平,让他身上的怨气更重一些,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往更前面的车厢里走,也就有机会接触到他父母了。” 君子安实在是忍不住了:“陈九,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我看向君子安:“不是我在草菅人命,这是他们老-胡家刻意的安排。” “胡宏益让他来找我的目的,就是安排他送死。” “你修炼的是阳刚一道的武功吧?如果,你不信我的话,你现在就去把胡承平左袖口撸开,往他手臂上传送内力,看看胳膊上是不是有字?” “注意,别让胡承平自己看见。你看完之后,就点住胡承平手脚上的穴道,只给留一只能动的胳膊就行。当然了,你要是想打断他手脚也可以。” 君子安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病房,抓住胡承平把他的左手给反剪到了身后,撸开对方袖子贯入了内力,果然看见胡承平的手臂写了一个“弃”字。 君子安当即卸掉了胡承平左臂的关节,点住了对方双腿穴道,快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再看见我的时候脸色已经发白:“怎么会这样?” 我说道:“如果胡宏益想让胡承平好好活着,就不会带着他在阳世阴宅里住了十多年。一个没练过武术,也没修过秘术的人,在那种地方住上十几二十年,早就已经跟鬼怪没有什么区别了。就算,我们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年。” “胡宏益那么拼死保着他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布局。布一个能彻底解决鬼门和幽冥列车的局。”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那才是我真正要吓死手试探胡承平的理由。 但是,这个理由现在不能掀开,否则,很可能会引发我和三局联手也收拾不了的后果。 君子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有点说不通吧?胡家是堵鬼门是为了活命,这样布局,不是等于让胡家绝户吗?” 我笑了:“你这么问,是因为你不了解术道。” “术道世家一般不会只有一房子嗣,如果遇上了重大危机都会选择全力保留一房子嗣。其余人包括家主在内都可能成为弃子。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家族的香火。而且,胡家从胡玉树,胡玉堂那一代就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君子安稍一琢磨,便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当年胡玉树早就知道自己是弃子,才一直都没娶妻生子。胡玉堂谨小慎微,也不是因为他真的胆小怕事,而是他在全力保存胡家香火。” “说对了!”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君子安道:“所以说,当年到底是苏戮耍了胡玉堂,还是胡玉堂耍了苏戮,还真不好说。”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君子安道:“当然啦!你要是还想发善心救胡承平,我也不拦着。”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救了胡承平,胡家劫难就得往别人支脉上转移。那时候,可就不是,死一两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情。” 君子安终于低下头给我鞠躬道:“九王爷,我正式给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我笑着拍了拍君子安的肩膀:“记住,你想混术道就得用术士的思维去考虑问题。术道上,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你用凡俗常理或者书本上的东西去应对术道上的事情,不仅做不成任务,还有可能走一条死路。” 三局的人,都是张凌毓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个个都有那么点傲气。 我不打掉他们的傲气,这些人不会乖乖听话。君子安正好就是做样板,给人看的最好人选。 第一百八十一章必须有人去走的路 君子安在道歉之后,还是问了一句:“九王爷,胡家让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去背负这样的命运,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就是术士!”我看向远处道:“哪一个术士,不是从出生就背负着天定的命运?谁又不是在生死间挣扎?” “一个家族为了保住血脉,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 我忽然反问道:“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看过电影吧?很多电影里都有这样一个桥段。军师说,某某将军你带兵出战,只许败不许赢。或者说,谁谁谁,你必须守城多少天,守不住提头来见。” “这些命令,难道不是在让成百上千的人去送死么?” “这……”君子安不由得一时语塞。 我说道:“术士有术士的风采,但也有术士的无奈。” “术士的五弊三缺,其实是说,术士用秘术行邪道,才会有五弊三缺。但是,人在江湖就不可能一尘不染。最后,就是没有任何一个术士能逃得开五弊三缺。” “如果,有一天我死在江湖,你猜猜,我最后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君子安茫然摇头道:“不知道!” 我笑道:“是自毁魂魄。让自己魂飞魄散。” 我不等君子安说话就继续道:“很多术士,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下地府投胎。就是因为,我们去了地府就要下十八层地狱。与其每日每夜的受地狱刑罚的折磨,等一个投胎的机会,不如赶紧灰飞烟灭来得痛快,你懂么?” 我拍了拍君子安的肩膀道:“你在术道上做个干干净净的人,我不反对。因为,我也想无尘无垢地活着。但是,我希望你能在看见我走一条血路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因为,这条路必须得有人走。” “九王爷……”君子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跟君子安说的这番话,只能算是七分真,三分假,但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讲道理。 如果,再跟君子安说不通的话,下次我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道理这种东西,认同你的人,你说一遍他就能记住;不认同你的人,你说上一千遍,他也能找到理由反驳。 张凌毓说道:“君子安,这次任务,你跟着九王爷,只听,只看,只服从命令。等到任务结束,我再决定你的去留。” 君子安的脸色微微发白,仍旧点头答应了下来。 张凌毓道:“九王爷,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我还有一些麻烦需要处理。” 张凌毓所说的麻烦就是六扇门,六扇门这一次太安静了。 张凌毓走后,我就一直在监控里观察胡承平。直到天-黑的时候,我才向君子安问道:“你发现胡承平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没有?” 君子安想了想才摇头道:“没有啊!他一直都很安静。” “就是因为他太安静了,才不对劲儿。”我反问道:“你十二岁的时候,受了委屈会怎么样?” 君子安也明白了过来,转头看向了监控:“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会这么安静,他像是在一心等死。” 我冷笑了一声道:“胡承平八成是知道自己早晚要上那辆车。” 我和君子安正在说话的工夫,没过多久,护工就把晚饭给胡承平送了过去,胡承平刚从铁门下面的传递口把晚饭接过来,就看见餐盘里有那么一张黄底儿朱砂的纸条。 那上面赫然写着:“阳间良人胡承平,准入酆都!” 胡承平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却正好在铁门的窗户上看见了护工惨白的面孔。 我也从全方位的监控里看见了那个咧着嘴怪笑的护工,我没看见他嘴动弹,却听见他阴声阴气地说道:“把引路条收好了,要不然,你进不了鬼门关。” 胡承平吓得坐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我转身道:“走,去看看胡承平!” 我和君子安快步赶向病房的时候,刚好与那个送饭的护工走了个对面。 对方像是故意给我们让路一样,转过身对着墙停了下来,我走到对方身后,抬手拍向了对方右肩膀。 人怕鬼拍肩,鬼也同样怕被人拍肩。 这一掌如果拍好了,足能把附在人身上的鬼魂给拍出来。 我掌心还没跟那人肩膀碰在一起,对方竟然顺着推出去的掌风贴在了墙上,变成了一张人形的纸片。 用墨水点上去的五官,从纸片背后慢慢透了出来。 原本是面向墙壁的纸片人,就像是当着我的面转了个身,面对我露出一副诡异的微笑之后,才贴着墙滑落在了地上。 君子安下意识地想要拔枪,我抬手挡住了对方:“这纸没什么用了,出手的人就是想要嘲笑我们而已。” 君子安收起配枪道:“纸片索命,是五白袍里索元华的绝技。” “另外一个白袍名叫卜雨泽,善于推算之术。” “我明白了!”我绕开纸人走向胡承平的房间。 病房里的胡承平正拿着那张纸条发呆,我站在门口说道:“阳间三寸纸,阴间引路条。人家给你送路引子来了,看来,你是过不去今晚啦!” 胡承平双眼空洞地往我这边看了过来:“九王爷,我今晚真的会死么?” “不一定会死,但是你肯定会上火车。” 胡承平道:“我听人说过,人死之前,他这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全都能想起来。我看见这个路引子的时候,过去的事情就也一点点浮现在了我的脑袋里。” “我这条命,十几年前就该交代了。是我爸妈,我爷爷一次次去堵了鬼门,才让我活了下来。” “可我终究还是躲不开这场劫数,他们的死,值得么?” “如果,我今晚真死了!我家两代三条人命,就全都白白地搭进去了。” “我不会法术,也不会武功。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蚂蚁被抓住还知道咬人,可我现在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我紧盯着胡承平道:“你想怎么样?” 胡承平道:“我想活命。” 我摇头道:“你活不了!你对我们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诱那辆火车出现。” “现在,外面已经布下来天罗地网,专门等着那辆火车。你只是一个诱饵,没人在乎诱饵的死活。” “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拆了你的手脚吗?就是怕你提前死了。” “慢慢等着吧!人死的时候其实挺快的,没有多大的痛苦,尤其是活人的魂儿从身体里飘出来的时候,恍恍惚惚地浮在天上很舒服。” 胡承平狠狠盯着我道:“你是畜生吗?杀害无辜,还能如此轻描淡写?你……” 我不等胡承平说完,就一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五指向内一收,把他的魂魄给拽出来拖到了墙角上,又抽出一根红线把胡承平的魂魄绑在了床头上。 胡承平连着往后扯了两下,却怎么也拽不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红线:“你要干什么?” 我笑呵呵地说道:“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吧!我会在你身边布置一个阵法,这么一来,外面的恶鬼就只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却找不到你的魂魄了。” “他一寸寸地搜索屋子,也得搜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刚好够我跟人斗法。” “你最好祈祷我能赢,我赢了,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我要是输了,你就是那辆车上的乘客。” 我话一说完,也不管胡承平是什么反应,便带着君子安离开了病房。 君子安小声问道:“九王爷,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这样话的,他会少恨你一些。” “你还是太年轻。”我看了君子安一眼:“一个人对你的态度,只有恨与不恨,绝没有恨多恨少。” “一个恨你的人,绝不会因为你倒了一次霉就不恨你,反而希望看见你继续倒霉。哪怕你死了,他在提起你的时候,都会吐上两口唾沫。” “反正,胡承平也恨上我了,多点少点区别不大。” “可是……”君子安道:“我总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书生气!”我没跟君子安解释什么,我一直强压胡承平,是因为我估计胡承平上车之后,很容易遭到对方搜魂,我现在的解释,就会变成那时候的功亏一篑。 君子安正要说话的工夫,我脸色忽然一肃:“车来了。” 君子安赶紧的屏住了呼吸,冲向了走廊的窗口,窗外也跟着传来一阵火车进站似的轰鸣。 火车的鸣笛蓦然间划破了长空之间,我也感觉到窗外的光线随之一暗,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堵住了窗口。 我拉着君子安飞快地躲进胡承平对面的病房,透过房门上面的窗户往他那边看过去时,一道发黄的灯光从窗户外面照了进来,画着圈的在屋里乱晃。 那灯光,就跟电视里,老式火车的司机,提着煤油灯在车站上照人的情景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道:“胡承平上车……胡承平上车……” 那人每喊一声,屋里的胡承平就是有人拽着了一样,跟着声音往窗户的方向去。对方喊得一声比一声急,胡承平也跟着往窗口的方向挪出去一尺,差点就要靠上了窗户。 要不是,有那根红线牵着,胡承平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对方给喊上车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陈九你走吧 我向君子安传音道:“通知外面人全力攻击火车。” 君子安往自己手表上敲了几下,楼顶的方向便传出大型风扇飞快转动的声响。 三局没有多少能用内力推动灵符远攻鬼怪的高手,但这也难不倒他们,只要用风扇把灵符往预定的方向吹也就行了。 不计其数的低阶灵符像是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压向了火车,天上洒下的火雨一波强似一波,让人眼花缭乱的火点却被某种力量挡在距离车顶三尺的位置上归于幻灭。 三局的符箓级别太低,就算数量庞大也难伤火车分毫。 几分钟之后,停在外面的火车,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无休无止的骚扰,拉响一声汽笛之后缓缓启动。 君子安飞快向我传音道:“九王爷,车上的人是不是要还手了?” “不是!告诉他们继续攻击,把所有能扔的灵符全都扔出去。不用在乎那些低阶的玩意,回头我还你们点好货。” 我手里其实也没有高阶灵符,但是张道凡会画符啊!骗她画点灵符不是什么难事儿。 君子安发令之后,三局再次发起了猛攻。火车却仍旧是慢悠悠地往前推进。 我看得出来,车上的人应该是快要找到胡承平了,才提前启动了火车。 火车一节一节地从窗外开过之间,屋里的光影也在随着火车一次次地闪动。 对面屋里的胡承平不敢去看窗外的情景,只能抬头去往门口看。没想到,却在门口的窗户上看见了护工的面孔。 那个纸片做成的护工又活了过来,就像是给他送饭时候那样,咧着嘴角在门外不住冷笑,转动着两只眼珠子往屋里扫视,就像是在找胡承平躲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胡承平看到的护工是什么样子? 从我的角度看到的就是一个真人大小的纸片,而且,我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用黑墨画出来的五官像是活人一样在动。 纸片在门口看了半天,竟然伸手在门框上面摸下来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拧动锁芯。 纸片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胡承平被吓得捂着嘴缩在墙角上。 纸片颤巍巍地边走边说道:“胡承平,我知道,你在屋里。你爷让我来接你,你说句话,我带你去见你爷。” 胡承平死死捂着嘴一声不敢出,那个护工像是瞎子一样摸索在屋里乱走:“胡承平,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你就唱个《开门调》,你爷听见,就能过来找你。” 护工摸了半天没找到他在什么地方,转身往胡承平身子那里走了过去。 护工不是看不见东西,只是找不着胡承平的魂儿在哪儿? 我眼看着那护工摸到了胡承平身子前面:“胡承平,你不出来不要紧。你的身子,我要了。” “等我弄死了你的肉身,不怕你不出来!” 我眼看着那个护工,张开双臂扑在了胡承平的身上。 紧接着,胡承平没了魂魄的身躯就动了。他先是像掀被子一样掀掉了盖在身上的纸片,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门口,背对着房间说道:“胡承平,你不是能藏么?我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你的身子,我带走了!想活命,来追我。” 我眼看着胡承平的身躯在说话之间,嘴角像是被人用手勾着一样往上挑了起来,露出那种让人看着便心里发毛的笑容,一双眼睛也变得暗淡无神,看上去就像是没了生气的死人。 那人冷笑了一声,飞快地离开了病房。 我听着对方的脚步越走越远,在屋里急得团团乱转。 屋里的胡承平急得团团乱转,却怎么也挣不开手上的红绳。 君子安在我身后挪动了两下,才传音道:“九王爷,我们不去追胡承平的肉身么?他那是往楼上跑了,要是他真跳了楼,胡承平不就是死了吗?” 我按住了君子安道:“不急,对方是在试探我们。他们应该是在怀疑,我故意要安排胡承平上车。” 我正在和君子安说话的当口,对面屋里的胡承平也情急之中,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把剪子,一剪子剪断了红绳,冲出了病房。 胡承平刚追到走廊尽头,就被走廊拐角上伸出来的一只手掐住了脖子拖进了黑暗当中,外面的火车也在长鸣声中穿过楼梯消失而去。 我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君子安喊道:“九王爷,胡承平的身子上楼了,正在跟我们的队员动手。” “上去看看。” 我和君子安赶到楼顶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人,有人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程度。被鬼魂附身的胡承平身手异常敏捷,在三局队员的围攻之下仍旧不落下风。 君子安当即展开身形双手成爪,直取胡承平关节。 从君子安的招式上就能看得出来,他虽然是着急救护队员,却仍旧没对胡承平痛下杀手,只是想用擒拿手法控制胡承平。 君子安还没碰到胡承平,一个队员已经抓起一把灵符扔在了胡承平身上。灵符触体,火光乱闪,几道火点瞬时间连成一片,活生生把胡承平烧成了一个火人。 我看向熊熊烈火中不住冷笑的胡承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灵符引起的雷火可以烧鬼焚魔,对活人却没有什么用处。除非像是烧柴火一样,不计成本地用灵符把人给埋起来再去点火,才能利用纸张燃烧的火焰把活人给烧死。 或许,有人不太相信这种说法。其实,这个道理想想就能明白,如果一张灵符真能引来天雷地火摧城拔寨,打仗的时候还造什么枪炮?多找几个道士画符,就能横推天下了。 但是,灵符在活人身上起不到的作用,放到妖魔鬼怪的身上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只要灵符数量足够,想在鬼城当中犁庭扫穴也并非难事。 胡承平的肉身会被烈火焚烧,应该是有人在他往楼上跑的时候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君子安脱下外套往胡承平身上不断抽打:“快去找灭火器救人。” 等到三局队员拎着灭火器跑回来的时候,胡承平已经被烧得缩成了一团。三局队员虽然压制住了胡承平身上的火势,人肉被烧焦的黑烟还在不断翻滚。 有人小声说道:“君局,这人没救了。” 君子安颓然道:“找殡仪馆的车过来吧!” 一个队员忽然大声喝道:“君局,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吗?要不是那个陈九,胡承平能死么?” “胡承平的死,不关九王爷的事。”君子安虽然是在反驳,语气里却没什么力度,听上去更像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心里很清楚,君子安跟那人一个想法,只是碍于张凌毓的命令,不能跟我作对而已。 我看向说话那人道:“那你打算怎么?” “跟我回去接受调查。”那人说着话就要去拿手铐。 “够了!”君子安怒吼道:“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那人直视着君子安道:“君局,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三局成立的初衷是什么?是保护无辜群众不受术士伤害啊!可是,我们现在做了什么啊?” “陈九执意要把胡承平送上火车,我不反对。我知道,人在离魂之后,只要保证肉身不死,他就还能活过来。现在呢?谁去保护胡承平的肉身了?他都已经被烧焦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个结果?” 那人发泄了怒火之后,像是心灰意冷似的取出身上配枪放在一边:“我没办法跟陈九这样的人共事,我走了。” 那人一走,剩下的组员纷纷拿出配枪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的工夫,楼顶上连我在内就剩下那么三四个人,君子安颓然摆手道:“九王爷,你走吧!我也没办法接受跟你一起共事。我会……” “停!”我打断了君子安之后,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说道:“小朋友,我觉得是重点的话已经听完了。你后面那些话就不要说了。或者,等你长大了之后,再斟酌一下后面的话该怎么说也行!” 站在君子安身后的队员,厉声道:“陈九,你在侮辱谁呢?” 我呵呵一笑转身就往外走,看都没看君子安一眼。 君子安,包括三局在内,这次都要吃大亏了。 但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套句东北老话: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心疼你吃亏?我跟张凌毓确实建立了默契,但是跟君子安他们最好是后会无期,跟傻子共事,实在是太累了。 明显是有人在做局,君子安都看不出来,我还有什么好跟他解释的? 我从医院走出来就往空中招了招手,片刻之后,空中就凭空出现了一只纯白色的海东青。 对方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之后,我低声说道:“通知老鬼,叶开。遇事当断则断,不需要手软。” “通知张凌毓……”我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算了,张凌毓不需要通知。” 张凌毓给我的感觉,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况且,上面能让一个小姑娘统领三局,也绝不会因为只看中了她的管理能力。 张凌毓身上还有秘密,我这次得试试能不能把她的秘密挖出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东西丢了 我站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地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地捋了一遍。 盛天的火车案,肯定真实地发生过。胡家后人出来镇守鬼门的事情,也符合术道规则。 这些事情不仅经得起推敲,也不怕有人深入调查。 布局的人利用了胡承平,却没有在胡承平的身上做任何手脚。换句话说,胡承平是他的道具,而不是他的棋子。 那个人所做的第一步,就是利用胡承平拆分我跟三局之间的关系。 对方很清楚术士的行事作风,他推测到,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胡承平送上列车。 这一点,就是半间堂跟三局之间最根本的矛盾。 三局的下属,几乎没有中年往上的老-江湖,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这些人有朝气,有活力,也有热血,可塑性很强,唯独缺少的就是江湖经验。 哪怕他们明知道,胡承平是术士弃子,是必须作为牺牲品的存在,他们也会觉得胡承平可怜,觉得应该救他一命。 对方恰恰是利用了这一点,让胡承平死在了三局队员的面前,激发了我们之间的矛盾。 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端,后面他们的人还会对叶开和韩老鬼动手,不断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直到张凌毓都无法出面调和的时候,半间堂和三局也就彻底决裂了,那时,他就会腾出手来将我们逐个击破。 有动机,有手段,有能力去布下这个无解之局的人,只有六扇门。 从君子安给我带回胡承平的消息,我就怀疑过六扇门在胡承平身上动了手脚。我和张凌毓一再小心谨慎的情况下,还是落进了对方的圈套,就是因为他们真正拿来做文章的地方是幽冥列车。 我们第一次在白龙崖子那里看见幽冥列车时,并不是因为三局队员的一泡尿冲开了胡老头设下的禁制,而是六扇门的人在我们前面先上了车。 对方不仅跟列车上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也故意在白龙崖子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为的就是给我造成列车刚刚冲破胡老头禁制的假象。 列车第二次出现的时间也恰到好处,不仅给了我们双方矛盾发酵的时间,又没给我们互相了解的时机。 胡承平一死,我们之间的矛盾必然激化。 那个人唯一做的,就是让幽冥火车在医院里停了一下,放了一只纸片人下车而已。 我之所以断定出手之人来自六扇门,是因为除了六扇门之外,车上的三个白袍不可能精准地掌握半间堂和三局的所有动向。但是,精于收集情报,分析对手的六扇门却能轻松掌握我们所有动向。 这次,六扇门登上幽冥列车的人,不仅精于布局,也有极强的沟通能力,否则,他搞不定车上的三个白袍。 只是,我想不通,对方是用什么办法打动了那三个白袍先生? 我在医院门口逗留片刻,直接回到了半间堂,六扇门既然想要跟我斗法,那就继续斗下去。 我估计,他们第一个下手的对象会是叶开,而且,是在今晚就对叶开下手。 我故意给叶开打了几个电话,全都提示“不在服务区”,看样子是有人屏蔽了叶开的手机信号。我一次一次拨打叶开的电话,看似在着急,实际上一点没有担心的意思。 叶开不仅极为聪明,而且具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他当年混迹在刑警队里,靠的可不止是秘术和修为。 我试过叶开几次,哪怕他不动秘术,也是破案的高手。反之,他想要作案,也不会给人留下任何证据。 我拨打叶开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带着溪月坐进了一家地下赌场。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性地问道:“先生,请问您想玩点什么?” “我想玩徐老三,让他赶紧过来。”叶开一张嘴,服务生的脸色就变了:“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话当成开玩笑,但是……” 对方话没说完,叶开的巴掌就已经抽在了对方脸上:“告诉徐老三,老子今天就要玩他。让他洗干净过来。” 叶开这一嗓子出来,原本还是乌烟瘴气的赌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大部分人都躲到了一边,硬生生把赌场给清理出来一块空地。 服务生捂着脸站起来的时候,赌场经理也是一路小跑儿地赶了过来:“哎呦,开爷。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手下人不懂事儿,惹你生气了?我这就打断他的腿。” 叶开能让经理陪着笑脸,全靠他在刑警队里打出来的威名。经理明知道叶开已经不干刑警了,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叶开当刑警那些年,不仅结交了不少朋友,也让盛天城爷字辈里的大佬欠了他好多人情。真把叶开撩毛了,不用他动手就有人能出来掀了这家赌场。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叶开不耐烦道:“让徐老三过来,我有事要办。问完话,我马上就走。” “开爷,你坐。我马上去请三爷。”经理给身后几个女服务员递了个眼色,自己快步离开了赌场大堂。 溪月小声传音道:“叶开,你这样也太粗鲁了吧?这能办成事儿吗?” 叶开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红酒,慢慢晃着酒杯回应道:“人在江湖,就得千变万化。你做什么事。取决于你遇上了什么人?” “如果,我现在遇上的是顶级家族的大佬,肯定不会是现在的作风。那些人有学识,有底蕴,有些人留过学,有些人祖上还出过贵族。如果我还是这副德行,肯定会被他们看轻,甚至不愿意跟我交流。” “遇上徐老三这样,从小混混起家,现在虽然也是爷字辈的人物,却还是改不了骨子里那股痞气。对这种人,你就压着他来。不然,他不老实。” 溪月眨着眼睛看向叶开道:“这么说,你随时都能变成不同类型的人啊?到底哪个你才是真的?” “半间堂里那个。”叶开正品着红酒的工夫,身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一对玉球的徐老三,已经迈着方步走了过来:“开爷,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到门口迎迎你。” 叶开站起身走到徐老三面前,伸手把他那对玉球给拿了过来:“你说你,都混到日进斗金的程度,怎么还盘俩假玩意?丢不丢人?” “胡说八道,三爷这对……”徐老三身后站着的保镖话没说完,就看见那对玉球被叶开给攥了个稀碎,砂砾一样的玉粉顺着叶开手指缝沙沙落地,叶开却风轻云淡地说道:“这要是真货,怎么能一捏就碎呢?” 徐老三头上的冷汗顿时流下来了,他那双玉球是真是假,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能随手把上好玉石捏成粉末的人,就算不在公门,也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徐老三陪着笑道:“谢谢开爷给我掌了眼,我这要是拿俩假货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叶开抖干净手上的玉粉,又指了指被他抽了一个嘴巴的服务生:“我刚才跟他说,我是过来玩你的,他还不信?你告诉他,你能不能玩?” 徐老三道:“别不行,开爷想怎么玩都行。要不,咱们进屋玩?” 叶开哈哈一笑:“这话唠的。咱们都多少年关系了,说话哪有个正经?别进屋了,我就是来打听点事儿。问完我就走。” 徐老三道:“开爷,想问什么?随便问。” “来人,请开爷去贵宾室。开爷,不喜欢喝茶,给开爷上好酒。” 叶开走进贵宾室连坐都没坐,就开口问道:“前几天,我去安康医院看朋友。把一颗九眼天珠掉医院里了。弄走东西那人大号叫王家兴。我听说,那人跟你混过。这不就过来托你给找找吗?” 徐老三道:“我马上派人去查。您老先吃着喝着,一顿饭时间,我保证把事儿给你查利索了。” 叶开其实并不知道胡承平在医院丢失的那个吊坠是什么东西,只是从监控的画面里看到像是九眼天珠。他也没必要跟徐三解释什么,我们的目的就是把东西找回来,告诉对方一个大概也就可以了。 徐老三看得出来,绝不是叶开丢了东西,但是叶开是奔着东西来的,刚才那一手也是摆明了告诉他,不还东西就拿命,哪敢怠慢,当即就吩咐人去查东西的下落。 都说江湖上有九流八门七十二行,但是真正的江湖却绝不是八-九七十二就能概括得了。有人甚至把江湖分成了三百六十五行。江湖人讨生活的办法花样百出,但是又各有各的生存之道。 这些保命的道理当中,“稳”字无疑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真正以偷盗为生的人,把东西偷回来都得“稳”上几天,等风声过去再脱手。越是贵重的东西,就越得多“稳”上一段时间。 要知道,往往贵重的东西都是出自显贵人家。对方真要找上门来,你得先拿出东西,才能找大佬说和。拿不出东西,只怕是连说和的机会都没有。 叶开过来之前,就查过医院那个护工,那个人不仅有盗窃前科,还是个惯犯。这样的人“进货”没有固定的地方,“出货”肯定有固定的渠道,只要徐三这个级数的人点头,用不上多久就能把东西找回来。 没过多一会儿,徐老三就哭丧着脸走了回来:“开爷,那东西,我的人收是收了,可是又给弄没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他没说实话 叶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徐三道:“东西在你的地盘上丢了,你不给我个解释?” 徐三赶紧说道:“我手下的人,确实收了那东西。收东西的人说,那玩意儿表面上看着像是天珠,实际上是一个刻着‘眼睛’的圆柱子,上面那段还能拧开。看着有点像是经筒,但是掌柜也没见过一指多长的经筒。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那个是什么玩意?” 东北在建国之前最出名的就是土匪,现在土匪没了,但是土匪之间的一些黑话却仍旧有人在用。 江湖人出黑货的地方,都不叫对方老板,而是喊“掌柜”。 徐三继续说道:“收货的掌柜是个老油子,看出那东西不简单,就故意地往下压价。出货的小兴子也不傻,咬死了价格不愿意脱手。” “后来,两个人闹了个红脸,小兴子急了要把那东西拧开往出倒一倒。说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你别当我不知道。” “这下掌柜的也着急了。他知道,有些老物件可不是随便往出拿的东西。万一要是弄坏了,东西可就不值钱了。他也退了一步说是:你要是不信我,那咱们就找古董街上的人过来掌一眼,他要说,你这玩意不值钱,你别跟我屁话,我就按最低的价收。他要说,这是值钱玩意,那行,我给你加三成价。” “小兴子一听这话,也就点头答应了。他怕掌柜的捣鬼,还特意打电话让他朋友过去找人。” “古董街里有个叫牛鑫的老板,一辈子就好鼓捣新奇玩意,黑的白的他都敢收,跟各路人马都有交情。一听有掌柜看不明白的玩意,赶紧跟了过来。” 牛鑫到了地方一看见那东西脸色就变了,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你们什么玩意都敢往回弄啊?今天,当我没来过。” 掌柜的和小兴子一听他说这话,哪还能让他走?两个人玩了命的把他拽了回来,好言好语地问他怎么回事儿? 牛鑫却是一个劲儿摆手,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掌柜的当时也急了,把刀给抽出来架在牛鑫脖子上:“你不说,今天就别走了。” 牛鑫被逼得没办法才说了实话:“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啥东西?这可是从死人坟里挖出来的玩意。” 小兴子一听这话就松了口气:“不就是死人的东西么?有啥好怕的?” 有人说,走旁门左道的人都不信鬼神,报应。其实,不是他们不信,而是他们报应没来的时候,他们就当作没有。 小偷这行的规矩其实不少,以前也有过侠盗,义盗。只是,绝大数人不会去守着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穷疯了的时候什么钱都敢偷。有些人连庙里的功德箱都能去摸上两把,就别说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了。 牛鑫一瞪眼:“你懂个狗屁!你拿个镜子往那上面照一下,看看镜子里有啥?” 小兴子还不服气,真就去找镜子往那东西照了一下。结果,那镜子里露出来好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看着就像是没有脸的人,透着镜子盯着他看。 小兴子吓得手一抖,把镜子摔了个稀碎。结果,那满地碎玻璃上面全都带起了人眼珠子。 掌柜的也懵了:“牛爷,这是咋回事儿?” “咋回事儿?你问他。”牛鑫一指小兴子:“你说,你是不是先把吊坠上的东西抠下来一点卖了,没抠下来的才拿到这儿的?” “没……没……”小兴子一看就是在说假话。 掌柜的上去就给了小兴子一个嘴巴:“你特么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出去,再不管你死活。” 小兴子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原先,这东西外面包着一层黄金,让我扒下来给卖了。” “你……”牛鑫气得直哆嗦:“你告诉我,这东西上面原先有几只眼睛?” 掌柜的看小兴子眼珠在那乱转,当即吼了一声:“说实话。” “九只!”小兴子也被吓得够呛:“我当时以为这东西就是天珠,还特意数了一下。” 牛鑫又问道:“上面那个盖子,你拧开过没有?” “没……没有!”小兴子诅咒发誓的说道:“我当时也怕弄坏了东西,不值钱了,就没敢开盖子。” 牛鑫这才松了口气:“这东西上面的九只眼睛,那就是九个人。原先他们是被人用黄金封在了里面,你把黄金抠掉了,那九个人也就出来了。” “总算是,你没把盖子也拧开,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对……”牛鑫说着说着脸色就变得煞白:“我刚才,怎么就看见八只眼睛?” 掌柜得把东西拿起来一看,上面果然只有八只眼睛。 掌柜和牛鑫一起回头看向了小兴子,牛鑫厉声道:“把你衣服给脱了,快点。” 小兴子也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把身上衣服给脱了。结果,他心口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就多出来了一只像是画上去的眼睛。 小兴子当时也被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求两个人救命。牛鑫和掌柜谁都没搭理他,把那东西塞进小兴子兜里,就合力把他给扔了出去。 小兴子拍着门在外面求了好半天,见两个人谁都不理他,才扔下一句:“你们不管我死活,等我死了,也得把这东西给你送回来。” 小兴子走了没几天,那东西就又出现在了当铺里,掌柜的给牛鑫打了一个电话,两人凑到一起一打听才知道,小兴子从离开当铺那天就死了。 派-出-所那边只说是,他的尸首被别的部门给带走了。至于,带到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两个人越打听越觉得害怕,牛鑫说他舅舅在头门山那边当道士,求他舅舅说不定能救命。 掌柜的,把那些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儿子,就跟着牛鑫找他舅舅去了。 那件东西也被他们给带走了。 叶开看向徐三:“你们跟掌柜的联系过吗?” 徐三道:“联系不上啊!掌柜的临走之前说了,除非是他自己回来,不然谁也别跟他联系。掌柜的儿子不放心,给他打过几个电话全都是关机。他儿子还特意去山上找了一回,也没找到人。” “开爷,这事儿,我已经尽力了,对不住您,没帮上您什么忙。” 叶开拍了拍徐三的肩膀:“尽力就行,这事儿不怨你。” 叶开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溪月离开了赌场。 溪月走出来之后才问道:“叶开,我们要去头门山找人么?” 叶开冷笑了一声:“徐三那老兔崽子没说实话,咱们回去。” 叶开上车之后直接点了根烟慢慢抽了起来,溪月请仙出马求着灰仙白果家潜进了徐三的办公室。 徐三这会儿跟经理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叶开的动静,却不知道他身后的办公桌上已经多出了一位仙家。 经理小声道:“三爷,那个叶开怎么没走哇?” 徐三道:“别看叶开年轻,他可不怎么好对付。不少人都说叶开身上带着仙气儿,什么妖魔鬼怪都懵不住他。他这是觉着我刚才那话不对劲,才等着没走。” 经理说道:“你刚才是在骗他?” “我有几个脑袋敢骗他?”徐三道:“我刚才要是有半句假话,叶开可就不能跟我客气了。” “你是没见过叶开发火的时候,他要是生了气,咱们谁都不用出这个门。” 经理这下弄不明白了:“那你……” 徐三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叶开会来找我。在他之前就有人找到过我头上,他只是告诉我,去好好查查小兴子出黑货的事儿,等到叶开来找我的时候,就让我实话实说。要不然,我能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查到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么?” “小兴子那事儿,我查了好几遍,半个字都没作假。” 经理道:“实话实说还弄得这么费劲干嘛?” 徐三笑了一下:“你还是太嫩。江湖上拿着实话骗人的人多了去了。你家三爷,当年就上过这样的当。那次骗得我是真狠哪!” 徐三说着话叹了口气道:“小子,别看你家三爷表面上风光,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人家吹口气都能把我给灭了。两边人我都得罪不起啊!” “你赶紧去给我准备机票,我先出去躲几天,等这边没事儿了再回来。” “我这就去!”经理转身的时候,白果就跳到了对方身上,捂着经理的耳朵,模仿着他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就不怕叶开回来报复么?” 徐三还以为是经理在跟自己说话,想都没想地回答了一句:“我都已经给叶开提示了,他应该能听得出来。叶开也是个讲规矩,讲情分的人,我把情分做到了,他不会为难我。” 徐三这边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叶开听在了耳里。 叶开顺手打开车窗,从车里伸出手去,对着徐三办公室的窗户,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我承你的情了。 徐三下意识地想要拱手还礼的时候,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拉上窗帘飞一样地跑出了办公室。 叶开冷笑一声:“老小子,我吓不死你。” 叶开摆明是告诉徐三:你的话我听见了。 徐三能不害怕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留点礼物 溪月回头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叶开,我们现在要去找那个道士?” “找不找差别不大。”叶开道:“他们说的那个东西叫阴魂柱。主要是靠血脉至亲之间的感应传讯的东西。” “那个小偷不懂秘术,剥掉了上面的黄金,除非是被囚禁在里面的阴魂不跑。否则的话,弄回来也是个废品。” “回半间堂。” 叶开把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才说道:“溪月,你说,要是换成九狐狸过来会怎么做?” 溪月道:“他肯定会去道观。陈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算计他的人。就算没有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狠狠坑对手一次。” “说的也是!要不,我们也去试试?”叶开嘴上说着试试,脚底下却一脚油门加快了车速,只不过他把车又给开到了赌场外面。堂而皇之地堵在了赌场大门口。 经理赶紧又跑了出来:“开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啥事儿回来玩会儿!”叶开道:“给我开个贵宾厅,我跟徐三玩两手。” “这个……”经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徐三从后面走了出来:“开爷来玩是给咱们脸了,马上给开爷安排好贵宾厅。” 徐三这回是真害怕了,他明知道叶开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但是叶开刚才那一手,也是摆明了告诉他,我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叶开带着溪月走进休息室才说道:“请两位仙家过来装成我们在这儿跟徐三赌,随便玩玩就行。主要是给我们拖着时间。” 溪月点燃烟袋,没一会儿就请来了黄仙黄袍。 黄仙是东北五大仙家当中最善于模仿的仙家,也是最不好惹的仙家之一。 黄仙即使没化形,也能堂而皇之地坐在你对面,跟人谈笑风生。不是术道高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本来面目。就算,你无意间看破了黄仙的瑕疵,最好也别说出来。不然,你也脱不了麻烦。 黄袍又带了一位黄仙,化身成我和溪月大摇大摆地进了贵宾厅,开口就说道:“老徐,让人把这屋里的监控全都给打开。不然,有谁出了老千,可就伤和气了。” 徐三头上的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叶开”自己不出千就不错了。他说开监控,可不是怕谁出老千,他是要留着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叶开”这是要杀人啊! 徐三刚想把话岔过去,就看见对面叶开眼睛里闪出了寒光:“不行么?” “行……行……”徐老三带着哭腔让人打开了监控,真正的叶开和溪月却悄悄溜出去,赶往了头门山。 头门山好找,山上那道观却不怎么出名。叶开找了大半天才算找到了在半山腰上的孤灯观。 那座道观不大,却是背靠山壁,面向悬崖,从山底下往上看,就像是悬在半山腰上的一盏孤灯。 叶开没直接找上孤灯观,而是从孤灯观后山上往下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溪月,去抓只兔子回来,要是没有兔子就抓只鸡回来。” 溪月瞪着眼睛道:“你把我当猎犬了吗?” “现在要是有狗,你当我愿意用你啊?”叶开拍了拍溪月脑袋:“乖,快点去。” 溪月噘着嘴走了,没一会儿就拎回来一只活兔子。 叶开一把扭断了野兔的脖子,带上溪月顺着山壁滑进了孤灯观的院子里,贴着孤灯观的水井停了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五根棺材钉和几卷鞋带粗细的麻绳,把麻绳缠在棺材钉上,一个个把钉子拍进了地里,拔出匕首把野兔分成了几块,血淋淋地绑在麻绳另一头。 叶开捧起野兔散落的内脏扔进了水井,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把五块拴着麻绳的兔子肉扔进了井里。 没过一会儿,井里就传出了窸窸窣窣像是牙齿啃食生肉的声响。 叶开拉着溪月无声无息的贴近了点着油灯的道观,溪月悄悄向叶开传音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引鬼!”叶开道:“这个道观里的人有几分本事,他把冤魂全都镇在那口井里。他能压住鬼,我就能把鬼放出来。” 道家驱鬼多数情况下不会痛下杀手,而是更倾向于驱逐或者镇压。 孤灯观里面的那口山井,其实是借助山势把山水引到了事前挖好的井里。比起普通的水井它更像是一座蓄水池,孤灯观也正是因为引溪入井,借山水之势,才能以一口古井压住凶灵。 方才叶开在试探古井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井里被镇压的凶灵绝不止一只。 溪月惊讶道:“你上来就放鬼,万一杀错了人可怎么办?” 叶开不在意的抬起手道:“你看我手指头上是什么?” 溪月这才注意到叶开右手五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各自多出一道像是画上去的红圈。 “那五根绳子就相当于我在拽着下面的鬼魂,只要我这边一松手,他们就得掉回去,我……,嘘——”叶开忽然停止传音,向溪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出了李娜的声音:“你说,叶开他们会来孤灯观么?这个破地方连电缆都没铺,我想弄台发电机上来,你还不让。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另外一个男人回应道:“让你委屈了,你放心,以叶开的性格肯定会过来。他是刑警出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就算明知道徐三的话里有疑点也会赶过来一探究竟。” 这人怕是看错了叶开。 其实,叶开那个家伙不仅懒得可以,做事的目的性也非常强。在没有目标或者目标价值不大的情况下,他宁可躺着也不会过去多看一眼。 李娜再次说道:“可我接到情报,叶开正在徐三的赌场赌钱,不像是要过来的样子。” 那个男人不屑道:“那是叶开在玩江湖把戏。他肯定是怀疑徐三话里有鬼,又不想把徐三抓起来逼供,就只能走赌场里的规矩。一个术士不管会不会赌术,想赢普通的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等他把徐老三赢了个精光,就是他再次逼问徐老三的时候。” “你放心,叶开其实比我们着急,用不上多久就能过来。” 那人说道:“其实,叶开适合当捕快。要不是他出身半间堂,我还真想把他握在手里。” “等他过来之后,我会把牛鑫和那个掌柜的死全都推到叶开身上,你得在张凌毓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叶开从三局开除。只有这样我才能顺利把他带走。” 李娜带着几分埋怨道:“你又给我安排这些事情。上次要不是我叔叔出面力保,我都要被停职了。这次,你有把握让张凌毓说不出话么?” 那人笑道:“这次我有绝对的把握。六扇门里的仵作传承还在,我们早就在尸体上动了手脚。除非我们六扇门的人出手,否则的话,就算是最顶尖的法医来了也分辨不出他们真正的死因。” “这个叶开,我要定了。” 李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对叶开这么感兴趣?” 那人说道:“叶开手里有狱卒传承。那本来就是六扇门的东西,叶开霸占了六扇门的传承,我找张凌毓几次,她都不肯交出叶开。张凌毓不给,我六扇门就自己来拿。我倒要看看,张凌毓还怎么护着叶开?” 叶开听到这里,抬手右手猛然收拢五指,原本已经被什么东西拽得绷紧了的麻绳,像是被隔空控制飞快地向后收紧,没过一会儿,五只煞气满身,目露血光的冤魂就站在了水井旁边。 镇压冤魂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利用时间去化解冤魂身上的怨气。冤魂一开始被镇压的时候,身上的怨气肯定会爆发式的增长,但是在若干年之后,怨气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鬼魂心境的变化逐渐减弱直到消失,这时的冤魂也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当然,冤魂身上怨气消散的时间并没有固定的标准,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有些受了天大冤屈的冤魂,身上的怨气可能会千年不散。所以,才会让人觉得“镇压”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被叶开拽出来的五条冤魂,显然是处在身上怨气最为鼎盛的时候,仅凭他们那双眼睛就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了理智无存的程度,这种冤魂会无差别杀害无辜发泄怨气。 五只冤魂同一时间看向了叶开和溪月,溪月伸手就要去拿烟袋,叶开却轻轻按住了溪月的手臂,然后对着亮灯的房间指了一下。 五只冤魂猛一转头,同时扑向房间道观,五只冤魂消失的一刻,道观的几个房间里同时冒出了绿色的灯光,惨叫声也在各个房间当中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儿?”屋里的两人同时抢到门口时,孤灯观的小半个院子都已经被面色狰狞的鬼魂占据。 “快回去布阵,发信号求救。”那人拉着李娜躲进了屋里。 叶开对着满院子的鬼魂稍稍招了招手,那些鬼魂便带着凄厉鬼哭冲向了房门。 溪月懵懵懂懂地问道:“那些鬼魂怎么会听你的话?” 叶开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只要是有监狱的地方,我就是王。镇狱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画地为牢,把不是监狱的地方变成监狱。” 叶开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得想想,过会儿怎么给他们留点礼物。” 第一百八十六章意外发现 叶开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屋里就传出了李娜的尖叫声:“死人活了。” “先冲出去!”那人带着李娜想要跳窗逃生的时候,叶开已经把不离剑平端在了手里,瞄着从窗户上探出来的脑袋,像是打棒球一样一剑平拍了过去。 从窗口上跳出来的人,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就被木剑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脸上,惨叫着摔进了屋里。等他再想起身的时候,却被冤魂给按住了手脚,十多只鬼爪同时往他身上抓了过去,成片的血肉在屋内飞溅之间,那人也渐渐没了声息。 李娜被吓得抱着脑袋在屋里放声尖叫,叶开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窗口:“别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叶……”李娜指着叶开喊道:“你敢杀人?” 叶开笑了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下辈子聪明点。” “你杀了我,也跑不了。”李娜拿着手机道:“我一直跟外界保持着联系,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凶手。” “哦!”叶开淡淡说道:“你先看看自己手机上有什么?” 李娜转头看向手机的时候,手机的屏幕上已经多出了一只手来,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从李娜身后探出一只手来捂在了她手机的屏幕上。 李娜在极度惊恐之下,已经丧失了喊叫的能力,试探着转头往自己身后看了过去,也正好对上了一张苍白无血的人脸。 李娜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那人便扑在了李娜身上。 李娜双眼翻白地倒在了地上,等她再次起身时,眼睛里便只剩下了满是死气的瞳仁。 李娜拿着手机恭恭敬敬地对叶开说道:“大人,我该怎么做?” 叶开说道:“按照她刚才想拨打的那个号码打出去,告诉她大声呼救。” 李娜接通电话之后就尖叫道:“救命啊!有鬼……有鬼在杀人啊!他们全都死了……” 电话那头有人急声道:“你别急……别急……慢慢说……什么情况?” 李娜嘿嘿冷笑着拉长了声音道:“我不急。” 叶开抬手示意了一下,李娜便挂断了电话,叶开这才点头道:“表演得很好。做你想做的事。” 李娜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枪,调转枪口将枪管塞进了自己嘴里,缓缓扣动了扳机,一声沉闷的枪响之后血光四溅,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厉鬼,同时往李娜的尸体上扑了过去。 “走!”叶开扔下了抢食血肉的怨鬼快步走出了孤灯观,从背包里取出毛笔和纯净水,用笔蘸着清水在门上画起了灵符。 画符,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法术。画符不一定是画得好看就有效,也不一定得用朱砂和符纸。“识得符中窍,惊得鬼神跳,不识符中窍,惹得鬼神笑”,真正画符的高手甚至可以徒手在空中画符。 叶开画的就是隐符,他用清水画符文,等到水干了,门上看不出有画符的痕迹,但是符文的威力还在,一样可以封住里面的鬼魂。 等到叶开收笔,原先的孤灯观已经变成了一座囚禁鬼魂的监狱。 至于,李娜叫来的援军怎么跟里面的鬼魂厮杀,那就不在叶开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走啦!”叶开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下来:“溪月,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有风声。”溪月又侧着耳朵听了听:“对,就是风声。是旋风贴着地面打转儿。” “等我看看!”叶开一纵身攀上了墙头,等往院子里看时,院子的旗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盏马灯。 那些被叶开放出来的冤魂就像是被灯光吸引的飞虫,围绕着旗杆转动,叶开和溪月听到的风声,正是鬼魂带起的阴风。 叶开正在皱眉的时候,溪月也叼着烟袋跟了上来,溪月两只手扒着墙头道:“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那盏灯?等我问问大仙。” “马灯?”叶开自言自语地说道:“胡承平说他爷爷没事儿就提着一盏马灯在铁道附近晃悠,这马灯该不会跟胡家有什么关系吧?” 马灯,是西方的舶来品。西部牛仔把带着玻璃罩的油灯挂在马匹一侧用来照明,因此得名马灯。 国内虽然有以灯作为法器的术士,用的却是纸扎的灯笼。没有人使用马灯。 这里忽然出现了一盏能吸引鬼魂的马灯,不由得叶开不去怀疑。 没多久,溪月就说道:“大仙说:那边旗杆下面埋着一个人。” “下去看看!”叶开带着溪月翻过墙头落进了院里,倒背着双手低喝了一声:“都散了!” 原先还在绕着马灯转圈的鬼魂,被叶开这一声吓得抱头鼠窜,一眨眼的工夫就跑了个干干净净。 镇狱使在监狱的范围内有着绝对权威,堪比王侯。镇狱使虽然善于画地为牢,但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被他们变成监狱。至少,他们得找到合适的地点,也得花上一点时间布置阵法,才能把某个地方变成监狱。 要不是孤灯观里本就设置了禁制,叶开也不可能这么快拿下孤灯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溪月面前玩一次高深莫测。 叶开缓步走向旗杆,用脚尖在旗杆下面点了两下之后,脚掌稍一发力便踩碎了地面上的石板。 旗杆下面露出一座足够一个成年人盘膝打坐的空间,那里面确实坐着一具身穿着道袍的尸体。 那具尸身虽然已经高度腐烂,却仍旧是紧握着双手,右手里捏着一截点灯用的火折子,左手心里却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叶开伏下身子想要把尸体拽上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具尸体是被绑在了旗杆的底座上。 叶开不由得赞叹道:“好一个掌灯人!” “你出来吧!你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道士魂魄从身体里飘了出来,双目呆滞的看向了叶开:“我饿!” 叶开默默点了点头:“溪月,去给他找点吃的。” 溪月飞快跑到了厨房,却只端出来一盘包子:“厨房里只有包子,好在是刚出锅的,不凉。” 叶开把包子摆在了鬼魂面前,鬼魂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只鬼魂虽然被包子上的热气烫得双手直抖,却还在拼命地抓着包子往嘴里乱塞。 叶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溪月也小声道:“他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鬼,吃不了东西,只能吸纳食物上的气味。同时,也会把阴气带到食物上面,那盘包子很快就凉了下来。 叶开眼看着,那只鬼魂看着一盘变凉的包子发呆,从身上拿出备用的酒壶:“喝酒吗?” 那只鬼魂是被捆在旗杆底下活活饿死,死后无人祭祀一直没吃没喝,一盘包子根本不够他吃饱。 “嘿嘿……”那只鬼魂嘿嘿一笑,伏在酒壶上猛吸了起来。 叶开趁着鬼魂喝酒的工夫,把道士的尸体弄了出来,掰开尸体的左手,才看见他手心里握着的,就是叶开他们一直在找的阴魂柱。 叶开轻声道:“去再给他找些吃的,让他吃饱了上路。” 溪月说道:“你不问他什么了么?” 叶开指了指悬在旗杆上的那盏马灯:“他为了镇压阴魂柱里的鬼魂,用自己的魂魄点了那盏马灯,他的魂力消耗太大了,已经变得痴呆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叶开叹了口气道:“我一开始以为他把阴魂柱投入那口井里,结果没能压住阴魂柱上的鬼魂,才让那几只鬼杀了来道观避祸的掌柜和古董商牛鑫。” “现在看,他是知道水井压不住鬼魂,就用了同归于尽的方式,用自己的魂魄点燃了这盏马灯,把他自己和那几只鬼一起给烧了。那几只鬼魂灰飞烟灭,他自己也到了快要魂飞魄散的程度了。” “要不是我把井里的鬼魂放了出来,他也不会用最后的魂力升起这盏灯。” 溪月说道:“刚才李娜和那个人还说要用两具尸体陷害你。可是,按照你的说法,掌柜和古董商应该是被救下来了啊!” 叶开道:“那两个人,要么是刚到孤灯观不久就遭了鬼魂的毒手,这个道士也是因为没能把人救下来才用了禁术。要么就是被李娜和六扇门的人给杀了。我估计,前一种可能性比较大,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找仵作在尸体上作假。” 溪月蹲下身看向了还在喝酒的鬼魂:“叶开,我们要送他投胎么?” 叶开道:“送他走吧!投胎,对他是一种折磨。” 溪月转头看向叶开:“你是说要杀了他?” 叶开指向那人的尸骨道:“那绳子打结的地方,就在他手边,他是自己把自己捆在了洞里。” “他虽然穿着道士的衣服,但是,他肯定是个术士。不管他是道士还是术士,也终归是人啊!是人就想要活命,他是怕自己抵御不了求生的欲望,才把自己捆了起来。” “他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座洞里!” “他怕死,可是他却没迈出洞口半步。” 叶开又指向了魂灯:“他用自己的魂魄点燃这盏灯,却烧毁了自己的神魂。我们送他转世,他只能变成一个傻子,白痴。或许,他什么都知道,但是只要他有一丝神识留下,那就是对英雄的侮辱,也是悲哀!” 第一百八十七章就知道是你 “明白了!”溪月点头道:“我求仙家去买点吃的过来吧,让他吃饱喝足!” 那时候,他们正处在山中,哪有什么像样的酒菜,能带来的不过是一些熟食和普通的白酒罢了。 那只鬼魂吃喝半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展开四肢躺在了地上。 叶开单膝点地,蹲在对方身边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你还有什么要求?需要我去做么?或者,你是不是想去投胎?” 那人挣扎着说道:“以魂为灯,明耀阴阳!掌灯……掌灯无悔!” 那人眼神空洞反复复地重复这一句话,他的魂魄已经残缺不全,但是烙在他灵魂深处的术士之心却仍在跳动。 叶开抬手按在对方身上:“前辈安息!” 那人在眼中忽然恢复了神采,他虽然正对叶开却像是目视着远方,眼中几许沧桑,几许多情,几许遗憾,几许释然……让溪月忍不住拦下了叶开:“别杀他!他是为了术道牺牲的人啊!他宁可把自己饿死这里也要镇守山河,他不该落下这样的结局啊!” 人在临死之前,会回光返照。 鬼在魂飞魄散之前,也会恢复那么一丝灵识。 那只鬼魂或许在这瞬间看到了自己的半生,放不放下,忘不忘记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只鬼魂缓缓舒展双臂,向冥冥苍穹张开怀抱,朗声道:“以魂为灯,明耀阴阳。生死无怨。掌灯无悔!” “哈哈哈哈哈……你们让我无悔,你们可曾有悔?” “呜呜呜呜……我此生无愧于天地,师门,可我有愧于……让我走吧!再无来生就再不会重复今世之事。” “请前辈安息!”叶开悲怆之下掌心发力,那人的魂魄在微笑之中化成了荧荧磷光。 叶开郑重其事的摘下了旗杆上的马灯,吹灭灯火。 灯火熄灭一刻,幽冥之中似有鬼哭神嚎,那是游魂野鬼在为曾经的掌灯人送行;阳世之外又似有人在轻蔑冷笑,那是神魔在嗤笑术士不自量力。 叶开郑重为那盏贴上封条,眼泪也随之滚落。 孤灯观里再没有那个守着马灯的术士,也不会再有人去点亮那盏孤灯。 人没了,灯灭了,术士的传奇也会泯灭于这深山之中。 这就是术士的宿命,孤寂,无名,却在为守护阴阳舍生忘死。 术士,生不能得道,死不能封神,却以血卫道,以魂镇世。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孤灯术士魂飞魄散之前,仰天大笑又掩面痛哭,他是有悔还是无恨,恐怕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吧? 叶开走下山时,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孤灯观。等他一转头又看见满眼都是崇拜的溪月。 叶开干咳了两声道:“那个,闺女啊!你要是崇拜我的话,可以叫爸爸。” “我跟你拼了!”溪月举着烟袋就要打叶开,他却一溜烟地跑了。 不是叶开的情绪变得太好,只是他和我都已经看开了宿命。 我和叶开属于同一类人,有扬名江湖的本事,却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或许,某一天,我们两个也会无奈面对生死。 叶开一路跑回半间堂之后,把事情跟我说了一遍,我听得直抓脑袋:“道士,术士?孤灯观里那个人听上去像是术士,我只听说过,术道上有个白灯门,专门用白灯做法器,哪有术士用马灯的啊?” “要不问问司宸?”我思量了半天才联系上了司宸,司宸大概也知道,我正处在跟对手博弈的当口,没跟我打闹就直接说道:“以灯为法器的门派,其实有两个。一个是白灯门,一个是掌灯人。因为这两个门派都很神秘,所以,并没有明确的具体活动的范围。” “术道上,有‘北白灯,南掌灯’的说法,也有‘关外飘白灯,关内人掌灯’的说法。” “总体上说,掌灯人的秘术更为诡异一些。白灯门的人,以白灯笼为标志,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白灯现,鬼神惊。掌灯人却没有固定的标志,只要有灯的地方,他们都能施法。还有人用蜡烛杀人。” 司宸声音一顿道:“你在查火车案对吗?” “我也正在帮你收集火车案的资料,目前查到的事情十分有限,不过,我却查到了火车案之后,曾经有上百名掌灯人大举出关。但是,那些人出关的目的和去向全都没有查到。” “掌灯人!”我脑中灵光一闪道:“掌灯人里有没有姓胡的人?” 司宸道:“这个我需要查证一下。” “掌灯人已经几十年没出江湖,你忽然提起来我都觉得有些意外。” “你等我的消息。” “好!”我送走了司宸才说道:“我有种感觉,胡家八成不是风水世家,而是掌灯人。” “张凌毓那边给我的情报里,胡玉树的尸体从隧道里出来之后紧握着一只手。你说,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会不会是阴魂柱?” 叶开看向桌子上的阴魂柱道:“我回来的时候就查过阴魂柱,上面没有魂魄。看样子,上面的阴魂应该是被那个掌灯人给收了。” “我不太相信,阴魂柱是为了联络火车上的鬼魂的说法。可我想不明白,胡老头留下这个阴魂柱是要干什么?” 我思忖片刻才说道:“先等等,看看老鬼那边能不能查到什么消息?” “说不定,老鬼能带给我们一点惊喜。” 韩老鬼和张道凡去档案馆查资料是三局出面做的安排,两个人顺利进入了档案馆,在成堆的报纸里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张道凡对拿着报纸看得津津有味的韩老鬼说道:“别看了,那个时候的报纸,为了博眼球什么都敢往上写。有些东西都是坐在屋里编出来的,没什么用处。” “不不不……”韩老鬼道:“这些东西挺有意思,消磨消磨时间挺好的。” 张道凡不解道:“我们不是在查资料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在磨洋工?” 韩老鬼一收报纸道:“我就是在磨洋工。” “小九让我们过来查资料,一开始就是一个假命题。你跟苏戮生活在同一个年代,作为江湖中人,你会不知道当时的盛天城有多少势力么?有多少人物么?”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能在一城当中-共存的势力,必然是盘根错节,互相依赖也互有忌惮,各方大佬之间互相了解的程度比父子还深,你只要能记住其中三四个人,我们就能招魂问鬼,何必来看这堆旧报纸?” 张道凡小声道:“其实,我真不知道盛天城有多少名人!” 这回轮到韩老鬼懵了。 在韩老鬼的思维里,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你想要立足,就得把各方势力了解得清清楚楚。谁跟谁有什么关系,什么人不能惹,谁的背后牵扯着什么人物,都是江湖人必做的功课? 张道凡怎么可能不知道当时盛天城里有多少人物? 张道凡说道:“我当时都是通过中间人做生意,从不打听雇主的事情。没生意的时候,我就在家种种地,基本上不出门。没人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惹别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韩老鬼拍着脑门道:“你是卧龙啊!” 江湖人也是各有各的活法,有些人就属于做着江湖生意,不问江湖世事。但是,这样的人必须得达到一定级数才行,起码也得是名声在外,无人敢惹。 当年的白袍先生刚好就符合这个标准。 叶开的爷爷,叶道生跟张道凡能成为忘年之交,大概也是因为他们都习惯于这种半隐江湖的生活,有着共同的话题。 韩老鬼眼珠一转道:“没事儿,这事儿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小九这手故布疑阵,是想把六扇门的人引出来。咱们该查就查,该找就找。” 韩老鬼抓了抓脑袋道:“我刚才好像是看见有张报纸上写着黄花甸附近爆发瘟疫来着,那张报纸哪儿去了?” “找到了!”韩老鬼拿出一张报纸道:“你看上面的照片是不是跟咱们看见的坟地一样?” 报纸上确实刊登着黄花甸爆发瘟疫,十室九空的事情,上面附带的照片就是铁路边上的那片荒坟。 张道凡探头去看的时候,那张报纸竟然像是被人用烟头烫了一样,凭空冒出一个火点。 韩老鬼刚要抬手去拍,整张报纸就窜起了过尺高的火苗,韩老鬼本能地将报纸甩落在地之间,堆积在两个人附近的报纸全都冒出了火光。 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整个档案室里的资料就像是被浇了汽油一样全部骤然起火。两个人想要抢救档案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顶着熊熊烈火,撞开窗户从三楼跳了下来。 张道凡回头看向起火的档案室:“苏戮来了?他在抹除当年的痕迹?” 韩老鬼嘿嘿冷笑道:“只怕来的人不是苏戮。你没看着火的房子就那么一间么?” “消防车倒是来得挺快。” 韩老鬼冷笑声没落,就看见带他们过来查档案的那个三局组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你们怎么搞的?查个资料还能把档案室给烧了?” “赶紧跟我走,回局里把事情解释清楚!” 韩老鬼斜着眼睛看向对方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那人瞪着眼睛道:“你们把档案馆都给烧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责任么?赶紧跟我回去,先把事情跟局长说了,让她想办法保你们,要不然,你们得坐牢,懂么?” 韩老鬼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道:“既然,我都犯了这么大的错儿了?干嘛不直接给张凌毓打电话,让她早点知道,早做准备,非得跟你回去再说?” 那人一愣之后才说道:“领-导的电话是能随便打的么?万一领-导在开会怎么办?你们赶紧跟我走吧!说那么多干什么?” 韩老鬼拿出手机道:“你不打我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我就告诉张凌毓是我执意要打的电话。” 那人没想到韩老鬼怎么也说不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韩老鬼正在翻通讯录的工夫,六处的何志安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现在想打电话,晚了。” 韩老鬼转头道:“我就知道来的人是你。” 第一百八十八章赌赌运气 何志安显然是没想到韩老鬼会扔出这么一句话来,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为之一顿。 何志安虽然身在公门,却是一个标准的江湖中人,就像所有江湖人一样,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他分明是从韩老鬼的笑容里看到了危险的信号。 何志安马上换上了招牌似的笑容:“韩先生,机密档案室在你们查阅档案的时候忽然失火,总得有一个解释对吧?” “韩先生放心,我相信两位不是故意引起火灾,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就没事儿了。” 韩老鬼倒背着手道:“你打过仗么?知道什么人最适合做先锋么?” “只有最能打的武将,带着最精锐的部队,才能做先锋。因为,先锋只能胜不能败,先锋一败,全军士气大损,还怎么打仗?” 何志安听出了韩老鬼话里的意思:“韩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是先锋相遇。你必然能打出半间堂的威风,而我只能堕了六扇门的威名?呵呵……” 何志安冷笑了一声道:“所谓的先锋相遇,是指两个旗鼓相当的势力之间的对抗。哪怕只是名义上同等也可以。弱国起码也是国,杂军起码也是军。半间堂没有跟六扇门叫阵的资格,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先锋。” “韩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何志安说话之间,他身后的六处队员已经慢慢挪动了位置。 韩老鬼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动作,仍旧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的不是半间堂,是幽冥列车。” 何志安脸色顿时一变:“你什么意思?” 韩老鬼笑道:“你们怎么不想想,我家堂主为什么非要让半间堂里两个最能打的人,来查证那些随便翻翻资料就知道的事情?” “他是为了让我们引来幽冥列车,免得打扰了他的计划。” “你说你们六扇门,为什么非要来凑这个热闹呢?” 何志安瞬时间脸色剧变:“你们……” 韩老鬼抬手看了看表:“幽冥列车就快来了,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韩老鬼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坑人,所以,他进了档案馆之后就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刚才火势一起,他就趁着跳窗的时候悄悄拽掉了张道凡身上的敛息符。 张道凡一直知道苏戮没有放弃追踪自己的打算,她从棺材里出来之后,就带上敛息符掩饰自己的气息,同时阻断了术道高手的推算。 韩老鬼拽掉她的敛息符之后,用不了多久,幽冥列车就能锁定张道凡的位置,韩老鬼跟何志安那番对话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韩老鬼转头看向何志安道:“何处长,你猜猜,这次你能不能上车?” 何志安顿时慌了:“韩宗,你的事情,我会找张凌毓问个清楚,我们走。” “别急着走啊!”韩老鬼和张道凡同时挡住了何志安。 韩老鬼是什么人?心眼子多到连眼毛拔下来吹口气都是空的,何志安说要走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韩老鬼虽然是还没推算到六扇门已经和苏戮联手,却直觉地感到不能让何志安轻易离开。 何志安的心里非常清楚,只要幽冥列车出现,他想不上车都不行。一旦六扇门跟邪灵合作的把柄落在三局的手里,他肯定会被六扇门放弃,那时候,他只怕比死还惨。 何志安正要推开韩老鬼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火车汽笛的声响隔空传来,三个人猛然寻声看去之间,档案馆外墙上忽然出现一片蛛网似的裂纹。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庞然巨物在外强力冲撞,才让炸开了缺口。 火车! 韩老鬼一下懵住了,按照常理,那辆可以来往阴阳的火车应该不是实体,怎么会撞碎外墙? 韩老鬼马上反应了过来,火车不是实体,但是必须冲破阴阳屏障才能出现在阳间。 火车撞碎的看似档案馆的外墙,实际上墙壁并没受损,那些裂缝只是空间屏障而已。 也就是说,在没有人给火车打开鬼门的情况下,它需要强行冲撞阴阳两界之间的壁垒才能出现在预定的地方。 怪不得,幽冥列车不是像鬼魂那样随时出现,又眨眼消失,原来车上的人也是害怕频繁越界会引来地府注意。 韩老鬼反应过来的当口,一辆火车已经撞碎了阴阳壁垒冲进室内,直奔他和张道凡的方向撞了过来。 “退!”韩老鬼一掌推向了张道凡的当口,对方的手掌也往他身上拍了过来,两个借助对方一掌之力,飞快的向后退去。 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六处组员,被火车从身上碾压而过,当场变成了面无血色的尸体。 韩老鬼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几个人的魂魄被生生卷进了车轮之下。 韩老鬼还在全神戒备着火车突袭,却没想到火车一刻未停地撞向了档案馆对面的墙壁,从档案馆中穿行而过。 一节节车厢在韩老鬼眼前依次闪过之间,他听见张道凡在火车那边厉声喊道:“拦住他!” 火车一边顿时传来一阵阵爆响,冲天火光顺着车身飞舞而起,压上了车顶,乍看之下,就像是有人在车上点起了一层烈焰。 韩老鬼和张道凡刚才互碰了一掌之后,就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退开,正好给火车让出了可以通行的空间,两个人也被分隔在了火车两侧。 韩老鬼没有看见张道凡如何出手,却看见了压过车顶的火光。 韩老鬼一时间也没弄清张道凡喊的:“拦下他”是什么意思? 等他想要开口询问的工夫,车窗里陡然间伸出一只鬼手,便从左侧抓向了韩老鬼的头顶,对方是打算扯出韩老鬼的魂魄,把他给弄上火车。 韩老鬼眼看着鬼手贴近,回手一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给我下来!” 韩老鬼声音没落,人就觉得像是在火车冲撞的力道之下离地而起,被火车带着冲向了墙面。 韩老鬼双脚离地的一刻,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身躯还在原地没动,那只鬼手正拖着他的魂魄往墙上撞去。 韩老鬼在没抢下齐云鹏身躯之前,本来就是一只鬼魂。魂魄的强度超过了常人。再加上琥珀他们一直在帮韩老鬼稳固魂魄,他的鬼魂不会轻易出窍。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车里的人只是轻轻往上一提,就把他的魂魄给抓了出来。 韩老鬼眼看着自己要被拽进车厢的当口,车厢里连续炸响了几道惊雷,海量的磷光如水喷溅之间,抓住韩老鬼的那只手臂也在雷霆之下齐肘而断。 韩老鬼当即被甩到了车下,等他再起身的时候,幽冥列车已经穿墙而去消失了踪影。从对面赶过来的张道凡抓起韩老鬼的魂魄把他强行压回了体内:“你感觉怎么样?” 韩老鬼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张道凡道:“你慢点松手,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张道凡缓缓松手之后,韩老鬼的魂魄和肉身就像是产生了排斥,只要没有人强行压制,他的魂魄就会自行离体。 张道凡强压着韩老鬼的魂魄道:“你先别急,我感觉有什么力量正在把你的魂魄往出推,等回了半间堂,我再帮你想办法。” 张道凡抽出红绳捆住韩老鬼,把他扛在肩上飞快地赶回了半间堂。 那个时候,张道凡还没学会开车,就只能扛着韩老鬼徒步往回跑,好在是在晚上,要不然光凭张道凡惊世骇俗的速度就容易吓死几个路人。 张道凡把韩老鬼背回半间堂的时候,叶开他们也赶了回来。 我趁着张道凡打坐调息的工夫让韩老鬼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转头看向了恢复过来的张道凡:“你当时喊的那句拦下他,是要拦着谁?” “就是跟老鬼说话的那个何志安。”张道凡说道:“我当时看见有人在跟他互换魂魄。那时候,我出手打断了对方之后,他就顺着车窗往对面去了。” “我喊老鬼拦下他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在扯老鬼的魂魄。我也来不及去管那只鬼魂了,直接往车里扔了雷符。” “这样啊!”我笑了一下道:“六扇门的算盘打得不错啊!” “火烧图书馆,只不过是他们的幌子。就算是你和老鬼被坐实了故意纵火,仅仅是少了一部分报纸的情况下,张凌毓也能轻松把你们保下来。”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通过幽冥列车调换一个鬼魂下来,用他换掉何志安作为列车的代表进入六扇门。这个鬼魂的分量绝对不低。” “同时,他们也要把六处那一组组员死亡的责任,推到你们身上,通过官方手段扣押你们。把凡凡作为跟列车交易的筹码。” “如果,让他们把事情做成了。半间堂损失两个高手;六扇门与幽冥列车正式结盟;张凌毓因为用人不当,彻底被排除在此次任务之外,六扇门可以为所欲为。一箭三雕,好算计。” 叶开看向我道:“狐狸,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答道:“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得赌运气才行。” “溪月,你帮我办点事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白玉老虎 韩老鬼抬眼看向我道:“你想怎么赌?” 我回答道:“这个得看何志安究竟被人换掉没有?联系司宸全力追踪何志安。” “溪月,你等我消息,我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千万别犹豫。” “老鬼,你们坐镇半间堂,我跟凡凡出去一趟,我回来之前,半间堂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韩老鬼点头道:“放心,你不回来,半间堂就是术道禁地。” 我笑了一下,带着张道凡离开了半间堂。 韩老鬼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自言自语道:“希望半间堂真能成为术道禁地吧!” 术道禁地,不仅代表着极度的危险,也代表着无上威严,被人敬之如神,也畏之如魔。 我当时没有听见老鬼那句话,要是听见了,就得赶紧掐死这个念头。 成什么术道禁地?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么? 那些都是后话,我和张道凡找到何志安的时候,他正躲在郊区的一座别墅里。那边除了何志安之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颇有几分风韵的女人。 何志安看见我进门似乎并没惊讶:“你们来了?清韵,给客人倒茶。” 我给张道凡递了一个眼色,后者悄然守住了房门。 我差点没昏过去,我的意思,不是告诉张道凡看着何志安,而是告诉她去找那个女人谈谈。像何志安这种人,你不抓住他的软肋,他根本就不会就范。 要是换了韩老鬼过来,他早就出去对那女人威逼利诱了,张道凡却是一门心思的看着何志安。 算了,看着就看着吧! 大不了,过一会儿我去找那个女人谈。 我看向何志安道:“何处长,这是在等我们?” 何志安颓然道:“九王爷,虽然,我没有跟你正面接触过,但是,我知道你的本事。从你离开安康医院的时候,我就知道,六扇门的布局没瞒过你的眼睛。同样,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因为我是你破局的关键。” 我笑了笑道:“不错,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目的,那我们就谈谈条件吧?” 何志安摇头道:“我没办法做你的内应。幽冥列车上的鬼魂虽然是钻进了我的体内,可我压制不住他。如果,九王爷……” 我不等何志安说完就打断了对方:“何志安,你不是要让你的女人泡茶么?茶叶怎么没拿进来?” 何志安微微一怔:“九王爷,你这是口渴了?” 我对着张道凡一招手,后者一闪身离开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就拎着那个昏迷过去的女人走了进来。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何志安:“我这个人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看武侠小说。我看过一本小说名叫《白玉老虎》,那里面有一个很出彩的人物上官刃。那个人,一开场就拿着他结义大哥的人头投奔了唐门。你说,这个上官刃是不是卧底呢?” 何志安猛然抬头道:“九王爷觉得我是故意把一个鬼魂弄到自己体内,然后跑到三局当卧底?” “不是么?”我反问道:“我不相信,一个精心布局想要灭掉半间堂的人,会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给我。” 我心里很清楚,何志安想要卧底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对方连这个都能算到的话,那我只能说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但是,出于习惯,我还是诈了何志安一次。 没想到,何志安的头上竟然冒出了冷汗:“九王爷,你怕是多心了吧?” 我反问道:“何志安,我真有点想不明白,是什么力量在支持你心甘情愿地做六扇门的弃子?恩情,义气,信念?除了这三样东西,我还真想不出别的。金钱和权力,不足以成为你牺牲的理由。六扇门能给你的,三局一样能给你,而且给得更多。” “要说,拿性命作为威胁嘛!六扇门能杀的人,我也一样能杀。而且,会让他死得凄惨无比。” “所以,我实在是有点看不懂你这想法啊!” 何志安摸出烟来点上了一支,狠狠吸了两口才说道:“九王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按照六扇门的路子走下去,我会是什么下场。” “可我不能不走。六扇门对待叛徒的手段就是赶尽杀绝。” “我不死,我的家人怎么办?” 我看向何志安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之后,你的家人一样会死?” “我不需要你去六扇门当卧底,只需要你站出来控告六处就可以,他们怎么安排,你就怎么说。不用栽赃,也不用添油加醋。” 何志安惊声道:“这么一来,我不是在摆明了叛门了吗?” 我笑道:“何志安,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只有你大张旗鼓地叛出六扇门才有活命的机会。三局为了拿你当榜样,不会让你死。六扇门为了避嫌,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活着。” “至于将来嘛,我想以你的本事,就算不出江湖做任务,也一样能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你说是么?” 何志安看向我道:“九王爷,你不了解六扇门的可怕。他们想杀人的话,有一百种办法让我死得无声无息。” 我看向何志安道:“你带电话了吗?” 何志安没弄明白我的意思:“你要打电话?” 我靠在沙发上说道:“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那些被收了魂的组员,现在是不是还活着?然后,再问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何志安的脸色陡然一变,站起身来就出去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就脸色惨白地走了回来:“陈九,你下手太狠了。” 我笑道:“我不狠,就只能被你们当成羔羊随意宰杀,然后按照你们的口味做成佳肴,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都是江湖中人,就别跟我谈什么菩萨心肠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行还是不行就可以了。” 何志安沉声道:“九王爷,刚才我在电话里问了六扇门仵作。他说,我的所有队员都死了。而且全都是中了我的独门暗器无色针。”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淡淡说道:“何志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挣扎么?我既然敢跟你说话,就已经处理掉了你屋里所有能录音的东西。要不,你先检查一下?” 我故意不去看脸色发青的何志安:“六扇门想要收拢人心,你的那些组员就不能真死。所以,他们只能离魂,不能送命。否则,六处和六扇门必然彻底离心。” “所以,我就想办法送了他们一程,当然了,这一程离不开你的无色针。” 我安排溪月做的事情,就是趁着我跟何志安谈判的这段时间,干掉那些看似已经死亡,实际上却是处于假死状态的组员。包括守着那些组员的六扇门仵作。 我知道,何志安的独门暗器叫做无色针,中了这种暗器的人,尸体表面上找不到任何痕迹,甚至不拿着放大镜一寸寸地去看尸体,都找不到针孔的位置。 溪月复制不了何志安的无色针,但是不妨碍她控制着仵作的尸体,给六扇门的人打个电话,就像她能让死人接何志安的电话一样。 我看向何志安道:“何处,你考虑清楚了没有?我来之前,故意没有隐秘行踪,六扇门想要知道我见过你一面,应该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当然,我这点小把戏应该没那么容易骗得了六扇门的人精。不过,我也不需要他们相信,只要给人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何志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心里很清楚,官场上的江湖更善于捕风捉影的这套把戏。我把这颗种子种下去,就会有人看准时机给它浇水施肥,让它生根发芽。只要有人往下查,就会查到他别的事情,最后必然会要了他的命。 何志安脸色惨白地道:“九王爷,你刚才提的条件都算数吗?” 我看向何志安道:“那得看你咬六扇门咬得多狠。你下嘴越狠,得到的就越多。” “我劝你千万别抱有还能重回六扇门的幻想,你在六扇门的眼里可能是一只凶猛又忠心的猎犬。但是,猎犬终归是猎犬,就算他不会背叛主人,主子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就能把它拿去炖了打打牙祭。更何况是让他看着不太顺眼的猎犬。” “我说得对吧!” 何志安咬牙道:“这事儿,我同意了,我需要立刻去三局。钻进我体内的那只鬼魂,麻烦九王爷出手帮我弄出来。还有清韵……” 何志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希望九王爷能出面保护清韵。比起三局的人,我更相信半间堂。” “没有问题!”我看向何志安道:“你的生意我接下了。不过,你要是敢毁约,我立刻就杀人。” “没问题!”何志安站起来跟我对击了三掌,算是订下了术道契约。 张道凡出手拔出了藏在何志安体内的鬼魂,却没想到那只鬼魂刚被抽出何志安体外,就在我们两个人眼前自散魂魄,灰飞烟灭了。 这种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也没指望能擒下那只鬼魂,我要的是用何志安挡住六扇门。 第一百九十章人带来了 何志安主动投案,顿时在高层掀起了轩然大-波,六扇门几乎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何志安背刺了一刀,伤得鲜血淋漓。 张凌毓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当即派出了三局精干力量闹上高层讨要说法。 双方刚一对阵就把矛盾激化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各自拿出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火力全开势必要给对方一次重创。 掀起了这场风浪的半间堂却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不给双方任何接触的机会。 当双方派出专员在半间堂门口看到我留下的那张字条“江湖恩怨江湖了”时,六扇门的人眉头紧皱,三局的人却在无奈叹息。 他们都知道,我已经表明了态度“只说江湖,不沾官场”。 君子安无奈自语道:“我们算是得罪了半间堂了。” 他身边的人不屑道:“得罪就得罪了,还能怎么样?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陈九还当自己是大侠么?讲什么江湖?我们队伍讲的是原则,是纪律。他……” “别说了!”君子安烦躁地打断了对方,带着人快速离去。 六扇门的代表看着那张纸条说道:“这个陈九有点意思!全力追查陈九的下落,给他送上江湖贴,找个时间拜会一下半间堂。” 六扇门弟子一下子全都愣住了:“这合适么?” 那人说道:“没什么不合适,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三局和六扇门的态度,被远处的鹞宁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溪月不解道:“六扇门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 “不管他!”我靠在椅子上说道:“现在不是我们应对六扇门的时候,让张凌毓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吧!只要六扇门暂时不给我们捣乱就行。” “溪月,你找仙家看死了那个清韵,她要是有什么异动,宁杀错,不放过。” 张道凡道:“你还是怀疑清韵是什么‘白玉老虎’?” “小心点总是好事儿。”韩老鬼把话头接了过去:“六扇门里的人精,比公园里的猴儿还多。而且,安插卧底这种事情六扇门都已经玩儿了上千年了,真正是玩儿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谁也不敢保证,何志安这一手是不是六扇门刻意的安排。” 我转头看向张道凡道:“凡凡,你记住了多少人名?” 张道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张刊登着黄花甸子瘟疫的报纸虽然是被烧成了灰,张道凡却记住了报纸的日期。而且,张道凡也看见过顺着那日期往前一年左右的报纸,自然能记住报纸上刊登过的人名。 张道凡道:“我只记住了五六个人!昨天,我已经试着招魂了,结果一个鬼魂都没召唤过来。” 张道凡无法招魂,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术士能从地府召来的鬼魂,基本都是生活在阴间的普通鬼魂。说白了,就是那种没有大功,也没有大错的普通老百姓。 那些生前有功德的人,不是短时间内投胎了就是封神去了。那些在阳世作恶多端的人,要么在地狱里受刑,要么是被扔进了畜生道,普通的办法根本招不出来。 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联系上了司宸,司宸看见我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怎么换地方了?” 我笑了笑道:“狡兔三窟嘛!我总不能把自己锁死在半间堂里不是?这是我买下的一个农家院,不用担心这里的安全。” 像这样的地方,韩老鬼已经买了四五处,而且全都是闹鬼的房子,花费的价钱低得不能再低。 就这样韩老鬼还不满意,还要再弄几个藏身的地方。 司宸也没多问,听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才沉吟道:“王尊跟地府诸神之间倒是有些关系,但是,跟王尊有交情的鬼神位置太高,这些关系不能轻易去动。动了就容易给王尊带去还不完的人情。” “要是求城隍的话,说不定能把鬼魂带出来,只是城隍肯定会有所要求。他的要求,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达到。” 城隍,是管理一座城池或者一个区域阴间事物的神明。其性质就好比阳间帝王派往各处的封疆大吏。城隍座下也设有文武判官,日夜游神,三司大神。 能够出任城隍的神明,都是历朝历代刚正不阿,公正无私的忠烈名臣,比如:杭州城隍文天祥,济南城隍铁铉,柳州城隍柳宗元。 当然,也有皇帝亲封的城隍,康熙皇帝十七皇子爱新觉罗允礼死后,被乾隆皇帝封为热河城隍,因为,号称天下第一个城隍。 城隍与阴间的联系也极为密切,如果城隍愿意帮忙的话,想从地狱里提出一只鬼魂,或者查找一下已经转世投胎的人,问题应该不大。 我琢磨了一下才看向司宸:“需要我去求城隍么?” “你不能去。”司宸道:“你身上披着狐皮又是阴命,见了城隍说不定会惹来其他什么麻烦。还是我去吧!” “也好!”我点头道:“我等你的消息。” 司宸离开不久就给我带回来一个消息:“城隍答应帮忙。但是,他要你解决了火车案之后,去一趟城隍庙,说是有事要交给你去做。如果,你同意的话,城隍今晚就会派人把你要的人给送过来。” “我同意!”我估计城隍给我的任务不会简单,但是我想不答应也不行,没有相应的情报,我只能等着幽冥列车一次次打上门来。那样一来,我就太被动了。 “我去找城隍。”司宸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城隍派出的鬼差很快就到门口,你去接一下吧!” 鬼差的级别虽然不高,到底是城隍派来的人,看在城隍的面上我去迎接一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等我出去迎到门口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愣——门外除了一个面无表情的鬼差之外,还有一头黑毛肥猪。 这就是我要的人? 我很快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向那鬼差拱手道:“半间堂陈九见过差爷,差爷一路辛苦,请里面用茶。” 鬼差显然是没想到我会亲自出来迎接,面上也露出了笑容:“陈堂主客气了,替城隍办差说不上辛苦。” 鬼差赶着肥猪进屋之后,跟司宸打了招呼便站到了一边,那头猪似乎也知道末日来临,一直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司宸看向黑衣鬼差道:“这就是那几个人之一?” “是的!”黑衣鬼差躬身道:“陈堂主想要的鬼魂里,有三个人还在地狱受刑,有两人转入畜生道,其中一个转世的地方太远,需要过几天才能被送回来。这个人就在盛天附近,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这个人叫吴绍源!” “嗯!干得不错。”司宸道:“化魂池水借来了没有?” 黑衣鬼差躬身道:“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使用。” “动手吧!”司宸跟黑衣鬼差说话十分随意,看样子应该跟城隍司的人非常熟悉。我以前没仔细打听过司宸的身份,现在虽然有些疑问,但也不能去刨根问底了。 黑衣鬼差从袖子里翻出一把尖刀,一刀捅进了那头肥猪的脖子,那头肥猪挣扎了几下就倒地气绝, 黑衣鬼差马上抽出一支钩子,钩住肥猪嘴把他魂魄从体内拽了出来:“诸位退后一点,我要上化魂池水。” 溪月看着被压在地上的魂魄低声道:“术士不是可以直接勾魂吗?为什么还要先把猪杀了?” 我回应道:“被投入畜生道的人,免不了这一刀。少挨一刀,就少消他一次业障,他还得多投一次畜生道。” “你看,现在他被拽出来的是兽魂,用上化魂池水,他就变成人魂了。” 我在说话之间,黑衣鬼差已经把化魂池水倒在了肥猪头上,对方的脑袋也渐渐化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模样。 鬼差还要再往下倒水的时候,司宸阻止道:“行了,别全化人,不然还给搭进去一套衣服。能让他说话就行。” 司宸说着话,向我摆了一个请的手势:“交给你了。” 张道凡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就走过去蹲在了那人面前:“你叫吴绍源,曾经担任过盛天城的警-察总长,跟当时的大帅还是亲属关系,对么?” 吴绍源点头道:“对!” 我继续问道:“大帅叫什么名字?” 吴绍源道:“他叫吴高轩。” 我回头看了张道凡一眼,后者稍稍摇了摇头,她的意思是:自己推算过吴高轩是假名。 我说道:“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最好能够配合!” 吴绍源呵呵笑道:“这位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套消息,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你能把我带到这儿来,还能拿到地府的化魂池水,说明,你们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让你们把我从地狱里捞出来,不困难吧?” 我冷笑一声道:“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这个人别的不好,就好白嫖。” 吴绍源哈哈笑道:“这位先生,你只怕是找错对象了。” “我现在还剩什么了?” “只剩下这一道魂了,你要让我灰飞烟灭,我还得谢谢你。一刀下去,一了百了,总比回到地狱里天天被剥皮抽筋来得痛快。” 第一百九十一章另外的消息 “哈哈哈……”我被吴绍源给气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才说道:“真有种啊!跟我讨价还价不说,还威胁我。” “行!我不问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英雄好汉能充到什么时候?” “司宸姐,送他回去吧!” 我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懵住了。 吴绍源冷笑道:“你这是欲擒故纵么?这招早就被我玩烂了。”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司宸姐,别忘了跟地府那边打个招呼,别再往他身上用化魂池水了,就这么让他猪身子,人脑袋的投胎得了。” “没问题!”司宸笑颜如花的说道:“你叫我姐姐,我必须把这事儿给你办好了。” 其实,我也不是想要跟司宸套近乎。如果,这里只有半间堂的人,我会直接喊她司宸。但是,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得换个称呼。免得被人误会了我跟司宸是上下属的关系,容易惹司宸不高兴。 司宸看向鬼差道:“那位兄弟,你把人送回去,然后跟城隍打好招呼,一定让他这样投胎。” “是!”黑衣鬼差二话不说,用钩子拽起吴绍源就往外走。 吴绍源这下可真慌了:“等一下,等一下,我愿意合作,愿意合作。” “贱骨头!拖回来!”司宸冷声道:“记着,他再说一个不字,马上送回地府。” 黑衣鬼差把吴绍源给扔了回来,我重新蹲下身子道:“要不要吃点什么?” 吴绍源咽了咽口水:“能给我一根雪茄么?” “我不抽雪茄,给你根烟凑合抽吧!”我点着了一根烟扔在吴绍源面前,对方死命吸了几口,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抽了,要不是当初……算了,不说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给我口吃的就行!” 我挥了挥手道:“溪月,给他弄点吃的东西,再弄点酒。” 吴绍源一时间两眼放光,口水更是咽个不停。 审问这种事情,就得刚柔并济,软硬兼施,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溪月去给吴绍源准备吃食的时候,我也顺势问道:“你对大帅吴高轩的事情知道多少?” “那要看你想问什么?”吴绍源道:“吴高轩的副官才是他的心腹,我只能算是他手下人,太隐秘的事情只知道个大概。” 吴绍源的回答跟我估计的差不多,不过,现在能找到的当事人,也就只有他了。 我问道:“吴高轩信风水命数,信到什么程度,当年他怎么会想起在黄龙甸子建车站的?” 吴绍源道:“吴高轩原本不信风水,按他自己的话说,我家连个祖坟都没有,还信他娘的风水。老子能走到今天这步,全都是靠刀子,靠枪子儿。谁特么信风水谁是傻子!” “但是,他进了盛天城之后,不知道怎么就痴迷上风水了?把盛天城的风水先生奉若上宾不说,就连跟哪个姨太太睡觉都要问问先生会不会影响运气?” “他还听信了风水先生的话,不让别人随便喊他名字,报纸什么的只能写大帅,不能写他本名,最多也就是让人知道他姓什么?当时盛天城上下都叫他吴大帅,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叫什么?” 我听到这里不由眉头一皱。 吴绍源的答案让我颇有几分意外。 常人笃信风水命数达到痴迷的程度,要么是被长时间的潜移默化,要么就是遇上过重大的变故,才会让人达到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想想风水的程度。 我沉声道:“吴高轩在进入盛天城之前,有没有遇上过什么事?” “这个……应该是没有吧!”吴绍源道:“我跟大帅进盛天之前,一直是在他手下当兵,不说天天见面也差不多。而且,吴高轩那人藏不住事儿,遇事儿就爱多说几句。不过……” 吴绍源话锋一转道:“吴高轩进了盛天之后,嘴就忽然变严了,很多事情都不跟我们说。” “就像他修大帅府的事情,一个字都没跟我们透露过,我们这些人始终不知道他把大帅府修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本来是想问吴高轩修车站的事情,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了他还修过大帅府。我当时听说吴高轩修车站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信风水的人,为什么不先修能助长气运的祖坟,阳宅,非要去修火车站? 听吴绍源这么一说,我顿时来了兴趣,不动声色地追问道:“大帅府不是应该修在明面上吗?你们会不知道帅府修在哪儿?” “说的就是!”吴绍源道:“吴高轩无父无母,祖宗是谁都不知道,就连吴高轩这个名儿都是后来另起的。他想借风水又修不了祖坟,就只能修阳宅。所以,他在大帅府上花了不少的心思。” 我听到这里问道:“你跟他不是亲戚么?” “屁的亲戚。”吴绍源道:“吴高轩原先不姓吴,他十多岁的时候要饭要到了我们村里,认了一个孤老杆子当干爹,跟了他的姓,那个孤老杆子是我叔,我们就是这么论上的亲戚。” “吴高轩原先叫什么名字,就在拜干爹的时候说过一次,后来再没说过,我也就把他名字给忘了。” 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么看的话,吴高轩这个名字真就不是他的本名。难怪张道凡算不到他的去向。 而且,吴高轩想借风水,还真得在阳宅上下功夫。 要说,干爹干娘的坟,能不能给自己带来风水气运这事儿,术道上说法不一,有人说:干爹干娘一生无子,义子就能借到风水气运;也有人说:干爹干娘自己有同族血缘,坟地风水再好,义子也借不上力。 吴高轩修阳宅借风水更直接一些。 吴绍源说道:“吴高轩当时请了一个有名的风水大师。好像是叫什么白先生。” “那人给吴绍源指点了一个修大帅府的地方,吴高轩就拉走了一个连的士兵,连带着又征用了几百个民夫去修大帅府。” “可是,他的大帅府修在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修帅府,需要用什么材料,他都是让人列出来,然后用车拉到盛天西门那边,直接把车停下,司机回来,隔天再去取车。” “隔天赶过去的人,取回来的都是另外一辆车。” “吴高轩应该是让修帅府的人,把空车开出来停在西门,再把带料的车开走。这么来来回回地倒腾。” 吴绍源说到这里,声音一顿道:“除了材料,吴高轩前前后后还往大帅府的方向送了二三百民夫。” “不过,他们一个人都没回来。” “有人曾经偷偷躲在材料车里,想要看看吴高轩是在干什么?结果,第二天他们的脑袋就被挂在了回来的汽车上。” “直到吴高轩死,也没有人知道,他把大帅府修在了什么地方!” 我本来是想打听黄龙车站的消息,却没想到意外得到了一个大帅府的消息,大帅府和黄龙车站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沉吟片刻道:“那个白先生的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吴绍源道:“那个白先生非常神秘,从他来了之后,就一直躲在帅府里很少露面,就连吴高轩也很难见到他。” “我只知道,吴高轩称呼他为白先生。”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白先生,可能只是一个代号。或者说,他是当年东北白袍先生。 我沉声道:“谁最有可能知道大帅府的位置?” 吴绍源想了想道:“除了吴高轩之外,只有他的副官,保镖,司机这三个人都去过新大帅府,对了,还有被他调走的工兵连长于德海。” “不过,我没在地狱里见过那四个人的鬼魂!也不知道,他们是跟着吴高轩一块儿死了,还是被扔进了其他地狱里。” “鬼魂没下地狱?”我正在沉吟之间,溪月已经带着酒菜回来了,我对吴绍源说道:“你先吃点东西。” 我趁着吴绍源在那大口闻着饭菜香气的时候,走到司宸身边低声道:“司宸姐,帮我查一下那几个人的信息,另外,我想知道,当年东北白袍先生都有谁?” 司宸道:“这个不用查,我们有现成的资料。侍琴,去把资料拿过来。” 司宸身后很快出现了一个侍女:“东北白袍先生的资料全在这里,另外,还有八个准白袍的消息。” 我很快在天可当的名册里找到了“张天林”的消息,看来当初他真是差点就成了白袍先生。 我拿着名册一个个翻看了下去,那里面虽然记载着五大白袍和八个准白袍的体貌特征,日常习惯,却没有对方的照片。 吴绍源能通过这些描述,分辨出白先生身份的可能性并不大。 难道线索就要在这个时候断了? 我等吴绍源吃饱喝足把名册递了过去:“看看,这里面谁最有可能是白先生?” 吴绍源仔细翻看了一遍名册,手指着一个人的名字道:“是他!这个叫卜雨泽的人,就是白先生。” “白先生有吃槟榔的习惯。那时候,槟榔在东北可是稀罕物。吴高轩特意派人去南方给他采购槟榔。” 第一百九十二章另外的消息2 “卜雨泽!” 我刚才看资料的时候,就留意到了这个人。他的资料中备注过:此人善于占卜,疑似出身巫族世家。 卜姓的起源有一种说法,卜姓起源于周朝,那时候,掌管卜筮的官员称卜正,其子孙便以职官为姓,世代称卜氏。 术道中的卜姓家族,一直掌握着上古占卜之术,其实力不容小觑。 占卜与风水走的是两个路子,白先生,卜雨泽是一个人? 我拿过资料递给了溪月,把话题引到黄龙甸子的铁路上:“吴高轩修铁路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 吴绍源说道:“黄龙甸子的铁路也是那个白先生的主意,不过,他并没过去主持修建铁路的事情,他告诉吴高轩,那条铁路只有胡家人才能修成。一旦修成了,吴高轩就能称霸东北,进而君临天下。” “吴高轩对白先生深信不疑,就派人去胡家请了胡玉树。结果,那条隧道还没打通,胡玉树就出事了。” “吴高轩只能亲自去请白先生出山,白先生说:胡家的事情只有胡家人能解开。让吴高轩再去找胡家人。结果,这一次胡家人没来,来的是东北赫赫有名的白袍大先生苏戮。” “苏戮来了之后,就直接往白先生的院子里闯。连大帅的警卫都没能拦住他。后来,大帅要调兵围杀苏戮的时候白先生出来了,说苏戮是至交好友。同时也亮明了苏戮的身份。” “当年五大白袍,在东北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哪个达官显贵不想拜会五大白袍?吴高轩当即陪着笑脸把苏戮请进了白先生的院子。” “苏戮一进院子就关上了大门。还扔下一句:谁敢靠近院子五米,杀无赦。当时,大帅府的卫兵虽然是站在了五米开外,但是也隐隐听见了两位先生在争吵。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外面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们两个人大概是在院子里商量了整整好几个小时,连晚饭都没让人送。直到半夜的时候,白先生才出来告诉外面的佣人让他们准备一桌子酒菜,说是要好好跟苏戮喝两盅。” “第二天一早,苏戮就带着人去了黄花甸子,有人看见他在铁路附近晃悠了好一阵子,最后一个人走进了隧道,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才出来。那之后,隧道就打通了。” “我问过当时进去开隧道的人,他们说,苏戮在隧道里画了符。从隧道入口那就开始画,一直画到隧道中间的地方。” “我当时觉得那隧道太邪门儿,没敢进去看,也不知道苏戮究竟画的是什么东西。” “这件事儿,太邪门儿了,我都没往后打听了。” 吴绍源说到这里,像是说累了一样停了下来。 我又问道:“当时,吴高轩手底下的人全都相信白先生?就没人怀疑过他在装神弄鬼,或者说是坑害吴高轩么?” “怎么就没有啊!”吴绍源道:“我们私下还说过这事儿,有人还说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吴高轩。” 吴绍源愤然道:“那时候,吴高轩就像是中邪了一样,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和副官,参谋都劝过他,可他不仅不听,还把我们骂了一顿。” “有一次,他还公开说:你们敢说白先生的不是?要不是,你们几个都是早年就跟着我的老兄弟,我才没动杀心。要是换成别人,我早就下令把你们拖出去枪毙了。” “吴高轩这句话算是彻底寒了那些老兄弟的心,那以后也就没人敢提白先生的不是了。” 我自言自语道:“吴高轩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溪月小声道:“八成是被人洗-脑了。” 术士想要让一个人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办法多得是,而且,吴高轩是不是被洗-脑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 我又试探着问道:“吴高轩死了之后,白先生到哪儿去了?” 吴绍源道:“那个白先生死在了他前面。” “火车站通车的时候,白先生跟着苏戮一起上了火车,上去之后就没下来。” “为了这事儿,吴高轩差点没毙了副官!” “白先生死了之后,吴高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忽然一个人跑去了他的新大帅府,一直在那里住了三四天的时间才回来。” “吴高轩回来之后,脸色就阴沉得吓人。不仅活活打死了一个丫鬟,还亲手把跟着他很多年的一个勤务兵给毙了。” “那几天,谁也不敢跟他说话,甚至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我们谁都不敢往帅府上去,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也就是过了那么三四天吧!他就跑到黄龙甸子车站那里把自己连着车站一把火给烧了。” 我听到这时,微微点了点头道:“按照你对吴高轩的了解,他像是一个会自-杀的人么?” “不是!”吴绍源道:“吴高轩那个人,说是穷凶极恶之徒也不为过。他是那种,临死也要跟对手同归于尽的人,就算是要自-杀也得让对手付出代价。我一直觉得,他烧火车站是为了报仇。” 吴绍源很快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吴高轩从小无父无母,所以对自己的孩子特别的好。” “他死之前,一定会安排好自己妻儿的去处,但是,他出事之前,谁也没见过他的妻儿去了什么地方?” 我追问道:“大帅府里也没有人么?我是说吴高轩当时住的大帅府,不是他新建的那座。” “大帅府的人,在头一天晚上就被杀光了。”吴绍源道:“吴高轩出事儿之后,我们就赶去大帅府报丧,结果进去一看,除了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里面连一个活人都找不到了。” “大帅府里从卫兵到厨子死得一个不剩。那些人的脑袋全都被砍了下来,堆在帅府的客厅了。” “我从大帅府出来之后,几天都没吃下去饭呐!” 我打断了对方道:“人是谁杀的?” “应该是吴高轩自己动的手!”吴绍源道:“我后来打听过,在出事的前一天,吴高轩让人采购了不少食材说是要在府里摆宴。但是,他又没请什么人过府。” “大帅府基本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我估计吴高轩是迷昏了府里的人,才一个个地把他们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吴绍源声音一顿道:“我特意让人翻找过尸体,那里面没发现吴高轩的妻儿。我以为是吴高轩提前安排好了妻儿离开了帅府,还特意寻找过他们的踪迹。” “我们差点在盛天城里挖地三尺,也没找到吴高轩的妻儿。” 我紧盯着吴绍源道:“你们为什么要寻找吴高轩的妻儿?” “为了钱!”吴绍源直言道:“吴高轩很早之前秘密得到了一笔黄金。谁也不知道,他的黄金究竟藏在了什么地方?” “那么大的一笔财富,谁不想要?” “那个时候,手里有枪,兜里有钱,才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 我沉吟道:“黄金?吴高轩从什么地方弄到的黄金?” 吴绍源忽然道:“你不问,我还真就没想起来。” “吴高轩弄到那笔黄金,应该是在他进盛天城之前的事儿。吴高轩在那之前出去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天天在那哼小曲儿,高兴得不得了。” “我当时还问他,是不是娶了新媳妇了,乐成这样?吴高轩说自己发大财了,等他么打进了盛天,就拿黄金盖一座大帅府!我仔细问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说了。只说,将来一人给我们打一个黄金太师椅。” “吴高轩不是吹牛的人,他说有那些黄金,就肯定有。” “我们都知道,吴高轩是发财了,但是他在哪儿发的财,又弄到了多少黄金,就没人知道了。” “那之后不久,吴高轩就打进了盛天城。” “吴高轩打盛天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极力劝阻。当时,我们的实力比起占据盛天的军阀,还稍稍弱了那么一些。就算是打赢了也是惨胜。能拿下盛天,守不住又有什么用?” “吴高轩谁的话都不听,一门心思地要打盛天。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攻城。谁知道,那场仗就像是老天爷在帮我们一样,没有多一会儿的工夫就打开了城墙,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就占了盛天。” “到现在,我想起来,还像是做梦一样。” “我后来悄悄问过吴高轩,我们是怎么赢的?他说是神人相助。我估计,那个人就是白先生。” 我赶紧追问道:“那个白先生是什么时候到吴高轩身边的?” “他打进盛天之后。”吴绍源道:“吴高轩打进盛天的第二天,就亲自带领着手下官员,盛天的绅士,大户,去城门口迎接白先生。” “当时,那白先生还挺不高兴,说什么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这么多人迎接,他反而不自在。” “吴高轩却是陪着笑脸,把白先生扶上马,亲自牵着马把他迎进了大帅府。” “当时,我们还悄悄在底下说,没见过这么能摆谱的先生,等到欢迎宴会的时候,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结果,那个白先生进了大帅府就再没露过面,就连晚上的酒会都没参加。” 第一百九十三章推测 吴绍源道:“我总觉得,那个白先生好像是在故意躲什么人?” 我想了想道:“那个吴高轩的气运怎么样?” 吴绍源道:“吴高轩的运气一向很好。当初,他是靠赌博起的家。” “那时候,赌场就是他的银行,没有军饷他去赌场赌一把,就能把军饷给解决了。” “我跟着吴高轩去过赌场,他赌博虽然有点技巧,但是主要还是靠运气。” “我明白了!”我点头道:“原来,吴高轩也是身具气运之人。” 乱世当中,能称雄一方的人,大半靠的不是才华,也不是凶狠,而是运气。 世道混乱时,论才华,未必有用武之地,论凶狠,比你更狠的人比比皆是。能成大事,运气占了七分。 吴高轩显然就是一个气运加身之人。 如果,吴高轩不死,后来的群雄争霸中未必没有他一席之地啊! 术士,黄金,车站。 如果,按照正常的思维去推断,吴高轩发现黄金,建筑新大帅府,修建黄龙车站,似乎都是在有心人的控制之下一步步走进了陷阱。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白先生卜雨泽。 我看向了吴绍源道:“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关于新大帅府的消息。或者说是,重要的线索?” 吴绍源想了好半天道:“要不,你找找法源寺主持的魂魄试试?” 我转头道:“什么意思?” 吴绍源说道:“最了解吴高轩的人就是他的副官徐金海,吴高轩比信任亲儿子还信任徐金海,有很多不好出面的事情都是徐金海在处理。徐金海也是少数去过新帅府的人。” “徐金海那个人有个毛病。做事虽然是心狠手辣,但是杀了人之后就亲自去念经超度。他自己说,杀人也是逼不得已,烧了香,拜了佛,跟各路神仙说一下,自己做的这些事儿也有苦衷,将来下了地狱能少遭点罪。” “徐金海到了盛天之后,就跟当时有名的寺庙法缘寺的主持攀上了交情。没事儿就往寺里跑,就差没住在寺里了。” “徐金海跟法缘寺的主持无话不说,就连他干过什么事儿,都跟住持讲得一清二楚,为的就是求个心安。” “法缘寺住持说不定能有些消息!” 吴绍源看我没说话,又解释道:“也就是先生问我,要是换个人问,我肯定不会这么说!” “徐金海认识那住持的时候,住持都已经六十多快七十了,现在怕是早就化成灰了。但是,你不一样,你们是能从地狱往出捞人的人,想要找个人还不容易?”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司宸,后者摊手道:“小弟弟,你可别说要我去找那主持。我的‘天知晓’也不是万能的。” 我第一次听到司宸提起她的组织的名字,原来司宸不是一个人,而是掌控了一个可怕的情报组织“天知晓”。 “如果,那个住持是高僧大德,恐怕早就已经往生极乐了。上天找人,跟下地找人那是两码事。术士能下地府找鬼神,可不见得能上天找神仙!” 我看司宸,也只是为了碰碰运气而已,我见问不出什么,干脆向司宸道:“司宸姐,我要问的事情都问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司宸向侍琴挥手道:“你替我去送送那位差爷!让侍墨把法缘寺的资料拿过来。” 侍琴送走黑衣鬼差之后,另外一个侍女很快就赶了回来:“老板,法缘寺早就被灭寺了。” “时间,大概就在黄龙车站事件几年之后。” 叶开不由得一皱眉头:“看来是有人故意掐断了所有线索啊!” 我却追问道:“法缘寺怎么被人灭掉的?” 侍墨说道:“据说,香客进香的时候发现法缘寺僧众全部坐化于大雄宝殿之外。尸身上不见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疑似被抽走了魂魄。” “火车!”我不由得和叶开对视了一眼。 我赶紧追问道:“法缘寺现在怎么样了?” 侍墨道:“法缘寺被灭寺之后,空出来的寺庙先后被当成了土匪绺子,战地医院,前后经历了几场战火。” “建国之后,曾经有人想要重建法缘寺。但是,法缘寺却是怪事不断,工程队被迫停工之后,法源寺就一直荒废到现在。” 叶开说道:“看来,我们得去一趟法源寺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沉声道:“等我一下,让我好好捋一捋吴高轩的来龙去脉。” 我说着话又向司宸抱拳道:“司宸姐,这次麻烦你了。等到幽冥列车的事情结束,我再专程向你致谢。” 司宸道:“小弟弟,你先等会儿。” 我当时就被司宸吓了一跳,她不会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掐我的脸吧?那也太不着调了。 司宸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跟城隍做了中间人。为了保证能还上城隍的人情,我得跟着你看看,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我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有这么大一个强援,傻子才会介意。 司宸说完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我隐隐看见司宸的身躯正在实体化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司宸虽然是灵体,身上却隐隐带着一股强劲威压。她应该是鬼仙。 司宸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你不用管我,该怎么做自己随意。” 我坐了下来盘着手串说道:“从吴绍源所说的事情上看,除了吴高轩的来历之外,他发迹的过程应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在普通人眼里,乱世当中最重要的是枪炮,钱财和人手。但是,在术道中人看来,最重要的东西是命数和气运。” “乱世当中虽然人命如草,但是身具气运之人也多如牛毛。你有那个命格,气运,今天可能还在沿街乞讨,明天说不定就能占山为王。” “吴高轩充其量也就是草头王的命数,像他这样在乱世中得意一世,最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人太多。我没有必要在他发迹的事情上深究什么。关键是他在入盛天城之前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我声音一顿道:“吴高轩在那段时间里,肯定是遇上过某种诡秘的事情。让他一举成为了盛天城的霸主。从那之后,就对术士深信不疑了。” 叶开道:“你是说,吴高轩当时得到了那个白先生的指点,或者干脆就是白先生帮了吴高轩一把,才让他有机会入主盛天?” 我点头道:“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不然,以他盛天城大帅的身份,不会亲自跑去给一个江湖术士牵马。” “那个白先生的身份就是最大的疑点,如果他真是白袍卜雨泽,同时也是上古巫门传人的话,那么他就不止会占卜这一种秘术。巫门的手段层出不穷,无论是想帮吴高轩成事,还是想要控制吴高轩都轻而易举。” “火车案的第一个疑点,就在那个白先生的身上。” 叶开也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吴高轩还没进盛天城,卜雨泽就开始布局了?就连吴高轩打进盛天,也是他们的计划的一部分?然后,卜雨泽蛊惑吴高轩秘密修筑了新帅府和白龙车站?” 叶开说到这里又摇头道:“不对啊!如果他们控制吴高轩只是为了修车站和大帅府的话,控制谁还不行?只要拿下当时的大帅不是一样可以修成这两个地方。” 我说道:“这是因为布局的人还想要吴高轩的气运,” “如果,现在有人问你,一个不会秘术的人能不能镇压鬼神?你会怎么回答?答案肯定是能。” “一个人的气运达到了某种程度,即使他不会秘术,妖魔鬼魅也不敢随便靠近对方。”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在吴高轩之前占据盛天的那个军阀身上的气运,肯定到了日薄西山的程度。吴高轩不动手打他,他也会被别人赶出盛天。” “布局之人就是看中吴高轩的气运,才把他当成了棋子。那个人先是帮助吴高轩拿下盛天,把他身上的气运推到顶峰。然后又借助他身上的气运去掘开了两处大凶之地,也就是白龙车站和大帅府。” “两处布置一成,吴高轩也就失去了作用,自然会被他们抛弃。” 叶开说道:“你是说,吴高轩是死在了苏戮的手里?” 张道凡道:“应该不是,苏戮虽然有抹掉痕迹的习惯,但是他也有原则,不会直接抹去了吴高轩。” 我把话题接过来说道:“他们不需要去杀吴高轩。白先生和苏戮登上列车,死在了白龙隧道里,就是最完美的金蝉脱壳。同样,只有吴高轩死了,火车案才会完美落幕。” “苏戮他们根本不需要出手就能除掉吴高轩。吴高轩眼看着他敬若神明的两个先生‘死’在了火车上,这对一个笃信风水的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苏戮他们只需要派出几只鬼魂,给吴高轩造成他已经被厉鬼缠身的错觉,就足够让他精神失常了。” “你们想想,抛开吴高轩大帅的身份,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唯一想到对付厉鬼的方式就是疯狂大开杀戒。吴高轩血洗大帅府,烧掉了火车站,是不是符合他宁死也要跟对手同归于尽的性格?” 第一百九十四章反常的事情 我声音一顿道:“吴高轩也算是一代枭雄了,可惜他到死都没看出来白先生的布局。” 张道凡说道:“这么看的话,当年隐藏最深的人就是那个疑似卜雨泽的白先生。” “当年苏戮会盟五大白袍应该是另有隐情,可是苏戮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张道凡声音一顿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苏戮寻找我的目的。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苏戮注意?” “如果,把主谋换成卜雨泽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卜雨泽擅长占卜之术,他有可能通过窥视天机,发现我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会起到什么作用,才非要抓我不可。” 我盘动着手串说道:“那些人同时修筑了新帅府和白龙车站两大凶地,肯定是在盛天城里布置了一个大局。” “想要揭开当年的秘密,我们还得找到新帅府才行。” “我怀疑当年消失的那辆火车的本体,就藏在了新帅府里。” “司宸,给我找一张盛天城的地图。最好是过去的地图。” 司宸笑眯眯地看着我道:“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就不叫姐姐了?” “你还是继续叫姐姐吧!放心,我不会介意的。” 我差点捂脸的时候,司宸已经让侍女侍墨送来了两张地图:“两张图都给你,一张是过去的铁路图,一张是现在的盛天地图。” “不过,过去这张图,我不敢保证一定准确。这张图很有可能是被苏戮他们篡改过。” 我先用红笔标注出了黄花甸,档案馆和法缘寺的位置,才问道:“你们知道,六扇门的驻地在什么地方么?” 那个侍女用红笔把六扇门驻地的位置给标了出来。 我看着地图上的四个红点,沉默了片刻才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算错了?” 司宸往我标记出来的红点上看了一眼道:“小弟弟,你是在找铁轨吧?” 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火车不像汽车,只要路够宽就能开过去,火车只能是在铁轨上行进。 根据韩老鬼的说法,那辆火车冲进档案馆的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的铁轨,所以,我才会标记出几个特定的位置,去计算火车进行的路线。 可是,我标出来的四个地方,明显不是在一条线上,难不成,那辆火车是临时铺铁轨? 司宸道:“你怎么知道,这辆火车的铁轨不是遍布盛天?” 我惊诧道:“这可能么?” “火车铁轨要是铺设在阴间的话,逃不过城隍司的耳目吧?” 司宸笑道:“谁说他们一定要把铁轨铺在阴间?阴间的鬼车,也可以用阳间的铁轨。” “我指给你看。” 司宸指着地图道:“你仔细看,地铁,轻轨,高铁,普通铁路的铁轨是不是遍布盛天城?” “那辆火车不是实体,就算它跟一辆地铁头顶头撞在了一起,只要火车上的鬼魂不想杀人,地铁里的乘客最多就是感觉被凉风吹了一下而已。” “那辆鬼车,为什么有现成的铁轨不用,非要自己修铁轨呢?” 我很快明白了司宸的意思,她是说,那辆火车其实就是在按照盛天城的各种铁轨行进。 车上恶鬼不需要杀人的时候,它可以隐匿在另外的空间当中,一旦想要杀人就会破开阴阳屏障,进入某一条铁轨,出现在目标附近。 这世上,除了术士之外,天生阴阳眼的人,万里无一。就算那辆火车堂而皇之地在地铁站里开过去,谁又能知道,自己眼前出现过无数鬼魂?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追踪那辆火车了,盛天城里的铁轨四通八达,那辆火车又是神出鬼没,想要追踪对方实在是太难了。 我轻轻放下盛天城地图道:“灵体火车不用铁轨,但是实体的火车一定得用。” “当年幽冥列车在白龙车站失踪,后来胡家人又一直守着铁路,肯定是要找火车的去向。” 我抬头看向韩老鬼道:“你按照这张老地图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隐藏火车的地方。” “司宸姐,你帮我查一查当年掌灯人出关的事情。我觉得,当年白先生撺掇吴高轩逼胡家人出山,不只是因为胡家的风水术,更有可能是因为胡家就是掌灯人。” “只是他没想到,苏戮会横插一手替胡玉堂接下了这个劫数。” 我转头看向张道凡道:“凡凡,你觉得,苏戮是一个为了义气可以两肋插刀的人么?” 张道凡道:“苏戮的朋友不多。他也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只是这次的事情,我看不明白了。” “苏戮既然接下了胡家的劫数。胡家的后人就不应该再回到白龙车站守着火车的出现。” “如果,苏戮没有帮着胡家挡灾,胡家就应该在当年全部死绝。” 我顺着张道凡的话往下说道:“所以,我才打算追查当年掌灯人出关消息。最好能找到其他掌灯人。” 司宸点头道:“这件事,我去办。” “叶开,溪月,你们准备一下……”我刚想要说“今晚出发去法缘寺”就听见鹞宁传讯道:“有人来了,都是高手。” 我的目光顿时一沉,能在这个时候找到我的高手,只有六扇门的人了。 我刚向韩老鬼他们比了一个戒备的手势,就有人敲响了院门:“六扇门弟子余良俊,求见半间堂陈先生。” 司宸轻声道:“那是六扇门名捕。” 我以前听张凌毓介绍过六扇门的大致情况,六扇门弟子是按字排辈,现在最为活跃的四代弟子用的是“励志安良”,像是霍志阳,何志安两个人虽然在六处身居要职,放在六扇门里也只是个辈分稍高点的弟子,连正式的位置都没有。 六扇门弟子升任名捕之后,有一次改名的机会,以表示他们的身份与弟子不同。不过,也有一部分名捕不愿意改名,仍旧以六扇门弟子自居。 余良俊已经升任名捕,却以最小辈分六扇门弟子自称,这是六扇门在给我面子才做出的礼数? 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才打开了大门,站在外面的余良俊恭恭敬敬施礼之后,双手送上一张邀请函:“鄙掌门本意是要亲自过来拜会堂主,因为要事缠身,不能亲来拜会,只能派我诚邀堂主至六扇门驻地一晤。” 我笑了笑道:“余捕头稍等,我回去准备一下。” “您请!”余良俊躬身退到了一边,却没往门槛里迈上半步,算是做足了礼数。 我回到屋里才说道:“六扇门到底搞什么鬼?” 司宸道:“六扇门在盛天驻地已经进入了戒严的状态,这次六扇门是下了血本,用上压箱底的法器。我们的人暂时还没能拿到有用的消息。” 叶开道:“不应该啊!六扇门前倨后恭的态度,是吃错药了么?要不,咱们别去了。” 韩老鬼却说道:“小九。要我说的话,我们过去一趟也好。” “我们越是接近幽冥列车,就越是分不出人手去应对其他方向打过来的明枪暗箭。去法源寺之前,先去会会六扇门,探一下他们的底,也好早做准备。” 我正要点头的时候,手机上就接到了一条消息。我拿过来一看:“张凌毓说,她也在六扇门驻地。” 韩老鬼道:“她在那儿就最好,至少不用担心六扇门给我们玩什么阴招儿。” 我说道:“那就一起去。如果,真有问题,不用有任何顾虑,直接杀出来再说。” 我们半间堂虽然人数不多,但是真要是动起手来,对方不出三倍以上同级别高手,真就没办法把我们全部留下。加上张凌毓也在那边,我们至少不会吃亏。 我跟着余良俊到达六扇门驻地的时候,马上就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 驻地外围看似只有两个守卫,暗哨却超过了十人之多,这还仅仅是驻地的正面。 我们越往里走,看到的暗哨也就越多,其中多数人的修为都不在我和叶开之下,单论武道修为的话,同级别的高手已经超过了半间堂人数的五倍。 韩老鬼给我传音道:“对方暗哨不少,一会儿真要是动了手,我们怕是不好往出冲。” 我也回应道:“看六扇门如临大敌的架势,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一会儿,见机行事。” 我还没走到议事厅,一个生得方面浓眉,鼻直口阔的中年人就和张凌毓一起带着十多个高手迎了出来。 那人跟张凌毓几乎是并肩而行,说明他的地位与张凌毓等同,这个人应该是六处处长。如果,他是六扇门主的话,江湖地位应该比张凌毓更高一些。 对方离着老远便向我拱手:“半间堂九王爷大驾光临,让我六处蓬荜生辉啊!在下六扇门外门门主袁伯阳见过九王爷。” “在下不过是一江湖草莽,怎敢劳门主大驾相迎。”我正抱拳跟对方客套的当口,却听见余良俊传音道:“九王爷,还请你不计前嫌帮我们六扇门一次,我等必然铭记大恩。” 我装作没有听见余良俊的传音,径直向袁伯阳走了过去。 我实在弄不明白,六扇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一百九十五章忽悠袁伯阳 袁伯阳哈哈笑道:“九王爷这样的年轻俊杰,江湖霸才,伯阳怎敢不出门相迎。” “来来……我已经备下酒菜,就等九王爷过来入席了。”伯阳说话之间热情拉住了我的手,领着我大步往门中走去。 这个袁伯阳是官场中人,不是江湖人。 江湖人初次见面再如何客套都会带着三分戒备,直接过去拉人手腕,绝对是江湖大忌。 但是在官场上,这种上位者拉下位者入席,则是代表着礼贤下士,诚心接纳的意思。 袁伯阳是有事相求。 袁伯阳请我们入席之后,站起身来,高举酒杯:“这第一杯酒……” “袁门主,你还是有话直说吧!我是个粗人,不喜欢这种客套。”我不等袁伯阳把话说完,就把酒杯扣在了桌子上,这下在场之人全都变了脸色。 在酒桌上,别人敬酒,你可以不喝,但是决不能扣杯。那就代表着这一桌上的人,你谁的面子都不给,那跟掀桌子没有任何区别。 袁伯阳就算是再好的涵养,也留不住笑脸了。 袁伯阳声音一沉道:“陈九,我好意请你过来,想要化解半间堂和六扇门之间的矛盾,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袁伯阳道:“袁门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多耽误一刻,你死得就更快一些。” 袁伯阳微微一怔之后,便大声笑道:“我这里戒备森严,谁能把我如何?” “如果是六扇门想杀你呢?”我的一句话就让袁伯阳笑不出来了。我马上又说道:“六扇门不止要杀你,包括在座的诸位都是他们谋杀的目标。” 有人拍案而起:“陈九,我看你是疯了吧?别以为有三局给你当后台,你就能在我们六处驻地里胡说八道。” 我理都没理说话的那个人:“袁门主,你说把我叫来化解矛盾?你要化解的是什么?我跟你们六处之间有矛盾么?针对我的人,是六扇门可不是六处。” “六扇门有人登上幽冥列车,跟鬼魂谈判的事情现在已经尽人皆知。六扇门想要瞒过高层,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灭口!” 我看向袁伯阳道:“半间堂,张凌毓死了,也就没人再找他们的麻烦。但是,我们必须死得谁都挑不出毛病,看不出瑕疵。所以说,必须有六扇门的人陪着我们死才行。” “袁门主,你设想一下,如果这个时候幽冥列车从外面冲进来会是什么结果?” 袁伯阳的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我根本不给袁伯阳思考的时间:“幽冥列车杀进来的结果显而易见,就是在场之人无一生还。” “外面的六扇门弟子也会把今晚的惨案如实上报,等到六处全军覆没的时候,谁还能说,六扇门与鬼怪勾结?” “诸位最大的殊荣,也只不过是葬礼上有人鸣枪致敬罢了。” 有人反驳道:“陈九,你这是危言耸听。” 那人虽然是在反驳我,但是底气却明显不足。 我慢悠悠地说道:“袁门主,你好好想一想自己在六扇门里是什么位置?是不可或缺,还是随时可以被人代替,又或者六扇门对你早就颇有微词,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换掉你而已。” 我从进门之后就在判断袁伯阳在六扇门的地位,我得出的结论就是碍手碍脚。 袁伯阳拉我手腕的时候,我就发觉袁伯阳几乎毫无修为可言,他不仅不是出身于六扇门,甚至可能是从某个文职位置上调任到六处。 这就代表着袁伯阳不可能跟六扇门同心,当然,调任他过来的人也不想看见一个听命于六扇门的人坐在六处处长的位置上。 袁伯阳的脸色连变了几次才说道:“九王爷明知如此还敢进我们的驻地,难道不怕落进陷阱么?” 我冷声道:“我没来之前,也没想到六扇门打算连你们一起拔掉。” 袁伯阳脸色阴晴不定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我也不急着给他加码,坐在那里一边跟张凌毓小声聊天,一边跟张道凡传音:“把你身上的敛息符放开,一会儿动了手,注意我们的人。六处那边死多少人跟我们无关。” 张道凡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你在糊弄袁伯阳?幽灵列车不会来,是你想把车给引过来?” 我回应道:“我的推测至少有七成的准确度。让你放开敛息符,是想让幽冥列车晚来一会儿,我还得准备准备。” 幽冥列车上的人,也知道想要一举拿下张道凡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总得做点准备,我让张道凡放开敛息符,反倒能拖延一段时间,刚好也够我做些准备。 我对面的袁伯阳思忖片刻才站起身道:“九王爷,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失陪了。” “请便!”我知道袁伯阳是打算求证一些事情,自然不会去拦着他。 张凌毓始终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就好像是早知道我会如何应对六处。 没过多久,袁伯阳就走了回来:“九王爷,六处危在旦夕,还请九王爷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出手相救。” 我面带微笑地看向袁伯阳:“我很想知道,袁门主为什么这么快就相信了我的判断?” 袁伯阳稍一犹豫才说道:“实不相瞒,我认识一位很高明的算命先生。他算出,我们六处今晚会有一劫。如果无人相助,至少要折损九成人马。” 我转头看向了张凌毓,后者说道:“袁处长说的人是‘吾不知’?” 袁伯阳点头道:“就是他。” 我刚到盛天城风水街的时候,听人说过这个“吾不知”。 吾不知只是那个算命先生的绰号,那人在盛天城里的名气很大,但是找他算命的人却不多。因为,吾不知是个守规矩的人,凡事只说七分,剩下那三分最重要的部分,不管你怎么问他,他的回答都是三个字“吾不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几个人愿意花大价钱找他算命了。 我点头道:“我可以帮你们躲灾避祸,但是江湖规矩不可废。” 袁伯阳见我点头,顿时大喜道:“只要九王爷愿意出手,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袁伯阳赶紧把支票递了过来,我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这个生意我不能接。” 袁伯阳笑容一顿,马上说道:“这只是一点定金,事成之后,我们另有重谢。” “这不是钱的事情。”我摆手道:“避祸容易渡劫难,尤其是这种生死劫,不论是术士还是雇主都必须小心再小心,整个过程稍有一点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你这驻地里里外外的有百十多号人,你让我把人全都保下来?这纯粹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声音一顿道:“就算我不管外面的人死活吧!这屋里的人呢?我们半间堂满打满算就五个人,你们有多少人?十五个人呐!你觉得,我们一看仨,能保证万无一失么?” 袁伯阳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生死劫数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陈堂主尽力就好。况且,六扇门弟子早就有为大义牺牲的准备。同样,在座的六处成员也都深明大义,绝不会对堂主有什么怨言。” 袁伯阳一句话就划清了六扇门和六处,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六扇门的人,六处的人基本全在这间屋子里了。 而且,我也说了,今晚这个死局,针对的只是六处。外面人大概率不会有多少人被杀。 从袁伯阳的角度看,我们放弃了谁,也不可能放弃他,所以,他觉得我的话是在情理之中。要是,我一口答应下来拍胸脯子保证“能保住六处”,他反倒不会相信了。 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跟他签订术道契约。如果,我跟他来个击掌为誓,我可就真要玩了命的去护着六处了,这种傻事儿,我不能干。 我根本不给袁伯阳反应的时间:“既然这样,那就请门主把外面的兄弟都叫进来吧!我先看看面相,也好分配一下人手。” 袁伯阳知道,我这是打算先划一批替死鬼出去,用人命去消耗幽冥列车的一部分实力,赶紧把人都给叫了进来。 我眯着眼睛从六扇门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嘴里不住地夸奖道:“不错不错,都是精锐之士,中流砥柱啊!” “自古以来,都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啊!” “六扇门需要各位同心戮力,共渡难关呐!这个……” 我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袁伯阳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直接把话接了过去:“诸位,六扇门此次面临生死存亡的大劫,伯阳也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人,但是,六扇门的薪火需要有人传承,六扇门先辈的遗志需要有人继承,六扇门延续千年的使命需要有人来完成。” “劫难当头,必须要有人牺牲。” “如果可能,伯阳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的劫数。可是,伯阳没有这样的能力……伯阳对不起诸位……” 袁伯阳的眼角上流出了泪水:“伯阳虽然能力低微,但是愿意身先士卒与诸君共战。” “此战,我六扇门必胜,为我们六扇门壮烈成仁的兄弟,我袁伯阳保证,绝不亏待其遗属。若伯阳战死,请诸位将伯阳的尸首埋在六扇门前,让伯阳永护六扇门。” 袁伯阳向在场之人,深深一躬,足足等了十秒才直起身来。 袁伯阳热泪盈眶,底下六扇门弟子多少人有赴死之心就不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两头坑钱 我这会儿也坐直了身子道:“袁门主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这就分配一下人手。” “在分配人手之前,我得跟诸位道个歉。诸位也知道,各位负责把守的地方,有些地方危险,有些地方相对安全。” “在场诸位,我都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我只能根据各位能力划分位置,把谁分到危险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担待了。” 我拱手之后,看向了袁伯阳:“袁掌门,麻烦你把门下兄弟的档案给我拿来。我需要一段时间研究一下,现在是六点,晚上十点之前,我把人分派好。” “十点,我们得吃个壮行宴。好吃好喝,吃饱喝足,才能应对危机不是?” 袁伯阳道:“九王爷,请移步,我给你准备一间办公室。” 袁伯阳故意分开了我和张凌毓,我也明白他的意思,随口说了一句:“我和叶开去办公室就行,其余的人都去休息吧!晚上还有一场恶战要打,总得养精蓄锐不是?” 我和叶开走进办公室之后,叶开刚要开口说话,我就先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我站起身来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很快就抠出了几个隐秘的监听器,摄像头。 我把东西扔在桌上才开口道:“行了,这回安全了。” 叶开还是有点不放心,压低了声音道:“狐狸,你直接分配人手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费这个劲儿?” 我摇头道:“那不一样,每个位置上的人都得有所讲究才行。否则,被对方一点突破,我们就容易满盘皆输。” “先把四品以上捕快的资料找出来,紧着这些人先来,这些都是精锐人马,有大用啊!” 我忽然“哎呦”一声:“你看,我这记性,光把窃-听器抠出来了,没关上,这事儿闹的。” 我-干脆一开窗户把那些零碎东西都扔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叶开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狐狸,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就是故意的!”我笑呵呵地道:“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么大一笔买卖摆在咱们眼前,你就舍得让它溜了?” “买卖?”叶开的眼睛睁得溜圆:“我怎么没看出买卖在哪儿?” 我往名册上一拍:“买卖就在这儿!” “你刚才看过六处那几个人的面相了吧?你没看出点什么?” 叶开道:“要我看的话,那几个人就算今天不死,也得有点牢狱之灾!” 叶开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贪-污?” “对!”我拿着袁伯阳给我的支票道:“两百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说,这钱是哪儿来的?” “我跟你打赌,六扇门想要干掉袁伯阳的最大原因,不是他不听话,而是他在克扣六扇门的活动资金。” 我一开始还没想明白,余良俊为什么要跟我说,让我帮六扇门一把。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他是让我别管袁伯阳的生死。 从官方的角度来说,他们既然没完全承认六扇门的存在,就不会直接给六扇门资金和物力上的支持。这些东西都会通过六处流转到六扇门,袁伯阳正好是卡住了六扇门的喉咙。 六扇门当然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卡在自己前面。 我继续对叶开说道:“所以嘛!袁伯阳手底下那几个人都不差钱。要是那些人知道,我要把他们安排在要命的位置上,他们会不会害怕?害怕怎么办?给我送钱啊!钱到位,什么都好说了嘛!” “我滴个乖乖,还能这样!”叶开是真没见过这个。 叶开忽然道:“不对啊!袁伯阳还在外面呢!他能不知道那些人都什么心思么?” 我笑呵呵地道:“这你就不懂了!” “那些人为了活命,肯定会想办法拖住袁伯阳,让他无暇分身,顾不上过来看我们做什么?” “再说,以袁伯阳的精明,会不知道那些人要来找我们么?他现在只是装不知道,等到这事儿结束,他肯定会去点拨点拨那些来找我们的人,他本身还能捞到一笔好处咧!” “等着吧!”我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根雪茄点着了,美美地抽上一口:“正宗的巴西货,就凭这,不敲他们一笔,我都对不起我的良心。” “你那良心不止喂狗了,估计现在都变成狗屎了。”叶开也坐了下来,扭开桌上的洋酒对嘴喝了一口:“东西是不错,可我总觉得……” 叶开的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敲门,我淡淡说了声进来,外面就探头探脑的溜进一个人来:“九王爷,开爷,忙着呢?” “在下孙成,就是想来问问,九王爷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去了?” “孙成啊!”我不紧不慢的道:“你是暗器高手,我把你安排在了大门的位置上,那个地方有点危险,但是缺的就是你这样能摘叶飞花的高手坐镇。” “不是……”孙成赶紧道:“我这点手把不行啊!我死了是小事儿,耽误了九王爷的大事就不好了,你看……” “嗯?”我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孙成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信封:“九王爷,这才是我的资料,你重新看看。” 我往信封里看了一眼:“你这资料不全吧?” “对对……”孙成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全部资料。” 我看了一眼点头道:“嗯,这回全了。不过,你不去,总得找个人去吧?” 孙成赶紧说道:“有个余良俊的六品捕快,他那手把强着呢!还是初入先天的境界,他去比谁都合适。” 我点头道:“行!那我就安排余良俊过去了,你先回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好好,我这就走!”孙成悄悄溜了,临走之前还没忘了把门关好。 我把信封往桌子上一扔:“看见没,一百万就这么到手了。” 叶开不敢相信的,把信封里的支票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狐狸,你这钱儿来的,比抢的还快啊!你咋知道,他能拿出一百万来?” 我摆手道:“我不知道他能拿出来多少?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不会一次性拿出那么多。诈他一下钱就多一点。但是,还不能往死里榨他,让他肉疼不伤筋骨,才能把事情办痛快了。跟他磨叽时间长了,耽误我赚钱。” 我说道:“把那个余良俊给记上,这人肯定是个人才,不能死了,得留着在张凌毓那里卖个好价钱。” 叶开嘬着牙花子道:“这钱让你给赚的。奸商看见你都得叫祖师爷啊!” 我乐呵呵地道:“这你可说错了。无商不奸,这个世上就没有所谓的义商。做买卖,不赚钱,还能赚吆喝啊?” “我只不过是在买卖里最大限度地赚钱,答应了雇主的事情,要全力以赴,但是契约范围之外的顺手钱,我也不能不赚啊!” “就拿这个余良俊来说,张凌毓闲聊的时候,早就跟我说过,他发现六扇门有很多不得志的高手,她想要拉拢一下。我这不是给他找人么?” “张凌毓他们没发觉六扇门里还藏着的金子。咱们把这些金子挖出来,送到能让他发光的地方,那也是个功德。我收张凌毓点跑腿钱,不过分吧?” 叶开抓着脑袋道:“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十分有道理。”我摇头晃脑地道:“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哇!” “我呸!”叶开反应过来了:“你这一‘有道’,得把六处的人弄得像是被盗了一样,兜里刮个溜干净儿啊!” “闭嘴!配合我赚钱。”我嫌弃地看了叶开一眼:“赚了钱,咱们把家里那行头都换换,怎么不得弄十来套顶级行头,装装门面。” “行!”叶开眼中带起了寒光:“我帮你把他们的油给榨出来。” 别看叶开是个虎逼,他对自己外在形象要求很高,一听见服装,名表这类东西,眼睛都放光。 我和叶开互相配合着,一直搜刮到了八点多才算是心满意足,拿起笔来在驻地平面图上圈定地点,安排人手。 叶开在边上看得直皱眉头:“你刚不是要救那几个人吗?怎么把他们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了?” 我拿着红笔在大厅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道:“今晚,最危险的地方在这儿。” 我道:“一会儿,真有事儿,咱俩就往墙角子这地方去,千万别跟着掺和!” 叶开眼睛差点瞪出来:“他们出事儿,你就不管了?你可刚收完人家钱。” 我白了对方一眼:“他们出事儿了不正好吗?小开开,你怎么动不动就把我们做的什么买卖给忘了?” “我是收了他们的钱,但是我收的是不义之财,我也没说过一定能保住他们。对吧?” “而且,他们死光了,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敢保证,袁伯阳在这段时间里,肯定狠狠参了六扇门一本。” “袁伯阳会详细说明六扇门准备谋害六处洗清自己嫌疑的事情,绝不会提我们之间的交易。既然,我打算让六扇门栽个跟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为什么还要拼命保袁伯阳的人?” 叶开道:“但是,你进账这么一大笔钱。上头不会查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车来了 我鄙视道:“亏你还干过刑警。哪个贪-污的人,会用自己名字开户?哪怕是用别人名字开户,都只是存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现金。这些人死光了,账户死无对证。谁能来查我?”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叶开抓了抓脑袋:“你也太缺德了。我怎么就能认识你了?” “买新衣服,你别穿。走啦!吃饭去。”我拿着名册往出走的时候,还不忘了嘱咐叶开一句:“晚上都是好酒好菜,你多喝点,最好把自己喝懵圈了,省得火车一来,你就像虎逼一样往上冲。” “滚蛋!”叶开气得直翻白眼。 那顿饭,多数人吃得很开心,被我安排在后面的人,频频向我敬酒,我一直推脱酒量不佳,浅尝辄止,叶开却是来者不拒,逢杯必干,我拦都拦不下来。 叶开是一个好酒却不嗜酒之人,轻易不会喝醉。他这么不断喝酒,肯定是准备拼命。 上次从柜子石回来,叶开就蔫了好几天。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是不肯说。 后来,我跟张道凡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叶家的九兽镇狱诀,是强行引邪兽之力入体。叶开引来的那只老虎叫“噬仙妖虎”,身具妖性,妖气入体的时候,人会像是感觉到血液被冻结了一样寒冷难当。 叶开要不是仗着有焚神血焰在身,他肯定要大病一场。 或许,正是因为叶家有祖传的焚神血焰,他们才敢修炼九兽镇狱诀。 柜子石之后叶开出来做生意,都会悄悄带一壶七十度左右的高度酒,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这货肯定怕我们对上火车的时候会出事,才不停给自己灌酒。 我当时有多愁得慌,我估计,也就我自己心里清楚。 一顿饭吃下来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叶开喝得满面红光,脚底下打晃儿。 以余良俊为首的一群六扇门弟子站起身来,齐齐举杯:“为了六扇门,干!” 几个六扇门弟子碰杯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摔掉酒杯,拿起兵器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厅,赶向了他们预定的位置。 他们明明知道,不会有人来见证自己的壮烈,却仍旧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死亡,六扇门是他们的信仰,他们是在用生命去维护自己的信仰,维护捕快之名。 袁伯阳眯着眼睛看向了一群人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连个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门主了?” 袁伯阳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在我和叶开耳里。 叶开刚要发作,就被我往嘴里塞了根雪茄,把他的话给挡了回去。 孙成走过来半弓着身子说道:“门主何必跟几个死人生气呢?到时候扣了他们的抚恤金不就行了,他们不求门主,他们的家人就得来求门主。” 袁伯阳笑道:“行!这事儿交给你办了,一定要办好!” “门主放心!”孙成道:“我听说,余良俊的未婚妻长得不错,属下一定让她亲自来给门主赔罪。” 袁伯阳满意地点头道:“人家孤儿寡母,你也不能逼人太甚,免得落了口实。” “我办事,门主还不放心吗?”孙成笑道:“我保证让她自愿过来,到时候,咱们赏余良俊爸妈几个小钱儿不就把他们打发了?要是门主……” “姥姥!”叶开暴怒之下,抓起身边的果盘往孙成身上甩了过去,被真气包裹的果盘像是一只旋转的刀轮,贴在孙成的肩头横扫而过,孙成的人头当场落地。 在场之人都被孙成滚落的脑袋吓了一跳,他们和死不瞑目的孙成一样,完全弄不清楚叶开为什么要杀人? 叶开破口大骂:“看看你们那点德行。怪不得堂堂六处上不了台面,赶紧特么的……” 我知道叶开想要骂什么,但是我不能让叶开把话说出来,不然,可就不好收场了,趁着叶开张嘴要骂的时候,抓起桌上一个苹果,塞进了叶开嘴里,硬是把他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脸色一板道:“叶开,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先别管孙成身上的事儿。你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叶开咔嚓一声咬掉了半个苹果:“鬼魂都站这边了,他们好几个人都看不出来,换你生不生气?” 袁伯阳等人回头之间,却看见尸首的脖子上冒出来一股带着恶臭的黑气。 那股黑气在往空中腾起之间,隐隐变换出了人形的轮廓。 这不是溪月请仙家帮了忙,就是张道凡悄悄搞的鬼。 袁伯阳等人吓得倒退了几步:“九王爷,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火车的前锋已经混进来了,火车怕是快要到了。” 两个人还在说着话的工夫,会议厅里的灯光闪烁不定,灯芯里也跟着发出了一阵吱吱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有鬼藏在灯里嘿嘿冷笑。 灯光闪,鬼魂来! 这是术道上的常识。 鬼魂临近,引起灯光闪动,并不是鬼爱玩灯,或者是故意吓唬人。而是阴气与灯火形成了对冲,阴气压灯火,才让灯光乍明乍暗,尤其是古时候的油灯、灯笼,更是明显。 现代电灯里没有火,但是灯丝却是热的,碰上阴气一样如此。 会议厅里的人全都拔出武器,紧张地看向了头顶的方向。 我心里很清楚,那辆火车还没出现。不然的话,外面的鹞宁和司宸就该给我传信了。 我们头上的灯光,应该是张道凡动了什么手脚。 我沉声道:“来了!释放血气跟阴气对抗,把这里的阴气扫出去。” 会议厅里的六扇门捕快,秘术虽然难等大雅之堂,但是武道上的修为却能登堂入室,几秒之间,他们身上的血气翻滚而起,与凭空而来的阴气碰撞在了一起。 血气,阴气的碰撞,虽然肉眼难见,但是无形中所产生的压力却让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我叼着烟,眯着眼睛看向门口一言不发,那表情像是在盘算什么事情。我不动,就没人敢说话,生怕打扰了我的思路。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越不说话,就代表着离我骗你的时候越近了。 没过多久,驻地外围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只剩下会议厅还亮着灯光,屋里的人一时间变得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脸上不断流落了下来。 我沉声道:“都不用害怕,继续释放血气,外面的人要是死了,就剩下你们能挡着火车了。” 有人凑近袁伯阳身边说了两句话,他也疑惑道:“九王爷,这怕是不妥吧?我们释放血气,不是等于引狼入室?” 袁伯阳的担忧一点没错,我让他们释放血气,其实就是在坑人。 武者身上的血气虽然能压制阴邪之气,但是也等于是在黑夜里面点了一把火,遇上一般的游魂野鬼,肯定不敢过来。要是遇上专门吸人血气的妖鬼,那就等于是给对方指了个位置,让它赶紧来饱餐一顿呐!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我没工夫给你讲课,你们不信,可以不做!” 袁伯阳一咬牙道:“都听九王爷的吩咐,释放血气,快!” 会议厅一时间变得血气滚滚,甚至带起了几分燥热的感觉,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故意让人放出血气,不仅是在给火车引路,还是在给司宸和鹞宁传信。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凌毓忽然给我传音道:“你还安排了人手守在外面?如果是的话,让他去找君子安。” “告诉君子安,从现在开始,三局的一切听你指挥。” “你放心,这些都是我安排好的。这次君子安绝对服从你的命令。” 我不动声色的往张凌毓的方向扫了一眼,后者再次说道:“相信我!” “好吧!”我犹豫了几秒钟才答应了下来。 整个三局能入我眼的,也就只有张凌毓一个人。偏偏张凌毓又是三局的局长。 单单顾着张凌毓几次在六处面前不遗余力地维护,我也不可能对三局下死手。 我给外面的司宸传讯之后,她很快就找到了君子安。 其实,君子安早就到了六扇门驻地附近,只是一直躲在了三局设立的观察点里没有露面。 经过了两次教训之后,君子安再不敢怠慢半间堂任何一人,赶紧把司宸让进了观察点。 两个人刚说了几句话,六扇门驻地附近忽然传来一阵汽笛声响。 司宸,君子安顺着汽笛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时,却没看见火车的影子。 君子安转身吩咐道:“把附近的监控全都打开,十秒钟之后,我要看见火车在什么地方?” 三局的成员正飞快调整监控的时候,六扇门驻地前方的空地上,忽然冒出一道烟柱。 紧接着,一辆火车就像是捕食猎物的鲨鱼,从地下渐渐露出了形影。 冒着白烟的车头,飞快接近驻地大门,后面的车厢还在一节节地破土而出。 片刻之后,整辆火车便出现在了司宸等人的视线当中,三局组员指着车尾的方向喊道:“快看,那里有人。” 司宸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却看见火车车尾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人影。 第一百九十八章张凌毓的秘密 “白袍先生?”君子安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马上喊道:“把那人拍下来,就算暴露所有暗哨也得把人拍下来,我要他的详细资料。” 君子安一声令下,至少有二十台相机在黑影中闪出了灯光。 三局一直研究怎么能把秘术跟现代工艺结合在一起,鬼魂相机就是他们研究的法器之一。 我看过三局的鬼魂相机,在三局研究部的人看来,普通相机、手机都有可能在无意中拍下鬼影,改造过的相机应该可以直接拍下鬼魂。 不过,他们改造的效果确实差强人意。我给他们调整了一下之后,虽然好了不少,但是也没能达到百分之百拍下鬼魂的程度。 站在车尾的白袍先生似乎也知道有人在给他拍照,只是淡淡地往闪光灯闪动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去。 君子安心头忽然微震道:“我怎么觉得,他在看我?” “他在跟我们打招呼!”司宸距离火车至少在三百米以上,她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的面孔。 车上鬼神是故意让她看见了自己的容貌? 君子安只是稍稍一愣,就看见火车像是一头扎进水里的蛟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车头向下的钻进了地面,二十多节车厢又一节节的消失在了司宸的视线当中。 君子安道:“火车又钻进土里了?它出来这一下有什么意义么?难道是为了向我们示-威?” 司宸道:“大门那边有防御阵法,火车不敢硬碰就钻回去了。等一会儿,它就得从屋里出来。” 君子安刚要去拿望远镜,就看见火车形同黑龙似的形影,从下而上地冲进了会议大厅。 火车出现的瞬间,我头也没回地拉起叶开窜向了墙角。 我早就计算过会议大厅的空间跨度,那辆火车无论是从什么方向钻出来,都无法直接对上大厅的四个墙角。 而且,我跑去的那个墙角还是最薄的那边,实在不行,让叶开把墙踹碎,我们也能逃之夭夭。 我刚在墙角那里站好,火车就从大厅中间直立而出,滚动的车轮在空中不住转动,就像是压在了无形的铁轨上,直奔大厅墙上冲撞而去。 原本,还在观望门口风声的六处人马,这一下全都慌了手脚,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大厅里到处乱窜,却怎么也冲不出大厅范围。 我眼看着几个人从火车旁边擦过之后,就像是被一瞬间抽空了血液,面色惨白地摔倒在地。 火车飞快地从会议厅穿行而过,还能站在会议厅里的人已经不超过十个了。 袁伯阳气急败坏地吼道:“陈九,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习惯性地抽了口烟之后,正要说话的工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叶开立刻道:“老子坑的就是你,你过来啃掉我一根毛去?” 我牙疼似的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袁伯阳却愣住了——叶开的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袁伯阳却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他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给坑了:“陈九,你那兄弟是什么意思?” 我慢悠悠地道:“他的意思是……” 火车这次出动,死的人不够,要是现在大厅里剩下的人都没死,我可就不太好掩饰自己做过的事情了。 我正准备把话往回圆合的工夫,会议厅大门周围忽然响起一阵火车行进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那辆火车正围着会议厅高速转动。 袁伯阳脸色剧变:“九王爷,那火车……” 我一摆手道:“别出声!” 我侧着脑袋听了片刻,忽然喊道:“火车在你后面。” 我声音未落,会议厅的大门上就冒出了湛蓝色的火光,过尺长的火苗如同利剑,从背后刺向了袁伯阳,后者当即脚下发力,直奔我的方向扑了过来。 袁伯阳的想法非常简单,那就是跟在我身边必定安全。 我却差点被对方吓得魂飞魄散——那辆火车忽然绕到门口,撞击布满禁制的大门,分明是锁定了目标。那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袁伯阳。 袁伯阳这个时候冲过来,那不是等于要拽着我一起死吗? 袁伯阳起身的当口,会议厅大门上火光乍散,所有禁制一时间四分五裂。可是,幽冥火车竟然调整了方向,没有从正门冲进大厅,而是贴着墙壁一侧撞向了正在飞快逃走的袁伯阳。 火车巨大的阴影从袁伯阳背后碾压而来的瞬间,我忽然扣住了对方手腕,手掌沿着袁伯阳手臂向外推出,身形顺势靠向了袁伯阳肩头。 我往袁伯阳身上那一爪一靠,正是救命的绝活儿。我那身段比泥鳅还滑,袁伯阳这下没抓住我,反倒让我给推到了火车轮子底下。 火车从袁伯阳身上碾过去的瞬间,袁伯阳从车下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脚脖,我这一下没能挣开对方的手掌,跟着他一起被火车从身边剐蹭而过。 等到幽冥火车从会议厅墙面上穿行离去之后,地上就多出了两个面无血色的人来,一个是我,一个是袁伯阳。 “掌门!”大厅里仅剩的几个六扇门捕快,一看袁伯阳倒地,纷纷冲了上来想要一看究竟,张道凡悄然挡在了几个人面前:“你们掌门挂了,你们那么稀罕他,就跟着去鞍前马后地伺候他去吧!”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道凡的巴掌拍在脸上,等到叶开抬手的时候,地上便多出了几个脸色惨白的尸体。 张道凡知道我的计划,不会给我添乱,她虽然是在出手杀人,却是在使用秘术直击对方魂魄。死在她手里的人,就跟被火车带走的人一模一样。 张道凡连杀了四人之后,叶开又摇摇晃晃地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身边走了过去。 他是想要看看,那些人是不是只是被幽冥火车抽走了魂魄,肉身并没死亡,如果是,他就能让那些人死得不能再死。 叶开正往袁伯阳身边走时,余良俊带着人马冲回了会议厅:“你干什么?” “滚开!”叶开看见我脸色惨白的躺在袁伯阳身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半间堂的人都知道,我不怕死,但也不会轻易玩命。 现在这样躺在袁伯阳的尸体旁边,肯定不是在给谁演戏,而是真出事儿了。 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叶开的手都在发抖:“狐狸,兄弟,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叶开的指尖碰到我脸上的时候,我猛然一下睁开了眼睛,叶开差点跳起来:“你大爷,你装死呢?” 我拉着叶开袖口站了起来:“扶着我!” 叶开架住了我的胳膊之后,我才说道:“君子安,你跟我走。其他人谁都不要过来。” 君子安莫名其妙地跟着我绕到我刚才靠着的那堵墙背后,我们几个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面色惨白,毫无声息的张凌毓。 君子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了地上,我飞快说道:“看着他,别让他出声。” 韩老鬼从旁边架住了君子安,张道凡也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我压低了声音道:“君子安,你给我听好。张凌毓已经上车了。她临走之前跟我说,让你名义上代理三局,但是一切听我指挥。” “她给你的手令,就在她上衣口袋里,你可以找出来看看。” 君子安颤抖着双手拿出张凌毓的手令,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之后才颤声说道:“九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冷静道:“不要声张,我马上带张凌毓离开这里。这边的事情你来应付,把事情办好之后到半间堂找我。” 我紧盯着君子安道:“君子安,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别怪我不管张凌毓的生死。走!” 我让韩老鬼带上张凌毓,从窗口悄悄溜出了六处驻地。至于君子安怎么应付六扇门的人,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我们几个刚一上车,叶开就问道:“狐狸,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我看着,你把袁伯阳掀到车底下去了,你自己怎么还着了他的道儿?” “那不是袁伯阳。”我说道:“袁伯阳是个文职官员,没那么好的身手,他当时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对方故意装出不会功夫的样子,让我把他掀到了车下,然后就忽然出手抓住了我的脚腕。我特么差点就栽在他手里了。” “本来,我的魂魄都已经被拽上车,结果又被先我一步上车的张凌毓给打了下来。” “你被张凌毓给打下来了?”叶开差点连车都不开了,转头看着我道:“你没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开玩笑。”我说话之间声音不自觉地凝重了几分。 韩老鬼说道:“张凌毓给我们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有修为,有手腕,有魄力的女人。但是,我们谁都没想过她会是术道高手。” “一个没修炼过魂术的人,魂魄离体之后异常脆弱,甚至还比不上刚死之人的鬼魂。张凌毓既然能把你打下来,说明她修炼秘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小九,你觉得张凌毓的魂力能达到什么程度?” 第一百九十九章寻灵法缘寺 我沉声道:“我判断不出来张凌毓的具体实力。当时……” 当时,我被人强行带上火车,已经聚集在六扇门的鬼魂当场爆发,齐齐往我身边围了过去,那情形恨不得能把我生吞活剥。 袁伯阳的面孔都已经变得狰狞扭曲:“陈九,你收了我们的钱,不仅没帮我们脱险,还害得我们上了幽冥列车。你该死!” 我正在准备跟他们动手的时候,忽然被一股阴风给推到了一边。 等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却看见张凌毓走了过来:“谁也不许动陈九,否则,后果自负。” 张凌毓倒背着双手,挺胸抬头目光越过一众鬼魂,朗声道:“禁神道张凌毓,请见此间主人!” 袁伯阳怒吼道:“张凌毓,我们和陈九之间的事情你别管,要不然你也难逃一死。” “杀了陈九!” 袁伯阳带头往我和张凌毓身上扑过来时,张凌毓四周的空气忽然沸腾,张凌毓手脚未动身周气流陡然暴卷而出。 扑向张凌毓的鬼魂,就像是狂风中的纸片被吹得漫天乱飞,一个个贴在车厢上动弹不得。 这时,车厢里有人笑道:“贵客临门,在下竟丝毫不知,罪过,罪过。” 张凌毓刚才那一手是在向对方展现自己的“实力”,现在人出来了,她也就没必要再强势下去了。 我当时也纳闷了好一阵子。 张凌毓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张凌毓收起身上的气势,被贴在车上的那些鬼魂也一个个滑落在下,张凌毓淡淡道:“有客临门,阁下连杯茶水都不准备,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张凌毓说话之间,车厢大门忽然大敞四开,车厢里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向后亮起,放眼看去,被昏黄灯光覆盖了的车厢,就像是深邃无尽的黄泉之路,阴气森森,鬼影重重。 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向车厢:“在下索元华,恭迎张道友。” 张凌毓拱手道:“能让五大白袍排名第四的索先生亲自出迎,深感荣幸!” 索先生大笑道:“没想到,老夫消失江湖数十年,竟然还有人记得我。张道友这边请,我们老大已经摆好茶点恭候先生了。” “请!”张凌毓也不怯场,背着双手跟在索先生身后走进了车厢。 张凌毓的脚步刚一踏进车厢,整车鬼魂便齐刷刷地往张凌毓身上看了过来,有些厉鬼甚至伸着猩红的舌头舔着嘴唇。 张凌毓却对那些鬼魂看都没看,径直走向了车头的方向。 我看向张凌毓的背影之间,耳边却传来了对方的声音:“九王爷,我送你下车。你告诉君子安,我的亲笔令就在我上衣口袋里。从现在开始三局听你指挥。” “我的性命和三局的命运全都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张凌毓反手一掌往我身上推了过来,我就像是被风给刮起来一样往车窗上撞了过去,当即撞碎了火车的玻璃,从车上掉了下来。 等我站起来往车上看的时候,六处的那些鬼魂也挤到了车窗上,看样子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一起逃跑,可是他们还没挤到车窗边上就全都炸成了磷火。 出手的人正是那个索元华。 对方连续杀了十多个鬼魂,却没敢碰我一下。 我也隔着车窗看见了张凌毓在对我微微点头:“阴阳屏障快要闭合了,你快走!”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转身冲向火车背后的空间裂口又返回了驻地。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张凌毓的修为有多高,我是真没看出来。” 韩老鬼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禁神道,禁神道……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个门派?” 我转头看向了张道凡:“你有印象么?” 张道凡道:“我没听说过禁神道。” 叶开忽然道:“我听我爷提过一次。他说,禁神道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术道流派。当年的禁神道道首跟我家老祖叶天幽交情不浅。但是,具体是哪一代叶天幽,我爷没说。” “我爷告诉我:叶家和禁神道传人互相守望。除非一生不遇,如果相遇,只要对方有难,拼上叶家所有也要全力相助。” “我当时也问过我爷,叶家遇上过禁神道没有?我爷说:叶家跟禁神道之间大概有上百年没碰面了。” 叶开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要是,张凌毓回来的话,我倒是可以让她说实话。叶家和禁神道之间有问必答。” “叶天幽,禁神道。”我沉吟道:“你们觉不觉得,张凌毓似乎比我们更了解幽冥列车?” 韩老鬼看着我道:“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就此放手不管张凌毓的生死吗?” “不会!”我摇头道:“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得守着张凌毓的身躯,等到她回来为止。” 韩老鬼哈哈一笑道:“那就不要多想,安心等着她回来就行了。” 我看向被放在车里的张凌毓又犯愁了:“张凌毓出窍的是魂魄,不是阳魂。如果,她短时间内回不来的话,肉身可就保不住了。” “我有办法!”张道凡道:“张景龙用来装我的那口棺材,是专门用来保存术士肉身的还魂棺。把张凌毓放在棺材里就行。不过,还魂棺装了人的话,就必须有人守着。不用特殊秘法,就直接开启棺材,会让里面的人死得更快。” “那就带着棺材行动吧!”我现在不敢把张凌毓自己放在半间堂。 半间堂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如果再分出一两个人单独看守张凌毓,我们更得被压在下风动弹不得。 我这边刚刚安置好了张凌毓,君子安就找上了门来。 我没告诉君子安列车上发生的事情,只是跟他说,张凌毓误入了幽冥列车,没想到君子安当场红了眼睛,抄起电话拨了出去:“告诉老乔,发红色绝杀令。见到六扇门的人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任何事情,我负责。” 我看着发狂的君子安淡淡一笑,我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只有彻底压住六扇门,他们派上火车的那个人才会失去作用,张凌毓的手里才会多出一张更大的底牌。 我说道:“君子安,凌局遇险的事情,目前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在我把她弄回来之前,这个秘密决不能泄露出去。” 我说着话一指张道凡:“从现在开始,她会易容成张凌毓的模样,给外人造成张凌毓仍旧坐镇三局的假象。但是,我需要你全力配合,否则,我们骗不过别人。” 张道凡的身形跟张凌毓相仿,想要易容成张凌毓并不困难。但是,易容术的精髓不在于人皮面具做得多么精致,而是在于如何把对方的语气,神态,习惯模仿得惟妙惟肖。否则,就算面具做得再像,也会露出马脚。 张道凡并没跟张凌毓接触过几次,没有君子安的掩护,她也只能骗一骗跟张凌毓不熟的人。 到了这会儿,君子安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君子安看我安顿好张凌毓之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一点没有想要行动的意思。站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九王爷,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但是请你赶快出手救救局长吧!” 我冷声回应道:“想救张凌毓,你就乖乖听话。现在,别打扰我思考下一步计划。” 其实,我早就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我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法缘寺。但是,我不想告诉君子安。君子安这货,你不拿捏他,他就嘚瑟。只有把他训化得服服帖帖,他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在那慢悠悠地盘着串子,直到快要把君子安给急哭了,才说道:“所有人都去休息,明天晚上出发去法缘寺。” 我选择下午出发,并不是要故意为难君子安,而是,午夜才是通灵的最佳时间。像法缘寺这种地方,万一通灵失手,我们很有可能会错失良机,再次通灵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半间堂的人各自休息,君子安却在外面坐了一整天,等我再看见他的时候,他眼眶都是黑的。 他不只是在心急张凌毓,也是在心急三局。他知道,张凌毓才是三局的灵魂,没了张凌毓的三局很快就会土崩瓦解,甚至不复存在。 君子安直到跟着我们上车,才算是睡了一会儿,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法缘寺。 我下车之后,看到的竟然是一片被铁皮墙围住的残垣断壁。 看样子,当年想要修缮法缘寺的人,是想要把法缘寺的规模,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两倍,才会在寺庙外面围起这么一座铁皮墙。 我随口问道:“当年修缮法缘寺的人是哪家公司?” 司宸道:“那个老板名叫张景龙。” “张景龙?”我顿时愣住了,那不是前几天刚死在我手里的那个术士。 我还是对张家下手太早。 张成森,张景龙即使跟幽冥火车没有直接的联系,他们也应该追查过关于幽冥火车的线索。 或许,张景龙晚到几天的原因,就是来了法缘寺。 我走进法缘寺的范围之内,不由得一皱眉头。 这里早就已经被人给挖地三尺了,就连地上的青砖都被人给更换过,还能剩下什么线索? 第二百章寻灵法缘寺2 司宸说道:“我的人在我们赶过来之前就探索过法缘寺,这里虽然没有线索可用,但是也不具备重建的条件。你跟我来。” 我跟着司宸走到法缘寺的中心地带,司宸指着地面说道:“这里就是法缘寺大雄宝殿的位置,当年法缘寺被灭时,所有僧众都死在这里。” “我派人找过修缮法缘寺的工人,他们说,这里就是他们修缮不了的地方。每次修缮到这里都会被迫停工。” 我和叶开分别把手按向了地面,叶开第一个摇了头,表示自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司宸说道:“我们也没发现这里有阴魂的存在,我推断,阻止工人施工的应该是某个术道高手的意志。” 我沉声道:“溪月,我们给你护法,你带我们通灵试试?” 我也知道,在法缘寺里寻灵的希望极为渺茫,但是通灵却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司宸笑道:“我也可以替你护法。” “来人!给我把法缘寺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司宸一声令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鬼神,迅速包围了法缘寺,方圆千米之内一时之间变得鬼气森森。 浓烈的杀意,竟然让萧萧夜风在法缘寺面前绕道而行。 我不禁皱眉看向了司宸。 秘术最忌被人打扰,尤其是以神识为基础的秘术更是如此,一旦中途被人打断,秘术反噬足够让术士暴毙当场。 司宸摆出这么大阵仗,以杀气围堵法缘寺是要干什么? 司宸笑着说道:“小弟弟,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姐姐可是为了你好。” “万一那辆火车杀过来,我这百十号人,至少能拖延到你们离开通灵之境。” 司宸笑着问道:“小弟弟,你该不会是不相信姐姐吧?” “怎么会?我不信谁也得信司宸姐不是?”我笑嘻嘻地说道:“司宸姐对我绝对没得说……” 我还没说完就听叶开说道:“你咋不说恩同再造,要拜为义母呢?”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司宸却哈哈笑道:“你想拜的话,我接着。”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溪月,通灵!” 溪月点起一袋烟之后,我就听见有人喊道:“包围法缘寺。任何人不许靠近。” 我寻声看过去时,却见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已经将法缘寺团团包围,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人匆匆走进寺院大门之间,知客僧也迎了上去:“刘副官,住持已经等你多时了,里面请。” 刘副官也没说话,只是点了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匆忙走进了大雄宝殿,知客僧立刻将殿门关好:“十丈之内,不需留人。” 法缘寺僧人配合士兵,在大雄宝殿外面连围两层,如临大敌。 刘副官脸色惨白地对主持说道:“大师,出事了,吴高轩疯了,去了一趟新大帅府之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乱砸东西。他砸够了,才把我喊进屋里,让我去把新大帅府那边的人全部处死,炸毁新帅府。回来之后,再给他准备大量的毒药,他有大用。” 刘副官说着话下意识看了看屋外:“住持,我怀疑吴高轩还会把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人全都灭口。” 住持沉默片刻道:“看来那些人都已经动手了。” “吴高轩是身具气运之人,但是气运往往都是祸福相倚啊!当年,他发现的那笔黄金就是他的祸根。” “现在,他的报应到了,谁也救不了他。” “施主,你已经身陷局中无法脱身了。” 刘副官双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这么说……我……我死定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此番在劫难逃。”住持语重心长的道:“不过,施主可以选择赎去一身罪孽,还是苟且偷安?” 刘副官像是又看到了希望:“住持大师,您是说,我还有救?” 住持道:“东北五大白袍,三人在盯着吴高轩,必有其目的。施主。你在这场漩涡当中所扮演的角色,只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但是,你这颗棋子却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 “当然,这还要看施主有没有舍身救人之心了。” 刘副官呆坐良久才说道:“住持大师,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人赎罪?” 刘副官能这么快做出决定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本来就是一个相信因果循环,虽然敢杀人却又怕报应的人。 地狱,对他而言是一种梦魇般的存在。 如果,给他机会,他一定选择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落入地狱。 主持说道:“既然,施主有心向善,就请告知贫僧,吴高轩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刘副官说道:“吴高轩之所以能打进盛天城,是因为他在无意间发现了一座古墓。” “两年前,吴高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烦意乱,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干脆叫我带上警卫排,跟他出去打猎散心。” “那天,吴高轩进山之后,就一直往山里走。” “我在路上劝了他好几次,别往深山里去,太危险了。可他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谁说什么都不听,一门心思地往山里走。” “后来,我们走到了一个满是落叶的地方,我又劝吴高轩,这地方落叶太深了,弄不好树叶下面就有长虫,咱们还是别走了。” “吴高轩却说:有长虫怕啥?就是有条龙,见了我也得老老实实盘着。他那话刚说完不久,就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下去。” 刘副官继续说道: 吴高轩翻下山坡,把我们都给吓坏了,赶紧冲下去找人。 等我们找到吴高轩的时候,却看见他双眼通红的坐在一个立着石碑的山洞前面。 我那时候只顾着去看吴高轩,也没注意山洞前面怎么会立着一座石碑。 吴高轩却指着石碑问我:“刘儿,你看看那石碑上的字,是不是说我的?” 我这才转头去看石碑,那上面写着“吞天入主”。 吴高轩只是看着了石碑上的字,我看着石碑的时候却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激灵。 除了边界,都什么地方能立碑? 石碑不是立在坟前,就是立在庙前哪! 石碑后面不是藏着鬼,就是坐着神啊! 那山洞是随便能进的吗? 我也知道,这话不能直接告诉吴高轩,否则,以他那个脾气,非得进去看个究竟不可。 我告诉他:那石碑上是瞎写的。再说,谁没事儿,能在深山里立块碑玩啊? 你看,这附近一没有坟,二没有庙的,肯定是有人瞎整,在那糊弄人呢!咱别信那个。 吴高轩说:不对,吞天就是说我,吴字不就是张口吃天吗?这话可是当年老吴家请的私塾先生说的,要不是他说这个姓好,老子还不想姓吴哩!我得进去看看。 那时候,吴高轩铁了心的要进去看看,我怎么拉都拉不住,只能由着他进了山洞。 吴高轩在山洞深处找到了全是龙形浮雕的大门,那座门上,也不知道刻了多少条龙,一看过去都觉得闹眼睛,唯独中间的地方留着一个人多高的空地。 空地上写着“真龙归位”。 我怎么看都觉得,那扇门有问题,吴高轩却像是着了魔,伸手去推那扇石门。 没想到,石门还真就被他给推开了。 那石门一开,我就闻到一股像是死人棺材的味道,差点就被呛吐了。 吴高轩却不管不顾的走进了石门,他领来的警卫排,全都是他亲信,看见吴高轩进了石门,他们也跟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吴高轩就走了出来,那时候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跟我说:“发财了,发财了,发大财了。” “那里面不仅有黄金,还有龙兵。你看,我这些警卫排全都成龙兵了啊!” 我往他带来的那些警卫身上一看,差点吓昏了过去。什么龙兵?那就是一群死人啊!脸上不仅看不着半点血色,还不会喘气了,那不是死人又是什么? 可是,那些死人还偏偏都听吴高轩的话,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我才算是放心了不少。 吴高轩跟我说:让我回去把他的警卫连给拉过来,人数不用多,加上他带过来的这一个排,一共九十九人就可以。 我本来是要劝说吴高轩跟我一起回去,这里不安全。 吴高轩却说:他要去等一个辅佐真龙的天命之人,让我别跟着他。 我回去的时候,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儿,可是吴高轩决定下来的事情,我又不能不听,只好去调来了吴高轩的警卫连。 等我回来的时候,吴高轩已经领着那个白先生等在了山洞门口,白先生说龙兵带煞,一般人承受不住,所以那些警卫排的人看上去才会像是死人。他可以帮着那些士兵化煞,让那些人全都变成以一当百的龙兵。 那个白先生倒是说到做到,真给其中几个人化了煞,那几个人不但恢复了正常,而且身手高得吓人,几米高的树,几下就能窜上去,一拳下去能打碎锅盖那么大的石头。 最吓人的,有人连着挨了好几枪,还能像没事儿一样往前冲。 吴高轩可乐坏了,将那个白先生奉若神明。 第二百零一章一代白袍 刘副官继续说道: 白先生告诉吴高轩,他想成王就得先占盛天的龙脉。 有这九十九个龙兵相助,想要拿下盛天易如反掌。 要说,吴高轩平时也是个小心谨慎之人,谁想到,他遇上了白先生之后,竟然轻易相信了他的话,立马调兵遣将去攻打盛天城。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盛天城竟然真让他给打下来了。决定那一战胜负的,就是吴高轩带回来的那九十九个龙兵。 吴高轩进了盛天之后,就听了白先生的话,在那座山洞前面秘密修建新大帅府,跟盛天帅府遥相呼应。 那九十九龙兵,也被他视为禁脔,始终藏在大帅府里不让他们露面。 后来,又在黄龙甸子那里修了火车站…… 刘副官后面说的话,就跟我查到的线索一模一样。 住持听刘副官说完,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盛天城的风水格局虽然还在,但已经不是龙兴之地,他们哄骗吴高轩入主盛天,是要借盛天的风水余脉么?” 那个住持说得没错。 有清一代,之所以能入主中原,一是占了关外龙脉,也就是现在的新宾老祖坟。第二就是借了盛天城的风水格局。 吴高轩打进盛天的时候,清朝的最后一个皇帝都已经成了傀儡。盛天城虽然还是风水宝地,但是已经没有龙兴之力了。 如果,有足以逆天的风水宗师,强行改变风水龙脉的话,或许还能让盛天再得兴龙之力,但是,重引龙脉必须在盛天城四周大兴土木,甚至移山易水。 白先生却跑到盛天城之外去修了新帅府,这又玩的是哪一出啊? 我正在疑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然向主持大师看了过去:这个住持怎么会懂风水? 佛门修行没有风水之说,真正的佛家弟子,并不会看风水,更不会去给人布风水局。 有人觉得佛门弟子也懂风水,甚至提出了某某楼盘请了佛门高僧去看风水作为佐证,事实上,佛门高僧到楼盘只是做法事,而不是去看风水。 这个法缘寺的住持,要么出家之前就是风水术士,要么就不是和尚! 住持道:“我明白了,问题是出在了那九十九龙兵的身上。” “盛天城的龙兴之势不在,但是龙脉尚有余力,如果抽空几处风水地气,却造就鬼神之力。” 主持猛然道:“吴高轩的新帅府里,是不是有一口棺材?” “不知道!” 刘副官摇头道:“吴高轩的新帅府紧贴着那座山洞,新帅府里,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从来不让人进那座山洞,还特意在洞口放了十二个龙兵把守。我只听他说,那里面藏着大量的黄金,没听说还有棺材。” 住持沉默良久才说道:“你先回去,按吴高轩的吩咐去做。” “如果,吴高轩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你马上告诉我。我再指点你如何应对!” 刘副官道:“那好,我留一部电台在这儿,有什么情况,我马上通知你。” 刘副官留下几个人,便匆匆带人走了。 刘副官离开不久,那个住持就缓缓脱下僧衣,露出了一身白袍!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住持也是白袍先生? 东北不是只有五大白袍么?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张道凡低声说道:“这个主持应该是我们上一代的白袍先生李玹玉。也是唯一没有身死就自动退出江湖,不再以白袍示人的大先生。” “据说,他退隐的时候,并没把自己的白袍另传他人。所以,后来的五大白袍当中,有一个人穿的是假白袍。但是,那个人是谁,谁都不肯说。” “他当年为什么不传白袍?”我还在疑惑之间,身穿白袍的主持也面向大雄宝殿中的佛祖盘膝而坐。 我虽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但是从他手臂震动的幅度上,却能大致判断出他是在用巫门的手法推演天机。 这个住持必定是白袍先生无疑了,佛门修士虽然也能预测未来,但是所用的法门却跟巫门,道门截然不同。 当然,三者推演天数的秘术,也说不上谁高谁低,区别就在施术之人的修为如何? 我紧盯着主持背影的时候,通灵中的时间就开始飞快运转。 一天之后,通讯兵送来消息,刘副官在山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新帅府的位置,只能退出山区等待命令。 两天之后,刘副官率部赶回盛天城,把毒药交给了吴高轩。吴高轩将帅府上下全部毒毙之后,亲手将二百余人头颅全部砍掉,堆在了帅府当中。 其中也包括了,他藏在帅府中的七十多个龙兵。 三天之后,吴高轩密令刘副官,将大量汽油秘密运进车站,做好召开记者招待会的准备。 一直没有说话的主持,这才吩咐通讯兵:告诉刘副官,让他千万别跟吴高轩进车站。等到记者招待会之后,马上过来见我。 当天夜里,刘副官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法缘寺:“住持,吴高轩死了!他把车站的人全部都杀了,自己也死在了火车站里。” 主持沉默良久道:“吴高轩自-杀的原因找到了吗?” 刘副官说道:“还没有,不过,我怀疑他是在新帅府里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导致他发狂。” 主持道:“看来盛天之变,已成定局,无人能够改变了。” “但是,盛天之劫却可以阻止。” “刘施主,你今晚就留下来,跟我一起应劫吧!” 刘副官瞬时间面如死灰,他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劫难逃的消息,但是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又无法接受了。 刘副官颤声道:“主持大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不想死啊!” 主持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三大白袍的真正目的,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要抽走盛天城最后的地气。” “那样的话,盛天便会彻底沦为一座死城。数百年无法兴盛。” “会有无数人因此流离失所,死在逃难的路上。”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挡对方一甲子的时间,施主留下来,帮我尽一份力吧!” 刘副官颤声道:“主持,我死在这里,真的能洗去我的罪孽?” 主持说道:“施主,你也是笃信佛法之人,难道不知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的道理吗?”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是说:刻意的,带有目的的做好事,即使做了好事也不应该提倡和奖励。 可是这世间,有心为善的人多,有心为恶的人更多,也从来不缺“以善名,行恶事”的货色。 刘副官瘫坐在了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主持摆手道:“把施主带下去休息,通知所有僧众在大雄宝殿之前集-合,迎战邪魔。” 有僧人将刘副官拖走之后,主持双掌合十转向我的方向,对着虚空说道:“贫僧尚未出家之前,本是白袍先生。” “自觉一生杀孽太重,幡然悔悟拜入佛门,贫僧遁入空门,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短短三十年术道上已经无人知道世间还有贫僧了。” “贫僧虽然穿上袈裟,却没能脱去白袍。” “白袍加身,一生难改。” “三日以来,贫僧一直在用秘术推演天机,想为这一方百姓寻找一线生机。贫僧几番推算之后,终于算到若干年后,九王爷到此为盛天之劫带来一丝转机。” “九王爷所带之人可以通灵,贫僧便将一丝意志留在此处,恭候阁下大驾。” 主持说到这里,声音一顿道:“贫僧因为碍于当年誓言,不能踏出法缘寺。无法详细了解三大白袍的计划。但是,贫僧隐隐感觉到四大白袍的目的,或许与当年关外的百龙气运有关!” “施主,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证。” “施主稍等片刻,贫僧故意留下一个知情人,就是为了将三大白袍引来法缘寺。贫僧拼上毕生修为,也要阻挡对方一次。请施主仔细观看,或许能给施主带来一些启发。” 住持说完就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我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百龙气运”的传说。司马元出关之后,斩断大小龙脉九十九条,却唯独没有找到最后一条“悬龙脉”,只能回京复命。 最后一条龙脉后来被努尔哈赤的祖父占据,才造就了大清王朝。 术道上也有传说,朱元璋斩龙其实是无意间帮了大清一把,如果,那个风水师没有斩断九十九脉,百龙便会无休无止地争夺气运,数百年之内都难以分出胜负。东北也就无可能出现一条帝王龙脉了。 住持说的百龙气运,就是当年被斩断的龙脉? 住持沉默片刻之后,又喊进来一个小和尚:“法缘寺今日大劫,你带着我的书信去找锦衣候,掌灯人。请他们出手帮助镇守盛天城。” “切记,一定要把书信送到掌灯人的手里。” 住持把临时写好的书信交给小和尚,重新坐好再次面向虚空说道:“施主,贫僧算到你与锦衣候之间恩怨重重。” “贫僧无法劝施主放下恩怨,但是贫僧恳请施主,在盛天之劫未完之前,能够暂时不要大开杀戒。” “贫僧拜谢!” 第二百零二章有点问题 锦衣候? 我什么时候跟锦衣候打过交道? 我下意识看向司宸的时候,司宸说道:“他说的锦衣候就是六扇门。江湖中曾经把六扇门名捕称之为锦衣候。” 我正在点头之间,却看见法缘寺住持对着虚空深施一礼,便不再说话,也不再诵经,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目静-坐。 似乎在享受死亡来临前的平静,又或是在回忆自己纵横江湖的那峥嵘岁月。 子木跟我说过,人不到临死前一刻,想不通自己一生所谓是对是错,世上没有至死不悟的人,那些临死前还在为自己辩解的人,只是想通了却不愿承认罢了。 我清清楚楚看见住持的眼角上留下了两行眼泪,又从僧袍的衣袖中拿出一只玉坠,无限珍视地抚摸良久,才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身白袍,一生白袍!” “贫僧本以为遁入空门可以忘却一切,可惜贫僧终究无法超脱这人世红尘。” “她在等贫僧来世,可是贫僧今夜便要魂飞魄散。” “施主,贫僧俗名李玹玉。施主如若有暇,请找鬼神到奈河桥头找一个等我之人,告诉她,别再等了,贫僧身为术士,负她一生,无颜再见。” “切勿告知,贫僧已死。” 住持说话之间,殿外车声隆隆,鬼哭如潮。 法缘寺僧众诵经之声,震天而起。 殿外光影,红光漫天,李玹玉身穿白袍大步前行:“施主,贫僧去矣!白袍李玹玉,去矣!” 我从门口看向殿外之时,幽冥列车已经冲进了法缘寺大门,漆黑的车身好似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龙,往大雄宝殿的方向穿行而来。 被刘副官留在外面的人虽然在疯狂射击,却挡不住那来自幽冥的邪气,纷纷倒地气绝。 法缘寺僧众面对阴风盘绕的幽冥列车毫无惧色,身形不动如山,口中经文连绵如水。 法缘寺内红光似火,一件件在阴风中舞动的僧衣,好似烈焰中绽放的白莲,阻挡着层层突进的幽冥列车。 幽冥列车毫不留情地压在一众僧人的身上缓缓推进,魂魄被碾碎的磷火在车轮下不断飞溅。 僧人魂灭,身躯却端坐在地,寸土未移。 李玹玉双手合十,走向列车之前,挡向了车身,竟以一己之力将列车挡在了大殿之前。 有人在车中说道:“以一敌三,李玹玉,你又进步了。” 李玹玉沉声道:“非是贫僧进步,而是诸位在退步。” “身披白袍日,以身镇妖邪。诸位再无术士之心,何来进步一说?” 车上那人冷笑道:“李玹玉,你不必跟我们说什么大道理。” “我等能白袍加身,自然经历无数艰辛,也尝遍了世间苦辣!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无名,无权,无钱!” “我们修得这一身本领,难道就是为了籍籍无名,清贫度日?” 另外一声说道:“李玹玉,你退下去吧!念在同为白袍的份上,我们不与你为难。你交出刘副官,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修你的佛法,我们去做我们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李玹玉身边僧众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李玹玉仍旧岿然如山:“道不同,贫僧若退,无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嗤——,良心?”有人在嗤笑之间,另外一人说道:“别跟他废话了,赶紧杀了他,去抓刘副官。” “李玹玉,跟着你的良心一起灰飞烟灭吧!” 那人冷喝之间,幽冥列车以万钧之势向李玹玉碾压而去,法缘寺僧众的魂魄被缓缓推进了列车,一点点地推出了体外。 身,魂被分裂的痛苦,难以抵挡,一众僧人诵经之声却一刻未停,直到魂魄在车轮下化作磷光,他们用来阻挡劫数的身躯才砰然倒地。 李玹玉忽然抬头道:“我明白了,贫僧今日以毕生功力封禁此阵,来日必有术者,化解劫数。” 李玹玉怒吼之间,身如佛陀,全身上下绽放出了刺目金芒。 我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闪动的金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全部退出了通灵之境。 司宸站在我身边幽幽说道:“好惨烈啊!” “李玹玉遁入空门,修行半生,他自己说:此生无法超脱,不能成佛。” “李玹玉最后一刻,真的没能成佛么?” “那耀眼的佛光,难道不是对他佛心的见证?” 我说道:“佛心,未必是空!” “佛心是空,何来慈悲?” “佛讲见性,李玹玉在他生命中最后一刻,难道不是放下一切,见证本心?” 我说话之间对着空空荡荡,残缺不全的法缘寺深施一礼:“前辈安息!” 我正要起身离去之间,距离我不远处的青砖连续碎裂。 我下意识握住剑柄,山间微风却将地上粉尘轻轻拂去,露出了藏在青砖之下的金色遗骨,那具骨骸的身上还穿着一件雪白色的衣袍。 佛骨? 白袍? 当我抬头之间,却看见李玹玉站在不远处,双手合十,微微行礼:“贫僧身无长物,唯有白袍可赠小友。” 那不是李玹玉的魂魄,只是他留下的一丝意志罢了。 我虽然没有看见李玹玉最后的结局,却能推断出:当年,李玹玉在法缘寺壮烈成仁,他用最后一丝余力将尸身和白袍全都留在了法缘寺地下,等待应劫之人的出现。 术士不会无故出手,李玹玉将这一身佛骨,一身白袍,作为了佣金。 我明明知道,李玹玉的意志已经消散,再听不见我说什么,仍旧抱拳向天:“白袍不在,白袍的传奇却不会因前辈而止。” “白袍必有传人!” 我郑重解开尸骨身上的白袍捧在手里走向司宸:“司宸姐,请你替白袍寻找一个传人,我愿意以一件生意作为交换。” “另外,还请司宸姐给住持大师找一件袈裟。” 司宸看向我道:“这件白袍,你不想要么?” “我?”我顿时就愣住了。 司宸却笑着说道:“自从苏戮带走大批术道高手之后,东北先生就已经不复当年盛况。你总不会希望五大白袍成为传说吧?” “现在半间堂里,算是有一个半白袍了对吗?” “一个半?”我愣了一下道:“哦对!叶开算是半个。” 我听叶开说过,他爷爷叶道生的白袍留给了叶开,只不过,叶开并没正式成为白袍先生,才没传出来而已。 白袍先生的传承全凭本事,谁有能力谁得白袍,没有“父传子”的说法,但是白袍先生的后人,只要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都会尽可能的去争夺白袍,因为,那不仅是一份传承,也是家族的荣耀。 不过,我看叶开那货似乎对白袍不怎么上心啊? 司宸笑眯眯的说道:“以你和叶开的修为,绝对有角逐白袍之位的能力。如果,你们两个都成功了呢?” “你再想想,要是我们干掉了火车上那三个人,五件白袍是不是全都落进我们手里了?” “半间堂尽收五大白袍,那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你就一点不动心。” 我眨着眼睛道:“司宸姐,我看你像是大灰狼。” “灰你奶奶个爪儿!”韩老鬼和琥珀一左一右地往我后脑勺上拍了过来,我吓得赶紧一缩脖子:“司宸在诱拐我。” “滚!”韩老鬼和琥珀干脆把我给挤到一边儿去了,韩老鬼特意搬来两把折叠椅,一把交给了司宸,他抱着琥珀坐在了司宸对面:“司家妹子,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才能拿下五大白袍?” 我管韩老鬼叫“爷爷”,他管司宸叫“妹子”,这都什么辈分儿? 再说,五大白袍凑在半间堂,那不是树大招风么?有些人,可不管跟你有没有恩怨,你有名,有钱,有权,就是他的仇人。我惹那不必要的麻烦干嘛? 我正要说话的时候,就被叶开和张道凡捂着嘴拽到了一边,我正要挣扎的时候张道凡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感觉刚才看到的事情不太对劲儿!” 我被张道凡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也不再去跟老鬼他们较劲儿了,半坐在地上飞快地回忆刚才通灵时看到的事情。 司宸却在那边说道:“术道中人只知道白袍先生必须术道共选,却不知道,白袍其实可以由鬼神册封。” 韩老鬼震惊道:“鬼神册封?谁册封?地府么?” “对!”司宸点头道:“其实,第一代的白袍大先生就是接受了地府册封。要不然,他们的白袍仙衣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只有五件?” 韩老鬼眯着眼睛道:“受地府册封的白袍先生,怕是要为地府办事吧?” “这是自然!”司宸道:“城隍同意从地府借魂,又要亲自接见陈九,多少也有几分考验他的意思。” “我估计,陈九完成了城隍交给他的任务之后,城隍很可能会提及授封白袍的事情。当然,愿不愿意接受还得看陈九的意思。” 司宸声音一顿道:“韩先生走过江湖,也曾身居庙堂。应该也能猜到,受封白袍可以说是利弊参半。我今天这番话,只是提前告诉陈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嗯!多谢了!”韩老鬼眯着眼睛道:“这事儿,我得帮着陈九好好参谋参谋。” 韩老鬼说这话,就是代表他在打那五件白袍的主意了,说不定,五件白袍怎么分,他都给想好了。 我想的却不是这些。 第二百零三章做什么呢 我思索半天忽然抬头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那个刘副官八成是为了保命,拿走新帅府里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这才惹来了幽冥列车的不遗余力的追杀。” 叶开也点头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大。那个刘副官才是最清醒的人,他由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那个白先生,很可能一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吴高轩准备杀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作为少数的几个知情人之一,很有可能会被灭口。所以,他只能以某种可以拿捏三大白袍的东西作为保命的筹码。” 张道凡说道:“苏戮他们是在逆天,刘副官就是他们的劫变?” 在术道中人看来,最难的秘术就是“逆天之术”,所有逆转天意的行为都会出现无穷变数,甚至一个极为微小的变化都会让逆天之术功败垂成。 这种变化是“劫变”,大致的意思就是:因为变化带来的劫数。 引发劫变的,可能会是某个人,也可能仅仅是一件东西,甚至是一阵风雨。不仅术士无法推断劫变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就连引来劫变之人,本身也没有这种认知。所以劫变才会防不胜防。 我点头道:“正是因为刘副官带走了某样东西,才让幽冥列车一直徘徊在盛天附近。李玹玉,掌灯人,胡家会接二连三的出手阻挡幽冥列车,从根本上说也是刘副官给他们引来的变数。” “这么看的话,刘副官带走的那样东西,才是镇杀幽冥列车的关键。” “我们拿到了那件东西,就能布置一个陷阱让他掉进来。” 张道凡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知道刘副官拿走的是什么么?” 我看向张道凡:“我敢肯定其中有一样东西是白袍。这就是苏戮他们一直想要把你引到车上的原因。” “凡凡,你自己也说过,你虽然也是白袍之一,但是,对于苏戮他们来说并非不可代替。那么他们剩下唯一的理由就是白袍。” “据我所知,白袍先生之所以立下了:‘上代白袍不死,下代白袍不能晋升’的规矩,就是因为白袍并非凡品。相传,白袍的全名叫做:白袍仙衣。穿在身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霉运不至,妖邪不犯。” “刚才,我也隐隐约约听见司宸在说,白袍来自于阴间。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穿上白袍的人,可以肉身穿越阴阳?” 张道凡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做过。” 叶开在这个时候否定道:“狐狸,我觉得你的推断似乎有问题。按照凡凡的说法,那辆车上只有两件真正的白袍。如果,他们一定需要三件白袍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对付我,或者寻找李玹玉那件白袍,而是,非要对付张道凡不可呢?” 我慢慢盘动着手串道:“我觉得,火车里应该有一个在暗中阻止他们的人。张凌毓上车的原因很可能是在找他。” 我转头看向了李玹玉留下来的佛骨道:“叶开,你看看那副佛骨,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叶开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不是李玹玉的遗骸。难怪李玹玉没把白袍穿在自己身上,他这是故意提示我们什么?” 叶开说着话,拉住骨骸手臂摇动了两下:“这不是人骨头,是某种神像。” 人死之后,随着肌肉和软组织的腐烂,骨骼也会随之散落。仍旧能保持着打坐姿势的人骨,不是连接骨骼的软组织还没完全腐烂,就是有人故意用什么东西把骨头给串了起来。那尊佛骨的手臂能像是木偶一样的活动,足够说明他不属于李玹玉。 我们在通灵的时候,其实没看到李玹玉与幽冥列车最后一战的结果。 现在看来,李玹玉在击退幽冥列车的时候并没当场战死,他是安排好了白袍和佛骨之后才陨落于此。 如果,这判断没错,那么,那两件东西就是引来幽冥列车的关键。 司宸走过来道:“这尊佛骨,应该是还魂佛!” 我转头道:“什么是还魂佛?” 司宸解释道:“还魂佛是暹罗的一种秘术。它的作用跟张道凡的还魂棺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能让人的魂魄自由离体。但是,张家的还魂棺只能护住一个人,还魂佛却能庇护整个教派。还魂佛曾经在暹罗称霸一时,后来被国王聘请的中原术士剿灭,还魂佛也不知所踪。” “我明白了!”我推测道:“这尊还魂佛应该就是刘副官从新帅府里带出来的东西。那辆火车的本体就藏在了新帅府里。” “幽冥列车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还魂棺,三大白袍用火车本体储存着数以百计的术士躯壳,又用火车的灵体穿梭于阴阳之间进行某种计划。一旦他们把那件事做成,就需要通过还魂佛集体回归。这就是他们必须要追杀刘副官的原因。” “李玹玉不仅深知还魂佛的作用,同时也了解那几尊白袍的弱点。他留下的那道意识,其实在掩护还魂佛。直到他通过推演天机算到的那个人来到法缘寺,他才会让还魂佛重见天日。” 君子安急道:“那我们赶紧去找新帅府,剿灭幽冥列车,把凌局救出来啊!” 我摇头道:“我们现在去新帅府,张凌毓就死定了。只有先把张凌毓救出来,我们才能发动总攻。” “张凌毓说把命交到我的手里,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我思忖片刻道:“君子安,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位置伏击幽冥列车。” 君子安惊声道:“你现在就要动手?那凌局怎么办?” “我就是为了救张凌毓才动手。”我转头说道:“张凌毓面见三大白袍之后,怕是没那么容易下车。所以,我们得帮她一把。” 君子安道:“你有办法打掉幽冥列车?” 我沉声道:“我没办法打掉整辆车,但是可以试试打掉一节车厢。只要,我们拿下了那一节车厢,就有机会把张凌毓救下来。”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张凌毓就可能遭遇危险。” “所以,你得给我找一个能拦住火车的地方,那里最好还能有残存的龙脉地气。” 司宸走上来道:“你的意思是说,想在百龙之地里找个位置?” “对!”我点头道:“换了别的地方,我没把握对付火车。” 司宸道:“地方,我可以给你找。但是,你怎么能让幽冥列车过来?守株待兔么?” “不!”我笑道:“半间堂里的那个清韵,能帮我们把这事儿搞定。” “清韵?”叶开像是才想起来半间堂里还有一个人:“就是何志安让咱们保护的那个相好的?”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对何志安说,六扇门给我玩了一手白玉老虎。其实,那只老虎不是何志安,而是清韵。” “我们虽然查过清韵,也知道她跟了何志安有十年之久。但是,十年对一个卧底来说时间并不长,一个组织想要安插长线的卧底,甚至可以让他潜伏几十年。” “六处留在车上的那个人,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一开始或许没准备把清韵送到半间堂来,但是,凡凡出手拦住了何志安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通过何志安把清韵送到了半间堂。” 叶开道:“你准备用什么办法骗清韵?” “用最简单的办法,骗最聪明的人。”我说道:“我们只要让清韵知道,还魂佛落在我们手里了,而且,我还有毁掉还魂佛的打算就可以了。” “以还魂佛的重要性,哪怕苏戮他们明知道那里是陷阱,他们也得来一趟。因为,他们不敢赌,我是不是真要毁掉还魂佛。” 君子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九王爷,既然还魂佛对苏戮他们那么重要,我们为什么不用还魂佛把凌局换回来?” 君子安这是真的急傻了,我要是提出以还魂佛换人,那不是等于告诉对方,是他们掐着我的软肋么? 那时候,只怕我把半间堂都给搭进去,也未必能把张凌毓给换回来。 我不想跟君子安解释那么多,扔下一句“我做事,不需要向你解释。”就转身上了车:“叶开,你帮我想想,那张景龙包下法缘寺改造的工程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开道:“我觉得,他应该也是为了还魂佛。” “老张家的那几个瘪犊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也约莫着,他们肯定从那些火车上下来的冤魂嘴里听说了还魂佛。才把这个地方包下来一寸寸地往里搜。” “这事儿,要是让张景龙办成了,他还用惦记张道凡手里的白袍么?他有还魂佛在手,想要几件白袍还不行?” “有点道理!”我点头道:“看来,这个白袍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有空我得研究研究。” 我本来还想问问君子安,张凌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好去推测一下张凌毓的具体修为,可我很快就发现,君子安被我抢白几句之后,没跟我坐一辆车。 看来,我还得再想办法拿捏他几次才行。 我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张凌毓现在在车上做什么呢?” 第二百零四章他是劫数 索先生把张凌毓领进了一截豪华车厢,坐在沙发上的白袍先生起身拱手道:“在下卜雨泽见过张道友。” “张道友以凡人之躯登上我这火车,想必在禁神道中地位超然?不知该如何称呼道友?” 张凌毓轻轻抬起右手,掌心中瞬时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符号。 卜雨泽双目猛然缩紧:“原来是禁神道道首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禁神道的大名,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张道首实在是三生有幸。” 张凌毓一拱手道:“卜先生,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我目前于特情三局任职,相当于过去的机密衙门,卜先生的这辆幽冥列车在盛天城中神出鬼没,实在让我困扰不已。” “我只是想知道,卜先生这幽冥列车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卜雨泽道:“张道首真是快人快语啊!”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道首。” 卜雨泽一直称呼张凌毓为道首,却不称呼官职,显然是只想跟她论江湖,不想讲律法。 张凌毓也不在意:“卜先生,但说无妨。” 卜雨泽正色道:“张道首觉得,我们这些术士,一生刀口舔血,争天斗命。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子孙后代,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凌毓沉默片刻道:“迫不得已!” “好!”卜雨泽抚掌道:“如果,道首说出什么术者之心,维护世间的话来,在下会立刻把你请出去。” “道首,能够看清术士之命,能说出‘迫不得已’足见道首的睿智和坦诚。” 卜雨泽声音一顿道:“术士半生为天下浴血厮杀,也半生孤苦伶仃,无所依靠。死后,还要因为生前那些身不由己之事,被投进地狱受尽刑罚。” “我们做错了什么,又得到过什么?” 卜雨泽指向车厢道:“我教会那些鬼魂附身秘术,让术士对他们无可奈何。不是为了争霸术道,而是为了让术士看清自己的命运!” “张道首,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卜雨泽不等张凌毓开口就直接问道:“如果,你遇上一个无法从生人体内驱逐的恶鬼,你会怎么选择?” 张凌毓毫不犹豫地说道:“进亦难,退亦难!” “对!”卜雨泽说道:“杀,你违背了术道铁律,将来必下地狱;不杀,仍旧是违背术士之道,将来那恶鬼造成的杀孽,必有你的一份,我们仍旧逃不出地狱刑罚。” “我们为了天道卖命,为了苍生牺牲,但是,我们死得其所了么?” 卜雨泽缓缓道:“我亲眼看见我的祖父,为诛恶鬼放火烧死了一家老小之后被官府通缉,又被送上断头台上。临行之前,他老泪纵横,说出了若有来生绝不做术士。” “我以为他在人间未得善终,死后,应该可以在阴间封神吧?我就给他卜算了一卦,你知道,我算到了什么吗?我算到了他被投下地狱!” “还有我父亲,他一辈子为天道卖命。他又是什么下场?是尸骨无存啊!” 卜雨泽的声音忽然拔高道:“我们这些能走到术道上层的人,哪一个不是一时人杰?不走术道,换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做官,可以高官厚禄,前呼后拥,也能封妻荫子。” “从商,可以富甲一方,给子孙留下一笔财富。” “我们做了术士,能给子孙留下什么?只能留下还不完的因果债,数不清的恩怨是非。” “我们术士不负天地,不负苍生,可是,天地、苍生却对不起术士。” 张凌毓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又能改变什么?” “学了这一身本事,还不是跳不出命数,逃不过天数?” 张凌毓幽幽道:“当年四大邪匪,举旗伐天,想要从天道当中截取一线生机,最后落得全军覆没。盘山鹰,卷山龙不得不离开人间,投身为鬼神,才保住了性命。” “半命道三代弟子逆天改命的结果又如何?半命道三代弟子精锐尽亡,三百命师自刎问天,也没能撬动术道的命运。” “我们恨也好,怨也好,最终只能听从天道的摆布。” “不!”卜雨泽道:“世上总有逆天的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去做!” 张凌毓反问道:“你准备逆天?” “哈哈哈……”卜雨泽大笑道:“张道首,你这句话,可就让在下难以佩服了。” “禁神道也有逆天之术,难道张道首就没有逆天之心么?” 张凌毓笑道:“卜先生,说笑了。” “人有逆天之术,未必敢行逆天之事,没有万全准备,四大邪匪和半命道就是我等前车之鉴。” 张凌毓的话一说完,卜雨泽便点头道:“看来张道首是有逆天之心,却没有逆天的契机啊!” “实不相瞒,在下制造了这辆幽冥列车,就是想要穿入鬼神秘境,避开天道之眼,建立术士之国度。为我等,为术道谋一条出路。” “张道首,何不共襄盛举?为我们术士打出一片天地!” 张凌毓笑道:“卜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准备建立一个可以让生人自由穿梭的路径,让天下术士进入你找到的鬼神空间。穿过那条路径的工具,就是这辆火车的本体。” 卜雨泽竖起了拇指道:“张道首果然慧眼如炬!” “如果,我只是要建立鬼魂所在的空间,现在的人手就已经足够了。而且,随时可以像四大邪匪一样化身鬼神离开俗世。” “但是,我要救天下术士,就不能把目标放到如此之低的程度。” 张凌毓说道:“你是想把那辆火车炼成五斩神器?” 卜雨泽眼中精芒四射:“张道首,也知道五斩神器?” “略有耳闻!”张凌毓说道:“所谓,五斩神器就是斩人,斩龙,斩仙,斩神,斩劫!一把兵刃连斩人、神、劫数之后,就能破界阴阳,阻挡阴阳之力带人深入鬼神秘境。” 卜雨泽点头道:“张道首果然是见多识广啊!” 张凌毓哈哈笑道:“卜先生,觉得自己的列车做到五斩之境了?” 卜雨泽疑惑道:“张道首还有其他看法?” 张凌毓说道:“五斩,在不同的门派有不同的解释。” “至少,我就听说过,斩人魂,斩龙脉,斩道仙,斩尊神,斩劫数的说法。” “我想,卜先生在斩人这一块是拿捏不准,应该斩人王,还是应该斩人魂吧?所以,你先把吴高轩推上了高位,又把数以百计的术士骗上列车。同时斩了人王,人魂。” “不过,吴高轩虽然登临尊位,仍旧是亡命之徒,他宁可把自己烧成飞灰,也不愿意被你斩杀。所以,你只斩了人魂。” 张凌毓道:“至于说斩龙脉!东北龙脉早已经气运衰竭,算不上真龙。” “你当年推着吴高轩上位的另外一层目的,就是借助他的势力开掘剩下的一条血龙位,修建火车隧道,其实是为了斩那条血龙,完成斩龙之举。” “火车第一次通车的时候,就是你用火车扎断血龙。所以,车上的人都受到了地脉冲击,进入了假死状态。你也是在那个时候,让火车借助地气化灵。但是,血龙的强度未必能支撑住这辆火车成为斩龙法器吧?” 术道上所说的斩龙法器,其实并没有固定形态的器具,只要能斩断龙脉的东西,都可以称为斩龙法器。有时候,斩龙脉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一把锄头。 卜雨泽的神色微变道:“张道首所说怕是……怕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张凌毓笑道:“卜先生,如果,你真对这辆列车有那么大信心的话,它也不会继续滞留人间。” “说明白一点,你还需要利用列车再斩杀一两次残存的龙脉,来稳固斩龙法器。” 卜雨泽缓缓坐了下来:“张道首还看出了什么?” 张凌毓说道:“斩仙,斩神嘛!卜先生应该已经做到了。” “不过,斩仙只是斩了野仙,斩神也只是斩了修神之人。” “这算不算五斩,怕是卜先生心里也没有定数吧?” 卜雨泽点头道:“仙,不是真仙。神,不是尊神。” “我的确拿捏不准斩仙,斩神是否有用。但是,我知道,幽冥列车必须斩断劫数。否则,列车必毁。” 张凌毓笑道:“卜先生,精通占卜之术,可知道这劫数来自何处?” 卜雨泽紧盯着张凌毓说道:“说来惭愧。在下虽然连续推演天机,却发现术道大能屏蔽了天数。我勉强算到,劫数是来转生之人,那人叫九王爷。” “我想,张道首应该跟这个人十分熟悉吧?” 如果,我当时在场肯定会被吓上一跳。 要是按照卜雨泽的说法,胡承平他家老爷子在临死之前,告诉他“到安康医院去等九王爷”就不是出自于胡家的推算,而是来自于卜雨泽的渗透,他是准备先把我给找出来,再杀了我,断去他们的劫数。 张凌毓笑道:“我的确与九王爷熟识。但是,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九王爷身上牵着的因果太多,身后强者更是不容挑衅。卜先生确定要斩九王爷?” 第二百零五章锦衣参将 卜雨泽长叹道:“陈九的斩神誓传遍两界,司马家族的覆灭更是如同惊雷在耳,震惊莫名啊!” “但是,九王爷是天道给我们留下的一线生机!我不能不动。” 卜雨泽声音一顿道:“我卜算过。” “能够破解这场劫数的办法是在列车之外,但是,能够帮列车渡劫之人却在列车之中。” “张道首此时到来,怕是上天有意的安排。” 卜雨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张凌毓:“道首,与我等共襄盛举吧?” “我等身为一方领袖,难道不该为术道谋一番福祉,拼一方天地?” “请道首助我!” 卜雨泽说话之间,一躬到底。 张凌毓笑道:“卜先生,我想问的是,我能帮你做什么?杀九王爷?这个我怕是做不到。” “况且,卜先生会把自己的逆天之计,全都压在我身上吗?” 卜雨泽尴尬一笑:“张道首的话,倒是让在下无法应对了啊!” 张凌毓道:“人之常情而已。如果,让我们两个易地而处,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谁也不会轻易把命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况且,卜先生的车上似乎还有一个我不想看到的人。” 卜雨泽哈哈笑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讲究的就是一笑泯恩怨。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哪有三杯酒解决不了的事情?” 卜雨泽吩咐道:“来人,上酒宴,我们兄弟要与道首共饮。” 没过多久,有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将一只扣着银质罩子的菜盘摆到了桌子中间。 侍者刚要去揭罩子,就被张凌毓按住了手。 张凌毓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卜雨泽:“卜先生,这盘子里装的不会是六处里的某个鬼魂吧?” 卜雨泽以同样的表情与张凌毓对视在了一处:“实不相瞒,这里面就是袁伯阳的人头。” “术士之魂,对于我等可是大补之物,难道张道首就不想尝尝这难得的美味?” 术士之魂,的确对鬼魂大有裨益。但是,张凌毓并没死,她以阳魂吸收阴魂的结果,就等于是把自己化成了厉鬼,就算能返回肉身,也会与身躯产生排斥,别想像原来一样行动自如了。 这个道理就跟冤魂附体一样。魂魄与肉身并非同生的情况下,冤魂的实力再强,也会与肉身产生一定的排斥,有经验的术士,甚至不需要动用秘法就能看出对方是否被阴魂附体。 除非张凌毓跟林月升一样修炼过吞噬鬼魂的秘术,否则,她把袁伯阳的魂魄吃下去,就只能待在这列车上了。 张凌毓再次说道:“卜先生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联络三局暗杀陈九?” 卜雨泽似乎也没想到,张凌毓会如此直接。但是,他已经被张凌毓用话逼到了墙角,就不能不答了:“张道首,这辆幽冥列车关系到术道的未来,千万人的命运,在下不得不小心谨慎。” “如有冒犯之处,在下愿意给道首倒酒赔罪。” 张凌毓松开手坐回了原位:“卜先生既然有此打算,张某便任凭阁下处置了!” 张凌毓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卜雨泽微微一怔之后马上说道:“张道首何必如此?在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道首可以理解。” 直到现在,卜雨泽都没看透张凌毓的虚实。 张凌毓只身登上幽冥列车,面对两大白袍谈笑自若,除了过人的胆识之外,必定还有令人畏惧的依仗。 在没有摸清张凌毓的底牌之前,卜雨泽不会,也不敢轻易动手。 张凌毓仍旧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在你让我理解之前,我先送你两个消息。” “第一,你派下车的人,不是陈九的对手。他们现在不是在陈九的掌握之中,就是被他压得动弹不得。” “第二,陈九很快就会抛出一个你拒绝不了的诱饵。这个诱饵,足够你不敢轻易动他。” “至于我的消息准不准,你们大可以去查证!” 张凌毓说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卜雨泽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他旁边的索先生用手指在卜雨泽身上点了几下,后者才微微点了点头。 索先生快步走出车厢,没过多久就又返了回来,俯身在卜雨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对方脸色连续变换了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卜雨泽这才笑道:“张道首,方才是雨泽冒犯了,还请道首原谅。” 张凌毓这才睁开了眼睛:“这回相信我了?” 卜雨泽干笑了两声道:“方才是雨泽的不是了。还请道首……” 张凌毓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道:“卜先生,你先别跟我说什么共襄盛举。我在没看见你的五斩神器之前,不会答应跟你合作。” “就像你说的一样,这种压上了身家性命,甚至几代子孙因果的事情,任何人都得小心谨慎。” “这个……”卜雨泽道:“事关重大,容我们商量一下!” “请!”张凌毓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又闭上了眼睛。 张凌毓的话莫若两可,既没有明确支持卜雨泽,也给了对方希望。 其实,张凌毓的心里也一样没底,他跟车上两个白袍接触的时间太短,除了卜雨泽说过“他在推演天机的时候,算到了能解决命劫之人会出现在车上”,张凌毓并不占任何优势,想要让对方带着自己去找列车本体,卜雨泽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但是,张凌毓敢赌,也正是因为卜雨泽的那句话,给了她对赌白袍的筹码! 张凌毓心里很清楚:其实,卜雨泽不仅没有算错,反而推算得极为精准。只是,他理解错了卦象的意思而已。 命劫,不一定要比应劫之人强大,他只要能推动某种事物的发展,就足以让应劫之人灰飞烟灭。 所以,雨泽想要破解劫数,不一定需要杀我。 他只需要通过张凌毓,把我弄到别的地方,或者干脆抓住张凌毓逼着三局就范,把我关押起来,幽冥列车的命劫自然迎刃而解。 卜雨泽在这件事上,犯了命师的大忌:自己给自己起卦。 命师的规矩就是:算人不算己。 这倒不是说,命师算自己算不准,而是命师给自己算命的时候,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态。只要他心念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转动,就会直接影响到卦象。 而且,命师为自己推演天机的时候,得到的结论,往往就跟他们告知雇主的事情一样,处在莫若两可的状态,命师不会告诉雇主太多具体的东西,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去理解,直到事情发生之后,当事人才会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 卜雨泽就是落进了惯性的思维当中,把“帮自己渡劫”的人当成了和他结盟的人。事实上,张凌毓才是他最大的筹码! 张凌毓现在是在赌,我们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及时截住幽冥列车。 卜雨泽从索元华回来之后就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说道:“我看张道首有些累了,我派人带你去休息一下如何?” 张凌毓道:“那就多谢卜先生了。” 吴高轩配置那辆火车时,特意准备了三节专供高官办公,休息的豪华车厢。 张凌毓在车厢坐下不久,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袍,大概二十多岁的女孩便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张凌毓笑道:“没想到,卜先生竟然派出一位准白袍给我端茶倒水,未免有些让我受宠若惊啊!” 月白色,其实是接近于淡蓝的颜色。因为,古人认为月亮的颜色并不是纯白,而是带有一点淡淡的蓝色。 东北先生按照衣袍颜色排定等级的话,白袍最高,其次是蓝袍,其余的就都是灰袍。 这种排序倒不是因为东北先生的等级不能再继续划分,而是,普遍都是长袍马褂的年代里,男士长袍多以蓝色,灰色为主,这两种颜色更显得稳重,成熟。如果,东北先生真就穿得五颜六色,给人的第一个可能就是失去了“先生”该有的沉稳。 准白袍,严格来说还是在蓝袍先生当中,但是作为最有可能角逐下一任白袍的人,他们自然要跟蓝袍有所区别。所以,准白袍才选择了月白色的衣服。 张凌毓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那位被月白色衣袍衬托得犹如精灵般的女孩时,后者左手在袖口摆出了一个独特手势。 张凌毓再次抬手之间,掌心中又出现了禁神道的符号,只是这一次那个符号变得更加隐晦,又更为诡异。 那个女孩当即躬身道:“锦衣门下苏邪,拜见提督。非常时期请恕属下不能全礼。” 张凌毓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苏邪赶紧说道:“提督放心,准白袍以上的人都在其他车厢里开会,这里非常安全。” 张凌毓这才说道:“现在的锦衣参将是谁?” “苏戮!”苏邪说道:“当年,六扇门捕快全部遇害之前,苏家锦衣曾经收到风声,为了以防万一,把锦衣令交给了苏戮的父亲让他提前隐蔽。这才保存了锦衣一脉最后的传承。” 江湖中所说的“锦衣”,所指的就是捕快。 相传,六扇门曾有人以捕快之身封侯,爵位名为:锦衣候。锦衣候便成了捕快的至高荣耀,江湖中人也就把六扇门主尊称为:锦衣候。 事实上,并没有人能够证实锦衣候的存在。甚至有人传说,锦衣候只是六扇门弟子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是,六扇门弟子却一直把锦衣候当做毕生的追求。 第二百零六章苏戮下车 张凌毓缓声问道:“苏家既然承认自己隶属锦衣一脉。为什么不重返六扇门?” “苏家一直怀疑,当年谋害了六扇门两脉高手的人,就潜藏在了六扇门内部。苏家从那之后就不再相信六扇门了。” “而且,苏家当年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是,家族却没有了能够登堂入室的高手。所以,不敢轻易露面,更不敢大肆收徒,所以一直以家族传承的形式潜藏在东北。直到苏戮出世,苏家才算有了能够坐镇家族的高手。” “不过,苏家的后人一直遵循着祖训:一面秘密探查当年六扇门血案的真相。一面寻找左提督。” “苏家祖训:如遇旧主,苏家锦衣正式认主回归。” 苏邪犹豫片刻才说道:“敢问提督是不是当年的禁神道首?” 张凌毓道:“我是当年左提督的传人。不能算是苏家旧主。” 张凌毓并没有让苏家认主的意思,苏邪却郑重跪倒在地:“锦衣一脉苏家传人,苏邪。拜见督主。” 皇史宬,当年共有五大提督,十二参将。 十二参将分作三六九等,五大提督之间,除了第一提督叶天幽之外,其他四个人各个方面都可以分庭抗礼。自然也就说不上谁是第二,谁是第三。 如果,非要论个高低的话,禁神道凌一笑勉强高上半筹。所以,也只有凌一笑被称为左提督。 因为,凌一笑点下了“不收徒弟,只收义子(女)”的规矩。所以,左提督的传人名字中间都有一个“凌”字。 所以,除了禁神道独有的符文之外,张凌毓的名字也能侧面证明她就是左提督。 当年的皇史宬属于官场,十二参将各找靠山也在情理之中。 锦衣参将属于从六扇门里划出来的一个分支,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不属于六扇门管辖。但是又有六扇门的师承,这种身份在官场当中其实极为尴尬,也难以被上官引为心腹。所以,他们想在皇史宬禁卫当中不受排挤,就必须有强力的靠山。 叶天幽自然是最佳的选择,但是叶天幽只信叶家弟子。苏家便选择了排名第二的左提督。 为了表示诚意苏家直接认左提督为主,术士认主也就受到了术道契约的约束。只要,这个契约没有解除,无论谁是左提督,也不论苏家传承了多少代,左提督的传人永远都是他们的主子。 不止要行主仆之礼,也决不能背叛。 苏邪拜过张凌毓之后,才恭敬问道:“请问提督有何指示?” 张凌毓沉声道:“我想知道苏戮为什么会登上火车,六扇门是否已经叛变?” 苏邪被吓了一跳:“属下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六扇门绝没有叛变,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提督的身份。” 苏邪见张凌毓没有说话,才继续说道:“苏戮从出道之后,就一直按照苏家祖训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 “根据他多年调查的结果,血字秘档消失之后,曾经被大批运往辽东一带。而且,在盛天城存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久之后,五大提督和十二参将也大举进入盛天。这些人在盛天逗留一段时间之后才各自离去。” 张凌毓听到这里才说道:“五大提督和十二参将,是同时到达盛天吗?” “不是!”苏邪回答道:“这些人到达盛天的时间有先有后。甚至同一参将门下的传人,到达盛天的时间也不一样。” “嗯!你继续说。”张凌毓知道苏邪没有说谎,起码拖尸人就是分作两批出现在了盛天城里。 苏邪继续说道:“苏戮曾经找到过一个拖尸人,那人说,他们接到的密令是:全力寻找血字秘档下落。一旦找到秘档,马上开启鬼门,将秘档送入阴间,决不能让秘档留存于世。” “所以,这些人在接受密令的时候,也收到了鬼门秘术。根据拖尸人的说法,十二参将开启鬼门的方式不尽相同。苏戮一直怀疑,血字秘档在阴间的落脚点,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那个拖尸人还说,十二参将当中已经有人叛变,加入了一个名为神隐会的组织。苏戮推断,神隐会的头目很有可能就是五大提督之一。他们的目的就是夺取血字秘档。” 张凌毓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拖尸人的事情,已经跟五子庙对上了。由此可见,十二参将,五大提督叛变,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当年,叶开的先祖叶迎风开启鬼门送走血字秘档,也与朝廷密令吻合。 苏戮确实在寻找血字秘档的事情上下了不少功夫。 苏邪继续说道:“苏戮一直怀疑过叶家就是五大提督中的叛徒,只不过,他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叶家叛变的证据。” 张凌毓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提醒我离半间堂的人远一些?” “属下不敢!”苏邪被人说破了心思连忙低下了头去。 张凌毓道:“我要知道,苏戮为什么会帮助卜雨泽?” 苏邪道:“当年苏戮跟胡玉堂成为至交好友,除了与胡玉堂意气相投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监视对方。” “根据苏戮调查的结果,胡玉堂是掌灯一脉撤离盛天之后,留在盛天城的暗子。但是,胡玉堂始终没有透露过掌灯人留下暗子的真正目的。” “正当苏戮去探查白石监狱的时候,忽然接到了胡玉堂的求救信,等他赶过去的时候,胡玉堂已经自剜双目成了废人。同时,苏戮在胡玉堂的指引之下找到了化名白先生潜藏在大帅府里的卜雨泽。” “苏戮本来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意思找到了卜雨泽,最后却被卜雨泽说动答应帮助他完成穿梭阴阳的计划。” 张凌毓道:“苏戮为什么要帮助卜雨泽?因为血字秘档?” “不!”苏邪道:“我也问过苏戮这个问题,苏戮告诉我:他是出于共情。” 张凌毓不由得一时沉默。 苏戮,卜雨泽,能够登临白袍之位,皆是一时人杰。如果,他们不是术士,他们的人生可能会是另一番风景。 他们想要逃离术士的命运,但是,天道不容,鬼神不许,想要改命就只能逆天而行。 破界阴阳,建立术道乐土,是术士的豪赌,也是豪情。 苏戮被卜雨泽所打动也在情理之中。 张凌毓说道:“据我所知,苏戮把一部分血字秘档带上了火车?” “那是三大白袍联手放出来的假消息。”苏邪回答道:“卜雨泽他们心里很清楚,那辆火车的本体达不到神器的程度,强行穿越阴阳的结果很可能会车毁人亡。如果,有人能够打开鬼门,让火车从鬼门进入阴间,会更有把握穿梭阴阳。” “苏戮并没接到过朝廷密令,所以他不会鬼门秘术,其余两位白袍同样如此。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够打开鬼门的人。苏戮故意放出血字秘档的消息,就是为了引十二参将的后人上钩。” “只可惜,苏戮并没成功。” 张凌毓忽然间话锋一转道:“六扇门派来的使者是谁?” 苏邪猛然抬头道:“提督大人,六扇门其实是……” 张凌毓打断了对方道:“我不想听什么辩解。我只想听事实。” 苏邪咬牙道:“他们派来的是副掌门花漫语。” “他们想要以帮助卜雨泽打通阴阳通道为条件,交换车上的血字秘档。” 张凌毓沉声道:“他们仅仅是要血字秘档么?” “还有……还有……”苏邪吞吞吐吐的道:“还有借机压制三局。” “主上,六扇门并不知道主上就是左提督,他们也是……” “不必解释!”张凌毓沉声道:“六扇门打得什么主意,我很清楚。如何应对六扇门,我自有考虑,你不必多说。我现在想知道,苏戮对六扇门是什么态度?” 锦衣参将虽然奉左提督为主,但是他到底出身于六扇门,况且,苏家仍有人在六扇门任职。无论从什么角度,苏家对六扇门都有着一定的感情。 这就是为什么苏邪明知道六扇门与张凌毓为敌,还要帮忙说情的原因。 张凌毓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苏邪:“苏戮对六扇门的条件是什么态度?” 苏邪低声说道:“苏戮早在二十年前就下车了!” “嗯?”张凌毓转头道:“什么意思?” 苏邪回答道:“幽冥列车在盛天城附近穿梭多年,始终没有找到适合活人生存的鬼神秘境。同时,也再没发现十二参将的线索。” “直到二十年前,卜雨泽推算出列车的命劫降世,于是他就开始疯狂地推算,势必要在命劫形成之前将他除掉。” “卜雨泽不惜消耗魂力推算出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觉得疑惑不解。因为,卜雨泽连起三卦,算到了三个结果。” “第一次,他算到了,命劫之人与血字秘档有关。” “第二次,他推算出,命劫之人是张道凡的晚辈。” “第三次,他又算出,命劫之人会与掌灯人碰面。”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研究了很久,终于制定出了一个计划。” 第二百零七章等待结果 苏邪说话的时候,张凌毓一直在留心对方的神态。 从苏邪的话里不难听出,苏戮自从见到了卜雨泽之后,就放弃了追踪血字秘档的任务,一心一意跟着卜雨泽开辟阴阳通道。 从上位者的角度去看,苏戮的做法无异于阴奉阳违。 苏邪在张凌毓面前不敢撒谎,是因为她无法摆脱苏家与左提督之间的主仆契约。 那么苏戮呢? 苏戮毕竟是白袍! 苏邪并不知道张凌毓在思量着什么,继续往下说道:“当年,三大白袍怎么也推算不到九王爷的身份,就只能在与命劫相关之人身上下功夫。” 卜雨泽推算我身份的时候,大概是在我到达盛天之前,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九王爷。他没法推算一个不存在的名字,也就无从寻找我的行踪。 而且,九王爷之名被夜惊龙下过咒,除非,卜雨泽的本事能超过夜惊龙,否则,他就算能算到我的准确位置,也别想凭着一个名字对我隔空咒杀。 “张道凡失踪多年,她只有一个后辈就是张成森的儿子。当时,我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以列车突袭张道凡,故意让她打掉了一节车厢。放出了准白袍强行夺舍了张景龙之子。” 张凌毓知道八家屯子的事件始末,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道:“难怪,张家处处透着诡异,还大有要将半间堂置于死地的意思。张家是不是也知道幽冥列车的存在?” “对!”苏邪道:“我们试着跟张家接触过,但是对方没有参与我们计划的意思,他们更在意的是白袍。” “卜雨泽对此并不在意,他对张成森的评价不高,所以也就没把张家放在眼里。” “况且,他们当时也是在试验能否夺舍成功。张家夺舍的成败,他们并不在意。三大白袍真正在意的是胡家。” 苏邪的声音一顿道:“苏戮亲自去了胡家。” 张凌毓的双目猛然缩紧:“你的意思是,胡家的胡承平其实就是苏戮?” “对!”苏邪点头道:“其实,白龙车站是幽冥列车始发之地,也一直都是幽冥列车的落脚点。列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白龙车站出现一次。胡家落脚黄花甸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胡承平出生的那天晚上,我们大举突袭胡家,苏戮随之吞噬了胡承平的魂魄在胡家出生。” “按照我们的计划,苏戮应该一面等待九王爷的出现,一面偷学胡家鬼门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戮忽然在十多年前跟我们断开了联系。” “这期间,我们也暗地里找过苏戮。发现他仍旧在黄花甸胡家生活,而且魂力的波动也属于苏戮本人,我们便没敢打扰对方。” 苏邪说话的时候,张凌毓也不经意间说出了一句:“好厉害的陈九。” 直到现在张凌毓才知道,我在安康医院里究竟是在怀疑什么? 胡承平在安康医院里给我们讲述的事情里,最大节点就是在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 胡承平自己说:他十二岁的时候,幽冥列车再次袭击了胡家,带走了他的父亲。他父亲为了保护他,把他神志封禁在了十二岁的时候。 十二岁对于术士而言,是最为关键时间之一。 一个人能不能成为术士需要“看六看九”,也就是六岁,九岁和这个两个年龄相关的倍数。十二,十八,二十四就是术士最为关键的年龄。超过二十四岁还没入术道的人,成为术士的机会十分渺茫。即使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入门,出道,其成就也非常有限。 胡家父子在胡承平十二岁之前,不教他秘术是在情理之中。等到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该带着他开窍入门了。 我当时便怀疑胡承平没说真话,胡承平父亲心疼儿子封住他的记忆完全合理,但是把他心智封锁在十二岁的时候就不合常理了。 从胡家当时的情况来看,胡老头既然没击退幽冥列车再救胡承平的把握,为什么不教胡承平秘术给他自保的能力?反而要禁锢他的心智? 唯一解释就是:胡老头他们在胡承平十二岁的时候发现了他并不是正常转世之人,才用秘术封禁了胡承平的心智。 如果按照苏邪的叙述去推断的话,胡家秘术并没封住赫赫威名的白袍先生,苏戮为了胡家秘术一直都在装傻。尤其是在送胡承平上车之前,我更加确定他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一个成年人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跟一个孩子完全一样。 那个时候胡承平变现出来的绝望和颓然,是只有久经江湖之人才有的心境。 少年子弟江湖老。 江湖归来,哪怕你的人仍旧年轻,你的心也已经老了。 当时的胡承平,给我的感觉正是如此。 张凌毓也在短时间内推断出了真相,胡承平当时讲述的事情,前半段是叙事,后半段就是故事。 胡老头之死很可能不是遭遇了幽冥列车,而是死在了苏戮的手里。幽冥列车之所以会停在黄花甸的坟地里,也不是因为胡家秘术的压制,而是故意在那里等我们,好让我把注意力放在胡承平的身上。 如果,我当时抱着跟君子安同样的想法,把胡承平带在身边全力保护他的安全,等他在我身边露出獠牙的时候,我绝对躲不过一代名剑的致命一击。 这就是当初,我为什么要极力主张把胡承平送上火车的原因。 不过,那个时候我并没逼出苏戮,反倒是让他摆了一道。 张凌毓不动声色地问道:“苏戮最近跟你们联系过吗?” “这……”苏邪稍一犹豫,张凌毓便厉声道:“我要听实话。” 苏邪道:“我们接到过苏戮的消息。他说自己已经恢复了魂体状态,正在等待绝杀命劫之人的机会。为求一击必中,让我们不要轻易跟他联络。” 苏邪的话等于是证实了张凌毓的判断,苏戮为了得到胡家传承,不仅没有修炼秘术,甚至没去修炼武功。胡承平的肉身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束缚。当苏戮以魂体出现的时候,他的修为即使无法恢复到巅峰时期,也足够对半间堂造成威胁。 苏邪见张凌毓没有说话,才咬了咬牙说道:“主上,属下觉得……觉得即使没有九王爷,我们苏家也能帮助主人收服六扇门,建立一支令术道侧目的力量。” “主上不如成全了三位白袍,如果,他们成功破界,这车上几百名顶尖术士都会欠下主上的人情。有了他们的帮助,主上不难纵横两界。” 苏邪这番话或许是真心为张凌毓考虑,但是,她作为一个在列车上生活了几十年的准白袍,心早已经偏向了幽冥列车。 如果,没有当年主仆契约的束缚,苏邪未必会出来跟张凌毓相认。 张凌毓淡淡道:“这件事,我自有考虑,你先下去吧!” 苏邪走后,张凌毓便看向了车外,其实车窗外面除了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景物。 张凌毓会下意识看向车窗,是因为她知道,卜雨泽忽然召集准白袍议事,必然是因为我在外面动了什么手脚。 就像是张凌毓说的那样,她把命交到了我的手里。 张凌毓在等我出手。 那个时候,我已经带领半间堂到了一个叫“大峪沟”的地方。 大峪沟正是当年被截断了的百龙之地,从风水上说是那里藏着一个游龙入海局,形同蛟龙的溪流从两山之间蜿蜒而下,溪水旁边的山地刚好可以用来安排伏兵。 我跟着司宸的人在大峪沟附近转了一圈,却发现从我们设定好的伏击地点往左有一个新开发不久的楼盘。其中几栋楼已经入住了小半。 我从山顶看着下面的楼盘道:“司宸姐,麻烦你派人去楼盘那布置个防御法阵,尽可能别让幽冥列车冲到那边。” 我们预定跟幽冥列车交手的地方距离楼盘不远,一旦双方杀疯了,很容易波及下面的楼盘。 司宸笑道:“陈九弟弟,跟姐姐不用那么客气。有事直接吩咐就可以了。” “过去几个人布置防御阵。”司宸安排好人手才说道:“陈九弟弟,我们天知晓是两界中特殊的存在。一般情况下不会被允许参与两界纷争,我最大限度只能保证你的安全,恐怕无法帮你对付幽冥列车。” “司宸姐,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传音道:“司宸姐,如果我拿不下幽冥列车的话,请你保住半间堂的人。带他们逃生就可以。” 司宸像是故意逗我一样地传音道:“带走之后呢?” 我装着看向远方:“抹掉他们的记忆。我怕他们会不顾一切帮我报仇。” 司宸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就这样被人忘记,你不觉得……觉得难过吗?”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我笑道:“死亡,就是死者把痛苦留给生者。你不是帮他们抹去我的痕迹,是帮他们抹去痛苦,这是行善积德的事情。” “歪理!”司宸反驳我的时候,她的手下已经赶了过来:“老板,九王爷。三局的人来了,是张凌毓亲自带队。” 那人说张凌毓亲自带队,实际上说的是易了容的张道凡。 我听说张道凡来了赶紧迎了出去,张道凡带来多少人马,对我这次的计划至关重要。 第二百零八章交锋 我迎向张道凡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张道凡带来的两百多名身背着弓弩的黑衣劲旅。 张道凡迎了上来:“消息来得太过仓促,我没有时间准备,能带来的人马只有这么多了。” “三局库房里现在只能筹集出一千只符文箭,不知道这些够不够用?” 司宸道:“我再给你加两千张灵符。不过,这个需要你们花钱。” “子安转账。”张道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事实上,她也不担心君子安会反对。 君子安为了救张凌毓,能把整个三局都搭进去,何况是这点身外之物? 司宸让人去取灵符之后便悄然隐没在虚空当中,“天知晓”的规则不允许司宸参战,所以,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张道凡拿到两千张灵符之后,沉声发令道:“三局弟子全体听命。” “第一组,埋伏在……” 张道凡一条条命令发出之后,三局人马快速行动,占据有利的地形。 不得不说,张道凡排兵布阵颇有章法,很多我没想到的细节,她都做好了防范。 张道凡安排完所有人马之后,才叹了口气道:“希望能有效吧!三局的弟子太差了,一群弱兵纵有良将也难以克敌制胜。” 三局现在的状况,其实比起六扇门还要糟糕。仅凭一两个顶尖高手根本无法支撑三局。 这一次,三局上下包括君子安在内,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但是,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一腔热血能不能扭转战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峪沟附近仍旧是静悄悄的不见半点动静,溪月小声道:“这都要十二点了,你是不是算错了?” 我摇头道:“我有种感觉,那辆车肯定来了,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我正在说话之间,一个三局队员跑了过来:“局长,那辆车来了。它已经在地铁站里停了好一会儿了,就是没上来。” 我转头道:“你们看见那辆火车了?” 那人拿出手机道:“你看,这是我们技术部门通过附近监控看到的画面。” 张道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把手机给我递了过来。 我果然从手机中看见,一辆老式的火车停在了地铁的轨道上,火车的烟囱里甚至还在冒着白烟。 我转头问道:“你们怎么发现的这辆火车?” 那人回答道:“君局长早就告诉技术部门对附近地铁,车站进行严密监控,这是技术部门刚刚给我传过来的视频。” 溪月敏锐道:“你是说,你们的技术部早就发现了火车,但是现在才告诉你?” 张道凡也反应了过来:“联系技术部,问他们为什么才上报消息?” 很快有人回答道:“技术那边联系不上,我马上派人过去看看。” 我阻止道:“不用了!技术部的人可能都已经死了。” “你们查一下,最近一班地铁什么时候经过这里?” “大概十分钟之后,最后一班地铁就会从这里经过,因为……” 我抬手阻止了对方:“看来,那辆车里的人在等着我们下去救人哪!” “我们还是算漏了一件事!那辆车里有一个精于占卜的白袍先生卜雨泽。他只能站上一刻,就能发现我们在这里埋下了暗哨。” “如果,幽冥列车停在那里不动,再过几分钟,他就能跟地铁相撞。” “两车相撞,虽然不会摧毁地铁,但是地铁里的人却一个都无法存活。当年的火车案很快就会重演了。” 那名三局成员脸色剧变道:“我马上通知他们,让地铁暂停运行。” “来不及了!”我沉声道:“刚才,你们联系不上技术部,就是车里鬼魂在提醒我们,他们可以切断地铁跟外界的一切联系。” “能控制地铁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被鬼蒙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看不着,也听不见。” “除非,我们现在能飞到控制室去,否则,无法阻止两车相撞。” 我说到这里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他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这里跟他们消耗时间,另外一个就是赶往地铁站,阻止他们杀人。” 琥珀沉声道:“我们现在下去。能让地铁停下来吗?不能的话。不就是等于送死?” 琥珀说的也没错! 我们现在下去,就算能赶上地铁进站,又怎么在两车相撞之前进入地铁的驾驶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车相撞。 琥珀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儿! 我微微眯起双眼道:“那辆车不需要我们跟他斗,只要我们进了车站,他马上就会撤离。我们赶回来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了幽冥列车。” 那人欲言又止之后,看向了张道凡和君子安,他明显是想说:放弃了埋伏下去阻止幽冥列车。 三局虽然能跟我们这些江湖人平等往来,但是说到底还是官方机构,他们不会为了完成某件事情,就眼睁睁地看着几十上百人无辜丧命。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根本无法阻止君子安,更没有要求他们留下来的可能,只能拱手道:“君局长,你请自便吧!” 张道凡笑道:“九王爷,有没有想过,那辆车还有回来的时候?” 我的眼睛顿时一亮:“凌局长的意思是你们先去救人,错开那辆火车,等着火车回头的时候,你们再回来拦截对方?” “但是那样一来……” 我是想说:“那样一来,伏击就变成了正面冲突,伤亡可能会翻倍增加。”可是,张道凡却没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我先带人下去!能不能拖住那辆火车,就看九王爷的本事了。” 张道凡微笑挥手之间,三局人马飞速集结,直奔山下冲去。 我对不远处的虚空一拱手道:“侍墨姐姐,麻烦你传个话儿,让司宸姐弄出点动静!” 我早就发现侍墨在附近窥视,并不是她藏得不好,而是她故意让我看见。 三局人马收队不久,司宸的方向就传来一声冷喝:“起阵,给我把地气全都抽出来,就算是让这里变成百年死地也在所不惜。” 司宸声落不久,我就感觉到脚下地面在微微颤动,那是地气在被迅速抽离的表象。用不了多久,这附近就会出现地面开裂,河水断流的景象。 不久之后,大峪沟入口处,便涌出了白色的烟柱。 “来了!”我挥手示意道:“先躲起来,别跟他硬碰!” 叶开,溪月迅速隐蔽了身形。 幽冥列车也顺着溪水向山洞的方向飞速推进,被车轮迸起的溪水在变成了亮白色的薄膜,一次次地冲刷着溪边石子。 大峪沟里的阴气,如同雾气蒸腾而上,很快掩去了火车的原貌,我只能看见一道黑漆漆的庞然巨物沿着溪流飞速前行。 火车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就需要穿过一座天然形成的山洞,我们也正是把一副刷过金漆的人骨藏在了山洞里面。 溪月等到火车从我们面前驶过,才低声道:“万一火车发现上当,不回来了怎么办?” 幽冥列车毕竟不是普通的火车,一旦发现上当,很有可能穿过山洞,从山头另外一侧逃逸而去。 我紧紧攥着拳头:“那就得看司宸的本事了!” 我表面上虽然是风轻云淡,心里却紧张到了极点。 我们的计划不能一击而中,下一次再想埋伏幽冥列车就难上加难了。 现在,谁也不能确定幽冥列车一定会调头。 我眼看着幽冥列车的车厢一节节地消失在山洞当中,心也在一点点下沉。 我执意要打掉一节列车,也是为了张凌毓的消息。 我也知道,我们像张凌毓一样闯进车里,才是寻找张凌毓最快的办法。但是,我们当中没有一个是专门修魂的术士,魂魄上去了,也就比一般的游魂野鬼强一点,除了给上面的鬼魂送菜,还能干什么? 救人不讲方法,就是在害人害己。 我双拳紧握之间,张道凡已经带着三局的属下赶了过来,迅速埋伏在了原定的位置上,小心收敛起了气息。 张道凡一去一回,并没用上多少时间。 我们的计划仍旧算是在继续运行,只是,我们设伏的地点已经完全失效了,不等我们动手,幽冥列车就可能发动反击。 我还在焦急之间,已经消失在山洞里的幽冥列车,已经反向从洞口冲出,沿着溪水流动的方向飞驰而上。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准备,一定要拿下一截车厢。” 我们三个人刚刚隐去身形,幽冥列车就从我们身前飞驰而过。 “开火!”张道凡一声令下,三局精锐在沟口两侧蓦然现身,手中弓弩万箭齐发。 “打车厢连接的地方。”张道凡的命令虽然如此,但是幽冥列车行进的速度太快,想要集中火力又谈何容易? 符文箭矢与阴气碰撞之下烈火爆燃,幽冥列车的最后两节车厢顿时覆上了一层火光。 车中鬼魂虽然在放声尖叫,但是列车车厢的连接处却是纹丝未动,不让列车减速,三局的人根本就没法发动有效进攻。 张道凡眼看幽冥列车开始逐渐加速,怒吼道:“给我拦住他!” 第二百零九章一截车厢 三局人马收到了命令,立即打开了大功率风扇,将数以千计的灵符撒向风口,被风卷动的符纸形同飞蝗扑向车头的方向,在车前形成了一道雷火屏障。 刚才还在疯狂突进的幽冥列车,蓦然间被阻停了下来。但是,幽冥列车仅仅停顿了一下,就再次发力向前狂冲。 张道凡沉声道:“把所有灵符全都用上。一定要给我拦住它!” 三局能掌握的法器储备毕竟有限,就算是加上司宸那里拿到的两千张灵符,想要阻挡幽冥列车,仍旧力有不逮。 三局挡住列车的瞬间,我和叶开飞快地追了上去,我们两个身形还没贴近火车,三局人马的弩箭便集中在一点,向车厢连接处疯狂射击。 符文炸出的烈火就像是一把巨剑竖向切进了两截列车中间之后,两截车厢明显松动了几分。但是,幽冥列车也加快了速度。 我和叶开飞速挪动着身形之间剑气连发,一次次劈向了车厢之间,可是列车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列车眼看要冲出沟口,张道凡豁然起身道:“拦不住,就给我拿人拦。” 三局成员迅速抽出了长剑,准备以血肉之躯冲击列车的时候。 司宸忽然发令道:“给我把车拦下来!” 司宸出手了? 她不是说,天知晓不能参与两界纷争吗? 我转头看向司宸的方向时,天知晓里的十多个鬼神飞身而起,穿透了车厢钻进了车里。 幽冥列车当中一时间杀声大作,车轮下也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那声响,就像是火车被拉住了急刹,贴在无形的轨道上摩擦前行。 我和叶开抓住机会猛力一剑劈向车厢中间,暴烈的剑气从车厢间横行而过,车厢间的锁扣当场断裂。 司宸一声呼啸,冲进车厢的鬼神本来想要抽身而退,没想到,刚刚冲出窗外,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拽回了车厢里。 车内一时间惨叫连连,绿色的磷光像是泼水一样盖上了车窗。 幽冥列车也忽然加速冲出沟口,消失在了我们视线当中。 司宸恨声道:“一下损失了十五个鬼神,这下亏大了。一号,给我算算那些鬼神的买命银子有多少钱?” 我后来才知道,天知晓除了少数几个供奉鬼神之外,其他人马都相当于雇佣兵的存在。一旦为了天知晓战死,他们就得赔上一大笔买命银子。 张道凡也挥手道:“包围车厢,小心车里鬼魂反击。” 三局人马小心翼翼地围向车厢之间,最后一截幽冥列车忽然间从里向外爆出一团黑气,直奔我和叶开的方向冲击而来。 我和叶开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一阵刺耳的哭声震得头晕目眩。 那种声响就像是有成百上千的冤魂,在我们耳边疯狂嚎叫,那足以让人神魂碎裂的声音,逼得我和叶开捂住了耳朵不断倒退。 车厢化成的黑烟却从我们头顶飞卷而过。 我明明感觉到阵阵阴风在我头上呼啸飞掠,却怎么也不敢放开捂在耳朵上的双手。 等我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才看见三局的人马已经倒下了大半。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在头晕目眩之下变得模糊的视线,才算是恢复了不少。 我赶紧把手伸向了一个躺在地上的队员,对方虽然没死,但是神魂却受到了重创,不仅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甚至容易变成白痴。 张道凡把救治伤员的事情交给了一个手下,自己走过来道:“列车化成的黑气冲进那边的小区,司宸的人已经跟过去了。” “刚才韩老鬼说:还魂棺震动了几下,张凌毓可能是已经回魂了,现在能去护着张凌毓的高手只有琥珀。得让她赶紧过去。” 我派韩老鬼看着还魂棺,就是因为他魂力不足,我不敢让他跟鬼魂硬碰。如果张凌毓真在这个时候回魂,就必须有术道高手护法,而我现在唯一能抽出来的人手就剩下了琥珀。 琥珀说了声:“你自己多加小心”便匆匆离开。 我看向远处楼盘,握住剑柄的手掌不由得五指一紧——白袍先生能够名震东北,果然不是一般人物,每走一步都经过精心策划。 哪怕是到了危急时刻,也能想出应急的办法。 我还是小看了几个白袍! 列车上的人,虽然被司宸给引偏了方向,但是他们也算准了脱身的办法。 对方用无辜者的性命威胁我们,他们引动三局的人马先去救援小区业主的办法,虽然是故技重施,却是行之有效。 于公,三局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栋楼里的居民全部丧命。 于私,是我们联手打断了一节车厢,一旦造成人员伤亡,天道之罚也得有我们一份。 我们不得不出手阻拦! 我出道以来,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高手过招,此战怕有些艰难了。 等我们赶到小区的时候,司宸的人已经把一栋楼盘围得水泄不通。 整栋没有一户亮灯,看上去死气沉沉,却又让人觉得每一间屋子里都有人在隔着玻璃向外窥视。 很多人不知道,在新建成的楼盘里,不要以为邻居的屋里没人入住,你就可以随便去敲门。那间屋子里很容易住着你看不见的邻居。 你以为好玩去敲门的时候,就已经打扰了对方的安静。 要是,敲门之后,屋里有人幽幽问上一句:“谁呀?” 那时候,你想跑恐怕都已经来不及了。 等你看见有人开门的时候,从门里出现的那张脸,就可能是你最后看到的一个人了。 司宸看见我们过来,就让出了位置:“阳间的事情,天知晓不方便随便插手,现在交给你们了。” 张道凡挥手道:“封锁小区,任何人不许进出!” 三局仅剩的人马根本不够封住一座小区,如果,张道凡从外面调兵,必然会引起居民的恐慌,万一有人通过网络向外发送消息。这栋小区说不定就得在半个小时之内,变成网红打卡地了。那时候,只怕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司宸只是往小区里看了一眼就说道:“小弟弟,小妹妹,我先走了哦!有事可以随时喊我!” 我直到现在都没弄清司宸跟在我身边的真正目的。 说她,不想帮忙,只想看热闹吧?她还真帮了我不少忙。 说她,义无反顾地打破规矩,帮我压制幽冥列车吧?她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转身就走。 如果,从现在的情况上看,司宸的天知晓,大概是只能屠鬼,不能杀人。 不论我的推断是否正确,都不妨碍我小小地坑她一把。 司宸刚一转身,我就飞快抽出三根黄香,用内力点燃香火,单手夹住香尾。将香头指向地面稍一停顿,又将香头向上翻转而起,直指天空:“香火敬天地,术者明心迹……” 我还没说完,司宸嗖的一下窜到了我的身后,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你疯了是不是?你想干什么?” “唔唔……”我嘴里说不出来话,眼角却带着几分笑意地瞄向了司宸。 我玩的这招,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请天道鬼神评判对错而已。 我无论是请来了一丝天地意志,还是找到了某个鬼神,我肯定是要被判有罪。我打掉了一节车厢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但是,司宸也一样会被我卷进来。 这件事儿,司宸也有份儿,而且占的分量还不轻。 说不定,她得到的神罚,比我还得重点。 司宸脸色铁青的说道:“说,你想干什么?”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司宸稍一松手,我立刻喊道:“人间是非难明断,但求……” 司宸一下又把我的嘴给捂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较劲是吧?” “我可以不走,但是我也不参与你们的事情。” 我稍稍摇了摇头,司宸又说道:“我可以替你把这栋楼四周空间封死,让别人看不见里面的事情,这总行了吧?” 我这才点了点头。 司宸松开手站到了一边:“侍墨,传令下去布遮天阵,把这栋大楼全部封死。” “侍琴,去给我请一个善于推演天道的鬼神,让他给我算算,陈九是不是我的霉星?” “谢谢老板!”我笑着对司宸挥了挥手,带着叶开走向了大楼,溪月也要跟来,却被我给拦了回去:“你在外面等我们,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们会跟你联系。” 溪月还要再说什么,我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腕:“记住,我需要你在外面帮我。你不是一直在跟鹞宁通灵么?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溪月顿时愣住了,我也轻轻放开了她的手,带着叶开快步走进了楼门。 我和叶开走进了楼门的瞬间,就感觉到楼梯拐角的位置像是站着一个人,对方故意从楼梯那里露出了一只脚尖,等我回头看时,那人又把脚给缩了回去。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走向了电梯一侧的房门,我从兜里抽出了一根铁丝,伸进了锁孔轻轻试探了几下。我身边的电梯门便忽然敞开,电梯里的灯光直接照进了走廊。 第二百一十章一起听吧 叶开稍稍一侧身子,就看见电梯口里伸出了一只红色的鞋尖。对方似乎不想让电梯合拢,一直把脚放在电梯中间不动,电梯门一开一合之间,走廊里光线乍明乍暗,一道人形的黑影渐渐向外延伸之间,我明显感觉到走廊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叶开手握着剑柄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我们背后说道:“你们想进门么?” “你们进去了也没有用,我们都藏在凡人的身体里,你不把我们弄出来,就只能连他们一起杀!” 我轻声道:“进门,左侧,往南半尺。” 我声音一落,弩箭破风的尖啸便划破夜空,簌然而至,比那风声更快一步的就是箭矢上爆发的银芒。 那银白色的光点只是在墙上轻轻一触便调换了方向,往站在走廊上的第三个人身上打了过去。 在外面放箭的人正是溪月,如果现在有人从正面去看溪月的双眼,必然能看到两道如同鹰隼般的寒芒。 鹞宁在严格的意义上讲也是仙家,只不过她的能力有限,但是溪月与它通灵之后目力变得极为敏锐,甚至不用练习就能成为神箭手一样的存在。 别人无法击中的目标,在溪月面前却不值一提。 “你敢……”那人话没说完,弹射而来的箭尖就在对方身上爆出了一声闷响,藏在对方体内的鬼魂就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下,一个踉跄从那人体内栽了出来。 我回身之下,抬手掐住了那只鬼魂的脖子,叶开也抽出灵符贴在被鬼魂附身过的那人脸上,双手接住对方即将栽倒的身躯,将他平放在了地上。 我一手掐着那只鬼魂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扭动了锁孔里的铁丝,咔嚓一声打开了房门,提着鬼魂大步走了进去。 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对方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割了她的喉咙。” “术士逼着冤魂滥杀无辜的因果,你怕是也受不了吧!” “要杀,你就动手呗!”我提着那鬼魂一步步走向了沙发。 对方先是一愣,马上就把剑往自己脖子上划了下去,鲜血顿时从她脖子上流了下来。 我却又迈出了一步:“要杀赶紧杀,别婆婆妈妈的,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你你……”对方的脸色顿时白了:“你不怕因果?” 我冷笑道:“我是术士,不是修士,还怕什么因果?”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下地狱这码事,十个术士有九个在地狱里受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一步步走向对方伸手按住了剑柄:“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帮你出来?” 那只鬼魂颤抖道:“你不敢杀我!不然,你也不会进来。” “动手!”我说了一声动手,溪月的弩箭便击碎了玻璃,直奔着对方后脑射来, 前一刻间,还在飞溅的玻璃当中刺耳呼啸的弩箭,穿过客厅的瞬间忽然力道飞减,到了那人脑后的时候,就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但是,这一下却把藏在对方体内的鬼魂给弹了出来。 我卡住了鬼魂脖子,顺手往外一扔,叶开从身上抽出一支棺材钉打了过去,瞬间将那只鬼魂钉在了墙上。 我看了一眼挂在墙上拼命挣扎的鬼魂道:“我这里还有一只,一起钉上去。” 叶开拎着我们在走廊里抓回来的那只恶鬼往墙边走时,我直接坐在了沙发上,面对电视的方向说道:“你们最得意的招数,放在我这里没有用。” “我可以随时把你们从生人体内打出来。同时,我也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你们想要继续较量,我奉陪到底。” 自从我和叶开从八家屯子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跟张道凡研究我们在八家屯子里遇上的那些鬼魂。 那些鬼魂与我们以往遇见的恶鬼,最大不同就是他们可以跟生人的身躯深度融合,很难用常规的手段将他们打出生人体外。 要是连着活人一块杀,别说是天道,地府那一关我们过不去,就算是俗世上的律法也饶不了我们。 叶开当时吹奏的太公调,是有天道意志的帮衬,才让我们闯过了一关。那之后,叶开就把太公调全都给忘了。 想找失传地太公调,只能在血字秘档里碰运气,那种机会是太过渺茫了。 想来想去,张道凡就把主意给打到了溪月的身上。 溪月随时能请百劫仙上身,仙家的力量跟我们这些术士又有不同。利用好了,完全可以把生人体内的鬼魂给打出来。 当然,这只是张道凡的理论而已,我们谁都没去实践过。 这一次,我们也算是验证了张道凡的判断。 有溪月作为后盾,也该到我跟那些鬼魂叫板的时候了。 我的话一说完,墙上的电视便闪动了几下,荧屏上陡然间现出了黑白色的画面。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看到的只有一群白面白衣的人影在漆黑的空间中列成方阵,缓缓往电视边缘走来。 我毫不怀疑,这些人会像是电影里的贞子那样,从电视里走出来,面目狰狞地站到我的眼前。 我冷笑一声道:“叶开,动手!” 叶开从背包里抽出棺材钉,扬手打向了电视的四角,四支棺材钉瞬时间没入墙中几寸,钉头的边缘正好卡住了电视的边角上。 我淡淡道:“术士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棺材钉。你们要不要试试,这四根钉子能把你们送到什么地方?” 低阶术士随身必备的东西可能是五花八门,术道高手却很少会大包小裹地准备东西,但是,无论是哪个层次上的术士都会带上几根棺材钉。 那些鬼魂生前都是术士,自然不会怀疑我们身上棺材钉的数量。 事实上,我和叶开两个人只有他身上带着棺材钉,而且,他的棺材钉也已经全都用完了。 这会儿,只是我俩在跟人家拼底气。 电视画面里的人不动了,但是也没开口跟我说话! 江湖人在谈判的时候,不能先声夺人,就是等对方先开口,再随机应变。不过,选择后者的话,就代表着对方没有十足的底气。 我笑道:“朋友,你们谁是带头的人?” “大家都是走江湖的人,没有必要在互相试探上浪费时间。” “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们,我想要关于幽冥列车的情报。但是,我不会答应你们太多的要求。” “想要在我这儿狮子大开口,我一定会送你们上路。” 我说话之间,拔出匕首一剑插在了沙发上。 这一手在术道上叫做“立剑明誓”,意思是:说出来的话绝不改口,否则,这把剑上就得见血。 我松开剑柄,目光凛冽地看向了电视。 电视里也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后生可畏啊!老夫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做事还放不开手脚,你却能把我们这些江湖老贼给逼得哑口无言。” 我淡淡回应道:“朋友既然说话了,就说点有用的吧!” 那人走到队伍前列,在屏幕上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孔:“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带我们离开那辆火车!” 我不由得反问道:“你们不是已经离开那辆火车了么?” “没有!”那人说道:“我们只是暂时被放出来而已,火车的本体还在,车厢早晚会连回去。我们也就会被一起带回去了。”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不敢保证一定成功。” 对方点头道:“小-兄-弟,倒是个实在人。你跟卜雨泽他们必然有一场生死斗,你输了,也就谈不上什么完成约定了。” “不过,我还是想赌上一次。” 我紧盯着对方道:“你是卜雨泽故意放出来的人?” 我本来是在试探对方,没想到那人竟然一口承认了下来:“对!” 那人说道:“卜雨泽跟我说过,如果,有人问起列车的事情,大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他。” 我再次皱起了眉头:“卜雨泽是想干什么?” 那人点头道:“不知道。卜雨泽做事高深莫测,一般人很难想通他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我听人说过,卜雨泽修的是神道。” 我和叶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神道,这个词在术道上意义非常宽泛。 术士本身在积累功德,准备修成鬼神;或者说他在借助神明之力,替人消灾解难;又或者他是在侍奉神明,都可以说是修神道的术士。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尽相同。 我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只能说道:“这样吧!你从头跟我说。” 那人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就这样说么?” 我给叶开递了个眼色,后者说道:“你可以往出走,别人不行。” 那人笑了笑,像是走门一样从电视里跨步而出,倒背着双手站在了我眼前:“应该还有人想听我说话吧?一起来吧!免得我还得重讲一遍。” 我给溪月发出信号之后,她和张道凡,司宸一起走了进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剑客邀战 张道凡走进来之后,就指挥人手将昏迷过去的那个女人送进了卧室,就像是房子的主人一样坐在了客厅里:“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从外面的人进来,我就一直在那儿观察着那个人的反应,他看到张道凡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等到司宸的手下出现时,对方明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算回过神来:“原来阁下能御使鬼神,难怪卜雨泽要布下这样一个局。” 司宸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道:“坐下说吧!” 那人带着几分拘泥坐到了椅子上:“在下季玉书,过去是盛天城里混饭吃的术士。” 我侧眼看向司宸的时候,后者向我传音道:“他是准白袍。” 我看向季玉书的时候,后者微笑道:“九王爷,我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季玉书平视着我的双眼道:“胡承平就是苏戮,而且,他现在正在等你们过去救人。”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缩紧。 原来,我在算计一截车厢的时候,车上的白袍也在算计我。 难怪,拥有三个白袍的幽冥列车会只逃不战,原来是卜雨泽以舍弃了一节车厢为代价,给苏戮制造了靠近张凌毓的机会。 张凌毓肯定已经还魂了。 苏戮不止要杀我,还要杀因为还魂而虚弱不堪的张凌毓。 刚刚,季玉书所谓的条件,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现在,他应该是接到了苏戮的传信,已经没有必要再跟我们演戏了。 季玉书目光平静地看向我道:“九王爷,想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你速度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你的朋友送行。” 我淡淡笑道:“不急,我的朋友会招呼好苏戮。” 苏戮之名威震三省,我不知道韩老鬼和琥珀,能不能挡得住苏戮。但是,我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带着人回马救援。 我一走,被封禁的鬼魂,马上就能破禁而出。 首尾难顾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 这个时候就算是心急如焚,也要沉得住气。 季玉书见我不动反而有些慌了:“九王爷如此淡然,怕是不知苏戮之名吧?” “断魂苏戮,剑出无回!”我站起身来倒背着双手走向季玉书:“我听过苏戮,道友可曾听说过夜惊龙?可曾听说过叶天幽?” 苏戮的名号虽然响亮,与夜惊龙,叶天幽相比,却不能同日而语。 如果说,苏戮是叱咤人间的剑神,那么,夜惊龙就是端坐云端的魔神。 剑神无敌于人世,魔神却能笑看人间豪杰在自己脚下生死轮回。 季玉书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你……你能请动夜惊龙,叶天幽?” 我冷笑道:“你总不会不知道,我是怎么渡过了斩神誓吧?” 我说着话拿出了夜惊龙给我的令牌:“认识这个么?” “惊龙令!”季玉书吓得站起了身来。 我却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说道:“至于,我们怎么认识叶天幽那就更好解释了,叶开就是叶家子弟,哪有孙子不认识祖宗的道理?逢年过节的时候请祖宗保佑,总不能是白说的吧?” 季玉书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了。 我笑着拍了拍电视屏幕:“你说,要是夜惊龙来了的话,他能不能通过你们干掉幽冥列车?” 我这句话纯粹是在唬人。但是,就算是三大白袍全部在场,也得被我唬住。 厌胜术传自上古,其中手段神鬼莫测。相传,厌胜门绝顶高手凭着一片树叶就能在千里之外屠城灭国。谁也不敢说,夜惊龙有没有通过这些亡魂屠尽幽冥列车的手段。 我手扶着电视屏幕,用眼角扫向了脸色惨白的季玉书:“你们给我一个死局,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死局。” “我们都想想怎么破局如何?” 幽冥列车上的人,不知道我没办法随时召唤夜惊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他们看不见我的底牌,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季玉书惨笑之间坐回了原位:“九王爷,你只能算是赢了半招。” “你的死局,我破不了。但是,我也不会给你破局的机会。” 季玉书说话之间,周身上下便燃起了幽绿的火焰,眨眼间,季玉书的身躯就被鬼火覆盖,人却在火影之中凄凄冷笑道:“九王爷,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阻止不了我们自毁魂魄。” “你赢得了半招又能如何?你来不及救人了。” 季玉书说话之间,被封禁的鬼魂全部自燃身躯,屏幕中掀起了一片火海。 我看向季玉书道:“可惜,你死得太快了,不然,我真想跟你打一个赌。就赌,苏戮不会在我赶到之前动手。” “因为,我临走的时候,在那边放了一截用剑削断的树杈。” “这是剑客之间的邀战,只有剑客才懂。” “你……”季玉书慌乱之下飞快结起手印,只是他的手印刚刚打到一半,魂魄就已经承受不住鬼火之威当场崩散。 我连续两次逼季玉书出手,就是想要看看他怎么跟幽冥列车上的人联络。 只可惜,第一次,他根本没向外面发送“夜惊龙即将到来的消息”,第二次没来得及完成传讯法印就当场散魂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走,去找苏戮!” 我在说话之间身上剑意暴涨,人同利剑般向外踏步而去,前脚刚一踏出门外,此生剑便豁然出鞘,剑锋上扬之间剑身龙吟乍起,剑气如同白龙直冲云霄。 我根本没算到苏戮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提前在韩老鬼那边留下什么树枝。 但是,我距离韩老鬼不远,苏戮应该可以看见我发出的这道剑气。 剑客邀战,讲求的就是绝对公平,越是顶尖的剑客越是如此。 事到如今,我只能赌苏戮到底有多少剑客的傲气。 我在赶往汇合韩老鬼的时候,苏戮已经出现在了还魂棺附近。 琥珀第一个感觉到了危险,全身紧绷地看向了预感中危机来临的方向。 苏戮那随风而来的身影,凭空浮现在了几个人眼前。 “胡承平!”第一个震惊的人就是君子安。 君子安听说张凌毓可能还魂之后,想都没想就扔下了三局的人马赶了过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见“胡承平”。 君子安一步抢占了主攻位置,双眼通红地看向苏戮道:“你是谁?” 如果,这个时候君子安还把苏戮当做是胡承平的话,他可真就是傻到家了。 苏戮不再伪装,自然地放下了双手道:“在下白袍苏戮!” 君子安,韩老鬼同时间凛然一惊。 苏戮自顾自地说道:“你叫君子安对么?你可以走了。我不想错杀好人。” 君子安被气笑了:“你不错杀好人?难道胡承平不是死在了你的手里?他是生下来就有罪吗?” 苏戮摇头道:“杀他只是无奈之举。” “我们只是想给天下术士截取一丝生机,可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为俗世所容,也不被术士理解。” “为了理想和信念,我们只能杀人。” “李白袍是英雄;掌灯人胡家,也是固守信念的术士。但是,他们阻挡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只能对他们下手。” “掌灯人围困了我们十年之久,为了打破掌灯人的封锁,我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十年前,为了熄灭掌灯人最后一盏引路灯,我强行潜入胡承平体内,用了十年时间跟他的魂魄融合。” “当我想起自己是苏戮的时候,却不得不对胡老爷子下手了。” “这种痛苦,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无法想象。” 君子安冷声道:“你说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 苏戮道:“我想说的是:我苏戮一生纵横江湖,不愿去杀好人。可是,有时候不得不对好人下刀。” “你们确定要阻止我?” 君子安手掌真气暗涌,双目锁定了苏戮的要害:“易地而处,你会如何?” 苏戮点头道:“言之有理,在下得罪了!” 苏戮转向君子安的当口,韩老鬼也出现在了苏戮身侧:“谁得罪谁,还不一定呢!” 苏戮立即放弃了君子安,单手并指如剑,点向韩老鬼咽喉。 苏戮看得出来,君子安对自己构不成威胁,韩老鬼才是这里的压阵高手。 丝丝剑芒从苏戮手指上迸射而出之间,韩老鬼簌然变色,拼尽全力挡向了苏戮一指。 手刀、指剑,代表刀客、剑客的巅峰,凡是能将手掌化成兵刃的高手,都是已经功臻化境的传奇,俗世之中难得一见。 当传说变成现实,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感到震惊。 刹那之后,韩老鬼的拳头与苏戮的指剑对碰一处,一指一拳竟在空中爆出了刀剑对碰似的金戈之声,滚滚气浪也在向四周怒卷而出。 两人身前飞转的气浪还没平息,君子安的双掌也突袭而至。 苏戮头都没回扫出一掌,君子安便被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苏戮迈步走向韩老鬼的时候,却看见远处冲天而上的剑光:“剑客邀战?有点意思。” 第二百一十二章我不是剑客 韩老鬼发觉那道剑气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冲上去拼命,他还没动就被琥珀给拦了下来,琥珀咬着韩老鬼的耳朵说道:“先别动手,看好棺材才是要紧事儿。” “陈九敢发出剑气邀战苏戮,肯定是有他的打算,别破坏了他的计划。” 韩老鬼强行压住了想要拼死一战的冲动,小心戒备着挡住了身后的还魂棺。 不多时,我和叶开并肩而来。 苏戮还没什么反应,琥珀的眼睛就差点瞪了出来:“那是陈九跟叶开吗?” 此时,我和叶开的气质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人清冷出尘,飘逸若仙;一个人狂放不羁,桀骜如魔。 韩老鬼从我们两个出现的时候,就把我的目的弄明白了七八分,悄悄用手指碰了碰狐狸的爪子,琥珀也和韩老鬼一样蓄势待发。 苏戮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我和叶开:“是你们两个邀战于我?” “你们是剑客么?” “至少,我觉得陈九不像。” 我拔出此生剑,剑尖斜指地面:“听闻苏戮一生与剑为伍,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盛名之下也不过尔尔。” 我平视着苏戮的双眼问道:“天下谁能定下剑客的标准?” 苏戮明显是被我问住了。 术士之所以没有明确的等级,就是因为没有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可的权威机构去给术士评级。 同样的道理,既然没人给剑客定下标准,那是不是说:只要练剑的人就都可以称为剑客? 苏戮沉默片刻才说道:“好,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苏戮右手并指成剑,丝丝剑芒在他手上暴涨三尺,隔空看去就像是苏戮提剑而立。 我与苏戮剑势一成,方圆十米之内空气骤然凝结,仿佛是所有能够流动的东西就在这一瞬间完全静止,天地间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人对峙的剑势。 苏戮的脸色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轻视,当“回忆”剑意成形,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凝重。 片刻之后,苏戮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你这剑意……” 我故意把“回忆”的剑意提向顶峰,就是为了引起苏戮的好奇。 这就好比,一个站在某种领域巅峰的人物,忽然发现有人另辟蹊径,必然会觉得新奇,一定要想办法问个究竟。 只是,苏戮这一开口就犯了剑客的大忌。 “火燎原——”叶开一声怒吼之下,不离剑凌空劈出一道火光,暴虐的剑气直袭苏戮。 苏戮只是轻轻一侧身子,便抬手迎向了叶开的不离,仅凭肉掌便架住了叶开的宝剑。 叶开双臂猛震之下不离剑芒暴涨,刺目寒光伴随着凛冽的剑气在苏戮手中猛烈跳动,远远看着苏戮,就像是将一道闪电握在了手中,任凭着狂暴在他手中如何跳动,也难以撼动其铁掌半分。 苏戮怒吼道:“陈九,你也配称为剑客?” “谁是剑客?”我手中剑芒要比声音更快几分,回忆剑光刺向苏戮咽喉。对方单掌向外挡向了我的剑锋,我手中长剑在我们双方较力之下,凌空弯成了一道弧线,却难以再进半寸。 苏戮以双手抵住了两个高手,却让自己空门大开。 在暗处等候多时的张道凡,也在距离战场十多米外的地方抬手指向了苏戮,一道上古巫文在她指尖上蓦然成形。 每一个上古巫文都有它的含义,只是传承的过程中,巫文的释义逐渐流逝掉了。巫文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只能后人去推敲。 张道凡似乎对巫文极有天赋,很多不成型的巫文被她重新整合之后不仅化繁为简,而且更具威力。 张道凡也正是凭着巫文上的惊人天赋,才能成为最年轻的白袍先生。 “断山河!”张道凡低喝之间,三道巫文化作巨斧似的血光,往苏戮身上劈斩而下。 苏戮猛一抬头之间,眼中随之闪出一道剑芒。 银白色的剑光就像是从他眼中长出的利剑,向空中巨斧急迎而上。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在有限的空间之内轰然暴起,房间玻璃被四人释放的狂暴劲力尽数炸碎,如同迸溅的水珠向外迸溅当口,苏戮同时震开了我和叶开。 苏戮的本意是要直取张道凡,解除最大的威胁,却没想到自己身上竟然缠绕起了一层暗红色的雾气。 “巫咒!”苏戮震惊之间抽身急退,形同幻影般的从窗口上一跃而出。 一咒,二蛊,三因果,是术道上公认最为难缠的东西。 术士被因果纠缠,或许还能找到化解的办法;被巫咒缠身或者身中蛊毒,很可能解无可解。 苏戮在第一时间撤离是最为明智的做法。 苏戮人在半空中十指飞动,十道剑芒分别沿着不同的方向迸射而出,将自己护在了中间。 苏戮不愧是久走江湖的人物,他已经敏锐感觉到有人会在他逃生的过程当中出手偷袭,第一时间就用剑气封死四周的空间。 对方身形下落数米之后,指尖剑芒便直击地面,凛冽剑气没入土中之后,便反向爆卷而出,地面上一时间尘土飞扬,剑气倒冲,几乎找不到一寸落脚之地。 苏戮却在混乱的剑气当中落向了地面。 苏戮腾空而起的瞬间,叶开像是安耐不住的喊了一声:“溪月!” 缓过一口气准备上来帮忙的君子安,差点要去捂叶开的嘴。君子安知道,溪月一直没有出现,肯定是被我安排到了某个地方等着伏击苏戮。 在君子安看来,现在就是伏击苏戮的最佳时机,也是最为危险的时候。 苏戮预定落脚之处附近十米之内被剑气给掀了个遍,如果地下藏着人,现在已经落得被乱剑分尸的下场了。 苏戮身形仅仅一顿,便再次向后倒退。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开始发作,苏戮无法恋战只能选择退走。 君子安,张道凡同时起身,想要追击苏戮的当口,却被叶开给拦了下来:“刚才那声是陈九让我喊的!” 叶开的这个动作没有逃过苏戮的眼睛,对方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几分。 苏戮不仅是在找溪月,也是在找我。 我从第一次跟苏戮交锋之后,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我不出现,反倒比站在苏戮面前,更让他心中难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人看不见的冤魂,在你附近徘徊,你明明知道,他可能在某个地方向你伸出利爪,却永远想不到他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才是对人最大的折磨! 苏戮仅仅后退数米就停了下来,单手从身上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托在掌心,咬破食指往符纸上勾画而去。 只要是学过几天法术,就能通过他手指转动的方向,看出他是在画传讯符。 苏戮要跟幽冥列车取得联系? 苏戮符文还没画完,附近草丛里便爆出一声龙吟。 原本,平静无奇的草丛里忽然显出一条金色大蛇,大蛇鳞片怒张之间,被真气包裹的草叶就像是无数只飞动的剑片,往苏戮身上横斩而去。 苏戮想要出手之间,却在漫天纷飞的草叶当中看见了我的面孔。 那种情形,就像是我已经逼近在苏戮身侧,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但是,苏戮却在一瞬之间断定了我是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是故意在他左侧弄出动静,等他分神应对的时候,再以类似“移形换位”的手法出现在他右侧,发出致命一击。 于是,苏戮却猛然向右转身,手中剑气往他预判的方向上迸射而出。飞纵的剑气,划破长空,飞向数米开外,却没碰到应该锁定的目标。 苏戮一剑落空之后,左手飞快背向身后,五指向外怒张,五道剑气宛如白莲绽放,又从他指尖上往不同方向绞杀而去。 苏戮第二次出手,不但再次落空,而且暴出了空门。 此时,苏戮身侧风啸乍起,被我当作飞剑打向苏戮的匕首眨眼间便隔空而至。 苏戮冷笑之间再次转身,并指往匕首的剑尖上点了过去。 江湖人真正的拼杀,往往都是在斗智斗勇,苏戮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判断出,我不会对他近身刺杀。 他要做的就是趁我不备,把我发出的匕首原路打回,将我当场击杀。 苏戮的手指与匕首的剑尖即将碰撞的刹那之间,匕首忽然向上弹跳而起,剑尖翻滚着顺着苏戮的胳膊往前滚动了三圈,剑尖也在手臂上连点了三次,才掉落在地上。 我对付苏戮真正的杀招就是这把匕首,点在苏戮手臂上的刀锋,虽然只是伤到了对方的一点表皮,却把仙家身上的剧毒送进了苏戮体内。 溪月早已经请仙上身了,她一直没出现就是在让仙家帮我在匕首上面淬毒。 苏戮先是中了张道凡的巫咒,又被仙家剧毒入体,不仅伤上加伤,而且不敢妄动魂力,否则,剧毒就会加速侵入对方的魂魄,让他魂飞魄散。 苏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飞身向外暴退。 韩老鬼不等苏戮逃走就堵截了过去:“想跑?没那么容易!” 第二百一十三章过来一起听 我眼看着韩老鬼要跟苏戮交手,赶紧喊了一声:“鬼爷,你不用追他,赶紧过去保护张凌毓。” 我仅仅喊了一声,刚才还准备追杀苏戮的韩老鬼就退了回来。 我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淬毒的匕首,往苏戮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是在追踪苏戮,却没用上全力,而是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边追边说道:“苏戮,我劝你还是别跑了。你跑得越快,死得就越快!” “一个白袍先生就这么死了,怕是有些不值啊!” 我话说得不疾不徐,眼睛却一直锁定着苏戮。 幸亏,苏戮逃跑的方向是居民稀少的郊区,要是他往市区里跑,还真就不太好办了,像他这样的高手,一旦闯进人群绝对是一场灾难。 我正在暗自庆幸之间,公路上忽然出现了一辆印着某某企业的通勤大巴。 这个时间,正好是工人下夜班的时候,加上路上没什么车辆,那辆载满乘客的大巴正在路上高速行驶,却正好对上了飞纵而至的苏戮。 大巴司机乍见一个在草丛上纵身飞跃的人影,吓得猛转了一下方向盘,大巴顿时偏离方向冲向了路边。 我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个司机趴在了方向盘上,估计,他是被深夜中踩在草尖上的苏戮给吓得心脏病发作昏在了车里。 我也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条路虽然不是盘山道,但是公路两边却全是耕地。田埂子离着路面有三四米的高度,失去控制的大巴要是翻下公路,车上的人还能活命么? 我纵身加速之下,却看见苏戮冲向失控的汽车,一掌劈碎了车窗,从大巴正面钻进了车里,迅速取代了司机位置,单手控制着汽车在公路上连转了几次,勉强把车给停在路边。 车上乘客的尖叫声虽然跟着刹车生一起停了下来,但是车里那些惊魂未定的哭声喊声却丝毫未停。 驾驶室里的苏戮忽然间转头一声怒吼,把人全都震昏了过去,自己扶着方向盘隔空与我对视在了一起。 我也放缓了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了大巴! 苏戮现在有一车人质在手,等于是占据了上风,如果,他用这一车人的性命来威胁我,我该如何选择? 韩老鬼跟我说过,有人威胁你的时候,决不能妥协。否则,你会被一步步逼上绝路。 你也不要说什么“可是”,江湖没有“可是”,更没有“如果”,只有生死。 我缓步走向汽车的时候,苏戮却从车上走了下来,垂下受伤的手臂,单手成指剑,目光平静地看向我道:“白袍苏戮,请教高明!” 我看了苏戮片刻道:“你走吧!” “你不想杀好人,我同样也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希望我没有放错人!” 我把话说完,便向张凌毓驻地的方向纵身而去,丝毫不见半点迟疑。 我放苏戮,并不是我圣母心发作,而是我必须让苏戮回到车上。 像苏戮这种人,就算强行把他留下,也只能扣住尸体拿不住活人。 杀苏戮,对我的意义不大。 我要的是整辆幽冥列车,而不是一堆磷火。 但是,想骗苏戮这样的高手,我就不能有一丝的迟疑。 我刚返回还魂棺附近,叶开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苏戮呢?” “被我放生了!”我刚说了一句话,三个人就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彪啊!” 叶开指着我鼻子骂道:“你别叫陈狐狸了,明天改名陈虎子算了!怎么彪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我虎逼?” 我出其不意地往叶开嘴上拍了一下:“闭嘴!” “我不放苏戮,就追不上幽冥列车。”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我们跟幽冥列车对碰开始,你们是不是都忘了点什么?” 叶开抓着脑袋道:“好像是没忘什么吧?” 我沉声道:“你们都忘了,胡玉树手里握着的那样东西。” 我解释道:“你把阴魂柱带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那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叶开道:“那东西好像是没什么用吧?我觉得,他就是苏戮为了取信于我们故意拿出来的东西。那根阴魂柱要是真有用,苏戮还能把他交到我们手里吗?” “要我说,那根阴魂柱肯定是出自胡家。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用。估计,也就是胡家对外的某种信物。或者,干脆就是胡家用来点灯的燃料。苏戮把它拿出来,就是想让我们顺着阴魂柱查到胡家就是掌灯人。这样一来,他就把胡承平的身份给坐实了。” “说得没错!”我说道:“你这么想,苏戮也这么想。但是,胡家老头可未必这么想。他从胡承平十二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身上的蹊跷,能一点防备都没有么?” “胡老头知道自己不是苏戮的对手,所以他肯定要想别的办法报仇。那根阴魂柱,八成就是他报仇用的法宝。” 叶开道:“你看出什么了?” 我说道:“你想想,术士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先想的是什么?” 叶开没用思考就脱口而出道:“保住自己的魂魄!” 叶开所说的只是术道上的常识而已,术士在没有办法保命的情况下,一定会尽全力保住自己的魂魄。就算不为了夺舍重生,也是为了向亲友传讯,给自己伸冤报仇。 我说道:“按照阴魂柱的大小来看,正好能被人给握在手里。所以,我推断,当年胡玉树在临死之前,为了保住自己魂魄,把阴魂柱给握在了手里。他的魂魄应该是钻进了柱子里面。” “胡玉堂就是因为见到了胡玉树的魂魄,才宁愿自剜了双目也不肯出手帮吴高轩。” “你把阴魂柱拿回来之后,我就跟凡凡在研究这个东西。后来,我在无意中发现,阴魂柱里有一种类似于磷火似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粘在人或者鬼魂的身上,但是,这个东西贴在人身上的时候会出现麻-痹-的感觉,那种情景就像是有鬼魂要上你的身。” 叶开也反应了过来:“你把那东西弄到苏戮身上了?那东西藏在了你打苏戮的那把匕首里?” “对!”我拿出匕首拧掉了刀柄上的后盖,把阴魂柱从里面给倒了出来。 我这次没有用法器,而是找了一把军用的野战匕首,这种匕首设计时就采用了中空刀柄,可以用来放置火柴,鱼线这些野外求生的工具。 把刀柄里面的东西清空,刚好能把阴魂柱给放进去,我不用特意改造就能在苏戮身上做点手脚。 叶开道:“你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对苏戮只放不杀?” “对!”我点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些鬼火似的玩意,应该是胡家术士残存的意识。胡老头故意把阴魂柱留给苏戮,就是想让他把鬼火带上车。” “那些意识,或许对苏戮这样的高手无法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对稍差点的魂魄肯定有用。我估计,那东西只要一上车,车里就得有那么五六个鬼魂变成被胡家人掌控的傀儡。” 叶开低声自语道:“这可能么?” 我说道:“胡老头可不是卜雨泽,他算不到过去未来,也不知道我们会出来跟幽冥列车作对。他们作为胡家弃子,唯一能够一劳永逸彻底干掉幽冥列车的办法就只有这一个。” “否则,胡老头也不会任由着一个杀了自己儿孙的凶手,在他眼皮底下活上十多年。” “我估计,胡老头这十多年的时间里,应该是一直在炼制那根阴魂柱。” 叶开问道:“照你这么说,苏戮以胡承平的身份给我们讲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 我笑道:“那段过往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知道胡家曾经以掌灯人的身份镇守过白龙车站就足够了。” 叶开道:“你把苏戮给放了,还怎么追踪幽冥列车?你不会在苏戮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了吧?” “没有!”我摇头道:“能在苏戮身上下一次套都有侥幸的成分在里面,手脚做多了肯定会被他发现,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我敢说苏戮不会马上回去。他肯定也在怀疑,我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所以,我们还得想办法逼他一下。” 叶开问道:“你想到逼苏戮的办法了?” “哪有那么快?”我斜了叶开一眼:“你真当我是千年老狐狸?什么事情都能算得准啊?先去看看张凌毓再说。” 时间过去这么久,张凌毓才算是醒了过来,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九王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谈。” “行!回半间堂再说!”我不知道苏戮被我放走之后,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在这里干等着司宸的消息不仅没有意义,也不舒服,还不如先回半间堂,舒舒服服躺下来,等着苏戮的消息。 张凌毓跟我回到半间堂之后,我就把人全都给叫了过来。 我虽然是半间堂名义上的堂主,但是,半间堂里没有什么秘密。韩老鬼他们事后问起来,我也一定会说,倒不如让他们过来一起听。 第二百一十四章我们等他 张凌毓等到半间堂的人到齐,便将自己登上幽冥列车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得我们几个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幽冥列车里面的事情,并不足以令我们震惊。毕竟,术道上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张凌毓的身份——五大提督。 韩老鬼看了我一眼之后,才开口问道:“据我所知,凌局似乎不会秘术,你怎么会忽然成为五大提督之一?” 韩老鬼知道,我和张凌毓之间还需要继续合作,有些事情我来问的话,终归不太合适。韩老鬼发问,就算说错了什么,我也能给圆回来,不至于影响我和三局之间的关系。 张凌毓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继承提督秘术的过程,与孟青禹的情况有些类似。这个过程,就好像是忽然间开窍了,或者说算是顿悟吧!” 我和韩老鬼对视了一眼,韩老鬼才犹豫了一下道:“凌局,方便问一下你的生辰八字吗?” 张凌毓还没有什么反应,我就先看向了韩老鬼——这个老货是真相信我往回圆事儿的能力啊! 术士的生辰八字不会轻易示人,如果,遇上了善用诅咒的高手,八字被人拿走就等于把命送给了对方。 张凌毓万一翻脸,他肯定不会去哄人,还得我来。 我正在那瞪眼的工夫,张凌毓已经把自己的八字给写了下来:“我也希望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继承禁神道秘术。” 溪月拿过八字开始请仙上身,我们这些人最善于推算的,也就是只有溪月身上的仙家了,其他人都差了一层。 张凌毓道:“我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我确实是在忽然之间得到禁神道秘术。而且,我自己对这个过程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道凡说道:“我也是忽然觉醒秘术,但是,我不是天命灵童。”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皱眉头: 张道凡没有师门的事情,的确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她就是以“天命灵童”的身份轰动东北术道,后来一路晋升白袍,也跟她这层身份有着不小的关系。 其实,天命灵童,天命术者,在术道上并不少见。 天命灵童,多数都是术道大能转世,出生不久就能觉醒前世记忆成为术士。无需有人引领,更不用师门传授,只要按照前世记忆继续修炼就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代高手。 天命灵童,最大的特点就是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只是,他们不会轻易说出来。 天命术士,虽然也占着天命二字,但是他们却是在后天觉醒了秘术传承。 现实中,有一部分人,本来就像是普通人一样生活,忽然某一天如同顿悟一样,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秘术成为了术士。 那是因为他们注定了要成为术士,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遇上引路人,天道就又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天命术士与灵童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也没有前世修炼的经验,最终取得的成就全看个人的机缘和悟性,所以天命术士的修为也是有高有低,不那么受术道重视了。 当然,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还有鬼神传承。也就是,鬼神强压着他看中的人成为自己的使徒,或者继承自己的秘术。 但是,人不论是以哪种方式成为术士,都会有所感应或者有迹可循,张凌毓说她不知道怎么会得到提督传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张道凡的话,就让我更想不明白原因。 张凌毓骗我们还情有可原,张道凡又是为了什么? 我正在低头思忖的时候,溪月已经说道:“按照凌局八字推算的话,她命里应该有三品文官运。一生不会接触术道、江湖。看来是有人强行改变了她的命运。” 溪月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她应该是改过名字。” 我看向张凌毓道:“你过去不叫张凌毓?” 张凌毓道:“我的户口本上有过一个曾用名,但是,我忘了什么时候用过那个名字了。我也问过身边的人,他们都说,我从一开始就叫张凌毓。” 我再次皱起了眉头:这么看来,张凌毓不仅是被人强行改命,还被抹掉了一部分记忆。 韩老鬼悄悄给我递了一个眼神,他显然是不相信张凌毓的说法。 韩老鬼看我没有说话就继续问道:“既然凌局得到了术道传承,为什么外界始终没有你是术道高手的消息?” 张凌毓说道:“禁神道的传承非同一般,可以说是禁忌之术,不仅施展秘术的过程极为复杂,而且需要施术者付出一定代价。但是,禁神道一旦发动,结果必然惊世骇俗。” 叶开也点头道:“禁神道,是术道禁忌。很少有人会提及禁神道,更不愿意招惹禁神道传人。久而久之,禁神道就变得不为世人所知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张凌毓禁神道传人的身份上纠结下去,太过纠结不仅对我们的合作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容易错过截杀幽冥列车的机会。 我岔开了话题道:“你也在追踪血字秘档?” “对!”张凌毓点头道:“我接受了禁神道传承的时候,也接到了寻找血字秘档的命令。给我传承的存在,一再告诫我一定要找到血字秘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寻找血字秘档的下落。” 我看向张凌毓点了点头:如果,张凌毓说的是真话,那么,仅仅这一句话就足够建立起我们之间的信任。 张凌毓在必须得到血字秘档的情况下,仍旧没来算计我手里的东西,足矣保证我们之间的默契。 韩老鬼却在这个时候接了一句:“凌局,为什么要独自登上幽冥列车?” “为了苏家!”张凌毓道:“传承给我秘术的存在告诉我,十二参将之一锦衣苏家曾经秘密投靠了左提督,签订了仆从契约。” “我根据三局调取的情报判断出苏戮很有可能是锦衣的传人,所以,我才冒险登上了列车想要确定苏戮的真实身份。” 我大概能明白张凌毓的用意,她冒险登上列车,其实是一场豪赌。 如果,苏戮真是锦衣传人的话,她不仅能控制幽冥列车,甚至可以利用苏戮控制六扇门。 六扇门最大群体就是捕快,其余的仵作,狱卒,刽子手仅仅是捕快的辅助。 如果,苏戮以锦衣侯的身份回归六扇门,只要张凌毓运作得当,三局不难将六扇门收归麾下。 这场豪赌一旦取胜,张凌毓将会得到难以估算的好处。 换成是我的话,也会赌上这么一手。 至于,张凌毓为什么不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并不能成为我们之间产生隔阂的理由。 三局和半间堂本就不是一体,张凌毓也不是我的下属,没有必要事事都要告知我一声。 韩老鬼再次试探道:“那传你秘术的人,跟你交代了这么多事情,就没提过血字秘档么?”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张凌毓摇头道:“对方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叮嘱我禁神道的禁忌,却对血字秘档讳莫如深。几次提到血字秘档的时候都像是有口难言,有时候甚至是话说到一半就强行停了下来。唯一告诉我的就是必须找回秘档。”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传授你秘术的,应该不是活人。而是被设下了某种禁制的鬼神。” “这件事,我们先不提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探究。” 张凌毓道:“谢谢你的信任。” 我笑了笑道:“既然,你能控制苏戮,那我们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凌毓摇头道:“我觉得,苏戮不会在这件事上听从我的安排。” “主仆契约,只是确定了我们之间的主仆身份。苏戮虽然不能叛主,但是他可以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 “在幽冥列车这件事上,我不敢把赌注全都下在苏戮的身上。” 张凌毓的话也有道理。 主仆,在古代虽然是比较牢靠的关系,但是并不代表仆人会对主子唯命是从。尤其是在仆强主弱的情况下,主仆关系反而会变得极为危险。 从苏家投靠左提督凌一笑开始,这种隐秘的主仆关系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头,加上他们之间已经上百年没有联络,谁也不敢保证一向高傲的苏戮,会不会听从张凌毓的安排。 至少,从目前的状况看,苏邪就是在心向白袍。 我点头道:“看来,还得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进行。” “溪月,清韵那边有动静么?” 我把何志安的那个女人“清韵”带回半间堂之后就没放松过对她的监视,只不过盯着她的,是溪月请来的仙家。 溪月道:“目前还没有动静。你怀疑苏戮会联系清韵?”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我说道:“在正常的情况下苏戮失手之后,会联系幽冥列车寻求援助。但是,以苏戮的骄傲,不会允许自己在其他两位白袍面前丢了面子,所以,他还会出手杀我一次。” “我们等他!” 第二百一十五章回马枪 溪月看着我道:“你才见了苏戮一次,就知道他什么性格?” “陈九就见了你一次,不也知道你好骗了?”琥珀替我说道:“苏戮跟陈九他们对阵的时候连剑都没拿,后来又空手去接他们两个人的兵器,说明他根本就没把陈九和叶开放在眼里。” “张道凡出手之后,苏戮本来可以放开叶开和陈九专心对付张道凡。但是,他并没选择这么做,而是用魂力跟张道凡硬拼了一记。这说明,苏戮并没把张道凡放在跟自己平等的位置上。至少也是把张道凡算成了自己的后辈,他不想在张道凡面前失了气度。” “陈九对苏戮不会向列车求援的判断,我看八成能中。” 溪月道:“不对啊!如果,苏戮是个傲气天成的人物,他就不会潜伏到胡家去了。就算是明火执仗地去抢,也比占了人家孩子的肉身,光明正大得多吧?” 我接着琥珀的话说道:“这就是苏戮扭曲的地方。” “在他的心里,一直把自己定位于剑客。但是,他的传承又是捕快。” “剑客出尘,捕快入世。这两种反差的特质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完美结合。所以,他得不停转换身份,甚至转换思维。” “我估计,他再出手的时候就是捕快苏戮。” 叶开道:“你的意思是,苏戮那货其实是个精分?”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看了溪月一眼:“仔细瞅瞅你边上那虎逼,他才是标准的捕快。” 六扇门捕快查案的过程当中得跟三教九流之人频繁接触,必要的时候还得使用点手段。这是从六扇门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习性,谁都不能免俗。 所以,只要不是在正式场合,像是电影电视中那种一身正气的捕快,现实里是不存在的。最好的情况,也是正气,痞气五五开。 有时候我就觉得叶开那货比起狱卒,更像是个捕快。 我转头看向张凌毓道:“我觉得,苏戮应该是从内心里不想认同自己捕快的身份,否则,他也不会参与到卜雨泽的计划里。如果,你没有控制苏戮生死的办法,就把他收归麾下,很有可能会养虎为患。” 张凌毓点头道:“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张道凡却在这个时候说道:“我怎么感觉苏戮来了!” “我没得到仙家的传讯啊!难道是……”溪月当即站了起来,小脸一片煞白。 溪月是害怕苏戮把监视清韵的仙家给杀了。 溪月跟她请来的几位仙家,早就已经超过了出马弟子的关系,说是亦师亦友更为合适。 我摆手道:“别担心,苏戮没进来。” “我们这么多人集中在半间堂,他进来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我猜过一会儿进来的人会是清韵。” 我说话之间看向了张凌毓:“凌局,你说清韵会用什么办法杀我们?” 张凌毓摇头道:“我想不出来。” 我说道:“我猜,她会直接进来跟我们同归于尽。” 我还在说话之间,守在外面的君子安就隔着门报告道:“凌局,清韵想要见你,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你汇报。” 张凌毓看了我一眼才说道:“让她进来吧!注意检查一下。” 君子安离开之后,我就在掐着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把清韵带进了会议室。 这时,清韵已经换上了三局提供的衣服,就连头发也像是刚刚洗过。 看样子,君子安是安排人手对清韵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检查。我听人说过,高级别的安检就连内衣和袜子都需要换上由安检人员提供的东西,为了防止对方在衣服上留下病毒一类的东西。 清韵平静地坐在距离我们五米之后的地方:“九王爷,我记得,你跟何志安讲过一个关于‘白玉老虎’的事情。其实,你一早就发现真正的白玉老虎是我,对么?” “你把我留下来,只是为了利用我去拔掉列车上六扇门的长老。” “当然,你也猜到了,我会在关键的时候,跟你们同归于尽。” “你把我放进来,是因为你在跟幽冥列车上的博弈,对么?” 清韵的话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跟自己无关。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清韵道:“你既然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样的对手,为什么还要进来?” 清韵说道:“九王爷,你知道什么是棋子吧?” “真正的棋子,没有情绪,没有思维,也没有声音。落子在哪儿全凭持棋者的心情,我就是这颗棋子。” “我的任务就是过来见你,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清韵把话说完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我慢慢盘动着串子:“我们这里下咒,下毒,控神的术士个个不缺,你在进来之前又接受了严格检查。除非,你身上有科幻片里的那种微型炸-弹,否则的话,你还真杀不了我们。” “所以,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一个路标。可以让幽冥列车直接出现在我们眼前。” 清韵抬头看向我的时候,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的计划很好,只是选错了地方。” “你没发觉半间堂的大小,刚好足够控制住那辆火车吗?” 清韵刚要起身就被我点住了穴道,我弯下腰平视着清韵的双眼道:“你猜猜,我会怎么对付幽冥列车?” 清韵镇定道:“你在诈我么?” 我转身道:“叶开,来个开门调。控制好鬼门,让鬼门正对清韵就行。” “我估计,一会儿那辆车会从清韵体内冲出来,你先别把鬼门全都打开,留一条缝等着车往上面撞就行了。” 叶开点头道:“行,你准备开几重门出来?” “我配合你应该至少能开六重门。”我沉声道:“我想试试能不能开七重,甚至八重门。总之,把列车送得越深越好。” 三大白袍想要在阴阳之间的两不管地带寻求一处鬼神空间给秘术容身,而不是直接深入阴间。 他们心里很清楚幽冥列车再厉害也无法面对阴间的无尽阴兵,地府诸神。真正进了阴间,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无论落在什么地方都躲不开阴兵的围杀。 现在,张凌毓成功下车,幽冥列车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我顾忌的人了,鬼门就是幽冥列车最大的威胁。 叶开点头道:“我先开四重门出来,剩下四重,你再帮我。” “别弄出太大动静,小心让他们跑了。”我叮嘱了叶开一句,便退到了旁边。 “你放心,我不张嘴也可以唱开门调。”叶开嘴里没有出声,双手却在飞快的结印。 没过多久,会议室里就凭空出现了一道巴掌大小的黑洞,随着叶开的手印不断加速,那个黑洞也在飞快扩张。仅仅几秒之后,就变成了一扇大门的模样。 再过片刻,鬼门完全成型,门上两只衔环兽首好似狰狞毕露,血色符文遍布门扇,重重血光就如浪如潮,层层叠叠,自上而下地在鬼门上游动不止。 如果,没有这些符文的压制,半间堂里已经是鬼门大开,鬼神肆虐了。 叶开沉声道:“我压着鬼门没开,开鬼门的时候慢点,别一下开得太多,免得我压不住鬼魂。” 张道凡说道:“我帮你压住鬼门……” 张道凡正在说话之间,所有人都听见了火车汽笛声嘶鸣,隆隆车声明明是在向我们的方向飞速接近,却又不见火车形影。 我压低了声音道:“凡凡,压住鬼门,我要再开三重门。” 张道凡凌空画出符文之间,我对着清韵,面向鬼门站在了两者之间拔剑在手,剑尖直指鬼门缝隙…… 耀眼的剑芒,从剑柄往剑尖上流动之间,我身后忽然爆出一声人骨开裂的怪响,温热的鲜血瞬间喷上了我的裤管。 火车行进的声响也变成倒退,仅仅数秒便远离了半间堂。 等我回身的时候,清韵已经死在了椅子上,原本清秀的脸庞,此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整张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撑得炸裂开来,血染满身。 我沉声道:“凡凡,去追杀苏戮!” 张道凡第一个冲出了半间堂,我们几个人紧随其后往一个方向奔袭而去。 我刚才故意把清韵带进会议室,在她面前摆出鬼门就是为了暂时惊退幽冥列车,好让苏戮回到车上。但是,这番把戏未必骗得过车上的白袍。 至少,他们不会立即撤离半间堂,大概率会趁着我们追杀,再来一个回马枪。 张道凡的身形刚一落进院门,就快速说了一声:“酒!” 离着张道凡最近的叶开顺手把酒瓶送了过去。 “嘘!”张道凡刚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就猛一抬手把酒瓶砸向了墙面。 飞出去的瓶子还没碰到墙面,就跟穿墙而来的幽冥列车撞在了一起砰然炸裂,酒水四溅,张道凡随后一掌拍向车头之间,灼热的掌力瞬间引燃了烈酒, 淡蓝色的火苗覆向车头的瞬间,我也急声喊道:“凡凡,带着溪月杀苏戮,其他人跟我拦车。” 第二百一十六章追杀苏戮 我们半间堂所有高手纷纷扑向列车之间,张道凡夹起溪月一掌拍碎了墙面从半间堂跳了出去。 张道凡带着溪月跳出半间堂之后,干脆把她给夹在了胳膊底下,转身又往半间堂冲了回去。 张道凡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带着溪月跳出墙外时,眼角余光看见苏戮的身影飞速闯进了半间堂。 苏戮这是要进半间堂去抢还魂佛? 幽冥列车只是魂体的存在,它无法带走实物,唯一能做的就是挡掉半间堂的人,给苏戮创造机会。 张道凡夹着溪月冲进半间堂的当口,幽冥列车已经在放下数十只鬼魂之后,穿透了半间堂墙壁疾驰而去。 从车上下来的鬼魂,与我们厮杀在一起的当口。 闯进半间堂的苏戮却跟冲进门来的张道凡撞了一个正着,两个人二话没说,起手就打出致命杀招。 夹着溪月冲进来的张道凡来不及去碰打王鞭,只能把人扔下之后,单手化掌力接劲敌。 刹那,张道凡手掌上化出的虎爪虚影,便以万钧之势拍向了苏戮的剑芒。 双方杀招在咫尺之间猛烈碰撞,罡气剑气形同烈焰在两人四周轰然爆开,半间堂的地板裂开数米,两人脚掌顿时没入地面两寸。 两人对碰一招,平分秋色。 张道凡第二招还没使出,苏戮飞身向后,指尖剑气直切墙面,人还没到大厅边缘就把墙面上打开了一个窟窿:“张道凡,后会有期!” “还是别后会了,给我留下吧!”张道凡虽然慢了一步,身法却丝毫不输苏戮,跟在对方身后数米的地方穷追不舍。 溪月,张凌毓也已经看见半间堂的战况,同时起身追向了苏戮。 溪月的修为到底稍差了几分,没多过久就被三个人甩在了身后。 溪月干脆停了下来,把双指压在嘴边望空打了一个口哨,一只银色海东青随之破空而来,双爪如钩地扣住了溪月肩头,把她抓上半空,往苏戮的方向飞速追去。 琥珀早就考虑到了溪月身法上的问题,特意让溪月在衣服里加上了包铁的垫肩,足够海东青“鹞宁”在不伤溪月的情况下,带着她快速飞行。 溪月在空中举起弩箭,瞄向苏戮的当口,我赶紧给她发出了信号:“下死手,往死里射他!” 溪月不由得微微一怔,本能地转头寻找我的位置。 我再次传信道:“别看,快点动手。往死里杀,千万别留手!” 溪月听见我的话,就知道我还藏着后手,也再不犹豫转头间扣动了弩箭,三箭连发直取苏戮身后要害,苏戮却在忽然加速之下,反手点出三指,三道剑气精准无误地撞上了溪月的弩箭。苏戮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好!”张道凡忍不住给对方叫了一声好之后,双手同时化掌成爪,丝丝劲气从她指尖迸发而出时,张道凡的双手上也化出虎爪形状的虚影。 张道凡的传承来自上古巫门,相传,古时大巫可以化作猛兽与人对敌。张道凡本身没有化形的本领,她的武学修为上却带着虎形。这是当年张道凡纵横东北时公开的秘密。 跟在我身边的叶开低声对我说道:“张道凡要用猛虎狂击了。万一他把苏戮打死了怎么办?” “苏戮没那么容易死!”我说道:“他跟凡凡的实力相当,他一心想跑的话,凡凡追不上他。” “凡凡,使出杀招更好,苏戮还没来得及逼出蛇毒,他体内魂力运行得越快,蛇毒侵入魂体的速度也就越快。等到他坚持不住的时候,也就没办法带着我们兜圈子了,只能直接往幽冥列车本体的方向跑!” 我话刚说完,苏戮便加快了速度,整个人就像化成了一道流光,从距离张道凡虎爪三寸的地方脱身而去。 张道凡那一爪没能伤到苏戮,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近尺深坑。 “我看你往哪儿跑!”张道凡一时间也被激出了火气,脚下发力直奔着苏戮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们几个人竟然有些跟不上他俩的速度了。 苏戮不断加速之下,把我们带往了郊外的山区。 叶开哈哈笑道:“苏戮小子,你可别往山里跑啊!进了山可就是我们的地盘了。你想死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啊!” 苏戮却闷着头一言不发地拼命狂奔。 他身上的蛇毒快要发作了。 果然,苏戮在临近一处山坡的时候,仰天喷出一口黑血之后,一脚踩空,滚落山坡。 张道凡趁这时飞身而起,形同饿虎扑食般从山坡上跳了下去。 两个人一时间全都消失了踪影,我心中顿时凛然一惊:“快追,别让他跑了!” 我们几个如同鬼魅般地从山坡上飞纵而下时,却看见张道凡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上当了,那不是苏戮。” “纸片?”叶开也震惊道:“我刚才还纳闷,苏戮又不是活人怎么会吐血?原来是索元华的纸片。” 张道凡道:“索元华算是下了血本了,他只有用心头血画纸人的时候,纸人才会具备他三成左右的功力。” “纸人毁了,索元华也会被反噬重伤。” 我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地上纸片,我的脚尖距离纸片一尺左右的时候,地上的纸片忽然间窜起了过尺高的火苗。 张道凡沉声道:“索元华够狠,宁可再受一次伤,也不给我们留下线索。想追踪他,难了。” 我冷笑道:“放心,不追索元华,就追苏戮,追不上苏戮,还有还魂佛,他们总得给我们留点尾巴下来。” 张道凡抬头道:“你在还魂佛上也做了手脚了?” “那当然!”我点头道:“我的目标就是找到幽冥列车,一切有可能让我锁定幽冥列车的暗线,我都不会放过。” “幽冥列车肯定要打还魂佛的主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就算,他们这次没玩调虎离山的把戏。下一次,也得来偷还魂佛。” “其实,我没在还魂佛上动任何手脚,只是让琥珀盯着还魂佛而已。还魂佛,是实体的东西。除非他们把火车的本体开来,否则,不论那些鬼魂怎么搬运都得留下点手尾。那些蛛丝马迹能骗过活人,可骗不过仙家。” 我对着溪月说道:“这回看你的了。” 叶开刚才说:进了山区就是我们的地盘。实际上,不是指我们两个,而是指溪月。进了山,就是仙家的地盘,别说是追一个活人,就算是想找一块石头都易如反掌。 溪月点起烟袋就带着我们往山里跑,直到登上一处坡地才停了下来:“仙家说:追到这里人就没了。” 叶开却在这时说道:“这附近有迷阵!我们是不是到了吴高轩的新帅府了?” 按照我们先前得到的消息,吴高轩把新帅府给修在了深山里,还魂佛最终去向一定是在新帅府,因为,幽冥列车的本体也在那里。 我的眼睛四下一扫,就发现了几个幻阵的阵眼:“叶开,破阵!” 我和叶开同时向外滑开了两步,手中棺材钉往阵眼的方向爆射而出,一声像是玻璃炸碎的响声之后,我们眼前的景物也随之一变。 前一刻还是遮天蔽日的树林,转瞬间就变成了一片被阴气浸染的开阔空地。从地面的痕迹上看,这里应该修筑过铁路,只不过后来铁路又被人拆除了而已。 我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颜色,不要说是远处的山石,就连地上的草叶都像是被臭墨泼过一样,在漆黑中带上了几分腐坏的气味。 张道凡站起身道:“有人想要在这儿打通鬼神空间,他虽然没完全成功,但是也打开了一个缺口,让阴气泄出来了。” “你们小心点,往里走就跟到了阴间差不多,你们的功力会大打折扣。真要动手,容易吃亏!” “都小心点!”我说话之间,往远处帅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吴高轩修建的新帅府已经颇具几分规模,如果不是四周那滚动的阴气,从门脸上倒也能看出几分恢宏气象。 叶开边走边说道:“那个副官刘福全不是说,他把帅府给炸掉了么?” “他没说真话!”我仔细观察着帅府的情形回应道:“那个刘副官是个心里有数嘴上什么都不说的人。他把身边的事情看得很清楚,却对谁都要防备一手。” “而且,那个刘副官还喜欢给自己上双保险,他回去骗吴高轩说自己炸了帅府,就不奇怪了。” 我说话之间,走进了帅府大门,入眼便看见遍地白骨。 那些人虽然死去了多年,但是他们骨骸上却仍旧能看出枪伤,剑砍的痕迹。 当年刘副官带人屠杀了这些民工和士兵之后,为了保证他们全都死透,还特意让人在尸体上补了剑。 我再往里走时,却看见帅府的客厅里坐着五六个年轻女人和几个孩子。 那些人身上衣服都已经腐烂成了布片,尸身却还保持着完整,那几个女人露出来的皮肤,就像是被水烫皱了的白布,不仅白得吓人,而且满是隆起的皱纹。 第二百一十七章上车一叙 我的脚尖刚一迈进帅府大门,那些人就都回过头来,瞪着花白的眼珠看向了门口。一群人就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不住的抽动着鼻子站起身来,一步三晃地往我们身边接近。 难怪,当年吴高轩回了帅府一趟之后,就对刘副官下了炸毁新帅府的命令,还亲自斩杀了他作为依仗的龙兵。 我估计,当年吴高轩回来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自己的妻儿,甚至是整个新帅府的人全都变成了活尸,才会下令炸掉新帅府,自己也拼死烧毁了黄龙车站。 吴高轩虽然有那么几分凶性,可他终归不是术士,就算是搭上了性命也斗不过三大白袍。 屋里那几具活尸,虽然在向我们步步逼近,但是,这种强度的行尸,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张道凡随口说道:“当年,三大白袍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着急把吴高轩的家人炼制成活尸,这几个人的死活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容易惹来麻烦。他们为什么……” “是还魂佛!”我忽然反应了过来:“快走!我们好像是来晚了!” 我说了一声“快走”,就抽出此生剑连续抹向了几具行尸的咽喉,尸身砰然倒地的瞬间,我已经越过尸体冲向了帅府后方。 就像是张道凡所说的那样,三大白袍杀吴高轩的妻儿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哪怕是被他们发现了幽冥列车的秘密,只要一个简单的法术就能让他们把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又何必杀人呢? 这几个人的死,就只剩下了一种解释——他们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神物,才让自己变成了活尸。 术道中人所说的禁忌神物,并不是专指某种东西,而是说,在某种巧合之下,被人从神庙,禁地里带出来的法器。这些法器虽然威力惊人,却往往带着更为恐怖的诅咒,即便是术士也不敢轻易触碰。否则,不仅会给术士带来杀身之祸,甚至会让人产生某种可怖的变化,比如,活人化僵。 吴高轩的妻儿肯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到了三大白袍藏在帅府里的禁忌神物,才会忽然变成了活尸。 吴高轩目睹了这种惨状之后,没有仔细去查证缘由就退出了新帅府,给刘副官下达了炸毁帅府的命令。 刘副官却比吴高轩的心思细腻,赶到帅府时,不仅看见了这些化成活尸的人,也找到了他们化尸的秘密,并且带走了那件禁忌神物。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得通刘副官为什么能以一介凡人的身份,拿走对三大白袍至关重要的秘宝。 那件秘宝也就是还魂佛。 卜雨泽能把整个盛天玩弄于股掌之间,绝不是什么蠢笨之人,他既然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抢夺还魂佛,那就说明他有急用。 说不定,三大白袍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按照,刘副官在法缘寺的说法,帅府背后就应该是紧贴着吴高轩带出龙兵的山洞,我从客厅中直穿过去,便一眼看见了被装上了铁门的山洞。 铁门背后的山洞,在我眼里到处都是破绽,就连一座稍具规模的大墓都要比它的做工精湛,但是想要骗没有接触过术道的吴高轩却绰绰有余。 或许,当年那些白袍在山洞里用上了幻术,才让吴高轩对自己真龙归位的事情深信不疑。 我跨进山洞最后一道石门,那辆锈迹斑驳的幽冥列车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难怪,司宸的人马差点翻遍了盛天城,都没找到幽冥列车的所在。原来,列车的本体就藏在了这座不是龙争之地,却能够连通鬼神空间的山洞里!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列车位置,这座山洞距离当年的黄花甸子也就两公里左右,当年第一批死在了黄花甸子隧道里的工人,其实都是死于三大白袍之手。 筑路工人离奇死亡,足够吓住附近居民,让他们几个月不敢靠近白龙隧道。 加上,他们又弄死了一个修筑铁路的工程师。 工程师,工人都有了。三大白袍想要在那段时间里指挥着鬼魂修筑一条两公里左右的隧道,不算什么难事。 我思维飞转之下,顺着火车往车头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见了一具提着空灯的尸体,屹立在车头前方。 胡家掌灯人! 原来,胡家的掌灯人死在了这里,怪不得幽冥列车,十多年没有继续作乱,看来是掌灯人以一己之力压住了幽冥列车。 我转向列车的当口,山洞一侧陡然间传来一阵火车汽笛的声响。下一刻间,冒着白烟的幽冥列车便冲破山壁,从列车本体车尾的方向飞速与本体融合在一处。 车中灯光一节节点亮,直到车头的方向亮起了灯火,车中尸身同时缓缓转头看向车外。 被数以百计的死人盯住,哪怕我是术士也是凛然一惊。 我将手按向剑柄的瞬间,豪华车厢的大门随之敞开,卜雨泽从车上走了下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位想必就是半间堂的九王爷,请进车厢一叙如何?” 我点头道:“阁下想必是三大白袍之首,卜先生吧?今日得见前辈风采,三生有幸。” “好说,好说!”卜雨泽摆手道:“诸位,里面请。” 江湖人的客套看似虚礼,实际上是一种试探。 幽冥列车的实力太强,就算半间堂全部出动,也不是整车术士的对手。 想要完成我的计划,我就必须要往这辆幽冥列车走上一遭。 我迈步往前的时候,身后所有人都跟了上来。我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时,卜雨泽却说道:“几位还是一起来吧!在下有些事情要和诸位商议。” 我本来不想让所有人都跟着上车,但是卜雨泽却没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我稍一犹豫就再次走向了列车,卜雨泽身边的那个白袍索元华忽然说道:“几位,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请你们把随身的兵器,法器都留在车下。” 我的脸色顿时一沉:“朋友,这话未免有些过了吧?” 卜雨泽笑道:“九王爷,我们让诸位放下法器,也是按照术道上的规矩做事。九王爷总不会连术道规矩都不顾了吧?” 我默不作声取出身上武器扔在了脚下,叶开他们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卜雨泽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痛快的放下兵器,与索元华对视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后者默不作声的退到了一边,卜雨泽再次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进。” 我们几个按照宾主落座之后,卜雨泽才微笑道:“在下将各位找来,一是想要冰释前嫌,二是想要邀请诸位共创一番宏图伟业。” 我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卜雨泽的意思,他并不想跟我这个命劫对碰。而是打算化敌为友,把我拉进他的阵营。这样一来,所谓的命劫,也就不攻自破了。 卜雨泽看我没有说话,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他建立术道之国的夙愿,说到激动之处甚至站起了身来,高举手臂,无限向往地说道:“一个没有阶级,没有欺压,没有厮杀,人人平等,秘术盛行的世界,才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啊!” “诸位,我等身为术士,又掌握着足够的力量,何不联起手来做一番事业,为天下术士谋一方天地?” 我听张凌毓讲述卜雨泽计划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这会儿我却皱起了眉头。 没有阶级的世界? 这不可能,哪怕是九重天上还有玉帝,王母。 成仙都不得逍遥,更何况是把一群亡命江湖,刀口舔血的术士聚集到一起呢? 卜雨泽的世界太理想,数以千计的术士聚集到一起,或许会有暂时的平静,但是当欲望难以被压制的时候,那些术士就会化身为魔军,去谋夺更大的空间,甚至是谋夺天下。 那将是一场活人上演的“鬼祸”! 我淡淡回应道:“卜先生,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恩怨。” “我们刚刚灭掉了你的一截车厢,甚至连苏戮都差点死在我们的手里。” “这不重要!”卜雨泽摆手道:“任何一件大事都会有人牺牲,为了术道所献身的烈士,会被天下同道永远铭记。” “至于,苏戮贤弟,莫说他没死,即使他已经死了,他的在天之灵看见我们能精诚合作,共创大业,也会高兴的。” 我淡淡道:“我只是一个小术士,似乎帮不了你什么吧?” “九王爷过谦了!”卜雨泽道:“在座诸位每个人都掌握着难得的资源,只要我们同心戮力,精诚合作,大业指日可待。” “尤其是张道凡,她的巫门秘术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我总算是明白了,卜雨泽他们一心要抓张道凡的原因。 相传上古大巫,可以凭借肉身行走阴阳。卜雨泽是要带活人入鬼神秘境,但是他并没有把握让所有人存活下去。如果能拿到张道凡的传承,会更保险一些。 那时候,我也在想卜雨泽做不到的事情,叶天幽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让他们走 这时,卜雨泽的话已经说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身上的镇魂铃就无声地颤动了几下——那是韩老鬼在给我发信号,他告诉我:我们来了,计划完成,快跑。 同样带着镇魂铃的张道凡,也慢悠悠地说道:“卜先生,看我是女人吗?” 卜雨泽莫名其妙地上下打量着张道凡道:“张道友,这话似乎是……” “知道我是女人就好!”张道凡似笑非笑地说道:“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心眼儿,爱记仇。” “你可以不计较,我打掉了一截车厢。但是,你算计了我两次的事情,我可是到现在都记着。” 张道凡说话之间,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凝固了几分。 卜雨泽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张道友,是什么意思?” 张道凡不紧不慢地说道:“屠了你的车!” “哈哈哈……”卜雨泽大笑道:“张道友说笑了,你的实力虽然强悍,但是到了车里,就是我的地盘。张道友纵然是带来千军万马,怕也走不出我这车厢。” 张道凡不以为然地道:“你敢在这儿放狠话,依仗的只不过是车厢里的鬼魂魂力强人一等罢了!” “如果,你车里这些鬼魂都出不了窍会怎么样?” 卜雨泽的脸色顿时一变,张道凡却已经站起了身来:“你不该让我进你的车厢。” 索元华脸色剧变之下,转身拉动了车里的警报,车厢当中陡然铃声大作,却不见了鬼哭之声。 我和叶开同时起身往两个白袍先生的身上扑去,我们两人的掌风还没触碰到对手,两个人便同时在车中一闪失去了踪影。 “先下车!”我双手护住面孔合身往车窗上撞了过去,张道凡等人也各自冲向了车窗。 我们几个身形刚一落地,溪月就跑去捡起了我们几个人的装备。我还没来得及接剑,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快跑!” 那是韩老鬼的声音! 叶开还没弄懂韩老鬼的意思,就被我拽着冲向了山洞边缘。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后面还有追兵……”叶开刚说了几个字,我看见远处的韩老鬼扑倒在了地上。 我赶紧拽住叶开把他给按倒在地,叶开还想挣扎,我已经趴在了他的身上。 幽冥列车的方向瞬时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色硝烟,赤红烈火混合而成的云团从列车的方向翻滚而起时,藏匿多年的幽冥列车被生生炸成了两截。 从韩老鬼喊出那声“快跑”之后,我就猜到了比我们晚来一步的韩老鬼都做了什么? 韩老鬼可是跟张凌毓待在一起,他们那边缺法器可不缺武器。让琥珀往火车下面偷摸送个炸-弹。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况且,车上术士的魂魄与肉身刚刚融合,这会儿正处在虚弱的状态之下,能注意到百劫仙动手的人实在太少了。 爆炸带起的冲击波,从我们背后急掠而过,灼热气浪刮得我背后生疼。 我耳边却传来了卜雨泽的怒吼:“你们可以找我报仇,为什么要毁了列车?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毁去了多少人的希望?” 我起身之间,从溪月的手里接过了此生剑。 穿着一身白袍的卜雨泽,不知道从哪儿回到了自己肉身之中,面色狰狞地一步步往我身边走来。 我故意笑道:“卜雨泽,你醒醒吧!你所谓的术士之国,只不过是实现不了的妄想。你却为了它走火入魔。” “就算我们之前没有过交集,我在车上说一个不字,你会让我下车么?” 卜雨泽怒吼道:“别人能够立国,我为什么不能?” “陈九,你毁去了天下术士的归宿,你是术道的罪人。” 我心中微微一动:“你这么笃定自己能够立国,阴间该不会有人接应你吧?” “你不需要知道,你把命留下来赎罪就行了!”卜雨泽怒吼道:“你死有余辜!”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早就已经按耐不住的叶开挥剑劈向卜雨泽。 不离幻出的火光就像是一抹来自天外的霹雳,猝然映入所有人的眼中,不离剑带着炙热的光芒照过卜雨泽的面孔之后,与卜雨泽手中多出来的一把铁尺碰撞在了一处。 两把兵器明明只是晃出了一点光亮,却接连爆出十几声金铁撞击的巨响,急促紧密的撞击声,就像是在两人中间点燃了一串炮竹,声浪与火星儿同时向外迸射之间,两条人影分向左右掠开数米。 卜雨泽像是喝多了酒的人,脚步踉跄着歪歪斜斜地抢出几米之远才算稳住了身形,身上的白袍已经裂开了数条缺口,从剑痕中渗出的鲜血一时间滴落满地。 我也将手中此生剑顺势向对方暗袭而去,卜雨泽还没站稳,此生剑的寒光就已经在他瞳孔中的乍然显现。 对方猛一回身,拿铁尺竖在身前,一手握住铁尺下方,一手顶住铁尺前端,迎向了我的剑锋。 此生,铁尺,碰撞一处,铁尺便从中间一折两段,此生的剑锋长驱直入,一剑便贯穿了卜雨泽的咽喉。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不是卜雨泽? 他既然身为白袍之首,修为怎么会如此不堪? 如果,卜雨泽只是精通占卜之术,他在三大白袍当中最多也就是充当军师的角色,绝对压服不了苏戮那样的顶尖高手。 我迅速收剑转向了列车的方向,厉声喊道:“灭了列车里的鬼魂。快!” 那时候,溪月他们早已经冲向了幽冥列车,一群人已经在车里对着那些尚未腐化的尸体挥剑狂斩。 我刚才跟卜雨泽交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车厢里爆出了魂力波动。 我估计,那应该是胡家的阴魂柱起作用了。 不管我的判断对与不对,我都不能错失这次机会。 直到我冲上列车才松了口气——还好我赌对了。 先前还是肆虐一时的冤魂,被阴魂柱给禁锢在尸体当中,已经发挥不出任何本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钢剑落向自己的脖子。 溪月,张凌毓他们杀入列车之后,便一刻不停地向那些被禁锢在车厢里的尸身挥剑狂斩,车厢中不断有人头滚落,绿色磷火形同水波在车厢里起起荡荡。 这时,幽冥列车的车头上却忽然冒出了白烟! 有人在发动列车? 叶开正要往车头的方向去时,却被我给拦了下来:“不用拦着他,他们想要建立术士之国,就让他们这样去吧!” 叶开诧异道:“你发善心了?” “不对!” “你小子是能用三分力的时候,绝不会多使半点劲儿。” “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 我说道:“下去再说!” 我走到车下好整以暇地从侧面看向了列车:“卜雨泽到现在都没出来跟我们厮杀,是要把可用的力量留给幽冥列车。” “冲破这个世界的束缚,建立术士的乐土,对三大白袍来说,已经变成了如同心魔般的执念。哪怕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会是粉身碎骨,他们也要试上一试。” “卜雨泽,索元华的修为不在苏戮之下,两人同时动手,张道凡只能挡住其中一人,剩下一个人就能专心对付我们几个。” “现在,幽冥列车被炸成了两截,卜雨泽下车跟我们决一死战的话,或许能把我们全都留下,但是我们在临死之前,一定会再次重创幽冥列车。” “一旦列车受到两次重创,就算不到完全报废的程度,也无法穿透阴阳了。” “卜雨泽想要继续他的计划,就得重造幽冥列车,他在乱世当中可以斩王,斩龙,换做现在他就无法去复制当年的大局了。” “所以,他必须把握好这次机会。” 张道凡目瞪口呆地看向我道:“他们炸车,也是你计划好的?” “你只用了那么三招两式,就把卜雨泽逼到了只能放弃对我们的追杀,启动列车,全力冲击阴阳屏障的程度?” “而且,你确定了卜雨泽会在闯过空间屏障的时候身死道消,才不愿意让我们冲上去跟卜雨泽分个死活?” “你是成精了吧?” 叶开斜着眼睛道:“他本来就是狐狸精。” 我正要骂人的当口,远处只连着三截车厢的火车头已经缓缓开动,顺着铁轨冲向了山洞一侧——那里应该就是他们预定好的节点。 我眼看着,列车从掌灯人胡老头的尸身上碾压而过,碎骨声响清晰入耳,那个提灯守护了盛天多年的术道高手,用自己的尸骨最后一次阻挡了幽冥列车,也在钢铁巨物面前支离破碎。 漆黑的列车明明就是触碰到了山壁,却像是钻进了一条土黄色的水幕当中,一尺一尺地消失在了我们眼前,只留下了胡老头残缺不全的尸骨。 那时候,我看着碎裂的尸骸,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还在叹息之间,就看见苏戮带着一个人从火车上跳了下来,飞快冲向了帅府的出口。 “苏戮要跑!”叶开起身就要去拦截苏戮的工夫,却被我扯着衣服给拽了回来:“别去,一个苏戮跑就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两节车厢。上面的人全都跑下来才是麻烦。” 第二百一十九章悟道 我再次看向火车消失的方向,山壁背后忽然传出一阵钢铁变形似的怪响,凄厉的惨叫声也随之而来。 幽冥列车仅剩的那三节车厢里,肯定还有其他的鬼魂,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在失声惨叫。 这些术士或许并不该死,甚至有些人的身上还有着功德。但是,他们挑战了天道,阴阳的禁忌,不成功就只能灰飞烟灭。 张凌毓摇头道:“我说过,卜雨泽没练成五斩神器,他还不信我的话。” 叶开也说道:“五斩还差一斩,就敢往阴阳屏障里钻,他们不死谁死啊?” 叶开忽然转头道:“狐狸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命劫?” “是!”张道凡说道:“陈九,看似没起到太大的作用,但是没有他,我们这些人也不会跟幽冥列车产生关联。命劫这东西,往往不需要自己出手,只要在关键的时候起到作用就行了。” 张道凡还在说话的时候,山壁背后忽然间传来了卜雨泽绝望的哭喊:“我们术士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天道对我们如此不公?我们只是想要一线生机啊!我们做错了吗?” 索元华的哭声传了过来:“百余年的谋划,功亏一篑,我不甘心呐!” “老天为什么要让我成为术士?为什么又不肯给我们一条生路哇!” 两个人凄惨的哭声,渐渐被淹没在了钢铁被压碎的声响当中,很快山壁背后就只剩下了一连串咯吱怪响,再听不见那些术士的悲声。 可是,那声音却如同梦魇在我耳边不断缠绕。 那一刻,我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悲哀。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落得那些术士同样的下场吧? 韩老鬼叹了口气道:“走吧!尘归尘,土归土了。这里没什么可以看的了。” 叶开咬牙道:“不是还有一个苏戮么?我刚才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他跳下去跑了,我现在就出去找他。” 叶开说完转身就往出走,我马上跟了上去。 等我走出帅府的时候,却看见苏戮正倒背着双手仰望长空,似乎是想看穿那浩渺苍穹。 那时的苏戮,仿佛是个闲眺星空的隐士,仅凭着一双肉眼去探索藏在星空的命运,惨白的面孔上只有平静,不见杀气,也未露芒锋。 叶开一见苏戮,便暗提真气,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我抬手挡住了叶开:“等一会儿,我想跟苏戮聊两句。” 叶开怒道:“跟他有什么可聊的?弄死他不就完了?” 韩老鬼抬手道:“让他去。” 我迈步走向了苏戮时,后者缓缓转过了身来。 此时的苏戮,脸色仍旧带着苍白,却没有蛇毒发作的迹象,而且,他似乎很短的时间内,功力更强了几分。 苏戮想要杀我,只怕连张道凡都来不及救援。 苏戮淡淡说道:“他们都走了么?” “走了,走得很不甘心。”我回应苏戮时,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苏戮略带着几分伤感地点了点头:“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的列车行驶不到梦想的国度。我们每个人又都像是入了魔的赌徒,不到揭开骰钟的时候,总觉得会出现自己想要的点数。哪怕是押上了身家性命,押上了良心,也一定要赌这一把。” “我苏戮曾经自诩无愧于天,无愧于人,可是胡家的事情上,我真的问心无愧么?至少,我对不起胡玉堂。”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你相信么?” 我沉默片刻才说道:“相信!” 我看得出来,幽冥列车上的鬼魂,是在心甘情愿地听从卜雨泽等人的调遣,或许,登上列车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任务。但是,他们为了自己心中的国度,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趟只有死亡的列车。 苏戮忽然长叹道:“三百多名义士慷慨赴死,最后的结果,却是灰飞烟灭,谁能甘心?” “修士,一心想要超脱于天地之外,追寻长生不死。一生受人供奉却只用几句因果,来世,就能打发掉香客,信徒。” “我们术士要么为了雇主触动天机,折损寿命;要么是跟妖邪生死搏杀,以身卫道,可是,术士最后又落得了什么下场?” “身为术士,让我们如何甘心?” “当年,雨泽兄能号召如许术士赴死,正是源自他们的不甘!” 我看向苏戮道:“所以呢?你想替他们报仇,还是想继续他们尚未完成的夙愿?” 苏戮再次仰望星空,问了我一句像是跟我的问题毫无关系的话来:“你说上天公平么?” 这个问题太唯心了! 天道,是否公平,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不同见解。甚至,这个答案完全取决于当事人当时的心态。 “你怎么……”我莫名其妙地看向苏戮时,脑海当中忽然灵光一闪:苏戮刚才在悟道? 苏戮也目光平静地向我看过来时,我听见张道凡在不远的地方说道:“不好,苏戮要入道了,他问陈九的问题是在破障啊!” “陈九,太年轻,应付不过来呀!” 术道相传,术士当中会有极少一部分人,有机会以术悟道。但是,上天会在他悟道的时候,给他设置重重障碍。其中,最简单也最凶险的,就是让他落进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永远没有答案的谜题当中。 他能破障而出,无论是心境还是修为都会更胜一筹。反之,就是走火入魔,暴毙当场。 术士想要破障,往往难如登天,因为他们本身就陷在迷障当中不得而出,这时就需要有人指点。 但是,那个人的处境甚至比求道者更为凶险,一旦他给出的答案让求道者陷入了更大的困惑,对方必然会陷入癫狂。那时候,解惑之人想跑也跑不了了。 不过,解惑之人真的能帮求道者成功破障,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同样看向了星空,沉默片刻才说道:“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悟道成功,我能得到什么?” 苏戮回答道:“应该是我一部分剑道上的感悟。最差,也应该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对!”我转身看向苏戮道:“你本来应该杀我,但是,你却选择了在我这里寻求一个答案,甚至可以给我一定的好处。” “世上的事,往往都是如此。上天为什么平白给你机缘?” “你得到机缘之后该如何?避世不出,还是仗剑江湖?” 苏戮微微摇头道:“你的意思,我好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 我继续说道:“三大白袍,觉得上天对术士不公,并没有错。因为,术道为天下付出的代价太多。” “不过,我觉得术士最终会被打下地狱,也没有错。” “术士能存活的基础是生意,我们拼上了性命,同样也在雇主那里得到了报酬。从这点上看,术士与雇主之间是在公平交易。你觉得,自己的付出值多少钱,就可以跟雇主开出多少价。” “雇主不愿意出钱时,术士会压上性命么?” 苏戮听到这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术士依仗秘法纵横无忌,一言不合就能置人于死地。” “该杀的人,不该杀的人。我都杀过。” “我也从未否认过自己是在以武犯禁,人间律法,地府刑律,天道因果,总有一样会在某个时间里找上我。这个罪责,我认是不认?” 我稍一停顿之后才说道:“我明知道将来有一天自己被投进地狱铁牢,却仍旧改不了行事作风,这又是为什么?” “只不过是因为,我掌握着常人不懂的秘法。” “秘法对我而言,就是一种毒药,能毒死对手,也能毒死自己。可我偏偏放不下秘法,做不回常人。遇上对手,我还是会出手杀人。” “而且,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除魔卫道的时候,会不会牵连无辜。” “明知故犯,我将来下十八层地狱冤么?” 苏戮下意识摇头道:“不冤!” 我笑道:“所以说,术士也别怨老天公不公平。有本事,就像四大邪匪,半命门徒一样,跟老天掰掰腕子。没那个本事,就听从内心,过好这一世算了。” 我将话说完,便看向了苏戮。 苏戮倒背双手半晌不语,可他的身上却没发生任何的变化。 我刚才那一番话,对苏戮而言应该有所触动,但是他并没完全认可,更没有因此悟道。 好在我一顿胡言乱语之下,把我自己的命给保住了。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后来我才想明白一点,苏戮虽然是跟卜雨泽他们在做同一件事,但是他看不惯卜雨泽的做法,跟他们两个只有一样的目标,却没有什么交情,这种关系就好比是除了工作关系没有什么私交的两个同事,也就谈不上什么报不报仇的事情了。 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关心的是,我还欠着城隍一个任务,等我回了半间堂,也就该去城隍那里报到了。 第二百二十章黄泉借皮暗藏玄机 我没想到关于城隍这边的事情,最着急的人不是司宸,而是叶开。 我回到半间堂之后,连修院子的人都没来得及找,叶开那货就语重心长地跟我说:“狐狸,赶紧联系司宸把人家事儿给办了吧?这女人的债可不能欠啊!” “我听着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我看着叶开:“你这话,怎么就跟‘喝一桌花酒没给人钱,这种债不能欠?’一个损味儿。” 叶开面无表情的点头道:“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给你算过了,你命中桃花泛滥,多得女人之助。于是乎,情债难偿啊!我不让你少欠点债的话,等你嘎了,阎王爷一算账你有那么多情债没还上,不得把你剁碎了还给那些女人?” “据我所知,有个人被剁了一百来节。你要是下去了,不得剁成饺子馅?到时候,我得求多少人别吃你?” 叶开拎起桌子上的茶壶滋了一口:“你现在累点,将来不遭罪啊!” 我脸都要绿了:“你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吗?就给我批命?” 叶开一脸严肃的道:“我是看你面相看出来的。” “你大爷……”我正要回喷的时候,琥珀也咬着溪月的耳朵说道:“听见没有?以后离他俩都远点。” “陈九被剁碎了,分给你那块估计包个馄饨都不够。” “叶开那虎逼到处结仇,到了阴间不定有多少鬼魂追杀他。到时候,你受叶开连累被人剁成饺子馅了,叶开能一边吃饺子一边哭,一边哭还一边说:我到死都得护着你。” 溪月那脸都要僵了,看着琥珀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哎,我发现琥珀怼叶开怼得溜啊!看来,我以后得多跟琥珀打打关系,必要的时候开门放琥珀。 叶开看了琥珀一眼,撇着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教溪月都教成啥玩意了?不点那老烟袋连个耗子都抓不住。” “知道陈九为啥总让鬼爷看家吗?就是怕溪月关键时候摸不着烟袋,再让人把家给端了!” 溪月露着小虎牙,狠狠瞪着叶开:“我很厉害的!” “对对……”叶开一点没发觉溪月要揍他:“现在要是有人来打半间堂,我在屋里喊一声‘关门放狗’。” “张道凡蹦出去,那叫猛虎出闸。” “韩老鬼蹦出去,那叫恶鬼当道。” “九狐狸蹦出去,那叫骚气逼人。” “你蹦出去,人家保证得懵登:呀呵,谁家放狗放只小博美出来?” 完啦!叶开要被打死了! 我得赶紧走。 我趁着屋里人都在面色不善的看着叶开,悄悄打开窗户跳窗跑了。 后面的事情,我没去看,看了也救不了那虎逼。 要是仔细想想,叶开说的话,内容上倒也没毛病,就是话到他嘴里,就变得从里往外的显着欠揍。 他欠揍的时候,你千万别想着救他,救他的结果就是一起挨揍。 虽说兄弟之间要“有难同当”,但也不是什么难都得一块当。 我溜溜达达走到密室想要联系司宸,结果我刚一进密室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密室里面怎么多出来好几面镜子,除了大门的位置之外,别的地方都已经被占满了。 不好! 司宸要报复! 我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转身开门,结果密室大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都拽不出来。 我只能面对大门摆出了微笑的表情,再慢慢转过身看向中间那面最大的镜子:“司宸姐,我给你赔罪来了。” 出现在镜子里的司宸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怎么赔罪?” “我请你吃饭!”我哪儿知道怎么赔罪?赶紧用媚功把司宸晃倒了,我不就得救了? 我看司宸没说话:“为了表示诚意,我亲自给你做。我的厨艺绝对能让你眼前一亮。” 我认识溪月之后,就没做过饭。 整个半间堂里知道我会做饭的就韩老鬼一个人,韩老鬼对我真是形同祖孙,能做的事情他都做。做饭根本不用我张罗,都是把饭做好再喊我上桌。 但是,溪月不知道啊!溪月心疼韩老鬼,就把做饭的活儿给接了,韩老鬼却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我会做饭的事情。 韩老鬼这人坏啊! 司宸笑眯眯的道:“行!我们揍完你,正好就饿了,等着你做饭。动手!” “别……有话好说!”我话都没说完,就看见一大片粉白粉白的拳头,从四面八方往我身上落了下来。 我连运气护体都来不及,就被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就这,那帮虎娘们都没停手,没一会儿,我魂儿都飘出来了。 我顿时就懵了:“司宸姐,你们玩真的?把我打死了?” 司宸抓着我的手腕道:“城隍要见你,为了保密起见,你只能这样过去。放心,我的属下会照顾好你的肉身,你回来之前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司宸把我的肉身交给一群虎娘们儿,我回来的时候,那身子还能要么? 司宸不等我抗-议,就把我拖进了镜子里面。 司宸的镜子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镜像背后别有洞天,不仅山水俱佳,还修着亭台楼阁。 司宸肯定是鬼神! 镜子背后就是她占据的鬼神空间。 城隍要见我,不在城隍庙,也不在半间堂,非要选择司宸的鬼神空间,可见对方要我做的事情涉及了某个层面上的机密。 我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 越是涉及机密的事情就越是危险,甚至完成了任务都有可能会被灭口。 我只不过是人间的一个小术士,交代我任务的人却是阴间的封疆大吏。 如果,他想要把半间堂灭口,我们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这个任务,我还不能不接。原先已经跟司宸谈好了条件,不容我反悔。 司宸站到那片建筑门前:“这里就是天知晓的总部。如果,你想反悔的话还来得及,走进这扇门,你想退都退不出来了。” 我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开门吧!” 司宸微微一笑把我带进了门里,我没想到,天知晓的大门背后就是一间完全密闭的会客厅。厅里只有简单的桌椅,茶具和照明用的蜡烛。 这就是鬼神空间的奇妙之处,谁占据了这片空间,谁就是这里的主宰,他们不想让你看见的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司宸向客厅主位上威严的鬼神施礼道:“城隍大人,人间术士陈九应约而来。” “人间术士陈九,拜见城隍。”我给城隍见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两道如电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良久之后,城隍才开口道:“坐!” 我道谢之后坐了下来,却发觉城隍的目光始终没离我左右,我也随之与城隍对视在了一起。 司宸顿时吓了一跳:“陈九,不得无礼。” 与人对视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 对视的结果,要么是互相之间产生好感,要么就是爆发敌意。 所以,江湖中人通常情况下不会与人对视,当两个人目视对方一丝不动的时候,他们已经离拔刀搏命的时刻不远了。 司宸看我不为所动,赶紧对城隍说道:“大人,陈九出身草莽,不懂礼数,冒犯之处……” “哈哈哈哈……”城隍忽然放声大笑道:“你很不错。本官成神以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对视的人。” “本官很看好你。” 我直言不讳的说道:“大人把我带到天知晓,想必是有万分机密的事情要我去做。” “我不觉得仅仅一次对视,就能让大人对我看中。” 城隍倒背着双手站了起来:“你很直接。” “从你到盛天落脚,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因为,你身上有从阴间借来的鬼气。” 我双目不由猛然一紧:我身上的是狐皮,但是把我跟狐皮融合在一起的,确实是从阴间借来的罗刹鬼气。 城隍道:“上古秘术《黄泉借皮》重现人间,本官不得不观察一二。” 城隍的意思是:我到达盛天之后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地府诸神果然厉害,半间堂那么多高手,竟然没有一人发现我们被人监视。 城隍继续说道:“你可知,真正让你牵扯到血字秘档因果的东西是什么?” 城隍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黄泉借皮》。” “上古大巫创造《黄泉借皮》之初,不仅从阴间借走了一百零八张罗刹鬼王皮,也借走了印在鬼王皮上的阴间秘术原本。” “《黄泉借皮》也因此被地府禁绝,不准人间术士再用《黄泉借皮》。这种禁术竟然在千年之后出现在了你的身上,也就把你跟当年的阴间秘术失窃联系在了一起。” 城隍道:“司宸,给陈九拿一面镜子出来,让他看看自己背上的文身。” 司宸一前一后摆出两面镜子,让我站在了镜子中间。 上一次,我看到自己身上的文身时,还是韩老鬼用镜子照出来的。他用的也只是普通镜子,照出来的画面不算清晰。 这一次,镜子里只有我的文身,再没有其他东西。 城隍道:“你仔细看自己身后推棺的鬼怪,那里面暗藏玄机。” 第二百二十一章阴司密令 我目不转睛地在文身图案上看了片刻:“图画里有四只恶鬼跟其他的鬼魂不一样。” 纹在我背上的鬼魂虽然数以百计,神态各异,乍一看,让人颇有几分眼花缭乱的感觉。但是,仔细寻找的话,就会发现图画中有四只隐藏着身形的恶鬼。 那四只恶鬼,虽然是藏在了众多鬼魂背后,但是其所在的位置却形同王侯。换句话说,这四只恶鬼很有可能就是指挥众鬼推棺的鬼王。 城隍点头道:“你的目光很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藏在你背后图案中的鬼王不是四尊,而是五尊。第五尊鬼王就在棺材里面。” 我试探着问道:“如果,一只恶鬼对应一卷血字秘档的话。那么,鬼王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五大密约。”城隍郑重道:“当年,皇史宬之所以要分为天、地、人、神、鬼五阁。除了,把天下秘术分门别类之外,更大的原因就是每座秘阁里收藏着一份密约。” “以鬼阁为例的话,鬼阁是专门收藏‘阴阳密约’原本的地方。阴阳密约当中,地府与人间术士约定,以鬼门关为界,术士只能到鬼门关之外,不可擅入地府;地府不插手阳间事务。这就是为什么术士无法召唤地狱鬼魂,地府诸神不管人间之事的原因。” 《阴阳密约》不可能只有这么短短两条,是城隍能够让我知道的只有这两条而已。 因为,两条密约在术道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只是绝大多数的术士,只知道术士不能过界,不知道还有《阴阳密约》。 城隍说道:“你在寻找血字秘档的过程当中,任何秘术你都可以观摩,修炼,唯独不能去碰五大密约。否则,你的下场就是被彻底抹杀。” 我抬头看向城隍道:“我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百鬼推棺图?” 城隍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能告诉你的是,这张百鬼推棺图,同样来自于阴间。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血字秘档的目录。推棺图里鬼魂数百,每一只鬼魂都代表着一卷血字秘档。正因为血字秘档内容不同,百鬼才形态各异。这也是,你拿回一卷秘档,你身上的鬼魂就会消失一只的原因。” 城隍见我沉默不语,就知道我对他给我的答案极为不满。 城隍沉默片刻才说道:“我只知道,当年有人使用《黄泉借皮》的时候,从阴间借走了带着目录的罗刹鬼皮。至于,对方是有意而为,还是碰巧带走了那张鬼皮,地府方面并没有人给过我答案。” 我看向城隍道:“子木是什么人?” 城隍再次犹豫道:“疑是皇史宬地字阁提督李天意。”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有什么证据?” 司宸不等城隍开口就把话接了过去:“五大提督当中李天意虽然不是最强之人,肯定是最为神秘之人。相传,李天意擅长奇门遁甲,修为已经达到了宗师之境,而且,她的奇门推算之术堪比天命师。” 我追问道:“李天意和当年的九王爷是什么关系?” 司宸摇头道:“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天知晓虽然是阴阳两界中首屈一指的情报组织,但是,也有我们不敢去触碰的存在。鼎盛时期的九王爷和叶三奇,就是我们调查的禁忌之一。我们能得到的消息十分有限。” 子木跟九王爷肯定有着莫大的关联,相传当年奇门四宗师,厌胜五王尊曾经齐名江湖。但是,后来得到的消息当中,在江湖中留下姓名的奇门宗师只有九王爷和叶三奇,另外两大宗师却佚名于世。 子木会不会就是消失的两个宗师之一? 如果,子木真是李天意,又怎么会被区区几个村民给压死在一口井里? 我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子木的身份,只能跳过了这个话题:“所以,城隍找我过来,是要我做些什么?” 城隍说道:“从本官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想请你出手帮我拿下盛天三大奇案最后一案‘血海阶梯’。本官身为城隍,如果,一直在辖区中遗留一桩悬案,对阴阳两界都无法交代。这些年,本官为了查证此案,先后聘请了十一位人间术士,结果,他们全部在调查这桩悬案时离奇失踪,生死不知。” “你能连破杀人床,幽冥列车两大悬案,足以证明你可以应对血海阶梯。当然,本官不是要求你平白出力,而是以雇佣的形式,请你出手。” “我可以接这笔生意!”我答应城隍之后,马上话锋一转道:“如果,大人只是想让我接手血海阶梯的话,应该没必要把我约到天知晓来吧?” 城隍道:“我约你来天知晓的真正目的,是希望你能接下阴司密令——寻回血字秘档。” 我不解道:“大人这话让我有些费解。即使,你不找我,我为了活命也得去寻找血字秘档。我为什么非要接受地府密令?” 城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血字秘档会被人间帝王所得?” “那是因为,血字秘档只要留在人间,他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就都归人间所有。也就是说,当你拿到秘档之后,你可以收藏,可以上交,甚至可以买卖。地府诸神无权干涉你的决定。” “而你代表地府出面寻找秘档的话,秘档就只能被送回地府。” “这就是区别!”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城隍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打断道:“如果,你不想接受阴司密令的话,就不要问得太多。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笑道:“大人应该知道,术士在接生意之前,一定要摸清生意的内容,才能决定接与不接。我什么都不问就贸然接受任务,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如果,大人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我拒绝生意之后抹掉我的记忆,我们再重新谈上一个生意。” “这样也好!”城隍思忖片刻才点头道:“你有问题可以问,但是本官不能保证有问必答。” “可以理解!”我问道:“我想问的是,既然当初地府丢失的只是一些密卷的话,为什么朱元璋还要剥人皮制作血字秘档?” 城隍说道:“这个问题,我可以解答。” “其实,当年地府丢失的东西连血字秘档总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能够让地府重视,并且必须找回的秘档就更少。” “我不能告诉你地府真正重视的是哪些秘档,只能说,那些东西全都混杂在了血字秘档当中,你把找到的秘档全部送回来就可以了。” 我回应道:“也就是说,地府只要把重要的秘档挑选出来,其他的东西就可以弃如敝履了对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城隍又补充道:“但是,五大密约必须找回,这点绝对不容有失。” 我思忖片刻道:“地府可以给我提供什么方便?” “除了金钱上的支持和天知晓为你扫掉手尾之外,没有其他的支持。”城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这些条件十分苛刻。但是地府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寻找秘档。否则,也不会动用阴司密令了。” 城隍所说的其他人,绝不是指某个人,他应该说的是某个势力,或者某个层面。 我追问道:“那情报方面呢?地府可以提供血字秘档的准确位置么?” “这个也不行!”城隍摇头道:“血字秘档自从离开皇史宬不久就开始逐渐化灵,其中一部分秘档之灵已经夺舍转生了。而且,他们一直在防备地府,我们几乎拿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上一次司宸跟你说找到过几具带着血字秘档的尸体,经过我们秘密调查,全部都是秘档赝品。那是有人为了应对地府在故布疑阵。” “我能告诉你的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一本血字秘档被真正送进地府。” 我又是一皱眉头:按照苏邪给张凌毓的说法,皇史宬十二参将全部接到打开鬼门送秘档进入阴间的密令。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线索,叶开的先祖叶迎风就曾经打开鬼门运送过秘档。 但是,城隍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十二参将的后人,没有彻底执行朝廷密令。要么就是他们全都把东西给送错了地方。 血字秘档之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宏大。 我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如果,地府能答应我几个条件,并且写入契约,我愿意接受阴司密令。” 城隍道:“但说无妨。” 我说道:“第一,地府需要保证只有我一方人马在执行密令,我不想多出一个跟我竞争的势力。” “第二,我需要一定的人手。凭我自己不可能带回所有秘档,所以,我可能会泄露一些关于血字秘档的消息。” “第三,在寻找秘档的过程当中,我无论做了什么事情,地府必须给我兜底。” “第四,在必要的时候,我希望能得到地府的武力支援,当然,我会以召唤鬼神的形式求援,绝不会暴露我跟地府之间的关系。” 城隍思忖片刻道:“你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我没法私自决定。你等我一下,我需要找人商议。” 城隍说到这里又补充道:“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一个时辰,我就会给你消息。” “那我静候佳音。”我向城隍抱拳之后,对方也快速离开了天知晓。 第二百二十二章接受密令 城隍走后,司宸坐到了我面前:“你的要求很合理,但是阴司未必会答应。” 我说道:“阴司最好不要答应我的要求,不然可就真的麻烦了。” 司宸目光微微闪动道:“你是故意的?” “对!”我点头道:“我看得出阴司有几分逼着我接下密令的意思。所以,我只能以合理的方式拒绝阴司。” 司宸道:“我也觉得,这次阴司密令是一场惊天之局。能抽身而退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我深吸了一口气道:“阴司近百年按兵不动,只能说明地府诸神有所顾忌。或者说,地府也是这场大局中的一颗棋子。” “而我,恐怕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 司宸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阴司真的答应了你的要求呢?”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长叹了一声道:“如果,阴司真的答应了我的要求,那就说明,这场大局已经到了阴司不得不出手的程度了。” “不论阴司的对手是谁。这场博弈都会直接跨过序幕,进入先锋交手的程度。” “能让阴司顾忌的存在,不是我一个小小术士能惹得起的人物哇!” 司宸也在一时间沉默无语,跟我坐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当你无法掌控命运的时候,抱怨只会加深你的焦躁,片刻的安静似乎才是最佳的选择,至少他可以给你留点力气,去应对更糟糕的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之后,司宸才开口道:“城隍说他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回来,现在至少过了三个时辰。你可以走了。” 按照术道上的规矩,久等雇主不至,代表雇主已经放弃了生意。 我摇头道:“我这边还有血海阶梯的生意没有了结,无论如何,我得见城隍一面。” “我不是不想走,只是我走出了这天知晓,走得出这人世间么?就算我离开了阳世,最后还得去阴间面见地府诸神。” “我总不能在这里原地灰飞烟灭吧?” 我还在跟司宸说话的工夫,城隍已经匆匆赶了回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头戴乌纱,身穿红袍的判官。 如果说,城隍是阴间封疆大吏,那么,判官就是阴间的天子重臣。 判官亲临,不由得让我心头猛然一紧。 城隍刚要开口介绍判官的身份,后者便摆手道:“阴司密令无需那些繁文缛节。” 判官拿出一副密封契约:“阎君口谕:阳间术士陈九所提条件皆可满足。并且,陈九所辖半间堂可自行招募术士参与密令,本君绝不会亏欠有功之臣。” “本君所有承诺皆以契约形式写入密令当中,此令交于天知晓保存。” 判官神色肃然道:“陈九,地府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本官可以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是否接令。” 我丝毫没有犹豫:“既然地府诸神抬爱,陈九必将全力以赴,死而后已。” “好!”城隍笑道:“本官没有看错你。滴血接令吧!” 城隍说没看错我,其实是真的看错了我。 如果可能,我绝对会远离阴司密令,而且是跑得越远越好。但是我知道,这份密令不容我拒绝。 我想活着就得继续寻找血字秘档,有地府作为后盾,我才有可能在诸多势力的博弈当中夹缝求生。 我大致看了一眼盖印阎罗金印的密令,便割破手指在上面滴下了鲜血。 判官把密令交给了司宸之后才说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思忖了一下道:“判官能不能给我一些孟婆汤?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将来招募的人不愿意参与密令,我会用孟婆汤消除对方记忆。” 判官点头道:“你想得很周到。过会儿,我就派人把孟婆汤给你送来。” 城隍也笑眯眯地说道:“你先回半间堂,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判官,城隍结伴离去。 司宸歉意道:“陈九,我原先只是以为城隍要请你接手血海阶梯的案子,没想到……” 我笑道:“是福不用求,是祸躲不过。” “从我披上狐皮那天,我就知道,自己只有站在刀山火海上才能活下去。” “能从地府捞点好处,不是更好么?” “谢谢!”司宸跟我说了声谢谢,又把我带出了天知晓。 等我回到半间堂的时候,人都麻了。 韩老鬼,叶开他们在我身边围了一圈,凭他们的本事肯定能看出,我只是离魂,并没死去。 但是,那几个人怎么看着就愁眉苦脸的呢? 叶开摸着下巴道:“我看狐狸八成是让司宸手底下那些虎娘们霍霍死了,那帮娘们儿,馋狐狸这块肥肉都不是馋了一天两天了,这要是被她们逮着还不得往死里霍霍?” “别瞎说!”韩老鬼瞪了叶开一眼:“小九的原阳未泄,肯定不是被……被……被糟蹋了。” “那可不好说!”叶开大嘴一撇:“陈九原阳未泄。魂魄跑哪儿去了?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想让狐狸破功,才把他魂儿勾走了,往死里霍霍。” “这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叫神交。” 我气得直翻白眼,神特么的神交。“神交”是这个意思吗?要是,发明“神交”这个词的人知道叶开这么解释,估计都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我上去就要揍叶开,结果被司宸从身后给捂着嘴拽了回去:“别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太有意思了!” 我要是能说话,肯定得来一句:有意思你奶奶个爪儿?感情他们不是说你了是吧? 琥珀舔着爪子道:“丫头,看见了吧?陈九都失了贞洁了,这种残花败柳的男人可不能要啊!” “话不能这么说!”韩老鬼马上反驳道:“陈九的身子可是干净的。这可不能算是失了贞洁。” “再说,我也相信陈九不是自愿的!” 琥珀道:“放在古代,管你是不是自愿都得上吊自-杀以示贞烈。现代不兴这个,陈九自-杀这事儿就免了。但是,这种男人也不能要。” “万一陈九食髓知味,以后没事儿就让自己的魂儿跑出去跟人家搞三搞四呢?” “这么玩儿,他身子不是永远都是干净的?” “丫头,我说得对吧?” 琥珀这么一问,满屋子人都转头去看溪月,溪月那表情都僵住了,只能是站在原地呵呵傻笑。 琥珀还不依不饶上了:“你别傻呵呵地笑,你赶紧表态。”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挣脱司宸扑进了自己身躯,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的手当时就按上了剑柄,结果叶开和韩老鬼一个扣住我的手腕,一个抱着我的身子:“狐狸,你别想不开啊!不就是被霍霍了吗?受害者无罪啊!我理解你!” “理解你大爷!”我都要气疯了。 韩老鬼也跟着说:“小九哇!你想开点。要是认真算算,这事儿其实也是咱占了便宜。你这么想,心里能不能舒服点?” “我……”我欲哭无泪的时候,司宸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陈九,你就认了吧!要不,我把刚才那些人都找来,对对你脸上那些口红印都是谁的?” 我往镜子里一看,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口红印。 我差点当场昏过去:“你拿我给员工发福利啊?” 司宸捂着肚子道:“我马上帮你解释。你先去洗洗脸,我们一会儿见。” 我到洗手间往自己脸上撩了几把水,就扶着洗手台看向了镜子里的面孔。 水珠一滴滴地从我脸上滚落。 我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半间堂里,除了张道凡来的时间短,其他人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胜似亲人般的存在。 可是,再过片刻,我可能就要和他们分别了。而且,还是从此两忘,不再相见。 我自己一个人无法执行阴司密令,半间堂里凡是不愿接受密令的人,我都会为他们准备一杯孟婆汤。 我不想去计算半间堂里会有谁留下,我只想看到结果。 是我对半间堂的伙伴没有信心么? 不,应该说,只有在意才会患得患失。 其实,那个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阴司密令,不是一场简单的生死之战,而是没有期限又不断重复的危机。接受了密令的人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会一直活在紧张,恐惧的气氛当中。 我疑心太重,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遇上致命的危机。 叶开没个正经,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死,他只有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才会觉得轻松,他在半间堂里也确实什么都不想。 溪月喜欢赚钱,其实她胆子很小,她本就不该属于江湖。 韩老鬼如果不在半间堂,随便找个地方显灵几次就能受人香火,在若干年后成就鬼神之身。 每个人似乎都能留下,每个人似乎都有离开的理由。 我使劲在自己脸上搓了两下,对着镜子笑了一笑,才走向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看着桌子上的白玉瓶。 看来阴司鬼神已经来过了,还留下了孟婆汤。 司宸道:“东西,我帮你收下了,事情,还得你来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的时候,张凌毓忽然走了进来:“不介意,我参加一下半间堂的会议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天生灵童 张凌毓是五大提督之一,我将来免不了跟她打交道,让她留下也好。 我向张凌毓拱了拱手道:“左提督大驾光临,在下求之不得。” 我请张凌毓落座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自己接受阴司密令,追查血字秘档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最后,我才说道:“阴司密令凶险万分,我不强求各位参与进来。” 我本来想说:不愿留在半间堂的话,我陈九把酒相送。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叶开第一个站了起来,从身上拔出匕首,左手握住刀刃,右手攥紧刀柄,将刀锋缓缓从手里抽了出来,鲜血瞬时间从他手中成行淌落。 溪月吓了一跳:“叶开,你要干嘛啊?我们不是朋友吗?你……” 叶开伸出满是鲜血的左手:“以血为契,苍天为鉴,轮回不离,生死不弃。” 血契! 血契,是术道当中最高契约。 什么歃血为盟,义结金兰都不及血契可靠。盟约可毁,结义可断,唯独血契不容更改。 术道一旦定下血契,除非是魂飞魄散,否则就算轮回转世也得完成契约。 我同样抽出匕首划过手掌与叶开握在了一起,我们两个人的鲜血混在一起,一滴滴落在桌上,已经分不出那是谁的血了。 “术士张凌毓,愿结血契。”张凌毓抽刀划破手掌把手伸了过来。 “术士张道凡,愿结血契。” “出马弟子溪月,愿结血契。” 溪月把手伸过来的时候,琥珀哭了:“我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笨蛋弟子啊?被人家吃得死死的,早晚得被吃得连渣都不剩。我命苦啊!” “你们几个都走吧!我留下来陪溪月。我好命苦啊!” 琥珀用爪子捂着脸呜呜大哭的时候,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咒骂:“放屁!溪月参与阴司密令,那是机缘。他们一旦成功了,得是多大的功德。你只老狐狸想要吃独食儿?门儿都没有。” 另外一个懒洋洋的女声也传了过来:“我们百劫仙本就是死中求活,跟着溪月,有陈九谋划,有诸多高手相助,还有地府撑腰,能抵得上多少劫数?你这老狐狸想把我们骗走,独揽好处。可真是坏得很啊!” “不玩了,真没意思!”琥珀放下了爪子,眼睛里面果然一点眼泪都没有,她的嘴角上却带着笑意。 琥珀要留下守护溪月是真的,她想送走其他几位仙家也是真的。 只不过,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同生共死无数岁月的伙伴。 其他几位仙家了解琥珀,就像是半间堂的人了解我一样。 韩老鬼赶紧翻出了伤药,绷带:“这是怎么话说的?一个个咋就下刀那么狠呢?血契,见血就行,你们可倒好,看把手给割的。” “我就不跟你们定血契了,我是小九的祖宗,将来他犯天条,诛九族的时候,肯定跑不了我这份儿。咱们之间可别兄弟相称,这不合适。” 韩老鬼的话有道理,他真跟我们结成血契,那就是平辈论交了。 虽然江湖人不太在乎辈分,经常有各自论辈的事情,但是韩老鬼在乎他是我祖师爷这层身份,肯定不愿意跟我论成平辈。 韩老鬼正准备给我们几个包扎伤口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有人鼓掌的声音:“好好好……半间堂生死不离,同心戮力,何愁大事不成?” 我转头看时,却看见城隍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 我刚要过去见礼,城隍便摆手道:“不必多礼!” 上官跟你说“不必多礼”,那是为了显得自己平易近人,你要是给当真了,那就是傻到家了。 我们几个依次跟城隍见礼之后,城隍才把包裹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派人带回来的白袍线衣。你们半间堂留下吧!” “今日,本官就照会东北各大城隍,册封半间堂五大白袍。你们想要册封谁是白袍,可以先商议一下。” 东北五件白袍,有三件在半间堂,城隍拿来的这两件白袍,应该是卜雨泽和索元华的东西。 那么说,苏戮的白袍就是赝品! 白袍仙衣果然不同凡响,连火车都被阴阳之力搅成碎片,白袍仙衣竟然丝毫未损。 我还在琢磨着怎么分配白袍的时候,琥珀先开口道:“我家丫头,是半间堂的开山元老,白袍必须有丫头一件。” 要是按时间算的话,溪月的确是最早到半间堂的人,而且半间堂现在的地盘还是她家里出的钱。 叶开的白袍是他爷爷的遗物,我肯定不能拿走。 张道凡本身就是白袍先生,不需要分给她。 我自己占一件白袍的话,还剩下一件,我是应该送给张凌毓?还是应该留给韩老鬼? 不论把白袍送给谁都有道理。 这件白袍,张凌毓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不问:“五件白袍里应该有凌局一件。” “我的身份不适合成为白袍先生。”张凌毓笑道:“我相信,半间堂尽收五大白袍,定能成为江湖美谈。” 韩老鬼开口道:“凌毓的身份确实不适合成为白袍先生,最好是苏戮也不要跟白袍沾上什么关系。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江湖中人,白袍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束缚。” 韩老鬼改口称张凌毓为“凌毓”,等于是认可了她的身份,甚至已经把她当成了半间堂的人了。 我点头道:“也好!既然半间堂要出山争夺血字秘档,高调一些也无妨,白袍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当天夜里,东北三省三大城隍联手册封半间堂五大白袍,并且通传术道,震惊江湖。 东北术道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半间堂的时候,我留下韩老鬼和张道凡应对术道,自己带着叶开,溪月悄悄离开了半间堂。 我知道张凌毓正在通过苏戮收服六扇门,就直接找上了天知晓。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最后一个接触的盛天奇案,竟然发生的时间最早。 血海阶梯第一次出现是在清雍正年间,那个时候血字秘档仍旧保存在皇史宬。而且,正值康乾盛世也是清朝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血字秘档失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我总觉得,血海阶梯仍旧离不开血字秘档。 司宸讲述道:血海阶梯第一次出现,是在雍正年间的辽东沙家崴子。 相传,雍正年间沙家崴子一户姓冯的人家,生下来了一个奇怪的孩子。 那个孩子不仅双眼都是玻璃花儿,看上去就像是瞎了一样,而且到了五岁还不会说话,那个孩子平时什么都不做,就是蹲在村口看着村民在进进出出。 那双泛着白花儿的眼睛,盯在谁的身上,谁都觉得毛骨悚然,有人说:打那孩子身边经过的时候,就感觉像是自己脚底下趴着一条长虫,说不定啥时候就能蹦起来给你一口。 就在村里人都在躲着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忽然开口说话了。他当时盯着一个出去干活儿的村民说了一句:你今天能整个人出去,不能整个人回来。 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赶上村里人下地干活儿的时候,好多人都听见了。 有些人还乍着胆子上去问:你说的是啥意思? 那孩子却是怎么问都不开口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说“不能整个儿回来”的人看。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毛,连话都没说就跑了。 结果,那个人真就出事了。 他们家里人,见他天-黑了还没回来,就央求村里人去找。 村里人找到他的时候,那人的尸首就倒在河边上,脑袋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不就应了那个小孩的说法:是整个儿人出去,不是整个儿人回来吗? 村里出了人命,县衙的人也过来看了,验尸的仵作说:那个村民是背后被人砍了脑袋,人在临死之前,还是跪在河边上。人脑袋八成是掉进河里,让水给冲走了。 不管杀人的凶手找没找到,这人死了总得下葬。按照老话儿讲:人死了得全尸下葬才行,尸首不全的人投不了胎。 那人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小河沟子,人脑袋掉下去,说不定都得冲出十几里地去了,想把脑袋找回来,那不是大海捞针么? 那家人又是求人,又是求仙,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人的脑袋上哪儿去了? 后来有人说,要不是就问问冯家那孩子,他不是说栓子出去就回不来吗?说不定,他还能说准呢? 那家人想想也有道理,就去了冯家。 老冯家本来就是老实巴交的人,听说自己家孩子说了人家的生死,生怕人家找上门来,早早就把孩子打了一顿关屋里了。 这倒不是老冯家愚到什么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揽,而是当地就有这种“看见人要死,不能往出说”的说法。 沙家崴子一边靠山,一边靠水,村里人除了种地就是在靠着山水挣吃喝。山里,水里哪有不死人的营生? 小孩儿的眼睛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看见谁脸上有死气。所以,大人从小都在教孩子看见什么都别说。 你说出来,人家要是躲过一劫,阎王爷没收到人,就得过来收你;人家要是真死了,他家人指不定就得说那人是你咒死的,上门讹你银子,你都说不出理来。 老冯家以为自己家孩子是哑巴,从来没教过他这些,能不害怕人家上门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血海阶梯 冯家人看见村民“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拿上家里还能值点钱的东西准备给人家认错。 等到他们听说了村民的来意才算松了口气,带着人去了关着冯家孩子的仓房。 门一开,所有人就都傻了眼。 明明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子,竟然像是老僧一样盘着腿坐在一口倒扣的水缸上,神色之庄严堪比神明。 在场人的人好不容易压住了想要跪下磕头的冲动,才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冯家孩子当场就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说。” 那家人见小孩这里说不通,就拉着冯家人说情。还答应给他们二两银子做报酬。 冯家几代人都是种地出身,在村里又是出了名的老实,平时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什么时候被人捧过敬过?人家几句好话奉承过去,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好了?再加上人家还答应给银子,他们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二两银子在冯家人眼里就不少了。冯家虽说有那么两亩地,但是靠种地得的那点粮食,除去家里吃喝,留下来年的种子,剩下的又能卖多少钱?二两银子听着不多,但是在康乾时期,一两银子足够买一百五十斤最优质的大米。这对冯家来说就是一笔意外之财。 别说冯家孩子答不答应?单就是他爹妈都恨不得替他说话了。 冯家孩子知道躲不过去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把人头拿回来。但是,你们都得答应我一件事。” “那就是,你们将来不能杀我!” 村里人一听这话全都愣住了,人群里到底是有能说会道的人,趁着别人愣神的工夫就开了口:“你这能掐会算,那可是咱村里的宝-贝疙瘩。我们把你当神仙供着都来不及,哪能杀你呢?” 冯家孩子看了那人一眼,又说了一句:“你们真要杀我的时候,不能用跟五行有关的东西。你们只要发了誓,我就答应。” 村里人一半因为好奇,一半出于敬畏地发了誓。冯家孩子才说道:“那人的脑袋没漂走,就在水底下的石头缝里卡着。但是,你们不能下去捞,人头不上来是水里有东西故意在压着,你们谁下去捞脑袋谁就得死。” “你们带几斤猪肉和一只活鸡过去,把猪肉剁碎了撒水里,等到水里出了漩涡,赶紧把鸡给杀了,鸡心掏出来挂在鱼钩上扔水里,看见鱼钩漂子三点头就收线,人头就上来了。” 在场的人都是听得半信半疑,但是,人也问了,话听了,事儿就不能不办了。 在东北这边,最忌讳的就是“求仙不信”,意思就是说:你已经求了仙家给你指点迷津,结果人家说了话,你不照着做,等回过头来再求大仙,人家可就不帮忙了。 当然,在清朝代初中期,东北的出马文化还没完全成型,占据东北术道主流的是萨满教。 因为萨满和出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不是术道中人,很难分清谁是萨满巫师,谁是出马弟子?甚至很多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也弄不清两者的区别。 不过,到过东北的人都知道,东北对那些能帮人消灾解难的人有两种称呼:一种是“大神儿”,一种是“大仙儿”。 “大神儿”说的是萨满巫师。 “大仙儿”说的是出马弟子。 因为,沙家崴子的事情过去的时间太久,司宸的情报也无法做到完全还原当时的情景,所以,只能先用“仙”来代替。 冯家那孩子交代完怎么拿那颗人头之后,就告诉村里人:“等你们找到人头了,再过来找我,把我抬回屋里去。” 那些村民见冯家孩子不再说话就离开了冯家,第二天拿着那孩子吩咐带着的东西去了河边,他们把碎猪肉给扔进了河里,还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原本还在急流的河水就掀起了漩涡,河底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抛落的肉沫给彻底激怒,掀起了阵阵咆哮。 那户人家强忍着恐惧把鸡心剖了出来,挂在鱼钩上扔进了水里。 这时候,河水里面已经白浪滔天,谁还能看得清钩漂点不点头? 拽着鱼线的人凭着手感觉的鱼线动了三下,赶紧拼了命地往上收线,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从水里拽出来一颗咬了钩的人头。 这件事儿,当时在沙家崴子轰动一时,人人都说冯家那孩子是仙人转世。尤其是,他让人把自己抬回屋里的事儿,那就更代表着他是仙人。 因为,仙人不沾凡间土。 从那之后,到冯家求仙问事的人就越来越多,那个孩子却很少开口。 但是,人有的时候就是犯贱,那孩子越是不开口,他们就越是想问个明白,越是往冯家人手里塞钱。 冯家人也是见钱眼开,只要收了钱就和着外人一起逼着那孩子说话,直到把事情问出来为止。 冯家人为了赚钱,特意找先生给那孩子起了名字叫“冯瑞”,也就是“逢祥遇瑞”的意思。只是,那个冯瑞真就没给谁带来过祥瑞,他说的话,多数时候都是凶事。而且,不管来求问的人有多高的身份,问过冯瑞之后三天之内必然逢凶,至于能不能化吉,真就得看那人的运气了。 也就几年的工夫,就有人传出了冯瑞根本不是什么仙人转世,而是妖孽化人。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他只说凶事不给人破劫。 最先站出来证实这消息的,还是第一个求冯瑞找人头的那户人家。 那家恨冯瑞的理由很是简单——他们家的人头是找着了,但是,那家人不管怎么问冯瑞杀人凶手是谁?冯瑞就是不肯开口。谁逼着他问都没用。那户人家也就认定了自己家人是被冯瑞给咒死了。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地方上传开了。 传言这东西有个特点:传好事不会越传越好,而且也没人记得住,传坏事却是越传越坏,哪怕过了几十年都还能有人给你讲出来,而且,信坏事的人总比信好事的人多。 没过多久,冯瑞是妖孽化身的事情,就被传成了冯瑞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咒死一个人,才能维持着自己的人形,不然的话他可就得现原形了。 这下沙家崴子的人坐不住了,关于冯瑞的种种传闻让他们越想越是害怕,最后竟然生出了要弄死冯瑞永绝后患的想法。 谁都没想到,这个想法竟然受到了全村的赞同,包括冯瑞的父母也点了头。 领头要弄死冯瑞的人说:“那妖孽当年怕我们要杀他,故意让我们发了誓,杀他不能用跟五行有关的东西,怎么杀得了他?” 按照古人的观念,天地万物都在五行当中,无论怎么杀人都得跟五行扯上关系。那不就代表着,他们永远杀不了冯瑞了么? 整村人都在犯愁的时候,有人打听出来一个杀人的办法。就是用刚剥下来的牛皮把人给裹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牛皮会在失水之后逐渐缩紧,最后把裹在里面的人活活缠死。 据说,收紧的牛皮最后能把人的五脏从嘴和下-体里全都挤出来,尸体也会眼珠迸出惨不忍睹。但是,村里没人会去考虑这些事情,他们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掉冯瑞。 冯瑞被村民从家里拖出来的时候,显得异常平静,似乎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直到村里人要把他给裹进牛皮的时候,他才开始反抗,好几个壮汉子却偏偏压不住一个半大孩子,最后村里喊了冯瑞爹妈上去帮忙,冯瑞才不动了,任由着村民把自己塞进了牛皮。 冯瑞被勒死之后,尸体连着牛皮被人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骨灰直接撒进了河里,真正是被挫骨扬灰。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冯瑞竟然是在他死后第七天回来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看见全身是血的冯瑞一边在山坡上推石头,一边对着村里嘿嘿怪笑。他身上的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的白石头给染得通红。 村里人被那情景给吓得瑟瑟发抖,可是谁也不敢出去看个究竟?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村民才发现村子后面的山坡上多出来一层血红的石头条子,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山坡上修了一截楼梯。 有人壮着胆子把楼梯给掀下来扔进了河里,当天晚上那节楼梯就又回来了,冯瑞的鬼魂还是在一边笑一边往山坡上搬石头。 这下把村民给吓坏了,当天就商量着凑出一笔钱来去外面请来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被山坡上修出来的楼梯顿时吓了一跳,转身就问村民:“你们是不是跟谁结下了血海深仇?” 那些村民毕竟都参与了杀人,谁敢跟道士说实话,道士看那些村民不敢出声,也动了气:“你们不跟我说实话,这里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村长实在没办法,才在安抚了道士之后,把冯瑞的父母给推了出来,让他们承认自己杀了冯瑞。 在古时候,杀人犯法,但是爹妈打死了忤逆子却不是什么大事儿。甚至,有人去官府状告子女忤逆不孝,县老爷也会当场下令把忤逆子乱棍打死。况且,冯家打死的还是个妖孽,只要村里人一起作证,冯家夫妻不会吃什么官司。 村长这是摆明了要把冯家夫妻推出来保着村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意外的联系 那个被请去的道士,不是不够聪明。而是,上百人去骗一个人的时候,再聪明的人也容易上当。 冯家夫妻俩嘴笨,可是村长的嘴可不笨,没多长时间就让道士相信了是冯家夫妻把冯瑞当成妖孽,亲手杀了冯瑞。 道士听完气得直拍大腿:“你们糊涂哇!” “那冯瑞明明就是转世灵童哇!他说人凶事,就是在给你们指点迷津。他不会说怎么避劫,那是老天不让他说。他脚不沾地,那是因为他泄露天机太多,老天把他的脚给废了啊!你们呐!” 人群里有人不服道:“他从河里钓出来一颗脑袋是怎么回事儿?” 老道气的胡须乱颤:“你们等着,我把那人鬼魂招出来,让他亲口跟你们说。” 老道真就把死在河边的那个人的鬼魂给招出来了,那人在老道的逼问之下,才说了实话。 原来,那天在河边洗手的时候,看见河里有条全身发亮的金鲤子,就拿着扫草用的镰刀想把金鲤子给叉上来。 农村那种扫草镰刀,可比收麦子用的大得多,刀头差不多一尺来长,后面连着四五尺长的木柄,人站在一两米开外就能把活儿给干了,有些人为了干活方便,还特意在木柄后面加上了铁尖。 想用木柄后面的铁尖子把鱼扎上来问题不大。 只是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着急抓鱼,还是被水里的鱼给蒙了魂儿,扎鱼的时候把镰刀拿反了方向,刀头正好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结果,双手抓着木杆子猛一下扎下去,就把自己的脑袋给生生割了下来。 鬼魂话一说完,全村人全都傻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道士痛心疾首地说道:“当初,那孩子告诉他的原话是什么?是你今天出去,没法整个儿人回来。” “那不就是告诉他:今天别出去吗?” “他那天不出去,能碰上河里的金鲤子吗?金鲤子那是龙王化身,他敢去扎龙王,他自己不要命,还差点把你们都给带上。他要是真伤了那金鲤子,你们村离河那么近,谁能活命?” 村民实在憋不住了才说了一句:“可是有人传那孩子是妖孽啊!” 老道骂道:“我问你们,你们村里以前淹死过人没?这几年又淹死过人吗?” 村里人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过去几年,不是山里死人,就是河里死人,一年总有一两个人死于非命。从冯瑞开口说话之后,村里就再没死过人。 老道说道:“你们村里不死人,那是冯瑞在暗中护着你们。山里的鬼,河里的龙,全都让他镇住了。那些人能不恨他么?他们传出话来,你们就相信啊?” 人群里有人嘟囔了一句:“他护着村子,自己怎么不说?还不是怨他!” “放屁!”这下老道是真生气了:“那些话是能随便往出说的吗?守村人的事情,就是能做不能说。” 村长生怕有人说错话了,真把老道给气走了。赶紧骂了村民两句,又跟道士说起了好话。 老道冷着脸回答道:“冯瑞护着村子,你们到处传他坏话,让他父母把他杀了。他心里能没有怨气么?” “他活着的时候就能镇鬼压龙,死了之后怨气不散就更厉害了。” “他在山坡修那阶梯一旦修成了,你们村里谁都活不了。” 村里人这下更慌了,有人当场就提出来要搬家。那道士冷笑道:“搬家?他敢修那阶梯,就不能让你们出去。你们要是不信邪,就往出走走试试,看看是不是活人走出去,死人走回来?” 村长一听这话,带着全村人给道士跪下了,一个劲儿磕头求救。 老道实在是抵不住那些人的苦苦哀求,长叹了一声“都是孽缘”才勉强留了下来。 那个道士说:“冯瑞要修这阶梯,其实是在布一个大阵。大阵一成,这里就得山崩地裂,河水倒灌。当初害过他的,不管是神是鬼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这阶梯又不能现在给毁了。现在不让他修阶梯,他马上会对村里人下手,那时候,谁也挡不住他。” “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在他修成阶梯之后,阶梯一成,他就得拿出一天时间来启动大阵。只有那个时候才能杀他。”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不仅不能阻挡冯瑞,还得帮着他修阶梯。” 老道沉吟了一下道:“你们帮我送一封信出去,把我徒弟找过来。我自己怕是应付不了冯瑞。” 村里人一听,老道要把自己徒弟找来也就放心了。最起码,那老道不至于扔下村子跑了。 那之后,老道几乎什么都没做,就在数着冯瑞修阶梯。 村里人眼看着那阶梯在一天天地往上加,心里也越来越压抑,仿佛阶梯每多一层,就是在往他们心里多压一块石头,人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一言不合也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都打得头破血流。 没到一个月,村里就是人人带伤。 村长也开始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催道士想办法,那老道却总是说再等等。 直到那阶梯被修到了四十层的时候终于停下来了,村里人当天就去催着道士动手,老道却说:“那阶梯没修完,至少也得修到四十九层才行。说不定,还得修到七十二层。” 村民半信半疑地走了,但是那阶梯却连着五天没再往上增。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道士肯定是在村里骗吃骗喝,根本就没有真本事。 结果,这一句话就点燃了整个村子的怒火,村里的男女老少能拿刀的拿刀,能拿镐的拿镐,气势汹汹的找到了那个道士。 那个道士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村民活活砍成了肉泥,等到村长赶过来的时候,那老道连个人形都没了,就剩下一地乱呼呼的血肉。 村长被气得直跳脚,大骂那些村民是蠢货,上了一次当还不够,又上了一次当。谁说要杀老道的?他死了,谁来救村子? 谁先动的手赶紧站出来,我们杀了他去给道士徒弟赔罪,说不定村里还有救。 村里人这下全都傻眼了!看着彼此身上的血腥迹子,谁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先动了手,又都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推来推去就动了真火,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全村就打成了一团。 本来就压抑了很久的村民,一动手就下了死手,没到一个时辰,整个村子不仅是尸横遍地,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来。 仅剩的那么几个村民,见没人可杀的时候,竟然举着刀往自己身上砍,有人把自己的肚子都豁开了,用手抓着肠子往出翻。 那道士的徒弟,在他师父被砍死的时候就躲了起来,直到整个村子死得一个不剩,才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村子去报了官。 官府的人来了之后,村里确实空无一人,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但是,进了村子就像是进了鬼城一样,不仅阴气森森,而且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会觉得有人躲在暗处看你。 村子外面那带血的阶梯却变成了四十九阶。 地方官也觉得这事儿蹊跷,特意去请来了萨满巫师。 那位萨满去到了沙家崴子就大惊失色,嘴里一个劲儿说:“祸事了……祸事了……” 当天晚上那位萨满就让人封锁了村子,自己又请来几位好友在村里请神。 结果,真像是那道士说的一样,沙家崴子当天夜里便山崩地裂,河水倒灌,整个村子被洪水淹没,五位萨满巫师也葬身于洪水当中。 司宸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这就是有据可查的血海阶梯的第一次出现。” “那之后,血海阶梯又先后出现四次,每次都是在掀起腥风血雨之后消失无踪。而且,血海阶梯出现的地方又不尽相同。看上去就好像是随机出现。” 我皱眉道:“盛天城里出现过血海阶梯?” “出现过!”司宸道:“如果盛天城没有出现过血海阶梯的话,它也就不会被称之为盛天的三大奇案了。” “只是,血海阶梯出现的地方也不固定,有时候会出现在山上,有时候会出现在某个建筑物里,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在平地上。当然,血海阶梯出现在平地上的时候,都是呈现出向下的状态,也就是深入地底。” “血海阶梯的每次出现,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口失踪。” 我点头道:“血海阶梯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是在二十年前。”司宸说道:“张凌居毓住的附近。” 我猛然看向司宸道:“你的意思是,张凌毓走上过阶梯?” 司宸道:“我有这样的猜测,但是我没证据。甚至,张凌毓本人都不知道她进入过血海阶梯。还有……” 司宸的声音一顿道:“另外一个登上过血海阶梯的人,很可能是张道凡。” 我又是一惊:“张道凡不是天命灵童么?” 司宸摇头道:“那只是传闻,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张道凡的传承应该来自血海阶梯。” 血海阶梯。 血字秘档。 如果,张凌毓的传承来自血海阶梯的话,那么,原本没有关联的两件事,也就产生了联系。 我沉声道:“你仔细跟我说说,血海阶梯在盛天城出现的情况。” 第二百二十六章叶开的安排 我没想到司宸的回答竟然是:“我们没有任何资料。” 司宸道:“血海阶梯每次在盛天出现的时间极为短暂,甚至城隍司的兵马也只能发现血海阶梯的出现,却捕捉不到任何线索。而且,每次被血海阶梯带走的人都会被所有人遗忘,就连他们亲生父母都不会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在。” “张道凡,张凌毓是我们能够掌握为数不多踏上血海阶梯,又能返回阳间的人。” “如果,不是张道凡忽然继承了一身巫术,我们天知晓也不会留意到血海阶梯曾经出现在距离张道凡不足两百米的地方。” “至于张凌毓,我们只能查到她后来改过名字。给她办理改名手续的人就是她亲生父母,但是,我们即使对她父母施展了魂术,他们仍旧不记得给张凌毓改过名字。这说明有术道大能抹掉了他们的记忆。” 司宸说到这里忽然反问道:“如果,把你放到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判断?” 我思忖了一下道:“血海阶梯的主人要在盛天城做一件大事,而且,他在务求万无一失。在这件事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他会尽可能抹掉所有关于血海阶梯的痕迹,免得有人从中破坏了他的计划。” “对!”司宸道:“城隍也是这样认为。这就是城隍为什么只关注血海阶梯的原因。” 我大概能理解城隍的想法,杀人床和幽冥列车全都有迹可循,而且一直有术士舍生忘死压制两大奇案背后的元凶,两大奇案再怎么凶险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即使城隍司碍于阴阳密约不能及时出手,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给术士提供一些方便。 唯独血海阶梯毫无头绪,只有未知的东西才会更让人觉得恐惧。 而且,被血海阶梯带走的人又重回阳世,更让人摸不着头绪。 我敢肯定的是,曾经用来复仇的血海阶梯,在后来的两百多年里一定发生了某种改变,已经超出了复仇工具的范围。 现在的血海阶梯通向何处,阶梯背后隐藏何人,从血海回归之人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处处都透着诡异,处处带着杀机。 我慢慢盘动着手串道:“没有消息,我怎么追查血海阶梯?难道要等着他自己出来不成?” 司宸道:“事实上,天知晓过去一直都在用这种办法等待血海阶梯的出现。” 我反问道:“你们没去原先的沙家崴子查证过血海阶梯的来历么?” “去过!”司宸道:“那里早就已经被大水淹没了。几十年之后,那附近虽然又出现了一个村子,却是在距离原址差不多十公里左右的地方,血海阶梯也没再出现过。” 我这下有点犯愁了:“你这不是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有么?” 叶开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没有线索的事情,未必不能查!” 我的眼睛顿时一亮,叶开以前是刑警,用他的办法查血海阶梯,未必查不出线索:“这回,你打头阵,我听你的。” 叶开笑眯眯的道:“这就对了,走,我带你找个人。” 叶开从天知晓出来之后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几辆面包车就停在我们眼前,车上跳下来三十来个拎着镐把子,胳膊上缠着白毛巾的小年轻,领头那人走上来对叶开说道:“叶哥,人我都带来了,你准备弄谁?想弄到什么程度?你说话。” “行啊!混得不错啦!这么快就把人给我带来了。”叶开似笑非笑的走到那人面前,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给我带这点人够么?” 那人眼睛顿时一沉,马上又说道:“开哥,你……” 那人刚一开口,叶开忽然抓住对方头发把人拎起来往车上撞了过去,车玻璃当场被撞成了碎花。叶开随后把人扔到地上,转身一脚踹在了旁边一人胸口上。 我明显听见一声骨头断开的动静之后,那人飞出两三米远,大口往外吐血。 叶开斜眼看着躺在地上那人道:“这一脚是教教你规矩,眼睛别乱看,下回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我们这里总共就四个人,他们看不见司宸,那人看的只能是溪月。 叶开这一手把三十多号人全都给镇住了,一群人手里提着镐把子却谁都不敢吭声。 叶开走到那个被撞得满脸是血的人跟前蹲了下来:“我让你给我带人过来,你看看你带的都是什么人?糊弄我是么?” “溪月,给徐三打电话,让他亲自带人过来。” “别……”那人刚要求饶,就被叶开一巴掌抽在脸上:“我没让你说话的时候,最好别吱声。” 我大概是看明白叶开的意思了,他是想要找一些能办事儿的人过来。结果,那人给他带的人看着倒是挺唬人,其实都是凑人数装样子的,让他们摇旗呐喊倒是还行,真要动了手说不定一下就跑没影儿了。 不过,叶开这是打算干什么? 按理说,他用不着跟一群上不了台面儿的小喽啰较劲啊? 我正在寻思叶开想干什么的时候,远处就开来十多辆黑色轿车,车上下来的人个个都是西装墨镜,虽然都是赤手空拳,但是他们身上自然的散发的悍气却足够证明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领头的徐三一路小跑儿到了叶开面前:“开爷,哪个不开眼的惹你生气了?” 叶开往那边扬了扬下巴:“自己看。” 徐三一转头,顿时脸色发青:“这谁的人?还懂不懂规矩?把他老大给我找来。” 叶开呵呵一笑道:“他管我叫开哥,我也很想知道,盛天城谁比我还大一辈出来。” 徐三知道,叶开能把他叫来,肯定是因为挨打那人是他的手下人养的小喽啰。 徐三冷着脸向身边的人吩咐道:“鹞子,把这些人带回去,按规矩来。这事儿,你亲自去办。” “开爷这边有我过去跑腿儿,你把这几个人办好了就行。” “是!”鹞子给叶开行了个礼,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对方,就把领头的人给拖上了车:“你们上车跟着,我往哪儿走,你们就往哪儿走,谁不来后果自负。” 鹞子一个人就把三十多人领走了。 徐三这才说道:“开爷,你有什么吩咐?” 叶开介绍道:“这位就是九王爷,也是我的老大。” 徐三肃然起敬:“在下徐三,给九王爷见礼了。” “嗯!”我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徐三脸上的敬意就更多了几分,徐三这样的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人身上的贵气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故意拿捏,他的态度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只是,我不明白徐三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敬畏? 我的身份只不过是个术士而已! 徐三亲自给我打开车门送我上了车,我才有机会向叶开传音:“这徐三是怎么回事儿?” 叶开道:“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一会儿,你顺着我的话来就行了。” 叶开不咸不淡的开口道:“徐三,今天这事儿不大,本来我也没打算找你。不过,我老大想见见你,我就把你叫来了。” 徐三点头道:“两位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叶开给徐三透露的信息是:我有用徐三的打算,把他叫来只是要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可是,这个跟我的身份不符啊! 司宸却在这个时候说道:“是我们在给你造势。半间堂独占五白袍,肯定会引来各方觊觎,我们自然得帮你打出半间堂的名头。” “三局的人,也在这样做,只不过,我们主攻的方向不同。” 我向叶开传音道:“你不会也这么干了吧?” “早就这么干了。”叶开道:“鬼爷,一直都在悄悄给你造势。在盛天城的江湖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大。”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们想得周到。” 叶开继续传音道:“这个徐三,以前亏心事做多了,一直信命信风水。我听说,他最近还要把势力往省外扩张,但是一直有些犹豫不决。” “你九王爷的江湖地位,术道身份都是他想要巴结都巴结不到的人物。只要你给他点小恩小惠,他就能为你所用。” 我忍不住反问道:“我要他有什么用?” 叶开道:“你不是一直在忙活生意,没注意到从白成野那儿拿到的名册吧?我仔细看过那名册,其中九成以上的老客都去了省外。” “盛天第三案结束,我们就该往省外去了。徐三也想往省外发展,我们正好能用得上他。” “你别看不起徐三这样的江湖人,他们虽然没有一流的身手,也不会使用秘术,但是他们的渠道多到了你想象不到的程度。有时候,他们比专业的情报组织还要管用,你甚至可以把他们理解为情报组织的基础。” 司宸也附和道:“东北有句老话叫:虾有虾路,蟹有蟹道,有些事情让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市井之徒去办,更有效果。” 叶开算是把我看明白了,我在意的从来都是跟我同等级甚至更强的高手,还真没正眼去看过那些江湖势力。因为,他们对半间堂构不成什么威胁。 第二百二十七章当年吾不知 叶开看我没说话又传音道:“狐狸,说实话,你算不上真正的江湖人。真正的江湖人三教九流都要接触。名望,地位也是江湖实力的一部分。” 我反问道:“徐三这个人怎么样?” “能力不用说,关键是他讲义气。”叶开道:“义气这种事情,越是在江湖底层表现得越明显,到了高层反倒是更讲利益。徐三是从江湖底层混上来的人,有运气也有义气,所以,我才选了他。” 我也来了兴趣:“刚才徐三说,那个小崽子坏了规矩。他坏了什么规矩?” 叶开给我解释道:“你别看江湖人讲究什么‘见官不跪,见神不拜’的调调儿。实际上,江湖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只不过,他们的等级不是表现在明面上,维护规矩的手段也简单粗暴。” “我叫那小子过来,不是请他帮忙,是喊他办事。论地位我是爷字辈,他是小字辈。他不能在我面前停车,得在距离我十米开外的地方下车,走过来见我。” “在老大面前停车,那是犯忌的事情,一是你把自己的地位摆得跟老大一样高了,二是正对着老大停车,只要开了车门就能动手杀人,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任何一个老大级别的人,都不会允许手下这么做。” “徐三这点做得就不错。” “还有,那小子下车之后说的那几句话,明面上是过来听我吩咐,实际上,是在找我要钱。意思是,他的人不能白动手。” “我不收拾他,以后,我这个开爷,可就成了小开了。” 叶开说的这事儿,我还真听过。 人家给你带人过来装门面,来多少人,办什么事儿,价格都不一样。你带人装装样子,唬唬人,那自然是便宜,要是动手就是另外的价钱。而且,这动手还分打人,还是砸东西,受了伤怎么算钱,被抓了怎么捞人,都得事前说清楚。总之,就是犯法程度越高,价格越贵。 我笑着给叶开回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混错地方了?” 叶开也回应道:“你家开爷,这爷字辈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我俩正在说话的工夫,车队已经开到了一片老旧小区附近。 我往那里看了一眼,好几个楼口上都挂着“住宿”“旅店”的牌子,小区里面到处都是违建的简易房。 叶开下车道:“我要在这里找个人,他就住在某个小旅店里面。进去给我搜,找到一个半边脸毁了的老头,把他给我带出来。” 徐三挥手道:“去跟这片的兄弟打声招呼,就说我们来找人,不关别人的事儿,让他们别多管闲事。这事儿过了,我给他们倒酒赔罪。” 有人快步跑进了小区,没一会儿就站在小区入口给我们招了招手,徐三的人马立刻冲了进去。 这种民房改造的小旅店,一般都没有什么经营手续,十多平的卧室,能给你割成两三个小房间。舒不舒服,卫不卫生就不用说了,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也不用身份证登记。 而且,这种小区看着不大,但是里面到处都是胡同和小道儿,不熟悉地形的人,除非是把小区给围上,一寸寸的在里面搜,否则的话,就算你找到了人,也容易被人追丢了。 我们要是带着警-察或者三局的人过来,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人,徐三办事儿反倒方便得多。 徐三想要搜店,连问都不问店老板一声,店老板哪敢拦着?就那么垂着手,弯着腰,眼睁睁地看着徐三的手下在自己店里拽人。 没过多久,徐三的手下有人从店里拽出来了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头。 叶开让人把他拽到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挥了挥手示意无关的人全都退出去。 徐三刚要走,就被叶开叫了回来:“你就不用走了。都是自己人,不怕你听。” 徐三顿时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却没敢往桌上坐,只是垂着手站在了一边。 叶开拿起酒壶给老头倒了杯酒:“吾先生,这杯,我敬你。” 叶开转头道:“徐三,这位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盛天城里大名鼎鼎的算命先生‘吾不知’。” “他?他怎么能是吾不知,我见过……”徐三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 这也算是个有眼色的人,知道这个场合不需要他说什么,能让他站着看,就已经不错了。 叶开说道:“你说的那个吾不知,是半闲斋里那瞎子吧?” “我告诉你,‘吾不知’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一省范围之内,算命最准的人都叫‘吾不知’,这三字其实代表的是一方命师的门面。” “各省之间的命师,每隔几年就会较技切磋一番,哪方吾不知输了,就代表着这一方命师技不如人。” “所以说,要是上来一个不行的人,全省的算命先生都不会答应。” “如果,眼前这位吾先生不躲起来的话,还轮不到半闲斋那瞎子坐镇辽东。” 正喝着酒的吾不知抬头看向叶开道:“你年纪不大,知道的,还不少。” 叶开说道:“我爷叫叶道生。” “原来是老叶的孙子,那就不奇怪了。”吾不知低下头看酒杯,仿佛这世上还能吸引他的东西,就只剩下了那瓶劣酒和桌上的小菜了。 叶开后来告诉我,他爷爷为了救他,一直带着他隐居在山村,虽然断掉了江湖上的联系,但是也给叶开说了几个跟他同时期的风云人物。 其中就包括了这个吾不知。 这一代吾不知,本名叫费向晨,其推算之术力压两省同行,占据了东北第一的宝座。 费向晨在二十年前忽然失踪,现在的吾不知才出了头。 至于费向晨的去向,有人说,费向晨是做买卖的时候失了手,被人乱棍打死;也有人说,他是为了躲避仇家,隐姓埋名归隐江湖。 其中最可信的说法,就是费向晨算到了什么不该算的东西,遭到天道反噬,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叶道生一直说费向晨没死,费向晨因为欠了叶道生一个人情,给了叶道生一块自己的命牌。只要他活着,叶道生随时可以拿着命牌把他找出来,让他无条件给自己推算命数。 叶道生死后,那块命牌自然传到了叶开手里,只不过,叶开从来没去找过费向晨而已。 直到前一段时间,韩老鬼跟我们说,应该壮大半间堂的时候,叶开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高手。 他本来想要跟费向晨先接触一下,才锁定了费向晨的位置,却一直没有时间过来找人。这次,也算是凑巧才让我们接触上了当年的吾不知。 我没想到,当年前呼后拥,被半城奉为上宾的费向晨,竟然沦落到得住这种小旅店的地步了。 费向晨拿起酒盅连喝了三杯,无限满足地呼出了一口酒气,拿起筷子一边吃着桌子上的小菜,一边说道:“别叫我吾先生了,那都是老黄历了。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只要给钱,我连亲爹都能卖。” 叶开摸了摸口袋,显然是没带钱出来,徐三却从兜里摸出一叠大钞放在了桌上:“这是一点酒钱。你能帮上我们的忙,还有重谢。” 费向晨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往那些钱看了一眼就说道:“要问什么,说吧?能答上来,我收钱,答不上来,就谢谢几位的这顿酒了。” 叶开缓缓开口道:“我要血海阶梯的准确位置。” 费向晨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你要找血海阶梯?” 叶开果断道:“你知道血海阶梯?” “哈哈哈……”费向晨忽然拍着桌子大笑道:“要不是我算到了血海阶梯的事情,又怎么会忽然躲到这儿,过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费向晨道:“要不是,我算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会在今年遇上一个救我命的人,我早就想自我了断了。” 叶开目光一沉道:“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要了结身后事,我可以帮你办事。但是,救你命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我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跟你签订术道契约。” 费向晨嘿嘿笑道:“小叶,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让我舍命帮你,你却不愿意保我性命。我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帮你。” 叶开也说道:“吾先生,你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还会如此幼稚?” “我现在给你的是敬酒,你非要吃罚酒的话。我也不介意跟你动动手!” “那时候,你可千万别提跟我爷有什么交情?你越提,我下手越狠。” 叶开一挥手道:“徐三,交给你了。” “这……”徐三顿时手足无措的道:“开爷,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我看出来了,徐三这是不敢对吾不知下手。 如果,人对某种东西敬畏久了,就算对方表现得毫无反抗能力,他们也不敢轻易下手。 徐三笃信风水,命数,肯定不敢去打算命先生。 我冷笑之下,抬手对着费向晨弹出了一团鬼火,暗绿色的火苗拍在对方脸上,费向晨顿时疼得满地打滚:“饶了我,饶了我……” 第二百二十八章吾不知 徐三这会儿已经被吓得全身发抖,我隔空点住了费向晨的哑穴,让他发不出声来,才若无其事地跟叶开说道:“你说,这人是不是犯贱,为什么每次我们跟人谈判,都得逼着我动手呢?” 叶开呵呵一笑道:“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就算是手里没有底牌,也想多争取点利益,回头挨顿揍也就老实了。” “姓费的,这老小子明明自己惹上了对头,非要拿我们去给他顶雷,这是想太多了。” “溪月,给他喂点药,别一会儿真疼死了。” 其实,费向晨的对头就是我们的目标,他告诉我们消息,我们不但会给他报酬,还会专心去对付血海阶梯,只要我们赢了,他就能保住性命。 可他非要跟我们玩上一手“必须保他性命”的把戏,这就是在得寸进尺了。 叶开给我传音道:“狐狸,你觉不觉得这老小子有点什么猫腻?” 我回应道:“他心里肯定有鬼!不过,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先把他留在身边,看看他究竟玩什么把戏?” “你确定费向晨只是一个算命先生这么简单么?” 叶开道:“你是说费向晨的手吧?” 费向晨看上去老态龙钟,可是他手上的皮肤却显得有几分细滑。虽然跟年龄上相符,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费向晨的手经过了精心的保养。 叶开道:“这个费向晨除了算命之外,应该还是个偷儿。而且,品级绝对不低。估计是继承了盗门的传承,练过隔空手一类的功夫。” 叶开狱卒传承里就有分辨囚犯出身的本事。这点上,狱卒跟捕快有着共同之处,只不过狱卒侧重的是怎么防止对方越狱,捕快却是侧重如何抓人。 我笑了一声道:“算命的,还是小偷儿?这两个职业也搭不上关系啊!” 叶开道:“这个你就不懂了。盗门中人一般都有另外一重身份去掩饰自己的本行。其中不少人都在另一重身份上混得风生水起。” “一会儿,咱们要不要试试他?我知道怎么用盗门的暗语。” 我摇头道:“他认识你爷,你试了也没用。有机会套套他的话试试。” 我一把火直到把费向晨烧得奄奄一息才算收了手:“这回可以说了吧?” 费向晨挣扎着爬了起来,脸色惨白地看向我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这就对了嘛!”我笑着说道:“酒菜还在,你可以边吃边说。” 费向晨拿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气把酒喝干才说道:“能再来一瓶么?” 我让徐三又给对方拿来两瓶酒,费向晨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十多年前,盛天张家人忽然找到我,让我给他们算算女儿失踪的事情。” 我打断了对方道:“你说的是哪个张家?” 费向晨苦笑道:“整个盛天城,只有一个张家是我惹不起的人。” 这就对上了,费向晨所说的张家,就是张凌毓所在的家族。 东北这边以前有个习惯,不管是人走丢了,还是东西弄丢了,都会找个大仙算算,还能不能找回来?只要那个“大仙”不是懵事儿的摇门子,基本上都能算准。 张凌毓失踪,张家为了找人去请当时的“吾不知”,也在情理当中。 费向晨说道:“我算命这么多年,从来就没遇上过落卦的事情。那天却连着落了两卦。” “我心里清楚,那是有人故意压着我的卦象不让我算。但是,我实在是惹不起张家,要是敢拿‘吾不知’那套应对张家,他们马上就能把我送进监狱里。” “我一咬牙就用上祖师爷传下来的‘破天卦’,谁知道,这下竟然迷了卦了。” 所谓的“破天卦”只是推演之术当中的一个统称,大概的意思就是:强行推衍天机。 天机不可窥,天意不可改。 命数师在窥视天机的时候,常常会受到天道的阻挡。所以,命数师一旦遇上这种情况,都会选择立即收手。 毕竟,得罪雇主要比得罪天道好得多。 不过,世事无绝对,命数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遇上不得不算的情况,所有命数师都学过如何强行窥探天机的本事,也就是命数师所说的“破天卦”。 命数师起“破天卦”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寿命,比如心血。 “迷卦”也是命数师里极为特殊的情况。意思就是:推算天机的人,忽然迷失在了卦象当中不得而出。很多命数师都因此变成了白痴。 而且,迷卦往往都是与“破天卦”同时出现。 有人说,术士会破天的时候迷卦,就是因为术士挑衅了天道,被天道所罚。 天道让你看见想看的东西,却一个字都不让你说出来。 这才是对命数师最大的惩罚。 费向晨继续说道:“我迷卦之后本来以为自己要完了,没想到,我却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血海阶梯,其实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大局。” “血海阶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引龙。” “引龙?”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之后,才说道:“引什么龙?真龙?” 费向晨道:“他们的目的,我没太听懂。大概的意思是要以真龙化龙脉,反冲清朝龙脉。” “为此,他们还特意从天津陈塘渡弄来了龙血。” 费向晨没等我再问就解释道:“传说,哪吒闹海打死了龙三太子的地方就在天津的陈塘渡。”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皱眉头:韩老鬼给我讲过不少奇闻异事。 韩老鬼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不要以为所有的传说都是故事。 事实上,九成以上的传说都真实的存在过。只是,传说在口口相传的时候被传走了样儿,有些传说的真实性甚至连一成都不到。等到有一天,你不得不去揭开一个传说背后的秘密时,你可能会看到让你震惊莫名的真相。 我那个时候还问过韩老鬼:传说那东西听个热闹就完事了,还问什么真相? 韩老鬼告诉我:其实,有很多秘密都藏在了传说之后,将来我寻找血字秘档的时候,可能就要从某个传说里入手。 我仔细想了想,韩老鬼的话确实没错。 韩老鬼给我讲过几个传说,还问我从传说里面听出什么来了?我光顾着听故事去了,故事记得挺清楚,线索一点没听出来。气得韩老鬼差点没揍我。 后来,换成溪月给我和叶开讲传说了。 我和叶开同时看向溪月,要说溪月跟我们两个比较的话,确实稍微笨了点,但是溪月的学历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把我和叶开秒杀成渣。 溪月说道:“哪吒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又是在什么地方闹海打死了龙王三太子,有四五种说法:” 一说是,哪吒是蜀地宜宾人,拜师学艺的金光洞就是宜宾的七星山,哪吒打死了东海龙王三太子之后抛尸东海,现在宜宾南广河口的“龙骨石”就是当年三太子的尸身所化。也有人说哪吒是在距离七星山更近的蜀地江油。 一说是,哪吒三太子是浙江人,陈塘关实为明朝浙直总督的驻兵所在地“定海关”,也就是现在的宁波镇海。 第三种说法是,哪吒的父亲李靖,曾经驻守在河南南阳古称“深塘关”的军事要地。深塘关就是陈塘关的原型。 最后一种说法,就是在天津的陈塘渡。 费向晨道:“我不知道,陈塘渡究竟是不是哪吒打死三太子的地方。但是,我在迷卦的时候,确实看见了有人从陈塘渡龙王庙下面抽走了龙血,带到了当时的沙家崴子。”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沙家崴子里的河龙王,在那里斩龙。” 我反问道:“沙家崴子那里有河龙王?” 费向晨道:“据说,有两条河龙王在那里,他们想要两龙相争,坐收渔利。” 我转头往司宸的方向看了一眼,司宸给我传音道:“辽东衍水河的两大水源的交汇处就在现在的马家崴子。被水淹没的沙家崴子应该是过去两水交汇的地方,如果在那里滴下龙血的话,应该会引来两龙相争。” 我这才恍然大悟:我以前听人讲《西游记》的时候,其中有一段是猪八戒找白龙马要马尿,白龙马说自己是真龙,过水撒尿,水中游鱼吃了就能化龙;过山撒尿,凡草沾上也能变灵芝。 龙尿,尚且有这样的妙用,龙血对于水族来说,岂不是相当于金丹了。 我反问道:“既然,他们带走了龙血。那沙家崴子里的血海阶梯又是怎么回事儿?” 从司宸给我讲述血海阶梯的时候,我就有一个疑问? 如果,冯瑞想要报仇的话,为什么非要修筑那么一道阶梯出来? 以冯瑞的灵力来说,他一旦化成了厉鬼,足能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活生生撕成碎片? 修筑四十九级血海阶梯,岂不是多此一举? 当时,我就觉得,那个村里可能有冯瑞不敢贸然下手的存在。 现在看来,血海阶梯的起因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二百二十九章六扇门的三板斧 我继续问道:“冯瑞修筑阶梯之后的事情,你看到了多少?” 费向晨说道:“我当时只看到了村子被大水淹没的情景。” “山崩地裂,洪水滔天。我不仅在洪水里看见了龙影,还看见了有人。当时的大萨满也请来了山神助阵,那一仗打得天翻地覆。” “山峰崩裂,河水改道,但是那段阶梯还在。只不过,阶梯沉进了水里。” “我大概能看见那段阶梯,好像是连接在了一段山洞前面。” 我听到这里打断道:“什么样的山洞?具体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费向晨道:“我只能看见是一个水下的山洞,具体的位置,我也说不清楚。要是到了地方,说不定能找得到吧?” “后来,我就看见很多人走进了山洞,他们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从那些人的衣服上看,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个时期的人。” “我看到最后的时候,是一个小女孩顺着阶梯走进了山洞里。那是我看见唯一从山洞里走出来的人。” “我还在她背后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就好像是长大了的她。我还在纳闷,她怎么会自己送自己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她背后那人竟然是人头龙身。” “我仅仅是跟那怪物对视了一眼,就被强行从迷卦里推了出来。” 费向晨说到这时就像是刚刚经历了某种恐怖的事情,脸上一片惨白,人还在大口的喘着粗气:“我被推出来之后连着吐了几口血。等我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才发现我在迷卦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就是张家让我找的人。” “我告诉张家人‘不用着急,过几天那个女孩就能自己回来。’才算是打发走了张家。我也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铺子。” “我知道,卦象里那东西绝不会放过我。但是,我又不敢轻易离开盛天城。因为,后来我给自己起过一卦,只有等在盛天城里我才能活命。” “这十多年,我为了不让那鬼东西找到我。不得不东躲西藏,只要能掩盖我气息的地方我都会去藏上一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我还得掏开坟茔,跟死人挤在一口棺材里。” “有时候,我真在想,我这么活着究竟是在图什么?” 费向晨说完就在那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我给叶开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才说道:“你准备一下,明天带我们去找那个山洞。” “徐三,给他安排住处。” 徐三擦着头上的冷汗道:“我这就去安排。” 徐三走后,我也回到了临时落脚点:“叶开,你对费向晨的话怎么看?” 叶开道:“我有点听不懂。尤其是反冲龙脉的事情,我就更没弄懂。” 我解释道:“反冲龙脉是邪门风水术,也叫二龙相争。” “邪门风水术里有很多匪夷所思的秘术,‘二龙相争’就是其中一种。这种秘术说白了,就是引导一条龙脉去冲击另外一条龙脉。” 叶开听得目瞪口呆:“这可能么?风水龙脉之间相隔十万八千里呢,除非你有搬山填海的本事,否则,神仙来了也别想把龙脉引过去。” 我说道:“如果,这龙脉一条在地上,一条在水里呢?” 叶开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理论上来说,水底并不是一马平川,也有山脉,丘陵一样的地形。足够形成龙脉。只是古人并没有现在的水下勘探技术,无法掌握水底详细的情况。除了邪门风水术之外,并没有其他流派提到过水龙脉的说法。” “邪门风水术的开创者,另辟蹊径想出了激水龙脉冲地龙的办法。简单地说,就是利用秘术引发洪水,去冲毁地面上的风水局。”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即使施术者成功了,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叶开道:“你的意思是:冯瑞制造血海阶梯,是为了引水龙冲地龙?而且,最后的目标是盛天城?” “这个有点扯淡了吧?衍水河不经过盛天城,他冲谁去?” 我翻出辽东的地图道:“你仔细看,衍水虽然不经盛天,但是它会汇入大辽河。大辽河的最大的分支小辽河,正好从盛天城中流过。” “司宸姐,你帮我看看,血海阶梯出现的地方,是不是沿着衍水,兜着圈子到达了盛天?” 司宸调取情报道:“对!按照你的推算,血海阶梯确实是沿着衍水,大小辽河达到了盛天。” “按照你的分析,布局之人是要冲击盛天?” 叶开反驳道:“那也不对!努尔哈赤的祖父,弟弟和儿子都葬在了东京陵,也就是现在的辽阳,那正好是衍水河的流域。布局的人为什么要放弃东京陵,专攻盛天?” 我回答道:“你没发现努尔哈赤的父亲并没在东京陵么?对方即使冲破了东京陵也没有什么用处。相反,盛天才是他最大的目标。” “盛天是清朝的龙兴之地,清代的十二位皇帝里,六位在位时回过盛天祭祖,雍正登基之前,宣统退位之后都去过盛天。严格意义上来说,去过盛天的皇帝有八个。” “对方只要找准时机掀动小辽河就能水淹盛天城,将某个皇帝置于死地,也足够动摇清朝国本。” “我敢断定,在衍水布局的人,肯定与清朝有深仇大恨。” 叶开摸着下巴道:“你说的倒是也有理。可我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选择衍水,不选辽河?辽河比衍水河大得多,而且距离盛天更近。按理说,他选择辽河更合适吧?” 我摇头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等我们到了那里再看情况。” “溪月,费向晨现在在干什么?” 我让徐三给费向晨安排住所,却没放松对他的监视,司宸的手下和溪月请来的仙家都在盯着费向晨。 溪月说道:“他在给徐三算命。” “那个费向晨确实有几分本事,把徐三给算得明明白白,还说,让徐三跟着你。徐三的富贵和性命都落在你们的身上。” “他说,徐三这次想要出省肯定要经历大凶险,只要有你们几个人在,他不仅能化险为夷,还能得到泼天的富贵。” “徐三现在对他是深信不疑。” 溪月一顿道:“我问过仙家,他们算出来的结果和费向晨一样。” 我呵呵笑道:“这个费向晨有点意思啊!” “叶开,你确定我们没找费向晨之前,他一直处于隐居状态,没跟其他什么势力接触过么?” “不确定!”叶开摇头道:“我爷虽然给了我费向晨的命牌,但是我一直没跟他联系过。术士的人情只有一回,用过了就不能再用。所以,我一直压着这个人情准备等需要的时候再去找人。” “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盗门的人,除非是决心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否则的话,绝不会那么消停。这个费向晨说不定跟盗门联系过。” 我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地方!在我们找到费向晨之前,肯定有人跟他联系过。” “你还记得,我在酒馆里忽然问了你一句:为什么每次我们跟人谈判都得逼着我动手呢?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在怀疑费向晨是故意要向我们表达什么?” “还有,就像你说的那样,盗门中人都善于隐藏身份,他们把身份隐藏得越好,就越方便他们做事。费向晨为什么要让我们看见他的手?你不会相信,他被我一把火给烧懵了吧?” 叶开道:“你是说,他被人给控制了?控制他的人是谁?” 我笑道:“我倒是有个猜测,不过不一定准。” “我估计,明天之前就会有人出招。而且,用的还是阳谋。” “我知道是谁了!”叶开冷笑了一声道:“有些人,还真是记不住打!” “这回,你是不是又得给张凌毓擦屁-股了?” 我横了叶开一眼:“能不能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擦屁-股?” “呵,呵,呵”叶开对我冷笑三声转身走了。 我看向溪月道:“叶开那货最近分裂了吧?” 溪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估计,应该,大概是吧!” 问她等于是白问。 我还是想想怎么应对明天的事儿才是正经。 第二天一早,江湖上果然爆出了六扇门挑战半间堂的消息,挑战的内容就是“谁能先破盛天三大奇案之一的血海阶梯”。 江湖中还在讨论我们半间堂会不会应战的当口,六扇门又爆出了第二条消息——半间堂为了抢夺血海阶梯的情报,劫持了六扇门外门长老“吾不知费向晨”。 六扇门在放出了我们带着徐三去抓人的视频之后,马上出动人马抓捕了徐三,也在徐三住所里带走了费向晨。 叶开面沉似水道:“六扇门是要找死么?” 六扇门抓捕徐三,已经触动了叶开的底线。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六扇门这三板斧来得挺快啊!阴谋,阳谋都用上了。而且,还只是比我们提前一天进行了布局。六扇门的确有高手。” “这三板斧,我们接了。” 第二百三十章断头龙王庙 我冷声道:“溪月,联系张凌毓,让她帮我一个忙。” “第一,传讯术道,就说六扇门的挑战我们接了。半间堂输了,交出五件白袍。六扇门输了,六扇门必须出十人在半间堂门前自刎。这十个人是谁,由我们半间堂来挑。” “第二,放出叶开掌握费向晨命牌的消息。就说,费向晨依仗六扇门违背术道承诺,我们专程上门讨债。” “第三,就说徐三是我们半间堂外门香主,限六扇门三个小时放人。如果不放,半间堂就在棋盘山摆下生死擂。邀六扇门弟子登台打擂,了结江湖恩怨。” 溪月懵了:“这……这也太过强势了吧?六扇门会同意吗?” 我说道:“六扇门能猜到我们下一个目标是血海阶梯。肯定是在我们受封白袍之后。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得罪死了三局,再不动手,我们就能凭着五大白袍的身份给三局拉来大批术士,他们只能被三局压死。” “六扇门必须要找一个机会,酣畅淋漓的大胜三局一次。一面打掉三局的外援,一方面也是证明自己的价值。血海阶梯正好就是他们的机会。” “所以,不管我们后面两个条件如何苛刻,只要,我们能接六扇门的战帖,他们都会答应下来。” “我这就联系张凌毓!”溪月联络张凌毓的时候,叶开也问道:“张凌毓不是还有苏戮这张牌么?她没拿出来用么?” “现在还不是暴露苏戮这张底牌的时候!”我说道:“鬼捕一脉已经脱离六扇门多年。他们应该有的蛋糕,已经被其他人分完了。这个时候,贸然把苏戮放出去,他不但无法收服六扇门,还容易被人暗害死得不明不白。” “张凌毓肯定会选择雪藏苏戮,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动手。” “如果,我能成功帮张凌毓一把,干掉六扇门一部分精锐,就是该苏戮出山的时候了。所以,就算六扇门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张凌毓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答应。”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打完电话回来的溪月正好把我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琥珀又咬起了溪月的耳朵:“你看那狐狸对张凌毓多好,玩了命的替人家着想。” “人家六扇门可不是冲着血海阶梯去的,是奔着杀你们半间堂来的。人家就算破不了血海阶梯的案子又怎么样啊?把你们都弄死,他们就赢了啊!” “陈九明知道这样还敢接招,说他跟张凌毓没有猫腻,我头一个不信。” “你可长点心吧!要我说,半间堂这俩小子,叶虎逼只要脑袋不抽还算是个正常人,那狐狸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你再不长心,保证让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吃人也不吃自己人。”我知道,韩老鬼不在,我跟琥珀斗嘴就是个输,赶紧岔开话题道:“溪月,你再通知韩老鬼和张道凡一声,让他们去一趟陈塘渡。看看那边究竟有没有龙血潭?如果有的话,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然不出所料,六扇门那边很快就答应了我的条件,但是,他们却把赌约给改了一下:六扇门取胜,我们不但要交出五件白袍,还得交出完整的狱卒传承;半间堂取胜,六扇门除了出十人自刎赔罪之外,允许半间堂进入六扇门秘库,挑选三件重宝。 张凌毓也提出为了公平起见,双方共享费向晨情报的要求。六扇门也同样答应了下来,还跟我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 其实,这也从侧面验证了我的判断:六扇门除掉半间堂还不急在一时,最主要的是他们必须拿下血海阶梯。 六扇门干掉我们,在上峰面前并不能体现出应有的价值,相反还会让人觉得六扇门心胸狭窄。只有拿下血海阶梯,才会让人觉得他们有用。 等到约定的时间,赶来跟我们会合的竟然是三个女人,领头那人是个年近四十风韵十足的女人,她身后跟着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也就是曾经在安康医院算计过我的大小梅长老。 领头的女人向我拱手为礼道:“六扇门梅格格,见过九王爷。我这位格格对上你这位王爷,王爷可要手下留情哦!不然,我输得太难看,就只能在你面前横刀自刎了。” 我笑道:“您说笑了,我可不敢轻视大名鼎鼎的六扇门太上长老。” 梅格格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九王爷对阵六扇门不多带些人么?” 叶开道:“我们三个就够了,你们六扇门来了五十多号人,能入我眼的也就三个。三个对三个还算公平。” 叶开一开口,后面的六扇门捕快脸上就露出了怒色,叶开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梅格格笑道:“既然,九王爷准备好了,那就请上车吧!费向晨也在车上。” 我们的任务正式开始,司宸就不再跟着我们,我们跟六扇门之间表面上看是三对三,但是我怀疑六扇门暗地里还藏着高手。 我们几个上车之后就没再说话,等到了马家崴子附近,叶开推醒了费向晨:“到地方了,我们应该往哪儿走?” 费向晨说道:“往东北方向走,那里有座断头龙王庙。龙王庙的入口就在那!” 我们按照费向晨所说的方向,往前走出去十多里地之后,那边已经没了人烟,放眼望去就只有成片的荒草。 汽车从荒草地上开过去没多久,车轮就陷在了荒草底下的稀泥里出不来了。 司机拿着根棍子往荒草下面扎了几下,才说道:“总巡捕,往前去全都是烂泥地,车开不过去。” 我们几个领头的人分别在车顶上往那荒草地里看了好一阵子,才隐隐地看见了一座建在草堆里的黄土庙。 梅格格挥手道:“派几个人探路,后面的人全都跟紧了。” 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了那座建在河边上的黄土庙附近。 那座小庙的庙门正对着一条差不多六七米宽窄的河道,蔓延过来的河水把方圆几里全都泡成了烂泥。唯独黄土庙周围百十米见方的地方,不仅还保持着干爽,甚至风一出来,还能扬起迷眼的黄土。 如果,按照老话讲,这是庙里有灵,河水不犯。 我们几个小心翼翼地踩着像是孤岛一样的黄土地,接近了庙门的时候,才看见庙里塑着一尊垂着脑袋的龙王像。 庙里的神像,不论是身位大小,都得是昂首挺胸,以示威严。 这尊龙王像的样子,分明带着几分低头认罪的意思。修这座庙的人,是要让龙王镇河,还是让龙王拜河? 我好奇之下绕到了神像一侧,才发现龙王的脖子上竟然裂开了一指宽窄的口子。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龙王的脖子上砍了一刀。这一刀,虽然没把他的脑袋给砍下来,却让他只能耷拉着脑袋坐在庙里。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就是断头龙王?” 梅格格从后面走上来说道:“这条河叫回水河。传说里,这条河的水能倒流!” 我震惊道:“真有回水河?” 我以前听叶开说过,回水河的事情,他告诉我,盛天城里有一条能倒着流的河,叫:回水河。那附近曾经流传过一个童谣:“龙王断头,水鬼上岸,蛤蟆吞月,回水河干。” 叶开说:当时告诉他那个传说的人,只见过回水河干,没见过什么,水鬼上岸,蛤蟆吞月。 我当时还好奇,想让叶开带我去看看回水河。结果,叶开说,他也不知道回水河在什么地方,当时,只是有人跟他说过。叶开觉得那人是在胡说八道,也就没当成一回事儿。 梅格格笑呵呵地道:“要说,回水河干了,我信。说河水倒流,我是一点不信。” “这地方两条河交汇的地方,地势都是往下走,就算真龙来了也不见得能让河水往回走。” 我向梅格格问道:“不是说,龙王断头,水鬼上岸么?龙王断头是怎么回事儿?” 梅格格指着龙王像道:“龙王断头,就是龙王庙里的龙王像脑袋掉了,这要说,神像断了脑袋也不算奇怪。这龙王像都是泥塑的东西,年深日久的,裂个口子龙王头就容易断。” “但是,这里的龙王像不一样,不管你怎么重塑神像,第二天一早,龙王像的脖子上都会出现一道像是被刀砍过的口子。但是,龙王的脑袋就是不掉。说这,龙王掉头,也没人真见过。” 我马上抓住了梅格格话里的漏洞:“你说的是龙王掉头,不是断头?” “我听到的说法跟你说的,对不上!”梅格格说道:“龙王掉头,水鬼上吊,蛤蟆吃人,河水倒流。” 叶开反问道:“你说胡话吧?水鬼都已经死了,还上什么吊?这不是闹么?” “还有蛤蟆吃人,你家蛤蟆得有多大,才能把人给吃下去?这龙王庙附近还能藏着一只蛤蟆精么?” 梅格格摇头道:“我也在琢磨这事儿!这四句话,是我从我师父那里听来的,我琢磨了好一阵子,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 梅格格这是把事情全推在他那死鬼师父身上了,把自己摘了干净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为什么装死 我正盯着梅格格看的时候,琥珀悄悄趴在了我的背上:“这个地方的风水之力极为混乱,好像是有人故意打乱了这里的风水。我们说不定已经找到地头了。”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去把费向晨给带过来。让他看看是不是到了地头了。” 梅格格挥手之间,两个六扇门捕快就把费向晨给拖了过来,我只是往费向晨的脸上扫了一眼,脸色就跟着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费向晨的头发,把他的脸给扬了起来:“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时的费向晨,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带人上来的六扇门捕快被吓了一跳:“刚才……刚才下车的时候,人还活着啊!” 梅格格上前一步,用刀挑开了费向晨的衣服,尸体胸口上的窟窿当即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费向晨左胸口上钉着一枚棺材钉,正是那枚钉子封住了伤口,才没让血流出来。 梅格格身后的那个女孩面色不善的看向了叶开厉声怒吼道:“叶开,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开的脸色一沉道:“你是在质问我么?” 梅格格的两个徒弟,大的叫梅梦云,小的叫梅梦雨。说话这人正是梅梦云。 梅梦云的火气顿时更胜了几分:“只有你接触过费向晨……” “你的手下一直看着费向晨。我还想问你呢?”叶开也来了脾气:“还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叶开的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要糟了。 江湖大佬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叶开,梅格格这是在对方手下面前互相落了对方的面子,弄不好就得是一场火拼。 果然,下一秒间梅梦云就抽出枪来指向了叶开的脑袋,叶开的长剑也顶在了对方咽喉上。 双方人马同时拿出武器,对峙在了一处。 我怒吼道:“都干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么?把家伙都放下。” 我见叶开,梅梦云谁都没动,当即拔出匕首一左一右顶在了梅格格和梅梦雨的脖子上:“想玩是不是?我陪你们。” 我出手的瞬间,立即有十几条枪往我身上指了过来。 我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我们来干什么的?你们不知道么?连血海阶梯的影儿都没摸着,就要分个你死我活是不是?” “那特么干脆谁都别玩了,一块儿死在这儿算了!” 叶开先开口道:“行,兄弟,我给你面子。” 叶开说着给我面子,手上的剑却没往下放,他是在等着梅格格表态。 梅梦云却冷声道:“九王爷,不是我不听你的话,是我得弄清楚究竟是谁弄死了费向晨。咱们这趟过来,干的是玩命的任务,要是中间出了内鬼,咱们还有活路吗?” 梅格格也想了想道:“九王爷,人是被棺材钉拍死的。在场之人,有这个修为又接触过费向晨的人,只有你们半间堂。但是,也不排除是我的人里出了内鬼。” “我想这件事,我们都应该给对方一个交代。”梅格格转身道:“去把所有跟费向晨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全都带过来。我要挨个问话。” “两位一起吧!”梅格格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先走进了断头龙王庙:“九王爷,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你的人守在庙外。” 梅格格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高明,没失了气度,也反过来将了一军。 梅格格把费向晨车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叫进龙王庙里问话,他们每个人的回答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梅格格问了一圈下来,才对我说道:“九王爷,你怎么看?” 叶开正要开口,我就抢先一步说道:“我敢保证不是叶开动手杀了人。这样,我们先在这儿驻扎一晚上,明天早上我给你一个交代。” 梅格格点头道:“好,我很期待九王爷的交代。” “梦云,梦雨去安排露营,半间堂没带露营工具,把龙王庙留出来给他们休息。” 两个人同时点头之后,各自去安排自己的人马,把我们和费向晨的尸体都给留在了庙里。 那座断头龙王庙的面积不大,席地而卧的话,只能装下四个人。我们三个领头人加上费向晨,正好占满了龙王庙。 天一黑,我就故意贴着费向晨的尸体躺了下来:“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死。” 我看费向晨没动继续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我用身子挡着外面人的视线,对费向晨摆出了一个手势。 那是叶开教我的盗门手势,意思是:见面大一辈。 这种手势只有古盗门的人才会用,也只有最正宗的盗门传人才敢往出摆。 事实上,我也不相信费向晨已经死了,故意摆出手势只是在试探对方。 我感觉到费向晨的身子微微一颤,马上出手往他身上抓了过去,后者听见风声来袭,本能地坐起身来出手刁向了我的手腕。 我们两个人的手掌扣在一起的时候,叶开已经把剑顶在了费向晨的脑袋上:“别动!” 费向晨干笑道:“前辈,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费向晨叫我前辈,就等于承认了我古盗门传人的身份。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伸手从费向晨袖子里翻出来一块暗黄色,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 我刚把那玩意托在手里,溪月就被呛得一阵干呕,道:“这是什么玩意?” 叶开说道:“一个盗门中人用的小玩意而已,这东西主要的作用,就是为了麻痹狼犬的鼻子,方便小贼逃跑。” 我把那石头用布包好,在手里抛了两下:“费向晨,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先装死,又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费向晨干笑道:“我不是怕死吗?总得带点保命的东西不是?再说,那山洞我也不敢进去啊!” 我冷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把你身上的那些玩意都翻出来扔河里了。味儿太大影响我睡觉。你放心,明早上我带你进山洞,肯定不会让你死,” 费向晨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狡辩:“前辈,这玩意虽然不值钱,但是也不好弄,就这么给扔了那不可惜了么?” 我冷笑了一声道:“费向晨,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你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其实是为了压着你身上的人气儿吧?” 费向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前……前辈……你别开玩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跟你不熟,没有跟你开玩笑的意思。”我紧盯着费向晨步步紧逼道:“既然,你不愿意说实话,那我就替你说道说道。” 费向晨不说话了,看样子,他是在赌我说不出来什么东西? 我说道:“费向晨,我在酒馆里问你为什么要忽然归隐,你告诉我算到了不该算的东西。” “要我说,你不只是算到了不该算的东西,你还找到过血海阶梯。所以,才会被鬼怪追杀,也不得不放弃了吾不知的大位,隐姓埋名地苟延残喘。” 费向晨不敢置信地看向我道:“你……你胡说八道。” 我摇头道:“不是我胡说八道,而是,你不敢相信,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真相说出来。” “在你看来,我跟你都是盗门中人,有利应该互相合作,互相照应。但是,我得告诉你,合作的基层是你没利用我。” 费向晨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懊悔,我估计在他看来,应该是自己装死,装得太早了,否则,不会引起我的怀疑。 我不住冷笑道:“费向晨,你也是老-江湖了,我想干什么,不用我多说,你也能明白。咱们就别绕弯子,免得伤了和气。” 费向晨低声道:“让我想想。” “你是该想想!”我站起身就走出了龙王庙。叶开就往费向晨身边走了过去,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费向晨求饶的惨叫声。 费向晨这种人,不揍一顿不会跟你说实话。 我知道,叶开下手能分出轻重,不至于当场把费向晨给打死,也没去阻止他,顺道还跟走过来的梅格格说道:“要不要一起进去打一顿出出气?” 梅格格笑道:“有九王爷出手,还需要我动手么?” 梅格格忽然幽幽道:“九王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我点头道:“你说。” 梅格格直视我的双眼:“半间堂和六扇门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 我反问道:“世上为什么会有江湖呢?” 梅格格道:“江湖也可以共赢和妥协。我们彼此之间其实没有深仇大恨不是么?至少,半间堂从没吃过大亏,相反还占了不少便宜。” “我想说的是,三局可以给你们半间堂的东西,六扇门也一样可以,甚至给得更多。” “我知道,九王爷是纯粹的江湖人,所以,我也是以江湖的角度在跟九王爷闲聊。” 我看向梅格格道:“梅长老,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心目中的六扇门应该是什么样子?” 梅格格愣住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道:“梅长老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承认现实而已。” 第二百三十二章诅咒在哪儿 梅格格笑道:“我有些听不懂九王爷的意思了?” “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九王爷指教还请不要吝啬。” 我淡淡说道:“梅长老,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六扇门的处境。” “六扇门能盛行一时,不是取决于六扇门本身,而是取决于时代。古时候,能应对武者的人,只有修武的高手。所以,追捕江洋大盗,应付江湖门派的事情,唯有六扇门可以胜任。” “而今呢?一个先天高手挡得住一个排的轻重火力吗?说句难听的话,绝大多数的武者已经被枪械淘汰了。” “术士也是如此,虽然拥有诸多秘术,同样也不敢挑衅国家机器。在自动火器面前,八成以上的术士都没有还手之力。” “既然是这样,官方还需要一个庞大的六扇门么?” “六扇门唯一的出路就在于鬼神案。” 我声音一顿道:“说起鬼神案,六扇门一直以传承丢失为理由,拖延,甚至拒绝办案。” “事实上,真是如此么?” 我看向梅格格道:“六扇门虽然遗失了鬼捕秘术。但是,刽子手和仵作的秘术仍在。凭借这两大秘术,六扇门办不了案么?” “叶开身上只有狱卒的传承,但是他却在盛天混成了开爷。” “这是为什么?” “因为秘术不论高下,多寡,只论施术者如何运用?” “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六扇门里更聚集了无数天才。你有没有算过六扇门里有多少个叶开?” 梅格格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我又继续说道:“六扇门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六扇门无人可用,而是可用之人不为人用。” 我慢悠悠的说道:“六扇门这次的目的,我心里很清楚。甚至做好跟六扇门见血搏命的准备。” “但是,梅长老有没有想过,当你们出动精锐灭掉了一个半间堂之后,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半间堂?” “等你们利用上层的关系,整垮了一个三局之后,会不会还有四局五局出现?” “就算,让你们再赢一次两次,六扇门头顶上的靠山,能不能稳如泰山,千年不动?” 我沉声道:“官方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六扇门,我想梅长老比我更清楚。” “我一个外人都能看懂的事情,梅长老身在六扇门高层会看不懂么?” 梅格格深吸一口气道:“九王爷一番话发自肺腑,在下受教了。” 我摆手道:“梅长老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与梅长老说这番话,并没有交浅言深或者指点江山的意思。而是,我在向你表明一个态度。” 我声音一沉道:“在血海阶梯的案子结束之前,我不想跟六扇门发生任何内耗。案件结束之后,我跟你们再分胜负。” “在下言尽于此!还请梅长老深思熟虑。” 我向梅格格拱手之后就走回了破庙,梅梦云在我身后咬牙道:“这个陈九也太张狂了,他有什么资格给六扇门指点江山?” 梅梦雨也说道:“他最后那话,明显是在威胁我们。如果,我们按他说的意思做,是不是要立即开战?” “我们带来这么多高手,还斗不过半间堂?” 梅格格轻声道:“陈九的话,不对么?” 梅梦云道:“可是……” 梅格格叹了口气道:“如果,这次任务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离开六扇门吧!投靠张凌毓,只有她能保住你们。” “师父!”梅梦云震惊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梅格格摇头道:“梦云,你仔细看看,我们来了五十三人,其中有一个术士吗?” “六扇门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内耗。它还有救吗?” “云儿,雨儿,我把一生奉献给了六扇门。而今,却只是给六扇门守坟的人。” “我能做的,就是拖延六扇门崩溃的时间,或许,若干年之后六扇门会迎来明主。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惜任何代价坚持到那一天。” 梅梦雨道:“师父,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 “我们赢不了陈九。”梅格格苦笑道:“我仔细分析过陈九的战绩。我们跟陈九对碰,最好的后果就是同归于尽。这也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 “师父!”梅梦云含泪道:“我现在就去杀了陈九!” “站住!”梅格格呵斥道:“你以为杀了陈九,我就不用死了么?” “六扇门为什么一定要给陈九下战帖?那是因为,陈九在公平挑战的情况下被杀,他身后的人不会因此出头。如果陈九死于阴谋,一个夜惊龙就足够踏平六扇门了。” 梅格格严肃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故意找陈九的麻烦。等着我的命令。” 梅格格和两个徒弟之间的对话,被鹞宁一字不漏地给我们传了过来,我只是冷笑一声就转头找上了费向晨。 我刚才确实是在警告梅格格,而且说话的时候也用上了媚功。 媚功,并不一定是要迷住对方,也可能是在对方心里种下某种种子。 我已经把种子给他们埋下去了,至于会不会生根发芽,那是后话。 况且,梅格格后来那番话,是不是在故意说给我听尚未可知,我又怎么会相信六扇门不给我捣乱? 我慢悠悠地走到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费向晨面前:“刚才那顿打得还舒服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再不说实话,我保证第一个死的人肯定是你。” 费向晨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在酒馆里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在卦象上能看到的东西就那么多。” “我只是有一件事,没对你们说真话。” “那就是血海阶梯通向的那座山洞,其实是一座古墓或者宝库的入口。” 我沉声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宝库入口?” 费向晨带着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才说道:“盗门秘术里就有如何分辨藏宝之处的办法。我敢肯定,那个地方不仅是宝库,而且来自于上古。” “我隐姓埋名之后,就按照卦象中的位置找了过来。可我发现,这里的地势早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尤其是这条回水河,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东西,把卦象里看到的东西全都搅乱了。” “直到我找到了这个断头龙王庙,我才判断出有人在这里布下了锁阵。” 费向晨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双眼一眨不眨地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叶开飞快给我传音道:“你问他:锁眼在什么地方?密匙又是什么?” 我刚才随口的一个问题,已经让费向晨对我产生了怀疑,他故意停下来就是在试探我究竟是不是来自于古盗门?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锁阵,又叫“天锁”,就是利用天时地利等因素布置的阵法,换句话说:就是密窟外面加上一道人力不可解的锁头。 相传,锁阵也是源于上古,因为没有人知道“锁阵”真正的名字,后世盗门才根据锁阵的形态,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出来。 费向晨道:“我也尝试过寻找锁眼和密匙,甚至根据那首鬼谣里的提示,在回水河边整整蹲守了一年,也没见回水河发生过任何变化,我却中了诅咒。才不得不逃回盛天城里避难。” 我紧盯着费向晨道:“你中了什么诅咒?” 费向晨长叹了一声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揪起脖子边上的一块皮肤用力扯了下去。 我这才发现费向晨的脖子上贴着一块假造的人皮,那东西就跟江湖易容术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极为相似,只不过费向晨是把人皮贴在了自己脖子上。 很快,费向晨的脖子上就露出一圈针线缝合的伤口。 叶开凑近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补天针线?你被人给砍过脑袋?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相传,古时候死囚的家属为了能让被斩首的人全尸下葬,都会找人把他们的脑袋给缝合回去。真正用来缝合尸体的手法跟裁缝可不一样,只有刑场附近专门干这种营生的人才会用。他们用来缝合尸体的手法就叫“补天针线”。 费向晨苦笑道:“我当然还活着。” “我中的应该是‘断头咒’。我为了活命,就只能让咒术先发作那么一点,趁着自己的脑袋还没掉,让人用补天针线缝合伤口。有了补天针线跟咒术对抗,我才算是勉强保住了这条命。” 我大概是明白了费向晨的意思:中了断头咒的人,未必会被推上刑场斩首,但是肯定会无头而亡。简单点说,人要是站在楼下,被高空中扔下来的东西把脑袋给砸个稀碎,也符合断头咒的死法。 如果,费向晨遇上这种情况,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所以,他才赌上一次性命,幸运的是他成功了,不幸的是,他找不到给他下咒的人,也就无法破除诅咒,只能提心吊胆地活着。 怪不得,他在酒馆的时候,特意提起让我们保他一命的要求。 我的目光顿时一寒:“你一进入断头龙王庙的范围立刻装死,是跟诅咒有关系吧?你怕我们不救你,就想让我们先中咒。这么一来,我们为了活命也得全力破咒。我们活下来,你就能活下来。” “你告诉我诅咒的媒介在哪儿?” 第二百三十三章早做安排 任何一种咒术都必须通过某种能与受害人产生关联的媒介才能施展,稍差一些的咒术师用的是受害人的衣服,毛发,血液。高明一些的人则可以通过血缘下咒。相传顶尖的咒术高手只要有受害人的照片或者生辰八字就能下咒。 当然,这种下咒的方式,都是有明确目标,属于施术者主动出手,被统称为“活咒”。 另外一种被称为“死咒”,也就是施术者并不知道自己诅咒的人是谁,只是把咒术安放在某个地方,直到受害者自己撞上来成为猎物,“死咒”通常被用在墓葬或者禁地当中。 但是,死咒发动的前提,也是受害者接触到了承载诅咒的媒介,比如棺木,珠宝,墓门之类的东西。 费向晨会中断头咒,肯定是因为他在断头龙王庙附近接触到了什么东西? 费向晨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进入回水河的范围之后就一直非常小心。就连脚上都套着牛皮靴子,生怕会撞上咒术。” “可我到了龙王庙之后,还是没能躲过去。” “要不是,我身上还带着盗门的保命符,我怕是就得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叶开听完,伸手抓住费向晨的领子把他给拎了起来:“我看你是活够了!” 费向晨故意把我们引到断头龙王庙,就是想让我们撞上同样的诅咒,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全力去破解诅咒,只要我们赢了,他就不用死了。 费向晨笑道:“开爷,你也不用生气。” “江湖手段嘛,谁不用谁是傻子。” “再说,你们当中没有真正的盗门传人,真要打开了宝库,我不是还能鞍前马后帮你们夺宝么?” 我淡淡笑道:“这话,你跟六扇门的人说吧!” “叶开,把他交给六扇门。我们这儿用不着他了。” 费向晨顿时懵了:“九王爷,你不是……” 我淡淡道:“咒术那点小玩意,对你来说是要命的东西,对我们可不是。” “我现在就想看看,六扇门的人听完你的解释,会不会剥了你的皮。” “扔他出去!” 叶开抓着费向晨的衣领把人给扔到了外面:“那俩小妞,这人送你了。” 叶开刚一回头,就看见我脖子下面冒出了血来,那情景就像是有人用小刀沿着我脖子划了一圈。 “狐狸……”叶开刚一开口,就被我用眼神制止:“不要声张,帮我止血。” 叶开扶着我坐了下来,溪月赶紧点起烟袋请来了专精治病救人的白仙帮我压住了伤势。 溪月扶着我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到她被吓得小手冰凉,我对着溪月笑了笑:“看你吓的,我当年被剥了皮都没死,这点伤才哪到哪儿啊?” 白仙摇头道:“你这伤势根本压不住。就算有我帮你压制伤势,也坚持不了三天。这三天你随时都能死。” 叶开强压着声音道:“狐狸,你自己不是会咒术吗?你赶紧……” 琥珀幽幽说道:“没有了!刚才陈九把本来应该加在你们两个人身上的诅咒,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诅咒之力暴增三倍,他没当场丧命已经不错了。” “咱们认输,白袍不要了,我带你去找人。”叶开抓着我胳膊就要把我往身上背,我笑着推开了叶开:“别听琥珀瞎说,狐狸的话能当真么?再说,我可不想像费向晨一样,把脖子缝得跟安上拉锁似的,那以后还怎么撩妹妹?” “你们放心,我死不了。” “操作得当,说不定三天之内我们就能掀翻血海阶梯。那时候,不就得救了?” 叶开咬牙道:“狐狸,你说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等着!”我说道:“溪月,你帮我把伤口掩饰一下,不要让人看出我受了伤。” “我得歇一会儿,尽可能压制一下诅咒。” 我嘴上说压制诅咒,实际上对诅咒毫无办法。 我不是没学过咒术,也一直在小心防范,可我却在不知不觉之间中了诅咒。 下咒的人,不是用了某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咒术,就是修为强大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时候,我想的最多的,不是怎么自救,而是怎么保住叶开和溪月。 我盘膝坐在断头龙王庙里,一面传讯给鹞宁,让它俯视回水河附近的地势,一边悄悄向琥珀传音道:“太奶,如果我真出事了,你一定要把叶开和溪月带走。这事是我求你。” 鹞宁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把方圆五里之内的景象传回来了。我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蒙蒙的迷雾。 这是有人在故意掩饰这里的地形。 鹞宁都看不到的东西,就算我调直升机过来,亲自去看也一样看不清全貌。 我连龙王庙附近的情况都看不清,又拿什么去在三天内破咒? 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安排得好。 “去你大爷!”琥珀暗中骂道:“叫了我这么久狐狸,头一次叫我太奶,就是求我-干这种事情。” “我把他们带走了,他们肯定得恨我!” 我笑道:“恨你,总比都死在一起强吧?” “再说,这一次我们半间堂输不起啊!白袍是叶开的命根子,也是他爷给他留下的荣耀,没了白袍,比杀了叶开还难受,那个虎逼容易想不开。” “还有溪月!” “你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子死无全尸吧?” 我声音一顿道:“溪月赚的钱,我全都没动。那些钱以我的名义存在我的银行卡里。银行卡和密码,包括我的遗嘱就放在房间书架上那本《笑傲江湖》里,我已经找律师做了公正。那些钱大部分都是溪月的,你想着交给她就行。” 琥珀震惊道:“你一直在帮溪月背因果?” 溪月来半间堂的时候,我就悄悄替她推过命。 溪月身上五弊三缺,缺的是命。 我强行把缺命,给改成了缺钱。她的钱全都放在了我这里。 这次我能帮溪月挡掉一次命劫的话,就可以把钱还给她了。 我笑道:“什么背因果?我就是帮她存了点钱而已。小丫头那么爱钱,每次都是疯狂购物之后又后悔,不帮她存点钱,她不得天天哭着要剁手啊?” “别说钱是我帮存的,就说是韩老鬼的。” 我声音一顿道:“对了,告诉老鬼,我没了不要紧,还有叶开在。那个虎逼心眼实,人也孝顺,韩老鬼管着他,他不敢不听。” “你告诉叶开那个虎逼,什么时候给韩老鬼送了终他就可以死了。韩老鬼没死之前,我不想见他。” “陈九,你个王八蛋!”琥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骗叶开。给韩老鬼送终?叶开轮回十次,韩老鬼都不会老死。你忍心这么骗他。” 我笑道:“所以,我才让他给韩老鬼送终。” 韩老鬼本来就不是活人,现在占了僵尸之躯,除非他想不开自尽,要是等到他老死,起码得等上个千八百年,那还是在他不继续修炼的情况下。 琥珀试探着问道:“那张凌毓呢?你没什么话留给她呢?” “不用,她懂我!”我说过之后又说道:“把我的无常剑带给她吧!告诉她:人生无常!” 琥珀道:“你自己呢?你有什么心愿没了?” “我啊!”我笑道:“我死不了,相信我!” 其实,我有很多心愿没了。 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没有时间去做。 以前,我还想过自己要去做什么?可我踏入江湖之后,我已经不敢去想自己还有归隐江湖的那天了。 就算我能活到归隐江湖的时候,我也已经老了。 那时的山河,在我眼中只怕是另一番景色了。 我还在沉默的时候,就听见琥珀恶狠狠地威胁道:“说好了,你不许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尸首带回去给司宸那帮虎娘们,让她们趁热乎赶紧用。” “不对!不能给她们,到时候,我附身在叶开身上,让他亲自祸祸你。” 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我要是能渡过这一劫,回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这狐狸扔了,太可恨了。 我还在瞪着琥珀的时候,龙王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听声音对方至少来了十多个人,而且,对方脚步不仅急促,而且极为沉重,这分明是有人在发怒想要报仇的时候,才会做出的举动。 我眯着眼睛看向庙门的时候,就听见梅梦云在外面喊道:“陈九,你给我滚出来!” “去你吗的,给你脸了吧?”叶开本来就因为我中咒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听见有人站在门口叫骂,哪儿还忍得住这口气。 人还没出门口,剑锋上的焚神血焰就已经罩向了梅梦云等人的头顶。 外面的人,也没想到叶开连话都不说就动了手,等他们看见狂啸而出的血焰剑气,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碰硬的接了上去。 一声巨响之后,龙王庙门槛被真气余波震得木屑纷飞,六扇门方面包括梅梦云在内至少有五人吐血倒地。 梅梦云面带惊恐地看向了提剑而出的叶开:“快,快去喊人过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帮我验证些事情 梅梦云跟叶开对拼一招,己方五人倒地,叶开却把对方的劲力全部导入地下,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梅梦云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没带来什么像样的高手。可见,是她在私自行动。 六扇门弟子还没来得及发出信号,叶开的剑气直奔对方劈斩而去,叶开这一剑击实,对方就得被当场劈成两半。 电光石火之间,忽然出现的梅格格用一把铁尺接下了叶开的长剑。 梅格格轻描淡写地推开了不离剑:“叶白袍息怒,我这弟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叶白袍,惹得你如此大动肝火?” 梅格格语气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打算。 叶开冷笑道:“你徒弟让我滚出来。我来了,你们要如何?” 梅格格想要跟叶开说理,可惜叶开只要是发了火,就不是讲理的人。 梅格格刚要说话,就看见叶开眼中的杀机,手中铁尺也不由自主的举了起来。 叶开手中不离剑微微上扬之间,身后缓缓呈现出了妖虎的形影。 梅格格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凝重,她没想到叶开上来就要用拼命杀招。 叶开身形渐渐跟妖虎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两只瞳孔如同虎目,散发出了嗜血如狂的寒光——妖虎屠狱。 叶开正要大开杀戒的当口,我从庙里走了出来:“住手!” “狐狸!”叶开身上的杀机瞬时收敛。 我给了叶开一个放心的眼神,倒背着双手跨出了庙门:“梅长老,你我之间各出三人,一对一叫阵,至死方休。” “半间堂,白袍陈九,请教高明!” 我在说话之间,腰间此生剑自动出鞘半寸,剑锋未亮,剑意已成。 梅格格震惊之余,赶紧说道:“陈堂主稍等,我问一下情况。” 梅格格怒视梅梦云道:“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刚才擒住了被陈九扔出来的费向晨,他说……”梅梦云把刚才费向晨跟我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有九个人中了断头咒,陈九他们却安然无恙,我想……” 我不等梅梦云说完,就开口道:“所以,你就想堵着我的大门让我滚出来?” 梅格格顿时打了个激灵。 堵门叫阵,不死不休。 虽然这间破庙不是我们半间堂,但是我们半间堂的人在,梅梦云的做法就跟堵门叫阵毫无区别。 我定下三阵之约,完全符合江湖规矩。 但是,我也笃定了六扇门不敢动手。 他们赢了我,夜惊龙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输了,就得付出三个人的代价。 六扇门根本不敢跟我开战,但是我却想要拿六扇门做点事情! 梅格格转身对着我深施一礼:“九王爷,这件事是在下教导无方,也是六扇门失礼在先,在下代表六扇门诚挚道歉……” 我笑道:“梅长老也是江湖中人,不会把江湖规矩都给忘了吧?” “这件事,我半间堂可以不做深究,但是必须按江湖规矩办。” “梅长老千万不要说,这里只有我们两方人马,不会有人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人的嘴。” 叶开也接了一句:“如果,六扇门想要杀人灭口的话,大可以一拥而上。我们奉陪到底。” 我和叶开等于是堵死六扇门所有退路。 梅格格咬牙道:“凡是参与堵门之人,不管伤情如何,全部跪在门外,直到天亮为止。” 梅梦云刚想辩解两句,就被梅格格狠狠瞪了一眼:“谁敢求情,就一起跪在这里。” 梅格格撂下一句狠话便转身而去,我看了跪在地上的几人一眼又退回了龙王庙,叶开小声道:“狐狸,你是说外面领头那个二货,真是在安康医院算计过我们的人么?” “那货在安康医院的时候,虽然是没算过你,但也不是个傻子啊!这回是怎么了?吃错药么?” 溪月道:“他们是中毒了。” 溪月身上的白仙没走,自然能看出梅梦云等人身上的蹊跷。 “嗯!”溪月道:“也不算是中毒,因为他们身上的毒药只能激发他们的情绪,不能杀人。看来是有人想让梅格格这一系人马跟我们两败俱伤啊!” “陈九,要不要我去通知梅格格一声?” “不用。”我笑道:“那个娘们儿都要成精了。况且,梅梦云还是她的徒弟。你能看出来的东西,她早就看出来了。” “你放心,梅梦云不想让她的宝-贝徒弟身首异处的话,明天就得听我的话了。” 我退到龙王庙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从我的角度往外看,正好能从侧面看清外面的情景。 六扇门的人,一开始确实规规矩矩的跪在门外,时间一长,就有人变了姿势,或者是用跪坐的姿势坐在自己脚跟上;或者是用手撑着身子趴在了地上。 “叶开,盯着点外面。”我嘱咐了叶开一句,双手结起法印连着往自己脖子上点了几下,血水立刻从伤口上渗了出来。 叶开一直在盯着门外,没注意到我这边的情景,看着我的溪月却被吓得小脸煞白:“陈九!” 我传音道:“别出声,别刺-激着叶虎逼。现在,我们决不能自乱阵脚。” 溪月强忍着没有说话,琥珀却在给我传音:“我去把张道凡调过来吧?她是巫门传人,说不定能压住你的诅咒。” “不行!张道凡,张凌毓,谁也不能来!”我断然拒绝道:“她们过来更麻烦。再说,我让张道凡去龙血潭,也有我的打算。” “稳住!” “万一,我稳不住了,你一定想办法帮我稳住叶开和溪月。” 我正在和琥珀一来一往传音的工夫,庙门外忽然凉风乍起,我虽然背靠着破庙的墙壁,也感觉到身上像是针扎的一样发冷。 门外十五个六扇门的弟子,在冷风吹过的瞬间,就像是被冷风齐着肩膀生生割掉了人头,十五颗人头同时滚落,鲜血四下狂溅。 唯一活着的梅梦云吓得跳了起来,双手各自抽出一把匕首挡在了身前,梅梦云明明没动,两把匕首上却自动泛起了红光。 我猜得没错,六扇门的高层果然都有一些保命的本钱,梅梦云身上要是没有这么两把匕首,她的脑袋也得掉在地上了。 梅梦云先是发出一声长啸之后,手持着匕首在原地转起了圈来,嘴里不停地呵斥道:“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给我出来。” 我抢到叶开身边:“你看见什么了?” 叶开摇头道:“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我感觉有东西要对梅梦云下手了,动了!” 叶开一声厉喝之间,我双手从叶开身上抽出四支棺材钉当做暗器,往梅梦云身边打了过去。 四支棺材钉先是在斜下飞出数米之后便碰上了地面,钉尖带着摩擦声响贴地滑动之间火星迸射,只是飞舞的火点上尽是盈盈绿光。 眨眼之后,地面上就出现了四道鬼火划出的直线,与此同时,我也看见一道诡异的黑影,出现在了梅梦云背后。 那道黑影头部多少带着几分龙形,身形却异常短小,从梅梦云背后伸出的龙爪宛如巨剪正在悄然向梅梦云的脖子上贴近。 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了我的“鬼火照影”之下,仍旧在专心对付他的目标。 “救她!”我冷喝之间,此生剑骤然出鞘,夹带着鬼火的长剑直取空中龙爪。 叶开虽然在我后面出手,他的不离剑却是后发先至,从空中斩向了怪龙的腰身。 我们两人的剑光一前一后击中龙身,剑锋之下黑雾四起,我和叶开同时向后暴退之间,我用半边身子阻挡叶开的视线,左手不断结印往自己身上打去。 我在接触黑雾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上的诅咒在不断加深,另外一股咒力却是奔着叶开而去,我死命将咒术引到自己身上之间,溪月也从后面冲了出来。 溪月的本意是要给我止血,我却飞快说道:“别管我,抓住梅梦云,带着她跑!” 溪月根本就没听我的话,从后面扑到了我的身上,双腿缠住了我的腰部,两只手死死地护在了我的脖子上。 伤口上涌出来的血很快就浸透了溪月手上的药粉,顺着她的指尖流了出来。 我急声道:“听我……” 我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叶开飞快拍出两剑,打中了梅梦云的手腕。 叶开出手没用剑刃,而是在用剑身平拍对方手腕,只是拍落了对方手里的匕首,却没废掉目标的双手。 琥珀趁乱之间扑在了梅梦云身上,等她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放出了如同狐狸般的幽幽绿光。 琥珀稍微对着我点了下头,便带着梅梦云飞奔而去。 等到六扇门的人,循着梅梦云发出的求救信号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梅梦云形同野兽般手脚并用着奔向远处。 我们半间堂的人也追着梅梦云,消失在远处的树林当中。 梅格格厉声喊道:“全都散开,三人一组全力搜寻梦云的下落。发现梦云,马上发信号弹联络。” “遇上半间堂的人,尽量不要发生冲突。” 第二百三十五章请你决断 六扇门的人马迅速散开,往我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琥珀连续发出了几声狐鸣,意思是让我们跟着她走。 溪月边跑边请来黄仙助阵,我看着后面追上来的六扇门弟子逐渐跑偏了方向,才放慢了脚步:“往隐秘的地方跑。” 琥珀带着我们在山里连着转了几圈,才在一座山坡下面停了下来:“这里可以了。” 琥珀放开梅梦云不久,对方就清醒了过来:“陈九,你要干什么?” 我冷然道:“让她把嘴闭上。” 叶开想了想就要去脱袜子,溪月吓得赶紧点了梅梦云的穴道:“你别,那太恶心了。” “这儿就是没有驴!有驴就把驴屎塞她嘴里。”叶开的气到现在都没消,这货生气的时候,简直就是毫无下限。 叶开转头道:“狐狸,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回应道:“等会就有结果了。” 我点起一支烟坐了下来,那支烟还没抽完,梅格格就带着梅梦雨出现在了我们附近。 “姐姐!”梅梦雨想要上前救人,却被她师父给拦了下来。 梅格格笑盈盈地说道:“九王爷,真是好兴致。” 我淡淡笑道:“梅长老,能单独到此。是为了六扇门,还是为了你自己?” “都有!”梅长老沉声道:“九王爷,我代表六扇门邀请你成为太上长老,不知九王爷意下如何?” 太上长老的地位在门派当中极为超然,甚至是掌门,在太上长老面前的话语权都相对有限。 六扇门抛出的这个诱饵不可谓不大。 我笑道:“梅长老,你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未知数,就敢给我许诺太上长老之位?你的这个饼画得太大,我吃不下。” 叶开蓦然拔剑道:“狐狸,别说了,弄死她们,我们回去找六扇门。妈的,给她们脸了是么?” 溪月懵懵懂懂地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慢悠悠地说道:“我说,咱们眼前这位梅格格,就是六扇门派过来送死的炮灰。六扇门本来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更没打算去触碰血海阶梯。” “他们是打算,在断头龙王庙这里,就要了我们的命。” “断头咒,不是出自什么龙王庙。而是,他们六扇门的刽子手。” “六扇门先是用费向晨,给我们造成了一个龙王庙有断头诅咒的假象。实际上,真正给我们下咒的人,不是费向晨就是藏在六扇门弟子的刽子手。” “断头龙王庙附近肯定是有一个专取猎物人头的存在,但是,那个存在并不是滥杀之辈,很有可能会在我们撤离龙王庙之后,就放弃对我们的追杀。” “这个秘密只有去过龙王庙的费向晨和六扇门的人知道,六扇门怕我们不死,就借着真正守门者的掩饰,趁机对我们下了诅咒。等我们全都变成断头的尸体,就算有人找来替我们报仇,谁又能分得清,我们是死在谁的手里?” 溪月惊声道:“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我冷笑道:“六扇门连自己的人一起杀,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当然,六扇门肯定会放我们其中一个人回去。让我们自己去证实其他人的死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六扇门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盯上了血海阶梯,而且,费向晨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因为迷卦之后看到了血海阶梯,才会被恶灵追杀。” “费向晨本来就是六扇门的一员,当年也参与过寻找血海阶梯。但是他并没中什么诅咒。他脖子上的那道伤,也是来自于六扇门的刽子手。” 溪月下意识地问道:“那他脖子上的补天针线呢?也是假的?” 我冷声道:“我不得不说费向晨为了完成任务是真的拼了命,他知道,如果用了假诅咒,根本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所以才对自己下了真咒。” “至于他脖子上的补天针线,那就更好解释了。” “刽子手跟补天姥姥之间,本来就是姻亲的关系,甚至很多刽子手自己都会补天针线。想要给费向晨缝上脖子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我的声音一顿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在龙王庙里忽然产生了悲观的情绪。这对我而言,绝对是一种致命的危机。” “那种能影响别人情绪的手段,应该是在费向晨的身上吧?” “如果,不是叶开及时提醒了我一下,我可能会陷在那种悲观的情绪里走不出来。最后活生生变成你们的猎物。” 狐狸一旦失去了冷静,就会掉进猎人的陷阱。 这是所有猎手都明白的道理。 我让叶开把费向晨扔出去只是一个巧合,也正是因为这个巧合,才让他引动了梅梦云的情绪。否则,我也不会借势,利用梅梦云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可以说是:老天爷救了我一命。 我双目死死盯着梅格格道:“我很想知道,梅长老知不知道六扇门的布局?又知道多少?” 我在说话之间,叶开的手就已经按住了剑柄,溪月的烟袋里也冒出丝丝烟雾,形同灵蛇在她身边徐徐盘转。 梅格格也知道,自己下一句话可能就会决定她们三个人的命运,尤其是她的两个徒弟,绝逃不过我们的追杀。 梅格格笑道:“九王爷能引我过来,就没有杀我的意思不是么?” “事实上,九王爷心里很清楚,我也是被六扇门抛出来的弃子。” “你只是在赌,我这颗弃子是不是心甘情愿地为六扇门牺牲?” 梅格格幽幽叹息道:“任何人都不会甘心去做一枚弃子。哪怕她表现得再怎么大义凛然,她的心里也会有怨恨。” “我把自己半生奉献给了六扇门,我的人生,我的年华,甚至我的亲人都交给了六扇门。” “我之所以能在这个年纪成为六扇门的太上,并不是因为我的修为多高,而是因为我的所有至亲都为了六扇门壮烈牺牲。我等于是踩着他们的血走上太上长老的宝座。” “六扇门就这样把我送过来给半间堂陪葬,我不会有怨恨么?” 梅格格深吸了一口气道:“但是,我恨的是六扇门的人,而不是六扇门。” “我刚才说邀请你成为六扇门的太上,是我唯一能想到挽救六扇门的办法。” “你有心机,有手腕,也有实力。我相信,在我们的帮助下,你能在最短的时间控制住六扇门。让它再次焕发生机。” 我淡然反问道:“如果我拒绝呢?你要杀我?” 梅格格沉默片刻才点头道:“你拒绝的话,我只有舍命一搏这一条路可走了。” “因为,你一旦回归半间堂,各方势力就会对六扇门展开疯狂报复。” “如果,你身后只有一个张凌毓还好。同为官场中人,她一定会手下留情,甚至只是杀鸡儆猴之后就可能会收手。” “但是,你身后还有夜惊龙,张道凡,韩老鬼这样的一时人杰。” “韩老鬼和张道凡一旦逃脱,六扇门弟子至少有四成以上要死于他们的暗杀。” “如果,我们再惹上了厌胜王尊,我不敢想象六扇门会是什么下场?” 梅格格满怀希望地看着我说道:“九王爷,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你能跟三局合作,为什么不能跟我们合作呢?况且,六扇门给你的待遇将会更高,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你的半间堂一跃成为江湖顶流势力。” “九王爷,你是江湖俊杰,应该知道如何取舍?” “我再次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我笑道:“梅长老,在我给你答案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梅格格以为我要松口,眼里不由得带起了几分喜色:“九王爷但问无妨。” 我认真看向梅格格:“现在是什么年代?” 梅格格稍一犹豫:“现在是什么年代并不重要。江湖不会因为时代而改变,永恒的江湖,永远的利益,就像是一个定式,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扭转。” 我哈哈笑道:“梅长老,我说的是,现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电话,有了卫星,我们刚才所说的话,全都一字不漏的传到张凌毓的耳朵里了。” 我说话之间轻轻拍了拍手,远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人影。 司宸虽然没跟我过来,但是天知晓的鬼神却一直在我附近,目的就是记录我们执行任务的过程向城隍报备。 这件事,司宸事前跟我进行过沟通。 这次阴司虽然给半间堂发出了密令,但是也有反对的声音,毕竟半间堂并没有真正崛起,阴司当中也有人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血海阶梯,既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们的试题。 所以,司宸被勒令不可参与。但是,暗中的鬼神在不违背规则的情况下,却可以帮我做一点事情。 梅格格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陈九,你……” 梅梦雨说道:“师父,不用担心,我们刚才不是也没说什么么?”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梅格格:“梅长老,现在是不是到了该你决断的时候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卖掉苏戮 我只是一句话,就把梅格格逼到了墙角。 就像是梅梦雨说的那样,梅格格的确没有直接承认什么? 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这种事情只适用于官场上的争斗并不适用于江湖,尤其是到了夜惊龙那个级数的邪道中人,他们只要有怀疑就会痛下杀手,谁会跟你讲求什么直接证据? 这正是梅格格最为忌惮的地方。 梅格格脸色惨白道:“陈九,你把这些东西给张凌毓,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是么?反之,你对六扇门手下留情,六扇门上下都会对你感恩戴德。” 我笑道:“梅长老,你是不是应该等我把话说完再跟我谈条件呢?” 我不等梅格格开口就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半间堂和六扇门之间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六扇门覆灭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也可以跟六扇门合作。不过……” 我话锋一转道:“那得看是谁的六扇门?” 梅梦雨厉声道:“陈九,你想帮助三局吞并六扇门?” “你想多了。”我冷笑一声道:“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只要我想,就能在五年之内组建另外一个六扇门。” “你们六扇门有什么?至多就是仵作和刽子手两大传承而已。” “我的手里却握着锦衣候和镇狱使的传承。记住,是锦衣候,镇狱使,不是捕快和狱卒。” 梅格格惊声道:“你确定是锦衣候,镇狱使?” 我对着叶开点了点头,叶开身后瞬间出现了镇狱九兽的虚影,梅梦雨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镇狱凶兽的凶威吓得连退数步,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我曾经问过叶开:镇狱使和狱卒究竟有什么区别? 叶开告诉我:就是一个师父跟一群徒弟的区别。这就好比是,一个博学多才的师父,收了一群徒弟,却发现没有一个徒弟能继承自己所有的绝学。那怎么办呢?只好是让一个徒弟专攻一样绝学,其他的学学就行。 师父一蹬腿儿,几个徒弟出去各自自立门户了,有可能又出现了不同的门派。所以,这些分支都是同源,但不是同宗同门。 事实上,不止狱卒如此,很多江湖门派都是如此。而且,在这种拆分传承的情况下,不仅每个支派都无法达到祖师的高度,还得流失一部分绝学。 这就是,为什么叶天幽只学了狱卒的秘术,却能位居第一提督。苏家先祖明明是鬼捕出身,却只是个参将的原因。 梅格格表面上保持着平静,双手却紧握成拳:“九王爷,锦衣候的传承在什么地方?” 我反问道:“你们既然联系上了苏戮,不会不知道他是锦衣候吧?” “幽冥列车被我毁了,苏戮的白袍在我身上。你说,他的人在什么地方?” 梅格格双目猛然一缩:“九王爷,恕我愚钝,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又继续说道:“我可以把苏戮卖给你们,但是,我只能卖给真正的六扇门。” “而今的六扇门么?恕我直言,不该存在了。” 梅格格苦笑道:“九王爷,我知道你的意思。六扇门内部也有人与你抱有同样的想法。但是,我们不敢赌六扇门能不能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谈何容易? 所有人都会对你说“不破不立”“壮士断腕”那是因为断掉的不是他们的腕子,等到他们自己被毒蛇噬手的时候,你给他一把刀,他也未必有挥刀断腕的勇气。 我看向梅格格道:“如果,我给你十年期限呢?” 梅格格猛然抬头道:“什么意思?” 我说道:“我可以让张凌毓接手六扇门十年,十年之后,张凌毓所有势力全部撤出六扇门。十年中所有收益,你们各留一半。” “张凌毓是术士的事情,你们六扇门应该知道吧?” “我可以用术道契约作为担保。” 我跟梅格格说话的时候,手机一直保持着和张凌毓的通讯,“十年之约”也是她的意思。 梅格格咬牙道:“你能替张凌毓做主?” “当然能!”我说道:“现在就看你的意思?” “你点头,三局的部署马上会进入六扇门。” “你不点头,还是会有人在今晚进入六扇门。” “只是进入的结果不同罢了。” 我点起一支烟道:“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考虑。” 虽然,我在过来之前,并没做出对付六扇门总部的布置。但是,我现在要给梅格格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我和张凌毓已经布置好了一切。而且,是借着他们算计半间堂的机会,反过头来算计了六扇门。 如果,梅格格这一脉人马愿意妥协,张凌毓会给六扇门留下共赢的机会,仅仅是拔除一部分反对的声音就可以了,六扇门还是六扇门。反之,出手的就是厌胜邪徒,一旦是后者动手,六扇门就连想要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梅格格虽然没有说话,两手的手指却在飞快且轻微地颤动,看上去就像是在给人传信,但是她左右手传出去的信号却绝不是一个内容。 这个梅格格的确不简单,不仅能一心二用,还懂得如何自保! 我敢肯定,她在跟自己人讨论我提议的同时,也在稳住六扇门里跟她敌对的一方人马。 我也不着急催促梅格格,叼着烟悠哉游哉在这边来回踱步。 其实,我也是在用镇魂铃跟张凌毓联系。 我已经跟张凌毓血契结盟,所以张凌毓在我接下六扇门的战书的时候,就往六扇门总部附近调集了大批精锐高手。 当然,张凌毓最初的意思,只是想要威慑六扇门而已。不过,这种威慑现在很有可能要变成包围了。 我手里的那支烟很快就吸完了,等我扔掉烟头看向梅格格的时候,对方也沉声道:“九王爷,我们老头希望能面见张凌毓详谈。” “可以!”我点头道:“张凌毓已经亲临一线了。你们动作最好快点。” “对了!忘了告诉你,三百名厌胜邪徒已经在六扇门外枕戈以待。” 梅梦雨厉声道:“陈九,你不用危言耸听,我不信你能调动那么多厌胜邪徒。” 我亮出惊龙令,往梅梦雨那边抛了过去:“拿去看!” 梅梦雨本能的伸手去接惊龙令时,梅格格惊声阻止道:“不要碰!” 梅格格出声虽快,却没能阻止得了梅梦雨,等她转身的时候,梅梦雨已经把惊龙令接在了手里。 梅梦雨原本白皙的手掌,在触碰到了惊龙令的瞬间,就像是被凭空抽光了血肉,整只手变得如同枯干,皮肤更呈现出了骇人的黑色。 惊龙令,代表着厌胜第一王的威仪,夜惊龙把令牌给我的时候,就想到了有人会抢夺令牌的可能,亲手在惊龙令上下了血咒。 只有我拿着惊龙令才会安然无事,就算是交到叶开手里,他也免不了当场中咒。 梅格格惊声道:“九王爷,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给你赔罪。” 我淡淡笑道:“梅长老,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溪月,给她疗伤。” 我收回了惊龙令,把疗伤的事情扔给了溪月,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梅梦雨的试探已经被我用惊龙令给挡了回去,惊龙令虽小,却足够让她们相信三百厌胜邪徒已经集中到了一处。 我挥手道:“叶开,把人给放了。” 我放开梅梦云,再次看向了梅格格说道:“梅长老,现在是不是应该我们谈谈了?” 梅格格道:“九王爷,我想知道,你要怎么才能放了苏戮?” “那就得看你们出多少钱了。”我开口道:“卖苏戮跟卖苏戮身上的主仆咒,可不是一个价格。” “友情提示,我手里还有一个苏邪,她是苏戮的亲妹妹。一样有捕快传承。” 梅格格当然听懂了我的意思,我是在告诉她:我可以把苏戮卖给六扇门,但是也可以把控制苏戮的办法卖给别人。换言之,谁拿到了主仆咒,谁才是苏戮的真正主人。 梅格格眼珠一转道:“苏戮,我们可以出五千万,主仆咒,我可以再加五千万。” 我淡淡道:“看来苏戮在你们眼里不值钱啊!” 梅格格说道:“六扇门能调用的资金只有这么多,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可以在六扇门密库里拿几样东西抵账,你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付钱吧!”我转身道:“溪月收钱。” 溪月笑眯眯地跑了过来,这丫头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收钱。 其实,苏戮根本就不在我手里,而且,我也没在苏戮身上做什么手脚。这世上唯一能控制苏戮的人就是张凌毓。 我只不过是通过一种合理的方式,让苏戮出现在六扇门里罢了。十年后,张凌毓的人马撤退,苏戮可不会撤退,只要苏戮不死,张凌毓就能一直控制六扇门。 至于说,梅格格为什么能相信我的话? 理由也非常简单——除了半间堂的人,没有谁知道张凌毓已经跟我结成了血契。 在外人眼里,我和张凌毓只是利益绑定的合作关系,半间堂随时都有可能脱离三局,偷偷摸摸地卖掉一个苏戮又能如何? 我这边正盘算着怎么再诈六扇门点钱出来,我的镇魂铃忽然响了几下,那是张凌毓给我消息:卖苏戮的钱,有我一半。 我的脸顿时黑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达成交易 我好不容易赚了那么一点点外快,就这么被拿走了一半? 要知道,短时间内,我没法坑六扇门的钱了,也不可能再抓住一个苏戮。 找到了赚钱的机会,我容易吗? 我好像是从铃声里听到了张凌毓在偷笑。 等到溪月告诉我“确认收款”的时候,我好像不那么开心了。 我看向梅格格道:“梅长老,事情谈妥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梅格格知道,我是在要投名状,只能向远处发出了信号。 没过多久,六扇门弟子就再次集中了过来。我只是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便露出了一丝冷笑——六扇门的人数不仅没少,反而多出了几十人。 六扇门早就准备好了第二批应急的人马,如果不是我逼住了梅格格,这批人就是从背后射向半间堂的暗箭。 我淡淡说道:“梅长老的属下果然都是精兵强将啊!” 梅格格微笑回应道:“先前,我与九王爷是敌对关系,自然要留下一些后手。现在,我们已经开始了合作,这些人的出现,不正是代表着我们合作的诚意么?” 我没有心思去跟梅格格争论什么对错,就算是我论赢了又能怎么样?最多就是让梅格格面上无光而已。 江湖人最在乎的是面子,最不在乎的也是面子,脸皮不厚混什么江湖? 梅格格也没用我再说什么:“把人带上来。” 六扇门弟子马上把十多个俘虏给押上来了,梅格格亲手抓住一个俘虏的头发,拉扯着对方扬起了面孔:“他就是对你下咒的人。” 梅格格见我没说话,立刻扔下那人:“按规矩来!” 三个六扇门弟子上前一步,两人压住对方肩头,把他按在了地上,一人抽出钢刀,从背后一刀扎穿了那人身躯,带血刀尖从那人身前穿出半尺之后,血珠顺着刀刃不住滴落。 那一刀看似凶狠,却没伤到对方要害,如果不把刀拔出来,这人至少还能活上五六个小时。 行刑的六扇门弟子恰恰没去拔刀,而是又从同伴身上抽出一把刀来,再次刺穿了那人的身躯。 三刀六眼,是江湖上处置叛徒最轻的刑罚,也是到了一定级数的元老才能“享受”的待遇。 因为,“三刀六眼”只是了结对方叛门之罪,并没否定他过去为门派立下的功勋。门派仍旧承认对方长老的身份,他的妻儿也可以按照普通弟子身份继续享受遗孀的待遇,只是他的牌位不会被送入忠义堂,不能受门派弟子祭拜。 三刀之后,行刑的六扇门弟子再次举刀,对准那奄奄一息之人的脖子。 梅格格看了看我的脸色,才挥手道:“斩!” 六扇门弟子手起刀落,将那人首级砍落在地,我脖子上的伤口虽然没有立即好转,但是那种诅咒缠绕的感觉却随之不见了。 梅格格杀的正是下咒之人。 梅格格再次抬手:“继续行刑。” “等一下!”我阻止了梅格格:“那些人是不是一定要死?如果不是的话,就给他们留个活命的机会吧。” “梅长老处理完内部的事情,我还有些问题需要求证。” 叶开先是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马上又露出了鄙夷。 他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我是想要拿那些人当炮灰去探路。 十多个江湖好手去探路,能顶得上百十多号普通人,我为什么不用? 梅格格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手让行刑弟子退了下去:“梦云,梦雨,你们带弟子警戒,我要和九王爷商讨些事情。” 两个丫头带人走远,我才开口道:“我想知道,六扇门掌握的全部资料。” 梅格格说道:“其实,六扇门掌握的资料不仅十分有限,而且存在着很多疑点。” “六扇门一直在寻找可以重振门派的办法,所以,很早之前就打起了术士秘藏的主意,希望能在某些秘藏中找到术士的传承,以此来延续六扇门。” 六扇门的思路倒是没什么问题。 像是小说里那种:某个绝世高手,临死之前把自己的毕生所学藏在某个地方静待有缘人的事情,现实里确实存在。 一个人能在某种领域登临巅峰,最后就只剩下了寂寞和孤独。因为,他毕生都在专注于某种事物,人生里也只剩下了这种事物,等到他登顶之际发现不止没了可以交流的人,甚至没了可以交谈的人。 他想再次突破,往往需要像是求道一样自悟。 这个过程更为孤独,甚至要远离尘世,隐居山林。 当他走到了生命尽头时,又舍不得这一身成就,就只能静待有缘了。 梅格格说道:“原本,六扇门并没关注过血海阶梯。直到我们安插在三局的内线,无意间发现了张凌毓是术士之后,我们才对她本身产生了关注。” “根据我们对张凌毓的前期调查,张凌毓并没学习过秘术,也不是天命灵童,所以,我们开始怀疑张凌毓在无意间找到了某个术士的秘藏,六扇门便开始追查张凌毓的过往。” “后来,我们查到了张凌毓失踪的报案记录。同时也查到了张家与费向晨接触的过程,以及费向晨的真实身份。” “我们给了费向晨一个外门长老的身份,让他带着我们去寻找血海阶梯背后的秘藏。我们先后派出了几批人马,结果都是损兵折将。费向晨本人也在被诅咒之后失去了价值,六扇门也就把他赶出门派任由着他自生自灭了。” 梅格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直到半间堂崛起,我们才又找到了费向晨。” “因为费向晨说过,叶道生手里有他的命牌。我们断定叶开早晚会找费向晨,就先一步在费向晨身上留了一招暗棋。”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这步暗棋能不能发挥作用,也只是为了提前准备而已。” “直到半间堂被城隍册封五大白袍之后,六扇门的军师堂马上判断出了,半间堂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血海阶梯。” “军师堂,只用半天时间就制定了利用费向晨除掉半间堂的计划。” “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军师堂里有能人啊!” 军师堂的人,仅仅是通过一次册封就判断出了我们下一步动向。同时,也判断出了叶开一定会找费向晨推算血海阶梯的位置。除了六扇门拥有强大的情报网络之外,对方的分析能力也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军师堂所制定的计划,虽然看似粗糙,却掐住了几个关键的节点,如果不是运气使然,他们的计划很有可能会成功。 我本来也只是称赞了一句而已,没想到却引起了梅格格的感叹:“军师堂里有能人又如何?自古以来,武术不及心术,计谋不如权谋。军师堂计谋百出,六扇门弃之不用,只不过是平添了几个心灰意冷之人罢了!” 梅格格的话,不禁让我眉头一动:看来六扇门的这个军师堂确实非同凡响,一群心灰意冷之人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制定的计划,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如果,他们认真起来又会如何? “这么看来,你们甚至没有费向晨知道的多?”我倒着双手看向了费向晨道:“你号称吾不知,就没算到自己今天要有一劫吗?” “溪月,打电话给我订一车沥青过来。” 我慢慢走向费向晨道:“传说,过去东厂有个剥人皮的办法,就是把类似沥青一样的东西倒在人的身上,等到沥青冷下来,只要把沥青割开个口子再前后一用力,就能把人皮给完完整整地扯下来。” “这个办法,我觉得比从人脑袋上倒水银靠谱。我今天正好拿你试试。” 叶开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订沥青太麻烦了,我正好带着水银,用水银得了。” 叶开说着话就抽出刀来去剃费向晨的头发:“别动啊!剃破皮了,人皮可就不完整了。” 费向晨是老-江湖,他知道,对方越是吓唬你,就越是没有杀你的意思。但是,这种事情却又玩得心理素质上的对抗。 费向晨从自己被六扇门看押的一刻起,就知道他在六扇门眼里再一次失去了利用价值。一个人在没有足够的底气,也没有舍命的勇气时,一定会心虚。 费向晨被点了哑穴,只能用眼神向我表示,他愿意配合我。 我看都没看:“你先不用求饶,等我把你的皮剥下来再说。” “我会一种秘术,就是把人皮剥了之后,还能给他穿回去。” “你原先就不老实,我不拿着你的人皮做抵押,我怕你还是不老实。” 费向晨被我吓得眼泪直流,他能看得出来,我已经没有要吓唬他的意思了,是真的铁了心要剥他的人皮。 叶开把费向晨的头发剃光之后,便向旁边招手道:“你们去挖个坑。” 六扇门弟子乖乖去挖坑的时候,费向晨的眼里已经涌出了绝望。他知道,没人会给他机会了,就连他的主子都开始挖坑埋狗了,谁还会替他求情? 第二百三十八章龙王庙外 站在远处的溪月,看火候差不多了就走了过来:“陈九,你还是别剥人皮了。上次,你剥的那个人连嘴唇都给剥掉了,最后弄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白白浪费了工夫。” “要不,我们还是搜魂吧?” 眼中原本还带着几分希望的费向晨差点没昏过去,搜魂秘术在术道中确实存在,但是并不完善,成不成功全凭运气,运气不好的十次搜魂都可能全部失手。 无论搜魂是否成功,被搜魂的人都会变成白痴,这种结局对江湖高手来说,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费向晨的眼泪都跟着流了下来,我也差点昏了过去,我是让溪月求情,不是让她擅自往上加码啊! 溪月笑眯眯的道:“我来搜魂,你看着就行。” 溪月的手指轻轻往费向晨的脖子上点了一下,对方马上能说话了:“九王爷,您高抬贵手,我向天发誓,从此跟您说话句句属实。” 溪月这是学坏了啊! 这都跟谁学的? 我-干咳了两声道:“自己说,别让我多问。” 费向晨道:“其实,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九成九都是真的。” “我自从替张家人摇了那‘破天卦’之后,命数上的修为就全都被废了,哪怕是最简单的看相都看不懂了。” “这件事儿,我不敢去跟别人提。如果,让那些同行知道了我起破天卦被废了修为,说不定就能联合起来要了我的命。我只能暂时隐姓埋名地藏了起来。” “但是,我也没放弃过探查血海阶梯。我总觉得,阶梯背后的密窟里藏着了不得的东西,要是能把那些东西拿到手。我废了命数师的修为也是值得啊!” “我前后联络了几批盗门高手过来探查秘境,结果我们到了这断头龙王庙之后,就开始寸步难行了。不是在这周围打转,怎么也走不出龙王庙的范围,就是莫名其妙地被摘了人头。” “我最后一次打血海阶梯的主意,是十五年前。 那一次,我集结了九个赫赫有名的盗门高手,加上我一共十人一起到了龙王庙。 我们进入龙王庙范围之后,就像是前几次一样,所有能够指路的秘术全部失效,我们也像是遇上了迷障,怎么也走不出龙王庙的范围。 但是,我们几个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越发地兴奋。 因为,我们都是盗门当中顶尖的大盗,都知道禁地越是凶险,宝物就越是丰厚的道理。真要是做成了这笔买卖,说不定几辈子都不愁了。 我在这儿转了整整一天,才在天快黑了的时候回到了龙王庙里。 那时候,我明显感觉,我们这些人各自都起了别样的心思。 盗门里说什么盗亦有道?其实都是骗人的玩意,黑吃黑才真正是盗门常玩的把戏。 但是,他们几个人好像表现得太明显了,按照常理,我们就算是揣着黑吃黑的心思,面上也得一团和气,免得对手提前有了防备不好下手。 我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如果,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儿,这些人肯定不会那么反常,我飞快地回想一路上遇到的事情,我们十个人资格最老的九眼彪猛不丁地开了口:“你们是不是打算把身边的人都给弄死,自己独吞宝藏?你们表现得太明显了,心眼子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们几个一下就惊醒了过来,我们心里都明白自己肯定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可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栽了。 九眼彪阴森森的开口道:“既然大伙儿都不知道栽在什么地方,不如就喝血酒吧?有了这杯血酒做担保,我们才能同进同退。” 九眼彪一开口,所有人都犹豫了。 要是,术士的血酒可不是俗世盗匪之间的歃血为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盗门之间一旦喝下血酒,就等于是立下了生死契约。共同盗宝的时候,除非是到了救无可救的情况,否则必须对遇险的同伴施以援手。 血酒,虽然是信义的保障,但是没有几个盗门中人愿意饮血酒。因为,你在救人的时候,很可能耽误了自己逃生的时间。盗门中人的合作,绝大多数都是临时搭建的团伙,彼此之间甚至连真名都不知道,谁都不愿意为了同伙拼命。 九眼彪看没人应声,当即就拔刀了,我们几个都知道九眼彪的厉害,谁也不想去当出头鸟碰他的枪口。况且,我们也不敢保证对上九眼彪之后,有没有人站出来帮自己。 就这样,我们九个人不情不愿地喝了血酒,发了重誓。 我当时还在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在同伴面前算是能保住命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我明明是跟另外一个盗门同行并排睡在一起,等到半夜我就觉得脑袋底下黏糊糊,湿漉漉的,等我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睡在了血泊当中,我那个同行已经被人给摘了脑袋,无头尸体就躺在我边上。 我吓得跳了起来,其他人也都醒了。 我们看着那具没了脑袋的尸首,心里寒气直往外冒。 要不是,有那杯血酒作保,我们肯定要怀疑是自己人动了手,不然,谁能无声无息地把人脑袋给摘下来? 九眼彪带着我们顺着地上血迹往前找,一直找到了回水河边上才没了血迹。 我们几个探着身子往回水河里看了一眼,结果又被吓出来一身冷汗,那个人的脑袋就卡在回水河下面的石头缝里,人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过一样,到处都露着白森森的骨头,没了眼皮遮挡的眼珠子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水面,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九眼彪说:“谁下去把脑袋捞上来?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他是怎么死的?” 我们当中有个会水的人,从人头上游的位置下了水,侧着身子想把那脑袋给拿出来。 那人也是个老-江湖,从上游下去也没毛病,我们谁也没去注意他,都在盯着脑袋看。 谁曾想,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水面就被血给染红了,等我们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下水的那个人,身子蹲在水底下,脑袋却不知道哪儿去了?那脖子上还在一股股地往出冒血。 这回连九眼彪都吓坏了,说了一声:“赶紧撤!”就往回跑。 我们原本是想回龙王庙,谁知道,原本距离我们只有百十多米,抬头就能看见的龙王庙,就在我们转了个身的工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们不管怎么找,都找不着龙王庙在什么地方。我们连着往龙王庙的方向跑了几次,才发现自己就像是被回水河给围住了一样,不管怎么跑人都是在河边上。 这下,我们全都慌了,明明我们前一天还是被迷障往龙王庙里送,怎么过了一夜想找龙王庙都找不着了?再说,我们的东西全都扔在龙王庙那边,真要是遇上了什么事儿,我们甚至连条救命的绳子都找不着,那不是眼看着送死么? 到了这个时候,有人壮着胆子提议:“要不,咱们抽生死签吧?抽到了死签的人当瞎子。” 九眼彪想了一会儿就点了头:“抽到了死签的人,谁也别怨,要怨就怨自己的命不好。要是谁当了瞎子回不来的话,我们活着的人,养他家老小三辈子。” 当瞎子,就是盗门里一种求生的手段。 人在遇了迷障之后,最先被骗的就是眼睛。你眼睛看到的东西不实,你走出去的路才不对。这时候,就得从队伍里挑出一个人来,让他自己挖了眼珠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人,不去看路,只看那个瞎子,而且,无论是看着什么都不能给瞎子提醒,全让他凭着感觉走。 有瞎子领路,运气好的时候,就能一口气走出去,运气不好,就得在中途换一个瞎子了。 我们谁也不想死,可是事情到了这会儿,也容不得我们不抽签定生死了。 结果,抽到了死签的人,正是定下了规矩的九眼彪。 本来,我还想提议再抽一回,可是九眼彪却说:“生死签不能重来,抽到是谁就是谁来。” 九眼彪往嘴里灌了几口烈酒,就亲手挖了自己的眼珠子。 九眼彪是真狠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自己扣眼睛的情景,那时候,他自己把手指头压在眼眶上,一边撕心裂肺地惨叫,一边往里面用力,就那么硬生生地把自己眼珠子给挖了。 九眼彪差点疼昏了过去,却又强撑着一口气,用带血的手摸索着往前走。 我们几个怕跟丢了九眼彪,还特意用针把红线别在了他的身上,每个人都牵着一根红线跟在九眼彪后头。 一开始,九眼彪还是紧咬着牙关摸索着往前走,没过多久,我们就听见九眼彪在说话,而且还是含糊不清,反反复复念叨着那么几句话。 我们当中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们谁听清九眼彪说什么了?” “他好像是说,龙王断头,还有什么……”那人话没说完,他们两个手里的红线忽然凌空崩断,那两个人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当时就被吓出来一身冷汗。 第二百三十九章最好别说话 费向晨向我要了一支烟继续说道:“当时,那救命红线一断,我就知道,是有东西要过来留我们了。” 我根本就不敢去看被甩掉的那两个人,天知道,我要是回头还能看见什么东西? 可是,我不回头也不行啊! 我们都喝过血酒了,不到明知不可救的时候,我们就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我乍着胆子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两具没了脑袋的尸体。 那两个人的尸首在我们侧后方向站得笔直,断开的脖子里还在往外冒血。 我只是看了这么一眼,身边就又传出来两声红线崩断的动静,当时就又是两个人站在了原地。 剩下的几个人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了,两只眼睛就那么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红线,生怕下一个被崩断了红线的人就是自己。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九眼彪嘴里的话竟然变得清晰了起来,我听见他像是唱歌一样在那喊什么:“龙王掉头,水鬼上吊,蛤蟆吃人,河水倒流。”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那“九眼彪”唱的分明就是“活命歌”啊! “活命歌”我也只是从师父那听过,却从来没见过,据说,那是盗门的祖师爷给徒子徒孙的一线生机。也只有当了“瞎子”的人才能唱出来。 “活命歌”听起来可能是颠三倒四,不知所云,但是,那里面却藏着救命的办法。只要你听明白了活命歌,也照着里面说的做了,再怎么凶险的秘境也能走出去。 那个时候,我们全都是被吓得心里发颤,就算是听出来“活命歌”里的内容,谁还能想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么? 偏偏领路的九眼彪还不走了,就站在河水边上扯着嗓子唱那活命歌。 我一看就知道不好了,九眼彪当瞎子是当到头了,他把活命歌唱出来,那就代表着祖师爷把生路指给你了,能不能活命就得看你运气了。 我那时候,也没了别的办法,就寻思着:那句河水倒流是不是逆着水往出走才能走出去?干脆就一头扎进了水里,逆流往水上面游。 好在回水河不算深,水流也不急,我感觉自己大概游出去五六百米就上了岸,等我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游出去多远,隔着一段距离还能看见九眼彪他们几个。 但是,我站在岸上已经能看见龙王庙了,我知道,自己这是闯出来了,赶紧向九眼彪他们招手让他们过来。 谁知道,我跟他们招手的时候,他们也在向我招手。 我离着百十多米的距离,却能看见那些人个个都是脸色惨白,有些人的袖管子里还在不断往外滴血。 我知道,那些人全都死了,他们是找我回去。 我再不敢往那边看了,发疯似的往出跑,总算是在天亮之前逃出了龙王庙的范围,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费向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还能给我一支烟吗?” 我拿出一支烟给他递了过去:“你说的被诅咒是什么意思?” 费向晨道:“我从龙王庙跑回来之后,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梦见九眼彪他们在河边上向我招手。” “他们还说,我不守信用,喝了血酒却不管他们的死活,非要找我报仇不可。” “我知道,他们是在等着我回来。” 我看没什么可问的了,才扔下费向晨看向叶开:“你怎么看?” 叶开说道:“要是费向晨没撒谎的话,我觉得,那个所谓的诅咒应该是他的心理作用。” “或者说,他当时想到跳水逃生的时候,并没告诉那几个同伴,人才会被誓言给缠住了。” 我点头道:“我觉得费向晨的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首活命歌。” “我在想,如果费向晨所说的活命歌里的提示全都完成了,能不能直接触碰到血海阶梯?” 叶开也说道:“我也这么想。还有,你觉不觉得差点弄死梅梦云的那个黑影,有点像是蝲蛄?” “蝲蛄?”我顿时就是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蝲蛄,也叫淡水鳌虾或者淡水龙虾,这东西可以说是东北的特产,外形就跟小龙虾差不多,只不过是比小龙虾小上一圈。味道比起小龙虾更为鲜美,蝲蛄炖豆腐也是东北的名菜之一。 叶开又说道:“对啊!蝲蛄不就是藏在水底的石头下面吗?那些人头被啃过之后卡在石头缝里,那不就是蝲蛄吃东西的方式?” “还有,你吃蝲蛄的时候,吃脑袋么?龙王掉头,不就是说,你得把蝲蛄给吃了么?” “把蝲蛄吃了?”我皱着眉头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叶开说道:“司宸给我们的情报里也提到了人头沉在水底的事情,说不定那个时候杀人的‘河龙王’也是河里的蝲蛄?” 叶开的意思是,那条河龙王不是真龙,只是伪龙。 如果,按照《西游记》里的说法,就算是井里都会有井龙王。在术道中人眼里,除非那口井是某个大能立下的锁龙井,否则不会有龙的存在。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凤凰尚且不栖凡木,与凤凰并称的真龙怎么会钻进一口井里盖个水晶宫出来? 同样的道理,只有具备一定规模的江河才会有江龙王,河龙王的存在。稍小一些的河流里出现的“龙王”,不是混血的龙种就是某种修炼有成的水族被当地人误认为了“龙王”,这些龙王在术道中人的眼里一律被称之为伪龙。 叶开道:“要不,咱们运上一些农药过来倒水里试试?” 叶开是笃定了河龙王就是只蝲蛄。 蝲蛄对生存环境的水质要求很高,稍有污染的水域就无法存活。如果,有人在河上游倒了农药,半条河里的蝲蛄都会被毒死。 叶开是打算把那只蝲蛄给逼出来。 “不对,河龙王不是那只蝲蛄!”我看向远处的回水河道:“蝲蛄一般都是生活在水流缓和的浅水里,这条回水河倒是合适蝲蛄生存,沙家崴子外面是两河交汇的地方,必定水流湍急,并不适合蝲蛄生存。哪怕是那只蝲蛄成精了也一样。” “而且,蝲蛄吃死人的时候,可不分头脚,只要能吃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过。为什么这里的蝲蛄就只吃一颗人头?” “我怀疑那只蝲蛄,不是在河里。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一只蝲蛄。”我声音一沉道:“备香,我要寻冤。” 焚香问冤,其实是古时候捕快的手段。说明白点,就是把死去的冤魂给召出来,让他去指认凶手,或者是寻找凶手藏尸的地方。 如果,把焚香问冤放到现在,那就是一个非常鸡肋的秘术。过去的衙门可以大刑逼供,现在却不行,冤魂提供不了足够的证据,哪怕是明知道谁是凶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溪月很快就帮我摆上了两只空碗和三炷黄香,我先是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碗里,又把其中一个空碗摆在了我抓过土的地方,然后分别在空碗的四个方向各抓了一把土放在碗里,点燃黄香插在了土里。 “五方土请五方神……”我口中念着咒语,一手抽出匕首,一手把费向晨给拎到了空碗旁边,一刀割开了他的手腕,把伤口对准了空碗。 费向晨的鲜血成串流进碗里,可是那只碗却像是怎么都填不满一样,碗里的鲜血达到瓷碗一半的位置上之后,就再也不往上升了。 没过一会儿,费向晨就虚弱地哀求道:“九王爷,你饶了我吧!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半句假话都没有啊!” “你再这么给我放血,我就没命了,我真会死啊!” 我对费向晨的哀求充耳不闻,眼睛就一直在盯着那个碗看。 这时候,六扇门弟子里也有人说道:“陈九这是故弄玄虚吧?焚香问冤,那不是我们六扇门的秘术么?他会用?” “我看,他是不知道怎么应对河龙王了,就故意弄出这么一手。好给自己个台阶,找个理由把自己的无能给掩饰过去。咱们不就可以撤退了?” 叶开也听见那些人在说话,眼神发冷的看向了六扇门弟子,却被琥珀用爪子压着嘴,把脸推向了我这边。 琥珀低声道:“别打扰陈九,我把那些人都给记下来了。一会儿,陈九办完事儿,我们再跟他们慢慢玩,有的是机会玩死他们。” 溪月也说道:“陈九不会在这种时候报复他们吧?那也太……” 琥珀说道:“你认识陈九这么长时间,还不了解他?” “那货看似大度,实际上报复心理出奇的重。他跟你笑,可不是他没生气,那是他把你记心里了。只要稍微有点机会,他就能报复回来。” “被那只狐狸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要不是知道陈九的过往,我都怀疑这货是个修成人形的仙家,啧啧啧……” 他们两个正在说话的工夫,费向晨就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我连着又在费向晨的手上割了两刀,才把他受伤的胳膊给搭在空碗上退到了一边:“刚才说话的人,全都往出走,站到费向晨边上去,没说话的人,最好别说话。” 第二百四十章一只蝲蛄 我的话顿时引起了六扇门弟子的不满,刚才第一个开口说话那人,马上说道:“九王爷好大的威风,连我们六扇门都要听你的了?” 那人倒也聪明,一下就把我推到了六扇门的对立面上。 梅格格却在趁着别人没有开口之前,用内力传音道:“把嘴闭上,刚才说话的人站出来。其他人,谁也不许开口。” 梅格格在这些人面前有着绝对权威,她一开口,别人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得按照她的话做。 没一会儿的工夫,六扇门的方向就站出来了四个人。 那四个人用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就大步走向了倒在地上的费向晨,围着血碗占据了四个方位,他们脚踩的位置,刚好就是我抓过土的地方。 这些人虽然不会秘术,但是脑子却不算笨,他们觉得,我抓过土的地方肯定带着蹊跷,就算不是安全的位置,真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梅格格一旦开口,我碍于面子也不得不救他们。 梅梦云悄悄传音道:“师父,陈九分明是在报复那几个弟子,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陷害弟子么?” 梅格格回应道:“陈九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决定对我们的态度。我们越是接近血海阶梯就越是凶险,牺牲也就越大。甚至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除非,我们六扇门完全从这场任务里退出去,否则的话,我们就只能依靠陈九。他的每一句话都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梅梦云道:“我们不是已经要跟三局达成协议了么?陈九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我们?” 梅格格叹息道:“谁会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相信降将?我们对陈九的态度,可以直接影响到张凌毓对六扇门的态度。这就是,我们明明已经不需要再打擂台,却仍旧要跟着陈九的原因。” 她们两个人正在说话的工夫,费向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瓷碗炸裂的声响,那只瓷碗终于裂成了两半,从碗里涌出来的鲜血当即化成了四股,往四个人的方向流淌了过去。 四个六扇门弟子本能的想要回头,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按住了一样,只能看见他们身子在不停发力,人却怎么都转不过身子。 我和叶开同时打开了法眼,往四个人的身上看了过去,四个人背后果然出现了厉鬼。 四只鬼魂手脚并用着缠住了六扇门弟子的身子,面对面的贴在四个人身上,活人和鬼魂的鼻尖都已经碰在了一起,四个人每呼吸一次,体内的阳气就会被鬼魂抽走一分。 那四个人虽然也知道情况不妙,却看不见贴在身上的鬼魂。人在恐惧当中又会变得呼吸急促,体内的阳气也被对方越吸越快。 仅仅是一会儿工夫,四个人的脑袋就垂了下来,直到这时,那四个人才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去,抓起费向晨的四肢抬着他往远处走。 溪月传音道:“陈九,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啊?” “咱们加上六扇门,得有几十号人站在这里。四只鬼魂就往人身上贴么?这不是摆明了要给我们看么?” “看他们往什么地方走!”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四个人,对方却抬着尸体在龙王庙附近转起了圈来。 那四个人刚走出两步,双脚上动作就开始了,那四个人根本就不在走路,而是抬着一个半死的人,像是跳舞一样地绕着龙王庙移动。 我眼看着他们以顺时针的方向围着龙王庙转了一圈半之后,又开始以逆时针方向走了回去,等到他们再回庙门口的时候,庙里龙王像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泥塑的龙头当场摔在了地上,顺着地面滚出了几米开外。 四个人当即扔下了尸体,走到了龙王首级落地的地方,仅凭着双手往地面上挖了下去,没过一会儿,地面上就被挖出了一个浅坑,四个人的双手也被磨得鲜血淋漓。 梅梦云实在看不下去了,不顾身边梅梦雨的阻拦,一步站了出来:“陈九,你够了,赶紧放开他们,再挖下去,他们的手就废了。” 如果,我不把那几只鬼魂打出来的话,这四个人就会一直这么挖下去,就算是把手上的肉全都磨没了,他们也一样会拖着白森森的骨头继续挖土。 我冷眼看向了梅梦云:“你心疼他们,你去替他们啊!” “你们最好别过去太多人,不然惊动了地下的东西,我的手段可就白往出用了。” “不管你想要挖什么,想要挖多深,我都给你挖出来。你赶快放人。”梅梦云狠狠瞪了我一样,往土坑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对着叶开一点头,后者连续打出四道灵符,硬是把鬼魂给封在了那四人体内。 梅梦云趁着六扇门弟子把四个人抬下去疗伤的工夫,用真气护住双手重新挖了下去。全场当中就只剩下梅梦云自己孤零零的在那往出挖土,没过一会儿工夫,她的俏脸上便被泥浆和汗水给染得漆黑一片。 远处的六扇门弟子个个紧握着拳头,半低着脑袋,有人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强压着怒火站在原地。 梅格格不说话,他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帮忙,只能把这股恨意记在我的头上。 梅格格悄然传音道:“九王爷,谢谢你了。” “六扇门的人心不散,六扇门就还是六扇门,将来六扇门重振旗鼓之日,必当报答今日之恩。” 梅格格想的是,我在帮着六扇门弟子凝聚人心,卖给六扇门高层一个人情。 其实,我是在帮张凌毓铺路。我把六扇门压到泥里的时候,张凌毓只要给他们一点恩惠,这些人就会对张凌毓感恩戴德。甚至把她当成救世主。 至于说,六扇门的人会不会恨我?我从来没在乎过。 他们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群随时能杀的鸡而已。 梅梦云差不多挖了半个小时,土坑里忽然发出一声像是地面塌陷的声响,梅梦云也在尖叫声中消失了踪影。 六扇门高手几步抢到土坑边缘,打起手电照进坑里一声声喊着梅梦云的时候,我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别喊了,你越喊,她死得越快。” 我蹲在土坑边上借着手电光看向坑里:“梅梦云,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吱一声。” “下面有尸体,好多的尸体……”梅梦云的声音都跟着发颤了。 “溪月,你在上面盯着,我下去看看!”我拎起地上那颗龙首泥塑,从土坑上面蹦了下去。 等我在还没有膝盖深的水里站住时,才发现土坑的下面就是一条挖掘出来的水道,梅梦云挖开的位置正好就是在水道上方。 水道里积水不深,却堆积着大量的尸骨。 叶开也跟着跳了下来,顺手从水里捞起来一块人骨头,借着手电的光亮看了两眼:“这不是被吃剩下的东西。看着怎么像是用刀刮出来的玩意?” 水中的人骨虽然不知道被浸泡了多久,但是上面仍旧可以见到被利器刮过的痕迹。 叶开用手电往水道四壁上照了一圈:“这不是蝲蛄打的洞?狐狸,这回你看走眼了。” 我低声道:“这里的确有一只蝲蛄。只不过这只蝲蛄,究竟是什么来路,还需要考证一下。” “梅梦云,让人把费向晨给扔下来。” “我?”缩在我们身后的梅梦云没想到我会忽然跟她说话。 我反问道:“不是你,是我么?快点!” 我在说话之间脱下外套,把那颗龙王首级包裹在了衣服里。梅梦云也向上方发出了信号。 六扇门弟子很快就把费向晨给扔了下来,我也在摆手让叶开和梅梦云跟我往后退。 费向晨虽然被我放了两次血,人却没有断气,被冷水一激,很快就醒了过来。 对方挣扎着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是面对着我和叶开的方向,我的眼里瞬时间闪出了幽幽诡芒。 我并没有打算控制费向晨,而是用最简单的障眼法,让费向晨觉得这个方向是条死路而已。 障眼法只是江湖小术,九成以上的术士都会用,区别就在于谁用得更好。专精障眼法的术士,能同时迷惑成百上千人。我的那点障眼法连皮毛都算不上,但是想要迷惑一个重伤之人也足够了。 费向晨摇摇晃晃地往我这边走了几步,才转过身去逆着水流的方向往前。 费向晨求生的意识还在,他逆流向上很可能是出于本能。 “跟他走!”我关掉了手电向叶开和梅梦云传音道:“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盯着费向晨,咱们得拿他钓蝲蛄。” 叶开嘿嘿笑道:“你不是不相信这里有蝲蛄吗?” 我回答道:“我说的,跟你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你说的是一只活着的蝲蛄。我说的,是一只死物化灵的镇兽。” 叶开这才反应了得过来:“你说,那只镇兽是在镇里面,还是在镇外面?” 如果,有人在回水河的位置上布下了镇兽,镇压血海阶梯连接山洞和镇压外来邪祟的可能就各占了一半。 我沉声道:“我觉得,多数是在镇压里面。” “啊!”跟在我们后面的梅梦云忍不住惊呼出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龙骨 我往后看了梅梦云一眼,后者赶紧捂着嘴传音道:“陈九,如果你的推断是对的,那我们解开了四道谜题,不就把某些人镇压的东西给放出来了?” “我们不如让这里维持原状吧?” 我知道梅梦云说的是事实,但是,我必须揭开血海阶梯的秘密,就算不是为了城隍交办的任务,也得为了张凌毓。 我冷声传音道:“看来六扇门真的没落了。” “我等江湖草莽,尚有术士之心。六扇门就能眼睁睁看着邪祟肆虐,任由着血海阶梯带走一部分生人?” 我摆手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半间堂在就足够了。” 梅梦云不说话了,满脸通红地跟在我和叶开身后逆水前行。 叶开单独给我传音道:“臭表碾滴,你还术者之心。你不生出害人之心,就是你让人打昏了。要不然,你睡觉做着梦都在琢磨怎么坑人。” “你就给梅梦云留条命吧?你要是上来就把人家长老弄死一个,以后张凌毓都接不住你的作死啊!” “滚犊子!”我正在那骂叶开的工夫,走在前面的费向晨忽然惊叫一声坐在了水里。 等我往前看时,水面上已经掀起了一条人字形的波纹,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飞快游动,它正对的目标就是费向晨。 坐在水里的费向晨只有脖子往上的部位露在水面上,人字形的水波,刚好正对着他的咽喉。 以水波推进的速度,如果水下真是某种足以致命的存在,用不上多久,我们就能看见费向晨飞来的人头。 叶开飞快问道:“要不要救他?” “不用!”我只说了两个字,费向晨面前就爆出了一片水花,一颗被包裹在乱发里的人头也随之浮上了水面。 费向晨手脚并用着在水里连连倒退:“你别怨我,当年,真不是我不救你们。是我救不了你们。” “你们别缠着我了,我都已经找人给你们超度过了。” 不论费向晨如何哀求,那颗人头就是不为所动,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捕食者,浮在水里一寸寸向费向晨逼近。 费向晨眼见人头逼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一下站起了身来,转头就往外跑。那颗骷髅头里也飞出了一颗磷光满布,五官狰狞的人面,狠狠一口咬在了费向晨的脖子上。 费向晨当即停了下来,对方虽然仍旧是站在水里,全身上下却在抽搐不止,眼神也开始逐渐涣散。仅仅是几秒之后,费向晨就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转过身去,一步步逆流而上。 叶开疑惑道:“那人头的鬼影是什么玩意?是找费向晨报仇的盗贼?” “我觉得,那是人头煞!”我沉声回应道:“我刚才就觉得费向晨还是没跟我们全说实话,果然是被我给猜对了。” 从理论上说,鬼魂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即使是被砍头而死的鬼魂,断开的也是肉身不是魂魄。 有人说自己看见过无头鬼,实际上,那只是冤魂在迷惑凡人的手段,他的人头还在,即使能短暂的身首分离,也必须在短时间内把头放回去。 魂魄长时间断裂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 人头煞,并不是鬼魂,而是一种用人头炼制的邪祟。 简单的说,是术士在杀人之后,单独取走尸体的人头,却把死者的魂魄全部逼入首级当中,再用秘术去炼制人头,最后把鬼魂炼成只有人头形状的灵体。 人头煞,因为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所以异常凶戾,一旦被释放出来,就会疯狂啃咬附近的目标,直到将其撕碎为止, 咬在费向晨身上的东西,分明就是一颗人头煞。奇怪的是,人头仅仅是咬住对方就不再动了,看上去又不像是人头煞杀人。 我向叶开传音道:“给梅梦云一道敛息符,你们收敛好气息,不要给人头煞发现我们的存在。我倒要看看,所谓的龙王断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声落不久,就看见又一颗人头破水而出,凌空咬在了费向晨的身上,鲜血顿时顺着人头的嘴角淌落下来。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人头也跟着跃水而出咬中了目标。 我传音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好像每往前走十步,就会有一颗人头煞出现。” “准确点说是九米!”叶开道:“费向晨在第三颗人头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往前走路的是个死人。” 我们眼看着费向晨身上的人头越积越多,最后甚至达到了人头煞无处可落,只能人头咬着人头的程度。 走在我身后的叶开不断提醒我道:“狐狸,前面水道好像开始变宽了,水道尽头肯定是某个密藏,你小心点。” 叶开的话还没说完多久,费向晨的身形就像是承受不住人头煞的压力,怦然摔倒在了水道的尽头。 此时,他身上的人头煞已经堆积如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立在水中的京观。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堆积如山的人头前方果然有一座开阔的岩洞,第一眼在洞中看到的是一大片整整齐齐排放水里的荷花缸。洞中的积水差不多达到了缸口位置,我完全可以看见扣在荷花缸上面的黄土封口。 那些荷花缸就是封禁人头煞的容器?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我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向我悄然袭来。 那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像是有一把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剪刀,悄无声息地在我面前张开双刃,又一点点的贴向了我的脖子。 我不动声色的双手暗暗结印,人却在凭着感觉估算着“剪刀”到来的位置。 这时,我身后的叶开也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飞快向我传音道:“狐狸,有东西要杀你。快点躲!” 我也回应道:“你看见腰上用衣服包着的东西没有?你拿过去,等会儿只要我一蹲下就把包裹往我脖子的位置扔。动作快点,别离我太近。” 叶开知道,我是把自己当成诱饵,在那引什么东西上钩,伸手把我用衣服兜着绑在腰上的龙王头像给摘了下来。 我也在龙头离体的瞬间感到了危机忽至,顿时猛地往下一蹲身形,两道相对而来的冷风也贴在我的头顶飞掠而至。 刹那之间,我就听见泥像被绞碎的声响在我头上乍然而起,成片的土块从我头上洒落之间,我也听见身前爆出了一声尖叫。 我双手结成的法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横推而去,幽绿的鬼火在我掌心中狂涌而出,距离我一米开外的地方,随之出现了一道鬼火引燃的虾形虚影。 叶开立时拔剑起身,单脚踩着我的肩头跃上半空,双手握剑高举过顶,以力劈华山之势往那虚影上劈斩而去。 “火压天!”叶开暴喝之间,焚神血焰从空中疯狂压落,一阴一阳两种火焰碰撞之下,凭空炸起了一声巨响,火光紧贴着水面向四周蔓延开来,那道虚影也随之消失在了空中。 叶开重新落回水里:“咱们把那蝲蛄弄死了!” “不对!”我急声道:“梅梦云,站我们两个中间。” 远处的梅梦云只是迟疑了一下,就从我后面绕了过来,站在了我和叶开中间。 她身形刚刚站稳,我就看见水里涌起了大量气泡。 连片的气泡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拢而来时,堆在水道入口处的人头煞,也纷纷咬紧了牙关,看上去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之后,紧紧抱成一团,想要共同抵御外敌。 叶开惊声道:“这里的蝲蛄不止一只?你……” 我不等叶开把话说完就抢先道:“刚才龙王像被弄碎的时候,你看见里面掉出什么东西没有?” 叶开道:“有个拳头那么大的东西,就掉在你身后了。” “站着别动!”我立刻蹲进了水里,双手并用着往四周摸了过去。向我们方向围拢而来的气泡也越来越多,水底翻动的泥沙一时间把水搅得浑不见底。 我双手摸到的全是剩下残破的骸骨,我真正要找的东西,就怎么也摸索不到。 叶开急声道:“你要找什么东西?我帮你。” “龙骨!我要找一块龙骨!”我头也不回地喊道:“你刚才看见它落在什么地方了?” “我……”叶开的注意力明显是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他只看见那块龙骨落水,却没看清具体的位置。 我们两个正在着急的时候,梅梦云忽然说道:“你左手往旁边半尺,就是龙骨落水的地方。” 我手掌往外一滑,顿时触碰到了一块彻骨奇寒的物体,我手上虽然满布真气,却仍旧在那一瞬之间失去了知觉,甚至半边身子都没法挪动了。 叶开顺势上前一步,双手同时摸进了水里,生生从水下拿出一块比常人的拳头大出一圈,形同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骨骼。 叶开把那东西托在手里的时候,我才看清了龙骨的全貌,那块龙骨总体上看,跟鲤鱼的头骨有几分相似,只是比正常的鲤鱼显得更为圆润几分,额头上还生着一寸长短的分叉尖角。 鱼龙? 我刚刚认出那龙骨的真容,就见叶开一只手变得一片漆黑。 第二百四十二章陷阱 “快松手!”我正想阻止叶开的时候,叶开的手心里发出的焚神血焰已经将那块龙骨包裹其中,我眼看着一道龙形火焰顺着叶开的手腕游向他胸口之间,一条浑身染血的狂龙也在叶开背后凝聚成形。 “奉天之命,擒龙镇狱,我为镇狱使。”叶开的声音犹如魔神震荡地底,原本堆积如山的人头煞,在那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叶开的镇狱九大凶兽又多了一个,现在变成一龙一虎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叶开的九兽镇狱诀是需要九种凶兽之血,才能让九兽化形。 噬仙妖虎是叶家祖上传承的秘宝,所以叶家一直有虎形凶兽。 其他凶兽之血,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所以,就连叶家老祖叶天幽也没能炼成九兽镇狱诀。 那块鱼龙骨的前身,很可能只是血脉不知道被稀释了多少倍的杂龙,但是哪怕它的血脉中只剩下了亿万分之一的真龙血,也足够一个人间术士使用了。 叶开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之下,多出了一只镇狱神兽。 等我再往叶开掌心里看时,那块鱼龙骨已经化成了一堆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流落在地。 叶开身如王侯般的站在水中,沉声喝道:“封门!” 堆积在一起的人头煞,犹如一座活动的小山飞快地挪到了水道入口的位置上,肉眼可见的怨气,形同铁壁死死封住了水道入口。 叶开这是把洞穴给变成了一座水牢。 叶开第二声怒喝又起:“显形!” 叶开声落之间,所有的缸盖全被由内向外的力量冲上半空,浓烈的怨气从水缸中翻涌而出。 我探着身子往水缸里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五颗堆积成了宝塔形状的骷髅。 那些水缸果然是炼制人头煞的法器。 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整座洞穴里面大概有六十个水缸,也就是说,这里至少封禁着三百条冤魂。 梅梦云颤声道:“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我沉声道:“这只是一部分人而已。六十口缸合不上术数,附近应该还有其他容器。而且,有些容器已经被打破了,不然水里也不会飘出骷髅。”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叶开又厉声喝道:“还不显形!” 叶开怒吼之间,身后的狂龙也跟着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吟,原本还是鬼哭不止的岩洞,瞬时间变得寂静无声,地上积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退散而去。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岩洞除了出水的水道之外,四周还留有排水的地方。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岩洞的位置,我们似乎就站在断头龙王庙的下面。 等到地上积水全部退尽,我才看见岩洞中间的地面上半露着一尊长达四米左右的石雕。那尊青石雕刻出来的东西刀工极为粗糙,但是大体上还能看出背甲一样的横纹。 从远处看,那不就是一只趴在泥里的蝲蛄? 叶开道:“狐狸,真让你猜对了,那蝲蛄不是活物。” 我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在虾头的位置上挖了几下,终于看清了那只蝲蛄的全貌。那只蝲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化龙的迹象。 我不由得低声自语道:“难道是我判断错了?我怎么想不明白了呢?” 叶开道:“狐狸,你说什么呢?” 我说道:“我听到活命歌的时候,就得出了两个判断。” “一个是,断头龙王庙里的龙王首级里,应该是藏着某种东西。只有把龙王首级拿下来,才能走出龙王庙的范围。” “第二个想法,就是所谓的龙王,就是指水里的蝲蛄。我们得先下来把蝲蛄的脑袋砍了,才能接近血海阶梯的范围。” “我特意焚香问冤,想要把当年死在这里的人弄出来给我们指一条路。” “结果,鬼魂是来了,也把费向晨给抬到相应的位置上。如果,这只蝲蛄仅仅是在单纯地截杀外来者,龙王像的头颅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滚落?它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故意镇压这只蝲蛄。” “所以,我才特意把龙王首级给带了下来。” 我站起身道:“可你看看这里的人头煞,还有蝲蛄石雕。” “你不觉得,我先前的判断十分矛盾么?” 叶开沉默片刻才说道:“我觉得,蝲蛄和人头煞属于血海阶梯的一部分。断头龙王庙才是镇压邪祟的封印。” 叶开沉声道:“或许费向晨有一件事没骗我们。那就是,龙王庙,回水河是天锁。那座龙王像就是打开天锁的第一道密匙。” 我猛然醒悟道:“对啊!那座龙王庙用的是近现代工艺的红砖。那就说明,断头龙王庙修建的时间不算长。而且,修庙的人身价不菲。” 红砖的使用历史虽然悠久,但是古时候并没在民间得以大量使用。直到清代灭亡之后,民间使用红砖的建筑才逐渐增多。 建国前,东北除了信徒众多的古刹或者皇家寺庙之外,很少会出现用红砖修建的庙宇。像是这种乡间的小庙,绝大多数用的都是石料,甚至干脆就是泥坯。 我刚把话说完,叶开忽然一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道:“狐狸,你确定自己没事儿吗?” 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我没事儿啊!” “不,你有事!”叶开道:“你忽然变得迟钝了。” “如果,你是在半间堂的话,我问你确定自己没事儿?你不会傻乎乎说你没事儿。你会反问我,你看我像是有事吗?” “狐狸,我觉得这个地方不止是在镇压邪祟,还在镇压你。” “镇压我?”我想了好半天道:“谁能知道,我要过来,还特意提前镇压我?是六扇门吗?” 我话一出口,梅梦云就慌了:“九王爷,你别误会。我们六扇门的确在费向晨的事情上算计了你。但是绝对没有其他布局。你相信我。” 梅梦云应该是没说假话,六扇门如果已经控制了龙王庙,他们绝不会这么快就服软,至少还得跟我掰掰腕子。 我忽然醒悟道:“我明白了,那个龙头镇压的不是我,是灵。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萨满巫师。” 萨满教是原始宗教之一,各族萨满之间并没有共同的经典和统一组织,甚至没有共同的神明。但有大致相同的特征,都相信万物有灵和灵魂不灭。 萨满巫师所崇拜的“灵”,有些是祖先,有些是图腾,有些则是自然界中的山川,河流,或者动物。 根据司宸的情报,血海阶梯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几个萨满巫师联手封印住了血海阶梯。 地上的那只石雕蝲蛄,会不会也是出自萨满之手? 断头龙王真正要去镇压的对象应该就是那只蝲蛄! 如果,我的推断成立,那人的布置确实对我有一定的影响,因为,我身上有狐皮,所以我带着一定狐狸的灵气。我进入断头龙王庙下方,龙王庙就等于是压在了我的头顶上,所以,我的反应才会变得如此迟钝。 叶开也反应了过来:“你别出手,等我控制了整个水道再说。” “别……”我刚要阻止叶开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叶开却没注意到我的情况,双手结印之间他背后狂龙身躯暴涨数倍,阵阵龙吟声震颤地底。 “镇狱使……”叶开的口诀还没念完,刚从岩洞四周排出去的积水便开始疯狂回流,翻着白浪的水花从岩洞四周疯狂涌入洞内。 封住水道的人头煞,同时双目暴睁,眼中血光如电的向我和叶开瞪视而来。 暴烈杀机瞬时间锁定了我和叶开! “快停手!”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压在我身上的压力稍稍一缓,我也跟着喊出了声来。 此时,叶开的手印已经全部完成,但他身后的血龙却在身躯再次暴涨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巨力活生生的从脖子那里撕成了两节,整颗龙头蓦然间飞出数米之后在空中炸裂,灵体炸开的磷火,如同暴雨向水中倾落之间,叶开口中的鲜血也跟着狂喷而出。 我们被人算计了! 我上前一步扶住了叶开,后者抽出不离剑支撑着身子对我笑道:“你快走!我帮你……” “帮个狗屁!”我怒骂叶开的当口,我们对面的墙皮忽然炸裂,裂开的石皮背后也出现了一行血染的大字——水仙简中正斩皇史宬叛徒叶氏于此。 水仙?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水仙究竟是谁,但是从他的留字上看,简中正应该是当年的十二参将或者五大提督之一。而且,对方修行的秘术必定跟水有关。否则,他也不会以水仙为号。 龙王掉头,是简中正给叶家后人留下的杀局。 外面的一切之所以疑点重重,又显得杂乱无章,就是为了勾起叶家术士的好奇,最后把他引到这座岩洞里来。 镇狱使最强的秘术就是“化天地为牢”,这座岩洞刚好就符合镇狱使施展秘术的条件,再加上一块残存龙血的鱼龙骨,叶家后人会本能地想要将这里变成一座水牢。 只要有人动用镇狱使秘术,最后的结果是忽然被秘术反噬身受重伤。 第二百四十三章张凌毓赶到 叶开喷出去的那口鲜血,真正激活了岩洞中的人头煞。数以百计的鬼影铺天盖地地往我们这边狂压而来。 我单手护着叶开,一手持剑挥出漫天剑芒拼命阻挡空中的人头煞。可我所学的回忆剑法的长项是与高手单独对决,却不适合群战。 仅仅是片刻之间,我就被逼到了只能后退的程度。 梅梦云快速贴近我身边:“叶开给我,你专心对敌!”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去相信梅梦云了。 我把叶开交到梅梦云的手里,自己连挥几剑挡在了两个人身前,双手握住剑柄举剑向外,狂斩而下:“火燎原!” 说起这一式“火燎原”,还是我和叶开一起共创的秘术。我们两个人都学过火法,叶氏火法与神哭八法各有千秋,我们两个用了取长补短的办法,融合两家之长另创一套火法,所以叶开会的东西,我同样会用。 我手中长剑劈落的瞬间,墨绿色的鬼火从我手中往剑尖的方向急速推去,此生剑连破两颗头颅之后,我剑尖与水面相碰的瞬间,剑锋上的鬼火也紧贴着水面蔓延开来,过尺高的火苗随之冲天而起,方圆十多米的范围之内刹那间化作了火海。 被鬼火触碰的人头煞就像烧着了的灯笼,化作了无数火团,尖叫着冲上半空,直到撞在洞顶才爆成磷火,散落而下。 短短数秒之间,我周围的一切都被绿色的磷光所覆盖,我能看到的,就只有深浅不一,明暗交错的绿色光影。 但是,这只是短暂的击退对手,等待我的必然会是更为猛烈的反击。 我举剑瞄向水道出口:“梅梦云,等会儿我会全力护着你们两个往水道的方向跑,你带着叶开冲出去,我给你断后。” 我还在暗暗积蓄内力,叶开已经开口道:“没用了,冲不出去。我自己把自己给困死在这儿了。布局那厮,太了解叶家的秘术,没给我撤掉秘术的机会。” “除非,有人从外面强行攻牢或者我立刻伤愈,不然,我们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我这才反应了过来! 水仙简中正一直是以叶家的秘术在算计我们,他布置的陷阱虽然是重创了叶开本人,却没解除镇狱使秘术。这里仍旧是一座监狱,而且还是被叶家秘术自行封死的监狱。 叶开现在没有余力去重新占据监狱的主导权,我们就冲不出牢门的范围。就算是叶家后人还有焚神血焰防身,也会被这龙王庙下面的伏兵给一点点的磨死在这里。 生死之间,我反倒是有些释然了:“没想到,我临死之前没有美人落泪,反倒是跟你个虎逼结伴上路了。” “那是你上辈子造的孽!”叶开嘿嘿笑道:“估计,我上辈子也没干啥好事儿,要不咋就跟你混一起了。” 梅梦云吓得脸色惨白,却又气急败坏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扯淡了。” 我刚想调侃梅梦云两句,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等我抬头看时,洞顶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给轰开了一片裂纹。 上面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洞顶就又传来一声巨响,大大小小的石块形同暴雨轰然砸落,我护着叶开和梅梦云向岩洞边缘退去的当口,洞顶终于被炸出了一个窟窿。 原本,已经被我们逼退的人头煞,忽然调转了方向冲向了洞口,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冲出岩洞,就迎头撞上了流水般压落的朱砂。 张凌毓。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张凌毓。 只有三局这种财大气粗,不计成本的组织,才会选择以数量代替质量,硬用钱砸死邪祟的招数。 谁都知道,朱砂可以辟邪,真正的术士往往都是用朱砂来画符。如果,拿着朱砂当水往下倒,像灭火一样往下扑杀邪气,除非那术士家里有个朱砂矿,否则别想做到这点。即便他们像是三局一样,使用的也全都是人工朱砂,这笔买卖也得赔到姥姥家去。 张凌毓的名字刚从我脑中闪过,岩洞上空就翻起了铺天盖地的火光,那是朱砂与邪气相撞引发的结果,同时也代表着双方的拼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三局是在大量倾倒朱砂,但是人工制造的东西比起天然的朱砂,辟邪效果仍旧是差了一截,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 我急声道:“别站水里,往洞壁上爬!” 三局这边只是暂时压制住人头煞,却没办法对抗水里的那几只蝲蛄,我们这样站在水里去看双方拼斗的结果,很可能会被遭到偷袭。 岩洞墙壁滑不留手,我们想要上去就只能借助外力,我对梅梦云道:“你先上去!” 梅梦云拔出匕首连续扎进岩壁,借助匕首的支撑将自己吊在空中,才松开一把匕首,向我伸出了手来。 我抱住叶开把他扔向梅梦云,才在原地纵身跃起,我的双脚离水的瞬间确实感到一股凉风擦着我的脚底飞速掠过。 我一刻不停地用脚尖在石壁上连点两次,身形再度拔高凌空抓住了梅梦云空出来的那只匕首,另一只手褪下腕子上的手串,用牙咬断了线绳,扬手往身下打去。 我以星罗满布的手法打出的十八颗珠子,向下飞出半尺之后凌空炸开,好似鞭炮声的炸响几乎是贴着我膝盖爆成了一串,刺目的火光在我四周连片翻滚。 我仍旧觉得致命的危机在向我不断逼近。 手串这种东西,除了盘玩之外最基础的作用就是辟邪,我平时会选择辟邪能力较强的手串,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当成暗器。 十八颗手珠打出去的威力足能震碎厉鬼,却仍旧没能挡住向我逼近的邪灵。等我转头向下看时,却看见一只巨大的蝲蛄在暴烈火光中人立而起,颤动的虾须几乎达到了跟我面孔一齐的高度,已经张开的双螯正在往我肋下钳来。 “看好叶开!”我怒喝之下,拔出此生剑,一记离手剑将长剑打向远处的石雕。我自己也松开匕首,紧贴着岩壁滑向了水面,那只蝲蛄的一双巨螯几乎是贴着我的头发合拢在了一起。 我双脚还没站稳,遍布鬼火的双掌,就向蝲蛄的腹部平推了出去。 对方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我一掌轰出数米,在半空当中炸成了磷火。 与此同时,我的四周也浮起了四五道青色的虾背。 我被包围了! 我双掌交错护在身前的当口,渐渐浮出水面的虾背忽然间炸成了片片磷光,消散在了空中。 我转头看向那座石雕的时候,正好看见此生剑立在虾头上微微颤动。 我赌对了,真正控制灵体的东西,果然是藏在了那只蝲蛄石雕里。 我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岩洞上-方垂下来五六道绳索,全副武装的三局成员正顺着绳索向洞中滑落。 “放箭!清出一块空地!”领头的君子安连发几弩逼退了人头煞之后,就带着一支小队往我这边冲了过来:“九王爷,你们先上去,凌局在上面等你。” “不急!你带叶开上去,我和剩下的人把这里清理了再说。”我把叶开和梅梦云交给三局队员,亲眼看着他们被护送到了地面,才转身杀向了残存的人头煞。 三局陆续派送上百名队员,再次以数量压制住了对手,很快就占据了整座岩洞。 我不得不说,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人海战术不失为制胜的法宝。 我快步走向立在石雕上的此生剑,轻轻剥掉剑尖附近的碎石,慢慢把剑抽了出来,剑尖上果然钉着一只差不多跟手指长短,黄铜打造而成的蝲蛄。 这才是水仙简中正,真正控制邪灵的法器!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们跟十二参将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抛开简中正的布局不谈,单是这一手御灵之术,就足以让我望尘莫及。 如果,现在就让我对上简中正本人,我只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镇守皇史宬的精锐术士,不愧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等我出去的时候,张凌毓已经封锁了断头龙王庙附近的地域,我刚迎上去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张凌毓便面色凝重的说道:“六扇门的人全都失踪了。” 我的心顿时就往下一沉:六扇门的人失踪与否,我并不在意。但是,溪月却跟他们待在了一起,那不就代表着溪月也不见了。 我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儿?” 张凌毓说道:“我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我从那边土坑听到了叶开的声音,大概判断出你们应该是在龙王庙的下面,才派人炸开了地面。” “我以为,六扇门的人跟你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道:“你先跟我说说,你怎么忽然赶过来?” “那是……”张凌毓的话没说完,我就觉得骇人心魄的邪气忽然间出现在了我身后。 等我转过身时,龙王庙里被炸开的地洞已经扩大了一倍以上,黑漆漆的洞口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漩涡,深不见底又极度危险。 我敢肯定,现在再往坑里看,看到的绝不是原来的景象。 第二百四十四章疑惑 “往后退,全部离开……”我的话没喊完,那片黑洞便到了我的脚下,我也看见一道染满鲜血,无限延伸的阶梯。 我的目光只是与阶梯稍一接触,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了一步,我的脚尖几乎触碰到阶梯边缘的时候,就被冲过来的梅梦云硬生生撞到了一边。 梅梦云自己却踩在了阶梯之上,等我回过神来,梅梦云已经顺着阶梯走出了几米。 “梅梦云!”我刚喊了一声,就听见梅梦云说道:“九王爷,我救你是存着私心。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师父了,我用自己一命,换你出手可以么?” “可……”我刚说了一个字便反应了过来:“你是谁?” “我是梅梦云啊!”梅梦云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只是一只附身在梅梦云身上的鬼怪?” “你只要否认我救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我师父了对么?” “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梅梦云的声音里陡然间带起了几分凌厉:“陈九,你回答我,到底是不是?” 我沉声道:“冯瑞,你阴魂不散,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为当年那些村民对你恩将仇报么?” 梅梦云忽然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冯瑞?” 我说道:“你走的地方血色更浓,你身上的怨气太重了,根本掩饰不掉。” “而且,我无论答不答应去救六扇门,你都会杀我。我又何必跟你玩那无聊的游戏呢?” 梅梦云厉声道:“你觉得,我在跟你玩游戏?” “难道不是么?”我冷声道:“你问我这种问题,无非就是想要知道,我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而已?但是,你的怨恨和委屈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可不是佛门中人,更没有化解你怨气,渡你入西方极乐的想法,你我必有一战,我何必听你婆婆妈妈。” “梅梦云的命,你尽管带走。” “下次,换我等你。” 梅梦云冷笑道:“行!下一次,我只找你,不找别人。” 梅梦云的身形消失在了阶梯尽头,血海阶梯也随之消失而去,等我再往土坑里看时,却看见了梅梦云正漂浮在了岩洞的积水里,像是已经失去了知觉。 “快救人!”我招呼了一声,君子安就带着人把梅梦云给拽了上来,我伸手试探了一下,就知道梅梦云正处于离魂状态当中,刚才走下血海阶梯的人,就是梅梦云的魂魄。 跟我说话的冯瑞应该是藏在梅梦云前面,用梅梦云的魂魄遮挡着自己跟我说话。 我低声自语道:“原来血海阶梯不在衍水上游,而是在我们身后哇!” 君子安问道:“什么意思?” 我拔出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上了四道横线:“这个圈,就是我们所在的龙王庙。” 我又在圆圈上方画出了一个叉:“这个地方,就应该是费向晨说过的上古秘藏。” “血海阶梯,应该是在这个位置上。”我用匕首在圆圈下方画出两道竖线,用来代表阶梯。 “我一直在疑惑,冯瑞当年报仇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弄出一个梯子不可。现在,我想明白了。冯瑞是要用一村人的性命进入上古密藏。那道阶梯,就是进入上古密藏的唯一途径。” “只是冯瑞还没完全启动阶梯,就被当时的萨满巫师发现了目的。那些萨满巫师出手将阶梯沉入了水底,借着山河之力镇压了冯瑞。” “若干年之后,冯瑞虽然冲破了封禁,但是他的阶梯也几近崩溃。他必须再次积累冤魂才能重新启用阶梯。就在他第二次杀人的时候,被另外一批术士发现。” “那一批术士,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考虑。没去碰血海阶梯,而是在阶梯和密藏之间布下了四道屏障。或者说,利用地势布置出了四道天锁,隔断了阶梯与密藏之间的联系。” “这就是血海阶梯第二次在盛天城里杀人与第一次屠村之间,相隔了多年的原因。” 其实,我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布置天锁的简中正在隔绝两方联系的同时,还有杀掉叶家后人的打算。 这个原因让张凌毓知道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不能让三局的人知道。 君子安道:“那后来血海阶梯杀人是因为什么?” 我摇头道:“血海阶梯被天锁挡在密藏外面之后就没再大规模杀人,冯瑞心里很清楚,他杀再多的人,也无法冲破天锁。他只能用频繁出现的形式引起术道注意,来吸引术士打开天锁,好让阶梯与密藏顺利连接。” “费向晨和盗门的几个高手就是上当者之一,那个九眼彪唱出来的所谓活命歌,根本就不是来自于盗门祖师的提示,而是冯瑞本身。” “他已经点明了破解天锁的办法,就等着下一批上当的术士了。” “我们刚好就是跟在费向晨之后,去开天锁的人。” “冯瑞,怕我们在中途抽身而退,趁着我们对付龙王庙下面邪灵的时候,动手弄走了六扇门的弟子,想要逼着我们去那座上古宝藏。” 君子安道:“既然,你都已经推算出了血海阶梯的位置。那我们直接把阶梯炸了不就行了?” “就算是阶梯沉在水底,以现代武器的威力,想要炸毁阶梯也不是难事。” 我看了君子安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什么问题都能用一包炸-药解决,工兵连绝对能成为术道上无敌的存在。况且,血海阶梯应该是被沉在两河交汇的地方,在那里动用大威力武器,谁知道能引发什么后果? 如果,是人工潜水安装炸-药,先不说那边水流的速度,人能不能潜下去?单就镇守血海阶梯的冯瑞在水底坐镇,就算把整个三局的人全都填进去,也不见得能碰到血海阶梯。 想要拔掉血海阶梯,唯一的办法就是真正打通它跟上古秘藏之间的阻碍。但是,那也相当于一场豪赌。 一旦失败,血海阶梯必然爆发。 张凌毓皱眉之间沉声道:“君子安,你马上带领三局所有人退到马家崴子附近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近龙王庙。” 张凌毓是不想让君子安接触血海阶梯核心的秘密,只能让他们下去待命。君子安却把张凌毓的话理解成了赞同他炸沉血海阶梯的观点,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几分喜色:“凌局,我们在六扇门那边的人要不要撤回来?” “不要!”张凌毓道:“继续向那边派遣高手,通知彼岸花提升为一级战备。” “是!”君子安神情肃然地快速离去。 后来,我才知道,三局麾下有四支王牌小队,这四支小队虽然不是术士,却是特种兵力的精英。其最大的作用就是以武力抹杀术士。“彼岸花”就是张凌毓的王牌之一。 君子安离开之后,张凌毓才说道:“你还有什么判断?” 我说道:“我的第二个判断就是,你和张道凡应该和上古密藏有些关联,但是,你究竟有没有踏入血海阶梯,却是个未知数?” 从现在的情况上看,费向晨所说:自己通过卦象看见张凌毓通过血海阶梯进入上古密藏的事情,已经不足以取信了。 至于,那是费向晨编造的假话,还是冯瑞故意让他看见的结果,还得慢慢往后挖掘。 我在说着话之间走到叶开身边:“伤势怎么样?” “死不了!”叶开道:“我用白仙的丹药压住了伤势,咱们动作快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溪月请来的白仙,给半间堂炼制过几种丹药。其中一种叫做“赌命丹”,这种丹药可以压制内伤,让伤者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仍旧可以发挥本身七成左右的力量,但是时辰一过内伤就会全面爆发。 如果,十二个时辰之内,受伤的人不能得到有效治疗,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的命。 这十二个时辰,就是我们赌命的时间。 我不知道那个简中正还有没有什么后手?肯定不敢让叶开跟着君子安他们一起回去,万一鬼怪突袭三局。叶开必死无疑。 叶开道:“我没事儿,咱们赶紧去救溪月!” “不急!溪月不会有事。”我不着急溪月,是因为我对溪月的实力有信心。 溪月能请来的五尊百劫仙,个个非同小可。加上她身边常年跟着狐仙琥珀和柳仙柳幻,只不过,柳幻多数时间是在溪月的背包里睡觉,不像琥珀那么活泼而已。 论斗智,有琥珀帮衬;要动武,有柳幻压阵。真要是舍命相拼,半间堂里恐怕只有张道凡跟她一较高下。哪怕是遇上了术道中的顶尖人物,她也能轻易逃脱。 溪月到现在都没给我们发来求援信号,说明她应该在静观其变。 况且,我也觉得对方这样对我们步步紧逼,很有可能是想让我们没有时间去考虑某些问题。我这样一直往前冲,很有可能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这时,起身看向了张凌毓:“你怎么会忽然赶到这儿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简中正的挑衅 我这次行动没联系张凌毓,又故意调走了张道凡,就是想让这两个跟血海阶梯有过联系的人远离危险。 如果,张凌毓和张道凡接近血海阶梯,对方可能会最先把她们两个人当做目标。那样一来,六扇门就可以隔岸观火,看着我们去跟血海阶梯拼死相争了。 张凌毓忽然出现,绝不是一个巧合。 张凌毓道:“我本来是在跟六扇门谈判,后来六扇门军师堂的人忽然对我说,他可以卖给我一个人情,作为交换利益分配的条件。那个人情就是有人会在断头龙王庙埋伏叶家后人,对方陷阱就在龙王庙下面……” 我眯着眼睛道:“看来,六扇门还是没有死心,还准备放手一搏啊!” 我推测,在六扇门看来,张凌毓才是吞并六扇门的主谋,只要张凌毓一死,六扇门再加以运作就能解除目前的危机。但是,他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杀掉张凌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张凌毓推到血海阶梯的任务里,借鬼怪之手除掉他们最大的敌人。 事实上,即使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也只是在饮鸩止渴。张凌毓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忍气吞声,他们的报复会让六扇门更难承受。 但是,张凌毓的到来,的确会让我陷入被动。如果,冯瑞在叶开负伤的情况下,不断袭击张凌毓,对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张凌毓脸色剧变之间,拨通电话命令道:“韩子怡,执行第二计划。扫灭六扇门高层,尤其是军师堂,一个都不能放走。” “让苏戮亲自执行命令!” “苏戮,苏邪如有反抗,就得格杀。” 张凌毓放下电话之后,脸上杀意随之退去,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忍不住问道:“六扇门那边高手如云,你不去坐镇能行么?” “六扇门里有我的人。”张凌毓道:“我想吃下六扇门,但是未必要吃下六扇门的全部弟子。” “既然六扇门不想和平改制,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我沉声道:“六扇门的军师堂必须扫灭,他们不需要留下那么多清醒的人。” 张凌毓点头道:“我已经把重点锁定在了军师堂。彼岸花,会重点招呼他们。” 我这次放下心来:“你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六扇门的人?” “对!”张凌毓点头道:“我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跟龙王庙下面的鬼怪交手了,我从外面的那个洞口里听见了叶开的声音,才大致确定了你们交手的位置。” “那时候,龙王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找不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人去哪儿了呢?”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叶开走过来道:“我刚锁定了溪月的位置,应该是那个方向。” 我顺着叶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地势几乎是一马平川,一眼就能看出几百米开外,我却连一条人影都没看见。 “往那边走走试试!别太快!”我一边往叶开指定的方向走,一边联络司宸:“你有没有十二参将里水仙简中正的资料?” 司宸回应道:“我只有水仙一脉的资料。” “水仙传承是比较悠久的术道流派,相传,来自东晋时的水仙孙恩。” “孙恩师承五斗米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道门中人,曾经在沿海组织过大规模起义,响应之人不计其数,这也是后世海盗有人尊孙恩为祖师爷的原因。” “相传,水仙传人在有水的地方所向无敌,各种秘术层出不穷,让人应接不暇。也正是因为水仙的秘术都跟水有关,才限制了其门下弟子活动的范围。所以,水仙只能排在十二参将第二层地字号里。” 我反问道:“十二参将,不是以天、地、玄、黄为名吗?” 司宸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只有天字参将里的拖尸人,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特意用天字为名。其他人都没这样做。甚至有些参将还对拖尸人的做法嗤之以鼻。如果,他正常报号的时候,应该是地品参将、水仙、简中正。” 我脑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个念头,拖尸人以天字为名,绝不是司宸说的那样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 皇史宬不是江湖,而是官场,拖尸人以“天”字为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带着几分挑衅上官的意思,这是官场大忌。 拖尸人,难道不明白这点?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我脑中一闪而过,那个时候,我还没心思去考虑皇史宬的事情。 我不断联络鹞宁,想要锁定溪月位置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沉,左脚全都陷进了稀泥里,我脑中灵光一闪:“往这边走!” “这边没……”叶开话没说完就被我强行给拽了过去,结果我们两个人蹚着泥水往前走了不到十米,就像是闯进了另外一方天地。 原先被我们当做标记物的回水河,似乎在那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凭空斜插到了左侧,贴近着河岸的位置也变成泥泞的沼泽地。 那些消失的六扇门弟子,正在踩在稀泥里在试探着往前推进。 我还在那人群里寻找溪月的工夫,溪月已经悄无声息从我附近探出了身形,趴在溪月身上的琥珀先开口道:“嘘,别出声!你喊他们,他们就醒了。” “怎么回事儿?”我小声问道:“这是你们弄出来的?” “不是!”琥珀道:“你和叶开下去不久,我们就听见你在招呼我们。等我看的时候,你和叶开已经从这个方向出来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你们是顺着水流找到了出口,就跟着六扇门的人一起赶了过来。等我看见你和叶开一直跟我们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才觉得不对劲。” “按我对你的了解,有六扇门在的时候,你绝对不会去打头阵。要探路也得把六扇门的人给举在前面。前面那两个人肯定是假的。” 琥珀说到这里露出了凝重神色:“当时,我也感到一阵后怕。对方的本事太大了,连我都没看出他的破绽。” “我马上叫来了黄袍,让他掩护溪月往后退。还好,那个时候,我们走进烂泥的距离不远,要不然真就退不回来了。” 琥珀停了一下道:“六扇门的人走进去之后就像是被鬼迷住了一样,一直在那打转,到现在都没出来!” “蛤蟆吃人!”我沉声道:“那个吃人的蛤蟆,应该就躲在烂泥下面。” “他们走进去这么久,还没动静吗?” 琥珀摇头道:“没有!那些人就在那瞎转,到现在我连蛤蟆的影儿都没看着。” 从我和叶开进入水道再出来,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按理说,六扇门应该早就出事了,怎么会到了现在还没任何反应? “不好!”我猛然醒悟道:“张凌毓带叶开走。快点!” 水仙简中正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叶开,他是在沿河布置天锁,同时,也掩盖了回水河的水源。 龙王庙是在回水河的下游,从龙王庙的方向看,我们只能看到一条回水河,但是走过了龙王庙的范围之后,会看见回水河改变了方向。 这不是我们走进了幻阵,更不是回水河在这里改道,而是我们又走进了天锁的第二个区域。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河道,虽然宽窄上跟回水河差不了多少,但是它只是向回水河里注水的源河。如果,我们真把它当成了回水河,继续逆流而上,就会走进另外一个陷阱。 按照现在的情况,简中正把天锁化作了四块,每一块都有布置了针对叶家的陷阱。 张凌毓马上扶住叶开:“跟我走!” 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往后,我们脚下的地面凭空震颤了起来,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抽身往后,我们根本就没有深入这段区域,及时后撤还来得及。 我没想到的是,我脚步刚起,就看见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升起了一块石碑,上面仍旧是用血红色大字写到:“水仙简中正,诛叛徒叶氏后人于此。” 叶开的眼珠瞬间变得通红:“混账东西,真当叶家没人是么?” “别冲动!”我想要去拦叶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叶开手中的不离剑早就隔空劈向了那座石碑,暴涨过米的剑气瞬时间将石碑劈得四分五裂。河水卷动的声响,也从我们背后狂涌而来。 我骇然回头之间,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远处的龙王庙了。 龙王庙前方的河水,不知道在什么力量的驱使之下,开始向我们身后疯狂蔓延,河水所到之处的地面像是被水冲过的浮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泥浆。 原来,那块石碑不仅阻断了我们视线的迷阵阵眼,也是开启杀阵的关键。 只要有人劈碎了石碑,蔓延而来的河水就能把龙王庙附近变成满是淤泥的沼泽,那只会吃人的蛤蟆就该出现了。 “琥珀,看住叶开,别让他乱动。”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先看好叶开再说。 我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龙王庙的方向浮现出了一行磷光组成的大字。 简正中又在挑衅? 第二百四十六章与虎谋皮 简中正留下的是:先屠龙魂,再灭妖虎,叶氏叛徒,尽灭于此。 龙虎双形是九兽镇狱的基础,龙虎双形被废,叶家后人再也无法施展镇狱使绝学。 这片沼泽的目的是要毁了叶开的噬仙妖虎。 老虎落进泥沼,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只能越陷越深。 叶开紧握着剑柄:“狐狸,趁着阵法没成,你带人走。出去之后,屠了水仙一脉给我报仇。” “把你的狗嘴闭上!”我这次是真在骂叶开:“妈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叶开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远处的六扇门人全都惊醒了过来。 梅格格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交替掩护,往陈九那边走。” 几十人被陷在泥里,还谈什么交替掩护? 六扇门的队形还没散开,最外面的几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一步步地往泥沼里走去,最后竟然一头扎进了泥里消失了踪影。 那个人消失的地方,除了有一个正在慢慢回填的泥坑,竟然连水泡都没翻出一个。 这是蛤蟆吃人? 我不是没见过蛤蟆捕食的情景,蛤蟆捕食虽然动作不大,但是绝不会如此平静。况且,一个百十多斤重的人,就这么被拽进泥里。他不会挣扎么? 琥珀轻声道:“老柳说,泥地下面有好多蛤蟆。她吃不过来。” “另外,蛤蟆王藏得太深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是,有她在,蛤蟆也不敢出来。她让你们赶紧撤离。” 蛇,是蛤蟆的天敌,柳幻能从血脉上压制住蛤蟆,但是,却不能钻进蛤蟆窝里跟他们玩命。 如果,柳幻强行下场,谁吃谁,可就真不好说了。 很多人都觉得,只有蛇吃蛤蟆,没有蛤蟆吃蛇的事情。实际上,这种事情还真就存在。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蛤蟆,蛤蟆也是五毒之一,有些蛤蟆甚至能长到饭碗大小,想要吃条小蛇不在话下。 换句话说,蛤蟆和蛇谁吃谁,得看谁个头更大一些。 我伸手拽住叶开的胳膊:“跟着我走。” 我本能感觉到了,简中正真正的杀招并不是这片泥沼,他肯定还埋下了致命杀招。 我正在计算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带着叶开逃脱,围绕在我们四周的淤泥就像是在瞬间被煮沸的开水,无数气泡连片而起,上百座青灰色石雕从泥水中浮上地面。 有人用石头雕出来上百只蛤蟆? 我的目光只是稍稍一顿,就看见一个六扇门弟子眼神呆滞的走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只石头蛤蟆,对方也在这时张开了足够吞人的大嘴。 那个六扇门弟子丝毫不顾同伴的呼喊,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蛤蟆嘴里。 我眼看着那人头下脚上地滑进了蛤蟆肚子,直到他的双脚完全没入蛤蟆嘴里,那只蛤蟆慢慢闭上了嘴。 石棺! 那只蛤蟆就是一口特制的石棺。 等到他吞人之后,棺材就会闭合,那个活人也就真成了蛤蟆的腹中餐了。 琥珀急声道:“放缓呼吸。快拿白仙的辟毒丹含在嘴里,蛤蟆身上有毒!” 柳幻的声音也从溪月身上传了过来:“没用的,白仙的辟毒丹解不了蛤蟆毒。那种毒素不会要人命,只能让人产生幻觉。” “你们现在敢动,就得掉进蛤蟆嘴里。” “放缓呼吸!”我尽可能地闭气,脑中还在不断思索如何破局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条小船。 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船上站着一个身穿长袍,长须垂在胸前的老者。对方在船上转身之间,双目如电地锁定我们几人的方向:“谁是叶家余孽?” 叶开刚要说话,就被我扣住了手腕:“别开口!” “琥珀,那人是什么东西?”我敢肯定,船上那个人绝不是鬼魂。 琥珀道:“那是施术者留下的一道意识。而且,那个术士没死。意识被激活,他就能感觉得到,现在等于是你在跟他隔空对话。” 我看向对方沉声道:“你是简中正?” 简中正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叶天幽的后人如此无能么?连自己是叶家人都不敢承认了么?” 叶开再也安耐不住上前一步道:“你爷爷叶开在此。你就是什么水仙简中正?” “正是老夫!”简正中冷眼看向叶开:“你叶家不是自诩义字当先么?老夫可以告诉你,这座金蟾阵,只有你叶家血可以破。” “阵眼蟾神就在距离二十步之外的地方,只要会点功夫的人就能踩着石棺跳到蟾神跟前。你入了棺,金蟾阵不攻自破。这里所有人都能活。反之,就是你跟他们一起死。” 简正中笑道:“叶开,如果,你没学过其他秘术的话,金蟾阵就是你的墓地。这里的一切能压制你叶家所有秘术。你跑不掉。” 我眯起眼睛看向了远处的简中正:他所做的“虎陷泥沼”正中了叶开的死穴。能够陷落猛虎的泥沼不在我们脚下,而是在叶开心里。 除非,叶开可以弃“义气”于不顾,否则,他只能舍命救人。 叶开正想开口就被我扣住了手腕,简正中却冷笑道:“怎么了?到了这个时候舍不得死了么?你就跟叶天幽一样虚伪。” 我淡淡说道:“姓简的,你不用在那咄咄逼人。谁知道,叶开进了石棺,你会不会信守承诺?这种张嘴闭嘴就往出喊的承诺,怕是连小孩都骗不了吧?” “哈哈哈……”简中正大笑道:“老夫没必要给你们解释什么,更没有必要让你们相信什么?叶开不死,老夫就站在这里看你们怎么死!” 简中正干脆不说话了。 我从石棺分布的情况上大致估算了一下谁会先被毒气入体钻进棺材,才传音道:“溪月,帮我通灵,我要去找冯瑞。” 溪月震惊传音道:“你没开玩笑吧?” “我哪有心情开玩笑。”我沉声道:“我知道,找冯瑞就是与虎谋皮。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我明知道这里是一杯毒酒,也得往下喝。别废话。一会儿,我们就要坚持不住了。” “好……好吧!”溪月迟疑着答应下来,才躲在我们身后开始通灵。 我飞快说道:“叶虎逼,我回来之前,你特么别犯浑。咱们有血契,你死了,我马上抹了脖子下去踹你。” “我估计,简中正的毒药是在那些石头蛤蟆身上,我们这边蛤蟆分布数量少点,先送死的肯定是六扇门的人。” “简中正的话,六扇门的人也听见了。弄不好他们就得逼着叶开去死。” “他们要是敢动,该杀就杀,别犹豫。” 六扇门还没彻底平定,梅格格带来的人肯定还有一部分暗子。我从没彻底相信过他们,他们死多少,我并不在乎。只要能保住我们半间堂的人,把他们全都当炮灰填了坑又能如何? 我在说话之间,已经进入了通灵的状态。 当然,这次通灵,并不是去看灵体留下的痕迹,而是直接呼应附近的灵体,与其建立联系。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了被血染红的阶梯之上,腥红的鲜血顺着阶梯不断往下淌落,短短片刻就没过了我的脚面。 我脚踩着血迹拾级而上,可是那血海阶梯却像是怎么走都没有尽头,反倒是我身后不断传来潮水涌动般的声响。 我回头看时,看到的却是无尽的血海。 先前消失的梅梦云正站在血海当中,目光阴冷地在跟我对视,腥红的血水还在顺着她的发髻滴滴淌落。 我仅仅是停了一下,身后的血海便连续淹没了三层阶梯逼近了我脚底,梅梦云也在血水中伸出双手往我脚腕上抓了过来。 我却像是不知道身后厉鬼逼近,昂首看向阶梯道:“冯先生,在下依礼来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话音刚落,冯瑞就出现在了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对方盘膝坐在一截雪白色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我道:“客分三六九等,你以礼而来,我却未必要倒履相迎。” 我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冯瑞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的意思也非常简单,我不是他值得起身的客人,反而是有事相求,他也就不需要对我有什么更好的态度了。 我淡淡笑道:“冯先生怎么知道,我赶来见你,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冯瑞不屑道:“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无非就是告诉我,你能帮我打开天锁,但是条件是我得暗中相助。最起码也得帮你救下外面的叶开,对不对?” 冯瑞的话,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他等于是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让我落进了下风。 我沉声道:“冯先生说得不错。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冯瑞冷笑道:“可我从你身上看不到任何胜算,同时,我也不想跟你共享秘藏。你回去吧!”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冯先生如此决绝,怕是已经有了合适的合作对象了吧?只不过,与你合作的人,未必有让你赢下这场赌局的本事。” 我把话说完,就一直盯着冯瑞的反应。 第二百四十七章叶开赌命 冯瑞不以为然地道:“这点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赶紧回去送送你的朋友吧!” 我仰头说道:“冯先生,作为术士,我得奉劝你一句,在相信别人之前,最好先看看他的气运。” 冯瑞不以为然地道:“作为术士,我是你的前辈,你那点心思在我面前连小孩子的把戏都不如,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我能让你活着走出血海阶梯,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赐。等到大家面上都不好看的时候,你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我冷然一笑退出了通灵之境。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可以肯定,六扇门军师堂的人已经来了,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那个人未必有帮着冯瑞打开密藏的本事,但是他只要能顺利除掉张凌毓和半间堂也就达到了目的,至于说,事后他自己是死是活,他并没放在心上。 谋士,一旦以身为子,就是一场难解的杀局。 我从通灵之境退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吵翻了天,梅格格在不停呵斥手下:“你们把弩箭都给我放下,谁也不许对准叶开。” 有人哀求道:“长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维护叶开?” “你没看出来吗?半间堂就是在用我们当炮灰给他们铺路。” “他们那么多高手,到现在连脚都没挪一下,我们却有五个兄弟去喂了蛤蟆。五个人啊!” 有人厉声道:“长老,你别拦我,今天就算是死,我也得给兄弟们拼一条生路出来。” “叶开,你说,你到底去不去?” 那人说话之间,举起弩箭对准了叶开,其他人也纷纷端起弩箭往我们这边瞄准了过来。 如果是一个两个人,梅格格还能制止,几十人在一起,梅格格想要阻止都阻止不了。 我转身看向六扇门的人:“你们谁敢动,我保证,你们九族一个都活不成!” 我这一句话,真把对方给镇住了,不少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弩箭。 下一秒钟,就有人喊道:“陈九,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老子,没有九族,我看你拿什么威胁我!” “都给我让开!” 有人从人群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要糟。 这个时候的六扇门,就像是已经放在火堆上的汽油桶,只要温度到了马上就会爆炸。 梅格格咬牙怒喝道:“你给我回去!” 那人看向梅格格:“长老,我今天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为了半间堂,我们六扇门兄弟的命都可以不要了?” 梅格格转身道:“九王爷,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梅格格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知道,她已经做好了要跟我们决裂的准备。 其实,梅格格对半间堂的态度,就跟我对六扇门的态度一样,不在乎有没有人死,只在乎能保存多少自己人。 “给我点时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梅格格抬手道:“谁都不要动,给九王爷一点时间。” 梅格格表明了态度,才暂时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六扇门弟子。 琥珀急声道:“陈九,你想出办法没有?不行,我们护着你们突围。” 琥珀比谁都聪明,我只说了一句“给我点时间”,她就判断出我跟冯瑞的谈判没有成功。 “我们冲不出去!”我大致把谈判的结果说了一下:“我们想要活命,要么就是干掉水仙简中正,要么就是拔掉血海阶梯。现在,我们两边都做不到,” “谁说做不到?”琥珀目光凌厉道:“陈九,你照顾好我徒弟,要是溪月出了什么事儿,老娘跟你没完。” 琥珀,这要是拼命了。 狐仙,作为五大仙家之首,不仅法力高强,而且有情有义。所以狐仙遇上的情劫最多,陨落在情劫中的仙家也最多。 当然,情劫未必就是男女之情,友情,亲情也是情劫。琥珀对溪月名为师徒,实际上却把她视为自己的孩子。 为了溪月,她敢挡天劫。 我摆手道:“你先别冲动。拼命还轮不到你来。” 我转头看向叶开:“兄弟,你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叶开笑道:“不就是玩命吗?咱们兄弟哪天不是在玩命?活着随便玩,玩死了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需要你入中间那口石棺。” “我们身上有白袍仙衣护体,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死,但是你会身受重伤,大概率会是被放血。但是,我不知道,你会被放出多少血,又是什么时候死?我们只能冒险。” 琥珀惊叫道:“陈九,你是疯了吧?” “我没疯!”我摇头道:“我是在赌叶开先祖的清白。” 我快速分析道:“简正中说了,只有叶家人的血,才能打开阵法。那我问你,叶家祖上有死在回水河的人么?” 叶开摇头道:“肯定没有。至少是从叶迎风那辈开始就没有。” “那就对了!”我往简正中的方向斜了一眼:“你看见他的打扮没有?他身上穿的长袍马褂,是建国前样式。所以,这个简中正,如果不是你爷的同龄人,就是跟你太爷一辈。他能遇上的人,也只有你爷或者你太爷。” 长袍马褂,虽然是在清代就出现的服饰,但是在清代和民-国之间又发生过很大改变。所以,我能大体上判断出简中正出现的年代。 叶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能代表什么?” 我说道:“如果,你的血能停止大阵的话。那就代表着阵眼里,不是有你叶家祖先的尸骨,就是有叶家祖先的血。” “术士会随便让别人拿走自己的血么?” “如果,你先祖尸骨没有失窃,也没被人抽走大量血液,那金蟾阵里的尸骨就是假的。也就是说,所谓的叶家先祖叛变的情况并不存在。” “如果,大阵无法开启。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叶开听我把话说完,眼睛顿时一亮。 琥珀却低声道:“你的推断倒是没错,但是太冒险了。” “这里面的变数,起码超过了五成!” 琥珀说变数超过五成,其实还是往少里说。 不管是,简中正故意栽赃叶家;还是叛徒出自叶家其他支脉;又或者有人在真的抽取过叶家人的血,偏偏叶开不知道,都有可能让叶开有去无回。 但是,除了叶开冒险一试,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去见冯瑞之前,就做出过简中正可能是误以为叶家叛变的推断。 从简中正的态度上看,他对叛徒的恨意不是在作假。但是,我也相信叶家不会背叛皇朝密令,那时候,我就在怀疑其中有什么误会。只是,我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算把话说出来,简中正也不会相信。 而且,那个时候,我还抱着能说服冯瑞跟我联手的想法,所以,也就没想让叶开一起冒险。 等我从通灵之境里退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计算不用叶开冒险,我们全力突围的可能性有多大? 结果,我推演了几次,都是死路一条。 往上冲金蟾阵,我们没人能解金蟾身上的致幻毒素,加上六扇门阻拦,我们冲不到一半就得全喂了蛤蟆。 往回去的话,冯瑞不会让我们逃脱,他得全力阻挡我们离开,逼着叶开去破阵开锁。我们找不到血海阶梯的本体,加上有可以压灵的东西,琥珀和柳幻的实力会大打折扣,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叶开去冒险! 我看向叶开道:“兄弟,你要是死在蛤蟆肚子里,我马上下去陪你。” “用不着!”叶开笑道:“你活着的时候就够烦人的了,我可不想死了之后,还被你追在屁-股后面烦。你好好活着,找个媳妇,多给老鬼下几个狐狸崽子,等给老鬼养老送终了再来找我。我先到下面给你开块地盘出来,免得你那些老婆孩子都下来没地方住。” “去你大爷的!”我骂了叶开一句,眼圈就先红了。 “把你猫尿憋回去,哭哭哭……再哭真把我哭死了。你还是弄个骚然一笑吧!怎么说也能让我欣慰点!”叶开说话之间纵身而起,脚踩在附近蛤蟆背上,连续起跳奔向了金蟾阵的阵眼。 “我送你!”我紧跟着叶开往阵眼的方向纵身而去。 张凌毓,溪月全都红了眼圈,琥珀捂着脸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就带了半间堂了?我这么聪明,怎么就跟一群傻子混在一起了。你们死了,我还得替你们报仇!这么多因果,我怎么背得过来啊?” 柳幻虽然是一言未发,却已经盘在了溪月的身上,金色的蛇鳞片倒竖,她显然是在压制着自己的凶性。 远处的简正中却连连冷笑道:“叶天幽的后人,没学到他的本事,却把他的假仁假义学了个十足十,要不是这么多人开口逼迫,他能主动入阵么?” 我猛然转头看向简中正,把他相貌深深印在了脑子里。不管是他误会也好,还是有意也罢,只要我不死,这个人,我杀定了。 等我再次转头的时候,叶开已经落在阵眼跟前,半点也没犹豫地钻进了蛤蟆嘴里。 我的心也跟着猛然一沉。 第二百四十八章剜心请愿 蟾王巨口缓缓闭合之间,我插在衣兜里的手掌也死死握住了一根棺材钉,将钉子扎进了我的大腿。 现在,我也只能用剧烈的疼痛,去抵抗蟾蜍身上的致幻毒素。 如果,连我都陷进去了,那就真没人能救叶开了。 蟾王的嘴巴渐渐闭合之间,我也听见蛤蟆体内机关转动的声响。我在血字秘档里学过机关术,可以判断出蟾王体内正在往出弹射刀锋。 我当即把手扣住了剑柄,叶开却在蛤蟆体内向我传音道:“狐狸,别动!” “要赌命就认真赌,别拖泥带水。” “狐狸,你记住,你的做法是对的。” “叶家人,可以叛清,决不能叛国。洗刷不掉叛徒之名,就算杀了简中正,我也死不瞑目。” “狐狸,这次的命,是我自己在赌,跟你无关!”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刀锋扎进了叶开体内,眼泪也忍不住地要往下流。 我很清楚叶开在说什么? 他看到过拖尸人投靠了域外的神隐会,他不能接受叶家先祖做出同样的事情。 在我们看来,五大提督,十二参将叛离大清,无伤大雅,但是叛离华夏就必须诛其九族。 叶开还在说话:“狐狸,如果叶家真的出了叛国之徒,我今天死得不冤。但是,你一定要把我炼成厉鬼,我要亲自去洗刷叶家之耻。” “如果,我今天是冤死在这里。我相信,你会给我报仇。” 叶开头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安慰人,却是在安慰我。 我猛然抬头看向了简中正:“简中正,你不是说叶家之血能够破阵么?现在呢?阵法为什么没动?” 简中正脸色铁青:“老夫的话自然作数,再等片刻即可。” “哈哈哈……”我哈哈大笑道:“简正中,原来你才是当年的叛国之徒!” “血口喷人!”简正中刚说了四个字,就被我强行打断:“简中正,你口口声声说叶家是叛徒?可有证据?” “你布下金蟾阵坑杀叶氏后人,无非是因为金蟾里有叶家先祖之血。否则,叶开之血也不会成为开启机关的密匙。” “现在,叶开进了棺材,阵法为什么没动?你想告诉我,是叶家先祖的血被熬干了?还是想告诉我,那叛徒其实是在叶开九族之外?” 简正中怒道:“老夫说了,稍等片刻。” “我不想等了!”我抽出无常短剑反手一剑刺进了自己前胸,手握着剑柄任由鲜血肆意淌落,口中怒吼道:“术士陈九,剖腹剜心为誓,有请诸天十地诸神,评判叶家叛国之罪!” 剜心请-愿,是术士在以性命为赌注,求鬼神公断的办法。 想要剜心请-愿,必须先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术士真有冤屈,二是一刀入腹,才能持刀请神。 按照解剖学来说,术士那一刀扎进去的位置,应该是在胃部偏上一点。一刀下去,人肯定不会当场毙命。等到你持刀坚持到鬼神到来,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 如果,你确实有冤,鬼神自然会给你主持公道,也不会看着你死在眼前。 如果,你赌错了,那你就得握着刀给自己开膛破肚,自己把心给剜出来献祭鬼神。至于说,这个过程术士会不会死,我能说的是,在术士把双手捧着自己人心,献给鬼神赔罪之前,他肯定不会断气,意识也无比的清醒。 无常剑刺入了我的胸口之后,天地间久久无人应答,我不由得心里一凉——有人隔断了我的秘术。 这下,我们半间堂真要折在这里了! 我心中绝望刚起,就听见张凌毓的方向传来一声冷喝:“术士张凌毓,剖腹剜心为誓……” “不要……”我想要阻止的时候,张凌毓已经把匕首插-进了胸膛。 张凌毓的鲜血顺着刀柄滴落的瞬间,方圆十里风起云涌,血雷漫天。紫红色的雷光一次次的闪耀天宇,数十尊鬼神也在云层中现出形影。 禁神道!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禁神道之威? 剜心请-愿,也是禁术之一,一旦使出就是生死之局。 我用禁术被对手阻挡,张凌毓使用禁术不仅挡无可挡,而且威力翻倍。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向天空时,空中鬼神缓缓开口道:“叶氏无罪。术士陈九,张凌毓可以拔刀了。” “不可能,我明明……”简中正崩溃惊呼之间,空中鬼神猛一回头轻轻一声冷哼,便让对方吐血倒地。 我当即拔出了无常剑,胸口伤势也在鬼神之力的作用下飞快愈合,除了还在隐隐作痛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我赶紧撬开蟾王身上的机关,把叶开从里面拽了出来。 叶开身上虽然有白袍仙衣护体,却一样伤痕累累,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刀锋划开的口子。 空中鬼神沉声道:“简中正,本座已经做出评判,你马上撤去阵法。” “大人,叶氏叛国,我有确凿证据啊!”简中正跪在船上连连磕头道:“还请大人明鉴。” 鬼神怒吼道:“你是说本座有眼无珠,颠倒黑白么?” “你可看见了天上的血雷?天道监督之下谁敢徇私?不怕天道之罚么?” 鬼神的话,不由得让我心里疑窦丛生。 天道会管术士的冤屈? 不会! 除非是术士挑衅天道,否则的话,天道不会去在意某个人的存在,哪怕他是帝王将相,哪怕他受了天大的冤屈。 天上血雷究竟是因为禁神道的秘术,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我还在飞快思索眼前的局面,简中正却已经呆立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在下不敢!我马上放人。” 简中正颤抖着身子结印撤阵的时候,鬼神也沉声:“叶氏后人有冤在身,本座便大发慈悲替你治治伤势吧!” 我眼看着一股鬼神之力向我们扑来时,叶开却躲到了一边:“我不疗伤,我要求诬陷反坐。” “合理要求!”空中鬼神话锋一转道:“但是,本座不管阳间之事。你们的问题得自己去解决。” 那尊鬼神两次开口之后,我才听出了他就是给我送来阴司密令的判官。难怪,他只做评判,不做刑罚。 我抬头道:“大人,我想要一丝那人的气息,不过份吧?” 判官沉默片刻才说道:“也算合理!拿容器过来吧!” 判官的意思是,让我拿一件能储存对方气息的东西过来。 可我哪有那种法器啊? 我精通的秘术里没有咒术,平时也不会带那些收集别人气息的玩意。可是这个时候,我总不能让判官帮我想办法吧? 我思来想去,便把惊龙令给拿了出来。等我双手捧着惊龙令想要举过头顶的时候,判官已经急声道:“你拿在手里就可以了,不要交给本官。” 我心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知道,夜惊龙很强,却没想到他能强到鬼神忌惮的程度。 判官将手一挥,把简中正的那道神识抓了过来,拍进了惊龙令。 我分明听见惊龙令里传来一声惨嚎,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时间去研究惊龙令,随手就把令牌放进了兜里:“恭送大人!” “嗯!”判官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就隐去了身形。 可我耳边却传来了判官的声音:“干得漂亮,本官给你记上一功。地府奖赏,随后送到半间堂。今日剜心请-愿也会通传术道。好好干!”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判官所说的立功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把通传术道的话说出来,我才明白过来。 我在剜心请-愿的时候,起码帮了阴司两个大忙。一是让判官发现有人藏在暗处,阻挡我跟阴司之间的联系,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地府。 二是从目前的情况上看,五大提督和十二参将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那就是在互相怀疑对方是叛徒。判官把今天的事情通传术道,起码能消除叶家叛国的嫌疑。 但是,那样一来,半间堂也就彻底暴露在五大提督,十二参将的视线当中了。以前没找过来的麻烦,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头上。 这样做虽然有利于我们继续查找血字秘档,却会让我们的处境更为危险! 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过多久,金蟾阵就恢复了平静。 我招呼张凌毓和溪月道:“我们走!” 她们两个赶来与我汇合的时候,梅格格像是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张凌毓双脚落地之间,沉声道:“六扇门弟子,马上赶往三局驻地,接受三局整编。半个小时之内还没赶到的人,按照自动脱离六扇门处理。” 有人躲在人群里喊道:“你凭什么命令六扇门?” 张凌毓笑道:“你们可以跟六扇门联络一下,看看六扇门是不是还在?” 梅格格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张局长,不,九王爷,你不是承诺过……” 我冷声道:“我的承诺是以六扇门愿意配合为前提,既然,六扇门还想垂死挣扎,那就没必要和平解决了。” “我们走!” 我们几个人转身之间,张凌毓忽然回手对着六扇门弟子的方向连开两枪,第一枪与悄然射来的暗箭凌空相撞之后,第二枪却把一个六扇门弟子放倒在地。 梅格格惊声道:“都别动手!” 第二百四十九章带上我们 我没去理会梅格格的反应,而是喊了一声:“撤!” 叶开边跑边问道:“狐狸,你走的地方对么?我看你怎么像是跑偏方向了,回水河在那边!” 我回应道:“我见到金蟾阵之后才想明白了一件事,天锁,不能按照阵法,风水走。得按照机关术的方向走。” “回水河,就是锁鼻儿!” “龙王庙,金蟾阵就是两个假的锁孔。真正的锁芯和锁孔,应该是我们马上要去的地方。打通那里才能遇上上古密藏。” 叶开往身后看了几眼:“你说六扇门的人会不会追上来?” “他们追上来,我们就放手杀。”我冷声道:“如果,他们再追上来,那就是为了杀人而来。我们也就不用再跟他们废话了。” 我还在跟叶开说话的工夫,溪月忽然停了下来:“鹞宁说:前面有村子。村里还有人住,我们要往前去吗?” 鬼村!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遇上了鬼村。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百分之百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任何人都做不到所有的事情都能自给自足,即使古时隐居深山的修士,也得不时出山与外界有所接触。 我们掌握的所有情报里,没有那个村子半点消息,只能说明村里并没有活人的存在。 我放慢脚步道:“小心一些,见机行事。” 我按照鹞宁指引的方向走出不到两里路程,就远远看见了一座修在山顶上的村子。 村里虽然能够看见灯火,灯光中却透着诡异。 我悄悄打开鬼眼扫向村落之间,看到的却是排列整齐的荒坟。 等我再想仔细看时,前一刻,我看到的还是一层压着一层的墓碑,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成了高低错落的房子。每座房子的样式都是一模一样,每一栋房子的门都挑着一盏白色的灯笼。 挂在村口前面的两盏白灯,灯光从村前向外延伸五米之后,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断在了这个范围之内再不往前,这就是村里人给我们划出的界限。 越过界限,就是打扰了亡者的安息。 叶开低声道:“那后面是坟圈子!那里面的人八成都已经成了气候了。” 东北这边一直都有“山中屋,林中坟”的传说。 常进山的人都知道,要是深更半夜在深山老林里,看见了门前挑着一盏灯笼的房子,千万别不管不顾地上去敲门,那种房子九成九是被遗弃在山里的荒坟。敲了门之后,给你开门的,可就不一定是人了。 很多人听我说到这儿,都会问一句:你说的是一座房子,要是看见一片房子呢?那不就代表那是很多人住一起么? 我可以告诉你:还有一个地方能出现挑着白灯笼的统一样式的连片平房——公墓。 我眼前这片坟茔跟公墓有什么区别? 荒坟里面的鬼魂已经亮灯迎客了,我们几个到了退无可退的程度,就只能往前走。 我给身后的人打了一个小心的手势,才走向了村口。 谁知道,我的脚尖刚刚碰到村口前灯光的范围,就听见村落四周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原本,完整的山头就像是被利刃切开的蛋糕,四面整整齐齐裂开了几丈宽的缺口,滔滔河水怒卷白浪,沿着山壁四周奔腾流转,很快就把我们所在的山顶变成了四面无路的绝地。 张凌毓震惊道:“这是移山填海?好大的本事。” “不是!这座山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我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全都是假象。”琥珀回应道:“这个地方,以前应该是萨满大巫的领地。只有萨满大巫才能请求山川之灵,布下这种覆盖方圆几里的幻阵。” 琥珀迎空挥动了一下爪子,山顶四周立刻出现了几条悬在空中的吊桥。 琥珀道:“其实,我们刚才是踩着吊桥走到了这里。你们有谁发现自己不是脚踩实地?” 琥珀没有破除幻象之前,我真就没感觉到自己是踩在了吊桥上。 萨满巫师的幻术,果然非同小可。不仅能迷惑人的眼睛,甚至还能屏蔽掉术士的其他感知。 我在惊异之间,空中吊桥全部崩断,我们也被彻底隔绝在了孤峰之上。 我站在村口朗声道:“到了这会儿,该来的人是不是都到了?” 我声落不久,简中正就出现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刚才,被判官打进惊龙令的,是简中正的一道神识,这里应该是他另外的一道神识。 看样子,对方也觉得,金蟾阵未必能陷落叶天幽的后人,就又在这里留下了一道神识等着叶家后人。 叶开一看见简中正眼中瞬时间杀意四起,我也再次按住了惊龙令,惊龙令能捕获对方一次神识,就能再来一次。 简中正看见我们两个要动手,马上喊道:“等一下。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认定了叶家叛国么?” “叶家叛国的证据就在这里。” 我抬手挡住了叶开,紧紧盯住了简中正道:“说!” 简中正开口道:“叶开。我问你,这里是不是你们叶家镇狱使独有的秘牢?” 叶开往四周看了一眼才说道:“是!这是只有镇狱使才能造出来的悬天牢。” 悬天牢,并不一定是悬在空中,被隔断交通,孤立于某处的监狱。悬天牢可以建在岛上,也可以建在沙漠当中,看守囚犯的狱卒甚至不用担心囚犯逃狱,因为就算他们跑出去也活不下来。 简中正的声音忽然拔高道:“这里是只有你们叶家才能打造出来的悬天牢。牢里却关着十二参将的鬼魂。你怎么解释?” 我冷声道:“你的意思是:十二参将不能进大牢?谁把十二参将关起来,谁就是叛徒?” 简正中低吼道:“如果,那里只关了一个人。我或许不会怀疑叶家。但是,那里面却关着整整一支踏白军,你知道那是多少人吗?” 我正在皱眉之间,简中正再次说道:“这座悬天牢不仅是关押踏白军的地方。还是十二参将深入东北之后来过的地方。” “还有,左提督凌一笑,锦衣参将苏哲,掌灯人胡进……很多十二参将的后人,他们进了这座悬天牢就再没出来。他们都是叛徒?” 简中正厉声道:“我也曾经探查过悬天牢,结果,我差点就死在大牢里。那座悬天牢里有针对除了他们叶家之外所有提督,参将的阵法。” “你们叶家可以针对十二参将,我为什么不能针对你们叶家布阵。所以,我连接设下两座大阵,就是为了铲除叶家。” 我对面的简中正虽然只是一道神识,此刻却是双目猩红,胡须乱抖:“你们以为请来鬼神评判,我就能相信叶家无辜?” “我不服,我不服!” 简中正不住怒吼之间,我的思维也在飞快的转动。 如果,简中正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把我换到他的角度上,也一样会怀疑叶家是叛徒。 从我们这几次接触到的任务上看,叶家定居辽东之后始终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甚至高调成为了名震东北的白袍先生。按理说,如果十二参将后人全都到了东北,就应该与五大提督之首的叶家所有接触。为什么从没有人找上过叶家? 目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锦衣一脉的苏戮,掌灯人一脉的胡家都不愿意与叶家接触,尤其是苏戮,同为五大白袍却连见都不想见上叶道生一面,这正常么? 如果,苏戮仅仅是怀疑叶家叛国的话,他不会放弃与叶家的接触,只有接触得越多才能离真相越近。苏戮与叶家保持距离,是因为他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因为我眼前这座悬天牢? 叶开在我身后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却是一声没出,他现在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简中正。 像简中正这种固执的人,不把证据摔在他脸上,他可能会服软,但绝不会认输。 我看向简中正道:“姓简的,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叶家叛国。那你敢不敢跟我们进去看看?你给我记住,如果,我们在那里面找出叶家不是叛徒的证据……” 简中正不等我说完就说道:“老夫,亲自到叶家门前自扇耳光,连跪三日,再自刎当场,给叶家赔罪。如果,叶家叛国呢?” 我正要把话接过来,叶开却先一步说道:“叶家叛国,我亲手诛尽叛徒之后,自刎以谢江湖。” “好!”简中正抬手跟叶开碰了三下,立下了契约。 这两个动作太快了,我想拦都拦不住。 叶开这虎逼糊涂啊!怎么什么赌都敢打?叶家是渣男世家,你不知道吗?你敢保证,不是哪个叶家子弟修了这大牢?九族之列,就算那人跟你血缘不近,你是不是也得喊叔爷,大爷?要是为了这么一个远到都要出五福的亲戚去抹了脖子,你特么的,冤是不冤? 事已至此,我想改什么也改不了了,只能深吸一口气道:“简中正,这次是我们自证清白,你可以跟着看,但是你别多嘴!能做到么?” 简中正冷哼道:“老夫只看就够了。” 我正要招呼叶开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远处说道:“既然是证明叶家清白,是不是也该带上我们六扇门啊?” 第二百五十章门外不许有人 我回头看时,血海阶梯已经出现在了滔滔河水当中,六扇门弟子竟然全部站在了阶梯上,只是为首之人已经换成了华贵中带着几分妖娆的女人。 “花漫语!”张凌毓传音道:“那个女人是六扇门几个核心人物之一,花妖花漫语。” 我双目微微一缩道:“她就是,代表六扇门登上幽冥列车跟卜雨泽合作的那个人?” “对!”张凌毓道:“我上一次就想拿下花漫语,结果被她跑了。” 张凌毓的话,不由得让我提高了警惕。 这个花漫语即使不是术士,也足够引起我的重视。一个敢两次深入鬼神之地,跟凶灵谈判的女人,仅凭这份胆色,就足以让多数江湖好汉望尘莫及了。 更何况,她还能两次跟凶灵达成合作,可见对方能力如何了。 我目光稍稍往旁边一挪,才看见了站在花漫语身后的梅格格。对方所在位置竟然跟梅梦雨平齐,她不是梅梦雨的师父? 江湖中人,在私下里可以没大没小,但是上了场合必须分清主次。这是江湖的规矩,也是脸面。 我名义上是半间堂的堂主,在半间堂关起门来,没谁把我当成堂主。在外面,叶开会自觉地落我身后半步。韩老鬼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 梅格格站的这个位置,分明就是丫鬟的位置。 原来,花漫语才是这次行动真正做主的人。 花漫语的忽然出现,是要做什么? 是帮着六扇门继续垂死挣扎,还是准备在三局面前多争取一些好处? 而且,冯瑞为什么要通过血海阶梯送花漫语上悬天牢? 难道,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上古秘藏?冯瑞真正的目标是悬天牢?可是,这样算的话,时间就对不上了,冯瑞是在雍正年间修筑了血海阶梯,那个时候,血字秘档并未丢失,皇史宬诸将还在京城,时间上对不上。 我皱眉之间,花漫语就带领六扇门弟子从血海阶梯登上了悬天牢。 花漫语似笑非笑地看向我道:“九王爷,作为十二参将的后人,六扇门作为锦衣参将的后人,要求维护悬天牢的知情权,不过分吧?” 我还没开口,简中正就先一步说道:“当然不过分,恐怕只有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推三阻四。” 如果,简中正不是一道神识的话,我就应该一巴掌抽过去。现在抽他就跟抽空气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让别人看我的笑话,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对张凌毓说道:“你和溪月不要进去,留在外面接应我们,一定要小心血海阶梯和冯瑞。” 张凌毓微微点了头,花漫语也说道:“梦雨,你跟我走。格格,在外面主持大局。” 我这边留下了张凌毓,花漫语却留下了梅格格,她等于是不动声色贬低了三局——在她眼里自己的一个丫鬟就能跟张凌毓对等较量。 我转身走向村口的时候,却被叶开给拦了下来:“别过去!村口有道牢门。” 叶开单手结印,凌空虚点,距离他指尖一寸左右的地方果然出现一道青铜大门。连接在大门两侧,也不是我们开始看到土坯围墙,而是数米高矮的青石城墙,小小村落赫然变了一座铜墙铁壁的深牢大狱。 我看向那座大门的时候,才发现门环的位置并不是衔着铜环的兽首,而是放着两只漏斗似的东西。 “这道门用的是血匙。”叶开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正好可以装下一个人的双手,只要特定的人把手放上去,他的血就会被大门吸走。两扇大门吸足了人血,门也就开了。” 我刚要说话,叶开就把手伸进了漏斗,片刻之后,我就看见青铜门上出现了一小片血迹。 那扇大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正在吸血的海绵,却并没吸收叶开多少血液。 仅仅片刻的工夫,门里就传来一声轻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锁。 简中正当即冷哼道:“叶家人还有脸说自己没有叛国吗?叶家后人的血,能打开大门就是你们叛国的证据。” 我看向简中正道:“人到七老八十还多嘴多舌,是一件很遭人烦的事情。这只能证明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专爱说人是非之人,到老也改不了那点品性儿。” 简中正气地吹胡子瞪眼:“你敢编排老夫?” 我冷笑一声道:“悬天牢的真相尚未明朗之前,我劝你把嘴闭严了。免得将来打脸太疼,这嘴收不回来。” 简中正冷笑道:“好!老夫现在开始一言不发,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自证清白?” 我对叶开说道:“门能打开就行。进去吧!” 叶开把手从漏斗里拿出来的时候,悬天牢的大门缓缓敞开了一条足够一人进去的缝隙,我也在那缝隙当中看见了一个身上血迹斑斑,手里拿着折扇的青年文士。 对方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上到处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迹,但是,他身上的书生气却又让人主动忽视了他那一身血污。 我向那人抱拳:“术士陈九,冒昧到访。” 血衣文士笑道:“陈先生客气了,在下并非此间主人,只是一个能在城里活动的牢中人罢了。” “诸位现在可以进来了,只是,这道门目前最多只能进六个人而已。如果,其他人要进门的话,还得继续注血。” 我开口道:“不必了,有六个人就可以了。” 血衣文士道:“虽然陈先生对自己的修为很有信心,但是我也得提醒你。大牢之外不能有人,一旦牢门再次关闭,留在外面的人全都会被鬼神抹杀。” 花漫语开口道:“九王爷,我觉得还是应该劳烦一下叶开,正常打开牢门。我们能多进去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障。” “九王爷,我知道,你暂时不会相信六扇门。但是在悬天牢的问题上,我觉得,我们应该抛弃彼此之间的成见,揭开悬天牢的真正秘密。毕竟,这涉及到了是否有人以术士之名行叛国之事?” 我冷笑一声道:“你们有五十多人,派一两个出来放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你们想进可以自己开门,我愿意带六扇门的三个人进去,已经是让你们占了便宜,就别跟我在这谈什么大义了。” 我话一说完,六扇门方向就有人嗤笑道:“我们又不是叛徒后人,血干净着呢?开不了那道门。” “滚出来!”张凌毓的一声怒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当即有人吐血倒地。 六扇门人顿时一片哗然:“三局和半间堂为了一个叛徒,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三局如此袒护叛徒,是不是早就已经叛变了?” “我们要上告!” “对!我们要上告!” 我面对群情激奋的六扇门,冷眼看向花漫语道:“花长老,管好你的人,不然我可要杀人了!” “都给我闭嘴!”花漫语厉声喝道:“你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 “开不开门,是半间堂的权利,你们凭什么咄咄逼人?” 花漫语道:“九王爷既然不愿意开门,那我们就这样进去吧!” 花漫语是故意的,她是怕我先一步逼她的人进悬天牢,才故意弄出这么一手堵我的嘴。 门里那个血衣文士摇着扇子道:“陈先生的做法,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为了一个人失了军心,等到了需要所有人团结一致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我笑道:“这位朋友,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人从来没想过要齐心合力么?” “他们心里很清楚,现在还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像是遇上杀父仇人一样,群情激奋?” 我不等血衣文士回答就说道:“这里面固然有他们怕死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这里任何一个人的血都能打开这道门,那么,他们就要选出一个人来放血。他们有五十个人,没人会自愿站出来抽血,只能互相选择。真正到了选自己的命,还是别人命的时候,他们肯定选择保全了自己。” “他们心里有愧,却又没法怪罪自己,只能把罪过全都推到一个跟他们不相干的人身上。然后,活活把他打死,让他遗臭万年,这样一来,他们心里就没有愧疚了。” 我说到这里冷笑道:“可我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意?” “就为了,后面我需要他们卖命么?” “一次靠不住的人,你还指望他们下次能靠住吗?” “他们不从你背后捅一刀,你就该去烧香拜佛了!” 我说话之间,看向了血衣文士:“朋友觉得,我说得对么?” 血衣文士看了我半晌才说道:“难道,你就不顾全大局吗?所有人都进入大牢,你们的胜算不是更大么?” 我笑着反问道:“什么叫大局?” 我没等对方回答就说道:“所谓的大局,就是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携手并肩也无谓于牺牲。” “这个时候,我们牺牲小我,换取胜利,才叫做顾全大局。” “如果所有人都是各怀鬼胎,为自己能苟延残喘,随时能干掉你的时候,还有什么大局可言吗?”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血衣文士:“朋友,我看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血衣文士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双眼无神地看向远处,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 第二百五十一章悬天牢 血衣文士略微失神的表情,不由得让我一皱眉头。 血衣文士似乎在等什么人? 但是,现在却不是继续试探对方的时候,悬天牢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往里走一遭。 我沉声道:“我们进去。外面不留人了。” 简中正忽然开口道:“陈九,同为十二参将后人,你们就这样看着他们被关在大牢之外,让鬼怪屠杀么?” 我还没开口,叶开就前一步道:“你不是说自己一言不发了吗?怎么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简中正怒道:“老夫是不平则鸣。而且,在老夫看来,你不让锦衣一脉进入悬天牢,已经坐实了叶家叛国之罪。否则……” 我不等他说完就开口道:“姓简的,你家祖上是不是八辈子没当过官?” “要是你家当过官,估计祖坟都得让雷给劈平四五回了。就你这判案的办法,老天爷都得看不过眼。” “张嘴闭嘴就给人按个罪名,你家祖上东厂出身的么?” 我是真不愿意跟人斗嘴,要是现在能干掉简中正,我会毫不犹豫地拔剑,不能杀人,我就只能斗嘴。 我理都没理,气得胡子乱颤的简中正。转头对花漫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的人想要进去就自己出来放血。我们悬天牢里再见。” 我说完就迈步走向牢门,谁知道,我仅仅是到了牢门近前,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给硬生生推了回来。 我看向牢门的当口,血衣文士说道:“悬天牢,能挡住所有法器,符箓。你们身上的东西都得留在外面,否则,就只能强行攻打悬天牢。” 叶开低声道:“镇狱使至高秘术!规则之牢。镇守这座大牢的人,是能掌控一方秘境的鬼神。甚至大牢就是秘境的入口,我们进去了,就等于是被废了秘术。” 简中正嘿嘿冷笑了两声,对方没有说话,笑声里的意思却不言而喻了。 我倒是不怕摘掉兵器,我和叶开都有火法在身,没有兵器一样可以斗战鬼神。 溪月怎么办?她没了烟袋,怎么请仙上身? 叶开大概是明白我的意思,悄悄往我裤带上指了指。要不是人多,我真想翻个白眼。 我和叶开临走之前,特意换上了棉布裤带,为的就是能在必要的时候去绑鬼魂。 韩老鬼把两条裤带扔给我和叶开的时候,我还愣了半天:“裤带捆人行,捆鬼也行么?” 结果被韩老鬼好一顿鄙视:“一点文化都没有!腰带在古代不光是防止你掉裤子,还是礼仪,权力,威严的象征。你觉着,皇帝赐给大臣玉带,是为了让他回家上吊用?还是,告诉那大臣,咱们哥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腰带的象征性大了去了。” “鬼怕什么?鬼除了怕阳气之外,代表威严,权力,公平,正气的东西都能拿来打鬼。至于能不能打死,那得看鬼魂的强弱。你拿手-枪毙鲸鱼,那肯定不行。” “这裤带可是我特意淘换来的前朝王爷的腰带,上面还嵌着玉呢,保证能把鬼捆住。” 我稀里糊涂地从韩老鬼手里接了那裤带,这会儿,真给用上了。 不对!不是我用上了。 要是溪月一会儿挥舞着两条裤带杀向敌群? 我连忙掩饰了自己的尴尬,我把身上的东西全都取下来放在了背包里,换上一身衣服,才往空中打了声口哨,唤来鹞宁带走了我们包括白袍在内的所有装备。 那些可都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等我转身的时候,才看见张凌毓的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 我上次见到张凌毓的时候,她还没有佩剑,这一次,她腰间却挂上了一把前后等宽,中等长度的古剑。 懂得兵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张凌毓那把剑,无论是样式还是悬挂的位置都与古代将领佩剑相同。 剑,为古之圣品,至尊至贵,在古代不仅仅是一种兵器,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只有贵族,将领和士才会把剑佩戴在腰间,江湖中人不是拿在手里,就是背在背上。这不仅仅是因为拿在手里更容易拔剑,也是身份,地位使然。 同时,江湖人的佩剑,并没有统一的样式,即使同门同派出身的弟子,佩剑也有细微的差别,主要是因为个人用剑的习惯不同。但是,官员和贵族的佩剑却有着一定的标准。 张凌毓身上的佩剑应该是出自于明代,明代武将佩剑以中剑,短剑居多,长剑较少。虽然,明代已经不再阵前斗将的说法,但是武将佩剑仍旧保持着战场的实用性,剑身较宽,在劈刺并重的情况下,更利于劈砍冲杀。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喜欢考证的人不难看出,那是一把提督剑。 很多人觉得提督是清代的官职,实际上,明代就有提督一职,只不过明代的提督不是固定职务,不设员额,也不常置。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出现提督。到了清代,提督才成为了从一品的重要职务。 张凌毓把佩剑解下来交到溪月手里:“溪月,你先帮我保管。” 溪月还要推迟,却被琥珀给拦了下去:“傻瓜,快接着。那把剑上带着军威,不是法器胜似法器,人家在救你命呢!” 张凌毓和溪月说话的时候,我眼角无意间看见那个血衣文士,似乎也在盯着那把剑。 张凌毓的这把剑,似乎有些来历? 难道是当年左提督凌一笑的佩剑? 如果,是那样的话,张凌毓就不止给了溪月一把佩剑,也等于给了她一张护身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提督剑上的时候,我转身挡住了溪月:“我们走!” 我们几个刚刚走进悬天牢,悬天牢的大门便怦然闭合。硬生生把六扇门的人给挡在了外面。 我看向血衣文士道:“先生不是说,刚才的血能让六个人走进来么?” 血衣文士笑道:“四个人,两尊仙家,不正好是六个人吗?” 我眯起眼睛看向了那个血衣文士。他的话只能表明一件事——有人可以控制悬天牢。 难道,这世上除了叶家之外,还有第二个镇狱使? 我正想去套血衣文士的话,简中正冷声道:“无耻之尤!你们分明就是算好了只能进来六个人,还故作大方,要带六扇门的人进牢。老夫……”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冷声道:“说话像是放屁一样的人,就别说了。不要耽误了别人。” 简中正怒道:“陈九,你到了这时候还想巧言令色么?” 简中正话没说完,悬天牢的大门再度开启,六扇门弟子鱼贯而入。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简中正道:“老头,脸疼不疼?” 叶开也瞪着眼睛道:“俺滴娘咧,俺都没寻思到,俺有这么多兄弟啊!老叶家啥时候开枝散叶到这个程度了?” 简中正的脸色瞬时间一片铁青,事实证明,悬天牢的大门任何人的血都可以开启。 所谓的叶氏血脉,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我倒背着双手道:“小简啊!这人走江湖,口正,眼正,耳正啊!你还年轻,得多学多看啊!” 简中正被我气得冷哼了一声再不说话了。 血衣文士说道:“诸位来到悬天牢,想必是要找什么人吧?” “能进入这悬天牢的,只有两种人,一是狱卒,二是囚犯。我在悬天牢里游荡百余年,从未见过狱卒。但是,这悬天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运行。即使没人进来,他们也会运行完整程序。包括处决囚犯。” 我双目一寒:“朋友的意思是,你故意把我们弄进了悬天牢?” “不不不……”血衣文士连连摆手道:“即使,我不露面,你们一样会进入大牢的范围。我已经说了,任何留在悬天牢外面的人都会被鬼神斩杀。除非,你们有反杀鬼神的能力,否则,就只能进来避祸。” 我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道:“朋友,你想干什么?直接说吧!” 血衣文士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在这悬天牢里游荡数百年,只是想要找到我家将军。我很清楚,他们就被关在这座大牢里,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位置。” “诸位既然也想找人,不如……” 我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掌心当中鬼火乍起,五指化爪扣住了血衣文士的脖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帮你蹚大牢?” 血衣文士丝毫无惧:“阁下可以这样认为,但是,我也需要提醒阁下,没人比我更了解这座大牢。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只怕连前面的牢房都进不去。” “我们只要联手就能双赢,诸位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我松开血衣文士道:“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血衣文士道:“一炷香之后,前面的狱房就会自行开门。你们只要进去就可以了。然后,狱房会自动筛选,把你们关进不同的牢房里。” “这里一共有一百八十间牢房,可以同时容纳两千人。没人知道,你们会被分到什么地方,所以在被分走之前,你们必须商量好怎么联络。” 我紧盯着对方道:“我们被分开之后呢?会怎么样?” 第二百五十二章这边有我 血衣文士摊开手道:“这个就得看个人的造化了。我连续进入狱房二十一次,每一次都被分到不同的牢房里。遇上的事,遇上的人,都不一样。是生是死,只能去赌运气。”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想我们该走了。” 花漫语说道:“如果,我们待在这里不走会怎么样?” “就像这样!”血衣文士用脚轻轻往地面上跺了两下,地面上的砖缝里顿时飘出的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分明就是用人烧出来的骨灰。 血衣文士微微躬身道:“诸位,请吧!” 我和叶开并肩往狱房的方向走时,叶开忽然给我传音道:“你看见右手边上那个狱神庙没有?一会儿,我说跑,你就往狱神庙里闯,拍碎了狱神像,给我挪个地方出来。” “狱神庙”是古代设在监狱里的一种庙堂或神案,主要用于供奉所谓的“狱神”。清代之前狱神庙供奉的是皋陶,清代一部分监狱改为供奉萧何。 相传,狱神庙不止保佑狱卒,也保佑囚犯。只不过,两者存在的是主动信仰和被动信仰的区别。 我赶紧回应道:“你别犯虎逼!你是又打算占了这个监狱是吧?” 叶开道:“我爷跟我说过,一座监狱里不能出现两个镇狱使。真要是有事商量也必须在监狱之外。一旦两个镇狱使在大牢里相遇,就跟两尊鬼神争地盘一样,打得过就灭了他,打不过就是他灭了你。” “这里要是有镇狱使,他肯定会把目标锁定在我的身上。我不动手,第一个死的人就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肯定么?” 叶开道:“肯定!” “那就动手!”我正在说话的当口,前方狱房大门森然洞开,鬼神之气扑面而来,所有人的身形都为之一顿的当口。 叶开忽然喝道:“动手!” 我闪身冲向了狱神庙,一掌劈向了神龛上的狱神。 我的掌风正如同雷霆般接近狱神像的当口,我才看清了狱神的模样——血衣文士! 他就是这悬天牢的镇狱使? 我想要收回掌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一掌结结实实的轰在了狱神像上,与此同时,狱神庙的大门也轰然关闭,把我和叶开全都锁在了狱神庙里。 我刚刚停下身形,就听见张凌毓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陈九,你自己小心,这边有我。”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交流,一句“有我在”就足够让你安心了。 我转身看向了对面的血衣文士:“朋友,怎么称呼?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 “在下席栩冬!”血衣文士道:“在下并没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我平视着席栩东的双目道:“朋友,从我们见面,你就一直在跟我说话,总不会是因为我和你的眼缘吧?” 血衣文士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一刃走阴阳。” 我微微一愣之后,血衣文士左手掌心向上端,向右侧肩头,右手无名指,小指蜷缩掌心,其余三指张开,压向左侧腰间。 我上前一步:“一人立天地。” “一刃走阴阳,一人立天地。”的切口,我以前听子木说过。 那个时候,子木好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一直在比画这两个手势,嘴里也不住的在念叨着这两句,等我问她的时候,她只是说了一句:这是一个术道流派见面的时候切口。 术道流派之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见面三分兄弟情。”不管,对方是不是同门,都得先帮了场子再说。 我一直不知道,子木所说的那个流派是什么? 血衣文士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你是谁的门下?” “我没有师父,我的功夫是秘籍上学来的。”我装作直言不讳的样子说道:“要不是,我在秘籍的残本上看过这个手势,还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果然,果然……”血衣文士连连点头之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将军说过,阴阳探马不容于世,只能成为术道绝响,不可享累世盛名。” 血衣文士抬头看向我道:“我想见将军,你能帮我么?” 我笑道:“朋友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我连你说的将军是谁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帮不帮你?” 血衣文士震惊道:“难道,你不是为了阴阳探马的传承才到了七星谷?” 我摇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来这里是为了追查血海阶梯!” 我把自己赶到这里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血衣文士才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这是机缘巧合,也是你命中注定要来继承将军衣钵。” 血衣文士郑重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所学的秘术来自于阴阳探马!我家将军就是阴阳探马中修为最高的踏白将。” 血衣文士给我解释之后,我才知道:阴阳探马的真正意义。 探马也叫斥候,就是古代的侦察兵。刺探军情、绘制地图、拔除暗哨、抓舌头,甚至是刺杀对方将领。古时候,专门成立过斥候部队——踏白军。踏白军的首领,被称为踏白将,在军中地位举足轻重。 阴阳探马,就是术道探查妖邪,鬼怪的斥候。 阴阳探马所到之处,术道大军随后即来。 血衣文士幽幽道:“我家将军在洪武年间奉命探查七星谷……” 血衣文士的话没说完,简中正就一下子冒了出来:“等一会儿,你说你家将军是洪武年探查七星谷?是大明朝的洪武年?” 血衣文士疑惑道:“难道还有别的洪武年不成?” 简中正顿时傻了眼, 按照时间推算,洪武年间血字秘档还没完善,叶天幽也没正式效力于朝廷。五大提督,十二参将是清朝才有秘卫建制,洪武年根本就不存在阴阳探马和镇狱使共事的情况。 也就是说,即使叶家先祖镇压了踏白将,也可能是奉了朝廷的命令。 简中正还不死心:“我问一下,这不是一座悬天牢吗?你怎么说是七星谷?” 血衣文士道:“七星谷的入口,就在悬天牢下面。最初,这里并没有悬天牢,我家将军失陷七星谷之后,才有人修建了悬天牢,那个时候,我听修悬天牢的人说,那年似乎是叫嘉靖年。” 简中正嘴唇发抖道:“那悬天牢的守卫呢?” 血衣文士道:“这座悬天牢,从建成之后就没有守卫,因为他不是要关押犯人,只是要压制七星谷。实际上,这座悬天牢是双牢门。你们进来的大门和面对七星谷的大门,都是悬天牢的正门。” “七星谷里的鬼魂,一旦上来就会被抓进大牢,投入不知名的房间,外面人想要进来也一样如此。” 简中正彻底傻了,口中喃喃自语道:“难怪,我在顺水探查的时候会听见山腹里有踏白军的哭声。” “原来,叶家从来不曾来过悬天牢,那些人是自己走进空监狱才出不去了!” 如果,简中正所说的全都是事实,那就证明当年算计十二参将的人,掌握着皇史宬里的核心秘密。否则,他不可能知道这里还有一座连叶家后人都不清楚的悬天牢。 用皇史宬秘卫自己设下的秘术,去骗他们的后人,谁能躲得过这种算计? 简中正那个傻子,不也是没进悬天牢就把叶开给当成叛徒了么? 我向叶开传音道:“想要从外面打破这种悬天牢得用什么办法?” 叶开给我回了一句:“至少也得架个天梯!” 这就解释通了,原来冯瑞造血海阶梯就是为了打通悬天牢。 简中正转头看向我们,似乎是想要道歉,我却转过了头去再不看他一眼,直接向血衣文士问道:“你就是七星谷的鬼神,自己还进不去七星谷吗?” 血衣文士叹息道:“七星谷即是埋葬将军的地方,也是封禁他的囚牢。修建悬天牢的术士太过强大,我用了数百年的时间,想要控制悬天牢。结果只是通过狱神庙堪堪控制了悬天牢的三成而已。” 叶开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能控制三成,你也算是术道奇才了。” 叶开并没有讽刺对方的意思,相反还是在肯定血衣文士的实力。一个术士,在没有任何传承,又是禁制重重之下,能凭借自身的摸索,逐渐侵蚀掉悬天牢三成,足够惊艳术道了。 我怕他们两个继续说下去节外生枝,赶紧岔开了话题:“席先生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吧?” 血衣文士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家将军,本是阴阳踏白将,一生屡立战功,威名赫赫。可是,他的威望,盛名,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皇朝派将军为将扫平七星谷妖邪时,我就力谏将军,借着出兵的机会率部出逃,找一险要之地占山为王。保全我们这一只踏白军。否则,我们必为朝廷所算啊!” “可是将军不肯听我的话,他觉得,我们手下掌握着踏白军,有这么一批人在,就算朝廷要算计我们也不容易。况且,将军又对朝廷忠心耿耿,朝廷又何必害他?” “为了这件事,我跟将军大吵了一架,最后,将军就连‘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都说出来了。要不是,彩儿在我们之间回旋,不用出征我和将军就得分道扬镳。” 第二百五十三章旧路 我沉声道:“这么说,你家将军,最后是走上了忠臣良将的旧路了?” 血衣文士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忠臣良将十中有九死于冤狱,将军英明一世,战无不胜,可是到底是没算过人心啊!” “我到今天也想不明白,将军那双眼睛能洞彻阴阳,怎么就看不穿朝廷的险恶用心呢?” 我缓缓说道:“不是你想不明白,而是你不愿意承认。” “千百年来,被赐死的名将比比皆是。冲天怨气,可让六月飞雪,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人反抗。” 难道只是因为‘忠心’二字使然么?我觉得不是。他们只是反抗不了罢了。”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死,不但能保全一世盛名,也能保住家族不绝。起兵反抗,以一支雄兵对抗巍巍帝国又有几分胜算?” 我说话之间始终在留意血衣文士表情的变化。 血衣文士的脸色连续变幻了几次,才低声道:“那我就更要去见见他。” 我问道:“你家将军叫什么名字?” “在弄清真相之前,我不想提他的名字。你就叫他踏白将吧!”血衣文士眼中的复杂,让人难以形容。 我看得出来,血衣文士眼中的伤感,是来自我最后一句话的触动——他的将军,很可能是拿着整只踏白军,去换了自己家人的平安。 我岔开了话题:“当初,你的主将是奉命扫荡七星谷,他自己怎么会成了七星谷里的鬼魂?你又怎么会进不了山谷?” 血衣文士道:“我一路跟随将军来到七星谷。我本以为,朝廷会在将军扫荡七星谷之后再对他下手。没想到,一向战无不胜的踏白军却败在了七星谷。” “对方击败踏白军的手法,就和我在你们身上用的那些把戏一模一样,利用人心逼着将军做出万难的选择。” “他们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彩儿。” “彩儿,跟随将军多年,一直被将军当成妹妹。但是,那些人却生生逼着将军杀了彩儿。” “那时候,我跪在军帐里苦苦哀求将军放彩儿一条生路。可是,将军最终还是在彩儿和几千大军之间,选择了后者。” “彩儿,被那些人活生生肢解,尸体碎得想拼都拼不起来。我赶到的时候,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堆碎肉和遍地的鲜血。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彩儿的尸体。” “那些人,要杀彩儿的理由,就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是心里有愧,心里有鬼,才会拼了命的要杀彩儿,只有彩儿死了,他们才能安心活着,去当他们的英雄。” “可笑,将军竟然领出了这么一群畜生!” “那天,我就跟将军分道扬镳。我在掩埋彩儿尸体的时候,被朝廷派来的暗卫抓获,他们为了网罗将军的罪名,在我身上动了酷刑。” “我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就是希望有一天,将军能来救我。” “可我等来的却是将军带领的踏白军,在七星谷里全军覆没的消息。将军也死在了七星谷里。” 血衣文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却追问道:“那个踏白将是怎么死的?” 血衣文士道:“据说是,朝廷的人斩首在了七星谷。” “他一直在选择,一直在为难。到了最后,他不为难了,因为,朝廷要用他的人头来封印七星谷。” “他同意了。一个以一当千的踏白将,乖乖地跪下来,被人给砍了脑袋,你说可不可笑?” “将军离去的那天,下了一场暴雨,天上电闪雷鸣不断,七星谷里甚至爆发了一场洪水。” “天晴之后,朝廷的人就封锁了七星谷。我听看守我的人说,他们是在用踏白军的尸体修筑禁制。” “七星谷七道禁制里都是踏白军的尸骸,我们死在谷外的士兵成了七星谷最外面一道的屏障。” “这些年,我们在守着七星谷,也在杀闯入七星谷的人。” “直到多年之后,有人来修筑了悬天牢。彻底封死了七星谷。” 我说道:“按照你的说法,踏白将只是死在了七星谷里,他们魂魄没灭?你们死守七星谷,其实也是踏白将的命令?” 血衣文士点头道:“对!” 我看着血衣文士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矛盾。 如果,七星谷的主宰是踏白将,那么,他为什么会在控制了七星谷的情况下,仍旧老老实实地待在谷里不动? 难道,就是因为他对皇朝的耿耿忠心? 如果,踏白将已经在谷里身死道消,那么,控制了七星谷的人又是谁? 我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多年前,是不是有鬼神进了七星谷?他是怎么进去的?” 血衣文士回答道:“确实有人进了七星谷。那个人硬闯进了七星谷。那个人好像是叫凌一笑。” “那个人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法器,凡是靠近他的鬼魂全都会变得虚弱无力。就好像是,七星谷能封锁术士的力量一样,那件法器可以封锁鬼魂的力量。” “我们等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七星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血衣文士的身上,我看不出一点破绽。 可是,越是没有破绽的事情,才越是让人心存疑虑。 我再次问道:“你化作鬼魂之后,也没进过七星谷么?七星谷里的踏白将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都没有!”血衣文士摇头道:“我进不去第二道关卡,但是听里面的人说,将军主宰着七星谷。” 我还想多问几句的时候,血衣文士忽然对我说道:“如果,你们是为了七星谷的秘密而来的话,其他人就可以回去了。但是,你得留下。” “将军说过,阴阳探马的禁制只有同门可解。其他人来了,也只是送死而已。你是唯一能走进七星谷的人。” 血衣文士声带诚恳的道:“陈先生,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七星谷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我觉得,将军一定在谷中留下了什么东西,这件东西很有可能跟阴阳探马有关。你留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我这样做,也有我的私心,我……” 血衣文士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人就坐在原地,两只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我的身后。 我的背心上顿时窜出来一股凉气。 术士之间的忌讳,就是看着别人背后不言不动,哪怕是你们之间关系再好,也不能开这种玩笑。 因为,你在给对方传递的信号就是:你背后有鬼! 我本能地想要摸刀的时候,血衣文士却颤声说道:“陈先生,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身后怎么回事儿,你相信么?” 叶开也开口道:“活人,死人站在一起了。” 叶开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站在给我护法的位置上,我是背对着大门,他却是侧身对门,所以,他比我先一步看见了门外情景。 等我回头看时,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狱神庙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开启,十多个六扇门的弟子已经站在了门外。只是那些人的表情就都像是被胶水给固定成了一个状态,同样的面带着微笑,同样的是眼角上挑,同样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一时间也分不清,他们当中究竟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我看向血衣文士道:“朋友,你既然说要让我们帮你找踏白将,这又是什么意思?” 血衣文士也脸色剧变:“你们把什么东西给带进来了?” 花漫语。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花漫语。 花漫语的忽然加入,必然来自于冯瑞的推动。 我最初的想法是,既然,我无法阻挡她进入悬天牢,不如就让她进来,把水搅混了再说。 只是,我没想到,她动手会这么快! 我向后倒退着说道:“席先生,人可是你放进来的。你这么问我,是不是有点乱推责任的意思了?” “你……”血衣文士被我气得脸色发青。 事实上,他的确是高估了自己对悬天牢的控制力,他以为,我们这些人即使心怀不轨,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现在看,冯瑞早就看穿了悬天牢的弱点,只是稍一伸手就控制了悬天牢外层。 血衣文士跟我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门外之人齐齐迈出了一步,十多只脚掌同时落地的刹那间,狱神庙为之一震。犹如一股神降临般的威压向庙门的方向横推了过来。 叶开第一时间就摆出了进攻的架势,我却抬手拦住了对方:“别动,让他对付。” 血衣文士手中连续掐动几次法诀,狱神庙的大门强顶着鬼神威压连续闭合了几次,却怎么也关不上大门。 血衣文士一时间也慌了手脚:“狱神像后面有入口,你们先下去。” 叶开传音道:“要不要再逼他一下,只要他从狱神庙里撤出来,我就能通过狱神庙控制悬天牢。” “不用!”我冷笑道:“你控制了悬天牢,我们就得同时对上踏白军和冯瑞。咱们不当那个冤大头。等一会儿,他关不上大门就得让我们先下七星谷,” 果然,片刻之后,血衣文士就先喊道:“狱神像后面有暗门,你们先进七星谷,这里我先顶着。” 第二百五十四章下七星谷 血衣文士未必挡不住这几只鬼魂,他直接让我们进七星谷,或许只是不想给我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血衣文士看我们没动,连忙挥手打开了狱神像后面的暗门:“从这里下去就是七星谷,你们快点走。” 我的身形还没移动,就看见狱神庙外面火焰暴起。 狱神庙外明明没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却窜出了过尺高的火焰。 暗红色的火苗触碰人体之间,那些人的魂魄竟然像是受不了火焰的灼烧,直接脱离肉身跑了出来,只是他们还没跑出去几步,就烧成了人形的火团。 庙门外的人数像是陡然间猛增了一倍,但也只是眨眼的工夫就恢复到了原样,只是,堵在外面的人全都变成了被火焚烧的死尸。 血衣文士惊声道:“快走!大牢外层的阵法已经失控了!” 我转头看向叶开,后者急声道:“确实失控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张凌毓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她们及时躲进狱房就没事儿,我估计……”叶开又看向了狱神像,他到现在也没放弃控制悬天牢的打算。 “跟我走!”我伸手拽住叶开冲向神龛后面的暗门:“你先把自己的虎逼想法放放。我们专心对付七星谷,七星谷稳了,悬天牢才能稳住。” 七星谷,悬天牢里存在太多的变数。 我不敢让叶开冒险,相反闯七星谷,才是相对安全的办法。 我硬拽着叶开从暗门后面的密道滑下去很长一段距离,才落进了地底深处,眼前也出现一片不见天日的底下世界。 往前去就是一道弯曲的宽阔山谷,山谷两侧尽是闪动着磷火的山崖峭壁。 叶开下意识的说道:“我们这是进了鬼神秘境了么?” “应该是!”我回应道:“如果七星谷不是大凶之地,也不会陷落整支踏白军,更不需要用悬天牢进行镇压了。往前走走试试。” 我和叶开也沿着七星谷的方向跑出数百米的距离,再落脚的时候就明显觉得脚下地面变得凹凸不平,脚掌踩在上面就像是踩上了球体,会不受控制的打滑。 我只是往脚下扫了一眼,就看见了遍地的颅骨。 若干年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七星谷外被砍掉了人头,凶手又把他们的人头像是铺砖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的铺在了地上,只留下头顶,任由着尸体在自然腐烂,最后便形成了这条白骨之路。 我和叶开连续踩碎了几颗人骨之后,似乎听见那些白骨的哀号,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可是,那些头骨却仍旧承受不住我们俩个人的体重,在我们脚下连连碎裂。 叶开低声道:“我们一开始踩着的骨头怎么没碎?” 这时,我也反应了过来。 人的头骨其实相当的结实,一般能够承受住二百公斤左右的压力,先天高手想要把人拍死容易,想要像电影里那样把人头拍得四分五裂,却得费上点工夫。 地上这些人头,之所以会被我们轻易踩碎,是因为经过了多年的风化,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先前我们冲过来的时候,地上的人头不仅没碎,还带着我们两人滑偏了方向,难不成那些人是刚死不久? 我稍一回头,就看见远处的几颗骷髅像是浮在水里的皮球,慢慢翻转了方向,把面孔露在了外面——赫然是跟着我们进了悬天牢的六扇门弟子。 我护住了叶开:“往前去,别看后面。” 不管是术士还是常人,看见了鬼怪的面孔都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它代表着你要跟鬼怪纠缠不清了。接下来,要么是人斩鬼,要么就是鬼缠身。 要是换在七星谷外面,我和叶开何惧几只鬼怪?在这里,能少被缠上一个就是一个。 我用背后顶着叶开往前走时,却听见叶开说了一句:“别忙活了,我也被缠上了。” 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人在你背后说鬼,指不定说话的人就是鬼。 我后面稍一偏头,就看见远处挡住道口的土坡。那土坡不大,上面却满是墓碑。层层叠叠的碑影,看上去就像是灰色的鱼鳞,直让人头皮发麻。 术道上有“见碑如见鬼的说法”,意思是,你看见了墓碑,也就等于走到了人家的家门口了,说不定人家已经等着开门迎宾了。 我压低了声音对叶开说道:“你能跑多快?” 叶开回应道:“跟你差不多,只要你不跑摔了,我肯定能跟上你。” 叶开就是这么特么的不靠谱,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跟我扯犊子。 我说道:“一会儿,你跟着我跑,人追人,鬼追人,人追鬼,你分得清楚吧?” “嗯!”叶开嗯了一声,站到了我身后。 我正准备发力的时候,却看见血衣文士忽然出现在了土坡前面。 我双目猛然一缩:“你不是在断后么?” 血衣文士摇头道:“你们不是阴阳探马!” “你怎么知道?”我的话没说完,四周的景物忽然一变,我和叶开又回到了狱神庙里。 不对!应该说,我们从来就没离开过狱神庙的范围。 血衣文士说道:“我告诉你们,七星谷的入口在神龛背后。但是入口却不是你们这样进法。” 对方说话之间,庙里的墙板便开始飞快褪色,室内的东西也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土,成缕成片的漂向远处。 没过一会儿工夫,我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两面透风的山洞里,原先神龛的位置上也出现了一具盘膝而坐,头顶插着钢钉的白骨。 整座房间里唯一没变的东西就是供奉狱神的神龛。 我的目光落在那副白骨上的瞬间,白骨也随之散落在地,钉在白骨头顶上的长钉四周渐渐渗出了血迹,眨眼的工夫就将骷髅染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 那副带血的骷髅,才是狱神像的本体,多亏我刚才没让叶开强行占据悬天牢。 不然,他就跟那具骷髅撞上了。 我看清洞中景象的时候,心底猛然一惊:坏了,这是有人留给阴阳探马的陷阱。这第一道陷阱分明是在测试,来人是不是阴阳探马? 我转头看向了血衣文士:“你到底是想找踏白将,还是打算除掉来找踏白将的人?” 血衣文士沉默片刻道:“你们下去吧!你们是不是阴阳探马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见踏白将而已。” “这里是阴阳探马的葬身之地,或许,不是阴阳探马的人还能进得去七星谷吧?” “两位里面请!” 血衣文士带我和叶开跨过了神龛之后,我眼前再次出现了七星谷的入口。 我仔细往脚下看了一阵对血衣文士说道:“你知道前面那个土坡是什么地方吗?” 血衣文士摇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控制悬天牢,从没下过七星谷。只是偶尔能从山谷里出来的鬼魂那里得到些消息。” 我沉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这座土坡是一座京观,里面应该埋着踏白军的精锐。” 血衣文士几步走到土坡跟前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们都被砍了脑袋啊?” “活该!” “报应!” “你们当年怎么逼死了彩儿,你们就该怎么死!” “你们找不到自己的人头了吧?弄不清自己的脑袋被埋在什么地方了吧?你们设下这道关卡,就是想让闯七星谷的人把你们的脑袋找回来对吧?” “我呸!” “你们有什么脸面让别人来给你们找人头?” “你们当初杀彩儿的时候,把她的人头弄到哪儿去了?” 血衣文士厉声喝问之下,土坡上的鬼火变得乍明乍暗,墓中鬼魂的情绪似乎是达到暴怒的边缘。 叶开低声对我说道:“要不要阻止他,墓中鬼魂发怒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用!”我紧盯着血衣文士道:“有他激怒鬼魂,我们说不定更容易闯出去。你注意点后面。” 血衣文士骂声不断,终于激怒了墓中鬼魂,有人怒吼道:“姓席的,到了今天,你还在替那个妖女狡辩。当年,不是她,我们怎么会死那么多兄弟!” 血衣文士哈哈笑道:“好!那我问你,证据呢?” “你们凭什么说是彩儿害死了先锋军?” “这还需要证据么?”那人理直气壮地道:“那个妖女作为探马,没摸清敌情,论罪就该斩。” 血衣文士冷笑道:“刺探军情不利?你的命是谁救下来的?你在踏白军中两次失手,都是彩儿求情你才保住了脑袋。你还有脸拿出这条军规?” 古时候,探马的地位并不算高,刺探不到军情,拿回错误情报等等情况都可能被斩首示众,对方军情只是决定胜负的一部分因素,真正定胜败的还是取决于主将的判断。 至于探马为什么要死?有时候,也只是为了替主将顶罪罢了。 那人一时语塞,却有人替他说道:“那个妖女整日迷惑主将,扰乱军心,杀她难道不应该么?” “对!哪个好人家的女子会出来从军?她分明就是来迷惑军心的,杀她那是天经地义。” 第二百五十五章戾气 “哈哈哈……”血衣文士狂笑之间手指着一个个鬼魂:“我问你,你当年被乱箭射伤,是谁背着你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把你带回了军营?” “还有你,你当年重伤不起,是谁不眠不休地照顾你几天,把你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还有你们,当年大军误中了毒瘴,是谁拼死杀出包围,冲进蛮荒,从巫师那里求来了解药?” “彩儿救过你们所有人,你们都欠着她的一条命。” 坟地当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血衣文士还在那破口大骂的时候,我悄然传音道:“简中正,你在不在?在的话,给我传个音。” “我在!”简中正的声音从叶开的方向传了过来,只是他没有现身而已。 简中正作为一道神识,比鬼魂更容易隐藏身形,他一直跟着我们,却没被人发现行踪。 我飞快传音道:“你去帮着踏白军说话。不管用什么理由,驳倒血衣文士的话就行。” 简中正急了:“那文士说的没错,我凭什么反驳?” “凭一张嘴!你冤枉叶家的时候不是挺有理的吗?现在怎么不能说了?” 我冷声道:“现在是你欠了叶家的,让你还个人情,不过分吧?” “这事儿办好了,我做主,你跟叶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当真?”简中正看见我把他的一道神识弄进了惊龙令,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我打算报复。这一路跟来未尝没有要抓住叶家把柄,重找鬼神评判的意思。 现在,我给他机会,不怕他不上钩。 我点头道:“我陈九一诺千金,况且,涉及鬼神威严的事情,我会说假话么?” 我确实没说假话,我说叶家跟他的恩怨一笔勾销。可没说,我半间堂跟他的恩怨还得好好算算才行。 “我试试!”简中正答应了一声就消失了踪影。 仅仅过了几秒之后,简中正站在坟地的方向道:“这位朋友,你的三观有问题啊!” “作为一个成年人,你不该把责任当做恩情!” “救人,探路,照护伤员,本来就是你说的那个彩儿的责任。她是在尽职尽责,凭什么让别人感恩戴德?” “简中正?”叶开赶紧向我传音道:“他怎么跑到对面去了?” 我对叶开眨了眨眼:“给我打工呢!” 血衣文士也在这个时候向我看了过来,我摊手道:“你别看我,他跟我不是一伙儿的。” 血衣文士正要开口时,却听见简中正说道:“至于说,那个彩儿被杀,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人的功过不能相抵,哪怕是功高盖世之人,一旦叛离自己的部队,也该重刑处死。更何况,那个彩儿还在迷惑主将,扰乱军心!” “好——”墓中鬼魂轰然叫好。 血衣文士暴怒道:“你是当事人吗?你什么都没看见,凭什么说彩儿该杀?” 简中正说道:“如果,一个人说她该死,或许是栽赃陷害。但是,所有人都说她该死,难道证明不了,她罪有应得吗?” “如果,那个彩儿真的没罪,你们的主将为什么要下令将她处死?” “你能解释么?” 血衣文士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墓中鬼魂也在疯狂叫嚣,杂乱的鬼音在山谷中嗡嗡作响,直震得人头昏眼花。 我只能偶尔听清其中的一句两句,但是鬼魂的恶意却像是凝成了实质,如同山崩向血衣文士的方向碾压而来。 血衣文士一时间百口莫辩,只能步步后退。 他愤怒,他不甘,他委屈,他心寒,可是千夫所指,他又能为之奈何? 叶开被气得胸口起伏:“狐狸,我想干他们!” 我按住叶开道:“别动,闯关的机会来了。” 我把手拢在嘴边喊道:“席先生,到了这会儿,你还想跟他们讲理吗?” “想想当年彩儿如何惨死,你又是如何无奈?” “他们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他们在这里想了几百年,难道还想不明白当初踏白军为什么会失陷七星谷吗?只有先杀了阴阳探马,他们才能一步步走上死路。他们的敌人,没有杀阴阳探马的机会,只能利用你们自己人下杀手。” “我不相信这几百号人个个都是傻子。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中了离间计。” “他们想明白了又如何?他们不会承认自己的愚蠢,只有把过错都推到无辜者的身上,他们才能证明自己的冤屈。” 我也不管血衣文士能不能听进去我的话,继续放声喊道:“席先生,你跟他们讲道理,只是对他们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能替彩儿洗刷冤屈。” “你要的是公道,他们要的是面子,彩儿冤屈大白天日的结果,就是他们都成了凶手。他们要的是心安理得地活着,你揭开他们的遮羞布,你就是他们的仇人。” “席先生,我有一句话送给你:万箭穿心,忍忍就好了!” 我眼看着血衣文士在厉鬼的咒骂声中挺直了脊梁,面向空中浮动的黑云咬紧了牙关,他的身形不再摇摆不定,身上怨气开始氤氲而动。 叶开震惊道:“你在诱导那个姓席的化戾?” 我沉声道:“七星谷里限人不限鬼。那个姓席的,还对踏白军抱有希望,才没彻底化成厉鬼,掐灭他的希望,让他给我们开道,不好么?” 短短片刻之间,血衣文士身上的怨气形成的烟柱便冲天而上。 藏在鬼魂当中的简中正继续喝道:“你……你有什么资格生出怨气,帮着一个败类辩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应该低头认罪,向所有人道歉,帮着这里的英灵找回头颅……” 好! 我忍不住在心底叫了一声“好”! 我真是没选错人,简中正在这个时候还要刺-激血衣文士,这不是等于加快他化戾的速度吗? 血衣文士蓦然间仰天一声怒吼,身上戾气犹如黑龙冲霄,狰狞无比矗立于天地之间。 戾气狼烟! 成了! 我用力一握拳头:“叶开,准备好,一会儿,他动了,我们就动!” “哈哈哈哈……”血衣文士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如魔,如神,声震天地:“想我一生自诩聪明,怎么就没能看透你们的嘴脸?” “你们不配彩儿来救,你们也不配为人!” 血衣文士怒吼声中一脚跺向地面,层层气浪横扫十米,地上骷髅连连炸碎。 坡上鬼魂一时间怒吼震天:“姓席的,你好狠,你这是要断绝我们投胎之路哇!” “当年就应该把你跟贱-人一起杀了。” 血衣文士狞声大笑道:“你们还想投胎?你们都该死!” 血衣文士狂笑之下冲上了土坡,紧接着石碑炸碎的声音和闪动的磷火便在土坡上掀天而起。 “把手给我,跟着我跑,千万别撒手!”我对着叶开喊了一声,抓着对方的手,撒腿就冲上了土坡。 我带着叶开一头扎进了墓地之后,身边的脚步声就乱成了一团,身边影子也在飞快的变换。 我在冲阵之前问过叶开:“他能不能分得清,什么是人追人,鬼追人,人追鬼?”怕的就是遇上现在这种情况。 我俩一头扎进了死人堆里,要不是拉着手,自己身前身后冒出来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一味地跟着前面的人跑,或者是被后面的人追上,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我们身边响动的脚步声,就是鬼魂在干扰我的判断。 我紧紧拉着叶开往外冲刺的当口,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叶开露出了一丝诡笑,空出来的那只手也慢慢抬了起来,手中握着的军用匕首对准了我的太阳穴。 我和叶开虽然是把法器留在了外面,身上却带着正常的军用匕首,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我身上顿时掀起了一股寒意,各种念头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脑袋,不去想都不行。 仅仅是一瞬之间,我的脑袋里就连续闪过了几个画面——我刚才跟叶开说话的时候,他人是站在我斜后方,我的眼睛一直是在看那个血衣文士,只有眼角的余光在看叶开。 这边杀声一起,我就拉着叶开冲了出去,根本没看自己拉住的是谁?万一跟着我的不是叶开? 让人身上发麻的冷意,一次又一次顺着我的脊梁往上直窜,叶开手里的刀尖也变得越发清晰,叶开眼角上冷厉的杀机,与刀尖一起锁定了我头部要害当口,叶开沙哑的声音也从我背后传了过来:“狐狸,你快点放手,你拽错人了。” “我才是叶开!” 叶开声音传来的当口,一只手压在了我肩膀上,人手上的温热也透过衣服传到了我的身上,我握住的那只手却透出一阵冰凉的寒意,感觉就像是握着一个死人。 “狐狸,快放手,你在拽着一个死人跑。”我身后那个叶开连连催促之间,悬在我右侧的刀锋也直奔着我的太阳穴扎了下来。 锐利的刀尖儿,贴向我皮肤的刹那间,我手臂也猛然绷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还没等到刀锋来临,就觉得脚下忽然一紧——有人从下面抱住了我的腿。 第二百五十六章引他入魔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叶开好端端的站在我身边,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的简中正趴在地上搂住了我的腿:“带我出去,求你救救我!” “滚!”我抬腿就往简中正身上踹了过去。 这个时候,他抱着我的腿不放,根本就不是在求救,而是要拉着我跟他一起死。 我没想到的是,我那一脚竟然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人身上。 这不是简中正! 简中正是神识不是鬼魂,他本来就不该求救。有人像是在冒充叶开一样,冒充简中正。 这个念头只是在我脑袋里闪了一下,我的第二脚就跟着踢了上去。 不管这个简中正是谁,我都不能在这乱坟岗子上耽搁时间,我连着两脚把简中正给踢到了一边,拽着叶开往前冲出了一段距离。 刚才被我踢开的简中正,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我们前面,张着胳膊又往我身上扑了过来:“九王爷,救我,救我啊!” 我想都没想,就抬起一脚踹向了对方胸口,简中正连退了两步,身形往后一栽消失了踪影。 我们这是到了乱坟岗子边缘了? 我往前连冲了几步,低头往下看去,看到的果然是一座两三层楼高的断层。 这座坟岗子,前面修成了土坡的形状,后面就是直上直下的平整墙面。我来不及去考虑,封锁七星谷的人为什么会造出这样的墓地,拉着叶开纵身从岗子上跳了下去。 我和叶开一前一后落地的当口,也顺势松开了拉在一起的手,等我站起来的时候,却听见身后的叶开说道:“这回好了,没人跟我抢了。” 我身躯瞬间紧绷之下,侧头瞄向了自己身后,却只看见了一只鞋尖儿。 叶开好像是一只脚独立站在了地上,脚尖儿的方向对着我的鞋跟。 我头上的冷汗瞬时间流了下来。 叶开在我刚才落地的时候被换掉了? 还是,我一开始拉住的人就不是叶开? 我的思维不断飞转,身后的叶开却是一动不动。 我们两个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没过一会儿,我就感觉到叶开在往后退,我身后传出一阵脚掌连续敦地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两个人在腿功较力,两个人都想要绊倒对手,却又奈何不了对手,只能连续出腿逼着对手的露出破绽。 两人的脚步连响了几声之后,我猛然回身,看到的却是两道贴在墙上的人影,其中一道人影赫然就是叶开。 叶开被拽进墙里了? 我几步冲到土墙跟前,在上面连续摸了几下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叶开的存在,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秘法用不了,法器又不在,我只能看着墙上的人影干着急。 就在我无计可施的当口,忽然看见墙壁上多出来一道人影。 简中正? 我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我厉声喝道:“简中正,给我指个人!” 简中正的身形在墙上连着挪了几下才停了下来:“在这儿!我的神识只能帮你指引一次,希望你信守承诺。”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相信那是简中正的神识了。 我一刻都没有犹豫,就一掌往墙上拍了过去,幽冥鬼火顿时透过岩石打进了墙里。简中正的神识在我掌下溃散之间,墙面也被我拍开了一个窟窿。 叶开从墙里跳了出来:“还好你反应快,不然我就出不来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被我拍开的窟窿里面,立着一块石碑:“已过两关,连过七关者,可得传承。” 我虽然不知道,设置这道关卡的人用了什么办法,弄走了叶开。但是,我敢肯定,这座全是荒坟的土坡,还是在确定来人是不是阴阳探马? 我只不过是利用简中正的神识,才算是误打误撞的过了关。后面那五道关头,我肯定过不去。 我马上转向了磷火飞溅的坟岗道:“席先生,你杀完了没有?” “杀完了!”血衣文士带着一身磷光从山坡上飘然而落,一串串的磷火就像是从他衣角滴落的鲜血,不住地滴落在地。 我看向七星谷深处道:“席先生,你说我们还有必要往里面走么?” 血衣文士脸色阴沉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道:“山谷里的踏白将其实已经醒了,他不出来,只不过是等着我们进去救他罢了!” 我指了指背后的山岗道:“我跟你打赌,从这儿往后五道关口,全都跟这座坟岗相通,里面封锁的都是当年他统领过的军兵。” “他想要出来,就得先屠鬼灭魂。用千万人魂飞魄散,换他自己能转世投胎。” “他做不到这一点,但是,他也不会阻止你去做。” “你一路打过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亲手把他给放出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血衣文士不由得陷入了犹豫当中。 我继续说道:“还有,我们越往里走,挡路的鬼魂可能和他,也和你,越为亲近。挡在外面的人,只是以数量取胜,挡在里面的人才是真正让你们难以下手。” “你能狠得下心么?” “我想,当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阻止过踏白将去杀彩儿吧?” “如果,里面的人没害过彩儿,又跟你相熟,你该怎么做?” “我……我……”血衣文士一时间找不出答案。 我看向对方道:“我看,你对彩儿的感情还是不够深。如果,你对彩儿情深如许,就该一怒成魔。为她讨回公道,为她血洗七星谷。” “你当年有这个想法,却没有这个实力。现在,你离入魔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不敢做?” 血衣文士看向自己的双手道:“我入魔?那我还是人了吗?” “哈哈……”我大笑道:“你说得对!入魔,就不再是人。” “但是,魔能泯灭心中最后一点不舍;魔能让你追寻你的执念,魔能让你找回彩儿。” “我负天下人,还是天下人负我!你想不清楚么?” 血衣文士沉默不语之间,我步步紧逼:“当年,彩儿被杀的时候,你难道没想过,若我成魔便杀尽踏白军么?” “那时候,你没有那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你为什么不选?” 血衣文士颤声道:“我……我能选……可是我杀了他们,彩儿也回不来啊!” 我注视对方双眼缓缓说道:“你怎么知道彩儿回不来?” “我问你,彩儿的人头到哪儿去了?你现在还想不清楚么?” 血衣文士的眼睛一亮:“你是说,彩儿的人头被藏起来了?” “你觉得不是这样吗?”我反问道:“就算,当时那些人打碎了彩儿的头颅,也应该留下一丝痕迹。你为什么会找不到她的人头?” “你再想想,当年谁最有可能带走彩儿的人头!” “霍……踏白将!”血衣文士的双眼通红:“你是说当年踏白将带走了彩儿的头颅。” 我点头道:“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么?你别忘了,他是阴阳探马。” “阴阳探马的秘术,你了解多少?他当时做了什么打算,你又知道多少?” 我沉声道:“席先生,有件事儿,我一直不明白。当年的踏白将是想做岳飞么?还是说,他的任务就是坑杀踏白军?” 血衣文士身躯晃了两晃,声音里也带起了难以掩饰的惶恐:“你是说,他跟朝廷做了交易?” 我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让你好好想想而已。” 我敢肯定,当年彩儿的头颅失踪,跟那个踏白将脱不开关系。但是,他出于什么目的,却未必是我给血衣文士传递的信息。 韩老鬼说过,骗人的至高境界,是让他自己骗自己。 我就是利用了血衣文士的心理,给他传递了两个信息: 当年,那个踏白将会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带踏白军入七星谷。只要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个踏白将中了“君要臣死”的毒,一心要做忠臣良将,明知道必死还要回来送死。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要拿着整只踏白军去换自己的命。 血衣文士当年只是怀疑过朝廷的用心,并没怀疑过踏白将也参与其中。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思路,至于他会不会往这方面想?答案是:肯定会。 血衣文士已经因为怨气化成了厉鬼,这股怨气不仅不会因为他屠了一营士兵的亡魂而消失,反而会越来越重。 无论是人也好,还是鬼也罢! 只要心里带着怨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往最坏的方向想,正常的事情在他们眼里都会变成阴谋诡计。 血衣文士的双眼瞬时间变得血红一片:“你是说:彩儿当初也是遭了他的毒手?” “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看向血衣文士道:“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你不想承认而已。” “你看过《水浒传》吗?如果,你没看过《水浒传》的话,岳飞的故事你总该知道吧?” “《水浒传》里宋江为什么要在临死前毒死李逵?岳飞被害,为什么不许他的兄弟造反,为自己报仇,结果余化龙拔剑自刎,何元庆举锤自戕,牛皋一怒投河(没淹死)!他们的死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那个踏白将死了,谁会第一个拔刀报仇?” 第二百五十七章无可奉告 我给血衣文士举的例子,也是古人的思维。我们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和标准,去评判古人,却能用古人的思维去理解他们当时的做法。 岳飞也好,宋江也罢!他们不许有人报仇,可能是从多方面考虑的结果,但是主导的思想却还是忠臣之名。 踏白将,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忠臣之名,还是真跟朝廷有什么协定。他都必须除掉那些为了情义肯拔刀的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血衣文士疯狂怒吼道:“霍成岳,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 “我要入魔!入魔!” 血衣文士的身上戾气暴涨,声嘶力竭的哭声响彻七星谷。 血衣文士只是身上戾气横生而已,并没真正入魔,不过,这就够了。 我要的不是一个绝世凶魔,而是能打进七星谷,找出踏白将的人。 血衣文士忽然间,狠狠一脚跺向地面,怒卷黑云冲向七星谷深处。 我赶紧追在对方身后,往山谷里跑了过去。 血衣文士带起的黑烟形同龙旋一路狂卷,所到之处鬼魂尽灭,只留下了一路磷火。 我不知道冯瑞到七星谷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我知道,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打乱冯瑞的计划。 当然,干扰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 冯瑞要唤醒七星谷的踏白将,我做的事情也同样是要唤醒对方,只不过,出手人的不同而已。 血衣文士席栩冬出手唤醒踏白将霍成岳,我刚好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等冯瑞。 只不过,这样做太冒险,我把血衣文士逼成厉鬼,就等于是让自己身边只有敌人,没有同伴。而且,我亲手逼出来的厉鬼,很容易反过头来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但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这样做,半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死中求活,我还有一线希望。 我虽然是在追着血衣文士往前,却渐渐跟他拉开了距离,等到赶到七星谷中心的时候,血衣文士已经在对着一个将领打扮的人破口大骂了:“霍成岳,你简直不是人。” “为了你的忠臣之名,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上千踏白军给你陪葬吗?” 霍成岳摇头道:“栩冬。我霍成岳一生忠于朝廷,忠于家国,不曾有半点私心杂念。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难道我就不心寒么?” “你让我率兵出走,占山为王。” “可你想过没有?当时,我麾下兵卒过万,但是真正能跟我走的人有多少?无非是一千踏白军而已。” “我们走了,固然能苟延一时。可是,踏白军那些兄弟的妻儿老小又怎么办?” “朝廷在镇压造反这种事上,从不在乎杀人。别说是一千人九族老小,就是十万人,百万人也照样杀得。你想让那么多人都给我们陪葬吗?” 霍成岳道:“彩儿是我杀的,踏白军的七狼八虎也是死在了我的手里。” “我不杀他们,他们一定会造反。” “他们一反,我们踏白军的弟兄就白白牺牲了。那些弟兄的家眷还是要被开刀问斩,甚至死去的兄弟,也会被刨坟掘墓啊!” “栩冬,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血衣文士怒吼道:“我理解不了。” “你不愿意造反,你可以遣散踏白军,就算朝廷会追杀我们,那一千多兄弟里总有人能活下来。” “可你做了什么?你让一千多兄弟,全都成了冤死的亡魂。” “你不懂!”霍成岳道:“踏白军里太多人可能成为阴阳探马,朝廷不会允许他们活着。” 霍成岳道:“栩冬,如果让我们易地而处,你会怎么选择?” 血衣文士低吼道:“我会选择救彩儿!” “去他么的,什么妖鬼出世,生灵涂炭;去特么的,什么忠臣良将,名垂青史;我只要跟彩儿归隐山林,我什么都不要!” 血衣文士手指着霍成岳道:“姓霍的,你不用把什么事情都说得大义凛然!说到底,你坑死踏白军,就是为了你的忠臣之名,一己之私。” “你怕你带着彩儿归隐,朝廷会刨了你的祖坟,会让你身败名裂!难道,彩儿还比不上你的一世虚名吗?” 霍成岳摇头道:“栩冬,如果,我告诉你,彩儿的死,是她自愿的呢?” “你放屁!”血衣文士说话之间,猛然往后退了两步,双目发直的看向了霍成岳背后:“彩……彩儿……” 我顺着血衣文士的方向看过去时,却看见霍成岳身后出现了一只身穿劲装,英姿飒爽的女鬼。 她就是彩儿? 彩儿走上前道:“席先生,当年我的死,是我和霍大哥商议的结果。你不懂霍大哥,更不懂阴阳探马。” 血衣文士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彩儿,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是姓霍的,威胁你,让你骗我的对不对?” “不是!”彩儿的脸上已经带起了寒霜:“席先生,我一向敬佩你的学问。但是,我想不通,一个饱读诗书的人,为什么只想着自己?你读书人的济世安民之心,到哪里去了?” 血衣文士一时间面若死灰:“你们……我不信……” 彩儿的眼中露出了鄙夷:“席先生,你觉得以霍大哥的聪明,他看不出朝廷的用心么?”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朝廷给了他一个不能走的理由。” “这座七星谷里的邪魔,必须有阴阳探马才能镇压。霍大哥甘愿一死,也不愿意邪魔出世。这就是他的大义,你永远不会懂。” 血衣文士厉声道:“那么,踏白军呢?一千多踏白军,不是因他而死吗?” “是!”彩儿眼中的鄙夷更胜了几分:“霍大哥已经告诉过你,他为什么带领踏白军走上一条死路了。你不肯相信,我也没办法说服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霍大哥当年愿意引颈就戮,也是出于对踏白军的愧疚。他在临行之前,特意让刽子手把自己刀刀凌迟。一千一百个踏白军因他而死,他就让人割了自己一千一百刀。” “他欠下踏白军的,已经还了。” “你呢?你欠下霍大哥的东西还了吗?” 血衣文士连退了几步:“我……我欠他什么了?” 彩儿怒吼道:“你受人蛊惑,一怒成魔。从谷口一直杀到这里,当年的兄弟在你手下魂飞魄散,你不该把命还给他们么?” 血衣文士如遭雷击,身形晃了几下之后,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倒在了地上。 彩儿没再理会血衣文士,转身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朋友,你能蛊惑席栩冬冲击七星谷,就没胆子出来一见么?” 我倒背双手走了出来:“想见面,总得等你们处理完私事再说吧?” 彩儿冷然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边的朋友呢?也想等我们处理完私事么?” 我顺势往彩儿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冯瑞和花漫语同时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果然来了。 我从进入悬天牢就一直提防冯瑞,却还是被他给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身后。 彩儿上下打量着冯瑞与花漫语:“两位到此又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要找一样东西。”冯瑞在说话之间打出了一个手势。 彩儿显然是没看出对方的意思。霍成岳的双目却是猛然一缩。 霍成岳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彩儿,先解决了我们阴阳探马之间的问题,再招呼两位客人。” 彩儿看向我道:“你师承何人?” 我淡淡回应道:“无可奉告!” 我会硬顶彩儿,一是因为她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我有几分不爽。另外一个原因,我根本不是阴阳探马,又怎么可能给她报出师承? 现在,席栩冬心神受创,一时间半会儿不会揭开我的身份,其余的人,除了叶开之外,没人知道我的师承。 暂时让他们把我当成阴阳探马,或许还能方便行事。 彩儿身形一晃,忽然冲到我的身前,抬手一掌打向了我的心口,我直接抽出匕首往对方身上砍了过去。 没想到,彩儿拍向我胸口的那一掌,在中途改变了招式,只是顺着我的手掌往后一带,我手里的匕首就被她给夺了过去。 彩儿夺刀之后,并没跟我恋战,速度回到了原位,把手中的匕首交给了霍成岳:“霍大哥,你看!” 我兵刃被夺,心头怒火顿起,但是我也知道,这里有两拨人对我虎视眈眈,冲上去就只能是自取其辱,干脆就倒背着双手站在了原地。 韩老鬼跟我说过,你奈何不了对手的时候,最好别给他嘲笑你的机会。否则,输人又输阵,才叫吃了大亏。 霍成岳看了我好一会儿道:“你真是阴阳探马?” 我沉声道:“我说了,无可奉告!” 短暂的交手,并不能让对方看出我的师承,霍成岳似乎也没有继续深究我身份的意思:“陈九,你身为阴阳探马,你师父应该教过你不少东西吧?” 我笑道:“我师父什么都没教过我!” 彩儿沉声道:“你爹妈呢?也没教过你做人的道理?” 我双手一摊:“我爹妈死得早,更没教过我。” 第二百五十八章帮我留下他们 彩儿被我气得脸色发青:“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无耻的人。” 霍成岳制止了彩儿之后才说道:“陈九,我不想跟你斗嘴。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初我们在谷外设下几处关卡,就是为了验证闯入七星谷的人,是不是阴阳探马的传人?” “这里镇压的邪魔极为凶残,一旦出世必将生灵涂炭……” “所以呢?”我不等对方说完就开口道:“你不想跟我斗嘴,我也不想跟你废话,有话你就直说。” 霍成岳道:“想要镇压邪魔,就得有阴阳探马自愿牺牲。我们一直在等阴阳探马的传人。” 我直截了当地说道:“抱歉!我不愿意!” 我话一出口,包括花漫语在内的人全都愣住了。 彩儿怒吼道:“你再说一遍?” 我双手一摊道:“我再说一千遍也是一样,我不愿意。”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是最后一个阴阳探马。我死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找传人吧!” “你……”彩儿被我气得说不出话了。 霍成岳语重心长地道:“陈九,你既然身为阴阳探马,就该以家国天下为己任……” “然后呢?”我反问道:“像你一样,带着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女人一块儿死吗?” 霍成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彩儿却怒吼道:“阴阳探马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你知不知道,这里的邪魔如果没人镇压,十年之内就能破禁而出,到时候,必然会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那关我什么事啊?”我笑道:“邪魔出世,有术士镇压,术士不行还有宗门修士。我一个小术士,为什么要操那份心?” “就像你们当初千把号人死在这里,为的就是镇压邪魔?那你想过没有,要是你们不死,朝廷会不会调集天下宗门联手封魔?” “你们愿意打头阵,当先锋,争着抢着掉脑袋,我可不愿意。” “天下的术士多了,世上的修士也多了去了,轮也轮不到我出来逞英雄吧?” “这儿正好有个六扇门高手,她出去发一道术道星火令,数不清的术士都会赶来封魔。我作为阴阳探马,只需要把七星谷的情报带出去就是尽到了责任,我为什么要蹦着高地送死?” 我看向两个人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探马?你们见过,探马争着冲锋,打头阵的么?那是探马应该干的事儿吗?” 彩儿气得连连跺脚道:“你简直……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么?” 我反问道:“照你这么说,我的命就不值钱了呗?” “这可真好笑啊!你们愿意死,没人拦着你们!但是别拽着别人跟你一起死啊!” “你可千万别跟我说大义。作为阴阳探马,第一,我没背叛家国;第二,我没欺师灭祖;第三,带出这里的情报就是阴阳探马尽职尽责;第四,这里邪魔还没出来,有的是时间去传讯术道。” 我一再强调探马的作用,只说探马如何,并没说我是不是阴阳探马,就是在混淆视听,只有他们认定了我的身份,我才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我沉声道:“不该干的事情,我没干,该干的事儿,我正要去干。我凭什么在这里抹了脖子镇压邪魔?” “大义有亏,这四个字跟我挨得上关系吗?” 彩儿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霍成岳却说道:“陈九,你不用强词夺理。作为阴阳探马,为大义而牺牲,是你的责任。你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 “狗屁!”我这回没惯着霍成岳:“姓霍的,你用不着在这儿假惺惺说什么大义。我问你,当年你们来七星谷的时候,这里是封印松动了,还是邪魔出世了?真需要你们用上千人的牺牲重新加固封印么?” 原本还是双目无神的坐在地上的血衣文士席栩冬,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没有,那时候七星谷附近根本没有人烟,我们是接到了朝廷调令才赶来了七星谷。” 席栩冬的说法,跟我判断的差不多,如果这里真正发生过邪魔脱困的事情,术道上不可能连一点传说都没留下。 司宸也不会放着这么重要的线索,不告诉我。 我不等霍成岳说话,便追问道:“我再问你。如果,你把现在对我说的这番话跟当年的踏白军说上一遍,你觉得,他们都会心甘情愿跟你赴死么?” “我跟你打赌,他们当中九成以上的人会骂娘。” “因为,你在不需要他们死的情况下,把他们送进了七星谷。” 席栩冬的眼睛更亮了:“说得对。这才是说到了点子上。”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姓霍的,你还想让我往下问吗?” 霍成岳面孔阴沉的道:“霍某,无事不可对人言,你还有什么要问?”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霍成岳:“你死之后,你的后人如何了?那些踏白军的后人又如何了?” 霍成岳一时无语,血衣文士却起身怒喝道:“姓霍的,你果然跟朝廷做过交易。” “你挨了一千多刀,就能抹去你心中的愧疚?就算是对得起死去的兄弟?荒谬,无耻!” “你要忠臣的名,却流别人的血。你就算一死,也弥补不了你犯下的罪。” “闭嘴!”彩儿手指血衣文士怒斥道:“就算霍大哥与朝廷有所交易,他也是为了天下苍生。霍大哥在此镇守数百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忍受了多少痛苦?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霍大哥?” 彩儿的话,对于血衣文士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对方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彩儿会对霍成岳维护如此。 我冷笑道:“席先生,你用不着再跟他们辩论什么了。” “你就算是说破了天,也唤不醒两个沉浸在自己忠君大义里数百年的人。你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会用忠义,苍生来反驳你。事实上,他们不是蠢到了极点,就是聪明到了极点。” 我指向七星谷外道:“当年,肯定是有人给霍成岳灌了迷魂汤,告诉他邪魔出世天下大乱,必须有阴阳探马之血镇压凶魔,才保天下太平。” “但是,这碗迷魂汤,是真的迷住了霍成岳,还是成了他顺势而为的借口,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彩儿怒吼道:“姓陈的,你再敢诬陷霍大哥,别怪我替阴阳探马清理门户。” “哈哈哈……”我大笑道:“我诬陷他?” “作为阴阳探马,他难道连术道上的常识都不懂么?” “术士封禁凶魔,不仅要动用术道至宝,还要留下传人不断加固封印。一处禁地在没有外力冲击的情况下可以千年不破。阴阳探马遇上禁地,是应该放手挖掘,还是应该加以掩饰?” “这点常识,就连盗墓贼都一清二楚,你们不知道?” “我替你们想个理由如何?下回有人问,你就说:是你师父临死才教你怎么别作死,结果话没说完被一口痰卡死了,没告诉你最重要的一段?免得脸上不好看啊!” “我杀了你!”彩儿控制不住的想要杀人,却被霍成岳给拽了回去。 我再次说道:“霍成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七星谷外面的七道关卡究竟是用来封禁邪魔的东西,还是用来压制你的禁制?” “你心里很明白,朝廷没斩灭你的魂魄,但也不放心你留在七星谷。所以他们设下了七道禁制,用恨你的人看住七星谷,让你不得而出。又用大阵压制术士,让进入七星谷的术士无力可用。” “这个七星谷的主宰不是你,而是朝廷设下的绝世法阵。” 我仰头看向了霍成岳:“霍成岳,你身为阴阳探马,主动放弃了自己属下不说,还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引诱其他阴阳探马过来送死。” “甚至在改朝换代之后,你还没放弃当年的任务。”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霍成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彩儿却厉声道:“你说了这么多,说到底就是不愿意为天下苍生牺牲。你不配做阴阳探马。” 我指向彩儿道:“我配不配当这个探马,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里瞎扯,要杀人,你们赶紧动手,不杀人,我可要走了。” 我说话之间暗暗运起了幽冥鬼火,现在我唯一能指望用来突围的东西也就只有它了。 “你给我站住!”彩儿正要阻拦的当口,却被霍成岳给挡了回去:“算了,让他走,我当年发过誓,只有阴阳探马自愿身死的时候,我才会留下他的性命。” “他不愿意尽忠职守,留他何益?” 彩儿阴沉着脸孔道:“那是他没想清楚,我们把他留下让他想清楚就好了。” “或许,我可以让他想明白。”彩儿转头看向了花漫语:“这位小姐,你帮我留下这三个人,我们必有后报。” 彩儿觉得冯瑞是个小孩,才会把花漫语当成做主的人。 但是,她忽然求花漫语出手,她和霍成岳受到了什么限制?还是她们单纯地想要让我们双方打个你死我活? 第二百五十九章冯瑞动手 我看向花漫语的时候,心里顿时就是往下一沉。 这个花漫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放在古时候,她就是标准的毒士,什么手段都敢往出使。 花漫语仅仅沉默了数秒便说道:“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彩儿沉声道:“你不答应,那就请回吧!无论你们来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冯瑞沉声道:“花小姐,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早下决心的好,摇摆不定的结果就像是两边都不讨好。” 花漫语像是下定了决心:“九王爷,你一向号称算无遗策,想必已经明白了我的目的,而且也猜到了我对付你的手段。” “我想,我已经不必跟你多说什么了吧?” 我淡淡道:“我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花漫语道:“彩儿小姐,你应该可以看见悬天牢里的情景吧?” 彩儿摇头道:“我不行,但是有人可以看见。” 彩儿看向血衣文士席栩冬道:“还不过来,听从花小姐的吩咐?” 血衣文士坐在地上颓然回应道:“你们想看什么就说吧!” 花漫语道:“我想看见我们的人。” 血衣文士抬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之后,半空中也出现了狱房中的情景。 张凌毓和溪月被六扇门的人团团包围,以梅格格为首的六扇门弟子,虽然还没有其他的动作,却随时可以向两人痛下杀手。 张凌毓,溪月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干掉人数在自己二十倍以上的对手,况且,那些人里还混杂着不少顶尖高手。 我沉声道:“你想做什么,画下道儿吧!我接着就是。” “九王爷果然是多情种。不肯为了大义而死,却能为红颜折腰。”花漫语说话间一扬手,往我这边扔过来一样东西,我抬手接住之后才看清那是一枚白蜡封的药丸。 花漫语道:“你把毒药吃了,我马上放人,而且,也保证叶开可以安全离去。绝不食言。” 花漫语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和叶开,不管她扔过来的是毒药,还是迷-药,我吃下去之后都会丧失战力。 那时候,他放开叶开又如何?以叶开的性格,会扔下我自己走吗? 我飞快地向叶开传音道:“一般毒药,毒不死我,她放你,你就走,这回你可以去控制悬天牢了。” 我冷眼看向花漫语的时候,彩儿忽然开口道:“既然,你是要死了,那就往前一点死在我们指定的位置上吧!” 花漫语冷笑道:“按她说的做。” 彩儿抬手指向了远处一片空地:“那里就是当年霍大哥慷慨赴死的地方,你就死在那里吧!” “虽然,你死在那儿,是侮辱了那片洒下过英雄热血的土地。但是,你好歹也算是阴阳探马,让你死在那里,好好感受一下大义,希望你能有所悔悟。” 霍成岳呵斥道:“彩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即使对敌人也该保持应有的尊重,更何况,他还是阴阳探马。” 我冷眼看向霍成岳:“你把嘴闭上,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彩儿冷声道:“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我缓步走向那片空地的时候,脑袋里也在飞快的进行各种推算,我不止想要破局,也在想怎么能让叶开走人。 短短片刻之间,我想到了很多结果。虽然,也有破局的可能,但是那种希望太过渺茫了。 能不能赌赢,得看天意,也得看人性。 我走到彩儿指定的地方看向叶开,对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现在除了对他一个微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他的了。 或许,黄泉路上我们还能相见。但是,我也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叶开能听我的话,不会跟着我走。 我倒背着双手站在那里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该放人了。” “不能放!”彩儿阻止道:“你还活着,就不算完成约定。花小姐,麻烦你通知你的人一声,让他们帮陈九下定甘愿赴死的决心,我想,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等陈九做完他该做的事情,我们再详细聊聊。” 彩儿看似在跟花漫语商量,可她的语气显然是在命令。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这番话,不仅没有压服花漫语,反倒是触怒了冯瑞。 冯瑞呵呵笑道:“小丫头,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这方天地里,真正可怕的东西只有这悬天牢罢了。没有悬天牢的保护,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么?” 冯瑞沉声道:“花漫语,你已经把我带回来了,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你走吧!” 花漫语沉声道:“冯先生,你是不是还忘了些事情?” 冯瑞阴森道:“等我杀了这里的阴阳探马,就会把东西给你。本座从不食言。” 花漫语却淡淡说道:“可我并没看出你准备兑现承诺的意思啊!” “冯先生既然手段通天,不如让我留下来瞻仰一下先生如何大展神威?先生放心,我绝不会打扰先生。” 彩儿下意识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笑了一声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你们口口声声镇压完好的邪魔已经跑出来了。就是你眼前的这个冯瑞。” “亏你们还自我感动了这么多年。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霍成岳和彩儿同时看向冯瑞的时候,后者也不再掩饰了:“他日登阶出血海,屠尽天下报此仇!” 冯瑞呵呵笑道:“两位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吧?” 霍成岳惊声道:“鸣镝,快!” 彩儿从身后抽出一支哨箭,扬手打向空中,尖锐的笛声洞彻云霄,数以百计的阴魂披甲持刀,从四面八方往我们的方向蜂拥而来。 这才是那支踏白军的精锐,也是霍成岳真正的底牌。 冯瑞冷声道:“没有用了,血海阶梯已经被我挪到了七星谷外,你的踏白军再多,也挡不住血池地狱里的无尽恶鬼。” 冯瑞说话之间,地底深处便传来了波涛翻滚的声响,那情形就像是我们站在了一块悬空的木板上,看不见木板下隐藏的东西,却听得见脚下的惊涛骇浪正在节节攀升。 没过多久,地面上就出现了大片血迹。从地底涌出来的鲜血,眨眼间就浸透了地表,我明显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了不少。 冯瑞面色不善地看向了花漫语:“花漫语,我本来想要留你一命。你却不识时务,就跟他们一起留在血海吧!” 花漫语不慌不忙地笑道:“冯先生,你也是江湖中人,难道不想想,一个明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的人,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找你谋划谈交易么?” 冯瑞目光一寒道:“你做了什么?” 花漫语道:“冯先生,难道你不明白,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么?” 花漫语回过头对我说道:“九王爷,你的内息运行得差不多了吧?保住我和叶开,应该没问题吧?” 我从吃下花漫语给我的那颗毒药之后,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体内真气发生了难以压制的躁动。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正在逐渐泛红,这分明就是人要发狂的前兆。 花漫语不紧不慢地向后倒退着说道:“九王爷千万不要怪小女子心术不正啊!实在是你太厉害了,我不算计你,你就得先算计我。小女子可不敢撩拨狐神之威。所以,只能使用点小小的手段了。” “不过,这点手段伤不到半间堂,反而能帮你们对付血海阶梯不是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九王爷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我再慢慢给你赔罪如何?” 花漫语一开口,我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花漫语的真正目的是阴阳探马。冯瑞也只是被她利用的工具而已。 花漫语知道,没有我们半间堂探路,她进不了七星谷;没有冯瑞出手,她对付不了阴阳探马;没有另外一支奇兵,她又无法干掉冯瑞。 她不仅把我们全部当成了棋子,甚至连六扇门都成为了她的弃子。 如果,她不是一步步抛弃了六扇门,甚至让我们觉得,她是在反复设计暗杀张凌毓,我们也不可能落进她的陷阱。 她以六扇门三分一的弟子,大半长老团,整个军师堂的人命为代价引我们入彀,我又如何能想到,一个一心维护六扇门的人,会用这种放弃算计对手? 我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花漫语用来埋伏冯瑞的“杀招”就是张凌毓。 我一直不想让张凌毓和张道凡参与到血海阶梯的任务里,就是害怕她们跟血海阶梯有所牵连,被冯瑞当成首要击杀的目标。 花漫语的计划恰恰相反,在她的定位里,张凌毓是可以,也是唯一能杀掉冯瑞的人。 我还是小看了六扇门的底蕴。 六扇门现在虽然风光不再,但是他们掌握的江湖秘辛,应该已经超出了我们想象,甚至超过了天知晓。否则,花漫语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制定出这么周密的计划。 我虽然想明白了花漫语的目的,却无法在这个时候跟花漫语翻脸破局。 第二百六十章生变 我冷眼看向花漫语之间,体内的真气再也压制不住汹涌而去,一时间周身上下鬼火翻腾,煞气涌动,人如邪神般顶天而立,生生压住了血海的怒吼。 “幽冥鬼火!”冯瑞惊骇之中连退了两步,他似乎是对幽冥鬼火极为忌惮。 彩儿兴奋道:“陈九,你去拖住他,我们马上去找他的本体,再次把他封印。” “不对,应该是我们联手杀了他。然后用你的血……” 冯瑞不等对方说完就先一步道:“小-兄-弟,如果,你到了现在还看不出他们的险恶用心,我只能说,你太笨了。” 我倒背着双手道:“你们的恩怨,我不插手。” “只要没人波及到我,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一方动手。当然,你们愿意发誓,让我安全离开,我也可以马上离开悬天牢。” 冯瑞冷然一笑:“小-兄-弟,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霍成岳却在这时怒吼道:“陈九,你可知罪?” 我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有什么罪?” 霍成岳道:“你身为阴阳探马,贪生怕死。弃大义于不顾,弃苍生于不顾,就是当诛之罪。” 霍成岳的声音如怨鬼嘤嘤不断,不住地搅乱对方心神,我下意思握紧了拳头,好似随时能举拳对准自己的脑袋。 花漫语忽然传音道:“九王爷,醒来。” 我猛然清醒之后看向了血衣文士:“席先生啊!听出点什么没有?” 血衣文士铁青着脸摇了摇头,我却说道:“这叫唯圣鬼音。术道上最常见的一种邪术。就是以圣人之言行恶鬼之事。而且,他凭借的还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是调集生人或者恶鬼身上的怨念,像目标不断施压,直到让对方信服自己为止。” “当年的彩儿,就是被这股怨念强行洗-脑成了霍成岳的死忠。” “不信,你看看彩儿现在的状态。” 血衣文士骇然回头之间,却看见彩儿如痴如醉地站在霍成岳身边频频点头。 我趁势说道:“霍成岳这就是在故技重施,你看看现在情景,就能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很多人的怨念?”血衣文士道:“可是,不应该有人怨恨彩儿啊!” “没人怨恨彩儿,她又怎么会被同僚乱刀分尸。”我说到这里笑道:“一个人就算做得再好,也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恨他,而且是恨之入骨。” “因为,那些人对比他强的人都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仇恨。哪怕你吃饭的时候,碗里比他多一块肉,都是他仇视你的理由。这种卑微转化的恨意,甚至可比杀父之仇。” “很多时候,有人对你指手画脚,其实与你的对错无关。他们只是在单纯地发泄自己的卑微而已。” “买不起你的衣服,就说你伤风败俗;吃不起你的酒席,就说你奢靡无度;看你有钱,说你邪魔外道;看你当官,说你贪-污腐化;看你出名,说你弄虚作假。总之,只要你比他多一物件,你的都是偷来,抢来的。这就是唯圣鬼音实力来源。” “当年,霍成岳把彩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就是踏白军怨恨彩儿的根源。” 我冷声道:“席先生,你想那霍成岳为什么会用唯圣鬼音?” “现在,他们又在故技重施了。” “霍成岳,我杀了你!”血衣文士本来已经趋于平息的魔气再次暴动,身形暴起之下怒卷狂风冲向了霍成岳。 “你疯了?”彩儿惊叫之间指挥踏白军冲向了血衣文士。 冯瑞也在狂笑之间不断催动血海,惊涛拍岸似的声响越演越烈,涌上地面的血水已经超过了一寸。 叶开也在这时挪动身形,跟我形成了犄角之势,把花漫语夹在了中间。 花漫语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仍旧笑盈盈地说道:“九王爷,这样引发他们双方混战,就不怕冯瑞真的脱困而出,祸乱天下么?” 我淡淡笑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要是按天道因果来说,冯瑞出世最先倒霉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我不动,你肯定要出手。那我还着什么急?” 花漫语点头道:“九王爷不会是被张凌毓看中的人。那我们就一起等结果吧!” 到了这会儿,我已经完全可以肯定,花漫语是想要霍成岳手里的什么东西? 只是,她到现在为止还在赌张凌毓才是破局的关键人物。 这个女人的确是能沉得住气。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六扇门与张凌毓之间的谈判早就开始了。 跟张凌毓在一起的梅格格先开口道:“凌毓局长,我奉长老之命想要跟你再谈一谈。” 张凌毓道:“以花漫语的性格,她想要跟我谈判,一定会先掌握我无法拒绝的筹码。” “你们筹码是什么?是陈九么?” 梅格格点头道:“没错!现在陈九的处境相当危险……” 梅格格把我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才说道:“陈九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凌毓局长应该知道如何破局吧?” 张凌毓笑道:“这里无法使用秘术,更没有通讯设备可用,我很想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陈九那边的情况?” 梅格格含泪道:“是靠梦云和梦雨。” “她们两个是双胞胎姐妹,出生就有强烈的心灵感应。经过我们特训之后,她们已经达到了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心灵交流的程度。” “哪怕是其中一个人变成了鬼魂,也是如此。” 梅格格道:“我明知道梦云,很可能会死在花漫语的计划当中,我还是让她去了。” “六扇门在你们的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江湖组合。但是,在我们的心里,却是培养我们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太多让我们无法割舍的东西。哪怕付出生命,我们也要维护六扇门。” “张局长,求你留下六扇门好么?” 张凌毓面无表情的说道:“陈九已经给了你们最优厚的条件,你们为什么还要设计陈九?” 梅格格道:“陈九给出的条件,的确让人心动。但是那样一来,六扇门也就不再是六扇门了。” “我们只想要属于我们的六扇门!” 张凌毓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了。但是,你们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 “而且,我们能不能走出悬天牢都是个问题。你自己看那边。” 梅格格顺着张凌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看见远处的六扇门长老头顶上已经多出了一只白衣女鬼。 对方斜着身子浮在半空,右手笔直平伸,缓缓压向那个六扇门高手的头顶,远远看去,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空中刨落的锄头,直取那个六扇门高手的顶心。 术道中管这种事情叫“鬼抚顶”,意思是,鬼魂藏在人身边用手去压他的顶心火。 人的头顶是阳气集中的位置,人的阳气旺盛的时候别说鬼魂难以附身,就算是想要看到鬼魂都做不到。除非,是想办法把人的阳气压低,才有可能见鬼。 农村有种说法,看不见鬼的人,要是把女人的鞋,尤其是老太太的鞋顶在头上,再往死过人的地方看,就能看见鬼了。 不过,这种办法千万别试。把鞋顶在脑袋上,压的不止是阳气,还有运气。真要成功了,当事人先被鬼魂吓个半死不说,还得倒霉好几年,这又何苦来哉? 当然,鬼魂一定要弄死谁的话,它会想办法去压人的阳气。这种事情就叫鬼抚顶。 鬼抚顶,未必就是鬼魂直接把手放在人的头顶,也可能是他站在高处,把什么东西扔在人身上。老辈人讲,晚上别往房檐中间站就是这个意思。 人要是站在房檐底下,或者房檐往外都没事儿,但是人要是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身子在房檐底下露出来一半,那就是你在给鬼魂机会。 鬼魂甚至不用往下扔什么东西,只要弄点脏水滴下来,就能压住人的阳气。 如果,人在房檐下面忽然觉得一股凉水落在自己头上,伸手一抹还有一股子臭味的话,那你真得小心了。说不定,你去洗头的时候,就能在镜子里看着点什么东西! 那只女鬼这是要压了那个六扇门高手的阳气,再去弄死他啊! 那个六扇门高手就像是不知道鬼魂临身,还在那看着视频,女鬼的指尖却已经碰到了那个六扇门高手的发尖儿,对方五指也已经慢慢向后钩了起来,尖锐的指甲如同铁钩缓缓向下收拢,眼看指尖就要没入那个六扇门高手的头发。 “你头上有鬼!”梅格格虽然是拼尽全力在喊对方,却已经来不及了。 女鬼的手指,已经在梅格格看见她身形的瞬间抓进了那个六扇门高手的天灵,那人双眼翻白之间,七窍中的鲜血成行淌落,眨眼之后就栽倒在了地上。 梅格格连喊了两声之后,忽然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你们听见我说话了没有?谁听见我说话?” 梅格格到了这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她招呼那人逃命的时候,除了梅梦雨往她身边挪了一下,其余六扇门弟子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他们难道听不见梅格格的声音么? 第二百六十一章谷中箫声 梅格格一下慌了:“他们怎么了?” 张凌毓双手布满真气,将溪月护在身后:“悬天牢开始杀人了。” 梅格格急声道:“张凌毓,你的师父就在悬天牢,你快点请他出来救人啊!” 原来,花漫语笃定张凌毓可以成为攻破七星谷的底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把目标锁定在了她师父的身上。 张凌毓却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师父在哪儿!” “怎么可能?”梅格格道:“你的一身秘术,不是来自悬天牢吗?” 张凌毓道:“如果,我师父在悬天牢的话,我会让陈九去冒险吗?” 梅格格的脸色瞬时间一片惨白:“那我们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张凌毓看向溪月:“我护着你突围,请你帮我告诉陈九……” “闭嘴……闭嘴……”溪月几乎崩溃道:“为什么你们每次都让我转告?你们没有把我当成半间堂的人么?” “生死血契,也有我一份!” “只有战死的出马仙,没有抛弃同伴的周溪月。” 琥珀出现在了溪月身边,用爪子按住溪月的脑袋轻轻抚摸道:“好丫头,说得好,只有战死的出马仙。” “世人皆以为出马弟子讲究以和为贵,不愿意出手镇压妖邪,甚至在关键的时候会抛弃雇主抽身而退。” “他们错了,真正的出马仙,从不畏死。” “小丫头,你记住,你身后有师父,有百劫仙,有狐族。想做什么,放心大胆是去做。有师父在,谁也不会伤不到你。” “我……”溪月话没说完,人就软绵绵地栽倒了下去,琥珀不等她身子落地,用尾巴把它卷起来送到了张凌毓面前:“带上她,我和老柳给你们开路,我们走!” “不不不……”梅格格惊叫道:“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陈九就没命了。” 琥珀摇头道:“陈九已经救不回来了。” “在我们狐族,如果知道同伴已经无可救援的话,我们会选择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这不是抛弃,而是为了复仇。” “这也是陈九的意思。” 梅格格惊声道:“你刚才还说……” 琥珀冷声道:“我骗一骗自己的徒弟不行么?如果,我不骗她,她会留下来给陈九陪葬。” “那不是陈九想要看到的结果。” 琥珀眼中闪动的怒火让人不寒而栗:“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无论是悬天牢,还是六扇门都要寸草不留。” “老柳,准备好!” “等这里的人死光了,我们就一起往外杀。” “懂了!”柳幻仅仅说了两个字,整间狱房就被骇人的杀气所笼罩。 与此同时,所有被遭遇了“鬼抚顶”的六扇门弟子,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成行的血水从尸体的七窍当中不断流出,没过多久,狱房的地面上就被血染成了红色。 一只只惨白的鬼魂踩在失血的尸体上,面色阴冷地看向了狱房中仅剩的几个活人。 梅格格拼命地擦着眼泪:“张局,求你突围的时候带上梦雨好么?” “师父……”梅梦雨刚要说话就被梅格格厉声打断:“你别说话。” 梅格格跪了下来:“张局,我求你。” “师父,不要!”梅梦雨也在这瞬间崩溃了:“师父,你起来,我们……我们一起突围。” “你走吧!”梅格格哭着道:“我在六扇门出生,也在六扇门长大,我最后的愿望就是能葬在六扇门里。把自己名字摆进六扇门的忠义堂。师父,师兄……好多人都在那里等着我。” 张凌毓摇头道:“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可以把你的名牌带回六扇门。我说的是如果……” “多谢!”梅格格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整理好妆容,从容不迫地跨出狱房,往狱神庙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凌毓淡淡道:“梅格格,现在的你,才像是一个江湖人。” 梅格格身形一顿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六扇门跟陈九之间的区别么?” 张凌毓回应道:“陈九在做事,你在做官。” “多谢指教!”梅格格再次举步之间,梅梦雨也飞快的追了上去。 奇怪的是,原本挡在狱房里的鬼魂竟然无声无息的退到了一边,给她们两个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梅格格,梅梦雨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狱神庙里。 琥珀笑眯眯的说道:“凌毓啊!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不急!”张凌毓道:“再等等。” 这时,已经昏迷过去溪月猛地醒了过来:“师父,你们在干什么?” “骗人呗!”琥珀道:“狐狸不骗人还是狐狸吗?” “以后,一定要离陈九远点,那货把眉毛拔下来都能当哨吹,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你离他近了就等着被他骗死吧!” 溪月小声道:“可是陈九没在这儿啊!骗人的,是你吧?” “逆徒!”琥珀扬起尾巴对着溪月脑袋拍了下去:“我把你打傻了算了。不对,你原本就不聪明。我得把你打醒。” 狐狸尾巴看着不小,其实就是毛多,并不能像是老虎那样用尾巴抽人。 琥珀用尾巴拍溪月,就是舍不得真打她,要不然她换成爪子拍下去,溪月不死也得傻了。 溪月委屈巴巴的道:“我说的没错啊!陈九确实没在这儿!” 琥珀被气得双眼冒火:“你知道陈九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儿么?” “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事先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有用的地方。虽然,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可以用上谁,但是,遇到危急时刻,那个人一定会起到作用。” “跟陈九作对,就等于是在跟整个半间堂作对。除非,你能一举除掉半间堂所有人,谁也阻挡不了陈九翻盘。” 溪月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你说什么?” 琥珀被气得直翻白眼:“你以为韩老鬼和张道凡都干什么去了?” “他们两个都是陈九留下救命的人。陈九这边不出问题,他们两个就是棋盘里的两颗闲子,陈九出了问题,他们就是陈九最大的杀招。” “你以为,六扇门的人真是死在了恶鬼手里。我告诉你,杀人的是张道凡。” “上古巫术,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张道凡不需要过来就能出手干掉六扇门。这就是白袍之威。” “可是……”溪月又懵了:“这里不是不能使用秘术么?” 琥珀道:“别人不能,但是张凌毓和张道凡未必不能。他们的师父就在悬天牢里。” “陈九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让鹞宁带走自己装备的时候,就已经联络了张道凡。” “你以为他在牢房门口磨磨唧唧不进来,是真在跟人斗嘴吗?” “陈九那货一向不愿意跟不相干的人说废话,他话多的时候,不是拖延时间,就是在想办法对付你。” “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联络上了张道凡。至于,后面的事情,他肯定是交给张凌毓了。” “你个小傻瓜!”琥珀说“小傻瓜”的时候,眼睛里竟然带起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溪月却像是一点都没看出来:“陈九怎么知道,张凌毓和凡凡的师父在悬天牢里。” “他不知道!”琥珀道:“陈九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只是想让张道凡和张凌毓里应外合。” “他相信。两个从悬天牢出去的人,一定会有办法在悬天牢里联络。当然,你也可以说他是在赌。” 琥珀说到这里,才缓缓道:“当然,陈九那货还是有良心的。他先安排这一步,最大的目的不是攻破悬天牢,而是让张道凡救你们出去。” 琥珀说完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是,有良心不代表不花心,不代表他不馋别人身子。该离他远点,还是得离他远点。” 我当时就是没在悬天牢里。如果我在的话,我就得把琥珀扔水里。 这只狐狸太可恨了,一有机会就想办法诋毁我名声。 这时,张凌毓终于说话了:“梅格格已经下去了。” “把剑给我!” 张凌毓接过溪月手里的提督剑,双手举过头顶:“弟子张凌毓,请见师尊。” 溪月惊声道:“你师父真的在悬天牢?” 张凌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学过禁神道秘术。” “但是,我记得教给我秘术的人,告诉过我: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见到他。一定要带一把提督佩剑过来。” “提督剑,我带来,可我不知道,我师父是不是在悬天牢里。” 张凌毓的举着提督剑站立许久,也没见有人回应,只能摇头道:“看来,所有人都估计错了。” “你们先走吧!我去救陈九!” 张凌毓的话没说完,悬天牢从外面敞开了大门。韩老鬼和张道凡并肩而入,韩老鬼笑道:“救人怎么能少得了我们。” 张道凡也说道:“师父,就在悬天牢。否则,我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你取得联系。” 张凌毓随之问道:“我们的师父是谁?” 张道凡还没来得及回答,悬天牢里便传来了一阵箫声。 如果,仔细去辨认箫声的方向,就会发现那箫声来自于七星谷。 第二百六十二章七星谷 我比张凌毓他们更早一步听见了那箫声。 我听不出对方吹的是什么曲子,却能感觉到那箫声在凄然中带着一丝癫狂,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坐在河边又哭又笑。 先是那滔滔水声与他的哭声交织在一处,他哭过之后一动不动望着河水,想要纵身一跃,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目视着河水在放声大笑。 哭过,笑过,他蓦然转身走向了凄凄寒夜。 那一刻,他斩断了过去种种,他要成疯,他在入魔! 他明知前路一片血腥,却又义无反顾。 我抬起头时,却看见花漫语蓦然拉开了什么东西,身边忽然雷火四起,她的身形也在雷光电影的交错之下消失无踪。 下一刻间,我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恍惚,整个人像是失去控制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我身形落地一刻,猛然咬破了舌尖,将一口舌尖血吞进肚子。 “花漫语要跑!”我刚反应过来,就看见花漫语被人给扔了回来,对方摔在了我和叶开中间时,也喷出了一口鲜血,看样子花漫语伤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顺着花漫语摔倒的方向看过去时,一个身穿古装,手拿洞箫,满身污垢的中年男人,已经缓步走到了战场当中。 对方那一身污垢,不仅没有影响到他的形象,反而让人觉得他带着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 只是,他的出尘之中还带着几分阴冷的邪气。 鬼仙! 那人轻轻抬手道:“好了,都停下吧!” 战场中心,冯瑞,血衣文士,踏白军早就杀成了一团,他们虽然听见了那突如其来的箫声,却未分出任何一人去阻挡那尊鬼仙。 鬼仙只是冷然一笑,低喝了一声:“禁!” 整座七星谷的空间,就像是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型囚牢,那所有人都给囚禁在了只有几米范围的空间当中。 叶开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怎么会叶家秘术?” “我可不是你们叶家的人,只是跟叶天幽有几分交情。跟他交流过秘术而已。”那人径直走向了霍成岳:“我也给你一个自-杀机会。走过去,跪下,死在陈九眼前,我也想看看,你临死之前有没有一丝悔悟。” 霍成岳紧张地盯住对方道:“阁下是什么人?” “凌无天!”那人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跟叶天幽结拜的时候,叫凌一笑。” “我是在悬天牢里苦等两百多年老鬼,同时也张道凡,张凌毓的师父。他们的名字,还是我给起的。” “叶开,是我故人之后,陈九也跟我有些渊源。他们被人欺负了,我能眼睁睁看这么?” 凌无天后面那句话,明显是在向叶开解释自己的身份。 彩儿厉声道:“凌无天,你偷袭我们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把我们放开,我们真刀真枪地来。” “好哇!”凌无天笑道:“反正这里的人,我都要一个个解决。就先从你们踏白军开始。” “我现在就把你,霍成岳和席栩冬一起放出来。只要你们能斗过我的五只鬼仆。就算你们赢了。” “记住,你们赢了,我放你们走。你们输了,踏白军跟着你们一起死。” “当然,如果霍成岳愿意自尽的话,我可以放过踏白军。” 彩儿脱困之后,二话没说抽出长刀,直奔凌无天头顶劈落。 凌无天身形动都没动,他身后就闪出了一个白衣女子,抬手接住了彩儿手里的长刀。 那个白衣女人的功力分明要高出彩儿数倍,仅仅两招,就把对方逼到毫无还手之力的程度。 凌无天目视霍成岳:“你死,还是不死?” 霍成岳还没来得及回答,血衣文士便合身扑向了与彩儿交战的白衣女人:“彩儿,你快走!” 凌无天的背后却又出现了一个白衣女鬼,转身杀向了席栩冬,方才还能席卷七星谷的席栩冬放在那个女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对方斩断了双臂,席栩冬拼命挣扎着用身子撞向了对手:“彩儿快跑,离开这儿,去地府,好好活着。” 席栩冬还在拼命想要营救彩儿的当口,彩儿奔向了凌无天身前:“霍大哥,快走!” “彩儿!”席栩冬声嘶力竭的喊声没落,凌无天的方向就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是彩儿自爆了魂魄。 凌无天身形一时间被飞溅的磷火完全覆盖,我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许久之后,笼罩在凌无天身上的磷火逐渐消散,对方身形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时,先前的两个白衣女鬼全部跪在了地上:“属下护主不利,请主人责罚。” 席栩冬此时也消失不见了,地上也只留下了一片人形的磷火。 血衣文士席栩冬,应该没能逃出那两个白衣女人的毒手,被她们当场斩杀。 席栩冬拼死要救彩儿,可彩儿却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自爆了魂魄。席栩冬的死究竟值不值得,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 凌无天仍旧看着不远处霍成岳,这时,霍成岳肩头上已经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整个人也在原地战栗不止。 霍成岳应该是趁着彩儿自爆的时候反抗过,但是,他连凌无天一招都没接下就被对方打残了手臂。 凌无天淡淡问道:“你死,还是不死?” 霍成岳眼中已经露出了惧意,却仍旧四撕咬着牙关不肯低头。 凌无天冷笑道:“鬼眸,把人带下去,动用血魔咒,灭尽他后代子孙。” 霍成岳的脸色剧变,作为阴阳探马他很清楚,从他开始下咒的结果会是什么?由祖上咒后人,等于是在让血咒顺着他的血脉不断扩散,哪怕是跟他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都休想逃过血咒。 “别动手!我愿意死,我愿意死!”霍成岳彻底崩溃了,当即跪在了凌无天脚下哀求道:“凌无天先生,你放过我的后人吧!我马上去那里自尽。” “晚啦!”凌无天只是将手中洞箫轻轻往下一压,便按住了对方:“鬼眸!带人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这个才看清楚,站在凌无天身后的两个白衣女鬼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她们就应该是同一个人。 鬼眸,也是鬼仙。 凌无天刚才说自己有五个鬼仆? 那不就代表着,他手下有五个鬼仙? 那个时候,我还猜测过,凌无天和夜惊龙谁更强一些。后来,我见到夜惊龙斗战鬼神的时候才知道,夜惊龙想杀鬼神比杀一只鸡还要简单。 鬼眸,抖开一条绳索捆住了霍成岳将他带了下去。 凌无天才看向冯瑞道:“你,过来!” 冯瑞喝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凌无天只说了一声:“鬼耳!” 凌无天的第二个鬼仆闪身之间出现了冯瑞面前,扬手一巴掌抽在了对方脸上。 冯瑞惨叫之间被抽飞两米多远,等到他落地的时候,身形明显比刚才小了一圈。 鬼耳不等他开口,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再次把对方抽倒在了地上。连续几次之后,冯瑞的身躯明显小了很多。 鬼耳那几巴掌竟然抽散了冯瑞的魂力,如果,她再抽下去,冯瑞肯定会被她抽到魂飞魄散的程度。 鬼耳厉声道:“现在老实了么?老实了,就跪着过去见主人。” 冯瑞根本就不敢起身,双膝着地一点点的跪行到了凌无天身前,凌无天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了对方脸上,顿时把对方给抽倒在了地上。 冯瑞一声不吭的爬起来跪直了身躯,凌无天这才说道:“这样就对了嘛!何必要自讨苦吃呢?你先恢复点魂力,我有话要问你。” 叶开在这个时候轻轻碰了我一下:“那个冯瑞刚才不是挺牛-逼的么?这会儿,怎么被人抽得跟孙子似的?” 我微微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究竟是凌无天太强,还是他用什么办法限制了冯瑞。” 我仔细观察着冯瑞,想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端倪。可是,冯瑞却始终是低着脑袋,我连他的脸都看不见,更跟别说是他的表情了。 片刻之后,凌无天才徐徐说道:“按理说,你来这里的时候,比我更早,这里应该是你的地盘,我也算是鸠占鹊巢了。” “为了表达歉意,你只要乖乖合作,我可以不杀你。” 凌无天声音一顿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七星谷。” 冯瑞道:“我本是燕国太子丹的护卫,随他一起在此投河身亡。” 凌无天淡淡道:“那么说,七星谷下面镇压的人是太子丹?”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衍水河的别名确实是太子河,相传是因为太子丹派荆轲刺秦不成,秦军大举攻燕。 燕王喜和太子丹率军退保辽东,秦派大军追击,这时太子丹藏在衍水,积聚力量准备反攻。代王嘉为燕王喜出谋划策:“秦大举攻燕,就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如献上太子丹的人头,秦国就一定退兵。”于是燕王喜派人杀了太子丹,将其人头献给了秦王。但秦国并不就此罢休,仍然进兵追击,最终灭掉了燕国。人们为了表示对太子丹的怀念,就称衍水为太子河。 这个传说也出现在《资治通鉴》当中。 不过,传说和文献中都没记载过太子丹的尸身被葬在何处? 这七星谷,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二百六十三章我也迫不得已 冯瑞点头道:“当年太子丹在逃亡之前,曾经结交过一个巫师。对方也预言了太子丹的结局。说他会被赐死。后来,那个巫师的话果然应验了。” “太子丹被赐死的时候并没反抗,他甚至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的人头能让秦国暂时撤兵,给燕国争取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可是他的鬼魂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为燕国积蓄的最后的力量,被秦军屠杀一空,眼看着衍水被燕国将士的鲜血染成了猩红。” “太子丹在绝望之下,让我拿着那个巫师给他的信物,找他为自己报仇,也为大燕复国。” “那个巫师为了报恩,不惜动用禁术,以燕国将士的尸骸在七星谷布下了血海大阵,将太子丹的鬼魂放置在大阵当中。等到太子丹修成血魔,就可以带领血海大军冲破七星谷,重临人间,再建燕国。” “按照那个巫师的估算,太子丹在二十年内就能成魔。可是,他的秘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除了在七星谷下面形成了一片怨气血海,根本无法让太子丹成魔。” “直到几百年前,那个霍成岳来到了七星谷,跟我做了一笔交易。” “他答应每隔一段时间把我放出去一次。但是,我必须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回来。我同意了他的要求,但是也在伺机逃走。” 凌无天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养寇自重?愚蠢的东西。” “雍正年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机会,利用秘法投胎到了冯家。” “那个时候,我也想像是凡人一样好好地生活。但是,没有人愿意让我安安静静地活着。” “我临死之前才明白,这么多年唯一对我好的人只有太子丹。虽然,他对人的好,看着太假。但是,那种假却成了我最后的寄托。” “我屠尽了整村的人,铸造了血海阶梯,就是准备接引太子丹。” 冯瑞咬牙道:“如果,没有人三番几次的阻止,我早就成功了。” “尤其是那个水仙简中正,莫名其妙地在外面设了一道天锁。我想破解天锁就要消耗血海的力量,也就没有把握再跟霍成岳斗法了。” “所以,我也一直在等人打穿天锁,进入七星谷。” “嗯!”凌无天淡淡点头道:“跟我推测的也差不多。鬼耳,把人带下去吧!再把霍成岳带回来。” 霍成岳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凌无天看向对方道:“我已经给了你考虑的时间,你自己考虑清楚了没有?” 霍成岳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想要什么?说吧!” 凌无天紧盯着霍成岳道:“我要《江山妖鬼图》。” 霍成岳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可能!你换个条件吧!我给了你《江山妖鬼图》就等于是背叛了阴阳探马。我不能那么做。” 凌无天冷笑道:“你这一生背叛的人还少么?” “你刚来七星谷的时候,朝廷只怕是还没有杀你的打算,但是,你却放走了七星谷的冤魂,让他们在外作乱,以此换得应对朝廷的筹码。所以,你先背叛了朝廷。” “你明知道七星谷是必死之局,仍旧带领踏白军进入七星谷。你又背叛了踏白军。” “你明明可以放彩儿一条生路,让他跟席栩冬远走高飞,你却用唯圣鬼音,迷惑了彩儿,让她死心塌地地留在七星谷。你还背叛了亲情,也背叛了友情。” “你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不可背叛?” “不是!”霍成岳道:“我都是被逼无奈。” “朝廷在逼我,踏白军在逼我,席栩冬也在逼我。我是迫不得已。” 凌无天笑道:“现在,我也在逼你,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再迫不得已一次呢?” 霍成岳颤声道:“我不敢背叛阴阳探马。他们会……会找我执行家法。就算我转世投胎,他们也能找到我。” 凌无天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你把《江山妖鬼图》给我,然后跟着我走。至少,我还能保住你转世投胎。” 凌无天不等霍成岳说话就继续道:“我劝你还是别跟我讨价还价,阴阳探马能杀你,我也一样能杀你。” 霍成岳咬牙道:“你能保证,我给你《江山妖鬼图》的事情,不泄露出去么?” 凌无天道:“鬼眸,清场!” “是!”鬼眸应声之后,便毫不留情向那些凌无天困住的踏白军举起了屠刀。 凄厉的惨叫声一时间震荡山谷,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在疯狂咒骂,霍成岳紧紧地闭着眼睛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样,不住的说道:“你们别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山谷里惨叫声持续许久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凌无天用脚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霍成岳:“好了,山谷已经清理干净了。没人知道,你背叛过阴阳探马。” “可是……”霍成岳抬眼往我这边看了过来。他的意思明显是:还有我们几个知道。 凌无天脸色一沉道:“你想,连我的子侄一起除掉么?” “不……不敢……”霍成岳道:“我马上把那《妖鬼图》拿给你。” 霍成岳从七星谷废弃的军营里拿出了一个木匣,恭恭敬敬地交到了凌无天的手里。后者看了一眼道:“你走吧!” “多谢大人,在下……”霍成岳的话没说完,鬼眸手里匕首就扎进了他肋下。 霍成岳指着凌无天道:“你……你言而无信。” 凌无天冷笑道:“你说的没错,《江山妖鬼图》出世的消息决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就会被自己带来无穷灾祸,我也害怕啊!” 凌无天马上又补了一句:“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理解。” 凌无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鬼眸刀上忽然发力,生生豁开了霍成岳的魂魄之后,才恭敬说道:“主人,这道魂魄,你要不要……” “这么恶心的东西,我吃不下。灭了吧!”凌无天转过身,径直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最后停在了花漫语身前:“你们的目的也是《江山妖鬼图》?” “是!”花漫语直言不讳地道:“提督大人,在下也出自锦衣一脉。争夺《江山妖鬼图》本就是当年五大提督定下的规则,在下并没违反规矩。” 凌无天道:“你很聪明,知道用规则来堵本提督的嘴!不错!” 我大概是听懂了花漫语的意思:当年五大提督应该是定下了一个规则,谁能拿到《江山妖鬼图》谁就是五大提督之首。 拿走《妖鬼图》才是花漫语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心里很清楚,杀掉张凌毓虽然能保六扇门一时,却无法保住一世。但是,拿到《妖鬼图》让张凌毓成为自己的手下,不仅能让六扇门反败为胜,甚至还能凌驾于三局之上。 凌无天问道:“你怎么知道本提督就在悬天牢里,而且还是张凌毓的师父?” 花漫语回答道:“我曾在幽冥列车的上,偷听过苏邪和张凌毓的对话。” 花漫语的答案不难理解。她以六扇门长老的身份登上了幽冥列车,那时候,张凌毓并没出现,苏邪也不知道张凌毓就是左提督,自然会跟花漫语亲近。 如果不是张凌毓一上车就表明了自己左提督的身份,苏邪甚至会在花漫语的蛊惑下除掉张凌毓。 凌无天冷笑道:“你是六扇门的人,却不是锦衣参将的后人,我们五大提督之间的赌约对你没用。把人带上来。” 凌无天声落之间,鬼眸和鬼耳再次出现在了附近,这一回,她们手里还押着梅格格和梅梦雨。 花漫语在凌无天微微抬手之间,就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凌无天的手掌挥落,自己就要人头落地。 可是,凌无天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你们这三个女娃倒是有点用处,杀了有点可惜。我就把你们当成给我徒弟的见面礼吧!” 凌无天说话之间,手掌轻轻一挥,花漫语等人顿时口吐鲜血摔倒在地。三个人喷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在凌无天的手掌凌空虚握之下飞到了他的手里。 凌无天向随后赶来的张凌毓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去外面等我。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就过去找你们。” “对了,别忘了给我备上一桌酒菜,百年未出悬天牢,我有点馋这人间烟火了。” 我对着凌无天拱了拱手,便快速离开了悬天牢的范围。 张凌毓把我们会面的地方安排在了距离三局驻地不远的位置上,特意让人搭了一座帐篷,外面更是重兵把守。 至于酒菜,仓促之下实在是拿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只有几个罐头和临时从镇上买来的熟食。不过,凌无天不仅没有嫌弃,反倒颇有兴致地把桌子上罐头都尝了一遍:“这些东西倒也有点意思,百年已过很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啊!” 凌无天忽然转头看向我道:“你是李天意的弟子吧?” 凌无天又补了一句:“不用紧张,悬天牢方圆十里之内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凌无天让我放心,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凌无天。 第二百六十四章当年隐秘 我沉默片刻才说道:“教我秘术的人叫子木,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说的李天意。” 凌无天笑道:“子木?子木不就是李吗?” “李天意教你秘术的时候,是不是每种秘术都留了三成?” 我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凌无天才笑道:“天意还是老样子。” 凌无天饮过一杯酒才说道:“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是张道凡,张凌毓的师父吧?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边吃边谈。” “你们大概只知道守卫皇史宬的提督,参将,却不知道皇史宬里还有一个可以节制五大提督的大总管吧?” 我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们一直都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人物。 皇史宬,在清代受军机处直接管辖,用来存放皇家档案。抛开诡字阁不谈,皇史宬里还存放了大量的机密档案,单从这点上看,就必须有一批文职官员负责管理档案。 按照这种建制推算的话,清朝廷秘密设置一个文官管理血字秘档,统辖五大提督也就不奇怪了。 凌无天道:“当年诡字阁大总管,出身皇族名叫善默。事实上,每一代诡字阁大总管都是皇族中人,只是他们接管诡字阁之后就会被取消姓氏,直到临死之前才能交接诡字阁总管,死后才会恢复皇族的身份。” “五大提督负责守卫皇史宬诡字阁,大总管则负责管理血字秘档。” 我反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大总管可以随意进出诡字阁,查阅血字秘档?” “不是!”凌无天摇头道:“即使是大总管,也不能随便进出诡字阁。因为,他的手里只有一把钥匙。” “想要开启诡字阁,必须凑全五把钥匙才行。” “诡字阁的五把钥匙,皇帝,皇后,内务府总管大臣,诡字阁大总管手中各有一把。最后一把钥匙由五大提督轮流保管。每人保管一年。” “如果,无法聚齐五把密匙或者伪造密匙的话,诡字阁内机关就会自动开启烧毁秘档。就算有人提前破坏机关的话,还有常年生活在皇史宬里的守卫负责引火。”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既然诡字阁守卫如此严密,血字秘档为什么还会丢失。” 凌无天说道:“血字秘档丢失之前,诡字阁就已经开启了。” “慈禧垂帘听政之后,大清已经是日薄西山。光绪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就将重振大清的希望寄托在了秘术上。强行开启了皇史宬,准备秘密培养一批秘术高手给大清续命。” “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把希望寄托在玄学秘术上,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扭转国运的秘术高手。” “我们五大提督都知道这个计划变数无穷,甚至会遭到秘术反噬。但是,我们人微言轻,又能说得动当朝天子。” “一开始,朝廷还是在小心翼翼地开启诡字阁,后来,皇帝干脆把外面的三把密匙全都发了下来,交给了五大提督和皇史宬总管。这就为血字秘档丢失埋下了祸根。” 凌无天饮了一口酒道:“血字秘档丢失之前,善默单独把我约出皇史宬。” “我虽然奇怪善默为什么违反祖制度,单独约见五大提督?却因为好奇应邀与善默会面。” 善默见到我之后,直接抛出了一本秘术《劫仙道》,告诉我:“你们五大提督修炼的秘术,全部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修为越高缺陷就越为明显。唯一能够破解缺陷的办法就是修炼《劫仙道》化身鬼仙。” 其实,不用善默告诉我们,我们也知道自己修炼的秘术存在了重大的缺陷。五大提督,十二参将利用进入诡字阁的机会,悄悄寻找秘术也是为了补全缺陷,也是我们之间公开的秘密。 只是,我们谁都没能找到可以自救的秘术而已。 当时,我虽然对《劫仙道》动了心,但也对善默提高了警惕:“善默大人,把我约出来仅仅是为了给我们秘籍?” 善默说道:“我把你约到这里,是想告诉你,血字秘档丢了。” 我的脑袋顿时就是嗡的一声,要知道,我们五大提督除了奉皇命镇守诡字阁之外,还发过术道血誓。一旦血字秘档丢失,不仅我们要是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我们的子孙后代也逃不出这段因果。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五大提督,能从明朝嘉靖年间直到清末一直镇守皇史宬的原因。 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血字秘档丢失,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受到血誓反噬?” 善默道:“那是因为血字秘档还没离开华夏。” “血字秘档本就是华夏秘术。只要还在华夏境内流传,就不算是真正丢失。但是,血字秘档的原本离开了华夏。我等不仅会因为玩忽职守被处以极刑,九族也会受到株连被鬼神斩尽杀绝。” 善默道:“我现在只知道,有人乾隆年间就开始逐步盗取秘档。血字秘档已经被他们弄走了大半。而且,那个人就藏在了你们中间。” “我把《劫仙道》交给你,是让你修成鬼仙,暂时斩断与血字秘档的牵连,再去追查秘档下落。” 《劫仙道》的确是唯一能给我争取时间的秘术。认真而论的话,鬼仙虽然占了一个仙字。却不是真仙。在真仙甚至是修士的眼里,鬼仙只是强大一些的鬼魂而已。但是,修成鬼仙却能暂时斩断术道血誓。 术士的血誓,虽然是由天道见证,却是由鬼神执行,鬼神可以用因果斩术士,却不能用因果斩鬼仙。这样一来的话,只要执法鬼神找不到我,我就能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 但是,那个时候我仍旧不相信血字秘档已经丢失:“大人手里可有血字秘档失窃的证据?” “没有!”善默摇头道:“我只知道,现在诡字阁中有一部分秘档是赝品。真品早已经被人秘密运走。而且,皇族中也有人参与其中。” “我唯一能给你的保证,就是天道血誓。” 善默当着我的面发下天道血誓,我才彻底相信了对方,也答应善默暂时回到皇史宬秘密调查秘档下落。 那之后,我就找机会进入了诡字阁,果然发现我修炼过的秘档就是赝品。我也开始留心其他几位提督的行踪。 只是,我还没找到有人叛变的证据,就再次被善默秘密约出了皇史宬。这一次,我没有见到善默却见到其他四个提督。 这场意外见面,让我们五个人全部起了疑心,彼此都在小心试探对方。 正是因为这种试探,让我们整整耽误的两个时辰,等我们解除了误会,才知道善默不仅单独约见了我们所有人,也各自给了我们一本《劫仙道》的秘术。 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劫仙道》才是善默留给我们的陷阱,无论是谁只要拿到了那本秘籍,不管你修不修炼上面的秘术,都会被拖进鬼仙的劫数当中。渡过三次劫数,才能成为鬼仙,否则,就是灰飞烟灭。 我们发现了善默的阴谋,立即赶回了皇史宬,那个时候,诡字阁已经被人洗劫一空,血字秘档全部丢失。 李天意虽然用奇门遁甲锁定了善默的去向,我们找到的却只有一具尸体。 我们反复研究了许久,才断定善默是通过某种秘术抛弃了自己躯壳。 血字秘档丢失,善默不知去向,我们身为五大提督难辞其咎。 同时,我们之间也再次产生的分歧,有人主张,回皇史宬自首,将功折罪;也有人主张,诈死远遁,隐姓埋名。 我们一番争吵之后,我和叶天幽,李天意回到了皇史宬,其他人却远走他乡。 我们回去的时候,八国联系已经打进了京城,朝廷的人逃得一个不剩,谁还顾得上我们是否有罪。 等到慈禧再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清只是在苟延残喘,他们想的只有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除了我们这些被血誓束缚的人,没有谁在意血字秘档的下落了。 最后,肃亲王给我们草草发了一道命令,全力追回血字秘档,便没了下文。 我和叶天幽,李天意商量许久之后,开始各自追查血字秘档的下落。 凌无天说到这里的停了下来,我也趁着他喝酒的时候问道:“前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凌无天点头之后,我才说道:“据我所知,当时十二参将也接到了朝廷追踪血字秘档的密令,而且,他们接到的命令当中,含有鬼门秘术。朝廷命令十二参将找到血字秘档之后,立即开启鬼门将秘档送入阴间。” “你们五大提督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 凌无天苦笑道:“没有!那个时候,朝廷已经不再信任五大提督了。” 我本来想问:叶家为什么会掌握鬼门术。 话到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凌无天,是我目前接触到唯一能讲清楚当年隐秘的人,但是他的话,未必完全可信。 在没有确定谁是叛徒之前,凌无天的嫌疑无法排除。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家的悬天牢里?” 第二百六十五章当年隐秘2 凌无天继续说道:“当初,我们三个离开京城之后。叶天幽,心灰意冷决定举家迁离京城,回老家隐居。李天意只说要出去走走,并没说自己打算去哪儿?以我,对他们两个人的了解,他们绝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就算不为了忠义,只为了恩怨,他们也会去追查血字秘档。只是他们不愿意告诉我真正的目的罢了。” “我也就独自踏上了寻找秘档之路,我在寻找血字秘档下落的同时,也在用五大提督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与其他人联系。当然,我这样做无非是想要试探谁是叛徒。” “可是,我得到消息却让我越来越迷惑。十二参将先后得到密令:让他们修行鬼门秘术,将血字秘档送入阴间。这道密令本身看似合理。实际上,却存在了极大的隐患。” “十二参将的鬼门术,的确可以通往阴间。但是,他们要把血字秘档交给谁?难道只是扔到阴间某处,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要知道,阴间并非只有地府的存在。” “我怀疑,开启鬼门送走血字秘档,也是幕后之人盗走秘档的一环。” “对方知道,我们五大提督,十二参将不会轻易放弃追查秘档的下落。如果我们联手,他很难把秘档带出国境。但是,我们五个人的本事再大也进不了阴间。通过阴阳两界之间的鬼神秘境运走秘档,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凌无天声音一顿道:“所以,我得知朝廷密令之后,马上将目标锁定在了十二参将阴阳探马的身上。” “我知道,阴阳探马在归顺朝廷之前,曾经遍寻天下秘境,录制了《江山妖鬼图》。血字秘档如果不是被送入阴间,就一定会被送进《妖鬼图》所记载的某个秘境当中。” “结果,阴阳探马却是十二参将当中最早失踪的人。他们甚至没有去寻找秘档就全部销声匿迹了。” “这就更让我怀疑阴阳探马就是秘卫中的叛徒。” 我不由得皱眉道:“你仅凭这点,就断定了阴阳探马是叛徒?” 凌无天道:“你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你不了解探马的特性。探马是最忠心的人,但也是最容易叛变的人。” “如果,你也是探马,你的师父很可能教给你一些颠覆你认知的东西。” 我大概知道凌无天的意思了。 探马作为侦查敌情的人,最容易被敌军俘获。 那时候,他们反而会成为对手的情报来源。 所以,军队在挑选探马的时候忠心会被放在首位,但是人的忠心,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得以体现。为了保命投靠敌军的探马也大有人在。 凌无天的话,并不矛盾。 我没继续追问什么,凌无天又说道:“我向五大提督放出了阴阳探马可能叛变的消息之后,又撺掇其他四个提督,放出了谁得《妖鬼图》以谁为尊的消息。” “当然,我也知道,这个消息对阴阳探马来说并不公平,因为,我没有他们叛变的实质证据。但是,这个消息却能在牺牲掉阴阳探马之后,搅动皇史宬秘卫这趟浑水,让真正的叛徒,甚至是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我在放出消息之后,就直接赶到了叶天幽跟我提起过的悬天牢。准备在这里等着阴阳探马的出现。” 凌无天声音一顿道:“当然,悬天牢下面镇压着踏白军的事情,不止我知道,四大提督和十二参将全都知道。” “叶天幽有一次酒后失言,说起了被镇压踏白军,那时候,叶天幽甚至还在说:我们将来有一天会不会落得跟踏白将一个下场?” “当时,要不是李天意制止,他还不定能说出什么?” “那次皇史宬秘卫的人全都在场,悬天牢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凌无天喝了一杯酒:“踏白将是阴阳探马的中最为顶尖的存在,而且,每代阴阳探马只出一个踏白将。所以,我敢肯定踏白将的手里一定有《妖鬼图》。” “我本来打算在悬天牢守株待兔,没想到,我刚到悬天牢就遇上了劫数,就只能躲在这里渡劫。” 凌无天解释道:“据我所知,叶天幽,李天意,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上遭遇了命劫。” 我大致上推算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叶天幽失陷柜子石,子木也被困在水井里,如果说,他们在经历命劫也并无不可? 我忍不住问道:“这就是所谓的劫仙道?” “对!”凌无天点头道:“能渡一次生死劫就可以成为鬼仙。我们历劫的次数越多,修为也就越高。虽然不能成就真仙,却能让鬼神畏惧。” 凌无天说道:“我躲在悬天牢渡劫的时候,十二参将的后人确实陆续来到了悬天牢。只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斩断了跟外界的联系,并不知道他们来悬天牢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大致可以推算出,十二参将的后人在悬天牢里大打出手,导致十二参将之间成了死仇。” 凌无天苦笑道:“我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劫数会来得如此巧合。当我得知一切的时候,再想挽回就已经晚了。” “那时候,我虽然是醒了过来,但是我的命劫却没有结束。我无法离开悬天牢就只能想办法找人自救。” “我也就有了现在的两个徒弟。” 我看向凌无天道:“你的意思是,是你当年利用血海阶梯带走了张道凡和张凌毓?” 凌无天笑道:“我带走的不是人,而是他们的魂魄。” “你不想想,如果,我亲自授徒的话,需要多少年才能培养出一个术道高手?如果,把秘术强行灌输到他们的魂魄深处,让他们自行修炼,又需要多久可以造就一个传人。” 我的双目猛然一缩:“你的意思是,你在赌她们的生死?” 江湖传闻,隐世高人可以通过“醍醐灌顶”之类的方式在短时间内造就一个高手,并非是空穴来风。事实上,也出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但是,这种个例的前提是,接受传功的人必须有相应的资质,至少他们的经脉和丹田要强于常人,才能在短时间内承受住对方几十年的内力冲击。 张道凡和张凌毓在只有魂魄的情况下,被强行灌输大量的秘术,即使他们天赋异禀,魂魄强悍,也容易当场魂飞魄散。 难怪,她们事后连自己的师父是谁都记不住了。 凌无天不仅是在强行收徒,也是在赌张凌毓的他们的性命。 凌无天明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们大概是觉得,我的手法过于下作了对么?” “事实上,即使没有我出手,他们一样会成为术士。我只是让他们命定的事情提前了一些而已。” “至于说,她们失踪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血海阶梯。那也是我故意的安排。” “冯瑞造出来的那道阶梯,从来就没离开过悬天牢的范围。我的鬼仆却在盛天附近制造了几次血海阶梯的幻象,一共带走六十二人的魂魄。只是那六十人跟我没有师徒之缘罢了。” 凌无天轻描淡写略过了六十条人命之后才说道:“我不断制造血海阶梯出没于盛天的假象,只不过是为了引起术士的好奇。” “如果,有人对血海阶梯产生了兴趣,自然会找到悬天牢。只要来人能引动踏白军和冯瑞之间的碰撞,让悬天牢集中力量镇压七星谷,我就能脱困而出了。” “没想到,那些术士太弱,先后来了十几批人却连悬天牢都进不来。” 凌无天说到这里,看向了张道凡和张凌毓:“你们两个人跟我有师徒之实。但是,可以不认我为师。即使将来对我出手,也不算是欺师灭祖。因为,我给了你们秘术,也等于给了你们麻烦。” “上古巫术和禁神道,都是我的看家本领,同时也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你们想要活命就得找到血字秘档的原本,补全缺失的那部分秘术。否则,你们早晚有一天会受到秘术反噬,死无全尸。” 凌无天说着话,把《妖鬼图》放在了桌上:“这是《妖鬼图》的副本,会对你们有些帮助。” 我的目光落在《妖鬼图》上的时候,叶开也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我一下。 叶开那个虎逼,这是准备拿下凌无天。 我也仔细盘算我们双方的实力,凌无天看似只有一人,但是他手下至少还有五个鬼仙级别的鬼仆。 真要动起手来,我们等于是直面六个鬼仙。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悬天牢里,在叶开控制悬天牢,溪月请来的仙家全部出动的情况下,或许我们还有一战之力。 现在,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凌无天。 我看向桌子上的《妖鬼图》道:“前辈有什么打算?” 凌无天说道:“我自然是要去找几位老友。跟大伙叙叙旧情,也说说恩怨。” 凌无天说着话站起了身来:“我知道,你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必须要寻找血字秘档。你们也不会完全相信我。但是,你们信与不信,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凌无天,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小人,我敢做的事情就敢承担后果。” “我把《妖鬼图》副本留给你们,是想让你们去找血字秘档。拿走原本是想找我那些老友。我们之间谈不上合作,甚至说不定是不是在互相利用。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碰上了一个目标罢了。” “我还是那句话,小心十二参将,尤其要小心阴阳探马。” 我故意试探道:“前辈觉得,我们应该先从《妖鬼图》中哪个级别的秘境下手?” 凌无天沉吟道:“我觉得,你们应该先去长白省看看,根据我的推算,当年秘卫在盛天集结之后,就再次分散去了长白省。最后他们应该会去黑龙省。你们现在东北搜寻血字秘档下落,总没错。” 我再次说道:“前辈能不能跟我说说十二参将都有哪些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等待消息 凌无天说道:“这个简单。当年,我们闲着没事儿,给自己编了一套顺口溜。” 阴阳界,黄泉口,死人皮,活人守。 提督狱卒锦衣侯,往生驿站看山狗。 门神水仙夫子庙,红灯白幡绕街走。 阴阳探马刺阎罗,八方鬼雄尽俯首。 凌无天一句句给我们解释道:“提督,狱卒,锦衣候就不用说了。” “往生,指的是义庄,古人认为义庄就是死者的往生之地,拖尸人带走尸体之后,也会先把尸身存在义庄里再做处理。往生,代表的就是拖尸人。” “驿站,指的是驿卒。古时候的驿站是官员传递信息的地方。同样,驿站也是最容易闹鬼的地方,太多被贬的官员都死在了驿站当中,他们化成的厉鬼往往都是最可怕的怨灵。所以,驿卒必须人能镇压鬼邪,才可以保证驿站的安全。” “看山狗,准确点说,应该叫做镇岳候。专门镇压山中邪祟,其中多数镇岳侯都是在山下隐居,像是忠犬一样守护着山脉。他们不一定会上山,却绝不会让山上的鬼神走下来。叫他们看山狗更贴切一些。” “门神,是门房,也称守门仙。一夫当关,神鬼莫进。” “水仙,源自道门的水仙一脉。只要是有水的地方,水仙一脉所向无敌。” “夫子庙,是儒门高手,以浩然正气镇压鬼邪。当然,十二参将里的夫子并非出自儒门,没有归朝廷管辖之前,他都是以夫子庙庙祝的身份出现。” “红灯,就是掌灯人。多数来自南方。为了区别在北方活动白灯门,他们大多数时候用红灯。” “白幡,也被称为魂门。手中五魂幡,既是法器也是兵器,其实力非同小可。” “绕街走嘛!指的更夫,不要小看了更夫。当年威震天下的皇城守夜人就藏在了更夫当中。” “阴阳探马,你们已经见到了。” 我听凌无天停了下来,才问道:“以叶天幽为例的话,提督和狱卒应该是同一个人啊!” 凌无天笑道:“你真以为五大提督,十二参将都只有明面上的秘术修为么?我们每个人都有深藏不露的秘术。不到真正分生死的时候,谁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叶天幽是镇狱使,但是他的焚神血焰却能独霸江湖。你能说,他仅仅是镇狱使这么简单么?” 我点头之后又问道:“那阴阳探马呢?阴阳探马独占一句歌谣,仅仅是为了凑字数么?” 凌无天说道:“阴阳探马,是皇史宬秘卫中最为神秘的存在。他们不仅精于刺探军情,也精通刺杀之道,据说,鼎盛时期的阴阳探马可以刺神。” “而且,《阴阳探马决》包罗万象,他们不需要修炼其他秘术就能纵横江湖。所以,阴阳探马是唯一没修炼过血字秘档的人。就连五大提督都摸不清他们的真正实力。” 凌无天把话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了!” 我不是没有想问的事情,而是我觉得凌无天不会继续跟我们说下去了。 我是李天意的传人,叶开出身叶家,无论凌无天手里有没有李天意和叶天幽叛变的证据,他都不会跟我们说得太多,因为他从骨子里,就对我们有着怀疑。 而且,他抛出阴阳探马和十二参将,说不定也是为了试探我和叶开。 凌无天笑道:“谢谢你们的酒,后会有期。” 凌无天说走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我目视凌无天离去的方向说道:“我看这凌无天的心里,怕是带着一股子怨气啊!” 韩老鬼站起身来在帐篷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我看凌无天这个人带着几分生性,看不惯的事情一定要出手去管,一定要争个对错。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也是他被利用的地方。” “江湖上的事情,哪有什么黑白分明?官场的事情,哪有什么对错公平?” “执着于对错的人,往往容易被人利用。” “这就是凌无天会被人第一个利用的原因,也是他一直对朝廷,对同伴存有疑心的原因。” 韩老鬼道:“凌无天的事情,你不要太担心。他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会对任何人动手。相反,他还有可能成为我们助力。” “这个人,可以利用!” 韩老鬼就是喜欢琢磨人,尤其是琢磨着怎么长期利用一个人,关于这事儿,我还特意问过他:琢磨怎么利用别人是不是太监的职业病? 结果,挨了韩老鬼一顿好揍。 韩老鬼道:“我知道,这次任务你和小开心里都不痛快。” “总的说,这场任务我们是替人做嫁衣裳。真正得利的人就一个凌无天。” “术道上哪有什么常胜无敌?” “很多人只看到了高手成名,却不知道,成名高手只是赢了关键的几场而已。” “放心,这回的事儿,只要我们不往出说。我们半间堂就是拿下血海阶梯的顶尖存在。” 我咬牙切齿地道:“你还真会安慰人!” 不过,我不得不说,现在只能按照韩老鬼的路子往下走了 半间堂第一战,绝不能留下瑕疵。 哪怕是败局,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把《妖鬼图》带回半间堂,跟张凌毓约定好,等她平定了六扇门,再跟她研究下一步计划。 我不急着往外走,是因为我需要等司宸那边的消息。 这次的生意,能瞒住术道却瞒不住城隍,城隍那边会对我们的任务如何评判还是一个问题。 我心里这口气出不去,也不想出去见人,就在屋里躺了三天,要是不溪月每天把饭送到我门口,我都不想起来吃。 我还没等到城隍司的密令,溪月就跑进了我屋里眼泪汪汪地告诉我:“陈九,你快去看看叶开吧?他状态不对。” “叶开怎么了?”我还真想不出来,那个虎逼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溪月说道:“叶开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害得你差点把命丢了。” “叶开偷偷过来看了你几次都没敢跟你说话,今天叶开回来之后就开始翻剑谱,他要修炼《修罗道三剑》了,那可是叶家三令五申不许他修炼的禁术啊!” “我以前就听叶开说过,那种剑法可以练,但是一辈子都不能用,只要使出来一次就再也投不了胎了,死后只能落进修罗地狱,永生永世在里面厮杀征战。” “我还听说,那套剑法是从阴间带出来的,叶家先祖在一次通灵之后,就自己念出了剑谱,他的后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把剑谱给记了下来。那之后,叶家先祖就把怎么得到剑谱的事情都给忘了。” “叶开,以前好像对剑谱也很抗拒,一直没去碰过剑谱。可是,这次他要去练剑了。” “昨晚叶开看剑谱的眼神好吓人啊!就像要杀人一样。 ” “我好怕!好怕叶开和你出事。” “怎么办?” “怎么办啊?”溪月问我怎么办的时候都要哭了。 我听完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叶开这是要作死吗?” 不行,我得赶紧去打死他。 我打死他,也总比傻啦吧唧的自己把自己弄死强。 我跑到叶开的屋子外面,扒着窗户往里看了一眼,还好那货没死,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不过,那货大概是知道我来了,还把眼睛给闭上了。 这把他给傲娇的。 我转身跑到厨房翻了翻,正好看见溪月买了些小黄花鱼回来,我把鱼收拾出来,炸了一盘黄花鱼又跑了回去,掐着尾巴拎起来一条在放在叶开头上晃荡:“叶开吃鱼,叶开吃鱼。” 叶开连眼睛都没睁开,却把嘴张开了,我把鱼扔进他嘴里,那货不用手拿就能把鱼吃了,还能把鱼骨头吐出来。 溪月赶紧挑起来帮叶开捡走了鱼骨头,结果那货就把嘴张开了。 这是等着我投喂啊! 我这个气啊! 顺手拿起叶开放在床头上的袜子,对着他的嘴扔了下去。 叶开那货就是小气,不就是咬了口袜子吗?至于拔剑吗? 结果,我们两个在屋里打起来了。 韩老鬼在屋子外面跳着脚地骂:“你们两个的瘟大灾滴呦,东西打坏了不用花钱买啊!” 叶开一屋子东西全都打坏了,我们两个才算停了手。 叶开把我扔到屋子外面关上门,他不理我,我还懒得理他呢! 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正好让溪月给我做顿好的。 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吃酸菜血肠串白肉,溪月差点没被我气疯了:“你疯了吧?现在还没到秋天呢?我上哪儿给你整酸菜去?” “还有,你别像狗一样蹲凳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再看我,也是没酸菜。” 我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趴在了桌子上:“溪月啊!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都要饿死了。” “我饿死了,就没人疼你了。” “你快点去死!”溪月解开围裙就想往外走。 我哀号道:“你偷拍叶开的事情,我都没说出去。” 溪月嗖的一下窜到了我身边,把我的嘴给捂上了,眯着眼睛盯着我道:“我那不是为了赚钱吗?说,你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我得吃点油水大的东西啊!油水一大,把脑子糊住了,我也就忘了。”我眨巴着眼睛道:“比如,酸菜白肉血肠。” 第二百六十七章溪月的生意 “你等着,我去想办法!”溪月实在没招了,只能出去想办法。 要说,溪月还是真是有效率,一个电话打过去,周氏集团下属的酒店全都跑步前进。没过半个小时,就给我端来一大锅酸菜白肉。 溪月眯着眼睛站在餐厅门口,咬牙切齿地问道:“好吃吗?” 我吧嗒着嘴道:“比你做的差点,也就是凑合吃。我说溪月啊!酸菜白肉得架锅子啊!一边儿烧一边吃才香啊!你忘了让他们带锅来了。” 东北的酸菜血肠串白肉,最好是农村大铁锅刚炖出来,趁着烫嘴端上桌那吃着才叫一个香,白肉片子沾上蒜酱别有一番风味。 饭店里的酸菜不会给你炖那么久,一般都是小锅端上来,下面支上一个酒精块,点上火慢慢烧,但是味道肯定不如柴灶锅做出来的好。 溪月,琥珀一起吼道:“说,你想干什么?” 我指了指装血肠的盆道:“你看,下面要是架上一个打火机会不会好看很多啊?吃着也有仪式感不是?” 溪月带着哭腔道:“你是想要网上那个都彭火机是不是?” “嗯嗯嗯……”我连连点头。 溪月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你看中的那个是奢侈品啊!给你买了,还得给叶开买。鬼爷,肯定也得要。一下就三个啊!好多钱啊!” 琥珀叫道:“那就买四个。你自己也留一个。不点烟,拿来烧修脚刀也行。” 溪月嘟着嘴道:“好吧!就当是任务奖励了。” “我这就去下单子。” 我满意点头道:“你就算是把火机买回来烧牛屎,跟我也没关系。我要我的那份就行了。好了,你们两个跪安吧!” 琥珀怒道:“把菜端走,不给他吃了。” 溪月道:“你看他跟我们说话的时候闲着了吗?不是一直在往嘴里塞东西?他从来都是吃饭,说话,两不耽误。现在,他都要吃饱了,端走也没用了。” “等着,我去找买毒药,毒死他!”琥珀生气地走了,我酒足饭饱之后,晃晃悠悠地往屋里走,结果刚一进门却差点被吓了个跟头。 叶开拎着把菜刀,坐在我屋里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不好,叶开要作妖。 我转身就想跑,结果被后面窜出来的溪月和琥珀给堵在了屋里:“你们……你们是窜通好的?” “进去!”琥珀硬是把我推进了屋里,从外面关上了门。 我摸着凳子坐了下来:“说,你要干什么?” 叶开说道:“你把我家具打坏了!” “我赔你!” “你把我衣服打坏了!” “我赔你!” “你把我晚饭打翻了!” “我赔你!” 叶开想了想,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还有什么?” 琥珀道:“告诉他:你把我幼小的心灵打碎了!” “你大爷!”我隔着门喊道:“你还想让我赔他青春损失费咋地?我没钱!” “没钱拿身子还!”溪月喊道:“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我还!”我咬着牙掏出手机:“说,要多少?” “你等我算算啊!”叶开拿出手机道:“衣服,家具,晚饭……你赔我十万就够了。还有三部新手机。” “三部手机?”我差点没跳起来:“多出来一部,你用脚夹着啊?” 琥珀理直气壮地道:“火机,你都买三份,手机必须买三份。” 叶开他们三个敲诈我半个小时,那清单都要拉到地上了,才算是心满意足的走了。 人家仨人一起逛街购物,拿的还是我的钱。 还好,我弄来一个奢侈品打火机,不然我能心疼死。 叶开这个败家玩意,就不知道赚钱不易吗?就不知道勤俭节约吗? 我被敲诈之后,就开始想着怎么赚钱,可是,生意这玩意就是你越想他就越不来啊! 我的钱都没叶开刮走了,他和溪月下个月的工资,我都开不出来了。 这俩家伙,不给开资,他们从来不计较,他们只给我加利息。那利息高的,放高利贷的看着都得喊:爸爸。 偏偏韩老鬼这回还向着他们仨,我有冤都没地方伸啊! 说到底,我还是心太软了。 看不得叶开那半死不活的死出,这要是换成溪月,我和叶开把她拎起来揍一顿,她就老实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心疼钱。这笔钱,不从别人身上捞回来,我难受啊! 我正愁的嘴上要起泡的时候,溪月忽然找了过来:“狐狸,有笔生意你接不接?” 我故作镇定地道:“先说说,多大买卖,小生意,我可不接。” 溪月道:“生意不大,就是搬个家。” “啥?”我一指大门:“门在那边,赶紧去出去。我堂堂半间堂主,白袍先生,接个搬家生意,说不出不得让人把大牙笑掉了,小牙还得笑得直晃荡啊?我不干!” 搬家这种事儿风水街上叫个人就能接,一趟生意下来最多就赚个三头五百,外加吃顿饭。 我有那工夫都不如在家喝喝茶水,抽抽烟。 溪月慢悠悠说道:“我那个朋友,出两百万佣金。”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溪月,快坐快坐,琥珀没看见这么热的天,不会拿根冰棍过来啊!真没眼力见!” 我喊琥珀,不喊叶开,那是因为琥珀没在屋里。 我本来是想省下根冰棍,没想到,琥珀蹭的一下跳了进来,拱开冰箱门把我装冰棍的框都给叼来了。 “就三根冰棍,真抠!”溪月只拿了一根,剩下剥开送到了琥珀嘴里。 “给我留一根!”我刚喊了一声,琥珀就叼着冰棍跑了。 “这狐狸怎么还喜欢上吃冰棍了?也不怕吃坏肚子。”我骂了琥珀一句,坐到溪月对面:“你那朋友是要收拾凶宅吗?” 溪月拿着冰棍道:“不是,就是普通搬家!” 我赶紧一伸手把溪月嘴捂上了:“冰棍舔了没有?没有的话,赶紧还给我,正热着呢!” “一个普通搬家,花两百万?他拿的是津巴布韦币啊?” 溪月嘴上不能说话,手却把冰棍拿到了一边。这要是换成张凌毓的话,我想抢冰棍就得扑她身上。但是,溪月这小土豆手短啊! 我顺手就把冰棍拿了回来,溪月噘着嘴道:“他花的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我又懵了:“你朋友家菜地里能种出钱啊?二百块钱能搞定的事情,非要在后面加个万,他脑袋被驴踢了吧?” “哎——”溪月还真点了头:“你别说,他在我们圈里真有个外号,也叫冤大头。” “这年月冤大头可真多!”我抓了抓脑袋道:“可是,搬家这事儿,我也不会啊!” 我是真没骗溪月,我学的是斩妖除魔的功夫,让我搬家,我真不会。 溪月站起来道:“行,那我找凡凡去!” “别介,别介……”我赶紧把溪月拦了下来,这要是让他找张道凡,我连屁都捞不着。 张道凡还白袍先生的,那抠门抠的,钱进她兜里就比进了悬天牢关得还严实,想抢都抢不出来。 我一本正经地道:“不就是个搬家吗?我现学不就得了。这么着,你帮我把生意接了,我给你百分之五中介费。” “百分之五-不少了哦!别人都是百分之二。” “姐是缺钱的人吗?”溪月站了起来:“生意我帮你接下了,到时候,别让我在朋友面丢脸就就行。” 溪月走了,我就去找了叶开,有叶开一起接生意,溪月就不好意思赖账了。 叶开进门,我就愣住了:“你带本黄历过来干嘛?你要查黄历给人算搬家日子啊?” “不查黄历,我查菜谱啊!赶紧坐下,帮我找个黄道吉日。”叶开那黄历扔在了桌子上,我顺手一指:“这天就行!” “你大爷,那特么是黑煞日。”叶开被我气得直翻白眼:“你懵人好歹也得像个样儿吧?谁家自己还不查个黄历?” 这事儿,还真就让叶开说着了。 要说,术道上什么事情最好办也最难办,那肯定是挑日子算时辰。雇主其实不用着找什么先生,自己去市场买本黄历就能查得差不多。 先生来了,要是也翻一下黄历,那就直接丢了份子了。先生算日子,那必须是张口就来,还得能跟黄历对上才行。 叶开说的黑煞日,确实是大凶之日。黑煞日,其实没有固定的时间,如果那一天的值年,值月,值日神都是凶煞。那一天肯定是诸事不宜。 我一摆手道:“虎逼,你是没想明白一点。” “那个冤大头,为什么要花两百万找人搬家?” “就这个买卖,别说两百万,就是两万,风水街上都有的是人抢着干。要是二十万,风水街上那帮人能亲自把东西给他搬家里去,卫生都给他打扫好了。你信么?” 叶开也迷糊了:“你说的没错啊!那个冤大头花这么多钱,要干什么?” 我笑呵呵的道:“那个货,不是溪月的舔狗,就是溪月的对头。前者是为了接近溪月,后者是为了看溪月的笑话。就这么简单!” “所以,他不在乎哪天搬家,只要能看见溪月就行了。” 叶开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这可真够下本钱的啊!” 我用两根手指敲着桌子道:“要不怎么说千金难博红颜一笑呢?” “这事儿,咱们过去糊弄糊弄就行,到时候把溪月往外一推,咱们不就把钱赚了吗?” “不过,这事儿不能告诉溪月,要不,她得让咱俩付道具费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有点麻烦 我本来以为叶开会反驳我,没想到那货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那就挑黑煞日得了,那日子最近,咱们赶紧把活儿干了,免得夜长梦多。” 叶开这回还算是上道。 我俩告诉溪月什么日子搬家之后,就跑到市场区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堆的东西回来。 到了搬家那天,溪月才在车上告诉我:雇主名叫萧瑟,圈里人都叫他小瑟。那人一辈子就两个梦想:一是当海盗,二是娶海盗女王。 至于,小瑟的出身嘛,真跟溪月不分上下。 两家家长原本还打算撮合她俩,不过,溪月不是临阵脱逃,就是把小瑟扔给别人。周家人没办法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我一路上看了溪月好几次:她哪儿像海盗女王?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溪月被我看得发毛:“你别看我,我不像海盗。一会儿,你们看见小瑟别磨叽,赶紧速战速决,知道没?” “懂,懂!”我连连点头,心里却没当回事儿,一会儿见着小瑟,我得合计合计怎么卖了溪月才是正经事儿。 我这次故意没带琥珀过来,还不是为了卖溪月方便点。 等我们赶到别墅区的时候,就看见别墅门口停了一排车,男男女女站了十多号人,领头的那个人青年长得倒是浓眉大眼,一身古铜色的皮肤配上矫健身姿,倒是让人觉得有几分英气逼人的意思。 可他那打扮,我是真不敢恭维,短裤,坎肩,带草帽,就差没把“我是路飞”这四个字给写脸上了。 叶开压低了声音道:“我要是溪月也看不上他,这穿的都啥呀?比你那野战服还磕碜。” “别拿我当参照物!”我的脸顿时黑了。 我和叶开正在说话的工夫,那个人就在汽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束鲜花:“欢迎溪月大师!” 溪月根本没有接鲜花的意思:“你不是要搬家吗?你的东西呢?” 人群里有一个女生喊道:“家具,家电都已经搬进去了,就差搬一个女主人了。我们今天是特意来搬女主人的。”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得。钱赚不着了。什么东西都搬进去了,还叫我们过来干屁啊? 我说要卖溪月,是在萧瑟占不到溪月便宜的情况下黑他一笔。总不能,真把溪月捆起来论斤秤了吧? 再说了,按照溪月这个脾气,要是没有那个女生喊一声倒还好,这声喊完,溪月不转身就走才怪了。 果然,溪月脸色一沉:“既然,你没有需要的帮忙的对方,我就走了。陈九,叶开上车。” 溪月要走,萧瑟找来的那群人肯定不会同意,一个个都上来拦着溪月。 溪月眼睛一瞪:“都给我让开!” 十多个人竟然谁都不敢说话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萧瑟的朋友,跟溪月并不熟,其中有几个人家里还得指着周氏集团活着,周氏集团大小姐发了火,自然没人敢去接腔。 萧瑟却笑嘻嘻道:“溪月,你已经接了我的生意,收了我佣金。按照江湖规矩,你不能中途退出,这可关系到术士的名誉。” 溪月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笑容:“好,我马上安排人给你搬家。陈九,看你的了。” 萧瑟对着我抱了抱拳:“原来是半间堂的九王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你等我先去开个门。” 小瑟去开门的工夫,几个女生巧妙地隔开了溪月,有人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九王爷,你那身份在我们眼里一钱不值,识趣儿的赶快走,别自讨没趣。” 我开口道:“溪月,这边有人把我们解雇了,我们走。” “好嘞!”溪月一秒钟都没有耽误,转身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跟我说话的那个人一时间脸色煞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人群走出来一个女生,抬手就给了跟我说话那人一个嘴巴:“你有什么资格解雇半间堂,给我滚!” 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一个耳光,一时间羞怒难当却又不敢反抗,溪月,萧瑟,包括打她那个女生,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对方只能憋着一口气,狠狠瞪了我一眼,捂着脸走了。 那个女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道:“九王爷,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玉儿,很高兴认识你。” “请问九王爷师承什么门派啊?” 如果说,杨玉儿头一句话是在跟我公式化的客套,那么第二句话就是开始跟我下套了。 溪月不等我说话,就开口道:“陈九跟我师出同门,有问题么?” “没有没有……”杨玉儿赶紧摆手道:“我们就是没经历过江湖,也没遇上过术士,所以好奇。” 杨玉儿没有说“我”而是用了“我们”这就等于把所有人都给拽了进来。 这个生意,到了这会儿,我已经不想接了。 不过,这事儿的主导还是溪月。 溪月正在犹豫的时候,萧瑟已经回来了:“溪月,我准备好了,你来主持搬家吧!” 溪月对着我点了点头,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我也能猜到,她大概是在顾忌着什么事情,或者,还有什么不能一走了之的牵绊和理由。 不然,以溪月的性格,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萧瑟。 溪月这一点头,反倒是把我给整不会了。 我跟溪月过来之前,还以为他家至少已经把家具拉到门口了。谁曾想,人家已经弄完了啊! 按照,搬家的流程,旧房子里谁先出门,拿什么东西,到了新房子,谁先进门,什么家具先往里搬,什么家具最后收尾都有讲究。 萧瑟这可倒好,除了人没进去,东西一样不落的全进去了。 让我主持,我主持个狗屁啊! 直接喊一嗓子“进家吃饭”得了。 可是,那么喊,我也不赚钱啊! 我脑袋飞快地一转,从车里拿出事先准备好活鲤鱼交给了萧瑟:“拿着这个,一会儿,我们让你扔你就扔,尽量让它滑出远点。” 这个可不是我胡说八道,而是我们这真有这个说法。据说,鱼滑出去越远就越是代表这家富贵绵长。 我刚一开门,还没等念叨上一句呢,叶开就来了一声:“扔!” 萧瑟一铆劲儿把鱼扔了出去,我就听见吧唧,吧唧两声,那条鱼就落在门口地上不动了。 我抬头往棚顶上一看,天棚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条鱼形的水印——萧瑟使劲儿使大了,直接把鱼扔到天棚顶上去了,那条鲤鱼在天棚上撞了一下又摔在地上,死得透透的,哪还能扑腾出去。 我咬牙切齿地向叶开传音道:“你是故意捣乱的吧!” 叶开没搭理我,直接喊了一声:“瑞兽开道,富贵长久!” 瑞兽? 我们哪儿来的瑞兽? 半间堂除了一只狐狸就是一只鸟。 狐狸? 不会是琥珀跟着来了吧? 我不是跟叶开说了不带琥珀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琥珀滋溜一下钻进了屋里,急三火四地往厕所的方向跑,进了厕所还没忘了关门。 琥珀是瑞兽? 也对,火狐狸真就能当成瑞兽,问题是:它钻厕所里干嘛? 我正在发蒙的时候,叶开向我传音道:“我来的路上一直喂琥珀吃冰棍,琥珀吃坏肚子了。” “我再不把琥珀弄屋里,它该拉地上了。” 我俩传音别人听不见,溪月却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溪月已经把脸捂上了:“你俩还能再不靠谱点吗?” 我和叶开同时传音道:“闭嘴!你这生意就不靠谱!” 这时,杨玉儿笑盈盈地说道:“那只小狐狸真可爱,上厕所还知道关门。九王爷,你的狐狸是从哪儿找来的?” 我看了对方一眼道:“谁告诉你,它是在上厕所?” “那是它看出这房子里有阴气,特意过去给你们驱邪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不胡说八道也不行了。 我正准备接着往下编,就听见厕所里传来一阵马桶冲水的声音。 那笨狐狸真会挑时候啊! 我前脚刚说,琥珀在驱邪,它这会儿就在冲水。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你就不会轻点讲卫生吗? 杨玉儿眨着眼睛看向我道:“九王爷,你的灵狐该不会是……不会是妖邪扔到马桶里冲走了吧!” 我正要说话的工夫,琥珀从厕所里出来了,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几步,四肢一摊,像是地毯一样趴在了地上。 我狠狠瞪了叶开一眼,那意思是:乱喂什么东西?你看看,把琥珀拉的都起不来了。 杨玉儿不失时机的道:“九王爷,你瑞兽是镇邪累着了么?” 溪月正要说话的工夫,我先开口说道:“溪月先上楼看看,让琥珀休息一会儿。” 我也不管别人答不答应,走过去抱起了琥珀,悄悄传音道:“你搞什么?” 琥珀有气无力的回应道:“溪月的劫数可能是到了。那人就是萧瑟?” “什么意思?”我稍稍瞄了萧瑟一眼。 叶开也传音道:“我去把萧瑟给做了,是不是就能把劫数躲过去了?” “虎逼,你别干傻事儿。”我狠狠瞪了叶开一眼:“狐狸,你怎么知道溪月在应劫?” 第二百六十九章揍一顿就老实了 其实早该想到了,溪月无缘无故接一单生意,应该就是她劫数的开始。 按照术道上的说法,人的运气和劫数来临的时候,你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像是被无形的手所推动,走上已定的轨迹。 琥珀说道:“溪月和萧瑟都是熊猫血,他们很小的时候,萧瑟曾经给溪月输过血,等于是救了他一命。那之后两家就定下了娃娃亲。” “不过,溪月一直对萧瑟没什么感觉。” “溪月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萧瑟忽然以术道的方式邀请溪月帮他搬家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溪月,就是怕萧瑟跟她的劫数有关系。” “没想到,溪月身上的劫数会这么厉害。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命劫摆了一道。” 对啊! 琥珀平时不吃冰棍,这次怎么会吃那么多?而且,琥珀是仙家,别说是吃了冰棍,就是吃了铁棍,也不至于如此虚弱。 这是天道在无形中削弱溪月的助力。 我转头看向溪月的时候,她已经走上了楼梯,萧瑟屁颠屁颠地在后面跟着,那十多个男男女女自然也不会搭理我和叶开,跟在萧瑟后面往楼梯上挤。 我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冷意。 等我转身时,看见的却是一只鬼魂正趴在地上,对着那条鱼不住地吸气。 对方似乎也知道我在从楼梯上看它,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便抬起了头来冲着我咧嘴一笑。 等我再想往她身上看的时候,那个鬼魂手脚并用着往沙发的方向爬了过去,脑袋一低钻进了沙发底下。 我虽说是看见了那只鬼魂,但是也把他没当一回事儿。 空房子不住,难免进来一两只游魂野鬼。要不,搬家的时候怎么都讲究放挂鞭炮呢? 放鞭,一是图个喜庆,二是为了告诉不请自来的游魂野鬼,这房子的主人来了,你该走了。 我估计,萧瑟应该是没送什么镇宅的物件进来,才让游魂野鬼钻了空子,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往他屋里扔几张灵符就行了,这种小事儿,也没有必要告诉他。 可是,等我上了二楼,我就愣住了。 萧瑟家里不仅有镇宅的东西,而且,还不止一件,其中更不乏珍品。 难道,钻进萧瑟房子的不是游魂野鬼? 萧瑟半点都不知道自己要跟鬼魂共处一室了:“溪月,今天既然是我搬家,咱们就得好好庆祝一下,我特意准备了……” “等会儿……”我制止了萧瑟道:“搬家嘛!头一件事儿肯定是‘燎锅底儿’也就是在新房子里开火做顿饭。你要是没准备食材,去烧个水也行。咱还是把这事儿先干了吧!” 萧瑟虽然不太情愿,但是在溪月面前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憋着一肚子不痛快的去了厨房。 我趁着杨玉儿指挥着萧瑟那帮朋友,摆饮料,拿零食的时候,把溪月拽到了二楼的阳台上故意问道:“溪月,你跟那个萧瑟关系到底怎么样?” 半间堂的人都知道溪月的劫数将至,但是谁也没告诉过她。 溪月是个外柔内刚的丫头,一旦知道了自己命劫的真相,很有可能会不辞而别,独自跑去渡劫。 溪月以为我只是好奇他和萧瑟的关系,随口说道:“可以说,是没法进一步的朋友。” 溪月忽然道:“萧瑟不会真遇上什么事情了吧?” 溪月现在也是术道中人,她知道,术士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非亲非故,不朋不友,又不是我的雇主,术士就算看见有人被鬼魂缠身,也不会出言指点。除非,是打算好了做他的生意。 我点头道:“萧瑟的确是撞邪了,不过,我还不知道……” 我正在说话的当口,看着屋里愣住了:“刚才,跟我们一起进屋的有几个人?” “十一个,怎么了?”溪月转头工夫也是一愣,我们两个人都看见了刚才被杨玉儿抽了一巴掌的那个男生回来了,人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孤零零坐在沙发角落里,像是等着有人跟他说话。 溪月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当口,我想要拦她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忽然抬起头来,跟溪月对视在了一起:“溪月,你看见我了,这回可别赶我走了啊!” 那人说话之间,眼睛,鼻孔,嘴角同时流出了血来,脖子也像是断了一样缓缓歪到了一边。 那人是在等着有人看见他,糟糕的是,看见他的人是溪月。 溪月不知道那叫“鬼等人”才跟他对上的眼。 鬼等人可不分什么场合,更不是人多,鬼就不来。 鬼怕人多,其实是常人的一种误解。人多只能壮胆儿,可不能镇鬼。说不定,某个鬼魂就站在人群当中,等着有人能看见他。等你无意间看见那鬼魂的时候,他也就缠上你了。 溪月一步跨进屋里正要说话的时候,那人却消失在了我俩眼前。 叶开刚才一直在照顾琥珀,这会儿看见我和溪月神色不对也赶了过来,叶开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刚才屋里闹鬼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了溪月,后者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萧瑟,你给我上来。” “来了,来了!”萧瑟听见溪月喊他,立刻拎着把水壶跑了上来:“溪月,什么事儿?” 溪月道:“萧瑟,你撞邪了,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清楚,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了吗?” “我撞邪了?”萧瑟不仅没害怕,反倒是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萧瑟算是傻了么? 他不仅是没相信溪月的话,还把溪月的忠告当成了是一种关心。 萧瑟那脑袋简直是被狗舔了。 我无奈的看向了溪月,结果溪月把萧瑟的问题扔我这儿了:“陈九,你来吧!” 我往溪月身上瞟了一眼,后者咬牙向我传音道:“加钱!” 加钱就好办了。 我看向萧瑟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或者捡到过什么东西?遇上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没有,没有……”萧瑟嬉皮笑脸地连摆手带摇头,看那架势肯定是把我的话当成闹着玩了? 他一带头,他那些小伙伴儿就一起在那跟我来个:“没有……没有……” 我脸色一沉道:“萧瑟,你当我是逗你玩么?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想要,谁也给不了你。” “溪月,你的朋友,你自己搞定。我没工夫在这儿哄孩子玩。” 这下,萧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陈九,我是看着溪月的面子请你进来,你别拿自己当什么九王爷。盛天城除了我爹,没谁能在我面前称爷。” 叶开嘿嘿笑道:“你家辈分挺乱啊!你爹在你面前称爷,那你爷在面前自称什么?自称咱家,还是自称奴才?” “你……”萧瑟强压怒火道:“我再说一遍,我今天是看在溪月的面子上才对你们客气。要不然……” 我也没多说废话,直接对着叶开一挥手:“你处理一下。我去抽根烟。” 我在阳台抽完一根烟再回屋里的时候,屋子里连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了。萧瑟连带着他的那帮朋友圈,全都老老实实的顶着拖鞋跪在地上。 一群人脸上虽然没有什么伤,却个个都在龇牙咧嘴,看样叶开揍人的时候用上了暗劲儿,打人贼疼,还不留伤。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萧瑟面前:“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溪月没在屋里的时候,萧瑟在认怂,溪月跟着我一进屋,萧瑟就再不认怂了:“姓陈的,有种你就打死我!” 我对着叶开挥了挥手:“满足他的要求!” “怎么总让我做这种事儿?”叶开说着话把沙发上的靠枕给拎了起来:“捂死?不行,要是捂死十来个人,到哪儿都解释不过去。” “你俩先出去,我点了他们穴道,再把煤气打开,全都熏死得了。” 萧瑟的脸都绿色,嘴却一点没软:“你小子别光说不练……” “小瑟!”溪月跺脚道:“我们是术士啊!我的朋友在担着风险救你。你呢?你怎么对我们?” 溪月的声音一顿道:“萧瑟,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讨厌你么?” “你很聪明,你能看透所有的事情,但是,你从来都在装傻。你的装傻不是要解决问题,不是设法分析利弊。你只是在单纯的逃避。” “哪怕你知道很多人为了你的逃避付出了代价,甚至被伤害,你也不愿意站出来说一句话。” “你这样做,从来没有一丝愧疚么?” 萧瑟根本去看溪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溪月厉声道:“萧瑟,你真的看不见鬼魂么?” “你看得见,你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 “只是,你知道,最先死去的人不是你,只要人死得够多,你就不会死。所以,你宁可看着别人死去,要不肯开口。” 溪月不等对方说话就抢先道:“萧瑟,你不要急于否认什么?” “你有阴阳眼的事情,我从小就知道。” “同样,我也知道萧家执意要让你跟我订婚的真正原因。” 第二百七十章现在问吧 萧瑟猛然抬头道:“你都知道了?” 溪月笑道:“萧家提出与周家联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萧家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周家的儿媳,而是一个能保护你的术士。但是,他们又不愿意让一个真正术士进门。所以,他们选中了我。一个随时可能成为出马弟子,又出身于盛天一流家族的人。” “当然,萧家也害怕,我将来不会嫁给你。所以又做了两手准备。又给你安排一个保镖。” 溪月转头看向杨玉儿:“杨玉儿,你这么多年一直以追求者的身份陪在萧瑟左右,除了保护萧瑟,还要给他撑面子,打掩护,就不觉得累吗?” 杨玉儿还没说话,就猛然间转头看向了溪月:“你是谁?” 溪月仰头与我对视道:“我是周溪月。” 我死死盯着对方道:“溪月不会这样说话。更不会在明知道萧瑟有鬼的情况下,不事先跟我们说清楚,就把我们叫来接生意。”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谁?” 溪月笑道:“我也最后告诉你一遍,我是周溪月。” 溪月虽然在笑,可她眼中阴毒,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绝不是溪月。 琥珀传音道:“她是溪月。只是她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觉醒了。她的体质也在排斥仙家。我们现在不仅无法附身溪月,甚至不能接近她。” “我们只要靠近一定范围,溪月就会受伤,如果我们……” 琥珀话没说完,溪月的鼻子里就流出了血来,片刻之后,她的眼角和耳朵也开始往外渗血,整个人形同厉鬼般地站在了我们面前:“它说得对,只要她们在我附近,我就会死。” “陈九,你是不是应该放我走了?” “想走!你得把溪月给我留下。”我抬手点向溪月的穴道:“通知老鬼和张道凡增援!” 叶开的信号发出去不久,跪下地上的一个人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不振地摔倒在地。 紧接着,十多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溪月冷笑道:“陈九,你还不让我走吗?” “我不走的话,这里的人都会死。” “萧瑟请来的这些朋友,已经囊括了半个盛天城的权贵子弟。他们都死在这里的话,没人会怀疑萧瑟。但是,所有人都会怀疑半间堂。” “半间堂再厉害,能单挑整座盛天城么?” 我冷声道:“单挑盛天?就算我屠了盛天又能如何?” “叶开,把人看住。谁也别想走出去。” 溪月脸上笑容不由得凝固在了脸上,她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冒着得罪半个盛天的风险,把她给强留下来。 不过,对方也很快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了沙发上。一边吐着血,一边吃起了零食。 我悄悄给琥珀传音道:“通知张凌毓让她想办法帮忙控制住场面。” 韩老鬼,张道凡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之后,看到现场诡异的场面全都吓了一跳。我把事情飞快的说了一遍,张道凡上前扣住了溪月的手腕:“人交给我,我试试能不能压制住他的伤势。” 韩老鬼二话没说,拎起萧瑟和杨玉儿就进了房间。 张道凡和韩老鬼这边还没弄出什么结果,三局的人马就把萧瑟的别墅团团包围,带队的君子安指挥手下把受伤的人全都抬到了一楼,开始挨个登记信息。 君子安自己走过来说道:“九王爷,我们过来之前,已经接到了不少报警电话。他们说,是孩子遭到的绑架。” “凌局已经把事情给压下来了,让我们对外宣称,这些人被不知名的病毒感染,暂时封锁这片别墅区。” 君子安声音一顿道:“凌局让我转告你,尽快处理这里的事情,也尽量保证那些人的生命安全。” “我明白了,你去忙吧!”我也知道张凌毓能做到这步,肯定是顶着不小的压力,我必须尽快去救下溪月。 没过多久,韩老鬼就走了出来,一边甩着手上血迹一边说道:“那小子招了,你进来问吧!” 我走进屋里的之后,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要不是萧瑟还穿着刚才那套衣服,我都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人是谁了。 韩老鬼走上去给萧瑟嘴里塞了一个丹药:“这颗药,能让你一个小时之内感觉不到疼。一个小时之后,没有我的解药,你就会生不如死。听懂了么?” “懂!”萧瑟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点头了。 我沉声问道:“溪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萧瑟道:“这个真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跟溪月之间的纠葛,还得从我身上说起。” 我八个月时候,一个叫孙彭义的人登堂入室地闯进了我家里,告诉他:我给你三十年富贵,换你儿子给我当徒弟。 当时,我爸穷得连奶粉都买不起了,又被一个老头这么闯进门来,心里憋着一股气就说了一句:“你能让我发财,我这儿子就送你了。” 孙彭义走到我家院里,往石磨上踢了两脚:“顺这往下挖,这下面有口棺材,你摆石磨的时候压着他了。你把棺材拿了出来,用红布包好,当成祖宗好好供着,保你三十年大富大贵。” “三十年之内,你不管到什么地方都得带着他。千万不能给弄丢了,不然,你家必有大祸。三十年之后,我把你儿子还你,救你全家性命。” 我爸为了跟孙彭义较劲,当即找来几个朋友,挪开磨盘,在下面挖下去三米多深,真就从底下挖出来了一口只有三尺长短血红色的棺材。 孙彭义只是说了一句:“记住我的话”就把我从床上抱起来带走了。 只是,孙彭义并没有养着我的意思,而是直接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我十岁那年被孙彭义从孤儿院里领养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好人,没想到,他把领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给人当“替身”。 孙彭义把我带回他的九王庙,让我好好吃了顿饭,就扔给我一件带血的衣服,衣服内里上还写着一个人生辰八字,告诉我:把衣服穿上。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哪敢随便往身上穿,孙彭义当场变了脸,抄起桌上酒瓶就砸在了我的头上,我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时,孙彭义又换了一个酒瓶砸了下来。 我被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孙彭义拿着血衣往我身上套:“小子,我把你弄出来,是让你替人死。人家有钱,能找我救命。有爹妈的人,我不敢绑,你无父无母,还没钱,你活该得死。死了也投不了胎,只能做游魂野鬼。路上,我在告诉你,你为什么要死,让你做个明白鬼。” 孙彭义一只手拖着我,一只手牵着两条护院的狼狗,往国道的方向走。 那一路上,孙彭义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话:我也终于知道了他把我从孤儿院领出来的目的。 孙彭义是九王庙的庙祝,不仅管着九王庙的香火,也干着帮人消灾解难的买卖。 这回,孙彭义的雇主是让一个被车撞死的怨鬼缠上了,那只鬼魂要找替身。孙彭义弄不走厉鬼,就想出了一命换命的办法,就是让你替雇主死。 孙彭义给我那件血衣,就是雇主被鬼迷了眼睛,从国道上捡来的死人衣服。不管是谁穿着,走上了国道,都只有等死的份儿。 孙彭义避开了国道上的摄像头,把我扔到了路中间,往我身上踢了两脚蹲下身子道:“你要是趴在路上,死得还能快点。要是乱跑,乱爬,一下撞不死就得遭罪了。我还得再往国道上扔你一次。” 孙彭义把我扔下之后,放开两条狼狗让它们守在道边上,他自己看住了国道另外一边,等着车来。 我明知道自己被一人两狗看住了,想跑也跑不了,可我不想死啊!还是拼着命地爬了起来,顺着国道的方向往前走。 说不定,司机看见我了,能把车停下来,我就得救了。 我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大半夜的像是鬼一样,摇摇晃晃地顺着国道往前走,一路上,我撕了好几次的衣服,那血衣就像是粘在我身上一样,怎么也脱不下去。 孙彭义和两条狗,也在路边上不紧不慢地跟我,只要我不往道边跑,他们也懒得理我。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远远地看见了车灯,我以为自己是有救了,举起双手拼命对着车招手:“救命……救命……” 我刚喊了两声,就觉得肩膀上一沉,等我转头去看的时候,一只惨白的手臂已经从我肩膀上绕了过来,死死勒住了我脖子,从后面硬生生把我提了起来。 我这么挺着身子站在了国道中间,就剩下脚尖还踩着地面了。 我被勒得往上仰头的工夫,却看见了一张满是鲜血的面孔,对方咧着嘴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勒死你。你不被车撞死,我怎么投胎啊!” “我的衣服本来是被别人捡了,本该死的人是他,现在,你把我的衣服穿上了,我就只能找你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别怨我啊!” 我明明看见怨鬼挡在自己眼前,却拼命想要挪开往汽车上看。希望那司机能早点看着我,踩住刹车救我一命。 第二百七十一章萧瑟的往事 那只厉鬼好像故意要让我陷入绝望,干脆用身子顶着我后脑勺,把我的脸对向了那辆飞驰而来的汽车。 我本来已经看见了司机的面孔,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汽车座椅的靠背上伸出来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司机的眼睛。 抱住我的厉鬼,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这回他看不见了。” 厉鬼的话一说完,我就被车给撞飞了出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路上滚了多少圈,才滚到了国道边上。 司机只是下车看了我一眼,就开车跑了。那只满身是血的厉鬼却蹲在我边上,静静地等着我咽气。 没过一会儿,孙彭义也走了过来,同样蹲下了身子:“别挺着了,越挺着越疼,早早咽了这口气,去了吧!” 我左边是鬼魂,右边是孙彭义,一人一鬼好像是都看不到对方,又都在等着我死。 一开始,我的鼻子和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出冒血,没过多久,血竟然止住了。 “咦?”孙彭义惊讶之下,在我身上连着摸了好一会儿,才惊喜道:“好骨相,好骨相啊!没想到,你小子的命竟然这么硬。” 孙彭义掐动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才哈哈笑道:“好,好,好哇!这回算是捡到宝贝了。” 孙彭义把我背回了无天庙,扔进了地窖:“小子,你可别死了,我以后还得靠你赚大钱呢!” 那之后,孙彭义除了每天给我送水,送饭之外就再不露面了,反倒是那只怨鬼一直守在我身边。 对方一次次把我伸向我的脖子,有好几回,我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的手指头压在了我的喉咙,可是,最后他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我迷迷糊糊听见那里厉鬼就蹲在我身边哭:“完了这下粘在他身上了,他不死,我投不了胎……我不能掐死他。他只有被车撞死,我才能投胎……” “我得怎么才能弄死他?” 那时候,我伤得太重,全身上下都在钻心地疼,人也是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也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我才在求生的本能下,爬向了摆在身边的饭盆。 我还没碰到那盆凉饭,那只厉鬼就把饭盆给拽到了一边,一只手护着饭盆,一只手端着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清水,笑嘻嘻地看着我:“有我在,你别想吃喝。饿死你。” “我想明白了,你现在的伤都是车祸上来的,你要是重伤不治咽气了,还是死于车祸。我还能去投胎。” 那只厉鬼挤眉弄眼地说道:“你就等着饿死吧!嘻嘻……” 我明知道厉鬼在耍我,为了活命,我还是用两只手死死地抓在地上拼了命地往前爬。 我每次快要碰到水时,那只厉鬼都会轻轻往后拽盆子。 我眼看着能救命的东西近在咫尺,却连嘴唇都沾不着,心里不自觉地升起了一阵阵怨气。 萧瑟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那种绝望,那种明明生机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等死的绝望?” 我冷声道:“别发感慨,也别废话,跟我说事实。” 萧瑟无奈只能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心里的怨气已经到了顶点,整个人都失控了。瞅准了机会扑在鬼魂身上发疯撕咬。”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那鬼魂活生生地咬下来一块吃进了肚子。 我吞下那口鬼魂之后,就像是吃了琼浆玉露一样,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舒服。 我死死压着鬼魂一口一口地咬在他身上,一口一口地往下吞。那只鬼魂一开始还在惨叫,没过多久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哀求地看着我,希望我别吃了他。 那时候,我已经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怜悯,拼了命吞吃那个鬼魂直到把他吃得一点不剩,才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地上。 可我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我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个死去的人,把他一生经历的痛苦统统经历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自己陷入那种状态多长时间,才渐渐醒了过来。 那时候,迷迷糊糊地听见孙彭义在那自言自语:“这人是不是伤得太重了被车个撞傻了?” “傻了好哇!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以后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这不就是棵摇钱树吗?” 孙彭义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的真实情况,就一直在他面前装傻。 孙彭义也试探过我几次,都被我给糊弄过去了。 那时候,我一面装傻,一面悄悄观察孙彭义怎么施展秘术,可我看了很多次,就是学不会他的秘法。但是,我却偷到了他的毒药,给他饭菜里下了毒。 孙彭义死都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傻子给毒死。 孙彭义死了之后,我就一直守在他身边,把他鬼魂生生吞进了肚子。 那之后,我就一直靠着乞讨度日,也再没看见过鬼魂,直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我那便宜老子,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邪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就派人把我给找了回去。 我回家之后才知道我那老爹萧怀恩,早就给我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有我没我实在是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我奶奶非要把我找回来不可,估计都没人能想起我来。 我总觉得,萧家把我找回来,不只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只不过,没有人告诉我而已。 老萧家的人,除了不爱搭理我,也不想让我接触公司的事情之外,对我还算是不错。吃喝用度上也是一碗水端平,每年的红包也是全家最多。 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这么混上一辈子,没想到,我回家仅仅半年之后,就又看见了鬼魂。 那些鬼魂就像是在跟着我走一样,我走到哪儿他们就出现在哪儿?我敢保证,我不认识那些鬼魂,从来没得罪过他们,可是他们却纠缠着我不放。不管我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肯放过我。 我被逼急了,就想像以前一样吃了他们。可我发现,我回了萧家之后不仅吃不了鬼了,甚至抓都抓不住他们。 他们却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不遗余力地陷害我,我一次次被抓起来审讯,一次次被人鄙视,被人毒打,都是因为那些鬼魂的栽赃。 我被逼得实在是没办法,跟萧家说出了实情,结果他们全都不相信我。 我跪在他们面前苦苦哀求,求他们相信我一次,萧怀恩才算勉强同意了帮我调查,等他们发现我真是被鬼魂陷害之后,就请来的杨玉儿保护我。 杨家把杨玉儿派来之后,对我只有一个要求——想要让杨玉儿保护我,就不能说自己可以看见鬼。哪怕是看见鬼在杀人也不能提醒任何人。 后来,他们又怕杨玉儿自己应对不了那些恶鬼,就想出了让我娶溪月的办法。因为,有人给我算过,我想要活命必须娶出马弟子为妻。溪月就是最好的人选。 大概是在三个月之前吧! 杨玉儿的师父忽然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让我三个月不能出门。否则,必有死劫。” 杨玉儿师父的卦象很灵,他说的话,杨玉儿不能不信,干脆就把我带到了一座道观里,切断了我跟外界的联系。 我知道,杨玉儿的师门说话一向灵验,但是,整整三个月不让我下山,也足够把我憋疯在山上了。我是一天一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好不容易过了两个月,杨玉儿家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把我拽到祖师像那非要给我算一卦。 那天,杨玉儿刚给祖师爷上了一炷香,那尊在道观里摆了上百年的香炉,竟然当场炸成了两半,三炷香落在地上的时候,整整齐齐地在距离香头一寸的位置上折成了两段,香头顺着地面滑出去几尺之后全部熄灭。 “祖师示警,大凶之兆!” 杨玉儿猛地站起了身来,强忍震惊重新盘膝坐在了祖师像前,连打了两卦,结果,全部落卦。 杨玉儿从盘坐改成跪姿,双手捧住大钱儿,高举过顶:“弟子杨玉儿,求祖师庇佑!” 这是第三卦,要是再落卦,杨玉儿也就不用算了,就这么等着大祸临头吧! 杨玉儿连拜了三次之后,掷出了大钱,铜钱落地时,祖师像上咔吧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祖师显灵,指点迷津。 但是,这一卦牵扯的因果太大,直接震碎了祖师像,短时间内,杨玉儿怕连请祖师降临都做不到了。 杨玉儿低头看了一眼卦象之后,额头顿时冷汗直流:你家好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这下麻烦大了! 杨玉儿这话,让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口棺材。 那口棺材丢了,萧家三族大祸临头。杨玉儿师父不让我们下山,可是,杨玉儿怎么都联系不上她师父。如果,我们不下山,谁也救不了萧家。更救不了我。 最后,杨玉儿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收拾了行李带着我赶回了萧家 杨玉儿说她不方便跟萧怀恩直接对话,就教了我该怎么说? 我大致上听明白了,杨玉儿跟我说的话,他是想要借着我的嘴巴告诉萧家丢失的那件东西的重要性,我也做好了跟萧怀恩对峙的准备。 只不过,我不知道萧怀恩会不会信我的话。 因为,萧怀恩对我一向不太重视。也不让我认祖归宗。直到现在。我见了萧怀恩不是喊“爸”,而是喊“叔”。 第二百七十二章漏洞百出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萧瑟:“萧怀恩为什么不让你认祖归宗,还让你喊他叔?” 萧瑟说道:“孙彭义虽然是死了,但是,萧怀恩却没忘了当年跟他的约定,等我三十岁之后把我还回去,三十岁之前,我可以姓萧,但是不能认祖归宗。” 萧怀恩见到我的时候很高兴,我却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问道:“萧叔,家里供的那口血棺哪儿去了?” “还在神堂里!”萧怀恩回答得倒是挺快,眼睛却不敢看我,他肯定知道血棺丢了,就是不敢跟我说。 我顿时就火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遮遮掩掩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口血棺丢了得死多少人?” 我说话的声音大点了,把萧怀恩的老婆,也就是我妈王美凤和他儿子萧毅全都给吵了出来。 杨玉儿的眼睛落在萧毅手上的时候,就悄悄告诉我,他看见萧毅手上带着一道血棺上特有的阴气。 我几步抢到对方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把萧毅的手给拽了过来:“血棺是你拿的?你把血棺弄到哪儿去了?” 萧毅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美凤就一巴掌拍在我的手上:“你干什么?他是你弟弟。你审犯人么?” 萧怀恩也冲了过来:“萧瑟,你把手放开,有话好好说。不就是一口棺材吗?丢了就丢了,还能怎么样?” “你懂什么?”我情急之下把杨玉儿的话又说了一遍。 萧怀恩显然是被我说动了,犹豫着看向了他儿子萧毅,结果,王美凤却抢先一步说道:“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我问你,既然那口棺材那么邪,孙彭义为什么要把他给我萧家?棺材里面是什么?他跟你说过吗?有神有仙,他不让拜,非要拜一口棺材,这说得通吗?” 我被萧家找回来的时候,没敢告诉他们,是我毒死了孙彭义,只是告诉他们孙彭义是病死的,我一直管孙彭义叫师父。 我印象里,孙彭义总是喜欢自言自语,也说过自己不少秘密。但是从来没说过那口棺材是什么? 王美凤看我不说话,自以为把我问得哑口无言了:“萧瑟,不是我说你。萧氏集团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你爸爸一刀一枪,呕心沥血打下来的江山。跟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就算那口棺材不丢,你也应该好好劝劝你爸爸把那东西给扔了,堂堂萧氏集团董事长家里摆着一口棺材,当成神仙供着,成什么样子?” “因为这口棺材,多少大客户都不愿意跟萧氏合作了?” 王美凤指着我道:“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为了一口莫名其妙的棺材,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会跑回家来对你爸爸大呼小叫,对你弟弟喊打喊杀?他们可都是的你的亲人啊!” 我脸色铁青看向了萧怀恩:“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萧怀恩的态度才最重要。 萧瑟的话里漏洞百出,但是,我没想去打断对方。 有时候,你得让人把假话说完,才能分析出你要的真话。 萧瑟并不知道我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又继续说了下去: 萧怀恩叹了口气之后,才声泪俱下地跟我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信了孙彭义的话,把你送出去十多年啊! 你回来的时候,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我这么多年不敢接触你,就是因为我一看见你,这心里就像是针扎的一样难受哇! 你说我信那些东西吗? 我穷的时候确实信,可我有钱了就不信了。 我高薪请来小杨保护你,是因为她还是个心理医生,我是想让她帮你啊! 小瑟啊!我本来以为杨医生能治好你,没想到,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小瑟,你听爸爸的话住院治疗吧!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懵了,如果,萧怀恩真的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那我不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吗? 我赶紧跪下来苦苦哀求萧怀恩,他总算是没把我送走。只是,把杨玉儿叫到书房里跟密谈了很长时间。 杨玉儿出来之后跟我说:她不能向我透露雇主的信息。但是,她也不想看着我死。 她算到唯一能救我命的办法,就是让我赶紧娶溪月为妻。要是我能在年末之前跟溪月结婚,我的命就保住了。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见溪月了,我仔细打听过才知道溪月已经离开周家去了半间堂,还成了东北的白袍先生。 杨玉儿说:白袍先生非同小可,不仅自己的修为高,能够牵动的势力也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想要娶溪月就不能跟半间堂硬碰硬,要是惹怒了半间堂,我们只怕是死得更快。 杨玉儿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以正常的方式去追求溪月会更保险一些。就算追不到溪月,也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求溪月帮忙。 我这才以搬家为名义接触溪月。 萧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我面无表情地道:“老狐狸,搜他的魂,弄死了他算我的,天大的因果,我都背了。” 我敢肯定萧瑟这番话,八成都是真话。 如果,他事先就想好了说辞,绝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漏洞和矛盾,但是,事关溪月的生死,我还是不敢轻易相信对方。 我看向韩老鬼道:“那个杨玉儿呢?审得怎么样了?” 韩老鬼道:“就在旁边屋里,那丫头骨头挺硬,我给她下了截脉手。这会儿,应该快挺不住了。” “去看看!”我走进关押杨玉儿的房间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四肢扭曲,像是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的杨玉儿。 韩老鬼怕她经受不住痛苦咬舌自尽,还特意在她嘴里塞了东西。 我走近杨玉儿身边,用脚尖在她身上踢了一下,却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我赶紧蹲下去一看,才发现对方已经没了生气儿。 “这……”韩老鬼也没想到杨玉儿就这么死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已经咬破了指尖在杨玉儿的眉心上画了一道符文。 我是想趁着杨玉儿的魂魄没散,把她的鬼魂召出来问些事情。没想到却召出来一道不会说话的残魂。 杨玉儿的魂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淡如青烟,随时都可能消散。 我看向杨玉儿:“如果,你有怨气,就告诉我该如何帮你解冤。如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事情,那就散了吧!” 杨玉儿蘸着自己鲜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诡异的符号,那个符号到了一笔的时候,杨玉儿染血的指尖上忽然迸发出了一点火星。 刹那之间,杨玉儿全身便被烈火覆盖。 人形火团就像是一团烟花,在我眼前咋闪而灭。 杨玉儿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磷火都没留下。 我的脸色一时间阴沉到了极点:“张道凡,你那边怎么样了?” 张道凡道:“麻烦了!” “溪月身上看不见任何秘法,也感觉不到其他气场的波动。我只能暂时用巫术控制住她,让她陷入昏睡状态。” “陈九,你得赶紧想办法,我在溪月身上看到了死气。她的死劫越来越近了。” 我心里不由得往下一沉。 在术道上看来,人在临死之前一定会出现某种征兆。哪怕是横死之人,也是如此。而且,当事人距离死亡的时间越近,他身上的征兆也就越明显。 如果,这种征兆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我们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阻止不了。 我正想让张道凡再好好查查的时候,跟过来的君子安忽然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溪月根本就不是中邪了。而是,我们看见的人就是溪月。” 我沉声道:“什么意思?” 君子安解释道:“心理学上有种病症叫做:人格分裂。” “就是一个人体内同时存在两个或者多个独立人格,这些人格可能会交替出现,变现出不同的身份状态。” “当第二个人格出现的时候,人会失去全部的记忆,对自己的身份无法辨知,以另外一种身份进行日常活动。而且,每个人格都有不同经历,自我形象,身份甚至是姓名。” 君子安道:“我就认识一个人。他有三四重人格。他今天可能还是个外交官,明天可能就是个水暖工,而且能把活儿做得跟干了十几年水暖的老手一样仔细。” 君子安的一番话,让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站了半天。 古时候,没有“人格分裂”的说法,一个人忽然之间变成另外一个存在,在古人眼里就是“鬼上身”,也会请人来驱邪捉鬼。 如果,受雇而来的术士,讲点良心的话,会直接告诉雇主去找中医治疗。 “人类分裂”在中医上看属于“癔症”的一种,中医里的祝由术,就有治疗癔症的办法。 如果,术士不讲这个德行,那就胡乱一通驱邪,最后告诉雇主“这鬼太厉害,我治不了”但是,佣金却一点不会少要。 术士治不了“人格分裂”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根本没中邪。他身上都没有邪祟,我们怎么可能驱邪? 我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对张道凡说道:“你看仔细了吗?” 张道凡这会儿也叫不准了:“要不……要不,我再看看。” “不用了,先看好溪月。”我拦下张道凡。 第二百七十三章又现危机 身为术士,在任何情况下,心不能乱。 心乱了,不仅会影响他的判断,甚至无法起卦,沟通鬼神。 张道凡身为白袍,会在这个时候心乱,肯定不只是因为担心溪月那么简单。 我转身对韩老鬼说道:“老鬼,你马上带着琥珀去周家,务必要联系上溪月的奶奶,问问萧家跟周家联姻的始末?” “凡凡,你和君子安在这里看着溪月,一定要保护好溪月的安全。这期间,谁敢对溪月不利,一律杀了。出了天大的事儿,我兜着。” 张道凡点头的时候,我暗中传音道:“包括君子安在内。” 君子安那个人,会服从三局的命令,但毕竟不是江湖中人,一旦顶不住外界的压力,让人闯进来,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叶开!我们走,去萧家看看。”我招呼了叶开一声,直接打开窗户跳出别墅,绕到隐秘地方驱车赶往了萧家。 我们还没把车开出多远就收到韩老鬼的电话:“琥珀已经搜魂结束了,萧瑟没说假话。” 我在车上说道:“叶开,你觉得萧家是不是有问题?” 叶开道:“肯定有!” “要是按照正常思维看,谁也不会把亲生儿子扔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术士。萧怀恩能这么做,就算跟孙彭义不是旧识,也应该认识孙彭义。” “萧怀恩能把那口棺材带回去供着,直到他搬进大别墅里还不忘了带着那口棺材,就说明,他对孙彭义或者对秘术深信不疑。” “如果,他没遇上什么重大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怀疑,是那口棺材里面该换人了?” 叶开怕我听不明白,又问了一句:“换气运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点头道:“我知道!” 常人请神,请法器,布风水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改变气运。 但是,人的气运不可能一成不变,哪怕是天子,圣人也不可能顺风顺水。强行改变气运,确实能占一时之利,但是,被改变的气运都有一定的时间。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龙脉皇陵。 开国帝王,占据了天下最好风水龙脉,但是,没有一条龙脉能护佑王朝永昌,龙脉带来的气运总有衰弱,直到消失的时候。 以秘术改变的气运更是如此。 而且,秘术改运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当时改变气运越是兴盛,后续气运衰弱越快。这道理,就跟你从一个蓄水池里往出放水一样。 因为水池没有源头,不能继续补充的水源,也就无法做到用之不竭。 你放水的速度越快,水池干枯的时间也就越短。 一旦水池里没有水了,那就得另找一个水池,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业盛极而衰。 孙彭义说:那口棺材能保萧家三十年富贵,现在萧瑟已经二十多岁了,算算时间的话,三十年也快到了。如果,萧家在三十年中遇到什么重大事情,强行从棺材借力扭转乾坤的话,用不上三十年萧家就得走向衰败。 萧家想要保持现状就得再想其他办法,给棺材里换个瓤子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们想换的人是谁? 萧瑟? 溪月? 叶开说完才反问道:“你说萧家会不会是在孙彭义死了之后,又找上了杨玉儿的师父,给他家里保运?” 我沉声说道:“很有这个可能。” “萧怀恩十多年都没找他的大儿子。为什么忽然发心跑去找人?就因为,他大富大贵了,觉得对不起他的儿子?” “要我说,萧怀恩当时找的不是萧瑟,而是孙彭义。直到发现孙彭义死了,他们才顺手把萧瑟给带了回来。” “要是我这个判断没错的话,那时候萧家肯定是遇上了重大危机,才会寻找孙彭义,想让他用秘术帮萧家渡过难关。” “杨玉儿的师父,应该是他们发现孙彭义死了之后,才雇来的术士。” 叶开看见点头,声音忽然一冷:“萧家想要拿萧瑟填棺材,我管不着。要是他们在打溪月的主意。我让他们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狐狸,我找人好好查查杨玉儿的底细。” 我开着车说道:“先跟张凌毓联系。看看她那有没有线索?” 其实,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司宸。 但是,司宸从我回来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我一时之间也摸不清天知晓和城隍司,究竟是什么态度,也只能先压下联系司宸的想法。 叶开还在跟张凌毓联络的工夫,我忽然接到了张道凡的紧急传讯。 张道凡通过镇魂铃给我发出的信号里,铃声急震三次,那是半间堂里紧急求援信号,除非有人遇上了生命危险。否则,没有人会这样传讯。 我赶紧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拨通了张道凡的电话:“怎么回事儿?” “溪月开始吃人了?”张道凡急声道:“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我和叶开还没走出多远,赶紧调头把车开回了萧瑟的别墅。 等我一进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本来应该被昏迷不醒的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五心向天地盘坐在别墅二楼桌子上。 我记得,那张桌子上原先应该是放着一尊古神像。 我只是往旁边扫了一眼,就看见了满地碎片。 原先摆在萧瑟的别墅二楼的辟邪法器和神像多达二十几件,其中也不乏珍品。 我离开别墅还不到十分钟,那些法器不仅全部炸成了碎片,而且残片之上灵气全无。 如果,仅仅是法器碎了,还不足以让我震惊。 真正让我感到害怕的是,溪月身边的几具尸体。 单从服饰上看,那些人都是萧瑟请来的朋友。 刚才还是活蹦乱跳一群年轻人,只是在这么短短片刻的工夫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那些人不仅被某种力量在短时间抽空了血肉,就连魂魄都被吞噬一空。 坐在桌子上溪月皮肤上却泛起了一丝犹如白玉般的光泽,而且身上已经出现了气血澎湃的前兆,这分明是就是在武道方面修炼有成的高手才会出现体相。 我骇然看向张道凡:“这些人的气血不会是被溪月给抽空了吧?” 张道凡点头道:“不止如此,溪月还吸收掉了那些辟邪法器的灵性。” “这……”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眼前的事情了。 张道凡却说道:“整座别墅里面,只有先天之上的高手和萧瑟没有受到影响。否则的话,任何人进来都会被溪月吞噬。要不是我发现及时,三局的士兵也得变成干尸。” 我抬手在溪月面前晃了两下:“溪月醒过来没有?” “没有!”张道凡摇头道:“我刚才也试探过溪月,她一直是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吞掉了别墅里的人。我怀疑,溪月在为某种蜕变做准备。”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张道凡深吸了一口气道:“最糟糕的是,溪月在没吃够人之前不能停下来,否则的话,她马上会受到秘法的反噬,死无全尸。” 我紧盯着溪月道:“她还能坚持多久,大概三到四个时辰之后,她身上的隐患就会爆发。”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全力保护溪月,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站在一旁的君子安神色凛然道:“九王爷,你要干什么?” “我不会动你的人!”我摘下一面镜子,躲进了房间联系上司宸。 司宸听我说完,第一句话就是:“你想找我要人?” 我抬头看向司宸道:“你不是说,天知晓里有一批卖命的人,我想要几个,价格你开。” 司宸沉吟道:“人,我不缺。可是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你这样做的话,很有可能是,你亲手培养出一个能要你命的魔星。” “你出了事,半间堂的人会全力给你报仇,那时候就等于是你们半间堂在互相残杀。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人,拿整个半间堂去赌么?” 我摇头道:“你说错了。不是我拿整个半间堂去赌,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自愿去赌。别忘了,我们有生死血契。” 司宸长叹一声道:“好吧!我马上给你送十个人过去。你等我半个小时。” 我和司宸的对话时并没布置隔音法阵,外面的人把我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叶开第一个迎了上来:“狐狸,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会不会有人逼着我们帮溪月吞人?” 叶开看我点头,马上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先去萧家。” “不用,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地判断是否正确,咱们暂时都不能动。”我沉声道:“等一会儿,半个小时的时间,我还能等得起。” 司宸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给我送了十个人过来。 张道凡说,溪月身上的隐患还有三四个时辰才能爆发,我便没让那些人进来,直接告诉三局的人在外面给他们搭上帐篷,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去叫人。 君子安看着外面搭帐篷的队员,紧紧皱起了眉头道“九王爷,我们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过于阴损了?” 我冷声道:“君子安,你最好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我不是次次都能忍住。” 君子安被我气得脸色发青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君子安带着几分怒气问道:“外面怎么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你看他眼睛 三局的一个负责人赶紧回应道:“有个人在闹事儿,说是我们的酒不好。” “拉他下去!”君子安本来不想理会那人,我站起了身道:“出去看看。” 我从别墅里走出去不远,就看见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人一只手举着半瓶酒,在跟三局的人推搡:“把你们负责人叫出来。我要问问他,凭什么给老子喝这种洗脚用的酒?” “老子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我走过去拿下了对方的酒瓶:“喝这酒还委屈你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两眼:“你是谁?” “我就是负责人。”我话一说完,那人马上说道:“行,你来得正好。想让老子给你卖命,你就拿这酒糊弄我?今天要是不给我上几瓶好酒,老子就不干了,你爱找谁就找谁去?” “行啊!”我装着打电话的样子联系上了司宸:“司老板,这里有人要不干了,你给我换人吧!” 我说完就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人,那人顿时慌了:“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淡淡道:“我这个人就一个优点。那就是,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既然,你不相干了,那就换人呗!” 我转头向君子安说道:“找个地方他看起来,等着司老板过来接人。另外问问还有谁不想干了,让他们一起等着。” 那人却在这个时候定下了神来,向其他几个同伴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三局的人进了帐篷。 我走回帐篷把酒瓶放在了桌子上,问了一句君子安:“你说,这到底是酒不好,还是人心不好呢?” 君子安没有正面回答我道:“这是我们短时间内,能买到最好的酒了。” “对!”我点头道:“其实,你们不给他们买酒买肉,也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你们是出于怜悯,同情也好,还是出于愧疚也罢,给他们提供自己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 “但是,他们却不认为,你们付出了什么努力。相反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理。” “所以,他们要闹事,要占更大的便宜,最好还能赖掉跟天知晓的交易。只拿好处,不付辛苦。” 君子安没有说话,那个负责人却说道:“可是……他们卖了自己的命。” “你不是在卖命么?”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负责人:“其实,你也是在卖命,只是你有情怀,有荣誉感,所以,你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在不同的情况下跟天知晓做了交易,所以他们觉得委屈,觉得不甘。甚至觉得没有天知晓,他们一样能达到目的。” “说白了,这些人是想借着你们三局的手,跟我赖账罢了。” 那个负责人说道:“九王爷这话未免有些武断了吧?毕竟,你也是第一次看见他。” 我冷笑道:“你只是看人,但是,我会看相。” 负责人不服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冷笑了一声:“看那个人的面相,他以前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靠着捡盘底儿,也要喝上二两的酒鬼。不过,最近十五年他应该过着出手阔绰,花天酒地的日子。” 我把话说完才道:“你们三局想一个普通人的信息,大概用不上多久吧!你去查查,我说得对不对再回来跟我说话。” 那个负责人离开没多久,就又赶了回来:“九王爷,你说对了。” 我拿着那个酒瓶道:“没有天知晓,他这辈子都只能捡别人喝剩下的残酒。你觉得他用一条命换十五年的风光,是赚了还是亏了?” 那个负责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我却笑道:“那个人会闹事儿,是因为他看出了你们的身份,他想试试,能不能从你们这里赖掉天知晓的生意。” “我把那人交给天知晓处理,就是给其他人好好看看,他的下场。” “等着看吧!” 我只是点了一根烟工夫,司宸身边的侍墨就带着人赶了过来,侍墨跟我打了声招呼,便指着那个人道:“你们去把他原先的行头给他换上。” 侍墨带来的护卫,赶上去把那中年人剥了个精光,又拿出一套破衣服往那人身上穿。 那人像是被那身衣服给吓着了,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侍墨姑娘,你饶了我吧!我只是喝多了,再耍酒疯。不是真跟天知晓作对。” 侍墨冷然说道:“你违反了天知晓的契约,按照当年约定,我们会把当初给你的东西全都收回来,你还得加倍赔偿。” 那人哭喊道:“不是……我没违反契约,我只是……” 侍墨道:“不用只是,我们又不要你的命,只是你前先过的那些日子又回来了而已!” “哦!说不定比以前还要更苦一点。” “不过,你放心,你会长命百岁的,想死我们都不会给你机会。” 侍墨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人说道:“还有一件事儿,我得告诉你。你当初得的那些病,我们也会帮你加倍找回来。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 那人跪在地上把脑袋都给磕破了:“求你饶了我吧!我愿意死,我愿意死……只要给我一个痛快让我怎么死都行。” 天知晓的人也不管对方如何挣扎,硬生生把对方拖到了车上。 侍墨转身看向剩下的九个人道:“我们‘天知晓’虽然在寻宝的时候虽然喜欢压价,但是在买命的事情上从不压价,这是天知晓的规矩。” “你们觉得当初索要的好处不值得卖命,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们会收回当初的交易。” “各位还有什么疑义么?” “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侍墨等待片刻之后,才对我说道:“九王爷,这些人交给你了。谁不听话,随时喊我。人,我们有的是,就是不怕换人。” “过一会儿,我就把补充的人给你送过来。” “谢谢!”我笑着拱了拱手道:“侍墨妹子,我很好奇,你们当初花了多大价钱买了那个酒鬼的命?”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侍墨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术道上,做这种人命买卖的,又不是只有天知晓一家。” “我们给他的价码是,帮他治好身上的病,帮他还清债务。每个月给他五万元,最少持续十年。十年之后我们还会继续供养他,直到我们来要他命的时候为止。” 我点头道:“价码还真不低。” 侍墨道:“当然,没有足够的价码,谁愿意死了?这些人当中甚至有些不是要钱,而是找我们要天材地宝,武功秘籍一类东西。这些可不是钱能衡量的了。” “九王爷,在下告辞了。” 我跟侍墨拱手告别之后,才看向君子安才说道:“小安子,我最后告诉你一次,” “黑与白,正与邪,那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 “江湖正邪,其实就是一张太极图,看似黑白分明,实则黑白当中还有黑白。” “我花钱买命,你觉得残忍。这就跟打仗的时候雇佣兵差不多。只不过,雇佣兵不一定会死,跟我们签订契约的人必死无疑罢了。” 我的声音一沉道:“君子安,这是我最后一次在接生意的时候跟你讲道理,再有下次,我就不说理了。” “叶开,我们走!”我再次叫上叶开离开了别墅。 叶开一上车就责怪我道:“你说你,管天知晓的事儿干什么?这下耽误了我们多少工夫?” “萧家那边要是真有什么猫腻,这会儿人早就跑了。” 我回应道:“你不觉得,溪月这事儿有点奇怪么?” 叶开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是有人设好的局?” “对!”我点头道:“从溪月找我们给萧瑟搬家的开始,我们就入局了。而且,对方的每一步都是卡我们的脖子,虽然,要不了命,却让我们难受至极。” “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那个酒鬼忽然反水看似合理,实际上,却很不合理。” “天知晓存在了多少年?天知晓的老板又是什么人?他们在买命之前,肯定要震慑对方,让他们乖乖交货。那个人酒鬼不知死活吗?” “我刚才故意当着君子安的面,去分析那个酒鬼反水的原因。那个人却没露出半点心虚的表情。起码,我能看出他是在演戏。” 叶开惊声道:“你是的意思是,天知晓在整我们?” “目前还不知道,我得看看再说。我让鹞宁盯着那个酒鬼,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我说话之间调转方向盘把车是开进了岔道。 我的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就看见那个酒鬼倒在了马路中间。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同时下车走向了地上酒鬼。 叶开用脚尖挑着酒鬼腋下轻轻往上一挑就把人给翻了过来,酒鬼的身上已经没了生命的迹象,脸上却带着一种阴毒的冷笑。 那种表情就像是刚刚完成了某种阴谋,正在等待着猎物入局。 蹲在尸体边上的叶开,忽然道:“你看他眼睛!” 第二百七十五章魂七 老辈人里传说,冤死的人眼睛里能映出凶手的样子,验尸仵作只要扒开死人眼皮,就能在他眼睛里看见凶手。 这个传说,其实只有一半是真的。 冤死的人,如果一口怨气没散的话,眼睛里确实能留下杀人凶手的样子。 但是,仵作轻易不会扒开死人的眼皮去看他眼珠子。就算是现代法医,用手电去照人瞳孔确定对方是否死亡,也不会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仵作传下来的规矩里有一条,盯着死人眼珠最多三个数的时间,换成现在的计时方式大概就是三秒左右。 超过这个时间,憋着一口怨气的死人,记住的就不是凶手,而是仵作了。 我低头往死人眼睛里看时,酒鬼已经散开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他临死之前的情景。 那个酒鬼被天知晓的人带走之后,直接扔在了这条路上,等他爬起来的时候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条身穿西装,头戴礼帽的人。 酒鬼挣扎着往那人身前跑去,对方也轻轻挑起帽檐,露出一张阴森诡笑的面孔。 那人的长相说不上难看,但是他笑容却显得异常阴冷。 我猛然间反应了过来:这笑容,不就是酒鬼脸上的模样? “别看!”我想要去阻止叶开的时候已经晚了,叶开抬头看向我时,嘴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两只眼角却像是要哭一样在往两侧下垂。 我的视线只是与叶开的面孔触碰一下,眼睛就像是粘在了叶开的脸上怎么也挪不开了。 我猛一抬手左手遮住了双眼,右手食指并指如剑直奔叶开眉心上点落了下去。 我只觉得自己的手指跟叶开额头碰撞了一下之后,就听见了人体倒地的声响。我赶紧放下手掌,往叶开的方向看了过去,后者这时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差点着了道儿,那人……那酒鬼呢?” 等我转身在看的时候,酒鬼的尸体已经跑到了我的车轮子底下,我停在路上的越野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开出了几米,从酒鬼脑袋上压了过去,等我看见他的时候尸体早已经被压得面目全非了。 更糟糕的是,地上车轮印竟然出现了反复碾压的痕迹。 如果,只看车轮印的话,分明就是我在撞人之后怕惹上麻烦,直接倒车把人给压死了! 叶开的脸色也变了:“狐狸,我们快走!” “走不了了!警车已经来了。”我按住叶开道:“一会儿,只要对方没有杀我们的意思,千万别动手,不然就麻烦了。” 远处总共就来了两辆警车,就算把车都坐满了,也只不过是十个人而已,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我和叶开,我们两个人想要逃走易如反掌。 不过,对方既然想用官方的力量对付我们,自然不会轻易给我们逃脱的机会。 如果,我们现在不乖乖跟警-察回去,而是选择逃跑的话。这些来抓我们的人,很可能会在我们走了之后,被我们的对手全部杀光,嫁祸到我和叶开的身上。 那时候,我们就更没办法翻盘了。 我和叶开很快就被人铐上手铐带上了警车,我原本以为,两辆警车会开往同一个地方,没想到,转过了一个路口之后,叶开坐的那辆车再没有跟上来。 我故意问道:“后面那辆车怎么没跟上来?” 押着我的警-察,说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好好想想交代一下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我试着碰了一下身上的镇魂铃,铃铛却毫无反应,鹞宁也在这个时候跟我失去了联系。 有人要故意分开我和叶开。 到底是谁在对付半间堂? 萧家? 萧家,只怕没有这么大能力。 术道? 辽东术道上虽然有不少人对半间堂受封五大白袍的事情不满,但是他们要出手的话,还不至于动用官方的力量? 是六扇门?我觉得不像。六扇门现在自身难保,不太可能贸然对半间堂动手? 我还在不断猜测的时候,已经被带进附近的看守所。 带我过来的人,把我弄到审讯室里,直接坐在了我对面:“九王爷,幸会了!” 我看向了对方道:“我还以为,你会晾我一会儿再来找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对方说道:“你可以叫我:魂七。”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自认为从未见过阁下,不知道阁下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对付半间堂。” “因为他!”魂七说话之间手指上燃起了一点磷火,凌空画出了一个符号。 那不就是杨玉儿临死之前,没画完的符号么? 我微微皱眉之间,魂七再次说道:“我们来自神隐会。” 我这才反应过来,魂七画出的符号,不就是半个“神”字和半个“隐”字合在一起的抽象字么? 那是神隐会的标志? 魂七说道:“我这次奉命赶来盛天,准备启动神隐暗子的时候,忽然发现我们留在盛天城里暗子,竟然被半间堂拔掉了小半。而且,半间堂还成了城隍司的合作者。” “这是神隐会万万无法接受的事情。” “本来,我是准备直接抹掉半间堂。但是,冥神子却对你产生了兴趣。他觉得你是可造之才,想要把你收归麾下。” “所以,我也只能强忍着恶心,来邀请你加入神隐会。” 魂七冷笑道:“九王爷,如果,你有点骨气的话,就千万不要答应下来,我可不想跟你共事。” 我呵呵笑道:“你所谓的暗子,应该是六扇门的军师堂吧?” 除了,六扇门的军师堂,我想不出谁还能充当神隐会暗子。 魂七点头道:“你很聪明!” “如果,你晚一年来盛天,六扇门就会被我们收入囊中,三局和五所,也会陆续被我们摆上餐桌。” 魂七话锋一转道:“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冥神子为什么会看中你。” “不过,我倒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神隐会用了几十年时间才渗透的六扇门,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用了不到一年时间打得土崩瓦解。在某种意义上说,你自己就能抵得上一个六扇门。” “如果,把你的半间堂也算进来的话,你的价值远远超过六扇门。” 魂七的声音一顿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欣赏你,但是并不喜欢你。” 我笑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恶心你一下,跟你谈谈条件?” 魂七笑着靠在了椅子上:“谈吧!” “关于个人感情的事情,我已经全部谈完了,接下来,是该谈公事的时候了。” 我看向魂七道:“既然,你知道我已经投靠了城隍司,为什么还要来拉拢我进神隐会,难道,你们觉得自己能强过城隍司?” 魂七说道:“我知道你是在试探我,不过,我敢来找你,就不怕你知道一些事情。” “城隍司能给你的,只有一点钱财罢了。而且,你死了之后,地府仍旧要清算你在人间的罪孽。说不定,等着你的就不是下辈子的荣华富贵,而是永远出不来的十八层地狱。” “神隐会能给你的东西就不同了。” “你想要权,我们能把你推上权力巅峰,甚至让你去控制一个小国也不成问题。” “你想要钱,我们能给你无尽的财富,享尽这世间奢华。” “你想要美人,只要你提出要求,无论是谁,我们都把她送到你的床上,任你施为。” “而且,我们给你的东西都在眼前,绝不会给你开出来世称王,百世富贵的空头支票。” 我冷笑道:“要是我想成仙呢?” 魂七自信道:“成仙,是不可能了,但是成神还是可以的。我们可以把你接引到神国当中,享受神国之乐。” 我本能觉得魂七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在说真话。 我看向魂七道:“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能做到。我为什么还要找你?” “做官,我有改命术。” “要钱,我有运财术。” “要女人,我的秘术就更多。” “如果,你真是在谈公事的话,就把世俗上的那些东西收一收吧!我没兴趣。” 魂七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的那些秘术就不会带来因果反噬么?” 魂七的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术士掌握着能够逆天改命的秘术,却没人能位极人臣或者成为一方首富,反倒有可能成为那些人的客卿,甚至是家奴。 其中最大的原因,除了命格上的限制之外,就是秘术的因果反噬。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涉及到权势,财富,美人的秘术都是带着几分偷运的意思,偷天地之气,偷鬼神之力,甚至是偷他人之运为己所用。 但是,这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是不是你的,你强行弄来虽然能享受一时之福,时间久了必然会遭到反噬。 如果,术士是在帮雇主做事,受到的反噬还能小上一些。要是术士把这些秘术直接用在自己身上,一定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 魂七笑道:“陈九,大家都是术士,没有必要这样试探,我能保证的东西就一定能做到,在这点上,神隐会从不食言。” 我说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问你一个实质性的问题?” 第二百七十六章张凌毓赶到 我紧盯着魂七的面孔道:“我投靠了神隐会,你们怎么保护我的安全?” “背叛城隍司的代价,我可付不起啊!” “哈哈哈……”魂七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城隍司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么?他们早就知道神隐会在盛天活动。但是,城隍司不敢来碰我们。” “我们先不说,阴阳密约在制约城隍司。就算没有阴阳密约在,我们的人想要掀翻城隍庙,把城隍像拖出来扔进水沟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魂七道:“就拿萧家来说吧!萧怀恩凭什么从一个穷光蛋摇身一变成了盛天有数的大佬之一?” “当然是因为我们神隐会。” “二十多年前,我们的神恩使者用一口棺材改了萧家财运。他自然要对我们感恩戴德,所以,他才把自己的名字从萧义,改成了萧怀恩。他感怀的,就是神隐会的恩情。” “你说,以萧义的地位想要平掉一座城隍庙,会很困难吗?” 魂七声音一顿道:“像是萧怀恩这样的神仆,盛天城里至少有两百人。从官吏商贾到贩夫走卒样样不缺。” “城隍司真想动神隐会的话,我们隐藏的神仆足够让盛天大乱。这就是,城隍司不敢触碰神隐会的原因。” “只要你加入神隐会,我们甚至可以堂而皇之的告知城隍司,你是我们的人,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我们就会对盛天城展开报复。” “我保证,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 魂七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道:“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不难做出选择吧?” 我抬起手来轻轻鼓掌道:“我在没佩服神隐会的实力之前,得先佩服一下你的脸皮了。” “我相信,你们神隐会在盛天有暗子。但是,靠着秘术起家的萧怀恩,却不是你们神仆。” “萧家后来请来的杨玉儿,才是你们神隐会的人。” “萧家也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你们来晚了一步。你怕半间堂会介入萧家的劫数,所以,启动了暗子对半间堂动了手。” 我呵呵一笑道:“你的那个什么神子,确实拉拢我的心思。但是,他也有让你们把我打服之后再收归麾下的意思。” “所以,萧家应该是算我们之间的战场。” 魂七愣了片刻才说道:“难怪,你被术道成为妖狐。果然是名不虚传。” “虽然,你嘴上赢了。但是,你手上输了。”魂七说道:“我比你早一步布局,已经处处占据了先机。你除了举手投降,没有别的路可走。” “想想溪月!” “想想半间堂,” “我想,你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我冷笑道:“盛天是我的地盘,神隐会远道而来,我总不好不尽礼数。你们提前布局,就算是我让你三招,权当是尽地主之谊。” 魂七被一番话气得脸色发白:“好!好!好!” “既然九王爷如此大气,我再矫情就是看不起半间堂了。第二招,我出了。” 魂七说话之间,胸口上忽然迸出一声人骨折断的闷响,随后七窍之中鲜血狂溅。 魂七吐着血道:“这就是我的第二招。审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的这幅皮囊,被人用重掌生生打死,而你就是刚好能做到这点的人。” “你未必没有办法洗脱杀人的嫌疑,但是肯定要费一番手脚。” 魂七的声音一顿道:“我忘了告诉你。我帮你给叶开传了暗号。我用镇魂铃告诉他,必要的时候干掉看押他的警-察,再赶过来跟你会合。” “你说,叶开是不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魂七话音一顿道:“除此之外,十多家豪门子女死在萧家别墅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散布出去了。” “你的麻烦可能要稍稍多一点了。”魂七说完脑袋往下一垂没了声息。 魂七,是个精于魂术的高手,留在我面前的尸体只是他的一件“衣服”,魂七的本体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用瞳术在审讯室里连续搜索了几次,也没发现魂七的踪迹。可我却能感觉到魂七就在这个屋里。 我仅仅沉默了片刻之后,魂七的声音又在附近传了过来:“你还真能沉得住气。一刻钟,一动没动。” “我喜欢你的冷静,但是,我更喜欢看你束手无策的样子。” “萧家,我替你去了。” 我淡淡道:“到了萧家别忘了替我问候一下萧怀恩。” 魂七的声音明显一顿之后,才说道:“你的问候,我一定带到。” 魂七再没了声音,审讯室外面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响。 从脚步声上判断,有十多个人正在往审讯室赶,来势之急就像是知道了审讯室里出了人命。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如果那些人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就对我拔枪,我该怎么做? 杀人越狱? 那显然是最致命的办法! 我正在犹豫之间,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守住门口,互相掩护……准备破门。” 我双手抓住了椅子扶手,准备把木头掰下来当成暗器的时候,张凌毓的声音忽然在门外传来过来:“全都停手。这里的事情由三局接管,无关人等立即离开。” 有人回答道:“我们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 “命令很快就会下来!你们按我的要求做的就行了。”张凌毓强势道:“子安,把你证件给他,告诉他出了任何问题,我会找他们上级当面解释。” 君子安也说道:“这是我的证件,你们可以走了。” “不行!”一开始说话那人断然拒绝道:“没有接到命令之前,我不会允许你们接触嫌疑人,你们还是……” 门外当即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张凌毓厉声道:“我们在执行特殊任务,谁敢阻拦,就地击毙。” 外面很快就没了声音,我也听见有人在向外快速撤离,而我仍旧没敢放松警惕,双手同时抓向椅子扶手,生生把实木的扶手给捏成的碎块。 此时,门外也传来了张凌毓敲门的声音。 我之所以能判断出对方是张凌毓,是因为她敲出来的半间堂之间联络的暗号,她是在用敲门声问我:屋里什么情况? 我暗暗松了口气:“我没事儿!” “那我进来了!”张凌毓声音刚落,我的脊梁上猛地窜起了一股凉意。 外面的人,不是张凌毓! 我和张凌毓曾经单独约定过碰头的暗号,正常情况下,她应该再敲一次门,经过两次确认才会进门。 外面的人少传了一次暗号。 我刚刚反应过来,审讯室大门忽然被暴力踢开,十多只枪同时指向了屋内。 我双手齐扬之间,将两把木块打向了门口,自己带着椅子猛然转身将椅背挡在了身前。外面射进来的子-弹接二连三地打在了椅子背上。 好在外面的人使用的武器威力不大,一把椅子就能在短时间内保证我的安全。 但是,外面的枪声一响就代表着会有更多人赶过来,我刚才打出去那些木块虽然都不致命,但是,我敢肯定,外面已经有人死了。 他们不是死在了我的手里,而是死在了魂七的手里。但是,随后赶来的人绝不会认为这里另有隐情,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向我开枪。 魂七这是在逼我杀人! 我正在无计可施的之间,张凌毓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全都停手。这里的事情由三局接管,无关人等全部离开。” …… 张凌毓与外面的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竟然跟刚才一模一样。除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刚才不同之外,根本就是重复上演方才那一幕。 到底是张凌毓来了,还是魂七又在搞鬼! 我趁着张凌毓跟人说话的工夫,悄悄挪动着身形贴近了门口,这时张凌毓也正好结束了对话:“陈九,你没事儿吧?” 张凌毓一步跨进审讯室的瞬间,我忽然暴起身形,单手成爪往张凌毓的脸上抓了过去。 我右手双指即将碰到张凌毓眼皮的时候,对方的手明显抬了一下,马上又放了回去。我也在这一瞬间强行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抱歉!” “没事儿!”张凌毓挥手道:“来人,把尸体处理掉。你们出去把门关好。” 张凌毓等人全都出去之后才说道:“我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你。” “没……”我刚说了一个字就反应了过来:“你早就知道我被抓了?” “对!”张凌毓点头道:“魂七跟你之间的对话,也在我的监视之下。他以为自己已经关掉了摄像头。其实,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我疑惑道:“你从我被抓开始就在盯着我了?” “准确地说,是从萧瑟与溪月接触的时候,我就在关注你们。”张凌毓解释道:“我跟你说过,官方成立三局的目的是监视海外术士。神隐会就是我们最大的对手。” “我与神隐会周旋了足有五年时间,虽然除掉了神隐会留在盛天的几个暗子却没触碰到对方的核心。” “两年前,我抓捕的一个神仆供出了神隐会在秘密渗透萧家。我们也就开始对了萧家的监视。萧瑟忽然联系溪月,自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第二百七十七章神隐会 张凌毓说道:“根据我们前几次与神隐会交手的经验,我没有立即通知你,就是为了掌握一定的证据。” 我沉声道:“你要等的是什么?” 张凌毓道:“以前,我们就怀疑过神隐会利用各种手段在盛天安插神仆,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上级对此也一直持怀疑的态度。” “我要等的,就是证明神隐会渗透盛天和控制神仆的证据。” 我反问道:“仅凭我跟魂七之间的一段对话,足够作为证据么?” “至少可以把你保下来。”张凌毓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我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才让你遇上了危险。是我的错。” “没必要道歉,换成我也一样如此!”我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张凌毓是提督传人又执掌三局,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一方统帅。真正的统帅,不会因为跟某个人的私交就调整自己的布局,有时候反而要把自己最欣赏的人放在最危险的地方,这就是“慈不掌兵”的道理。 对战幽冥列车的时候,我不也一样让三局的人去打了头阵么? 而且,张凌毓这番布置等于是接住,甚至化解了魂七的第二招,也省去了我不少的麻烦。 我岔开话题道:“你对萧家了解多少?魂七会不会先得手?” 张凌毓道:“这点你可以放心,魂七即使去了萧家,也不敢随便动手。萧家的水,远比我们想象的深。” “从我锁定了萧家之后,就对他们进行了深入调查。我越是调查就越是觉得萧家诡异莫测。” “我在萧瑟的别墅里安装了摄像头,萧瑟给你讲述的事情跟我调查的结果大致吻合,唯一不同的是,他所说的孙彭义,其实是萧家的族人。” 我忍不住道:“你能确定么?” “我敢肯定。”张凌毓道:“萧家人做事虽然隐秘却没办法抹掉所有痕迹,最终还是被我查到了孙彭义的身份。” “萧家,似乎每一代人里都有一个流落江湖以术道为生的直系子弟。这个人平时不会与萧家有任何联系,甚至看到萧家没落也不闻不问。直到萧家跌到谷底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帮助萧家化解困境。” “孙彭义出现的时候,正是萧家彻底没落,朝不保夕的时候。他带走萧瑟,也属于萧家祖训的一部分。” “至于,他们使用了什么秘术,我现在还没查到。” 我皱眉道:“孙彭义不是被萧瑟给弄死了吗?这些事情,你是怎么查到的?” 张凌毓道:“孙彭义确实是死了,我们也在九王庙附近挖到了他的尸体,通过技术还原和dna鉴定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同时也确定了孙彭义与萧怀恩之间存在近亲关系。” “后来,我们经过大规模走访,才知道九王庙一直是在萧家人手里传承。孙彭义也曾经跟人透露过萧家的祖训。” “原来是这样!”我点头道:“按照你的说法,萧家不应该再有术士了,魂七想要控制萧家不是易如反掌么?” 张凌毓说道:“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保护萧家。我先后派出的三个特工都在离开萧家之后自-杀身亡,而且,他们在自-杀之前几乎毫无征兆。有人甚至是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忽然拔枪饮弹自尽。” “我们在连续损失了三个特工之后,只能想办法渗透萧家的佣人。” “根据萧家佣人的说法,萧家每隔几年都会出现新聘佣人忽然辞职的情况。我们通过调查,也发现那些辞职的佣人全部离奇死亡。” 张凌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无法获取那些人死亡原因,就高薪聘请了一个术士调查死因。” “结果,对方在给死者招魂的时候,忽然间七窍流血死于非命。不过,那个术士在临死之前说了一句:不要找萧家。” “经过对尸体的解剖,发现那个术士就像是受到了汽车的猛烈撞击,不仅内脏大面积出血,骨骼也发生了多处断裂。” “我们查不出那个术士的死因,只能对萧家加强监视。” “那之后,我们先后两次发现了神隐会术士接近萧家,但是那些人也因此离奇失踪。” 我听到这时才问道:“那杨玉儿呢?她真是神隐会的成员?” “对!”张凌毓点头:“杨玉儿在神隐会中身份应该是青铜神使,也就是最低级别的术士。” “杨玉儿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萧瑟身边潜藏了三年之久,这期间多次与外界联系。” “我们几次追踪过与杨玉儿联络的人,每次查到的都是同一部已经停机的电话。最后一次我们是在一座郊区厂房里找到了那部被死人拿在手里的电话。” “我们拿到电话之后,也蹲守过杨玉儿的来电。结果,杨玉儿在接通电话之后,就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就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一样,说过‘遵命’才会挂断电话。” “我一直在怀疑,跟杨玉儿说话的人,其实就在萧家内部。甚至就跟在萧瑟的身边。所以,我才推断出,有某种力量在保护萧家。” 我点头道:“这么看的话,神隐会短时间应该不会得手。” “有件事儿,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把自己被带走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魂七为什么会使用半间堂的暗语?” “如果,他们读取了溪月的记忆,半间堂可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张凌毓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神隐会里有阴阳探马?”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如果真是阴阳探马刺探到了我们的秘密,对方至少也得监视半间堂三个月以上。” “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待了三个月,我们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我一想到这儿就觉得背心发凉。 韩老鬼可是负责过皇上安全的人,警惕性比狗都高,再加上半间堂里常年有两尊仙家,如果,阴阳探马还能潜进半间堂刺探机密不被发觉的话,他想杀我,那不是易如反掌? 张凌毓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泄露暗语的人在天知晓?” 我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神隐会连天知晓都渗透了?” 张凌毓道:“这并不奇怪!” “一个组织存在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渗透。” “有个顶级特工跟我说过,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要一个地方有两个人存在,我就能让其中一个人成为我的内线。有三个人,就能让其中一个成为我的卧底。” “我不知道天知晓究竟存在了多久,就算天知晓的创始人里没人背叛,但是他们想要维持组织的活力就需要吐故纳新,一次人员的更迭就足够神隐会安插暗子了。”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难怪司宸到现在都没跟我联系,看来她也发觉了天知晓有卧底。” 我正在跟张凌毓说话的时候,叶开也走了进来,等我一问才知道:叶开并没上当。魂七虽然把半间堂的暗号模仿到一丝不差的程度。但是,叶开却一个字都没相信。 我也问叶开是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不会让他逃狱? 结果,那货告诉我:“你的胆子还没大到敢造反的程度。” 这货简直没法-正常交流。 我问了一句之后,就不想再问他什么了。 张凌毓却说道:“陈九,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我说道:“下一步嘛!得看你敢不敢下手了。” “如果,想要打乱神隐会的计划,三局就得痛下杀手,把所有疑是跟神隐会有关的人全都抓起来,严加盘问。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我把韩老鬼和张道凡调过去帮你,肯定能从你抓的人里搜出神隐会的神仆。” “神隐会想用官方的势力对付我,我就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不信神隐会能无动于衷。” “剩下的,就是我跟魂七好好玩玩了。” 张凌毓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可以!官方的事情,你放心,你跟魂七分出胜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张凌毓会答应得如此痛快,还是因为她对我带着一丝内疚。 我也知道,张凌毓的这个承诺会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压力:“我把背后交给你了,要是操作得当,我说不定能往三局的牢房里填上个冥神子。” 我和张凌毓相视一笑时,叶开却不合时宜地说道:“你把老鬼和张道凡调回来,溪月怎么办?溪月她奶奶那边就不查了吗?” 张凌毓道:“我可以把溪月带进三局严密保护。至于,溪月祖母那边,我觉得应该查不到什么东西,甚至可能找不到她的祖母了。” 事实证明,张凌毓的判断没错,韩老鬼和琥珀只是找到了一座空坟而已。溪月奶奶的魂魄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我也跟着岔开了话题道:“我想知道,萧家最重视的人是谁?” 张凌毓道:“萧怀恩对他后来的两个子女,萧毅和萧蔷薇极为溺爱。如果,你想要从其他方向找突破口的话,可以在他们身上试试?” “那他们的资料给我!”我从张凌毓那里拿到资料,马上带着叶开离开了看守所。 第二百七十八章算计萧毅 我翻看着资料道:“这个萧毅还真是五毒俱全啊!尤其好赌博,还是徐三那里的常客。” “你说,这个时候萧毅会不会正在徐三那里赌博?” 叶开道:“萧毅如果不是傻-逼,估计就应该是在家里猫着呢!” 我摇头道:“可我觉得他应该在外面,你找徐三问问?” “行!”叶开拨通了徐三的电话之后就愣住了:“那孙子还真在啊!” 我赶紧说道:“告诉徐三,想办法给我和萧毅安排一场赌局。而且,玩得越大越好。” 叶开把我的意思转告给徐三之后,挂断了电话道:“狐狸,你想知道萧家的消息,咱们直接把萧毅给抓了不就完了吗?你费这么大的劲儿干什么?” “不一样!”我摇头道:“萧毅敢在这个时候外出玩乐。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萧怀恩知道萧家的一些秘密,但也极为有限,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要么,就是萧家对守护家族的力量极为相信。根本没把外界的威胁放在心上。或者是,这两种可能兼而有之。” “我现在不敢轻易去赌第二种可能,如果我们强压萧毅,非常容易引来神秘力量的反弹。我倒是不怕跟他斗上一斗。我害怕的是,那种力量会在情急之下干掉萧毅,那样一来,我们的线索可就断了。” 叶开反问道:“死了一个萧毅,不是还有萧蔷薇,萧怀恩,再不济还有王美凤么?我觉得,拿萧毅试试没啥问题?” 我再次摇头:“我怀疑,神隐会已经向萧家派出了阴阳探马。” “如果,没有一个阴阳探马在盯着萧家,我还真想试试。但是,在有人盯着萧家的情况下就不行了。” “我估计,神隐会派出来的阴阳探马不会太多,而且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萧怀恩的身上,我不跟他们争萧怀恩,只要萧毅就行了。” 叶开担心道:“狐狸,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好。” “那个魂七的手段太诡异了,咱们比如说,他把自己换成了徐三跑出来接待我们,你能认出来他是谁么?” “还有,你不觉得魂七是在故意向你透露信息。他会不会也在玩,你那种骗人去打头阵的把戏?” 我肯定道:“魂七不敢骗我打头阵,条件上不允许他坐收渔利。现在,三局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只有在达到目的之后立即撤离,才能保证自己顺利完成任务。如果,他等着我动手的话,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眼睁睁地看着我抢了他的东西。” “至于怎么破解魂七的秘术么?我暂时还没想到。”我思索道:“按照术道上的规则来看,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秘术,我总会找到他的破绽。”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徐三那里做局,我都得探一探萧家的秘密再说。” 叶开反问道:“你跟萧毅赌博,就能拿捏住他了?” 我呵呵一笑道:“我能!” 我和叶开赶到徐三地下赌场的时候,徐三早就等在那里了:“九王爷,开业,快请上座。上茶。” 我淡淡说道:“不用忙活了,我来的目的你都知道了吧?” 徐三回答道:“在下不才,倒是猜到了那么一点。两位要是想逼他一手的话。他还欠着我两千万的赌债。不知道够不够用。” 我想了想道:“两千万对萧家来说不算大事。他回去之后,挨顿打也就差不多了。咱们得玩大点。” “这事儿,你能安排么?” 徐三道:“安排一下倒是没问题。不过,这是个慢功夫,就算咱们做局让他输上一两个亿,也得逼他几天才能把事儿给办了。” “两位要是不着急的话,倒是可以。” 我摇头道:“这事儿,还真是急活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逼他一手?” 徐三眼珠一转道:“有!” “不瞒两位,萧毅那人看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刚好听我的话,两位要是把人给扣下了,他保证上钩。” 我呵呵一笑道:“那就行了。你去安排吧!” “这事儿安排完,我帮你化个煞,有个叫陈鹤的人跟着你很久了,再不把他送走的话,最多五年你就跟他一个下场了。” 徐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已经让我请人送走了啊!” 徐三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赶紧解释道“九王爷,我不是不信你。我刚才就是……” “不用紧张,我又没说什么?”我笑着说道:“挡住跟送走,那是两个概念。” 我顺手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根白蜡扔给了徐三:“拿着这个,找个没有窗户的卫生间,别开灯,对着镜子点着,往镜子里看一下。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徐三战战兢兢地走了,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徐三的保镖慌慌张张地跑去拿药的时候,叶开也说道:“狐狸,你不怕沾上因果?” “屁的因果!”我冷笑了一声道:“我只是把那冤魂先送下地府而已,又不是帮徐三灭去灭魂。” “徐三不是短命之相,留下那只鬼魂,他也报不了仇。说不定,哪天还得被徐三请来高手收拾了,白白落个魂飞魄散。” “再说,术士送得了魂却免不了罪。徐三的功德和罪过,早就在地府里记得清清楚楚了,等他下地府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跟他算清楚。” “我还担个鬼的因果?” 叶开斜了我一眼:“你是真特么坏。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一分钱不花,一点事儿不办,就让徐三给你当孝子贤孙啊!万恶的资本家在你面前都是纯洁天使啊!” “滚犊子!”我拿起桌子上茶水喝了一口:“茶不错。” 叶开哪有心思喝茶:“溪月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我都急上火了,你咋一点不着急呢?” “着急有个屁用?”我-干脆拿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水,我嘴上说不急其实是在拿凉茶去火。 “看见你着急,我就放心了。”叶开一把抢过茶壶:“给我留点。” 我正和叶开说话的工夫,徐三就回来了:“九王爷,开爷,全都准备好了,两位是不是移步贵宾厅了。” “走!”我和叶开走进贵宾厅的时候,坐在里面的萧毅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我们几眼:“老徐,这就是你说的贵客?看样,也不是什么高手么?” 萧毅不等我说话,就往桌子上指了指:“说吧!想赌什么?这里就没有我不会玩的玩意,就算你想打麻将,我也能跟你过两招。” 我往桌子上扫了一眼:“徐老板,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玩家?我看这盛天城也没什么像样玩家,扫兴。” 萧毅顿时火了:“哎,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道:“朋友,你会赌么?知道赌是什么意思吗?” 萧毅一下被我问住了,这个人虽然有点狂却不是个傻子,他知道现在接我的话,肯定会被我嘲笑。眼珠一转反问道:“你说什么叫赌?” 我笑了笑道:“如果,赌,只是拿着些赌具争个输赢,那就是下等局。随便在墙角,路边支个桌子,一样可以赌。” “如果,那么玩,不仅可惜徐老板组的局,也配不上我的身份。” “朋友想玩,去找别人吧!” 我说完转身要求,萧毅立刻站起来说道:“你等会儿!你把话说清楚再走。你想怎么赌?” 我呵呵笑道:“行,我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 “下等局,我说过了。” “中等局,赌的是运,赌的是势,也赌的是天道自然。” 萧毅皱眉道:“你吹牛了吧?” 我再次笑道:“我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懂。”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们两个现在随便找个地方一起看天,就赌一会儿从我们头顶上飞过去的是飞机,还是鸟,或者是只虫子。” “这是不是在赌运势,在赌天道自然?” 萧毅顿时来了兴趣:“这倒有点意思。还有么?上等局呢?” 我笑道:“上等局,你玩不起。” 萧毅怒道:“谁说我玩不起?这是世上还没有我玩不起的局。” “赌鬼神,赌命运,你玩得起么?”我轻蔑道:“我现在让你跟我去找个闹鬼的地方,引鬼上身,看看那只鬼先缠上我,还是先缠上你,被缠住之后,谁能活着走出来,你玩得起么?” 萧毅冷笑道:“说的,像是你玩过一样。” “哈哈哈……”我哈哈笑道:“井底之蛙,井底之蛙啊!” “真正的玩家,只要遇上了足够刺-激的游戏就敢拿命去玩。” “钱,女人,身价,那只不过游戏之后的奖励或者惩罚,玩家不在乎结果,在乎的是过程。” “你,不行!” 我不等萧毅说话,就直接了当的道:“我还可以告诉你,在赌这件事上,最大的局是天局。赌的是国运,这东西,只有传说中的人物才能玩。” “我对那些人物只有仰慕。”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赌一场天局。” “好了,我跟你说的够多了。简直是浪费我时间。”我转头看向徐三道:“徐老板,麻烦你给我安排个能入眼的人来。这……呵呵,扫兴。” 第二百七十九章忽悠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故意侧眼往萧毅那边看了一下,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我身上,而是在悄悄瞄着身边的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 那个女人带着几分媚相,虽然是一句话没说,神态表情却是恰到好处,想要拿捏萧毅简直易如反掌。 萧毅偷瞄那个女人的时候,却看见对方满眼崇拜,好奇地看着我的背影,那样子就像是想要上来要我的联系方式,却又不敢唐突。这番风情顿时让萧毅火冒三丈:“你给我站住。” “不管你想赌什么,我都跟你赌。” “你不配!”我头也没回扔下三个字。 徐三赶紧走上来道:“九爷,您留步。” “这局是我特意组的,你要走了,我在盛天城里可就没法混了。您赏个脸,多少玩一局怎么样?” “行!”我勉为其难地道:“徐老板的金面,我还是得给的。那就小赌一手吧!” “咱们也不玩大的,就一个亿起步,十个亿封顶吧!请徐老板验资。”我说话之间拿出一张黑卡给了徐三。 那张黑卡是司宸给我的,后面有天知晓支持不怕任何人验资。当然,这张卡只是司宸给我唬人用的,里面钱再多,也不是我的。 我命里的财运,还不到富甲一方的程度,真要是把这些钱都给我了,劫数也该跟着来了。 徐三哈哈笑道:“九爷开玩笑了,全球限量的黑卡就是活招牌。哪用得着验资。今天,九爷,萧少爷能来玩,就是往我徐三脸上贴金。你们双方的赌资,我全都担保了。” 徐三的话里一个字都没提萧毅,话里的称谓却把他气得脸色发白。 爷,少爷,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称谓,徐三称我为九爷,称他是萧少爷。不仅是明显更尊重我一些,而且把萧毅往下压了一辈。 这就是告诉萧毅,在徐三的眼里,我跟他爹可以平起平坐,他徐三只是尊重萧怀恩,可没有尊重他萧毅的意思。 我看向萧毅说道:“这位朋友,是你出题,还是我出题啊?” 萧毅倒是想出题,但是他从来没这样赌过,都不知道怎么出题,只能说道:“你是远道而来,算我让让你,你出吧!” 萧毅是盛天城里顶级公子,盛天的年轻一辈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我却从来没出现在他的圈子里,他自然不知道我是谁,也就把我当成了外面的人。 我笑了笑道:“行!那就我来。徐老板,麻烦请祖师做见证吧!” “祖……祖师?”徐三懵了:“九爷,你说什么呢?” 我无奈道:“看来徐老板也没赌过运啊!” 徐三笑道:“我就是一土豹子,九爷这玩法,我是头次听说。求九爷给我详细说说,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徐老板客气了。”我说道:“赌局里下等局随便玩,不坏了江湖规矩就行。” “但是,中等局和上等局就不一样了,虽然赌博的主角还是人,但是赌具已经是鬼神,天地了,一般人还真玩不了。命不硬的必须有祖师爷庇护,要不然,这个赌局肯定没有赢家。” 我说到这里忽然道:“哎,我知道赌什么了?” 我看向萧毅道:“为了公平起见,你在徐老板的人里挑一个人出来吧!” “等你挑好了,我们再赌。” 萧毅随便指了一个保镖:“就他了。” 我看向那个保镖道:“你现在出去,请一尊赌场祖师爷的画像或者雕像回来。记住,只能请一尊。请谁,你随便。但是必须是赌场祖师爷。明白了吗?” “明白了!”保镖点头道:“可我不知道赌场祖师爷是谁啊!” 我笑道:“就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才叫赌。你可以去打听,去查,而且,不用特别正式的画像,只要是祖师爷就行了。哪怕是没有原画,你从网上下载一张打印出来也可以。” “这回听明白了?” “明白了!”那人点头之后看向了徐三。 徐三道:“九爷吩咐了,你就去办吧!快去快回。把手机留下,带着现金去。屋里的人,把手机全都交出来,在他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跟外界联系。你去吧!” 那人走了之后,我才说道:“赌场的祖师爷有两位,一位是韩信,一位是李清照。他请回哪位都没错。我们就赌,他请回来的是韩信,还是李清照。” “如果,他请错了祖师爷。后面赌局,没有祖师庇护也不能再往下玩,我们的赌局就全部作废,我负责给徐老板一千万作为赔礼。请错了祖师可是大事,我不能没有表示。” 徐三拱手道:“九爷客气了。” 萧毅拍着胸脯道:“他请错了人,我也给徐老板一千万。” 萧毅说完,又觉得自己话说晚了,在美女面前丢了面子,脸色难看的坐了下去。 我笑道:“那就请萧少选人吧!” 萧毅气呼呼地说道:“我不选娘们,我选韩信。” “那我选李清照。”我说完便向徐三传音道:“让你的人请韩信回来。” 徐三微微一皱眉头,悄悄向我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问我:是不是想要钓鱼? 先给对方点甜头再下黑手,是不少江湖人的钓鱼的惯用手法,徐三这是怕我给的甜头大了,让萧毅吃饱之后再不玩了。 我再次传音道:“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做。” 我不在乎这场比试的输赢,反正到了最后,萧毅都得把钱连本带利的给我吐出来。我在乎的是,能不能在徐三赌场里请出“韩信”,只要韩信到了,我就敢跟萧家背后的存在放手一搏了。 我说让徐三去请韩信,李清照。并不是在信口开河,那两位确实是赌场的祖师爷。 江湖三百六十行的祖师,有些确实是这一行的创始人,有些则是跟这一行有着某种联系,才会被尊为祖师。 要说,历史上第一个发明了赌博的人是谁,怕是没有人知道,但是,赌博肯定早在汉朝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韩信之所以会被尊为赌博业的祖师爷,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为了缓解士兵压力,允许军中赌博的人,而且还改进了其中一些赌具。所以,韩信被尊为了赌场的祖师。 李清照不仅本身好赌,还把赌博的一些规则和操作的玩法,写成了一本书叫《打马图》,后来还写了续集,书中还有对自己精湛赌博技艺的自评。 单从赌博的方面看,韩信只是允许赌博,自己并不参与。李清照不仅好赌,还是赌博传播者和一些玩法的创始人,所以在宋代以后的大型赌馆之中,有很多的人供奉李清照,把她尊为赌博业的祖师爷。 但是,从赌性上说,韩信的赌性却不是李清照可比,或者说,任何一个名将都带着与生俱来,胆大包天的赌性。中规中矩的将领,终归无法成为千古名将,只有敢赌,能赌,会赌的将领才能登上神坛。 “背水一战”成就了韩信兵仙之名,但是这一战未尝不是韩信押上了五万条性命和大汉国运的一场豪赌。 想要压制萧家,我就必须找来一尊大神坐镇。 术道中人都知道,鬼神好请,正神难请,神位越高的神明越难以降临,就算神明降临,时间也不会太长。 简单点说:如果每个术士都能请闻仲,关羽这样的尊神降临,世上哪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术士能做到的至多是借来他们一部分神力罢了。 在鬼神和天神之间,还有人神的存在。说白了,就是被后人尊崇,供奉,具有神力但是并没被天庭封神的人物。但是,术士能不能把请动这些尊神,还得看运气。 韩信被尊为兵仙,正好是我在最短时间之内,最有可能请来的尊神。 我把请神降临的地方选在赌场,也是一场赌博。如果,我能借着徐三拜祖师的机会,请来韩信,此战有望大胜。反之,我就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我看似在等着徐三的手下回来,其实是在琢磨怎么能让徐三拜祖师爷。 拜祖师这事儿,可不是你把祖师像往桌子上一放,点上三炷香,跪下磕几个头就算是入了门。 如果,拜祖师真这么简单的话,满天下都得是术士。 从常规上看,真正能拜祖师爷的人,必须有师父引领,拜祖师,传秘术。如果后面没有秘术跟着的话,拜祖师最多是个心理安慰。祖师爷根本就懒得理你。 我同时向徐三和叶开一起传音道:“徐三,一会儿,你手下人请来了韩信像,我就引领你拜祖师,正式送你入行。” 徐三不懂传音,也不敢说话,只能趁着萧毅不注意悄悄向我摆了摆手,他的意思是:不想入行。 我继续传音道:“我知道,你有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打算。但是,我告诉你,这个江湖,你不能退。你这辈子的财运,命运都在偏门里。你离了偏门就活不长。” 叶开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就向我传音道:“你就往死里坑他吧?他要是还在偏门,早晚得被乱刀砍死。他面相里就有横死之相,等他运气耗光了,就是他的死期。偏门可是最耗运气的地方,你忽悠他入偏门,不是要弄死他么?” 第二百八十章请韩信 我没理叶开,继续向徐三传音道:“费向晨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继续待在偏门里就得死于非命?你越早金盆洗手越好,退出江湖之后还应该往外省发展,才能躲过血光之灾?” 我看见徐三微微点头,才继续传音道:“他都没算到自己能死在我手里,还能给你算准了?” “我告诉你,他只说对了一半。你退出江湖之后就得破大财,等你穷困潦倒的时候,你原先那些仇人都会找上来。到了那个时候,你死得更快。” “你唯一能自救的办法,就是拜祖师,入门改命。” 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事儿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才帮你。要不然,我都懒得管你的事情。” “你的人回来之前,你都可以考虑。等他回来之后,我就不会再跟你说第二次。” 徐三不说话了,我知道他是在权衡利弊。 徐三相信费向晨,但是我的名气还在费向晨之上,他总得纠结一番才能有个结果。 这种事情,不怕对方犹豫,犹豫就代表着他动心了,一口拒绝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叶开也传音道:“狐狸,我大概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但是,你引他入门,总得有个师父带他吧?咱们半间堂哪有赌门的传承啊!” 我回应道:“徐三赌场里是不是有高手坐镇?” “有一个。”叶开说道:“徐三本身不会赌术,就从外面聘请了一个人过来。那人,我倒是见过,赌术嘛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把他放到几个有名的赌城里去根本就排不上号儿,也就是在国内还能混混。” “你要是想法让他引徐三入门,那还是算了吧!他没那个本事。” 这点叶开倒是没说错,国内除了澳-门之外,其他的地方的赌场都属于地下产业,坐镇的赌术高手整体水平没法跟世界赌城相比。 我笑了笑:“那个人不行,不是还有你么?” “你让我来?”叶开差点喊出声来,好在他反应够快才把话给憋了回去:“我确实会赌术,可我那赌术走的不是赌门的路子啊!这能行么?” “再说,我现教他赌术肯定来不及,只能趁着他拜祖师的时候强行往他脑子里灌,弄不好,他头都没磕完就得变成白痴了。” “你不会赌门的东西,那就另开一门呗!你就不想当当某个流派的开山祖师?”我飞快地说道:“再说,我的目的就是想请韩信降临。其他的事儿,由他去吧!” 叶开道:“行,我尽量不弄死他。到时候,你帮我护着点他的魂魄。” 拜祖师,在没人引领的情况下,还有一种可能会得到祖师的认可,那就是拜祖师的人能达到自开一门的程度。 如果,要打个比方说的话,一个祖师下面的不同流派,那就相当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毕业的学生,但是专业不同一样。 叶开的赌术来自镇狱使传承,却从来不在监狱外面显露,更跟赌门的祖师爷挨不上边,如果他强行把赌术传给徐三,很有可能会引来祖师认可。 那样的话,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只是,徐三有可能会没命, 叶开斜了我一眼:“你就坏吧!” 我刚想说话,就听见叶开又开口了:“我瞅徐三那脑壳子挺大的,平时保养得也不错。全都灌进去的话,应该是死不了吧?” “要不,先把白仙的丹药喂他两颗,别到时候真过去了。” “损色!”我就看不惯叶开这点,明明自己的缺德带冒烟儿了,还总说我不是好人。 纯粹的骡子笑话马脸长。 我正和叶开传音斗嘴的工夫,徐三的保镖已经带着一个箱子回来了:“三爷……” 徐三脸色一板:“先跟九爷,开爷汇报。不懂规矩。” “是!我错了。”那人躬身道歉之后才说道:“九爷,我从古董街请来一尊祖师像。您看我请得对么?” 那人招呼同伴开箱的时候,萧毅已经紧张的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箱子里看,那表情就像是生怕箱子一开,里面的祖师像就能飞了一样。 我和叶开还在谈笑自若之间,那个保镖已经掀开了盖在祖师像上的红布,露出一尊半米高的木质韩信像。 先不说,韩信像的材质如何,单就是雕工便明显出自高手匠人。 萧毅一下跳了起来:“哈哈哈……是韩信像,我赢了。” 我淡淡笑道:“恭喜萧少了,也恭喜徐老板。” 叶开话都没说,就像是扔糖块一样把黑卡扔到了女招待端过来的托盘里:“密码6个8。” 萧毅旁边那个女人看我和叶开的眼神已经越发好奇了,这一次,她可没有一点演戏的意思,而是真正流露出了惊艳之色。 一个亿的输赢,我和叶开只是不过当成一场游戏,从始至终都是风轻云淡,萧毅却在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差点手舞足蹈。 格局,气魄,高下立判。 萧毅虽然赢了赌局,却是一脸难受的坐了回去。 徐三却在这时微怔道:“九爷为什么要恭喜我?” 我站起身来走到韩信像跟前:“这尊韩信像,曾经受过香火,而且就出自于赌场。” 神像的高矮,尺寸有着严格的规定,什么地方该摆多高的神像,并不是由空间的大小决定,而是由地点决定。简单地说,就算你有一栋别墅,能空出一层楼来供奉神明,也不能在自己住的地方供奉一尊跟庙里同样尺寸的神像。 从这尊韩信像的大小来看,当面供奉过韩信像的人必定是一个以开设赌场为生的门派,否则,这尊韩信像上也不会带起一丝神性。 我围着韩信像转了两圈:“徐老板,我刚才说了,寻祖师爷就是为了继续赌局。”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起堂口,供祖师,我们也是你第一批客人。” “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那就找个时间把神像送到庙里去吧!你愿意供奉的香火,就由别人来供。” 徐三知道,我是在威胁他——不听我的话,我就换人。盛天城里不止他一个大佬,叶开只要动动嘴,就能找来一个跟他同级别的人物。 徐三连一秒都没耽搁:“九爷说得对,我捞这行捞了半辈子,哪能连祖师爷都不认识?” “我这就叫人准备东西,起堂口。” “嗯!”我稍稍点了点头就坐回了原位,徐三也知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正儿八经的开堂口,也就草草准备了一张桌子,几件贡品,便把韩信像请到了桌子上。 我指着地上蒲团道:“跪下吧!” 徐三恭恭敬敬地跪倒之后,我便从背包里拿出了请神香,点燃香火双手持香,在手中抖出一个香花儿之后,高举过顶:“韩信祖师在上,今有行下弟子徐三自请入门……” 我们这里一个赌门传承的人都没有,想要让徐三拜祖师,那就得让徐三自立门户。这种事情,在某种意义上说,难度相当于让普通人,一夜之间成为术士。 术道上的拜祖师跟俗世里给祖师爷磕头,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如今各行各业拜祖师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就算放在旧时候只要不是像我们老陈家这样有秘术传承的人,拜祖师多数都是求个心理安慰,只有真正得到过百行秘术传承半是手艺,半是秘术的人才能求祖师救命。 至于,你想要重开一门。那就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得在技艺上另辟蹊径。就比如韩老鬼剥人皮的手艺,虽然没超过皮匠的范围,但是已经其他人肯定做不到他的程度。二是你开辟出来这一门手艺,得祖师爷看得上眼。 我见过叶开的赌术,也听他给我讲过一些赌门的事情。 叶开的赌术传自镇狱使,也就是在狱卒在监狱里玩的东西。从古自今监狱里明面上都不许出现正规的赌具,所以监狱里的赌具都是囚犯利用手头上的东西造出来的玩意,为了便于隐藏相对正规赌具要小上不少,而且质地也更为粗糙,加上囚犯的衣服并不利于携带赌具,所以监狱里出千的手法也跟赌场大有不同。 所以,镇狱使的赌术可以说自成一派。 我赌的就是这点。 我将手中请神香插-进香炉之后,倒退三步站在了徐三身边,双眼死死盯着请神香,向叶开传音道:“你先别着急,我说动的时候,你就动。” 仅仅过了几秒钟之后,请神香上的火头忽然飞快燃烧了起来,香灰也卷成螺旋形状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垂落下来。 这种香灰不断粘连不断向下卷动,仿若花瓣一样分往不同方向的情况叫做莲花香,也就代表着神明有所感应。 当然,只有在偶然情况下出现的莲花香,才是神明感应。现在市面上那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香,次次都能烧出莲花香,香烧没了,香灰还能保持着形状,那就没什么用了。 来了! 我看见请神香上炸出一点火花之后,明显感到冥冥中有人高居九天之上,以审视的目光盯住了我们几人。 这是祖师在判定技艺。 恍惚间,我甚至感到了澎湃入海的杀意向我狂涌而至。 不过这种杀意,并非对我而来,而是杀伐无数的绝世名将特有的气势。 徐三当场就趴在了地上,我和叶开同时挺直了脊梁看向了供桌上的韩信像。 第二百八十一章九王庙 下一刻间,我和叶开耳边同时出现神祇的低喝:“准尔等入门。” 尔等? 我和叶开对视了一眼,也同时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 我明白了,兵仙韩信没看上徐三,而是选中了我和叶开。 叶开,身具镇狱使赌术,韩信准他入门,我倒是可以理解。 准我入门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多想什么?当即跟叶开一起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对着韩信像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我和叶开同时起身之间,韩信神威随之悄然退去。 我们两个不觉松了口气,徐三满头是汗地用双手撑起了身子,就那么半趴在地上说道:“九爷,我算是入门了吗?” 我回应道:“你已经拜过祖师了,以后多给祖师上上香,保证你赌场生意兴隆。” 到了这会儿,我也只能敷衍一下徐三了。 萧毅已经有点不耐烦的说道:“你们这祖师也拜完,还赌不赌了?” 我笑道:“我给徐老板请神拜师,只是我欠他一个人情。至于玩不玩嘛!我觉得,跟你赌没什么意思!” “不是玩在一个层级的人,勉强凑到一起,赌不出什么兴趣来。” 萧毅怒道:“你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么?还是你没钱不敢玩了?” 我淡淡笑道:“朋友,赌博也有境界之分。钱财之赌,是最低的境界。我也不屑去玩。” 我不等萧毅说话,就摆手道:“小开,给他露一手看看。” 叶开走到赌桌旁边,一掌拍向了桌边,桌上的扑克如同雪片般的飞上了半空,叶开站在纷纭而落的扑克中间,看似随意的抬了抬手,手里就多出一副同花顺。 我看向目瞪口呆的萧毅:“他手里的这同花顺,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他藏在袖子里的?你分得清么?” “我有出千的本事,却没有出千的意思。那是因为我要的不是赌钱财上的输赢。你呢?” “我们根本不是站在一个境界里的人,赌不到一起。” “走了!” 我抬腿要往外走,萧毅身边那个女人忽然喊了一声:“九爷等等。” “有事?”我转头看向对方时,那个女人眼含秋波地道:“九爷,我叫霏霏,也是徐老板的朋友。能不能跟你留一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我说道:“不会在盛天待太久,留下联系方式,你也找不到我。” 霏霏咬牙道:“要是,我跟你赌一场呢?就赌你的联系方式。我赢了你,可以不联系你,但是,你不能拉黑我。” “我输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怎么样?” 我哈哈笑道:“有意思!我什么都赌过,就是没赌过联系方式。行,你想怎么赌?” “霏霏别跟他赌!”萧毅转头对我怒吼道:“我们再赌一场,你不跟我赌,这事儿不算完。” 我眼中带着鄙视道:“你连‘赌不可强逼’这种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你不配跟我赌。” “徐老板,我很不喜欢这个人,以后这样的赌局就不要喊我了。” 我连看都没看萧毅一眼,抬腿就要往出走,霏霏赶紧喊道:“九爷,你答应要跟我赌一局的。” 萧毅看见菲菲当面留我,眼珠都红了:“菲菲,你会赌么?这局我替你赌吧?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赢他。” “这……”霏霏嘴上是在犹豫,眼睛看的却是我的方向,那表情就像是生怕我会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萧毅顿时被霏霏那楚楚可怜中带着几分焦急的模样刺-激得双眼通红:“你欺负一个不会赌的女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跟我赌。除了你们之间赌注之外,我再加一个亿,你敢不敢?” 我呵呵一笑道:“一个亿?我这个人开赌之后,每局加五倍。你敢赌吗?” “五个亿?”萧毅明显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五个亿,就五个亿。” 我摊了摊手:“好哇!那就验资吧!” 萧毅转头看向徐三:“三爷,你先借我五个亿。” 徐三为难道:“萧少爷,五个亿可不是小数目。这怕是……” 萧毅顿时火冒三丈:“徐三,你是信不着我萧家的信誉吗?” “萧家的信誉,我自然是相信。要是萧总开口,别说五个亿,就是五十亿,我也敢担保。但是,呵呵……”徐三冷笑了一声道:“萧少爷,你可代表不了萧家啊!” 萧毅被一阵冷嘲热讽之下,脸色涨得通红:“我说行就行,要不是我还不上,一切按江湖规矩来。” “好!萧少大气!”徐三一条大拇指道:“来人,笔墨伺候。” 萧毅想都没想就签下了五个亿的欠条,萧毅还没把欠条递到徐三手里,对方就说道:“萧少爷,在我收这张欠条之前,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赌场上的各种手段诡异莫测,你想好了再开局,别到时候,萧总找上来说我和九爷联手坑你,那就对谁都不好了。” 萧毅抓着欠条的手果然停顿了一下,霏霏也劝说道:“萧少,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和九爷之间的赌约只是一场游戏,没必要弄得这么大。” 萧毅害怕我做局,也怕在霏霏面前失了面子,顿时陷入了两难之境,手里欠条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悄悄给徐三递了一个眼色,后者说道:“萧少爷,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赌博嘛!怕的就是上头,什么东西一上头就顾不上其他了。” “你还是冷静冷静吧!” “不用!”萧毅咬牙道:“那个谁……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敢赌么?我来出题,你敢不敢赌?” 我笑呵呵地说道:“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赌的东西。” “那行!”萧毅顿时笑了:“我就跟你开鬼神赌。”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都待在那里,看鬼神出来先杀谁?你敢不敢接?” “不错!够刺-激。”我笑道:“不过嘛!你怎么能保证,你带我去的地方,鬼神跟你没什么关联?” 萧毅一怔道:“那就让三爷挑地方。他挑的地方,你总该相信了吧?” “另外,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可以去准备护身法器之类的东西,我也一样准备法器,等我们都准备好了,互相检查了之后就一起去。” “嗯!”我点头道:“这么看还算公平!” “那就这么说定了。” 萧毅还没来得及高兴,徐三就说道:“等一会儿。你们这赌局可是要命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们当见证人,但是,你们事先得写好协议,出了人命跟我无关。” “可以!”我和萧毅全都点头之后,徐三找来秘书当着我们的面打出三张合同,我,叶开,萧毅,徐三四个人各自签字之后,我才假意跟徐三道别离去。 我和叶开只不过是在外面转了个圈,就从赌场暗门回到了贵宾室。 这个时候,徐三还在应对萧毅并没回来,我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下来说道:“叶开,韩信看上你倒有几分道理,看上我又是怎么回事儿?” 叶开瞥了我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赌性太大。” “赌,这东西。胜负桌上占三分,运上占三分,技上占三分,剩下一分就是赌性。” “人没赌性,绝不会跟赌沾边,人要是骨子带着赌性,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敢赌。在我看来,有六分胜算的时候都不叫赌,五五开的时候才叫赌输赢。真正的赌徒,三分胜算就敢下手。遇上疯子哪怕千分之一的几率,他也敢赌一手。” “你知道俄罗斯转盘吧?就是一把左轮上放子-弹,轮着往自己脑袋上开枪。枪里装一发子-弹的时候,敢赌命的是亡命徒。要是枪里装五发子-弹,敢赌命的人只要不是疯子,那就是天生当赌徒的材料。” “你从接了萧家生意开始直到现在,跟赌哪一发空枪有什么区别?” “韩信一看,我这好几千年没遇上这样的大傻徒弟了,还能臭表碾滴胡说八道出来上中下三等赌局,那还不赶紧收了!” “滚犊子!”我差点没把咖啡泼叶开脸上。 不过,叶开的话说得倒是没错。我估计,韩信收我入门的原因就跟叶开说的差不多。 叶开反过来问道:“你的计划成功了多少?” 我说道:“就差临门一脚了。” “我从看见萧毅开始,就一直待挑动他的情绪,给他施加压力。萧毅想要赌赢我,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弄出萧家鬼神来杀我。” “我给他出千的机会了,他千万别不中用啊!” 我正眯着眼睛说话的时候,徐三已经擦着汗跑了进来:“九王爷,开爷,两位久等了。” “刚才,萧毅果然找我了,他说愿意让出八成利来,让我把你们带到九王庙里。” “九王庙?”我故意反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听萧瑟说孙彭义把他带去过九王庙之后,就特意让张凌毓查过九王庙。 张凌毓给我的消息里说:他们找到过孙彭义当过庙祝的破庙。但是,那座庙根本没挂牌子,也没什么香火,只有一些慕名而来的人找孙彭义看事儿,算命。所谓“九王庙”不是孙彭义自己说的名字,就是那里过去叫九王庙。 徐三这么一说,我倒是来了兴趣。 第二百八十二章九王庙2 徐三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特意问了萧毅,要是你们问我九王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说?” “萧毅再三确定了你们不是本地人,才教我怎么跟你们说。” 他说:过去盛天城附近有个风水先生,号称是“一眼千金”给人看了一辈子风水从没走眼。 那个风水先生刚过了六十虚岁,就按照“人到六十先圈坟”的说法,上山给自己找坟地去了。 其实,这个风俗只是在风水先生当中用得多,要是一般老百姓,有些还嫌先挑坟地晦气。不是等着进祖坟,就是看着老人不行了才开始找坟地。 但是,风水先生不一样,他们都是自己给自己选坟地。至于为什么,原因就多了。其中,也有怕同行故意坏自己家风水的意思。 所以,风水先生过完六十大寿之后,趁着自己还能走得动,就先给自己挑块坟地,用四根木桩子挑着三根麻绳圈起来,意思是:这地方我先侯下了,将来就埋在这儿了。 谁都没想到,当时最有名的风水先生,找到的地方,不但被一块突出来山崖子横着切开了地脉的走势,前面还有一个发绿的水泡子,那里面的青苔厚得都看不着水面,一看就是下雨积出来的死水。 更绝的是,山势在水泡子往前的地方还断了,就像是被炸塌了一样,直上直下断开一大块。 懂点风水都知道,横崖断寿数,死水断财运,断口破官运,往远看还有横死的兆头,这是四绝之地,能埋人么? 所有人都说,那风水先生是故意糊弄人,怕别人抢了他真正选好的坟地。 结果,没几天那先生就请来了工匠,在他选的坟地上造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四层楼。 那楼建得也蹊跷,三层在地底下,一层是地上面。 那楼没封顶的时候,有人好奇在边上看过,说是那楼外面看是方的,里面却是圆的,站在楼顶往下一看,就跟看水井差不多。 后来,那楼封了顶之后,就再没人看过了。 那个风水先生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儿子一定要把他埋进那楼里。 风水先生的儿子虽然没入风水这一行,但是跟在他爹身边这么多年,多少要懂点风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到处找人打听。 凡是他找到的风水先生,都说他爹肯定是疯了,那地方肯定埋不了人。 那人最后还是没听他爹话,把他爹埋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风水先生下葬没几年,他家就彻底败了,家里人病的病,死的死,最惨的就是他儿子,临死的时候家里连个口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拿着草席卷上要下葬。 就在他家准备下葬的头一天晚上,有人赶着辆马车带着一口棺材去了那风水先生家,说是要买下他家不用的坟地。 那时候,他家都穷到那份上了,还在乎什么?有人出钱,别说一块不用的坟地,就是要买他爹的尸首,他都能卖。两方点了钱,立了字据就算是把坟地给卖了。 我听着徐三讲述“九王庙”的时候,思维也在飞快地转动。 张凌毓给我的消息当中,三局曾经搜查过“九王庙”,除了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地下室之外,并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可是按照萧毅的说法,九王庙下面至少还有三层楼。 三局虽然没有秘术高手,但是从来不缺尖端设备。就算找不到机关入口,想要勘探出底下有没有空洞也是易如反掌。 为什么三局没有发现九王庙下面的筒子楼? 还有神隐会,杨玉儿潜伏在萧瑟身边那么久,应该也知道萧瑟在九王庙里住过几年。 神隐会应该也探索过九王庙。 神隐会同样没有发现过九王庙的隐秘,还是一直按兵不动? 我盘动着手串说道:“萧毅还说什么了?” 徐三道:“他就说了这些,我再问,他就不往下说了。” 我说道:“这样,你再去探探他口风。你就说,已经把他的原话跟我说了。我不太相信。怕你们本地人联手坑我,想要退出赌局。你看他怎么说?” “行!”徐三点头道:“九王爷放心,我一定把事情给办漂亮了。” 徐三走了之后,叶开才说道:“萧毅,那小子能服软么?” “现在看不好说。”我盘着手串说道:“我让徐三过去,萧毅想要把事情圆过去,就得接着往下说。假的事情,越说破绽越多,我倒要看看他能编出来多少事情?” “再者,我让徐三透过去的口风里,明显是带着我们示弱的意思。如果萧毅的性格不是装出来的,肯定得把嘴笑歪了。” “他从见着我们就在吃亏,好不容易看见我示弱,还不相当于出了口恶气。一高兴,还能多说点什么出来。” 我跟叶开又等了一段时间,徐三才跑了回来:“九王爷,我把您老那番话一说,萧毅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在霏霏面前好一顿吹嘘啊!” “然后,就又给我说了一段九王庙的事儿。他说……” 当年,买走了风水先生墓地的人叫孙游,明面上的身份是个游方道士。 当时也有很多人在好奇,孙游为什么要斥重金买下一条墓地?有人就开始悄悄打听孙游的事情。 后来,终于让他们打听到了孙游的真正身份。 孙游说是游方道士,其实就是个专门倒腾凶宅的庄宅牙人,如果放在现在就叫房屋中介。 古时候的老话儿讲:“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意思是,这五个行业里的人心最黑,该打该杀。 这话虽然听着不舒服,却是事出有因。 古时候,交通不便,车船稀少,沿途也没有监控,导航,这一类的东西,不少江湖中人,绿林大盗都以车船店脚这四行掩饰身份,干着杀人越货的买卖。牙人却是干着给他们通风报信,找人销赃的勾当,一来二去,这五个行业的名声就臭了。 当然,这五个行业当中也有术士的存在,只不过,这些术士未必走的是正道,只能说是正邪参半。 邪道术士干起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买卖,比起江洋大盗更为隐秘,也更难抓捕。正道术士自然是接受雇主生意,干着过鬼门,送阴魂的买卖。 至于说牙人这行里的术士,干那些低价买凶宅,除了恶魂继续往出卖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把他看成是术道里的正常买卖。只不过,卖主不一定会这么认为而已。 徐三继续道:“他们很快就打听出了孙游,买了凶宅之后肯定要做三件事儿。” 第一件事儿是锯门槛:东北人修门槛是为了防风保暖。冬天里,不用门槛挡着房门跟地面的之间缝隙“贴地风”一来能把人脚脖子吹得生疼。孙游宁可让风贴着地面往屋里灌,也得先把门槛给锯了。 第二件事儿是蒙红灯:孙游做灯罩的红布里加过鸡血,罩在灯上映出来的光能把整个屋子照得血红。你想在灯底下看书写字连门儿都没有,就算是一个大活人走进屋里,只要他不往你跟前靠,你连他张什么样都看不清,最多就能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 第三件事儿就是拼棺材:孙游不管是买了什么房子,肯定要拼一口棺材出来。为什么说他是拼棺材,不是打棺材?那是因为,他的棺材是拆成板子放在车上,掀开车的帆布一看,看见的就是一堆木料。等他用的时候,再像是拼积木一样,一块块地把棺材板子插在一起,一口上好的红木棺材就成了。 按照孙游自己的说法,车里拉棺材,店家不管你的棺材是不是空的都不让你住店,马车也不能往后院里进。 按照规矩,马车不进店,车上东西丢了,店家概不负责。我这马车里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偷儿还在乎自己偷着的是什么吗?给他机会路边苞米都能给掰走一麻袋。我这家当要是丢了,我得心疼死。 不过,以前孙游买的可都是人住阳宅,从来没听说过他会买墓。 不少人觉得,孙游故意买墓就是想要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把墓地当房子卖了,毕竟那墓地从外面看就跟房子差不多。 有好事儿的人,特意去那墓地看过一次,孙游真就把墓地的门槛给锯了,还在屋里点了红灯笼,但是谁也没看见他的那口棺材放在了什么地方? 那之后,孙游干脆住在那间墓地里,这一住就是十多年。 这十多年的时间里,孙游没干别的事儿就是在往外借钱,村里谁家有事儿,只要跟他开口他就借,借多少他都能拿出来。 就那兵荒马乱的年月,谁都懂得财不外露,让别人知道自己家里有钱那就等于是埋下了祸根。 孙游这么往出借钱,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盼着土匪早点过来劫了孙游,最好是能把他给弄死,这样一来,村里人借的钱就都不用还了。 村里人,早上盼,晚上盼,终于是把土匪给盼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九王庙3 谁也没想到,那伙土匪不但没弄死孙游,反倒是让他给弄了。 孙游杀了人不说,还把二十多颗人脑袋血淋淋地给挂在了树上。 这下,别说是土匪不敢上门了,就连那些欠了孙游钱的人都被吓破了胆。 要知道,他们一开始找孙游借钱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都估摸着能把钱还上才去借了钱。 后来发现孙游“不好意思催债”的时候,这胆子就大了。玩了命的找孙游借钱,钱一到手就开始胡吃海喝,这有出没进的,他们拿什么还? 以前,他们觉得孙游好欺负,一点还钱的意思都没有。 现在,二十多颗人头就在那明晃晃地摆着,谁还敢觉得孙游好欺负?孙游连有刀有枪的土匪都不放在眼里,想要弄死几个村民,不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村里人想还钱,手里连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不还钱,又怕孙游上门要债,一个个提心吊胆等了小半年。 这人哪,往往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孙游真就赶在年根儿底下山来要账了,他找上那头一家,本来还想仗着乡里乡亲,说说好话,挤兑一下孙游。 没想到,平时笑呵呵的孙游当场就翻了脸,抽出刀来把那人手指头全都剁了,还抠了那人眼珠子。 孙游把那些割下来的东西往欠债那家门口一扔,放下一句话来:“你欠我三十块大洋。一根手指头一块大洋,一颗眼珠子五块。我这个给的可是高价。放在土匪那里,五块大洋就能买条人命。” “明天我再来,谁不想还钱,就按这个数自己把零件摆门口,我看见了,肯定二话不说转头就行。要不然,你就把钱给我拿出来。” 孙游走了,村里好些人一宿都没睡着。第二天,天刚亮村长就带着人等在了村口,直到晌午过了,孙游才从山上下来,走到村口就从身后解下一条麻袋扔在了地上:“今天,我这麻袋里必须装点东西回去,要么装钱,要么装人,你们看着办吧?” 村长带着几个能说会道的人把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孙游才算是松了口儿:“你不想还钱也行,那就是挑九个没嫁人的姑娘,送我家来给我当媳妇,送谁家的姑娘,我不管。长得是俊是丑,我也不在乎。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不聋不哑,不疯不傻就行。” “人送来了,先前借给你们那些钱,全都当我给村里下聘礼了。人要是送不来,全村上下都剁一只手下来,这事儿也算完了。” “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么见人,要么见手。” 孙游扔下一句话就走了,村里却是家家都睡不着了。 徐三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我趁着徐三喝水的时候说道:“那个孙游,是在九王庙布了一个局啊!” 做局这种事情,往往真就不需要太高明的手段,只要能抓住人心理上的弱点,再出现少数获得利益的人,就能让多数人上钩。 即便这个人群里有那么一两个清醒的人,他们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甚至会觉得他看见自己发财眼红,故意来挡自己财路。 叶开皱着眉头道:“孙游的目的就是要九个人女人?” 我也醒悟了过来,赶紧给张凌毓挂了电话:“你帮我查一下,萧家的男性在外面有没有女人?有几个?那些女人都是什么身份?” 我放下电话道:“徐三,你继续往下说。” 徐三赶紧说道:“全村人虽说是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宿,谁也没拿出什么主意!” 其实,这事儿本就商量不出什么结果,那些有闺女的人家,自然不愿意把闺女嫁给半大老头子,有人说要连夜跑了再说,有人说要豁出命去跟孙游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嘴强的人多,真正敢动的人却一个没有哇! 再说,那些家里没有闺女的人,还憋着让他们把孩子送到孙游那去,只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只有那么一户人家还算清醒,趁着村里人没注意,拖家带口地连夜跑了。 第二天早上,那一家四口的尸首就被人挂在了村口的树上,个个都是开膛破肚不得好死啊! 这下别说,那些没有闺女的人家急了,就连有闺女的人家也被吓破了胆。 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说和,让不嫁孩子的人家凑出点钱来给那九个闺女的爹妈,也算是让他得着点彩礼。嫁女儿的人也别太担心,那孙游有钱,闺女嫁过去伺候好了孙游,逢年过节的时候大洋,金条还不照样往家里送? 村长这话多少算是给了村里人一点安慰,加上村长挨家挨户地凑钱,也有人家为了这彩礼动了心。 那时候,可不像是现在这样一家就一个孩子。家里有五六个孩子都是正常事儿。有一户人家被村长忽悠得动了心,一下就送出去四个闺女,拿了四份儿彩礼。 村长就这么连懵带唬的,在孙游要求的时间里把九个哭哭啼啼的姑娘送进了死人坟。 那九个人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谁也不知道,那九个姑娘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在等着姑娘回门。 按照这边的风俗,新媳妇是在新婚第三天回门,回门的时间只能在上午,吃了中午就得回婆家,一定得在晚上饭之前到家。 回门那天,村里人等了一上午都没见有人过来,虽说那死人坟离着村里只有三里地,可是村里人谁也不敢上去找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等到天-黑才散了。 村里人都说,孙游不是本地人,回门规矩可能跟这里不一样。有些地方,结婚那天不算日子,这么算的话,回门的日子就是明天。 可是,村里人又等了一天,还是没见有人回来。 有人实在是等不及了,就壮着胆子去了死人坟。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九个闺女连带孙游全都死在坟里了。 十个人坐成一圈,手拉手地断了气,尸首的眼珠子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脸上身上全都是血。 死了闺女的人家在外面哭天抢地,却不敢进死人坟里往出弄尸体。 其他的村民也上来劝说:“孙游住这地方本来就是坟,闺女在里面走了,也算是入土为安了,就别往出弄了。”好说歹说才算把那些人都劝了回去。 谁也没想到,那九个闺女该回门的时候没回来,该回魂的时候真回来了。 头七那天大半夜里,九个穿着白衣服,满身是血的鬼魂,一边哭一边往村里走,挨家挨户地往门上摸。 那天晚上不少人家都听见了,人手指头在挠门的动静,那声音就像是抓在人心上一样,不管是谁听了都觉着从心里往外的打战。 村里人好不容易熬过去一宿,早上往门上一看,全都是被挠出来的血手印子。 村里人被吓得六神无主,转头就想找村长拿主意。 可是,平时什么事儿都走在前面的村长,这会儿却不知道哪儿去了,全村人又开始去找村长。 等他们找到村长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大半天了,尸首就在离他家不远的篱笆后面。死人身上别的地方没有伤,唯独眼珠子是被人抠下去了。 这下村里全都傻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还是村长儿子出头去请来一个道士。 按照那个道士的说法:死人坟里怨气太重,只有建庙才能压得住。 村里人没办法,砸锅卖铁地凑出来一笔钱,让道士在死人坟上面建了庙。那个道士也就顺理成章地在庙里住了下来。 从那庙建好之后,村里头是再没闹过鬼。但是庙里头,却不让外人进,外人进去了保证出不来。 后来,村里有血气方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不听大人的话偷偷进了庙里,结果被送出来的时候,就成了没有眼珠子的尸首。 从那之后,附近村民就再也不敢往庙里去了。 那个道士却在附近娶妻生子,一辈一辈地往下传庙。 直到十多年前,那道士的后人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就死了,九王庙也就荒了,但是九王庙还是一个外人不能进的地方,谁去了都得死。 徐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九王爷,萧毅就告诉我这么多。” “嗯!辛苦了!”我点头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要引起萧毅的怀疑,等晚上安排好车送我们去九王庙就行了。” 徐三走了之后,我才向叶开问道:“你怎么看?” 叶开道:“九王庙的前半段,我没听出什么毛病。后半段,肯定有一部分是萧毅现编出来的东西。” “道士住的地方是道观,可不是庙,守着庙里香火的人是庙祝。萧毅八成是不知道这些,才编出了岔子。” “要我看,后来去九王庙的那个道士,八成是孙游的后人。” “老萧家应该是分成了两支,明面上一支姓萧,暗地里那一支化名姓孙了。而且,那个九王庙就是老萧家发迹的地方。” 我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当年,孙游弄九个女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要对应庙里的鬼神?我看不像。九王庙里应该是全是男的才对,他要女人干什么?” 第二百八十四章逼问萧瑟 我会这么说,并非没有依据。 庙里供奉的多为神明或是历史上出现过的人物,比如李冰,岳飞。 一般来说,庙名都会与供奉的神明对应。虽然华夏历史上出现过的巾帼英雄多不胜数,却从没有女性封王的情况,如果,庙中供奉神明是女性,通常应该取名为“娘娘庙”“仙姑庙”,而不是某某王庙。 所以,我才断定九王庙供奉的鬼神应该是男性。 如果,孙游是想杀人祭祀,不应该是只挖眼珠。如果,他是准备给鬼神寻找侍女,也不该找九个瞎子送过去。 孙游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正在沉吟之间,张凌毓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你让我查的消息,我查到了。” “萧怀恩本人也算是洁身自好,虽然有过一些应酬,但是没有建立长期关系的女人;萧毅身边的女人不少,维系关系的时间都不长,最短的连一个星期都不到。只有,萧瑟在外面有女人。” “跟萧瑟有长期往来的女性一共有八个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是情人,萧瑟除了定期给她们打钱之外,私下里很少跟他们见面,明面上也没什么交集,” “那八个女人目前看都是单身,根据我们调查,有几个女生曾经有过追求者,但是,那些人不是受到威胁主动退出,就是遭到意外非死即伤。” “更多的资料,我还没查到,你想要详细资料的话,得给我一点时间。” 我沉声道:“让老鬼过来。你开免提。” 我飞快地把自己从萧毅那里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之后才说道:“老鬼,萧瑟交给你了。就算是活剥了他的皮,也得在天-黑之前撬开他的嘴。” “凌局,我现在需要你全力牵制神隐会。给我争取些时间,至少不能让他们打扰到我在九王庙的行动。” “我明白了!”张凌毓挂掉电话道:“通知各组,行动提前,把我们锁定的嫌疑人全都带回来。任何人阻拦,你们都有权开枪。” 张凌毓一声令下,三局麾下精锐尽出,不到一个小时,就在盛天城的秘密据点里跟神隐会硬拼了四次,虽然没有抓住对方首脑,但也让神隐会中下层术士伤亡惨重。 三局本身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仅仅是被诅咒缠身的队员就接近百人,如果不是张道凡及时出手镇压,三局的两个精锐部队只怕要死伤过半。 不过,张凌毓也正是用这种代价,引起了高层的重视。当即同意了张凌毓抽调部队配合行动的请求。 张凌毓仅仅用了三个小时就将整个盛天变成了术士的雷场,不论是不是神隐会术士,只要敢在这个时候露面,马上就会被官方逮捕。 张凌毓在翻手之间强压盛天城,虽然让盛天术道人人自危,但也震慑了神隐会,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韩老鬼却在这时脸色阴沉看着被他打得半死的萧瑟:“小子,你还不说话么?” 萧瑟有气无力地抬起头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对我搜了魂,我还能说什么?” 韩老鬼脸色阴沉的道:“你在外面那八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我哪有什么女人?”萧瑟扬着脑袋道:“你们想杀我就直说,何必这么折磨我?” “真有种啊!”韩老鬼怪笑道:“实话告诉你,我当年在皇爷那里当差的时候,除了剥人皮之外,最大爱好就是刑讯囚犯。” “没有谁能在我面前装好汉。你等等,咱们慢慢玩。” 萧瑟颤抖道:“你剥过人皮?” 韩老鬼眼中冷光闪动:“剥人皮这门手艺,就是咱家自创的。天下的人皮匠都是我的徒子徒孙。而我整整剥了三千多张人皮。” “你应该觉得庆幸的是,我老人家上了岁数之后,手发懒了,不然,我得让你光着一身肉跟我说话。” 萧瑟咽了咽口水:“韩爷,我该说的全都说了,真没别的可说的了。” 韩老鬼呵呵笑道:“不不不……你有很多事情没说,比如,你跟杨玉儿其实就是同伙,比如,你一直在报复萧家。” 萧瑟暴怒道:“你胡说八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诬陷我?” 韩老鬼跟我说过,所有审讯的手段其实都是殊途同归,不管严刑拷打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最终的目的就是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只要对方心神失守,他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我问过韩老鬼:如果对方扛得住打,也不怕死呢? 韩老鬼说:那就得看对方心理上有没有破绽,有的话,是他服你,没有的话,就是你服他。 但是,这种事情你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不要去试,试不准,对方就会知道你手里连半点能威胁的他的东西都没有,那样你就彻底输了。 韩老鬼知道不能再跟萧瑟耗下去了,才冒险用上了这一招。 韩老鬼笑道:“你从孤儿院被孙彭义带走的时候,你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你只不过是萧家的牺牲品而已。” “孙彭义这一脉,连萧家的姓氏都不配拥有。与其说是萧家人,不如说是萧家的家奴。他拼着命,冒着险住在巴掌大的土庙里,萧家人却享受着他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孙彭义的心里就没有怨恨么?” “只要他是正常人,他就会恨。但是,他又不能把这种恨发泄在萧家人的身上,就只能发泄在你的身上。你遭受的一切,说清楚点,就是萧家人在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萧家人把你接回去又怎么样?给了你大把金钱又如何?那只不过是在养狗而已,他们需要你卖命才给你钱花,等你没用的时候,还是会被他们剥皮抽筋,割肉下锅。” 韩老鬼嘿嘿笑道:“萧家人觉得,你肯定已经被孙彭义彻底洗-脑了,这辈子脑子里除了忠于萧家,为萧家牺牲一切,没有别的思维。” “他们想错了,孙彭义给你灌输的,不是怎么效忠萧家。而是怎能怨恨萧家。他在你几个月大的时候,故意把你扔进孤儿院去,就是为了让你在最容易被洗-脑的年龄里远离萧家,等你长大了,再把你弄回去,你的脑子里就只有恨,没有忠了。” “你以为,凭你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就能下毒毒死一个顶尖术士?你别天真了,那是孙彭义故意被你毒死。他的死,就算是完成了对你最后一次刺-激。” “一个人在没杀过人之前,总会有些畏惧。等他杀了人之后心态就变了,杀一个人跟杀一千人,一万人其实没什么区别。甚至他遇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杀人。因为,这个办法最直接,也最有效。” 韩老鬼说着话走到了萧瑟面前:“萧瑟,你其实早就已经跟杨玉儿联手了吧?” “你的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杨玉儿对你的感情。” “她只不过是一个被雇佣的术士而已,凭什么会对你产生感情?当然,我也不否认有术士爱上雇主,最后两人双宿双飞的事情。只是,你萧瑟有这个资本么?” 韩老鬼的这句,就等于是在萧瑟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萧瑟虽然没有出声,却捂着脑袋不住颤抖,为了不让自己出声,他快要咬烂了嘴唇。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乱滴。 要说,半间堂里谁最了解人性,那就只有韩老鬼莫属了。 韩老鬼在一个人玩人的地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精,看过的钩心斗角,可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再加上韩老鬼天赋异禀,他看人的眼光比蛇还毒,他想整谁的时候,要么不张嘴,要张嘴就是一口咬在人心脉上,直接让人毒入五脏,想救就救不回来。 韩老鬼早就看出,身着奇装异服打扮得像路飞一样的萧瑟,其实是个渴望关注,渴望关爱的人,但是他内心里也带着一种自卑,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能受人喜爱的人,不然他也不会一出生就被送给了别人。在别人对他好的时候,他又会退缩,又会怀疑,又会觉得对方有所图谋。 韩老鬼彻底撕开了萧瑟心上的伤口:“杨玉儿是神隐会的人。她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萧家的秘密。” “当然,你可能早就知道这一点,并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其实,你也挺可悲的,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被利用,被抛弃。从来没有人真心对待过你……” “不对!”韩老鬼道:“对你真心相待的,其实有一个人,只不过是被你亲手谋害了。” “谁?”萧瑟像是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你说的人是谁?” “溪月!”韩老鬼道:“你知道,我们半间堂为什么拼上所有人的性命,宁可惹下无数因果也要维护溪月么?” “就因为溪月对我们的真诚。” 韩老鬼说道:“为了溪月,我们不惜杀人,哪怕是杀到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这不能说,是我们对溪月的回报,只能说是我们在以情换心。” “萧瑟,溪月的真诚曾经也给过你。你可以不要,但是不能践踏。” 萧瑟自言自语道:“溪月,她……她喜欢过我吗?” “哈哈哈……”韩老鬼哈哈大笑道:“你到了现在还在怀疑呢?别以为,溪月跟你做朋友,只是因为你给她输过血。如果,她讨厌你,会给你一笔钱之后,断绝跟你的一切联系。” “萧瑟,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自己的遭遇对溪月坦言相告的话,她会不会为了你拼命?” 第二百八十五章萧瑟开口 “溪月会吗?”萧瑟茫然抬起头来,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韩老鬼:“你告诉我,溪月会为了我拼命吗?” 韩老鬼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看向萧瑟摇了摇头:“你真可悲!” “可悲?”萧瑟眼中一片迷茫口中喃喃道:“可悲……可悲……” 韩老鬼知道,萧瑟的心理防线马上就被攻破了,现在是击溃萧瑟精神的最佳时机,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操作不当,让萧瑟再度封心,韩老鬼先前所做的一切不仅前功尽弃,还会陷入更为漫长的刑讯当中。 一直躲在门外的琥珀也在这个时候向韩老鬼传音道:“要不要搜魂?” “不行!”韩老鬼断然拒绝:“上次搜魂,我们就被他给骗过去了。再搜魂说不定还是同样的结果。萧瑟身上的秘密太多,万一伤了他的魂魄,让他把所有事情都给忘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要相信溪月的骨相。” 琥珀给溪月测过骨相,如果说半间堂里谁最适合修炼媚功,第一个肯定是我,第二个就是溪月。 按照琥珀的说法,溪月的媚在骨相上,也就是内媚之相。这样的人,第一眼不会让人惊艳,只会让人觉得容易相处,但是,你千万不能跟她相处,否则,时间一久就会不知不觉的爱上对方,这就是内媚之相的可怕之处。 韩老鬼赌的就是,溪月小的时候曾经跟萧瑟相处过一段时间。 琥珀惊声道:“溪月都没在这儿,你就想给萧瑟施美人计,这能行么?要不,我找黄袍过来化形。” “不行!这时候千万不能让溪月露面。”韩老鬼断然拒绝道:“美人计的核心,不是美人,而是计。” “美人计中的美人只是代表着一种情感,而且未必就是爱情,有时候拿男人施展美人计也能成功。” “你千万别用外力干扰萧瑟,让他自己回忆过去种种,” “像青梅竹马这种既没有男女之欲,也没有世俗纠葛的感情,才最难以令人忘怀。尤其是对萧瑟而言,这种感情是救赎也是毒药。” “只要他想起来了,这碗毒药,他就喝定了。” 不久之后,原本茫然的萧瑟忽然情绪失控,双手掩面嚎啕大哭:“我都做了什么?我对不起溪月,我……” “闭嘴!”韩老鬼拎起萧瑟的衣领,抬手就是两个耳光:“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你要么说出实情去救溪月,要么就以死谢罪。你自己选吧!” 韩老鬼随手抽出一把匕首,连萧瑟和匕首一起扔在了地上。 这是韩老鬼的最后一次试探,萧瑟勉强支撑着身体,拿起地上匕首,举着刀凄凉笑道:“我早就该死了,等我救下溪月,我会以死赔罪。” 韩老鬼暗暗松了口气:“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萧瑟道:“萧家的事情得从萧家祖上说起。” 萧家祖上也曾是名门望族,据说最为辉煌的时候距离千年世家只有一步之遥。后来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落了,我家祖上就干起了牙行生意。 本来萧家祖上只是想仗着能说会道在牙行里混个温饱,没想到却被一个姓孙的老牙人的给看中收做了徒弟。 最初的时候,萧家先祖表面上对孙师父恭恭敬敬,心里却是看不起对方。 萧家是名门之后,牙行在古代那是贱业,萧家先祖心里想的是怎么才能赚来银子养家糊口,培养好后代光宗耀祖。不会真在牙行里混一辈子,拜师只不过是为了找个靠山,在牙行里不受欺负而已。 很快,他就发现那位孙师父并不简单,萧家先祖为了挖出他的秘密,尽心尽力地伺候起了孙师父,甚至还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了一生无子的孙师父,为孙家续上了香火。 那之后,孙师父也就对萧家先祖掏心掏肺了。 直到那个时候,萧家先祖才知道,孙师父不仅是拜过牙行祖师爷的术士,还是拜过牙行里的全行祖师。 古时候的牙人,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种,三派各有各的祖师爷。 专门做房地生意的庄宅牙人,拜的祖师爷是崔慰祖。 专门做牲口生意的牲畜牙人,拜的祖师爷是马神,也就是马王爷。 专门做奴婢生意的人牙子,明面上没有祖师爷,因为,三百六十行的祖师爷不是名人,就是神仙。人牙子这事儿,别管他的形式是什么,在多数人眼里他们做的就是缺了德的买卖,不敢随便把谁拜做祖师爷,免得惹来对方的后人找自己麻烦。 实际上,人牙子的祖师爷是吕不韦。因为,吕不韦是历史上第一个把人作为商品的人。 当然,吕不韦并不是进行了人口买卖,而是在秦国太子身上玩了一手“奇货可居”。 如果,吕不韦不是遇上了千古一帝秦始皇,他可能会成为历史上收割一国的商人。 如果,是别人拜了牙行祖师,肯定会老老实实做个牙人,但是萧家先祖却没这么做,他教唆着自己的小儿子掏空了孙师父的箱子底儿之后,就开始不断琢磨着怎么改进秘术。 萧家先祖也算是惊才绝艳之人,经过不断摸索终于成功改进了牙行秘术。 牙行相当于现在的中介,撮合好买卖双方收取佣金,牙行的秘术也是如此。但是萧家先祖改良之后的秘术,就变成了牙人同时占买卖两头的便宜,最后让买卖双方都是钱物两空,真正占到便宜的就只有牙人而已。 萧家靠着这一手,短短几年就混得风生水起,再次成为了当地大户。 因为,萧家早就做好了让家族子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打算。所以,萧家人不能沾上牙人的身份,哪怕是牙人的龙头也不行。萧家子弟入朝为官,一旦被对手攻击出身,牙人之后的身份就将会是对萧家的致命一击。 于是,萧家先祖就把后人分作了两支,一支姓萧,走的是科举的路子,一支继续姓孙,利用秘术替萧家解决问题,积累财富。 两支后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看两支人里谁更适合科举,就姓萧,谁更适合修炼秘术,就姓孙。 萧家先祖原本的打算,是让两支后人互相竞争,互相扶持来保持家族的兴盛。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萧家的秘术会产生反噬。 萧家每次大富之后就是大败,而且兴盛与败落的间隔非常短暂,甚至不到三代人就会弄到家破人亡的程度。 萧家每次衰败之后,就不得不借助孙姓支脉的秘术再次兴起。 反复几次之后,萧家人就发现,家族借助秘术积累财富的时间越来越长,家族兴盛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萧家先祖反复研究了几次之后,终于发现萧家先祖改良的秘术其实存在着重大的缺陷。不断使用下去,萧家总有一天会完全消亡。只有停掉秘术,让萧家几代人还掉上百年的因果,萧家才能再次慢慢复苏。但是,这个过程至少要持续两百年。 萧瑟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了看韩老鬼的脸色。 韩老鬼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萧家用百年还债,再慢慢积累气运的话,确实需要再过百年才能形成初具规模的世家,而且这个过程还能不出现任何差池。 韩老鬼冷着脸道:“所以呢?你们萧家又想改良秘术了?” “对!”萧瑟点头道:“用秘术走过捷径的人就像是吸过毒一样,明知道,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却克制不住地想要追求那种恶魔带来的欢愉。” 韩老鬼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世上任何一种秘术都做不到完美无瑕,尤其是那种可以给人带来财富和地位的秘术更是如此,有得有失,有欠有还,才是此类秘术的核心。 简单地说。如果秘术不受任何限制,术士,岂不是成了天道的宠儿?世界,岂不是成了术士的天下? 萧瑟说道:“萧家本来就不是术道世家,秘术全都得自孙师父的传承。想要继续改良秘术谈何容易?” “萧家本身没办法弥补秘术上的缺陷,又不敢轻易把改良后的秘术交给别人观摩。在进退两难之下就想出了跟术士子女联姻的办法。换句话说,就是以联姻的方式盗取别人秘术为萧家所用。” 韩老鬼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娶溪月是因为萧家的祖训?” “不完全是!”萧瑟说道:“我接近溪月最主要的原因,是萧家的秘术就要成功了。” 韩老鬼道:“你们萧家做了什么?” 萧瑟摇头道:“太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总之就是萧怀恩让我娶九个老婆。这九个老婆,在官方上不会有什么名分,但是一定要有私下里的婚书。他说,这样也算是娶妻了。而且,这九个老婆里面必须得有溪月。” “溪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韩老鬼嘴上在问萧瑟,暗地里却向琥珀传音道:“溪月的命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记得,小九给溪月推过命格,说她是天命出马仙,其他的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第二百八十六章短暂的清醒 琥珀说道:“溪月就是出马仙的命格。” 韩老鬼看向萧瑟时,后者也说道:“我不知道溪月是不是有特殊的地方,是萧怀恩说:必须娶溪月,而且要她当正妻,” 萧瑟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紧忙说道:“我记得,以前孙彭义在自言自语的时候说过,什么九王仙?要一王九后?娶九个老婆能成仙?孙游怎么就没成仙?全特么胡说八道!” 韩老鬼听到这时,不觉眯起了眼睛:“你就这么确定溪月能嫁给你?” “她肯定得嫁给我。”萧瑟说道:“当年,我给溪月输过血。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熊猫血,那都是我们买通医院大夫做的手脚。” “我给溪月输血之前,萧怀恩给我喝过一碗血。那血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我喝了之后全身难受,当时恨不得死过去算了。直到大夫把我的血抽出来,我才感觉好了一点。” “萧怀恩说,只要溪月对我不反感就行,等找到机会就再让我喝一次血。同一种血液发生感应的时候,溪月就离不开我了。” 韩老鬼咬牙道:“这么说,当年溪月发生的那场意外,也是你们有意的安排?” “对!”萧瑟点头道:“那场意外,是萧怀恩动的手。” “呵呵……”韩老鬼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两只眼睛却带着寒光在萧瑟身上连着扫了几圈。 韩老鬼要是露出这个表情,那就代表着他手痒痒,想要剥人皮了。他这么往人身上看,实际上是在选择从哪儿下刀。 韩老鬼心里明明是动了杀机,脸上却仍旧和颜悦色:“你说,萧家供着一口棺材,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萧瑟道:“那口棺材,就是促使萧家再度兴盛的秘术。” “萧家通过跟术士家族联姻,弄到了不少秘术,兴盛家族已经不再拘泥于牙行秘术了。只有在想要谋夺某种东西的时候才会用上牙行术。” “我只知道萧家谋取气运的秘术都很邪门,却不知道他们都用了什么办法?” 韩老鬼从我这边得到消息是,当年孙游带着那九个女人一起死在了九王庙里,从这个角度判断的话,萧瑟应该是萧家的下一个牺牲品,他知道的事情不多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萧瑟所说的这些事情,还有可能跟事实存在着很大的偏差,不能全信。 韩老鬼沉声道:“你知道怎么压制溪月身上的状况么?抽血行不行?” 萧瑟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抽血应该有用吧?” 韩老鬼点头道:“我让人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先休息,有事我还会再问你。” 韩老鬼刚一出门,琥珀就跳到了他的肩上:“萧瑟的话可信么?” “不可信也得试试,我去安排给溪月抽血。”韩老鬼说话的时候,悄悄在琥珀的尾巴上碰了一下,后者心领神会地趴在了韩老鬼的肩上,嘴贴近了韩老鬼耳边:“你让我埋伏的人都准备好了,现在这附近有上百仙家把守。”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萧瑟。他捣不了鬼。” 韩老鬼道:“继续盯着萧瑟,他还得有动作。” 琥珀轻轻嗯了一声,把爪子搭在了韩老鬼头顶,韩老鬼眼前顿时出现了萧瑟房间里的情景。 韩老鬼等人表面上,是看着张道凡给溪月换血,实际上却是在观察着萧瑟那边的动静。 此时的萧瑟显得十分烦躁,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也不知道是在说着什么?听上去就像是在跟谁争论,他附近却看不见半点人影。 韩老鬼向琥珀传音道:“萧瑟屋里还有别人么?” “看不出来!”琥珀道:“我们这次遇到的对手秘术十分诡异,就连我们仙家都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韩老鬼不觉间皱紧了的眉头——如果,仙家感应不到对手,基地外面所谓铜墙铁壁不是形同虚设了? 张凌毓早就分析过魂七的战术。 魂七,其实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跟在我背后直面萧家。二是把目标锁定在溪月身上,借着三局大肆抓捕神仆的机会,混迹在神仆当中潜入基地,等待时机成熟绑架溪月。 张凌毓觉得魂七选择第二条路可能性更大。溪月对萧家和半间堂同样重要,无论我们哪一方取胜,魂七掌握了溪月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凌毓调集重兵守卫基地,就是为了防备神隐会。 可是,外面的重重防卫真能挡得住神出鬼没的魂七么? 韩老鬼还在皱眉之间,就看见萧瑟对着墙侧身躺了下来,把身子佝成了弓形,脑门和膝盖顶着墙面,用身子在床上围了一个半圈。 韩老鬼向琥珀传音道:“能不能让那边仙家,看看萧瑟的正脸。” “我试试。”琥珀向仙家传讯之后,韩老鬼就看见有一个大概食指长短的小人像是推门一样撑开了萧瑟的牙齿,从他嘴里爬了出来,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边从床上滑了下来。 韩老鬼惊讶道:“这是什么秘术?” “灯草术!”琥珀回应道:“原来灯草术并没失传。” “那个小人不是鬼魂,是萧瑟把自己魂魄炼制在灯芯草扎成的小人上,等到魂魄与灯草彻底融合。他就可以舍去肉身,化身成类似于草木精灵一样的存在了。” “萧瑟练这灯草术的时间不短了,他的化身已经看不出草木的痕迹,再说三年五载说不定就能化身鬼怪。” “萧瑟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秘术?” 琥珀正在说话的时候,就看见萧瑟顺着门缝钻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墙上飞快地钻进了通风口,往他们方向跑了过来。 韩老鬼马上装成为医护人员护法的样子,看向了昏迷不醒的溪月。 护士给溪月抽了两次血之后,病床上的溪月才醒了过来,溪月往病床边上看了一圈才虚弱道:“陈九和叶开呢?” 溪月的话一出口,通风口附近就传来一阵微弱摩擦声响。 韩老鬼垂在身边手掌也握成了拳头,他心里很清楚,那是萧瑟听见溪月第一个提到的人不是他,恨得在那里挠墙。 韩老鬼要不是还存着要利用萧瑟的打算,现在就能把手伸进通风口里,将萧瑟捏出来。 韩老鬼强行压下心中怒火,面色和蔼对溪月说道:“丫头,你好好休息,别管那俩货。他们一天到晚哪有着家儿的时候?” 溪月说道:“我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是因为我的事情跟人拼命去。你们……” 琥珀不等溪月说完就打断道:“你可别说让我去把他们叫回来。这个时候,除非有人能找到救你的办法。要不然,就算黑白无常到了,也勾不回来他俩。” “你听我的,安安心心休息,别的事情不要管。” 韩老鬼也说道:“你别担心他们,那俩货,命大着呢!他们不想死的时候,谁也杀不了他们。” “嗯!”溪月点头道:“鬼爷,我求你一件事行么?” 韩老鬼笑道:“你这话说的,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儿,你就直接说。” 溪月道:“别因为我,为难萧瑟好么?他救过我命。” “他?”韩老鬼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溪月握住韩老鬼的手道:“鬼爷,如果萧瑟没出手对付陈九和叶开,你就放他走吧?” 溪月并不知道进入萧瑟别墅的人已经死了个干净,我和叶开也差点被魂七陷害死在看守所里。否则,也不会替萧瑟求情。 溪月说道:“萧瑟其实人不坏,他只是太希望得到关爱了。” “萧瑟给我输血救了我之后,我有好几次看见他站在病房门口悄悄看我却不敢进来,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进来,他说:怕我不理他。” “我好多年没见过萧瑟,他在我印象里还是当时那个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个人,唯唯诺诺等待别人爱护的人。他已经很可怜了,能放就放过他吧?” “如果……如果,我躲不过这一劫。你把我房间里那只竹蚱蜢带给萧瑟,那是他送我的礼物。告诉他,我想要一只新的蚱蜢,一只由重生的萧瑟编出来的蚱蜢。” 韩老鬼哑着嗓子道:“丫头,别瞎想。你师父在,你鬼爷在,半间堂的人都在。我们就算是联手打到阎罗殿去,也得护着你平安。” 韩老鬼开始时的悲伤还是装出来的样子,现在却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丫头啊!你别看陈九和叶开平时总欺负你,气你,那是他们把你当成亲妹妹看了,在逗你玩啊!你要是出事儿了,他们两个能疯啊!” “丫头,半间堂里没了你也就毁了,你别看陈九平时都是谋而后动,从来不做冲动的事情。那是因为半间堂里没人出事,半间堂的人但凡少了一个,他都能发疯啊!” “那时候,他不屠了萧瑟九族就不是陈九了。要是,他的凶性真被激发出来,那天被萧瑟找去参与骗你的人,都会被他屠尽九族啊!”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半间堂,你也不能有事啊!” 韩老鬼早就知道我身上很可能会爆发狐狸“杀过”的特性,只是我一直没受到强烈刺-激,才没表现出那种特质,但是,那种特质就像是埋在我体内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 溪月点头道:“鬼爷,你放心,我的命也很硬,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鬼爷,我现在没事,你们先把萧瑟放了吧?” “我相信,他只是被萧家人利用了而已。” “鬼爷,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溪月的话没说完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萧毅的邀请 溪月再次昏睡之后,通风口里便传来了萧瑟撕心裂肺的哭声,韩老鬼猛一回身,探手往通风口里抓了过去,硬生生把萧瑟的灯草化身给抓了出来。 “萧瑟!”韩老鬼扬手一下灯草化身摔在了地上:“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溪月,心心念念要饶你一命。趁我没想杀你之前,滚出去。以后,不许你出现在溪月面前,否则,我一定让你魂飞魄散。” 韩老鬼是故意刺-激萧瑟,如果说,什么事情比“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更为痛苦,那就只有“失而复得之后的得而复失”了。 萧瑟双腿跪地死死抱着韩老鬼的脚面:“鬼爷,我不走,我要帮溪月……” “滚!”韩老鬼一脚踢飞了萧瑟:“你能帮上溪月?你自顾不暇,拿什么去帮溪月?” “我能,我真的能!”萧瑟连滚带爬跪在了韩老鬼面前:“我可以想办法逼萧怀恩交出萧家的秘密?” 韩老鬼道:“你怎么逼他?” 萧瑟道:“用孙彭义逼他,孙彭义没死。” 韩老鬼道:“什么意思?” 萧瑟道:“萧家家规里虽然是说,让萧家和孙家轮流成为术士。实际上,萧家从来都没这样轮换了。” “当年,牙行孙师父将秘术倾囊相授的人,并不是萧家先祖而是他过继给孙师父的儿子。萧家先祖后来用亲情打动了自己孩子,让他交出了牙行最后的秘术才成就了萧家。” “萧家不但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还用秘术压制孙姓那一脉。大概是从萧家第三代开始,萧姓为主,孙姓为仆的局面就算是彻底固定下来了。” “孙姓一直对萧家有怨恨。孙彭义更是在暗地里恨得咬牙切齿。那一直拿我去给别人挡灾,其实就是在炼制某种能克制萧家的东西。” “孙彭义这么做其实等于违背了祖宗。而且只要漏了风声,萧怀恩就能将他置于死地。所以,他早就想好了保命的办法。” “我当时确实给他下了毒,也是看着他被毒死在了我面前。但是,我总觉得他没死。我一直怀疑,他在临死前用上了保命的秘术,把自己的魂魄给保下来了。” 韩老鬼眼珠一转道:“你的灯草术是跟谁学的?” “就是孙彭义!”萧瑟回答道:“孙彭义死了之后,我就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给翻了遍。只找到了这本《灯草术》。” “我估计,萧家秘术应该是口口相传。所以,孙彭义死了之后萧怀恩才会着急把我找回去。这些年,我在萧家绝口不提秘术的事情,萧怀恩才算是在我身上死了心。” “如果,我们假冒孙彭义去找萧怀恩,他为了萧家的肯定会低头就范。” 韩老鬼倒背着双手在屋里走了几步:“你的计划不行。现在萧家的情况尚未明朗,贸然去逼萧怀恩,只能是打草惊蛇。你先去休息吧!我再想想。” 韩老鬼说是要再想想,实际上是在跟我联络。 我听韩老鬼把萧瑟这里得到消息说了一遍之后,反问道:“老鬼,这事儿,你怎么看?” 韩老鬼说道:“我觉得,萧瑟的话值得相信。” “萧瑟被接回萧家的时候,孙彭义虽然是死了,但是他留下的计划仍旧是在被执行。萧怀恩应该也在怀疑孙彭义是诈死,只是他没有验证的本事,才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萧瑟都知道溪月是半间堂的人,萧怀恩怎么会不清楚这个信息?萧瑟被我们扣押之后,萧怀恩没跟任何人联系,也没禁止次子萧毅,女儿萧蔷薇外出。这也说明,他是故意不闻不问。为的就是等着我们去验证孙彭义的死活。” “我觉得,你在萧毅身上往深处挖一挖,说不定能挖到些东西。” 韩老鬼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一个延续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家族,出现几个纨绔子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家族中肯定不会个个都是傻子。 名门望族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也不会把家族交到一个傻子的手里。 萧家的骨子就有光宗耀祖的念头,可是他家两个儿子似乎都没有继承萧家的资格。 萧毅是纨绔,萧瑟注定是被放弃的对象,难道,萧怀恩想要把家族交给女儿萧蔷薇? 这种可能性有,但是不大。 韩老鬼也是想到这点,才让我再往深处挖一挖萧毅。 我和叶开准备了一下,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往了九王庙。 徐三派来的司机把我们送到山脚下:“两位,前面是台阶车开不上去了,你们得自己往上走。” 我仰头往半山腰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破庙的一角而已。 我招呼了叶开一声,从车上取下装备,就踏上了进山的石阶。 我们两个差不多走出去五十多米,就看到了那座九王庙的全貌。叶开小声说道:“果然是四绝之地。” “官,钱,命,子孙全都断了。正常思维的话,这里连庙都不应该建。” “当年那个风水先生究竟是搞什么鬼?” 叶开正在说话之间,九王庙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红灯。像是血一样的灯光从庙门向外蔓延而出时,我明显听见附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有人踩着枯叶,悄悄跟在我们身后。 叶开向我传音道:“在左边那棵树后面,要不要干掉他。” “不用动!”我只是说了一声不用动,那种人踩着树叶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只是微微转了下头,眼角的余光就看见树后面像是模模糊糊的立着一道人影。 在东北,上山下水各有各的规矩,越是往深山老林里走,需要注意的事情也就越多。 要是猎户进山,发现树后面有人影,你得先喊他三声,对方三声不用,手里有枪就开枪,就箭就放箭,但是不能往人影上打,只能打树或者打地面。 如果,对方还没有反应,就得把事先带在身上煮鸡蛋拿出来放在地上,人再倒着往后走,走出十步开外再转身,千万别回头。 要是,等你回来的时候,鸡蛋壳还在地上,那就往地上挖两下,说不定能挖出点什么好东西?要是,地上什么都没有,你也不用多想,赶紧走就完了。 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跑到树后面去看。 至于说,有没有人跑到树后面看过?我只能说,山里的老话儿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经验,活下来的人,多数都说不清那些被留在山里的人临死前见到过什么? 我叮嘱叶开道:“别管树后面是什么?继续走。” 我和叶开同时加快脚步踏进了庙门,我们两个人进庙的瞬间,身后顿时传来了一阵凄凄冷笑,那声音就像是有数十只怨鬼,在背后看着我们踏进了鬼门。 我的脚跟刚一站稳,九王庙的大门就怦然关闭,将那诡笑声隔绝在了门外。 早已经坐在庙里的萧毅笑着站起身来,向我拱手道:“九王爷,久违了。” 我倒背着双手看向萧毅和他身边的霏霏:“你认识我?” 萧毅笑着转过身去,对霏霏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半间堂堂主陈九,江湖中尊号九王爷,九妖狐,盛天城术道中最年轻的爷字辈人物,同时也是东北五大白袍先生之首。” “这一位,名叫叶开。就连徐三见了他都要喊一声:开爷。同时也是半间堂里二号人物,江湖尊号:疯虎。” “徐三之所以害怕叶开,是因为叶开在还没成名之前,单枪匹马打进了徐三的会所,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给拎了出来。” “这还不算什么?叶开发觉自己抓错了人之后,又把徐三从四十多个保镖的重重保护之下绑了出来,拎到了郊区的通讯塔上,把徐三挂在塔上逼着他写了谅解书。” 我不由的看了叶开一眼,这个虎逼的光荣历史还真不少啊!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萧毅带着淡淡笑容道:“好了,你好奇的两个男人,我都已经给你介绍完了。” “你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死了,也该瞑目了吧?” “你……”霏霏刚说了一个字,七窍之中就流出了血来,当场毙命。 萧毅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右手上方形钻戒扔到了地上,从兜里拿出一只白色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把手帕展开盖在了霏霏的脸上:“一点小手段,让九王爷见笑了。” 萧毅说的小手段,是指他扔掉的那枚戒子。 那只戒子里应该是藏着一根毒针,霏霏就是死在了毒针之下。 我淡淡笑道:“我不知道萧少的手段如何?不过萧少的演技,却让我叹为观止。” 萧毅哈哈笑道:“九王爷说笑了,如果我有两位一半……不对,应该说是十分之一的身手,也不至于用一根针在这里贻笑大方了。” “两位请坐,我准备一些茶点,我们边吃边谈如何?” 萧毅能在杀人之前,准备好茶点,杀人之后,若无其事地跟我和叶开谈笑风生,其心理素质之强可见一斑,跟我们在赌场里见到的那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纨绔判若两人。 这究竟是萧毅伪装得太好,还是说,他本来就是两个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萧毅的邀请2 我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我想知道,想要找我谈判的人究竟是谁?” 萧毅笑道:“萧家次子萧毅。” “我不代表萧家,只代表我自己。” 我在萧毅对面坐了下来:“不知道萧先生,想要跟我谈什么?” 萧毅苦笑道:“能被九王爷称为萧先生,是我的荣幸。” “九王爷这样年少成名的英雄豪杰,感受不到纨绔子弟真正的痛苦。” 萧毅幽幽说道:“我有很多朋友,都跟我一样一出生就拿到了上流社会的通行证。我们并不笨,也不是天生纨绔。但是,我们的才华却得不到认可。”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我们家族太过耀眼。所有人都觉得,出生在大家族中,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就应该是精英阶层的一员。” “但是,什么是精英?” “如果,精英只是纸面上的那些东西,我们永远都达不到。如果,让我们去发挥自己的兴趣和特长,虽然我们未必能登临巅峰,但是绝不会平庸。” “只可惜,没人让我们走自己想走的路,他们安排的路,我们又走得无比艰难。纨绔,只是代表着我们的抗争。” 萧毅说话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变得神采奕奕:“我的梦想是做一名演员。不管我有没有观众,我都愿意尽我之能去诠释我的角色。” “只是……算了,不说这些。”萧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反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萧毅道:“我想说的是,我要脱离萧家。” 我紧盯着萧毅的双眼道:“为什么?” 萧毅说道:“如果,我继续留在萧家,只能成为萧家的牺牲品,用来成全萧家虚无缥缈的野心?” “我想为自己而活。” 我看向萧毅道:“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萧毅摇头道:“我要追求自己梦想,但是梦想终究要有助力。” 我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萧家的气运夺过来送给你?” “对!”萧毅直言道:“我可以不要萧家的财富,但是我必须要萧家的气运。有了气运相助,我才能登顶巅峰,不负此生。至于萧家嘛!就让我的名字成为萧家最后留在这世间的东西吧!” 萧毅说得很含蓄,我却偏偏想要揭穿他的心思:“你的意思是:你要干掉萧怀恩,抢夺萧家气运;萧瑟仍旧要成为祭品,帮你稳固气运?萧蔷薇呢?王美凤呢?” 萧毅道:“蔷薇嫁人之后,就不再是萧家的人了,萧家气运跟他无关。” “我母亲么,只要能保证她优渥的生活,她什么都不会在意。” “我说得够明白了么?”萧毅在反问我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怒意。 “很明白!”我沉声道:“不过,我想问的是,你敢把萧家的秘密告诉我吗?” 萧毅道:“除你之外,我也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了。” “因为,我知道你帮我就是在救周溪月。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所以,九王爷一定会出手相助对么?” 萧毅说着话推出了一张早已经写好的契约:“这是我写好的契约,请九王爷过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请你滴血签约吧?” 我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叶开一下,后者拔剑而起,将剑锋压在了萧毅的脖子上:“你不怕死么?” 萧毅笑道:“开爷,你不用吓唬我。在周溪月没脱离危险之前,你不会动我分毫。况且,我一个连自己九族都已经押在赌桌上的赌徒,还会怕输么?” 真正的赌徒,在赌最后一把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结果。 输,就是死。 能从容面对死亡的人,才是真正的赌徒。 我轻轻按住叶开的剑柄:“好了,生意嘛!讲究和气生财,何必动刀动枪的!” “这笔生意我接了!”我当着萧毅面划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又把契约推到萧毅面前:“该你了。” “九王爷果然爽快!”萧毅喜滋滋按上了手印才说道:“不知道,九王爷有没有听过鬼商?”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你们萧家是鬼商?” “不是!”萧毅道:“萧家只是牙人,但是鬼商却需要我们这样的牙人。” 我到盛天城之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与血字秘档有关的生意就是鬼商白成野。 难道当年白家跟萧家有过接触?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对鬼商的事情略知一二。你直接说萧家的事情就可以了。” 萧毅说道:“很多年前,有人忽然找到了萧家支脉的当家人孙游,问他能不能做人鬼牙人?” “这个人鬼牙人,只是一个泛泛的称呼。因为,牙行术士也有穿越阴阳,沟通鬼神的本事,可以给在死人和活人之间联络生意,有些时候,甚至还会为邪修和妖类联络买卖。人鬼牙人和鬼商之间也就存在着密切的关系,鬼商掌握着资源,牙人掌握着信息,双方合作就是共赢。” “只是,这世上的鬼商屈指可数,人鬼牙人也少得可怜。彼此之间的搭档已经算是固定了,很少能有人再插手进去。所以,孙游虽然有人鬼牙人的本事,却没结果类似的生意。” 普通人不知道阴间和阳间还存在交易,实际上,两界之中可以交易,甚至走私的东西很多。比如,活人就是交易量最大的物品。 有些鬼神需要用人血和魂魄修炼,但是肆意捕杀生人的风险太大,即使能躲过阴间鬼神和阳间术士的追杀,不断用活人练功的因果,也终会在某一天爆发出来,成为他们的劫数。 如果,他们换一种思维,去花钱买命的话,杀人就成了一场交易。虽然不能完全抹去因果,但是受到的反噬却要小得多。恰恰能让活人为之疯狂的金银,在鬼神眼里却不值一提。 鬼商和人鬼牙人也就应运而生了。 在某种意义上说,天知晓也在做这样的生意,只不过,那不是他们的主业而已。 萧毅说道:“孙游察言观色地发觉对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急着脱手,先是一口答应下来帮他寻找买主,就不断地拖延时间。” “牙行里的人都知道,越是急着脱手的东西,就越容易被拖到卖主自己降价,只有把价格压下来,牙人才能赚得更多。” “孙游拖着对方,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拿到对方手里的东西。” “孙游连着拖了那人几天之后,对方就受不了几乎是要哭着求孙游帮他把东西脱手,孙游装着勉为其难地答应自己先收了他的东西,然后再慢慢脱手。” “结果,孙游从那人手里收到一张用人皮制成秘术秘籍。” 血字秘档? 看来,当初白成野并没骗我,白家的确是把血字秘档交给东北老客带离盛天。只是,白成野并不知道,当年白家先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罢了! 萧毅自顾自的说道:“孙游拿到秘术之后,不由得欣喜若狂。要知道,萧家最缺的东西就是秘术。” “萧家仅凭着娶妻,嫁女,从外面套过来的秘术,只不过是一点皮毛。根本就没办法根治萧家的祸端。现在,这块肥肉摆在孙游面前,他哪有不吃的道理。” “孙游当即就在那人茶里下了蒙汗药,趁着那人昏睡的工夫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把人囚禁在密室里不断逼供。那人也终于吐露出了孙游想要的消息。” “那个人说,还有一大批人皮密卷藏在了一个风水先生手里。” “孙游找过来的时候,那个风水先生已经把坟地都给修好了就等着下葬。孙游知道,决不能让对方随便下葬,否则,他就别想拿到剩下的人皮卷。” “他趁着那风水先生活着的时候就开始散布谣言,终于说动了风水先生的儿子把他给葬在了别处。” “孙游第二步就是在暗中败坏那个先生的家业,孙游在牙行了混久了,自己都不用出面就能找到人撺掇风水先生的后人做买卖。只要那人进了生意场,孙游就有办法让他赔得精光。那人终于还是没能逃出孙游的手心,不仅赔到了倾家荡产的程度,甚至被孙游派去追债的人逼着寻了短见。” “孙游就这么一步步地买下了那个风水先生花费重金修建墓地。自己住了进去。”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佩服老鬼了,他看人眼光是真毒,萧毅在萧家纵然是纨绔,也是比萧瑟更受萧怀恩的喜爱,这个萧毅知道的事情果然要比萧瑟多了不少。 萧毅说道:“孙游买了墓地之后,就一直在研究空墓里的玄机。只是他没研究出什么结果,就在这空墓里一命归西了。” 叶开听到这里脸色猛地一沉道:“萧毅,你是在耍老子么?” “孙游怎么占据了空墓,对我们来说屁用都没有。你说到关键的地方给我打马虎眼,你是觉得,我们签了契约就不敢中途退出了是不是?” 叶开这货总算是有点用处了,他把我想问的话给问出来了。 谈生意,就得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才能拿捏住对方。 第二百八十九章叶开的配合 萧瑟顿时慌了:“开爷,这件事真不是我有意隐瞒。孙姓一脉早就已经跟萧家离心了。” “当时,孙游就以各种理由搪塞家主。只有家主逼得急了才会略略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叶开脸色更冷了几分:“要是,我想知道那些你所谓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萧瑟苦着脸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情,都是萧家的核心机密。萧怀恩没有让我继承萧家的意思,又没到快咽气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把秘密告诉我?” 我抬手道:“叶开,放开他。我相信他的话。” 叶开这才放开了萧毅,不过,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我们现在去抓萧怀恩呢?” 萧毅说道:“抓萧怀恩的可能性不大。萧家虽然会在兴盛与衰弱中不断折返,但是家主却从没出现过意外,每一代家主就像是受到鬼神护佑,不管遇上什么状况最后都会寿终正寝。” “据我所知,只有得到家主之位的人才会受到这种力量的保护,而且,仅限于家主一个人。” “如果两位……”萧毅迟疑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淡淡道:“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心思。你的契约里写明了,是要我们帮你夺运成名,弑父,这个罪名,你担不起。” 萧毅这才松了口气:“我刚才说到孙游带着九个女人,死在了九王庙里对吧?” 孙游,当初来九王庙的时候,已经娶妻生子了。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把妻儿一起带到九王庙。 孙游死了之后,他的儿子又搬进了那座空墓。 时隔不久,孙游的儿子就建了一座庙把空墓给盖了起来。 萧毅指了指身后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神龛下面应该就是当年的活人墓。” 那人建庙的时候,本来是想要起名为“九玉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九玉庙的牌匾怎么也挂不上去,就算是用四颗钉子固定,也会在短时间内掉下来。 牌匾不知道掉了多少次之后,竟然把“玉”字的那一点给摔掉了。 据说,整块牌匾别的地方连条缝都没裂,唯独是玉字那一点,像是被人用刀抠了个窟窿一样,切口整整齐齐地落了下来。 孙姓支脉子弟知道,这是神仙不让用玉字,要用王字,九玉庙也就改成了九王庙。 孙姓支脉子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九王庙的庙祝。 只是九王庙还没来得及享受香火就遇上了战乱,附近的村子不是毁于战火,就是举村避祸去了。九王庙后来发生过什么,便没人知道了。 萧家,孙姓支脉因为连年动荡断掉了联系,萧家也经历一次大起大落,不过我爷爷一直相信,孙姓支脉人会找过来重振萧家,也嘱咐萧怀恩不管遇上什么事情都要忍耐,要坚持,等着孙姓支脉出现。 萧怀恩日盼夜盼的盼了二十多年,终于盼来了孙彭义,他也毫不犹豫的把萧瑟交给了对方,从孙彭义手里换了一口红棺材。 外面人都觉得,萧怀恩是白手起家。实际上,没有那口棺材,他得穷到连稀粥都喝不上。 萧毅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不屑,而且对他父亲一口一个大名,看不出半点尊重。看样子,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即便是没闹到水火不容的程度,也没有多少亲情可言了。 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让萧瑟娶九个老婆是谁的主意?” 萧毅道:“这个还真不好说!” “萧怀恩把萧瑟接回来的时候,孙彭义已经死了。” “因为,孙彭义是孙姓支脉的最后一人,孙彭义的秘术究竟有没有流传下来,或者他是不是给萧家留下其他什么东西?也只有萧怀恩自己知道。” 叶开再次拍案而起:“你特么的耍我们是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把我们约到这里来干什么?” 萧毅慌忙道:“误会,误会,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是萧怀恩一直怀疑孙彭义还在九王庙里藏着什么秘密。只是,他不敢让人来九王庙,更不敢杀人。” 我紧盯着萧毅道:“不敢杀人是什么意思?” 萧毅道:“在萧家最受宠的人是萧蔷薇,很多事情萧怀恩宁可单独跟萧蔷薇商量也不愿意让我知道。” “有几次,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隐隐约约地听见想进九王庙就必须用女尸引路才行。而且,这个女尸还必须有媚相。” “想找这样一个女人本身就有些困难,想要让她变成尸体更不容易,萧蔷薇一再阻止之下,萧怀恩才没敢随便杀人。” 术道上所说的媚相,分为面相和骨相,是人与生俱来的东西。面相可以模仿,骨相却绝不可能仿制,而且,那些后天训练出来或者整容得来的面相都称不上媚相,如果两者皆有的话,那人一定会成为各大势力争夺的对象。 有媚相的人,天生就能吸引异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样一个女子忽然失踪,只怕凭着萧怀恩的手段,还压不下去这种人命案。 我冷声道:“萧怀恩不敢随便杀的人,你就敢杀?” 萧毅笑道:“有九王爷替我兜底,我怕什么?” “人,我已经杀了,这件事上绝不会让九王爷为难。剩下的,就得看九王爷的手段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道:“你是个浑蛋。” 萧毅不以为然地笑道:“一个能让你救溪月的浑蛋。” 我看向地面上的尸体道:“往死人脸上蒙白布,是你随手而为,还是另有用意?” 萧毅道:“这也是我从萧怀恩他们的对话里听来的,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转头看向叶开道:“你怎么看?” 叶开摇头道:“我看过了,这里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机关,暗器,密道统统没有。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开鬼门。” “不行!”我摇头道:“你等我想想。” 我走到霏霏的尸体旁边停了下来:给尸身蒙上白布是过去白事的习俗。这样做的目的,除了寄托哀思之外,还有两层深意: 一是验证逝者是否已经离开人世?古时候整体的医学水平并不发达,经常会把处于假死状态的人当成是真死,有时候还没断气的人,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下葬了。在“尸体”脸上蒙上白布的话,可以通过白布的震颤来判断人是不是还有呼吸。 第二层原因就是,人死之后面部会发生变化,用白布蒙面就是为了避免吓到亲人。即使有人要瞻仰逝者遗容,先有这么一层白布,也能给对方一定的心理缓冲。 萧家立刻用白布蒙住尸体面部,跟所有秘术都挨不上关系。 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倒背着双手走到神龛附近来回转了几圈。那里就像是叶开说的一样,看不见任何机关暗门,也没有障眼法。 难不成,当年那个风水先生修出来的四层筒子楼,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叶开说道:“这里有没有可能不是真正的九王庙?” “你不是怀疑,对头那边有阴阳探马吗?如果,他们真有阴阳探马的话,不可能找不到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四层楼啊!” “萧毅不是也说了吗?当年,九王庙建好之后,这里就发生了战乱。能跑的人都跑光了,回来的人,早就不知道当年的九王庙在什么地方了?” “还有,你仔细看外面的四绝地。其中有三绝是人为断了风水。这可跟当年传说的事情不太一样啊!” 我转身道:“阴阳探马不是万能的,他们未必事事都能查到。” “如果,我跟你说,阴阳探马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你信么?” “你……”叶开本能的想要喷我的时候,想起还有萧毅这个外人在场,立刻把话给咽了回去:“你看出什么了?” 我说道:“他们所有人找不到筒子楼的去向,是因为没有人会邪门风水术。” 我转头问道:“萧毅,你知道,那个风水先生后来被埋到什么地方去了么?” “不知道!”萧毅摇头道:“当初孙游的目的只是不让那个风水先生入墓而已,所以他没在意过那个风水先生被埋在哪儿了?” “这样啊!”我皱着眉头道:“这就需要麻烦一点了。” “叶开,你给我护法,我跟鹞宁通灵,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埋那个风水先生的地方?” 叶开跟我对视了一眼,差不多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我跟鹞宁通灵之后,叶开就装作好奇道:“你找那个风水先生干什么?” 我闭着眼睛回应道:“你听说过物极必反吧?这个词,在风水上也一样适用。” 叶开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这个衰到了极点的地方,还能变成风水宝地不成?” “能!”我肯定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可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张嘴在那等着,天上就能掉馅饼。人想转运,要么是有贵人扶持,要么是时运相济。” “风水也是一样,风水转换必须要有一定条件触发才行。这个条件,很可能就是那个风水先生。” 第二百九十章萧毅的赌局 我继续向叶开解释道:“这道墓葬,其实是回龙位。” “那个风水先生在修墓葬的时候,就在墓葬最底层埋下了某种能指引他的东西,等到他在另外一个墓葬里成功化龙之后再回到这里,激活墓葬的风水。这里就成了绝佳的风水宝地。” “人还能化龙?”叶开反问了一句之后,自己又回答道:“好像是真能!我以前,听过这么个传说。” 东北这边有个传说,说是一个风水先生临死的时候,嘱咐了他儿子三件事:一是把他尸首扔进后院水泡子里就不用再管了,扔进水里就算是入土为安了。二是别管房顶上的鸡。三是别撵家里的狗。只要坚持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就算是他给自己尽了大孝心了。 风水先生的儿子也是纳闷,自己爹看了一辈子风水,怎么就不给自己找块好地方,还让他把尸首扔进水泡子里面?尸首都进水里了,还能算是入土为安么? 可是,他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不照着做。 风水先生咽气之后,他儿子就按他说的话把尸首直接扔进了水泡子里面。 水泡子是东北这边的土话,说白了就是积水的大坑。有些水泡子是附近有人挖土,淘金留下来没回填的坑,有些则是天然形成的水坑。所以水泡子里肯定是没有源头的死水,离远了一看就是绿呼呼的一片。 这种死水,就算是放在坟地边上那都是忌讳,更别说往里面放人了。 风水先生的儿子,眼看着自己亲爹沉进发绿的水里,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偏偏那天晚上,他家的鸡狗就像是疯了一样,鸡蹲在房子上面扯着脖子打鸣,狗在围着水泡子一边跑一边叫。 一鸡一狗整整折腾了一宿,风水先生的儿子也是硬是没合眼。 按照他那脾气,第二天天一亮就得去把鸡狗全都宰了,可他一想起亲爹吩咐的事情,到底是忍住了没敢动手。 可是,家里那一鸡一狗还折腾起来没完了,天天晚上都发疯一样叫个不停。一连折腾了十多天都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下不光是风水先生的儿子受不了了,就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受不了了,谁见了风水先生的儿子都得说上两句。 那人白天在村里抬不起头,晚上又睡不着觉,终于忍不住大半夜爬起来,把家里鸡狗全都给宰了。 说来也是奇怪,那人宰了鸡狗之后,本来还是好好晴天却忽然变得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那人实在是困得不行,干脆就没管外面的事情,关上窗户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起来。 等他推开窗户往后面一看,人就傻了。 他家屋子后面的山坡不知道怎么就少了半边,从山上落下来的稀泥,硬生生地把水泡子给填平了。 他爹的尸体从泥里探出来半截。 那人赶紧跑去喊了村民,用钩子帮他把风水先生的尸首从泥里给拽出来。 等到尸体全从泥里出来,全村子人都傻了——那个风水先生已经化蟒了。 尸首从腰往下都已经变成了蛇身,鳞片在太阳底下都能闪出光来。 这事儿传开了之后,别人都说:要是风水先生的儿子能坚持过四十九天,那个风水先生就算不能化龙,也能化蟒。到时候,引来一场大雨推山填海,让自己入土为安,那个水泡子也就变成了真正的风水宝地,至少也能让后人立地封王啊! 这件事之后,这边就流传出了一个说法,风水先生选坟地要么是为了还因果,随便给自己找个不犯病的坟地;要么就是挑个风水宝地蒙荫子孙。 如果,风水先生找到了一块四不像的地方,那肯定是大有深意,后人必须得听他的安排,免得错失了机缘。 叶开念叨着道:“你是说,当年那个风水先生就是怕他儿子不听他的话,故意做局让后人把他给埋进了别的地方。等他真的化蟒化龙之后,再回到这儿来?” “大概是这个意思!”我确实是在观察九王庙附近的环境。 我看了好半天,才疑惑道:“难道我看错了,这附近没有化龙位?” 叶开也传音道:“你那邪门儿风水术到底行不行啊?” 我为难道:“我能想到的只有风水。难不成,我们还能调集人手把九王庙连根拔掉吗?” 叶开这时候也没了注意,也传音都忘了:“这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等等,让我再想想。”我再次走到了霏霏的尸体前面:“萧毅,萧家只说了要杀人,没说接下来该怎么做么?” “没有!”萧毅摇头道:“我听见的只有这么多。” 我看向叶开道:“你打电话,告诉徐三,让他通知萧蔷薇,就说萧毅正在九王庙里跟我们赌命。另外,让他自己把我们的身份透露给萧蔷薇。” “明白了!”叶开联系上徐三之后,我才对萧毅说道:“以你对萧蔷薇的了解,她会赶过来救你么?” “不一定!”萧毅说道:“萧蔷薇早就被萧怀恩给洗-脑了,她的脑子里面只有怎么让萧家昌盛。她的眼里,我和萧瑟谁活下来并不重要,只要我们能生下一个萧家的后代就可以了。” “这样啊……那还真有点……”我话没说完,眼角上的余光就看见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上渗出了成片的血迹。 我猛然回头之下,霏霏的尸体竟然坐了起来,原本盖在她脸上的白布随之落地。 等我看清了霏霏模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霏霏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死人的惨白,反倒是带起了鬼魅般的妩媚,要不是她眼中死气萦绕,我甚至会把她当成活人。 萧毅吓得后退了两步:“赵……赵菲!” 赵菲嫣然一笑:“三位公子,请跟我们来。” 赵菲说话之间,莲步轻移着走向了九王庙的神龛,将手按在了神龛边缘。 原本严丝合缝的神龛,在我们眼前敞开了一道石门,赵菲没等我们再有反应便走进门里,用石门挡着自己的半边身子,探出手来向我们招呼道:“三位公子,请进。” 美人迎棺! 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进过大墓的人都知道,大型墓葬的第一个道门上的壁画,就是用门半掩着身躯迎门的美人。 专家看来,那是古人为了减少生人对阴间的恐惧,才会以美人将逝者引入地下的世界。术道中人却绝不会这样认为:古人讲究的是“侍死如侍生”,死人之前丫鬟,仆役,车马,牲畜都得准备齐全,等到人死之后到了阴间马上就能过上奢华的生活。 遇上美人迎门的墓葬,就说明大墓里的鬼魂不止一个,说不定进了大墓就等于进了王侯府邸,成群厉鬼早就在下面等着你了。 我明知道,自己再往前走上一步就等于是跨越了阴阳,踏进鬼域。 但是,这一步,我却不能不走。 溪月还在等着我救命。 我抬手挡住了想要去打头阵的叶开:“护着萧毅!我们走。” 我想要走往前走时,却听见有人在九王庙门口冷声喊道:“萧毅,你在干什么?” 等我回头看时,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已经带着七八个保镖堵住了九王庙的大门。 我从张凌毓给我的资料里看见过这个女人,她就是萧家最小的女儿萧蔷薇。 萧蔷薇面若寒霜地呵斥道:“萧毅,你在干什么?” 萧毅低声道:“九王爷,我们快走。” 我伸手抓住萧毅的肩膀一步跨进了门里,等我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古宅的门里。 从我所在的位置往前就是古宅第一道宅门,青砖铺就的步道两旁尽是点亮的红色灯笼,只是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点亮的红光,不仅看不出任何喜庆的意思,反而让人觉得无比阴森。 叶开压低了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像是要办婚礼?” 我沉声道:“婚礼已经办完了,只是这里灯笼没摘而已。我们……” 我话没说完,我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对方显然是带着怒气直奔我们这边闯了过来。 我拉着叶开侧了一下身子,从后面赶上来的萧蔷薇就越过我们两个,冲到了萧毅面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萧毅,你究竟要做什么?跟我回去。” 萧毅在自己脸上揉了几下才冷笑道:“我亲爱的妹妹,你觉得,我们到了这里还回得去吗?” “你带着八个女保镖追到这儿来,只是为了找我回去。” “萧家的东西,我有权要。” “我来这里有错么?” 萧蔷薇厉声道:“萧家祖训,不可接触萧家以外的术士。你做了什么?把盛天城里最有名的术士带进了萧家禁地,你想毁了萧家吗?” “马上取消契约,让他们出去。你跟我回家向爸爸认错。” 萧毅呵呵笑道:“我们已经进来了,想走都走不了了。好妹妹,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们都进来了,那就赌一赌我们谁能拿到萧家的秘密吧?”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心里从来就没有做萧家之主的想法?” 萧蔷薇眼神复杂地看向了萧毅时,后者说道:“好妹妹,不如我们赌一局吧?赢了的那个人,就是萧家之主,输了的人,就留在这墓葬里。” 第二百九十一章萧蔷薇的条件 萧蔷薇眼神渐冷,萧毅却毫不在意:“我的好妹妹,我们现在是在九王庙里,已经没有时间在嘴上扯皮了,不是么?” “虽然,我身边有两个术士,看似占了你的便宜。但是,你的人比我多,知道的秘密也比我多。我俩等于站在一个水平线上,进行一场公平的赌局。”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的赌局就开始了。” 萧蔷薇深吸了一口气:“可以。你别后悔就行。” 萧毅看向我道:“九王爷,我先走。” 我摇头道:“不是我们先走,而是她们先走。” 我指了指站在门口的赵菲道:“她从进门之后就再没动过,这说明,她只能走到门口。”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九个女人才能开启九王庙的机关。现在看的话,从门口开始直到墓葬最后一层。应该有九个女尸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才能激活这里的风水。” “你觉得,应该谁先往前走?” 从萧蔷薇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注意她的几个女保镖。从那几个人的身形上看,她们应该只接受过类似于士兵的训练,并不是武林高手。 但是,她们都整过容,尤其是眉眼的位置上动刀最多,都有几分媚相。 萧蔷薇招聘她们作为保镖,肯定是为了让她们送死。 萧家支脉孙游当初就是跟九个女人一起死在了空墓当中,也就是说,这座墓葬除了九个女人之外,还得死一个男人。 这个人必须是萧家人。 只有萧家人作为主宰,家族才能得到最大利益。 现在,九个女人和一个萧家的男人已经凑全了,也是我们去解开萧家之秘的时候了。 萧蔷薇转身道:“你是九王爷,对么?” “正是在下。”我点头道:“不知道,萧小姐有什么吩咐?如果,让我另投雇主的话就不用说了。术士的契约,不允许改动。” 萧蔷薇说道:“我知道,九王爷是个讲信用的人,所以,我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想说的是,我出人,萧毅出术士。我们一起走到九王庙的最后一层,再各凭本事争夺家主之位。你看如何?” 我淡淡说道:“这个得由雇主决定。” 萧毅点头道:“我举双手赞同。” 我别有深意地看向了萧蔷薇,后者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九王爷放心,这些人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我的目光扫向那八个保镖的时候,那些人却像是早已经认命了一样,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 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往前去吧!” 正对着我们前方的大堂虽然空无一人,却毫无破败的景象,就像是宾客刚走尚未打扫过的礼堂。 我看向礼堂中间的桌子:“这屋里至少死过五个人。孙家以前带人下来过?” 萧毅摊了摊手道:“别问我,这个我可不知道,毕竟我不是萧家最受宠的孩子。” 萧蔷薇冷着脸道:“孙姓支脉先后五次带人下过九王庙。但是,也止步于此。从没有人能从这间客厅里走过去。” “在这里死去的人,尸身不仅不会腐烂,而且会变得更为俏丽。孙姓支脉的人曾经抽走过其中一具女尸的血液让萧家化验。” “萧家却把那个女人的血,注入了别人的身上。” “我们很快就发现,那个女人除了外貌之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不是附身,而是完完全全的转换。” 我紧盯着对方道:“转换了之后呢?” 萧蔷薇道:“那个女人会看到未来的事情,萧家就可以问她一些事情了。但是,那个女人最多只能说三件事。三件事不论大小,也不论吉凶,只要说出来她必然会死于非命。” 我眯着眼睛看向萧蔷薇:“也就是说,你们萧家问三条消息的代价至少是两条人命,对么?” 萧蔷薇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说,最多能问出三条消息。有时候,甚至只有一条。” “当然,适合注射血液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所以,那些血被带回来之后都会存在萧家的血棺里。” 术道中人都知道,命数师虽然可以推演未来,但是绝对做不到精准无误。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命数师推算不出中奖彩票的号码。退一步说,即便有命数师算到了准确的号码,他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自己去买彩票,否则,必然会受到天道反噬,说不定就得在买彩票的路上被车撞死。 原来萧家能发家的秘密,不是转移了气运,而是用人命去洞彻天机。 那么说,他们给溪月注射死人血,完全是为了把溪月变成指点萧家的傀儡。 萧蔷薇看见我的脸色不对,又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我们也想过很多办法去保护那些女人的性命。就比如说:替她们挡劫。” “萧瑟,就是因为命太硬才会被孙彭义选出来给一个女人挡灾。但是,萧瑟没能挡住那个女人的劫数。” 我沉声道:“你们萧家还会移命挡灾的秘术?你们会那么好心?” 移命挡灾,是一种损人利己的秘术。简单点说,就是把自己的血光之灾转移到别人身上。相当于救一个人,杀一个人,一命抵一命。 萧蔷薇道:“能承载鬼血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想把她们带回来,还得经过周密的安排。不然的话,萧家的行动早晚会落进官方的视线。我们只能想办法尽可能地去保全那些女人的性命。” 叶开咬牙道:“那溪月呢?你怎么找到了溪月?” 萧蔷薇道:“周溪月是个例外。她是唯一被注射鬼血,却没有立刻被取代的人。” “为了寻找合适的女人,我们萧家花重金从医院买来成千上万人的生辰八字,用电脑进行数据筛选之后,再由孙彭义出手推算那些女人的命格,从中挑选出合适的人来。孙彭义虽然不是次次都能算准,但是成功率也有八成左右。” “孙彭义当初是算到了周溪月的命格与常人不同,说她命中本来劫数重重,但是也会出现给周溪月挡灾渡劫的人。所以,周溪月可以利用的次数会高出很多。” “于是……” 萧蔷薇的话没说完,叶开身上的杀气便狂涌而出。 萧蔷薇明明知道,叶开已经打算杀人了,却面无惧色的说道:“叶开,你先不要生气。” “我能坦言告知你们萧家的秘密,就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化干戈为玉帛。没有我们的帮助,即使强如两位白袍,也很难进入萧家秘境。相反,我们解开秘境的秘密,你们才能救回周溪月,不是么?” “你……”叶开手握着剑柄跨出了一步。 我死死抓着叶开的手腕:“为了溪月。” 叶开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才算是压住了怒火,但是脸也沉得像是要滴出了水来。 我冷声道:“萧家,还真是一家子浑蛋。” 萧蔷薇道:“九王爷是赫赫有名的江湖中人,怎么就理解不了江湖法则呢?我可是带着诚意跟你合作。” 我冷笑道:“既然你带着诚意,为什么还要隐瞒第一关的秘密?” “你别急着否认,以你们萧家人的品性,如果不是确定这里极为安全,你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有通往第二关的办法却不肯说出来,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在考验我的手段?” 萧蔷薇笑道:“九王爷,难道不知道术士需要跟雇主亮个手腕,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吗?” “可我不想展示什么实力,只想尽快赶往下一层。”我冷笑看向萧蔷薇时,后者说道:“九王爷还是不要威胁我的好,过度的威胁只能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的脸色陡然一沉:“叶开,打灯。” “左打一三五,右打一二四。” 叶开二话没说,抽出暗器打向了悬挂在步道两边的灯笼,六盏红灯应声而落之间,在地上燃起了六个火团。 院子里的光线骤然增强之后,又开始渐渐转暗,大厅里似乎多出了几个人来。 除了我和叶开,剩下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萧蔷薇指着一个保镖命令道:“你站到那边墙角上去,快点!” 那名保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命会被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到真正濒临死亡的时候,她同样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安排。 萧蔷薇厉声道:“你忘了合同的内容了么?还有你们所有人都一样,好好想想我们签下的合同,你们也不希望跟萧氏集团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 那名保镖咬牙走向了墙角,闭上眼睛,背靠着墙壁站了下来,片刻之后,我就看见她手上的血管根根隆起,看上去就像是有无形的针管在往她手臂里注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时候,我忽然拔剑出鞘,远在几米开外,一剑扫向了那个保镖的手腕。 对方手掌当场落地。 在场之人,看向那只手掌的时候,全都变了脸色。 第二百九十二章萧蔷薇崩溃 那个保镖的断手里根本没有一滴血液,有的只是暗绿色草叶。 乍看之下,就像是一蓬青草从她手里长了出来,只是那疯涨的野草还没注入那人手臂,就被我一剑给斩了下来。 我震惊之下,回手拍向了自己胸口,张嘴往镇魂铃上喷出一口鲜血。 叶开被我吓得大惊失色:“狐狸,你疯了,现在喷心头血,你想死么?” 术士,指尖血,舌尖血,心尖血,不仅可以用来启动秘术,也能增强秘术的威力。术士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是要拼命的时候,绝不会动用心尖血。 那口血喷出来,术士必定元气大伤,如果一口心尖血还没法除掉面前的鬼怪,术士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叶开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喷出一口心尖血,等他看见我手上的镇魂铃颤动的频率,脸色一阵惨白:“你让老鬼……” 叶开生生把话咽回去的时候,萧蔷薇忽然上前一步抓向了我的手腕:“陈九,你在干什么?” 叶开没想到萧蔷薇会忽然出手,而且出手的速度又是如此之快,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萧蔷薇压住了镇魂铃。 秘术被当场打断,我那一口心头血等于是白白浪费掉了。 叶开暴怒之下,一掌拍向了萧蔷薇,后者当场被叶开拍飞数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萧蔷薇的几个保镖,有人上前查看萧蔷薇的伤势,有人却拔枪指向了我和叶开。 萧毅顿时慌了手脚:“住手,都住手,把枪放下。” “萧蔷薇,你让她们把枪放下。” 萧蔷薇面若金纸的说道:“陈九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就算是把所有人都拼光这里,也得让他好看。” 我咬牙道:“你们全都被萧瑟给骗了,他才是九王庙的真正主宰。” “你们不知道,萧瑟会灯草术吧?就是把自己化身成草人。” “这里的草可以杀人,萧瑟又能化身草人,他的秘术是哪儿来的?他又为什么要一直潜伏在萧家不动?” “我拼上重伤也要通知同伴小心萧瑟,结果,就这么被你个蠢货打断了。” “你们两个全都死在这儿,萧瑟再干掉萧怀恩,萧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萧毅脸色也是一阵惨白:“你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我犯得着在这个时候吐一口心头血吗?”我指着萧毅骂道:“你是蠢货,萧蔷薇更是蠢货。” 萧蔷薇惊叫道:“快出去,联系半间堂。” 我沉声道:“现在出不去了。你仔细看看墙角那个人。” 就在我们对话的这么短短片刻功夫,那个保镖身上已经长出几寸长的野草,整张面孔更是被草叶覆盖。乍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扎好的草人,被人立在了墙边。 “你们看地上!”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之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从地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地上草叶不仅长出了半尺多高,也纵横交错地把大厅给分成了几块区域。我们几个人全都被草给围在了中间。 萧蔷薇到了这会儿,也没了刚才的镇定:“九王爷,我们怎么办?” 我紧盯着萧蔷薇道:“你告诉我,刚才为什么要让人站到墙角去?” 我进了大厅之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这屋子里的情形。自然不会放过那几个墙角,我分明是没看见这里有任何不妥的地方,那个保镖怎么会死在那里? “我……”萧蔷薇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迟疑。 我厉声道:“萧蔷薇,你要是不想要萧家了,那就这么跟我耗下去吧!” 萧蔷薇道:“我不是想跟你耗下去,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觉得她应该站在那个地方。” “我刚才……刚才就像是有人在告诉我,让她站过去。” 我紧盯着萧蔷薇道:“萧蔷薇,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萧家到底带了多少女人下来?” 萧蔷薇道:“不算这次是七十二个。” “八十一个人!”我猛然醒悟道:“我明白了。” “叶开,你看看西北角那边是不是有一面镜子?你不用过去,用暗器打墙就行了。” 叶开抽出三枚棺材钉,以品字形排列打向了墙壁,三支棺材钉与墙面稍一接触便被震落在了地上,墙面上也跟着炸出一片蛛网似的细纹。 眨眼之后,脱落的墙皮后面就露出一面半人高矮的镜子。 我沉声道:“叶开,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没进来之前,跟你说这片山里肯定有隐风水。” “我当时没看见,隐风水在什么地方?那是因为能让风水局显化的地方不在地上,而是在地下。只要在这片院子里埋下九九之数的女尸就能启动墓葬。” 叶开问道:“你知道,女尸应该埋在什么地方么?” “我不知道,但是萧蔷薇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看向了剩下的七个女保镖:“几位,你们要怨就怨萧蔷薇吧!她本来就是在让你们送死。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萧蔷薇,你也不用再装了。” “你一直在拖延时间,无非就是想让我们三个全都死在护墓奇花异草之下。你好独占九王庙的好处。”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要是你还不肯开口的话。我就先送你上路。” 萧蔷薇死死盯着我就是不肯开口,她知道,剩下的这七个保镖就是她最后的依仗,如果,这些人现在就死在这里,她就失去了跟我斗下去的资格。甚至,容易被我直接干掉。 萧蔷薇咬着牙道:“不行!在我的安全没有得到保障之前,我不会命令她们送死。” “你想杀我就动手吧!我保证,在我死之后,她们也会带着你跟我陪葬。” 叶开已经在这个时候,悄悄握住了剑柄。 先天之上的剑客,已经能达到以气御剑的程度了,专修剑道的人甚至可以以神御剑。在短距离之内,能以气御剑的高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出手的速度绝对能快过枪手扣动扳机的速度。 叶开想要以一敌七,瞬间干掉对手并不现实。 我轻轻按住叶开的手:“不用着急,萧蔷薇自己寻死,我们又何必跟她同归于尽呢?” “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萧瑟的老巢,别人可能感应不到,但是萧瑟一定会有感觉。” “真正的秘术高手,远在千里之外也能超控秘术杀人。现在萧瑟没动,等到他动了,这几个女人自己就会往该走的地方走。” “那时候,我们肯定不会死。因为萧瑟也没得到过九王庙的全部秘密,他是希望我们能下九王庙,帮他挖出秘辛。” “萧毅也不会死。他是萧家的直系血脉,如果,孙彭义和萧怀恩真留了什么后手的话,萧家还需要一个直系子弟作为祭品。萧瑟肯定不会把自己给祭了,只能留着萧毅。” 我说话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萧蔷薇:“只有她么?肯定是活不了了。” 萧蔷薇咬牙道:“陈九,你不用危言耸听,我……” 萧蔷薇的话没说完,其中一个保镖便神情木然的走向了门外,对方所过之处,地上的野草纷纷倒向了两边,就像是特意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等到那人跨过了野草之后,原本分开的草叶迅速归回原位,又猛涨半尺,硬生生在那人背后连成了一道墨绿色的屏障。 “你干什么?快点回来……”萧蔷薇下意识地想要喊人,她仅仅是迈出了一步,拦在她们之间的野草忽然像是蛇群紧贴着地面往萧蔷薇脚下蜿蜒而去。 萧蔷薇被吓得连退了两步,已经蔓延而来的野草,才归回了原位。 我淡淡笑道:“怎么样?我说对了吧?” 萧蔷薇冷哼了一声看向了那个背影。那人走出去不久,就在院子中间停了下来。 紧接着,那个人就像是踩进了泥沼,整个人飞快地沉向地底,短短几秒钟的工夫,像是阴影般的黑土便没过了对方的头顶。 等我起身去看的时候,地面已经恢复原状,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墓葬地面莫名其妙地吞噬了身躯。 萧蔷薇吓得瑟瑟发抖:“九……九王爷……你有办法阻止萧瑟么?” “没有!”我沉声道:“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被带进这里的女人全都不会留下尸体,你自己看看,那个赵菲是不是也不见了?” “我实话告诉你,赵菲的死就是一个信号。从她给我们开门的时候,萧瑟就已经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还有,孙彭义一直都在骗你。也只有你们萧家才会相信,他能把死人的血抽出来注进活人体内的鬼话。他给你们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血,而是墓中鬼神的赠予。” “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肯定,萧瑟能联络到墓中的鬼神。现在,那只鬼神已经动手了,我没办法阻止。” “萧大小姐,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着你的保镖全都死在这里。等着走进第二道门。” 萧蔷薇瞬间崩溃:“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第二百九十三章九王庙下 萧蔷薇指着我疯狂尖叫道:“开枪,杀了他。” 剩下的几个保镖就像是没听见近在咫尺的尖叫声,举着手-枪神情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蔷薇顿时急了,冲上去抢下一把枪来,往我的方向指了过来。 我和叶开的杀气同时爆发,只不过,我只有杀气没有动作,叶开却差点拔剑而起。 我强行把叶开给压了回去,针对萧蔷薇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萧蔷薇到底不是能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如果我和叶开都到了没有反抗能力的程度,她或许敢开枪杀人。但是面对如此凛冽的杀机,萧蔷薇只剩下瑟瑟发抖的份了。 萧蔷薇双手一抖,枪就掉在了地上。 我趁着萧蔷薇手忙脚乱地去捡枪的时候,慢悠悠地说道:“萧大小姐,我劝你还是省省工夫吧!国内禁枪,就算你会打枪又有多少准头?一枪打不死我,死的人就是你。” 萧蔷薇保镖手里的那些枪支,一眼就能看出是走私过来的黑货,萧蔷薇刚才拿枪的姿势也不专业。 如果,枪在那些保镖手里,或许还能对我和叶开造成威胁。在她手里,对我而言毫无威胁。 果然,萧蔷薇刚把枪拿起来就走了火,斜上打出去的一枪,直接打中了一名保镖肋下,鲜血从伤口上四溅而出时,那人当场倒地。 看着人死跟当场杀人完全是两个概念,萧蔷薇吓得尖叫着扔掉了手-枪,扑进了萧毅的怀里。 萧毅推开萧蔷薇:“九王爷,现在不是跟这娘们儿置气的时候,你快说,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说了,等着九个人都死了,才会出现后续的结果。”我指了指远处的镜子:“你们离着镜子最近,想办法把血弄到镜子上,谁的血都行。” 那面镜子虽然离着萧毅他们比较近,但是也有五六米的距离,就算把我和叶开换过去,想要将一口血喷到镜子上,都得费点力气。更何况是没修炼过内功的普通人? 萧毅眼珠一转,从那个死去的保镖身上抽出匕首,几刀把那人的手给割了下来,拎着血淋淋的手掌往镜子上扔了过去,断手上的鲜血顿时把镜面染红了一块。 “让开!”我手掐法诀指向了镜子,没过多久,镜子上就出现了九王庙附近的景物。 九王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濛濛细雨,庙前原本平静的死水,就像是被煮开了一样,气泡乱滚,水雾氤氲。 我手中法诀转动之下,镜子里又出现了断崖的情景,那处断崖明明都是岩石,此时却像是裸-露在暴雨中的泥胚一样,一层层地向下滑落。 我沉声道:“看到了没有,墓葬已经开始牵动风水了。只要这里的人死够了,外面的风水,里面的墓葬都会发生变化。” 萧毅颤声道:“里面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我表情凝重道:“我只能判断出,风水改变之后,这里马上就会变成鬼域。” “死去的那些女人,也会从地下爬出来迎接他们的主子。” 萧毅也被吓得脸色惨白:“真……真的……” 我冷声道:“你不好好想想。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府邸有多大?就算是想要在平地上修出这样一座府邸,需要动用多少人力和物力,一个风水先生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就当他有那么大的财力吧!那个风水先生既不是王侯将相,也不是一方霸主。他想动用几百人,在地下修建府邸,再把府邸埋起来,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如果真是这样,九王庙的事情恐怕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萧毅的脸色瞬时间惨白如纸:“那我们是在什么地方?” 我沉声道:“可能是在一个很久之前就存在的大墓里,也可能是到了阴间。”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萧蔷薇剩下的几个保镖纷纷把枪扔在了地上,往不同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便一个个的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当中。 九王庙外同时风雨大作,死水在泛起了一层层绿浪之后,竟然掀起了过米浪头,往水坑边缘拍击而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强行冲开了水坑边缘流向山下。 原本还是墨绿色的死水,在我们视线当中变得清澈无比,源源不息。本来是自然产生的流水,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人生出一种在观赏山水画作般的灵性。 风水当中水流的作用极其重要,如果某个地方能出现灵泉,那必然是块风水宝地。 叶开惊声道:“水活了,这里的风水变了?” 叶开的话没说完,我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山崩地裂似的巨响,我们所在的墓葬甚至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我赶紧掐动法诀,看向了断崖的方向,那处断崖完全坍塌,滚落下来的土石,就像是被人特意堆砌在一起,将原本断崖处的山势给连成了一线。 叶开再度震惊道:“这是……山势也变了。” “四绝变了两绝,那剩下的地方也变过来,这里不就成了风水宝地了?” 我沉声道:“先别想那些,把敛息符给他们。” 叶开把灵符包在暗器上扔到萧毅脚下,我才转头对萧家兄妹说道:“你们把灵符贴在身上,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管,不要动。” “我告诉你们走的时候再走,一定要跟紧我和叶开,你们谁在中间走丢了,我可不负责。” 我说话之间,不断地变换着法诀,镜子里的景物也在不停转动,最后终于锁定在了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土包上。 那是坟地? 后人清明祭祖,给坟茔填土,除了寄托哀思之外,就是为了继续保持坟茔的外貌。常年没人打理的坟茔,在若干年后就会因为风吹雨淋变成平地。 如果,不是那座坟茔上有阴气涌动,我也看不出那究竟什么地方。 九王庙外面大雨越下越急,那座坟茔也在暴雨当中卷起了阵阵的黑烟。 阴气成像,那分明就是厉鬼将出的表现。 “我猜的果然没错!”我沉声道:“那个风水先生的确把自己葬在了附近,只是他的这个位置怎么不像是化龙位?”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坟堆忽然被一股从里向外的巨力炸得土块纷飞,长达两米的棺盖翻卷入空,在天上连翻数圈之后形同墓碑般插-进土里三尺。 “铁棺材!”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棺材这种东西,看上去大同小异,但是其的材质不同,却代表着棺材的不同作用。 九成以上的木棺,是用来入殓尸骸,只有特殊的木头做成的棺材才是法器。 石棺,要看棺材出土的地方和年代,有些地方的风俗就是拿石棺下葬。 铁棺材,却是十成十的镇棺,用铁棺材盛放尸骸,不是要压住死者,不让他投胎转世。就是那口棺材里面本来就盛殓着凶尸。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立在地上的棺材盖子的时候,一具身穿着长袍,面白无须的尸体也从坟地站了起来。 凶尸出世,风雨狂作,雷霆乱闪,荒山古庙在雷光电影当中乍明乍暗。 可是,那具凶尸丝毫没有王侯临世的架势,反而是微微弓着身子,一路小跑着往九王庙的方向奔来。 叶开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货的做派怎么跟韩老鬼有点像?” “他妈的,失策了。”我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萧毅赶紧问道:“九王爷,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扶着叶开站了起来:“那风水先生根本就不是在给自己找风水,他只是个奴才,这九王庙下面藏着的,就是他的主子。” “他醒了,就是为了给主子开门。” “九王庙下面的东西最低级别也是鬼王!” “这下糟了!” 我之所以敢这样判断,就是因为九王庙下面的八十一只女鬼。这八十一只女鬼,应该是对应了八十一御妻。 八十一御妻是出自周朝,周朝后妃分为: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周朝之后一度废除。王莽建立的新朝参考周礼重设,东汉再度废除,西晋再次重设。其后的各朝代也是时存时废,不过,各朝对这个级别的嫔妃基本不上心,往往是多人共用一具体名号,唯有北齐一朝,御妻八十一人各有名号。 但是,术道上却一直流传着“欲修鬼王必娶妻八十一人”的说法,至于这个说法是因为八十一人能合九九之数,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术道当中并没有定论,毕竟活人不可能去修鬼王。 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测的话,当年那个风水先生应该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那个九王庙下面那人的鬼仆,为了迎接他的主子修建了筒子坟。只是他后来应该做的事情,落到了孙游手里,这才有了萧家和孙氏之间的摩擦。 只是,我想不明白,孙游为什么会接替了那个风水先生? 我思维还在飞转之间,萧毅已经被吓得双腿发抖,差点就跪在了地上:“九……九王爷……我……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不,我们冲出去吧?” 萧毅就算是再傻,也知道我们现在落到了什么处境? 门前藏着百年凶尸,门里八十一只女鬼,再往九王庙深处去还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这样算的话,只有门前的凶尸最弱,全力杀出去才是唯一的生机。 第二百九十四章祖师爷保佑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冲不出去。一会儿,尽可能不要呼吸。等到鬼门开了,我们就往下一层去。” 萧毅直接坐在了地上:“九……九王爷,你没开玩笑吧?” 我冷声道:“你们看我有开玩笑的意思么?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下去,我们或许有千分之一的希望能活着出来。不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你们仔细想想,就凭我和叶开两个人,能在八十二个厉鬼面前,保住你们两个毫发无损么?” 萧毅咽了咽口水道:“我……” “别说话,来了!”我故意吓唬萧毅,就是为了让他安静一会儿。 其实,萧毅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冲出大门的话,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冲出九王庙。 九王庙里的鬼魂虽多,但是他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怎么迎接他们的主子。只要我们能逃离九王庙的范围,他们在没迎回鬼王之前肯定不会对我们继续追杀,等到我们回到了半间堂,就算鬼王杀来,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但是,溪月还在等着我们救命。 九王庙下面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一闯。 我悄悄拿出一颗白仙炼制的丹药含进了嘴里,那颗丹药还没完全化开,大厅四面就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响,那种声音就像是机关绞索在我地下缓缓转动。 萧家兄妹被吓得赶紧捂住了口鼻,我和叶开也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间,八十一只媚态横生,面容艳丽的女鬼便出现在了院落当中,整整齐齐排成三队,整座宅院阴风袭袭,鬼火营营,刺骨的寒气阵阵袭来,萧家兄妹被冻得浑身乱抖,萧毅更是在不断向我打着眼色,意思是:让我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连着向对方摇了摇头,意思是在告诉他:秘境还没开启,不能乱动。 我对着叶开比了一个手势,自己把耳朵贴上了地面,我本来是想确定一下地下机关开启到了什么程度?没想到,先听见了飞快而来脚步声响,那个风水先生的凶尸来了。 我猛然站起身来:“往镜子那边去,快!” 叶开来不及多想什么,抓着我的胳膊站起了身来,不离剑也跟着脱手而出。 满是火焰的剑身,紧贴着地面旋成了一道火轮,所到之处满地荒草被不离剑尽数斩飞,剑身上的焚神血焰压住草根疯狂燃烧,叶开把我整个扛了起来,紧追着旋动的不离剑,冲向了墙上那面镜子:“狐狸,我们现在怎么办?” “砸碎他,等我……”我话没说完,叶开已经一拳砸在了镜子上,一人多高的镜子当场被他给砸得四分五裂,墙上露出了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叶开也不管萧家兄妹的死活了,扛着我跳进了镜子背后的门里。 我只觉得脚下一空,人就跟着叶开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我就像是从十几米的高台上一跃而下,飞速坠落的恐惧瞬时间冲向了我的心头。我还没来得及去推叶开,就被他在空中给甩了出去。 我被气得差点骂娘——江湖中人都知道,想要救援从高处摔落的同伴,最好的办法就是横推对方破掉他向下坠落的力道。 叶开把我扔出去,我下坠的力道算是破了。他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摔在了地上,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再想去找叶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见一尺之外的东西。 “夜视如昼”是江湖人必修的本事,否则夜战当中必然吃亏。在正常的情况下,江湖人至少得能看清两米之内的大部分事物,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我现在却连一尺之内的东西都看不清楚,半蹲着身子双手一点点往前乱摸:“叶开……叶开……你在哪儿?” 我摸了好一会儿,才碰到了一个人的身躯,那靠坐在墙上的人,身上虽然还带着余温,却已经没了心跳。 我颤抖双手摸向了对方面孔。 叶开! 我身上不觉一阵发冷。 叶开死了,为了救我死了! 我的眼泪瞬时间涌了出来:“叶开——” 我本能的想要去抱叶开的尸身时,面前却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声音:“兄弟,你说我还能活吗?” 我顿时就打了一个激灵。 我对面的人,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两只手指同时压住了我的脉门。 一个人武功再高,一旦被人压住脉门,也使不出力气。 我等于是被对方控制住了。 我面前的人再次喝道:“兄弟,我还能不能活?” 我反问道:“你是叶开?” “我是叶开!”对方说话之间,我所在的空间里忽然发出了光亮,叶开的面孔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是叶开不假。但是,他已经介乎于死人与活人之间了。 现在,问我话的,绝不是叶开本人。 他问我自己还能不能活?其实,是在夺我的命,救他自己。 我只要说一句“能活”,自己的寿命至少会被抽走一半。这一半足够维持叶开的生命。 如果,我对面真是叶开,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我分明感觉到叶开体内还有一个人在。 叶开看我咬着牙关不肯出声,嘿嘿冷笑道:“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好兄弟又能如何?我现在跟他共用这一条命。” “你点头把命分给我,我和他都能活。” “你不点头的话,我只不过是继续做鬼而已,你的兄弟连鬼都做不成了。” 我直视着叶开道:“你想让我赌你会不会信守承诺?” “哈哈哈……”对方笑道:“你现在只能跟我赌,不是么?” “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不就得去赌那缥缈的希望么?” “你不跟我赌命,还有其他办法救你的兄弟么?” 对方声音一顿道:“忘了告诉你,你跟我赌过了这次之后,还有下次。” “你往自己身边看看!” 等我再次回头的时候,我周围已经亮起了几个暗绿色的光团,幽幽光亮就像是浮在空中的鬼火,照亮了差不多一米左右的空间。 溪月,韩老鬼,张凌毓,张道凡的身影全部出现在了山洞当中,每个人都面白如纸,七窍流血。圆睁的双眼虽然已经失去了生机,却带着无尽的不甘。 那人笑道:“等你赌完了叶开的命,我们就赌他们几个人的命。” “你可以赌,叶开活过来之后,我就把他们全都放走。也可以赌,我在故意耍你,直接弄死叶开,然后逼着你去赌另外几个人的命。” “当然啦!你想赌我在吓唬你,手上根本就没有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办法也可以。” “赌的方式很多,就看你选哪一条了?” 那人声音一顿道:“记住,你只有下注在谁身上的权力,却没有选择赌与不赌的权利!” 我咬牙道:“好,我跟你赌!” “痛快!”那人脸上笑容更盛:“我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之后,我再问你的时候,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我很好奇,你会选择自己活下来找我报仇,还是选择把命交出来保全叶开?” 我心里很清楚,对方应该是在使用咒术一类的秘法。 只不过,他把发动咒术的人换成了我。 我喊:“死!”叶开必死无疑。 我喊:“活!”就是我被咒术加身。 对方只给了我三息时间,明显是不打算给我破局的时间。 术士所说的“一息”,跟中医理论中的一息相同,也就是人一呼一吸的时间,换算成现在的计时方式大约是三秒左右。 扣住我手腕的那人趁着我闭口不言的当口,慢慢抬起头笑道:“你的脉搏跳得太快了,堂堂九王爷,不是号称临危不惧么?现在怎么心乱了?” 我平视着对方的双眼道,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求祖师爷护佑。” “对对对……”那人哈哈笑道:“这种赌运气的时候,确实得求着祖师爷。” 那人哈哈大笑之间,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不仅笑声戛然而止,跟着在极度惊恐之下猛然间睁圆了眼睛。 下一刻间,一柄穿透了空间的利剑便正对着那人头顶凌空劈落,冷森森的剑锋顺着那人的眉心扫落之间,叶开口鼻当中磷火四溅,同时松开了扣住我脉门的双手。 我赶紧托住叶开快要栽倒的身躯,拼了命地摇晃着对方,一遍又一遍喊着对方的名字:“叶开……叶开……” 叶开没过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别晃了,轻点喊,你在这晃鸡蛋加叫魂儿啊!” “去你大爷!”我笑出声来的当口,不动声色地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叶开半眯着眼睛道:“狐狸,你哭了没?没哭的话,我再去死一会儿!” “滚!”我把叶开扔在地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犊子。装备呢?把手电拿出来。” 我们的装备全都在叶开一个人的身上,那货在身边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背包打开了手电。 我直到这时才看见,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来人,落脚于此!”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看萧家兄妹在不在附近?” 第二百九十五章彼岸花开 叶开稍稍往旁边挪了一下手电,就看见萧毅和萧蔷薇全都躺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看样子像是已经摔昏了过去,叶开的不离剑也落在两个人中间。 可怕的是,他们两个人身边的墙壁上,用同样的笔体写着:“此二人,一刻之后苏醒。” 叶开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咱们碰上什么人物了,怎么把事情算得这么清楚?” “不对!”叶开道:“我们两个下来没事儿,他们两个应该已经摔死了,我去看看!” 我们跳下来的时候,我和叶开就觉得自己是从十多米的高度上坠落而下,否则,他也不会把我给扔出去。 十米就相当于三层楼的高度,如果刚才我们跳下来的时候,不是产生了某种幻觉的话,我们就是相当于从五楼掉了下来。 这个高度,我和叶开操作得当的话不会被摔死。萧家兄妹呢?也不会摔死? 我明知道叶开是在担心,等一会儿会有两个死人站起来跟我们说话,却伸手把他给拦了下来:“如果,对方能算无遗策的话,你过不过去检查,他们两个都能醒过来。先别浪费时间。” 叶开虽然停了下来,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没有松懈:“狐狸,咱们都下来这么半天了,上面那八十一只女鬼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估计的那只鬼王,怎么也一点声都不出?”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谁说他们没动静?动静不是早就给我们了吗?” “你是说墙上的那些字!”叶开紧张道:“那是地下那位写出来的?” 我点头道:“萧家不是说了吗?他们弄出来的女人全都能预知未来。那些女人的能力是哪儿来的?肯定是源自地下那位。” “他都已经留字告诉我们,在这儿等着萧家兄妹了,就代表着他允许我们去下面找他。或者说,是引导我们去跟他见面。” “主人都迎宾了,仆人还能阻挠我们么?” 我声音一顿道:“况且,你怎么知道,上面那些女鬼没跟着我们一起下来?” “你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没感觉到身边有风流动么?” 叶开下意识地想去拔剑,手到中途又收了回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刚才我们身边会有阴风在往不同的方向乱刮,就代表着有鬼魂在不同的方向跟我们擦肩而过。 很有可能是,那八十一只女鬼,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们两个人身边。 我们看不见对方,她们也没得到动手指令,只是将我们团团包围,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我和叶开的一举一动。 我以前还问过叶开:你说,咱们两个要是哪天被一群鬼魂围住,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看来,有些话真就不能问,问了就遇上了。 叶开那货也不知道是心太大了,没把周围的鬼魂当回事儿,还是想要缓解一下我们心理上的压力,竟然转过头向我问道;“我刚才身子不受控制,意识却是清醒的,我正担心你傻不拉几的真拿命赌,你却弄出个祖师爷护佑,你怎么做到的?” 我白了叶开一眼:“刚拜的祖师爷,你就给忘脑袋后面去了?” “韩兵仙,是赌术祖师。如果,我们是在公平的情况下开赌,就算对方出老千让我们把命输进去,他都不会管。出千本来就是赌术的一部分,你看不出来,那是你学艺不精,祖师爷都得跟着丢人。” “但是,你在被对方逼着不得不赌,赌则必输的情况下去求祖师爷。他就不能让任何人坏了赌场的规矩。否则的话,赌场祖师的脸面可就要被人踩脚底下了。” “韩信到底是人神,他出手的话,真仙见了都得让三分。我就不信,他砍不死那货。” 叶开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故意引着对方跟你往开赌的方向说?” “对!”我点头道:“只要我们之间的赌局一成,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我都能召唤祖师。这不,祖师爷就来了么?” 叶开呵呵一声:“我要是韩信,肯定出第二剑,砍死你个逆徒,连祖师爷都敢算计,你还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叶开这货,就是好话不知道好好说。 这货其实是在关心我,我的做法确实有几分在算计祖师爷的意思。要是真正较起真来,我绝对逃不过祖师降罪之罚。 大小九门,三百六十行的祖师,确实能庇护弟子。但是,祖师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管,什么屁-股都擦。各行术士想要请动祖师都有一定的限制。在百行术士里也有“不得擅请祖师”的说法。 叶开这是害怕,韩信现在不找我麻烦,等我们回去之后再对我降罪。 祖师降罪,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说不好就得被行规论处,甚至废去修为。 我刚才的行为,真要是惹恼了韩信,把我们半间堂捆在一起,都挡不住赌门的门规。 我不以为然地笑道:“放心,祖师爷不会对我怎么样。” “我求祖师庇护,其实也是在赌他来不来?” “按照你在徐三那里的说法,我这是把赌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祖师爷会稀罕我的。” “滚蛋!”叶开骂我的时候,明显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猛不丁问了一句:“你想啥?” “我在想皋陶和韩信谁厉害?”叶开一句话差点没把我气背过气去。 “你疯啦?”我指着叶开道:“你让两个祖师爷打架,你这是欺师灭祖啊!” 皋陶就是古代监狱里供奉的“狱神”,也是狱卒的祖师爷,相传,皋陶是尧舜的刑狱官,曾经“画地为牢”关押囚犯,开创了监狱的雏形。所以,狱卒秘法中最强的一招就是“画地为牢”。 叶开这是准备在韩信对我降罪的时候,把皋陶请出来跟韩信互掐啊! 我指着叶开骂道:“你最好把那虎逼心思收起来,别他么到时候,两个祖师爷一起揍我。本来是被打个半死就能了解的事情,到你那成了打得一口气不剩了。” “我也就是想想!”叶开正在说话的工夫,萧毅第一个醒了过来:“九王爷,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要命的地方!”我懒得去跟萧毅解释什么,直接说道:“什么都别多说,什么都别问,跟着我们就行。”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萧蔷薇也醒了过来。 她并没向萧毅一样直接起身,而是毫无意识地往身边摸了一下,正是这一下,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点燃隐藏在墙边的油槽。 过尺高的火光,如同从沉睡中醒来的毒蛇沿着墙壁蜿蜒而行,飞快地游向了地底深处。 我跟着火光的方向迈步往地底走去,萧蔷薇紧忙喊道:“九王爷,我们真要往下面去吗?” 我淡淡笑道:“不去,我们也没有退路了不是么?走吧!”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暗暗观察着地道里的情形,可是,这条地道却丝毫没有奇怪之处可言。直到我看见开在远处的一朵红花才停了下来。 彼岸花! 我和叶开对视之间,同时往两边迈出一步,形成了犄角之势。 叶开手握着不离剑道:“狐狸,我们该不会走进黄泉路了吧?” 相传,殷红如血的彼岸花,有花无叶却妖艳无比,瑰丽夺目,明明可以倾倒人间众生,却自愿投入地狱。 地府诸神几次将彼岸花遣送回人间,但其仍徘徊于通往黄泉的道路上。地府诸神因此对彼岸花深感怜悯,特许彼岸花在黄泉绽放。 彼岸花能给离开人间的灵魂提供指引和慰藉。但是当你看见彼岸花的时候,也代表着你已经无法回到人间了。 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彼岸花,只是从传说中大致了解过彼岸花的样子。 我面前那朵红花,给我的感觉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花。 我轻声对叶开说道:“你给我护法,我往前去看看。” 叶开点头之下,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气息,全身上下却在悄然蓄力。 叶开的焚神血焰是走的至刚至阳的路子,一旦出手必然会跟彼岸花形成对冲,如果,是我们判断错了或许还能好上一些。如果,我们遇上的真是地狱之花,焚神血焰一出就代表着我们双方将要殊死一搏了。 我轻轻往前迈出了一步,就听见虚空中发出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就好像是某种原本就已经含苞待放的东西,终于达到了极限之后冲破了束缚在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蓦然绽放。 等我寻声看去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红花。 彼岸花开! 这个念头刚刚从我脑中闪过,花蕾绽放的声响便如同潮涌般从我身前向地底深处推动而去。 难以计数的彼岸花成片开放,一望无际,就像是殷红的鲜血所铺就的地毯,向幽冥深处蔓延而去,红花的艳丽成了地道中唯一的风景和色彩,虽然美不胜收却又惊心动魄。 萧家兄妹瞬时间迷失在了那诡异的美景当中,而我却觉得头发在一阵阵地发麻——相传彼岸花散发出的花香,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我身后的八十一只女鬼,一旦被花香唤醒必然会瞬间暴动。 前有彼岸花,后有厉鬼,我们还有活路可言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老子等着你 突来的变故,正让我措手不及之间,彼岸花香扑面而来,我身后随之鬼哭四起。 那些女鬼被激怒了! “快走!叶开,你带着萧蔷薇。”我伸手抓住了萧毅,带着对方向花海深处飞奔而去,无数花瓣被我们两人带起的真气震入半空,如同染血的雪片纷纭飞舞。 我和叶开屏住呼吸拼命狂奔,可是那彼岸花海却像是没有尽头,无论我们如何冲刺也逃不出那遍血红地。 “九王爷,我不行了!”萧毅忽然撒开手栽倒在了地上,他的身躯瞬时间被飘落的花瓣覆盖,沁人心扉的花香,也在萧毅尸身上变得越发诡异。 萧毅完了。 萧蔷薇呢? 我正要回头去看时,身后忽然爆出刺眼的火光。 我猛然回身之下才看见单手提剑的叶开,已经催动了焚神血焰,熊熊烈火就像是奔舞的狂龙,在叶开手掌中展露了爪牙。 叶开微笑道:“狐狸,我给你杀一条路出来。杀不了鬼王,救不了溪月,你就别来见我,我没你这么个没用的兄弟。” “虎逼!你特么傻了吗?”我的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你先别动,我有办法冲出花海。” 叶开笑道:“你别想骗我。你的办法就是换成你自己催动火法,给我杀一条路出来。” “这一次,是我抢先了。” “狐狸,送死这种事情不要抢,我想抢的时候,你永远抢不过我。” “狐狸,护着半间堂!护着家!” “虎逼,别动手!”我想阻止叶开的时候,他已经催动了焚神血焰,冲天烈火瞬时间淹没了叶开的身形。 “狐狸,保住半间堂,你能行!”叶开怒吼之间双手倒握不离剑,举剑过顶拼尽全力将剑刺向了地面,焚神血焰随着长剑冲向地底,方圆十米之内地面陡然升温,前一刻间还是妖艳摇曳的彼岸花,眨眼间迅速枯萎。花海中也传来一阵阵凄凉的哭声。 叶开双手握着不离剑:“狐狸,用火法护体,往前冲啊!我要引地火焚神,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开看我没动,立刻空出右手掐动法诀,他这是要逼着我离开花海。 “虎逼,你给我等着,老子早晚去地府削你!”我破口大骂之间冲向了花海深处。 我隐隐约约地听见叶开在说:“老子等着你。” 我不敢回头去看叶开,生怕看见他在烈火当中魂飞魄散的情景。 韩老鬼一直跟我们说:生死之间有人用命给你铺路的时候,你必须走,就算是忍着撕心裂肺的疼也得拼了命地往出跑。那是他用命给你换来的生路,你走出去他才能安心。相反,你留下来跟他同生共死才是对生命的侮辱,对义气的亵渎。 韩老鬼早就预料到,半间堂会在某一天遭遇到这种生离死别。只是我们当时谁也不愿意去想,去信。 我们都是江湖人,这点道理谁都明白。 只是,明白并不等于我们能坦然接受,所以,我们谁都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我飞快冲进的时候,花海当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艘高达三米的巨型木船。 宽大的船身被彼岸花托在半空,随着花浪摇曳起伏。 我仰头看向木船之间,船里有人低沉道:“请进。” 我腾身落向了木船的甲板时,却看见船舱里走出一个人来:“九王爷?” 那人正是曾经在意识深处见到的九王爷。 九王爷看向我道:“我们又见面了。” “当你遇上阴间奇花的时候,就是我传你木法之时。” “你现在,应该距离彼岸花不算太远,你按照我教你的办法运行秘术,可吸纳彼岸花为己所用。” “木法为枯荣之道,生死之道,也是轮回之道。木法……” 九王爷抬手按向我的头顶,《神哭八法》的第二部强行打入了我体内时,我也感觉到了一种来自于阴间的死气疯狂涌入了我的体内,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和经脉全部飞速衰竭,正当我觉得自己将要死亡的时候,体内又莫名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这是魔法? 不对,这是我在吸收彼岸花。 彼岸花,不就是将生命与死亡,美丽与恐惧集为一体的存在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清醒了过来,也发现自己被人吊在了那艘木船的桅杆上。 我往四周看了一圈,才发现叶开就被吊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从气息上看,叶开应该只是受了重伤,并没因为催动秘法而丧命。看样子,我当时并没跑出多远就遇上了木船,叶开也是在那个时候及时收手,才保住了性命。 萧家兄妹此时被人压跪在了甲板上,那个已经化成凶尸的风水先生就站在两个人面前:“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彼岸花到底被你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样子,我们昏迷过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 萧毅哭丧着脸道:“我真没见过你说的彼岸花。那东西……那东西会不会被萧瑟给拿走了?” “不可能!”凶尸厉声道:“那人好不容易打通了阴阳界限,牵引到了一丝阴间气息,才把彼岸花挪到距离阳间最近的地方。彼岸花到不了阳世。” 萧毅争辩道:“孙家可是有一口棺材啊!那口棺材说不定能把彼岸花给装出去。” “别跟我打马虎眼。”凶尸一巴掌扇在了萧毅的脸上:“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你再不说实话,小心我弄死你。” 萧毅被打得满脸是血,却不敢有丝毫反抗:“我真的不知道哇!我就是个普通人,连秘法都不会,哪儿敢去碰什么彼岸花啊?” 萧蔷薇也挣扎道:“大人,你应该去问那两个人啊!他们两个都是术士,还是在我们前面进了墓葬,他们肯定知道彼岸花在什么地方?” 凶尸果然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把他们两个放下来。” 有人把我和叶开放下来,拖着我们往凶尸面前走了过去,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当中,我的思维已经连续转动几次。 我和叶开跳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凶尸的存在,也就是说,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追了下来。 凶尸没看见彼岸花被我吸收,看见这个过程的女鬼又没有向他禀告实情,这才是他找不到彼岸花的原因。 算起来,这应该是彼岸花第二次救我了。 如果,不是彼岸花香唤醒了那些女鬼的记忆,她们又怎么会对凶尸隐瞒实情? 我刚刚想明白其中关键,就听见凶尸说道:“把他们泼醒。” 片刻之后,两桶凉水就泼在了我和叶开身上。 叶开是真醒,我却是假醒。 凶尸冷眼看着我道:“说,彼岸花在什么地方?” 我环视了四周一眼道:“你确定这里有彼岸花,而不是只有彼岸花的虚影?” 凶尸厉声道:“你在怀疑老夫?” “十大凶坟,冥河渡船。”我只说了八个字,凶尸便睁圆了双目:“你知道十大凶坟?” 我沉声道:“十大凶坟,入葬断亲。风水之力只护自身,不佑子嗣,以风水之力换鬼仙之道,是风水师修鬼仙的法门。” 凶尸眼神热切道:“你是谁的传人?” “师承邪道风水术。”我淡淡回应之间,抬起手来在空中画出一道法诀。 所有术道流派,都有自己排资论辈的秘术,这种秘术,对于外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却能压制本门弟子。所以,也就不存在模仿或者造假的可能,不是本门弟子就算你学会手势,凝聚不了代表门派的图案。 凶尸看过之后,当即躬身道:“徐元白拜见前辈。” 徐元白用的是风水师的礼数,却不是后辈弟子拜见长辈的大礼,看样子,对方并不是出自邪道风水流派。 徐元白道:“前辈说,这里没有彼岸花是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冥河渡船,必须横渡冥河才能渡人成仙。冥河茫茫,想要渡河必须有某种事物指引。彼岸花就是指引渡船最好的标记。当年建立这座凶坟的人,为什么要把彼岸花放在渡船出发的地方?” “冥河渡船一旦启动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难道,他还想回头不成?” “这个……”徐元白皱眉道:“可我确实感应到下面彼岸花的气息。” 我说道:“其实,我对冥河渡船也很感兴趣,你告诉我这里的秘密,我给你分析一下怎么催动冥河渡船?” 徐元白一时间有些犹豫了——我的问题太过直接,也等于是要挖出徐元白的秘密。 我不屑道:“你放心,我还是活人,对你那冥河渡船一点兴趣都没有。” 邪道风水术记载:世上存有十大凶坟。十大凶坟各个风水奇绝,凶煞无匹。正统风水师对十大凶坟避之唯恐不及,邪道风水师却利用十大凶坟推演出了十九种风水邪局。 十大凶坟,也因此名传天下。 只是,十大凶坟对活人起不到什么作用。 徐元白自然也心知肚明,这也是我能套出徐元白秘密的关键之处。 第二百九十七章应该进去看看 徐元白犹豫半晌才说道:“前辈,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冥河渡船事关重大,我怕……” 我呵呵笑道:“你都已经成了凶尸,还怕什么?” “你不坐渡船过冥河,就只能成为鬼怪。” “就算,你把我们都杀光了,躲得过术道的追杀么?” “想死,想活,你总该能想明白吧?” 徐元白咬了咬牙道:“好,那我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徐元白道:“当年,我以看风水维持生计,在这行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我六十那年,按照行里的规矩自己上山寻坟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四绝之地,而且有人特意在此处下葬。 我当时隐隐约约地记得家传风水术里似乎提到了类似的事情,等我回家翻找了先祖的笔记才知道。我家祖上接触了邪派风水术,也粗略记载过十大凶坟。 根据笔记中的记载,下葬在十大凶坟的人,有机会修成邪仙。 那时候,我就像是鬼迷心窍一样,一心想要成仙,就动了想要碰一碰的那座凶坟的心思。 我用盗墓的手法,探测墓葬的时候却碰上墓葬的真正主人。 那人跟我说:他在这里修建冥河渡船的港口,只差一步就能推动渡船跨越冥河。如果,我想要跟他一起成仙的话,可以充当他的鬼仆,但是,我需要给他找来八十一个有媚相的女子,埋进这座坟里。 前辈,那可是八十一条人命,我-干了一辈子的风水师,可我从来就没杀过人啊! 八十一条人命,那得是多大的因果啊?就算我成了仙,我的后人也得去背这个因果。 我不敢杀人,可我也不甘心放弃成仙的机会,就大张旗鼓修建了那么一座筒子坟。 我知道,术道当中不仅藏龙卧虎,而且对奇怪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只要消息被散布出去,早晚会有人盯上筒子坟。 我在临死之前,特意嘱咐过我的一位老友,只要我儿子去问他筒子坟能不能埋人,就让他怎么吓人怎么说,最后让他给我儿子指点一处坟地。也就是,我后来下葬的地方。 当然,我也在那个地方做了点手脚,悄悄从凶坟里借来了一丝煞气,把自己炼成凶尸,但也不会影响后人。 我下葬不久,那个叫孙游的人就来了…… 徐元白后来说的那些事情,跟萧家那边的消息都差不多。 术道上的事情就是这么云谲波诡,变幻无常。你觉得自己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其实别人也在算计你。 我看向徐元白道:“你布局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连累子孙?” 徐元白咬牙道:“我原本以为,大不了就是哀求凶坟里原来的主人,多带一个人成仙而已。可我也没想到孙游会那么心狠手辣,为了抢夺坟地竟然生生逼死了我的儿子。” 徐元白的计划倒是有几分道理,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果,坟中的存在真能成仙的话,想要带几个随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是徐元白这个人并不怎么聪明,起码他有计划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后续的变数。 我沉声道:“这么说,你一直关注这座凶坟?” “对!”徐元白道:“孙游的后人,通过凶坟主人给萧家谋夺了不少好处。但是,他们也在不断帮着凶墓主人寻找有媚相的女人作为交换。” 我点头道:“你刚才说,萧家拿走的那口棺材里装了什么?” 徐元白道:“是一种果实。孙家人管那叫血果,据说挤出来的汁水就跟人血没有任何区别。萧家好像是把那东西当成血液,往人身体里推。” 我再次问道:“上面那两层地宫呢?是幻境,还是阴间?” 徐元白道:“那是用筒子坟打通这里的时候,那个院子就在,我觉得应该是当年凶坟主人在地下修建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来:“让我想想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当年十二参将打开鬼门的地方。 至于,那个人是十二参将中的哪一位,现在还不得而知。那个人本来想把血字秘档送入阴间,可是他打通的鬼门却连接到了冥河的边缘。过不去冥河,他总不能把血字秘档扔到河里,这才有了冥河渡船的说法。 不过,我不会告诉徐元白血字秘档的秘密。 我装作思忖的样子说道:“关于冥河,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 冥河的说法,不止在华夏神话中有所记载,各国神话里都有相应的说法。但是,这些神话都有一个共通的地方,那就是冥河围绕着冥界流动的长河,鬼魂想要到达冥界就必须先渡过冥河。所以,国外的神话里就出现了接引鬼魂进入冥界的冥河摆渡者。换句话说,国外神话中鬼魂想要进入冥界十分困难。 华夏神话中的冥河,应该是忘川河。想要渡河的路径,是桥而不是船。 神话中最为著名的就是奈何桥,鬼魂只有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才能转世投胎。所以,在华夏神话当中鬼魂进阴间容易,出来困难。 如果,你觉得鬼魂入阴间的时候,不用过河就错了。 不信的话,你仔细看办白事的过程,就会发现白事先生都会给逝者棺材里放上几包纸钱烧成的灰,意思就是让逝者把钱带好,过桥的时候打点一二,快点走过去,免得被风吹到桥底下落进忘川河再也出不来。 只是,入阴间的时候鬼魂基本上都能过桥,偶尔掉下去一两个倒霉鬼,跟黄泉路上的鬼魂数量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留下的传说相对较少,甚至没人关注。 徐元白点头道:“我略知一二。” 我继续说道:“冥河渡船是风水先生修鬼仙的法门,乘船渡冥河就是渡劫。只有顺利到达冥河对岸,船上的人才能成就鬼仙。” “但是,在茫茫冥河之上,他们很难确定方向,即使有彼岸花的存在,不接近岸边船上的人也看不见彼岸花海。这就需要有能感应到彼岸花的人在船上才能确准方向。” 我转身看向船上的女鬼:“这八十一只女鬼就相当于给渡船指引方向的指南针?”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女鬼跟彼岸花的共通之处?” “她们同样的千娇百媚,同样的心怀怨念与凄凉,只有她们彼此感应,才能正确引导方向让船渡过冥河。” “所以,你所说的彼岸花根本就不存在,它只是代指这些女鬼罢了。” 我纯粹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些事情有没有漏洞并不重要,只要徐元白能相信就足够了。 我能不能唬住徐元白的关键,并不在于我的故事有没有漏洞,而是在于,萧家这兄妹俩会不会乱说话。 他们两个见过彼岸花。 我跟徐元白话说的时候,就悄悄向叶开发出了暗号,意思是:必要的时候,先干掉萧家兄妹。 徐元白狐疑道:“我明明听见孙家人说过彼岸花。” 我反问道:“他说什么,你听全了吗?你就能确定,他说的彼岸花一定是花?” 徐元白摇头道:“不确定。” 我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觉得萧家人也和你一样对成仙有着执念吗?” “这个……”徐元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得道成仙固然逍遥自在,但是成仙却只是少数人的执念,绝大多数人想要的还是人间的荣华富贵。 萧家就是如此! 徐元白猛然抬头道:“前辈的意思是,萧家已经谋害了凶坟的主人?” 我心里不由得暗叫了一声:“糟糕!” 徐元白的脑回路这是偏到一边去了,如果,他认定了萧家弄死了凶坟主人,必然会因为自己的成仙梦碎而恼羞成怒,肯定要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萧家人身上。 萧家兄妹到了生死关头,还能闭嘴么? 等他们把彼岸花的真相说出来,我和徐元白就得大打出手。 我和叶开现在都有伤在身,真要动了手,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徐元白说话之间,目露凶光看向了萧家兄妹。萧毅吓得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萧家就算是有那个打算,也没有那个本事,前辈千万不要误会。” 我也跟着说道:“萧家现在只不过剩下了这么三个人而已。如果萧家真的暗害了凶坟的主人,我们还得通过这兄妹俩解开凶坟主人的封禁。你还是不要着急动手的好。” 徐元白冷森森地说道:“前辈还有什么指教么?” 我指了指船舱道:“你进过船舱没有?有没有看见过凶坟主人的遗容?” “没有!”徐元白道:“凶坟的主人不许我接近船舱。” 我沉声道:“我觉得,你应该进去看看。” “我们已经在船棺上站了这么久,凶坟主人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徐元白再次犹豫了:“我实在是……前辈,要不我再试试召唤这里主人看看?” 我摇头道:“徐元白,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话,还谈什么跟随对方强渡冥河?” 徐元白被我说得脸色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行,我进!” 第二百九十八章出来一叙 徐元白点了头,脚下却迟迟没动,他在害怕凶坟的主人。 我刚才跟徐元白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在留心船里的动静。 直到现在,木船里都没有丝毫生息,不由得让我心里疑惑重重。 从徐元白刚才的说法上看,他并没有接到凶坟主人的任何命令。 凶坟主人作为此间主宰,被人闯入墓葬之外竟然毫无反应,这不合常理。 我见徐元白迟迟没动,便一步走进了船舱。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副巨大的铁棺。 那口棺材长度足有五米左右,一半露在船板之外,另外一半却陷在床板当中。 棺材盖正中心上,镶嵌着一个以风水罗盘为盖的圆形密匣。难以计数的透明丝线从罗盘下方的空洞当中延伸而出,另外一头连接在了船舱四壁铜环上。乍看之下就像是漫天蛛网铺满船舱,唯独留下一条只够一个人走到铁棺跟前的路来。 我顺手拿出一张灵符扔到了丝线上,飘落的灵符瞬间被划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徐元白颤声道:“前……前辈,这是什么东西?” “天盘宝匣!”我沉声道:“你看见中间的那个匣子没有?简单点说,那个东西就相当于古代的密码锁。只要把上面的罗盘转动到对应的位置上,就能开启下面的棺材拿到宝藏。” “但是,你弄错了一步,这里的机关全盘发动,不仅棺材里面的东西会荡然无存,附近的人也得死无全尸。” “我们想要开棺,就得一点点去试。” 叶开震惊道:“不知道密码,得试到猴年马月啊?” 真正的风水罗盘盘面层次繁多,内容芜杂深奥,从五行八卦、干支甲子、节气方位到天文历法,无不包括在内。如果,不算中间的天池(指针的位置),一共有十八层制度,从先天八卦到二十四节气,二十四山,再到二百四十分金盘,天盘缝针一百二十龙,最后到浑天星度五行,二十八宿界限。 如果抛开风水之说,以密码锁的形式进行单排排列的话,能够形成的十八个位列组合,将会是天文数字。 况且,设计了罗盘的人,也不会让外人无休止地试验下去,三次排列不对,这船里的机关就会发动。我们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走到罗盘跟前把手放在上面轻轻抚摸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叶开,你把所有人都带下去。我来开启罗盘秘锁。” 叶开被我吓了一跳:“你特么疯了吧?这秘锁就算神仙来了都打不开,你开锁不是找死么?” 我平静道:“你别忘了,我学过什么?” “我得到过血字秘档里的邪门风水术和机关术。至少有七成把握能打开这个密匣。你们下去等我。” 叶开摇头道:“既然你那么有把握,我还下去干什么?我就在这里等你得了。” “我不是还有三成可能打不开秘锁么?”我对着叶开笑了一下:“我这是以防万一。你下去等我。听话!” 叶开顿时急了:“你少糊弄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传音道:“船里那人藏在船底的位置上了,我这边动了机关,他就得出来,我把位置给你。我说动的时候,你就动手。”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把握好。” “能不能把溪月救下来,就看你的了。” 叶开深吸了一口气道:“行,我下去。有事儿,你一定喊我。” 叶开转身跳下木船,我又看向徐元白道:“徐道友,你呢?是准备留在船上,还是准备下去等我?” 徐元白犹豫了好一会儿道:“我跟你一起,我在船舱外面等你。” “可以!”我点头道:“萧家兄妹跟这里的事情已经没关系了,放他们走吧。” 徐元白道:“如果,一会儿主人出来的时候看不见他们,怕是不好交代吧?” 我犹豫了一下道:“那就让他们在甲板上等着吧!我打开密匣这段时间,不要让人打扰我。” “前辈放心,我一定给你守好大门。”徐元白马上退出了船舱,帮我关好了大门。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铁棺上的罗盘:“棺中前辈,如果你在天有灵,就请保佑我此行顺利。” 我喃喃自语之间转动了棺材上的罗盘,船舱里随之传来一阵阵机关启动的声响,整座木船都在转动。 我右手按住了罗盘,左手掌心平伸举在空中,掌心中凝结出了一朵彼岸花。 我右掌下面的罗盘似乎受到了彼岸花的感应飞快转动了起来,木船忽然调转了船头,对准了地底深处。 我蓦然怒喝道:“叶开动手!” 站在船下的叶开双手握剑,举剑刺向了船身,只是他没有想到,无坚不摧的焚神血焰会在碰到船体那一刻被反向震了回来,叶开瞬时间被自己的力道震飞出去数米,摔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起身了。 与此同时,船头的方向凭空竖起的一道鬼门,缓缓敞开了门扇,滔滔水声和刺骨阴气同时从门中狂涌而出,站在甲板上的萧家兄妹还没来得及求救,身上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下一刻间,两个人的身躯就像是被火烤的蜡烛开始飞快的融化,仅仅是几秒之中就变成了两具倒卧在血浆中的人骨,只是那些骨头也没坚持太久就变得酥软如泥,最终融进了血水当中。 徐元白虽然是凶尸之躯,但也仅仅比萧家兄妹多坚持了一会儿,等他从惊骇之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躯血肉也开始变成了血水。 徐元白用已经露出骨头的手掌拼命拍打舱门:“前辈……前辈……你说句话啊!” 我站在船舱淡淡说道:“慌什么?不就是沾染了一点忘川河水骨肉消融了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既然要修鬼仙。肉身对你来说就是束缚,你留着也没有用。” 徐元白这才放下心来,盘膝坐在了甲板上,任由着自己身上的血肉,骨骼飞快融化。 徐元白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前辈,你把主人放出来了吗?” 我再次回应道:“放不放有什么关系吗?谁带你过忘川河还不一样?我都还在船上,你怕什么?” 徐元白仅仅一怔之后就点头道:“属下徐元白拜见主人。” “很好!”我点头道:“我要推断一下行进的方向,你守好甲板不要进来,等船到了忘川河中心才告诉我。” “是!”徐元白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徐元白就像我说的一样,他并不在乎领他过河的人是谁,只要能成鬼仙,他就不会去想太多。 我倒背着双手转身看向了船舱门口:“魂七,是不是应该出来见个面了?” 啪啪啪…… 门口的方向很快就传来了鼓掌的声音:“九王爷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看破了我的本体。不过,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在你身边的?” “从萧毅跟我对赌的时候!”我看向魂七道:“我了解过萧毅,他确实想成为明星,只可惜他演技一塌糊涂。连萧怀恩都不愿意给他投资包装。我不认为,他在赌场里的作风是他演出来的东西。” 张凌毓给过我萧家人的详细资料,里面确实提到了萧毅。 我继续说道:“不过,你也有你的聪明。你知道,我会对你的忽然转变产生怀疑。所以,你故意通知萧蔷薇,让她带着保镖赶到了九王庙。” “萧蔷薇的出现,确实让我分不清萧毅,萧蔷薇究竟谁才是魂七了。” “就因为我的不确定,才差点着了你的道儿!” “你在我们跳下来之后,钻到了叶开体内,就差那么一点就要了我的命。” 魂七笑道:“这的确是我的疏忽,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拜了韩信为祖师爷。还在最后关头请来了韩信,反败为胜。我确实小看你了。” “不过,你也没完全胜我,到了最后,你也没弄清楚,我藏在了谁的身上。所以,只能把萧毅,萧蔷薇一起弄死。” “九王爷,还是有做邪道中人的潜质啊!” 我笑道:“我不怕阴司跟我算这笔账。不过,你和你的部下只怕连等着阴司跟你算账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条船一旦进入忘川河,船上的鬼魂都会成为忘川河里的水鬼,永世不得而出。” 魂七毫不在意地说道:“九王爷,怎么会知道那八十一只女鬼都是我的人?” 我说道:“从九王庙开始,我就知道,你能打开第一重门。” “当然,仅凭这点,我还推断不出那些女鬼都是你的手下。直到我发现那些女鬼对徐元白阴奉阳违的时候,我才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稍稍一顿道:“萧家弄进来的那些女人,无论是什么出身,都没经过专门的训练,也没太多的交集。她们就算是凑到一起也不会是同一条心思。” “八十多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达成一致,一起隐瞒徐元白么?” “除非是有人在命令她们这么做。” 我看向魂七道:“你是修炼魂术的术士,想要控制百十多号女鬼并不难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我们一起试试 魂七再次点头道:“不亏是九王爷,果然观察细致入微啊!” “就像你的说的一样,我刚到九王庙的时候,这里确实有几十只被萧家控制的女鬼。只是她们不太听话,我就只好用自己的部下取代了她们。” “如果,地宫下面没有一片彼岸花海的话,我早就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叶开的焚神血焰,是我目前唯一能找到克制彼岸花的东西,所以,我只能请两位往这里走一趟了。不过……” 魂七话锋一转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九王爷为什么一定要把这船弄进冥河?你不想活了么?” 我手扶着棺材道:“因为,这里装着血字秘档。” “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一旦拆穿了你的计划。我和叶开都会死在你的手里,血字秘档也会因此流落海外。” “我宁愿华夏瑰宝永沉忘川河,也不愿它落进异族之手。” 魂七笑道:“所以,你要拖着我同归于尽?” “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江湖传闻,九王爷狡猾如狐,可没说过,你狠辣如狼。九王爷想用同归于尽逼我离去,怕是打错了算盘!” “呵呵,或许吧!”我并没承认也不否认的回答,让魂七愣在了当场。 魂七很快又说道:“九王爷,是无言以对了么?” 我微笑道:“你说我狡猾如狐,倒也没错。只是,你没跟狐狸打过交道吧?” “狐狸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往往比狼还要狠辣。” “东北打猎的人都知道,追狐狸的时候,一定不要把它往死路上赶。否则的话,狐狸不是钻进荆棘丛里就是滚下山崖。” “因为狐狸知道,猎人要的是它那一身皮毛。所以,它宁可死前亲手撕碎了自己的狐皮,也不会让猎人得逞。”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魂七,拍了拍身边的棺材道:“血字秘档在这里,凶坟原来主人的尸身也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只要我带着这艘船下了忘川河。所有的问题就全部都解决了。” 魂七仍旧没有相信我有跟他同归于尽的勇气:“那我便等着看九王爷如何让我全军覆没。” 我反问道:“你属于术道哪一门?” 魂七道:“要说我的来历吗?认真算起来,还比叶开大上一辈,他见了我得叫一声师叔。我来自十二参将的白幡魂门。” 我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已经带起了一丝冷意:“魂门为什么要背叛华夏?” 魂七嗤笑了一声道:“从古至今有无数的背叛,也有无数的理由。我不像其他人那么虚伪,叛将就是叛将,再多的理由也改变不了本质。或许有些人值得同情,但是,不会有人真正去同情,说出来只不过是徒增笑柄而已。” 魂七忽然反问道:“我很好奇,九王爷出身草莽,为什么会对华夏忠心耿耿,宁可带着我沉入冥河,也不愿意放弃血字秘档呢?” 我笑了笑道:“我只不过是想带着三分颜面去见列祖列宗罢了。” 魂七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我本以为能有一次跟九王爷交心的机会,看来,这个时间,这个场合,还没有让你绝望,人不到最后关头就会死守着他内心的秘密。” 魂七沉声缓缓道:“九王爷,还有后手对么?” 魂七看我笑而不答,马上换了一套说辞:“冥河水声将近,我们的船已经开始进入鬼门了。” “这道鬼门的后面可不是黄泉路上的鬼神空间,而是直接连通了忘川河。活人可以进入鬼神空间,可进不了阴间啊!” “我本来就是魂体,穿越鬼门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你就不同了,再过那么一小会儿,你就得血肉横飞。” “九王爷的后手是不是应该亮出来了?” “我不是已经亮出来了么?”我平静的看向魂七:“你可以让你的手下下船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离开这条船?” 魂七微微一皱眉头之后,脸上很快就露出惊愕的表情:“你禁锢了这条船?” “不止!”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子举在了半空:“我还把你的后手带回来了。” “这是你在九王庙里杀人用的戒子,同时也是救你命的东西。如果,它还在九王庙,你的魂体就能通过刻在戒子上的法阵瞬间返回九王庙。” “现在,它在我手里了,你除了跟我一起永沉冥河,还有别的选择么?” 我被吊在桅杆上的时候就发现,凶坟主人当年大概是害怕女鬼会跳船逃生,当初设计木船的时候就加入了禁锢船上魂魄的法阵,启动法阵的关键就在这口棺材上面。 魂七终于慌了:“陈九,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大义。我不相信你会为了血字秘档跟我同归于尽。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回应道:“我的心里没有大义么?” “或许吧!” “大义,就是正道。” “我一个江湖草莽何来大义?” 我笑了一下:“但是,我这个人要面子啊!” “总得带着三分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不是么?” 魂七厉声道:“陈九,你别玩了,你究竟想要什么?这艘船过不了忘川河,要是掉下去,我们都得永不超生。” 鬼魂,并不怕灰飞烟灭,大不了就是又经历一次生死而已。他们怕的是永不超生。那种永无休止,永无尽头的折磨,才是最令人绝望的东西。 魂七一次次看向窗外:“陈九,船已经进鬼门了,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你真想死么?” 我哈哈笑道:“我现在走了,这里的禁制全都会被打破。你们也会逃出去,血字秘档还是要落进神隐会的手里。” “所以,我不走!” 魂七怒吼道:“陈九,你想想周溪月。想想半间堂,只要我一声令下,我们的所有神仆就会向三局发动死亡攻击。周溪月活不下来。” 我再次笑道:“你恐怕对韩老鬼和张道凡有什么误解?你完全可以让你那些所谓的神仆,去验证一下两大白袍的恐怖之处。” 魂七看我的眼神里带起了杀意,我轻轻转动了一下罗盘,船舱里的丝线便转动了方向,密不透风地阻挡在了魂七面前。 魂七这个时候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能控制这条船?” “你怎么能控制这条船?” 我呵呵笑道:“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你别忘了这里叫什么名字?我在江湖上又叫什么诨号?” “九王庙?九王爷?”魂七猛然抬头道:“你才是九王庙的真正主人?不可能!” 这件事,别说魂七不信,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的前身九王爷曾经到过九王庙。 在九王庙第二层入口的地方留下了两行字。 自从我在意识深处,继承了九王爷的火法之后,就一直在收集九王爷的消息。 当年的九王爷和夜惊龙的师父叶三奇齐名江湖,同为奇门宗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奇门,又可以分为法奇门与数奇门。 法奇门,主修斩妖除魔的秘法;数奇门,则是修行推衍之术。 九王爷利用奇门术推断出我能到达九王庙,就先一步赶到这里给我留下了彼岸花。 其实,庙的名字就已经在提醒我,这里是九王爷当年埋下暗棋的地方。 当时,我不知道九王爷来都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拔掉九王庙,非要在这里给我埋下一个助力,让我自己来突围。 后来,我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天定的劫数无可更改,躲不过,也化解不了,即使暂时化解,也是把劫数押后一段时间而已,劫数再来的时候只怕会更为猛烈,只有渡过去才能结束。 萧家是溪月的劫,我和叶开只是被她拖进了劫数当中。 九王爷如果提前拔掉了九王庙,就不是在替我挡劫数,而是替溪月渡劫。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会迎来更大的危险。 所以,九王爷在没有惊动九王庙凶坟主人的情况下,只是稍稍埋了伏笔,并没强行干预这场劫数。 我是从接受了木法传承,才想明白了这一点。 至于我为什么能催动罗盘秘锁,是因为启动船只的机关根本不在罗盘上,而是在棺材盖上。 那只罗盘秘锁只是保护血字秘档的东西,真正启动船只的机关并不复杂,我故意把手放在罗盘上,只不过是给别人看的假象而已。 至于后手,我还真没有! 我直到现在都没想出克制魂七的办法,我放开了魂七,我和叶开谁都走不出九王庙,只有把魂七带走,才能给叶开搏出一线生机。 或许,当年九王爷也算出了我将会在此有一场生死之劫。只是他不能干预我的劫数。 他给我留下了生机,如果没有叶开,我或许能渡劫逃生,但是叶开在,我不能让那个差点为了救我把自己烧成灰的虎逼,先去阴间等我。 我看向了魂七道:“魂七,不论你信与不信。我只能告诉你,我启动木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跟你同归于尽的打算。” “人啊!都是贪生怕死,但是又可以为了很多事情去死。” “魂七,你有能为了你心甘情愿的灰飞烟灭的兄弟么?我有,他就在下面。” “我把你带走,就没人能威胁到他了。” “我听说,忘川河水里的鬼魂也能互相吞噬,一会儿,我们一起试试?” 第三百章跟我去正门 魂七彻底愣住了:“你是疯子,你是疯子。” “你放开禁制,我向天道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和叶开。并且马上退出盛天城。” “晚了!”我指了指脚底下道:“我刚才让叶开在船上打了一个窟窿,忘川河水都马上就渗进来了,我们都不用跑了。” 魂七疯狂喊道:“陈九,你就是个疯子,是个傻子!” “你拼了命要救叶开,他人呢?他要是把你当成兄弟,他现在就该上船了。” “他不但没有上船,还给船挖了一个窟窿。这是兄弟吗?” “哈哈哈……”我大笑道:“魂七,你这话就太可悲了。你不懂什么是兄弟。” “算了,我没时间跟你争辩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到忘川河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我说话之间,转头看向了窗外。 那时候,我是想看看叶开在什么地方,也在想两界堂。 我回不去,韩老鬼一定会发疯,叶开应该能安抚住他吧? 如果,我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是没能再见子木一面,我跟她之间的恩怨还没了结,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拖进血字秘档的漩涡当中。 我的思绪还在飞转之下,就听船顶上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只遮天大手便压碎了船顶往我头上抓了下来。 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就被对方连着那口棺材一起给提上了半空。 我还在空中的时候,就看见另外一只巨手猛然间拍向了船尾,数米长的巨船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冲向了鬼门。仅仅是眨眼间,便落进了鬼门背后的忘川河。 我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那艘木船在忘川河的汹涌波涛中炸得四分五裂,船上鬼魂在尖叫声中仓皇逃窜,只可惜他们还没逃上河岸,忘川河里就卷起几米高的浪头。 漆黑的巨浪犹如铁墙高耸入云之后,又在眨眼间倾塌,从高空中崩落的水珠瞬时间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恶鬼,抓向了船中飞出的鬼魂。 鬼魂一旦落进忘川河,便是永世沉沦不得而出,忘川河中的恶鬼怨气其重,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把能看见的一切拖进河中与他们作伴。 魂七和他的手下跟忘川河水鬼相比,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统统不值一提,一个浪头之后河面上就再看不见鬼魂了,敞开的鬼魂随着波浪的平息怦然关闭。 我也被那只大手连着棺材一起扔在地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鼻青脸肿的叶开咬着牙走了过来:“狐狸,你想死了是吧?连我都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开:“你脸怎么了?” “为了救你个瘪犊子,让祖师爷打的。”叶开的眼泪都要出来:“我把韩信请来了。他先是觉得我没事找事儿,我挨了顿揍。” “等他知道,是外邦蛮夷要谋夺血字秘档,又把我打了一顿,还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然后,他就救你去了。” “哈哈哈……”我实在是没憋住笑,叶开顿时就疯了,差点没跟我拼命。 要不是,我告诉他,咱们得赶紧抬棺材回去救溪月,他非得跟我分个生死不可。 我没想到去请祖师出手,是因为我觉得人与神各有界限,就如同阴阳密约里表述的一样,地府不管阳间之事。就算我请来了祖师爷,他也没有由头出手。 直到叶开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弄来了韩信,我在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在华夏能成为人神的人,都是历史上的忠臣良将。自然见不得有人勾结海外蛮夷,侵害华夏,人神同样不会多管人间之事,但是,我所处的位置已经到了阴阳之间,韩信出手正好合适。 我和叶开拽着棺材往出走的时候,忍不住说道:“看来,咱俩这祖师爷认得不亏啊!连着救了咱们两次。” “屁!”叶开破口大骂道:“刚才,咱俩就是逐出师门了。” “要不是韩信觉着你还有点血性,咱俩现在都得被他废了。” “你说,你干的都什么事儿?就差没拿祖师爷当傻子耍了?我要是韩信,早就亲自踹死你了。” 难怪,叶开一口一个韩信,连祖师爷都不叫了。原来是我们被逐出师门了啊! 这样也好,以后逢年过节还能少上一炷香。 叶开看我没啃声又说道:“你跟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我把自己上船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叶开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悬啊!咱们差点就都栽这儿了。” “那船都被你打进河里去了,缠上溪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沉声道:“我觉得,溪月应该是中了孙彭义的秘术。” “我前后推敲了几次,才发现最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孙彭义一生未娶妻,也没收徒。这明显就是违背了萧家的祖训。” “他违背祖训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估计,他跟那个叫徐元白的风水师一样,也是要修鬼仙。修鬼仙,必须斩尽尘缘,这才是他一生未娶的原因。” “孙彭义那个人的野心,比徐元白更大。徐元白只不过是想要跟在凶坟主人的后面混点好处,孙彭义却是想要干掉凶坟主人。” “我觉得,孙彭义已经成功了。” “他应该是灭掉了凶坟主人的魂魄,但是他没有占据那艘木船的本事。所以,他把自己的魂魄藏在萧家的棺材里。” “孙彭义这招玩得有点意思,让萧家把他当祖宗拜!” 叶开道:“那萧瑟练的秘法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孙彭义故意扔给萧瑟的东西。他是想让萧瑟把自己炼成草木之灵,然后再通过控制萧瑟,拔掉路上的彼岸花。” “当然,这只是我猜测,究竟是不是还得我们过去验证。”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倒是不担心那个孙彭义,一只鬼魂翻不起什么大浪。我担心的是,神隐会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攻三局基地。” 我不认为魂七在船上的话是在吓唬我,他肯定能联系上神隐会的暗子。如果,他们对三局发动突袭,韩老鬼那边可能真会有危险。 叶开撇嘴道:“你可真是小瞧了老鬼。” 我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老鬼对付不了几个神仆,我是担心他对付不了阴阳探马!” 叶开顿时也愣住了:“那我们赶紧回去了!” 我摇头道:“恐怕来不及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相信韩老鬼了。 事实上,在我和叶开还没脱困之前,三局的驻地就遭到了围攻。几乎所有能够通向驻地入口全都爆出了灵符点燃的火光。 驻地大门之外更是鬼影重重,门上火光几乎没有一刻熄灭的迹象,每当火势有所减弱,就有被如同飞蛾一样冲向大门的鬼魂再次点燃。 驻地大门也在无数次的撞击之下摇摇欲坠。 君子安不断向张凌毓报告道:“凌局,驻地的通风口和下水道全都发现了鬼魂入侵的痕迹。冲击驻地的鬼魂越来越多,外面禁制快要挡不住了。” 张凌毓的看了一眼立在身后三支军旗道:“全力防守,挡不住也得挡。” “通知苏戮,不惜一切代价守好第二道防线。” “拼光了六扇门也得把鬼魂给我挡在外面。” 张凌毓道:“记住,此战不是为了半间堂。而是为了证明三局的价值,如果,我们展现不出能够对抗神隐会的实力。三局也将不复存在了!” 君子安点头道:“凌局放心。有张道凡亲自压阵,我们的四支小队绝对能顶得住第三阵。” 张凌毓道:“还没找到鬼门在什么地方么?” 张凌毓的心里很清楚,攻击三局的术士,绝不是靠着引导一些孤魂野鬼就能发动如此大规模的鬼潮,肯定是有人在三局附近打开了鬼门。 对方手法太多隐秘,三局虽然放出大量的无人机,却直到现在都没找到鬼门的确切位置。 这样被动防守下去,三局的防线早晚会被源源不断的鬼魂攻陷。 君子安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我们还在找。” 张凌毓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神隐会中出现了皇史宬秘卫的叛将,因为只有掌握着鬼门术的人,才能轻易打开鬼门接引冤魂。 她不仅要拿下鬼门也要拿下那个叛将。 不久之后,三局的几处通道已经是岌岌可危了,门外的鬼魂数量也跟着暴增几倍,从墙上放眼望去,外面到处都是浮动的鬼火和惨白的人影。 君子安也在这时报告道:“找到了,外面鬼门一共有三处。最大的鬼门正对驻地大门,但是肉眼看不见。” “一处鬼门在驻地侧后方被山坡挡住了,还有一处鬼门在下水道里,我马上带着敢死队……” 张凌毓沉声道:“通知花漫语,让她带人拿下山坡上的鬼门。苏邪带人去下水道。不惜一切代价关闭两处鬼门。你亲自带督战队过去,谁敢后退就地枪决。” 张凌毓站起身来拿起身后一杆大旗:“敢死队,跟我去正门。” 正面才是最强一扇鬼门,一旦驻地大门被鬼魂攻破,外面的鬼门和驻地大门,就会形成对冲之势。 在风水上来说,两门正好相对的话,就会形成气场的对冲。谁的气运更强就可以压制对方。 三局一旦被对方压制住,仅有的几个术士功力也会大打折扣,低阶法器甚至会直接报废,那时候,外面鬼魂长驱直入,三局必败。 第三百零一章韩老鬼的安排 君子安一听张凌毓要亲自披挂上阵顿时慌了:“凌局,你不能去。让我去吧!我保证守住正门。” “不行!服从命令!”张凌毓根本不给君子安抗命的机会,手握战旗走出门外。 三局麾下四支精锐小队紧随其后,迎向了正门的方向。 张凌毓停住脚步的当口,驻地大门已经被硬生生地撞出了一条裂痕,符文上的火焰也在渐渐熄灭。 张凌毓手持旗杆顿向地面,被真气包裹的旗杆顿时没入土中半尺,水泥地面上的裂痕向四面飞速蔓延之间,所有人都将手按向了刀柄。 敢死队已经掏空六扇门仅剩的符文法刀,一旦开战整个战场将听不到任何枪声,有的只是最为原始的白刃拼杀,血肉相搏。 远处的苏戮沉声道:“六扇门备战!” 有人小声道:“门主,局长不是说让我们死守第二道防线么?” 苏戮沉声道:“没有第二道防线了。张凌毓已经率部出战,只要大门一开,整个驻地都会变成战场,跟着张凌毓冲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坚守的结果只能全军覆没。传令备战。” “备战!” “备战!” 传令兵声音此起彼伏,六扇门弟子紧张地握住兵器,有人还在不断擦拭头上留下来的冷汗。 片刻之后,大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发狂似的鬼哭,数以百计的冤魂合身撞向大门,鬼魂爆开的磷火如同浪头层层叠叠地不断攀升,冲入空中数米,驻地大门怦然落地,无尽鬼门也在阴风中露出狰狞面孔。 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得猛然向下一沉,就像是什么东西压住心间,难以名状的压抑和厄运即将到来的预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这就是气场被压制的后果。 张凌毓反手一掌拍向身边旗杆,原先捆绑大旗的金穗立时间被震成了两节,血红色的大旗在真气震动之下凌空招展,形同烈火,怒炽苍天。 张凌毓身后士兵的血气冲天而上,形同的血浪暴卷长空。 门外有人惊呼道:“赫赫军威?三局有大将军坐镇?” 传说中皇朝大将,军威庇护神鬼莫近,率军十万可屠神。 当然,这个传说并没有经过验证,但是,皇朝大将率领军队剿灭邪教的事情却时有发生。 门外那人惊呼未落,张凌毓拔剑出鞘:“杀!” 两百敢死队同时拔刀,刀上符文爆出的红芒,明耀夜空,军威,血气,符火联为一体,硬悍万千厉鬼卷动的阴风怨气,竟然平分秋色。 “提督剑!提督传人。”门外之人再次惊呼:“情报上为什么没说,三局还有提督传人?” 另外一个人沉声道:“少废话,全力攻打三局,快!” “杀——”苏戮不等门外鬼魂冲进,便率先跳出防御工事,带领六扇门捕快全军压进。 双方人马一时间混在了一起,磷火,鲜血四处迸溅。 张凌毓很清楚,神隐会的大举进攻,无非就是为了给阴阳探马创造机会。只有牵制住了三局全部兵力,阴阳探马才有机会掠走溪月。 但是,他现在也只能把赌注全部压在韩老鬼的身上了。 三局驻地已经打得天翻地覆,韩老鬼却坐在溪月的病房里纹丝不动。 即使顶尖高手站在门外,也无法察觉韩老鬼的气息。 片刻之后,韩老鬼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垂在身边的右手悄然收做爪形。 韩老鬼面带微笑,不见任何杀机,抬起手来骤然抓向了大门,韩老鬼指尖爆出的劲气如同利刃穿透了大门的瞬间,一道白光也从门外飞射而来,直刺韩老鬼的胸口。 韩老鬼和那个对手谁都没法用肉眼分辨对方的位置,仅凭着感觉就向对方发出了致命一击。 韩老鬼发出的五道劲气蓦然间炸碎了大门,那道白光也从韩老鬼身上透体而过。 下一刻间,第二道冷光便接踵而至,直奔韩老鬼眉心而来。 韩老鬼冷笑之下抬手往自己眉心上挡了过去,却没想到对方匕首上会爆出了一道符文幻化出的金芒,瞬间刺穿了韩老鬼的掌心,却在他眉心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对方这一刀,并不是为了要韩老鬼的性命,而是利用刀上的镇尸符定住韩老鬼的身形。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刀,却将时机,角度,符文与刺杀之道把握到了极致。即压住了韩老鬼又不与其恋战,一触即退之间,转向了病床上的溪月。 对方手中虽然只有一把匕首,却化出了过米长的刀光,从床尾的方向向床头挑了过去。 刀光过处,床上棉被一分为二,滑向病床两边,躺在床上的琥珀暴起身形,扑向来人。 对方冷笑之间,低喝一声:“刺仙!”手中匕首再次爆出一道血芒直逼琥珀咽喉,凛凛血芒从琥珀身上飚射而出,韩老鬼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拳出如龙捣向了对方胸前。 对方连出两刀之后,招式用尽,再想去挡韩老鬼凌厉至极的一拳为时已晚,当即被韩老鬼一拳打塌了胸口,倒飞数米,落在门外。 等到那人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被他用匕首定住的那个韩老鬼慢慢化成了一尊黄仙,立在屋里对着他呵呵冷笑。 真正的韩老鬼倒背着双手走向门口:“阴阳探马?不错!” “门左边的那个,你要不要再进来刺杀一次?” 被韩老鬼击倒的阴阳探马,双目猛然圆睁之间,便被门边出现的黑影掩住了身形。 两个人就在韩老鬼的眼前消失了踪影。 “阴阳探马?”韩老鬼身上杀意再现,琥珀也到了韩老鬼身后:“那招刺仙好像是针对仙家的招式,要不是你推了我一下,老娘就没命了。” “他人呢?” 韩老鬼道:“那人没走,他在跟我比耐性。” 韩老鬼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找不到对方的具体-位置。几个人等于是被阴阳探马给牵制在了病房里。 现在,神隐会仍旧是占据着上风,也是整个战场最为艰难的时候。 张凌毓顶不住神隐会的进攻,我们就得满盘皆输,一旦被鬼魂攻进三局内部,韩老鬼不仅护不住溪月,自己也要面临命丧当场的结果。 如果,韩老鬼敢去增援张凌毓,就等于是把溪月扔给了阴阳探马。 那个阴阳探马和韩老鬼都在等着外面大战的结果,同样也在等待着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杀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三局的人马似乎已经被压制到了第二道防线的范围之内了。 原本半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阴阳探马方位的韩老鬼忽然双目圆睁,眸子里杀气四起:“大局已定!” “道凡,动手吧!” “咒成——”张道凡的声音像是从幽冥中传来的鬼啸,阴森至极也血腥无比。 战场之外惨叫四起,鬼哭惊天。 张道凡始终没有露面,就是一直在等待发动咒术的机会。 韩老鬼并没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做好了死守溪月的准备,他的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创一个阴阳探马,然后找机会放走对方。 探马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他们不会像是刺客一样,一击不中便远遁千里。探马如果没有被抓就一定要回到军营,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得把得到的情报带回军营。 韩老鬼在重创对方的时候,看似重伤不起的琥珀就隔空收走了那个阴阳探马喷出的鲜血,悄无声息地传给了藏在暗处的张道凡。 有了这滴血作为媒介,张道凡就能启用上古巫术诅咒那个阴阳探马身边的所有活人。 他们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阴阳探马什么时候回到本部。 韩老鬼闭着眼睛,其实不是在感应另外一个探马的位置,而是在观察外面的情况,直到他听见外面的鬼魂忽然大举进攻,才判断出那个重伤的探马已经回营。 当然,韩老鬼的判断里有七成赌运的成分在内,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忽然发动总攻的因素实在太多。 只是,那时的情形已经把韩老鬼逼到了不得不出手的程度。 张道凡的咒术一成,外面震天的鬼哭声也在极度混乱之下逐渐平息。 同时,韩老鬼再也感觉不到剩下的那个阴阳探马的存在。 琥珀小声道:“外面的人是不是走了?” “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韩老鬼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直到张凌毓率部返回,他才长吁了一口气:“快看看溪月怎么样了?” 琥珀和黄仙一起掀开了床底下的暗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面色发白的张道凡。 等他把张道凡拽上来,下面才是化作巨蟒,盘着身子将溪月围在中间的柳幻。 韩老鬼他们确实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如果不是韩老鬼的计划成功,三局基地就将变成半间堂的喋血之地。 韩老鬼转身问道:“凌毓,伤亡情况怎么样?” 张凌毓低沉道:“减员三成,负伤过半。” 韩老鬼心里很清楚,这一战差点让三局元气大伤,只是张凌毓并没跟他说出实情而已。 韩老鬼叹了口气道:“让三局兄弟受连累了。此情,半间堂铭记于心。” 张凌毓岔开了话题道:“陈九他们回来了么?” “应该快回来了吧!”韩老鬼的担心一刻都没减少。 第三百零二章冥神子的邀请 我和叶开回到三局驻地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人打扫过了战场,那里却仍旧残留着化解不掉的血腥味。 三局的损失我听着都觉得心疼,张凌毓却显得古井不波,先一步问起了我这边的情况。 我知道,张凌毓的心疼不会比任何人少,只是作为一方主将决不能表现一丝一毫的脆弱。 我把抬回来的那口铁棺材扔在了一面大型穿衣镜前面:“司宸,东西我带回来了,怎么拿回去是你的事情了。你拿不回去,别怨我没通知过你。” “我们走!去萧家跟他们好好算算账。” 韩老鬼走上去抱起昏迷不醒的溪月就要跟我们出门,张道凡却说道:“你们去吧!我留下接应一下司宸。” 张道凡知道,在三局跟神隐会这一战上,我对天知晓的意见不小。 按照常理,天知晓即使不直接参战,也应该及时为三局提供情报。况且,天知晓还有雇佣鬼神的渠道。如果他们在中间牵线的话,三局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张道凡怕我真的跟天知晓闹翻,才决定留下来化解我们之间的不快。 我却带着大批人马直接闯进了萧家,等我看见萧家之主萧怀恩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人,只有五十多岁的萧怀恩正满眼血丝,脸色惨白地坐在萧家别墅客厅里,他的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尸体,其中一半以上是女性,萧怀恩的发妻王美凤赫然就在其中。 萧怀恩面前本来应该是摆放茶几的位置上,横放着一口红木棺材。棺材盖上还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红酒和几只带着尾部或红或黑的竹签。最靠近萧怀恩的地方还扔着一把开了保险的手-枪。 我扫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大概就猜到了结果。 萧怀恩逼着那些死去的人,在这里抽过一次生死签。按照,江湖上抽签的规矩,谁抽到黑签就是死签,红签则是活签。 萧怀恩应该是亲自逼着那些人抽了生死签,喝毒酒。 我缓步走到萧怀恩面前:“萧老板对么?” 萧怀恩瞪着眼睛看向我道:“你是谁?” “能杀你,还不用负责的人。”我眼神冰冷的看着萧怀恩道:“你算计溪月,我屠你九族。给我查一下萧家名单。” 我本来是想吓唬一下萧怀恩,没想到对方疯狂大笑道:“诛我九族?哈哈哈……我还有九族吗?我的九族全都被毒死了。就在这儿,就是地上这些尸体。” 我往尸体上扫了一眼才发现,地上成年女性加上王美凤在内正好是九个,其他人的尸体虽然是有男有女,但是年龄上却要小上很多。看样子,都应该是那些女人的子女。 萧怀恩也娶了九个老婆? 萧怀恩死死盯着我道:“你是术士对不对?你有护住萧家的办法么?我可以……” “你还是把嘴闭上吧!”我冷声道:“我刚从九王庙回来,九王庙里的东西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看看九王庙的情况。” 我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试探一下孙彭义是不是在棺材里?结果,棺材里没有一丝反应。 萧怀恩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话里的重点:“你拿到九王庙里的东西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全都可以给你,我甚至可以把萧家全都给你,只要你能保住萧家的气运就行了。” 萧怀恩疯了,我没必要再跟他多说什么? 我沉声道:“老鬼,动手搜魂吧!别浪费时间。” 早就已经安耐不住的韩老鬼蓦然间上前一步,掐住萧怀恩的脖子稍一用力就了结了萧怀恩的性命,左手捂住尸体面孔向外一抓,生生把萧怀恩的魂魄给拽出来,扔在了地上。 萧怀恩的鬼魂刚撑着地面爬起来时,就对上了琥珀闪动着绿光的眼睛,前一刻还是满眼怨毒的萧怀恩,只是一瞬间就变得一副眼神空洞,痴痴傻傻的模样。 片刻之后,萧怀恩的鬼魂就砰的一声炸得四分五裂,化作了满地的磷火。 我急声道:“怎么样了?” 琥珀眯起眼睛道:“如果,棺材里面就是孙彭义的话,那他已经逃了。” “按照萧怀恩的记忆,他在昨晚忽然感应到棺材里的人在紧急召唤他。说是,萧家将要经历一场灭族大劫。想要躲过这一劫,就必须有人挡灾。” “替萧家挡灾的人,还必须是萧家族人。” “因为萧家在萧怀恩之前一直是三代单传。他能召集起来的族人就只有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 “萧怀恩连夜把他们召集到了一起,用枪逼着他们喝下毒酒。他本以为牺牲了这些人就能抵消萧家的劫数。没想到,这些人死了之后,棺材里面却没了动静。” “萧怀恩从昨晚上到现在,一直在召唤棺材里的人。不过对方始终是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萧怀恩是被棺材里的人给耍了。” 我转身喊道:“老鬼!” 韩老鬼变掌成爪,抓紧棺盖猛一扬手,将棺盖给掀飞了出去。 等我往棺材里看时,看到的却是一只躺在磷火当中的草人。 灯草术! 我看见那只灯草扎成的草人时,就已经断定了对方就是孙彭义。 这个孙彭义只怕不久之前还躲在棺材里,这会儿他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用匕首扎进草人面孔,把它从棺材里挑了出来,才看见草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请九王爷来五号碉堡一叙。” 纸条的落款赫然写着:神隐会.冥 “混账东西!”我暴怒之下,手中真气爆发,那张纸条瞬间化成了碎片。 我生气的原因,不只是神隐会的冥神子先我一步带走了孙彭义,也是因为对方选择的见面地点。 盛天城的五号碉堡,是日伪时期留下的建筑,冥神子邀请我在那里见面,不是外族对术士的赤-裸裸的羞辱又是什么? 我沉声道:“我去会会这个冥神子。” 叶开在路上忍不住问道:“狐狸,我们预先判断的结果,不是神隐会不敢随便攻杀萧家么?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就把孙彭义从萧家弄走了?” 我思索道:“有可能是神隐会早就摸清了萧家的底细,知道就算抓了孙彭义也进不了九王庙的冥河渡船。所以,他们没把目标锁定在萧家人身上。”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破了九王庙之后,孙彭义无法在九王庙借力,已经不是神隐会的对手了。” “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要大上一些。” 我赶到碉堡的时候,早有一位男生女相,阴柔中带着几分妩媚的人等在了那里,对方看我到来当即拱手道:“九王爷,久违了。” 我拱手道:“阁下便是神隐会冥神子?” “正是在下!”冥神子说话之间,左手向碉堡上轻轻一抚,钢筋水泥所铸造的碉堡竟然在他手掌之下化作一堆细沙。 我的双目又得猛然一缩,冥神子这一手,如果没有事先做好安排,就只能证明对方的修为超出了术的层次。 冥神子微笑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东西。只是,我不选择在这里约你见面,九王爷未必会来赴约。” 冥神子的话不由得让我微微一皱眉头。 冥神子继续说道:“盛天术士足有数百,能入我眼的却只有半间堂,这半间堂里又以九王爷为首。我在离开盛天之前,不能见上九王爷一面,将会是鄙人盛天之行最大的遗憾。” “如果,我不利用九王爷的家国情怀,只是以江湖礼数邀请你见面,九王爷怕是不会轻易赴约。所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还请九王爷不要介意。” 冥神子似乎想要给我传递某种信息,可我却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冥神子继续说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原本就对你非常欣赏。此次盛天一战,更是让我对你钦佩至极。” “九王爷没来之前,我就一直在不断复盘。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我们对换一下位置,仅凭半间堂掌握的实力,我也打不出九王爷这种拔掉白银神使,连毁三道鬼门,隔空咒杀五位青铜神使,重创阴阳探马的战绩。” “当然,此战当中半间堂虽然借助了三局的实力,但是我相信即便没有三局的存在,你一样也能打出此等耀眼的战绩。” “尤其是九王庙之战,九王爷各种手段犹如天马行空,让人琢磨不定。几次故意落进下风,又能转败为胜。即使把我换到魂七的位置,也难对抗九王爷。”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震惊:魂七跟他的部下已经全部被我送进了忘川河,没人会告诉冥神子当时的情景。他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应该是在魂七身上做过什么手脚,这才让他通过魂七的视角看到了当时的战况。 这是冥神子特有的本领,还是神隐会用来监视所有手下的手段?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代表着冥神子跟我的对话,也在神隐会的监视当中。 冥神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也沉声反问道:“所以呢?你想向我表达什么?” 第三百零三章我明白了 冥神子说道:“神王,非常欣赏九王爷。由于神王无暇抽身,不能亲自邀请九王爷。所以,全权委托在下诚邀九王爷入会。” “神王亲口承诺,予以九王爷第十一神子之位。” “不知九王爷意下如何?” 我笑看着冥神子:“上一个邀请我加入神隐会的人是魂七,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冥神子道:“看来神王说得没错。越是人杰越是难以驯服。” “神王,并没有想过,你会立即接受邀请。” “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交手,等到九王爷输给我,我会再次邀请九王爷加入神隐会。” “当然,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因为你是神王看重的人而手下留情。相反,我们更希望能将你置于死地。只有死人,才不会来瓜分我们的既得利益。” “所以,我这次来既是邀请你加入神隐会,也是替另外九大神子向你下战书。” 我略带着几分无奈地看向冥神子:“你这话不觉得有些矛盾吗?” 冥神子摇头道:“你并不了解神隐会的规则。” “神子,可以说是神王的候选人。但是,神隐会不允许神子之间出现恶性竞争。所以,神子之间可以有矛盾,可以有争执,却不可以出现争斗。但是,神子又需要磨砺,我们只能把目标锁定在神隐会之外的人身上。” “你就是神王亲自选定的目标。” “不过,这跟神王想要邀请你加入神隐会并不矛盾。” “在某种意义上说,神子的试剑人就是准神子。如果,你能杀掉一个神子,你就有资格取代他的位置。如果,你能干掉三个神子,你必然会成为神隐会重点培养的对象。甚至成为候选神王的优先考虑人选。” 冥神子道:“神隐会只需要精英。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神隐会选中的试剑人,更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试剑人中脱颖而出。” “上一个成为神子的试剑人,就是现在的神王。他一共杀掉了五名神子,最后被上一代神王收服,连斩五神子的战绩,也让他成为了一代神王。” 冥神子说话之间,眼中竟然露出了无限的崇拜与向往。 我并不害怕眼前的这个冥神子,但是他的神态,却让我心里掀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神一样的敌人并不可怕,哪怕是神也有弱点。 可怕的是被神洗-脑的对手,那种人不仅不会畏惧死亡,而且做事毫无底线,更无顾忌。 因为,在他们看来,死亡是回归神的怀抱,为了神的信仰,任何卑鄙的手段都会得到神的原谅。 这种人吓不走,也打不服,甚至你把他剥皮抽筋,他都会甘之若饴,觉得这是神明的考验。 冥神子并不知道,我已经把他和神隐会划入了死敌的范畴。又继续说道:“九王爷,我此次邀请你,只是向你阐明神隐会的态度。同时,也是通知你,半间堂将会正式成为十大神子的试剑人。” 冥神子说话之间,向旁边轻轻挥了挥手,几个身披黑色长袍,头戴面罩的人像是牵狗一样,把一个中年人的鬼魂从附近树林里给牵了出来。 冥神子道:“这个人就是孙彭义。” “他对我而言只是邀请九王爷过来的道具而已,他的任务完成了,也就没有什么用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冥神子话一说完,他的手下便将孙彭义的鬼魂拖了过来,双手捧着锁链交给了我身后的叶开,才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我看向冥神子道:“你就这么简单的把孙彭义交给我了?” 冥神子道:“当然,这个人对我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他关系到了半间堂的周溪月的性命。” “我把他交给你,就算是提前交好未来同僚。毕竟,你是可能成为第十一神子的人。” 冥神子说完便拱手道:“九王爷,后会有期。” “不过下次相见,你我之间必有一场生死之战,在下也必定倾尽全力,以示尊重。” 我点头道:“我等你。” 冥神子带领手下信步离去时,就那么明晃晃地把后背亮在了我眼前,丝毫没有防备可能来自背后的偷袭。 叶开向我传音道:“你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冥神子根本没在这里。”我摘下腕子上的手串,扯下一颗珠子,用手指压住弹向了碉堡废墟。 飞出去的珠子刚刚到达废墟边缘,就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我们眼前的景象就像是被一声爆炸挪到了百米开外,尤其是那座应该化成了废墟的碉堡,竟然完好无损地立在远处。 我指向碉堡道:“那才是冥神子所在的位置,他只是用了镜像一类的法术,把自己的影子给投到了这里。” 叶开道:“张凌毓的人已经把附近两公里完全封锁了,我发信号。” “不用了!”我阻止道:“冥神子敢来,就一定做好了准备,强行阻拦,只能徒增伤亡。” 叶开恼火道:“这特么可是在盛天城啊!咱们就让人大摇大摆地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先不用管他!早晚有见面的时候。”我走到孙彭义面前:“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想死的舒服点,就不要跟我废话。” 孙彭义看向我道:“你们想救周溪月是么?想救她,你们就得给我……” 我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给脸不要!” “老鬼,起炉子,我和叶开用阴阳火炼他。” 韩老鬼嘿嘿冷笑道:“小子,你有福啦!他们两个琢磨出阴阳火之后,还没开过张呢!你还是头一个尝到阴阳火滋味的人。”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要试试我和叶开的火法能不能结合在一起,弄出一个小说里那种天火红莲之类的东西来。我发现,我的鬼火和叶开的血焰碰在一起,只有能达到平衡的时候,才不会发生爆炸的反应,只是这个平衡却很难把握。 后来,张道凡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用一个太极型的炉子来测试两种火焰的平衡点。结果,平衡点是达到了,但是两种火焰融不到一起,最多就是放在一个炉子里而已。 我以为这东西没什么用了,韩老鬼却把那炉子当成了宝-贝。按照他的意思,这个炉子改造改造,就能变成刑讯鬼魂的至宝,两种火焰轮番焚魂,千年鬼王扔在里面都得哭爹喊娘。 韩老鬼抓着孙彭义的魂魄把他强行塞进了阴阳火炉,孙彭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顿时响彻长空。 韩老鬼拿出一只铁钩,把孙彭义给拽了出来:“说不说?” 孙彭义咬着牙道:“反正我也是要死了,我怕什么?萧家,孙家都没了,我除了这条鬼魂还剩什么?” “真有种啊!”韩老鬼笑容异常阴森:“咱们慢慢唠啊!” 韩老鬼又用钩子把孙彭义塞了回去,这一次足足烧了他半个小时,才把对方又拽了出来:“这回说不说?” 这一次,孙彭义真是坚持不住了:“我说,想要救溪月就得拿到棺材里的人皮卷,也就是《草木篇》密卷。” 我沉声道:“草木篇不是在你们手里吗?” 我记得萧毅说过,孙家当年谋害了一个东北老客,才拿到了血字秘档的草木篇。 孙彭义怎么会说那卷人皮秘档在棺材里? 孙彭义道:“这件事,还得从先祖孙游那里说起……” 孙彭义所说的事情,跟萧毅的表述基本上吻合,当年孙游在得到了一卷血字秘档之后,为了能拿到更多的秘档才到了九王庙。但是,他们也同样被彼岸花给挡在了九王庙之外,无法接近那艘冥河渡船。 孙游无法破开彼岸花,却想出了一个能穿越花海的办法,那就是修炼草木篇,让自己变成草木之灵。 彼岸花能吸引亡魂,能阻挡生人,却不会对草木之灵动手。 孙游搬进墓葬不久,就化作了草木之灵,也找到了凶坟之主。 那时候,凶坟之主告诉他启动冥河渡船的办法,要求他找到八十一个可以匹配彼岸花的女子过来,他可以保证萧家的昌盛。 孙彭义小声道:“想要找到能匹配彼岸花的女子谈何容易?我们孙家这么多年,找来的女子已经不止八十一个了。有些人的魂魄对我们来说就是废品……” 我厉声道:“别废话,继续往下说。” 孙彭义赶紧道:“凶坟主人当时拿走了孙家的人皮卷,他说,可以用人皮卷培养出血果,只要我们把血果给人吃下去,那人就能给萧家洞彻天机。” “如果,我们遇上了契合彼岸花的人,一定要把血果的汁液注入她体内。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凶坟主人却没有明说。” “后来,萧怀恩也就找到了周溪月,周溪月的骨相就是最为契合彼岸花的人。他就按照凶坟之主的要求给周溪月注了血。” 我厉声道:“后来呢?凶坟主人到哪儿去了?” 孙彭义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给周溪月注血之后,凶坟主人就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怎么也联络不到对方。” 我沉声道:“我明白了。” 第三百零四章信任危机 原来,溪月体内那人就是凶坟之主,十二参将后人之一。 她是通过融合溪月的血液,在逐渐取代溪月。 凶魂夺舍即使做得再过隐秘,也是蛛丝马迹可循,即使不被术士发现,也会被鬼神察觉。所以,夺舍而生的人,都会选择深居简出,尽可能不与太多人接触。 凶坟之主想要完全与溪月的身躯契合,就得一点点换掉她的血液。 也就是说,从萧家把“血”注入溪月体内的时候,凶坟之主就离开了九王庙,开始慢慢夺舍溪月了。 我眯着眼睛道:“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消除血果的影响?” 孙彭义道:“我不知道……” “嗯?”韩老鬼眼中杀机怒闪,孙彭义马上说道:“我以前跟我父亲也讨论过这件事,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开血果的话,就得拿到草木篇的人皮卷。” 我紧盯着孙彭义道:“你不是已经学会血果草木篇了吗?” 孙彭义赶紧说道:“草木篇上记载的东西,我只能看懂一半,还有一半我看不懂啊!那些东西看着像是字却又不是字,我甚至不敢盯着那些字看,那些字看久了,我的眼珠子都会淌血。” “当年孙游带进庙里的那九个女人,就是看了《草木篇》之后把眼珠看碎了。” “孙游当时也是听说,黄花大闺女眼净,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寻思反正都已经把人给娶了,就让她们试试能不能看出点什么别的,结果九个人全都成了瞎子。”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我看向韩老鬼道:“会是巫文么?” 上古巫文可以说是最为古老的文字之一,没有得到巫门传承的人,不要说看不懂巫文,甚至会因为长时间观看巫文受到反噬。 韩老鬼点头道:“应该是。当年,我就剥过不少巫师的人皮。” 我冷声道:“把他塞回去!接着烧,我们回去。” 孙家,萧家害的溪月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半间堂里没谁愿意轻易放过两家的后人,孙彭义作为罪魁祸首之一,更不能轻饶。 韩老鬼把孙彭义塞进了阴阳火炉,封起来扔在了车里,至于什么时候能放孙彭义出来,也就只能等韩老鬼想起来再说了。 我们几个赶回三局驻地之后,马上找到了那口棺材,张道凡却告诉我:棺材已经被天知晓的人给带走了。 我沉声道:“所有人都去追那口棺材,我要见见司宸。” 天知晓的核心人物,不是鬼仙就是鬼神,她们可以通过镜子来往于阴阳,却没办法把实体的东西带进镜子里去。 天知晓想要带走棺材,那是得通过人工运输的方式把棺材送到某个阴阳节点上,再运往天知晓。我们想要追上棺材应该还来得及。 韩老鬼犹豫了一下,才嘱咐我道:“别太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知道了!”我等韩老鬼他们走了之后,才启动法诀联络上了司宸。 我见到司宸第一句话就是:“我要一份血字秘档。” 司宸微微皱眉道:“我能问一下理由么?” 我简单说了一遍理由,司宸才为难道:“这个怕是不太好办。” “我已经把血字秘档交给了城隍司,这就等于是已经通报了阴司,你再想要回来的话,就得层层上报,由阴司高层定夺。” 我摇头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只问能不能拿到血字秘档?” 司宸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去跟城隍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 “好!”我坐在镜子面前闭目养神,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跟韩老鬼他们联络。 韩老鬼很快就给我传来了消息:“人已经跟丢了。刚才天知晓的人忽然改变了路线,好像是带着棺材藏起来了。” 我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得微微握紧,司宸应该是通知了城隍司,对方怕我半间堂中途抢夺秘档才忽然改变了路线。 司宸也很快赶了过来:“陈九,城隍司那边正在向阴司请示,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我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 司宸道:“血字秘档《草木篇》是地字号秘档,是地府必须收回的秘档之一。所以,可能……” 我沉声道:“地府同意用秘档救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司宸咬牙道:“在阴司看来,一条人命无法跟地字级别的秘档相比。但是,城隍那边一定会全力争取。毕竟,你们也是为了地府出力。” 司宸道:“陈九,你约见冥神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聪明人,不要上当啊!” 不用司宸提醒我也知道,冥神子所谓送我的小小礼物,其实就是一副毒药。 冥神子应该是在我们赶去赴约之前,就已经严刑逼供过孙彭义,甚至还跟孙彭义达成了某种交易,让他尽可能拖延我一段时间。 为的就是让装着血字秘档的那口棺材,在我返回驻地之前落进地府手里。 等我去找地府索要秘档的时候,也就是我跟地府决裂的开始。 这种计谋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有效。 因为,冥神子就是在挑动人性与大局,感情与忠诚之间的关系。 这世上,所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时,臣,不是没有怨念,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才步入黄泉。而是,他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死的程度。如果,给他实力和机会。他很有可能会杀上金銮殿,提剑问君王,何以臣死? 半间堂接受了地府的阴司密令,就是在替地府卖命。 当我们要向地府求救的时候,地府对我们视而不见,半间堂的人能不心生怨恨么? 司宸就是怕我们一冲动,抢了那口棺材才临时改变了路线。 司宸的做法,我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司宸,对方明显是有些慌了:“陈九,你好好想想,这明明就是冥神子的圈套啊!” 我反问道:“我知道那是圈套又如何?” “如果,我们下次遇上类似的事情呢?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伙伴去死么?” 司宸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时,我看向司宸道:“司宸,如果你还当我,当半间堂是朋友的话,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司宸看我起身要走,当即拽住了我的胳膊:“陈九,你不能做傻事!” “你抢了阴司的东西,哪怕有阴阳密约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半间堂再厉害,也对抗不了地府诸神啊!” “那是我的事情!”我轻轻推开司宸,直奔门口走去。 室内的门窗却在一瞬间全部关闭。 我转身看向司宸道:“你什么意思?” 司宸道:“陈九,你再等等。相信我。” 我长叹了一声道:“司宸,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请求根本就传不到地府高层?” 司宸的脸色瞬时间一片惨白:“我现在就去地府,我去面见阎君。” “不用了!”我摆手道:“从你上报我想要血字秘档的那一刻起,半间堂和阴司之间的裂痕就已经埋下了。” 半间堂和阴司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雇佣,也可以说是上级和下属。但是,这两种关系,注定了我们之间会出现一道难以打破的隔膜。 上下之间的关系,有共存也有博弈,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明君寻能臣,能臣盼明君。朝堂这个江湖里,并不只能明君,能臣,当君王要平衡个中关系的时候,臣子就会被作为牺牲品。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况且,半间堂并不是阴司的臣子,我求血字秘档在阴司上层的眼里会是什么行为?谁敢说,这件事不会在他们心里留下一丝芥蒂? 当芥蒂留下了就会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变成难以修复的裂痕。 司宸道:“陈九,你先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你相信我,我会帮你平衡各方之间的关系。” 我倒背着双手看向门外:“那我与天知晓又是什么关系?” 我跟天知晓之间的关系并不牢靠,所以有些事情,我宁愿去相信张凌毓手下并不完善的情报系统,也并不想去找天知晓。 司宸再度沉默之后,还想要继续劝我,却忽然收到手下的传音,司宸瞬时间脸色剧变:“陈九,你现在哪儿也不要去。出事了!” “那口棺材被人劫了,天知晓和城隍司押送棺材的人马全部被杀,无一活口。” 我眼中瞬时间带起了一丝冷意:“我们半间堂的人呢?他们都在什么地方?” 司宸道:“半间堂的人现在没事。但是,你得赶快通知他们,不要与地府鬼神发生冲突。如果,你们跟阴司再产生什么误会,那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我紧盯着司宸道:“你的意思是:地府已经出动鬼神抓捕半间堂了对么?” “这个……”司宸道:“你听我解释,事情还没到……” 司宸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韩老鬼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九,我们回来了。” 我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半间堂和张凌毓全都站在了门外。 我们的人一个没少,虽然让我松了口气,可是我心里却又跟着升起了更大的危机感——半间堂怕是被人一网打尽了。 第三百零五章剑拔弩张 “老鬼!”我刚叫了一声“老鬼”,后者就生气道:“小九,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你看看你那样?跟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你别不服,司宸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司宸的话,不说是金玉良言,也是老成持重。” “你想干什么?去跟地府鬼神玩命吗?” “你想拼,咱们半间堂跟着你一起去拼,全都拼光了去逑。” 韩老鬼一顿臭骂,让我冷静了不少。 韩老鬼语重心长地说道:“地府诸神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了?他们会轻易受人蒙蔽吗?” “就算地府诸神被人蒙蔽,又能如何?你长嘴是干什么的?不会,分辨吗?” “小九,你记住,人不能没有热血,但是热血需要放在什么地方?” “当年,无数烈士明知不敌仇寇,仍要以血肉之躯硬悍钢铁洪流,那是真正的热血,是捍卫家国,他们去得顶天立地,没有人会说他们是傻瓜。” “但是,你现在明明知道有人设下了圈套,却仍要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选择对抗诸神,这就是愚不可及。” “懂吗?” 我小声道:“溪月就不救了吗?” 韩老鬼气得眼睛冒火道:“你呀你!” “你自己不想想,就算是你把棺材拿回来又怎么样?” “你能打开上面的罗盘秘锁吗?” “这才是冥神子的第三个杀招。” 我猛然醒悟了过来,冥神子的杀招是环环相扣,就算我拿到了棺材,也只能一点点去试锁。 试锁的结果,不是血字秘档被毁,就是我们都得给凶坟之主陪葬。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怎么办?” 韩老鬼道:“你给地府去封信。内容嘛,我说你写。快点写完,让司宸把信送过去。” 张凌毓赶紧让人找来了纸笔,韩老鬼眯着眼睛沉思片刻才说道:“地府诸神在上……” 我一开始还觉得应该帮着韩老鬼修修辞,后来才发现,韩老鬼厉害啊! 那信写的,不仅情真意切,而是言简意赅,往往一两句话就能说到点子上,既表述了我们半间堂的难处,也表达了对地府的忠心耿耿。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的求地府救救溪月的那一段,虽然也带着几分逼宫的意思,却不会引人反感。 我把信交给司宸之后,才对韩老鬼说道:“你这信,能行么?” 韩老鬼冷笑道:“不仅行,而且还能给地府立一大功。” “这次冥神子可以说,利用了一口棺材多方布局啊!” “你以为地府,城隍司,天知晓,现在都是风轻云淡?他们现在应该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因为,他们怀疑神隐会在阴司安插了内鬼。他们按兵不动,说不定就是要找那个内鬼。” 叶开忍不住问道:“阴司真有内鬼?” 韩老鬼嘿嘿一笑:“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冥神子要让他们觉得有。” “查内鬼这种事情,查得好,必然能捞着大鱼。查不好,就是人人自危,上下离心。” “所以,冥神子这一手是稳赚不赔。” 韩老鬼说到这里不由得低声道:“当然,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 韩老鬼把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所有人里只有张凌毓跟着皱起了眉头。 叶开急声道:“老鬼,你别话说一半啊!” 韩老鬼摇头道:“那是无解的死局,而且发生的可能性非常低,我们半间堂还不够那个级数。不说了,说多了徒增烦恼。” 我也跟着岔开了话题:“老鬼,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啊!以前念过书?” 韩老鬼被气得直瞪眼:“咋啦?你觉得宦官都是大字不识是吧?我告诉你,宦官,他也带着一个官字,大太监都能享受三四品的俸禄,里面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 “也就皇爷,立了个不许宦官识字的规矩。后面的皇上重用宦官的多了去了。” 这个韩老鬼还真不是在吹牛,我后来才知道,太监里面着实有不少学霸级别的人物,尤其是明朝的秉笔太监,其地位相当于皇上的贴身秘书,怎么可能会是目不识丁之人。 韩老鬼后来会被朱元璋从身边调走,也是吃了文化水平太高的亏。朱元璋生性多疑,才定下了宦官不许识字的规矩,只是这个规矩到了朱棣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要不是念过书的韩老鬼会做人,说不定都得直接死在朱元璋手里。 那时候,我也没心思去研究什么宦官:“老鬼,你那封信是写了,地府真能放出血字秘档救溪月么?” 韩老鬼道:“你的思路怎么还在血字秘档上面?现在,我是要救溪月,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救人就行了。地府诸神的手段高深莫测,只要他们愿意,不用血字秘档一样可以救人。” “只是……” 韩老鬼说话之间,脸上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还没弄清楚老鬼究竟在担忧什么,就觉得房间气压陡然间降低了几分,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向房间里挤压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千军万马团团包围,可我们却偏偏看不见对手的影子。 韩老鬼脸色剧变之间咬牙道:“到底出事了。”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房间大门忽然敞开,一文一武两个地府官员并肩走了进来,文官沉声道:“经查,半间堂所属人员,有勾结海外蛮夷之嫌,你们跟我回阴司接受调查。” 鬼将看见叶开握住剑柄,立即冷声道:“我劝你们乖乖配合,否则,本将有权将你们就地格杀。” 我的目光也跟着沉了下来。 我们被带回阴司的结果,就是九死一生。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澄清事实,单就是魂魄离体这一点,就足够要了我们的命。 阴司,虽然不会把我们立即处死,拘拿鬼魂。但是被强行带走魂魄,我们的肉身就会陷入假死状态。就算来个小孩,都能把我们置于死地,更何况,神隐会里还有神出鬼没的阴阳探马。 我把手放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三下,这就等于是给半间堂的人,发出了准备开战的信号。 与此同时,张凌毓也按动了警报,三局基地当中瞬时间警铃大作,所有战斗人员立即就位,向我们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 只是短短片刻的工夫,就挤满了整个走廊。 从会议室的玻璃往外看去,士兵与阴兵,活人与死人,就那么肩碰肩,人挨人地挤在一起,阴兵能够看得见对手的枪口,士兵却看不见自己附近隐含杀意的白刃。 文官看向张凌毓道:“你要干什么?” 张凌毓沉声道:“半间堂,国家保了。你们想带人走,那就直接开战。” 张凌毓不等对方说话便扬手道:“通知部队集结。” 顷刻之间,成百上千只军鞋踏向地面的脚步声从室外震颤而来,两个阴司官员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文官再次冷喝道:“张凌毓,你能代表阳世皇朝么?我劝你不要强出头。” 张凌毓寸步不让:“你能代表阴司,我就能代表皇朝。” “你们想要违背阴阳密约的话,那就试试好了。” 张凌毓并没看过阴阳密约,她只是在通过阴阳密约里“阴司不管阳间事”这一点上,推测出了阴司不可能跟人间皇朝发生冲突。 说明白一点,张凌毓也在赌对方的底气,只是她的赌注是整个三局。 文官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张凌毓,你想过对抗阴司的后果么?你敢保证自己不死不灭?” 张凌毓不以为然地说道:“别说进了地府,就算是到了天庭,我也得好好跟你们论个是非曲直。” “忠臣良将,你们地府不要,我们皇朝要了。” “陈九,现在正式加入三局。想动他,先问问三局答不答应!” “也问问,天知晓答不答应!”司宸忽然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文官看向司宸道:“司老板,天知晓也想阻挠地府不成?” 司宸面带杀意的说道:“你们想要缉拿陈九,带来阎君圣旨了么?没有圣旨,我天知晓决不允许任何人碰陈九半根汗毛。” 文官怒道:“我们是奉了阎君口谕。” “那就是没有圣旨!”司宸怒喝道:“天知晓备战!” 司宸一声令下,三局驻地忽然白光四起,所有阴兵全部显形——天知晓所属鬼神,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而是利用秘术让阴兵全部显形。 原本,还看不见对手的士兵,忽然发现敌人近在咫尺,马上调整了枪口,阴兵手中的钢刀也在瞬间压住了对手脖子。 屋里屋外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三局也像是变成了一捅敞开盖子的汽油,只要稍有一点火星儿,就能在这里掀起滔天烈火,把所有人都烧得尸骨无存。 张凌毓,司宸的态度虽然强硬,但是不到最后,她们不会悍然开战。 阴司官员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眼神不断交流。 我表面上看似镇定,实际上心里也已经绷紧那根弦,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天知道,再过一会儿,我会不会成为地府通缉之人。 第三百零六章溪月丢了 我们双方僵持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屋内的气氛却变得越发压抑。 任何人都受不了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一旦这种心理状态达到甚至冲破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人就会陷入疯狂。 现在,只要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三局驻地就得血流成河。 我单手轻轻敲击剑柄,向叶开发出了信号,意思是:让他跟我一起出手,拿下对方两个主将。 叶开正在回应的当口,我忽然听见一道威严的声音破空而来:“都住手。阴司兵马全部撤回。” 两个阴司官员同时转身时,屋里已经出现了一位面相凶恶,身穿紫袍的鬼神。 钟馗? 钟馗是阎罗之下四大判官之一,执掌罚恶司。在地府当中地位举足轻重。 钟馗亲临? 我正在疑惑之间,两个地府官员同时躬身施礼:“拜见钟判官。” 钟判官点头道:“不必多礼,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本官自有安排。” 鬼将挥手之间,屋内阴风四起,所有阴兵随风而去。 张凌毓也挥手让部队撤退,只留下了我们半间堂和司宸。 我向钟馗拱手道:“人间术士陈九,拜见钟判官。” 钟判官笑道:“不必多礼。本官此来是要与小友一叙,不知小友是否方便?” “在下求之不得!”我说道:“老鬼,上酒。” 我让韩老鬼上酒,出酒的人却是张凌毓,毕竟这是在三局的地盘上。 钟判官拿起内供的好酒,连饮三杯才说道:“本官一生好酒。不知道小友可是这酒道中人?” 钟判官虽是地府文官,身上却带着豪侠之气。 我不由得说道:“我不太喜欢喝酒。只知道,有些人喝酒越喝越是糊涂,有些人越喝越清醒。似乎这世道上的黑白,对错,都装在了这酒杯里。所以,有人喝糊涂了,有人喝明白了。” “哈哈哈……”钟判官大笑道:“小友这是对地府颇有微词啊!” 钟判官又看向韩老鬼道:“这位小友觉得,他说得对么?” 如果,按照年龄上来说,钟馗比韩老鬼最少大出了五百多岁,叫他一声小友倒也没有问题。 韩老鬼摆弄着酒杯道:“对,也不对!”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就不是争是非,论对错的地方。” “有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对,也必须要说你错。皇上明知道你对,也得将你拿下治罪。只有对的那个人死了,才是更对,而不是错。” 钟判官放下酒杯道:“看来韩小友才是活得最通透的人。” 我的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缩,原来韩老鬼是这个意思。 看来,地府里有人在阻挡我执行阴司密令。 神隐会难道真像司宸所说的那样,已经渗透到了地府? 钟判官说道:“陈九,我此来是给你带来阎君的亲口承诺:地府不会苛待有功之臣。你可以完全信任地府。” 我笑道:“钟判官的话我自然是相信,只是,我怎么去信任地府低阶官吏?”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地府当中的有名有姓,可以享受人间香火的鬼神虽然不多,但是中下层的官吏却数以万计,麾下阴兵,阴差更是多如牛毛。 术士很少能跟地府正神打上交道,更多的时候是在面对阴兵和鬼差,或者一些低阶官吏。这些鬼神才是最容易被渗透的那部分人。 钟判官道:“你信任天知晓么?” 我点头道:“我当然信得过天知晓。” 钟判官道:“以后,你的直接联系人就是天知晓。除了天知晓,你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命令。” “不知道这个承诺是否足够?” “不够!”我摇头道:“我还需要便宜行事的特权。” 钟判官略微沉思片刻才点头道:“本官可以给你这个特权,但是,你依仗特权若作恶,本官的罚恶司里,必会记上你一笔。” “那就多谢了。”我端起酒杯道:“我敬判官一杯。同时也有一事相求。” 钟判官笑道:“你放心,周溪月身上的鬼魂,交给我来处理。但是,这个人,我不能让你带走。” 钟判官所说的这个人,自然是凶坟的主人。 看来地府是只想让我找回血字秘档,却不想让我接触到秘档的核心。 这样也好,上古秘辛接触得越多,就越是危险。 我放下酒杯道:“钟判官,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判官可否为我解惑?” 钟判官笑道:“说来听听?” 我直视着钟判官道:“我想知道,地府为什么会选中我执行阴司密令?” 钟判官沉默片刻才说道:“因为,你是李天意选中的人。” “子木?”我不由得一皱眉头:“她为什么选我?” 钟判官摇头道:“这个嘛!只有等你将来见到李天意的时候,让她亲口告诉你了。” “我唯一可以透露给你的信息就是,李天意是奇门四大宗师之一。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因果。” 我知道从钟判官这里问不出什么就岔开了话题,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之后,钟判官带走溪月身上的残魂返回了地府,我趁着其他人去看溪月的时候,和韩老鬼堵住了房间门口,韩老鬼看向不远处的通风口道:“还不出来么?” 已经化成草灵的萧瑟从通风口里跳了出来,可怜巴巴地恳求道:“让我去看看溪月好么?我保证只看她一眼就走。然后,要杀要剐,随你们吩咐。” 我看向萧瑟道:“你准备一死了之?” 萧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死,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事情了,只是,我没脸去见溪月。” 我沉声道:“如果,我给你一个帮溪月的机会呢?” 萧瑟猛然抬头道:“九王爷,你真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能帮溪月做什么?” 我淡淡道:“你学过牙人秘术没有?” 萧瑟道:“我只学过萧家的牙人秘术。” “那就可以了。”我点头道:“溪月身上劫数重重,想要帮溪月渡劫,不仅需要大量的资源,还需要有人卖命,你懂我的意思吗?” 萧瑟点头道:“我懂!为了溪月,我不在乎杀人。” 我摇头道:“我不是要让你杀人,我是需要人以外的存在。” 萧瑟道:“你想让我当人鬼牙人?” “对!”我点头道:“但是,你的身份不能公开。如果,你同意就留下,不同意的话,看过溪月就离开半间堂吧!” “我放你走,是因为溪月。” 萧瑟犹豫了半天才点头道:“我答应你。” “但是,我也有一个请求。” 我看向萧瑟:“说。” 萧瑟低声道:“别告诉溪月,我还在,可以么?” 我微微一皱眉头,萧瑟继续说道:“我能在暗处护着溪月就满足了。溪月真正的家人,是你们半间堂。” 我看了看韩老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让萧瑟留下充当半间堂的人鬼牙人,是韩老鬼的主意。 我虽然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不过,我相信韩老鬼的每一步安排都有他的用意。至于,萧瑟会不会背叛半间堂?我只能说,韩老鬼既然敢把他留下,就有拿捏他的办法。 我这才点头道:“去看溪月吧!别忘了给她带一只草蚱蜢。” 萧瑟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我忽然喊住了对方:“等一下。” 萧瑟的身子一僵,又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说道:“你想以这个样子去看溪月?我让人给你准备衣服。” “不用了!”萧瑟摆手道:“我不想让溪月看见我真正的样子,就让她当我是个草木仙吧!” “去吧!”我对着萧瑟摆了摆手,后者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溪月的病房。 我这时才看向了韩老鬼:“你要一个人鬼牙人做什么?” “招兵买马。”韩老鬼道:“我们半间堂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受到的限制太多。有些事情,你们也不方便出手去做。交给我做吧!” 我知道,韩老鬼又想搞秘卫那一套东西。他在半间堂里就组织过厉鬼组成的护卫,只是他的人还没派上什么用场就被人给打光了。 看样子,韩老鬼是把主意给打到了更加强大的鬼怪身上去了。 其实,这种事情交给天知晓去做,更为合适一些,只是韩老鬼并不相信天知晓,他需要的是一支完全由半间堂掌握的死士。 我确认了溪月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找了个房间补了一觉,可我还没睡醒就被叶开从床上给拽了起来:“狐狸,别睡了,溪月丢了!” “什么意思?”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竟然没反应过来。 叶开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晃着我的脑袋:“你快醒醒!” “溪月丢了,她离家出走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离家出走?她好端端地出走个什么劲儿?” “还不是琥珀那笨狐狸,把我们俩差点折在九王庙,又差点跟地府阴兵大打出手的事情都跟溪月说了。还说溪月身上的劫数不止这些,将来肯定还有劫数。结果,溪月那个笨丫头怕连累我们,留了一封信就走了。还断了跟琥珀他们之间的联系,这可咋整?” “咋整?找人呐!”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拽着叶开就出了门。 第三百零七章准备搬家 我拽着叶开出门的时候,半间堂早就乱成一团了,我们能派出的人马全都给撒了出去,就是找不到溪月在哪儿? 琥珀被气得暴跳如雷:“招魂,招魂……把方圆百里能抓住的游魂野鬼全都抓起来让他们找人,找不到,我就一个个地咬死他们。” 我稍微琢磨了一下,拉着叶开跳上汽车,一脚油门奔着半间堂去了。 叶开看着窗外向后飞驰的景物道:“狐狸,你回半间堂干嘛?赶紧找溪月啊!” 我说道:“溪月肯定是躲在半间堂了。” “你想想,琥珀,柳幻,张道凡他们谁是善茬?想找个人一卦就能推出来。他们算不出溪月的位置,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扰乱了天机。全盛天唯一能阻挡天机的地方就是半间堂。” “张凌毓他们派出去的那些人,肯定是犯了灯下黑的糊涂,满大街去调监控,查线索,就是没想到半间堂。” “溪月现在肯定是在半间堂。” “对啊!”叶开刚放下心,脾气又上来了:“狐狸,你说,抓住溪月之后怎么打?” 我面无表情地道:“先别打死!还得留着做晚饭,将功赎罪呢!” 我把车开回半间堂,马上冲进了溪月的房间。 溪月把自己的白袍叠得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旁边是她整理好的财务账目,随便来个人就能接手她的账本。后面还有她留下的计划书,里面写着很多她做生意的计划。 叶开拿起溪月留下的一本笔记,眼圈就是一红:“这个死丫头,这么舍不得,她跑个屁啊!” 我往笔记上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我们半间堂每个人的习惯,生日,爱好,就连韩老鬼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喜欢喝什么茶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顺道往旁边看了一眼,溪月什么都没带走,只是拿走了半间堂的合影。 我抬头看了一下屋里的挂钟,才低声道:“溪月没走远。她说不定在厨房做饭。去看看。” 我和叶开赶到厨房一看,砂锅下面的火还没关,溪月刚才就在这儿。 叶开指了指窗口的位置,意思是:溪月蹲在窗户外面。 我故意比了个别动的手势:“哎,这是谁回来了?还炖了只鸡。” 我拿起勺子舀一勺鸡汤,吸溜一口道:“味道还行,估计是韩老鬼做的。” 叶开也说道:“嗯,我看也是老鬼的手艺。溪月那笨啦吧唧的丫头,做鸡汤不会尝咸淡儿,那次我看见她嘬着勺里的汤,往锅里放盐,完事儿,那勺子还不往锅里放,继续嘬勺里的汤。” “连着嘬了三口,连着放了三把盐,那天那鸡汤,我滴个天神咧,我喝下去差点没长出翅膀,倒挂在房梁上。” 我也说道:“就是啊!” “你说这溪月,做饭做不好就算了,长得还不行。那白袍穿她身上,跟小学生校服似的。哪天我就把她踢出去,换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生回来。” “对!”叶开一拍巴掌:“我看孟青禹就不错。那大长腿都快赶上溪月个儿高了。人家往酒吧凳子上一坐,那腿别提了。溪月,往上一坐在那儿晃脚。哈哈哈……” 溪月实在受不了了,一下窜到了窗台上:“我就知道,你们嫌弃我,你们……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当时,我在“嘿嘿嘿……你总算出来了。” 叶开在那“呵呵呵……你跑不了了吧!” 我和叶开同时上前一步,抓着溪月胳膊把她拎了起来,一人掐住溪月一边脸,用力往外一扯,溪月的眼泪差点没出来:“谋……谋杀……” “离家出走!反了你了。”我掐着溪月的脸道:“看你还敢不敢跑?叶开,你说怎么办?” “写检讨。当着全堂口的面念!”叶开怕溪月跑了,一边按着电话一边说道:“最少一万字,写不完不许睡觉,写不深刻重写。” “老鬼吗?溪月找到了,就在半间堂。” “就这么干!”我和叶开架着溪月往屋里走的时候,就被迎面刮来的一阵黑风给撞飞了出去。 我们两个刚要拔剑,就看见琥珀抱着溪月在那呜呜大哭:“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可吓死我了。” “不就是两个臭男人吗?你还怕他们死了啊?死了就死了呗!” “女人得多替自己想,那些臭男人就跟食物一样,饿了吃两口,不饿放馊了也没事儿。再说,这盘菜坏了,咱们不是还能再做一盘么?” 叶开小声道:“听听,琥珀说的,这都是人话吗?” 我白了叶开一眼:“它本来就不是人。咱们还是先走吧!要不,过一会儿,琥珀真能把我们炖菜吃了。” 我和叶开悄悄溜回了房间,韩老鬼他们也赶了回来。 几个人轮着班的哄溪月,还不忘顺带骂我和叶开一顿。 殃及池鱼啊! 要说,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肯定是从溪月手里抠一笔钱出来,好好补偿一下我和叶开受伤的心灵。 半间堂仅仅是平静了三天,张凌毓就找了过来。 按照,我原先跟她商量的结果,我们也该开始往吉省搬迁了。 张凌毓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我们到达吉省之后有两条线索可以推进,一是十二参将的后人,二是当年的东北老客。” “从时间上看,十二参将是在东北老客之前赶往了吉省。追踪当时从白家带走秘档的东北老客,要更容易一些。” 张凌毓拿出地图道:“当年的东北老客都集中赶往了白山。” “白山?”我沉吟道:“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琥珀说道:“你不懂,能救那些东北老客命的人,全都在山里。” “东北老客做的就是山里买卖。他们把人参,灵芝,兽皮这些东西从山里人手里收过来,再高价倒卖出去。可以说,他们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跟山里人打交道。” “那些敢在山里跟山精水怪抢活路的人,虽然不是术道中人,却有着跟鬼神争锋的本事。东北赶山人,老猎户可是连仙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而且,这些人都讲义气,轻生死,不少东北老客都在刻意结交那些山中高手。当年那些被迫拿走血字秘档的东北老客去找山里人救命,也在情理当中。” 我反问道:“你说那些山里人有门派么?” “没有!”琥珀说道:“他们大多数都是家族传承,只有一部分人有萨满的传承。也有些山里人本身就是萨满。” “辽东的山中高手不算多见,到了吉省就不一样了。到了黑龙省山中人的实力又会再上一个档次,有些人甚至被称为山神爷。” 我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扎根在白山附近?” “对!”琥珀说道:“不过,我们没法帮你沟通当地的出马弟子。出马弟子请的仙不一样,我们之间也不太好攀交情。” 我笑了笑:“你们能打就够了,别的事情我们办。” 韩老鬼面色凝重道:“小九,我们这次进驻白山,是以官方的身份,还是江湖人的身份?” 我明白韩老鬼的意思,思忖了片刻才说道:“先以江湖人的身份过去。有些事情更好沟通。” 韩老鬼道:“我们半间堂五大白袍树大招风,忽然在吉省开了堂口。只怕还没找到血字秘档,就得有人上来找我们麻烦。” 叶开不以为然地道:“咱们就给他们玩猛龙过江怎么了?不服,干就完了。” “滚犊子!”我骂了叶开一句,看向韩老鬼道:“老鬼,这事儿,你都说出来了,肯定有办法应付对吧?” 韩老鬼气的吹胡子瞪眼:“我还欠了你的咋地?” “那谁知道哩?”我探了探手道:“反正,我和叶开往外一躲,到时候他们找的人还是你。” 韩老鬼眯起眼睛想要打人,我却笑嘻嘻转过了头去:“做老板的,要是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还要员工做什么?” “收拾收拾,我们找个良辰吉日搬家。” 叶开一听要搬家,忽然想起了徐三:“我说狐狸,你好像把徐三给忘了。” 我一拍大腿道:“我还真把他给忘了,让他把生意往白山那边推吧!咱们给他点照应。另外,告诉他多做正经生意。” “还有就是,让他多结交当地的三教九流,推一推半间堂的名声。” 叶开不解道:“狐狸,你这不是要去抢当地人的生意么?咱们半间堂可不是靠做术道生意过日子啊?你这么玩,不是得罪人么?” 我摇头道:“我没有抢生意的打算,而是让徐三多注意一下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你别忘了,神隐会的神仆。” “我们去了白山,肯定还要对上神隐会。让徐三多打听一下上流人士的消息总没错。” “要知道,一个人对某个神明深信不疑的话,要么是需要长时间灌输洗-脑。要么就是遇上某些让他信服的事情。徐三多接触一下这些人,说不定能给我们打探出什么消息。” “嗯!”叶开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事儿,我通知他。” 我暗中向叶开传讯道:“把萧瑟派给徐三,不要让溪月知道。” 叶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悄悄带着萧瑟离开了半间堂。 剩下的人也都准备搬家去了。 我有一种预感,白山之行会比盛天更为凶险。 第三百零八章旧日之仇 半间堂准备搬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张凌毓研究落脚的地方。 我研究了半天之后,干脆把笔扔在了桌子上:“算了,不找了,先找个酒店住下。然后,把我们半间堂推向吉省的风声放出去,让当地术士帮我们找地方。” 溪月看向我道:“你真要跟当地术士掰腕子?” 叶开摇头道:“不是狐狸想不想,而是这个麻烦必须接。” “江湖人各有各的地盘,你去了人家的地盘上,即使什么都不做,人家也不会放心。要么得撵你走,要么得让你听话。如果,你两条路都不想走,你就得让他们听话。” 叶开往我这边指了指:“你觉得,狐狸是个能去拜码头,认大哥的人吗?” “他不拜码头,人家就得觉得,你不给面子,就得找你麻烦。” “一般来说,人家上门之后差不多得走两个路数,一个是摆擂台,明刀明枪地跟你做过一场,输赢各自认本事。但是,我估计他们不会这么干。现在整个东北都知道半间堂和三局什么关系,打擂台这种事情容易出人命。明面上死了人,谁都不好交代。” “所以嘛!他们应该是走第二条路,也就是弄一桩他们当地术士都接不住的生意让我们接。生死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那个生意,我们接住了,自然是谁都得服气。接不住,按照江湖规矩,我们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要是以生意论输赢的话,出题那一方,不仅不能给我们使绊子,还得给我们安排好食宿,交通工具,以示光明磊落。” “狐狸的意思,就是等着他们给我们安排地方。” 溪月想了想道:“我们为什么非得跟他们过招啊?不理他们或者强压他们,不就完了吗?” 叶开笑道:“你个呆瓜。” “世上为什么会有江湖?是先有人性后有江湖。如果,人人都是圣人,那这世上就只有净土,没有江湖了。” “早点休息吧!我们得赶在入冬之前搬到吉省去,要是冬天再往白山上去,那就更难了。” 叶开说得没错,我着急搬家的原因就是想要在入冬之前赶到吉省。如果拖到来年开春冰雪融化的时候,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 我们说是没有刻意挑选落脚的地方,却在远离旅游区的酒店里安顿了下来。按照我的本意,是准备等着当地术士上门,没想到,白山术士没到,我却先碰上了旧日的仇家。 我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走进了一片刚挖好的坟地。上百具用白布蒙着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土坑边上,风一吹来,尸体上的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条染血的狐尾。 我的头皮瞬时间一阵发麻。 狐狸,那白布下面的全都是狐狸? 我还在震惊之间,就听见有个女人幽幽说道:“你来啦?过来给我姐姐上一炷香吧!” 我抬头往前看过去时,却看见离我很远的地方立着一座大坟,一个全身戴孝的女子,正带着五个小孩跪在坟前。 那个女子没有回头,五个小孩却全都转过头来,露出五张毛茸茸的面孔,五双瞳孔倒竖着的眼睛,凶光四射,像是恨不得扑上来把我活活撕成碎块。 那个女子轻声说道:“跪好,给老祖宗送行。” “他的修为已经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身边又聚集了大批高手,现在,我们杀不了他。等他进山,我们再跟他分生死。” 五个小孩重新跪好之后,那女子才幽幽说道:“我叫白知画,是石狐一族最后一个成年狐仙。石狐一族拜你们陈家所赐,已近灭族了。” “记住我和这五个孩子,我们都是要灭杀你们陈家的狐仙。” 传说,仙家要报仇之前,都会通知仇家“我来复仇”了。 跟我们陈家有仇的狐仙,就只有当初的石狐。 原来,当年逃走的漏网之鱼,并不止我在河边见到的那只白狐,还有另外五只小狐狸。 我看向白知画道:“我等着你们!” 我知道,白知画他们不是本体而来,我们之间打不起来。等到她真的来找我的时候,说不定谁杀得了谁。 白知画平静道:“我们仙家一向恩怨分明,我们之间的仇恨化解不了,但是理一定要讲清楚。” 我冷笑了一声:“你想讲什么理?总不会是告诉我,你们剥我的皮,是占了天大的道理吧?” 白知画没有反驳我,站起来举手向天:“石狐一族,妖仙白知画在此起誓,今日所诉一切如有半点虚假,愿受五雷分尸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我刚一皱眉头,就见白知画的手指往我眉心上点了过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自己家里。 我看见我爷坐在桌子旁边,只是我爷看着年轻了好几十岁。 白知画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好好看吧!这就是当年发生的事情。” 等我再往屋里看时,屋子里已经多出两名白衣女子,我爷拱手道:“两位大仙昨日托梦说要找我,不知道在下能帮上你们什么?” 其中一名女子开口道:“我叫白知命,这是我妹妹白知画。村子里的人都叫我石狐娘娘。” 我爷一下就站了起来:“娘娘恕我眼拙,没认出娘娘真身。” 白知命道:“不知者不罪,坐吧!” “我这次找你,是想让你把我的皮剥下来。” 我爷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娘娘是要化人?” 白知命笑道:“你知道的还不少。那你说说,剥皮之后能化人么?” 我爷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祖师爷传下的剥皮术里,确实提到过帮助妖仙剥皮化人的办法。” “相传,妖仙化形之前必须先褪去身上的兽皮,这是妖仙特有的一劫。据说,要用雷火烧去皮毛才算是历劫成功,很多妖仙都因为扛不住化形劫雷,身死道消。” “皮匠帮着妖仙剥皮,就是在帮它挡劫数。这一劫至少也得算在皮匠头上三成。这种事情做不得。” 白知命说话之间,拿出一包金条放在了桌上:“我知道陈师傅的顾虑,这只是一点见面礼。只要陈师傅肯出手,必有重谢。” 我爷还没说话,白知画就抢先道:“陈师傅,我只想问一句话,如果你动手剥皮的话,我姐姐能不能渡过化形劫?” “能!”我爷直接点了头:“祖师爷传下来的秘术从未失手。但是,这个生意,我不能接。” 我爷起身道:“两位大仙,我陈家只是小门小户,就会那么点剥皮子的手艺。我不敢骗两位大仙,但是也不敢去应对劫数。请两位大仙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白知命笑道:“说得像是我们要强逼你一样,我看陈师傅是没考虑清楚,我再等你考虑考虑。” 白知命放下黄金起身就走,我爷却坐在那里看着十多根金条发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爷这是动心了。 我爷没其他什么毛病,就是贪财抠门这点改不了。 我爷制皮子的手艺好,要价也高,还总给人家加价。不愿意出钱的买主,他说死也不会接人家生意。 村里人有事儿,让我爷帮忙出力,他二话不说。要是让他出钱,门儿都没有。 村里那年修路,各家都出钱,就我爷不出,他说了,你们修那路,我保证不走,我也一分钱不出。结果,他真就宁可绕路走,也不踩村里那条新路。 这么大一笔黄金放在这儿,他不可能不动心。 我爷就这么看着黄金看到了晚上,我奶奶回来之后,我爷才挪开了眼睛。 那时候,我奶奶还没过世,我爷自然就把狐狸剥皮的事情跟她说了。 谁知道,我奶奶跟我爷一样,开口就问能捞着多少好处? 我爷摆弄着金条说道:“这笔钱倒是小事儿,我想要的是那张狐狸皮。” “那只石狐少说也得修行五百年了。五百年的狐皮啊!那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东西啊!能驱邪祟,纳百福。等我死了之后,找块风水宝地把狐狸皮放棺材里一起埋了,最少能保佑老陈家五代兴盛。” 我奶奶听得是两眼放光,不过她又担心道:“你真能帮那狐狸渡劫?万一要是失手了,它还不得找上咱家?” “我愁的就是这个事儿。”我爷说道:“劫数可是老天爷定下的玩意,哪有那么容易过去啊?” “我得想个办法堵上那狐狸的嘴。这事儿不急,拖它们几天,离着石狐渡劫的日子越近,对咱们就越有利。” 那天之后,我爷就故意拖着不给石狐答复,那两只狐狸也来找了我爷几次,威逼利诱的招数都用上了,我爷就是不松口。 直到我爷估摸着狐狸渡劫的日子快要到了,才开口道:“大仙,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这心里实在是没有底啊!” “渡劫这事儿,谁也不敢说百分之百就能过得去。万一要是我失了手对谁都不是好事。” 白知命好像是看穿了我爷的心思:“陈师傅要怎么样才肯出手?” 我爷说道:“两位大仙想让我出手,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白知命不动声色地说道:“说来听听?” 第三百零九章借天道种心魔 梦里 我爷一边观察着白知命的脸色,一边说道:“第一嘛,不管渡劫成与不成,你都不能报复陈家。” 白知命道:“只要你不藏私,我保证不对连你在内的陈家三代下手。” 我爷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可以,第二个条件是,我要那张剥下来的狐皮。” 白知画当即拒绝道:“不行!” 我爷笑了:“这张狐皮,我不要不行。” “我替你渡了化形劫,陈家就得碰上劫数。我只不过是个皮匠,没有点东西傍身,怎么渡劫?” “要是老陈家过不去这一关,我要再多的黄金有什么用?” 白知画道:“你家遇上劫数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帮你过关。” 我爷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话,陈家就是干皮匠手艺的人,算不到什么劫数。真要是到了那天,我还来得及找你们么?” 白知画跟我爷争论好半天,我爷就是咬死了要狐狸皮。白知命权衡再三,才勉强同意了下来。 我爷又说道:“这第三个条件就是,我剥皮的时候,得给你用药。” “你是仙家,万一忍不住疼动上几下,我这性命可就保不住了。这点,你同意么?” 其实,我爷的三个要求里,真正目的就是狐皮。其他两个条件都是陪衬,没什么不能答应。 白知命同意了我爷的条件之后就立下了天道誓言,双方约定好了剥皮的时间就开始各自准备。 那天,我爷给本体而来的白知命灌了一碗药汤之后,就开始动手剥皮。 白知画全程都陪在了他们两个身边,我爷最后一刀剥完,原本是昏睡过去的白知命,不知道怎么忽然醒了过来,惨叫着往门外跑。 我爷也被吓了一跳,等他找出门的时候,院子里除了一行血迹,哪还有石狐的影子。 我爷收了狐皮的第二天晚上,白知命和白知画就找上门来。 白知命确实化形了,但是她化成的是一个没有皮的血人。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白知命堵着大门哭骂道:“陈和,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明知道渡化形劫不能用药,因为怕劫数上身故意给我喝了麻-药,你是故意害我。” 我从白知命断断续续的哭骂中听出了一个大概,原来妖仙渡化形劫,就等于是放弃原先的身躯,必须经过雷火灼烧之苦,才能斩断全部兽形,那种撕心裂肺之痛也是上天对妖仙的考验。 我爷给白知命用了药,就等于免去了她的剥皮之苦,等于是只给她剥了皮,却没帮她渡劫。 我爷当然是不会承认。 白知命当即就向我爷索要自己的狐皮,我爷却说什么都不肯归还。甚至还放出话来:“我把狐皮还你,就等于自动解除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时候,你再对我陈家动手,我找谁说理去?狐皮绝不能还你。”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几天,白知命才无奈离去,临走的时候却说了一句:“陈和,你给我等着。我说了,不动连你在内的陈家三代,可没说怎么算。” 我爷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石狐白知命的意思是:从我爷,开始往下算三代的话,白知命不敢动陈家儿孙。要从我爷开始,往上算一代,再往下算一代的话,她就能堂而皇之地对我爷的孙辈动手。 所以,白知命剥了我的皮。 我看到这时,眼前的景物又换成了那座狐狸坟。 白知画说道:“过去这些,你都看到了吧?你们陈家造的孽,你来还。我不会放过你。” 我也冷声反驳道:“当年我爷去石狐庙求情,总不会是假的吧?如果,我爷当年骗了石狐,他再去石狐庙求情,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白狐猛然收住了笑声:“你确定,你爷去过石狐庙么?那些话,都是他告诉你的吧?” “陈和为了保住他那点面子,连最后一点脸都不要了?难怪他能做皮匠,他是拿自己的脸练的剥皮功夫吧?” 我正要开口反驳,白知画却抢先道:“你什么都不用说,等我回来剥你的皮,给我姐姐圆坟就可以了。” “记住,有六只狐狸在盯着你。” 白知画说话之间带着五个小孩一步步向后退去,身形渐渐消失不见,我却能感觉到六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在冥冥中注视着我。 我从梦中醒过来之后,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跟韩老鬼说了一遍。后者冷笑了一声:“小子,你也觉得你爷做事不厚道么?” 我沉吟了片刻道:“这个我还真说不清楚。这件事儿谁对谁错,关键就在那碗药上。” “如果,我爷不知道灌药不能渡劫,那就是一场误会。如果,我爷知道……” “嗤——”韩老鬼嗤笑了一声道:“小九哇!今天我就教你一件事。江湖上的事,谁都说自己有理。其实,谁有理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谁的拳头硬谁就占理。” “不管当年的事情究竟谁占着道理,你和石狐一族之间的仇都已经解不开了。再见面就是分生死的时候。” “白知画今天来见你,未必就是要跟你说什么道理。她最主要的目的是给你种心魔。” “你要是一直纠结当年的真相,一定要分出谁占着道理。又或者,你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你,随时能找你复仇,你的修为就会被心魔所阻碍。永远成不了高手。” “白知画再来找你,你就只有等着被她剥皮抽筋的份儿了。” 韩老鬼道:“良心这种事情,你得好好跟你祖宗我学学。良心得分跟谁讲,怎么讲?你和那些跟你有血海深仇的人讲良心,你是喝多了吧?” “退上一万步说,就算是你爷骗了石狐又怎么样?又不是你骗了石狐。你的皮被剥了,父母走了,爷爷死了。你欠了石狐什么东西么?” “既然咱们什么都不欠她的,咱们就再剥一张狐狸皮下来。” 我知道韩老鬼的话是在向着我,说得也在理,却怎么也点不了头。 张道凡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陈九,你中计了。” “从你说的这些事情上看,那只狐狸的天分比她姐姐还高。这一手借天道种心魔玩得漂亮,既用了秘术又没给天道留下把柄。” 琥珀也说道:“陈九,你自己就是只狐狸,怎么还看不出来她玩的手段呢?” “白知画确实是对天道起誓了,她让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但是,她说的道理却是假的。” 琥珀转头看向韩老鬼道:“能不能看得开,就看他自己了。看不开的话,将来死的人是他。你不用劝他了。” 韩老鬼长叹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跟琥珀一起离开了房间。 她这是给我留下思考的空间。 以天道种心魔? 白知画确实让我生出了心魔。不然,我不会在韩老鬼问我对错的时候生出犹豫。 这个心魔现在还没完全影响到我,但是,我也不敢保证心魔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加深,最后把我生生困死。 心魔,必须尽早破除,否则拖的时间越久,就越是难以应付。 我猛地站起身来对着房门方向喊道:“老鬼,老狐狸,你们来一下。” 韩老鬼和琥珀一推门走了进来,我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没走。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老鬼,你说白知画这一手玩得是不是太是时候了?” 韩老鬼点头道:“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这件事。我们刚到吉省落脚,白知画就跟那五只小狐狸找上了门来,的确是太过巧合。” “而且,琥珀,柳幻全都在这儿。同为仙家,白知画想要报仇,至少也得先跟琥珀打个招呼,这样才算尽到了礼数。可是,白知画不仅绕过了琥珀给你托梦,还屏蔽掉了琥珀和柳幻的感知,这就说明,她们早有预谋。” 韩老鬼声音一顿:“我现在想的是,白知画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我们将要搬迁吉省?” “神隐会?”我沉声道:“难道是神隐会调查过我的过往,又提前一步找到了白知画,跟她联手对付我?” 神隐会同样在追踪血字秘档,他们想要判断出我的下一步动向并不困难。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白知画怎么会跑到白山来了?” 琥珀说道:“你别小看了白山,这里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山。” “据《山海经》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肃慎氏之国’,‘不咸山’”指的就是白山,有‘神仙之山’的意思。金朝女真族和后来的大清朝,更是一直把长白山视为祖先发祥之地。” “高丽也同样将白山奉为神山。” “白山深处隐藏的东西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而且,神隐会想要进入白山,也未必要从国内进山。张凌毓没有监控到神隐会的行踪也在情理之中。” 我这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神隐会是从高丽那边进入山区?” 琥珀点头道:“这种可能至少有九成以上。而且,高丽那边也有萨满教。他们想要联通白山诸神并不困难。” 韩老鬼又说道:“小九,我估计,我们要碰上的第一个麻烦就得跟那几只狐狸有关系。” 第三百一十章术道出题 我听到韩老鬼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白山术士很快就会来找我,然后,他们就会把我引到那狐狸窝去?” 韩老鬼道:“未必是狐狸窝,但是那几只狐狸肯定要参与到即将出现的生意里。你要小心。” 我冷笑了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等它们。” 白山术士确实没让我等得太久,当天上午就给我下了请帖。 我们半间堂穿戴整齐赶到附近最大的酒店时,至少也有上百人等在那里,我们几个人一下车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和张凌毓并肩走上红毯之间,对面同样走出来五个年过半百的术士,为首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快步走了上来:“陈白袍,张局长能够赏光,实在让我等受宠若惊啊!在下刘德勇,谨代表白山术道全体同道欢迎诸位道友。” 这个刘德勇表面上客气,实际上没安好心。 我和张凌毓并肩入场,并不是因为私人关系,而是表明我们地位等同。 我的身份是半间堂主,自然是走第一位,身后跟着的也是半间堂的人马。张凌毓身后的人,自然是君子安和三局成员。 但是,从左右这两个位置上区分的话,张凌毓在左,我在右,这也表明了张凌毓的身份比我高上一级。 刘德勇这老东西,明明知道我们的用意,却先招呼我,后喊张凌毓,分明带着几分挑拨我们的关系的意思。 我淡淡笑道:“刘先生言重了。诸位如此礼遇,实在让我不好意思啊!” 刘德勇哈哈笑道:“陈白袍当得起我们大礼相迎。” “原本,在下只是想要约上几个相熟的朋友为陈白袍接风,没想到,诸多同道为了一睹五大白袍之风采自发赶来,倒是让刘某有些手忙脚乱啊!” “诸位里面请!” “同请!”我跟几个人客气一番才走进宴会大厅。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我预想的差不多,酒还没喝下去三杯,刘德勇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我半间堂进入吉省的目的。 我直接回应道:“我半间堂只是来这里办些事情,不会待得太久,一两年之内,肯定会离开吉省。” 有人顺势说道:“陈白袍离开吉省是要回到盛天,还是准备另谋去处?”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不把追踪血字秘档的事情说出来,我编出什么理由,在座之人都不会相信。甚至会根据我的理由脑补出无数可能。 刘德勇脸上虽然笑意未减,眼睛里的冷意却是一闪而逝之后,岔开话题跟我推杯换盏。等到酒过三巡,他才站起身来,亲自给我倒上一杯酒:“陈白袍,在下有一位故人之后惹上些麻烦,前些日子求到我这里,可我实在是学艺不精,解决不了他的麻烦啊!” “这事儿,本来说不出口哇!今天一见陈白袍风采,我是打心里敬佩,也算是以酒盖脸,厚着脸皮求陈白袍大显身手救救我那晚辈。” 我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来了。” 刘德勇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往我这里看了过来。 刘德勇这话说得客气,实际上却是按照江湖规矩给我出题了。 今天要是没有张凌毓在这儿,他们怕是能给我摆个擂台出来。 我笑道:“刘先生开了金口,这个忙我一定要帮。请你那位晚辈出来吧!” 刘德勇往后面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人领来了一位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的女孩。那个女孩身上看不见东北妹子的豪爽,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对方腼腆行礼道:“苏紫烟见过九王爷!” 我点头道:“不用多礼。说说,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按照规矩:出题的人必须先把题面亮出来,先问在场的术士,有没有人能接得住,要是有人能接得住,那就换题。直到在场的术士,没人接得住为止。 苏紫烟说道:“我家祖辈都是赶山人。” 苏紫烟话一出口,一半以上的术士,把酒杯放到了自己左手边,这意思就是:我接不了。 苏紫烟再次说道:“我不知道,仇家在什么地方?” 这下只剩下寥寥几个术士,没去挪动酒杯。 苏紫烟第三次开口道:“我祖父为了救我生死不知,他临走留信,让我等着能上山的人救我的命。” 苏紫烟三句话说完,最后几个术士也把酒杯放在一边。 术道中人都知道,一个能在绝命局活下来的人,身上必有因果,劫数。敢帮着他们去挡劫数必然是九死一生。 没人愿意为了出风头把命搭进去。 刘德勇看向我道:“我这位晚辈遇上的麻烦确实有点大,不知陈白袍能不能施以援手?” 我笑道:“苏小姐,继续往下说。我可以保证,不管你遇上多大的麻烦,这笔生意我都接了。” “陈白袍豪气!不愧我辈楷模!我敬你。”刘德勇起身敬酒,我举杯跟他对碰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在术道上来说,就跟击掌为誓相同,等于是建立契约。 刘德勇大喜道:“紫烟啊!你快把苏家的事情跟陈白袍说说。” 苏紫烟幽幽说道:“我十岁那年,亲眼看见我爷把一颗黑色人参和一条白蛇泡进了酒坛子里。” 蛇被酒泡得受不了就往人参上盘,最后紧紧勒在人参上,咬着人参泡死在酒坛子里,就叫“龙盘参”,是酒中珍品。 但是,我爷那坛子“龙盘参”里犯着两个要命的忌讳啊! 参不挖黑,蛇不打白! 参挖黑,死人追:人参发黑那是因为参下埋着死人,或者干脆就长在了死人的脑瓜顶上,你把他脑袋上的东西给揪下来,死人能不追你吗? 蛇打白,没人抬:白蛇那是成了气候的仙家,在山里见了白蛇得跪下磕头,千万不能动手打,打死了白蛇,仙家就得找上门来,缠得你满门死绝。人都死绝户了,谁来给你抬棺材? 我爷也是走过江湖,上过场面的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爷却告诉我:别人不敢这么泡酒,那是他修为不到,我敢动手就没大事儿。这酒,没拿出来给人喝之前,你什么都别问。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爷这么说了,我也就没多问,我爷教我打卦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有些事情不能说破,一旦说了,卦象就不灵了。 我爷泡上酒之后,就把酒坛子藏到炕头的箱子里,自己天天挨着箱子睡,锁箱子的钥匙也一直拴在手腕子上,从来不离身。 按照我爷的说法,是这酒太金贵,他得好好看着。 我爷看着那酒坛子看了十年,每年都要在固定的时间把坛子打开两次,每次都扎破我手指往里面滴三滴血。 我问我爷:人血滴进坛子里,那酒还不变味儿了? 他告诉我:那得看是什么血?童子血进酒坛子里就是最好的药引子了,这坛子酒没开封之前,你要是敢破了童子身,我就打断你的腿。后来,我爷也是一直看着我。 我都快二十了都没跟男生单独说过话,生怕被我爷看见挨顿打。 要说,家里谁最盼着能赶紧喝那坛子酒,除了我就没有别人。 我爷七十大寿那天,特意让我去把我爸找了过来,说是要把那坛子酒喝了。 我跟我爸有十年没见面了,他能回来给我爷祝寿,我也挺高兴。吃饭的时候,我特意给我爸倒了酒,那酒从坛子里倒出来,就像是被化开的黄金一样,亮得直晃眼睛。 我爸十多年没见我了,见到酒却比见到我还亲,连话都不跟我说,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酒,咕噜咕噜地咽口水。 我爷淡淡说了一声:“喝吧!”我爸就抢过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等他一杯酒下肚,也不管我和我爷了,自己抄起酒坛子一碗一碗地倒酒,连着喝了十几碗之后,咣当一声倒在了桌子下面。 “爸!”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拽我爸,我爷却一拍桌子:“别碰他,他不是你爸,你爸十年前就失踪了。” 我被我爷吓得说不出话来:我爸十年前失踪了,那我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啊? 我爷缓缓说道:“你把他衣服撕开看看。” 我按照我爷的话,上前撕开了那人衣服,却看见他胸口上扎着一颗刻着符文的棺材钉。 那颗棺材钉,分明就是我爸的东西。 我爷说道:“十二年前,你爸和他三个师兄弟出门去做了一笔买卖,回来的时候,就不是他了。你眼前这个,就是披着人皮的鬼。” 我脑海里顿时涌起了我爸回来之后的种种怪事,我八岁那年,我爸说他要出门去做生意,就带着我爷的三个徒弟走了,当时一起去的好像还有我爸的几个朋友。 他们这一走就是差不多是两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在我爷家门前站了几个小时,直到天-黑才一起离开了院子。 从那之后,我爸和他那些师兄弟就再没来过我爷家,我爸也像是没有我这个女儿一样,对我不闻不问,我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说自己在做生意,不方便接我的电话。 其实,我能感觉到,他离我并不远。 第三百一十一章这不是没事儿 苏紫烟继续说道: 有一次,我太想我爸爸,就算了一卦,想算算他在什么地方?好悄悄跑去看他一眼。只看一眼,我就悄悄离开,绝不打扰他。结果,卦象里说他在我家祖坟里。 我特意跑到祖坟那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在哪儿。不过,我家的祖坟却像是被人动过一样,坟上多出了好多的新土。 我回来还就跟我爷说过这事儿,我爷却说那是他去翻的土。 可是,我记得,我爸回来之后,我爷就再没带我上过坟啊! 难道,那个时候,我爷就在跟他较力了? 我正在疑惑不解的时候,我爷说道:“我泡这坛子酒,也是为了对付他。我知道,他挡不住坛子酒的诱惑,但是,我不知道他能醉多久,这酒是我准备给你逃命用的。” 我看向地上那人道:“他都醉了,我们弄死他不就完了吗?” 我爷摇头道:“这东西厉害得很,凭我现在的手段,根本杀不死他。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揭穿他的身份,甚至提都不敢跟你提,就怕你年轻沉不住气,万一动了手,我护不住你啊!” “现在,我不动手不行了。我前天算了一卦,卦象大凶啊!弄不好,咱们爷仨的命都得交代在他手里。唯一的生路,就是往你爹当年做生意的地方去。那里肯定是这东西的本体所在。杀了他,我们才能活。” “我教了你十二年,你的本事也算不错了。但是,你肯定不是那东西的对手。你去白山附近找一个叫刘德勇的人,他跟我有过命的交情。还是白山术道上有名的高手,你去求他救命,他一定会管你的事情。” 我爷嘱咐道:“这东西醒过来之后,我能帮你挡他几天,但也挡不了太久,咱们爷仨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你得抓紧时间去找刘德勇,” 我爷说着话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背包塞进了我手里:“我没时间跟你说太多,包里的东西,你拿着路上看。快点走。” 我爷连推带搡地把我从屋里推了出来,自己关好房门,还在里面用铁链把门给绑死了。 我想从窗户那里看我爷一眼,我家窗户早就被落下来的黄布灵符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就连人影都看不着。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跟我爷难舍难分的时候,一咬牙背上包裹离开了村子,来白山这里找了刘爷爷。 苏紫烟说到这里才停了下来。在场之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能把一个术道世家逼到断臂求生的邪物,绝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存在。 刘德勇看向我道:“陈白袍,你看……” 我淡淡笑道:“我既然开了口,点了头,这事儿就得一管到底。生意,我接了。” “好!”刘德勇起身道:“陈白袍果然义薄云天,我等敬佩。” “大家共同举杯敬陈白袍。” 在场所有术士,同时站起身来,双手端起酒杯,向我的方向遥遥致意。 我拿起酒杯在桌子上轻轻一磕:“多谢诸位同道。” 在场术士全都将杯子在桌子上磕了一下之后,再次举了起来。 杯子碰桌面,并不是江湖古礼,而是后来发展的酒桌文化。说直白点,就是气氛到位了,大家想要共同举杯,但是人数太多又不能挨个碰杯,把杯子往桌子上磕上一下,权当是碰杯了。 等到所有人再举杯时,上百只酒杯同时炸裂,猩红酒水从杯里迸溅而出,在场之人无一幸免地沾上了血酒。 全场当中沉默了几秒之后,便是一片哗然。 见酒化血,是大凶之兆。 换句话说:我接了苏紫烟的生意,就等于激怒了邪物。对方不仅是要将我碎尸万段,而且迁怒了在场所有术士,准备大开杀戒。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了苏紫烟吧!不能让她连累了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看向苏紫烟的时候,我哈哈大笑道:“说话的那位朋友,你想当着我的面,杀我的雇主。你把我半间堂当成什么了?” “今天,看在刘先生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再有下次,别说你是躲在两个人身后,就算是你躲在刘先生背后,我也让你人头落地。” 刘德勇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这种话以后谁也不许再说。谁再敢胡言乱语,不用陈白袍动手,我就要替白山术道清理门户。” “今天的事情,我们过后再说。” 刘德勇呵斥了几句之后,才勉强露出笑脸:“陈白袍,今天稍稍出了点意外,我先给你安排住处,过几天,再向陈白袍摆酒致歉。” “刘先生客气了!”我转头看向苏紫烟道:“苏小姐,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们半间堂吧!” 苏紫烟默默跟在了我们身后,我特意给韩老鬼递了一个眼色,让他盯着点苏紫烟。 刘志勇给我们找到的住处,是一座大型农家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就算是作为半间堂开堂口的地方也绰绰有余了。只是,我们半间堂没完成术道试题,现在不能挂牌子而已。 我刚把刘志勇送走,韩老鬼就气急败坏地说道:“小九,你告诉我,炸酒杯那事儿,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我看了韩老鬼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一撅尾巴拉什么屎,鬼爷知道的是一清二楚。”叶开替韩老鬼说道:“我说,怎么会我天天在那骂娘,你一点反应没有。原来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儿,在这儿等着呢?” 韩老鬼也气急败坏地道:“你当你自己做得很隐秘是不是?要不是琥珀和张道凡一起在那给你兜着,你早就露馅了。” “一下子算计一百多号有名有姓的术士,你也是真敢干啊!” “你要干什么?” “你这手要是露出去,半间堂就不用在吉省混了。” “淡定,淡定!”我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不是没露出去吗?再说,我这么做,也有我的目的。” “凌毓,叶开,溪月,你们跟我走,去找刘德勇。” 张凌毓和叶开对视了一眼,跟紧着我出了门。 我早就让鹞宁锁定了刘德勇的位置,我们三个一路跟着刘德勇,直到他落单的时候,才不动声色地凑了上去。 叶开故意放慢车速,贴近了走在人行道上的刘德勇,溪月悄悄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一烟袋杆子砸在了刘德勇后脑勺上,对方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昏了过去。 我和溪月合力把刘德勇拽到车上扬长而去,张凌毓则是一个电话,让人抹掉了路上所有监控。只要没有特殊部门出面,没人知道是我们绑了刘德勇。 叶开把车开到一处荒地之后,我们又把刘德勇给拽了下来。 叶开看着刘德勇脑袋后面鹅蛋大的包,啄着牙花子说道:“溪月,你这手劲儿也太大了吧?这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喂药吧!”我无奈道:“就这伤势,不用白仙的丹药,没个三五天醒不过来。” 我看着一脸委屈的溪月,又补了一句:“醒过来说不定也成白痴了。” 溪月眼泪汪汪的道:“我以前砸叶开的时候也用这么大的劲儿啊?” “叶开长的是猫脑袋,扛撞。谁能跟他比?”我趁着叶开往刘德勇嘴里塞丹药的时候说道:“你自己看看,你再使点劲儿,就把这老货脑-浆子砸出来了。” 叶开不以为然地道:“砸出来就砸出来呗!大不了带魂儿走,还省事儿。” 叶开说着话伸手在刘德勇脸上拍了两下:“哎哎……醒醒,醒醒。再不醒,我可挖坑埋你了啊!” 刘德勇醒了过来:“陈九?陈白袍,你这是干什么?我自问没得罪你吧?” “你要是不愿意按江湖规矩走,完全可以把自己另外的身份亮出来啊!这是何必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德勇道:“你的老婆孩子早已经去了国外,而且还改了国籍。包括你的资产也已经转移到了境外,你为什么没出去?” 刘德勇脸色一沉道:“陈九,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笑道:“如果,你不是神隐会的神仆,我懒得管你!” 刘德勇道:“陈九,你说什么神仆?我看你是疯了吧?” 我呵呵笑道:“姓刘的,你是不是想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告诉你,证据这种东西,三局需要,我不需要。” “我需要的就是一个土坑,一瓶化尸水。” “抓对了,自然是我把你送给三局邀功;抓错了,我只不过是多费点劲儿,挖个坑而已。” “实话告诉你,酒店里那见酒化血,其实是我整出来的事情,为的就是洗脱我的嫌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上百号术士已经被邪物缠住了。而你,作为第一个联系人,先死在邪物手里,不是正好顺理成章吗?” “你的家人被邪物追杀致死,不也合情合理么?” 我每说一句话,刘德勇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了最后刘德勇已经是全身发抖,说不出话来了。 我用脚尖踢了踢刘德勇:“别装死,好好配合我的话,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二章神子的阴谋 我知道,不给刘德勇一点希望,他不会坦白。 我之所以会把目标锁定在刘德勇的身上,是因为我们在进入吉省之前,就把吉省的嫌疑人全部梳理了一遍,这个刘德勇自然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只是,三局需要证据,才迟迟没能动得了这只老狐狸。 我看刘德勇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犹豫,又继续说道:“姓刘的,我的白袍是怎么来的,你应该清楚吧?” “你最好是不要逼着我搜魂。或者是把你弄死之后交给城隍司。等你的鬼魂被抓进地府之后,你再招供的话,我一样能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过,那个时候,你可就没那么舒坦了。” “叛国,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地府,都是重罪。地狱的刑罚可不像人间那么温柔。” 刘德勇颤声道:“我说出来,能轻判吗?” “可以!”我说道:“三局的局长就在这里,她点了头,你就能从轻发落。或许,你能蹲上几年大牢,但是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一,你的妻儿,不用死了,至少,我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否则的话,我保证,就算他们躲到国外的圣庭里去,也逃不过我们的上古巫咒。如果,你觉得圣庭能竭尽全力,不计成本地对抗上古血咒的话,也可以试试。” “第二,你在人间坐了大牢,到了阴间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了。因为,你的罪过在人间已经罚完了,到了地府不会再罚你第二遍。你自己想想,这是不是很划算?” 刘德勇眼带希冀地道:“我在人间受刑之后,到了地府真的不用受罚了?” “那当然!”我点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想不明白么?” “人间可罚且已罚之罪,地府不罚。” “这就好比:你偷了东西,但是你也因此坐了牢,受了罚,洗掉罪孽,换掉了因果,地府就没有理由再罚你第二遍。” “除非,你做的事情在人间没有受到惩罚,或者是人间律法里没有规定,执法者想罚也罚不了你。到了阴间,你就得受罪了。” 我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思说道:“我没有左右阴司的本事,但是我可以帮你跟三局求情从轻发落,也不没收你在国内的财产。你蹲几年出来仍旧可以逍遥快活,地府也不会再把你扔进地狱。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我话锋一转道:“如果,你死心塌地地相信,神隐会能把你从地府里救出去,进入神国,你可以试试。” “正好,我还没看过神明抢人,也让我开开眼。” 刘德勇是术士,他可不会相信,引入神国的鬼话。那个神隐会所谓的神明,敢过来跟地府抢人,也得问问十大阴帅,亿万阴兵答不答应。 我拍了拍刘德勇的肩膀道:“你好好想想,再给我答案。” 我点上一根烟等着刘德勇决定的时候,叶开向我传音道:“地府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个鬼!”我吐了烟回应道:“我又没死过,我上哪儿知道地府的事儿?” “假话这个东西,得有道理,才会有人信。你就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就得了。” 叶开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哎,不对啊!我看十八层地狱里,不就有杀人该下哪层地狱吗?你这个糊弄人,糊弄的也太草率了。” 我回应道:“十八层地狱图,光说杀人下什么地狱?说没说,是被人间官府抓住斩立决之后,还用不用下?没说吧!只要刘德勇信了就完事了。你管他下不下地狱呢?” 叶开白了我一眼:“他下不下,我不知道,你肯定得下去。说不定阎王看见你下去,还得多给你挖一层专门关缺德鬼的地方。” “滚犊子!”我面无表情地骂着叶开,刘德勇也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好,我说!” “十多年前,我家里遇上了一场变故,那时候,我穷到了兜里连五块钱都没有的程度,我实在……” 我打断了对方道:“别跟我说什么你的血泪史,我不想听。这些事情,你去了三局可以慢慢说。我是问你,神隐会给了你什么任务?苏紫烟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刘德勇道:“苏紫烟确实惹上了麻烦,但是她跟神隐会没有关系。只是韩神子,想让我把你拐到苏紫烟的劫数里。” 我一皱眉头道:“韩神子是什么人?” 刘德勇道:“韩神子本名李熙臣,自称是高丽李氏王朝皇族中人。在高丽纠集了一批术士供他调遣。我就是他手下的神仆。” “两年前,韩神子带领一支队伍,以游客的身份进入白山。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当年的肃慎秘藏。” 我自言自语道:“《山海经》里的肃慎之国,真的存在过?” 溪月说道:“按照古籍记载,肃慎国是存在的。肃慎族从传说的舜、禹时代开始,已与中原建立朝贡关系。根据文献记载,在商周时期直至北齐天保五年,仍有遣使朝贡的记录。” 我沉声道:“韩神子找肃慎秘藏的目的是什么?” 刘德勇道:“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他,韩神子一直没透露过具体的原因。不过,我从他那些手下的只言片语里倒是推测出,肃慎秘葬似乎关系到上古巫术的传承。另外,似乎也有人在百十年前把什么东西送进白山就不知道所踪了,他们怀疑,那些东西是被送进了肃慎秘葬。” 刘德勇不等我追问就说道:“韩神子他们在白山里差不多寻找了两年,也碰到了不少麻烦,似乎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这两年里,他们不仅从高丽那边调集了一些人手,也雇佣了不少本地术士进山。只不过,除了几个联络人之外,他们大部分人都没再露过面。” 我沉声道:“韩神子带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刘德勇道:“韩神子从我们这边进山的人不多,但是,我听被他雇佣的术士说,跟韩神子进山的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吧!其中大部分是高丽人,有和尚,萨满,还有儒教的人,我还看见几个拿十字架的人。但是看着不像是光明教信徒。这些人占了队伍当中三分之一。剩下的人,看身手像是雇佣兵。那些雇佣兵可能是从高丽那边进了白山。” “对了,韩神子还从白山术道上雇佣了一批人,大概有十多个。全都是赶山人。” 赶山人只是个统称,严格意义上说,并不能算是术士。他们只是靠山吃饭的人而已,多数都是进深山采人参和药材的人。那些,进山伐木,打猎的人也可以称为赶山人,这些人上山之后,可能十天半月都不回来,有些甚至要住在山里。 手底下没点功夫的人,根本干不了这一行。真正出色的赶山人都必须会些秘术,不然的话,他们能走进深山老林,也走不出来。 尤其是那些祖辈相传的赶山人,对他们祖辈依靠的山岭异常熟悉,韩神子想要在白山里找东西,自然少不了赶山人的帮助。 看来,我也需要找一个赶山人带路了。 我暂时压下了寻找赶山人的念头,继续问道:“韩神子想把我引进苏家的劫数又是怎么回事儿?” 刘德勇说道:“我只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忽然接到了韩神子的命令。他说,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得把你引进苏家的劫数里。至于什么原因,他在信里没说。” “不过,我听从山里回来给我送信的人说,韩神子他们好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全力开发,他们不许有人打扰,但是又分不出人手对付你们。只好求助了另外一个神子,那人,好像是叫冥神子。” “冥神子跟他说,想办法给你制造点麻烦,拖住你就行,冥神子曾经调查过你的过往,知道有一群跟你结仇的狐仙,已经进入了白山。他认为那些狐仙就是你的致命劲敌。” “韩神子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可行,就让手下的萨满沟通山中生灵,找到了那群跟你有仇的狐仙。不过,他们似乎觉得,单凭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就让我把你给引到苏家的劫数里。” “要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测的话,那些狐仙是准备在苏家的劫数里对你下手。” 我沉声道:“苏家的劫数是什么?” “不知道!”刘德勇道:“苏紫烟说苏家是世代赶山人,但是我觉得不像。” “苏老头虽然也总进山,但是他的手段绝不限于赶山人。光是苏老头泡酒那一手,就不是赶山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我一直在怀疑他用赶山人的身份掩饰什么事情?” 我来回走了两步道:“苏紫烟找到你之后,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没有!”刘德勇说道:“苏紫烟来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留心对方,直到目前为止,她身上还没出现被冤魂缠身的反应。” “当然,她来的时间也不长,或许还没到真正应该遇险的时候。” “嗯!”我点头道:“你的命暂时保住了。叶开,带上他,咱们回去再从长计议。” 第三百一十三章楚家往事 我押着刘德勇赶回了农家院之后,马上找到了苏紫烟,开门见山的说道:“苏小姐,虽然,我已经接下了你的生意。但是,雇主和术士之间,必须以诚相待。这点,苏小姐应该赞同吧?” 苏紫烟点头道:“我知道术道上的规矩。” “很好!”我看向苏紫烟道:“我已经接下了苏小姐的生意,那么苏小姐是否以诚待我呢?” 苏紫烟像是下定了决心:“陈白袍,能让我看看你的掌纹么?”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我没有掌纹。 正常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应该有掌纹。术道当中也有专门看掌纹推算命运的相师,因为掌纹可以体现出一个人的命运。 我从换上狐皮之后,掌纹就消失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当年,我也问过子木。子木告诉我:“即使你换上狐皮,也应该有掌纹。你的掌纹会消失,说明你的命运已经不属于你了。” 或许,这就是子木施展“黄泉借皮”的后果,或许,有人故意抹掉了我预知未来的机会。 半间堂里,除了韩老鬼,就连叶开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我端详了苏紫烟半晌,才缓缓伸出了手。 苏紫烟看清我的手掌之后,竟然激动道:“九王爷,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其实,我不姓苏,姓楚。我家,也不是赶山人,而是带刀人。” 苏紫烟,应该是楚紫烟,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我手里:“九王爷,这是我爷爷最后留给我的一封信。请你过目。” 我接过带着少女体香的信封,抽出了信笺,却看见上面写到: 紫烟,按照辈分,你应该是我们楚家的第五代带刀人。楚家带刀数百年,也算对得起天道,对得起祖师了。你不想继续带刀江湖,就扔了后面这封信一个字都不要看,我给你准备好了新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你闭上眼睛想五分钟再做决定! 我拿着信愣住了:“你们谁听说过带刀人?” 张道凡说道:“我知道带刀人。” “术道带刀人,说是给人消灾挡祸,其实,干的就是玩命的活儿,接的就是术士不接的生意。 术道上有条规矩叫:寻死者不救。意思是:如果,雇主是无意间遇上了邪祟,或者被动地遇邪缠身,术士可以出手驱邪。如果,来人是主动招惹了妖魔鬼怪,绝不可出手相救。” “带刀人救的就是这些‘作死’或者‘找死’的人,他们可能是普通人,也可能是术士。要是,普通人惹了祸还能好些,如果是术士上门,就代表他碰上了凶神恶鬼,生意就可能是九死一生” “所以,带刀也算是一种禁术。” 我又抽出信封里另外一张信笺,那上面写到: 紫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可以改为楚姓了。 术道中一直觉得带刀人是修行禁术助人逆天避劫之人,事实却并非如此。 带刀人真正的意义是:“带刀护卫”。但是,带刀人只保天命之人。 我父亲,也就是你的太爷,在九十年前来到白山,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没有掌纹的人,将他送入肃慎国。 那是楚家接到的最后一笔生意,当年雇主承诺过,只要楚家完成了这个任务,就可以斩断楚家累世因果,让楚家脱离术道。 我父亲早就厌倦了术道的纷争,奈何家族命运却将楚家后人束缚在了江湖之中。所以,我父亲接下了这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生意。 从你太爷开始,我们楚家在此等待了九十年。今年应该是楚家与雇主约定的最后一年。 按照雇主的意思,如果九十年后,那个没有掌纹的人还没出现或者楚家不再有后人,这笔生意就算作罢,楚家后人可以拿着他的佣金离开白山。至于,那个没有掌纹的人来与不来,是生是死都跟楚家无关了。 本来,这笔生意应该在你父亲那代就结束了。因为,你父亲命中无妻无子,而且三十三岁的时候会有一场命劫,不可能再有后人出现。 但是,你父亲却动用了秘术,强行娶妻生子,这可能是天意,也可能是楚家劫难的根源。现在看,也是你父亲的执拗,才让楚家和雇主的约定得以延续。 如果,那位雇主是凭借奇门之术推算出了楚家后人,必然遇上那人的话,我只能说,对方修为已参造化。 等你遇上了那个人,就把你出生之后的事情讲给他听,他就会推断出我的安排。 如果,他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告诉他:雇主自称九王爷。 楚老头的信写到这里就结束了,而我,却久久无法平静。 我那前身到底搞什么鬼?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给我留下一个楚家作为护卫? 而且,楚紫烟看上去也并不像是高手,她能保护得了我?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信道:“楚小姐,信,我看过了。人,也是你要找的人。你是不是应该按照尊祖父所说的要求,把你出生时候的事情讲给我听了?” 楚紫烟小心翼翼地问道:“陈白袍,你真是我要找的人么?” 我沉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你要找的人。要是,你还有相熟的术士,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我的江湖绰号是不是九王爷?” 楚紫烟这才说道:“既然你就是九王爷。你就听我慢慢跟你说。我听我爷说:我还没出生就把我家带进了一场死局,这件事儿,还得从我爷我爸那里说起。” 我爸三十大几了,还没娶上媳妇,不是因为我爸长得丑,也不是因为他有残疾,相反,我爸不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小伙,还当过兵,身手也不是一般的好。 很多大姑娘都偷偷给我爸递过纸条,只不过,她们谁都没等到嫁给我爸的那一天。 我爸前后谈过两次恋爱,每次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那姑娘都会死于非命。 村里人明面上说:那两个姑娘没有嫁进老苏家的福分。 背地里却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我爷年轻的时候,损过阴德,家里得断了香火。也有人说:我爸天生克妻的命,谁敢接近他,谁就得死。 外面的风言风语,我爷就当是没有听见,可是,我爸却有结婚生子的心思。我爸特别喜欢孩子,看见谁家孩子都能抱起来逗上半天。 我爷却总是劝我爸:死了这条心,你娶妻不是害人,就是被人所害,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爸却在去朋友家喝满月酒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喝过酒连家都没回,直接跑到山上弄死了一只白毛狐狸,用狐狸血和上黄泥,捏了两个人泥人,用空棺材把泥人装上埋进了我家坟地里。 等到我爷发现我家祖坟里面,又起了一个坟茔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我爷把我爸叫过去一顿臭骂:“我早就告诉过你,命不可逆,万事不能强求。” “你弄死一个得道狐狸强牵姻缘,这里面藏着多大的因果?” “你敢保证,你肯定能娶个人回来?” 我爷不管怎么骂,我爸就不吱声,最后我爷气得摔了茶碗:“我告诉你,你娶媳妇可以,但是生了孩子马上让她走,一刻都不能多留,知道吗?” 我爸以为我爷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他结婚那天,我爷不仅堵了门,还挑明了不能让她进苏家门。 我妈过门的时候,全村人都听说过我爸从外面娶回来一个长得像是天仙一样的媳妇,全都跑过来看新娘子。 我妈一下车,看热闹的炸开了,有些人看着我妈连眼珠子都转不动,谁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我爷却在这个时候,让外面吹拉弹唱的人全都停了,把我爸我妈全都给堵在门口,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先等会儿!现在还不是你进我们苏家门的时候,等着吧!等我什么时候点头,你什么时候进来。” 我爸还要说什么,我爷的脸就先沉下去了,还拉着一把椅子在大门口坐了下来。 我爸从小就害怕我爷,我爷不说话,他也不敢出声,就这么陪着媳妇站在大门口等着。 原本来参加婚礼的人,全都成了看热闹的人,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我爸太怂了,自己媳妇被欺负成这样,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多亏是没把自己家闺女嫁给他,要不然,气都能被气死。 有人说,是我爷太不近人情,就算不喜欢这新媳妇,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晾着人家。这不是让人家的脸没地方搁吗? 我爸听着这话,那脸臊得通红,却一声都不敢出。 我爷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就那么闭着眼睛坐在阴凉地方一动不动,谁上来劝他,他都不搭理。 我妈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门口,等着我爷开口说话。 其实,他们三个各有心思,也都明白,我爷为什么不让我妈进门。但是,这话不能往出说,说出来不仅不会有人相信,还会给我家惹来天大的麻烦。 我爷后来也说过,这就是术士的无奈,将来有一天,你也走上术道,就会知道这种无奈将会如影随形地伴你一生,逼着你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应对。 第三百一十四章三界牌 楚紫烟说到楚老头的感慨时,我盘动着串子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顿——看来,这个楚老头并不是一个隐居的高手,而是真正的江湖客。 我点头示意道:“你继续说!” 楚紫烟接着说道:那天,我爷爷一直坐在大门口,堵到了太阳落山,才站起身来从屋子里抱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草人,告诉我爸:“你带着草人进屋拜堂,她跟在后面进门行礼就行了。” 这下全村人都炸开了锅,说没见过像我爷这么欺负人的。 先进门,那是娶妻,后进来,那是纳妾。 老苏家宁可让自己儿子娶个草人当媳妇,也要逼着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当小妾,太欺负人了。 全村人都在骂我爷不是人,可我爷不管那些,硬是逼着我爸妈按他的说法拜了堂。 堂是拜了,可是全村人没一个留下吃饭,直接把我家喜事给晾下来了。从那之后,村里人也见了我家里人就躲着,谁也不愿意跟我家人说话。 我爷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爸却躲在屋里不出门,一年之后,我就出生了。 我出生那天,我爷果然按照他一开始立下的规矩,让他的四个徒弟,直接把我妈从产房里抬了出来,扔到了山里,又把我爸给锁在屋里,说是宁可打断他的腿,也不让他上山。 可是,我爸还是跑了,他掰断了自己的一只手,硬生生地挣脱了锁着他的铁链,偷偷跑上了山。 我爷派自己的四个徒弟去追他,结果他们一起失踪了。 直到一年之后他才回来,他在家里没待多久就又要上山,这次,我爷没再拦着他。 不过,从那以后,我爸就跟我爷分家了,说什么都不回来,就算路过家门口也不往家里看一眼。 后来,我爷就泡了那坛子酒! 楚紫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盘动着手里串子说道:“楚小姐,你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仅凭这些事情,我推算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楚紫烟小声道:“你们已经住到我家里了,也推算不出来吗?” “这是你家?”我转头看向了叶开,后者快步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就走进来对着我点了点头,还悄悄把手给藏到身后去。 这货八成是出去揍了刘德勇一顿,回来的时候忘了擦手上的血了。 我略微思忖了一下道:“那你爷爷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从小就让你带到大的东西?” 楚紫烟小声道:“本来是有一个,后来却被我给弄丢了。” “丢了?”我沉声道:“你丢的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丢的?” 楚紫烟回答道:“是一块骨头做成的牌子,那块牌子早就丢了。” 我爸分家出去之后,我就开始跟我爷相依为命。 我爷从没向我提起当年那段过往,如果,不是我把他给的牌子借给了别人,或许,我永远都不知道那段往事。 我记得六七岁的时候,我爷在我脖子上挂了一个像是六边形的牌子。牌子中间“y”型的缝隙,正好把牌子给分成了三块。 如果,仔细看的话,那牌子上面好像还有三个奇怪的符号。 但是,那些符号白天的时候看不见,只有晚上用油灯照着才能看出来。 这个秘密也是我去别人家赶白事儿的时候发现的——现如今除了办白事儿,没有谁家会用油灯。 我爷虽然跟村里人不来往了,但是村里人对我却没有什么意见。 我爷说,我家当初欠人家的礼总得还上,谁家有个婚丧嫁娶就让我去随礼。 那天,我在一户人家的葬礼上,给死者磕头的时候,我挂在胸前的牌子也垂了下来。我当时低着头,正好看见牌子上有字。等我在拿起来看,又看不见了。 我悄悄站在棺材边上试了几次,终于确定了,那几个符号只有放在灯下面才能看出来。 我回家就问我爷那是怎么回事儿? 我爷跟我说:那牌子是护身保平安的东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我爷这么说,我也就把那牌子当成了护身符。 直到有一天,我们班上一个家里做文玩生意的同学看见了我那个牌子,我才知道那东西叫“三界牌”。 他告诉我:“三界牌”是用梅花鹿头的天灵盖打磨出来的骨牌,上面那个“y”形的缝隙,就是颅骨的骨缝。 因为,那骨缝把牌子分成了三块,所以,也就代表着“人、神、鬼”三界。 有人相信,生灵的一身灵气全都集中在天灵盖上,用天灵盖做护身符,能够驱鬼辟邪。 我同学看见我带三界牌,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告诉我:这东西一般人不敢带,命不硬的人,根本就担不住三界牌。 三界牌这玩意可不怎么好弄,三界牌不能拿锯往下锯,只能用石头一点点磨,把边上的骨头磨掉了,只留下中间那么一小块儿。 我身上那三界牌,看着也不像是鹿骨头,他想要拿回去研究研究。 他也不知道是故意吓唬我,还是跟我开玩笑,又对我说了一句:其实人脑袋也能磨三界牌,你这块三界牌说不定就是拿人脑瓜骨磨出来的玩意。 我也觉着好奇,就把三界牌给了那个同学。 我晚上回家的时候,害怕我爷看见我的三界牌没了,就说自己累了,早早睡了觉。 等我睡到半夜起来上厨房找水喝的时候,却看见我家厨房里站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正守着一口大锅在那熬汤,时不时还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两下。 我从来就没见过那女人,她怎么大半夜跑我家里来了? 我喊她,她也不答应,我才咋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却看见她从锅里,挑出来一块人的头骨。 我当时就被吓得喊出了声来,结果那女人猛一回头,满脸是血地跟我打了个对面。 我差点吓得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 可我一进屋就发现,我家东西全都变了,地中间不知道怎么多出来一张供桌,桌子中间还摆着一块白花花的天灵盖。 还有一个男人,对着三界牌砰砰地磕头,脑袋撞在地上的动静震得地都跟着发颤。 这个男的又是哪儿来的? 我还没回过神来,那男人也抬起头看我脸上看了过来,一样满脸是血。 我前面是那男的,后面那熬汤的女人也跟过来了,我只能转身跳到了炕上去喊我爷。 我爷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炕上只留着一条棉被。 我拼了命往炕里退的时候,那一男一女并排站在炕沿边上,两个人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条血红色的链子,把他们两个给连在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用手按住了炕沿,像是要往炕上爬。 我吓得手脚并用地往窗户口退时,手上忽然摸到了一个软乎乎,凉冰冰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把那东西拎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张人皮。 我还没来得及把人皮往出扔,那张人皮忽地一下站在了我面前,张开手向我扑了过来,我吓得一声惨叫,从炕上坐了起来。 原来,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可是那梦境也太真实了,刚才抓着人皮时的那种感觉,我记忆犹新。 我举着手出神,我爷忽然来了一句:“你的牌子呢?” 我被我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借给我同学了。” 我爷一瞪眼睛:“我不是告诉你,那牌子不能摘吗?” 我被吓得不敢吱声,我爷却不说话了,一直坐在那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也知道,自己惹我爷生气了。坐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爷,你别生气,我明天就去把牌子要回来。” 我爷摇摇头:“晚了,你找不着人去要那牌子了。你明天先去上学,把你那个同学的东西拿回来一件,最好是衣服之类,沾过他气息的东西。” 我爷说完就让我赶紧睡觉,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一直在回忆关于三界牌的事情。 以前,我没摘掉三界牌的时候,关于三界牌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现在把三界牌给摘了,我反倒是想起了很多事。 我五六岁的时候,我爷把家里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全都堵上了,我爷让我在家里待上三天再出去。 那时候,我想出去玩都想疯了,趁着我爷不注意就把门给推开了一条缝,谁知道,竟然在门缝里看着了一颗圆溜溜的眼珠子。 我当时被吓得说不出话了,那颗眼珠子却是紧盯着我不放,甚至还像是要从门里钻进来一样,又往前贴近了不少。 我惨叫一声坐在了地上,等我爷过来那眼珠子才不见了。 从那之后,我爷就给我挂上了那个三界牌。 仔细再往前想,我爷没给挂三界牌之前,我经常能感觉到有人躲在暗处看我。 有时候,在离我不远的阴影里,有时候,就是在我身边的门缝里。等我去找的时候,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我爷给我挂三界牌,是为了挡着那个背地里看我的人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三界牌2 楚紫烟继续说道: 我胡思乱想着睡着了,等我第二天到了学校,那个借走我三界牌的同学却没来上课。 快到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才听老师说:那个同学一家都死了。 昨天晚上,他家的汽车被一辆卡车给挤到了墙上,整个轿车都变形了,我同学一家三口当场毙命,现场惨不忍睹。 我爷昨天晚上就说:我肯定找不着人要三界牌了,难不成,他早就知道,我同学家要出事儿? 他让我拿同学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那时候,我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了?悄悄拿走了那个同学平时擦汗用的毛巾,趁着中午放学溜回了家里。 我爷用一把刀压着那件衣服,坐在衣服前面像是在跟人说话,可我却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我爷说了好半天才把那件衣服给拿去烧了,他又跟我说:“那个牌子短,将来有人会去找。牌子不在你身上倒也给你省了不少麻烦。” 苏紫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知道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 “嗯!”我刚说了一个嗯字,韩老鬼忽然出手往楚紫烟的身上拍了过去,后者本能出手隔挡之间,与韩老鬼的手掌对碰了一下,楚紫烟当即被震退了三步。 纹丝未动的韩老鬼淡淡说道:“抱歉了,我只是想试试你的修为。” 我也看向了楚紫烟:“楚小姐,恕我直言。以你的修为来说,还不足以成为我的侍卫。而你,又不是我们入山的引路人,尊祖父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你?” 楚紫烟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我爷爷这样说起而已。” 我点了点头看向韩老鬼,后者开口道:“按照现在的情景来看,楚家应该掌握着进山地图,或者是某个秘境的同行凭证。” “那样东西本来由楚紫烟继承。但是,那件东西并没落进楚紫烟的手里。” “我估计,楚老头不会有那么大本事推算出,即使楚紫烟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我们也会舍命相救的事情。他很有可能是在楚紫烟身上,或者是在家里留下了某些线索。” 我点头道:“我也这么想!” “不过,我更好奇楚紫烟的来历。” 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背着楚紫烟,而是一直在观察楚紫烟的反应。 楚紫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很有礼貌却涉世未深的学生。 我跟着韩老鬼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也是跟我相同的想法,不过,他的意思是,让我再往后试探两句。 我继续说道:“楚紫烟表述的事情,最为关键的几处都是在她出生之前和很小的时候。所以,这些事情真实性很难保证。” “现在,我们就当是所有传说全部真实有效。” “我大致可以判断出,楚紫烟的母亲应该是来自肃慎国。” 我声音一顿道:“我听完了楚家的事情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楚紫烟的父亲,当年是杀了一只狐狸改变了自己的姻缘,被他找来的人肯定是化形的狐仙。” “但是,我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判断。如果,楚紫烟有一半妖族血脉的话,那么,琥珀肯定会有所感应。而且,狐仙作为东北五大仙家之首,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拿捏。” 我说话之间转头看向了琥珀,后者点头道:“如果,楚紫烟母亲是狐仙的话。光凭他父亲杀狐狸起坟转姻缘这一手,仙家就得上门报仇了,哪还轮得到他上山去找人?” 我继续说道:“所以,楚紫烟的母亲肯定是人。但是她也不是常人,否则,楚老头不会刁难对方,说死不让她进家门。我从这一点判断,楚紫烟的母亲很可能来自肃慎国。” 从文献上看,肃慎族是已经消失了的民族。他们在常人可以认知的世界里,不是已经全部灭族,就是转变为了其他的民族,比如后世的女真族。 如果,还有最原始的肃慎族存在,那么,他们就只能生活在某个秘境里,或者说,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我继续说道:“被楚紫烟父亲所斩杀的那只狐狸,很可能就是肃慎之国的守门灵兽。” 我说着话,回头看了韩老鬼一眼,对方也在微微点头。 韩神子为什么一定把我卷进楚家的劫数?白知画和那五只小狐狸,又凭什么参与到楚家劫数中对我下手? 如果,肃慎国是用灵狐守门,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我继续说道:“楚紫烟的父亲斩杀灵兽之后,把她的母亲带出秘境跟自己成亲,应该已经触犯了肃慎国的禁忌。但是,肃慎国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兴师问罪。直到,楚老头把他刚刚生产之后的儿媳妇扔回了山里,才真正惹怒了肃慎国。” “楚紫烟父亲逃脱之后,冲进山里寻找爱妻,结果却被人给留在山里。” 我声音一顿道:“如果,我们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楚紫烟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仅凭血脉感应就能找到肃慎国的位置。” “但是,楚紫烟的出生对于楚家而言,并没在他们的预计之中。所以,楚家应该还有其他进入肃慎国的办法。这一点,从楚紫烟父亲能找到肃慎国入口上就可以确定。” “现在,最关键的是那块三界牌。” “楚老头,似乎刻意隐瞒了三界牌的真正用途。” 我声音一顿道:“楚紫烟,你那个同学衣服被烧掉了。当时,你爷爷用来压衣服的那把刀还在么?” “应该还在吧!”楚紫烟道:“我几天没回过家了,我去找找。” 我点头之后,楚紫烟就离开了房间。溪月凑过来说道:“要不要我通灵试试?” “先不用!”我阻止道:“现在楚家的情况不明,贸然通灵的话,说不定会先惹来什么麻烦,先让楚紫烟去找刀再说。” 我看向张凌毓道:“凌毓,你带《妖鬼图》了么?” “带了!”张凌毓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桌子上:“我找找《妖鬼图》里有没有关于白山的记载。” 我从悬天牢出来之后,就把《江山妖鬼图》交给了张凌毓。 只是,阴阳探马绘制的《江山妖鬼图》用的都是古地名,绘制也相对粗糙,很多地方跟现代地图存在了极大差别。张凌毓不得不把《妖鬼图》交给君子安进行了数据对比,把《妖鬼图》转换为现在的地图。 这样一来,《妖鬼图》的确清晰了很多,但是有些地方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误差。 张凌毓很快找出关于白山的记载:“这里还真记录过白山秘境。” “你看,这三个地方像不像三界牌?” 三界牌总体上看,像是盾牌的形状上宽下窄,中间带有“y”形花纹,把整块骨头分为三块,分别代表三界。 当然,三界具体说法各不相同,术道上一般认为是人,神,鬼三界。 《妖鬼图》中标注的地方同样是以山脊作为划分的三个区域。 我看着妖鬼图道:“如果,按照妖鬼图的标注,白山也被划分为三个区域,而不是三个秘境。” 叶开往前凑了凑:“你的意思是,三个区域里,不止有一处秘境?” 我抬手指向电脑屏幕道:“你看这个位置,上面写着‘五王楼’,这里应该是五个被标注为危险的地方。” “这里写的是血衣寺。但是,血衣寺附近又标记出了四处没有名字的红圈。说明,这几个地方应该也存在某种未知的危险,只是绘制妖鬼图的人没去仔细探寻。” “最上面这块区域,是无可争议的神界。绘图的人却把这里标注成了黑色。根据《妖鬼图》前面几章的绘制习惯,这里应该是连阴阳探马都没能探索到的地方。” “我怀疑,这里就是肃慎国所在的位置。” 叶开道:“既然咱们找到了,那就直接过去啊?” 我摇头道:“如果神界真那么容易进去的话,韩神子就不用在山里一待两年了。” “我觉得,这三个区域应该有顺序。” “如果,按照上古巫门的划分,鬼界最低,中间为人界,最上是神界。” “所以,我们行进的路线,也应该是按照这个顺序进行。” 叶开说道:“你能分清五王楼和血衣寺,哪个属于鬼界,哪个又是人界么?” 我思忖了片刻道:“我觉得应该是五王楼。” “不过,我们去五王楼之前,还得先拿到三界牌才行。” 我声音一顿道:“我怀疑,楚家的那块三界牌,就是前往神界的通行证。没有三界牌,就算我们拔掉了五王楼和血衣寺,也进不了神界。” “我觉得,那块三界牌,应该就在白山附近。或许,是在某个术士的手里。” 叶开道:“当时看见三界牌的人都死了,白山附近这么多术士,想要把三界牌找出来,那不是大海捞针么?” 我冷笑道:“我觉得,我在宴会上那一手,正好在无意间给我制造了一个机会。我应该是去把水给搅浑,让那个拿着三界牌的人自己跳出来。” 我看向韩老鬼道:“老鬼,我有个想法。” 第三百一十六章饶了他吧 韩老鬼顺势瞥了我一眼:“你那想法,肯定缺了大德。你还想让我去干,对吧?” “不能这么说嘛!”我勾着韩老鬼肩膀道:“这事儿,只有最适合的人才能去干。你和张道凡正好合适。” 我对着叶开招了招手:“去把刘德勇带进来。” 叶开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刘德勇拎过来扔在了地上,我一看刘德勇的样子,又是皱了好一阵子眉头:“这都要打走形了啊!你再使点劲儿,脑袋都能给踢成方形。” 叶开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这不也是为了替他在阴间减罪嘛!他得谢谢我。你就赶紧问吧!我又没踢他嘴。” 我坐到刘德勇面前:“我想知道,白山术道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是神隐会的人?” “你检举的人越多,减刑的时间也就越长,讲义气和讲利益之间,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我说……”刘德勇哆哆嗦嗦地从溪月手里接过纸笔,把他知道的人全都写了出来。 我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没想到对方竟然写出了三十多个人的名字。 我接过名单的时候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全部名单?” “这是我知道的,还有我不知道的。”刘德勇看都不敢看我:“韩神子并不完全信任我,白山术道里还有一个他的高级神仆。” “这个人给你了,慢慢审,看看还能挖出什么东西来?”我把刘德勇扔给了张凌毓,又把名单给了韩老鬼:“我想要几个三界牌,动手之前先搜魂。” “知道了!”韩老鬼拿着名单,带上张道凡和琥珀冷笑而去。这一次,他没再说我缺德。在他眼里,叛国之徒,理应诛族。只罚首恶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还管他们怎么死么? 韩老鬼离开不久,楚紫烟就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牛角弯刀:“这就是我爷爷用过的刀。” 我拿起那把弯刀仔细端详了半晌,才交还到了楚紫烟的手里:“是把好刀。” 我重新看向了楚紫烟:“楚小姐,恕我直言,在某种意义上讲,是尊祖父拆散了你的父母。你对尊祖父就没什么怨言么?” “怨过,也恨过。”楚紫烟道:“我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跟我爷说话。” “后来,我好几次看见我爷半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哭得好凄凉。” “我实在忍不住就想走过去看看他,结果我爷爷抱着我嚎啕大哭了起来,哭了好长时间才停了下来。那也是,我和我爷爷第一次交心。” “我爷爷告诉我,术士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明知道有些事情要发生却阻止不了。我拼了命地要去阻断你爸爸的劫数。最后,还是没救得了他的命。他恨我,你也恨我。可我能怎么做?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连拦都不拦一下吗?” “我也后悔,可我后悔的不是逼走了你母亲,锁住了你爸爸,是后悔没在他施展姻缘秘法之前就拦住他。” “一步错,步步错啊!当初,我要是能狠下这个心,你爸爸和三个师叔也就不会一去不回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就是命!” 楚紫烟说到这里,叹息道:“那时候,我还没学过奇门遁甲。直到我接触到了奇门遁甲,才知道我爷爷说的都是真话。” “术士最无奈的事情,不是看不见未来,而是看得见又无力去改变。” 我点头道:“楚小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要是对上了你的父母,甚至是你爷爷,你会如何选择?” 楚紫烟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我知道楚紫烟说的是实话,可就是这个实话才最让人无奈。 楚紫烟是这次白山之行里,不可或缺的人物。但是,她一旦陷入了两难之境,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致命的麻烦。 我用眼神跟溪月交流了一下,溪月却对我眨了眨眼睛。 溪月知道,我是有事儿要告诉她,但是,她不明白我的意思。 就是这么没有默契。 过了几秒钟,溪月终于反应过来了:“陈九,我见过那把刀了,我可以拿着刀通灵。” 我差点就翻起了白眼,我要表达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溪月想要拿着刀通灵,那让她弄吧! 溪源看见我点头才点起了烟袋,青色烟雾向室内弥漫的时候,屋子里也多出了三个浑身是血的人来。 从年龄上看,那应该是一家三口,站在一男一女中间的那个孩子,看上去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我很确定,我们并没有进入通灵的状态,那三支鬼魂也只不过是被封禁在了那把弯刀的刀鞘里。只要有人通灵,他们就会出现。 楚紫烟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直接喊出了声来:“小荷,是你?” 这小荷,应该就是当年拿走了楚紫烟三界牌的那个同学。 小荷看向楚紫烟的时候,双眼立时间变得血红,身上戾气狂涌而出:“苏紫烟,你为什么还活着?” “最该死的人是你。” “如果,你没带三界牌。我们一家三口也不会惨死在路上。” “是你,害了我!” “你还我的命来!” 小荷说着话就要往楚紫烟身上扑,我起身挡在楚紫烟面前,抬手一巴掌把对方抽飞了出去:“没看见这里还有人么?” 小荷死死盯着我道:“你是术士?术士就能这么欺负人吗?你不给我主持公道就算了,竟然还助纣为虐,你没有心吗?” “叶开,封她的嘴!”我懒得跟她多说废话,转头看向那个男人道:“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那人冷声道:“想要问我,那就先杀了苏紫烟。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的面孔稍稍一沉道:“据我所知,你们是死在出省的高速公路上,临走之前还带上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那时候,距离你家孩子中考不到两个月。你们这么急匆匆地要出省是为了什么?” “我……”那人怔了一下才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冷笑道:“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 “因为,你们知道从苏紫烟手里借来的三界牌不是凡品。如果能顺利脱手,足够你们一家三口半辈子吃穿不愁。” “你想要黑了苏紫烟的三界牌,又觉得藏在哪里都不太安全,所以准备连夜出省到别处寻找买家。只要,三界牌一脱手,就算苏家人找上门来,你们也能推个干净。” “是不是这样?” 那人干脆也不要脸了:“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你想问我问题就别挡着我。” 我转头看向楚紫烟:“你觉得,他说得对么?” “这个……我觉得……”楚紫烟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这三只怨鬼的死,跟你没有直接的关系,要不是他们对你的三界牌动了贪念,他们也不会死于非命。” “这就好比,有个小偷进了你家里。偷走你一瓶子毒药,还把毒药当成饮料给喝了。他的死,能算得到你的头上么?” “当然,也有人会说,你应该是把毒药收藏在安全的地方。否则,小偷不会被毒死,你应该负一定的责任,至少也得对小偷的家属做出经济上的赔偿。” “说这话的人,就算不是其心可诛也该严惩。因为,他明明明白是非对错,却为了达到自己某种目的,甚至仅仅是为了哗众取宠,就昧着良心去大放厥词。” “楚紫烟,你是不是后一种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你是个拎不清是非的人。” 楚紫烟抬头道:“你胡说,我没有……” “你分得清是非,为什么不反驳?”我紧盯着楚紫烟道:“难道,你也打心眼里觉得,他们是死在了你的手里?” “不是……我只是……只是……”楚紫烟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我跟小荷同学一场,看到她落到这个地步,觉得她有点可怜而已。” 我呵呵冷笑道:“你觉得她可怜,那好,你会用什么办法感化她?或者,你准备怎么帮他们?” 楚紫烟小声道:“我不知道!” 我沉声道:“楚小姐,你自己记住,帮人之前你得先帮自己。到了生死关头,你还有心思可怜别人,我真不知道你是天真且愚蠢,还是跟他们合谋害人?” “楚紫烟,你看好了!想让他们开口其实很简单。”我说话之间手中剑出如电,一道寒光从那个女人脖子上闪过之后,那个女人当场炸成了磷火。 我举剑指向了小荷,转头对那个男人说道:“你现在愿意说了吗?” 那个男人咬着牙道:“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打听消息,就得把苏紫烟给交出来,否则的话……” “给脸不要!”我说话之间,长剑直奔着那个小荷的眉心上扎了过去。 只是,我的剑到了中途,就被楚紫烟一刀给拦了下来:“陈白袍,小荷没干什么坏事,你就饶了她吧?” “再说,术士不是不能轻易灭魂吗?” 第三百一十七章下手重了 我伸手抓住楚紫烟的手腕,把楚家的家传宝刀塞进了她的手里,握着她的手把刀压在了小荷的脖子上。 小荷此时不仅被叶开给封住嘴,更是被他给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拼命的摇头。 楚紫烟也哭出了声来:“不要,求你不要。你杀了她,她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压着楚紫烟的手道:“她是冤魂厉鬼。厉鬼的心中那口怨气不消不仅没法投胎,还会活在阳间害人。你觉得,杀还是不杀?” “或者说,让她杀了你,把她那口怨气给消了?” “我……”楚紫烟挣扎道:“她杀了我,真的能消去那口怨气吗?” 我一听楚紫烟的话,就知道要不好。 人的善,也分真假。 楚紫烟分明是动了,想要牺牲自己化解小荷怨气的心思。 她的脑子是有问题吗? 我冷声道:“你确定,你想成全她?” “嗯!”楚紫烟点了点头。 我猛一撒手:“叶开,把人放了,成全她。” 叶开也快被气疯了,顺手就放开了小荷的鬼魂。后者,连想都没想,伸手就抓向了楚紫烟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楚紫烟皮肤的瞬间,我突然出手把小荷扇飞了出去:“滚,我说了,她是我的雇主,只要我在,你就杀不了她。” 小荷爬了起来,满眼怨毒的看了楚紫烟一眼,就和他父亲一齐消失在了屋里。 我给叶开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马上心领神会的跟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站在窗口那里给我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他又把那两只鬼魂抓回来了。 我给叶开传音道:“捆起来,让鹞宁带给韩老鬼,把这里的事情说给他听,他知道怎么办?” 叶开微微一点头就消失在了墙边。 我心烦意乱地看向了哭哭啼啼的楚紫烟,刚要开口说两句,溪月就阻止道:“陈九,你先别说了。” “其实,你刚才那个问题,对于紫烟来说非常致命。” “我想,她也应该痛苦了很多年。” “你的问题,有可能刺-激到她了。” “我?”我这才恍然大悟:“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我刚才问楚紫烟是不是恨她爷爷的时候并没想太多,我更主要的是从任务的角度出发去想问题。 溪月则是比较感性,只是我已经把话问出来了,她也没办法再阻止了。 我小声对溪月说道:“你劝劝她?” 溪月也为难道:“我试试吧!我不保证成功啊!” 我也明白溪月的难处,虽说这“心病还得心药医”,但是这世上还真就没有治心病的特效药。 溪月要是三言两语能把人说通,那我真得把她摆桌子上供起来——她比大仙还灵了。 溪月去劝楚紫烟的工夫,叶开向我传音道:“现在没有时间去劝楚紫烟,要不,你给楚紫烟骚一个?先控制住她再说。” “去你大爷的!”我气得差点把叶开从窗户了扔出去:“把我当啥了?下回遇上了老太太,我是不是也得骚……不是,也得用媚功?” 张凌毓说道:“陈九,我看,就按你原来的计划进行吧!”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怎么劝好楚紫烟,而是让她配合我们。” “嗯!我相信,韩老鬼能把事情办好。” 我给张凌毓传音之后,便开口说道:“今天晚了,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冷着脸找上了楚紫烟:“楚小姐,你善心的后遗症来了。跟我走吧!” “我……”楚紫烟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被我和叶开强行架上了车。 等我们把车开到风水街的一间店铺门口时,那里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 我拽着楚紫烟进了铺子,韩老鬼,张道凡他们早就等在遍地鲜血的屋子里。 韩老鬼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里有四个人,全都被人挖了天灵盖。被挖走的地方,刚好可以做一个三界牌。” 韩老鬼说着话要去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楚紫烟吓得尖叫道:“不要!” 我冷声道:“为什么不要?” “是你不敢去看尸体,还是不想面对他们因三界牌而死的事实?” “楚紫烟,我早就告诉过你。厉鬼已经没办法沟通了,他们被怨气迷失神识,在他们眼里只知道杀人。从来不问那个人该不该死?” “你放走和小荷,他们就来找三界牌。” “而且,我告诉你,今天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他们会不断杀人,甚至把手伸向普通人。” “这些人命,这些罪孽。你敢说没有你的一半?” “不……我没想过会这样。”楚紫烟彻底崩溃了,抱着脑袋蹲在了满是鲜血的地上。 韩老鬼悄悄挥出一掌,柔和的掌风顿时掀起了盖住尸体的白布,头顶盯着一个窟窿的尸首,当即出现在了楚紫烟的眼前。 楚紫烟吓得抱头尖叫之间,一下坐在了已经凝固一半的鲜血当中。楚紫烟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手有渗进了粘糊糊的血浆里,等她下意识地把手拿到眼前一看,当即被吓昏了过去。 叶开探了探楚紫烟的鼻息:“狐狸,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我摇头道:“不重不行。” “我们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一个疏忽,我们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如果,再带上一个有可能碍手碍脚,不能杀也不能赶走的人,我们要分出多少人手去看着她?” “况且,这一次我不打算带太多的人进山。” 叶开道:“你准备分兵?” “对!”我点头道:“这一次,是我不得不分兵。” “那个什么韩神子既然已经提前布局,就不会只是想吃掉我们半间堂那么简单。他们更有可能想要在白山这里一举击溃三局。” “更要命的是,白山术道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因为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投靠了神隐会。白山术道一旦在我们背后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次,我必须把老鬼和张道凡,琥珀全都留下帮着张凌毓。否则,白山之下很可能会成为三局的终场。” “嗯!”叶开也点头道:“你的安排也算合理。山上有你一只狐狸就够了,琥珀放在下面跟老鬼配合正合适。” “我在这儿看着楚紫烟,你去办你的事儿。” 我给韩老鬼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带着我快步走到那间铺子的后院:“这几个人,我已经搜过魂了。按照现在掌握的线索看,白山术道里最大的叛徒怕是不太好对付。” “那个人在白山术道上的威信太高,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抓捕他,很容易惹来术道的反弹。” 我点头道:“你来配合张凌毓,一定要扫清我们后方的障碍。山上的事情交给我了。” “那几个人问得怎么样了?” 韩老鬼一扬手把小荷父女的鬼魂扔在了地上:“在我手里,还没谁开不了口。” 小荷看向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父亲更是缩成了一团,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走上去一脚踩在小荷父亲的身上:“说,或者死。” 那人吓得尖叫道:“我都已经说过了。” “重说一遍。”我让对方重说一遍,其实也是审讯的一种手段,让某个人重复说一件事情,也是确认对方供词真伪的手段。 那人说道:“当年,我家就在白山附近做文玩的生意。说白了就是靠着一些古代图腾,传说之类的事情骗游客的钱。但是,我手里也有一些真正的好玩意,那些卖给真正藏家的东西,我可不敢作假,要不名声就坏了。” 好玩意之所以价格高,是因为它稀少。 捡漏这种事情都是骗圈外人的故事,哪有那么多好东西等着你去捡漏?真正能捡到漏的人,不仅得有好眼力,还得有大运气才行。 我在文玩行混了几年,也没赚到什么大钱,那天,我女儿从外面带回来一块三界牌给我看。 我一下就看出了,那是件好东西。 那块三界牌绝对是人骨头做的东西,不仅被高手加持过,还被人把玩了不知道多少年?整块三界牌都已经被盘玩到了玉化的程度,上面带着血浸。真正懂行的人肯定会出大价钱。 文玩行讲究的就是“千金难买心头好”,文玩这东西,不喜欢的人,你白给他,他都不盘。喜欢的人,那是爱不释手,睡觉都得带着。这块三界牌要是遇上喜欢的买家,说不定能卖出天价来。 我赶紧把三界牌给拿了过来,反复看了几遍才敢确定那是件真东西。 我女儿跟我说,那是她同学带的东西,她同学还说,那三界牌要是对着油灯看的话,还能看出上面有字。 我赶紧拿着油灯看了一眼,那上面果然是有字啊! 我以前在我一个同学那里看过这样的符号,我同学说那是萨满文,是最早的萨满巫师使用巫文字,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我顿时看得心头火热啊! 上了年月的三界牌,再加上萨满文,这不是妥妥地在给我送钱来吗? 为了钱,王八蛋当了也就当了,我-干脆告诉媳妇和孩子收拾东西,一起先出去躲两天,等到把东西脱手了,我们再回来慢慢搬家。 谁知道,我们拿着那块三界牌之后就出事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是不是有人没来 小荷父亲说道:“我临走之前,还特意给我同学发了一张那块三界牌的照片,让他帮我看看,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干我们这一行,必须知道自己出的是什么东西?因为,这行有时候是卖家糊弄买家,有时候就是买家糊弄卖家。谁的道行高,谁就能占到大便宜。 我总得弄清那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等找到买主的时候,才好跟人家讨价还价。 我为了等我同学的电话,就让我媳妇开车,我自己专心跟外面买家联系,打听行情。 谁知道,我媳妇刚上高速不久,我同学就把电话打过来了,他跟我说:“老孙,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了。” “你那三界牌上一共有三个符号,我只看懂了其中一个。那个符号的大致的意思就是:亡者在你左右。” “你拿着那东西,死人就得找上门了。” 我当时被他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你能确定么?你知道……那……那什么,啥时候能找来吗?” 我-干文玩行自然也知道文玩里的事情。 骨头做的文玩,确实有辟邪,招财的作用。但是,里面的禁忌更多。 就拿三界牌来说,古人觉得动物或者人的灵气,阳气全都集中在头顶上,尤其天灵盖的位置更是生灵灵性最强的地方,把那里挖下来做成饰品,有护主,辟邪的作用。还有狼牙,蛇骨,虎骨,这些东西也是如此。 如果,这些东西都是取自自然死亡的东西身上,再有高手帮助加持,认主的话,确实会有护主的作用。反之,取自被残杀的动物身上,那动物临死前的怨气也就集中在了文玩制品上,不仅不能护主,还容易招邪。所以,文玩行里买这些东西的人都非常慎重。有些命格不硬的人,连碰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尤其是人骨制品,更是如此! 真正的人骨法器都是修炼有成的人,自愿捐出遗体制作而成的法器。但是,有些人为了逐利,也能干出偷盗尸体,甚至杀人取骨的事情,那种骨头拿出来做饰品,就是真正要命的玩意。从你带上那饰品开始,就有冤魂开始盯着你了。 我同学这么一说,我连头皮都发麻,心里想着,就算是我弄到了邪门的玩意,被冤魂找上门来,也不会当场就送命。怨鬼总得磨掉了人阳气,运气,才能把人弄死。这个过程多则几年,少则几月。只要我趁着这段时间把东西脱手,肯定就没事儿了。 结果,我同学在电话里说道:“它都已经找上门了。” “连我这样只是看过巫文的人都死了,更何况是你这种拿到三界牌的人呢?” 我一听这话就慌了:“你别吓唬我!” “我吓唬你干什么?你回头看啊!我不就坐在你后面吗?”我同学的声音果然从我背后传了过来。 我咋着胆子回头一看,我同学盘着腿坐在汽车后备箱的盖子上,拿着电话对着我凄凄冷笑:“我没说错吧!回头就能看见我。” 我当时差点吓疯了,惊叫一声就把电话扔了出去。 我正想喊我老婆的停车的时候,忽然看见我们前面停着一辆拉货用的加长卡车,我老婆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死死踩着油门,冲到卡车下面。 我直接觉得眼前一黑,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人都已经漂在天上了。 我的车整个钻进了卡车底下,车厢都被抹平了,车里人全都没了脑袋,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血。 我们三个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可是谁都看不见我们的鬼魂。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拼了命拿出来的三界牌,被一个警-察装进证物袋里拿走了。 我们搭上了全家的命连一个子儿都没捞着,你说我能不恨吗? 小荷父亲说到这里竟然哭了起来。 我冷笑道:“那是你活该。你不贪财,也不至于死无全尸。” “你后来是怎么到了苏家?” 小荷父亲说道:“我们三个死了之后,就一直在高速上等着有人过来领我们,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苏老头给召到了家里。” “苏老头说,将来要是有人问起我们那块三界牌到哪儿去了,就跟他说:被一个高手带走了。让他们往仵作的身上找。然后,他就把我们给封在了刀鞘里。”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嗯!”我微微点了点头道:“老鬼,封了他们的嘴。” 韩老鬼直接封住两只鬼魂的嘴,我才招呼叶开一声:“楚紫烟醒了没有?” “醒了!”叶开知道我想干什么,直接把脸色惨白的楚紫烟给带了进来。 我对着叶开说道:“给她把家伙。” 叶开从张道凡那里接过打王鞭交到了楚紫烟手里,楚紫烟一开始还不敢伸手去拿,叶开却强行拉着她的手,把钢鞭塞进了她的手里。 我淡淡说道:“楚紫烟,我再给你一次,抹杀这两只厉鬼的机会。” “如果,你还是不忍心,那我就再放他们一次。” 楚紫烟看向了拼命摇头小荷父女,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立刻退出去几步,把空间让了出来。 楚紫烟咬着牙举起了打王鞭,长鞭过顶的时候,楚紫烟却像是没了力气,双手一松任由着钢鞭落在了地上。 打王鞭与地面撞击而出的火星刚刚闪到空中,叶开就顺势弹出了一指,焚神血焰立刻跟着火星迸射的方向飞快的蹿了出去,当场将小荷的父亲给烧成了火球。 “我不是故意……”楚紫烟没看到叶开出手,还以为是自己扔掉了打王鞭才烧着了一只冤魂,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拍打鬼魂身上的烈火,没想到她手掌刚往前一推,那只鬼魂就炸成了磷火。 楚紫烟捂着脸蹲在地上:“小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我冷声道:“放了小荷。” 韩老鬼拎起鬼魂就往出走,楚紫烟却喊道:“你等等。” 我转头道:“你要斩鬼么?” “不是……我是说……”楚紫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看得出来,楚紫烟是害怕我们放了小荷之后,她又会出去杀人。但是,让楚紫烟出手灭魂,她又下不去那个狠心。 我摇头道:“你不做选择的话,我替你选了,放!” 韩老鬼当即拎着鬼魂走了出去,只是他并没放人,只是贴着门边掐住了小荷的脖子:“按我说的做,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 很快,门外就传来小荷满是怨毒的声音:“楚紫烟,谢谢你放了我。” “我马上还要去杀人,去杀更多人。直到,我杀够了为止。” “你想救人,就在今晚子时之前,把自己的手摆在十字路口上,我看到了,今晚就可以不杀人。” “我真不知道,你这一身零件能坚持多久,能救多少人下来。” “哈哈哈……呜呜呜……” 小荷只是笑了两下之后,笑声就变成了凄厉的鬼哭声。 韩老鬼让她笑,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她看着韩老鬼那阴森森的眼睛就只有被吓哭的份儿了。 我看向泪流满面的楚紫烟道:“她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你可以慢慢地想。” “溪月,带她回去。” “叶开,我们走。” 韩老鬼到处揭人天灵盖,就是为了给白山术道造成一种有邪物因为三界牌下山杀人的假象,不带着一只冤魂做掩护,还真不好去骗那些成了精的老-江湖。 韩老鬼肯定还要去揭别人的天灵盖,只是他不会在白天动手而已,干脆跟我们一起去调查那块三界牌。 我上车之后才向韩老鬼问道:“我光让你假装放人,你怎么还给加戏了?” 韩老鬼呵呵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 “一个人,或是性格或是思维会发生重大的转变,那一定是他遭遇了重大的变故。你的办法,只能让楚紫烟内疚,她怕,但是也没怕到骨子去。我的办法才是刺-激她蜕变。” “放心吧!当年我虽然没训练过皇家死士,但是宫里那些小崽子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心里有数得很。” 韩老鬼说他心里有数,我自然放心。 我在赶往尸检中心的路上,就让张凌毓查了一下当年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 按照,交通事故的处理程序,负责处理现场的人,应该是把死者遗物一同带回尸检中心,等待家属过来认领。 小荷父亲说,他看见一个警-察带走了三界牌,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现在的问题是,那东西到了尸检中心之后哪儿去了? 如果,尸检中心这边把长时间没人认领的东西清理掉了,那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一样了。 我坐在车里思忖了片刻才对张凌毓说道:“凌毓,你通过三局下一道命令。把尸检中心所有法医都找来,不管是不是休假,让他们马上到位。如果,在这段时间有退休的法医,也一起找过来。” 张凌毓的命令发出去不久,我们就赶到了尸检中心,尸检中心里所有法医早就等在了会议室里,我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才说道:“是不是有人没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准备交手 负责人拿出名单看了一眼道:“确实有一个工伤病退的法医没来。他现在瘫痪在床,实在是来不了啊!” 我眼睛顿时一亮:“那个法医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病退?” 负责人道:“那个人叫王再亮,本来也快到退休的年龄,以前很少亲自动手解剖尸体,只是负责带带徒弟,处理一些疑难杂症。” “大概是在五六年前吧!他处理了一场车祸尸检的时候,被发现倒在了解刨室里,头部磕到工作台上造成昏迷。从那之后,就一直没醒。” 我赶紧问道:“谁能找到他?” 负责人说道:“他徒弟在中心工作,就在刚才进来的那些法医里,我去叫他。” 我顿时一皱眉头:“不用,你带我去找人。” 我刚才之所以把那些法医都给撵出去,就是因为我没从任何一个人身上感觉到有“炁”的波动。 普通人很难分辨给你看病,算命的人究竟是不是术士,因为普通人感觉不到术士身上的“炁”,同为术士,只要对方不是在刻意的掩饰,我们都能当场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负责人刚刚起身,外面就冲进一个人来:“主任,不好了。小宋他死啦!” “你说什么?”负责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我和叶开就先冲了出去:“人在什么地方?” “在他办公室……”那人话没说完,就被我拎了起来:“带我过去。” 我刚刚赶到尸检中心的走廊里,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那个姓宋的法医,以弯腰洗手的姿势,死在了办公室的洗手台上。 尸体的脑袋磕上了那种老式水龙头的开关,铜制的开关把手直接磕进了对方的脑袋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鲜血已经灌满了洗手池。 我拎起尸体的衣领看了一下,对方除了眉心上的致命伤,头顶骨头也露着一个窟窿。 有人掀走了死者的天灵盖。 我看向随后赶来的韩老鬼,后者阴沉着面孔传音道:“对方在报复,他杀人的手法跟我一样。” “只不过,他是从镜子里出来的!” 我转头看向了满是鲜血的镜子。 要是,从姓宋法医尸体的角度上看,凶手的位置确实在镜子上。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当时的画面。 宋法医回到办公室之后,按照往常的习惯先去洗手,他拧开水龙头双手去接水的时候,却没发现自己映在镜子里的影子,不但没有弯腰,反而从镜子里伸出了手来,抓住他的头发,猛力将他额头贯向了水管的开关,当场血光四溅。 我转身对负责人说道:“给我找一下王再亮的资料,我马上要见这个人。” 负责人出去之后,我放掉了水池里的血水,那里面果然扔了一块天灵盖。 凶手没有带走天灵盖的意思,就像是韩老鬼说的一样,他是在刻意报复。 我冷森森地说道:“老鬼,我想要一块高级的三界牌了。” 韩老鬼道:“现在就动手么?” “对!”我沉声道:“只有我们动手了,那些人才会群龙无首。我就不信,那个韩神子敢下山来主持大局。” 韩老鬼点头道:“可以,明天早上之前,我让你看见三界牌。” 我正在说话的工夫,负责人又跑了回来:“领-导,实在抱歉,各大医院我都已经查遍了,就是没找到王再亮在哪儿就医。” “你给我点时间,我再找找。” 我摆手道:“不用了!你把王再亮的档案给我就行了。” 与其让他去找王再亮,我还不如自己动手。 我用王再亮的资料很快推算出了对方所在的位置,可是那里在地图上偏偏显示为一块空地。 我看向了张凌毓,后者很快就拿到了资料:“那里是被官方刻意从地图上抹掉的位置。” 事实上,很多大凶之地在官方都有备案,官方的资料要比术士掌握得更为全面。因为,普通人遇上危险之后,绝大多数会选择报警,而不是去找术士。所以,城市中的大凶之地第一手资料肯定是掌握在官方手里。 张凌毓说道:“从资料上看,那里在很早之前,是一座洋人的医院。后来因为战乱荒废。建国前,那里还被当作临时战地医院。” “建国之后,本来是要当作医院继续使用。结果,发生了集体失踪案。” “医院当中所有医护人员及患者包括家属,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直到很多天之后,才有人发现这起集体失踪案。” “当时,官方以为是敌特分子的破坏活动,就全面封锁了消息,同时派出精干力量进行严密调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后面的十多年里,这场失踪案反复停查,调查。最后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直到二十多年前,官方又派出一支侦查小组重查失踪案之后,才把那间医院列为禁区。距离医院六百米左右距离上设置了围栏,悬挂了禁区标识。但是,也没派人看守。” “根据现在掌握的资料,最近几年也发生过有人故意闯入禁区的事情。最后官方给出的答复就是,擅闯军事禁区予以击毙,官方也还给失踪者家属骨灰。理由也很简单,防止机密泄露,将遗体火化。” “我现在能查到的,大概只有这些。” 我皱起眉头道:“官方封锁?六百米?” 叶开也接口道:“六百米,不就是三箭之地?” 一箭之地,是古代的一种计算距离的方式,在明清时期比较普遍。那个时候,一箭之地差不多是一百三十步,换算成现在的距离单位就是二百零二米。 术道上有种说法是地灵不离三箭,意思是:专门守护某个秘境的凶灵,最远不会离开守卫之处三箭之外,也就是六百米左右距离。 换句话说,术士遇上这样的恶灵不用害怕,只要你没把它守着的东西拿走,他最多就会追出去六百米。超出这个距离,你的命也就保住了。 我皱着眉头道:“先去那地方看看。” 溪月很快就把车开到禁区外面,我沿着带有禁区标识的木头护栏走出去五六百米之后,已经能清楚看见那家医院的院墙了。 灰色的水泥墙背后才是那家医院,按照建筑跟墙之间的距离差,那家医院应该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难怪当初会被当成战地医院使用。 我刚想转身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了一声冷笑。 等我转身时,禁区之内除了被风卷起的沙土,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躲在那堵墙背后向我发出的警告,也像是故意要勾起我的好奇。 我快步走回了车里:“当初,设计这个围栏的人,就应该算是半个土木系术士,或者接触过这一类的秘术。围栏的距离和样式颇有章法不说,关键,那几个禁止通行的牌子,完全是封禁冤魂的方式布局。” “对方没在牌子上留下符文,而是盖上了军方的标记。这就说明,那个人不是术士,因为他不会画符,就只能借助军威或者国朝气运压制邪物。” “凌毓,你找找当初设立禁区的人,我想见见他。” 张凌毓点头下车之后,叶开才跟我说道:“你不进去找王再亮了?” 我摇头道:“我总觉得,这家医院没这么简单。就算王再亮真在里面,我们进去之后,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 “那时候,他们就能安心对付韩老鬼了。” 叶开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要把我们弄进那家医院?你能想到对方是谁么?” “就是韩老鬼今晚要杀的人。”我冷笑了一声道:“我们抓了刘德勇之后,那人就嗅出了味道,即使韩神子不出手帮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在尸检中心杀人的,肯定是他。” “王再亮有九成的可能在那家医院里,只要我们进了医院,势必要跟医院里的邪物发生血战。不管我们是输是赢,短时间内肯定要被困在医院里。他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韩老鬼,韩老鬼一走,他们又能腾出手来去杀楚紫烟。” 我冷笑道:“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楚紫烟。” “楚紫烟死了,半间堂的招牌也就毁了。我们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吉省,他不用往死里得罪三局,也不怕半间堂出手报复,对韩神子也有交代,一举三得,他为什么不做?” 溪月小声道:“可是,韩神子给他们的任务应该不是这个吧?” 我笑道:“汉奸跟主子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只有傻子汉奸才会毫不保留地忠心耿耿,因为他们看得不够远。真正的高手,都是互相利用,互相制约,见势不妙就能抽身而退。” “所以,那货不会给三局留下把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会自己出面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杀楚紫烟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溪月道:“那楚紫烟不是很危险吗?” 我摇头道:“楚紫烟不会有什么危险,有危险的是敢去挑衅韩老鬼的那个家伙。你看着吧!他们今晚敢动手,明早上白山术道就得挑白幡,吹丧调。” 第三百二十章吴老的回忆 我正在和叶开说话的时候,张凌毓也回到了车里:“我已经联系好了,我们过去。” 这次是张凌毓亲自开车,她很快就把车开到了军区大院,登记之后才把我们带到了一座独立别墅,向客厅里不怒自威的老人行礼道:“三局张凌毓,见过吴老。” 吴老点头道:“坐!” 张凌毓知道,我不喜欢和官方的人打交道,也没向我透露过吴老的身份,但是,从他对张凌毓的态度上看,吴老的身份决计不低。 张凌毓转身的时候,吴老向我看了过来,我们两个人的目光对碰之间,便直接对视在了一起。 张凌毓顿时吓了一跳,急忙给我打起了眼色。 人和人对视,尤其是陌生人之间对视,在任何场合都是忌讳。 对视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两个人不动声色的较量。至于会引发什么后果,就更难以预料了。 我和吴老对视的瞬间,叶开猛然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屏风。 叶开与屏风后面那个人更是直接放出气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意思。 吴老和我对视片刻之后,哈哈大笑道:“盛天城九王爷?好!”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多少年都没有年轻人跟我对视还能不落下风了,请坐,上茶!” 我抱拳道:“术士陈九见过吴老,一点江湖技巧,让吴老见笑了。” 吴老笑道:“技巧虽然可以弥补某些不足,但是说到底还是小道儿,本身底气不足的人,技巧再多也是无用。” 我坐到了吴老对面道:“吴老与大九门土木刘家有些关系?” 吴老微微一怔道:“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道:“吴老花园里的布局,用的就是土木刘家的草木皆兵。但是,只有形没有灵。所以,不能单靠土木杀人,还需要有人配合藏在预定的地方才行。” 吴老惊喜道:“请上座,上好茶。” 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人,听见吴老要上好茶,只能端着茶具走了回去。 吴老道:“来,你给我说说土木刘家的事情。” 我说道:“土木术士是一个泛称,其中还包括了很多流派。严格来讲,我们耳熟能详的机关术也应该算是土木术的一种,只是小巧机关术,不愿意把自己并入土木术士当中而已。” “土木术士的秘术全部都用在建筑上,活人居住的机关楼,死人安息的大墓都出自土木术士,据说土木术士中的高手,可以化一城为己所用。” “唯独土木刘家的秘术是用在战场上,只要给刘家一定时间,山川,河流皆可为其所用。一人就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只可惜,刘家秘术太过逆天,他们不参战则矣,参战必折阳寿。刘家正宗传人隐世不出,当然也有传说,刘家已经没有了正宗传人,刘家秘术也就成为了传说。” 刘家的事情,还是韩老鬼讲给我的。 当初,朱元璋首要捕杀的术士家族里就有土木刘家。所以,刘家也就成了被制成血字秘档最早的那一批人。 吴老点头道:“嗯,你说得没错。我外公就姓刘。但他不是刘家的嫡系传人,只学到了土木秘术的皮毛。或者,他的秘术不能称之为术,只能称为技。” “我就是继承他的秘术。” 我好奇道:“那间医院外面的禁制,是出自吴老的手笔?” “对!”吴老说道:“几次派人探查医院的人,也是我。” “这件事,还得从那场集体失踪案说起。”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当年失踪的人里就有一个和我青梅竹马的女孩。 当时的三一五医院属于部队医院,无论是医疗设施还是人员配置都是十分先进,去看病的人也很多,医院也会经常搞些活动。 有一天晚上,我邻居曹叔,也就是那个女孩的爸爸,拿回来三张电影票,说是医院要组织看露天电影,让医护人员家属全都过去。 其实,曹叔和曹婶并不喜欢凑热闹,以前拿回来的电影票都是给邻居分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曹叔说什么都不愿意把电影票拿出来,还说必须全家都去看电影。 那时候,我也在奇怪,不仅是奇怪曹叔的态度,也在奇怪为什么看露天电影还要票? 以前,放露天电影就是在空地上支起来一个大屏幕,去看电影的人都是自备板凳,只要地方够用去多少人都没关系,也没有收票的说法。 我还记得,以前一个村里放电影,附近好几个村的人都过来看,有人坐在树上,还有人坐在墙上,房顶上。这回,医院放电影怎么就要票了呢? 我为了跟小草一起看电影,就悄悄跟到了医院,没想到,那天晚上真就有人站在医院门口收门票。没有票的人说什么都不让进去。 我进不去大门就只能先回了家,谁知道,我到家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我印象里就没见过那么大的雨,那雷打得就像是要把天给劈开一样,一个接着一个,那雨落在地上都在往出冒烟。 我本来想要去接小草回来,可是转念一想,他们都在医院里,小草爸爸还是医院的主任大夫,想要找个地方避雨,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这么大的雨,就算是打着伞也得全身湿透了,我去接小草还不如不接,干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曾想,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小草他们全都身体笔直地站在医院大院里,眼睛直勾勾看着屏幕,动都不动一下,人也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人里,还有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却连伞都不打,就那么直接站在雨里,那孩子还在那哇哇大哭,可抱孩子的人也没半点其他的动作。 没过一会儿,那些人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医院里面走,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 我还在纳闷的工夫,就忽然间发现不对劲儿了,怎么所有人都穿的是寿衣啊?而且,走进医院大门里的人,被门里的灯光一照,整个人就变成了灰蒙蒙的影子,飘飘悠悠的往医院里去。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觉得不叫住小草,她一定会有危险,就直接跑过去拉了小草的手。 小草一回头,我才看见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小草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满头都是白发,眼睛里面全都是死气,我被吓得惊叫了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在床上坐了好半天才算缓过一口气。 外面的大雨还在不停地下,我虽然觉得害怕,但也没觉得那场梦怎么样,就躺在床上又睡着了。 这一次,我还没睡多久,就觉得有人在用一双凉冰冰的手摸我的后背,我甚至还能看见对方把手从我身后绕过来搂我的脖子,我当时就又被吓得醒了过来。 等我坐起身,才看见我房间里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外面大风卷着水珠往屋里灌,两扇窗户也被风吹得啪啪直响。 我赶紧下床想要把窗户关上,谁知道,我刚一碰到窗户就看见小草出现在了窗户外面。满身是水的小草,一下伸出手来掐住了我的脖子,就想要把我往窗户外面拽。我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跟着贴到窗台上。 就在小草要把我从窗户里拽出去的时候,我胸前的护身符忽然冒出了一道火光,小草尖叫着把我给推了回去,我的脑袋撞在了地上,当场人事不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发起了高烧,嗓子也肿得说不出话了。 这要是放在现在,家长还不得马上把人送到医院去,以前那会儿,家长觉得孩子生病不是什么大事儿,生一场病人就越皮实一点。我爸也没送我去医院,就给我弄了一碗红糖姜汤让我喝了发汗。 我发了一身汗之后,高烧倒是退下去了,人却还是说不出话,脑袋也是迷迷糊糊的,就是想要睡觉。 我就这么睡了醒,醒了睡的,在家待了五六天,等我能说话的时候,三一九医院那边有人集体失踪的事情也已经传开了。 我知道小草没回来,就赶紧拉着我爸,把我晚上做梦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我爸倒是相信我的话,可是那个年月,这种事情能听不能说,说了就是封建迷信,后果也是可大可小。 我爸叮嘱我,这话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就连夜带着我去找了我外公。 我姥爷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才告诉我:“你梦里看见那些人都已经死了,这事儿,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现在千万别去碰这种事情。这一年,你就住在我这儿吧!等到那些人过了周年。你也就没事儿了。” 我问我外公:“我什么时候能管得了这些事儿?” 我外公说:“你到了什么时候,都管不了这些。最多也就是能保住自己不死。” 我跟着我外公的这一年,知道了不少事情,但是小草的事情我还是不甘心啊!可我知道,我管不了,就只能等着忍着。后来,我当了兵,当了军官就开始派人去找三一九医院的事情,可我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结果来。 直到有一天,又发生了一件事。 第三百二十一章吴老的回忆2 吴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知道,吴老这是有意在考我。 真正的上位者,不是自己有多大的神通,而是懂得怎么用人?而且,位置越高的人,越是懂得怎么用人。 用人者,喜欢真正的人才。但是,人才又是最容易被埋没的存在。 有时,双方都会在互相试探中失之交臂。 吴老是想要试试我的成色,只是他太心急了一些。 我顺势说道:“吴老说的那件事,是不是法医王再亮进入禁区的事情?” “对!”吴老又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当年王再亮当法医的时候,最后解剖的尸体带着一块来历不明的三界牌,我是为了追踪这块三界牌找到了废弃的三一九医院。” “王再亮是个法医,如果,他有仵作传承的话,应该不难应对死人身上带来的邪祟。” “他会进入三一九医院,多数是因为那块三界牌,可能也出自医院。” 吴老点头道:“我最初也这样想。” “后来,我却发现王再亮好像是在医院里找什么东西?而且,医院里似乎也不止王再亮一个人。” 吴老在观察我的反应,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吴老沉默了片刻道:“小陈啊!” “关于你的传闻,我听到了一些。有人说,你是真正的江湖翘楚。也有人说,你是欺世盗名之徒,难登大雅之堂。” “三一九的案子,我牵挂了大半辈子。我一直不敢雇佣术士的原因,就是害怕一旦所托非人,很有可能会失去唯一破解三一九医院案件的机会。” “可是……” 我笑道:“我明白吴老的意思。” “江湖人说我难登大雅之堂也没错,术士本就不在神坛之上,何来登堂入室之说?” “我能做到的事情,端坐在明堂之上的人,未必做得到。” “当然,以吴老的身份,完全可以聘请修士,横推三一九医院。吴老一直没有这么做,又是因为什么呢?” 吴老沉默了片刻道:“你说得对!” “小东,去把我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全都拿来,交给小陈。” 一直站在吴老身后的护卫点了点头,很快拿回了一摞资料。 我大致在上面扫了一眼,很多资料的纸张已经发黄了,看样子,吴老这些年的确收集到了不少资料。 吴老对保镖说道:“小东,你给小陈说说这些事情。” 小东刚要开口,我就阻止了对方:“先不着急。” “嗯?”吴老疑惑之间,我再次开口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吴老。” “吴老是否知道神隐会?” “神隐会?”从吴老的表情看,他显然不知道神隐会的存在。 张凌毓大致上把神隐会的事情说了一遍,吴老顿时拍案而起:“王八犊子。一群洋鬼子加上几个叛徒,就敢觊觎我华夏瑰宝?” “该杀!鬼子该杀,汉奸更该杀!” “小张,你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我只有一个要求,鬼子一个不放,叛徒一个不留。” 我说道:“吴老,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说,神隐会已经在白山术道上展开了一场阴谋,三一九医院会不会也在他们的阴谋当中?” “这些资料……” 吴老点头道:“你的担心有道理。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资料都是通过了绝密渠道,可以保证真实性。但是,我无法保证背后有没有神隐会做的手脚。” 我点头道:“我懂了。” 我翻看完资料之后,才说道:“吴老,恕我直言,这些资料没有任何用处。” 吴老还没说话,保镖小东就先开口道:“怎么可能?这些资料是我们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东西,从三一九医院建院开始直到封闭,所有资料事无巨细地都在这里了。” “而且,我们也列出了好几个嫌疑人的名单,也确定了他们就是敌特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用处?” 我摇头道:“你们是在用查案的方式查医院,这些手法只能对付普通人,对邪物和鬼怪没有丝毫作用。” 我耐心解释道:“一个地方会闹邪,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原因,风水,怨灵,邪物。” “先讲风水,这世上,有某些天然形成的大凶之地。那里阴气奇重,煞气弥漫,天长日久就能滋生邪祟。我来之前大致上看过医院附近的风水。基本上可以排除掉风水闹邪的因素。” “至于,有没有人在医院内部设置风水阵,目前,还不得而知。我得进去之后,才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我拍了拍资料道:“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三一九医院作为战地医院期间,虽然死过人,但是没出现过屠杀伤员之类的情况。根据以前术士的说法,也可以排除掉冤魂作乱的可能性。” “如果,前两种问题排除了,那就只剩下有人把邪物带进了医院。” 我看向小东道:“资料里并没提到,三一九医院有没有接收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邪物,可大可小。” “大到几层楼高矮的神像,小到可以带在手上的戒子,都有可能招来致命邪祟。” “除非带着邪物的人,随身物品全都在医院进行过登记,否则,没人能找到任何线索。不要说是在那个年代,就算是在现代的医院,也不可能随意搜查登记患者的随身物品。” 小东下意识地说道:“会不会有可疑的人……不对……” 小东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否认了自己的判断:“即便,当时有人看见过行踪可疑的人又能如何?整个医院的人,连同家属全都消失了,谁还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吴老忽然在说道:“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所有人都看向吴老的时候,后者慢慢开口道:“在三一九医院出事前的一段时间,曹叔曾经找我父亲吃过饭。当时,我也在场。” “我听曹叔说,他这段时间总是觉得精神恍惚,尤其是下班之后,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在医院里做过什么了?等回到了医院里,他又能把昨天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曹叔说,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他还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出事。” “我爸安慰了曹叔好一阵子,对方才算是放心了。” “等曹叔走了,我妈就跟我爸说,让他别管曹叔的事情,曹叔明显是被人下了咒。但是,对方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思,只是,想让他忘了点东西。医院里说不定有个被人追杀的术士在养伤。” “我妈没把这些事情当回事儿,我爸的警惕性却很高,还觉得那可能是敌特分子。我妈告诉他,别疑神疑鬼。术士不会参与这些事情。” “我爸嘴上是答应了,暗地里还是去了一趟三一九医院。”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就像是喝多了一样走路都走不直。我妈一看他的情况不对,赶紧烧了一道符,化水给他喝了。” “我爸喝了符水之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出吐黑水。最后,竟然吐出来一条筷子长短的小蛇。” “我妈用一双红筷子把小蛇夹起来扔进铁盆里扣住之后,大夏天的在家里架起火盆,关着门窗把那条小蛇给烧成了灰。” “等我爸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像是被水洗了一样,从头到脚全都是汗。不过,人也恢复了过来。” “我妈就开始埋怨我爸,问他是不是去了医院?是不是大张旗鼓地查人去了?” “我爸低着头小声嘟囔着说,其实我也没大张旗鼓地查,就是秘密了解点情况。” “我妈被气坏了,戳着我爸的脑袋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那里没有什么特务,很可能就是一个术士在那养伤。重伤被追杀的术士最是敏感,你去惹他,就跟惹上一条疯狗差不多。你想不想打他,他都得咬你。” “那个人,要不是怕你死了,官方再派更多人过去,你现在早就没命了。你听我的,好好在家待几天,哪儿也别去,先把身子养好了。” “要是放在平时,我爸肯定不会听我妈的话。他要是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是,我爸在折腾了那一次之后,就像是生了场大病,身子虚得站都站不起来。而且,那个年代非常抵制封建迷信,他掌握的那些线索,轻易不能往外说,说出去,不见得有人相信不说,还容易先把他抓起来进行思想教育。” “我爸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准备等自己恢复元气再去调查。可是,没等他完全恢复,医院就出事了。” “那之后,我爸也是主动请缨,去调查医院的失踪案。” “我爸对这件事一直都很自责,他总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贸然行事,打草惊蛇,那个养伤的术士也不会对整个医院的人下毒手。” “这件事,一直是我爸心里的一根刺。他临终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地叮嘱我一定要查清当年那些人的去向,一定要找到当年的凶手。” 吴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反问道:“令尊当年查到什么了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今晚是老鬼的主场 吴老说道:“我爸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他不允许我把那些东西记在纸上。只是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强迫我记住了一些秘密。” “我爸说,医院的病例里少了几页。应该是,有人故意撕掉了病例。他怀疑,当时至少有五个人躲在三一九医院里。” “五个人?”我微微一皱眉头道:“令尊有没有在医院里发现特殊的东西?我是说,像是洛阳铲一类的特殊工具?” 我解释道:“我怀疑,那五个人是探宝或者盗墓的高手。” 江湖中从来不缺喜欢冒险的人,如果某个地方爆出了有宝藏的消息,江湖中人马上会蜂拥而至,哪怕明知道自己没有探宝的本事,也会蹲守杀人夺宝的机会。 但是,江湖中以冒险为生的流派,却只有那么几个人盗墓,探神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阴阳探马也算在内的话,顶尖流派就应该是四个。至于最后一个流派,子木只是告诉我,他们叫自称亡命。至于有什么本事,子木都不清楚。 不过,子木告诉我,那几个流派是最不受江湖人欢迎的人。 从江湖人的角度来说,求财时谁都会用点手段,甚至对盗墓本身并没有多少反感。因为,拿死人钱,这种事情谁都在做。盗墓贼是拿死人的钱财,绿林好汉,江洋大盗,赏金猎人,甚至正道侠客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在死人身上拿钱,区别在于那个人死了多长时间而已。 江湖人讨厌那几个流派的最根本原因就是,他们总给你惹麻烦,而且,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给他们擦屁-股。 那些流派出入大凶之地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取宝,他们有自救的本事,却没有斩妖除魔的心思。 他们拿着宝藏逃之夭夭,凶地里的邪灵在狂怒之下就容易在附近掀起腥风血雨。甚至有些人,为了盗宝直接打穿了封印,放出了邪物,不管探宝的人死不死,被放出来的邪物肯定要有人收拾。这种事情很有可能会落在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这就是术道讨厌探宝人的最大原因。 如果,那五个人是某个流派探宝人的话,倒也能解释得了医院集体失踪案的原因。简单地说,就是那五个人凿穿医院里某种禁制,才造成鬼神杀人的后果。 吴老说道:“我爸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还特意把我舅舅也请了过去,但是整个医院都没发现有探宝人出没痕迹。” “但是,他们却在医院这几个地方发现了特殊的符号。” 吴老拿着红笔在医院的平面图上标记出了七个红圈:“至于那个符号,凡是看过的人全都想不起来准确的样子了。” “当时的侦查员特意拍摄过照片,但是照片洗出来却是一片空白。” “我爸曾经几次想把那些符号画在纸上,但是每次画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他自己又说不出,究竟哪一个才是准确的东西。” “我舅舅,我妈都警告过他,不要再去想,去画那些东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直这样画下去肯定会伤心血。” 吴老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但是,我爸说,跟着去参与过侦查的人都说,在发现那七个符号的位置上,总会感觉到身边有人。” “我爸说,那感觉不像是闹鬼。因为,他小时候也经历过撞邪的事情。” “他说,他小时候撞邪,虽然也不看见鬼魂,但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鬼魂是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是在医院的时候不一样,那种感觉的就像是,他跟那些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那些人就在玻璃墙后面看着他们。” “有的侦查员甚至觉得,那些人是站在玻璃墙的后面跟他们说话哭喊,可是他们却什么都听不见。” “当然,这些话在当时那个年代里谁都不敢说出来。直到多年之后,他们又聚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人提起了当年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道:“据说,后来又有人在医院里进行过几次搜索,他们也看见过那些符号么?” “没有!”吴老摇头道:“那些符号只出现过一次,后来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从未出现过。” 我再次问道:“吴老,我想问一下。你后来为什么要把医院设置为禁区?” 吴老回答道:“那是在我第三次派出侦查员之后的事情,当时被我派过去的侦查员,经验非常丰富,据说也遇上过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所以,他就在医院里住了下来。结果三天之后,那个人也失踪了。” “我们在他临时居住的地方找到了一本笔记。就是,你刚才翻动过那本资料。” 我重新拿起笔记道:“这里被人给撕掉了三页?” “对!”吴老道:“根据那名侦查员战友的叙述,那个人一样有写笔记的习惯,他每次记录的东西都是他在办案过程中的直觉。” “这种事情,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很多人都说那个侦查员的直觉很灵。那人有时候就是靠着直觉查案。” “按照他笔记看的话,被撕掉的那部分应该就是他在医院那三天记录的东西。” “天生灵感?”我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么说,他是感觉到什么事情了?” 天生灵感,是说有些人先天感知就超过了常人,但是,他们又达不到天生灵童标准,所以很难成为术士。简单说的话,就是他们能感觉最近有好事或者坏事将要发生,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又在什么时候发生? 这种感应虽然不能让他们成为术士,却能让他们成为某些领域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吴老继续说道:“后来,我又派出第四批侦查员。这些人也在医院住了下来。他们验证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医院停留超过一天的人,出来之后就会记住不管医院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在医院居住超过三天,他一定会离奇失踪。” “那之后,我就再没派人去过医院。” “我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才设立了禁区标识,但是我不敢派战士在那里驻扎。后来,确实有人偷偷溜进去过。我为了避免恐慌就只能用假骨灰交给家属。” 吴老道:“目前,只有王再亮是唯一住在医院里超过三天却没有失踪的人。我曾经想要把王再亮从禁区里带出来。但是,他自己说,他只要离开禁区范围马上会死。我也只能暂时让他待在里面。不过……” 吴老微微一顿道:“我也怀疑,禁区里面不止王再亮自己。” “王再亮每次走出医院,走到禁区边缘都是找他徒弟,取些生活用品。再告诉对方,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给他买什么东西。” “宋强,也就是王再亮那个徒弟,早就开始在秘密配合我们,他每次送进去的东西,都要经过我们的检查。我们也发现,王再亮很多时候都是在要六个人的生活用品。也就是说,除了王再亮之外,应该还有五个人。” “只是,我们也不知道那五个人是什么时候溜进了禁区。” 吴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们目前能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么多。” 我起身抱拳道:“谢谢吴老,等我处理好三一九医院事情再来拜望。” 吴老笑道:“我准备最好的茶等你。” 我从别墅区出来之后,抬头手看了看表:“差不多一点了,我们用三个小时去采购东西,五点之前我们差不多能赶到医院。五点之后,就是天地间阴阳开始转换的时候,我们必须在五点前回去。” “凌毓,你先回去吧!医院那边我们三个过去就行。外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行,那就看看我们谁能先给谁一个惊喜。”张凌毓把车留给了我们,自己打车去了三局设在白山附近的办事处。 我和叶开,溪月先是在户外商店里弄了一整套露营野炊的工具,又去超市买了不少食品,饮料。直到车里塞不下了,才在五点前赶到了三一九医院。 医院已经荒废了多年,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但是水、电却一样不缺,只是里面的设施看上去老旧了一些而已。 当时,失踪的侦查员是住在了急诊室里,我们也选择了急诊室。 我把东西放在地上:“我和叶开收拾床铺,溪月你去做饭。罐头,熟食什么的弄弄就行,不用七个碟子八个碗地弄得太复杂。” 溪月睁着眼睛看向我道:“你这就住下了?连王……不是,连那个人都不找了?” 溪月知道在禁忌之地里,不能随便喊任何一个人名字,哪怕对方自己我们当中的某个人也不行。因为,有时候一个名字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后果,这才把王再亮的名字生生给憋了回去。 我摇头道:“现在,我们肯定找不着他。也就不用白费那个力气。吃饱喝足,睡上一觉,等到明早天亮再说。” “再说,今天晚上是韩老鬼的主场,难道,你就不想吃瓜看戏么?” 第三百二十三章有人来了 我们虽然是在三一九医院里却没断开与鹞宁的联系,现在鹞宁就落在楚紫烟家的院子里,屋里屋外的所有事情都被它尽数给我们传了过来。 至于,我为什么不急着动手? 那是因为,我还没摸清法医王再亮是不是神隐会的暗子。与其主动跟王再亮交锋,还不如坐着等他露头。 叶开看到韩老鬼的时候,忍不住撇嘴道:“这个老鬼,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就知道跟那老狐狸腻歪。琥珀都没化形,他还能看出老妹子的美感不成?这啥口味?” 我也看见了韩老鬼在跟琥珀下棋:“你说,琥珀要是化形了,能是什么样儿?” “红衣服老太太呗!还能是啥?”叶开那嘴都要撇到耳根子去了:“你想想,一个干巴老头子跟着一个大红衣服老太太,倾着右个胳臂给老太太搭着手,左边再捻一个兰花指:老佛爷您慢着。” 正在下棋的韩老鬼忽然打了个喷嚏:“这是哪个缺德鬼在念叨我?” “不是叶开就是陈九。”琥珀用爪子夹着一个棋子:“不对,应该是他俩一块儿。陈九起的头,叶开往上嘚瑟。” 韩老鬼点头道:“对!他们肯定还说,我捻兰花指。” “等他们回来的!” 琥珀在那煽风点火地道:“叶开必须嘴打肿。陈九嘛?骟了吧!省得祸祸别人。” 我差点没被一口烟呛死,这个琥珀对我多大的仇啊? 好在琥珀没在这件事上继续往下说:“老鬼,楚紫烟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差不多可以了!”韩老鬼道:“现在还差一计猛药,等到这药吃下去,她就可以完成蜕变了。” 琥珀道:“你说的猛药就是你白天带回来那些人?你不会是想把刘德勇跟他那几个师兄弟全都灭了吧?” “你弄死了他们,白山术道上的人还不得要我们的命啊?” 韩老鬼用两根手指夹着一颗棋子道:“下围棋,是棋盘上的子重要,还是棋盒里的子重要?” “当然是棋盘,不对……是棋盒里的子更重要。”琥珀话说到一半就改了口:“棋盘上的子已经落下了,那就代表着它不能再挪动位置。想赢对手,就得用棋盒的子继续填充棋局。否则,前面的布局再怎么高明,这场棋也会成为死局。” “对!”韩老鬼说道:“小九的棋盒里还有棋子可用,但是数量不多。” “韩神子却有满满一盒子的棋子,他能不断布局。” “我今晚,就要把他的棋盒打翻,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去对付小九?” 韩老鬼说话之间,抬手将棋盒扫落在地,散落的棋子在水泥地面上连连弹跳的声音,就像是法场上的催命鼓,一声连着一声的敲在了隔壁刘德勇的心里。 刘德勇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滚落下来,他知道韩老鬼打翻棋盒就是在警告他,让他快点决断,再拖下去韩老鬼真要杀人了。 刘德勇掏出烟来狠狠抽了两口,对着屋里剩下的四个人说道:“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都已经交代了,你们那些事情也藏不住,早晚地被三局抓起来。现在配合半间堂将功赎罪的话,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有人连忙摆手道:“师兄,你可别把我算里面。我跟那个姓李的棒子不熟,也就是因为你在中间牵线儿,我才跟他做了几次生意。其余的事情跟我没啥关系。” 刘德勇眼珠通红地看向了对方:“几笔生意?没干什么?这话,你留着跟三局的人去说吧!” “你还没看出来吗?三局这次是铁了心要把跟韩神子有牵连的人连根拔起。我完了,你们也完了。” 那人急道:“三局就算抓人,也得有证据吧?” “他们不需要证据。半间的话就是证据。”刘德勇暴跳如雷:“他们抓我的时候要证据了吗?我们做的事不是通过阴魂,就是找了御鬼。这些东西在别的部门确实半点证据都没有。但是,这回出手的是三局,他们有半间堂,有五大白袍。” “陈九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们招供。就算我们骨头硬,魂魄也硬么?他杀了人抽魂,一样能得到口供。” “你们醒醒吧!别抱有任何幻想了,我们只有配合陈九才能活下去。” “可是可是……”那人迟疑道:“庄辽的背后是吴老哇!我们卖了庄辽,万一三局办不了他,我们不就死定了?” 刘德勇道:“你以为我们被人抓了,庄辽会不知道么?他已经知道了,今天早上,他还杀人报复半间堂。” “他不会让我们活着。” “今晚,今晚就是他来杀我们的时候!”刘德勇一边怒吼一边比画着道:“庄辽不会让我们活着指证他。” “你们到了现在还看不明白陈九他们的用意吗?他把我们放在这里,就是等着庄辽来杀,我们愿意配合他,他才会出手保护我们。我们敢说半个不字,他就能看着我们死在这里。” “你们醒醒吧!这一局,对于陈九来说,只要拿到我们的尸体就足够了。有我们的尸体在,他就能把庄辽带回去问话。” 刘德勇一番话,把他那几个师弟吓得脸色煞白,有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兄,那我们怎么办?” 刘德勇道:“把你们知道的事情都写出来,好好配合……” “不好!庄辽来了!”刘德勇的话没说完脸色忽然一变,转身冲向了门口,发疯似的拍着大门喊道:“鬼爷,鬼爷……快开门,有人要杀我们。” 韩老鬼明明听见对方在呼救,却稳稳当当地坐在屋里:“琥珀啊!这回看你的了。” “就知道使唤我。”琥珀嘴上在埋怨着韩老鬼,却开始飞快推算来敌的位置。 此时,整座农家院就像是被阴云笼罩,整座院落寂静无声,院子里的灯光连一米的距离都照不出去,看上去就是一个昏黄的光点悬在了空中。 另一间屋子里的楚紫烟也警觉道:“凡姐,外面怎么了?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打坐的张道凡不紧不慢地说道:“冤魂要来杀人了!” “啊——”楚紫烟惊叫道:“那我们怎么办?” 张道凡拿过打王鞭,横在自己膝前:“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 “可是……”楚紫烟咬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她应该是想说,自己也可以帮忙。可是,仔细想想屋里还坐着两大白袍,大忙她帮不上,小忙也不用帮,只能把后面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下一刻间,厨房的方向就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厨房里面找东西吃,只是那种挪动锅碗的声音,听上去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楚紫烟下意识地转头时,屋里的窗帘却自动拉向了两边,楚紫烟的目光正好对上了站在灯光里的人影。 对方缓缓抬起了头时,竟然露出了一张和张道凡一模一样的面孔。 楚紫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十分钟之前张道凡说是要出去上厕所,离开过房间。 等她回来之后,就再没跟楚紫烟说过话,回来的人,真是张道凡吗? 苏紫烟想要转头去看张道凡的时候,刘德勇的敲门声也跟着传了过来:“鬼爷,鬼爷救命啊!” 门外却响起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我就在你门口了,开门!” 刘德勇惊声道:“你不是鬼爷,你是谁?” 那人嘿嘿笑道:“你都叫我鬼爷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开门吧!开了门,你就能看见我了。” “有一扇门挡着,我们说话也不方便。” 楚紫烟下意识喊了一声“不能开门”,她那一声喊过之后,那边屋里就传来刘德勇的惨叫声,紧接着惨叫声就在屋外接二连三的传了过来。 楚紫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见张道凡说道:“你不该出声。你把鬼魂惊到了。要是,你刚才不说话,那只恶鬼不至于那么快就进门。” “我……”楚紫烟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张道凡的声音不是来自她身边,而是传自窗外。 楚紫烟只是一抬眼,就看见脸色苍白的张道凡,等她转头的时候却看见厕所那里躺着一具身穿白衣的尸体。 东北的农家院很少有人会把厕所修在屋里,就算近些年新修的农家院也是如此,更何况,楚紫烟家里还是过去的老院子。 正因为农家院的厕所在院子里面,关于起夜的时候遇见鬼的传说才多。 就有种传说,你要是听见跟你睡在一个炕上的人起夜,最好是帮他开下灯。要不然的话,不一定会进来谁了? 你想想,明明出去上厕所的人回来了躺到了你边上,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一个人躺在了你另外一边。两个人把你夹在了中间,你说他们当中谁是死人,谁是活人? 楚紫烟是听着这种传说长大的人,这会儿还看见厕所边上躺着一具尸体,她能不害怕吗? 楚紫烟壮着胆子,一点点回过头去,看向了坐在自己背后的那个张道凡。 第三百二十四章烟火气 楚紫烟回过头时,窗口的玻璃忽然炸裂,惨白的人影陡然间出现在了楚紫烟眼前,张道凡同时挥出一掌越过楚紫烟拍向了那道人影,震耳欲聋的雷声顿时在楚紫烟身边炸裂,楚紫烟瞬间被震得头晕目眩,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张道凡已经离开了屋子,手持打王鞭跟院中鬼魂战在一处, 楚紫烟只能看见打王鞭上耀出的火光在院中上下翻滚,却不知道敌我双方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与此同时,旁边屋里的琥珀也停止了推算:“施法的人离着我们有点远啊!他在林子边上那个护林站里,身边应该还有武道高手的护卫。你这么过去的话,怕是要吃亏。” 韩老鬼哈哈一笑道:“知道在哪儿就行。能让我吃亏的武道高手真不多见。” 韩老鬼说着话,从炕上抄起一把拂尘,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韩老鬼把此生交给我之后,就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我想把此生剑还给他,他却说僵尸的身躯坚如钢铁,凭着一双手就能纵横天下。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单凭双手纵横天下又能所向无敌的高手实在是太少了,一旦遇上持有神兵利器的对手,吃亏的还是他。 上次,我从九王庙抬回来的那口棺材被司宸弄走了,但是司宸却把当时挡住魂七的丝线给带了回来。 司宸告诉我,那些丝线都收缩在那把罗盘锁里,地府高手拆除罗盘锁的时候,就把丝线给取了出来。 琥珀看见那些丝线乐得不行,当即就找相熟的仙家把丝线给炼成一把拂尘和两件暗器。拂尘给了韩老鬼,暗器在溪月的手里。 韩老鬼会用拂尘这事儿,我都不知道。直到琥珀把兵器给了韩老鬼,他才告诉我,其实他压箱底儿的工夫就是拂尘。 拂尘功,本来是出自道家的武功。后来被大内高手看中引入皇宫,因为皇帝身边的太监拿着拂尘最为合适。大内拂尘功,经过无数高手改良、打磨,加入很多阴毒狠辣的招式,往往都是一击致命。所以被列入了大内绝学之一。 韩老鬼的拂尘功早就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只是他觉得,我拿着把拂尘行走江湖太过不伦不类,才一直没有教我。 这次,他得了这么一把宝-贝拂尘,等于是如虎添翼。 韩老鬼离开不久,琥珀就咬开了韩老鬼留下的禁魂袋,放出了被封住嘴的小荷。 没过多久,楚紫烟就看见自己房门外面伸进来一只惨白的人手,紧接着,四肢着地的小荷就慢慢从门外爬了进来。 楚紫烟被一步步往炕沿边上靠近的小荷吓得连连尖叫,人也在一个劲儿往后退,直到缩到了墙角上。 小荷却从炕沿下面露出头来,伸着手想去抓楚紫烟的脚。 楚紫烟眼看小荷的身子像蛇一样渐渐拉长,指尖也在一寸寸往她脚上逼近,终于承受不住那种鬼魂临身的恐惧,双手结出法印往小荷身上推了过去,红光刺目的雷火在身前爆开之间,小荷也被炸成了碎片。 楚紫烟像是傻了一样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屋里却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道门正宗?带刀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只可惜,这一代带刀人选错了传人,竟然找到这么一个无能之辈。” 楚紫烟抬起头时,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来。 对方站在屋子中间面带不屑地看向楚紫烟:“像你这样的人,半间堂得出动多少高手才能护住你?” “说实话,要不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我还真不想现在就杀了你。留着你只能拖累半间堂,有你在,就相当于我们这边多出了十个高手。” 楚紫烟颤声道:“你别乱来,我们这里有高手在。” “高手?”那人哈哈笑道:“半间堂的两大白袍,一个被我们缠住无暇分身,一个被我们引到了别处。除了那只狐狸,这里还剩下谁了?” “那只狐狸虽然厉害,却化不了形,我布置在外面的阵法,如果不用双手结印,绝对无法用外力破解。” “你说谁能救你?” “可惜啊!我本来还想跟半间堂过上几招,可惜他们遇上了你这么一个累赘,不给我过招的机会,就得灰头土脸地滚出白山了。” 那人话刚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说了一句:“你想过招的话,让你家太奶陪你几招如何?” 那人猛然回头之间,却看见门口多出了一个身材高挑,绝世妖娆的红裙女子。那人说话的时候,女子正将双手抱在胸前,半倚着大门,用一条修长美-腿抵住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屋里的人。 对方那雪白的肌肤配上一身如火红裙,就像是一朵绽放的罂粟,明知道多看对方几眼就会陷入极度的危险,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地想要欣赏她那致命的魅惑。 那人像是傻了一样,呆呆问了一句:“你是谁?” 女子笑道:“我就是你说的那只不会化形的笨狐狸。” 琥珀说话之间,把腿放了下来,款款走到那人身前:“你家太奶,不是不会化形,只是觉得化形累得慌而已。” 那人根本不知道危险的到来,只是说了一个“你”字,就被琥珀一巴掌拍在头顶昏了过去。 “真不经打!”琥珀马上又变回了狐狸样子,跳到炕上看向了楚紫烟:“楚丫头,这个人说的话一点没错,你现在的状态只能拖累死半间堂。”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如果还是做不出决定的话,我建议你把话跟白山术道挑明,说自己要放弃生意吧!” “不然的话,会因为你死很多人。” 琥珀说完就跳到地上,咬住那人衣领把他拖了出去,只留下了楚紫烟在屋里发呆。 农家院那边的事情,到这儿也就基本结束了,该抓的人,老鬼他们已经抓住,下一步就是他们跟那个叫什么庄辽的人斗法了。 叶开看到这的时候,忍不住说道:“老狐狸化的人竟然是个小姑娘啊!我还以为的是个老太太呢?”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关注点不对吧?” “你就不想想,怎么处理楚紫烟?” “处理什么?老狐狸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叶开道:“刚才那个二货站在屋里巴拉巴拉说那一堆话,肯定不是他自己想要说的,那货八成刚进门就被琥珀给控制了。人家都把戏给演全套了,那边肯定没事儿了。” “哎……”叶开忽然道:“你发现没有,老狐狸说话的方式跟老鬼越来越像了。你说,这人在一起待着时间长了,是不是说话的方式也能传染。” “狗屁!赶紧吃饭!”我实在是没办法跟叶开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溪月把煮好的东西给我们端了上来,溪月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做了一大锅乱炖。 我故意从外面带着锅,在医院里支炉灶,可不是为了摆谱。而是为了给这里添上几分人气。 韩老鬼跟我说过,要是一只鬼魂太久没去投胎的话,最能吸引他的东西就是最简单的烟火人气。这个,你还真别不信,我死了好几百年,这事儿最有发言权。 你不想上来就跟鬼神见生死的话,最好弄点烟火气把它给馋出来,那时候,你们之间更好沟通。 溪月故意做了一锅东北乱炖,也是奔着这个人气去的。 东北乱炖,其实说白了就是大杂烩。只要有荤有素,你往锅里放什么都不算错。几个经典的版本,有放排骨的,有放五花肉的,有放红烧肉罐头的,还有人往里放过狍子肉。蔬菜嘛,土豆,芸豆不能少,其他辣椒,苞米,茄子,西红柿就看个人口味了。而且炖的时候,除了土豆,柿子上刀之外,其他菜都是用手撕了直接扔锅里,这样才能越炖越香。 我买菜的时候,就故意买了五花肉,为的就是把菜香味弄大一点。 溪月一掀开锅盖,那香味就飘满了屋子。 我顺手拿出一瓶烧刀子给叶开倒上一碗:“别多喝,一碗够了。” “瓶盖扣紧点,别让酒气跑了。”叶开也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故意要留下半瓶酒引鬼魂。 有子孙后代的鬼魂,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有儿孙上坟送酒,那些孤魂野鬼也享受不了这些,酒对游魂来说也是一种诱惑。所以术士求鬼魂办事的时候,都不忘了带上一瓶酒。 我们三个吃喝完毕,也没收拾碗筷,就把剩下的酒菜全都扔在了桌子上。 等我们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屋里多出了丝丝的寒意。 老话讲,天冷冷一屋,鬼来冷一块。 就是说,如果是天气的原因导致屋里发冷,那是全屋都差不多一个温度。要是屋里进了鬼魂的话,总会有一个地方显得特别冷,那里就是鬼魂站着的地方。 我虽然没睁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人把手悬在了我脸上,小心翼翼地来回晃动了几下,就像是想要试试我睡着了没有? 对方发现我没什么反应,才贴着我睡觉的地方走了过去,我只感觉到一股凉风从我头顶一直扫到脚尖才停了下来,对方果然是奔着桌子去了。 我也在这个时候,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第三百二十五章等我找找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桌子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正抿着小嘴蹲在那菜锅边上。 原来,进来的只是普通的游魂野鬼啊!难怪,她会犯了江湖人的大忌,贴到我边上看我睡没睡着。 我不动声色继续看了下去。 看样子,那个小女孩想要掀开锅盖吃点东西,却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我明显看见她的手好几次都贴在了锅边上又缩了回来,她是不好意思偷东西吃? 鬼魂,虽然不会像人一样把东西吃进肚子里,只能闻食物的味道,但是被鬼闻过食物,会变得没有味道,人再吃的时候真就应了那句成语“味同嚼蜡”。 那个小女孩犹豫了半天,才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一块掉在桌子下面的排骨。 小女孩笑眯眯的拿着排骨,想要往嘴边放的时候,叶开一下坐了起来:“不许吃!” 小女孩吓得一松手把排骨扔在了地上,转身就想要往出跑,人还没到门口,就被叶开给抓了回来。 小女孩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不要打我,我没偷东西,我就是捡了一块掉了的排骨。” 叶开打开灯把小女孩放在桌子边上,掀开了锅盖,拿过碗筷:“吃吧!是我们请你吃的。这锅里的东西基本上没动。你别嫌弃就行。” “谢谢叔叔!”小女孩看上去像是饿了很久,但是还不忘了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再吃。 被鬼闻过的东西,不管是一锅还是一碗都会变味儿,小女孩特意把菜盛出来,是不想糟蹋了这一锅菜。 我看了叶开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我们两个等到小女孩吃饱了之后,才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道:“我没名字。他们都叫我小豆芽。” 我试探着说道:“据我所知,这里是禁地。外面的人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豆芽说道:“我一直就在医院里啊!我来的时候还在打仗,我家房子被炸没了,一位叔叔把我救到了医院里,我伤得太重了,没过多久就死在了医院里,那之后,我就一直没出去过。” 我紧盯着小豆芽道:“是你不想出去,还是出不去?” 小豆芽回答道:“以前是我不想出去,我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能到哪儿去?后来,这里就被封死了,我想出也出不去了。” 我追问道:“被封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豆芽站起身指向了我身后:“就是日历上写的那天。” “日历?”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叶开却本能地回头往小豆芽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的墙上的确挂着一本老旧日历,我进来的时候,还特意往日历上看了一眼,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并没把那本日历放在心上。 小豆芽一开口,我才感觉到了那日历不对。 过去那种挂在墙上的老日历,用的都是薄到近乎半透明的纸,用日历的人,基本上是看一天就撕一张,撕下来的日历不是拿去卷烟,就是拿着当草纸用了,基本上不会浪费。所以,除了元旦左右挂的新日历,基本上不会完好无损。 可我进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本完整的日历挂在墙上。 这不合常规! 我刚反应了过来,就听见叶开说道:“日历动了。” 我也听见日历纸飞速翻动声时,小豆芽的身形在我们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我四周的景物也在变换。 我们三个就像是被扔进了逆转的时空当中,原本已经开裂掉皮的墙面转眼间就变得亮丽如新,走廊上传来了人声,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广播里在喊:“电影要开始了,请没下楼的同志抓紧时间到操场集-合。” 我顺势往窗外看了一眼,医院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面对着挂在住院处楼上的大屏幕。 这不就是三一九医院所有人集体失踪之前的情景吗? 叶开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穿越时空了?” “不是!”我沉声道:“我们应该是被带进了一种类似通灵的状态。” “刚才,那个小豆芽就是三界牌的器灵。或者说,那个三界牌就是用小豆芽的天灵盖做出来的东西。” 叶开也看着外面道:“她要干什么?” 我沉声道:“我觉得,三一九医院里应该是隐藏着某个秘境的入口。小豆芽也想进入那个秘境,但是她一直没找到开启秘境的办法。所以,她才不惜动用灵力让我们通灵,看到以前的事情。” 叶开气得直拍大腿:“我们刚才直接把她抓住,事情不就办成了吗?” “没那么简单!”我摇头道:“她敢出来,就有对付我们的手段。我估计,她的本体应该是扣在那个法医王再亮的脑袋上了。我们找不着王再亮就别想抓住三界牌。” 叶开不爽道:“那我们就让她牵着鼻子走么?” 我笑道:“你就不好奇,三一九医院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 “还有,你怎么就能肯定,当初楚紫烟他爹是在山里拿到了三界牌,而不是在三一九医院里得到那个东西?” “不可能!”叶开否定道:“楚紫烟他爹要是在三一九拿走了三界牌。小豆芽就能自己找着门回去了。还用得着费劲让我们动手吗?” 溪月也说道:“或许,三界牌也是被人从别的地方带到这儿的呢?” 叶开伸手在溪月脸上掐了一下:“就知道帮他说话,那货明显就是在敷衍我。我真是白疼你了。” 叶开说话的时候,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暴雨狂倾,暴烈的闪电一次次照亮着操场,站在雨里的人,也在不断变换着位置。 横空乱舞的闪电,就好像是魔幻剧舞台上的灯光,每次熄灭,舞台上的演员都会变换方位,等到灯光再次点亮,上百人已经变换成了另外的队形。 叶开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们是在布阵么?” “好像是!”我沉声道:“你看他们的脸。” 那些人每移动一次位置脸色就变得苍白一分,一开始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泡得发白的尸体,没过多久那些人的面孔开始迅速衰老,眼睛里也掀起了死气。 叶开沉声道:“这些人的生气被抽走了?抽走他们生气的是什么东西?要是能看见屏幕就好了。” 人在通灵状态之下,虽然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过去的事情,却不是你想往哪儿走就能往哪儿走,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通灵的前提是,某个地方曾经存在过极深的怨气或者灵气,通灵者才能捕捉这些气息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而且,通灵者可以移动的范围非常小,就像我们现在是在这间屋子里通灵,我们可以在屋子范围内活动,一旦走出屋子,通灵的状态就会解除。 这就是天道对通灵的限制。 很多人都觉得,命数师窥视天机可以随便看过去发生的事情,却无法一窥未来的全貌。 实际上,过去也不是随便窥视的存在,否则,说书人夸奖谁是神仙的时候也不会通用一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了。 站在命数师的角度,窥探过去跟推演未来一样都是危险重重,甚至“过去”带来的劫数,来得还要更快一些。 从小处说,过去可以影响现在,也能影响未来,所以雇主不知道的事情,即使被命数师算到了,他也不会主动告知雇主,免得引来因果上身; 从大处说,这世上有很多术道高手,上古大能,甚至是天道刻意隐藏的秘密。那些秘密不许有人窥视,当你看到过去,也就相当于惹上了劫数。 我和叶开眼看着上百人站在大雨里渐渐的没了声息,他们的尸体却仍旧在暴雨当中立而不倒,任由着大雨在他们身上一遍遍冲刷。 又过了许久,操场上的人才站成了一排,一个跟着一个的走向住院处的方向。 我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好像是听见有人上楼的动静,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住院处那边传来碰的一声闷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顶上掉下来砸中了地面。 紧接着,那些种声音就开始一刻不停的传了过来,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算是没了动静。 我们三个也从通灵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叶开说道:“我听刚才那动静怎么像是有人跳楼?那百十多号人,不会全都跑到那边跳楼去了吧?” “也不会,要是他们集体跳楼的话,总得留下尸体啊!一百多具尸体,要是堆起来得有一层楼那么高了,就是瞎子走过去也得绊个跟头啊!老吴他爹侦查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看不到尸体?” 我沉声道:“咱们先不说尸体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会在这间屋子里通灵?” 我前面说过,如果某个地方没有极大的怨气,根本不可能留住过去发生的事情,这间屋里应该死过人,而且还是含冤而死。 叶开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等我找找尸首还在不在?” 第三百二十六章终结必归于开始 我们三个在屋子连找了两圈也没发现有尸体,溪月忍不住说道:“我们把屋子全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啊!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 “应该不会错!”我沉吟道:“吴老说过,当时侦查员来医院查案的时候,曾经感觉到附近有人,那就证明当时有阴魂的存在。” “但是,从我们刚才看见的情形上推断的话,医院里所有人都已经跳楼而死,尸体和冤魂全部消失。也就是说,后来侦查员感觉到的阴魂应该不在那些人当中。” “医院里的阴魂到哪儿去了呢?” 我说话之间转头看向了叶开:“以你的专业知识分析一下?” 我现在只能希望叶开动动脑子了,三一九医院里的事情,明显需要刑侦和秘术配合才能揭开真相。 叶开刚好就是最合适的人。 只是,这个家伙有我在场的时候从来都不动脑子,甚至连想都懒得去想。按他的话说,张嘴就问可比动脑子省事儿多了。 叶开道:“我倒是有办法把尸体给找出来。但是,真那么做了,我怕我们马上就得跟整个医院所有人交手。你准备好了么?” 叶开说话的时候,我们的房门在无人触动的情况下簌然开启,在门框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等我转头看时,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走廊。 我敢肯定,动手的人就是小豆芽,只是这声音究竟是警告还是催促? 我正在疑惑之间,门外忽然滚进来了一颗看上去像是刚被砍下来不久的人头。 我用脚尖把人头翻了过来,叶开当即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法医王再亮。” 我们几个虽然没见过王再亮本人,却在吴老的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 叶开冷声道:“小豆芽是告诉我们,不要想着去找王再亮了,她已经把人给杀了。” 我把王再亮的首级拿起来看了一下,他的天灵盖上果然是少了一块。 我放下人头对叶开说道:“人家已经下战书了,咱们也该动手了。” 叶开脱掉了上衣,拿桌子上的酒瓶仰起头来,像是灌水一样往嘴里灌酒。 我当即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六十多度的烧刀子,喝凉水也没这么个喝法吧?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溪月:“他这样……” 算了别问了,溪月看叶开看的眼睛都直了,就差没流口水了。 她是没见过全身都肌肉的人么? 不对,叶开除了筋骨强悍之外,身上还带着好几处伤疤,刀枪,枪伤赫然在目,又给对方平添了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 不亏是渣男世家出来的人,连媚功都不用,就能把小丫头给迷得神魂颠倒啊! 我正在心里编排叶开的工夫,他已经把一瓶烈酒喝了个干净,双臂同时震荡之间,身上竟然出现不到一寸高矮的淡蓝色的火焰,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酒精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眨眼之后,叶开身上就出现了一道黑虎的虚影。 “血焰焚神,妖虎镇狱。给我破——”叶开口中“破”字一出,噬仙妖虎同时爆出一声虎吼。震耳欲聋的虎吼声在有限的空间之内来回激荡,像是寻找着想要吞噬的目标。 那时候,我还没弄明白叶开究竟在做什么? 后来,他才告诉我。真正的镇狱使通常不会去看守普通的监狱,有镇狱使把守的秘牢,不是关押着奇人异士,就是镇压着牛鬼蛇神。这些人放在一起,谁也说不准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就算他们在普通狱卒的眼皮子底下往墙上挖个窟窿,对方也毫无察觉。 但是,这些鬼蜮伎俩却瞒不过镇狱使。只不过镇狱使的手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直接放出噬仙妖虎用暴力击碎囚犯那些背地里的手段。 这种办法用在监狱里,肯定是无往不利。在监狱里镇狱使就是天,就算他把犯人打死了,也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但是,换个地方贸然放出噬仙妖虎就等于是在跟邪祟宣战。 下一秒,可能就会大打出手。 噬仙妖虎的怒吼声仅仅持续了几秒,我就隐隐听见屋里爆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的声音,紧接着发黄的墙皮就像是雪片一样,从我头顶上落了下来。 等我抬头往天棚上看的时候,就看见藏在墙皮下面的血色符文。 “禁魂符!”我马上看向了地面。 禁魂符,这种东西大多数是低阶术士用来逃避冤魂追杀的手段。说白了,就是术士或者雇主杀了人之后,害怕冤魂上门来报仇,但是他又没有灭魂的本事,就只能选择把冤魂镇压在某个地方,让他无法上门索命。 其实,术士想要杀灭魂魄,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除了看术士的修为之外,还得看他的胆子。 术士在阳间灭魂,自然不会有官方的人找上门来把他缉拿法办,从古至今的阳间律法都是只有杀人罪,没有杀鬼罪。但是,到了地府就不一样了,阴司肯定要办他屠灭魂魄之罪。 如果,他杀的是沾着人命的冤魂厉鬼,阴司不仅不会治罪,还会加以褒奖。如果,他灭了无辜鬼魂,或者助纣为虐帮人灭魂,阴司绝对不会留情。 所以,术士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多数时候不会随便斩鬼。镇压,囚禁或者强行把鬼魂送进地府,才是术道的主流。 禁魂符压鬼,一般都是在尸体的正上方。只有压住死人的本体,才能把他禁锢在相应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个死人就在我们脚底下,我们刚才怎么没发现? 叶开重新蹲了下去,往地面上连着敲了几下,忽然一掌拍向了地面。地面上顿时被他给拍出了一道裂痕。 这倒不是叶开的功力有多高,而是这里的地面本来就被人翻动过,后来又在上面铺了薄薄的水泥罢了。 叶开从水泥下面抓出来一把灰白色粉末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这不是人的骨灰,尸首没在这里。” “尸体到底藏哪儿去了?” 我稍一思忖,抬手一掌打向了屋顶的禁魂符,墙皮第二次被打落的时候,一块发黄的骨头也从天上掉了下来。 我不等那东西落地,便伸手给接了过来,叶开凑上来一看:“天灵盖!” “原来,那个施法的术士,只是留一个天灵盖啊!难怪,我们找了这么半天也没找到。” 我把骨头放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说道:“出来吧!” 人骨上面很快就卷起一道几寸高的旋风,旋风一停,屋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医生打扮的鬼魂。 我看向对方道:“我想问你什么,你应该清楚了吧?” 我们没看见那只鬼魂,他可是一直清清楚楚的看着我们,我们想要干什么他一清二楚。 鬼魂看着我道:“你们找我都找得这么费劲儿,能对付得了医院里的东西么?” 我呵呵一笑道:“你现在还有怀疑我们的资格吗?” “我们想走的话并不困难,但是,我们走了,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一个术士过来?而且,你怎么能保证那个术士就一定比我厉害?” “这个……”鬼魂犹豫了半天才说道:“行,我告诉你们。” “我叫老穆,活着的时候是这家医院里的大夫。当年,就是我们院长王贤平挖了我们几个人的天灵盖,封住了这家医院。” “王贤平?”我追问道:“他跟王再亮是什么关系?” “是爷孙!”老穆咬牙切齿地说道:“王贤平那个王八蛋,弄死了所有跟医院有关系的人,却把他自己的子孙给保住了。他孙子,不是一样死在了医院里。这就是报应。”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王再亮出事之后,会往医院里面跑。原来,是能救他命的人在医院里啊!” 我大致推算了一下王再亮出事的经过,当年,小荷一家三口的尸体被运到尸检中心之后,王再亮就看出了尸体上沾染的邪气。 他没让自己的徒弟动手,自己关上门去检查那三具尸体。结果,跟着尸体一起被送过来的三界牌,就在这个时候贴在了王再亮的脑袋上。 王再亮当时虽然看上去昏迷不醒,实际上他在尽最大的可能性保全自己。 后来,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应该在某个时间段上醒过一次,叮嘱了他徒弟宋法医把他送进三一九医院。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爷爷还在这座医院里,那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人。 宋法医按照王再亮的要求,把他送到了医院里,但是王再亮仍旧没能逃出三界牌里那只冤魂的毒手。 这么看的话,当年一手策划了医院失踪案的院长王贤平,不是已经魂飞魄散再也帮不上王再亮的忙了,就是还在等一个特定的机会才能出手救人。 到了这会儿,我已经可以肯定,那块三界牌就出自于这个医院。 我记得,子木跟我说过一句话:所有的终结必归于它的开始。想要彻底绝杀某种邪物,就必须找他出现的根源,有时候,就算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把你带到那个地方。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就连术士都说不清楚,只能把它归于天意。 我追问道:“王贤平还在医院里么?” 第三百二十七章你让我想想 老穆说道:“应该是在吧?” “王贤平杀了五个人,分别把我们封在不同的地方。他自己却没出来过。我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我试探着问道:“如果,他还在医院的话,会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在他办公室里吧?”老穆道:“要不,我领你们过去。” “行!”我点头之间,悄悄给叶开他们比了一个小心戒备的手势。 老穆晃悠着身子领着我们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我紧跟着老穆问道:“你知道,当年王贤平为什么要杀人么?” 老穆道:“应该是为了一个东北老客。” “那个老客来了之后,王贤平就对他特别关注,不仅给他安排了单独的病房,还总跑过去跟他聊天。” “有一次,我去查房的时候,隐隐约约地听见他们在说‘五王楼’。” 我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五王楼”那不就是白山里的第一个秘境吗? 如果,三界牌没丢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五王楼附近了。 老穆继续说道:“那个老客说,以前进山的人都说,五王楼里住着五个山大王,谁能找到五王楼,谁就能发大财。那都是糊弄人的啊!那五王楼,不是山大王的王,是死亡的亡。谁看见了五王楼都活不了哇!” “王贤平刚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个人就发现我站在门口,马上就不说话了。” “这些年,我就在琢磨,是不是我当时听见了那句话,王贤平才准备弄死我。” 老穆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带我们走到了二楼半的位置,那里正好放着一面过去老式的坐的衣冠镜。 过去机关大楼或者学校里都讲究摆放衣冠镜,这种镜子规格通常是高两米,长三米,用红木做架子显得端庄大气。 这种镜子除了整理着装之外,还暗藏着风水玄机。 古代的衙门里,有镇衙神兽阻挡煞气,现代却不允许有这些东西,所以就在对门的位置摆上这种衣冠镜用来反煞。 稍早一些的时候,医院全都属于国有单位,也是除了殡仪馆之外唯一不摆衣冠镜的地方。 因为,医院是生人与死人往来的地方,有这么一面镜子照着,很容易在夜里看见不该看到的人。 我看到那面镜子就问道:“这衣冠镜,是谁摆上去的?” “是王贤平!”老穆道:“他当上院长之后头一件事儿就是摆了这么个玩意,还一层楼摆一个。我们私下里都跟他说,这东西不能摆。他却撇着个大嘴说什么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特么的,他自己就是术士,还跟我们说别信封建迷信。” 老穆正说着话的工夫,我就听见楼梯扶手下面有人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们看镜子。” 小豆芽! 那个声音分明是小豆芽,但是听起来又有些差别。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镜子的当口,四周景物再次转换,我们又陷入了通灵之境。 那时候,医院走廊里亮着灯,外面却是漆黑一片。看上去似乎是某个深夜里的情景。 我头一眼看到的就是被护士扶着上楼的汉子,对方差不多有五十来岁,一身山里人打扮,兽皮靴子边上还绑着把刀,打眼就知道,那是个常年走山的人。 那人脸色虽然带着几分惨白,仔细去看的话,他的气度却又不像是普通的山里人,至少也应该是个在场面上说话管用的人。 那个护士刚扶着对方走上了楼梯,就碰上了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护士赶紧打了声招呼:“王院长。” 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王贤平。 “辛苦了!”王贤平转头看向那个山里汉子:“老哥,这是怎么了?” 那人随口道:“上山伤着了。” 那个人明显有几分躲着王贤平的意思,王平却没有放开对方的意思:“你伤哪儿了?我给你看看。” “小伤小伤……”那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后躲,王贤平却在步步紧逼道:“你这伤不一般,普通的大夫还真就不会看。” “看不好就不看了。”那人转身就要走。 王贤平说道:“你这伤最多能坚持七天,现在你应该还剩下三天了。” 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你能看出来?” 王贤平道:“小李,你先给他安排一个单独的病房住下。给他屋里放两盆清水。另外给他送块生肉。” “我今晚就在医院里值班,有事的话,随时过来喊我。” 那人跟着护士走了,本来是打算下楼的王贤平又往楼上走了回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我却在镜子里看到一条模模糊糊的虚影,对方似乎是寻找那个山里老客的气息上了二楼。 直到这时,我们也从通灵幻境里退了出来。 我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楼梯,越过楼梯扶手看向了楼下。 我先是看见了一个长发垂肩的头顶,那个背靠着楼梯的人也跟着扬起了头来,顶着一张雪白的面孔对我笑了一下,才消失不见了。 叶开沉声道:“那是小豆芽?她好像是长大了。” “确实!”我看到的那个人,面孔跟小豆芽有七八分相似,但是从她身型上看,已经有二十多岁了。 器灵也会长大? 我向叶开传音道:“你说,三界牌里会不会不止一个器灵?” “可能性不大吧!”叶开也不敢确定:“要是从三界牌的名字上看,三界,是三个区域,一个区域一个器灵倒也说得过去。但是,三界牌用的一整块天灵盖。自己的脑袋能允许别人来住么?” 叶开说得也有道理! 我正在思忖之间,眼前的衣冠镜忽然炸裂,衣冠镜背后也随之露出了一道禁魂符。 与此同时,衣冠镜底座上也出现了一道人形的血迹。 “这还有人……”叶开话说到一半忽然道:“不好,我们可能是惹祸了。老穆,赶紧带我们去找王贤平。” 王贤平杀人藏尸,应该是用五具尸体摆出了某种阵法,以冤魂限制其他邪物的行动。 我们把老穆给放出来就等于破开了阵法,藏在医院里的邪物不需要我们动手就自己打开了第二道禁制。 叶开在催老穆快走的时候,老穆却像是被定在了走廊上,双脚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叶开忍不住伸手往对方肩膀上拍了一下:“跟你说话呢!” 老穆身子没动,脑袋却整个转了过来,对着叶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不该信你们!” “你说什么?”叶开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老穆就炸成了磷火。 惨绿的火点与地上的血色人影交融在一处的时候,那道血色人影也变成了一个全身是血的护士从地上坐了起来。 对方看着我们冷笑道:“你们来找王贤平?他不是什么好人。能来找他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老穆就是蠢货,竟然还会给你们带路。真是不知死活。” 我看向那女鬼的时候,目光已经渐渐发冷:“老穆是你杀的?” “是又怎么样?”女鬼冷笑道:“我要让你们永远找不到王贤平。王贤平活该被困死在三一九,你们想救他也一样该死。” 女鬼森然冷笑之间,把手抬了起来,她的手心里还握着一块完整的天灵盖。 “放下!”叶开手疾眼快趁着女鬼还没发力,便一剑往她手臂上斩了下去,生生将她的一条胳膊给卸了下来,那只女鬼的手臂连着人骨一起落在地上的时候,对方的魂魄也随之炸裂。 叶开看着地上跳动的磷火愣住了:“我没下死手啊!” 我摇头道:“这些鬼魂被囚禁了这么久,本身就很虚弱,谁碰都得碎。” “现在,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王贤平?” 我转身看向一楼:“小豆芽,你我的目的其实相差不多,都是要找到王贤平。你连续让我陷入通灵之境,我的确看到了过去,但是也顾不上眼前。两个知情人都死了,你想让我们去哪儿找人?” 我说话时,一直在留意着屋里的动静,小豆芽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我向叶开比了一个互相掩护的手势再次走上了楼梯,我们三个找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了三楼的院长室。 那里面却只有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 我在尸体周围看了一圈:“这是法医王再亮的尸首。吃的,用的也都在这儿。他回到医院之后,就一直住在院长办公室。” “如果,王贤平的鬼魂在这儿,他应该早就得救了。” 溪月说道:“王贤平会不会已经被灭魂了?” “应该不会!”我摇头道:“王贤平既然布了这么一个大阵,就不会没有后手。除非,他故意以身镇魔,才会把自己也弄到尸骨无存的程度。” “不过,我看他不像是以身镇魔的人。” 我转头看向叶开:“虎逼,别光看着,发表下意见啊!” 叶开摇头道:“你说的没错啊!我听你的就行。” 我眯着眼睛看向了叶开:“我要是能找到王贤平,还问你个狗屁?你快点想办法,这个鬼地方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这样啊?”叶开抓着脑袋道:“你让我想想。” 第三百二十八章叶开动脑 我倒不是到了真的束手无策的程度,只是我在逼着叶开那货动脑袋。 他那脑袋再不用就废了。 我以前就跟叶开说:爱因斯坦为什么牛-逼?因为他大脑的脑沟比正常人深。你那脑袋一直不用,没事儿还总吃肉,等哪天荤油把你脑沟全都填平了,你那脑袋也就彻底成毬了。 今天,我就得把他脑袋撬开条缝儿。 叶开想了想道:“要是从办案的角度讲,我们头一个关注的就应该是王贤平的动机。只有摸清了他的动机,才能确定他当初的安排。” “现在,王贤平的作案动机里,缺少的是一个最为关键的人物,也就是那个东北老客。” “当然,如果直接去问小豆芽的话,一样可以知道王贤平的作案动机。” “但是,这两个关键人物,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人灭魂,一个不能完全相信。所以,我们的线索就在这里卡住了。” 叶开道:“但是,我们还是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吴老给我们的消息里说,王再亮每次都会带五个人份的东西进来。现在,王再亮的尸体找到了,他用的东西全都在院长办公室里,也就是说还有四份东西不知去向。” “那四份东西,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线索。” 我摇头道:“不用找了,那四份东西全都在对面屋里!” 叶开转过身往对面看了一眼,那边屋里就像是被人改成了餐厅,桌子上全都是做好的饭菜,只是那些东西已经几天没人动过,都已经发霉了。 看样子,王再亮当时也想用同样的办法引出医院里的鬼魂,只是他没有成功。 叶开摊手道:“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等天亮地之后再去找线索。” “不用等天亮!”我摇头道:“溪月,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吗?” 溪月点头道:“我带着呢!” 我看向叶开道:“小虎逼,今天让你狂一回。一会儿,你看溪月指哪儿,你就打哪儿,不用留手,打碎了为止。” 溪月点头之间从包里拿出一缕头发和一个香炉,抽出几根头发用黄纸包好,点燃黄纸一角塞进了香炉里。青铜做成的三足香炉里很快就飘出一道像是鬼火般的火点儿。 溪月掐动法诀指向那个火点:“去!”那团火光便慢悠悠地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飘了过去,很快就贴在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大门上。 叶开二话没说,抽出不离剑猛地往门上劈落而下,火光四射的剑锋将大门一分为二之间,整座屋子瞬时间被烈焰所笼罩,叶开却又向屋里横扫了三剑。劲气和火光在屋里纵横肆虐,家具被劲气击碎的声音更是在走廊回荡不休。 我冷声道:“这间屋子可以了,去下一间。” 叶开趁着溪月再去抽头发的时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回应道:“三界牌来自楚家,楚紫烟佩戴三界牌至少有十年之久。三界牌却没能伤到楚紫烟分毫,等它一离开楚紫烟就变成了杀人邪物。这说明,楚紫烟肯定有降服三界牌的本事,或者说,三界牌跟她有某种联系。” “我让溪月把楚紫烟的头发带过来,又让张道凡炼制了追踪的符文,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直接追踪三界牌。现在,我不就是在找那东西么?” 叶开道:“你疯了吧?有这东西,你为什么一早不拿出来?我们傻-逼似的在这儿找半天,难道是为了好玩啊?” 我沉声道:“我原先是打算保住那块三界牌,因为,我们上山少不了那样东西。” “现在,那块三界牌,我不准备再要了。什么东西,还能比我们的命更值钱?我们出不去医院,还要三界牌有个屁用。” “直接找三界牌,拿不到就砸了它。” 其实,溪月拿来的根本就不是楚紫烟的头发,而是张道凡的头发。用自己的头发、指甲施法属于巫门的秘术,跟画符扯不上任何关系。 况且,那团火光最多就是能找到阴气强盛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三界牌。 叶开信不信并不重要,我只需要让能听见我说话的人相信就可以了。 叶开跟着火点,连着砸了三间屋子之后,终于有人怒吼道:“住手!”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时,看见的正是气急败坏的王贤平:“你们想要毁了这里的禁制吗?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引发什么后果?” 我冷眼看向对方道:“你终于出来了。” 王贤平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上当了。 等他想跑的时候,已经被叶开和溪月封住了退路。 “滚出来!” 叶开,溪月一起出手抓向王贤平的时候,我却在厉喝之间,忽然出剑刺向了身旁的房门。 回忆剑势,甚至比我的声音还要快上了几分,我吼声没落,长剑已经刺穿了房门,剑上的劲气在门后四散而出,房门却丝毫未损。 我收剑的当口,门口也传来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分明就是三界牌的器灵。 我给叶开他们使了个眼色,后者飞快地把王贤平拽进一间屋子,用棺材钉钉在了椅子上。 叶开钉住了王贤平就开始飞快布阵,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王贤平的对面:“王贤平,我就是为了三界牌而来。那样东西,我今天必须带走。你不愿意配合我,我马上就拆了三一九医院。” 王贤平警惕道:“你要三界牌干什么?” “上五王楼!”我说道:“这是我能最大限度告诉你的东西,剩下的,不要再问,否则,就是不礼貌了。” 王贤平似乎松了口气,马上又警惕道:“你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带着三界牌去五王楼吗?” 我点头道:“关于这点,我可以向天道起誓。但是,前提是我得能拿到三界牌。” “那就好……那就好……”王贤平道:“我一直躲着不出来就是怕放走了三界牌。” “再亮那孩子,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块三界牌压碎了他的天灵盖,嵌在了他的脑袋上,只是那个时候,三界牌里的邪灵还没完全苏醒,只能慢慢的吸收再亮的气血恢复元气。” “再亮也知道这一点,他这些年躲在医院里除了睡就是吃,他疯狂给自己补充气血,为的就是等我出来救他。我明知道他在等着我救命却不能出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了这里。” 我看着王贤平不像是在撒谎,便开口问道:“当年,三一九医院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王贤平道:“当年,医院里的人全都是我杀的。我知道,我这么做肯定是要祸延子孙,但是我不后悔。这件事,我慢慢跟你说。” 王贤平说道:“我们王家是中医世家,出身大九门中的医门,家传医门秘术却很少在人前展露。” 我对王贤平拱手道:“王院长原来是医门同道,失敬了。” 很多人觉得医生并不是术士,实际上,这种认知对也不对! 上古时期只有“巫”没有“医”,给人治病的都是巫师,直到商周时期仍旧如此,商周时期的“巫医”可以说是中医的前身。直到春秋战国时期,巫和医才开始逐渐分离。直到隋唐时期,才算正式完成了巫医的分离。 医生不再使用巫术治病,但是很多巫师的手段却被保留了下来。医学中的祝由术直到今日仍旧在中医当中薪火相传,只是绝大多数的中医不会去告诉患者这个医门隐秘而已。 当然,除了祝由术之外,很多中医世家里还保留着上古秘术,这些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却是医门术士秘而不宣的手段。 王贤平摆手道:“我只是一个学艺不精的医生罢了!要是我修炼有成,也就不会害人害己了。” 当年,我看到那名叫王图的东北老客时,就发现他身上缠着邪气。按照医门规矩,遇上邪病是三推三请之后才能接,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这个三推三请的意思是,邪病只要是外面术士能治,坐馆大夫绝对不治。当然,如果大夫游医,或者干脆就是巫医的话则另当别论。只有术士实在没有办法,大夫才会出手救治,但是大夫仍旧是收诊金而不是佣金,更不会跟患者签订什么术道契约。 我虽然知道医门有这样的规矩,但是那个时期全国都在打牛鬼蛇神,反封建迷信。术道中人大多数选择了隐居,或者藏身在普通人当中,绝口不提自己术士的身份。 那个人想要活命就得去找佛门,道门的高僧,大能。 我看出他命在旦夕,怕是坚持不到找到寺庙的时候就得死在路上,就动了恻隐之心。 谁知道,就是因为我的这点善心,害死了几百人。 我把那人安排在了单独的病房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我,还问我:是不是医门传人? 我告诉他,我就是出身医门,结果对方不但没有高兴,还直言告诉我:“你救不了我的命。” 他这句话,也激起了我的好胜之心,便直接告诉他:“你的命,我救定了。” 没想到那个人还是不肯信我。 第三百二十九章王贤平的交代 王贤平说道:“我把那个人安排到单独病房之后。就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上门,到了半夜的时候,他果然来了。” 那人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玻璃杯里的茶水变成了血色。 他身上的阴气已经达到了,等同厉鬼的程度,但他仍旧是个活人。 那人走进门就坐到了我对面:“你能看出我得了什么病?” 我当时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老哥,怎么称呼?” 那人说:“你叫我老树就行了,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东北老客,其他的别问。” 我听到这话也有些不高兴了:“老哥,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要是连你的病因都不知道,怎么给你看病?” 老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被缠上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事情已经超出医门的范围了。” 老树呵呵笑道:“没有,绝对没有!” “真正的医门,有斩妖除魔的手段,你治不了只是你学艺不精而已。” 我顿时不高兴了:“朋友这话说得过了吧!” 老树也不生气:“你能治好我的话,这样东西就是你的酬金。” 老树说着话,把一盒红布包着的盒子推到了我的面前,我打开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张人皮做成的密卷。上面赫然写着《医篇》。 我只是看了两眼,眼睛就挪不开了,那上面记载的都是最正宗的巫医之术,没有哪个医门中人能抵抗这种诱惑。 老树对我说:“这东西就先放在你这儿,你看上一天,一天之后再说能不能救我的命。” 老树留下人皮卷就走了,我却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就有护士来告诉我,老树那屋里出事了。 我赶到老树屋里一看,屋里就像是被人泼了血一样,到处都是血迹。 老树躺在被血染红的床单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走上去看了一眼,才发现老树还活着,屋里的血也不像是老树的血。 我把护士撵了出去才问老树是怎么回事儿? 老树告诉我:“那东西昨晚上来找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打退。他再来的时候,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我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是东北老客。”老树说完才反问道:“你不会是没接触过术道中人吧?” 老树看见我摇头,才满脸灰败地说道:“完了!我这次算是完了。” 我一再追问之下,老树才说道:“东北老客,常年出没在山里,有时候干的就是盗宝的勾当。” “这一次,我们兄弟几个去的是五王楼。” “白山里不是有个五王的传说吗?” “相传,当年白山当中神鬼聚集,其中五个最强的鬼神各自占据一方被尊为五王。后来,五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聚集到了一起修筑了五王楼闭关修行。那之后,五王就消失在了白山当中。” “那之后,很多人都在白山中巧遇五王楼。有人求五王实现过心愿,有人从五王那里得到过财宝。” “我们兄弟几个知道这个传说之后,就对五王楼动了心思。” 老树说到这里忍不住骂道:“传说都特么是假的,什么五大王,全都是假的。” “五王楼,根本就不是山大王的王,而是死亡的亡。进了五亡楼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我听到这时,忍不住问道:“你们也进了五亡楼?” “进了!”老树点头道:“干我们这行的人,哪怕明知道有危险也要进去看个究竟。往往越是凶险的地方,越是藏着意想不到的宝物。” “我们几个进了五亡楼之后,从那里拿出几块人骨头。结果,就被那五王楼的鬼神给缠上了。”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王贤平:“那个叫老树的人,没说他们进入五亡楼的过程么?” “没说!”王贤平道:“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老树都不信任我。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详情。” “嗯!”我点头道:“你继续说。” 我并没怀疑王贤平在向我隐瞒什么事情,论学识,老树在王贤平面前拍马难追。论江湖,一百个王贤平都不是老树的对手。 老树不想说的事情,王贤平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王贤平继续说道:“我当时也问过老树,你把带出来的人骨头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树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就在这里。” 我扒开老树头发一看当场就傻了眼,他的脑袋分明就是被人给抠掉了一块,又用一块盾牌形状的骨头盖住了天灵盖的窟窿。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把话说满了。 就算,没有邪物追杀老树,仅凭医术我也救不了他的命。 我上哪儿去找一块骨头补全老树的天灵盖? 除非,我能让那块代替他天灵盖的东西,变成他自己的骨头。 老树看着我脸色发白的样子呵呵笑道:“你是不是把牛皮吹大了?到现在也知道救不了我了吧?” 我低下头跟他说了一句:“我很抱歉,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老树却说道:“昨天晚上我就知道我活不成了。贴在我身上的那几块骨头已经开始杀人了!” 我吓得站了起来:“你说你身上还有人骨?” “有!”老树指着自己头顶上道:“这样的东西,一共在我身上贴了五块。昨天晚上已经跑了一块,还有四块。” 我赶紧扯开了老树的衣服一看,他身上果然还贴着四块这样的人骨。 那时候,我都吓傻了,就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知道,我肯定是惹祸了。 我不该逞一时之能收留老树哇! 老树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冷笑着说道:“怎么?后悔了?觉得不该收留我?” “你后悔也晚了!” “五亡楼的三界牌,不会只杀这么一两个人就完了。它会一直杀人,直到被封在三界牌里的妖灵能脱困而出为止。” “你我的罪过都大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里除了三界牌还会不断杀人什么都剩不下了,我甚至已经想象到医院里血流成河的情景。 老树看向我道:“我已经要死了,在阳世上没剩下什么念想。但是,我怕到了阴间,阎王爷不会清算我放走邪灵之罪。” “本来我有机会困住五亡楼的邪灵。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法跟他们动手。唯一能挡住他们的人就剩下你了。” “不过,我得告诉你。这种办法用出来一样会死人。我们封住了邪灵,也得下十八层地狱。你想做的话明天晚上就来找我,不想做的话,一会儿回去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吧!跑得越远越好。三界牌吃光了医院里的人,就得吃外面的人。你不跑,说不定就得跟这附近的人一起死。” “你给了我一晚上考虑的时间,我也给你一晚上考虑的时间。” 老树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了办公室。 我以前从来不喝酒,怕喝了酒会影响我拿手术刀,那天晚上却让人给我买了酒,在办公室里喝得酩酊大醉。 那天,我一直在做梦,梦见医院里尸横遍地,梦见整个城市血流成河,梦见无数人满脸是血地站在我面前。 我考虑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去找到了老树。 当我看见老树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到处是血。 老树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口,唯独用一张兽皮把自己的脑袋给包了起来。 老树强撑着身子告诉我:“我要不行了,身上剩下的三块三界牌也跑了,现在就剩下我头顶上还有一块三界牌在。” 我们对付不了三界牌,只能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阵法,你不会弄,只能由我来,我头上那块三界牌不吸光我的血不会走,等它离开我的脑袋,我的魂儿八成也会被它抽走。 一会儿,你把所有人都支开,趁着没见看见,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我趁着三界牌还没抽走我鬼魂,让自己魂儿跑出来。 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怎么对付那几块三界牌。 我按照老树的话,砍了他的脑袋,保住了他的鬼魂。 他告诉我,只有用五具尸体布置一座禁魂阵把三界牌先封在医院里再说,而且,这五具尸体必须是刚死的人,还得有男有女。你要挑着谁杀,你自己选。 我知道,我杀了人,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界牌从医院里跑出去,我也只能对医院里的同事下了手。为了保住我杀人的秘密,我又利用医门的秘术在医院的饮用水里下了药,让所有人离开医院之后,就想不起别的事情。 等我终于狠着心布置好了禁魂阵时,我才发现被我和老树困住的三界牌只有四块,还有一块三界牌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树跟我说:那块三界牌肯定是跟着医院的某个大夫回家了,想把三界牌找回来,就得让医院职工家属全都过来,把他们都给杀了。 王贤平说到这里,痛苦的神色溢于言表。 第三百三十章死得不冤 王贤平继续说道:“我当时跟老树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被老树说服了。” 我当时问过老树:医院的人加上家属,少说也有百十多号。这么多人全都杀了,尸体怎么处理? 老树告诉我:他已经看过了,住院处那边楼下有一个矿坑。他会想办法把矿坑打开一个缺口。到时候,把人全都弄到矿坑里面去就行了。 老树给我想了办法,我就利用放露天电影为掩护,把所有人都给骗到医院里。 那天,我根本没放什么电影,只是在屏幕上放出老树给我的符文,借此控制了所有人,让他们从楼上跳了下去。 这就是三一九医院,集体失踪案的秘密。 我看向王贤平道:“按照你的说法,整座医院里只有你没死。你怎么会成了医院里的冤魂?” 王贤平苦笑道:“我杀了这么多人。即使,没有人知道我的罪行,我也得给死者一个交代。” “他们走了之后,我就走在矿坑的入口那里自-杀了,我的鬼魂也就留在了这里,守着三一九医院,也守着那几个三界牌。” 我点了点头道:“王再亮带进来的三界牌是哪儿来的?” 王贤平道:“我看过再亮的三界牌,那不是当年被我们困住的东西。他把三界牌带了进来,我就不能再让他出去了。” 王贤平说话的时候,神色间虽然带着痛苦,却也有那么几分薄凉,几分骄傲。 这货是被人洗-脑了! 至少,他现在已经感动了自己,他觉得自己有错,但是在他自裁谢罪的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无错。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苍生,阻止人间惨案。 我悄悄给叶开比了一个手势,看上去像是在结阵抵御外鬼的叶开,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站到了可以将王贤平一击毙命的地方。 我随后问道:“王院长,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三界牌上的邪灵再次出现,你能不能把老树找出来,我想跟他聊聊。” 王贤平摇头道:“我找不到他。他把那些人带进矿坑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我看向王贤平道:“王院长,你打算怎么对付外面那只邪灵?” 王贤平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重新封禁邪灵。原先的阵法已经破了,就只能委屈几位重新布阵。”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王贤平:“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几个人的天灵盖挖下来布阵?”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王贤平道:“这位先生,为了大局牺牲小我,应该没那么困难吧?” 我冷声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王贤平道:“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是医生,自然会有些术士难以看透的手段。几位从到了三楼之后,就已经落进我的圈套了。你们现在已经无法调动体内真气,很快又会出现四肢无力的状况。” “抱歉了!”王贤平站起身来给我们鞠了一躬:“我已经做过一次恶人,这一次,我又不得不做恶人了。” 我笑道:“谁做这个恶人还真说不好。叶开,动手!” 叶开上前一步,伸手掐住王贤平的脖子把他给提了起来:“你说我没法调动真气?” 王贤平的眼睛差点瞪了出来:“你们怎么会没中毒?” 我指了指叼着烟袋的溪月:“她是出马仙,而且,还能请到给人看病的白仙,你那点手段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我站起身来接过王贤平的鬼魂,把他塞进了禁魂袋里:“在里面好好待会儿吧!” 王贤平隔着禁魂袋喊道:“你们不能这样,放走了三界牌白山就要血流成河啊!” 我拍了拍禁魂袋:“关我个屁事!” 王贤平顿时傻了眼,过了好半天才怒吼道:“你还是人吗?败类,术士中的败类。” 叶开把禁魂袋扔在地上使劲儿踩了两脚,直到把对方踩得不出声了才说道:“狐狸,我们怎么去找那矿洞?” 我想了想道:“那个矿洞应该是被人给填平了,不然,官方来了这么多次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们得想办法把洞口挖开才行。” “这样,我们先在这里坚持一夜。明天一早,我们联系工兵营过来,就算炸也得把地洞口炸开。” 叶开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又反应了过来:“明天早上太晚了吧?要不,我们现在就联系工兵营。” “现在不行!”我看了看手机说道:“这里没有信号,我等到明天早上出去会安全一点。” “以军威压邪的最佳时机是正午,要是按时间算的话,工兵营集-合部队,准备军旗,布置军阵,有一上午的时间应该够了。中午正好动手。” “先休息一会儿。” 溪月没听出来我们是什么意思,还从背包里给我们往出拿零食。叶开却对着我眨了眨眼睛。 叶开心里清楚,我根本就没有找工兵的打算。 即便是三局,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调动现役部队,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工兵营。 但是,藏在镜子之外偷听我们谈话的人,并不知道这些。 我把计划摆明了放在他们面前,对方要么是等到明天天亮,全力拦截我们三个,不让我们把信息带出三一九医院。要么就是给我们放开一个通道,让我们进入地下矿坑,将我们全困死在那里。 这算不上阴谋,我只是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让老树自己选择罢了。 我这边刚刚点上了一根烟,就听见住院处大楼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我甚至觉得自己所在的办公楼都跟着那声巨响晃了两晃。 “看样子是有人开门迎宾了!”我站起身道:“走,去看看那位山上来的朋友。” 等我绕到住院处楼背后的时候,那里已经出现一座天坑,我往坑里看了一眼,第一个跳了下去。 我还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具面朝着矿道深处跪在地上的尸体。 我绕着尸体转了两圈:“王贤平,这是你的尸首?你跪在矿道口这里抹了脖子?” “是!”王贤平道:“是我对不起他们。” “嗯!”我点头道:“你的确对不起他们。” “你是学医的,你告诉我,人死了之后得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变成干尸而不是骨头?” “那是……”王贤平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我冷笑道:“不敢说了是不是?几十年过去了,你的尸体早就应该化成一堆枯骨了。现在只是干尸,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你死了之后,马上抽光了你的血肉?只给你留了张皮用来包骨头?” “你说,抽光你血肉的是谁呢?” 王贤平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我把溪月叫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后者点了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和叶开拉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矿洞。 不久之后,我就看见远处出现了这一堆被人码放整齐的尸体,上百具尸体一个压着一个堆积起了几米高的尸墙,竟然连一条缝隙都没有,当年堆放尸体的人,分明是特意比对过尸体的大小,甚至一个个试过尸身的体积,才能砌出这么一座尸墙出来。 我再次拍了拍禁魂袋:“王贤平,你出来看看那些尸体。他们像是堆粮食一样被人堆在地上。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死了之后,自己摞成这样?” 王贤平尖叫道:“我被骗了!老树,他在骗我。” 我冷笑道:“你早就该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些人从四楼跳下来,再加上下面还有个天坑,他们相当于从五六层楼的高度落地。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人,还能站起来走进矿坑里面去?” “要不,我怎么说,你自-杀得不冤。没有你,老树还不一定能杀得了这么多人。” 我正在说话之间,叶开忽然喊了一声“小心” 我只听前方风声乍起,几团尸体被掷飞过来,带着呼呼风啸,向我和叶开当头压下。 “开——”叶开一声呼喝,不离剑的剑气卷地倾天,焚神血焰的火光八方狂卷,硬是将我们三个护在了火光背后。 剑气轰然剧震之下将飞来的尸体劈成了碎块,满天尸块当中,有半颗人头落到了叶开脚下。 我眼看着那颗人头上分离出来的三界牌,顺着叶开裤管往他身上窜动过来,随手挥出一剑往三界牌上刺了过去,骨质的三界牌应声而裂,我的剑锋却连叶开的衣角都没划破。 叶开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刚从敌人的暗算里走了一朝,双掌排空直奔尸墙横推了过去。 高达三米的石墙顿时在滚滚气浪之下轰然崩塌。 我们也看见了一株细叶如血的参天柳树。 柳树本就属于阴木,树叶化成血色,就代表着它不仅成了气候,而且被人血滋养出了妖性。 “老树!”王贤平尖叫道:“原来他是一棵树!我要杀了他。” 那个所谓的东北老客,只是附在了尸体上的妖灵,他为了吃人而下山,偏偏被王贤平当成了病人,甚至还帮着他聚集了大量的食物。 王贤平死得不冤。 第三百三十一章还有疑问 王贤平此时像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能拼命怒吼着发泄心中的愤怒。 一声声鬼哭带起的戾气,在禁魂袋里四溢而出,很快就在我和叶开身边形成一片浮动如潮的黑气。 我紧盯着远处的血色柳树道:“叶开,看看树叶里面有什么?” 叶开扬手打出了一颗棺材钉,带着火光的暗器向树冠极速飞去之间,如同长鞭一样的柳条也从四面八方向抽向棺材钉。 棺材钉在连破七根柳条之后,终于失去了力道掉落在了地上。 柳树一击之后马上收拢了枝叶,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死死护住了树冠中心。 我沉声道:“老树,应该就藏在树冠里。再试试。” 叶开正想再次出手的时候,王贤平却厉声喊道:“给我一个棺材钉,我去!我去杀了那个王八蛋。” 我给叶开递了个眼色,后者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抽出一支棺材钉拿在了手里。 棺材钉,是术道上常用的法器。 但是,棺材钉也分为两种,术道上通常把两种棺材钉叫做阳钉,阴钉。阳钉是新打的棺材钉。这种钉子经过术道高手的加持,就能变成斩鬼的法器。通常情况下鬼魂不敢去触碰这种钉子。 第二种就是用过的棺材钉。这种钉子已经跟棺材一起埋在了地下,常年沾染阴邪之气,也是盗墓贼唯一不敢拿出来的东西,但是这种棺材钉稍加炼制就能成为下咒的邪器。 叶开第二次拿出来的,就是这种阴钉。只要王贤平持钉在手,身上的阴气就会暴涨数倍,确实能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我却在叶开拿出棺材钉的时候扎紧了禁魂袋的口子:“你没这个资格。” 王贤平哭喊道:“你连以死谢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冷笑道:“你死也谢不了罪,把嘴给我闭上。叶开动手!” 叶开手中长剑,陡然化作一道火线,向柳树的方向狂斩而去。与此同时,柳树的枝条也形同利箭般地向我们的方向激射而来。叶开猛一偏头,枝条自他耳轮外延擦过。叶开却躲开对方一击之后,一转剑锋猛刺土中,十余道火光自地下往空中炸出,连成一串直击柳树而去。 叶开的焚神血焰直逼树干的当口,柳树忽然“噗”地钻入地下直没大半个树梢。焚神血焰与还没完全没入土中的树冠蓦然相撞,火木齐飞,土浪卷空。我们二人同时被震了一个踉跄。我和叶开向柳树方向看过去时,却见地面上露着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坑。坑洞深不见底,黑暗中怪啸连绵,涌出阵阵寒气。 “我去除掉他…”叶开声落之处,人已经跃进坑中,身形沉下一米,脚踢坑壁借力反弹,来回踢打转折之间,化去直坠之势,迅速向坑底落去。 “这个冒失鬼!”我赶紧从背包里翻出绳索,扬手将绳索缠在矿坑废弃的铁架上,手抓绳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一直滑到了绳子尽头,却还没触碰到地面,无奈之下只能撒开手,学着叶开的样子脚踩洞壁,飞速往下落去。 我跳下去五六米之后才算碰着了地面,等我顺着叶开留下的标记追出五六米之后,才算是看见了叶开背影。 叶开站在一座足可容纳百人的岩洞里。洞中除了累累尸骨,已经无路可走。那株柳树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叶开等我追上来才问道:“狐狸,咱们是不是被带进他老巢了?” “应该是!”我刚说了三个字,洞壁上冒出无数须根,围绕洞穴四周向中心围拢,似要活活将我二人困死在当中。 叶开徐徐将“不离剑”高举过顶,剑身上血光流转如波,殷红的火花,一层层炸起。 我被叶开给吓了一跳:“别用‘火法’,小心把我们两个活埋在这儿!” 叶开的焚神血焰太过刚猛,万一老树趁着他发力的时候抽走树根,弄塌了洞穴,我们两个真就得算是入土为安了。 我将手伸进跨囊,抓出两把大钱儿:“用暗器打他树根!”声落之处,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将大钱同时打出,大钱不分南北地钉在树根上轰然炸开。 叶开同时打出的十多枚棺材钉,我们两个人的暗器在十米范围之内接连爆炸,一声凄厉惨嚎中树根带着燃起的火焰急缩了回去。 我再次将手伸进了跨囊,这次我没有去取暗器,而是手按跨囊,凝神观察周围的动静。 我双目在洞穴扫视一圈之后,忽然将手抽出,五只浸满朱砂的手指,猛向地面抓去,整条手臂直没入土中。 同时,无数须根自八方向我的方向箭射而来。刹那,叶开身形暴起,手中剑盘旋横扫,将我们二人护在当中,叶开的剑影不断飞转之间,向我们袭来的树根也被纷纷斩断,没过一会儿,地面上就铺满了散落的根须。 我在猛一挺身,手里抓着一条海碗粗细的根茎站立起来,猛攻的根须也跟着四方散去:“叶开,别忙了,抓着它的主根,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乱动!” 树根在我手里不住惊惧似的颤抖,我用左手五指,在叶开身上夹住三枚棺材钉道:“你先走,我收拾它。” “狐狸,我跟你……” 叶开话未说完,树根已经挣命扭动,我几乎把持不住急叫道:“快走!这个地穴是树根在支撑,它一死就会崩塌……”我还在说话之间,树根猛然挣开我的五指向地下缩去,叶开手疾眼快,一剑刺入根茎,急运焚神血焰。火光由剑身直入地底,树根瞬时化作灰烬。 “快走!”我一声大喊,拉起叶开向外窜去,两人身法奇快向外箭射而出。地穴塌方的轰鸣紧跟我们二人身后绵绵不断,紧追而来。 我跑到洞口的时候将手向上一扬,把叶开甩上半空,喊道:“上面五米有绳子……” 叶开飞身之际,双目四顾,伸手抓住绳头。借力两次纵身飞上地面。 等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抓着绳子到了半空,叶开猛提长鞭,将我甩了出来。 我人在半空,扑向叶开抱着他连滚数圈,滚出三丈之外。大地就在我两人身前不足一尺处,全部塌了下去。 我心有余悸地擦了一把冷汗:“总算是跑出来了。快走,先回地面。” 等我们两个从矿坑里出来,溪月就急三火四地跑了过来,正好跟我撞了个满怀。 我当场被撞了一个跟头,我捂着肚子站起身道:“你要疯啊?再使劲点,又把我撞回地底下去了。” 溪月气得小脸通红:“我着急回来,还不是为了救你们?我差点以为你们被活埋了。” 我指着叶开骂道:“你问他!都是这个虎逼惹的祸,要不是他,我还能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你大爷!”叶开不等我说完就暴怒道:“我不追他,他不定跑哪儿去了?让他跑了,我们不就白玩了。” “你……”我刚说了一个字,溪月就尖叫道:“啊——你们别掐了,掐掐掐……一天到晚就知道掐。还有没有点正事了?”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叶开顿时别过了头去。 我转头对溪月说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溪月道:“真跟你说的一样,你们这边一动手。医院里就冒出六块三界牌来。他们全都被我抓住了。” “干得漂亮!”我夸奖道:“这回给你记头功。说吧!想要什么?” 溪月眨着眼睛道:“什么都行么?” “什么都行!你想加工资都没问题。”我心情大好的时候,一口答应了下来。 溪月想了想道:“那个,你以后能不能别叫叶开‘虎逼’了,多难听啊!” 我顿时懵了:“不叫他虎逼,叫啥?” “要不,叫小开开?”溪月眼睛里又冒小星星了。 “小……开开?哈哈哈……”我实在是没忍住:“以后就叫你小开开。” 叶开被气得满脸通红:“你等着,我马上杀了溪月灭口!” 溪月又被叶开拎起来了:“哇!你恩将仇报啊!我是为了你的名誉啊!” “那也得灭口!”叶开咬牙切齿的道:“你这小开开,够死狐狸笑话我半年。” 溪月晃悠着双脚喊道:“那叫金渐层吧?金渐层总比虎逼好听吧?” “东北金渐层?”我抹着下巴道:“这个不错,要不叫hellokitty?” 叶开脸色发绿的时候,我一把抢过溪月拎着她就往出跑:“叫小渐渐吧?这个好!” “我特么砍死你们!”叶开拔剑就往我们这边追,一直从禁区里追出来他才算接受了金渐层。 叶开把溪月塞进车里:“你去开车!” “狐狸,你怎么这么快就动手把老树给灭了?他可关系到五亡楼哇!” 我沉声道:“地下不是我们的主场,我们想完好无缺地拿下他太难了,与其跟他浪费时间,不如先把那几个三界牌拿下来。” 我说道:“我有点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老树在几十年前杀了几百号人。又躲在地下不敢露头?他不馋人肉么?” “他不敢出来肯定不是因为三一九医院里的禁制,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动呢?” 叶开道:“你问问三界牌里那几个鬼魂不就知道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削弱实力 我摇头道:“现在还不是解决他们的时候,我们得先到吴老家里一趟。” “给张凌毓打电话,让她到吴老那里跟我们会合。” 叶开不解道:“你这么着急去见那老头干嘛?” 我回答道:“你还记得刘德勇昨晚说的那几句话吧?他说,神隐会留在白山术道上最大的叛徒头子庄辽,是吴老的外甥。”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怕是有麻烦了。” 叶开将信将疑地说道:“你想多了的吧?像吴老那样老一辈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刚正不阿,不会干出徇私枉法的事来。” 我摇头道:“我倒不是担心吴老徇私枉法,我是怕他受人蒙蔽。” “当两个人同时跟你说一件事的时候,你肯定会选择先相信跟自己最亲近的那个人,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不会免俗。” “庄辽能在白山术道上混出名堂,绝不是等闲之辈,我怕他还有后手。” 叶开不以为然地说道:“就算他有后手又能怎么样?老鬼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还能吃亏了不成?” “希望吧!”我对这件事并没抱有太大的信心。 等我们赶到吴老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张凌毓,韩老鬼,张道凡,楚紫烟已经在那里等了我们好一会儿,韩老鬼与吴老相谈甚欢,大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别看韩老鬼平时一副生人勿进的脸子,但是他真要是拍谁马屁,那人准能被他拍得晕头转向。只不过,平时没有值得他去拍马屁的人罢了! 韩老鬼到底是伺候过皇上的人,按他的话说,“伴君如伴虎”那都是没本事的人才说的话,有本事的人,就算给他边上放头真老虎,他也能把老虎捋舒坦了。 吴老看见我之后很是高兴:“小陈,快坐!韩老哥说你们一晚上就能把事情解决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三一九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我拿过禁魂袋道:“吴老,不介意见见已经死了的人吧?” 吴老哈哈笑道:“我可是扛过枪,打过仗的人。年轻的时候面对面拿着枪跟南越小崽子搂过火,死人见得多了去了。不过,鬼魂我还真没见过。” “我今天也跟着你这儿开开眼。” 我让叶开布置了一个法阵,拉上了窗帘,才把王贤平从禁魂袋里放了出来,一阵阴风过后,王贤平就在客厅里显出了形影。 吴老先是错愕了一下才问道:“你是院长叔叔?” 吴老身后的小东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手一直按着枪柄,随时都能拔枪。 王贤平看向吴老:“你是小吴?我……我没脸见你啊!” 我沉声道:“王贤平,事到如今你就别扯那些什么后不后悔了。把当年的事情仔细说说。” 王贤平哭诉当年自己如何被骗的时候,我悄悄向张凌毓传音道:“庄辽是怎么回事儿?” 张凌毓回应道:“庄辽并不是术道中人,据我们调查的结果,庄辽笃信风水秘术,但其本身并不是术士。他的身份是白山省排名前十庄氏集团董事长,身价不菲。” “庄辽如果放在古代,那就是赛孟尝,及时雨一类的人物。为人豪爽,仗义疏财。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其中大半是术道高手。” “这样说吧!白山术道,武林人士大多数受过他的恩惠。如果,他说一句话,会比刘德勇发英雄帖还管用。” 我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面子和人脉其实也是江湖实力的一部分,有些人本身虽然实力不强,却能一呼百应,这样的人往往比绝世高手更难对付。因为,你永远猜不透他能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对手? 我再次传音道:“吴老对他这个外甥怎么样?” 张凌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吴老只有一个独生女,他对自己这个外甥,可以说视如己出。但是,管教得也极为严格,大有几分严师的意思。” “吴老对庄辽结交江湖中人的事情,颇有几分微词。但是,也没过多阻止。”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 “我们手里掌握了多少庄辽勾结神隐会的证据?” 张凌毓道:“现在几乎是没有证据!除非,我们敢把庄辽抓起审讯。但是这样做牵扯太大,不用吴老出面,就会有其他人找上门来。三局未必能顶得住压力。” 昨晚,韩老鬼没顾刘德勇的死活,也正是因为刘德勇他们几个师兄弟除了能提供一些口供之外,并没实质性的证据。 想要扳倒庄辽这样的人物,仅凭这点远远不够。 我正在跟张凌毓传音交流的时候,王贤平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吴老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对一心求死的王贤平说道:“王院长,你的事情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还是交给小陈他们去解决吧!” “小陈,你就按术道上的规矩办,不用顾虑什么?” 我把王贤平的鬼魂收回禁魂袋之后,吴老才说道:“小东,你去安排一下,把三一九医院的人给接回来,一定要把事情办好。” 小东点头之后快步离去,吴老的心情却显得十分低落。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起身告辞的工夫,小东又快步走了回来,在吴老耳边说了几句,吴老顺势看向了韩老鬼。后者哈哈一笑道:“吴老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身边那位小朋友修为虽然还不错,他的话却瞒不过我的耳朵。” 吴老道:“老哥,不瞒你说。外面有不少人在等着你们。他们控告你杀人。” “昨天晚上,你在护林站那里做的那些事情,都被人给录下来了。这件事,虽然有三局给你兜底,但是仍旧不太好办。” 韩老鬼道:“我昨晚确实杀了人,还不止一个。”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去捂韩老鬼的嘴:你就不会死不承认吗? 可我转念一想,才觉得韩老鬼会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杀人,肯定另有用意。 韩老鬼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嘛!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在我看来,叛国之徒,理应当斩。” 我本来以为吴老会当场发火,没想到,对方竟然点头道:“韩老哥的话,我认可。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那些人真的涉嫌叛国,我敢保证不会有人动你分毫。不过……” 吴老话锋一转道:“在事实调查清楚之前,还得委屈老哥跟外面的人走一趟,当然,还有张道凡也得一起。” 韩老鬼笑道:“行,别人的面子我不给,老弟的面子,我一定会给。” “如果,不是看在老弟的面子上,外面那十二个人怕是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韩老鬼说着话,把拂尘拿了出来:“老弟,这把拂尘是我的随身兵器,在我家传了七代。器在人在,器毁人亡。我不放心把这件东西交给别人,就交给老弟替我保管吧?” 吴老虽然不懂兵器,但是打眼也能看出那把拂尘并非凡品,赶紧说道:“老哥,你这家传的宝贝太贵重了,还是交给小陈保存吧!” 韩老鬼摇头道:“陈九,叶开他们马上要上白山跟人拼命。他们也用不上这把拂尘,交给他们反倒是容易给我弄丢了。还是交给老弟,我更放心。” 我心里暗道了一声:“老鬼厉害!这手感情牌打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为大义一怒拔刀,轻生死铲奸除恶;江湖一面,生死相托,江湖好汉的义气豪情正好对上了军中豪杰的千金一诺,吴老能不跟韩老鬼惺惺相惜? 尤其是韩老鬼最后那句话:小九和叶开还要上山跟人拼命,才最能打动吴老这样的铁血老兵。他们看过太多含泪将子女送上战场,却只能迎回一纸通知,甚至连想见到骨灰都是一种奢望的事情。 韩老鬼那一头白发,淡淡微笑,是不是足够让吴老想起当年。 吴老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韩老鬼手中的拂尘:“老哥,我跟你保证。器在人在,器丢人亡。” “好!等我回来,一定跟老弟痛饮三杯!”韩老鬼长笑之间,大步离去,白衣如雪,银发如霜的背影让人久久不能自已。 吴老亲自把韩老鬼和张道凡送到了看守所,我却和张凌毓赶回了楚紫烟的农家院。 叶开上车头一句话就是:“狐狸,你说老鬼不会有事儿吧?” 我笑道:“就老鬼临走那番把戏,吴老要是让他有事就是怪事。放心吧!他肯定没事儿。” “再说,庄辽他们用官方玩的这一手,目的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最大限度拆分我们的人手。” “韩老鬼和张道凡的实力,他们已经领教过了。庄辽把他们扣住,就等于压住半间堂一半的实力,也等于打掉了我们的后院。” “嗯!”我眯着眼睛道:“我觉得,他们下一步是要对付三局。等把我们的人手全都拆分完了,他们也该正式动手了。” “凌毓,如果他们真出了招,你就抽走三局精锐去应对神隐会。这边有我和叶开在,能应付过来。” 张凌毓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第三百三十三章我叫陈九 我知道,张凌毓应该有应对的办法,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对方针对三局发难,那就暂时按兵不动。我需要的时候会发信号通知你。” “其实,对方压制三局未必不是好事。这次白山之行,必须是真正的术士才能应对。三局大举出动怕是会徒增伤亡。” 张凌毓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我知道,我刚才那番话,张凌毓肯定是没走心。 我正要再劝张凌毓的时候,溪月忽然说道:“凌毓姐,鬼爷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陈九劝不动你,他让我告诉你,陈九是半间堂的王。” “王,领袖为王,服众为王,强者为王。别人的王举手之间可以挥动千军,但是他不会上马杀敌。我们的王,不怕落单。千军万马之中他能来去自如。” “鬼爷让我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张凌毓只是说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溪月还想再跟张凌毓说什么,我却悄悄向她摆了摆手。 我知道,张凌毓一直不表态,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危。有老鬼这番话就足够张凌毓想通了。 我回到住处把事情经过跟琥珀说了,那狐狸连徒弟都不管了,风一样跑了出去:“我去盯着老鬼,你们看好溪月。” 叶开道:“你看看,我说了吧!半间堂只能有一只狐狸压阵。两只凑一起准有一个得有事。”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嗯!对!金渐层也只能有一只。” 我不等叶开张嘴马上严肃道:“办正事儿……办正事。” 别看叶开那只金渐层不咋靠谱,但是他在办正经事的时候从来不含糊。而且,他有一个特点,不管被我气成什么样,只要我说要办正事,他马上能进入工作状态。 叶开让溪月把五个三界牌全都拿了出来,依次摆在了桌子上:“我们先捋捋啊!” “目前,我们知道的三界牌有六块,三一九医院里五块,楚家一块。” “三一九医院里的三界牌,有一块一直在老树的尸体上,那块溪月没找到。所以,我们总共带出了五块三界牌。” 叶开声音一顿道:“这次在三一九医院里,其实我们还落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血字秘档《医术篇》。” 我点头道:“当时追老树,追得太急,没顾上那么多事儿。不过,也不要紧,我们可以慢慢问。” “而且,我怀疑老树没死。” 叶开也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一棵成了气候的树,少说也得有三百年以上的修为。没那么容易被我们干掉。这事儿得仔细问问。” 我点头之后,对着五块三界牌道:“几位到我家了,不出来喝杯茶吗?” 五块三界牌里慢慢出现了四道邪灵,其中两个是我们在医院见过的小豆芽和年轻女人,另外两个则是中年汉子。 我看向四道邪灵道:“我听说邪灵通常都很聪明,懂得趋吉避凶。你们已经落进我的手里了,就不要让我多费手脚了。” 我看四道邪灵都不说话,又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大家能喝着茶把话说清楚,才是最舒服的交流方式。” “真要动了刀枪,不仅大家都不舒服,也容易失了体面。” “溪月,上茶。” 溪月熟练地拿出茶具,有模有样地倒上了四杯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才站到了一边。 其实,溪月并不喝茶,她泡茶的工夫全是从韩老鬼那里学来的。没事儿的时候就给韩老鬼和琥珀泡泡茶,两个老家伙总是高兴得不行。 韩老鬼喊我和叶开的时候,我给韩老鬼拿可乐,叶开给他拿啤酒,韩老鬼那一脸嫌弃就别提了。 我抬眼看向四道邪灵:“四位,不想喝我的迎客茶吗?” 四只邪灵互相看了一眼,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子先走上来道:“先生想要问什么?” 我看向对方道:“我要知道你们的来历。” 那人道:“我们都来自五亡楼。那个老树就是第一楼主宰分出的一道灵体。” “他附在一块三界牌上,被一个东北老客带到了山下,他原本是打算在山下扎根另起修行之处。只是他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惹来了皇朝通缉,他为了躲避皇朝追捕一直藏在了医院下面。” “老树本以为躲上一段时间,等到人们渐渐遗忘了那间医院,他就能避过风头再次出来捕食。没曾想,两代皇朝大将都没忘记当年的命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探查当年惨案。最后还以土木之术封锁了医院,才活活把老树给困死在里面。” 那人所说的话,跟我的估计大致吻合。他说的皇朝大将应该就是吴老和他的父亲,那个时候,他们的确不需要术士辅助就能压得住邪祟。 如果,你去问一个术士“什么时间上是妖邪猖獗的时候?”他肯定会回答你四个字“乱世、盛世”。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多数机构都形同虚设,正是妖邪横行之际,也是术士留下传奇与生命的时代。 盛世当中皇朝气运鼎盛,但是人心浮躁,妖灵正好可以趁虚而入,混迹在人群当中暗行鬼蜮。 妖邪最少的时候,反而是立国之初的那一段时间。 立国之初,有开国帝王镇压皇朝气运,文臣武将尽是当世人杰,国朝上下一心,足以让妖邪蛰伏。 老树蛊惑王贤平制造了一起失踪案之后,如果再不知道收敛就会惹来皇朝大军的镇压。那时,老树很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我看向那人道:“老树是第一楼主宰分出的邪灵,那你们又是谁?” 那人低声道:“我们只不过是老树带下来做口粮的亡灵而已。如果,老树在短时间内找不到血食,我们就会被他吞食。” “毕竟老树只是主宰分裂出来的一道邪灵,在没有养料供给的情况下,他存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得带些口粮出来。” 我继续问道:“王贤平说,老树曾经拿出了一张人皮卷。上面记载着上古医术,那个人皮卷哪儿去了?” 那人道:“老树根本就没拿什么人皮卷。他只是给王贤平制造了点幻象。” 如果,老树没拿过人皮卷的话,那就说明老树曾经看过血字秘档,不然的话,他不会凭空想象出一副人皮卷的样子出来。 这么看的话,当年东北老客带着血字秘档进入白山腹地的说法应该是真的。 我现在是在套那几个人的话,所以我越是在意什么事情就越是不能在这上面纠缠,免得给对方可乘之机。 我暂时压下了血字秘档的事情,拿起那块空着的三界牌道:“这三界牌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在五亡楼里的数量多么?” 那人回答道:“这三界牌就是人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误入五亡楼的范围。那些人最后都死在了楼里。五亡楼的主宰就把他们的头骨做成了三界牌。” “是吗?”我慢慢把玩着一块三界牌道:“那你告诉我,这个人死了多少年了?” 那人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呵呵笑道:“这几块三界牌明显是被人常年带在身上,甚至经常拿出来盘玩,才会出现玉化。老树吃了人之后,还会盘人脑壳玩么?” “或者说,老树也会出汗出油,能把人骨头盘出玉色?” “这个……”那人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老树把我们临时抓进了三界牌里。” 我脸色一沉道:“老树是五亡楼主宰分出来的邪灵,你们四位应该也是!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了?” 那人道:“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笑道:“既然,你听不明白,那我就说得明白一些。” 我扬了扬手里的三界牌道:“这种刻录着上古巫文的三界牌,是经过大巫启灵的巫门法器。用它来装你们几个怨鬼?你觉得自己够这个资格吗?” “还有,你说老树把你带下来是为了充当口粮。那我问你,你会跟自己的干粮平起平坐吗?别忘了,当时你们可是一起贴在了一个半死人的身上,只不过老树是在他头顶上而已。” 那人脸色微变之间,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子冷声说道:“真没用,编个瞎话都编不明白,三言两语就让人给识破了。” 那人恼羞成怒道:“你能编得明白。你来。他问话的时候,你们谁都不出声,现在话说漏了又来埋怨我,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冷声道:“我不说话,是不屑于解释什么?一个人间术士还不配我演戏。” 那个女人转头看向我道:“不管你是谁?马上放我们走。不然,我们五亡楼跟你不死不休。” “我叫陈九!半间堂的堂主。”我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女人轻轻说了一个字:“杀!” 溪月右手一动,装载那个女人魂魄的三界牌顿时顺着骨缝炸成了碎块。那个女人的鬼魂像是被刀割开了一样一分为三,顷刻间化作了火点。对方到死都没相信我敢直接动手灭了她的灵体。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震惊地看向我道:“你真敢杀人?” 第三百三十四章反向一刀 我笑着看向那人:“看来,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再杀!” 溪月第二次出手之后,那人也被分成了三块。 我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豆芽和另外一个男人。 那人明明看见两个同伴全都死在自己眼前,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我对着那人挑了挑拇指:“朋友要是也混江湖,必定是条好汉。” 那人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并非不怕死,而是知道,你肯定会拿我开刀。既然我无论如何都得死,也就释然了。” “不错!”我再次挑起拇指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那人说道:“除非你此生不进白山,否则,我等定让你生不如死。” 我挥手道:“动手!” 第三个人化作火点之后,我再次看向了小豆芽:“小豆芽,我一直觉得,你是最聪明的人。我想,聪明人不会办傻事吧?” 小豆芽呜呜哭了起来:“我只是主魂分裂出来的一道灵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主魂分裂我的时候,舍不得耗费太多,所以我才生得这么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故意留下小豆芽,是因为我觉得她才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我在三一九医院的时候,就被这个小豆芽给骗了。 那时候,我想用烟火气吸引小豆芽,她却反过来把我拖进了通灵之境,可见当时她的演技有多么逼真。这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在短时间内具备的特质。 可我明明知道小豆芽是在博取同情,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疼。从未有过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我正要去宽慰小豆芽的时候,溪月已经眼泪汪汪地说道:“陈九,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小豆芽好可怜啊!” 我强压着心里的不忍道:“她有问题!溪月,你走开点。” 我强行按住剑柄的时候,楚紫烟忽然冲了进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小豆芽面前:“你不能杀人!她还是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紫烟挡住了小豆芽身形的原因,我心中那种愧疚感瞬间荡然无存。 “滚开!”我暴怒之下伸手推向了楚紫烟。后者,虽然被我推了一个踉跄,却还在拼命的护着小豆芽:“陈九,你不能杀她。她已经够可怜了。你看看她。” 楚紫烟是侧着身子对着小豆芽,看不见她的表情,而我却刚好看见了她眼中的狠辣与阴毒。可她却刚好藏在了楚紫烟身后,我想杀她就得先杀楚紫烟。 楚紫烟已经是泪流满面:“陈九,你就不能有点恻隐之心吗?她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让她魂飞魄散啊?” “吼——”叶开陡然间爆出的一声虎吼,将楚紫烟震得头晕目眩跌坐在了地上。 我正要出手的时候,小豆芽忽然把手按在了楚紫烟的头顶。 “不好!”我惊骇之下,一剑横空将小豆芽给挑上了半空钉在了墙上。 小豆芽在我利剑之下来回晃动着瘦弱的身子,挣扎着对爬起来的楚紫烟露出了微笑:“姐姐,谢谢你。我从生到死,从没有人爱护过我。你让我尝到被人护着的滋味,谢谢……” “不——,不要……” 小豆芽在我剑锋之上化作了火点,楚紫烟也哭倒在地。 小豆芽消失的一刻,我耳边却传来了对方阴毒的声音:“陈九,你不是想用她找五亡楼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带着一个圣母上山。哈哈……她会害死你们所有人,你却只能拼死维护她,太好玩了。” 我眼中杀意四起的时候,楚紫烟已经站起了身来,用手指着我吼道:“陈九,你还有没有心?东北先生的白袍为什么要披在你这种冷血的人身上?” “从你见到我开始,就一直在给我洗-脑,告诉我要心狠,要杀人。” “你为了让我产生愧疚,无所不用其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冷眼看向楚紫烟一言未发,叶开却忍不住了:“你脑袋里装土了吧?我们为了救你……” “我不用你们救!”楚紫烟不等叶开把话说完就怒吼道:“我楚紫烟正式跟半间堂解除雇佣关系,我看不起你们半间堂,现在从我家里滚出去。” “滚啊!” 叶开气的紧握着双拳,手指的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拍了拍叶开道:“人家都已经撵人了,我们还留下做什么?走吧!” 叶开跟着我上车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狐狸,你怎么不生气?” 我笑道:“那我问你,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小豆芽?” 叶开忽然道:“你故意的?不对,你一开始也不知道小豆芽能控制人心。你唯一破局的机会就是小豆芽从楚紫烟背后探头那会儿,以你出剑的速度,想要干掉她的话,剑气根本伤不到楚紫烟,你为什么不出手?” “你那个时候出手的话,楚紫烟虽然还是会怨我们,但是不会像现在这么激烈。” “对了!小豆芽按住楚紫烟脑袋的时候,你还喊了一声‘不好’,你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笑道:“当然是想要跟庄辽好好玩玩!” “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楚紫烟。那时候,她躲在门口不肯出来,还在悄悄看我。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惧怕的意思。而且,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跟我们说话?”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韩老鬼下的那记猛药没好使。楚紫烟一点改变都没有。” 叶开咂着嘴道:“不应该啊!老鬼琢磨人的本事可不是一般大。被他盯上还能有好么?” 我说道:“韩老鬼的方向没错,手段也对。但是,他需要时间。毕竟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的就能改变得了的东西。” “我看见楚紫烟之后,就在想怎么能解决掉楚紫烟这个麻烦?” “小豆芽还真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冷笑道:“她以为,我跟楚紫烟已经签订了契约就必须得维护对方,却没想到雇主可以随时解除契约。” “凌毓,你一会儿就把楚紫烟解除契约的消息放出去。让白山术道全都知道,我们半间堂被扫地出门了。” 张凌毓皱眉道:“你是想让白山术道反过来接下楚紫烟的生意?” 我跟白山术道之间这场赌约,说到底是江湖较技,比的是谁的手法高明,而不是谁的武力强大。要是打个比方的话,就是裁缝较技,比的是谁做出来的衣服更漂亮,而不是比谁能先拿剪子把对方扎死。 江湖上的较技赌斗,必须是有来有往,无论是哪一行较技都得遵着这条规矩。 简单地说就是:甲给乙出了一个难题,乙解决不了甘拜下风,并不算是赌斗完成。乙得反过来以学生的姿态求教如何解决这个难题。甲做到了,才算是赢了。乙才会输得心服口服,从此再不踏足甲的地盘。 如果,甲也做不到,那输的人就是甲。他不仅是在江湖上输了场子,也输了江湖信誉。你给别人出了一道谁也解决不了的难题,这不叫较技,而是借着较技之名行无赖之事,也就是失了江湖大佬的身份。以后,也不会有人再认可对方。 楚紫烟解除了对我的雇佣,我再低头认输,白山术道就得替楚紫烟解决掉这个麻烦。 如果,白山术道不出手,那丢的可不是我的人,而是白山术道的人。所以,我反向砍回去那一刀,他们必须得接着。 现在,刘德勇已经被我-干掉了,白山术道群龙无首,只能推举他们的仁义大哥庄辽来主持大局。庄辽在明知道谁是叛徒的情况下,就得让他信任的人出手。而且,还必须把我们带上作为见证。 当然,庄辽也会趁着这个机会排除异己。不过,这种事情并不在我考虑的大方向之内,我要的就是如何干掉庄辽。 张凌毓当然明白我的意思,只是她舍不得见到半间堂五大白袍的名誉毁于一旦。 我笑着说道:“江湖人在意的虚名,在我这里屁都不是,我要的就是真正的实惠。再说,我们半间堂又没有称霸江湖的打算。这边的事情做完了,我们马上就要往黑龙省那边去。白山这里怎么评价我们并不重要。” 张凌毓犹豫道:“可是……我们在白山这里折了名声的话,去了黑龙怕是不那么容易站住脚跟了。” 我知道张凌毓的考虑要更长远一些:“那边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先顾好眼前的事情。” 叶开这个时候插话道:“狐狸,你觉不觉得三一九的医院的事情有点问题?” “按理说,老树他们五个是一起下的山。但是,老树找个地方吃饱了,那四个连屁都没捞着不说,还被困在了医院里。还得让我们通灵去看老树在哪儿?这解释不通吧?” 我笑道:“这事儿,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这只能证明五个邪灵之间严重不合。” “老树吃独食的时候就没打算带他们四个不说,还暗戳戳的让王贤平把他们困住了。那四个邪灵一直憋着口气,但是又不想跟老树翻脸。所以才想出了借着我们的手干掉老树的办法。你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还真是!”叶开抓了抓脑袋再次问道:“那小豆芽最后那句话,我怎么觉得她像是从三一九里出来过呢?” 第三百三十五章豪华阵容 我笑道:“这不奇怪。” “我告诉溪月稍稍放开了一点禁制,让小豆芽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叶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难怪,你在路上说了那么多楚紫烟的事情,你早就计划好了要把楚紫烟弄到庄辽那边?” “哪有那么什么神?”我说道:“这个世上没有能精准布局的人,除非,你已经知道了对方全部计划,才能处处针对对手的弱点。”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有间谍的存在?” “当你没有任何情报的时候就得多埋几条线下去,说不定那条线就用上了。” “你埋下十条线,只要其中一条有用,就能用他勒住对手的脖子,将他置于死地。” 叶开抓着脑袋道:“狐狸,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累啊!”我仰到汽车座椅上:“所以啊!你脑袋要是开开窍,别什么事情都问我。我就不累了。” 溪月顺势说道:“其实叶开很聪明。” 我半闭着眼睛道:“晚上吃饭少给叶开盛点。他吃多了,脑袋就被油给滞住了。” “你们先聊,我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说是要想下一步计划,其实就是睡觉。 下一步计划如何推动,靠的是张凌毓,而是不我。 等我睡醒了之后,半间堂被楚紫烟解雇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白山术道。我没在意白山术道对我的看法,张凌毓却是在尽可能维护半间堂的形象。 白山术道也因此传出了两种声音:一种是半间堂欺世盗名,五大白袍空有其名,被当场打脸。另外一种却是在疯狂对白山术道施压,让他们接下楚紫烟的生意,彻底打掉半间堂的名声。 本就被东北术道所关注的白山赌斗,再次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我拿着手机说道:“联系张凌毓,让她发动辽东术道力挺半间堂,从外部制造舆论施压,让白山术道接下楚紫烟的生意。” 溪月道:“凌毓姐说了,让你放心,君子安他们在舆论战这里从来没输过。” 我扔掉手机道:“那我就放心了。” “等着白山术道上门吧!我估计,明天早上白山术道就能来人。只是不知道庄辽会不会出头?” “我先睡一觉!” 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术道上的舆论也经过了一夜的发酵终于有了结果——白山术道接下楚家生意,邀请辽东半间堂出面见证。 溪月拿着拜帖道:“陈九,白山术道的代表已经来了,他们拿了拜帖在外面等你。” “凌毓姐,那边果然出问题了。有人举报凌毓姐滥用职权,她现在正在接受调查,三局也停止了一切行动。” “凌毓姐让我转告你,不要担心,三局永远站在你背后。” 我拿过那张烫金请帖:“白山术道的人来了,咱们总得去见见。走吧!” 我还没走到酒店的会客厅,就听见有人毫无顾忌的在里面议论:“什么特么五大白袍,我看就是徒有虚名。” “说的对,白袍呵呵……有形无神罢了,可惜了那五件白袍哇!” “庄爷,你能不能想个急招,把他们那白袍给扒了?留在咱们白山术道上,咱们也弄个五大白袍玩玩。” 溪月被气得满脸通红,上去就要推门跟他们理论,却被叶开抓着脖领子给拎了回来。 叶开小声道:“生什么气呢?这些人都是狐狸的猎物。你杀猪之前,还不许人家叫两声痛快下嘴吗?别管菜做熟之前多难看,吃着好吃就行了。” 我对着叶开挑了挑大拇指,却听见屋里有人说道:“好啦!都不要说了。” “据我所知,半间堂此次放弃生意,并非是半间堂失手导致。而是,雇主与半间堂理念不合,平心而论半间堂算不上生意失手。” 有人道:“庄爷,你觉得半间堂没失手,那是你仁义。要是按术道规矩说,连雇主都不要他们了,他们不是失手又是什么?” 庄辽? 我脑袋里不由得冒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庄爷继续说道:“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失手好了。半间堂为了这笔生意出动多少人?算上张凌毓的话也才六个人。” “我们出动了多少人?不算六个队伍的一个领队和两个副领队,光是十个队伍的队员加在一起就是整整六十人。算上我的话,就是六十一个人。” “我们这么多人在自己地头上去接一个生意,摆明了是在欺负半间堂。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江湖英雄?” 客厅里一时间没人说话了。 这些江湖人虽然是没把半间堂放在眼里,但是起码的脸皮还是得要。 用半间堂十几倍的人数,去完成同一个生意,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在门外干咳了两声,才推门走进了酒店的会客厅。 厅里为首那人当即站了起来:“请问,可是半间堂陈白袍?在下庄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庄辽,这个庄辽生得方面大耳,仪表堂堂,而且身上似带着领-导者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敬畏。这样的人的确可以获得江湖人的好感。 难怪他能在白山术道上混得风生水起。 “幸会!”我对庄辽抱拳回礼之间,有人走上来给我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庄辽首先开口道:“陈白袍,这次我们出动这么多人手,着实是占了半间堂的便宜。” “此次,不论我们白山术道能不能接下这笔生意,都算我们双方平手如何?” 我笑道:“庄先生客气了。在我看来,人数不一定就是决定输赢的因素。能赢,才是目的。” 有人立刻阴阳怪气的说道:“陈白袍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能拿下楚家的生意?” 我淡淡笑道:“我是受庄先生之邀,观摩白山术道镇压妖邪,只看不说,所以对于白山术道怎么安排,我没任何意见。” 那人被我噎得说不出来话了。 庄辽笑道:“陈白袍谦虚了,在下有不懂的地方还请陈白袍不吝赐教。” “不敢当!”我再次向庄辽拱手之后,才坐上了庄辽安排好的大巴车赶往白山。 叶开上车之后就悄悄向我传音道:“庄辽那边加上司机是十五个人,除了庄辽看不清深浅,其他人都是好手。” “按照庄辽十支队伍的配置,应该有一个领队,两个副领队。我看那边的白头发老道像是领队。” “他不是!”我回应道:“那边那个带墨镜拿扇子的才是,那人应该是神鬼师爷。” “庄辽本事不小么?竟然养得起神鬼师爷。” 叶开一皱眉道:“我以为神鬼师爷已经没了,没想到还有人在干这行。” 师爷,是过去达官贵人的幕僚,负责辅佐主官处理各种公务政事,是主官的智囊,也是代办。 虽然从汉代开始就出现了刀笔吏也就是幕僚的前身,但是师爷真正萌芽却是在明代,到了清代达到巅峰,直到洋务运动之后开始衰败。所以师爷的祖师爷是明代的徐渭。师爷中另外一个传奇人物就是《雍正王朝》中的邬思道。 师爷都是官员自掏腰包聘请的幕僚,师爷究竟有什么本事也只有雇主自己知道。 在明清时期儒家思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正是因为如此,官场上才形成了一个规则,那就是对鬼神之事可以信却不可以说,要是被有心人在风水鬼神的事情上参上一本,虽说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但是运作起来也非常麻烦。 所以,官员通常不会堂而皇之的把风水先生,江湖术士给请到家里。但是,他们可以雇师爷。专门帮着雇主处理风水气运一类事情的师爷,说白了就是换了身行头的术士。 主家不一定天天都能用上这些人,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还非这些人出手不可。 这种,看上去平时无所事事,深居简出的师爷,被术道上称为神鬼师爷,至于这些人有多大的本事。我只能说,因人而异了。主家运气好,说不定能雇佣到想要隐居的绝世高手。运气不好,可能就会雇来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假师爷。 神鬼师爷,这一行从师爷没落之后就很少出现了,即使有专门给某个贵人服务的术士,也不会只对一人。所以神鬼师爷这一行基本上算是消亡了。 如果,神鬼师爷在的话,那么别管来多少术士,他就是主家之下的第二把手。 叶开又向我传音道:“那个老道应该是道家正宗传人。那个女人是庄辽带来保护楚紫烟的人吧?我看她有点像是保镖。不知道有没有镖师的传承。” 古时候,护卫没有术士,镖师当中却有术士的存在,被称为三界镖师。 镖师,说直白一点就是古代的武装押运,不仅要保护贵重物品的安全,也得保护人员的安全。有时候,镖师护送的东西不仅人想要,鬼神也想要,所以镖队里得有一个能震慑鬼神的人在。后来,这个人逐渐发展成了专门跨越阴阳两界护送物品的人,也就成了术道中的一个流派。 据说,镖师一派的人不仅能把东西送到地府,还能送上天庭,所以被称为三界镖师。不过,能不能上天,还真就没有人见证过。 如果那个女人真是镖师传人的话,想要护住楚紫烟问题不大。 庄辽这次配置的队伍不可谓不豪华。 第三百三十六章是神 叶开撇着嘴跟我传音道:“庄辽这老小子配置这么豪华的阵容,是怕你把他干掉,要保自己的狗命吧?” “楚紫烟这个不知死活的鬼儿,还往他边上凑合。早晚得让他扔出去喂狼。” 我传音道:“我现在倒是不太关心庄辽的想法,而是在想那五只狐狸在干什么?” 叶开道:“你是怀疑,那五只狐狸在五亡楼等着你?” 我点头道:“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让庄辽的人走前面,正好可以试试五亡楼的深浅。” 叶开道:“你不怕庄辽他们进山就跟我们动手?” 我回答道:“在我们没有完全断掉跟三局的联系之前,他们不会动手,等进了五亡楼的地盘,他们想对我们动手也未必能腾出手来了。” 叶开看向窗外道:“庄辽他们不是安排了九十多人吗?怎么只有我们这么一辆车?” 我回应道:“那些人应该是提前一步进山了。” “如果按照较技的规矩,我们半间堂只需要看见结果就可以,并不一定要看过程。所以他们先进山不能算是违规。” “在我们正式进入五亡楼范围之前,你们什么都不用管,等着看就行。进入五亡楼地界之后,你们各自小心,尤其是溪月,你记住,不用管我会不会走丢,你一定要跟住叶开。他能护住你。” “你们别反驳!那五只狐狸会不遗余力地把我们分开。我们各自为战的话,会更安全一些。” 我说完也不管他们两个答不答应,就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叶开和溪月都知道,我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着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两个人恨得牙根痒痒,却拿我无可奈何。 看来,我以后得拿出点堂主的威严来。不然,这两个家伙不会听话。 我在车上躺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司机才把车靠着山边停了下来:“庄先生,我们到了。” 我跟着庄辽下车之后,果然看见山路上留着九个不同的标记,这就代表着前面的九支队伍已经陆续进山了。庄辽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陈白袍这边请。” “同请!”我知道,我们在没上山之前还能互相客气客气,真正进了山,等着我们的就明争暗斗,刀光剑影。 庄辽半点没有即将步入大凶之地的紧张,就像是游山玩水一样带着人慢慢往山里走,时不时还停下来给我介绍一下山里的风景。 我一面应对着庄辽,一面计算进山的距离,根据《妖鬼图》上的记载,我们已经踏入五亡楼的边缘地带了。 庄辽忽然转头道:“郭先生,我们差不多快到五亡楼的外-围了,你来给陈白袍讲一讲这五亡楼。” 那个神鬼师爷摇着扇子走了上来,向我微微抱拳道:“若说,这五亡楼的由来,可以说是术道上的一个悲剧。” 很多年前,白山曾有一个潜修的宗门——白山宗。 这白山宗的人数虽少,门下弟子皆为一时人杰,在术道上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甚至创下来白山宗五代昌盛的传奇。 但是,白山宗的第六代弟子却出现了可怕断崖,白山宗宗主精心培养的弟子,不是中途夭折,就是无故失踪,宗主罗信又上了年纪,时日无多,白山宗眼看后继无人,罗信一筹莫展。 罗信几次跟人提及希望老天能再给他二十年时间,让他给白山宗培养一位宗主出来。 只可惜,老天并不会因为谁有遗憾就不收他的性命。罗信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动用续命秘术给自己延寿。 续命术本就是在逆天而行,擅用此术必遭天罚。 罗信为了避免白山宗受到自己牵连,孤身一人潜入山中续命。 当他续命秘术临近成功的时候,山中传来阵阵狼啸,栖息在白山的野狼,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 罗信知道,狼群就是老天干扰秘术的手段,他要么撤掉秘术尽快逃离,要么就是等着狼群逼近尸骨无存。 到了这个时候,罗信早已经顾不上考虑生死了,不完成续命术白山宗将会随他一起消亡。 选择死守阵法的罗信自己都没想到,聚集在阵法附近的狼群竟然没有向他发起攻击,反而是在他完成了续命术之后全部散去。 大惑不解的罗信顺着狼群聚集之处找过去的时候,竟然找到了五个襁褓中的婴儿。 从遍地脚印上就能判断出,当时狼群是将五个婴儿团团包围,直到罗信完成续命才放开婴儿相继离去。 罗信明知道那五个婴儿来历诡异,却被婴儿的根骨所吸引,忍不住将他们带回了白山宗收作了亲传弟子。 那五个婴儿确实是术道奇才,仅仅十六岁就成为名震术道的少年高手,二十岁时更将白山宗推上了术道巅峰。 正当术道以为白山宗将会迎来空前昌盛的时候,罗信却死在了巡抚衙门里。 等到巡抚将他尸体挂出来的时候,江湖人才知道,巡抚以妖人聚众谋反的罪名处死了罗信,而后就要发兵剿灭白山宗。 罗信的五个弟子得知师父的死讯之后,当即撤离宗门,在一年以后起兵造反,斩杀巡抚为罗信报仇。结果,皇朝大军随后而至,将白山宗弟子全部剿灭。 当年,白山宗弟子被集体斩杀的地方就是后来的五亡楼。 郭先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叶开忍不住反问道:“那五亡楼又是怎么来的?” 郭先生说道:“据我所知,五亡楼就是当时白山宗五大弟子对抗朝廷的最后据点。那里与其说是五座楼,倒不如说是五个堡垒。” “不过,当年白山反军被杀者数以万计,白山当中尸骨堆积如山。五亡楼附近几十年无人踏足,直到百年之后才有了五亡楼的传说。” 我听到这时,不由得连连皱眉。 郭先生讲述的传说,听上去太不靠谱,其中几个地方明显存在着漏洞。 如果,我在三一九医院里看见的那些邪灵,是五亡楼主宰分裂出来的灵异,那就代表着五个主宰在年龄上相差不少,绝不会是在同一个时间出生的婴儿。 罗信逆天续命时,天道已经聚集了野狼,为什么不除掉罗信,反而给了他续命的机会?难道,真正要执行天罚的是那五个孩子? 如果是的话,白山宗应该是毁在那五个孩子的手里,而不是被朝廷剿灭。 郭先生见我没有说话就继续说道:“我知道,陈白袍对这段传说存疑颇多,不过不要紧,我们再往前走两三里就是五亡楼的地盘了。陈白袍等走过去也就知道,我的话是对是错了。” 我笑道:“郭先生说笑了,我说过,我这次过来主要是观摩,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参与。” 郭先生淡淡一笑,没有再接我的话头,而是带着我们走向深山。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走在我身后的叶开也向我传音道:“我们走障山了。我刚才看了一下罗盘,罗盘和引路的秘术已经全都失效了。” 走障山,也就是在山里迷路的意思!只不过各地的叫法不太一样。而且,障山的原因也多种多样。有些就是单纯的迷路,有些却是遇上不想让你走出去的东西。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郭先生喊了一声:“停!” 队伍停下来时,郭先生一路小跑着到了庄辽面前:“庄先生,我们好像是障山了。” 庄辽说道:“我们不是一直按照楚小姐给出的路线走的吗?” 楚紫烟此时也是脸色苍白:“我不知道,我确实是按照我爷爷留下的路线进的山。” 郭先生也说道:“我们的路线没错,前面还有四队留下的标记。可是,我们应该早就赶到五亡楼附近才对。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我们怎么还没走到地方?” 郭先生看似在跟庄辽说话,眼睛看的却是楚紫烟。 楚紫烟慌乱道:“我敢保证,我给你们的地图是我爷爷唯一留下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庄辽皱眉道:“往前走走再说吧!前面不是还有四队留下的标记吗?起码证明这条路有人走过。” 郭先生点头道:“也好!我们再走走看。”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之后,叶开才向我传音道:“你说那货是神鬼师爷?我看着怎么一点都不像?” 我面无表情地回应道:“说不定是人家演戏给我们看的呢?” “先别着急,慢慢看着就行了。” 溪月也在这个时候传音道:“陈九,柳幻告诉我,前面非常危险,她说她感觉到前面有很恐怖的东西存在。” 我回应道:“是鬼魂,还是精怪?” “是神!”溪月的话音明显带着颤抖。 溪月的内力修为不够,做不到传音入密,想要传音就得依靠仙家的力量,真正发出颤音的人不是溪月,而是柳幻。 柳仙在仙家当中一向以战力强悍著称,能让柳幻感到恐惧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来路? 我抬头看向远处时,在前面探路的术士忽然说道:“前面有房子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庄辽的打算 我听见有人在喊前面有屋子,马上给叶开他们比了一个不要乱动的手势,自己也跟着站在了一边摆出了作壁上观的架势。 叶开却传音道:“我们走错地方了。那边不是楼,是座寺庙。” 我也看见了树林背后露出来的建筑物的边角,那明显就是古时候寺庙特有的建筑样式。 等我看见远处建筑的全貌时双目不由得猛然缩紧——我们明显是走错了地方,这里不是五亡楼,而是我们原计划第二个到达的秘境“血衣寺”。 我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庄辽。 是庄辽故意把我们给领到了血衣寺? 没想到,庄辽也是脸色剧变:“我们怎么会走到血衣寺来了?郭先生,你不是说,我们一直在跟着四队的标记走吗?” 郭先生镇定道:“四队的确是来过这里。血衣寺门前还有他们留下的标记。他们应该进寺了。” “我们不如也进去看看?或许血衣寺里还有其他什么玄妙之处?” 庄辽沉吟道:“陈白袍,意下如何?” 我淡淡说道:“你们敢进的地方,我就敢进。” 庄辽点头道:“那就进吧!” 庄辽的队伍很快就分出五人摆出燕尾阵,将几个主要人物护在中间,推门走进了血衣寺。 我第一眼看向的就是大雄宝殿的方向,我在那里看到的却是一座贴在山壁上的大殿。而且,血衣寺的院落之中只有这么一座建筑。也就是说,血衣寺的主体深入山体。 走在前面的术士回头问道:“庄爷,我们还要往里进么?” 庄辽看向大殿门口标记道:“前面的队伍已经进去了,我们必须进,前面打头的兄弟小心一些。” 走在前面的几个术士,同时点亮火把往血衣寺里走去。 术士不是用不起现代的照明设备,而是在探索秘境的过程当中火把比照明灯更有用。 我故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走进了大门,等我走进大雄宝殿的时候,前面的几个术士全都举着火把站在大殿中间,就像是在等着后面的人决断。 郭先生和那老道在低声交流什么? 叶开飞快向我传音道:“庄辽前面派出去的那九队术士全都折了,你看那边地上。” 我早就看见了神龛附近的几处标记,只是我没看懂那是什么意思而已。 叶开知道我不认识那些标记,飞快地向我解释:“那些标记虽然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但是大致上是‘此地危险,速离’,也有人说‘不见回应,速离’”。 “我看前面那些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在通知后面队伍尽快逃离,去搬救兵,但是,后面那些人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但没有逃离,反而一个个地跟了上去。” “这地方有点古怪。” 术道中人除了大小九门有自己独门暗记之外,其他流派之间用的都是江湖通用暗记,就算有些许改良,大致的意思也差不太多。 子木当初没教给我怎么识别江湖暗记,是因为她觉得到了今天,暗记这种东西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如果,现代通讯设备加上联络秘法,都无法让你跟同伴取得联系,那么,暗记又有什么作用? 最多是提醒后面的同伴,怎么给你收尸而已。 叶开的爷爷叶道生却把东北这边的老规矩给他讲了个遍,这点上叶开比我更像是江湖中人。 庄辽看见我进来赶紧说道:“陈白袍,你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我看向庄辽道:“庄先生,你这话问得就不对了吧?现在是白山术道的主场,我只负责观摩,你怎么反倒征求起我的意见来了?” 庄辽略作沉吟道:“这场比试,我们白山术道认输了。还请陈白袍不吝指教。”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庄辽,后者赶紧拿出手机在群里发出了消息,承认白山术道输给了半间堂。 庄辽短短几句话就再次惹来了术道震动? 谁都没有想到,前一天还是意气风发的白山术道,竟然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低头认输了。 庄辽的消息一发出去,君子安的情报组马上跟进了消息,把楚紫烟因为跟我们半间堂理念不合解聘雇主的消息给放了出去。 术道上,这才知道是半间堂第一次失利,实际上是白山占了我们的便宜。 庄辽再次诚恳道:“陈白袍,我们已经认输了,请你出手救救那些失陷血衣寺的同道吧?” 我一拱手道:“既然白山已经认输,那么我们之间的较技就此结束,在下告辞了。” 我话一出口,庄辽就愣在了那里。 有人最先反应了过来:“陈九,你身为白袍,眼睁睁地看着八十多人失踪就无动于衷吗?” 那人说着还举起了手机:“大家给我评评理!这就是东北术道人人敬仰的白袍大先生?这种见死不救的人,凭什么穿白袍?” 我都没用跟叶开交换眼色,后者就站了出来:“你告诉我,走丢的那些人是我儿子,还是我孙子?” “是我拿枪逼着他们进的凶地,还是我一脚一个把他们踹下去了?” “大几十岁的人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明明前面人都留下‘危险速离’的标记了,他们还要往里进?觉得自己手把高明,别人去不了的地方他能去?” “这就是明知道前面是坑,还非要跳下去试试能不能爬出来?爬不出来,还非得一个过路的下去救他,我欠他的?” 叶开说话速度太快,对方几次想要张嘴都被他强行打断:“你还别拿白袍跟我说事儿!穿白袍的人多了,换上白衣服就得无私奉献。” “你现在去医院,你说,你没钱,你看看他给不给你看病?” “你现在去火葬场,你说,你没钱,你试试他让不让你往冰柜里躺。” “我这就是给你举个例子,可不是说,要收你钱干活。你这活儿,多少钱我们都不接。” 叶开说累了,才给了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你说,跟他们非亲非故,不愿意白白救人,我能理解。术士的规矩就是无故不能出手。” “但是,我们愿意出钱雇佣半间堂,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接这笔生意?” 叶开呵呵一笑:“我们为什么要接?” “我们半间堂来白山省,一没说要在这里开堂立腕儿,二没说要抢白山的生意。就是跟着三局过来挑个办事处,碍着你们了,还是惹着你们了?” “你们上来就叭叭一顿明褒暗贬,逼着我们接楚紫烟的生意,弄得我们不接都不好意思,现在来求我们?” “我呸——” 对面那人被叶开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人举着的手机里却传出来一个人的声音:“半间堂身为辽东术道的领袖人物,就这么点肚量吗?人不大度,还有什么资格立足江湖。” 叶开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我看看这话谁说的?” “不愿透露姓名的术士!” “呦呵,不愿透露姓名还是不敢透露姓名?是犯贱犯多了,怕被人找过去抽你嘴巴子?还是你没爹没妈,没名没姓啊?” “你大度。你有本事?行,老子在这儿等着你过来,拿绳子把我和你捆一起下血衣寺。你敢进的地方,我肯定不跑,用不用来试试?” “屁的本事没有,就他么嘴骚!这辈子最大出息,也就是捂着脸吆喝两嗓子了。” 叶开说完又把手机扔给了那人:“几位,还想说什么?” 叶开这一顿骂,对面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能在庄辽这个队伍里的人,在白山术士上多少都有些头面,不是谁都能干出大庭广众之下耍无赖的事情。 江湖就是如此,但凡有三分真本事的人,也干不出“不愿透露姓名术士”的事情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纵然只是有三分本事,也是辛苦修炼所得。凭三分本事,赚三分钱财,享三分信誉,问心无愧。 让他们活成“不愿透露姓名”之流,即使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们也丢不起那个人。 庄辽脸上虽然是在阵红阵白,却还是走了上来,向我深鞠一躬:“陈堂主,在下虽然无颜强逼先生出手,但是几十个同道却是因为我庄辽强出头,身陷险境,不救他们脱险,庄辽委实心中难安。” “陈堂主愿意施以援手,庄辽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庄辽对我的称呼从白袍,改为了堂主,就代表着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跟我谈生意,所以庄辽说话的时候,我的脑袋里也在飞快的思索着庄辽的目的。 从我见到庄辽开始,他就没有表现出一丝为难我的意思,直到进入血衣寺,他才表现出了逼宫的意思。 他是想要让我进入血衣寺? 韩神子在血衣寺?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韩神子也失陷在血衣寺里。庄辽这次调动白山术道高手大举进山其实是为了援救韩神子。等到与韩神子会合,再反过头来除掉半间堂直逼肃慎古国。 前面那几批人接连失手之后,以他这支队伍的配置,仍旧有强闯血衣寺的本事。只是,他不能带着我们三个一起强攻血衣寺。 万一我们三个背后忽然发难,他们不但救不出韩神子,还容易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他得先稳住我们半间堂。 只是,他的计划太过粗糙了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石狐 庄辽这个局,最大的漏洞就在于,他想要把我引入血衣寺的前提,就是我不知道他是术道叛徒。 现在,我们两个几乎是在打明牌的情况,他还要引我入局?这不合常理。 庄辽本身并不是叛徒,还是说,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暴露? 我看向庄辽道:“在下佩服庄先生的义气!如果,庄先生想要让我接下眼前的生意。我就只有一个要求。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全部听我指挥。” “如果庄先生和你的几位朋友,愿意发下血誓,我就接下这笔生意。反之,还请庄先生另请高明。” 我话一出口,不止庄辽沉默了下去,就算群里看热闹的术士也集体失声。 我的要求过分么? 站在我的角度讲,并不过分,没有统一的指挥,谁也不敢带着一群不听话的人进入秘境。我在没进入血衣寺之前还能跟庄辽讨价还价,进去之后,我们再陷入这种内耗,最后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 站在庄辽的角度,这个要求则非常过分。只要,他们发下血誓,就等于是被我控制了生死,即使,我让他们去当炮灰铺路,他们也不能有丝毫反抗。 庄辽正视我道:“我本人可以答应陈堂主的要求。其他人,各凭意愿吧!” 郭先生站出来道:“庄先生答应了陈堂主的要求,我们自然也会跟庄先生一心。但是,陈堂主是否也该表示诚意,起誓不会恶意安排我们的行动呢?” “合理要求!”我的目的也是要进五亡楼找到血字秘档,同时铲除韩神子。所以不会跟他们过多纠缠,便当即答应了下来。 我们双方各自起誓之后,庄辽拱手道:“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从陈堂主的安排了,陈堂主请!” 我重新看向大雄宝殿道:“郭先生在这里举棋不定,是不是因为看见了五个入口?” 郭先生点头道:“陈堂主高明。没做探查就能看出大殿中暗藏着五个入口。” “一点雕虫小技罢了。”我从进入大殿就在小心观察着殿中事物:“让郭先生举棋不定的东西,是不是正殿里那三尊佛像,让你不知道应该用哪尊承接机关?” 血衣寺大雄宝殿开山为殿,气势恢宏,但是殿中供奉的佛像却只有一尺高矮,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机关的外置把手。 如此明显的提示,等于是把机关摆在了外来者眼前,但是,这种明面上的东西才更难让人选择。 我转身道:“转动大殿里的佛像,可以引动山门外的护法金刚。但是,转哪尊佛像,转动多少圈,却得一点点去试。试验的结果就是你们能连开五道门。” “其实,血衣寺真正的大门不在机关,而是在风水。” “风水?”郭先生皱眉道:“佛门不是不讲风水吗?” 我笑道:“谁说血衣寺一定就是佛门弟子修建的东西?” 郭先生一下被我给问住了。 我看了看表道:“只要挪动一下院子里那个香炉,我们就能找到血衣寺真正的通道。 郭先生往香炉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香炉不是机关,不对,那个香炉挡了血衣寺的风水。” 我看向郭先生道:“当年设计血衣寺的人,必是绝世高手。借苍天之力镇一方鬼域。” “不过,我得警告你们,在你们没动那个香炉之前,还有选择的机会,一旦挪开了香炉就等于打开了鬼域的大门。不能重新封锁血衣寺,我们谁也逃不出的天道之责,地府之罚。” 郭先生看向庄辽时,后者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兄弟失陷鬼域。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吧!几位动手。” 我看着几个走上去要挪动香炉的术士道:“你们把香炉往左平移两米就够了。” 几个人挪开香炉之后就回到了大殿,郭先生等了半天也没见大殿里有什么反应,忍不住问道:“陈堂主,我们还要等多久!”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急什么?还没起风呢!风来了,大殿就开了。”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道,却在这个时候说道:“要是风一直不来,我们还得等到入冬不成?” 我转头看向对方:“道长似乎对我的判断有所怀疑?” 老道冷哼了一声道:“贫道自认为在风水一道上也小有建树,却从未听过谁能用风水之力设置机关门户。” 我淡淡笑道:“道长没见过的事情,未必就不存在。” “那贫道就是拭目以待了!”老道嘴上说拭目以待,人却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我判断对了,他自然信服;要是我判断错了,那么我刚才的条件就得改一改了。 叶开也在这个时候传音道:“狐狸,你到底行不行!” “肯定行。”我回音道:“现在最大的麻烦,其实是楚紫烟。这货,就像是一口黑锅一样,我怎么甩都甩不出去。” 叶开说道:“楚紫烟不是只在五亡楼有用吗?到了血衣寺,她还有什么用?” 我回音道:“不一定。我总感觉,血衣寺跟五亡楼只有一线之隔。甚至有可能就在一起。” “你想……” 我的话没说完,大殿外面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呜呜风啸就像是山间盘旋的厉鬼,带着凄厉的号哭向大殿中扑来。原本敞开的殿门在狂风卷动之下怦然关闭,大殿也变得一片漆黑。 “点亮子!”郭先生高喊道:“谁也不要乱动,小心脚下……”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地面在向山腹当中缓缓移动,神龛的方向也传来一阵机关大门开启的声响。 我低声喝道:“别点火!注意身边的人。不要跟任何人接触。” “无火不动”是山里的老话,进山的人都知道,火把忽然熄灭不是有人邪祟临近,就是有鬼魂想找拽人。这种时候千万不要惊慌失措,乱跑乱动,原地站着活下来的几率反倒要大一些。 无火不动,要是拆开说,还有四不动的说法。 脚不动,再怎么害怕也不能撒腿就跑,想要你命的小鬼,不是躲在附近准备用棺材板绊你的脚,就是在想办法把你往崖子或者水边上引,收不住脚就得摔死在山里。就算是非走不可,也得脚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前蹭,这样至少还有收脚的机会。 手不动,手不能乱摸,千万别想着去拽身边同伴衣服,更不能让他拽你。因为,从灯灭的一刻,你就已经分不清身边站的是死人还是活人了。拽着了死人,他能带着你往死路上走。被死人拽了,说不定你走出去几步的时候,再回头就能看见你自己地躺在地上的尸体,因为鬼魂拽的就是你的魂儿。 火不动,别着急立刻点火把,至少也得确定身边的人都在,或者谁已经死了,才能点火把。不然的话,你这边火光一亮,说不定就能看见有鬼魂在谁的身边等着动手。你惊着了鬼魂,他可就头一个奔着你来。 心不动,心不动其实是最难做到的一点,换句话说,就是你不能害怕,不能胡思乱想,到了这个时候,那可是真就是你想什么来什么?你越鬼神,他们就越是往你身上贴。 大殿里火光一灭,寒气顿起,我顿时感到大殿里的人数翻了两倍以上,只是那些人并没靠近我们的队伍,只是站到了大殿两侧而已。 脚下地面在缓缓移动之间,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像是过了一道门之后,脚下的机关才算是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四周火光顿起照亮了我们所在空间。 此时,我们已经站在了一座悬空的平台上,往前去就是一条长达百级阶梯,阶梯尽头赫然是悬挂着“血衣寺”匾额的恢宏寺庙。 那里才是真正的血衣寺。 往后看,高达三米的青铜大门正在缓缓关闭,大门所在的位置就是刚才我们站立的大殿。那道大门已经将我们彻底封禁在血衣寺门口。 叶开忽然道:“五亡楼,五亡楼下面?” 我顺着叶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果然看见围绕着平台的无尽黑暗当中亮着四团火光。每一处光影当中都有一座三层高的石楼。 郭先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亡楼是五座坟哪!难怪叫五亡楼!” “楼墓?”我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作为墓葬来说“楼墓”其实并不多见,甚至有人说,楼墓是在近几年才兴起的墓葬方式。所谓楼墓,也就是把逝者的坟墓,修成别墅一样的小楼。再把骨灰安葬在小楼客厅当中。墓主的后人,为了区别坟墓和真楼,免得过路人认错地方误入墓地,会把楼墓修建得偏小一些,外面也不会使用真正的窗户,能够进出楼墓的只有大门。 事实上,楼墓很早之前就出现过,而且是术士才会使用墓葬方式。只是楼墓安葬的人并不止一个,很可能会是一个门派或者一个术道家族。 溪月小声道:“陈九,你看大门那里!” 我顺着溪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看见每座楼墓的大门口左侧都摆放着一只石雕的狐狸,右侧却只有一个空着的石墩。 石狐守门? 第三百三十九章故意将军 石狐一族最后的五只狐狸跑到五亡楼来了! 难怪,白知画说要等我! 庄辽也震惊道:“楚小姐。你不是说,五亡楼不在这里吗?” 楚紫烟的脸色也白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再说……再说下面只有四座楼,怎么能说是五亡楼呢?” “最后一栋楼在我们脚底下。”我走上前道:“你们是根据什么找过来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楚紫烟小声道:“我拿回三界牌之后,就按照三界牌上巫文的指引在家里翻出了一张地图,我们是按照地图走的。” 郭先生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交到我的手里,那张图的内容跟《妖鬼图》极为相似,只是没有留下什么注解而已。 “我明白了!”我说道:“看来我一开始的判断没错。白山当中的秘境就像是三界牌一样,分作人神鬼三个区域。” “五亡楼代表鬼界,血衣寺代表人界,还有一个神界。” “实际上,三界位置并不是像三界牌一样,人鬼两界分立左右,神界在上,而是像阶梯一样层层推进。最下层是鬼界,中间是人界,神界最高。” “换句话说,就是人鬼两界的生灵都可以达到神界,不过中间需要通过某种路径或者是考验,才能步入神界。” 楚紫烟道:“地图上明明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啊!” 我拿着地图道:“地图上标注的是入口,不是主体,也就是说,去五亡楼的人也像我们一样穿过某个大门之后才能到达核心。” 庄辽道:“陈堂主,你说,前面进来那几队兄弟,是进了血衣寺,还是去了五亡楼?” 我沉声道:“他们去的是五亡楼!” “他们走的是机关门,我们进的是风水门,他们应该是直接到下面去了。” 庄辽道:“快,看看五亡楼那边有没有术士经过的痕迹?” 我们距离五亡楼至少也有二三百米,加上深渊中的光线并不明显,想要看到五亡楼附近有没有活人的痕迹就只能借助工具。 有人用望远镜看向其中一座楼墓的时候,忽然说道:“庄爷……陈爷……我怎么觉得那狐狸在笑?” 我惊声道:“别看了!”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其中一座五亡楼的方向传来一阵阴森诡异的笑声,正觉得身上阵阵发冷的时候,那种笑声却传到了那个拿着望远镜的术士嘴里。 对方猛一转身,对着我们不住怪笑着把望远镜放了下来。这时,我才看见,他的两颗眼珠已经不翼而飞,脸上就只剩下了两个血糊糊的窟窿。 对方边笑边往后走,仅仅走了两三步之后就一脚踏空从平台上摔了下去。 几个术士本能地要过去看看情况,却被郭先生给拦了回去:“都别动,听陈堂主指挥。” 我沉声道:“往中间撤,都别接近平台边缘。” 楚紫烟喊道:“陈九,你不去看看那人的情况,这里不算高,他又是练武的人,掉下去不一定会死。我们得救人啊!” “那人已经死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别在那跟我叽叽歪歪。” 楚紫烟怒吼道:“你连看都没看,凭什么说他死了?” 我指向一直跟在楚紫烟身边的那个女保镖道:“让她把嘴闭上。” 那个女保镖不紧不慢地说道:“楚小姐是我的雇主,在我们没有解除雇佣关系之前,我无法满足你的条件。” “我叫缥缈,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缥缈虽然带着几分以理据争的意思,却声音不大,语气也是不卑不亢,很难让人反驳。 我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看见刚才掉下去的那个术士出现在了距离楼墓不远的地方。那人虽然摔得血肉模糊,甚至有一条腿的骨头已经露出了体外,却仍在用手抓地拼命地爬向五亡楼。 楚紫烟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你看,我都说了,他没死。如果,你下去救他,他会往五亡楼里爬么?” 缥缈先开口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不可能……”楚紫烟尖叫道:“你看,他明明还在动啊!谁下去救救他啊?庄先生,求你救救他吧!” 楚紫烟还在哀求庄辽的时候,那个术士已经双手抓着石狐下面的石墩子,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起来,用身子半倚着石狐,站在了楼墓的门口。 那人的鲜血顺着石狐头顶流落而下时,石雕的狐狸竟然张开嘴来接住了那人的鲜血,口中也随之发出一连串阴森诡异的“哈哈”怪笑。 那人身子往前一栽径直地扑向了墓门,五亡楼的墓门随之开启,那人的身形只是在门前晃动了一下,就栽进了大墓里不见了踪影。 守在门口的那只石狐,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往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石雕的灰白色眼珠被血染红之后,似乎透出了阴毒的寒光。 我和庄辽同时皱起了眉头,楚紫烟却哭得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庄辽才开口道:“陈堂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看向通往血衣寺的阶梯道:“这段阶梯怕是不好走。” “人生一世不满百,上年阶梯明显是九十九级,最后一步寺门就是百级,我们真走上去会是什么后果?” 东北这边有个习俗,就是老人九十九之后,年年过寿都说九十九,从不说自己百岁。有人说“百年”两个字不吉利,有人说是人寿不满百才是正理。 郭先生说道:“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总不能在血衣寺门口站着吧?要不,咱们走上去试试?” “试试也好!”我在点头之间第一个往石阶上走了过去。 我头一个上石阶,并不是我想护着庄辽那些人,而是秘境当中靠外的机关,相对来说更为薄弱一些,我先闯一关过去就算堵着庄辽他们的嘴,下次送死,他们不得不去。 我的脚尖刚一碰到阶梯,血衣寺的大门便缓缓开启。十多个身穿着僧衣的小沙弥,各自端着一个托盘从血衣寺里鱼贯而出,快步跑到我们面前,将盖着红布的托盘一字排开摆在了地上。为首的一个小和尚说道:“住持让我转告诸位,诸位想要入血衣寺,就请自行剃度,穿好僧衣,再拜门而入。” 我还没说话,那个老道便冷哼道:“如果,贫道不愿意按他说的做呢?” 小沙弥道:“住持并没说过,你不做会如何?如果,这位道长有所疑问的话,不妨亲自去问问住持。” 小沙弥说完也不管众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往阶梯上走了过去。 我在背后喊道:“小师傅,请问贵寺主持如何称呼?” 小沙弥头也没回地说道:“住持法号不便透露,施主见到住持一问便知。” 一直坐在地上的楚紫烟,这时候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捂着脸尖叫了一声:“你们看他们的……” 楚紫烟还没等喊出:看他们的是什么?就被缥缈捂住了嘴,生生把她的话给憋了回去。 走在最后面的小沙弥猛一回头,瞪了楚紫烟一眼,对方那双目分明带着野狼般的暗黄与凶戾。 对方也仅仅是看了楚紫烟一眼就转过身去,奔向了庙门。 这一次,所有人都回过头去向楚紫烟怒目而视,郭先生更是冷声道:“缥缈哇!你可得好好看着楚小姐啊!以后千万别发生这种事情了。” “我知道!”缥缈点头之后才跟楚紫烟说道:“紫烟,你记住,在山里不管看见什么事情,都先别大声嚷嚷。惊着了对方,他们很可能暴起伤人,你下次看到什么悄悄告诉我就行。” 楚紫烟咬着嘴唇道:“对不起。” 我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用匕首挑开了托盘上的红布,看向了托盘里的灰布僧衣道:“这些衣服是死人穿过的东西,上面还留着死气。血衣寺里八层是没有活人了。” 郭先生道:“陈堂主,你不是说,血衣寺应该是人界所在么?里面没有了活人,怎么能算是人界?” 我沉声道:“血衣寺里要么是出现过什么变故,要么就是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给占了。不进去的话,很难猜测出结果。” 我起身看向了郭先生道:“郭先生,现在是不是该劳烦你动动手了?” 郭先生一怔道:“陈堂主想要让我进血衣寺探路?” “当然不是!”我笑道:“我是说,郭先生应该有与其他那几只队伍联络的秘术吧?你不妨联络他们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不然的话,我这么硬往里闯,说不定得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个……”郭先生犹豫道:“这个怕是不好吧?我觉得,那些兄弟应该是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军覆没,如果,幸存的兄弟正在躲避妖邪追杀,我一个信号过去,岂不是要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我摊手道:“我不强人所难。既然,郭先生不想联络里面的人,我们就分配一下强闯血衣寺的人手吧!” 我是故意在将庄辽的军,就看他接不接招了? 第三百四十章拜佛 我看郭先生没有出声才拱手道:“庄先生,郭先生,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下。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处于人鬼两界之间。如果子时之前,我们无法躲进人界。五亡楼的鬼魂就会出来把我们拖进鬼界。” “现在是下午,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两位可以细细思量。” 我说完就站到一旁点起了一根烟来,却听见楚紫烟小声跟缥缈说道:“缥缈,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进血衣寺了吗?” “我……我总觉得陈九还有办法,只是他不愿意往出使。” 缥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发现我没有注意到她,才对楚紫烟说道:“这种话不要乱说。术道上的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楚紫烟一下站了起来:“那就是陈九还有办法!” 缥缈也没想到楚紫烟会如此冲动,等她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楚紫烟,你要干什么?” 楚紫烟像是没听见缥缈的话,径直走向我道:“陈九,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探查血衣寺?你有办法为什么要让别人去送死?”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楚紫烟道:“我确实还有一个探查血衣寺的办法,而且非常容易做到。只要,你带上三界牌,穿上僧衣,走进血衣寺去,我们就能跟你通感,知道血衣寺的一切。你去么?” 我本以为楚紫烟不会答应,没想到,她只是考虑了不到五秒钟就同意了:“我同意!” 我笑道:“这话,你应该跟庄辽去说。你是他们的雇主,不是我的雇主。” 郭先生摇头道:“楚小姐的想法怕是不妥。你的修为是我们队伍当中最低的一个,恐怕无法应对血衣寺的邪祟。更重要的是,你进入血衣寺,缥缈就得跟在你左右,你忍心让缥缈与你一起赴死?” 楚紫烟的脸色瞬间惨白,郭先生却转头对我说道:“我们商议过了……” 郭先生话没说完,血衣寺大门忽然敞开,二十多个小沙弥小步跑出寺外,分列在阶梯两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这分明是寺庙中恭迎贵宾的礼数。 他们是要迎接谁?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身穿血红色袈裟的僧人走了出来:“贫僧戒嗔,恭迎三位白袍!” 我上前一步道:“半间堂,陈九,见过大师。” 戒嗔侧身道:“请陈白袍,入寺庙一叙。” 我缓步走上阶梯之间,溪月忽然说道:“陈九,糟了,糟了……别往前走了。” 我看向焦急的溪月:“怎么回事儿?” 溪月道:“柳幻跟我说,那个和尚穿的是沥血袈裟啊!” 我皱眉道:“沥血袈裟是什么东西?” 戒嗔哈哈笑道:“没想到血衣寺数百年不出江湖,就连白袍传人都忘了这世上还有沥血袈裟了。” 戒嗔道:“当年,地府赐予术道五大白袍之时,我佛也赐下了五件沥血袈裟,与白袍争锋。” “昔年一战,我等不幸败落,自封于血衣寺。” “不过,当年住持也推算出,某一时间白袍将会再临血衣寺。那时,将会是我等与白袍之间的第二次较量。” “我等苦等诸位数百年,今日总算再见白袍之风采了。” 戒嗔说话之间,把我们引入了血衣寺中,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数以千计的人皮经幡,一张张完整的人皮被绳子悬在半空随风而动,乍看之间就像是无数厉鬼随风乱舞,伸展双臂瞄向院中活人作势欲扑。 我的目光却停留在了人皮的血色经文上,那种抄录经文的手法跟血字秘档如出一辙。只是,那上面记录的东西并非秘术。 血字秘档用的只是大块人皮,拿在手里更像是一本人皮书。悬在空中的人皮经文,用的却是整张的人皮。 韩老鬼作为血字秘档的创始人,都不知道血字秘档的具体制作过程。他只知道,被自己剥掉的宗师人皮会被送到某个秘密地方制成血字秘档。 难道,这血衣寺就是当年制造血字秘档的所在? 我不动声色地跟着戒嗔走向大雄宝殿,戒嗔却在香炉的位置上停了下来:“陈白袍。再往里走,就是我佛所在。江湖规矩。你应该懂吧?” 按照江湖规矩,普通江湖人到了道观、寺庙一类的江湖门派拜访的时候,不管你信不信神佛,都要去给三清,佛祖上一炷香,以示尊重。 但是,这血衣寺里供奉的明显不是真佛,我真要是进去拜了魔佛,引来的后果怕是让人难以承受。 我笑道:“我不去拜魔佛。你们怎么杀我?” 戒嗔愣了几秒之后,哈哈大笑道:“陈白袍果然是妙人,这话贫僧听得舒服,里面请!” 我从接触戒嗔开始,就发觉他跟我的那客套显得极为生硬,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也做不了知客僧。 对这样的人,胆色和豪气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戒嗔道:“住持让我转告诸位白袍。无论诸位是不是知道白袍,血衣之战,又或者是不是为了了结恩怨而来,这大雄宝殿都是诸位要过的第一关。” “诸位走过了第一关,就能见到本寺首座。走不过去的结果,也就不用我多说了。” 我看着漆黑的大雄宝殿道:“不知道第一关的题目是什么?” “拜佛!”戒嗔说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诸位到了大殿门口了,怎么能不进去上炷香,拜拜佛呢?” “陈白袍,你应该知道世俗之人为什么要求神拜佛吧?” “无外乎为了求保佑,为了实现愿望。” “真佛,未必能事事保佑你,魔佛却能如此,哪怕你求的是杀人放火之事,我佛也能满足你的心愿。只是,你得付出一点小小代价。” 戒嗔话一说完,就有人说道:“这不就是拜邪神么?” 戒嗔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拜邪神都是成为术士最快最有效的办法。邪神给人的利益立竿见影,但是拜邪神也需要付出一定代价。而且,拜邪神并不是在等价交换,你的付出往往要高于回报。 戒嗔道:“当然诸位也可以选择不拜,代价就是永远留在血衣寺。” 我反问道:“拜过之后,我们是不是一定能走出去?” 戒嗔笑道:“当然不是,总有人得留在这里。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们,第一关,一定要留下三个人。” “当然,你们在拜佛的时候,也可以求我佛放你离开第一关。不过嘛……”戒嗔话锋一转道:“如果求佛的人数够了。最后三个人一定会被留下。” 戒嗔,这是给我设了一个死局。 我不想求佛,就只能打出血衣寺。 如果,我真的动了手。不要说血衣寺里那五个血衣僧人,单就是庄辽他们就足够拖我的后腿了。 我去拜佛的话,我们这么多人凑在一起,肯定会有人为了活命求魔佛放过自己,甚至还会把其他人给拜死。 这一局,我们这里死的绝对不止三个人。 这个局,最高明的地方,是利用了江湖人的心理。在场这十多个人谁都能看穿血衣寺的死局,但是谁都不想作为被留在大殿里的人。 戒嗔说话之间双掌合十向我微微施礼道:“陈白袍,请慢慢考虑。贫僧告辞了。” 戒嗔抬脚迈入大殿门槛的当口,我忽然开口说道:“代我向白知画问好!” 我话音一落,戒嗔身上杀意陡然暴起,对方转身之间一道形同狐狸的白影出现在了对方身后,戒嗔目光阴沉地紧盯着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戒嗔身上?” 我笑道:“大伙都是狐狸,谁又能骗得了谁呢?” “通常一个嘴笨的人,你就算是一字一句地教他说话,他也能把话学得走了板儿。你让我相信戒嗔忽然变得能言善辩么?” “还有,五亡楼门前为什么全都少了一个石头狐狸?这不就代表着五只狐狸先我一步进了血衣寺么?” “原来,你们这五条丧家之犬,千里迢迢地跑到白山给人看起大门来了!还真是让我好找啊!” 找石狐这件事,我并没说假话。 韩老鬼一直觉得逃走的那只狐狸,对我是一个致命的威胁。所以,他没事儿就缠着琥珀让她帮我找石狐。 琥珀也确实尽了力,只是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石狐的踪迹。 戒嗔脸上怒意一闪而逝之后,咧嘴笑道:“知画姑姑让我转告你。你的皮,她剥定了。” 我冷声道:“你回去告诉白知画。一层狐狸皮保暖太差,我还得再要五张。” 戒嗔顿时暴怒道:“陈九,你找死!” “陈九的脑袋能换三条人命,谁杀了他,我们立刻可以放谁离开。” 戒嗔这句话等于是在那些术士心头上加了一把火,也彻底割裂了我和庄辽之间并不稳固的同盟关系。 戒嗔一开始说,这一关必须留下三个人,就是在暗示庄辽他们把半间堂当做舍弃的目标。现在,再提我的人头可以换三条人命,我敢保证,进去拜神的人肯定要把我拜死。 第三百四十一章我不同意呢 戒嗔大笑之间步步后退,血红色的身形渐渐隐没在了大殿的黑暗当中。 我还没说话,那个老道便冷哼一声晃动身形冲进了大殿:“装神弄鬼!贫道来会你。” 我只觉得身边人影一闪,那个老道就消失在了大殿门口,等我转身时,佛殿大门已经怦然闭合,将我们隔离在了大殿之外。 我用手在门上连按了两次,佛殿大门却是纹丝未动,里面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我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香炉旁边,庄辽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陈堂主,道长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个很难说……”我摇头道:“那得看那位道长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了?” 楚紫烟再次说道:“陈九,你不进去救人吗?” 我看了楚紫烟一眼:“楚小姐,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一点。” 楚紫烟怒吼道:“那位道长不是我们的同伴吗?他现在落进了大殿生死不明,我们不应该去救人吗?” “陈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血?” 我看向缥缈道:“缥缈镖师,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得罪了。” 缥缈叹了口气道:“楚小姐,你先不要说话。这里所有人都在担心道长,只是没有表现得像你一样明显罢了。” “他们有人担心吗?如果有人担心,为什么一个个都无动于衷?”楚紫烟不依不饶地道:“尤其是陈九,他是总指挥啊!他不说话,谁能去救道长?” 这里所有人都清楚,我们不动就是为了让那个老道去探路。 任何一个秘境都需要有人去探路,这种决定虽然无情,但是称不上冷血。因为,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更为常见。 缥缈正要说话的时候,大殿中忽然传来了老道的惨叫声:“不可再求魔佛,舍命突围……” 老道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之后,血衣寺里用来悬挂经幡的绳子便开始徐徐向外滑动,不多时,绳子上就多出了一张新剥下来的人皮。 对方剥皮的手法跟韩老鬼如出一辙,人皮不仅被完完整整的剥落下来,就连死者的毛发还完整地保存在人皮之上。 此时,道士的发髻已经散落开来,一串串的血珠顺着成缕的头发流在人皮上时,血红色的经文也在渐渐成型。 我脸色发冷的看向了人皮的当口,楚紫烟放声大哭道:“陈九,如果你肯伸手的话,道长会这样惨死吗?” “陈九,你作为领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送死么?” 我淡淡说道:“既然楚小姐如此大慈大悲,为什么不亲自进殿去拜魔佛,求他放掉所有人呢?” 楚紫烟愣了一下之后,大声道:“好!我现在就进殿去求佛。” “楚小姐。你不能去!”缥缈伸手拦住了楚紫烟:“陈堂主说的是气话。你不要当真。” 楚紫烟怒吼道:“缥缈姐,你放开我,我要进殿。” 两个人正在纠缠的时候,庄辽开口道:“缥缈,把人放了。” “这……”缥缈迟疑道:“这不好吧?” 庄辽道:“保镖是要服从雇主的安排。她选择进殿,你不能阻拦。退下去吧!” 缥缈犹豫了一下才退到了一边,最后还是对楚紫烟说了一声:“自己小心。” 楚紫烟转向我道:“陈九。你是白袍,但是我一样瞧不起你。” “你这样冷血的人,不配行走江湖。” 我淡淡笑道:“承蒙夸奖,不胜惶恐!” “你……”楚紫烟气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说了一句:“厚颜无耻!”便大步走向了佛殿。 溪月被气得腮帮子直鼓,悄悄向我传音道:“陈九,你怎么不反驳?” 我回了一句:“谁吃饭之前还跟自己的食物交流?”之后,飞快说道:“你们两个做好准备,一会儿如果出现问题马上撤离。出去之后,往五亡楼去,随便找一座五亡楼抢过来。” 叶开沉声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回应道:“我怀疑血衣寺里只有那五只狐狸,没有什么魔佛。” “那五只狐狸编造出沥血袈裟的谎言,很有可能是为了针对白袍。如果,世上真有血衣和白袍之间的赌约。那么他们应该等到五大白袍到齐再开始赌约。” “即使开始赌约的话,难道五件血衣不应该一起现身么?” “那五只狐狸,既然想要找我报仇,就不会假他人之手。血衣寺只是五只狐狸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进而自相残杀的一个幌子,” 叶开道:“血衣寺里没有魔佛,怎么会有血衣寺?” 我回答道:“血衣寺里肯定有邪神的存在。只是,所谓的五个血衣僧人未必是真的。” “如果,邪神要杀人的话,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五亡楼。记住了,发生意外立刻往出跑,不要有丝毫犹豫。” “五亡楼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正在说话之间,大殿里似乎传来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就是楚紫烟痛苦的惨叫声,如同鬼音般的诵经声也从大殿中随之而来。 我当即喝道:“撤!” 叶开抓起溪月把她夹在了胳膊底下撒腿就往外跑,他这一跑,庄辽手下的术士全都懵了,谁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忽然选择了逃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冲到血衣寺的门前。 叶开单手持剑斩向门栓,足有碗口粗的木杠被叶开一剑劈断之后,叶开的第二剑直奔着大门劈斩了过去,两寸厚的木门在剑气冲击之下木屑纷飞,与此同时,门外也爆出成片的磷火。 冲到门口的叶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狐狸,血衣寺被鬼围住了。” 我顺着门上破开的窟窿往外一看,血衣寺外的阶梯上已经跪满了鬼魂。 那些鬼魂虽然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用身上衣服擦拭庙前阶梯。 那些穿着一身白衣的鬼魂明明是在擦拭什么都没有的石阶,两只袖子却被染得血红,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鲜血,竟然顺着他们的袖管,缓缓向他们身上蔓延。 叶开冲到门口时,阶梯上的鬼魂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了叶开。但是,他们仅仅看了叶开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擦起了台阶。 我沉声道:“试试能不能走出去?” 叶开把溪月扔给我,自己小心翼翼地踩向了两只鬼魂之间的空地,台阶上的恶鬼明明用眼角的余光就能看见叶开,却连头都没转上一下。 叶开快步走出十几米,才向我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我也紧跟在叶开的后面向外走去,我仅仅走出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郭先生的声音:“陈堂主,你跑什么?” 我头也没回地说道:“再不跑,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郭先生再次说道:“陈堂主,我觉得,你还是回来的好!” “楚小姐,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不由得猛地往下一沉:最麻烦的事情还是来了。 我把楚紫烟送进血衣寺的大殿,就是为了让她破掉血衣寺的第一道关口。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楚紫烟才有破殿的本事。并不是因为她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她真的有一颗善心。 人的善心,可以是救世的良药,也可以是致命的毒药。 关键是要看,你把善心放在了什么地方,又为什么要行善。 楚紫烟在没有能力救人的时候,会希望有能力的人出手救下她眼中的可怜之人,但是,在她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她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救人。 在救人这个问题上,她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没有私心杂念的人。也只有她进入大殿,才能向魔佛许愿放所有人活命。 庄辽也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命令缥缈放开楚紫烟。 如果,魔佛提出交换的条件是楚紫烟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我们所有人就都得救了。相反,如果魔佛提出来的条件,是要我们半间堂的命。那我们马上就会成为庄辽他们猎杀的目标。 楚紫烟进入大殿不久,我就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才告诉,叶开、溪月尽快逃离血衣寺。 郭先生从大殿里追出来,就代表着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我把溪月扔给叶开,自己手按着剑柄站在鬼魂中间:“楚紫烟想要见我,那就让她自己来。” 楚紫烟的声音果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魔祖,放所有人离去的条件,就是你们几个白袍先生披上沥血袈裟拜入他的门下。” “这不是要你的命,只是让你成为他的信徒而已。陈九,你不会不同意吧?” “哈哈……”我大笑道:“楚紫烟,你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我要是拜入魔门,一定会成为绝世凶魔。那时候,你们确定我会留在血衣寺?” “等我出去,外面死的人只怕会是这里的无数倍。你确定要为了救几个人,害死更多的人么?” 楚紫烟说道:“魔祖承诺过,把你收入门墙之后,只让你留在血衣寺。你没有出去的机会。” “陈九,你同意吧!” “就当是为了被你害死的人留在这里赎罪吧!” 我沉声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你客套够了么 楚紫烟似乎早就知道我不会同意:“陈堂主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只能强行把你留下了。” 楚紫烟话音刚落,我便猛地一脚跺向了地面,原本还在擦拭台阶的鬼魂,一瞬间被我给震飞了起来。 原本还是“鹤立鸡群”的三个人,一下子全都被鬼影被挡住了身形。 我和叶开飞快交换着方位,用鬼影掩护身形往阶梯下面狂奔而去时,我也清清楚楚地听见身后出现了弓弦颤动的声响。 “小心!”我身形前倾之下,一支劲弩也紧贴着我的头皮飞掠而过。 我用一只手按着叶开蹲在了地上,血衣寺门口传来了楚紫烟的怒吼:“不许放箭!不许伤到下面的鬼魂!” “走!”我等的就是楚紫烟的圣母心,只要她不许术士放箭,我和叶开就能顺利逃走。 我低喝一声之后,双掌同时拍向地面,原本已经落地的鬼魂,再次被我振飞了起来。 我和叶开同时起身,再次向漫天鬼影当中穿梭而去。 想要跑过九十九节的阶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只不过是眨眼工夫而已。就是这么片刻之间,我和叶开就岔开了方位。 叶开追着一道人影跑到了平台边缘的时候,被他给夹在腋下的溪月忽然说道:“叶开,你追错人了。” “我知道!”叶开只说了三个字,手中剑便直奔着那人后脑劈了下去,凛冽剑气瞬间将那人一分为二。叶开径直穿过了被剑气震飞两半的人影,脚踩平台边缘从台顶一跃而下。 叶开人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脚尖不断点向山壁放缓了自己下坠的速度,带着溪月平稳落在了地上。 溪月还没弄清叶开要干什么?就被他夹着冲向了其中一座楼墓。 溪月使劲晃着双腿:“你放我下来啊!你不找陈九啦?” “别说话!跟我走就行。”叶开带着溪月冲到楼门跟前,用匕首划破自己手掌,按倒石狐头上。 鲜血顺着石像头顶流落而下时,楼墓大门缓缓开启,叶开继续没有犹豫地拎着溪月闯进了楼里。 直到楼墓的大门关闭,溪月才在黑漆漆的墓道点起火把:“叶开,你要干什么啊?怎么不管陈九了?” 叶开说道:“狐狸,早就做好了跟我们分开行动的打算。狐狸懂得风水秘术,也懂机关。他是想让我们逐个击破五亡楼。五亡楼开了,他才能专心对付血衣寺。” “还有就是那五只狐狸。”叶开道:“那只最厉害的狐狸白知画才是陈九最主要的目标。剩下那四只小狐狸,是白知画的软肋。我们就是陈九的软肋。” “他们两个想要一决生死,就得把自己的软肋藏起来。同时,打对方最疼的地方。咱们两个别跟他走一块就对了。” 溪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着陈九除掉那四只狐狸?” “对!”叶开拉起溪月的手道:“狐狸说,让你跟紧我,你可别出事儿啊!不然,他能弄死我!” “不用不好意思,你就当是爹拽着闺女逛街了。” 溪月差点被叶开气死,如果我在场也能被叶开气死,他特么都在想什么?我根本就没那个打算。我是想让他们找个地方藏好,我自己去把白知画引出来,让他配合我-干掉白知画。 这货,怎么就给我的计划想成这个鬼德行了? 叶开顺着墓道走出百十多米之后,脚下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墓道中灯火蓦然点亮。叶开面前也出现了一座浑不见底的地下暗湖。 “水葬棺!”叶开不由得一皱眉头。 水葬在南方不算罕见,在东北却不常见。在东北被葬在水里的棺材,通常不是为了镇压棺中鬼魂,就是要用棺材镇压水中的某种东西,而不是让逝者得以安息。 叶开连续从背包里抽出了三支棺材钉和几根鱼线,将鱼线一头绑在钉子上,又在另外一头挂上一枚大钱儿,像是钓鱼一样把大钱给扔进了水里。 溪月不解道:“叶开,你这是在干什么?” “钓水鬼!”叶开紧盯着水面道:“一会儿水鬼出来了,你帮我看住四周,别让别的东西打扰到我,等我把它给拽上来再说。” 不久之后,其中一条鱼线便猛然绷紧,就连钉在地上的棺材钉也被外力拽得晃动了两下。叶开拔出棺材钉不断轻微发力,一下下拽动着鱼线往岸边靠近。没过多久,一张惨白的人脸就从水里浮了上来。 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就像是一副被扔在了水里的面具,从头顶到下颚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却唯独看不见他的身子在哪儿! 叶开这是碰上麻烦了。 那具尸体之所以只能看见面部,是因为他是仰着头站在水里。在水边遇上这样的尸首,只怕是你想跑都来不及了。 叶开一只手抵住棺材钉,一只手连续拨动着鱼线,像是溜鱼一样把死人往岸上溜。 水里的死人一开始还是在跟着鱼线转圈,没过一会儿,就调转了方向游向了湖心。尸体在水中转身的力道硬是拽着叶开往前走出去几步。 那具尸体也想要钓叶开? 叶开往前连走几步之后,双腿力道忽然间向下一沉,硬生生在水边扎了一个马步,用鱼线重新绷住了水下的尸体。 叶开在跟对方不断较力之间,空出一只手来,抓出一把灵符打向尸体四周。 灵符爆出的火光紧贴着水面向四周蔓延之间,十多具尸体就像是被炸死的鱼一样从水里翻了出来,围在了叶开控制的那具尸体四周,看上去就像是簇拥王侯的侍卫。 叶开的本意只是要逼停水下的尸体,让他往岸边上游,没想到,竟然一下炸出了这么多水鬼。 叶开只是微微一怔,水中尸体全部抬起手来抓向了绷直的鱼线。 叶开正想放手的当口,他手中的棺材钉反向缠住了叶开手腕,绷紧的鱼线犹如刀刃,瞬时间勒进了叶开肉里,鲜血顺着鱼线滴落在地。 咬住大钱的那具浮尸此时也面带冷笑,从水里浮出半截身子,紧咬着鱼线,像是木桩一样钉在了水里。 它想要以自己作为“木桩”拖住叶开,再让剩下那些水鬼把叶开给拖进水里。 叶开强行抵住鱼线的当口,一道人影宛如苍鹰掠过水面,五指如钩地抓向了水鬼天灵。 溪月! 叶开当场被惊得目瞪口呆,谁知道,下一秒钟溪月白嫩的手指竟然穿透了水鬼的天灵盖,抓着对方一块碎骨凌空飞起向岸边飞来。 叶开分明看见溪月的手里,除了那块碎骨之外还抓着一道鬼魂——溪月不仅将水鬼一击毙命,还把他的魂魄从尸体里给拽了出来。 溪月身形纵贯长空之间,还不忘了一爪掐断了叶开手上的鱼线,笑眯眯地落在叶开面前:“我厉害吧?” “你……你怎么做到的?”叶开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之后,才发现溪月的眼睛亮如鹰隼,双手弯曲如钩:“你让鹞宁上你身了?” 溪月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又把鬼魂交到了叶开的手里。 叶开一扬手把那只水鬼甩回了水里:“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有笔生意要跟他谈!” “如果,他不想错过一场破天的富贵,最好尽快出来见我。” 水鬼皱眉道:“你怎么能保证,自己的话是真的?” 叶开冷声道:“爱信不信。老子没工夫跟你一个小喽啰做什么保证,想跟我平起平坐,你还不够那个资格。” 那只水鬼明显带着几分怒气地潜进了水里,溪月悄悄传音道:“叶开,你真有什么泼天富贵给他吗?” 叶开悄悄比了一个手势,叶开那个手势是我们半间堂里经常和溪月玩的一个游戏,那个手势的意思就是“忽悠他”,我要是和叶开打这个手势,就是一起忽悠溪月;我要是对溪月比画,就是一起忽悠叶开。 溪月看见那手势之后差点疯了,这是谁都能忽悠的吗? 弄不好就要出人命啊! 没过多久,那只水鬼就钻了出来:“我家主人说,如果,你有诚意,就请你入水一叙。” 溪月吓得赶紧抓住了叶开的衣角,她是害怕叶开的虎劲儿一上来,真就蹦进水里跟水鬼谈判去了。 叶开轻轻拨开溪月的手,对着那只水鬼说道:“我是很有诚意,只是你那主子是半点诚意的都没有。” “我给你送好处,还得我卑躬屈膝求你么?” “你不想要不要紧,我可以去找老树,他肯定会要!” 叶开说完就想要往外走,那只水鬼急忙喊道:“阁下留步,我再去跟主子说一声。” 水鬼飞快地潜入水中不久,水下就浮起了一口红木棺材,棺材在距离叶开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你把我叫出来最好是有事,不然,三一九医院里的那笔账,我就得好好跟你算算了。” 叶开道:“阁下是最后出现的那位小姐?在下半间堂副堂主叶开,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冷声道:“本座水秋灵,你客套够了么?有什么话就快说!” 第三百四十三章这话你懂吧 叶开倒背着双手道:“水小姐何必这么急躁呢?我们在三一九医院里,虽然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相信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不快都会变成愉快。不是么?” 水秋灵目光阴沉道:“你的话说完了?” 叶开道:“你不是想要以人为食么?我可以给你人,给你成百上千的人,让你敞开肚子去吃。吃到不想吃为止。” 叶开说完,别说水秋灵,就连溪月都要捂脸了,开什么玩笑?叶开到哪儿去找那么多人?这不是纯纯的扯淡吗? 水秋灵怒吼道:“你找死?你以为本座是傻子吗?” 叶开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偷渡到国外去!到了那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水秋灵的火气这才小了一些:“你想帮我偷渡到什么地方?” 叶开道:“高丽,东洋,随你选,你甚至可以选择在那边落脚的地方,只要你说出来的地方并不是这两国皇宫,我都能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水秋灵眼睛一亮,随即面带平静地说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应该知道,我是在替官家办事吧?我们三局想要把你送出去,很困难吗?”叶开说着话,拿出了自己的顾问证。 我们半间堂在官方上的身份是三局的特别顾问,张凌毓为了方便特意给我们办了顾问证。 三局的证件可以不是耍耍样子,而是在官方有过备案的东西。虽然没有太大的权力,却能处理很多疑难的事情。 一只水鬼从叶开手里接过顾问证,刚翻开看了一眼,证件上就爆出了一股形同烈火一样的红光。对方也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惨叫着把证件扔在了地上。 水秋灵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带起了一丝兴奋。因为,她已经确定了叶开官方的身份。 鬼,可怕么?绝大多数人认为鬼可怕。 但是,这世上能镇鬼的东西有很多。 大印就是其中之一,大印代表着官威和皇朝气运,普通鬼魂必然退避三舍。 水秋灵说道:“我相信,你可以把我送出国境。但是,你所说的为所欲为,我并不相信。” 叶开笑道:“看来,你跟这个世界隔绝得太久了,并不了解那两国的情况。那两个国家,并没有强大的术士。” 水秋灵低声道:“对于那两个国家,我还是了解一点的。” 叶开眼珠一转,大概明白了水秋灵的意思。 她能了解到的事情,大概就是通过这几年误入三一九的被害者的手机。电影里那些东西并不是术道的真实情况,而是影视剧的需要。 不过,叶开可没打算提醒水秋灵:“你能了解就好。” “咱们先说高丽,那边真正去斩妖除魔的,都是萨满巫师的旁支。其手段比起萨满差得太远了。如果大萨满让你头疼的话,你还对付不了几个小萨满吗?” “再说东洋,那边的术士要是真有本事,会让那些所谓的恶灵从他们什么平安时期,也就相当于我们晚唐的时候,一直横行到现在么?” “还有,他们的都市怪谈。距离现在也得有几十年了吧?怎么还会在东洋横行?是他们太厉害?要我看那些都市怪谈里的恶灵也就是恶鬼或者厉鬼级别的存在。他能横行无忌,我只能说是那边术士太菜。” “你总不会连那些鬼魂都比不了吧?她们都能在东洋横行无忌,肆意杀人,你做不到么?” 水秋灵似乎动心了:“你的条件,很有吸引力,但是,我很难离开这里。” 叶开说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也是我们合作的关键。” “你们想要离开五亡楼,我们是想要打破血衣寺。我不需要,你帮我们一起打血衣寺。只需要你们提供情报和别拖后腿。” “我们把事情办完了,自然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出去。你看如何?” 水秋灵看向我道:“你能代表半间堂?” “当然能!”叶开道:“半间堂五大白袍不分上下,谁都能代表半间堂。” “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如果,你跟我合作,就必须让我接近你的本体。那时候,我们很有可能会出手剿灭你的本体,是这样么?” 叶开见对方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其实,你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条路更安稳,只是并不快活。” 水秋灵抬头道:“说来听听。” 叶开道:“归入三局门下,成为三局的护卫妖灵,为皇朝办事。你觉得这条路可行么?” 水秋灵惊声道:“你能做到?” 叶开摇头道:“我做不到,但是,我可以找堂主给你引荐三局的负责人。” “至于,怎么谈,那是你们的事情!” “成不成功,我不敢保证。” “我只能说,如果你点头同意,那么你拿命换来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这个机会,没有术道契约作保,其实并不划算。” 叶开说的是实话,但是往往实话,才更会让人犹豫不定。 水秋灵低头沉思之间,溪月悄悄对叶开传音道:“叶开,你你……不会是被陈九附体了吧?今天说话,怎么跟他那么像?” “胡说八道,狐狸又没死,附体个鬼。”叶开瞪了溪月一眼继续传音道:“那些话就是狐狸告诉我的,我从进墓就跟狐狸联系上了。他让我找到这座墓的主人,开出这两个条件。把这里的人给稳住。” “他就是告诉了我一个大概,后面的那些全都是我自由发挥。怎么样,我厉害吧?我看那个水秋灵是动心了,说不定一会儿就答应下来。” 叶开正在洋洋得意的时候,溪月却撇着嘴来了一句:“要是狐狸在这儿,他能付出的代价更小。” “败家孩子!”叶开骂了溪月一句又开口说道:“水小姐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找其他人商量商量。毕竟,我不能只找你一个人不是?” 水秋灵还没说话,湖面上就多出了几道人影,三一九医院里跟我们见过面的两个男人并排站在一起,另外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站在了距离他们较远的地方,打眼看去就不像是三个人的同伴。 在三一九医院里最后一个被斩杀的小豆芽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其中一个男人抱拳道:“在下姓石,叶白袍可以叫我石先生,我身边这位是霍先生。我们两个想要去东洋。” 那个老头也缓缓开口道:“在下老树,请问叶白袍所说的三局在官方有何职能?” 叶开说道:“三局担负守土之责。主要针对海外术士。当然,三局也负责缉拿祸乱俗世的术士,邪灵。” 三局自从吞并了六扇门之后,就把六扇门的职能也给拿了过来,所以缉拿术士,铲除邪灵也是三局的职责范围。 老树眼睛一亮:“想要试试叶白袍所说的机会。” 水秋灵本来不想跟老树说话,在他开口之后忍不住问道:“你真愿意赌这个机会?” 老树苦笑道:“老夫已经跟你们说了很多次。当年我独占三一九医院那些生人,不过是想要试探国朝实力。你们怎么就是不肯相信呢?” 水秋灵脸色微寒道:“那些废话我不想听。你说点有用的吧!” “哎——”老树叹了口气:“东洋,高丽固然是不错,但是,我等取用血食的事情,早晚会被发现。那两国术士虽然弱小,但是未必不能联合起来把我们封印。” “华夏此时气运鼎盛,我等臣服三局就可以借到一丝国朝气运的滋养,将来未必不能窥探成仙机缘。” “退一步讲,就算我们将来不能成仙,我们也不会惹下什么因果。反而会得到一定的实惠。” “你们仔细想想,三局的职能是什么?我等斩杀海外术士,是守土之功。就算将来到了地府,判官那里也得记上我们的功劳。” “我们缉拿斩杀违禁的术士是替国朝做事,纵然有因果,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再大的因果也由我们上峰承担,而我们却得了吞噬术士的实惠。虽然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但是吞噬一个术道高手,不得顶得上百十个普通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如果,三局把我们放出杀海外术士,那我们就可以放手狠杀!那可是既吞着生人,又拿着功勋的好处啊!” “这不比,我们流落海外毫无根基要好上几倍?” 水秋灵也被说得动心了:“这么看,确实是有好处!” 石先生也说道:“叶堂主,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既投靠三局,又能去海外掠食?” 叶开摊手道:“这个问题,你可为难我了。我连三局能不能收你们都不知道,怎么答应你们的条件?” 石先生神色一暗之间,叶开又说道:“不过,你说的事情,我们堂主却能办得到!” 石先生看向叶开时。后者已经说道:“其实,三局的局长你们已经见过了。” 水秋灵道:“就是你们当中那个带着官气的女人?她不是你们上司么?” 叶开道:“她确实是我们的上司,但是,她跟我们堂主的关系,可不止上司下属那么简单。我不敢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们堂主敢答应。” “这话,你懂吧?” 第三百四十四章镇定自若 那时候,我就是没在场,我要是在场都上去抽叶开两个大嘴巴! 什么叫:你懂么? 这不是明显的误导么? 老树他们却把叶开的话给当真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水秋灵却在这个时候泼了一盆冷水:“大家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你们别忘了,我们被束缚在此的原因。” 刚才还在情绪高涨的三个人,马上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 叶开顺势问道:“水小姐,你所说的被束缚的原因是什么意思?” 水秋灵道:“我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只有揭开我们的死因,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这样啊!”叶开道:“我不擅长查案,不如,几位一起去找我们堂主吧?他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应该可以帮你们离开五亡楼。” “对!”水秋灵点头道:“陈堂主的确是人中俊杰,大伙赶快看看陈堂主在谁的区域里?” 老树忽然惊声道:“陈堂主怎么会在我的主墓里?” 石先生不以为意地说道:“你都不在墓里,那里面最多就是几个鬼魂罢了,那些鬼魂死就死了。” 老树结结巴巴的道:“他……他在我墓里跟‘我’说话呢!” “跟你说话?你不是在这儿吗?”石先生猛然惊醒道:“那五只狐狸,它们有人化成你的模样了?” “快,联系你的手下。” 老树脸色惨白道:“他们切断了我跟主墓的联系。” 水秋灵的脸色瞬时间变得一片铁青:“石头,老霍,你们去找小豆芽,让她帮忙进墓提醒陈堂主。老树,我们去你的主墓。” 两个邪灵闪身而去,水秋灵却领着叶开和溪月冲她墓葬的正门跑了出去。 有人切断了老树跟主墓之间的联系,他没法像是石先生一样迅速返回本体,就只能从墓葬正门进去,他们的判断并没有错,几个人匆匆往回赶的时候,我也确实在跟墓葬里的“老树”说话。 叶开他们进入五亡楼并没有什么目的性,遇见水秋灵只不过是个巧合,而我却是特意选择了老树的墓葬。 如果,按照五行排列的话,木应该是东方,所以直接进入东方的墓葬,也像叶开一样用血打开墓葬的大门。 只是我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墓葬里的尸骨,看到的只有一株参天柳树和树下的馄饨摊子和树下的两女一男。 那个男人见我走过来就拱手道:“陈堂主久违了。在下东方树,上次在三一九医院一见,让我对你挂念至今啊!” 我淡淡笑道:“你怕是惦念着我断你须根的仇吧?” 东方树道:“区区几条须根,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在这里恭候陈堂主,只不过是想请你替我做一件事。” 我看向对方道:“说来听听?” 东方树向着身后那两个女人道:“给陈堂主上茶。” 两个人很快拿出粗瓷碗,给我倒上了一碗茶水。 我往水里扫了一眼,碗里装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茶叶,而是几片柳叶,但是那茶水中的灵气却澎湃如潮,无论是谁,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并非一碗茶而是一座灵湖。 东方树道:“陈堂主,请用茶。” 我连碰一下瓷碗客套几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说道:“喝茶就不必了,阁下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东方树没有说话,给我倒茶的那个女孩却不悦道:“陈九,我家主人不惜耗费灵力招待你,你未免太不识抬举了吧?” 我转头道:“我不喝这碗茶,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不是就不用谈了?” “树爷,他既然不识抬举,我们还跟他谈什么?”那个女孩大怒之下拿起桌上的茶水泼在了地上。 我轻轻鼓掌道:“戏演得不错。这杯茶水落地,就是你们动手杀我的时候了吧?” 东方树脸色微变道:“陈堂主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道:“你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 “你是那五只狐狸里的哪一只?” 东方树脸色剧变之间,我一手按着剑柄冷喝道:“别动!” 东方树强装镇定道:“我们这里有三个人,你只能出一剑,你就不怕死么?” 我不以为然地看向对方道:“我都已经说了,给你们时间布局,你害怕什么?” 我说着话,往自己身上指了指:“我身上有你们族长的皮,只要你们到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东西,我全都能感觉得到。所以,你们所做的一切在我眼里无所遁形。” “我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你们又何必在我眼前演戏呢?” 那个女孩冷笑道:“你难道还知道我们怎么布局不成?” 我说道:“你们的第一招,在门口那只石狐身上。门口的一对儿石狐,本就是墓葬的一部分,也算得上是守门的瑞兽。你们故意搬走了其中一只,就是想让我觉得,你们其实控制了五亡楼。” “事实上,这座楼并不属于你们。你们和我一样都只是楼里的过客。” “但是,这并不妨碍你们耍一点小心机。你们让我觉得在石狐身上放血,就是开启墓门的关键?其实是想拿走我的血,对我下咒。” 我声音一顿道:“你们的第二招就是那碗茶水。你们趁着这座楼墓的主人不在,拔掉了几片叶子泡了这碗茶,只不过是想把我毒死在这里。” “不过嘛!你们真正下毒的地方不在茶水里,如果,我真把茶给喝了,反倒不会中毒。你们下毒之处是在地上。只有那碗茶泼在地上,你们的毒药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茶水落地就是你们杀我的时候。” “当然了,就算我身上的毒性发作,你们也不会跟我硬拼。你们让葬在这座楼墓里的尸体或者鬼魂出来杀我。你们却会趁机溜之大吉。” 我说到这里才笑道:“你们把前两步都做完了,第三步怎么不做了?” “我都说了给你时间,你们倒是动手哇!” 东方树紧咬着牙,给身边的女孩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飞起一脚踢在了架着馄饨锅的炉子上,过米高的炉子连带着滚热的开水一同落在地,三只狐狸身后的柳树就像是被开水给烫疼了一样,顿时一阵沙沙作响。 我虽然没有抬头,却觉得树上像是多出十几双眼睛,居高临下盯住了我的头顶。 东方树呵呵笑道:“陈九,你不是不害怕吗?怎么不抬头往树顶上看看?” 我冷笑了一声道:“不就是树棺葬吗?有什么可看的?我再怎么看,树上也就是坐着十多个孩子而已。” 树棺葬,是古时候的一种殡葬方式,也可以说是“露天-葬”的一种。跟现代树葬完全是两个概念。现代的树葬,树更像是一个标识,或者是用树充当了墓碑作用。 古代的树棺葬,是把逝者的尸体给安放在树上。即使在同一个地区,树棺葬也有不同的方式。但是树棺葬大致可分为几种,有悬尸葬法,就是把尸体用皮革包好挂在树上或者把棺材捆在树杈上。 有平台葬法,就是在树上搭一个木台子,把尸体放在台子上让尸身自行风化。 更简单一些的,就是直接把尸体捆在树上。 还有树洞葬。也就是把尸体葬在树洞当中,树洞葬不用棺材,要么是直接把尸体放在树洞里,要么是把尸体放在木桶里再塞进树洞。盛放尸骨的木桶,叫做鬼桶。 树棺葬,在东北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但是多数树棺葬都在黑龙省,我还没听说过,白山附近有人用树棺葬。 我看向东方树道:“柳树是阴木,这棵树上安放的又是孩子的尸首。阴木加婴灵,我头上那十来个小孩才是整座墓葬里最厉害的鬼魂吧?” “你们不是给我准备了好几棵树吗?怎么不一起放出来?” 东方树咬牙道:“动手,我倒要看看他的嘴能硬上多久?” 那个女孩冷着面孔连拍了几下手,我四周便亮起几团火点。我只是侧了下头,就看见距离我不远处的一株红松上,垂下来了十多个被捆成了人形的兽皮卷。那些兽皮随着树杈的颤动,在空中来回晃动之间,捆着兽皮的绳子也在一丝丝地崩断。用不了多久,兽皮里的干尸就挣开绳索,从天而降。 我另外一边却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树洞。那个树洞的入口不大,里面却不知道有多大的空间,从我的角度去看,只能看见一只堵在洞口的鬼桶。再往后去,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不少木桶存在。那个树洞里的鬼魂绝对不止一只。 木桶被强行撑开的咯吱声响连连暴起之间,墓地里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火光。墓葬中每点亮一团火焰,我的视线中就会出现一株参天巨木和满树的棺材。 东方树冷笑道:“陈九,你怎么不笑了?你倒是继续笑啊!” “我实话告诉你,这里一共有九十棵树,你现在正好坐在树林中心的位置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逃出生天?” 我点起一根烟道:“我用不着逃,我等的人还没来呢!她一到,我马上就能反败为胜。” 第三百四十五章请陈白袍救命 东方树瞬时间脸色剧变:“陈九,你不用危言耸听……” 我手按着剑柄道:“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出手。这样的话,你们或许还有杀我的机会。” 三只狐狸不断地交换眼神,却没有一个人敢对我出手。 只有狐狸最了解狐狸,我受到石狐的影响自然了解他们的脾性,狐狸一旦陷入惊疑不定的状态不是静观其变,就是转身逃跑。 更重要的是,同一支队伍里决不能有两只狐狸,除非其中一只狐狸有绝对的权威,否则的话,一只狐狸不动,另外一只也不会动。因为,他们太聪明,都想让同伴去试探对手的虚实,再做出最佳的判断。 这三只狐狸里面没有白知画,肯定要被我吓住。 我慢悠悠地看向了东方树:“你的尸阵还没成么?是不是慢了一点?” 东方树再也沉不住气了:“陈九,你究竟要干什么?” “等白知画!”我的笑容里带起了一丝杀机:“你们几个杀与不杀其实对我的意义不大,以你们的修为在一百年之内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就算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又能如何?但是,白知画必须得死。” 我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那三只狐狸。 它们三个在我说话的这短短片刻之间,至少用眼神交流过三次,其中以东方树最多。 这三只狐狸远远不如当年白知命率领的狐族,当年那些狐族为了它们的王,可以无惧生死,甚至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也要为王复仇。 这三只小狐狸,狡猾不如白知命,凶悍不如当年狐族。或许,是石狐一族覆灭之后,白知画为了族群的延续把他们养得太好,才让他们失去了狐狸该有的野性和狡诈。 到了这个时候,它们三个还在想着完成尸阵,把我困死在墓葬里。 我单手点起一根烟来:“我再给你们一根烟的时间,你们还没完成尸阵的话,我就要你们的命。” 香烟在我指尖缓缓燃烧,四周树木泛起的阴气也越来越重,那情景就像是树干托举的不是枝叶而是一团阴云, 东方树哈哈笑道:“陈九,你太狂妄了,如果,你早点动手就不会死在这儿了。” 我把剩下的半截香烟放在嘴里的当口,楼墓外面也传来了楚紫烟的声音:“谁敢杀陈九?”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东方树下意识看向墓门的当口,我忽然将口中香烟吐向东方树,手中剑同时雷霆出鞘直击另外一人咽喉。 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击中了目标,左侧剑下飙血,右侧火光乍闪,被我刺中的那人尸体还未倒地,我便抽剑向东方树的方向劈斩而去,对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我一剑削飞了脑袋。染血的剑光又向仅剩的那人脖子上抹了过去。 直到我用长剑压住了最后一人的脖子,两具尸体才怦然倒地。 我面无表情地对着那瑟瑟发抖的狐狸说道:“喊一声!” 那只狐狸像是没听懂我说什么:“你……你……” 我再次说道:“我让你喊一声。用狐狸的声音喊。” 那只狐狸或许是听了我的命令,或许是实在承受不住死亡的恐惧,放声发出了一阵狐鸣。 我也跟着爆出了一声长啸。 如果,你看墓葬里的情景,单从声音上判断的话,任谁都会觉得是有两个武林高手在墓中拉开了生死相搏的架势。 与此同时,楚紫烟的怒吼也在墓门外骤然暴起:“我说了,谁也不许杀陈九。” 惹怒楚紫烟,让她冲进楼墓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是时间,二是知情人。 五亡楼和血衣寺会被并排放在一起,绝不会是人、神、鬼三界那么简单。我怀疑,白山腹地一早就存在人、神、鬼三界,五亡楼和血衣寺则是后来才出现在了“三界”当中。 想要摸清这里的来龙去脉,我就必须摆脱一切纠缠,暂时避开楚紫烟、庄辽和石狐。否则,我在他们三方的算计之下,很难空出手来去查明真相。 我故意走进东方木位墓葬,就是为了方便脱身。 我听见墓葬外传来巨力轰击墓门的响声,才慢慢放开了长剑,对那只刚刚回过神来的狐狸说道:“回去告诉白知画,我又剥了两张狐皮,让她快点来找我。” 那只狐狸不敢置信地看向我道:“你放我走?” 我冷笑道:“你不想走也可以!我可以放你的魂儿回去报信。” 那只狐狸刚刚往后退了一步,我便厉声喝道:“别动!” 对方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你……你言而无信。” “我是让你把这两只狐狸的尸首给带回去,狐皮嘛。我就留下了。”我说话之间用剑把狐狸的尸体给挑了起来,三两下就剥掉了狐皮,把血淋淋的尸体扔给了那只狐狸。 我剥皮的时候,那只狐狸一直没有回身,但是我每出一剑都故意带起了风声,吓得那只狐狸一直在瑟瑟发抖,直到我把尸体扔到对方脚下,它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我冷声道:“我数到三,你再不走,我就把你一起留下。” 那只狐狸连看都没敢看我一眼,拎起两具尸体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也转头看向墓门的方向。 此时,墓葬里原本对我虎视眈眈的恶鬼,早被震天的巨响吸引了注意,已经忘记了墓中还有我这么一个外来者的存在。 我正在思忖该如何脱身的时候,楼墓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石块摩擦发出的声响,等我转头看时,叶开和溪月已经从那边的暗门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狐狸,快过来。楚紫烟快要进墓了。” “等会儿!”我在说话之间快速跑到柳树跟前,用匕首划破了手指,在树干上连画了几道符文,等我收手时,树干上悄然绽放出了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从后面跟进来的老树,惊声道:“木法,这是木法!” 我之所以会选择木位陵墓,是因为我学过木法,只要陵墓里有树,别管它是真木还是妖树,都能为我所用。 我画完彼岸花才说道:“你是老树?你能不能放开墓门让外面的人进来?” “可以!”老树掐动法决之后,外面的杀声果然向墓道里推进了几分。 老树道:“陈白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我跟着老树在暗道里走了数百米之后,才被他带进了一座满是悬空棺材的墓葬。 从我的角度放眼望去,所有棺材都是被铁链或者绳索,吊在半空当中,最下面的棺材离着地面只有半米左右,最上面的棺材却紧紧贴在了墓葬顶端。 我刚刚看清了墓葬里的情形,水秋灵他们几个人就迎了上来。 叶开简单的给我介绍了一下之后,也说出了水秋灵等人的要求,我依次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的要求也不是不行,三局确实有在海外执行任务的密探,他们可以把你们带去海外。” 水秋灵几人脸上喜色刚起,我就说道:“但是,你们需要考虑清楚。任何一个组织都不会吸纳无法控制的手下。你们从三局得到了好处,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会派专人跟你们谈判。我给你们的底线就是可以加入三局或者可以将你们带出海外。如果,你们同意其中一条的话,可以不付出其他代价,帮我打开血衣寺就是交换的条件。” “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的要求,那就得跟三局慢慢谈判了。” 老树沉思片刻点头道:“陈白袍是实在的人,我老树同意了。等到我与三局谈判的时候,还请陈白袍能替我美言几句。” “应该的。”我点头之后看向其他三人:“你们三位呢?” 水秋灵第二个说道:“我也同意!” 石先生,霍先生思忖了半天才说道:“我们兄弟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不过,我们一定会帮助陈白袍解决血衣寺的事情。” “好!”我抬起手来与四个人依次击掌之后才说道:“几位,我想知道,在我们前面进入五亡楼的那些术士都哪儿去了?” 老树和水秋灵对视了一眼道:“你们就是第一批进入五亡楼的人,在你们之前没人进来。” 我冷然一笑道:“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庄辽没傻到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全部势力都扔进五亡楼。他是想让我给他开道。” 叶开也笑了一声:“也就楚紫烟那一个傻子会相信庄辽的鬼话。老树,这五亡楼和血衣寺都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真是什么肃慎国三界的生灵?” 老树道:“所谓的人神鬼三界,其实就是山腹里的三层空间。古人因为崇拜山川之灵才把这里划分成了三界。五亡楼和血衣寺都是后来建造的东西。” “我们五个嘛!可以说是五亡楼的妖灵,也可以说是五个怨鬼。” “这件事,要是细说的话,还得从我们为什么没办法离开五亡楼说起。”老树眼巴巴的看向我道:“当然,我们想要离开五亡楼还得请陈白袍救命啊!” 第三百四十六章老树的求助 我看向老树道:“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老树不但没生气,反而像是放下了心来:“陈白袍放心,我老树虽然用不着人间的黄白之物。但是也积攒了不少钱财,只要陈白袍愿意出手,我绝不吝啬那身外之物。” 要说,精怪、恶鬼有没有义气,有没有豪侠?答案肯定是,有。但是,那些都是极少数的存在,绝大多数邪灵更相信利益的捆绑。 我点头道:“那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跟我说一下吧!” 老树刚要开口,我就又补了一句:“这个地方安全么?” 老树道:“这个陈白袍可以放心。这里是五亡楼的中心墓葬,也就是那个小豆芽的地盘。没有我们几个带领,谁也找不到墓葬入口,外面的人走不进来。” 我反问道:“小豆芽哪儿去了?” 五亡楼这些邪灵里,我第一个不放心的人就是小豆芽,第二个是老树。其他三个我却觉得不足为虑。 我虽然只跟他们接触过一次,但也了解到了他们七八成的行事风格。那个小豆芽不出来,很可能是在做最后的观望。尤其是要看我对老树的态度。 老树尴尬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小豆芽在哪儿?她想躲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她。除非等她自己出来。” 我点头道:“你说吧!” 老树说道:“我们五个人其实都是白山宗的弟子。陈白袍可能没听说过白山宗,因为我们的门派早已经覆灭多年了。” 我接口道:“我还真听说过白山宗……” 我把自己从郭先生那里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老树不禁摇头道:“你听到的传说,有太多夸大的成分。当年我师父的确是收了五个弟子,但是那五个弟子并不是我们。” 老树说的应该是真话,传说中是五个婴儿同时被白山宗宗主收入门墙。那么,白山宗五大弟子的年纪就应该相差不大。 从老树他们的年龄上看,放在古代,老树的岁数都足够当小豆芽的太爷爷了。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看你这岁数,死的时候应该七十多了吧?你师父多大年纪?” 老树苦笑道:“我比师父大出十多岁哩!” “我本来是猎户出身,身上也有猎人的秘术传承。要说,那个时候,我东方树的名号,在白山一带比起师父也小不到哪儿去?” “当年,是我师父在危难之间救了我一命,我为了报恩才拜在师父门下。这件事,当时在术道上也算是轰动一时吧!” 老树回忆道:当年,我师父一共收了我们五个徒弟,我拜在师父门下的时候已经四十出头了,所以,我便成了白山宗的大师兄。小豆芽是在四五岁的时候被师父抱上了山,也就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小师妹。 按照白山宗的规矩,师父过完六十大寿之后,就该考虑下一任宗主的人选。他自己则可以荣升宗门太上长老。 师父在六十大寿的第二天,最被师父看好的石师弟就在自己的寝室当中忽然暴毙。师父带着我们去检查了师弟的尸体,结果却是师弟是被人在近距离之内一刀毙命,他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凶手又冲进师弟院子将他妻小全部杀死。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凶手出手也极为歹毒,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师父断定凶手一定是在我们白山宗内部,而且跟石师弟极为熟悉,否则,石师弟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击毙命。 老树说到这里往我身上看了过来,我转头对叶开说道:“叶开,你是刑警出身,你听着也多问问?” 叶开知道我是不想一心二用,边听边分析案情会影响我的一些判断,就把分析案情的活儿给接了过去:“你师父的判断倒也没错。白山宗作为当时的顶级宗门,肯定戒备森严,只有宗门的人才能绕开守卫在近距离谋杀石先生。” “你师父当时是不是怀疑,是你们几个师兄弟为了争夺掌门之位才出手杀人?” 老树点头道:“师父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最先排除了我和小豆芽的嫌疑。当时,我年事已高,加上年轻时行走江湖落下了不少内伤和病根儿。所以,师父一开始就没把我列入掌门的备选名单里。” “小豆芽虚岁十二,又长得瘦瘦小小。当时东北各个门派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选拔掌门也得看皮相。掌门人物不说仪表堂堂,气度非凡。最少也得五官端正,颇有威仪。小豆芽无论是岁数和体态都不适合继承掌门之位。” “嗯!”叶开点头道:“你师父的判断也没错。石先生当时是隔着门被对方一击致命对么?不然的话,你应该看清了凶手的样子。” 影视当中,熟人作案只要蒙着脸别人就辨认不出的说法,纯粹是胡说八道。几个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别说是蒙面,就算是把脸皮给剥下来。他的师兄弟也能从他眼睛和体型上认出对方的身份。 石先生点头:“确实如此,我在开门之前听到老树喊我的名字,等我走到门口时,就被从门缝里刺进来的软刀贯穿了胸口。”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出手极快,我的伤口上甚至连血都没流出来,人就已经倒地不起了。那人进门之后,当即把我的魂魄抓进了禁魂袋,我从始至终都没看过对方的面孔。” “但是,凶手使用的快刀手法,却跟老树一模一样。”石先生说到这里还不忘了看老树一眼。 老树只是叹气摇头,却没做任何辩解。 叶开点头道:“老树,你继续说。” 老树道:“当时,师父把嫌疑人锁定在了水秋灵和霍峰的身上。因为,石头一死,最大的收益人就是他们两个。白山宗的掌门肯定要从他们两个当中选出。” “没想到,师父把他们列为怀疑对象的第二天,水秋灵就被人杀死在了厨房里,凶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水秋灵按进了水缸里活活憋死。直到第二天一早,有人去取水做饭的时候,才发现了水秋灵的尸体。” “水秋灵被杀之前,让人给扭断了四肢。凶手断人手脚的方法,就是石头师弟最擅长的大擒拿手。” “当时,还有人说,杀死石头师弟的凶手就是水秋灵。石头死后心有不甘才回来报仇。” 叶开打断了老树道:“等一下,你们仅凭大擒拿手这点就怀疑是冤魂回来报仇?大擒拿手名声虽然响亮,却是江湖的通用武学。所有练武的人都会用上几手。这不是你们怀疑鬼魂杀人的理由吧?” 老树说道:“水秋灵是正在熟睡的时候,被人扭断了四肢。然后从背后倒提着拎进了厨房按进了水缸里。整个过程,需要连过三道门,绕过五处守卫,凶手却没留下一个脚印。除非动手的人是鬼魂,否则,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厨房这种地方,别看并不起眼,实际上在任何门派里都是被着重看守的存在,不仅外面要有人守门打更,里面也得有弟子轮班睡在厨房,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趁着夜深人静在伙房投毒。 凶手拎着一个百十多斤重的活人,经过那么多地方,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人淹死的确不合常理。 老树看叶开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水秋灵死后第二天,霍峰就离奇失踪。师父当时断定霍峰就是凶手,畏罪潜逃,大怒之下派-出-所有弟子进山追缉霍峰。结果,只找到了霍峰被烧焦的尸体。” “我也在追缉霍峰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一根藤条缠住脖子吊死在了树林里。” “白山宗的弟子找到我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在半个月之后。我问过当时搜寻我的白山宗弟子,他们曾经几次从吊死我的那棵树下经过,却都像是被鬼蒙了眼睛一样,谁都没看见我的尸首悬在他们头顶。直到我的尸体从树上掉下来才被他们发现。” “我的尸体被送回白山宗之后,小豆芽的尸体也被人送了回去。据说,小豆芽死的时候,就像是被鬼迷住了一样,神情呆滞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悬崖边上跳了下去。” “小豆芽死了之后,白山宗也就没有亲传弟子了。” 叶开道:“这些事情,都是你们听到的还是见到的?” 老树说道:“大部分是听到的,我问过他们几个,我们都是刚刚身亡就被人抽走了魂魄,我们不仅没见过凶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带进了墓葬。” “到了这时候,我们也打消了师兄弟为了争夺掌门之位互相残杀的怀疑,如果,我们当中真有人为了争掌门才杀人,总得有一个人活下来吧?可我们恰恰没有一个人活着继承白山宗。” “这些年,到底谁是凶手,为什么要覆灭白山宗的困惑,成了我们的心魔。不解开这个心结,我们谁都没有办法离开五亡楼。” “所以,这才是我们要求陈白袍帮忙的原因!” 老树说完向我和叶开深深鞠了一躬:“两位白袍一定要帮帮我们。” 我和叶开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第三百四十七章三个问题 老树把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其他三个人也都不说话了。 他们四个人的态度很明显,只有在半间堂能把他们带出去的情况下,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跟我们合作。 如果我们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他们也就不会冒着风险得罪血衣寺出手了。甚至,不会告诉我们三界背后的隐情。 叶开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告诉我:这事儿他来。 我也微微点了点头,像连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杀的无头案,就算是把我们放到当时的场景里,想要破案也得费不少手脚。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就连当时的白山宗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去哪儿找线索? 不过,心魔这种东西,问题倒是不大。 只要,老树他们相信案子破了就行了,我管他是真破了还是假破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得怎么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才能把这五个邪灵全都糊弄过去。 让叶开先上倒是个好主意,他以前是刑警,破案他比我专业,说不定能把人忽悠过去,他不行的话,我再给他查缺补漏。 叶开沉吟道:“我现在不想知道,你们生前的事情,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死后的事情。” “我没有套你们其他话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 “杀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原因,仇杀,情杀,谋财谋利。在我看来,任何一种杀人都需要理由。哪怕凶手是个杀人狂,也会有产生杀人嗜好的前提条件。” “你们一开始关于争夺掌门之位的猜测已经被打破了,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死后凶手得到了什么好处?这就让我难以判断对方的动机了。” “没有动机,你让我怎么往后推断?” 叶开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在引导四只邪灵相信自己。不过,叶开接下来的话就把我给吓了一跳。 叶开说道:“其实,你们对谁是凶手早就有过猜测,而且猜测的目标都差不多。只是,你们谁也不愿意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你们别急着否认。” “你们五个人是师兄妹,按理来说,应该情同手足,可是你们之间却像是在相互防备。我想着应该是跟你们猜测到的某些事情有关系吧?” 我听叶开把话说完,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叶开这是要玩真的啊?他怎么直接奔着办案的方向去了? 可是,叶开都已经把话说出来了,我也没办法再往回收了。 我眯着眼睛看向叶开的时候,后者也说道:“你们被困在这里数百年,应该无数次回想过当年的情景,你们得到了什么结论?” 叶开倒背着手说道:“如果,你们想解开心魔离开这个鬼地方,那就跟我说实话。不然的话,你们就等着某一天有大罗金仙降临,能帮你们回溯当年的情景吧!” 老树看了看剩下三个人,才咬着牙道:“我同意!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水秋灵他们三个在互换了一下眼神之后,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叶开指向石头说道:“就从你开始说吧!毕竟,你是第一个被杀的人。” 叶开说话的时候,我轻轻碰了碰溪月,意思是让她留心小豆芽,她不出来,我始终难以安心。 叶开虽然点了石头的名字,后者却一直犹豫着没有开口。 叶开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几个不把话说清楚,永远找不到真相。如果,你们能放下真相,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放得下么?” 石头咬牙道:“好,我说!我怀疑当年杀我的人,就是老树。”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他最擅长用刀,也只有他能从门缝里出刀杀人。而且,我被人一刀刺中要害的时候,并没当场毙命。我临死之前,还看见了凶手穿着兽皮的靴子。当时,整个门派里只有老树才穿兽皮靴子。他说,是为了不忘本。” 叶开听完点头道:“水秋灵,你呢?” 水秋灵道:“我也怀疑自己是死在了石头的手里,大擒拿手只有他练得最好。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 叶开看向霍峰:“你呢?” 霍峰说道:“我怀疑杀我的人是水秋灵。我当时虽然是被火烧死在了山里,但是我并不是意外进山,而是被水秋灵的鬼魂给引到了山里。” “那个时候,水秋灵出现在我面前,说是请我给她报仇,还说她有凶手杀人的证据,让我跟她进山去拿证据。我跟着她走到山里之后,她告诉我,她把证据藏在了水潭下面。” “当时,我并没怀疑水秋灵是在骗我,因为我知道,她善于用水,就想要跟她下水潭取证据。没想到,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脚下窜出来的火活活烧死在了水潭边上。” “那时候,我距离水潭也只不过一步之遥啊!哪怕我能往前一步,我就不会被烧成焦炭。可是,我当时就像是被人给捆住了双腿,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呵呵……” 霍峰看向水秋灵的目光里已经带起狠厉:“当时捆住我的,可是我这位师姐的独门秘术——缚神索。” 水秋灵慌乱道:“那不是我……” 叶开打断了水秋灵道:“水小姐,你先等等。我这边还没把话问完,你有话过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叶开最后看向了老树道:“老树,你说呢?” 老树沉默片刻道:“我怀疑凶手是师父!” 老树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炸开了。水秋灵第一个喊道:“老树,你疯了吧?师父救过你的命,你这样污蔑他,良心上过得去吗?” 霍峰也冷声道:“我早就看出他心术不正。结果,你们谁都不相信我。现在都看明白了吧?” 我打断了他们几个人:“你们能不能让老树把话说完?” 水秋灵厉声道:“行!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 老树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再顾忌其他了:“我们都是死在了同门的独门秘术之下,你们怎么不想想,我们所有人的秘术都是跟谁所学?有谁练得比我们好?” 老树指向了石头:“你说,你临死之前看到有人穿着兽皮靴子。那好,你问问他们,在勘察凶案现场的时候,地上有没有兽皮靴子留下的脚印?” “有没有?”老树怒吼了一声之后指向水秋灵:“我问你,你被人提到厨房的时候,真正看见地面了吗?你应该是没看见!因为那个人走的是地下密道。” “胡说!”水秋灵刚说了两个字,石头就颤声道:“他不是胡说,白山宗地下确实有密道。那是只有宗主才知道的秘密。” “师父为了培养我接任宗主,曾经向我透露过这个秘密。” 水秋灵捂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树又指向霍峰:“你就不用说了,缚神索,整个宗门只有两个人会用。” “还有小豆芽!”老树沉声道:“你们难道分辨不出来,她最后是自-杀吗?她为什么要自-杀?是她发现了真相!” “其实,这些事情你们全都想过,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 “你们都是师父养大的孩子,对他有很深的感情。在你们心里早已经把他代入了父亲的角色,你们没有谁愿意承认,他就是杀人凶手,更找不出他杀人的理由。所以,你们一直在麻痹,欺骗自己,找各种理由给师父开脱。” “这才是我们的心魔!” “懂吗?” 水秋灵他们三个人在老树的厉声喝问之下,全都不说话了。 叶开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他的意思是告诉我:老树的说法跟他的判断基本上一致。 我看向不再说话的四个人道:“几位有没有想过当年尊师为什么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水秋灵摇头道:“我就是因为想不出任何理由,才一直不相信师父会是凶手。” 我继续说道:“你们死后为什么会到五亡楼?这个你们总不会不知道吧?” 水秋灵摇头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二十多年之后了,而且,也跟五亡楼中的媒介融合在了一起化成了妖灵。” “那时候,白山宗已经覆灭,宗门中所有弟子都被葬入了五亡楼。宗门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从他们嘴里打听到的消息。我们也不敢保证那些消息是否准确。” 我沉声道:“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你师父是不是又收了五个弟子,那五个人都到哪儿去了?” 水秋灵道:“我听说师父收了五个天赐之子为徒,不过,他们的出现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他们只是被我师父从山里捡回来的孩子而已。我得到消息,他们为了给师父报仇遭到了皇朝大军的围剿,最后死无全尸。” 我又追问道:“你们的师父,是不是真被巡抚冤杀在了府衙里?” 水秋灵点头道:“我听到的消息确实是这样。被送进五亡楼的鬼魂都知道我师父被冤杀,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的尸体。” 我忽然问道:“你们的师父有没有把所有秘术都对你们倾囊相授?” 第三百四十八章你干什么 水秋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 石先生憋了半天才小声道:“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石先生的当口,后者低声道:“我曾看见师父修炼过一种不知名的秘术,我看见过他用血抄经。他在抄写经文的时候,身边不仅会有血气围绕,还会出现鬼神虚影。” “我没看清那鬼神的模样就被他发现了,他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当场昏迷不醒。那时候,我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是还有些感觉。我感觉到师父在我的脖子上摸了几次,那样子就像是想要掐死我,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老树怒吼道:“这些事情,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石先生摇头道:“你们还记得,师父打死了一只潜入宗门的狐妖的事情吧?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了师父在用血抄经。” 老树道:“对!按照师父对宗门公开的说法,那只狐妖早年间跟白山宗有仇。所以化身成了师父的模样,在宗门里连杀了好几个弟子,又潜入了宝库想要盗取宗门至宝,被守卫长老发现之后和师父联手将它打死。” 石先生点头道:“有了狐妖这个解释,我也就相信了当年用血抄经的人,不是师父。现在想想……” 水秋灵的眼睛一亮道:“你们说,当初师父会不会没能彻底斩杀那只狐妖,后来又被狐妖附体,才会对我们下手?” “他后来收了五个徒弟,会不会也是狐妖?” “他们是故意要借着朝廷的手覆灭白山宗,为自己报仇?” 水秋灵越想越觉得对:“肯定是这样,我们是误会师父了。” 我沉声道:“水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判断是错的。” “狐狸很少会做冒险的事情,那只狐妖既然敢潜入白山宗,就会给自己留好退路,怎么会轻易被人击杀?” “依我看,那只狐妖应该是被人带进了宗门。至于被杀的那些弟子,我只能说,用血抄经总得需要一些‘墨’。” 水秋灵等人全都说不出话来了,老树低声道:“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回答道:“这个谜底,要么是你们见到尊师,要么是你们见到你们那五位师弟,否则没有人能给你们答案。” 老树猛然抬头道:“你是说,他们在……在血衣寺?” 我看向老树道:“你心里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了么?” 老树摇头道:“我们去不了血衣寺。” “为什么?”我看向老树道:“我刚才明明看见有很多鬼魂在擦拭血衣寺的阶梯。” 老树摇头道:“那些鬼魂不是来自五亡楼。” 老树只是轻轻拍了拍手,悬在空中的棺材上就浮现出了一只只皮肉脱离的鬼手,有些人的手上甚至已经看见了露在外面的骨头。 等到那些满身是土,衣衫褴褛的鬼魂站在我面前时,我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棺材里的鬼魂全部死于活埋。被活埋的人不会立即死亡,即使是在泥土的强压下也会挣扎几下,所以这些死人伤口最多的地方就是双手。 老树说道:“五亡楼里的人,全都死于白山宗起义。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死于凶杀,他们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满是鲜血。还怎么去擦血衣寺的阶梯?” “去擦血衣寺阶梯的鬼魂,全都是在五亡楼之外。五亡楼外面的空地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大量的白衣鬼魂,那些鬼魂出现之后很快就会集中到血衣寺门前的台阶上,一面叩头,一面擦拭台阶,直到身上全都是血才会走进血衣寺。但是,他们进去之后就不会再出来。” 我听到这里反问道:“照你这么说的话,五亡楼的鬼魂都是起义之后兵败被杀的人?他们有人是被斩首,有人是被活埋?” “对!”老树道:“根据那些鬼魂的说法,官军镇压起义之后,就在白山上展开了一场屠杀。因为要杀的人太多,官军就把屠杀的队伍分成了五个,带到不同的地方屠杀。” “有些人为了省事直接把人赶进树林放火烧山,也有把人捆起来推进水里,还有被集体吊死在树上。”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好大的一个局啊!” 老树道:“陈白袍,你说什么局?” 我回答道:“我问你们,从你们到小豆芽的命格是不是都占据了五行?” “我是强木……”老树话说一半就惊声道:“你的意思是,师父杀了我们是为了布阵?” 我沉声道:“不止是你们五个。后来死在白山叛乱里的人,也都是为了布阵。” “当时官军攻打白山宗,人数肯定超过了叛军几倍,否则,他们不会选择攻山。成倍的人数,想要屠杀俘虏需要分成几组吗?” “杀人,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用刀。当年白起屠杀四十万赵军,也只不过是几天的事情。当年白山的叛军有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当时官军的人数又有多少?” 老树颤声道:“只有一万人,除了白山宗本门弟子之外,都是被骗过来的高丽人。官军有五万人。” 叶开看我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狐狸,你想到什么了?” 我说道:“当年,白山宗的宗主怕是早就投靠了朝廷。他和朝廷联手演了一场大戏。” “白山腹地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五亡楼、血衣寺,有的只是被当年肃慎国奉为三界的三层空间。” “朝廷却利用这三层空间,建造了五亡楼和血衣寺,用他们强压了人鬼两界。” “当年设计建造五亡楼和血衣寺的人,就是白山宗。” 老树反驳道:“陈白袍,你的推测虽然有道理,但是我想不明白,师父舍弃白山宗的目的是什么?他能得到什么?” 我看向老树道:“你师父有妻儿吗?” “没有!”水秋灵说道:“我师父一直是孤身一人。” 老树道:“你说错了,师父有妻儿。只是,他妻子在他接任宗主不久就离开了白山。具体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师父是在接任宗主之后,才收了你们为徒,所以,你们不知道他还有妻儿的事情。我当时还没拜入师父门下,在白山一带也算有些名气,对各方势力都需要有些了解,自然也关注过师父。” 老树说到这里转向我问道:“陈白袍的意思是,师父是为了子嗣的荣华富贵投向了朝廷?” “你猜呢?”我似笑非笑的看向老树:“其实,你们想要验证这个问题也非常容易。直接放开五亡楼的禁制就行了。” 老树震惊道:“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有开玩笑的意思吗?”我严肃道:“我们可以设想一下。这里为什么会被分为人神鬼三界?” “我怀疑……” 我刚刚说了三个字,就听见头顶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木板开裂的巨响,等我抬头往上看时,横在楼墓中间的那口棺材已经裂出了一条三尺长两指宽的口子。 我目光与棺材裂缝对碰的当口,赫然看见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珠。 老树猛一抬头道:“小豆芽,你干什么?” 小豆芽的声音从上面传了过来:“我刚刚见过楚紫烟了,也拜了魔佛。她让我杀陈九。” “你疯了?”老树话没说完,小豆芽就开口道:“陈九开出让你们为婢为奴的条件,你们就动心了?” “你们的要求未免太低了!” “魔佛能让我成神,我为什么要放弃成神的机会,去给人当奴隶?” “帮我杀陈九,我给你们引荐魔佛!” 小豆芽的话顿时让我心里往下一沉。 在邪灵的眼里,可没有什么义气和信用,他们只要实打实的利益。 一朝成神对于邪灵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石先生和霍峰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不对了,水秋灵却还在犹豫。 老树忽然往后一步靠到了我身前,单脚跺向地面:“快跟我走!” 我们脚下地面轰然塌陷,老树带着我们几个落进地底的瞬间,悬在空中的棺材也在这瞬间纷纷炸裂,成百上千具尸体像是下雨一样从空中掉落。 我眼看着无数道人影向我们的洞口蜂拥而来时,老树飞快地说道:“快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暂时相信老树,跟着对方往密道深处飞奔而去。 我两次回头看向身后时,却没看见有追兵跟来。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霍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老树把我们挡在身后,向水秋灵厉声问道:“霍峰,你真相信小豆芽的鬼话么?我们杀了陈九就彻底出不去了。” 霍峰摇头道:“小豆芽和陈九,我只能各信一半。所以,你们两边我谁都不想帮,我过来只是向你们表明自己的态度。” 霍峰说完便侧过身子,给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那就多谢了!”老树向霍峰抱了抱拳,带着我往水秋灵身边跑了过去。 我距离霍峰差不多两米左右,忽然出剑刺向霍峰的咽喉,回忆剑剑势一成便挡无可挡,避无可避,霍峰也从没想过我会出手杀人,等他看到剑光的瞬间,人就已经被钉在了墙上。 老树转身看时,顿时目瞪口呆:“陈九,你干什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都在算计 老树眼看我握着剑手掌想要发力,赶紧扣住我的手腕:“陈九,你放手!” 我紧盯着霍峰道:“你觉得,我不该杀你对么?” “我可以告诉你,到了这时候,就没有让你继续骑墙的余地了。要么,听我命令,要么,与我为敌。” “我知道,这只是你分出来的一条灵体,我杀你的灵体,就是告诉你,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说话之间,右手劲气爆发生生把霍峰的身躯绞成了碎片。 我斜提着长剑道:“老树,你也可以告诉另外几个人。别以为,我跟你们提交易就是非要你们不可。” “三局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收不到我的联络信号,皇朝大军马上兵临白山。等到那个时候,你们不要说成神,就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这……”老树一下子被我点破了心思,只能点头道:“我尽量说服他们吧!几位先跟我回东方墓葬。” “带路!”我没再给老树什么好脸色,对方却乖乖地把我们带回了东方墓葬。 我重新回到墓葬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长在地下的树木已经被全部削断,藏在树上的尸身也被打得支离破碎。 老树对眼前的损失一点没有心疼的意思,反倒跟我说道:“堂主,你稍稍休息一下,我马上去联络其他人跟他们阐明利害,我相信他们能想得明白。” 我把转身要走的老树给拦了下来:“等一下,你帮我一个忙,” 我从地上捡起一个木块,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串符文:“帮我把这个东西弄到血衣寺门口去,越快越好。” “我这就去!”老树转身离开之后,叶开低声道:“你相信那老东西?” 我冷笑道:“白山宗的五个门徒才是五亡楼的关键,现在所有人都在跟他们谈条件。他们五个当中有三个人在待价而沽。老树和小豆芽,这一老一小在站队。” “老树未必会竭尽全力帮我们,但是他得表现出跟我们是一条心。那块树皮,他肯定会送上去。” 我沉吟道:“现在要是能让张凌毓给他们施加压力会更好一点,也不知道,张凌毓能不能从外面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我正说话的时候,老树急三火四地跑了过来:“堂主,快跟我走。五亡楼全都乱了,冤魂已经暴动了,快跟我走。” 老树出现的当口,我就听见楼门附近鬼哭暴涨,听声音整座楼墓像是陷入了重重包围,渐渐逼近的鬼哭声就好像是有无数厉鬼正在穿过楼体,往我们这边集中了过来,我们再不走,就会被不计其数的厉鬼包围。 我向着叶开点了点头,后者不动声色地护住溪月,跟在我身后跑进了地道。 我追着老树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水秋灵那里!”老树头也不回地说道:“水秋灵知道一个秘密。” 我不禁微微一皱眉头——水秋灵在这个时候跟我谈秘密,是威胁,还是投靠? 我在老树背后给叶开打了一个小心戒备的手势,才继续跟着老树往地道深处走去。 不久之后,老树就把我带进了一条前端封死的地道。 我看向老树当口,水秋灵也出现在了地道当中:“堂主,你来看这边。” 我顺着水秋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却看见地道尽头出现了一块像是井口大小的水洼。 水秋灵抬手在水洼上抚动了两下,原本浑不见底的积水忽然间变得清澈无比,我也在水中看见了一道有两只石狐把守的大门。 水秋灵道:“我说的秘密就是这里。” “很多年前,我无意间发现了这道门。我曾经几次潜入水中想要一探大门背后的究竟,可是每一次都会被某种力量挡在门外。我想,这里应该跟你一直在找的地方有关。” 我大致往水里看了看:“你下去,转动那两只石狐的脑袋,让它们脸对脸。” 水秋灵点头之后潜入水中转动了机关,原本像是扎根在门前的石狐,同时向前挪出了一尺,坑里积水顺着石狐底座下面的空洞排泄而出,没过多久,那道大门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我第一个跳进了洞里看向了大门,刚才我在上面的时候,分明是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大门上绘制的某种图画,可我跳下来之后,两道石门却像是被刷子刷过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门上的图画,只能是在有水的时候才能看见? 我好奇之下用手摸向了门扇,谁知道,我手掌与大门刚一接触,身上就陡然掀起了一股寒意,我的手就像是被吸在了门上怎么也挣脱不了。 “狐狸,你怎么了?”叶开喊我的时候,人就已经跟着跳了下来,我想要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我这边还没说话,叶开的手就已经搭在了我肩膀上。 我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气,在向叶开身上飞速流动的时候,溪月也跟着跳下来抓住了我另一只手。 我飞快向叶开他们两个传音道:“别动,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试试还能不能调动真气……” 我心里很清楚,我们三个就像是被蛛网粘住的飞虫,越是挣扎反而会被粘得越紧。 我正在给两个人传音的时候,水秋灵的声音就从上面传了过来:“名震辽东的九王爷,确实有几分本事。我们这么多人联手才骗了你。不容易啊!不容易!” 水秋灵说出“九王爷”三个字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肯定,五亡楼的邪灵已经全部被收买了。 老树也说道:“九王爷,从你进入半山之后,你所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神子手中的棋子。可以说,是整个白山术道都在齐心协力的骗你一个人。你怎么可能不上当?” 我冷声道:“老树,你未免把那个什么韩神子说得太神了吧?他何德何能控制整个白山术道?” 老树哈哈笑道:“韩神子当然无法控制整个术道,但是他手里有一个庄辽就足够了。而且,庄辽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他让白山术道相信,你来白山是为了强压地头蛇就足够了。” “这就是人性!” 老树说道:“你去三一九医院的时候,我们师兄弟又联手给你们演了一场戏。让你觉得我们师兄弟之间不和,你肯定会从我们身上下手寻求战机。” “庄辽故意把你从血衣寺的入口引入秘境,就是为了利用你的秘术打开血衣寺的大门。我不得不说,九王爷的本事确实让我们叹为观止。庄辽调集了所有术道高手,用了一年时间都没能找到血衣寺入口,竟然被你在短短十分钟内完全破解,从正门进入了血衣寺。” “要知道,想要从五亡楼进入血衣寺简直难如登天。我们发动了那些鬼魂都没能进入血衣寺的范围,而你偏偏做到了。” “但是,我们又不能让你留在血衣寺。你在那里待的时间太久,有可能再次破解血衣寺的秘密,所以,我们只能把你逼出来。” 我回应道:“这么说,那个戒嗔和尚和后来的楚紫烟全都是石狐一族的人?” “你说得不对!”老树道:“戒嗔是血衣寺的和尚,楚紫烟却是白知画假扮之人。楚紫烟进入大殿之后就被换成了白知画。” 我反问道:“这么说!白知画在跟血衣寺合作?” 老树点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五亡楼、血衣寺原本就是互不相关的两个地方,但是白知画却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我们都相信白知画,自然也就达成了合作。” “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我没法跟你一一解释。” “等到九王爷上路之后,我们会把你的鬼魂带出来,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慢慢谈了。” “九王爷,再会了!” 老树说话之间,无数道树根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毒蛇,死死封住了我们头顶的洞口,原本已经褪去的积水也从石狐座下的空洞里翻涌而出,只是短短片刻之间,积水就没过了我们三个人的脚踝。 叶开沉声道:“狐狸,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回应道:“一起动手把石门推开!” 叶开惊声道:“这能行么?” “他们要算计我,我就不会算计他们么?”我笑道:“动手推门。” 叶开运转真气,将他全部内力贯入了我的体内,我双手抵住石门往前推去。 无论我们两个怎么用力,面前的石门就是纹丝不动,我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溪月,帮忙!” 我喊溪月帮忙的时候,溪月双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像是荡秋千一样吊在了我的手臂上。 “你干什么?”我还没弄清溪月要做什么?后者忽然翻转身形,双手压住了我的胳膊倒立在了空中,两脚接连不断地踢向石门上方。 溪月连着踢出几脚之后,我们面前的石门忽然像是翻板一样从下往上转动了一圈,把我们三个人一起推进了门里。 我只觉得自己在空中连着翻转了几圈才掉落在了地上,等我起身时,四周已经变得灯火通明。 第三百五十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借着四周的灯火才看清了所在之处的全貌。 我们三个被那道机关门给卷进了一座巨大的地窟当中,我们脚下是堆积在一起的石棺。那些石棺九个一组,一个压着一个堆叠在一起,每组棺材首尾相连,毫无缝隙,侧向之间却留着半尺左右的距离。 乍看上去,我们就像是站在一片干涸皲裂的大地之上,而地面上那灰蒙蒙的颜色却给我们呈现出了一派地狱景象。 鬼界! 这才是三界牌中应该出现的鬼界,也就是当年肃慎国子民的安息之地。 我下意识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我们身后就是三排铺满了地窟的石门,我们掉下来的位置应该就是最上面那一层的大门。 好在石门距离地面没有多高,否则,我们现在早已经摔得头破血流。 叶开拉了一下溪月的衣角:“你怎么知道那石门怎么打开?” 溪月道:“是柳幻告诉我的。” 我向他们两个打了个手势:“往前面走走看!” 我们三个人踩着地上的棺材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远远看见了刻在山洞里的壁画。 叶开在壁画上轻轻摸了两下道:“这些画很粗糙,应该是来自上古,这里是肃慎国墓葬?” “应该是!我先看一下。”我沿着那些壁画一幅幅的往下看了过去,叶开说道“狐狸,你看出什么了?” 我沉声道:“你还记得,我在中间墓葬里有一句话没说完吧?” “当时,我是在推测肃慎国三界的构成,现在看,我的判断应该是没错。” “你们仔细看这壁画。” 我指向其中一幅壁画道:“肃慎人相信,人,神,鬼的存在。所以,便在白山腹地的空间中划分出了三界。这里的鬼界,就是肃慎族人长眠之地。” “按照肃慎国大巫的说法,人进入鬼界之后,并不会就此消亡,而是会在若干年之后重新回归人界,再次回到亲人的身边。” 叶开道:“你的意思是,血衣寺的位置就是当年的肃慎国?” “不是!”我说道:“血衣寺是肃慎族人祭祀鬼神之处,同时也是每个族人出生之地。肃慎族妇女每到即将生产的时候都会进入大巫祭坛,在那里生子。因为他们相信,死去的族人那种强烈想要回到亲人身边的意念能够保佑母子平安。” “在古代,胎儿成活率很低,哪怕是帝王之家也一样如此。在上古时期,胎儿成活率就更低,古代部落中产子会有巫师祈福便也不算奇怪了。” 叶开继续问道:“那神界呢?” 我解释道:“按照壁画的记载,神界就在血衣寺之上,神界其实也是肃慎国的墓葬。只不过,只有大巫和王族才能进入神界安息。” “我根据壁画推测,在肃慎国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肃慎国中忽然出现了天灾,肃慎族人大批离奇死亡。我觉得,那场天灾应该是鬼神作祟的结果。不过。看壁画的话,肃慎国大巫却一再坚称是神明在召唤他们的族人。” “大巫让人把肃慎族人的遗体全部送入鬼界,并且派遣了一名武将等在这里,等到特定的时间带领族人回归人界,再由人界的入口到达天界。那时,肃慎族人就能够举国成神。” “肃慎国上下都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很多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躺进棺材进入鬼界。” “但是,那名被派来镇守鬼界的大将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肃慎国的大劫是大巫的一个阴谋。只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唤不醒执迷不悟的族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喝下巫师准备的秘药,一直守护在这里,等着神界的召唤。” 叶开惊声道:“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壁画是出自那名将军之手?” “对!”我点头道:“肃慎国应该没有文字,所以他以壁画的方式记录下了当时的情景。” “而且,那个将军现在应该还活着。” 叶开也不由微微一怔:“如果,他还活着,那不是已经成了鬼神了?” 我指着地面上的一串脚印道:“他不仅是鬼神,而且是肉身鬼神。” 鬼神,绝大多数都是魂体。只有极少数先天的鬼神才有躯体。一个活人能够带着自己肉身成为鬼神的情况更为少见。但是,一旦有人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成为了肉身鬼神,他就会成为同阶中无敌的存在。 鬼神与鬼仙修炼的方式并不相同,鬼神要么是受到过地府册封,被列为地府正神。要么就是有大量的信徒,得到过香火之力才会成为鬼神。 那个鬼神得到的信仰八成就是我们脚下这些棺材里的肃慎国人。也就是说,我们脚下的棺材里就躺着当年肃慎国中数以万计的冤魂。 叶开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肃慎国就一直没得到神界的召唤?” 我摇头道:“肃慎国的人恐怕已经苏醒过一次了。也就是白山宗的那次反叛。” “朝廷为什么要逼着一个宗门反叛,又为什么要把人分开屠杀?” “老树说,那些叛军都是白山宗后来从高丽骗过来的人,这个说法,我觉得不可信。我在五亡楼的鬼魂里看见了小孩儿,难不成,那些人会被拖家带口的骗过来,然后再被组织起来反叛?” 我沉声道:“我觉得,老树他们在白山宗宗主杀人,白山宗覆灭的这件事上并没有骗我们。当年,确实是白山宗宗主修建了这两处禁地。五亡楼压住了鬼界之后,就等于切断了鬼界和人神两界之间的联系。” “而后,他们又配合朝廷剿灭了肃慎国复活的遗民,将他们重新封印在了五亡楼里。” 我说话之间,脚下忽然发力,将一口石棺的盖子给踩了个粉碎,裂开的石棺下面瞬时间涌出了刺鼻的异味,棺中却丝毫没有鬼魂留下的阴气。 本来应该存在于石棺里的鬼魂,不是已经灰飞烟灭,就是应该转世投胎了。不然,不会没有丝毫痕迹。 叶开道:“狐狸。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笑道:“坐在这儿等着。藏在鬼界里的那尊鬼魂已经出去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跟庄辽他们动手了。” “不管他们谁输谁赢,对我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干脆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东西支上行军锅煮起了面条。 溪月担心道:“陈九,你还有心思吃东西啊?我怎么觉得我们一直落在下风?” 我笑道:“我们看上去像是落在下风,其实一点都不用害怕。” “庄辽那边的人多,但是人也太杂。你算算,他们一共分成了几股势力?” 叶开说道:“要是认真算的话,至少是五方人马。石狐算一个,五只邪灵是一个,血衣寺是一个。庄辽那边应该算是两个。” 溪月不解道:“庄辽为什么算两个?” 叶开回答道:“术道当中只要不是一个门派的弟子就没那么齐心。别看他们对庄辽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肯定是先顾着自己怎么跑路。庄辽真正能摆弄动的人也就只有他队伍里的那几个人而已。所以,他和剩下的九只队伍应该算是两方人马。” 叶开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息道:“我现在倒是有点怕那只石狐了。那只狐狸如果是长袖善舞之辈,就能起到粘合剂的作用,把本来并不和睦的几只队伍全都整合在一起,那就麻烦了。” 我笑道:“这个你有点想多了。血衣寺的邪灵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正从锅里往出捞面的时候,鬼界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听上去就像是有人拼命冲击大门。 我顺势往那边看了一眼道:“庄辽他们吃亏了。” 溪月眨着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单手拿着筷子指向了鬼界大门:“要我看,肃慎国安葬在这里的子民,也分成了三六九等。他们会从三个不同层次的大门出去。” “这些大门全都被深埋在了地下,我们没有水秋灵的指引根本找不到这里。庄辽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还不是有五个邪灵引导。” “如果,他们没吃亏,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叶开伸手按住了剑柄:“那我们怎么办?” “吃面!”我捞起一筷子面条放到了锅盖上:“溪月,泡点茶。” “又使唤我。我是你丫鬟啊?”溪月嘟着嘴泡茶的工夫,大门的方向爆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夹杂着石块的火光混着硝烟在空中涌动,片刻才慢慢散去。 十多个术士穿过硝烟落向地面之后,当即愣在了那里,有人指着我喊道:“九王爷?” “嗯!”我刚一点头,一只弩箭便往我眉心激射而来,我手中筷子一转便迎向了空中的弩箭,筷子和弩箭一同落地之后,我也冷声说道:“朋友,这玩笑开大了吧?” 对我放箭的人,我倒是有点印象,我应该是在刘德勇举办的欢迎宴上见过那个人。 我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罢了。 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才有人站出来问道:“九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百五十一章不帮我们 叶开冷眼看向那人道:“我们去哪儿还得跟你们报备一声么?” 那人被叶开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也淡淡回应道:“看在你是同行的份儿上,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各位要是再不讲规矩,我就得让你们懂懂规矩了。” 那人明显气不过,想要上来跟我一较高下,却被他身边的人生生给按了回去。 我只是冲着对方笑了一下,便低头吃起了面条。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上面就陆续下来了几只队伍,最后就连庄辽他们也闯进了鬼界。 庄辽那边的人数已经少了一半,这倒是我没想到的结果。 我不等庄辽开口,就举起手里的锅盖:“庄兄。我这有刚煮好的面条。要不要一起吃点?” 庄辽苦笑道:“陈堂主自便,我不饿。” 郭先生却在这时站了出来:“陈堂主,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这儿等死呗!”我回手指了指墙上的壁画:“我都已经落进鬼界了,除了等死,还有别的出路吗?” 郭先生飞快看完了壁画之后,脸色一片铁青:“这这……” 我笑了笑道:“郭先生怕是遇上肃慎国中那位镇守鬼神了吧?他是不是把你们当成了对手?” 郭先生还没说话,楚紫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九,你是不是又想巧言令色骗我们去替你送死?” “庄先生,我已经说了,魔祖只有一个要求:杀了陈九,就能放所有人离开。现在陈九就在眼前,我们还等什么?” 楚紫烟话一出口,大半术士看我的眼神就已经不对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庄辽:“庄兄,某些时候人的选择只有一次,选择错了,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是不是与半间堂为敌,就在庄兄一念之间。” 庄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向我抱拳道:“陈堂主,庄某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能说一声得罪了。” 我点头道:“庄兄倒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至少没让我看低你。” “不过,我得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选择错了。” 我话一说完,手中的锅盖横扫了出去,脱手的锅盖犹如飞盘从一人脖子下面飞掠而过,对方的人头瞬间被抛向了半空。 叶开和溪月手中的筷子,也在同一时间飞射而出,当即穿透了四个术士的咽喉。 庄辽那边的人马,本以为我还要跟他们辩解什么,并没想到我会忽然出手。直到那人的人头落地,还没立即反应过来。 等到我们三个抽身暴退,才有人扣动了弩箭。 “别动手!”郭先生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飞射而出的弩箭当场把行军锅给掀飞了出去,锅里的食物洒落满地时,那些人才看见行军锅后面摆放着几块生肉。 “坏了!”郭先生急声道:“都小心……” 郭先生的话没说完,站在外-围的术士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长箭贯穿了头颅,当场毙命。 郭先生厉声道:“互相掩护,往墓葬里面撤退。快点。” “别愣着,陈九那王八蛋给我们下套了,快点往墓葬里面去杀了陈九。” 郭先生所谓的“下套”,指的就是我摆在地上的那几块生肉,那是上古巫师祭祀鬼神的手法。 我坐在生肉边上吃饭不假,但是我同样是在敬神。 刚才,那些术士追杀我的一箭打翻了地上的贡品,这才是对鬼神最大的不敬。鬼神一怒,势必要杀人泄愤。 庄辽带来的术士,自然是首当其冲。 我边往后退边说道:“溪月放烟。” 溪月猛地吸了口烟又把烟吐向了空中,溪月吐烟的一刻,我分明是看到了一条神似蛟龙的灵蛇在向空中吞云吐雾。我们四周瞬时间被烟雾弥漫,看不见一丝人影。 我拽着溪月退向石棺边缘,跳进了两排棺材中间的缝隙当中。 等我双脚落地抬头看天时,石棺上方已经全部被浓烟所笼罩,即使庄辽他们追过来,也不会知道我们跳进了石棺中间的缝隙里。 溪月小声道:“你跳到这下面来做什么?” “别说话!”我嘘了一声道:“我要找那个鬼神!” 我拉着溪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果然看见棺材下面还有裂缝。 我松开溪月道:“我下去,你们掩护我。” “不行!”叶开赶紧阻止道:“我们都已经到了鬼界,你再往下跳,说不定就跳进鬼神空间里去了。” “到不了那儿!相信我。”我不顾叶开阻止,纵身一跃从缝隙中跳了下去。 等我落地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在下来之前,大致估算过地面上棺材的数量,那里差不多有九千口棺材。这个数量远远达不到当年朝廷围剿白山宗时屠杀的叛军的数量。 我才做出了,鬼界应该是上下两层的判断,也就是在我们看到的石棺下面,应该还有同等数量的棺材。 没想到的是,石棺之下竟然会是一座满是草房的庞大地窟。 地窟当中除了不见天日之外,赫然就是上古部落。 我轻轻往前走出几步之后,我附近的茅屋中就发出了一声像是人在临死前的呻-吟。 我只是稍稍一侧头便看见身边茅屋上的茅草被人拨开了一块,有人从屋子里伸出了一只干瘦黝黑的手来,手心向上举在半空,就像是要向我们讨要什么东西? 我刚看向那只鬼手,就听见身边传来砰砰两声人体落地的声响——叶开和溪月也跟着我跳下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叶开怎么回事儿,他就抢先道:“庄辽,那老小子带人追上来了。他们队伍里有狐狸,能闻着你的味儿。” “这是什么地方?” 我还没来得及去回答叶开,整座地窟便是鬼声四起,从茅屋里伸出来的鬼手越来越多,放眼看去,地窟当中到处都是伸手讨要食物的鬼魂。 “这是饿鬼讨食,快把身上能吃的东西扔了。”叶开扯下溪月身上的背包扬手扔了出去,帆布做成的背包还没落地,就被鬼魂给撕了个粉碎,包里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全都被洗劫一空。我们附近的茅屋里也传来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 我甚至听见了牙齿啃在棺材钉上的声响。 叶开一转身跟我一起把溪月给护在了中间:“茅屋里全是饿死鬼啊!过一会儿,他吃完了东西就该吃人了。” 我沉声道:“溪月跟他们通灵,问他们谁是头儿?” 溪月点起烟袋的时候,我也听见墓葬入口处的脚步声响——庄辽的人已经追过来了,只是他们被刚才成片的鬼哭声给吓住了,没敢贸然从上面追下来。 溪月很快说道:“那边那间屋子里的鬼魂,问我们要干什么?他没说自己就是头儿!” 我顺着溪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就是一间被兽皮盖住的茅屋。 我的目光与茅屋大门微微一碰之下,拔剑向屋里刺了过去。 此生剑的寒芒穿透茅屋的瞬间,碧绿的鬼火也从屋里迸射而出,我收剑之间飞快说道:“再问他们谁是头儿?” 溪月马上指向距离我们不远的一座茅屋道:“他问我们要干什么?” “陈九,你有没有感觉到那些鬼魂身上的戾气加重了,他们这是要化厉啊!” “先别管那么多,跟我来!”我快步走到了那个茅屋跟前,抬手扣住了那只鬼魂的手臂,推着对方把他给挤进了茅屋里。 叶开和溪月也一起钻进了屋里。我们三人一鬼就这么挤在了一座只有五六平米大小的茅草屋里。 我对溪月说道:“告诉他,我没有恶意,而且可以把他们送出去,让他们转生成人,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合作?具体的事情,你跟他谈。” 溪月在用通灵的方式跟鬼魂交流的时候,我和叶开握紧了匕首守在了茅屋两旁。 叶开向我传音道:“你怎么想起跟他们谈判了?” 我回应道:“这里的鬼魂应该是肃慎国的奴隶,利用好他们,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肃慎国最早出现在商周时期,那时候的华夏还是奴隶制社会,肃慎国不可能没有奴隶的存在。那个时候,奴隶不会被当成人来看待。肃慎族的平民可以从鬼界进入人界,奴隶就连进入人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永远压制在鬼界之下。 如果,我能说动这些厉鬼的话,就能用他们掀翻五亡楼。 叶开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有把握吗?” “不知道!”我回答道:“这些奴隶虽然带着怨气,但是他们骨子里却有着对贵族的畏惧。刚才被我一剑干掉的那个鬼魂,很可能是奴隶里面的小头头,或者是监工。有他在的时候,这里的奴隶连话都不敢说,所以我也在怀疑他们敢不敢反抗?” 我刚才之所以果断出剑,就是因为我看见了盖在茅草屋上的兽皮。 地窟里所有的茅草屋里,唯独那一间有兽皮遮挡,这就说明那间茅屋的主人与众不同,至少他的屋子在冬天里会更暖和一些。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我正在和叶开传音的时候,溪月说道:“陈九,那只鬼魂不帮我们。” 第三百五十二章我不信 对方不敢反抗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他们有反抗肃慎的心思,也不至于被压在这里上千年之久了。 我跟溪月说道:“你跟他说,我们想要在这里躲一会儿。问他们想要什么条件?” 溪月道:“他说,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我不由得一皱眉头。 我之所以让溪月充当翻译,是因为跟这些奴隶语言不通。不能直接对话,我弄不清对方真正在想什么? 等我想让溪月再试探几句的时候,庄辽带领的人马已经从鬼界滑向了地窟。 郭先生一落地就喊道:“准备弩箭、符箓,这里全是饿鬼,快……” “住手!”楚紫烟怒喝道:“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这跟陈九有什么区别?” 郭先生怒吼道:“楚紫烟,你能不能分清状况?你看不见这里戾气肆虐吗?这里的饿鬼一旦暴动,我们就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楚紫烟坚持道:“我相信,任何有智慧的存在都能够沟通。任何有良知的生灵都能共情。” “你们给我时间,我去跟他们沟通。” 郭先生冷哼了一声退到一边,连看都不看楚紫烟一眼,我悄然向叶开传音道:“有机会先干了这个郭先生。” 叶开稍稍点了点头才说道:“狐狸,你能不能想个急招儿,先灭了这个楚紫烟?这娘们太烦人了。” “找机会!”我沉声道:“我估计,她很快就能把这儿玩崩了。” 郭先生不赞同楚紫烟的做法,就连通灵的人都没派给她,除非,楚紫烟自己会通灵,否则,她无法跟这里的奴隶沟通。 我一面用刀轻轻拨开茅草观察着楚紫烟的动静,一面向溪月传音道:“告诉那个人,我是大巫,能把他们送入阴间让他们重新投胎。前提是,让他别管闲事。” 溪月飞快地跟那奴隶联络的时候,楚紫烟轻轻走到一间茅屋跟前:“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楚紫烟已经尽可能表达出了自己的善意,茅屋里伸出来的鬼手却指向了楚紫烟的背包。 楚紫烟大概是看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放在了对方手上。那人就像生怕食物被人抢走一样,嗖的一下把手缩了回去,茅屋里很快就传出了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楚紫烟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慢慢吃,这里还有。” 郭先生怒吼道:“不能给他吃。” “为什么不能?”楚紫烟流着眼泪喊道:“他只是饿了,我们还有那么多口粮,给他吃点怎么了?” “你……”郭先生被气得两眼冒火,只能转过身对着队伍喊道:“把你们身上的食物全都毁了。一点都不能留下。” 楚紫烟愣了几秒钟之后,厉声道:“郭先生,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宁可把食物销毁,也不愿意拿去给那些忍饥挨饿的可怜人吗?你的心太狠了。” 楚紫烟一味指责郭先生,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作死。 术道都知道,遇上饿死鬼最容易对付,也最难对付。 如果,你遇上的是一只饿死鬼,给他吃的,他不会伤人。但是,你遇上一群饿死鬼的时候,不仅不能给他们东西,还得把自己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千万不能自己动手给饿死鬼发东西吃。 一群饿死鬼围着你的时候,人很难分清究竟是谁在伸手,你往出发东西吃,很可能连续给了一只饿死鬼几次,被挤在后面的鬼魂却一次都没领到。 那些没有抢到食物的饿死鬼,肯定要对你生出怨恨,你就很可能成为他眼里的食物。 当然,我说的是饿死鬼,不是六道轮回里的饿鬼。如果遇上的是饿鬼,术士多数会选择自己先抹了脖子,这样也好死得痛快一点。 楚紫烟的做法刚好就是犯了术士的大忌。 郭先生这边还在指挥着术士扔掉食物,楚紫烟却冲上去把一个术士的背包抢下来,送进了离她最近的茅屋:“郭先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只不过是一点吃的而已,你一个江湖大豪还在乎这几口吃喝吗?” “你……你这个蠢货!”郭先生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地窟中的饿死鬼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仅仅是在片刻之后便忽然化戾,冲破茅屋扑向了众人。 庄辽带来的队伍早已经损失小半,从鬼界里下来的术士满打满算也不足五十,哪里顶得住成百上千的厉鬼,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有十多人被鬼魂给拖进了屋里,人在濒死之前的惨叫声转瞬即逝,鬼魂撕咬人肉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郭先生好不容易组织人手建立起了防御大阵,才厉声喝问道:“楚紫烟,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沟通,这就是你的悲天悯人?” “我们一下子损失了十多个兄弟,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楚紫烟再次哭坐在了地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去求魔祖,求他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放屁!”郭先生大骂道:“你以为魔祖是什么?是活菩萨吗?是你有求必应的吗?” “你……”郭先生暴怒道:“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这里的饿死鬼数以千计,我们再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告诉我怎么办?” 整座地窟里除了郭先生的疯狂咆哮,就只剩下了楚紫烟的哭声和恶鬼啃食人骨的动静。 我对着溪月招了招手:“请一尊黄仙过来,让他帮个忙。” 溪月悄悄点上烟袋请来了一尊黄仙,对方趁着郭先生在那里大骂楚紫烟的时候,悄悄混进了郭先生的队伍,附在了一个人身上小声说道:“要是陈九在这儿,肯定会有办法。” 郭先生猛一回头:“谁在说话?” “是不是你!”郭先生几步走到那人面前,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那人结结巴巴的道:“我是说,陈九肯定是用什么办法跑了。” “他有办法破鬼阵。” 郭先生眼睛一亮,立刻运用真气喊道:“陈九……陈九……你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我躲在茅屋里运用真气传音道:“跟我商量什么?商量一下,让我怎么死吗?” 郭先生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紫烟却说道:“陈九,你出来。明明牺牲你一个人,就可以救下所有人,你为什么要退缩?堂堂九王爷难道就没有一点大义吗?” 我哈哈笑道:“郭先生,我现在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我有办法从这里出去。但是得献祭十六个活人。你办得到吗?” 郭先生惊声道:“你会上古献祭秘法?” 我冷笑了一声道:“姓郭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半间堂里都有什么人吧?张道凡就是上古巫门的传人,你觉得,我会不会祭祀?” “让我想想。”郭先生明显是心动了,楚紫烟却厉声喊道:“别相信他!祭祀鬼神,用什么东西不行?为什么一定要用活人?” 我冷笑道:“上古献祭,用的就是活人。再说,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被你给用光了,我还拿什么东西祭祀?”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过来杀我。毕竟,杀了我,那个魔祖就能把你们全都放走。你们要不要试试?” 我心里很清楚,我们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三十米,他们在无法整体挪动阵法的情况下,绝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冒这个险。 附在术士身上的那尊黄仙却在这时说道:“陈九,自己也没事儿,他肯定有献祭以外的办法。” 楚紫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陈九,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你把办法交出来,然后跟我去见魔祖。我可以求他不杀你。” 我能在鬼阵里活下来,完全是因为溪月哄住了那群奴隶的老大。作为合作伙伴,我就算是待在恶鬼群里,他们也不会把我如何。 我却在这时哈哈大笑道:“我活下来的办法,就是献祭了叶开。” 叶开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飞快向我传音道:“你把我献祭了?一会儿他们要看我的尸体怎么办?你把我扔出去吗?” 楚紫烟怒吼道:“陈九,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冷声道:“牺牲一个人,保全更多的人,不是你一直在教我的吗?” “楚紫烟小姐,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了,你会怎么选择?” “我不信!”楚紫烟厉声道:“我不信你杀了叶开,除非,你让我看见他的尸体。” 我冲着叶开勾了勾手,意思是:让他拿点东西过来,证明一下自己挂了! 叶开摸了摸身上,最后把不离剑给我递了过来。 我拿着剑愣住了——叶开让我把他的家传宝剑扔出去? 叶开也无奈摊了摊手:“除了不离剑,我没啥可证明的了!” 庄辽那边还有些高手,我们肯定不能动用幻术骗人,那样的话,说不定一下就被人给揭穿了。 不离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我直接把不离剑扔到了茅屋外面:“信不信由你们。” “楚紫烟,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身上还有血衣寺的秘密,老子现在就已经走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再唱就露馅了 楚紫烟看向立在地面上的不离剑,脸色瞬间惨白:“你真的杀了叶开?你还是不是人?” 我哈哈笑道:“你转身问问身后那些人,同样的情况下,他们能不能做出同样的事?” 我的声音陡然凌厉:“楚紫烟,老子今天还告诉你了,那十五个人必须你来选。你不选的话,我肯定不会动手献祭。还有……” 我沉声道:“出去之后,庄辽必须给我两千万。那是叶开的安家费。” 庄辽长叹一声道:“钱财都是小事。只是……” “没有只是!”我厉声道:“没有楚紫烟,我半间堂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钱,你们必须给,人,你们也必须挑。”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一到,我转身就走。” 楚紫烟放声哭喊道:“陈九,你是疯子吗?” 我冷笑道:“楚紫烟,你想把我卖给血衣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报复?” “你不是悲天悯人么?你不是心怀善念么?快点选吧!杀十五个人,救三十多人,多划算的买卖啊!” 庄辽也劝道:“楚小姐,你动手选择吧!无论你选择了谁,都不会有人怨你。我们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你选吧!” “不不……我不……”楚紫烟拼命摇头,郭先生却说道:“楚紫烟,你不选就是害死我们所有人的罪人。我们所有人都会恨你。” 楚紫烟闭着眼睛,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那边的人。” 我厉声喝道:“睁开眼睛,你闭着眼睛选的人不算。” 楚紫烟瞬间崩溃了:“陈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冷笑道:“楚紫烟,你得势的时候,一再逼我送死,就不是咄咄逼人?” “你别跟我争辩什么?我现在很不想听。” “还有,凡是被楚紫烟选中的人,一句话都不能说。否则,我一样不会出手。” 我声音一顿道:“楚紫烟,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觉得我不让他们说话是在维护你,我只是不想让他们骂你。” “他们骂你,你心里就舒服了,只有他们不骂你,你才能一直觉得不舒服。” “楚紫烟,你赶快选择吧!” 楚紫烟到了这个时候,就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了,人也像是在一瞬之间苍老了几十岁,眼中光泽变成了一团死气,神情木然地举起手来,指向了一个术士:“他!” 楚紫烟话音刚落,郭先生便闪身出现在了对方眼前,抬手点住了那人穴道,把他拖到了阵法边缘按跪在地上。 楚紫烟对着那人磕了一个头之后,又指向了另外一个人。 楚紫烟就这样指一个人,磕一个头,直到把自己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才瘫坐在了地上。 我说道:“郭先生,摘心,你会吧?把他们的人心都摘出来。” 郭先生二话没说,抓起一个跪在地上的人,一刀扎进对方肚子,生生把人开膛破肚之后挖出了人心。 郭先生一手托着带血的人心,一手拎着尸体道:“陈九,我还要做什么?” 我回应道:“把尸首扔出去,把人心留下,一会儿,我告诉你怎么摆人心。” 郭先生杀人剜心的时候,我飞快地跟叶开说道:“你不是跟张道凡学过唱巫文吗?先教教我。” “你大爷!”叶开差点被我气疯了:“你连祭祀巫文都不会唱,你还糊弄人家。” “快点,没时间跟你说那些多!”我紧盯着外面说道:“实在不行就你唱,反正唱出来都差不多。” 叶开学巫术其实是被逼无奈,因为他爷爷叶道生活着的时候,曾经跟张道凡说过,让她收叶开为徒。叶道生当时多数是在开玩笑,可是张道凡却给当真了,一有空也逼着叶开跟他学巫术。 叶开对武学非常敏感,对巫术却比牛还迟钝,他和张道凡经常是互相气个半死。 张道凡生气,是因为叶开怎么教都教不会,我看过叶开上课,那家伙,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道凡,那眼珠子里面都是空的,一看就是什么都没想。就这还能学会什么? 叶开生气的主要原因是:我都这么努力学了,你还骂我。再骂我,我就彻底不学了。还有,你最好赶紧把我爷召回来,问问他,他当年是不是喝大了,跟你开玩笑? 反正,张道凡教了叶开三个月,就教会了他一段吟唱巫文。至于,那巫文是干什么用的,我一直都没问过。 我在跟叶开说话的这段工夫,郭先生已经把十五颗人心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地上,那些被他给扔到阵法外面的术士尸体,早就被地窟里的鬼魂拽进屋里分食一空,只留下漂浮在空中的血腥气味。 郭先生声音沙哑道:“陈九,现在该怎么做?” “把人心,三颗一组放好。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踹了叶开一脚:“唱!” 叶开用真气改变了自己声音之后,便唱起了巫文曲。 巫文,不仅是巫师之间使用的文字,也是巫师沟通神明的语言。 巫师在吟唱巫文的时候,并不是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大喊大叫,而是带着一定的韵律。常人,听不懂巫师在唱什么?只有真正的巫门传人,才知道巫师跟神明沟通的内容。 叶开只是吟唱了片刻,他的声音就像是汇聚成了一道洪流在岩洞当中猛烈冲击,短短片刻之后震耳的声浪就像神祇的咆哮,降临人世。 我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茅屋里的鬼魂正在瑟瑟发抖。 他们听不懂巫文,但是对巫师和神祇的畏惧却深入骨髓,哪怕是没有神明降临,他们也不敢去直面正在吟唱巫文的大巫。 我顺势又给了叶开一脚:“赶紧闭嘴!” 叶开硬生生把后面的巫文给憋了回去:“你干什么?” 我回答道:“再唱就露馅儿了。” 叶开肯定是把巫文给唱错了,不然我不可能丝毫感觉不到鬼神降世该有的威压。 郭先生怒吼道:“陈九,你怎么停下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什么打算 我淡淡回应道:“神明说了,祭品不够。” 楚紫烟尖声道:“你放屁,我牺牲了十五个人,怎么会不够?” 我冷声道:“这个,你不能问我,只能去问神!” “你也可以问问你身边的人,求神祭祀,是不是你只要拿出贡品,神明就会答应你的请求?” 我话音一落,活着的术士脸色就跟着一阵阵发白。 术道中人都知道,献祭邪神的贡品,说白了只是你求见邪神的敲门砖而已。术士与邪神之间真正的交易是在邪神降临之后。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连求见的贡品都拿不出来的话,也就没有所谓的拜神了。 郭先生颤声道:“尊神还要什么?” “人头!”我沉声道:“尊神至少还要十颗人头!杀谁,你们自己选吧!” 郭先生咬了咬牙:“抽生死签吧!” 有人反驳道:“先生,要是我们拿出十颗人头,邪神还不同意求救呢?那我们的人不是白死了吗?” 郭先生咬牙道:“都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了,再试一下还能怎么样?要是,硬往出冲的话,我们这些人里能冲出去的肯定不够五个。” “能活下来多少人,算多少人吧!” 郭先生说话的时候。我不觉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个郭先生不仅是上头了,还给了我一个底线啊! 叶开也对着我挑了一下大拇指:“你真应该听老鬼的话,去深学一下骗术。你没拜过谣门都能把人骗死,这要是拜了谣门那还了得呀?” 我的确是用了骗术,逼着庄辽他们杀人。 骗术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对上同行高手,并不需要精心布局,巧妙安排。只要有特定环境或者条件就可以施展,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举个简单的例子说,某个人接到了中奖电话之后,只要他相信了自己能拿奖,并且交付第一笔保证金之后,他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哪怕骗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支付这种那种别人都听不懂的费用,他的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再加点钱就能把大奖拿回来,甚至他还会去计算,就算前期交的保证金拿不回来,等我拿到大奖之后扣了保证金我还能赚多少钱? 庄辽他们现在的状况,就跟我举的这个例子差不多。他们想的是再杀几个人,我们就能得救了。 我要的也就是这种效果。 只要我拖下去,就能一点一点地把庄辽队伍里的人全都给磨死。 郭先生做好了生死签之后,第一个拿到了楚紫烟面前:“你先抽吧!这些生死签对谁来说,都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让你先抽,是因为大半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先抽一签就算是对死者的一点补偿吧!” 楚紫烟红着眼睛抬头道:“我要死签。” “不行!”郭先生摇头道:“生死签是老天定下来的命数,不是你拿来还债的工具。这是天命,也是江湖规矩,谁也不能改变。” 楚紫烟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红签之后,面若死灰地跌坐在了地上。 红签,代表着生机,但是楚紫烟却连一点得救的喜悦都没有。脸上剩下的只有痛苦和茫然。 郭先生亲手把十个抽到了黑签的术士押到法阵边缘:“你们还有什么要跟家人交代的事情么?如果,我能出去,一定代为转达。” 有人咬牙切齿道:“告诉我的师兄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杀楚紫烟,杀陈九。” 那人正要破口大骂,郭先生手中的钢刀已经对着他的脖子挥落而去,当场把他的人头砍落在地。 郭先生提着带血的钢刀,声音冷漠地说道:“都跪好吧!我动手很快,你们不会有痛苦。” 那十个术士竟然按照郭先生的意思乖乖跪成了一排,还主动伸出了脖子。 叶开看着郭先生手里连起连落的钢刀,小心传音道:“怪不得,你说要先杀那个姓郭的。这老小子会控心术啊!” 控心术的原理,其实就跟快速催眠差不多,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目标。 我瞄向杀人的郭先生,向叶开传音道:“咱们还得再来一次。争取把他们消减到十个人再说。” 叶开正准备开口吟唱巫文的时候,地窟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影,对方以惊人的速度在茅屋之间穿梭而来:“住手,你们上了陈九的当了。他就是要让你们互相残杀。” 石狐! 赶过来报信的人,不正是被我放走的那只石狐? “陈九——”楚紫烟第一个站起身来:“你好狠毒!” “老子骗的就是你!你自己蠢,还怨得着我想骗你么?”我在大笑之间长身而起,身上真气顿时振碎了草屋。 “我杀了你!”楚紫烟看向我时,已经是双眼如血。 我的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了那只冲进来报信的石狐身上,那只狐狸报信之后就转身钻进了一间茅屋消失了踪影。 我冲着楚紫烟微微一笑道:“楚小姐,这场游戏我玩得很开心。下一场游戏,我们可以接着玩。” 我说话之间不紧不慢地退向了茅草屋之间的空隙:“对了,我兄弟的佩剑,我得带走,毕竟你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对吧!” 我说话之间,附体在术士身上的黄仙,忽然抄起叶开的不离剑连着劈死了两人之后,才把长剑往我们这边扔了过去。 庄辽那边的人马刚刚反应过来,黄仙就已经控制着那个术士自己一刀抹了脖子。 等到楚紫烟回头时,她身后已经多出了三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我杀了你!”楚紫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双目怒睁之下眼角上的鲜血也在迸射而出,周身戾气缠绕形同恶鬼。抬腿就要冲出大阵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快拦住她!”郭先生见势不对,就要上去阻拦楚紫烟,没想到对方却回手一下在郭先生胸前抓出了三道半尺长的口子。 郭先生捂着伤口看向楚紫烟的时候,我哈哈笑道:“庄辽,你们一心维护的大菩萨,这下可化戾了。你们是准备接着感化她,还是打算杀她自保啊?” 第三百五十五章你的价值 庄辽脸色瞬间惨白,看向楚紫烟的眼神里也带起了戒备。 楚紫烟虽然没有入魔,却已经失去了理智,这个时候谁拦她,她就会杀谁。 庄辽不帮她,她只能死在我和叶开手里。 庄辽帮她,就得从防御阵冲出来跟我们厮杀,我能在地窟冤魂当中来去自如,庄辽可做不到这点,他们出来的结果就是遭到厉鬼围攻。庄辽不敢出手。 对于庄辽来说,最糟糕的问题是,他不能让楚紫烟死。楚紫烟一死,庄辽他们怕是走不过血衣寺了。 我故意对着庄辽拱了拱手:“庄先生,我们一会儿再见。” 我快步绕过了一间茅屋之后,对溪月说道:“快点问问那只鬼魂,他们从什么地方出去?” 按照等级制度的话,高贵的主人不会到低贱奴隶所居住的地方。更不会在同一个门里进出。 我下来之前,也注意过鬼界通往地窟的缝隙。那里并不是人为开凿的空隙,是后期墓地塌陷造成的洞口。 也就是说,当年设计了肃慎墓葬的人,并没有给奴隶留下通往人界的路径。或许,在他们眼里,奴隶并没有转世成人的资格。 所以,这些奴隶应该还有另外一条通往上层的路径。 溪月跟那奴隶说了几句话之后,对方领着我们走进了一条狭长墓道,溪月边走边说道:“陈九,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杀掉地窟里的人?” 我沉吟道:“能杀多少杀多少!实在杀不了的话,也不用强留他们,保存好自己,等我这边解决掉问题,再回来送他们转世。” 庄辽他们虽然处于被动,但是术士总有保命的办法。我两次剔除了庄辽的手下,等于是变相地替他去芜存菁,他的队伍里剩下的都是高手了。真要拼命的话,有大概率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那只鬼魂把我们送到了一块青石板下面,才跪倒在地向我们几个磕头送行。 我没跟那个奴隶多做客套,推开石板进入了另外一条密道,走在我后面的叶开忽然问道:“狐狸,我怎么觉得,你认识路呢?” 我说道:“我在老树身上留了点东西,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发作了。现在找他正是时候。” 我快步走到地道尽头把手按在墙上试了试虚实:“老树,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声落不久,墙上就钻出了数之不尽的须根,一条条须根就像是人手一样飞快掏空了附近的泥土,硬生生给我开出了一个足够通行的洞口。 我走进地洞之后,便看见奄奄一息的老树。 我环视着老树栖身的山洞道:“到底是猎户出身,死了还不忘了把坟修成猎户人家的样子。座椅,土炕都挺齐全啊!” 我拉过山洞里的凳子坐了下来,用火机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照向了躺在炕上的老树:“你这气色看着不怎么样嘛?” 此时的老树就像病入膏肓的老头子,盖着一床棉被躺在土炕上,有气无力的对我说道:“九王爷,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才敢得罪九王爷。” 我对着叶开点了点头,后者用剑挑起了老树身上的棉被:“这不是挺好的吗?都把你美开花了。” 老树从胸口往下开满了妖艳夺目的彼岸花,也正是这些地狱魔花,吸走了老树的精气,才让它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我笑道:“老树,我本来没想杀你。” “我在东方墓葬里的时候,故意在你面前展现出彼岸花。一是让你知道,我有杀你的本事。二是在你身上留下一记杀招。” “如果,你真心跟我合作,那朵彼岸花永远威胁不到你。可惜啊!我给了你机会,你不要啊!” 老树苦笑道:“你给我那块巫文树皮的时候,就想杀我了是么?” “你又说错了。”我呵呵笑道:“如果,你按照我的吩咐把树皮送到血衣寺门前的话,你还能活下来。只是你没这么干啊!” “我给了你两次选择的机会,你都选错了。” “你说,我不杀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对不住我的这一番苦心了?” 我从前身九王爷那里学来的木法刚好可以克制老树,加上我一直都没有信任过那五只邪灵。我才会在老树的身上埋下了几个杀招。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并没有什么错! 老树挣扎道:“九王爷,我还有选择的机会么?” 我笑道:“老树,按照你的逻辑,谁能带给你更多的好处,你就会跟着谁,对么?” “你说,我为什么要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呢?” 老树急声道:“我可以拿秘密跟你交换,我可以给你很多秘密,你相信我。” 我笑道:“你先说来听听。记住,你最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表现出你最大的价值。不然的话,我就拿你做花肥。你这种木系邪灵,是彼岸花最好的养料。一朵能杀人的花和一个不听话的邪灵,我一定会选择前者。” 老树慌道:“我有价值,我有价值。” “我能带你们去找那几只狐狸的老巢,那几只狐狸才是要害你的人。还有,我还能带你们找到肃慎国的镇守鬼将。如果,你能把他收归麾下的话,他一定能成为你的助力,你相信我。” 老树的话的确让我动心,但是我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感兴趣的样子:“就这些?” “如果,我让你带我去杀你的几个师兄弟呢?” 老树咬牙道:“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哈哈哈……”我大笑道:“这么说,你是想做我的狗?” “你也是打过猎的人,应该知道猎犬的作用!” “只有勇猛,凶狠,而且听话的狗,才有资格成为主人的猎犬,才会分到主人的猎物。当他没有什么用的时候,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做狗皮褥子御寒。” “你证明了自己的资格之后,最好能一直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懂么?” 叶开冷笑道:“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明明可以当人,非要等到必须当狗的时候才服软,这不是闲着没事儿找抽么?” 老树满脸懊悔地说道:“我……我们都是被那些狐狸给骗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意外的信息 我淡淡说道:“老树,你先想好了再说。我不着急知道你的消息。” 老树被我一句话给噎在了当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溪月传音道:“陈九,你不是一直想要干掉那些狐狸吗?怎么不着急了?” 叶开回应道:“狐狸是在跟他玩心理战。狐狸越是不着急,老树的心理压力就越大。过会儿,他连亲爹都能给卖了。” “你看着吧!一会儿,狐狸还能抛出几条他已经肯定的判断。那时候。老树就更乖了。” 老树沉默了半天才说道:“真正要对付你的,是那只叫白知画的狐狸。” “原本,我们五亡楼和血衣寺是互不相干的两个地方。那时候,五亡楼和血衣寺是上下两个空间,虽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看不见对方的具体-位置。” 老树的说法更符合“三界”的标准,所有传说中,人、神、鬼三界都是并存于世又彼此隔绝,三界生灵都知道另外两界的存在,却无法直接看见其余两界。 当初,肃慎国划分出人、神、鬼三界,大概也是因为白山内部这种特殊结构所致。 老树继续说道:“大概是在一年之前,白知画忽然来到这里,打开了两界之间的通道,我们这才看见了血衣寺。” 我听到这里打断了老树道:“白知画有打穿两界的本事?” 老树道:“石狐一族本就是肃慎国的圣兽之一。肃慎国的人认为石狐可以游走阴阳两界,在生者与死者之间传递信息。所以,肃慎的墓葬中一直有石头雕刻的狐狸。” “据说,每座大巫的陵墓里都有狐狸作为陪葬。当然,这个只是我听说而已,并没有证实过。” “不过,我还从一个大巫的仆从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最早的一代石狐王是葬在了血衣寺。” 老树的这番话不由得让我陷入了沉思,老树知道我在考虑某些问题,也没继续说下去。 狐狸,最初是以瑞兽的形象出现在了神话故事当中,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就是狐族。汉代,狐狸更是与凤凰,麒麟同等地位的神兽。直到明清时期,狐狸才被拉下了神坛,成为迷惑人心的存在。 上古时期,将狐狸当做图腾的部落不在少数。 白山本就是狐族的栖息之地,肃慎国又以打猎为生,他们把狐狸当做神兽并不奇怪。 但是,这里却有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那就是五亡楼为什么会有狐狸守门? 按照时间上推算,五亡楼的建造者并非当年的肃慎子民,而都是后世的术士,他们为什么继承了肃慎国传统? 我看向老树道:“既然,石狐是肃慎圣兽,那么他们为什么会离开白山?” 老树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白知画。” “当初,白知画找到我们的时候,我并不相信对方会平白无故地给我们送上好处,就问了她很多问题。她也一一做了解答,至于她的答案是真是假,我就无法判断了。” 我点头道:“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可以了,真假,我会自己去判断。” 老树说道:“白知画说,当初他们按照肃慎大巫的要求,世代生活在白山当中,守护人鬼两界。等到某天接引大巫回归,完成肃慎举国成神的夙愿。” “后来,朝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肃慎之秘,他们不允许神国的存在,就跟白山宗联手布局,准备将肃慎国一网打尽。” “那个时候,石狐一族的长老在白山宗聚集力量准备造反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就提前遣散了一批族人,其中也就包括了白知画一脉。” “白知画一族离开白山不久,就得知了白山石狐被官军剿灭的消息。他们不敢再回白山,就在辽东安顿了下来。后来,也就与你结了仇。” 我沉声道:“那白知画为什么又要回到白山?” 老树道:“我还问过白知画,既然石狐一族的根基已经断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白知画说:你被那个叫子木的人收做弟子之后,她曾经潜回去想要暗杀你。结果被子木打成了重伤。那时候,她才知道子木屠灭白知画一脉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实力。但是,不管子木是否恢复实力,她都能在十年之内把你教导成顶尖高手。” “白知画在十年之内没有机会杀你的话,她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所以,她只能回到白山寻找当年石狐王的安息之地,借助狐王的力量为族人复仇。”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石狐王在什么地方?” 老树道:“白知画说:石狐王就在血衣寺里。” 我的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所以呢?她要进血衣寺?” 老树点头道:“她的确是有进血衣寺的打算。只不过,她一直都没进血衣寺而已。” 我皱眉道:“什么意思?” 老树说道:“据我所知,白知画一直在找进入血衣寺的办法。” “跟白知画一起过来的十多个人,只是进入了血衣寺的外层,连大殿都没进去过。血衣寺真正的秘密却藏在大殿背后。” 我点头之间,叶开也传音道:“这么说,我们在血衣寺外面遇上的那个叫戒嗔的和尚,应该是韩神子的人啊!” “庄辽身边的那个老道被杀,我倒是能理解,那个老道八成是跟庄辽不对付,或者是发现了庄辽的秘密才被人干掉。” “不过,那个楚紫烟是怎么回事儿?她忽然一下变得那么厉害,难道是真的拜了邪神?” 我向叶开比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又对老树说道:“血衣寺的具体情况,你知道么?” “不知道!”老树道:“我们进不了血衣寺。鬼界和神界之间就像是有一道屏障,我们试过很多次,怎么都无法进入血衣寺的范围。这些年,我从没见到血衣寺走下来活人。” 我马上抓住老树话里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说:血衣寺里是一座空寺?” “不是!至少以前不是!”老树摇头道:“很早之前,我们还能听见血衣寺里有钟声传过来,有时也能听见有人念着经从血衣寺往外走。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一百多年,忽然有一天,血衣寺里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从那之后,血衣寺就变成了一片死地。” 第三百五十七章老树的推测 我把老树说的话,从头捋了一遍之后,大概可以判断出:当年朝堂剿灭白山宗的主要目的在血衣寺。五亡楼只不过是他们为了镇压鬼魂布置的邪阵。 当年,朝廷秘卫曾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占据了血衣寺,后来他们完成了任务,便再度将血衣寺封闭。 按照寺庙的修筑方式,寺庙通常是以大雄宝殿为中心,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面是供信徒拜佛的大殿,后面则是僧侣活动的范围。 从山门进入寺庙之后,最先看见应该是相对建造的钟楼和鼓楼,其次是天王殿,然后便是大雄宝殿。 老树说,他们曾经听见过血衣寺里有钟声,我们进去的时候却没看见钟鼓楼和天王殿,而是直接到了大雄宝殿。 这样看的话,大雄宝殿的背后才是真正的血衣寺。 如果,当年血衣寺里的人,只是全部撤走的话,血衣寺里的情况或许还能好上一些。 如果,当年血衣寺里的人,被人全部活活困死在了寺庙里面,那里将会是比鬼界还要危险的存在。 只是,楚紫烟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在大雄宝殿里拜了魔佛?还是说,她仅仅是中了韩神子的秘术,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不动声色的问道:“白知画让你们做什么?又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老树说道:“白知画说,你们进入白山之后,一定会从五亡楼开始探索秘境。以你的作风,应该不会一开始就上来跟我们硬碰硬,肯定会选择跟我们合作。她让我们先稳住你,然后再找机会杀你。” “白知画说,让我们跟你接触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否则,就容易栽在你的手里。” “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她的话,现在,我相信了。” 我冷声道:“没用的废话别说,说有用的。” 老树道:“白知画承诺过,只要我们能杀了你。她就带我们去神界。” 叶开冷笑道:“她说话,你们就信了?” 老树点头道:“我们信了,只是……” “闭嘴!”我冷喝一声,才转头对叶开说道:“看来,白知画他们并没在地图上动过手脚。她的本意就是让我们先进入五亡楼。如果,老树他们没办法拿下我们,白知画就会在血衣寺等着我们。” “那个郭先生,有点意思。” 如果,仔细回想一下,我们进入白山秘境的过程,就会发现是郭先生除了将我们直接领进了血衣寺之外,每到关键时刻,他都能起到对我们有利的作用。 郭先生带的路,直接打乱了白知画的计划,我们刚到血衣寺的时候,白知画并没完全准备如何应对,这才给了我从上面进入五亡楼的机会。同时,也拆分掉了楚紫烟这个最大的麻烦。 如果,没有郭先生这一手的话。我们不仅没有跟庄辽翻脸的机会,进入五亡楼之后,又必须全力保护好楚紫烟的安全,也一定会让那个圣母把我们一次又一次拖进危险当中。 这个郭先生有点友军的意思啊! 我反问道:“你们身上的三界牌是怎么回事儿?” 老树说道:“那些三界牌,应该是用狐狸头骨做成的东西。我们被困在鬼界之后,整天无所事事,就在鬼界中不断游荡。后来也是在无意中发现了几个三界牌。” “我们研究了许久之后,终于发现三界牌就相当于一个通行证。带着三界牌的鬼魂,可以从鬼界进入人界。我们试过用三界牌探索血衣寺,只是我们带着三界牌就只能走到血衣寺阶梯的位置,再往前去的话,就需要激活三界牌上的巫文。我们谁都不会巫术,也就断了进入血衣寺的念头。” “后来,我们又开始尝试利用三界牌离开鬼界。只是我们试验了几次之后,发现那些三界牌没办法承载我们全部的力量。我们也分出一部分灵体,利用一个进山挖参的东北老客带着我们去了三一九医院。” “我们在三一九的时候,很多东西也是在演戏给你们看。当年医院里那些人的死,我们五个全都有份。” 这么看的话,当年被埋葬在鬼界里的人,有一部分可以利用三界牌进入人界,这些人就相当于两界之间的联络人。 我沉声道:“楚紫烟手里那块三界牌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老树道:“我们从来没见过谁在我们的地盘上拿走过三界牌。等我们知道楚紫烟手里还有一块三界牌的时候,我们也觉得十分惊讶。” 难怪,庄辽他们一直在护着楚紫烟,原来她才是进入血衣寺的关键。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当年楚紫烟的母亲应该是来自血衣寺。 我倒背着双手走了几圈道:“老树,按照你的说法,当年是你师父投靠了朝廷,才让朝廷有机会一举剿灭了肃慎国的转生之人。” “既然,他们已经被人全部斩杀,那你们继续镇守五亡楼,还有什么意义?” 老树道:“九王爷,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镇守五亡楼的这些年里,早就已经想通了自己当年被杀的真相。” “白山宗宗主后来一直宣扬的五位天命之子,白山宗的中兴之主,其实都是朝廷刻意安排好的五个婴儿。他们五个人就是当年主导朝廷剿灭白山宗的幕后推手。同时,他们也主持了后来的屠杀。” “只是他们发觉,转生的肃慎子民无法彻底抹杀,才修筑出了五亡楼。” 我反问道:“你说的,无法彻底抹杀是什么意思?” 老树说道:“肃慎子民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保护,官军当时只能杀人无法灭魂,他们的魂魄虽然也受到了重创,却没有魂飞魄散。那些人后来也回到了五亡楼。” “五亡楼的存在就阻止他们再次转生。简单一点说,就是当时官军把他们第二次转生时的尸体全都放在五亡楼里。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回到石棺里面,没了石棺的温养他们就想不起来自己的真实来历,也就没办法转生了。”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测。” 第三百五十八章我看你的表现 我在心里默默推敲老树的说法, 这样看的话,五亡楼和血衣寺其实都在阻止肃慎子民的转生。 血衣寺应该就是阻止转生的第二道防线。 那些穿着白衣,去擦拭血衣寺台阶的鬼魂,应该是被人故意从五亡楼里放了出来,那个人目的就是在提醒我们五亡楼和血衣寺的真正用途。 放开鬼魂的人,应该就是混在了庄辽组织的那九支队伍里。 那个人是自发站出来对抗韩神子,还是官方派出去的卧底? 我装作随意发问的样子说道:“白知画那边派出来的人,是不是一直藏在五亡楼里?” “是!”老树说道:“白知画说,他们的人也会进入五亡楼提前埋伏。让我们不要对那些人下手。他们从进入五亡楼之后,就向我们出示了信物。我们也就将那些人安排在了五亡楼秘境的几个入口上。” “如果,你们直接来五亡楼的话,无论你们从哪个入口进来,都会遭到至少十个术士的围攻。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你们会从上面跳下来。那些人没有接到命令,才会按兵不动。” 问到这里,我已经完全可以肯定,那个暗中帮我们的人是官方的特工。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郭先生。 是谁派出了郭先生? 张凌毓? 不对,如果是张凌毓的话,她不可能不告诉我,对面还有内应。 吴老? 吴老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我再次看向老树沉声问道:“如果,我们毁掉了五亡楼会怎么样?” 老树被我吓了一跳:“你毁掉五亡楼,那些肃慎国鬼魂再没人压制的话,可就全都跑掉了。” “你们不明白那些肃慎子民的厉害。他们的魂魄戾气极重。这样的鬼魂一旦带着戾气转世,就会成为穷凶极恶之辈。如果,你没有办法布置出当年白山宗那样的大局,很难再把他们聚集到一起。再想剿灭他们就困难了。” 我紧盯着老树道:“老树,我不毁了五亡楼的话,能从这里出去吗?” “就算你能说动,你的师弟师妹把我给放出去,我也会害怕他们从背后给我一刀哇!” “这样说吧!我可以不碰五亡楼,但是你的那些师弟师妹必须死,你能做到么?” “我我……”老树颤抖着嘴唇道:“我可以帮你说服他们,求你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我点起了一根烟道:“你不是让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么?现在选择的机会来了。” “先前,我答应过你的那些条件,可以一样不少地全都给你。但前提是,我需要投名状。我看你的那些师弟师妹的脑袋正合适。” 老树颤声道:“九王爷,你换个条件吧!我实在是……实在是下不了手哇!” 我笑道:“老树,你我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了,你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你所谓的下不了手,只是想在我面前保住几分脸皮,也是想让我觉得,你不是那么容易背叛的人而已。” “你心里知道,自古以来降将就很难受到重要,如果你再给我留下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冷血无情的印象的话,你怕我会卸磨杀驴,直接把你干掉对不对?” 老树被我戳穿了心思,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我继续说道:“老树。其实你是个有野心的人。” “当年,你为什么会拜入白山宗?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报恩只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在白山宗里谋取好处,甚至是盯上了宗主的位置。” “你别急着否认!” “你两次当着我的面说‘你当年跟白山宗主齐名’,作为弟子,即使这是事实,你也不能说出来。因为,弟子决不能损伤了师父的颜面。更何况,你两次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里明显带着轻视。我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会拜自己瞧不起的人做师父?” “我……我没有……”老树强辩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觊觎过宗主之位。” 我笑道:“你发的誓没用。因为,你确实没打算做宗主。” “你当年拜入白山宗,其实是为了白山宗的太上长老的位置去的吧?你知道,自己是半路拜师,白山宗宗主的位置永远轮不到你来做。但是,你成为太上长老就不一样。你完全可以控制新任宗主,把他们变成你手中的傀儡。这样一来,你就成了白山宗的实际掌权人。是不是宗主也就不重要了。” 我声音一冷道:“其实,石先生就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吧?石先生是你师父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想必不会轻易变成你的傀儡。所以,你得选一个容易控制的人接任宗主。” “水秋灵和小豆芽都是你最好的选择,所以,石先生就必须死。” “只是,你没想到,你杀了石先生之后,白山宗主就顺势开始了他的杀人计划。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干掉了。你也没能幸免。” 我声音一顿道:“当然啦!我对当年血案的真相不感兴趣,你残害同门也好,欺师灭祖也罢,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我想说的是,你都已经杀了一次同门,还在乎多杀一次么?况且,我们不说的话,谁会知道,你杀了同门。” 我吸了一口烟,把吐出了烟圈之后才说道:“我这根烟吸完之前,你最好能想出自己准备先杀谁,怎么杀?” “我们可以配合你的计划,但是,他们的脑袋必须是你亲手割下来。否则,我可不认这个投名状。” 我说完便站起了身,慢悠悠抽起了烟来,老树看着我手里越烧越短的香烟,再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叶开,终于忍不住双手颜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叶开抡起不离剑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嚎什么?给句痛快话,干还是不干?” “我同意!”老树已经放弃了挣扎道:“可我现在这样子,没办法除掉他们啊!” 我笑着向溪月招了招手:“把你的暗器借给他!” 溪月拿出连在两枚戒子中间的丝线,扔到老树身边,我拍了拍老树的肩膀道:“这个东西叫绞仙,绞杀的绞,神仙的仙,不仅比刀还锋利,而且专杀邪灵。好好用!” “我看你的表现。” 第三百五十九章不急 我拉过棉被把老树盖好:“我们就在这个屋里看着你,你得好好表现啊!” “证明你的价值,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老树双眼无神地看了天棚半晌,脸上终于露出了狠厉之色:“九王爷,麻烦你们先藏在那边暗室里,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吧!” 我对着老树挑了挑大拇指,带着叶开,溪月藏进了暗室。 叶开通过暗室的小孔看向了外面的老树:“这老小子确实动了杀心了,狐狸,你说他会先杀谁?” “小豆芽!”我沉声道:“老树知道。我最想干掉的就是小豆芽。他想递投名状就得先找小豆芽。” “不过,我在想,老树有什么办法能把小豆芽一击毙命。” “那五只邪灵都是类似于半妖的存在,当年必定是有人把他们的鬼魂跟某种本源结合才让他们妖化,不接触他们的本源无法将妖灵彻底铲除” “我修炼过木法,才能在不接触老树的本体的情况下,以彼岸花抽走老树的本源。你说。老树怎么才能接触到小豆芽的本源?” 我们两个正在说话之间,小豆芽已经悄悄溜了进来:“老树,你怎么了?” 老树虚弱道:“我被陈九伤了本源,怕是要不行了。” “他怎么能伤到你本源?”小豆芽激动之下掀开了老树身上的棉被,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声尖叫:“彼岸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树道:“豆芽啊!听我一句话,不要再跟陈九为敌了。他一直在隐藏实力。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那只石狐,不能相信……咳咳咳……” 小豆芽顿时慌了道:“老树,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找水秋灵救你。” “不用了!”老树拉着小豆芽道:“她不会把本源借给我。豆芽,我们这些师兄妹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当年,你上山的时候,只有这么高,天天哭着说想家,那时候,我也没有孩子就把你当成了自己孙女……” “其实,那时候我不敢抱你,我怕你像是其他人一样嫌弃我。嫌弃我是个老头子,嫌弃我没读过书,不会说话。” “老树,你别说了。”小豆芽紧紧握着老树的手:“你等着我,我去找你救你。” “别走!我怕你一走,我就再也看不着你了。”老树在说话之间。左手已经悄悄拉开了绞仙丝线,他的眼睛也瞄向了小豆芽的脖子。 小豆芽却在这个时候哭道:“老树,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让你死。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死。” 小豆芽说话之间,化指如刀将手插-进了自己心口,很快抓出一块好似水晶般的东西:“老树,你先拿着我的本源,我去找人救你。你别死,一定不要死,等着我。” 小豆芽挖出自己的本源之后,脸上几乎没了血色,脚底下站都站不稳,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老树,你一定要等我啊!” 小豆芽踉踉跄跄的往外走时,老树颤巍巍的拿起了绞仙丝线,瞄向了小豆芽的脖子。 对方连着试了两下之后,还是把手放了下去,耷拉着脑袋瘫坐在土炕上:“豆芽,你可早点回来啊!” “嗯!”小豆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用手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 我给溪月比了一个手势,这回她是看懂了我什么意思,赶紧请了一尊灰仙跟了上去。 我推开门从密室里走了出去:“老树,你好像又错过了选择的机会。” “我实在是……实在是下不去手哇!”老树嚎啕大哭之间,挣扎着从炕上爬了下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九王爷,你杀了我吧!求你放过豆芽,她是个好孩子。” 我冷笑道:“老树,你也是老-江湖了,有些事情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现在,不是我放不放小豆芽,而是你的那些师兄妹放不放小豆芽,放不放过你。” “啊!”老树这才反应了过来:“九……九王爷……” 我冷笑道:“老树,你也不用跟我装可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我要你一半的本源。” 我说话之间催动了木法,老树身上的彼岸花就像是嗜血的妖女疯狂抽取老树本源,血红色的花瓣变得明艳无比,老树却疼得满地打滚。 我上去一脚踩住了奄奄一息的老树:“想要本源你可以去杀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放开老树退回了暗室当中,溪月向我们传音道:“陈九,你真要把那五只邪灵收归麾下啊?他们可是杀过人啊!” 叶开回答道:“这个你就不懂了。那五只邪灵收过来就跟你把狼抓过来当猎犬差不多,好用就行。他们前面做过什么,不是我们需要纠结的事情。” “再说了,我们把他们弄过来,肯定要给他们立规矩。板一板他们以前的臭毛病。就比方说,《西游记》里的沙和尚,他没拜师之前不是还在流沙河里吃人吗?关于立规矩这事儿,我看张凌毓在行。” 叶开正在说话的时候,溪月忽然“啊”的一声说道:“陈九,让你说准了。小豆芽被抓了。” 我冷笑道:“邪灵总归是邪灵,活人还能为了钱财,权势自相残杀,更何况是邪灵。” “老树和小豆芽,总算还有三分人心。留下来还能互相羁绊。那三个杀了吧!” “一会儿,等他们拿出本源,我们就动手。一个都不能放走。” “知道了!”叶开忽然问道:“狐狸,我怎么觉得外面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儿?” “现在,他们不是应该拼死围堵我们么?庄辽的人动了,五个邪灵怎么没有动静?” 我回答道:“我们的所有对手应该都被拖住了。或者是,有人在故意给我们制造机会。” “我估计应该是郭先生那边动的手,他知道,我们只有腾出手来。才能把对手逐个击破。” 叶开说道:“那么说的话,我的动作得快一点,我估计,他给我们制造的机会时间不会太长,我们拖延下去,会对我们不利。” “不急!”淡淡道:“五亡楼里还有一个人肃慎大将,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第三百六十章小豆芽开口 叶开正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淡定的时候,石先生和霍峰已经提着小豆芽走了进来。 石先生看着身上开出彼岸花的老树道:“我说,你怎么一早就躲起来了,原来是躲起来开花啦?” 霍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老树的眼神却像是盯住了猎物的恶狼,他没动,只不过还想确定眼前猎物有没有危险。 老树虚弱道:“豆芽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石先生道:“把人带上来吧!怎么也得让他们祖孙在上路前见见面吧?” 水秋灵提着小豆芽走了进来,像是扔包裹一样把小豆芽扔到了老树的身上,小豆芽还没爬起来就被彼岸花的花茎缠在了老树的身上。 石先生等人向后退出一步就停了下来,小心戒备看向了缠住小豆芽的彼岸花。 原本扎在老树身上的花根,一根根抽离体外悬在了空中,十多条花根就像是从尸体抽出来的钢刀还没沥尽刀刃的血迹,就往下一个目标身上刺去。 一条条花根扎进小豆芽的体内时,小豆芽却紧咬着牙关,狠狠盯着远处看戏的三个师兄师姐。 水秋灵道:“算了,看他们两个也怪可怜了,就赶紧送他们上路吧?” “不行!”石先生却阻止道:“现在还没弄清楚彼岸花的脾性,万一那些花茎暴起伤人怎么办?再等等。” 我在密室里暗暗掐动了法诀时,老树身上的本源也在飞快流逝,老树的脸色愈发惨白,嘴上冷笑道:“你们不是想要我的本源么?我就是把本源都给了陈九,也不给你们。” “动手!”石先生一见老树想要鱼死网破顿时慌了手脚,伸手往老树身上抓了过去。 他的手刚到中途,缠在老树身上的彼岸花就像是毒蛇一样抬起头来,一片片花瓣犹如钢刀削向了石先生的指尖。 石先生猛一缩手往后退了两步:“这样不行,我们得放出本源,跟彼岸花抢夺利益。” 水秋灵震惊道:“我们放出本源,万一被彼岸花给吸收了怎么办?” 石先生也急了:“难道我们就看着彼岸花把我们的好处都给夺走了不成?” 霍峰也说道:“五亡楼里开不出彼岸花,这东西肯定是陈九在搞鬼。要是,让它吸走了老东西的本源,陈九转过头来就会对付我们。赶紧动手。” 霍峰说话之间便放出了自己的本源,石先生也不甘落后,放出了本源晶石。两个人的本源刚动,水秋灵也忍不住了,毕竟这天大的好处摆在眼前,谁看了能不动心? 我给叶开比了一个手势之后,与他同时退后一步拔剑出鞘。 “御剑术!”我们两人同声怒吼之下,两口宝剑化作的流光,便直奔着石先生和霍峰的本源晶石飞射而去。 江湖中的御剑术,并不是传说里能够杀人于千里之外或者万剑归宗,御剑飞天的仙剑手段。而是,极短时间内发出迅猛绝伦的一剑,也就是将“唯快不破”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武者的极致。 但是,御剑术又必须让佩剑离手,才能以速度创造出恐怖的杀伤力。一旦无法击中目标,剑客就将面临赤手空拳的尴尬境地。 我和叶开的长剑离手之后,根本没去看一剑的结果,同时起身击碎了密室大门,挥掌往水秋灵的身上劈了过去。 从我们两人掌中暴起的烈焰,照亮了水秋灵惊慌面孔的一刻,对方也孤注一掷将他的本源晶石往我们的方向推了过来。 两道烈焰与晶石凌空碰撞之下,犹如水火相遇在空中爆发出了刺耳的怪响,像是水雾一样的白气瞬时间弥漫半空。 等到水汽散开水秋灵已经不知去向,我和叶开想要追击的时候,却看见水秋灵的身形倒飞回来,摔在了我们脚前。 溪月叼着烟袋一脸不满地走了进来,那表情就像是在埋怨我们两个为什么不喊她一起出手。 叶开一脚踩住水秋灵:“那两个货怎么样了?” 石先生和霍峰的本源晶石被我和叶开击碎之后,已经趴在地上无法起身了。我顺势收回长剑迈步走向了石先生用剑锋顶住了对方咽喉:“老树,我跟你说什么了?你的师兄弟知道你本源被毁,只会杀你,不会救你,现在还要执迷不悟么?” 老树先是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知道,我故意这样说,是不想让小豆芽知道,他早在小豆芽进来之前就已经背叛了几个同伴。 老树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挣扎着跪倒在地:“九王爷,只要你放了小豆芽,我愿意献出本源,任你驱使。” “不行!”我冷声道:“你们要么一起归顺半间堂,要么一起死。” 老树看向小豆芽的时候,石先生慌忙开口道:“九王爷,我愿意归顺。” “本源都毁了,我要你何用?”我一剑扫过石先生的脖子,对方人头当场落地,身形也随之炸成了磷火。 我提着磷火乱舞长剑又走向了霍峰:“该上路了。” 霍峰干脆闭上了眼睛,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举剑从对方头顶斩落而下,当场把他劈成了两半。 叶开也招过不离剑顶住了水秋灵的眉心:“你还有什么话说?” 水秋灵转头看向了老树:“大师兄,如果……如果我刚才也能像小豆芽一样护着你,你会为我求情吗?” 老树点头道:“我会,你毕竟是我师妹。” “明白了!”水秋灵也闭上了眼睛。他到底是个聪明,知道我们不会留没有价值的人,叶开手中长剑一抖送走了水秋灵,又转头看向了小豆芽:“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老树也劝道:“豆芽啊!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啊!况且,我们跟着九王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小豆芽咬着牙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我知道她心里不服,但是这没什么关系,以后总有时间慢慢驯化对方,实在不行杀了就是。 我在收回彼岸花的时候,溪月也捡起了被我和叶开打碎的晶石:“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神石!”小豆芽出人意料地说道:“据说,它来自白山的神界。” 第三百六十一章然后呢 我转头看向了小豆芽:“你怎么知道?” 小豆芽道:“我是听一只奴隶的鬼魂说的。他说,他曾经见过肃慎国的大巫,那个大巫曾经展示过神石。据说,神石就是肃慎国举国成神的关键。” 我追问道:“那个鬼魂呢?” “被我杀了!”小豆芽道:“其实,那个鬼魂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我能问出来的也只有这些。” 我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么说,以前有人进过白山神界?” “不对,应该是有人斩杀过肃慎国仅存的大巫!” 我想到这时,再次看向了小豆芽:“肃慎国镇守鬼界的那尊鬼神在干什么?” 小豆芽摇头道:“这里没有什么镇守鬼神。就算有的话,也应该早就被人杀了。在五亡楼里射杀术士的,是一个人。我尝试追踪了对方几次都被他溜掉了。” “他不是半间堂的人么?” 我不由得一皱眉头:如果对方也是术士的话,他会是哪一方人马?郭先生,还是韩神子? 他应该是郭先生派过来的人,压制庄辽的队伍,只会对我有利! 小豆芽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试探问道:“怎么从这里出去,才不会被血衣寺的人发觉?” “你们出不去!”小豆芽道:“活人进了五亡楼的地界就别想走出去,除非,你们手里有三界牌,否则,离开一定五亡楼一定范围就会当场暴毙。” “可是,三界牌已经全都被你们给毁了。” 我转头看向老树,后者也点头道:“豆芽说的是真的。以前进入五亡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那些人最后都成了五个墓葬里的冤魂。” “那个出现在东北老客,其实早就是个死人了。当时,我们五个人把五块三界牌放在了他的头顶和四肢上,才算是控制着他的尸体走出了五亡楼的范围。” 我蹲下身子看向小豆芽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小豆芽道:“我想说,除了三界牌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这里,那就是有石狐给你们引路。” “你们落下来之前,上面一共下来了三只石狐,其中两只已经被你给杀了。最后一只就藏在五亡楼里,我能帮你找到它。” 我嘴角上不由得掀起了一丝冷笑道:“然后呢?” 小豆芽被我反问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我断定了,按照小豆芽本来的计划,她会在我提出让她带我去找石狐的时候,直接跟我谈条件。就算不能让我当场放了她,也会向我索要另外三只邪灵的本源。 结果,我的回答却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再次转头看向老树道:“你又觉得自己可以选择了是么?” 老树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九王爷,你别生气,我这就劝劝豆芽。” 小豆芽却在这个时候仰起头道:“师兄,你不用劝我,我敢保证,他不会杀我们。我们一死,他们永远别想找到最后那只石狐。白知画不发一招一式就能等着看他们怎么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我看向小豆芽道:“你能活下来,是你师兄苦苦哀求的结果。你是不打算珍惜这次活命的机会了?” 老树知道,我已经动了杀心赶紧说道:“豆芽,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哇!九王爷给咱们开出了这么好的条件,咱们得知足,得感恩啊!” “要是换了别人,还能这么跟我们和颜悦色么?” 老树就差没告诉小豆芽“我们两个的命全都捏在人家手里”了。 小豆芽倔强道:“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何必怕他?今天,他敢动我们一根指头么?” “师兄,我们被囚禁在这里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么?” “为什么有了逃出去的机会,还要过去给人当狗?” 老树急得一个劲儿向小豆芽眨眼睛,小豆芽却不为所动:“师兄,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答应白知画的要求么?那是因为白知画跟我们一样全都是妖。它会站在我们的立场去考虑问题。” “你还记得白知画跟我们说了什么吗?她说,千万不要相信陈九的条件。他在用我们的时候,不会计较我们以前做过什么?当他不想用我们的时候,仅凭我们以前吃过人这一点,他就能把我们全部灭杀。” “这就像是有人养了一条吃过人肉的狗一样,无论那条狗怎么忠心,主人都会防备着他。因为,那条狗吃过主人的同类。” “我觉得,白知画说得很对!”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小豆芽道:“你就这么信任白知画?” “我同样信不着白知画。”小豆芽摇头道:“五亡楼的范围之内到处都是石头雕成的狐狸,但是白知画却没告诉我,那些石狐的作用是什么?” “她跟我们的合作完全没有诚意!就算是我们真能杀了你,她也会在兑现自己承诺的时候提出其他的条件。” 我转头看向了老树道:“你觉得她说得对么?” 老树沉默了片刻才咬牙道:“我觉得小豆芽说得对。” 我马上问了一句:“真的?” “这……”老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师兄不用怕他。现在是我们占着上风,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小豆芽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我道:“我敢保证,陈九不敢杀我。” 我举起双手慢慢鼓掌道:“小豆芽,我不得不说,如果你在江湖上历练几年,一定能成为一方枭雄。可惜,你活着的时候没有这个机会,死了之后又没人教你,让你变得太自大了。” “老树,当年你师父没选你做白山宗宗主,不是没有原因。如果,白山宗传到你手里。不要说开疆拓土,就连守成都是个问题。” “叶开,送老树上路,慢慢杀!” “九……”老树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叶开抓起来扔到了天上,叶开不等对方落地就打出了三枚棺材钉,硬是把老树给钉在了墙上。 老树和小豆芽的本源全都掐在我们手里,他们两个没了本源就跟普通鬼魂没什么区别,叶开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钉在墙上。 老树还没来得及求饶,叶开的焚神血焰便打在了他的身上,叶开听我的话没有痛下杀手,但是他的焚神血焰却把能把老树烧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树惨叫道:“九王爷,我错了,你再饶我一回吧?” “豆芽,豆芽,你别倔了,快跟九王爷求情啊!” 小豆芽不为所动地说道:“师兄,你再坚持一下。我不信,陈九能把我们怎么样?” 第三百六十二章说的好 我拔出此生剑指向了小豆芽:“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希望你临死之前还能保持这种状态。” 小豆芽冷笑道:“陈九,你都不敢杀我,还拔剑做什么?你不知道羞刀难入鞘么?过一会儿,你得找个什么台阶,才能把剑给收回去。” 小豆芽的冷笑没落,就被我手中剑刺进了胸口,小豆芽先是一愣,马上就恢复了冷厉:“陈九,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吗?你明知道我是灵体,还对我出剑,只能证明你是色厉内荏罢了!” 我慢慢推动着长剑道:“你觉得,我的剑要不了你的命?” “我没一下弄死你,只是想给你点时间后悔而已。” 我说话之间手中剑又向前推动了几寸,剑锋上也带起了幽幽鬼火,小豆芽疼得全身战栗,嘴上却仍旧是不肯服软:“陈九,你现在越狂,一会儿就哭得越狠。” 我呵呵笑道:“小豆芽,你还是太年轻,没见过江湖的险恶。” “你敢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跟我叫板,依仗的无非就是只有你自己知道石狐的藏身之处。” “如果,我不用你就能找到石狐,你最大的依仗也就没了。” 小豆芽颤声道:“你……你不用吓唬我……你找不到石狐的下落。” 我笑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石狐结仇吗?”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爷爷剥了白知画姐姐,也就是上一任石狐一族族长的皮穿在了我的身上。” “你说,我能不能不用你就找到石狐?” “你……你……”小豆芽猛地用双手握住了剑身:“你等等,我……” “别等了!”我声音渐冷道:“你都说了‘羞刀难入鞘’,我不杀你,怎么对得起我拔出来的杀人剑啊?” 我说话之间,剑锋上的鬼火暴涨几寸,小豆芽的双手顿时被烧成了灰烬,胸前也被烧开了一个窟窿。 小豆芽就像是一张从中间被人点燃的纸人,身上透着一个燃动着火星的窟窿,四肢却还在拼命地晃动:“陈九……不,九王爷……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老树也在这个时候喊道:“九王爷,您老高抬贵手,放了豆芽吧!她还是个孩子。” “几百岁的孩子?”我冷笑道:“老树,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想活了,又能怨得了谁?” “叶开,先送老树上路。” 叶开点头之间手掌向外一翻,焚神血焰怒涨三尺,老树被彻底的烧成了一团火焰,临死前却还在撕心裂肺的叫道:“豆芽,你糊涂啊!我也糊涂啊!” 我看向小豆芽道:“老树已经上路了,现在该你了。” “不不……”小豆芽拼命摇头道:“你别杀我,我还有用。” 我说道:“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有把你们收归麾下的打算。给你们的所有承诺都不是空头支票。” “可惜,你们一直都在等着坐地起价。” “我真不知道,你们从哪儿来的自信,凭什么觉得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们加价?” 我说话之间不断往前推动着长剑,小豆芽的身子都快被烧空了,魂魄却仍旧没有消散。 小豆芽还在苦苦哀求的时候,我也对叶开和溪月说道:“你们两个准备好,楚紫烟就要来了。” 叶开和溪月对视之间,同时跟我拉开距离,站到了可以阻挡来敌的位置上。 我对着小豆芽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现在越狠,一会儿哭得越凶?你现在为什么不哭?” “你哭的话,说不定能有人来救你。” 小豆芽明知道我是在用她引诱楚紫烟上当,仍旧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小孩的哭声瞬间穿透了密室传进了五亡楼。 我很快就感觉到有一股无限接近鬼神的阴气,穿过土层往我的方向飞快接近。 楚紫烟来了。 叶开猛然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墙壁:“狐狸,我已经把这间密室化作了牢狱,要不要干掉楚紫烟?” “困住她就行!”我的话音刚落不久,就听见楚紫烟喊道:“陈九,你又在为非作歹?”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非作歹?”我看向形同厉鬼的楚紫烟道:“就凭你看见我在杀这个邪灵?” 楚紫烟厉声道:“对!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哈哈……”我大笑道:“楚紫烟,我不得不说,我永远不知道你愚蠢的下限在什么地方?” “你说她是孩子?那好,我问你,一只至少活了几百年的邪灵,怕是当你祖奶奶都嫌大了。你说她是孩子?” “好吧!我就当她是孩子好了。那我问你,当年在三一九医院里被吃掉的几百人,是不是也有她一份?你不让我杀她,那些冤魂的债该由谁来还?” 楚紫烟咬牙道:“你是在胡搅蛮缠,你一开始没有杀他们的打算。甚至开出了继续让他们杀人的条件,打算把他们收归麾下。肯定是小豆芽不愿意受你的奴役,你才动了杀心。” 我看向了楚紫烟道:“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是谁告诉你,我曾经开出过这样的条件?” “楚紫烟,我原本只是觉得你蠢,没想到,你除了蠢之外,还坏了心。” “放屁!”楚紫烟暴怒之下动了粗口:“你凭什么污蔑我?” “就凭你没有证据!”我故意说道:“一个满嘴大仁大义的人,转头就能对人凭空诬陷的人,也能称得上好人吗?” 楚紫烟被气得全身乱抖,用手指着我喝道:“你……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把证人找出来。等我找到证人,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胡搅蛮缠。” “嗯嗯!”我不断点头道:“说得好,说得好,证据来了,我不就心服口服了吗?你也就可以伸张正义了。” “话说回来。要是你拿不出证据,别怪我,豁了你的那张破嘴。” “你等着!”楚紫烟猛一转身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叶开瞠目结舌的道:“那娘们儿是真傻了吧?” 我笑道:“楚紫烟的执念太深,老鬼都没能把她洗-脑,你说她的执念强到了什么程度?她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现在的实力也是因为她的执念。人一旦有了执念脑袋就不会思考了,甚至跟疯子差不多。楚紫烟就是挖地三尺也会把证人给我找出来。我们等着就好。” 我低头看向了奄奄一息的小豆芽:“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上路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我们走 小豆芽拼命挣扎道:“不……不要杀我……我死了,楚紫烟就入魔了。” “她成魔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心地去吧!”我冷笑之间催动鬼火把小豆芽烧了个灰飞烟灭:“金渐层,溪月,等到楚紫烟回来,我们最主要的目的不是留下她,是要防备石狐狗急跳墙杀了楚紫烟。” 叶开道:“你怎么知道楚紫烟带回来的是最后一只石狐?” 我回答道:“楚紫烟是个没有脑子的麻烦。五个邪灵不会跟她搭话,庄辽的人也不愿意跟她说话。那你说,给她吹耳边风不断刺-激她过来杀我的人会是谁?” “除了,剩下的那一只石狐,我找不出第二个人。” “楚紫烟想要证明我是十恶不赦之辈,就得先去把那只石狐给抓过来。” 叶开沉吟道:“万一那只石狐是白知画呢?” “那种可能性非常小。”我回答道:“白知画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会跟人正面交手。而且,她也害怕自己被困在鬼界当中出不去。所以,她不会亲自下场。” 叶开反问道:“你说,白知画怕被困在鬼界里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我回答道:“我怀疑,石狐虽然能穿过人鬼两界,但是他们穿梭两界的办法肯定存在某种弊端,很容易被人破坏。所以,白知画不敢跟我们赌命。” “现在,我赌的是楚紫烟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如果,楚紫烟是进入神界不可或缺的人物。白知画就算放弃把我们留在鬼界的打算,也得带着楚紫烟出去。” “如果,楚紫烟可有可无。我们真得自己找路出去了。” “楚紫烟可有可无?”叶开马上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血衣寺的大雄宝殿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魔祖,跟楚紫烟谈条件的人是白知画或者韩神子?” “不对啊!如果是白知画他们假冒魔祖的话,楚紫烟那一身修为是哪儿来的?” 我说道:“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方式有很多。秘药,法咒,献祭寿元都有可能让人在短时间获取力量。你们没觉得楚紫烟像是老了不少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还不能当成结论。” “我感觉,这个白知画要比她姐姐白知命难对付。白知命只有凶狠,白知画却占据了狡猾。” 叶开嘟囔道:“我看没谁比你更狡猾。千年老狐狸。” 溪月却在这个时候说道:“陈九,我怎么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那几只邪灵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叶开就说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啊?狐狸都要坏透了。他心里面琢磨着怎么弄死五只邪灵,嘴上却一再保证要把那五个冤死鬼招进三局。就是为了让那五个蠢货相信,半间堂需要他们,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那五个蠢货有恃无恐了,也就不会在意狐狸了。他再下杀手,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他坏就坏在,都要把人弄死了,还在那骗人家,哎呀我是真想收你啊!我是真欣赏你们的才华啊!奶奶的,他是让那五个冤大头死都死得不甘心。你说这人坏到什么程度?” 溪月懵懵懂懂地道:“我觉得,陈九开出的条件挺有诚意啊!你不还帮他说话来着,还举了个沙和尚的例子。” 叶开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溪月的脑袋上敲了敲:“真是笨死得了。” “陈九的话再有诚意也不能相信。” “那五只邪灵他自己看不上,张凌毓倒是能用上,但是绝对不能用。张凌毓的位置看似稳固,其实非常敏感。而且,三局并不是类似于朝廷秘卫一类的组织,可以养密探却不能养杀手。她要是弄五只邪灵回去,肯定会受到政敌攻击。狐狸能给张凌毓找这样的麻烦吗?” “我跟你说,我听见他说要拉拢五只邪灵的时候,就觉得他没憋好屁。看看,他一个狐狸屁下去,把五个冤大头全都骚死了吧?” “这也就是他看出来郭先生是咱们一伙儿的了,要不然,他还不定憋着什么阴损狠的招呢?” 我看向叶开的眼神里都要带刀了,那货却一点都没看出来。 溪月抓着脑袋道:“原来陈九对凌毓这么好哇!” “哎呦——”叶开拿腔作调地说道:“琥珀说了陈九那么长时间,你就一点没听进去啊?只有狐狸最了解狐狸,琥珀看陈九那是一看一个准儿……”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是被琥珀附体了吧?” 叶开乐呵呵地看着我道:“看看,陈大骚包儿急了。” “我……”我一再告诫自己:大敌当前不能打死这只金渐层,才算忍住了把他送下去的想法。 溪月的耳朵忽然动了两下:“好像是有人找过来了。” 我马上警觉道:“是谁过来了?” 溪月振耳朵这招,还是传自琥珀,她就算不请仙上身听觉也比我和叶开敏锐得多。 溪月道:“应该是个人,他好像……” 溪月的话没说完,我眼角的余光里就看见墙上透出了一点寒芒,等我转头看时,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羽箭就穿透了墙壁射进了土炕。 那支羽箭来势虽急却没有杀意,看上去更像是在跟我们几个打招呼。 我走过去看时,才发现羽箭上刻着四个一行小字:“速离此处,庄辽求援。” 叶开压低声音道:“射箭的,是那个假扮肃慎国大将的术士吧?你看,这箭头还是石头做的。” 根据古籍记载:肃慎国曾在周朝时期向周王进贡“楷矢、石磐”,后世学者认为当时肃慎进贡的箭矢应该是石制的箭头。 我轻轻把箭头给掰下来放进了兜里,又毁掉了箭杆:“这个箭头是石头做成的东西,打磨工艺却出自现代。那个人是为了打消我们的怀疑。” “庄辽那边应该是遇上了危险。” 叶开为难道:“那我们去不去救?再过一会儿,楚紫烟可就要回来了。” “救,为什么不救?”我笑道:“楚紫烟回来了不是更好么?我们走。” 第三百六十四庄辽哪儿去了 我往地上看了一眼,发现小豆芽碎成磷火还没完全消散,随手一招将屋里残存的磷火全都收集了起来,用控火手法投向地面,在地上弄出一道体型娇小的人形轮廓,又从叶开那里拿过了一根阴钉打进了鬼火中间。 地上那一团鬼火乍看上去,像极了被棺材钉生生钉死的鬼魂,实际上,棺材钉的作用只是维持磷火不散而已。 我对溪月说道:“留一尊仙家在这儿,我要知道楚紫烟回来之后的情况。另外,追着刚才射箭的那个人走。” 溪月点起烟袋之后,很快就追踪到那人留下的气息,我们正在追着对方赶去救援庄辽的时候,楚紫烟也回到了那间密室,对方刚一看见地上的鬼火便发出一声犹如鬼哭似的惨嚎:“陈九,你怎么敢……” 楚紫烟哭着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把跳动的鬼火捧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被楚紫烟拎回来的那只狐狸,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了楚紫烟的肩膀上:“姐姐,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小豆芽的死不怪你,只怪陈九的手段太过残忍了。” 楚紫烟和那只狐狸在密室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藏在暗处的仙家原封不动地传到了溪月的法器镜子里了。 叶开看着镜子道:“我的妈呀!我都要吐了。楚紫烟怎么能这么傻-逼呢?” “你仔细看那狐狸的眼神,它都在看不起楚紫烟。” 我给叶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继续看。” 这时的楚紫烟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豆芽那么可爱的孩子,陈九怎么下得去手啊?他为什么要那么残忍?” 那只狐狸悲声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冷血,陈家人就是如此。” “当年,陈和,也就是陈九的爷爷。为了救陈九,硬是把他没有人皮的事情扣在了我们石狐一族的身上。在山上硬生生剥掉了我们上百族人的皮。” “那都是血淋淋的活剥啊!他还把剥了皮的狐族挂在了树上。我的那些族人没了狐皮的身子,在太阳下面活活暴晒那得多疼啊!” “那时候,我们都太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被折磨致死。我们几个眼睛都哭出了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姐姐,你能了解我们当时心里有多疼吗?” 楚紫烟转头道:“陈和为什么要陷害你们?陈九怎么会没有人皮?” 狐狸说道:“陈九出生的时候就没有人皮!有人说,那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病。只要找到有经验的老中医就能用几服药给解决。” “也有人说,陈九不是正常投胎的人,他本来就是十恶不赦之徒,是趁着阴间守卫不注意,悄悄地跑过了奈何桥。因为,他应该投胎畜生道,阴间诸神没给他人皮,他出生的时候才会没有皮肤。” 如果说,那只狐狸说的第一种可能还靠谱的话。第二种可能性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楚紫烟偏偏就相信了。 楚紫烟咬牙切齿的道:“陈九肯定是偷跑出来的恶鬼!不然,他不会这么残忍。他就应该入畜生道,不,他连畜生都不如。” “箐箐,你受苦了!” 楚紫烟说到动情的地方,竟然跟那只狐狸抱头痛哭了起来。 叶开实在看不下去了:“受不了了,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逼的人?” 我淡淡笑道:“人不就是这样。一个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觉得自己蠢。一个人坏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觉得自己坏。” “楚紫烟大概就属于前一种人。所以,她才会被人利用。” 我正说话的时候,跟楚紫烟抱在一起的白菁菁忽然“哎呀”惊叫了一声:“姐姐,陈九不在这里,他做什么去了?” 白菁菁捂着嘴道:“他该不会……该不会对剩下的那些术士下手了吧?” “陈九那个人最会骗人,他肯定会去骗那些术士,让他们送死,给他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对!”楚紫烟眼神凌厉道:“在底层墓葬的时候,他就这样做过。箐箐,你跟我走,我们去拆穿他。我倒要看看,他的丑恶嘴脸全被曝光之后,他还怎么骗人。” 白菁菁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你要杀陈九吗?” 楚紫烟道:“我从来没杀过人。就算两次面对陈九的恶行,我都没想过要杀他,只是想要劝他为了救更多人留在血衣寺。” “这一次……这一次,我想杀人。” “我们走,去找陈九。” 我看到楚紫烟离开密室,就对溪月说道:“找几个仙家弄塌密道,别让楚紫烟这么快就追上来。” 叶开道:“狐狸,咱们在半路上弄死她俩得了。免得追上来恶心我们。” 我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庄辽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弄死他们影响了全局就不好了。先让他们多活一会儿。我们快点走。” 我们三个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就从密道的出口踏进了五亡楼地面。 我们从血衣寺下来的时候,并没注意到天空中的情景,这次我才看见,鬼界的上空其实笼罩了一层阴云,站在鬼界当中抬头去看血衣寺,看到的就只有无风自动,如浪翻涌的云层。 那就是隔绝在人鬼两界之间的屏障。 上古时期,人对鬼魂敬重却不畏惧,换句话说,那时候的人普遍觉得人界是更高一层的世界,在鬼界之上。 我们能站在血衣寺的平台上看见五亡楼,在五亡楼里却看不见血衣寺,大概也是因为白山的三界空间保持着这种特性。 我还在举目望天的时候,一个黑衣术士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九王爷,庄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你。” 这个人,我见过,他是在庄辽队伍当中距离郭先生最近的四个人之一。 我点头道:“那就劳烦你前面带路吧!” 我跟在那人身后一直绕过了木位的楼墓,才看见一座由几顶帐篷组成的营地,缥缈和郭先生都坐在营地中间,唯独没有看见庄辽。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庄辽把我弄到这儿来,自己却躲了起来,这不是待客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