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殇》 第一章 花祭 第一章 桃花祭 皇历十五年,六月。『雅*文*言*情*首*发』南边原部落的首领特洛敏领兵再犯,打破龙炎皇朝十五年的太平。朝野惶恐之余,辛勒命大将军亢坚出兵镇压。 “不……”夜深,突然传出一声撕心的悲嚎。亢鸣以为有敌军偷袭,策马飞向容望的营帐,他刚下马就见容望奔出,亢鸣来不及反应,容望已经夺过马缰策马而去。 亢鸣疑惑间,问守夜的士兵:“容军师何以哀嚎。” “属下不知,今天有宫中传来报丧的信笺。”士兵回答说。 亢鸣走进去,见到一道金黄色的纸卷落于地上,他捡起一看,大惊失色:“归菀公主遇刺身亡,容望他会疯了的。”还有一个月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战事也胜利在望,昨日容望才信心十足地先与他喝了庆功酒,他一心急着回帝都与公主完婚,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丧事。 一个是文武全才、俊逸洒脱的相爷之子,一个是心思聪慧、容颜无双的帝王骄女。整个皇朝再也找不出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眷侣。也许容望和归菀同一天出生,就预示了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边境动乱,皇宫也不平静。持续九个月的战事让辛勒心忧导致旧疾复发,皇后方盈日夜不休守候照顾。公主遇刺身亡一事,皇上承受丧女之痛,病情加深。 太子辛启浩刚从公主的晨曦宫回来,在紫阳殿里等候母后的旨意。 良久,皇后带来了公主的内侍明雨和迎儿,还有刚在武试中夺得桂冠的清风。 皇后下令,“除了清风、明雨,迎儿、雪儿,其他人都退至紫阳殿外。” 清场完后,皇后看着前面站着的两男两女,一脸凝重地说:“本宫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眼前的太子是归菀公主。从今开始,你们的职责就是守住我们皇朝最重要的秘密。” 清风,御林军统领于炜的养子,沉默寡言、武艺高强。 明雨,江湖游侠,人称怪手神偷,一年前潜入皇宫盗药被清风抓获,归菀感其义气,赠药放他离宫。明雨为报恩,自愿效命三年。 迎儿本是归菀的贴身内侍,聪明伶俐,随机应变。雪儿是太子内侍,沉稳内敛,处事严谨。 他们四人是归菀为自己定下的四大内侍。 风雨迎雪内侍跪地盟誓:“誓死守护太子。” 皇后走到归菀面前,悲痛地握着她的手:“菀儿,母后知道你的委屈,但是浩儿为你而死,你就要为他而活。现在皇朝内忧外患,你父皇看来已经无力朝政。太子是皇朝的希望,太子不能死。所以死的只能是归菀公主。” 归菀忍住泪,她知道母后的无奈,“母后放心,我会代替浩儿活下去,从今我就是他,只为皇朝而活。” “只是委屈了你和容望,报丧书信我已派人送达南疆。他应该已经收到。母后让你发誓,十年之内不能告诉他真相,在国泰民安之前不能沉迷儿女私情。” 归菀心上刺痛,但她别无选择,启浩为她挡箭而死,她一定要为启浩担起太子的重任。 她向母后跪下,“归菀起誓,从今忘却女儿身,一心为家国。” 归菀心事凝重:远在南疆的他,今生无缘了。可是他归来之时,自己如何面对他。 次日,帝都皇陵,隆重的国葬正在举行。皇上身染重病不能前来,皇后伤心欲绝不愿临场。主持公主大葬的是太子辛启浩。 国葬之后,众人离去,只剩下太子和随身侍从。辛归菀默默无言,立于公主墓前,这里埋葬的是弟弟,可是她却要为自己送葬。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她要抹杀归菀的存在,以启浩的身份好好尽职尽责守护皇朝。 静谧的皇陵突然传来马奔厮杀声,打乱归菀的思绪。 归菀转身望去,一批棕色大马向此奔来,后面追堵的是皇陵的守军,却敌不过马上那人的一把银剑。 “都退下,认不出是容望公子吗?” 太子大声呵斥,守军惊讶纷纷后退。 三个昼夜策马不停,容望满身风霜,谁能认得出他就是俊逸无双的帝都三公子之首。 他铠甲未卸,却染上厚厚一层尘烟,头发散落还有树叶沾于其间,他脸上有被划伤的血迹。胡渣显于脸上更添几分沧桑之意。 归菀眼眸一深,藏在长袖中的双手紧握,掌心被指甲刺出血痕也浑然未觉,心里的痛更甚于掌心。 容望飞身下马直登陵墓,他一步一步走近容颜一模一样的辛启浩,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归菀,我就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你怪我出征太久,想引我回来见你。”他情不自禁把他抱住。 归菀淡漠推开他:“容望,皇姐已然甍逝,请节哀。” “不,你就是归菀。”容望狠狠看着她,眼也不眨。 “皇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暗箭所伤,毒发身亡于当场。本太子念你伤痛悲戚,下次若再有不敬,必然追究你违礼之举。” 归菀一甩衣袖,退后几步。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日夜思念的他,却不能尽诉相思之苦,还要冷漠地与他保持距离。她怕自己为他的拥抱心软,就忘了答应母后的承诺。 容望看了启浩良久,终于绝望,他举步维艰,颤抖着走近公主墓。他声音哽咽悲戚:“只是九个月而已,还有二十天就是我们的婚期,归菀,你怎么忍心让我归来却失去了你。还记得我出征前的那天,容望、辛归菀在树下结下桃花盟,说好此生此世相守相惜,不离不弃。桃花为证,情意永春。” 为什么这誓言如同在耳,却成了今生最痛的一梦。容望抚着墓碑上的字,痛苦地闭上眼。他感到脑子里天昏地旋一样的迷离。他多想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睁开眼就能看到归菀站在自己面前。 归菀不忍看他,她当然记得,没有一天相忘,日日数着他的归期。可是他归来时,已经物是人非。辛启浩转过身,尽力维持声音的平淡:“容望,既然公主已逝,赐婚之事就此作罢,父皇另有安排。过些时日再给你另觅婚配。” 她舍不得把容望让与他人,可惜十年太长久,就算容望要等,叫她怎么看他孤独虚度时光。 “不,我与归菀生生世世永结夫妻,生死不改。她是我唯一的妻,我容望今日在她墓前发誓此生不娶。” 归菀脸色一变,冷冷说道:“容望,听说你出生之日,有高人经过右相府留下断语,说你半世风流命,你对皇姐的心意能有多久。即使今日再伤痛,你终会淡忘的。” 容望回道:“太子应该也听了下句。半世风流命,一生为情痴。归菀就是我一生的痴。只要天下尚有桃花开,我就不会忘记我们许下的桃花盟。” 归菀的死是他刻骨铭心的痛,他的心再无痊愈的可能,更不能容下其他女人。 “本太子已经下令,帝都的桃花全部焚毁。帝都再无归菀,帝都再无桃花。” 容望眉目瞬间冰冷,“辛启浩,你太过份,凭什么毁了我和归菀的回忆。” 归菀凑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个人听到的轻声呢喃:“凭我与皇姐心意相通,皇姐希望你忘了她。忘了吧,让她走得安心。” 她已不能与他相守,但愿护他安好。 “太子爱过吗,怎知相爱的人生死相隔的无奈与绝望。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因为你不知道我与归菀多么相爱。” 容望说完,抽剑割破掌心,手指蘸血在公主墓碑上写下,“生死相随,容望之墓。” 归菀心里叹气,容望你这是何苦?莫要让我心动摇。她克制着自己说出真相的冲动,冷冷下令:“清风,明雨,把容望驱逐出皇陵,知会守军,再也不许他踏进一步。” “等一下。请问太子,谋害公主的刺客已否抓获?”容望满眼血丝通红,尽是仇恨的怒光。 归菀怕他做傻事去寻仇,于是说谎:“已经当场抓获处死。” “为什么要谋害归菀?这件事太奇怪了。”容望有感事情的不妥之处,归菀与人无冤无仇,照理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皇姐是为我挡箭而死,我欠了她,也欠了你。”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逐出皇陵,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她,她一个人会害怕、会寂寞的。”容望痴痴看着墓碑,不敢相信挚爱的人已经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容望,皇姐说与你心灵相通,可如今看来,你并不懂她。既然你要留在这里,那就好好想清楚,她的遗愿会是什么。” 归菀说完,带上侍从离开。容望坐于墓侧,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 第二章 是雨是泪 一场雨,下了一整天。『雅*文*言*情*首*发』 靖王府。今日是安希郡主的及笄之日,可是因为郡主感染风寒,靖王和王妃只是简单为女儿举办仪式,就让安希回房休息了。 安希心神不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焦虑地等着什么。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她的贴身丫环如心来了:“郡主,去皇陵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报,容公子还在归菀公主墓前。” 安希叹气,“都已经十五天了,他还没从公主芳逝的伤痛中走出来。” 安希第一天就去看过他,任何人去劝他都没用,就连容相和容夫人也无法把他的心拉回来。他好像整个人丢失了魂魄一样。他的心也跟着归菀一起死了吧。 亢鸣少将军已经凯旋班师回朝,可是容望见到他只说了一句“给我酒”,然后就开始每天喝酒度日。 安希越想越担心:“这雨下了好久,他肯定不会躲雨的,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如心,我要去看看他。” “郡主,不可以的,你的风寒未好,现在连夜冒雨赶路更伤身。”如心劝说。 “我一定要去。如心,备轿。不要让父王母妃知道。” 看着安希坚定的眼神,如心知道不能阻止郡主的,只好按吩咐去准备。 去到皇陵,果然见到容望醉醺醺地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浇打。 安希顾不得自己,她走过为他撑伞:“容望哥哥,你醒醒。” 容望抓着她的手:“归菀,你来了?为什么我一直见不到你,在梦中也见不到……” 安希心酸,她忍住伤感,“容望哥哥,我是安希。”可是安希对他来说算什么,他要的只有归菀,从来没有把她安希放在心上。 安希扶起他,自己的衣裳都湿透了,柔声劝道:“容望哥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公主看到会走得不安心的。” “不安心吗?”容望仰头哈哈大笑,被雨水呛着难受,冰凉的雨水却止不住他心上的痛。“她都这么狠心离我而去了,还顾得了我的悲喜吗?不,是我的错,我没在皇宫陪她,没能好好保护她,是我的错,她肯定恨我怨我,才会在梦里也不肯相见。” 安希落泪,却被雨水混着,她也分不清是雨是泪,看着容望的痛苦,她也跟着痛。雨伞不知何时已被风吹走。 安希再也顾不得什么,她抱住容望:“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伤心,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容望推开她:“安希,不要这样,归菀看到会生气的,她最爱吃醋了,看到我和其他女子在一起总会闹小脾气。” 容望呆呆看着墓碑,他摸着冰冷的石,喃喃自语:“归菀你冷吗,别怕,我来给你添衣。”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墓碑上,自己仅剩下单薄的里衣。 安希拉着他,哭泣着喊:“归菀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放过自己吗,你这样让身边的人看着很痛,你爹娘,你的兄弟朋友,你怎么可以不管他们的感受。容望,让你的心活过来吧,就当是为了我们。” “我不是活着吗。”容望淡淡地笑。他拿起酒坛子继续狂饮。 安希绝望了,亢鸣不应该给他送来这么多酒,她拿起那小堆酒坛一个个摔破,然后去抢容望手里的。 安希被容望推倒在地。 “容望,你闹够了没有?” 雨中出现另一个人。 安希一愣:“太子,你怎么在这?” 归菀没有说话,扶起安希,对侍从吩咐道:“清风,护送郡主回靖王府。” 安希不愿:“太子,我……” “安希,你的身子要紧,别让靖王和王妃为你担心。你既然懂得劝容望,自己怎么也犯错。” 安希心里更惊讶,太子连她的话都听到,那他是来了多久?安希想了一下,太子说的有道理,她只好回王府,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容望和太子,心里有点疑虑。 全部人离开后,归菀走到容望跟前:“我听皇姐说,她很敬佩你的才能,时常在父皇面前赞赏你。你们也经常一起讨论朝政,你在她面前说过会成为龙炎皇朝第一名相,让她为你这个夫婿骄傲。难道这话在皇姐死后就不算数吗?” 容望皱眉,“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归菀回道:“双生子的心意相通,而且我与皇姐无话不谈。她知道我和以萦的一切,我也知道她和你的一切。” “归菀已经不在了,我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她感到骄傲。” “皇姐遇刺之前,她很遗憾自己身为女儿身不能为父皇分忧解难,不能陪你上阵杀敌。你如今有能力为她做到这些,却在这里不生不死地烂醉。皇姐一定很失望。你好自为之。” 归菀说完果断地转身离开。 容望,不要让我失望,不要再这样沉浸在伤痛里,你应该让你的才能名扬于天下。 归菀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看着容望。过了一刻,容望站起来,对着墓碑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离开了。 明雨前来接驾:“太子,淋雨伤身,万千珍重。” 归菀淡笑:“我没事,回宫。” 明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气,自从容公子留在公主墓之后,每天夜里太子都偷偷到皇陵,却从不在容望面前现身,只是在暗处站着,一直站到天将亮才回宫。 明雨、清风每次只能在暗中保护,怕她身子受不了,于是去密告皇后。 皇后只是说了“让她去吧,她的心也伤着痛着。远远地陪着他,也算安慰。” 明雨心里欣慰,容望公子想通了,太子也不用每天夜里跟着受苦。本来白天已经要代皇上处理国事,深夜还要来守着容望公子,一个女子怎么熬得了日夜不休。今夜还淋了大雨,真怕太子的身体撑不住。 不过明雨还是会想:看着心爱的男人在那里为自己悲痛,却只能无奈地静静守望,太子心里肯定比容望公子更痛苦,可是在她脸上却看不出情绪。爱到极致就是漠然了吗?情之一字学问太大,明雨摇头一笑了之,他只要忠心护主就是了。 第三章 立威 归菀终究是病了,可是她不想被太医院的人知道,一来会让母后担心,一来会显露自己的女儿身。 迎儿很担心:“太子,你一直发烧,这样下去如何是好?”而且太子还要装作没事,白天照样去与众臣商讨国事。虽然太子从不在他们这些内侍前说她的为难之处,但迎儿再迟钝也知道那些臣子仗着自己年长功高,一点也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清风建言:“太子的病不治不行,宫里不妥当,不如到宫外寻医。” 明雨想起一个人:“太子,我有一朋友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现在归隐于帝都。不过脾气古怪,请是请不来的,她偏要亲眼看病人,看不顺眼再多钱也不肯医治。” 归菀略一沉吟,现在却是不是病的时候,有太多事需要她处理。 “好,那就去见一见你这位大隐隐于市的神医友人。今日季大公子成婚,父皇让我去季相府庆贺。我们离开季相府之后再去,应该不会引人猜疑。” “是,太子,属下这就出宫提前安排。”明雨退去。 “迎儿,你留在紫阳宫。清风、雪儿跟我去季相府。”归菀这么安排是考虑到,这次去肯定会见到季以萦,雪儿是启浩的近侍,毕竟更了解他和季以萦的事,免得露出破绽。 季相府喜庆万分,季相的地位在朝中举足轻重,朝臣都在恭贺。 “太子驾到。”随着这声通报,大家纷纷聚到庭院迎驾。 季展心里暗自得意,太子又何如,还不是要尊他这左相几分,毕竟是小辈。他嘴里还是恭敬地说道:“太子一来,让臣这小小相府蓬荜生辉,是我儿以礼莫大的荣幸。” 季以礼也来拜见太子。 归菀知道他们这笑脸下面的本心,但她也陪着做戏:“今日是季大公子的大喜之日,莫让本太子的到来让大家拘束。大家尽兴,尽兴。” 太子被引到尊位入座,归菀淡笑看着这大红喜事。她心里在想,她和容望若能成婚,这盛况必然更胜一筹,父皇说会为她出嫁准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分享她的喜悦幸福。可是一切都只能是远逝的美梦。既无可能,何必多想。 归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雪儿担忧地看着她。归菀还要举杯,雪儿刚想劝阻,就听到一道娇俏的声音:“太子,你好久没来了。” “呵,以萦呀。”归菀淡漠而疏离地唤了一声。 季以萦一愣,太子今天有点不对劲,以前他都是叫她萦儿的,难道是归菀公主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她一直知道太子和公主姐弟俩的感情深厚。所以很体谅太子在公主芳逝后就没来过季相府。 季以萦被太子冷落在一边,有点气恼。她坐在太子身边,“太子,别喝了。”他以前不爱喝酒的。 “以萦,未出阁的女儿家不应出现在宾客众多的大厅。”归菀带着谴责的语气说道。 “我……”季以萦皱眉欲言又止,她还不是听爹说太子今夜会来,才特意盛装出现在这里吗。太子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什么事都顺着她的辛启浩,季以萦心里有点慌。 “太子,你别再喝了。”季以萦为他找借口,他只是喝醉了才会这样对自己的。于是季以萦去抢他的酒杯。 归菀一甩袖站起来,“放肆,一个相府小姐竟敢管本太子的事。这天下是辛氏的江山,难道在姓季的府里就连酒都不能喝了?” 归菀脸颊通红,看起来像是喝得醉醺醺了,她摇摇晃晃地手指着四周,“你们需得分清君臣尊卑之别,莫越了规矩。” 季以萦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性情大变的辛启浩。 大家都被归菀刻意的高声震慑,季展毕竟老谋深算,听出太子若有所指的话,连忙走到太子面前:“还请太子大人有大量,原谅臣女冒犯之罪。她还小不懂事。臣代她赔罪了,管教不严,臣自罚三杯。” 归菀坐下,含糊应了一声,就以手撑头等着看好戏。季展忍住怒气,连喝三倍罚酒。 归菀哈哈大笑:“季相好酒量,本太子佩服。来,我再来敬季相一杯。”他却站不稳,一杯酒泼在了季展身上。 清风适时拉住归菀:“太子,你醉了,属下送你回宫休息。” 季以萦想留住他,却被季展一把拉住手腕,“臣恭送太子。” 太子离开后,季展把酒杯狠狠摔碎,怒气冲冲地离开酒宴。太子这次不是来庆贺的,是来立威的。刚才太子那番话,摆明在告诉他们这群大臣要有自知之明,不可小看太子。 清风把归菀扶上马,担心地问:“太子,可否骑马?” 归菀坐直身体:“当然,两杯酒还醉不倒我。”她刚才只是借着酒醉来说出‘心里话’而已。也是给在场的大臣一个警告。 真是当她不知,那些追随季展的朝臣在背后说太子对季以萦言听计从,以后太子登基,季以萦理所当然就是皇后,那这皇朝即是季家的天下。今天她冷落季以萦,一是暗示季展,一是让季以萦有个心理准备,因为她绝对不会娶启浩深爱的女人。 见到容望为归菀的死伤痛至此,她不能让以萦也为启浩承受这样的痛苦。倒不如让以萦以为太子变心,以后恨他怨他都好,总会心死去爱上别人的。 归菀在马上更加昏眩,她一脸朝红不是因为醉酒,是因为发烧。终于撑不住,她身体一歪就要跌落。清风飞身接住她,听到她昏迷前呢喃着一个名字:“容望……”清风神色微愣,最后还是选择当作没听到。 雪儿焦虑地问:“现在怎么办,说好在季相府外面会合的,明雨怎么还没来?” “这不是来了吗?”明雨远远看到,施展轻功赶来。 他只是因为说服脾气古怪的佟悦花费了太多时间。佟悦倒是同意见主子了,可是却是在那个地方,主子不知道是否肯屈就同去。明雨心里没底。 第四章 偶遇 清风明雨把归菀送到一处幽静的民宅。『雅*文*言*情*首*发』 明雨拿出一个包袱,“雪儿,给太子换上普通男子的衣服,要快点。”然后走到外面说“清风,你在此等候,我在门口准备了马车。” 过了一会,雪儿出来说换好了,清风把归菀抱上马车。 明雨驾车赶路,驶进一处莺歌燕语的风月之地。 清风皱眉,“明雨,你竟然带他来这种地方?” “没办法,佟悦就在这里不肯挪地,我们只能来这了。” 归菀迷迷糊糊间,让雪儿掀起帘子一看,“清风,跟着明雨走就是了。” 马车在醉月楼的后巷停了下来,明雨飞身跃上二楼的一间房,打开窗朝清风招手。清风抱着归菀飞上了楼。 一个貌美妩媚的女子迎上来紧紧挨着明雨:“死鬼,可好久没来了。” 清风脸色铁青瞪着明雨。 “别闹了,快给主子看病。” 佟悦扫兴地推开他,看了归菀几眼:“死明雨,我还以为你进宫当差混得多好,原来是给女人办事。” “姑娘好眼力。”归菀在雪儿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 “呵呵,这不算什么,我在这种地方混了一年多,是男是女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这风寒之症只是小病,疲劳多度,心忧郁结才是病根。把你心中的事放下,风寒只需用药就可康复。” 归菀苦笑,心中既有朝政又有容望,两个都是放不下的,看来这心病是治不好了。“那就烦请佟姑娘治我的风寒。” 佟悦充满斗志:“哼,风寒这种小病街上的随便一个大夫就能治好,既然找上我,我就偏要把你这病根除掉。” 明雨出来制止,“佟悦,我们主子很忙,你还是快点把还魂丹拿出来。” “小小风寒居然想要我的还魂丹,用在她身上太浪费了。” 清风拔剑抵在佟悦喉间,归菀呵斥他无礼冒犯。明雨把佟悦拉倒角落说了什么,佟悦还是拿出一个药丸。 明雨献药,归菀毫不犹豫以水服下。这药果然神奇,只过一会,归菀就觉得头脑清明,神清气爽,风寒一下子就好了。 “佟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在此谢过,日后若有需要,让明雨代为传话即可。” 归菀一行人离去,马车在无人的半路被人拦截。 亢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有清风明雨护驾,莫非车里的人是太子?” 归菀走出马车,看到亢鸣之外,还有容望。归菀心里一颤,他仍是消瘦憔悴,眼里平静得看不透情绪。归菀不知道他回到容相府之后的事,她极力掩住激动,淡笑地问:“亢鸣、容望,你们可是跟踪我而来?”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从不来这风月之地。 “太子可说笑了。今天季大公子新婚,我怕容望触景伤情,带他来此地散心而已。” 归菀冷笑:“亢鸣真有创意,来此花天酒地能宽慰他吗。” 一直没出声的容望这时紧紧盯着太子看,“太子也是男人,你既然能来,我们怎就不能来。” 这张和归菀一模一样的脸,让容望心里激起千层浪,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归菀那该多好,为什么死的不是辛启浩。容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归菀看到了容望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怕自己再留着会忍不住告诉他,今天季以礼的婚礼同样让她心悲。 “那就不阻你俩的兴致。” 归菀坐回车内,清风明雨驾车离去。 回到紫阳殿,皇后在那里,她遣退所有人。 “太子今天提前离开季相府,为何这么迟才回来?” “在季相府醉酒失态,在宫外茶楼坐了一会醒酒。” 皇后叹气:“你说的,母后会相信,但是你答应母后的事也一定要做到。你还没适应太子的身份,希望你尽快忘掉自己是归菀。容望的事就别在惦记了。我听说安希冒雨去皇陵陪伴容望,现在还卧床不起。你该明白她对容望的心意。过些日子,你父皇会为他俩指婚的。” 归菀手心紧握,“是,母后。” “你也累了一天,先休息吧。” “恭送母后。” 归菀辗转难眠,想着母后说的话。 安希与他们一起长大,她和容望怎能不知道安希对容望的心意,可是以前她确信容望只深爱自己不会变心,也就对安希的情意视而不见。 可是如今,归菀死了,安希的陪伴会让容望更快走出伤痛。归菀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这件事,但她实在不甘心把自己的幸福让给别人。 容望在公主墓前发誓此生不娶,他的誓言能维持多久,可是如果他拒绝父皇赐婚,就是抗旨不尊的大罪。 归菀心里很是矛盾,进退两难。 从启浩替她挡下那支毒箭开始,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这时刻,归菀倒希望那天死的是自己,不用留在世间看着容望痛。 归菀起身,一个人去了晨曦宫,这里还有烧焦的桃树。 十五岁那年,父皇下旨为容望和她赐婚,那天他们在桃花下盟誓,桃花永春,情意永存。当她下令把帝都所有的桃树烧毁,就等于和过去决绝,已无退路。 容望,安希,如果你们能幸福,即使我心如刀割也要成全是吗? 第五章 无意 皇宫之中最高的地方是飞天楼,归菀公主死后,太子常常独上飞天楼。『雅*文*言*情*首*发』楼下是清风和迎儿在站守。 清风皱眉,“太子已经上去一个时辰了,待会还要与容相议事。” 迎儿望着高楼叹气,“你道太子为何登楼,今日皇上召容公子入宫,必是谈容公子与安希郡主赐婚之事。” 清风只是淡漠说道:“她是太子,有她该尽的责任。”每个人都应该认清自己的本份,既然她选了这条路就要抛弃感情牵绊和其他杂念。 迎儿不满:“你这个冷血的男人懂什么。太子也是人,怎么可能看着本属于自己的夫婿另娶别人还无动无衷。” “别乱说话。”清风警告她。 迎儿乖乖闭嘴了,她想其实飞天楼地处偏僻,周围都是平地,一有人接近,大老远就能看到。可以说是皇宫里最能安心说话的地方。平时她们可是十分小心谨慎的。她也是心疼公主才发发牢骚而已。 过了一会,归菀神色平静地下楼,“御书房,容相也该到了。” 容宇明这次觐见太子,是要请示在全国普及学堂的事。 “太子,在我们以前的朝代,文风鼎盛,文化高度发展。皇上虽是武将,但一向尊重文人,臣想把大宋的文化在我们龙炎皇朝传播。” “容相此议甚好。父皇说过‘龙炎’取之龙的传人、炎黄子孙之意,自然要传承先辈的文明。” “臣这十五年来已经组织有识之士,全力以赴回忆撰写文学典籍和诗书礼乐,但仍觉得精力分散不利于成事。特地向太子请辞,准许臣归隐著书。” 归菀劝道:“容相,现在皇朝根基未稳,正需要容相辅助朝政。容相既有文者的风骨,更有国相的责任。” 容宇明沉吟,惭愧地说:“太子说得对,国强则文强,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随即又叹气:“可惜我儿容望今日实在荒唐,不能助我完成著书之愿。” 归菀心下一沉,淡淡一问:“容望尚未平复心情吗?” “臣也看不透他所作所为,在公主墓流连半月,回到相府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悲不喜,让人担心。近日竟然跟亢鸣涉足风月之地,臣真是无颜提及。”容宇明摇头,儿子的反常已经成为家人的心病了,归菀公主的死对容望打击太大。 归菀想到上次去醉月楼归来途中被亢鸣容望拦截,本以为他们是跟踪自己,看来只是偶遇而已。容望真的留恋花丛吗? “容相不必担心,他只是一时糊涂吧。”归菀说这句话,想来也是安慰自己的。 “太子与他平日交好,若能帮臣劝劝他也许有用。”容宇明请求说。 “我自当尽力,毕竟他是为皇姐才落得如今颓废之境。父皇要给他与安希赐婚,成家之后应该就能定下心。” 容宇明却慌了:“原来皇上找见他是说赐婚之事。容望肯定不会答应他,他每日醉酒喊的都是归菀公主的名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另娶。我怕他出言不逊顶撞皇上,臣还是去看看,太子,臣先告退了。” 第六章 一个人的婚礼 归菀不放心,和容宇明一起去了龙腾殿。正好见到容望跪在地上抗婚:“宁死不从,请皇上收回成命。” 辛勒何尝愿意把自己看好的乘龙快婿另作婚配,可是皇后说的有道理,归菀已经不在了,不能耽搁了容望的幸福,不然归菀也会不安心的。听说安希在容望醉留皇陵之时冒雨相伴,有她照顾容望,也算大家弥补些少遗憾。 见到归菀和容宇明来了,辛勒脸色稍微好转:“容相,什么都别说了,先把他带回去。赐婚一事暂且搁置,不许对外宣称,坏了安希郡主的名声,免得靖王那边听了误会。太子留下。” “来,浩儿,过来坐。” 归菀走到床榻,“父皇可有好点?” “唉,朕知道已经时日无多,只是不放心这乱局才硬撑住一口气。浩儿,父皇不忍心把一个烂摊子留给你收拾,可是力挽狂澜已是有心无力。” 辛勒悲恸地说:“要是你皇姐在就好了,她的才智谋略远胜于你,若是有她暗中辅助你,父皇还能走得安心一点。可惜,菀儿命薄,等不及成婚就……”本来旧疾复发就卧床已久,丧女之痛更是把这一代武将出身的皇帝击垮了。 “父皇,你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嗯,浩儿懂事了,你母后最近常常赞你,连容相也说你进步很多。” “父皇一统江山的愿望就有待你去实现了。”辛勒欣慰地笑了,他眼皮沉重,“浩儿先出去吧,父皇歇息一会。” 归菀替他掖好被子,静静守着他。 父皇,若你知道在你面前的就是菀儿,你还会这么想吗,虽然你常说菀儿有治国之才,却只想我成婚相夫教子,你还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浩儿身上。所以母后和我才要欺瞒你真相。 归菀突然想起什么急急离去。『雅*文*言*情*首*发』她让清风去宫门询问,果然出宫的只有容宇明,容望还在宫里。她当然知道容望在哪里,可是如果她出现的话,就会引起容望的疑虑,因为那里是容望和归菀的秘密之地。每次容望进宫,归菀就会躲开所有内侍把他带到那里。 如果她不去,容望就会看到那些东西,照样会起疑心。 归菀唤来迎儿:“你去东楠宫,如果见到容望公子,他问什么,你都说是公主临终前吩咐的。”她相信迎儿的机灵会自圆其说的。 容望离宫前跟父亲说想去归菀的寝宫看看,他却是去了东楠宫。此宫位置偏僻,又发生过火烛之祸,命师说此地不详,皇上就没有重修。 后来倒成了他和归菀在宫中之密地,小时候常于东楠宫玩耍,长大后碍于礼节不能常见,他们就约于此处。那时候他常常以各种借口进宫找太子,其实都是为了来见归菀。 容望看到东楠宫的庭院还有一棵桃树,虽是过了花季,仍然郁郁葱葱长得极好。太子下令焚毁帝都全部桃树,绝对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棵他和归菀亲手种下的桃树。 出征前,容望和归菀在这里道别,约定一定会在婚期之前取得胜利回来完婚。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远。 那时春意正浓,桃花开得正好。 归菀问:“知道我为什么要约你来这里吗?” 容望笑答:“我知道赐婚的事了。” 归菀眉目含羞,拿出圣旨给他看,“母后跟我说过,在她长大的地方,互相有情的男女会在春天的桃花下许下一生的诺言。” “我也在爹撰写的《乡俗全传》里看过相关记载,这就是所谓的桃花盟。”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望,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很有默契地在开得最灿烂的一株桃树下跪下。 “容望、辛归菀再在此结下桃花盟,此生此世相守相惜,不离不弃。桃花为证,情意永春。” 盟誓之后,归菀依偎着容望,坐于桃花下。 容望折下一朵桃花插于她的发髻,“还要一年才能娶你归家,日子太漫长了。” “父皇母后说舍不得我,说要十七岁才能完婚。” “不行,我不同意。”容望一刻也不愿多等,明明跟皇上说好在两人十六生辰的那天正式完婚。皇上难道还要反悔不成。 归菀问:“你不觉得我们还小吗?” “我不小了。” “书痴!像个小老头似的。”归菀看着他甜甜笑着,抚着他清俊的眉眼,“说好听一点是少年老成,明明也是十五的少年郎,看起来像二十五一样稳健的男子汉。” 容望拉着她的手,“那是我心智成熟。” “是,谁不知道容望公子博学多才,无所不知。” “除了与你一起的时间外,我可都是在书房研习。”他也经常和季以岳、亢鸣去练武。 “父皇常说,要是太子有你一半才干就好。” “我爹一直谆谆教诲,让我一定要成为辅国之才,以后为皇朝尽忠。太子以后是君,我作为臣子自然会为君解忧。” “嗯,我们从小就听着龙炎皇朝的来历长大。这是天赐净土,我们要好好守护这片天地。”归菀很为父皇他们创造的奇迹自豪,长辈们能从战乱中找到出路重建家园太不容易了,他们一定要守住皇朝。 东楠宫荒草离离,音容笑貌还在他心里清晰,佳人却不在。容望悲情涌上心头。他正要离去,却听见摇摇欲坠的门窗被风吹开,他一望,见到一片红意。他震惊地走进内室一看,里面有花烛嫁衣,一切恍如拜堂的情景。 听到脚步声,容望惊喜地回头:“菀儿……” 迎儿看到喜庆的摆设也吓了一跳,但她马上冷静下来。 “容望公子,是奴婢。” 容望眼神一黯,神色落寞,“也对,我怎么奢望是归菀出现呢。迎儿,是归菀告诉你这个地方吗?” “公主临终前说今生不能嫁给容望公子是最大的遗憾,所以让奴婢在原定的大婚之日在此摆下礼堂和嫁衣,她魂归于此也是了结一桩心愿。” 还好太子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她在来的路上才想出这个好理由,迎儿知道太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如此安排吧。难怪那天太子不让任何人跟随,消失了一整夜,原来是来东楠宫完成了一个人的婚礼。 迎儿心酸不已,眼眶泛红。 容望听了更加哀切,他跪于花烛前,抱着嫁衣深情地说:“菀儿,我来迟了,今天天地为证,我们结为夫妻,就算阴阳相隔,我对你的心至死不渝。” 迎儿很感动,也替他们心痛:太子和容望公子两个好可怜,明明彼此深爱,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 她悄悄离去,回到紫阳殿,太子什么都没问。可是迎儿迟疑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把看到的一切都说了。 太子好像没有听到,仍然批阅着臣子的奏折,可是迎儿在她脸上看到了最无法读懂的微笑。 那丝笑容,好像此生无憾,好像绝望之极的无奈,又像是把一切都放下的释怀。 迎儿也糊涂了,太子真的可以把容望公子放下吗。 第七章 登基 转眼,已到皇历十七年春,皇上驾崩,太子辛启浩登上地位,是为皖帝。『雅*文*言*情*首*发』皖帝年轻,老臣仗着功高多有不尊。 容宇明再次请旨隐官著书,获准。容望承继右相之位。左相季展轻视之,不屑一顾,对容望的建言屡次打压。 退朝后,皖帝把容望召至御书房议事。 “容相不必介怀季相和亢大将军朝堂上的反对,你所提的边境布防很全面合理,朕会再三斟酌再决定。” “皇上,臣知道这次建言越了权责,但边境安宁不容轻忽,才斗胆一说。”容望淡笑。 右相的权责是文礼之治,左相和大将军却能共理军事。亢坚和季展却总是把先皇怎样怎样挂在嘴边,让皖帝难堪。而亢大将军居安多年不思危,总以为皇朝稳固,而又自负地以为四方边境听到亢坚的名字就会吓破胆不敢造次。居然在皖帝说要加强南边兵力的时候极力反对,季相为了给新皇下马威,也附和亢坚的反对。 但是容望曾与亢鸣亲自去南边抵御原部落特洛敏的进犯,对特洛部落的兵力和那里的地形十分了解。虽然上次让特洛敏退兵,但他野心勃勃不会就此罢休。只消三五年,特洛部落兵强马壮必然再犯,那时候再调兵遣将就迟了,不如现在趁早在南边布防。 皖帝深思,道:“一年前你与亢鸣出征,季相和亢坚并不反对,一是季相贪生怕死不愿亲赴战场冒险,二是亢坚相信你的才能,想借你之力让自己的儿子立功,就算展示失利,也能让你当替罪羊。季展和亢坚怎会不知道你的谋略可行,只是为反对而反对罢了。『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了然:“皇上的意思是,我仍然效法上次。” 皖帝提笔拟旨:“没错,明日早朝,朕要亢鸣在朝堂亲自提出起去南边布防一事,你知道该如何做。把朕的信带去亢鸣。” 容望看着皖帝写字的样子一愣,他握笔的手势和归菀一模一样。 容望突然说道:“皇上是否心系朝政太过劳累,臣冒犯地问一句心中的疑惑,皇上似乎从一年前开始就不长个了,身体也似乎比以前羸弱?” 皖帝提笔的手一顿,“容相确实冒犯了。” 容望心里微微沉吟,提道:“太子曾经输了棋,一直说要赢回来,不如就现在如何?” 皖帝心中无奈,容望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才会这么试探吧,启浩从来不喜欢下棋,棋艺也不精,怎么可能去跟皇朝棋艺第一的容望下棋。 于是她淡然说道:“容相记错了吧,朕不记得曾与你下棋,又怎会输。” 容望眼神一沉,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吗,他确实是不曾与太子下过棋,想套他的话而已。“皇上见谅,是臣糊涂了。” 皖帝的信写好,容望也就告退了。可是他心中的疑虑却挥之不去。 容望离开后,归菀也松了一口气,不过刚才容望的话让她想到疏忽之处。就算面容一样,但启浩毕竟是男子,身形体格会更加壮硕。一年的成长足以让一个男子改变很多。 容望比之一年前也高壮了点,身躯伟岸,堂堂男子汗的气慨外露于形。归菀想到他,心里很踏实。自从听了迎儿转述容望在东楠宫的誓言之后,她就认定自己是他的妻。就算今生不能在一起,她的心魂仍然紧紧相随。她不再痛苦遗憾,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可以了。这也是一种相守。 皖帝想到清风和明雨都是男人,跟随在自己身边,更显得自己微弱。可惜自己却改变不了这个女儿身娇小的事实。既然容望今天有这个疑惑,那群臣中肯定也会有同样的疑虑。季展那只老狐狸迟早也会想到。 归菀想来想去,既然不能从自身改变,就只能依靠外物了。于是归菀画了一张草图,唤来迎儿雪儿,让她们秘密缝制衣物。“记住,一天加一点,才能不让人看出破绽。”如果她一天就快速变壮,更会引人怀疑。几个月后,皇上还是矮了点,但已经是一个正常男子的体形。这已是后话。 容望离宫后去了醉月楼。谁也不会想到,这醉月楼背后的靠山就是季以岳。 被称为“帝都三公子”的季以岳、亢鸣、容望在后院的私人包厢一聚。他们平时来此只是为了制造风花雪月的假象,实际上都是来议论正事的。 谁叫他们是朝中三大重臣的儿子,他们的爹在朝中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在家中更是屡屡告诫他们不要和对方走得太近。偏偏他们三个志趣相投,感情更胜亲兄弟。 三人平时在外人面前只装成点头之交,私下却无话不谈,一年前季以岳就买下醉月楼当成三人的秘密聚会之地。所以一年前归菀离开醉月楼在路上偶遇亢鸣和容望,其实就是季以岳刚买下醉月楼,叫他俩来认认地盘的。 亢鸣看了皖帝的信后,“这事交给我了,我明天一定演好戏。” 季以岳却发现容望今晚不对劲:“容望,你怎么一直沉默喝闷酒。在为朝政担忧?你这右相可不好当。” “我怀疑归菀没有死。” 季以岳和亢鸣惊讶地看着他:“你喝醉了吧?” “我认真的,我觉得皖帝就是归菀。”容望越想越觉得疑点很多。自从归菀死后,他就一直不想见到太子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可是自从最近比较多接触之后,容望发现皖帝身上有归菀的影子,无论说话的语气,眼神,今天又看到归菀独有的握笔手势。 亢鸣叹气:“兄弟,想多了吧,皖帝怎么是归菀,他们双生子必有相似之处。归菀公主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季以岳也说:“我看是你对归菀思念过甚产生错觉了。” 容望坚持自己的猜想:“不然皖帝怎么会知道我和亢鸣的情谊,而让亢鸣出面促成南边兵防的事。” “归菀知道我们三个的事,也许是她以前告诉太子的。”亢鸣不忍心看容望又陷入悲伤之中。 季以岳也劝道:“容望,归菀不可能再活过来了,你不要再抱有奢望。” 容望苦笑:“我自有分寸。” 第八章 送行 亢鸣出面请旨,果然季展和亢坚都没有再反对调兵南疆之事。皖帝设了宫宴为亢鸣送行。其实经过上次一战之后,特洛敏部落已经不再进犯,这次亢鸣去南疆布兵调防毫无危险可言。 座中君臣同乐,亢坚突然提起:“皇上的箭术得到先皇的赞赏,今日如能让大家一开眼界,必能更加鼓舞士气。” 皖帝眼光不经意一沉,却是微笑如常,“朕今夜就为亢少将军一展身手,预祝少将军旗开得胜尽早归来。” 皖帝向清风示意,不久就拿来御赐的天阳弓。十岁生日那天,父皇请最好的工匠用同一块白玉石造了一把弓、一把筝送给他们当贺礼。启浩极爱天阳弓,所以勤奋练箭。太子的箭术几乎无人能敌。归菀早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从她脱下女装,她就每天用一个时辰练习射箭。 只见皖帝搭弓,轻而易举射下百米外的彩球,众大臣高呼“好箭法”。 容望本来也在等着一个答案,见到皖帝如此高超的箭术,他心悦诚服。归菀曾经从马上摔落跌伤手臂,她不可能有力气射箭的。容望心里暗斥不该对皇上有非份之心,看来自己真的是思念归菀过甚产生幻觉。 容望失落地低头饮酒,没有注意到皖帝放下天阳弓交给清风时,手一直酸痛地压抑着颤抖。『雅*文*言*情*首*发』 宫宴还没结束,归菀的手已经抖得不行,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被人看出。亢坚刚才提出这个要求,应该也是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归菀于是说道:“朕还得去御书房处理奏章,爱卿们不必拘礼,尽情欢饮。” 皖帝缓缓离场,刚进入御书房,她马上紧紧抓着自己的右手手肘,痛得额头直冒冷汗。 迎儿担忧:“皇上,还是让太医看看吧。”本来就有旧伤,她还为了达到太子的箭术而极力练习。 “不,还是出宫去请佟悦姑娘。”归菀若不是痛得无法忍受,是不会冒险出宫求医的。 迎儿不忍心看她受苦:“可是去到醉月楼还要很久,皇上受得了吗?” “这次就明雨跟着去。让清风去通知他,迎儿帮我换装。”归菀每次秘密出宫都是扮成太监的样子,到外面再作普通男子打扮。 醉月楼,佟悦惊讶地看着归菀:“我说你是想把右手给废了是吧,明知道自己不能过度用力,今天做了什么事让经脉差点断了。我以为你在宫中的身份很金贵,难道要做重活吗?” 明雨皱眉:“佟悦,别问了。你能把主子的手治好吗?” “能倒是能,就是费事了点。以后每天来我这里,我帮你以针药续筋,半个月就好了。但是以后可别干重活了。” 归菀沉思:“我不能频繁出来,佟姑娘可否止痛就好,别让人看出我的伤处就行。” “可是你的右手就会废掉的。”佟悦疑惑地看着她,“有什么事比这只手臂更重要。” 归菀淡笑不答。 明雨想了一下:“佟悦,你跟我们进宫吧,只好主子的手再离开。” “给我一个理由。”佟悦看出明雨对这个神秘女子的态度很暧昧,自由自在惯了的方明雨怎么会对一个女子言听计从。 “一年前救干娘的药是我潜进宫偷的,当时被御林军围捕,是她放了我。没有她,干娘就不可能多活那几个月。” 佟悦震撼:“方明雨,所以你进宫当侍卫不是为了躲避江湖仇杀,而是报恩吗?”他什么都不说,让自己误会了这么久。 “对,我自愿效命三年。” 佟悦对归菀提条件:“我进宫治好你,换方明雨的自由。” 归菀答道:“我从来没要求他回报,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明雨点头,佟悦了然,是一向恩怨分明的他自己要留在宫中的,可是他是为了娘才失去自由,于是佟悦说:“方明雨已经为你效命一年,我进宫一年换他的一年。一年后我和他一起离开。” 归菀毫不犹豫地说:“好。既然你要进宫,那我的身份自然瞒不了。佟悦,以后你就是朕的御用太医。” 佟悦闻言愣住了。 自称朕的人?难道她是当今皇上,但皇上怎么会是一个女子。 “起驾回宫。朕的事,明雨以后会告诉你。但你应该清楚,如有泄露,你们两个都走不了。” “我懂,既然是我自愿替他一年,断不会为他惹来祸事。” 就这样,佟悦跟着皖帝进宫,成为龙炎皇朝第一个女太医。 第九章 试探 皖帝把一个青楼女子接回宫引起很大争议。『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听到佟悦来自醉月楼,马上去问季以岳:“那个佟悦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和皇上认识?” “我说你突然来季相府就是为了这事,你可知刚才仆人来通报,我爹马上就来问了。你这么紧张她,难道是你在醉月楼的老相好?”季以岳开玩笑。 “正经点,一个青楼女子精通医术,现在成了皖帝的御用太医,你不觉得奇怪吗?” 宫里太医那么多,皇上没必要在宫外找,除非皇上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容望的心又泛起怀疑,他一定要确认皖帝的身份。 季以岳不以为然:“男人嘛,青楼女子不能封妃,御用太医是假,我猜皇上是贪恋美色才换个名目留在身边侍寝吧。你以前不是说碰见太子出现在风月之地,估计他们那时就认识了。”这是季以岳的个人猜测。他只是买下了醉月楼,偶尔去与容望亢鸣去小聚,可是从来不参与经营,他怎么会知道那里面每一个女人的来历。看来要去问一下那里的老鸨萧娘才知道。 “容望,你不会还没死心吧,皖帝不可能是归菀。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惹怒皇上的。”季以岳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容望出生那日有命师断言他半世桃花命,一生为情痴。怎么就只见到容望痴情的一面,毫无风流可言。季以岳自嘲一笑,反倒是自己潇洒不羁,风流处处留情。 帝都三公子各有千秋,容望翩翩多才,季以岳俊逸风流,亢鸣豪迈爽朗,他们是帝都所有千金小姐的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但容望是公主的夫婿,亢鸣又不解风情,季以岳倒是人气最高的一位。 可是公主死了之后,容望的人气有所上涨,季以岳不仅为自己担心起来:“容望,你还是执着一点,要是你风流以来,我的女人们都会被你抢走的。” 容望气恼:“季以岳,你整天就想女人,就不能为我想个办法试探皖帝?” “唉,我最讨厌动脑想事情,不过为了打发你走,我就献上一计。”季以岳诡异一笑,说了自己的想法。 容望皱眉:“下流之人,下流之计。”他摇头转身走了。 季以岳看着他的背影叨叨念:“哪里下流,不就是让你把皖帝推下水,然后跟着他去换衣服嘛,是你把他当成归菀,才会觉得下流,不然两个男人一起换衣服下什么流。” 几个婢女又故意装作经过,季以岳毫不吝啬对她们跑了个勾引的眼神,又迷得她们俏脸通红。 季以岳得意地想,每天都有婢女来来回回经过他的房前,他只风流不下流,发乎情止于礼,逗着玩就好,可是从不下手的。容望说他下流就太不应当了。 容望刚走不久,季展就来了:“容望找你干什么?” 季以岳说:“公主不在,他寂寞着呢,来问我怎么讨好女人。” 季展不满地哼了一声:“不知长进的废物。”然后就走了。 季以岳无所谓笑笑,这是爹常骂的话,他都已经听得耳朵长茧了。他只是不想成为沉醉权术的人,所以一直装成季家人眼中的‘废物’。至少爹没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就好。 容望初听之下觉得季以岳的办法不妥,可他在御书房再次见到皖帝写字的手势后,出言建议:“皇上,每日在御书房处理国事,思绪不免郁滞。不如到御花园一游,水光花色怡人心脾,必然让皇上思绪开阔通畅。” 归菀确实有些困乏,看了几个时辰奏折,已经隐隐头痛。听闻容望此言,甚觉有理。于是与他前往御花园散步。 春末初夏的季节,旭阳暖人,花香袭来,绿荫阴凉,让人神清气爽,身边还有心上人同行,归菀不觉心里叹道,大好年华,有他相伴,足矣。她还能奢求什么。 容望有意识地带着她往湖心亭走去,那里有一面是让人垂钓、不设栏杆的。容望伸手在她背后一推。心情放松的归菀没有想到容望会有这么大胆的举动,跌落湖中。 容望跟着跳下去,他游向皖帝想抓住她的手,归菀却使劲挣脱他。 归菀料到他冒着弑君的罪名腿她落水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他靠近自己。她落水之前已经看到跟在不远处的清风飞奔而来,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 容望还是快一步环住她的腰,柔软熟悉的感觉让他越来越相信这就是归菀。他刚想把她抱起,就被清风把她扯开。 归菀湿漉漉地站在亭子,冷冷看着还在湖中的容望,“容相既然有此雅致,就在湖中待个够,没朕的命令不准上岸。”她气恼地回到寝宫换衣服。 容望在湖中拍着水花哈哈大笑,就算惹恼她受罚也值了。他刚才抱到归菀了,她气恼的样子就像以前无数次跟他撒娇发脾气一样,他绝不会认错的,一个男子不会有那样的娇态。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归菀为什么会代替太子登上皇位,又为什么要瞒着他。迟早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一切的。 第十章 心事 一个时辰后,清风带着皖帝的口谕而来,却见到容望在湖心亭静坐。『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看到清风,“皇上气消了?” “是,皇上让属下来转告,准许容相上岸,不过容相已经在岸上了,这口谕来不来都没关系。不过,容相如此违背皇命,被人知道就不怕说你不把新皇放在眼里。”清风难得多话。 容望看着清风,指着自己的心口:“我把皇上放在心里。据我所知,丁炜统领原先向先皇请旨,把你指派给归菀公主做护卫。她芳逝后,你就跟了太子。这事未免巧合,还是你根本就知道皖帝其实就是……” 清风打断他的话:“容相,主子是谁不重要,属下只知道人往高处走,皇上权拥天下,誓死效忠是属下的荣幸。『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安希正往这边走来。 清风行礼:“郡主,属下告退。” 安希忧心看着容望,“父王下朝回来说你被皇上惩罚,怎么回事呢?” “没事,小误会而已。你怎么进宫了?” 容望站起身,一甩身上的水迹,举步欲走。 安希跟在他后面:“望哥哥,我担心你,进宫来求情的。还好皇上通情达理,念在你无心之过才轻易饶恕。” “那就谢谢你了。”容望不甚在意地道谢,他知道归菀不会生气太久,安希的求情只是给归菀一个台阶下而已。 安希敏感地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到来不是很开心,默默跟在他后面。脚步却跟不上他轻快的步伐,安希只好地喊了一声:“容望哥哥,等等我。” 容望回头,见到她委屈紧追的样子,一下子心软放慢了脚步,缓缓与她并肩同行。 安希露出愉悦的笑容,以前她只能跟在后面,羡慕地看着容望和归菀的背影,她多想与容望一起走的人是自己,今天终于等到这天了。公主已经离世一年多,容望也已经重新振作心情、继承相位分忧朝政。安希想这也许就是自己勇敢追寻幸福的时候了。 容望提道:“最近我爹开始烦忧凌儿的婚事了,安希你与凌儿同岁,靖王想必也开始为你觅寻夫婿。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温婉贤淑的安希郡主呢。” 安希心里一凉,鼓起勇气说道:“容望哥哥,我,其实,你……”矜持让她难以开口表白。但是今年真的很多王公大臣的适婚公子上门提亲,她怕父王把自己许配给不喜欢的人。 容望心思何其灵慧,他一直都知道安希的心意,一直以来有意疏离她,就是不想让她产生误会。安希为他所做的一切,他记在心里,有感动感恩,如果没有归菀,他也许会喜欢安希。但是自从他进宫第一次见到归菀,一向被人称赞才华出众,却被归菀问到哑口无言,那时就已经深深为她骄傲的眼神倾倒。 已是交托归菀一片情深,对安希只能辜负。 “总会有一个人值得你深爱,你值得被珍惜珍爱。”容望话有所指,只是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安希闻言,脸色瞬间苍白。 第十一章 请旨赐婚 安希从那天开始,似乎对容望变换了态度。以前容望只要展露一丝疏离,安希就会自觉不去找他。容望以为那天的话,心思细腻的安希一定听懂的。但安希最近经常以各种理由来容相府。 本也不奇怪,因为容宇明和靖王私交甚好,安希从十岁起就被送来容相府与容家兄妹一起习文。安希和容凌情谊深厚,就像亲姐妹一样。 容望刚踏进相府,家丁就来汇报:“公子,郡主来访,正在陪夫人聊天。夫人让你过去。” 容望无奈,娘亲最近也在有意撮合他和安希。他到了娘亲的庭院,看到安希也只是淡淡微笑点头。倒是容夫人说:“望儿,郡主亲自画了一副荷花图送给我,你过来看看。” 安希端了一杯茶,盈盈走近容望:“我自是比不上容望哥哥的手笔,让夫人见笑了。容望哥哥,刚回来想必困乏了,我为你准备了温茶。”安希最近对容望百般示好,似乎有意忽略他的多次婉拒。 容望却像没听到,走到容夫人身边,略略看了几眼那张画,也不做评价,对容夫人说:“娘,爹找我有事,孩儿就先告退了。” 容夫人不满:“郡主难得来,你就不陪陪人家。” 容望冷淡地说:“娘,我和郡主已经不是小孩子,来往过密会引起闲话的,可不要让外人以为我们有什么暧昧,会误了郡主的姻缘。”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娘亲也是暗示安希。容望尚未查清真相,他又不能把自己怀疑皖帝的事告诉爹娘。 容夫人想趁机提出他和安希的亲事,可是容望使了个眼色制止她,容夫人不想让安希难堪,只好默默叹气。『雅*文*言*情*首*发』容望趁机离开了。 安希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无意,但每次听到他的话还是会心痛,她强颜欢笑,“夫人,容望哥哥心里只有归菀公主,安希永远比不上她。” 容夫人劝慰着:“郡主,我知道你对望儿一片痴心,归菀已经不在了,我会劝望儿忘掉她,我相信他迟早会被你感动的。” 安希苦笑,但愿如此吧,可她不知道这一天还要多久才会到来。 容望离开相府之后,进宫求见皖帝。 自从落水事件之后,皖帝似乎疏远他了,这更让容望疑心。他多次旁敲侧击,都套不出皖帝的漏洞。于是,容望在私下议论政事之余,经常在皖帝面前诉说他和归菀的过往。容望看到她眼里的动容,可是皖帝却说是想念皇姐的缘故。 容望无奈,只好一直与她周旋。 迎儿出来回话:“容相,皇上事忙不见你,说有事明天早朝再议。” 容望暗想,皖帝这是故意躲着自己吧,他大声说道:“皇上,臣有重要事要禀告。明天就迟了,后果很严重。今天进不到皇上,臣就一直等在这里。” 归菀放下奏折,对迎儿使了个手势,迎儿带着容望进去。 容望进到御书房,却看着皖帝但笑不语。 归菀主动问道:“什么事这么紧急,容相非要现在见朕不可。” 容望拿出一个锦囊:“皇上,自从归菀过世后,臣一直没有梦见她。昨夜终于梦见了,她在梦中对臣说,她没有死,她很想念臣,如果想见她就拿着这个锦囊去见皇上。皇上就会告诉臣归菀在哪里。” 归菀见到那个锦囊,知道容望打什么主意了,他这是在逼她承认。她装作不耐烦:“容相,梦中的事怎可当真,如果只是这件小事,容相退下。莫再浪费朕的时间。” “皇上,你不想知道这锦囊里面有什么吗?”容望问。 归菀当然知道,那个锦囊是她绣给容望的,在他出征之前亲手系在他腰间,见香囊就像见到她在身边一样。里面有一个平安符,和她剪下的一缕青丝。 容望最近常常拿以前的物品和事来试探她的反应,她怕自己迟早会沉沦在回忆里,而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就是归菀。 归菀低头看到自己左指上的白玉扳指,是母后给她带上的,就是为了时刻告诫她要遵守承诺。 归菀终于狠心不再理会他:“清风,送容相出宫。” 容望在宫门外叹气,家回不得,又被归菀拒之门外,为什么她这么固执。麻烦事还不止这些。次日早朝,季展向皖帝请旨赐婚。令容望措手不及。 “皇上,吾儿季以赫已到婚配年纪,右相府最近也正为容凌寻觅婚配。皇上,依臣之见,不如为他们指婚,左相府和右相府喜结良缘,可是一段人人羡慕的佳话。” 容望却婉拒:“季相,小妹容凌才学不佳,怕是配不上谋略出众的季二公子。而且她年纪尚小贪玩,我爹只是为了让她收心才说了为她婚配之事。其实家父家母并不想小妹太早出嫁。” 季展面露不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容望你诸多借口,是看不上我们季家吗?” 容望温和一笑:“季相德高望重,二公子年轻有为,只是容凌高攀不起,还是别误了二公子的姻缘。” 容望是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先不说季展一直忌惮右相之位,屡次想削弱容家势力,季展提出婚约肯定不安好心。容家绝不会让凌儿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再说凌儿心性单纯,一旦嫁入季家肯定被心机深沉的季家人欺负。最重要的是,容望知道小妹恋慕的是季以岳,如果嫁给季以赫,叫她怎么面对这复杂的感情纠葛。 “你……”季展指着容望满脸怒容。 归菀当然不希望容凌嫁到季家,但总不能当场就驳回季展的请旨,于是采取拖延政策,等她有时间好好像个万全之策,于是她说道:“指婚之事,朕会好好考虑再做安排。” 退朝,季展不满地离去。 容望没有马上离宫,他想去御书房见归菀,虽然知道她不会拿容凌的婚事乱来,但又怕她向季展妥协而下旨赐婚。毕竟归菀已经变得不像归菀了。 第十二章 凌乱 季展请旨赐婚一事,在右相府引起轩然大波。『雅*文*言*情*首*发』 容凌神色焦虑,很是不安,以岳大哥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吧,他会怎么想呢,也许以岳根本不在意她嫁给谁,他已经有那么多红粉知己。 身为右相的爹是皇朝第一博学之人,兄长容望的文才也是备受赞誉,偏偏她什么都不懂,再努力学习也没用。而且她小时候贪吃,长着圆滚滚的身材。其他皇公大臣的千金都是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的。每次家人带她参加宴会,她总是笨手笨脚闹出很多笑话。久而久之,其他大臣之女一见到她就取笑,就算她长大后不会轻易闯祸,那些人也总是想方设法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渐渐的,活泼爱闹的容凌就开始自卑,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出去见人了。 十岁那年,皇上举办宫宴,特地下令让臣子们带着家眷出席,容凌不得不进宫赴宴。她在宴会开始前,跟着哥哥去了归菀公主的晨曦宫,在那里见到了季以岳和亢鸣。 亢鸣一直逗她,容凌生着闷气不说话。只有季以岳帮着她,还说她与众不同很可爱。从那时候,容凌就对季以岳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容凌想,季以岳是除了父兄之外,对她最好的男子,所以她从那时开始,就决定长大以后要嫁给季以岳。 其实,自那次之后,容凌开始努力习文,想让自己长成一个才学出众的女子,而且努力克制对食物的热爱,变成一个身材苗条的淑女。 可是,她只能在每年宫宴中见到季以岳,每次都远远看着,不敢跟他说话。 这些年来,容凌知道很多季以岳的事,都是从哥哥和亢鸣那里听来的。 当她听到季以岳喜欢很多女子时,伤心了很久,但是仍然坚持对季以岳的向往。嫁给季以岳是她一直的心愿。 容凌一边回想往事,一边在门口踱来踱去等着兄长。中午,她终于见到容望回来,着急地迎上去问:“哥,皇上答应赐婚了吗,我不要嫁给季以赫。”她对季以赫唯一的印象是他深沉的眼神,看不到底,好像随时在算计人,就像季相一样让她畏惧。 “凌儿别急,大哥也不会同意的,我会阻止这门亲事。”容望安慰妹妹,可是他心里也没底,刚才皖帝拒绝不见他,他也不能探知皖帝的意愿。 容凌仍是不放心,可是也只能听哥哥的话耐心等待皇上的旨意。 第二日早朝,皖帝避而不谈赐婚之事,季展偏要提起。 皖帝说:“季相,如今朝政繁忙,朕实在无暇考虑,过段时间再说。” 季展不依不饶:“皇上,老臣不是自私只想到家事。现在朝野传闻左右相争权不和,赐婚之事可以杜绝谣传,对稳定朝政大有益处,朝野内外就不会误会老臣和容望针锋相对了。” 跟随季展的一些大臣也纷纷附和。 皖帝点头:“好,那朕明天就公布旨意。” 容望大惊,看样子,皖帝是要妥协吗。“皇上,臣有异议,左右相不和既然是谣传,那就不应理会,如果以婚姻来杜绝,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不如让谣言不了了之。” 季展不悦,“容望,你这是要破坏朝政安稳吗,联婚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不然时间越拖越久,只会让臣子们议论纷纷,要是分党结派就不好了。” 皖帝不想季展有理由压制容望,于是出声制止:“此事朕自有分寸。两位相爷莫再私下争执。退朝。” 容望深深看了皖帝一眼,转身离去。他看不透她的情绪,却心生不安。归菀真的会不念旧情,让凌儿成为安抚季展的牺牲品吗。 朝中大臣,拥护季展的居多,只有一些以前与爹交好的臣子支持自己。容望不敢掉以轻心,这才是他与季展的第一战,如果输,赔掉的会是妹妹一辈子的幸福,他输不起。 容望出宫之时,看到季展走向一辆轿子,原来是季以萦早就在那里等候。远远看到季展和季以萦说了些什么,季以萦点头,然后进宫了。 容望心里一沉,他一直把皖帝当成归菀,才自信地认为皖帝会早在自己这边帮着维护容凌。但是,如果皖帝真的是启浩,那以太子和季以萦的感情,皖帝当然是帮着季家的。 现在季展让季以萦进宫,应该就是去说情的。 容望的把握又降低几分,他不再耽搁,马上回府想计策。容望把自己关在书房,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 容凌在书房外静静站着,她知道容望肯定在为自己的婚事忧虑,她很害怕,如果连一向从容淡定的他都这么为难,那事情肯定很棘手。一直到晚上,容望还没出来,容凌让下人去热着饭菜,等容望出来马上就能吃。 终于,天黑之时,容望走出书房,他想到计策,而且已经写好书信。 容望见到妹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凌儿,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哥哥,你饿了吧,我马上去给你把饭菜端来。” 容望疼惜地揉着她的发,“我不饿,凌儿,我已经想出办法让季相撤销赐婚的请求。我先出去一阵。你先回房休息。” 说完,容望走了。 容望去了醉月楼,在包厢里见到季以岳,“你那么多各门各路的朋友,是否有办法用最短的时间把信送到南疆?” 季以岳一愣,“南疆?你找亢鸣有事?” 容望说:“我需要他尽快赶回来,凌儿的婚事需要他。只要亢鸣也向皖帝提出赐婚,那季展和亢坚就会互相顾忌,最后可能会让步撤掉指婚。” “皖帝说明日就宣布他的决定,亢鸣来不及的。”南疆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五天,季以岳担心亢鸣没办法及时赶回来。他也不赞同这门婚事,让容凌嫁给二哥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季家三兄弟同父异母,虽是一家人,却亲情淡薄。以季以岳和容望的交情,他宁愿站在容望这边。 “这次是我疏忽,没想到我爹会想出这招,要是我提早知道告诉你,你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季以岳心中有愧。他看不惯父兄的做法,平时想尽各种借口往外跑,所以对季家的事丝毫不上心。 “我会想办法再拖几天。”这是容望想到最好的办法,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亢鸣了。 “好,我会尽快请人帮忙把信送到亢鸣手上。”季以岳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轻功了得可以日行千里,应该可以省下一两天时间。 第十三章 及时出现的亢鸣 这一日的早朝,有人得意有人忧心。议完政事后,大家都等着皖帝宣布赐婚之事。 皖帝还在拖延着时间,说起一些不相关的事,直到看见殿外清风示意的手势,她知道该到的人已经到了宫门。于是皖帝看着群臣,从容地缓缓说道:“经过朕一夜深思,认为季相所提的婚事十分合适,男才女貌实乃绝配,所以朕决定……” 容望心下一惊,刚想出声反对,就听到殿外有一道更洪亮的声音响起:“臣反对。” 众大臣回头望去,见到本应在南疆的亢鸣一身戎装出现在金銮殿上。 容望一愣,昨晚才传信,亢鸣怎么可能今天就回来了。虽然疑惑,但亢鸣的出现让容望松了一口气。 皖帝装作惊讶的样子,“少将军,你不是应该在南疆布防兵力,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擅离职守。况且,少将军刚才说反对是何意思?” 亢鸣走到最前,跪下请罪:“臣知道将领擅离职守是大罪。但是臣听闻心爱的女子就要嫁给别人,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快马加鞭赶回来阻止。” 亢坚闻言,马上站起来为儿子辩解:“皇上,其实是臣传信让他回来汇报军情的。亢鸣年少不懂事才突然闯到殿上乱说话,请饶恕他这次冒犯之举。” 季展却听出亢鸣的话中之意,他问:“少将军是为了一个女子从南疆赶回来,你心爱的女子不会正巧也是容相之妹吧?” 亢鸣看着季展,作揖行礼:“正是。我与容凌自幼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早已私定终身,本想等南疆一事完结就回来向容家提亲。没想到季相捷足先登。亢鸣心急才回来表明心意,还望季相成全。” 亢坚听到儿子说出这些话,心里暗惊,他从来不知道此事。但他和季展现在是同盟,总不能因为小辈的儿女私情影响两人的合作。 于是亢坚站出来打圆场:“皇上,季相见谅。其实吾儿早有婚配,与容家小姐只是兄妹之情,毫无暧昧关系。” “爹,不是这样的。”亢鸣不满地反驳。 季展面对这突发的意外,也有点不知如何收场,他还要依仗亢坚的兵权,不能在此时得罪将军府。 皖帝叹气,为难地说:“亢将军,季相,看来你们两家儿子都看上容府小姐,但毕竟只有一个容凌,朕很难办。不如你们两家私下商量好,再告诉朕究竟给哪位公子指婚。” 众人不欢而散,退朝各自回府。亢鸣被父亲紧盯着,他回头想容望眨眼,容望会以充满谢意的一笑。 晚上,容望、亢鸣、季以岳齐聚醉月楼。 容望和季以岳都很惊讶地问:“昨晚才送信,你怎么可能今天就回来了?” 亢鸣却莫名其妙:“咦,不是五天前送来的信吗?” 容望说道:“季相请旨赐婚是前天的事,我想出对策是昨晚的事,你的信却是五天前收到的。如此奇怪。” 季以岳也说:“未免太巧,亢鸣,你到说说看信上写什么了?” “信上说季相请求皇上把容凌许配给季以赫,容凌不愿意,让我赶回来提出指婚。这样就可以让季相顾忌到我爹而不再请旨。” 容望拍手叫绝:“太巧合了,我昨晚的信上也是大概意思。究竟是谁在五天前就料到此事,还早已想好办法给你传信?”他苦苦思索也想不到此人是谁。 季以岳大笑:“容凌是傻人有傻福,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 亢鸣却不满地揪起季以岳,“你这个家伙,知道凌儿不愿意嫁给季以赫,为什么不对季相说你要娶她。反正季相只是要和容家联婚而已,嫁给你也一样。还能让凌儿如愿以偿,她从小就想嫁给你。” 季以岳拉开他的手:“开什么玩笑,我把凌儿当妹妹,娶自己的妹妹是**。” 亢鸣气愤却无奈,坐下喝闷酒:“你明知凌儿对你的心意。” 季以岳风淡云轻,举杯敬亢鸣:“兄弟,你是当局者迷,她对我只是错觉。我更知道你对她的心意。而且,你也知道我风流惯了,要我守着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的,嫁给我才是委屈了凌儿。你和容望能放心把她托付给我吗?” 亢鸣皱眉,“你不会是因为我才一直拒绝她吧?” 季以岳把手移向亢鸣的脸,声音变得娇柔:“鸣哥哥,被你发现了,我确实是因为喜欢你才拒绝凌儿的。” 亢鸣一拳打向他的脸,“少恶心。”但亢鸣也明白了季以岳这么做是维护兄弟情。不想两人因为容凌而心有芥蒂。 季以岳躲开亢鸣的暴力,对容望说:“至少现在凌儿的事已经解决,大家可以安心了。” 容望却另有所想:“此事尚未定局,恐怕还有变数。” 亢鸣想不明白了:“事情无非两个结果,一是两家都不争,二是嫁给我。我觉得我爹爱面子,如果我坚持要娶,他一定不会在抢亲一事中输给季相的。容望,你放心,如果凌儿嫁给我,我会好好爱护她的。”说着,亢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你也知道,我对凌儿,其实,那个……”虽然他一直欺负凌儿,那也是想引起凌儿的注意。 容望失笑:“我当然相信你会对她好。亢鸣,如果有变数,你一定要争取娶到凌儿。嫁给你总比嫁到季家好。”容望知道凌儿不爱亢鸣,但亢鸣对她是真心的,凌儿迟早会发现亢鸣比季以岳更合适她。 季以岳连连点头,“身为一个季家人,我很认同容望的看法。亢鸣,如果你爱凌儿,一定不要让她嫁到季家。”他一直想逃离,如果不是为了娘亲,他绝不会留在季家的。连自己家人都会勾心斗角互相提防,他们实在活得太累了。单纯的容凌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迟早会崩溃的。 三人把酒言欢,推心置腹、无所顾忌地谈论各家的是非,他们很珍惜彼此难能可贵的友谊。夜深,他们已有几分酒意,尽情而散。 第十四章 变数 季展怒气冲冲回到左相府,季以赫前去问安,得知亢鸣从南疆回来作梗。『雅*文*言*情*首*发』 季展深沉冷笑:“与容家联婚是为了牵制容望,但切不可因为这事破坏与亢坚的默契,好不容易把他拉到我们这边阵营。而且亢坚与靖王交好,以后还要靠他来说服靖王支持我们。有了亢坚和靖王的支持,以后这龙炎皇朝就是我季展的天下。辛启浩那小子还不得乖乖听我的。” 季以赫却想到另一件事,“爹,为何皇上还没册立皇后,有以萦在宫中帮助,我们夺取皇位不是更加顺利吗?” “这件事不急,以萦对那小子情深意切,留在辛启浩身边只会误事。”虽然女儿并不知道他想夺位的野心,但以萦把季相府的情况说露嘴会引起辛启浩的怀疑。更何况,辛启浩迟早会被拉下皇位,以萦去当这个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事。等他登上皇位,以萦就是公主,还怕嫁不到好夫君。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如何处理与亢坚父子的关系。” 季以赫思考片刻,已有主意:“爹,您放心,孩儿自有妙计,这容凌我是娶定了。我会让亢鸣主动退出这场争婚之战。” 于是,季以赫吩咐几个家丁在将军府外监视亢鸣,当季以赫听到亢鸣去了醉月楼后,他也悄悄跟了进去。 老鸨萧娘见他衣着锦绣,便知是富贵公子,马上迎上去招呼。 季以赫拿出一锭银子,“亢鸣少将军是这里的常客吗?” 萧娘一愣,“公子,我们这里进门是客,有银子就是贵宾,从来不问客人来历。我是不知道哪位少将军的。” 季以赫不露声色,“那就找一位容貌绝佳的姑娘过来,今夜我包了。还有,既然你们不问客人来历,那以后就别对人说起我来过。” “那当然,奴家也不知道公子你是何方神圣,别人问起也答不上话。公子一万个放心。” 季以赫所在的包厢在二楼,他在窗前可以看到楼下的动静。观察良久,他发现这醉月楼不简单,楼下大厅中央是表演歌舞的地方,而坐席却是用竹帘隔开的,客人们能观赏到歌舞,却见不到各自帘子里的情形。 季以赫认出几个经常来季相府拜访的大臣,也有王侯将相家的年轻公子。原来这醉月楼的客人都是帝都的权贵人士。难怪老鸨说不问客人来历,如果被传出去,这些大臣的颜面有损。 过了一会,一个叫莺儿的姑娘来到季以赫的包厢,他打量几眼,确实貌美娇媚。他把一个锦袋放在桌面,“这是一百两银子,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等了很久,终于见到亢鸣从前门走出,季以赫指着亢鸣,对莺儿吩咐道:“就是那个人,认清楚了,按我交代的去做。” 走出醉月楼,亢鸣被夜风一吹,酒醒了几分。容望那家伙总是多虑,喝完酒离开都要自走各的。其实被人知道他们三个的友情也无妨,谁说父辈是政敌,他们就不能做好朋友了。 “救命呀,救命,谁来救救我……” 亢鸣听到女子求救的声音,马上向那边奔去,见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被一个大汉抓着,亢鸣正义感一起,二话不说把那人打跑。 “姑娘,你没事吧。”亢鸣转过面,“你先穿好衣服。” 那姑娘哭哭啼啼地说:“谢谢公子救命之恩,要是被那人玷污了,奴家还不如死了。” 亢鸣看着她落魄的样子,于心不忍:“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公子,我是被人拐来这里的,无家可归,请公子收留,奴家愿做牛做马偿还公子的恩德。”莺儿泪眼朦胧,神色慌乱,让人见了分外心生怜惜。 “这,我们家不缺奴婢。”亢鸣为难,倒也不能把她一个弱女子扔下不管,他想了一下,说:“我先送你去住客栈吧。我明天给你送些银子,你自己再令做打算。” “谢谢公子。”莺儿感激不尽地站起来,却痛呼一声,“公子,奴家走不动了,刚才逃跑时扭伤脚。” 亢鸣挠头,怎么救人都这么麻烦:“行,那我背你。” 于是亢鸣背着莺儿找了最近的一家客栈,莺儿又说要喝水,店小二打点好一切就关上门离开。亢鸣也要走,莺儿却坚持要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亢鸣喝了茶,这下是真的要走,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觉得脑子沉沉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亢鸣头痛欲裂,他看到莺儿坐在床边,“公子你醒了,昨晚你醉倒了,奴家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搬上床来。现在好点了吗?”莺儿端来温水给他洗漱。 亢鸣疑惑,他怎么可能醉倒,把莺儿送来时还清醒着的。但是他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还在,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好暂且相信莺儿的话。 “我很好,谢谢你照顾了,我会尽快叫人把银子送来给你的。以后你就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好好生活吧。”亢鸣这么说道,起身梳洗一下就离开了。 亢鸣回到将军府,交代一个仆人拿银子去客栈,然后就换衣服去上早朝。 国事议论完,亢鸣刚想重提指婚之事,尚天府的司长应天建就上报:“皇上,今早帝都发生了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案子,臣不得不报。” 皖帝倒是疑惑了,她问道:“应爱卿,尚天府一向全权处理帝都大小案子,为何独独此案上报到朝堂之上,是何大案?” 应天建回道:“回皇上,臣今日上朝前正好路过那里,看到这女子从二楼跳下当场死亡。此案不大,只是一个女子在客栈跳楼自杀。此案也不小,这女子跳楼之前留下血书说被人奸污,不愿苟活于世才自杀。这犯下此案的人正是少将军亢鸣。” 应天建上交那女子的遗书。 由于赶着上朝,他就只拿了这染血的遗书,吩咐了下属带人维护案发现场,等他退朝之后再做详细勘探。 此话一出,满朝震惊。 第十五章 力证清白 亢鸣十分惊讶,他指着应天建大骂:“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混事。『雅*文*言*情*首*发』” 皖帝看过遗书,但她不相信亢鸣会如此无耻。归菀猜到几分,应该是有人故意陷害亢鸣,但她现在也不能公开维护他。 皖帝挥手,太监把遗书送到亢鸣面前。皖帝冷冷质问:“少将军,你自己看看遗书,作何解释。” 亢鸣一看,原来这自杀女子是莺儿,她在遗书上说亢鸣救了她却胁迫她以身相许报答恩情,在她不从的情况下强行奸污,事后还说会让人送银子来补偿。 亢鸣醒悟了:“皇上,臣昨晚确实救过这个莺儿,但我只是送她去客栈留宿而已。并没有对她做什么混事。臣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诬陷我。” 应天建愤慨地反问:“少将军是说一个女子会用死来诬陷一个无辜的人吗?” 亢坚出面呵斥:“应司长,在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请你说话客气点。我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种无耻之徒。” 应天建冷哼:“我只是在履行皇上交于我的权责,不会让任何一个犯人逃过应有的制裁,哪怕罪人是王侯将相。” 皖帝心中暗忖,这应天建倒是公正大义之人,可惜性情太过耿直,再让他说下去怕会让他招祸,于是归菀很不悦地呵斥:“你们在朝堂争执,把朕放在眼里吗。朕现在下令,由应天建全力彻查此案。容相,这毕竟涉及到你妹妹的婚事,由你协助应司长查案。三日为限。” 归菀这么安排有她的考虑,应天建嫉恶如仇,公正清廉,但有时候会先入为主,今天看他的态度,就很同情那女子,似乎他心里已经暗暗认定亢鸣是罪魁祸首了。归菀怕他忽视了案情的重要因素。之所以把容望也扯进来,是希望他可以补充应天建的疏忽之处。归菀知道他肯定会为亢鸣证明清白的。 下朝后,容望与应天建一起去到案发现场,莺儿的尸体被包布包裹停在客栈门口。那里已经被尚天府的官兵包围封锁。 应天建过去询问手下查案的结果,据回报说,昨晚很多人都看到亢鸣是从风月场地把莺儿背到客栈投宿的。店小二也说今早看见有将军府的家丁来给莺儿送银子,可是那姑娘似乎并不想收银子一直哭哭啼啼。然后店小二走开没多久,莺儿就走到二楼的栏杆,说自己被少将军奸污无法苟活,就跳下来了。那时候正是应天建经过之时,亲眼看到这一幕。 那银子还在房里那里留着,应天建查看过后,其中有两张银票确实是将军府的印章。人证物证俱在,案情似乎并不复杂。 容望感觉应天建对这起案件特别愤慨,对亢鸣仇视眈眈。 容望悄悄走到一旁,问起尚天府的下属,“应大人真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官,他平时办案也这么认真的吧?” 那人是应天建的副手,跟了应天建很多年,叹气说起:“应大人办案绝对公正,特别是这类仗势欺人的奸淫案,更是他绝不放过的。” 在容望的追问下,副手把往事娓娓道来。原来应天建也遭遇过这种祸事,在他还没当官之前家贫卑微,他的妹妹就是被官家子弟奸污而不堪受辱投河自尽的。而那个犯下罪恶的官家子弟却因为官官相护而逍遥法外。应天建才发奋图强进入官场,因为办案能力了得,得到先皇赏识,成为尚天府的总司长。 容望点头,算是了解应天建今天对亢鸣的憎恶。容望相信亢鸣绝不会做出这事。容望走向应天建,“应大人,我能看看那女子的尸体吗?” “容相如果不忌讳当然可以看,看完就让仵作搬回去验尸。”应天建有礼地说,他十分敬佩容宇明的为人,在满朝争权夺势各为私利的野心家中,容宇明是唯一安于职守为君分忧的忠臣。应天建相信容望也有其父之风,而且皖帝登基以来,作为年轻的相爷,容望也对朝政多有建树。应天建对这位少年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容望微笑谢过,走近那尸首,掀起白布一看,这女子虽然脸上有血污,但还是让他觉得有点眼熟。容望不禁皱眉。 应天建敏感发现了,“容相,可有不妥?” 容望回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女子是醉月楼的人。”他停了一下,还是坦白相告:“不瞒应大人,我昨夜与亢鸣同在醉月楼,为的是一聊他请旨赐婚的事。而且我们出来时,亢鸣还算清醒,不至于犯下如此错失。应大人不如先去醉月楼一查,如果她是那里的人,她的死就很可疑了。”一个青楼女子,攀上亢鸣总是好事,又有银子可收,不会为了贞洁有损而轻生的。 应天建意外了:“谢容相提醒,我回去醉月楼查探的。不过,我还想说一句,虽然少将军有可能成为容相的妹婿,但容相且不能护短。还请公正地看待这起案件。” 容望知道他的心思,“应大人,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可能庇护亢鸣,我总不能把妹妹嫁给一个无耻淫秽之徒。你大可放心。” 应天建一听,觉得容望的话却是在理,“容相见谅,是我多虑了。” 之后,他们又在现场收集了一些证据,应天建把尸首一起带回了尚天府。容望说还想到处走走,于是与他们分头调查。应天建留下一个副手帮助他。 客栈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掌柜和小二在一楼那里唉声叹气。 容望带着副手走上二楼,每一间客房细细查看。在莺儿的客房隔壁,他在房里停留一会,发现这房间里的味道跟莺儿所在的房间弥漫着同样的脂粉味。容望在衣柜里发现一个沾着粉末的纸张,副手轻轻拿起一闻,说道:“容相,这是**药粉。” 容望已经猜到几分,亢鸣就算真的对莺儿做了什么,应该也是被人下药的,他无奈,事已至此,只能尽力为亢鸣证明清白了,“收好,送回尚天府给应大人。还有,去问一下店小二,昨天莺儿房里喝水的杯子在哪里。最好也一起送去。” 过了一会,副手上来回报:“容相,杯子拿到了。店小二因为偷懒,打算今天再洗杯子,反倒留下一丝痕迹,在死者房中收走的杯子,杯底处也有一些未融的粉末。” 容望很高兴,看来天都在帮着亢鸣的,他走出二楼的栏杆,却看到街角一处熟悉的身影,他一愣:皖帝怎么会微服现身此处? (太惊喜了,谢谢清夏送的十朵花花~~) 第十六章 达成共识 容望看到微服私访的归菀,现时装扮成锦衣公子,明雨变成家丁模样跟随着。『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知道容望发现她了,本也不想瞒着,她今天是特地避开所有人,出宫找他商量事情。于是她先到附近的茶楼包厢坐着等候。一刻钟左右,容望才寻来。明雨默默退守在外面。 “案情查得如何?”归菀喝茶。 容望没有行礼,他在她对面坐下,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亢鸣提前收到的信,是皇上送达的吧?”看来她早就知道季展会请旨赐婚,但是为什么不告诉他有个准备。 “容相说什么,朕不太明白。”归菀淡笑喝茶,她不会承认的,在他面前已经说了太多谎言,只能一直欺骗到底。容望的执着求证只会让他自己一次次失望罢了。 归菀心里默默叹气,明知锲而不舍是他的性格,却一直似真似假地与他周旋,她知道自己的残忍。可是仍然情难自控地奢望着:如果由他发现自己是归菀,那她也不算是违背对母后的承诺。可是彼此相认那又能怎么样,十年内不能沉迷儿女私情,她只能舍情弃爱了。 “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你也是站在我和亢鸣这边的。”容望自信地说。 归菀看着他,没有深究他的言辞不当:“容相,看来皇姐的面上,我已经宽容你多次了。若是你还一直怀疑,那就澡堂见,一次了结你的困惑。” 这下轮到容望惊愣,澡堂**相见,毫不隐藏,她提出这个法子是什么意思?容望看着她的冷静和淡然自若,不禁相信了。『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摇头,“不。”他宁愿一直留着这个疑惑,至少还有点希望。看着皖帝的容颜,就像看到归菀一样。他怕自己接受不了皖帝的确是辛启浩的事实。 容望眼里闪现伤痛,他苦笑,也许是自己在执迷于一个幻想,他希望皖帝就是归菀,就算她因为一些苦衷要隐瞒身份也好,只要归菀尚在人世,他就知足了。 归菀看到他失魂的神态,心里隐隐作痛,她紧捏茶杯,尽量克制自己,“还是说一下亢鸣的事。朕知道事情迟早会查清楚,但是他和容凌的婚事恐怕不可能了。” 归菀刚才在街上听到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亢鸣夜归是因为在风月场所流连,他的名声已受影响,没有立场再请旨赐婚了。她若是把容凌许配给亢鸣,季展就有理由提出异议。更何况,今早退朝后,亢坚大将军私下找她说取消亢鸣请旨。想必亢坚也知道这次陷害事件是因为这门婚事引起的。 容望何尝不知道,但亢鸣这次毕竟是为容凌的事而惹祸上身,他总要为亢鸣洗清冤屈。 “皇上,如果臣坚持不让容凌嫁给季家,皇上会强行赐婚吗?”容望认真地看着皖帝,他想知道最坏的结果。 归菀深思,“会。” 从理智的角度上说,季展的请婚不容拒绝,季家容家联婚不成,季展容望不和的言论就会被夸大,朝廷官员的分派斗争会加剧,争权夺利的窝里斗会让充满暗涌的朝政更加松动,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崩塌。 容望毕竟刚掌权,在朝中势力尚未壮大,还不是季展的对手。这时候就与季展正面敌对,对容望危害极大。季展若真的被激怒,只怕会联合其他大臣对付容望。 而且,归菀知道亢坚已经和季展达成某种默契,亢坚的兵权仍然是她的威胁。亢坚身为开国功臣,父皇给以亢坚七成的兵权,皇家只掌控着帝都和皇宫防守的三成兵力。亢坚如果真的和季展合谋篡位,他们的胜算极大。 容望点头,“预料之中的答案。”也是无可厚非的答案,可是毕竟要牺牲的是容凌,他没办法轻易说服自己。 “容相,季以赫和亢鸣,你选了亢鸣。”归菀诡异一笑,继而说道:“那在朕与季以赫之间,你选择谁?” 容望惊讶,他看着皖帝认真的眼神,“皇上的意思是?” “朕也该册立皇后了,不是吗?”这是归菀能想到的最后万不得已的计策,让容凌进宫,至少她会尽力护容凌安好。容凌若嫁进季家,就会成为季展牵制容望的人质。无论是为了容望还是为了容凌,归菀都不能让季家得逞。 容望深深看着皖帝,“我还以为季以萦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他以前听归菀说过太子和季以萦的感情。 归菀平静地分析其中的利弊:“容相不是朕,怎知朕的心思。儿女私情善于利用也是攻击的武器。季展的势力已经不能控制,季家若再有一位皇后,连朕的后宫都不得安宁了。容凌乖巧,不至于闹事。朕大可放心把后宫教给她。” 容望却担心:“凌儿心思单纯,恐怕不能胜任皇后之位。” 归菀知道容望的忧虑,于是把自己的思虑坦诚相告:“册立容凌为皇后,是我们双赢之策。朕承诺不会勉强她,她日后若有心上人,朕可随时安排她离宫。就看你能否放心把容凌交给朕。” “容臣细细考虑。”容望被说服了,但他还想回去问问容凌的意见,毕竟是她的终生大事。如果容凌不想进宫,那只能坚决反对赐婚了,尽管那会引起严重的后果,他也要捍卫妹妹的幸福。 “希望你尽早回复。朕好早做安排。”归菀说完,看这时候不早也该回宫了,她离去之前,又回头说了一句:“容相,你是一位好兄长。无论结果如何,容凌都不会怪你。” 归菀心里暗忖,现在只愿容凌也知道事情轻重,不要太为难容望了。 回到宫后,清风回报:“皇上,已经查清楚了,是季以赫买通莺儿陷害亢鸣。莺儿只是根据季以赫的安排在应天建经过之时站在二楼的栏杆喊冤,但她被人暗器射伤,才坠楼而亡。不是维护贞节名誉而自杀。” 归菀了然,跟她猜想的几乎一样。“清风,下次跟密探联系时千万小心,别让他泄露了身份。” 容望猜得没错,寄给亢鸣的信是归菀送去南疆的。 第十七章 太后回宫 五年前,归菀就在季家安插了密探,那时候只是为了帮启浩探听以萦的生活作息和喜好。『雅*文*言*情*首*发』 后来那人回报了季家一些异常举动,引起归菀怀疑。季展五年前就开始暗中结党营私,也许已有反心。归菀跟父皇说过这件事,只是他不相信。 为了掌控季家,归菀后来又安排了几个人潜伏在季家。为了安全起见,季家里的密探互不认识,只有归菀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算是清风,也只知道其中一个密探而已。 归菀有些事需要重新考虑,她对清风说:“朕去飞天楼,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清风知道她一有烦心事就会登楼静思,他能做的只是为她守护一片安静而已。 归菀坐在高楼之上,静谧得好像世间只剩下她一人,可是她心忧江山,闭上眼还是国事。归菀叹息,曾经那么抗拒的重任,一年来已经成为她的习惯。有时候忙得甚至会忘了自己究竟是谁。那种感觉太可怕,好像她生来就是忙碌之命,自愿困在这牢笼里。 归菀很累,身累心也累,只是短短一年,她连笑都是敷衍。从启浩逝去的那一刻,她就没办法真正开心地笑。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每天看着容望,明明爱得极深,还要假装不在乎,守着无谓的君臣之礼各自疏远。 现在容凌的婚事,让归菀忧心。这次亢鸣被陷害的事,让归菀开始考虑季以赫的存在。季以赫是季展的二夫人之子,因为不是嫡长子,没有资格继承左相之位。 但归菀从密探得来的信报,料想以季以赫的才能和谋略,肯定不会甘于被埋没。此次与容家联婚的事极大可能是季以赫提出的。或许联婚不是季以赫的目的,他只是想通过这件事引起朝堂的关注。不然,一个庶出之子再有才华也被庸碌无为的长子季以礼压制着。 不过,归菀倒是有兴趣帮季以赫一次,既然他想扬名,未尝不可。归菀走下高楼之时,向清风交代几句。 三天后,应天建带着调查结果禀告:“启禀皇上,亢少将军一案已查明真相。少将军是无辜被人陷害的。死者莺儿本是醉月楼的歌妓,与其乡人恶霸合谋勒索亢少将军,她在二楼上演受辱闹剧是为了哗众取宠,不聊失足坠楼而亡。而那遗书也是伪造,在她的厢房搜出一大叠这样的遗书,只是陷害人上至朝廷大臣,下旨富商子弟。” 皖帝欣慰地赞道:“应大人果然断案如神,案件既已大白,那亢鸣的污名洗清了。” 应天建谦虚自述:“回皇上,臣不敢居功,此案能得以查清,还要感谢容相和季二公子的明察秋毫。” “哦?”归菀疑惑地问:“容相是朕安排协助你的,这季二公子又是如何立功的?” 容望亲自禀告:“臣当时只觉得此案错综复杂,在茶楼偶遇季二公子,听闻他一番分析,才恍然大悟。” 皖帝很满意,对季展称道:“季相的儿子们都是不可多得之才。既然季以赫有此断案才能,应大人,就让他到你尚天府担任执长。”那是在司长之下的官职,对初涉官场的季以赫来说算是高职。 季展当然高兴,朝中多一个自己人就扩大一分势力。 皖帝提起指婚之事,仍是一脸为难:“亢鸣年轻有为,季以赫才略过人,容凌的婚事等朕召她进宫面谈之后再做决定。” 季展和亢坚都应道:“谨听皇上决议。” 退朝之后,归菀招来宫中负责饮食起居的总管,“太后三日后就回,一切可准备妥当?” 总管详细汇报了,归菀很满意他的安排。 母后情深,去为父皇守陵一年,即将回宫。她前些日子派人回来,说以后在宫中生活一切从简,只进斋食。归菀当然要为她准备周全。 母后回宫,对容凌之事有所助益。归菀已有计策。 第十八章 册封皇后 容望看了宫中送来的密信之后,叫来容凌嘱咐道:“凌儿,太后三日后回宫,你到皇陵迎接。” 容凌很是疑惑,“哥哥,为什么要去皇陵接太后呢,皇上不是带着大臣在宫门迎接吗?” 容望解释其中用意:“你前去皇陵接送太后,她老人家感动,就是让你有个进宫的借口。如果有太后懿旨,和皇上接下来的计划,季相那边也反对不得。” 容凌一想到季相心里就害怕,还不如听哥哥计划先入宫当皇后,反正皇上说过等避过这阵风头,她随时可以出宫的,“是,凌儿知道了,我这就起身去皇陵。” 容凌走出书房,回头看了容望一眼,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容凌知道他最近为了自己的婚事很是烦忧。她本以为亢鸣可以帮她度过此劫,反而连累亢鸣被人污了名声。 容凌叹气,这一年来,兄长总是心事重重,似乎还是放不下归菀公主。其实安希常来容府,哥哥总是避而不见,偶尔在娘的撮合下避不过,他也神色冷淡。 容凌不禁在想,哥哥说此生不娶的话是真的了,可是他如何熬过这漫长一生。容凌很为他心疼。 “哥哥,我进宫之后,你会寂寞的。”容凌在书房门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爹已经去了帝都郊外的别院闭关著书。娘去照顾爹的生活起居,她进宫之后,家里就只有哥哥了。即使是仆人成群也会感到孤寂吧。也许,归菀不在了,哥哥的心死寂已久。『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抬头看她,失笑:“小丫头,别担心我。我还怕你在宫中闯祸。” 容凌摇头,她不会再懵懵懂懂的,经过这次赐婚风波,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变得更勇敢。 容望摆手:“走吧,反正我经常进宫,以后还是可以常见。”他唯恐路上有不测,让几个武功了得的护院送容凌出府。 三日后,太后带着容凌回宫,皖帝率领群臣在宫门迎驾。 太后早收到归菀的密信,自然会好好配合,于是当着众大臣的面,夸赞容凌:“容凌不辞辛苦到皇陵陪哀家,哀家甚是喜欢,就留在宫中陪哀家几天,容相你没意见吧?” 容望躬身谢旨:“容凌能得到太后喜爱是万千荣幸。” 季展却觉得容凌这事有点蹊跷,太后把容凌留在身边,不知是否会对指婚之事有影响,季展暗中让宫中的眼线紧密注意太后那边的动静。得到的回报是:太后回宫后,皇上日日去梓宁宫请安,且与容凌相谈甚欢。 季以赫仔细一想,恍然了悟:“爹,不好,皇上这是要占取渔翁之利。” “此话何解?” 季以赫娓娓道来:“爹,季家和容望联婚,显然季家会独大,皇上怎么放心让我们的势力继续扩张,所以他要把容凌封为妃子,借此来得到容家的忠心。如此一来,虽然爹在朝中势力比容望强势,但容望一旦成为国舅,追随他的大臣也会增加。左右相的势力得以均衡,得益的当然是皇上。” 季展愤愤哼道:“看来我是低估辛启浩这小子。以赫,可还有转变余地。” 季以赫淡定一笑:“爹,这次就先顺应皇上的意思吧,我们逼得太紧反而会引起皇上猜忌的。” 转眼,容凌已进宫半个月,归菀认为时机已到,召了容凌陪着品酒。容凌在龙腾殿留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到太后的梓宁宫,大家暗暗猜测皇上已经宠幸了容凌。 季展很快就从宫中暗藏的眼线那里得知此事。他找来季以赫,“你预料没错,皇上果然要借容凌拉拢右相的势力。我看着册封容凌的圣旨很快就会昭告天下。我看,还是把以萦也送进宫去,皖帝少年时和以萦青梅竹马,他对以萦的感情自然比对容凌深厚。” 季以赫沉吟,心里已有定夺,“爹,皇上既然要拉拢容家,现在肯定不会让以萦进宫。”如此一来,所有事情不就回到原点,皇上绝不会答应的。 正说话着,外面响起吵闹的声音,季展和季以赫出去一看,是以萦偏要闯进来。季展对家丁摆手,“我说过没我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在我议事的时候打扰。以萦,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做事还是这般没分寸。” 季以萦愤愤推开家丁,“爹,我听说皇上要册封容凌,是不是真的,我要进宫找皇上,他怎么可以背叛我们的誓言,他说过要立我做皇后的。”她看着季以赫平静的脸色,不悦地问:“二哥,你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要娶容凌的吗,怎么会让她变成皇上的女人?” 季以赫颇为无奈,“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局面。” 季以萦心急气恼,走上前狠狠推了季以赫一把,他站不稳跌在石阶上,手被磨破出血。 季展看也没看季以赫一眼,反而去安抚女儿:“以萦,先别生气,这皇后之位还是你的,皇上最爱护你,容凌最多只是个妃子。”他一边说一边把季以萦带离书房。 季以赫冷冷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漠然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还是一样,就算经常为他出谋划策,他这个丫环生的庶出之子在季家人眼里还是不值一文。 季以礼和季以萦是正室夫人的子女,季以岳是季展最宠爱的妾侍所生。而他只是季展酒醉后与丫环苟合的私生子,一直被季府里的人轻视取笑,直到他十岁那年,季展外出遇上劫匪,季以赫为他挡了一刀,才被季展承认接受,成了季家二公子。 季展不知道的是,那次的劫匪事件,是季以赫与劫匪合谋的。那年他娘病逝,季以赫在季府的日子更受欺压,正室夫人处处针对,找各种借口责罚他。他利用外出采购的机会,主动找了劫匪绑架季展,那一刀只不过是苦肉计。虽然差点失血过多而死,但他顺利成了季家的人,以前所有欺压过他的下人都对他敬畏不已。 季以赫眼神阴狠,季家人给他的屈辱,总有一天会全部让他们偿还。 第十九章 封后大典 (十八章已修改,请重阅,造成不便请见谅~~) 宫中对容凌被临幸的闲言越发传开了,正是归菀想要的结果。『雅*文*言*情*首*发』 于是归菀适时去向太后请罪,说自己在酒后与容凌有了肌肤之亲,请旨册封容凌为皇后,封后大典定在六月初六,举行了盛大的宫宴,群臣同贺。 是夜,归菀留宿皇后的凤梧殿。 容凌一身盛装,不安地坐在归菀对面。 归菀宽慰道:“凌儿,你不必紧张。朕答应容相的事会做到的。皇后新立,朕留宿于此才是常理,不然就引人怀疑了。今日也累了,你歇息吧,朕宿在偏殿。如意,伺候皇后就寝。” 如意是容府的丫环,自幼伺候容凌,作为陪嫁进宫伴着容凌。这凤梧殿的宫女太监都是归菀让迎儿在宫中物色的,都是慎言慎行的宫人,这才不会对外多嘴。 归菀说完就带着迎儿进了偏殿。容凌必须要开始适应这宫里的日子,归菀不会束缚她,但也不想她任意行事被人抓住把柄。 归菀把凤梧殿的偏殿布置成一个小书房,桌面是一本新送来的兵书合集。 迎儿小声禀告:“皇上,这是容相今天在宫宴交给奴婢的。说是老相爷的新著。” 归菀翻阅几页就叹为观止。『雅*文*言*情*首*发』容宇明把前人的兵法谋略和龙炎皇朝的实际情况加以整合,编成了这一本书册,看了之后大受裨益。归菀满意一笑,这兵书正好是今夜相伴的佳品。谁会料到皇上皇后大婚之夜,她是在读兵书呢。 次日,归菀带了容凌去梓宁宫向太后请安。容凌留下陪太后,归菀上朝。 朝堂上,季展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无心朝政。归菀看在眼里,疑惑在心。 退朝后,归菀接到季府密探的消息,大为震惊。原来季以萦在昨晚割脉自杀,一夜救治,今日才苏醒。 归菀叹气,这季以萦骄蛮任性,对启浩却是痴心一片。归菀对启浩和以萦的事是知道的,启浩从不隐瞒,以前他们吵架闹别扭,都是归菀出主意让他们和好。父皇当年已有意要立以萦为太子妃。只是圣旨未下,启浩就遇刺身亡。后来她顶替了太子之位,先皇再说起赐婚之事,归菀当然是找借口推辞的。而且从启浩死后,归菀就慢慢冷落了以萦,以萦应该知道‘他’已经变心,怎料到她还是在封后大典当夜自杀。所幸现在救回一命,归菀只愿以萦从此死心,不再留恋。 归菀心思恍惚,忘情说得轻易,做起来却难。若要让她忘了容望,那是必定做不到。无论做什么,她都要辜负容望和以萦。身为皖帝,她不能和容望在一起。身为归菀,她不能给以萦幸福。怎么做都是错。这两难的境界,让归菀心里饱受煎熬。 心一乱,便思绪不清。归菀放下奏折,带着清风又往飞天楼去了。 清风照旧守在楼下,他平时沉默寡言,但心里也会猜测。皇上莫不是又遇上难题了,他料定必定与容相有关。她当初第一次登楼,是因为容相守在公主墓不肯归来。第二次登楼是原定的归菀公主与容望的大婚之日。第三次是先皇要给容望和安希郡主指婚。第四次是容望设计推她落水想试探她。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自封后大典之后的十来天,亢鸣一直告病不上朝。归菀问过容望,是否没把真相告知亢鸣,容望只是淡笑说忘了。归菀心里无奈,容望是想试探亢鸣的心意吧。 想必亢鸣这段时间也是默默承受着情伤,可是南疆兵力布防尚未妥当,亢鸣现在无心朝政会拖延正事。于是归菀传了口谕让亢鸣进宫觐见,地点定在凤梧殿。 亢鸣进宫之时百感交集,更多的是不甘。他本可以娶容凌为妻,却被人恶意诬陷。虽然后来洗清了污名,容凌却因为得知此事生气,怎么也不肯让他帮她。一切都迟了,容凌已经成了皇后,他再也不能轻易见到她。 因为容凌,亢鸣没办法面对皖帝夺人之爱,他在将军府日日醉酒,对皇上诸多微词。爹怕他上朝冒犯龙颜,才说他病了。亢鸣心中郁结,自然就顺着亢坚的意思,在家里落得清静。 到了凤梧殿,亢鸣在门外裹足不前。还是如意远远见了他,出来唤道:“少将军,皇后召你进去呢。” 亢鸣听着皇后二字分外刺耳,心里又是一痛。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冷静地走进去。见到穿着皇后宫装的容凌,亢鸣低头行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容凌一愣,诺诺道:“不必多礼。”亢鸣的举动让她很是尴尬,而且心里隐隐一酸。 见到亢鸣还远远站着,容凌遣退其他宫人。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容凌才恢复以前的语气,很自然地走向他问道:“亢鸣,你这是怎么了?” 亢鸣苦笑,他没怎么,只是心里绝望了。 容凌咬唇,不安地问:“是因为我连累你被人陷害,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么想。”亢鸣否定,他永远不会生她的气,就算知道她喜欢季以岳,也放不下对她的感情。 容凌不相信,很低落地说:“以前你虽然总是欺负我,却对我很好,比哥哥对我还好。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想你肯定是恨死我了,要不是出于好心帮我推掉季家的婚事,你也不会……” “不是的,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亢鸣苦涩地说,才不是出于什么好心,那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他以为先把容凌娶回家,总有一天会感动她。可是他现在知道了,上天都不帮他,这辈子注定与容凌无缘。 容凌惊讶不已,“你说什么?”她以为亢鸣干预赐婚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帮忙而已。 “凌儿,我从小就喜欢你,请旨娶你是我真心实意的。我知道现在说已经迟了。但是我今天一定要告诉你。” 亢鸣无所顾忌诉说自己的心意,最多也就是一死。 第二十章 暗杀皇后 1 归菀从偏殿走出来,亢鸣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特意安排的:“能认清自己的心意,就未算迟。” 亢鸣大惊,马上跪下请罪:“皇上,是臣胡言乱语,与皇后娘娘无关。”败坏皇后名声是多么严重的事,亢鸣心知肚明,他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容凌被皇上误会。 亢鸣迅速冲向清风抢过他腰间的佩剑,抵在自己喉间,“皇上,臣愿以死证明皇后的清白。”都怪他情难自禁一诉衷情,现今是为容凌惹祸了。 容凌慌了,“亢鸣,别乱来。『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失笑:“亢鸣,你这是闹哪一出,朕有说要怪罪吗?” 归菀走到前厅坐下,“容相是故意瞒着你,也是想让你表明心意,如今容凌总算是听到了。” 亢鸣愕然,皇上怎么好像对他喜欢容凌的事不在意,容望又瞒着他什么了? 容凌看亢鸣的呆愣模样,于是把所有缘由告诉了他。 亢鸣大喜过望,傻笑着问:“所以说容凌这皇后是假的,她日后还可以出宫嫁人?”那他不就是又有希望了。 归菀微笑点头。容凌娇嗔一句,“还不把剑放下。”清风默默接过自己的佩剑。 亢鸣为自己的表白而不好意思,容凌也似乎面容羞涩慌乱。归菀心里叹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好的,她默默离开了凤梧殿。 清风跟在她身后,若有似无听到她的叹息。 归菀在御书房接见容望,轮完正事,容相偏要请求与皇上下棋。 归菀深感无奈,他怎么还不死心,“且不论君臣之道。就当家事而言,如今容相可是欠了朕一个人情。容相明知朕棋艺不精还要为难,不怕朕发怒?” 容望泰然自若,开玩笑地说:“皇上本该叫我一声姐夫,且现在名义上又是我的妹夫。我就算不尊,也不至于惹恼皇上吧。” 归菀说不过他,只好命迎儿摆好棋局。可是归菀这棋子下得甚是为难,她要以启浩的棋艺去落子,又要不露痕迹地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容望痴痴看着,她认真思考紧蹙眉头的模样,不是归菀还能是谁? 第二十章 暗杀皇后 2 归菀一抬眼,撞上容望痴恋的眼神,她心一动,沉沦其中不愿醒了。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只想成为容望深爱的女子,像以前一样相知相守。这旖旎的气氛却被明雨进来打断:“启禀皇上,凤梧殿的侍卫来报,皇后娘娘遇刺。” 归菀和容望心惊:“皇后安好否?” “皇后娘娘没事,但听说亢鸣将军受伤了。” 归菀和容望担忧地对视一眼,马上奔赴凤梧殿。佟悦正在为亢鸣止血包扎。 归菀震怒,马上命令清风、明雨二人搜查刺客下落。 亢鸣的箭伤,让归菀想起启浩为她挡箭的那晚。归菀微微颤抖,心上像被大石压迫着没办法呼吸。 那支毒箭在短短瞬间就夺走启浩的生命,归菀记得他临死前的恐惧眼神和说不出话的憾恨。她永远没办法知道启浩那时候究竟想说什么了。 容望发现她的不妥,轻声唤道:“皇上,亢鸣没事,不必担心。”但是看她的样子不只是担心,还有悲愤和痛楚。容望想到了,他顾不上别人的眼光,把归菀拉到偏殿,扶着她的肩膀问道:“归菀是不是也是中箭身亡的?”为了不让他悲痛,所有人都不曾在他面前提起归菀遇刺的经过。 归菀愣愣看着他,神色恍惚。容望感到自己手下的触感不对劲,不像是一个男子的肩膀,反而像是软绵绵的布料撑起的垫肩。 容望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归菀,那天遇刺的是太子。”这不再是猜疑,而是肯定的判断。 归菀回过神来,拍开容望的手,“你想多了。” 容望迅速往她肩上一抓,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看这龙袍的身躯是男是女。他刚想把衣服从肩上拔下,就被归菀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 第二十章 暗杀皇后 3 归菀那巴掌在掩饰的心急下,打得极为用力,容望的脸马上就变红。他们的声响也把容凌引了进来。容凌见到兄长被打,很是惊讶,马上为他求情,“皇上息怒。” 归菀的手也火辣辣地痛,她一直都知道,每次伤害容望,她也承受着一样的痛。可是他为何一直撩拨她的心。刚才她想起启浩遇刺一时失态,容望马上就猜到她不对劲,以后还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他还要一次次抓着她的小把柄纠缠吗。『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心里悲凉,脸上却是震怒,她狠狠地下令:“容相心有不尊,屡次冒犯天颜。来人,把他遣送回府面壁思过,暂免上朝,没朕的准许不许进宫。” 容凌听到兄长受罚,想为他说情,可是容望拉住她,“是我活该。怪我太想念归菀,怪我一直放不下这份情,怎料她是毫不在意的。” 容望说着哈哈大笑离开了凤梧殿。归菀微微颤抖,他的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归菀很想冲出去跟他说出真相,可是雪儿却站出来说道:“皇上不必担心,侍卫一定把容相送到相府好好看管。” 雪儿的阻止让归菀清醒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竟然又被儿女私情左右了理智。 归菀走出去,下令把亢鸣安排到离凤梧殿不远的锦绣宫,他是为容凌受伤的,如果放他出宫,容凌会一直心有不安惦记着,还不如就近照顾。 归菀安慰容凌几句,安排侍卫加强了对凤梧殿的护卫。 第二十一章 危机四伏 1 归菀回到龙霆殿,把所有人都遣退了。『雅*文*言*情*首*发』她看着偌大的殿堂,心里空荡荡的,这一刻,她心里没有皇朝忧患、没有国事万民,只有容望走出凤梧殿的那声大笑。他该是怒极而笑,还是悲极而笑,归菀越想越心痛,好像有一个大锤子狠狠敲着她的心,她抚着心口,无力地滑落地上。 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石,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脑子里却一片混沌,心里痛得无法呼吸。 “太后驾到。”外面响起通报声,归菀却没办法起身。 太后走进,看到归菀倒在地上,大惊失色,和雪儿一起扶起她:“菀儿,你怎么了?” 迎儿见状,马上出去叫人传佟太医。 归菀脸色青紫,说不话来,在雪儿和迎儿的搀扶下到龙榻上躺着。过了一会,佟悦来了,她诊断过后,在她心脉上施针。归菀终于缓了过来。 太后很担忧地问:“佟太医,皇上这是什么病,有多严重?” 佟悦回话:“太后,从病症看来是心绞痛。实际上,皇上忧国伤神,本来就有头痛症。上次防敌伤身还没痊愈,这次是情重伤心引发的绞痛。这三伤若是再深度发展,可就折寿了。” 太后听明白了,“大家都出去吧。”她坐在床边,牵着归菀的手,“菀儿,我知道你这是是因为容望。母后听说你在凤梧殿打他了,虽然不知是为何事,可见你这个样子,肯定是很自责伤心。” 第二十一章 危机四伏 2 归菀强撑着坐起来,微弱说道:“母后,我没事的。” 太后默默看着归菀,心里也在纠结,是她当时的一个决定把女儿逼上了皇位,让归菀放弃幸福美满的姻缘,来承受这些本不该承受的重担。“菀儿,说到底是母后的自私害了你一辈子。” 归菀苦笑,“母后,怎能怪你,只能说天意弄人,一切都乱了。或许我和弟弟同时出生的那天,就预示着今日互换人生的命运。”她懂,母后只是为了帮父皇保住来之不易的江山而已。 太后忧心忡忡,“菀儿,我看着皇宫不太平,随时随地暗藏杀机。你以后可得更加小心。” 归菀心里早有警惕,启浩遇刺后,她就暗暗更替了几大宫殿的侍卫和宫人,想不到容凌还是陷入危险中。在她的严防之下还能动手,看来这宫中的黑暗势力不容小觑。归菀想,既然她能在季相府安排密探,想必季展和亢坚他们也会在宫中安排眼线,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暗查出他们放在宫中的暗棋。 归菀不想母后担心,让她先回梓宁宫歇息。 只过了一会,明雨慌急来报,“皇上,佟悦失踪了。” 归菀皱眉,“她刚给朕诊视,怎么就失踪,侍卫四处找过了?” 明雨说道:“刚才佟悦从龙腾殿出来,在门口跟我说,她要回御医馆給皇上煎药的。可是有宫女在路边发现了她散落在地的药箱,却没见到佟悦的人。侍卫在附近找过了,在草丛里发现血迹。” 明雨如此着急,佟悦是为他进宫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于心不安。 归菀脸色凝重,今天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皇后遇刺,又是太医失踪。难道是季展不满她册封容凌为皇后,且以萦又因此自杀,所以他开始采取报复?要真是如此,也太明目张胆了。 “带朕去看看。”归菀起身下床。 明雨担忧地看着她,“皇上,你还是歇着,属下去找就行了。”他只是怕清风去追查刺客,他又离开的话,皇上身边就没人护着。 归菀也想到,“你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你还是跟着朕比较妥当。”佟悦是她带进宫的,她不能让佟悦出事。 归菀在发现药箱的地方一看,药箱里少了一个绿色的小瓶。那是佟悦自己用药草研制的香露,本来要给归菀当安神熏香的,归菀却嫌香气太娇媚,怕损了天子气魄,刚才把香露退给佟悦了。 归菀笑了,佟悦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子,她深深呼吸,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明雨,去找一条狗来,很快就能找到佟悦的。” 明雨不知所以,可是宫里哪有狗呀。归菀看出他的为难,提醒道:“御膳房的张御厨是爱狗之人,可找他一借。” 归菀听迎儿说起过,宫里唯一一个敢偷偷养狗的人就是张御厨,因为他是父皇最宠的厨子,特别是父皇病重的那段日子,只有张御厨能有办法让父皇有胃口吃下东西,现在他又是掌理太后斋膳的御厨,自然有几分脸面的。 明雨去找张御厨借狗,果然很快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峰里找到了昏迷的佟悦,她醒来之后对明雨说了一句话。明雨大惊失色,马上去禀告归菀。 归菀早已料想到,也没什么意外之色,“知道了,替朕感谢佟悦。” 明雨愕然,皇上就这么平静吗,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就天下大乱了。可是皇上一向心思聪慧,也许早有对策了吧。明雨默默退了出去。 归菀叹气,容望还真是不死心,刚被她遣送回府,就派人来探问佟悦。他想从佟悦那里探知自己是男是女,还好佟悦机灵,说自己被皇上宠幸过,凭着这份殊荣才能在御医馆当太医。那人才把她打昏离去。 归菀在看到药箱时就想到佟悦肯定没事,至少佟悦有拿药瓶的时间,证明绑架她的人对她还算客气。若是与刺杀皇后的人同伙,不会再这么风头浪尖上对佟悦一个个小小太医下手。归菀就想到了是容望派人来试探的。 看来为了让他死心,只有使出那招了。归菀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容府。 容望已经收到派去探问佟悦的回报,既然能宠幸女人,那皇上是男儿身无疑,可是容望就是无法解开心里的怀疑。 正好接到宫中来人传旨,“容相,皇上体恤容相近来心怀忧虑,邀你在行宫温泉池畔一聚。” 容望接下御旨。他心里暗忖,上次皇上为了取信于他,提出共浴一说,看来这次去行宫温泉是来真的了,皇上这么有恃无恐的邀约,容望这次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去的。 第二十二章 让他死心 归菀不想引人猜疑,带了容凌一起共赴行宫,新婚燕尔、相伴出游是理所当然的事。随行的也只有风雨迎雪四大内侍。 归菀到了行宫之后,就对容凌说去温泉泡澡解乏。容凌当然不会跟着,她在雪儿陪同下到了另一楼阁歇息。 归菀站在温泉池畔,四周以轻纱环绕,还有一处天然山石屏风。迎儿按照归菀的吩咐点好熏香。泉水的热气和熏香相交融,让温泉洋溢着一股轻柔的暖香,让人通体舒畅。 归菀走到山石屏风后,见到一个与她身高体形几乎一样的男子,特别是那张脸也一模一样,若不是知道事实,归菀真的会以为是启浩重生。 归菀详细交待事宜:“容相来了之后,你就随机应变。在他相信你就是皖帝之后,马上起浴到屏风后更衣。” “是,皇上。”他说话的声音也如同归菀。 那人脱了衣服,坐在温泉里浸浴,袒露着上半身在水面上。 归菀静立于屏风后,等待容望的到来。这一幕,她计划良久。这个假扮她的男子是逃兵,按律当斩,且连累家人同罪而论。明雨把他从牢狱带来,归菀暗藏于龙腾殿内,让他日夜观察自己的言行并模仿。此事之后,这男子为了守住秘密是必死无疑,但归菀承诺会赦免并优待他的父母弟妹。 佟悦用药水和面粉糊成一张人皮面具,他粘上之后就成了归菀的模样,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但取信于容望足矣。 容望在清风带领下来到温泉畔,他一眼看到池中闭目养神的**男子,心下一惊。皖帝当真是男子? 可他长久以来的疑心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他躬身行礼:“臣容望给皇上请安。” 皖帝睁开眼,严厉地看着容望,“容相可来了,见到你一直想见的,感觉如何,朕确实不是皇姐。” 连眼神声音都一样,容望终究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归菀真的不在了,他究竟在奢望什么。 皖帝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着从水中跃身而起,走到屏风后面更衣。 屏风后的明雨马上把他打昏带走。归菀早已弄得湿漉漉的发丝未干,换上沐浴后的浅紫袍子,慵懒地走出来。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归菀见到容望绝望的呆滞,她心里仍是暗伤汹涌,若不是容望逼得紧,她何苦使出这致命的一招让他死心。 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归菀的微微叹息若有似无地飘散在暖香中,“容望,今日暂且忘了君臣之礼,为皇姐,我们喝一杯。” 她走到池畔的石桌上,那里备有好酒。容望默默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静默对饮,容望扔掉酒杯,直接举起酒坛子猛灌。归菀眉眼一沉,也举起酒坛子,她淡淡地说:“容望,狠狠醉一次,把皇姐彻底忘了吧。” 闭上眼灌酒,归菀感到有泪珠溢出眼眶,可是她无所忌惮了,容望已是相信了她的男儿身,在他心里,今日才是归菀的祭奠,就算被他看到两行泪,也只当是思念皇姐。 陪君一醉,各自相忘。他们的心中从此再无归菀,世间唯有皖帝。 迎儿忧心忡忡看着归菀和容望,皇上本有心病未愈,喝酒更伤身。她想上前去劝止,被清风拉了衣袖。迎儿知道皇上心里的苦,可是迎儿不明白:“为什么肩负天下重任,就不能同时拥有儿女私情,皇帝也是人呀,好好的一对,硬是逼得皇上亲手拆散了。” 自断情根最是无奈悲苦。 清风神色冷漠依旧,他没有回话。但他心里清楚,皇帝当然可以拥有儿女私情。可皖帝却是女子,若是被人知道掌管天下的是一介女流,无论她的能力如何,都会成为野心家篡位的理由。 这时明雨回来了,清风问那人是否已经处置。明雨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没有杀他灭口,这人以后对皇上还有用。” 皇上花了半年培养一个影子,只用一次就杀掉太可惜了。 清风对明雨的自作主张颇有微辞:“留着他会是一个隐患。”先不说容相以后会发现真相,就是皇上看着那人也会想起前太子辛启浩,对她来说是一个折磨。 “你放心,我把他交到一个可信之人那里看管。这事先别对皇上说。” 清风和迎儿当是默认了。 不多久,容望大醉倒在地上,清风负责把他送回容相府,却在相府见到安希郡主。 安希看到容望醉醺醺地被送回来,很担忧地问清风是什么原因,清风只说是容望受皇上责骂,心情不好借酒消愁。把容望交给安希照顾,清风就回宫了。 归菀和容凌也被送回皇宫。容凌在另一辆凰舆里,她困惑地问雪儿:“皇上和我哥哥是怎么了,皇上昨天打了他,今天却邀他喝酒,两个人还醉成这样。” 雪儿尽心安抚:“皇后娘娘不用担心,皇上和容相年轻气盛,政见不和是常有的事,男人之间的矛盾,是一壶酒就能和好的。” 容凌点头,她有点放心了,或许就是雪儿说的这般吧。以前以岳哥哥和亢鸣吵架,也是哥哥带着他俩去喝酒就和好的。皇上既然还宽心请哥哥喝酒,想必不是大事。 容凌回宫后,迫不及待去了锦绣宫看望养伤的亢鸣。佟悦正给他换药。佟悦见到容凌,知道是归菀回宫了。她马上收拾药箱告退。 走到龙霆殿门外,佟悦就闻到好大一股酒味,原来是去喝酒了,难怪皇上有先见之明给佟悦传话,让她午后来龙霆殿施针醒酒。 佟悦心里无奈,她给皇上配的药最忌酒,皇上倒是喝得爽快,她那病却得重新调理了。佟悦进去,迎儿掀起床帷,佟悦震惊:皇上在哭,不,应该说她在流泪,让人看不透的悲伤,她醉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放任自己流泪而已。 佟悦看着,也忍不住揪心一痛。皇上即使坐拥天下,也不过只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而已。 佟悦调配药方,让迎儿去煮醒酒汤,她则留下为归菀施针调理心脉。 佟悦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不是为了明雨才留在宫中,而是因为出于对归菀的钦佩和怜惜。就算她没办法治好归菀的情伤,至少还能护她身体安康。 第二十三章 再次拒婚 容望从行宫回来之后,告病在相府休养,安希每日必去陪伴。『雅*文*言*情*首*发』如此过了十天,靖王在早朝后特地去御书房觐见,他心疼女儿对容望的一片痴心,请旨为安希赐婚。 归菀为难,靖王不知道父皇以前曾为安希指婚,但被容望拒绝,如果这次再赐婚,容望会答应吗。既然已由靖王亲自提出,归菀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先应承了。容望应该有一个新开始,安希是最合适的女子。 靖王出宫后,去了容相府。安希很意外:“父王,你怎么来了?” 靖王恼怒一哼:“我再不来,就见不到女儿了。一个未出阁的郡主每天往别人家里跑,像什么话。我已经向皇上请旨为你和容望赐婚。你还是回靖王府待嫁吧。” 安希尚未说什么,正好走进来的容望听到了,他淡漠地说:“王爷,我发誓此生非归菀不娶,就算皇上赐婚我也不从,你何必陷我于无情无义。” 靖王拍案而起,指着容望大骂:“你对一个死人有情有义算怎么回事,难道我女儿对你的情真意切,你一点都不在意?” 容望沉声说道:“靖王,请不要对我心爱之人不敬。安希的心意,我很感激,但不能接受。” 安希被容望的冷漠和无情刺伤,她忍住泪,拉着靖王:“父王,你先回去吧,是女儿痴心错付,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安希自嘲,容望没有错呀,他一直就在拒绝自己,无论怎么对他好,他始终在把她推开。只怪自己一厢情愿,以为朝夕相伴就能让他爱上自己。任凭她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还是敌不过他与归菀的回忆。 靖王气女儿的自甘软弱,愤愤然甩手而去。 容望真诚地对安希表明自己的心意:“安希,我不值你如此对待,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安希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能放下对归菀的感情,我也不能停止对你的心意。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不求你任何回应。如果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她只求一个卑微的相守,只要能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容望沉默了,沉吟良久,他说:“安希,你回靖王府吧。趁皇上还未下旨,我要进宫请求撤销指婚之事。” 安希把所有的痛沉到心里,露出体谅的笑容:“是我父王唐突了,你做你想做的事吧。” 容望随即进宫了。 安希看到他的背影消失,终于克制不住泪流满面。容望这么毫不犹豫地拒婚,甚至一点奢想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她。她知道容望不爱她,可他真的一点都不顾念自己无怨无悔的付出和陪伴,人非草木,岂能无能,容望是把所有的情都给了归菀吧。 安希偶然瞥到如心同情的眼光,心里一震。她竟可怜到连丫环也看不过眼了吗。安希擦干眼泪,敛起所有的不堪,带上如心回王府。 途中,安希突然想到容望上次才顶撞皇上被打,这次去拒婚也许又一时冲动惹恼皇上。安希变了主意,改了方向进宫去。 安希有随意进宫的令牌,且整个皇朝都知道靖王的殊荣。所以安希在宫中畅通无阻,她在龙腾殿见不到皇上和容望,向值守的侍卫打听到他们在御花园。 安希远远看到清风守在云笑亭外,刚想去请他通报一声,就见到一个侍卫去向他说了什么,清风就走开了。 安希只好自己走近云笑亭。在山石的遮蔽下,云笑亭的人看不到安希的靠近。 安希却听到了容望和皖帝的声音。 皖帝在劝说容望接受婚事,容望却果断拒绝:“非我所爱,安希再好,我也不娶。” 安希心里哭笑,原来非他所爱,自己就不值得被珍惜。她一时恍惚,也就没再往前走,靠在山石后平复这预料之中的伤害。 皖帝和容望又说了些什么,容望负气而走。 安希看着容望发愣,刚想走出去参见皇上,就听到迎儿的声音:“皇上,你也别气了,容相坚决拒婚证明对你还未忘情,这不是好事吗?” 安希心下一顿,迎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又听到皖帝一声叹息,“我和他之间,是情在人非,难道要他孤身寂寞等我吗,十年太长了。” 安希听出端倪,她不可置信地走出山石的屏障,“皇上,你是归菀公主?” 归菀一惊,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安希,她们默默对视着。安希得以确定,什么都不用问了。 迎儿心慌跪地:“皇上,奴婢多嘴。请赐奴婢一死谢罪。”关心则乱,难怪清风早就说她迟早言多惹祸。 安希也跪在迎儿身边,“皇上,你会杀我灭口吗,就算逃不过一死,安希仍想问个清楚。” 归菀倒是很平静,“你俩都起来吧。” 迎儿十五岁一进宫,就被归菀要了去伺候,算着也跟了她八年。本来就该在迎儿二十那年放出宫去。可是迎儿宫外没有亲人,又与归菀亲好,宁愿一辈子留在宫中。 安希小她一岁,也是一起长大的好妹妹。 归菀怎么舍得惩处她们。 安希闻言,站了起来,在归菀的示意下坐到她身边,迎儿仍然跪着。 归菀知道她心思沉,“迎儿,我不怪你,安希知道也无妨。你就别自责了。” 迎儿抬头看着归菀,“皇上,言多惹事。奴婢辜负了你和太后的信任。今日幸好是安希郡主,他日若是季相或大将军的眼线呢。” 归菀看到迎儿眼中闪过一抹狠绝,她大惊:“迎儿,不要……” 可惜已经来不及,迎儿狠狠咬断自己的舌头,满嘴鲜血染湿了胸前的衣服。 归菀和安希惊慌失色,归菀心急大叫:“传太医。” 她扶着痛得倒在地上的迎儿,“你怎么这么傻,让我于心何安。” 安希也内疚,如果不是她偷听,迎儿也不会这样自己惩罚自己。 明雨刚从御医馆来,见到云笑亭一片混乱,清风应该在值守的,怎么不见人,云笑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来不及疑惑,马上抱着迎儿又冲向御医馆。最近他总是往这里来,浑身都有了药味。 第二十四章 姐妹情深 迎儿交由佟悦后,归菀把安希带到龙腾殿。『雅*文*言*情*首*发』 安希心魂未定,听着归菀把代弟成皇的经过一一说清,最后只问道:“容望知道吗?” 归菀轻轻摇头。 安希愣愣看着她:“你怎么忍心瞒着他?” “不忍心,也做了这么多绝情的事。没办法回头了。安希,我希望你不要理会他的拒婚,听旨嫁给他。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会好好对你的。” 安希咬唇,她低头不语,心里百般纠结,良久才说:“皇上,安希不是个贪心之人,能嫁给他是我一直的心愿,可是我知道他被逼娶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我不愿成为他郁郁寡欢的原因。” 归菀静心思虑,安希的话不无道理,也许是她一直只想让容望有人照顾,却忽视了安希的感受。『雅*文*言*情*首*发』 安希突然跪在地上,她坚定地说:“皇上,你如果不杀我,我迟早会忍不住把真相告诉容望。”她不愿意看到容望再为归菀的死伤心。就算归菀成了皇帝,仍然可以和容望相爱的,她无法理解归菀拒不承认自己活着的事实。 归菀淡笑:“安希,你还小,不懂其中利弊。我辜负容望一人,是我和他在伤在痛。我若辜负天下,是千万百姓要受苦。孰轻孰重,我别无选择。” 归菀不是自负,而是对朝政局势了解透彻。目前为止,再没其他人能担负得起天下重任。 季展有成皇的野心,可是心怀狭隘,只顾私利享乐,只怕不能心忧苍生。 亢坚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皇位肯定坐不久,即使他让位亢鸣,亢鸣也不是治国之才。 他们合谋篡位的成功性很大,可是守不住这天下。 所以说真正有能力安定守住皇朝的却只有她一人。毕竟‘辛启浩’是皇室正统,仅仅这个原因就得以服众。她能唯才是用,让有能力的人各得其所。她要做的就是暗暗支持容望,维持季展、亢坚、容望三股势力的平衡。 安希喏喏道:“我也只比皇上小一岁而已呀。” 归菀眉眼一低,她看着桌面稍凉的药,看来是迎儿出事,雪儿又去了容凌那边,没人催她喝药,她也就忘了。 “你怎知,我自皇弟在我怀中断气一刻,我心瞬间已老。加上这一年半看遍了朝中勾心斗角,听惯了民间疾苦,我有时都以为自己活过一辈子了。” 归菀边说,边走向桌边端起药,极苦,可她眉头也没皱一饮而尽。 安希被归菀的话打动,菀姐姐太苦了,一个女子背负天下重任,她是怎么熬过这一年多的呢。安希闻到药味,担心地问:“皇上,你身体不适?” “不碍事,老毛病了。” 安希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皇上,让我进宫照顾你吧。” 归菀一愣,不明白安希的意思。 安希凝视着归菀的眼,笑得很绝望:“菀姐姐,你知道我自小就恋慕容望哥哥,可是你们那么相爱,没有我奢想的余地。我本以为你过世后,我能有机会得到容望哥哥的注意,哪怕多看我一眼也好。可是现在,你还活着,那我连小小的希望都没有了。” 既然不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那与其嫁给父王指婚的人,还不如进宫,就算不懂归菀心忧天下的胸怀,也可以好好照顾她。 容望说过对她只有感激之情,感激之情到了极致也是一种在乎的感情。安希决定,那就为他好好照顾归菀和容凌,容望心里会分一点点地方给她的吧,就算与爱无关,对她也足够了,她一直就是这么卑微地爱着他呀。 第二十五章 齐聚后宫 归菀不认同安希进宫的理由,她不能耽误安希的幸福。安希却不肯回靖王府,她在龙腾殿外一跪不起。 靖王不知缘由,以为女儿惹恼了皇上,连忙进宫求情。安希拦下靖王:“父王,你就别管了,就成全女儿吧。” 归菀怕她累着,让人强行送她出宫,安希却说皇上不答应,她会一直跪着请旨的,在哪里跪又何妨。 归菀让明雨去相府找容望来劝,可容望根本不知道安希所求何事,也无从劝起。 安希不吃不喝,跪了两天两夜。终于等到归菀一道圣旨:“念安希郡主贤良淑德,才貌双全,实属后妃绝佳人选。册封为安贵妃,赏瑜华宫。” 归菀亲自挽起她,“无论是为容望,还是为我,都不值得你赔上一生年华。” 安希虚弱一笑,抚着自己的心口:“我的心愿意。” 归菀无言。让人召来佟悦同去瑜华宫。 安希郡主封妃之事引起满朝猜疑。皇上于月内一连把容凌和安希收纳后宫,是要拉拢容相和靖王的势力,接下来难道会打压季展和亢坚了吗?众说纷纭,人心惶惶。『雅*文*言*情*首*发』 最无法理解的是靖王,他不知道安希自请为妃究竟要做什么,进宫见她,安希只说些让他宽心的话。靖王无奈,圣旨已下,事已成定局,何况是安希自己情愿的,他悻悻然回王府了。 安贵妃进宫后甚为得宠,日夜伴君侧,似乎压过了皇后的势头。众人不知,是归菀病重,安希日夜陪伴在侧照顾罢了。安希向佟悦询问了很多注意事项,担负起监督归菀的任务。安希一到歇息的时辰,就来劝说归菀就寝,归菀不听的话,安希就跪下,直到归菀肯就寝。归菀最见不得她跪,于此再不能深夜不眠批阅奏章。 安希的悉心照料和佟悦的精湛医术,归菀的心疾逐渐痊愈。 安希的无私情怀和姐妹情谊,让归菀很感动,总是把宫里最好的东西都赏赐瑜华宫。 转眼,到了三年一度的选秀,归菀想着容凌单纯率直,怕是不想管也管不了这一大事。安希也是从小和容凌一起长大,知道容凌的心性。再说容凌一点都不介意安希得宠,还以为皇上和安希真心相爱,要主动把皇后之位让给安希。 安希进宫后,容凌就多了一个伴,亢鸣不在的时候,容凌还能去找安希解闷。一切都好像没变,还像在容府的那样。 只是容凌感叹:“人生真是奇妙。如今我们走的路竟都不是我们预想的那样。希姐姐,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月神山说的话吗?” 安希面露怀念的笑,“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月神山是龙炎皇朝的圣地,皇上每年都会去那里祭神。 五年前,先皇带了皇后、太子、公主,和靖王、容相的家眷一同前往祭山。 第二天,他们一群孩童私自去山顶的天湖,听说对着天湖许愿能实现,他们都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太子说的是成为一代明君;归菀说得一心人相知相守;容望说要成为名扬天下的贤臣;容凌说要嫁给一直很喜欢的季以岳,安希偷偷看着容望,只说自己的心愿和归菀公主相同,那时候没人知道她和归菀爱的也是同一个人。 容凌还是欣慰地笑道:“没想到我们现在都成了皇上的后妃,是我哥哥没福气。还好你现在爱上皇上,也算实现了那年的愿望呀。” 安希心里苦涩,这丫头真没心眼,明知自己对容望的心意,她只对容凌说几句谎话,容凌还真以为自己变心爱上皇上了。 容凌随即又抱怨选秀的事,她很难躲避,可是身为皇后却是避不过的。 为了不让容凌为难,安希自荐要负责这次选秀。于是归菀百般考量之下,全权交给安希去办。 安希在太后的指导之下,首先细心筛选名单。安希却看到季以萦的名字,她满心惊讶,她听闻过太子和以萦的感情。但归菀代替太子之后,就对以萦冷落。安希大概能猜到归菀那么做的原因。可是季以萦为何要进宫当宫女呢? 龙炎皇朝的选秀是自愿原则,每三年选一次新宫女,待她们能接手宫中事务,就会相应放出一批宫女,三年轮回一次。也不至于耽误了女子的年华。 安希一时拿不定主意,前去请示归菀。归菀想也不想,就让安希把季以萦的名字除了,且下令即刻遣送季以萦回府。 可是季以萦不从,写血书表明心意,如果连宫女都做不成,唯有一死了之。 归菀心料以萦尚未对自己死心,于是默许了以萦进宫当宫女。归菀把以萦派去伺候太后。她希望母后的平和心态能影响以萦,让她不再任性妄为。 此举又是惹来一番异议。这皇上的后宫,是越加复杂难懂了。 第二十六章 于心不忍 八月,中秋宫宴。『雅*文*言*情*首*发』 皖帝左右两侧坐着安贵妃和容皇后。以下左侧首位是靖王,右侧首位是容望。而季展坐在靖王下方。这坐席颇有讲究,容望年纪轻轻不该在右席首位,但他现在兼有右相和国舅双重身份。亢坚位于他下位,虽然心里不服,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反对。季展也知道皖帝是故意把自己的地位放低,他很平静,但言辞之中依然以元老的身份盛气凌人。 宫宴表面上君臣同乐,歌舞升平,其实大家都知道各自的心思,在任何一方势力有把握取得必胜之前,不会有人打破这局势的平衡。 归菀要全心应付这群臣子的各怀鬼胎,他们纷纷敬贺,归菀举杯,尝到的却是一股淡淡的甜味,她心知肚明,定是安希把酒换成了蜂蜜水,她转头对安希微微一笑。 这举动在群臣看来,是皇上和安贵妃眉目传情呢。而容皇后似乎并没留意,一直静静坐着,眼神常往亢坚那座席飘去。 有人开始猜测,皇后看的当然不会是亢大将军,而是他身边的亢鸣吧。当初季相请旨赐婚,亢鸣曾经在朝堂承认他与容家小姐私定终身,后来容凌却被册封皇后。听说容凌进宫后也时常以不同借口把亢鸣召去凤梧殿,莫非他们余情未了,暗中再续前缘? 他们大胆把心中的想象编造成理所当然的故事:也许是皇上知道皇后心有所属,又忌惮容相的地位,所以默默忍受,另宠安贵妃。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有些醉意,举止也随意起来。归菀一声恩准,让大家自由离席,去御花园的灯会赏玩。『雅*文*言*情*首*发』 容凌向皇上说身体不适,提前回凤梧殿休息。其实是安希教她回去换装成小太监的模样,就可以跟亢鸣去赏灯会了。容凌当然迫不及待要离场。归菀也能猜到容凌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人多口杂,小心点。” 容凌一愣,看着皇上那打趣的眼神,突的有点害羞,急急退了去。 归菀看着下面一片欢笑喜乐的情景,又看到容望那空了的坐席,她心里空荡荡的,对安希说:“我去陪一下母后,你若还不乏,就去看看容望吧。”她刚才看到容望一直在喝闷酒,心情还不舒缓过来吗。归菀不由得很担心,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去找他的立场,就只能让安希去劝慰他了。 安希自然注意到容望,她喏喏地问:“我若是忍不住告诉他……” 归菀淡笑:“你迟早会忍不住。”她早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就是要去向母后请罪的。也许是她自私,不敢亲自跟容望说明真相,如今安希替她开口,容望会更怨自己吧。 安希沉默了,她福身告退,往御花园而去。 灯火辉煌处,遍寻不到容望,她一想,伤心人在此情此景如何能留得住。安希微微一想,去了归菀公主的晨曦宫,果然见到容望的随从小厮站在宫门,里面有微光。 “安贵妃吉祥。”小厮见到安希连忙行礼。 安希抬手请起。“不用通报了,本宫自个进去。” 安希进到晨曦宫,往那一抹光亮走去,见到容望坐在地上,身边是一酒坛子。他似乎醉得睡了,眉眼间仍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伤。安希心里疼,她走到寝室里,发现里面的被褥还如同往常归菀在的那样。 安希暗暗惊讶,依她进宫以来,不见归菀来过这里。是谁还保持着晨曦宫的原样。她拿了毯子,盖在容望身上。深秋夜凉,她不愿容望伤身。 容望惊醒,抓着她的手,下意识唤了一声:“归菀……” 可是酒意朦胧间,他仍能感觉到眼前之人不是心里念念不忘的人。 容望放开她的手,“安希,你怎会在这?” 安希双手紧握,想留住他那短暂的温热,但她终于想到:“是你一直在整理晨曦宫吧。” 容望神色一沉,默认了。他不愿接受归菀不在的事实,每每进宫总要到晨曦宫或东楠宫逗留一番,追忆他们曾有的片段。晨曦宫是他一直在打理,借着擦拭每一样物品的尘埃,怀念归菀的一颦一笑。 容望反手一拍身后依靠的柱子,动情地说:“幼时,我和归菀爱在这里玩,她总是躲在柱子后面,宽大的柱子挡住她娇小的身影,她又随着我的走动而隐藏,我总是知道她在却见不到。我每次想她,就到这里坐着,只当她这一年多只是躲在柱子后,我看不到而已。可是我坐在这里,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可是这个游戏玩太久了,我想见到她,很想很想。” 容望声音哽咽,可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见不到。 安希听得心酸不已,她对容望的痛能感同身受。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容望的泪。上次是在公主墓前。她很努力克制着自己说出真相的冲动。虽然归菀已经默许自己,但安希知道由自己来说始终不妥。归菀要是可以主动告诉容望,才能换得他的谅解。 容望没有注意到安希的为难和挣扎。他晃着站起身来,走到厅中指着花瓶里盛开灿烂的桃花,他哈哈大笑:“太子曾下令把帝都的桃树全部烧毁,以为就能断绝我对归菀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安希,你看,我用纱扎的桃花,是不是像真的一样,我和归菀许下的桃花盟,是永生永世不会改变的。” 安希不止看到了那从仿真的桃花枝,还看到了微暗的厅堂四壁,挂满了归菀的画像,笑、怒、嗔,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必是容望耗尽相思绘的。 安希再也忍不住,她闭上眼,轻声说道:“归菀此时此刻,在梓宁宫。你去见她吧。” 容望只是愣了一下,“安希,你不用安慰我。我想了太多次,她还活着。可是每次都已失望终结自己的奢望。此生此世,她只能活在我的追忆里了。” 安希叹道:“我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骗你,但是我与她同眠多日,很确定她就是归菀。” 容望眉头紧皱,拳头紧握,良久,他不顾安希,走到宫门对小厮说:“回府。” 安希一愣,他不该是去梓宁宫见归菀吗? 第二十七章 诉衷情 梓宁宫里,只有几盏素灯,太后自先帝去后,就爱幽静,身边只有一个跟了她很久的嬷嬷侍候。『雅*文*言*情*首*发』太后平日不喜有人来打扰,甚至把归菀和容凌、安希每天的请安都免了,只在初一十五两天,请她们来吃斋小聚。 今日中秋宫宴,太后也不愿去凑热闹,免得触景伤情想到先帝。于是就在梓宁宫里摆了些瓜果糕点,静坐赏月。 归菀来时,太后毫不意外,早已想到归菀会来请安的,可是她似乎心事重重、神色凝重。太后略一沉吟,便知道归菀心忧何事,国事虽难可不会让她皱眉,看来又是为了容望吧。 “菀儿,过来坐。” 归菀在太后对面坐下,直接坦诚相告:“母后,容望大概已经知道了。” 太后轻叹:“大概?是安希说的吧,既然早料到瞒不住,为什么不自己去说。你可知由别人说出来,容望会更加怨你。” 这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归菀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最佳承认的时机。在他那香囊试探时没认,在他推她落湖时没认,甚至还找来死囚易容欺瞒,就算由她亲自说,容望也不会轻易原谅。 归菀只能淡然:“事到如今,谁说又何妨。”年月流淌,人事全非,断了的缘,如何再续。她和容望之间,隔了一代皇朝,隔了一个安希,情义难两全。谁也无法自私只为自己而活。 太后也满怀遗憾:“好一句事到如今。儿女私情能兼顾当然是好,若不能兼顾,还是希望你能以国事为重。” 或许强制归菀断情绝爱太无理了,毕竟皇帝也是人,七情六欲是无法压制的。现在既然后宫有了容凌、安希两位佳人当障眼法,归菀和容望来往过密,也可说是君臣的的知遇贤德,不至于招人闲话。 太后这么一想,面色也缓缓动容了,开始为自己以前的武断惭愧。 归菀振兴皇朝的决心没变,“我知道,菀儿答应母后的事会做到的,不会逃离我背负的责任。” 嬷嬷来通传:“太后,皇上,容相求见。” 归菀一愣,他倒是来得很快,她的心微微颤抖,不知将会面对一个怎样的他,生气?埋怨?或愤怒?甚至有恨? 太后若有所思,“菀儿,母后想单独跟他谈谈。”她想以一个母亲的立场,为女儿做点事,先要先清楚容望的心思,才能对症下药解开他的心结。毕竟当初让归菀取代太子之位是她的主意。 却没想到,走偏了一步,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归菀感激母后的疼惜,她现在却是还没做好准备以归菀本人的心去见容望。她在容望扮演太久,已经习惯伪装成男儿了。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有小女儿娇态。现今,她该以什么面目见他,要穿着这身龙袍吗。 有母后先挡一下,她也能缓缓这颗急切慌乱的心。 于是归菀默默走进了内室。 太后在庭院接见容望,谈了半个时辰。容望离开了。 归菀忐忑不安地在内室坐着,她听不到母后和容望的谈话。每一刻对她来说都能难熬,或许死囚上刑场的心情也不过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嬷嬷来唤她出去。 归菀出了庭院,只听得太后一句:“他说在东楠宫等你。” 归菀避开众人,她挑着没有侍卫值守的暗道,也不让清风他们跟随。 一步一步,走至东楠宫门前,她停下,望着漆黑宫门。也许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东楠宫里没有亮灯。容望也是想保住他们这个秘密之地吧。 归菀站在门口,看见月光下,他挺拔的背影。今夜的他一身银色长袍,此刻披上月光更显英姿。这个让她深爱的人,就站在她不远的前面,可她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既然来了,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容望的声音比月光还清冷几分。归菀的心一沉,苦涩难当。她有错在先,怨不得他的冷落。 容望转过身,归菀在他眼里看不到恼怒,他很平静,这更让归菀害怕。容望让她无法琢磨,心里的不安更深。 本以为见了他会说很多,可一句话也没有。 容望唇角微勾,嘲讽地笑:“怎么?能言善辩的皖帝没有话可说吗?不是一次次把我骗得信以为真,你还可以继续编,凭你的本事绝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女的说成男的。”她竟然能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疑虑打消,容望现在一想,真的怨她的无情和坚决。 尽管太后刚才说了太子遇刺当日的情况是多么突然和无奈,他也知道归菀取代太子是稳定朝政时局的最好最安全的做法。但归菀后来的言行真的让他很伤心。她明知自己对她的深情,怎么就忍心逼他绝望。 归菀任由他发泄满怀怨气,可她的沉默更惹恼容望。他眯眼,走近归菀,拉着她手臂,抬起她下巴,逼近紧紧盯着她的眼:“说话,为什么欺骗我?” 他怒气之中不知自己太过使劲,归菀痛得皱眉,“天下重任在肩,怎顾得上儿女私情。”这是她当时真正的念想,曾经舍弃他,再痛也熬过来了。 容望怔怔放开她,“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你这身龙袍。”那曾经的心魂相守、情意绵绵的桃花盟又算什么。只是年少不经事的幼稚之举吗。 归菀耐心解释:“你知道我不是看重权势的贪心之人。身在皇位,就不得不为天下苍生而活。我答应母后,在国泰民安之前不沉迷儿女私情。所以我……” “我懂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容望冷冷打断她的话,“皇上,微臣告退。” 归菀牵住他衣袖,“你当真要走?” 他要走,那就是不原谅她了。 容望不答反问:“你为何要留我?你愿舍弃皇位嫁我吗?” 归菀毫不犹豫地说:“我愿嫁你,心意一直没变过。可我不能舍弃皇位。” 容望一笑:“那就当我今夜从不知道真相。你仍是至高无上的皖帝,而我只是失去爱妻的落魄臣子。不过皇上请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新人生。” 他拂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他就该在安希说出真相的那刻,直接出宫。而不是走到宫门又折返去梓宁宫求证。现在归菀亲口承认选皇位而弃他,伤更重。 第二十八章 赌气 第二天,早朝后,容相依照往常惯例是要到御书房与皇上把朝堂之事深入再议的。『雅*文*言*情*首*发』可容望却推说自己另有重要私事,早早离宫。 归菀知道他在赌气,也不想勉强他,也就随他去了。但一连好几天都如此,归菀唯恐耽误政事,就命明雨去查探容相究竟有何重要私事要处理这么多天。结果明雨回报,“皇上,容相哪有什么重要私事,他就是沉迷女色,去花天酒地了。” 迎儿在一旁狠狠瞪了明雨一眼。这明雨也太不会说话了,明知皇上和容相的关系,干嘛把这些事告诉皇上,摆明了让皇上闹心。 迎儿上次自咬舌头,经过佟悦妙手救治,现在可以含糊地说话,她仍留在归菀身边照料起居。她那烈性的举措,被归菀责怪过,可她从来不后悔,如果当哑巴给皇上增添一些安全,那是她发自真心的愿意。但此事之后,皇上却要她装哑巴。只能在皇上一个人面前说话。『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闻言,沉默片刻,“随他去吧。” 明雨退下后,归菀却无法静心批阅奏折了。她脑海里一直想着容望的事,这就是他所谓的新人生吗? 迎儿看到她表情的变化,心里叹气,明雨更该当个哑巴。迎儿端了安神的温茶,放于桌面,故意弄出声响,就是想让皇上回过神来。 归菀了然一笑:“我知道的。”迎儿懂她,一切不必多言。 迎儿轻声问:“安贵妃今日怎么没来?”她现在要一字一字尽量咬字清晰,说话有点吃力。 安贵妃进宫后,无微不至把皇上照顾得极好,迎儿都觉得自己多余了。今日却难得没见安贵妃在御书房伺候,她难免会有疑惑。 归菀心想安希是为说出真相而内疚不敢来见,可终究她还是要感谢安希的。是安希帮她和容望捅破这层纱,至少现在没有秘密横隔着。 归菀想了一下,写了一道手谕:“叫人拿去传话吧,午膳安排在安贵妃的瑜华宫。” 归菀中午去到瑜华宫,看着安希脸上明显的不安,于是她遣退所有人,才叹气劝慰道:“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更何况,你这么做,或多或少算是有我默许的。” 安希苦笑:“我不是为自己泄密而自责,而是因为没能帮到你们,我听说容望哥哥似乎对你误解很深,而又去做些糊涂事。”她也听说了容望流连风月之地的事。 容望曾说过此生非归菀不娶,现今高调地做出这等事,成了帝都人人谈论的笑料,都说容望变心太突然,果然是应了那句“半世风流命”的断言。更有人说容望以前的痴情都是装出来的。 “安希,你身居内宫,怎么也听闻这些谣言了?” “皇上,人多口杂,宫女太监都在暗地里传说,是如心无意间听来,她当然不会瞒我。亢鸣也对凌儿透露了些,凌儿一向与我知心,闲聊时也提到。” 归菀心里无奈,果真是人言可畏。“不必担心,既然是谣言,不必当真。” 安希却不放心,看着归菀淡定从容之神色,有点不解:“皇上,难道你不介意吗?” 归菀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容望是故意气她的,以他的品行不可能真的这么短时间就对别的女子动情,要不然他大可与其他名门闺秀订婚成亲,而不是去风月之地逢场作戏。虽说乍听之下,她心里确实很不舒服,可容望既然还会这样气她,证明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第二十九章 夜访 站在容府墙外,归菀不禁笑自己心绪变幻真快,中午还跟安希说不在乎容望的赌气之举,临夜却暗自换装出宫。『雅*文*言*情*首*发』 清风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不懂归菀在犹豫什么,既然都出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她已经在墙外站了半个时辰。夜深露重,连他的衣服都微微湿润了。他只是担心皇上身体刚好又会染上风寒。 归菀终究还是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向马车对清风吩咐回宫。 正好这时,容府大门开了,归菀望去,是容府的柯总管把一个姑娘送出门。归菀蹙眉,那姑娘很是面生,衣着华丽精致,不似容府的丫环,隐约听柯总管说:“如樱姑娘,公子在帝都僻静处购置了别馆,你随时都可以搬去。” 如樱温婉一笑:“先谢过容相了。”她说完不作留恋地离开。 因为马车停在院墙的暗处,柯总管没有发现归菀他们,送走如樱就关上大门。 归菀站在原地,来时就猜测容府门口停放的那辆轿子,原来是为这姑娘准备的,难道容望并非逢场作戏?虽不知这如樱姑娘是何来头,可见她言行举止颇有名门闺秀的姿态。『雅*文*言*情*首*发』不过,若真是大家闺秀不会深夜逗留别人府中。 归菀仍是不安心,容望已为这个如樱购置别馆,可想她在容望心中的地位。容望喜欢她也并非不可能。 归菀心思凌乱,她不是一直希望容望能开始心生活吗,怎么看到他真的与别的女子纠缠,自己会这么难受。以前想过成全他和安希,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清风突然说了一句:“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难得见到皇上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忧心之色,却不是因为国事。容望在她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可她偏偏为了责任而放弃心爱的男子。清风想,与太子一模一样的容貌,是她一生最大的劫。 对于清风的安慰,归菀回以一笑,“回宫。” 既然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何必在此纠结他的未来,既然给不了他幸福,那他与谁在一起有何妨,她没有资格过问,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只是心有点痛,无法控制地隐隐作痛,归菀仍然自己欺骗自己,这痛无关容望,只是心疾发作而已。 清风见到她微微发抖,“皇上,恕属下冒犯。” 他上前一步牵住归菀的的手。这才中秋刚过,她的体温已经比常人更凉。清风缓缓输送内力为她暖身。 归菀渐渐觉得身体涌动着一股温暖的气流。 “清风,谢谢你肯留下来。” 归菀不知道沉默寡言却傲气十足的他为何肯屈身于她,但对清风自小有一份感激。太子遇刺当晚,清风也在场。当初挑选四大内侍,他是自荐的。不然以他的身份,足以向亢鸣一样出任少将军。 归菀上了马车,清风却迟迟没有启程,他心里犹豫,皇上总是这样默默关心容相,却从不让容相知道,对容相的误解也不解释。他们彼此折磨,旁人也看着心急。 清风终于下定决心,斗胆劝道:“既然来了,皇上怎可不见容相就走。”心知皇上不会轻易怪罪,可他以前一向遵从君臣之礼、不曾逾越半分,今天是他多言了,可他不后悔。 归菀没有回话,她知道清风的好意,却无法说清自己的心事,清风不会明白其中的纠结。归菀反问了他一句话:“清风,我是个好皇帝吗?” 清风一愣,随之答道:“皇上登基以来,内安朝政,外御强敌,心忧民生疾苦,假以时日必是一代明君。” 归菀笑了:“那就好,那就值了。” 清风沉思良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容府,然后默默上了马车护送她回宫。 以前他以为容相知道皇上的身份,他们就能再续姻缘。原来一切事情真的变了,皇上就是知道这道理才与容相保持君臣距离吧,倒是自己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皇上的儿女之情,看不到她的雄心壮志。 容相是懂她的,所以才更绝望吗? 容府里,柯总管回话:“公子,那马车走了。”然后静静退了下去。 容望心里苦涩,她终究没有进来。 他懂归菀的选择,可是仍然心存希望,故意花天酒地闹得人尽皆知,就是想激起她的醋意,可她都来了门口,却不肯相见。自己真的该死心了。 第三十章 风波 自此之后,帝都纷纷议论容相迷恋如樱姑娘,可他却一直没有把如樱迎进容府,大家猜测是如樱原是罪臣之女、后又沦落风月之地的缘故。因此也只当一段风流韵事说说罢了。 容望渐渐疏离归菀,只尽臣子之礼,其余的事能避则避。连容凌都觉得他沉稳冷漠,不像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她看不出哥哥的心事。 亢鸣还是如常,常常进宫给容凌送些宫外的新鲜玩意解闷,去凤梧殿去得勤了,自然也招惹了些流言蜚语,更何况他本来就曾经请旨赐婚。宫女们暗地里都在说亢鸣和容皇后旧情未断。 皇上默许后宫这般暧昧,可能是忌惮容相和亢将军的势力。而安贵妃却越来越得宠了,日日伴君侧。 却没想到,瑜华宫出了一件大事。 那日,亢鸣带了玲珑糕进宫,是容凌以前最爱吃的。这是帝都第一饼店玲珑阁的招牌点心,玲珑阁历代相传的秘制之法才能做出这晶莹透亮的精品美味,连宫里的御厨都没办法仿制。 容凌知道安希也喜爱这珍品,于是让宫女送了些去瑜华宫。 当安希吃了玲珑糕之后,马上吐血昏迷,送点心的宫女当场服药自尽。 归菀听闻消息,传了佟悦赶去急救,费了一夜才施针把毒排出来,可安希仍然不醒。『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怒极派人查探此事,可惜所有罪证都指向容凌。 归菀知道有人要一举两得谋害容凌和安希,为了麻痹幕后之人,以免他对容凌再次下手,归菀假装盛怒,让明雨亲自带一队侍卫围住凤梧殿,声明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准任何人进出。归菀这么安排,明着是把皇后软禁在凤梧殿,暗地里却是把容凌保护周全。 容望听闻容凌和安希出事,急忙进宫。可是明雨却阻止他探望容凌。 容望心知容凌不可能谋害安希,归菀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她这么对容凌是何用意。容望深思片刻,明了归菀的用心良苦。 幕后之人何其歹毒,一招毒害就让皇后和贵妃都陷入险境,那么最得利的人会是谁?容望心里已有答案。他前往御书房觐见皖帝。 容望去御书房的途中,远远看见她的身影,看那方向是要去梓宁宫。容望跟随而去,在梓宁宫外等候。 半个时辰后,归菀出来了,容望拜见,而后直接问道:“皇上也怀疑是她?” 归菀没有回答,与容望去了湖心亭,她遣退随从,才说:“没有证据,我不怀疑任何人。” 她确实怀疑过是以萦所为,可以萦虽然盛气凌人,还没胆子害人。再说以萦感染风寒病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接触的人除了梓宁宫的人就只有佟悦。 容望以为归菀心存庇护,“还需要证据吗,季以萦上次就派人行刺凌儿,她以死相逼入宫不就是为了伺机报复。你若不怀疑她,何以来梓宁宫?” 归菀已经预感此事错综复杂,幕后之人摆明了是针对容家。她不想容望深入追查此事,“朕只是来向太后请安,容相还要过问吗?” 这不只是后宫争宠,而是朝堂的各大势力在后宫的又一场暗斗。归菀这次却看不透是谁的谋划。也许是季展,也许是亢坚。 归菀心里自有计量,她可以对他们平日里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这次危害到容凌和安希,就绝不能轻易放过。 容望看着归菀的淡漠,心里气恼,“你我之间偏要如此分得清清楚楚?” 归菀反驳:“不是容相要恪守君臣之礼吗?”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以来,先是故意出言伤人,又赌气金屋藏娇,后又以君臣之礼疏远。她只是顺从他的意思罢了。 “你为如樱的事生闷气了吧,才会与我冷战至今。”容望笑道,若不然以她的性子,不会容忍他这么长时间的怄气。她早就用一套深明大义的道理来劝他以国事为重。可她偏偏没有来劝说,肯定是气他恼他不愿多言。 归菀一僵,脸上浮起微微羞红,“你想多了。” “哦?”容望挑眉,显然不信她的掩饰,继续追问:“那你为何去探听如樱的事?” 归菀无言以对,她不知道容望怎会知道自己去调查如樱的事,她明明嘱咐清风暗中查探的,以清风的能力不可能露出端倪,除非是清风故意透露。归菀无奈,清风倒是多事了。清风是好心成全,可她和容望的事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释怀的。 这一刻否认会显得自己心虚,归菀坦承:“朕只是好奇容相看上的红颜知己是什么样的女子。” 容望凝视着她,说道:“如樱下棋时,也爱在一旁放着零嘴儿。” 归菀心里一震。她下棋时喜欢在棋盘旁边放着甜枣,一边吃着一边看容望深思如何下子的模样。难道容望看上如樱只是因为她和自己有同样的习惯吗。 容望继而说道:“我每次见她,只为下棋而已。” 归菀唇边溢出一抹若有似无、稍纵即逝的笑意,容望见到了。两个人默默对视了很久,归菀终于屈服,“好啦,我确实有点气恼。” 容望看着她久违的娇羞之态,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郁结都消散了,只要归菀心里有他,她是皇上又如何,她还是他深爱的女子。 第三十一章 替罪羊 容凌被软禁,亢鸣脱不了嫌疑也被皇上下令禁足在将军府。但他担心容凌,想半夜溜进宫探视容凌,一出房门就被亢坚拦了下来,“你好糊涂,就算你以前跟容凌真有什么,可她现在已经是皇后,满朝都在传你们有私情。皇上迟早容不下你。” 亢坚本来就很不满亢鸣的行为,上次因为指婚的事,差点和季展对立。如今儿子又牵涉进了毒害安贵妃之事。皇上对亢鸣和皇后过密的来往视若无睹,肯定是忌讳亢家的兵权,但难保哪一天,皇上会以此事作为治罪的理由。 亢鸣顾不得那么多,他只知道容凌是因为自己的玲珑糕出事的,若不是自己把玲珑糕偷偷带进宫,也不会让幕后黑手有机会栽赃陷害。 “爹,凌儿被皇上关起来,我不去看看她不放心。” 亢坚怒气冲冲,“混账,皇后的闺名是你可以乱叫的吗,被人听到更加洗不清了。”亢坚吩咐一小队士兵,把亢鸣的房间围起来,不准他离开半步。 亢鸣无奈之下,派了一个小厮去容府打听情况,容望给他回了一封信,告知皇上没有怀疑容凌,把她软禁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雅*文*言*情*首*发』亢鸣这才放心。 但亢鸣怎么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虽然说皇上当初娶凌儿只是为了杜绝季展的阴谋,可是皇上想要成全自己和凌儿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凌儿许配给他。闹到现在他和凌儿隔着一道宫墙,一个月也就偶尔见上几面,还怕别人说闲话不能多留。 任凭他们再小心谨慎,流言蜚语也还是口耳相传着。亢鸣知道这样对凌儿的名声有损,可是他克制不住自己想见她。 亢鸣很担心这次陷害事件,不知道容凌怎么才能度过这关,而他现在被困在将军府,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 幸好,两天后传来消息,安贵妃安然醒来,已无性命之忧。 令大家意外的是,皇上把此案交给季以赫全权负责。 容望不懂归菀为何要重用季以赫,他不过是一个连季展都不重视的庶子,归菀却一而再地给他机会崭露头角。但此事关乎容凌,容望不可能听从归菀的安排袖手旁观,于是他也派人暗中调查,以防季以赫护短为季以萦开脱罪名。 归菀早知道容望会私自行动,她确信容望不会惹事才会默许,她担心的是季以赫,“清风,派人暗中协助容相。同时监视季以赫。”她想了一会,“监视的人可以明着来,让季以赫知道,这样他做事才有分寸。” 季以赫的心机深不可测,起用他是一步险棋。用得好大有益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亢鸣上次被陷害的事,已经显示出季以赫的不择手段。归菀是为了试探他,才把他安排进尚天府。季以赫果然谨慎,知道锋芒太露的危险,只是做好本分之事,不出风头不邀功。 据季家的密探回报,季展虽然时常找季以赫出主意,但似乎还是对这个儿子没有亲近之情。他们父子两的关系很微妙,也许以后季以赫会成为她牵制季展的一枚棋子。 果然,季以赫很快就回报案件的进展。一切证据都指向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春儿。 春儿也认罪了,她说自己见不惯安贵妃受宠,就对其他宫女说安贵妃是个狐媚子,结果被安贵妃听到斥责一番,回去还被嬷嬷掌嘴。从此春儿就对安贵妃怀恨在心,趁皇后娘娘让人去送糕点的机会,偷偷在糕点里下毒。那送糕点的宫女不是服毒自杀,而是春儿在她离开凤梧殿之前给她喝下毒茶,故意制造出她畏罪自杀的假象。 案件就这么了结,春儿被关押大牢等候发落,当夜就撞墙自杀而亡。 归菀听闻回报,心下一沉,“他果然心狠。”杀人灭口是她早料到的。下毒之人虽然是春儿,但肯定有人指使她这么做。归菀心中警惕,凤梧殿的人明明是精挑细选的,仍然混进了春儿这个细作。可想而知,春儿的背后是比季展、亢坚隐藏得更深的人。 季以赫给了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真相’,洗脱了皇后的嫌疑,也算立功。归菀再次对他大加赞赏,把他提拔到副司长的职位,仅仅低于应天建。 深夜,归菀偷偷出宫去了容府。 第三十二章 解释 夜深,容府的书房仍然灯火通明,容望遣退所有人,不让他们靠近书房。 下半夜,书房门开了,归菀走了进来。容望淡笑:“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欠我一个解释。” 归菀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独下的一盘棋,很久没和他下棋了,她不禁有点怀念。容望拿起身后的一个食盒,把一小碟蜜饯放在她那侧。 归菀为他的这种体贴的举动微微感动,露出久违的甜蜜笑意。来之前她还担心容望会为这次的事恼她。 归菀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最关键的位置,马上把棋局扭转局面,她道:“季以赫是我的新棋。” 容望皱眉,季以赫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归菀应该知道这步棋太险,而且季以赫处理事情的方法不见得光彩:“所以你任他颠倒是非?” 归菀知道容望一定已经查明真相,他今日在早朝没有反驳,也是顾虑到自己另有打算吧,所以今晚她是非要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颠倒是非,只是保留了一部份事实。我们为凌儿脱罪的目的达到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不算两赢吗。” “可是,他毕竟想毒死安希。” 归菀摇头,“不,佟悦说那毒药看似剧毒,让安希马上吐血,但实际只会让她昏睡几天。” 春儿是季以赫安插在宫中的人。归菀以前一直防范季展和亢坚的密探,没想到季以赫也自立势力,而他这招栽赃毒害之计只是为了让自己再次展示破案才华的一步险棋。季以赫把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甚至把怀疑的线索引到季以萦身上。这事无非两个结果,要么容凌负罪,要么季以萦定罪。 出事那天,归菀深思一个时辰,才把所有事情分析清楚,排除了对季展和亢坚的怀疑。 如果是季展谋划此事,他会撇清季以萦与此事的关系。如果是亢坚,他明知亢鸣对容凌的情意,容凌真的出事,就算有禁足令也阻止不了亢鸣。出于对女儿的保护,他们两人都不会冒险。 季家的密探回报了季以赫那几天常到玲珑阁的异常行为。可是归菀心知季以赫要是真的想成事,不会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于是她就猜到了季以赫的企图。 归菀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先满足他的野心。所以把案子交给季以赫,故意让他知道有人监视。季以赫那么聪明,肯定会知道自己的暗示。他们互相利用而已。 可她没想到他会牺牲春儿,要不是他故意亮出春儿,没人会怀疑到春儿身上,她还可以继续隐藏在皇后身边为季以赫收集情报。季以赫把春儿供了出来,是想表明他对皇上的诚心。 容望对季以赫这个人不敢苟同,上次陷害亢鸣的事跟季以赫脱不了干系。“你不怕养虎为患?” 归菀早有安排,“我派清风去跟他谈过。他的目标是左相之位。季展的目标是皇位,相比之下,季以赫对我们更安全。” 容望一想也的确如此。他相信归菀会有分寸的。 第三十三章 相思苦 安希苏醒后,一直是恍恍惚惚的样子。归菀去瑜华宫看她,安希总是欲言又止。归菀问她是否有心事,她却微笑摇头。休养几天,安希的身体好了,她坚持每天去龙腾殿照料归菀的起居。 归菀能感到安希的变化,但安希不说出来,别人也帮不了她。归菀只能暗自忧心。 御书房是皇上和朝臣议事之地,后宫妃子是不能轻易靠近的。安希知道每天早朝后,容望都会去御书房觐见皇上。于是她偷偷等在御书房必经的路上,在树后远远看着容望的来来去去,一站就是大半天,只为见他一面。 安希以为自己进宫后就能放下对容望的感情,这次经历了生死一劫,她才知道容望在她心里早已生根,融入骨血,这辈子是无法忘怀的。她深知容望和归菀的情意,丝毫也容不下自己的痴心。她只要偶尔能见到他就满足了。 如心伺候安希多年,为主子的痴傻心疼,不忍心眼睁睁看她受相思折磨。某天中午趁安希在瑜华宫小憩之余,自己去了龙霆殿求见皇上。 归菀听闻通报,召见如心。 如心一进来,马上跪下磕头:“皇上,奴婢斗胆来为贵妃娘娘请旨。” 归菀想如心一直伴在安希左右,更了解安希的心情,“安贵妃所求何事?” 如心说:“不是贵妃娘娘的请求,是奴婢自作主张。眼见娘娘苏醒后一直闷闷不乐,想必是这次中毒受了惊吓,对后宫险恶心生畏惧了。『雅*文*言*情*首*发』奴婢觉得娘娘应该去宫外散心,这样才能舒缓心中郁结。奴婢请求皇上恩准。” 如心只能冒险试一次,她知道皇上很宠爱主子,这个要求也不是很过份,皇上应该会准许的。这样,她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无论如何,也要为主子争取这次机会。 归菀听如心这么一说,思绪顿时开朗,她一直不知道怎么让安希开心起来,出宫散心确是一个好办法,还是如心想得周到。 “准奏。传朕御旨,让安贵妃回靖王府住几天,她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如果没记错的话,过几天好像是靖王妃的生辰,安希回王府也是应该的。归菀写了一份手谕给如心拿走,希望安希有家人的安慰能更快好起来。 如心顺利拿到皇上的手谕,很开心回瑜华宫报喜。安希却不明所以,“如心,皇上需要我照顾,我不能这么出宫。”菀姐姐的心疾一天也疏忽不得,她怕自己不在身边提醒,菀姐姐又要熬夜批改奏章。 “主子,皇上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着,你离开几天不碍事的。倒是你,要是再不吃药,迟早会落下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现在只有容相能帮得了主子了。 安希一愣,“我没事。” 如心叹气,继续劝道:“郡主,奴婢从小就跟在你身边伺候,对你的心事还不了解吗,容相就是你的药。你出宫就能见到他了,不必每天苦苦守在御书房附近等他。” 安希被如心的话说动了,决定趁此机会出宫见容望。 次日,安希在皇宫侍卫护送下回到靖王府,归菀赏赐了很多珍品让她一并送来给靖王和王妃。 安希请靖王邀请容相过府一聚,靖王不肯,还劝说:“希儿,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妃子,还断不了对容望的念想,迟早会惹祸上身的。” 靖王非常无奈,那时候请旨赐婚,安希不愿意勉强容望,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嫁给了皇上。他还一直担心女儿在后宫不适应,哪知道她备受皇上恩宠。这是她的福气,日后她若能生下皇子,日后也有所依靠了。 安希这次中毒,让靖王担心不已,现在看到她平安归家,才终于放心。没想到安希还是对容望有所牵挂。 安希得不到父王的同意,只好悄悄以靖王的名义写了请柬,让家丁送去容相府。 容望收到请柬时有点意外,不懂靖王为何邀他茶楼相见。作为晚辈,他应该亲自到靖王府拜访才是。容望晚上准时赴约,在茶楼门口见到如心,猜到了个大概。 既来之则安之,容望跟着如心上了二楼的包厢,果然见到安希。 想来安希这次受难也是容凌的缘故,他问:“身体可好点了?” 安希见到容望本来有点紧张,听到他关心的问候,心里很是欢喜,“好些了,菀姐姐对我很好。”总是让最好的太医为她治疗,给她用最好的药。 容望听归菀说过安希进宫的原因,十分感激她为归菀所做的一切:“是我们要谢谢你,我没办法在宫中照顾菀儿,多得你贴心照料。” 安希脸上的笑一僵,是呀,他和菀姐姐是‘我们’,客套生分的话硬是把自己排除在他们之外了。安希觉得自己很多余。 容望不知道安希见自己是什么事,“是菀儿让你传话吗?” 安希心中被泼了冷水,有点气恼地反问:“没事的话,我不能见你吗?” 容望有点惊讶,从小到大没见过安希这么说话。安希也被自己的语气吓到了,脸上有尴尬的红晕。 容望轻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当然可以见面。”他只是以为安希安排得这么隐秘,是归菀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安希传话。 安希压抑自己的激动心情,柔声说道:“容望哥哥,其实我是有事想请教你。”她拿起一本诗书放在桌上,“我在菀姐姐的寝室发现了容老相爷新著成的这本传世诗词,有些字义不甚明了,菀姐姐又没有时间解答我的困惑,所以这次出宫我就把书带出来,特地找你解读的。” 安希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借口。她以前就和容望一同习文,容望不会怀疑什么的。 果然,容望不疑有异,拿过书一一为她讲解。安希痴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觉得很幸福。 第三十四章 贪恋 靖王妃是太后的亲妹,也是归菀的小姨。靖王妃大寿,归菀微服出宫,亲自到王府恭贺。 靖王妃深受感动,“皇上百忙之中还念着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归菀笑道:“姨母,别叫我皇上了。今日是你大寿,是家宴,我们一家人好好庆贺。” 安希见到归菀之时,想到自己瞒着她偷偷出宫来见容望,心里有点愧疚。归菀见到安希面色不佳,关心地问:“还没养好身体吗?” 安希摇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有点不习惯而已。” 今天来了很多人,靖王府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大厅里的这一桌,只有靖王夫妇,归菀和安希。 靖王府见到皇上这么关怀安希,心里高兴,“希儿,你也该回宫了,总不能一直在王府住呀,皇上应该也很挂念你。”虽然舍不得女儿,但她毕竟已经嫁出去了,身为皇上的妃子,离开太久会失宠的。 安希点头,“我明日就随皇上回宫。” 她悄悄望向外面,容望和亢鸣等人在另一桌开怀畅饮。这几天她总是找机会见容望,虽然只是聊聊诗书,她已经很满足了。时间这么快,今晚是最后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了,明日之后又只能远远守望。 归菀顺着安希的目光看去,正是容望,她知道安希的心思了。也许让他们聊一聊,也许只有容望才能劝说安希,最好能化解安希的心病。抛开安希无私的付出不言,安希毕竟是她表妹。归菀也希望安希能真正开心起来。 酒席散后,靖王夫妇先行歇息,安希带归菀去自己房间。 归菀对安希说:“我知道你想见他,我已经叫清风去留住他。但毕竟我们身份特殊,若是让别人看到你和他私下见面,怕会惹来非议。” 所以归菀以自己的名义,让清风去传旨,让容望在王府的旧书房等,就算别人看到,也只当自己和臣子议事罢了。 “去吧,他在书房等着。” 安希心里百感交集,归菀不知道她已经偷偷见过容望好几次了吧,她想坦承告诉归菀,可是难以启齿。安希想珍惜今天最后的机会。 “菀姐姐,谢谢。” 归菀笑道:“我们还需要这么客气吗,我还有事要处理,今晚就先回宫了。明日让清风来接你。” 安希轻轻点头。 归菀走后,安希马上坐到梳妆台前,也许今晚过后,又要很久见不到他了。她想在容望面前展现最好最美的自己。 安希打开首饰盒子,拿出她最爱的簪子,却看到两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 安希一愣,羞红了脸。这是母妃给她的求子秘药。母妃不知道皇上是女的,还想让自己对皇上下药,早点生下皇子。安希知道自己用不着这个,所以就随便放进了首饰盒里。 她把盒子盖上,梳着自己的长发,用簪子挽成素雅的髻,她知道容望不喜欢太过华丽的妆容。看着镜子里羞涩而灵动的自己,她突然手一顿,不自觉地看向了首饰盒。她犹豫了一下,拿出那两瓶药。 这药真的没有用处吗,也许…… 安希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一跳。她拼命摇头,不行,绝对不可以,她怎么可以设计容望背叛归菀。归菀好意让她进宫前见容望,她不能辜负归菀的信任。 安希陷入了感情和理智的反复纠结中。 容望在书房等了很久,也不见归菀来,心想她也许还脱不开身,于是就坐下慢慢等。 这里是靖王府的旧书房,因为潮湿很容易让书发霉,今晚就把全部搬到另建的大书房。这里就只变成了靖王的棋室。容望以前也曾经受邀请来陪靖王下棋。 今天是喜庆之日,此时此刻到没有人来此,难怪归菀约了他来这见面。 安希端了茶来,容望一愣,“她呢?” 安希眼神一闪,低头为他倒茶:“菀姐姐还在和我父王说话,让我先来送解酒茶。” 容望一笑,“她看到我刚才喝酒了,怕我神智不清吧,我哪有这么容易醉。” 安希心里紧张,声音微微颤抖,把茶递给他:“你喝茶。” 容望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归菀,没有注意安希的心虚异样,接过茶杯细品,却觉得怪异,“安希,这是什么茶叶,我似乎没喝过的。” 安希咬唇,慌乱之下胡说:“是药茶,解酒的。” 容望微微点头,“原来如此,以前一醉方休,倒也没喝过解酒茶。可今晚要见她,总不能惹她不高兴。菀儿不喜欢闻到酒味。” 安希心里难受,他句句离不开归菀,一切都为归菀考虑。 安希突然变得很平静,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痴心付出,容望这辈子都不可能对自己动情的。那也好,断了自己的妄想,今夜之后,再无牵念。 安希深深看着他,伤感地说:“容望哥哥,以后你若是恨我,我也无怨无悔。” 容望惊讶,“我怎么会恨你?” 安希苦笑。因为她来之前,还是忍不住起了贪恋之心,她把女子服的白瓶里的药丸吃下,把红色药瓶的里下到了解酒茶里。 今夜,就算抛弃廉耻之心得到了他的人,自己也要背负一世的心罪。她不敢想容望和归菀会怎么看自己,一定会恨透她的。 容望慢慢觉得有点昏眩,身体开始变得炽热,特别是身体的那处,竟然不受控制地昂然挺立,他倍感尴尬地掩饰着,对安希说:“安希,你先回去歇息吧,我自己等她就好。” 安希起身走向门口,却是把门关上了。 容望心里一颤,难道是…… 安希步步走向他,慢慢脱下自己的衣服,容望转身闭上眼,呵斥道:“安希,你下药了。” 安希忍住羞愧感,从背后抱着他,“我说过你会恨我的。” 她摸索着要拖容望的衣裳,容望按住她的手,把她推开,他向门口走去。 “安希,归菀就快来了,你快把衣服穿上。”他不想被归菀误会。 安希一笑:“她不会来的,她已经回宫了。菀姐姐知道我一直想见你,才为我安排了这次密会。” 容望震惊,“是归菀安排的?”她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把他推给另一个女子来做出这种苟且之事。归菀把他当成什么了。 容望愤恨交加,更促进**在血液的流动,他呼吸沉重,意识被迷惑。 (感谢qwq的票票,今晚小牧子会好好码字的,保证明天加更~~) 第三十五章 决裂 第二天,容望醒来之时,身边已无安希,但他隐约记得昨夜发生的事。『雅*文*言*情*首*发』错已铸成,再无挽回的余地。一步错,只怕难以面对安希。这纵情的一夜,让他难堪,归菀的安排让他怒极而悲。 容望面色清冷,心里既有愧又不甘,只是遗憾终究还是伤害了安希。他穿戴好衣物,不想被人发现,从后院越墙离开了靖王府。 安希天色微亮就带着如心进宫。如愿以偿得到她谋划的一切,可安希心里却万分轻视自己。那又怎样呢,容望昨夜意乱情迷之时,念着归菀的名字,让她情何以堪。可这是她自找的屈辱,怨不得别人。 一夜的得,是终生的失。安希知道从此之后,连见容望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心见到主子昨夜面色酡红、气息紊乱地慌急而归,大概猜到了什么,连忙为她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她却暗暗担心,妃子乱德若是被人知道,那是死罪。她开始后悔不该用计让主子出宫,她只想让主子见容相一面,没想到他们会…… 回宫之时,如心让安希在瑜华宫装病休息几日,至少暂时先别被皇上召去侍寝了,怕被看出端倪。 安希一时也不敢面对归菀,就听从了如心的建议。 归菀下早朝之后去御书房,却没见到安希,通常她会煮好一壶清茶等着她下朝的。归菀让雪儿去瑜华宫传话,雪儿回报说安贵妃今早吹了冷风、有些头疼。 归菀忧心,难道容望不知轻重又说了什么话让安希不高兴了吗。而且今天容望也没有上早朝。她正疑虑时,门口侍卫通报容相求见。 容望进来时,“皇上,臣有事要单独禀报。” 归菀遣退了其他人,偌大的御书房只有他们两个了,容望步步逼近,冷言问道:“昨夜的事是你安排的?” 归菀点头,“想着安希进宫后,不是太方便与你相见,就让清风传话把你留下,你该知道安希对你的心意,她的心病只有你能治好。” “呵呵。”容望干笑,他来之前还以为当中有误会,他不愿意对归菀有任何猜疑,才来当面问清楚,没想到她还无愧色地承认了。 “辛归菀,你好呀,做得好。原来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随便去安慰别的女人的工具,你竟把我看得如此低贱。” 归菀皱眉,不明白他眼里的恨意从何而来,“你在说什么?” “哼,你敢做,还怕我说吗?” 归菀更加困惑,“你在怪我没去赴约吗?安希她比我更需要你。” 容望悲怆一笑,“我今天算是彻底死心了。在你眼里只有皇位,我算什么。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起旧事,我早该认清事实,与我单纯相爱的那个归菀死了。皇上,臣告退。” 他转身就走,不想在她面前失去最后的骄傲。 归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慌,她感觉到容望这次真的很生气,甚至他的恨意也是真真切切的,“容望,你等一下。” 她奔向他,拉着他的手,“为什么恨我?” 容望深深看着她,良久,问道:“现在让你放弃皇位跟我走,你愿意吗?”尽管伤心,他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归菀心一沉,咬唇为难地看着他不说话。天下太重,她一担起,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下的。 “给我几年时间好吗?”只要把皇朝的局势稳定下来,她就可以把皇位让给一个有能力守护的人,也算完成对母后的承诺了。 容望冷笑着拂开她的手,决绝地离开御书房。 第三十六章 异族公主 容望的决裂和安希的躲避,让归菀心生疑虑,但她不知道详细的缘由,一时也无法解决。『雅*文*言*情*首*发』正好特洛敏部落的使者来帝都觐见,距离上次镇压特洛敏部落已经两年,亢鸣在南疆的兵防严密,近来都相处安好。特洛敏却派使者来谈判,归菀觉得此事不简单,她暂时也没心思去探究容望和安希的异常。 与使者呼驰同来的还有特洛敏的女儿伊可儿,归菀听闻这位小公主是特洛敏最疼爱的女儿,但归菀不懂特洛敏怎么舍得伊可儿亲自来帝都。 归菀把伊可儿一众人安排在皇宫外的皇家驿馆稍做休息,次日在皇宫里举办接风晚宴。伊可儿正是花样年华,长得娇俏可爱,而且言谈直率,归菀不由得对她心生几分喜爱。 呼驰说明来意,原来是特洛敏上次兵败退回自己的领地后,休养生息两年,却发现皇朝的军队加速壮大,他意识到自己如果再侵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失去原有的领地。『雅*文*言*情*首*发』于是他识时务地趁现在还有优势,来与皇朝签订友好协议。 若不然,等皇朝军队越发强大主动侵占部落,他们就会处于很被动的局势,到时候可能还会遭受灭族危机。 归菀听闻呼驰传达的示好之意,心想特洛敏果然聪明。她在谋划再过两年,等亢鸣的实力壮大就把特洛敏部落纳为皇朝一隅。 不过现在能不损兵折将就取得两安局面,也未必不好。至少没有战争就不会有伤亡。她就可以把全部兵力都去提防天狼族。天狼族的争强好胜和侵略本性,那才是皇朝真正的危机。 伊可儿却插话了:“皇上,呼驰表叔是来谈大事的,我是跟来找人的。” 归菀笑问,“小公主想找什么人?” 伊可儿脸色羞红,“我来找我的意中人,就是两年前打败我的那位年轻将领。” 她从小跟父汗习武,在部落也没几个人能对付得了她。父汗当然不可能让她亲赴战场的,可是她就是想试试上阵杀敌。所以偷偷换上士兵的衣装跟在父汗身后。 结果那一战,来了两位年轻的将领。伊可儿当时看着他们斯文的模样,以为又是王公贵族的纨绔子弟,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没想到一位少年将军竟然把父汗打落下马,伊可儿恼怒之下趁他不备偷袭,却被另一位从中拦阻。几个回合之后,她已经被他一把银剑逼得无力抵抗,一个闪躲不及跌落马下。 马儿受惊之余,差点践踏在伊可儿身上,那少年却一伸手把自己拦腰抱起,并且冒着重重包围,把她送回了父汗的营地。 他离去之前,回头一笑:“小妹妹,战场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然后又一路奋勇回到了他们的阵地。 伊可儿就是在那一刻,被他淡定从容的眼神迷倒,这两年来对他念念不忘。甚至连父汗安排好的婚事都拒绝了。 这次父汗派呼驰表叔来议和,她跟来就是为了找到那个意中人。 归菀猜到,当时两位年轻将领,不就是容望和亢鸣吗,可是这伊可儿是看上了他们哪一位,这事倒麻烦了。 第三十七章 走为上计 归菀心里暗自庆幸容望今晚没有参加接风宫宴。如果伊可儿的意中人真是他,事情就难办了,在议和关头,既不能辜负伊可儿的一番心意,也不能让容望使美男计吧。 宫宴结束后,归菀本想安排一处宫殿让伊可儿留宿,可伊可儿说想去见识一下帝都的辉煌夜景。『雅*文*言*情*首*发』归菀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暗中吩咐:“明雨,你带一队御林军换上百姓的衣服,沿途保护小公主。”伊可儿要是在帝都出什么意外,特洛敏冒死也会进犯的。朝局刚稳定,万万不能再有什么动乱。 伊可儿一脸期待地说:“皇上,听说帝都东大街住的都是皇宫贵族是吧,我要是去那里逛逛,说不定会偶遇我的意中人呀。”她毫不扭捏地说出自己的意图。 归菀心里一顿,容相府正好在东大街,若是容望日常进出被伊可儿看到是很有可能的事。看来要早作准备,让容望先离开帝都一段时间。 归菀想到就快到祭天之时,于是她第二天就下了一道圣旨,让容相亲赴月神山筹备。 容望正悲愤着,也趁此机会离开帝都这个伤心地,离开归菀,他想自己去一个没有纷扰的地方静一静。临走前,他写了一封书信,托容凌交给安希。 (我哭死,在后台写的章节竟然没有保存成功,只剩一句话,太悲催了吧,伤不起的丢稿呀,第二次回忆着写,总有点郁闷~~先补上大概情节,字词句的整合还是等明天再修改吧~) 第三十八章 贵妃有孕 伊可儿在帝都留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有遇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他。『雅*文*言*情*首*发』议和之事早已谈妥,最后在呼驰的一再劝说之下,伊可儿终于决定回南疆。 归菀松了一口气,总算巧妙地为容望躲过这次桃花运。容望去了月神山迟迟未归,不知道他知否伊可儿的事,也许他是故意避开。 但归菀心里还是觉得不安,毕竟容望离开前已经跟她冷战。要是有什么误会没及时解释清楚,拖了这么久,容望也该心淡了。归菀马上吩咐:“清风,派人去月神山传旨,让容相速速归来。” 御书房只剩归菀和迎儿。迎儿见到没人,终于能开口了,装哑巴真不是好受的事,她虽不多言,也是个安静不下的人,不然也不会失言自罚,现在只有皇上知道她的事,不跟皇上说话就真的只是个哑巴了。 平日里,清风、明雨轮流守着皇上,迎儿出声的机会少得可怜。其实迎儿不太明白,皇上为什么连清风和明雨都瞒着她断舌之后没哑的事。 明雨去护送使者出城,清风去传旨,一时半刻不会回来的,迎儿眼巴巴地望着归菀,“皇上,你忙吗?” 归菀了然一笑:“说吧。”她知道迎儿是想把握机会和她说说话,也真是难为她了。 迎儿疑惑地问:“皇上,安贵妃最近怎么没来啦,你们吵架了吗?宫女们都在说安贵妃失宠了。” 归菀深思片刻,连大家都看不出安希的不对劲,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安希确实在躲她。『雅*文*言*情*首*发』“迎儿,我们去瑜华宫看看安贵妃吧。” 最近事多繁忙,很久没跟安希聊天了,上次和容望见面,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自那之后,他们两个人都很奇怪,不会是谈崩了吧。 途中,迎儿低声提醒:“皇上,安贵妃在那边呢。” 归菀一看,果然远远见到安希在湖心亭,只有她一个人,正望着湖面发呆。于是归菀往亭子走去,却突然见到安希往湖中一跃。 归菀大惊,连忙叫侍卫救人,可附近的侍卫都不在。 归菀急急奔到亭子中,就要往下跳,却被一道力量拽住,然后就见到清风跳下湖了。清风传旨后,听龙腾殿的侍卫说皇上去了瑜华宫,就顺道寻来,远远见到这边的情况,马上施展轻功赶来护驾。 安希被救上来时已经昏迷,归菀让清风把她送回瑜华宫,佟悦闻讯也很快赶到。 如心见到主子湿答答、意识不清地被清风抱回来,早已吓呆了。 归菀问道:“安贵妃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想不开要自尽?” 如心哪能把靖王府的事坦白相告,如果让皇上知道主子和容相有染,主子就死定了。她只能矢口否认:“奴婢不知道,今天贵妃娘娘说要一个人静一静,让奴婢和侍卫都走开。没想到娘娘是要轻生呀……” 归菀知道如心是安希的忠仆,从如心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就故意支开她,让如心去御膳房准备汤膳。 归菀召来瑜华宫所有宫人,让她们禀告安贵妃近来的异常。 一个小宫女说:“娘娘自从上次中毒之后,就一直恍恍惚惚的,每天魂不守舍,还经常躲在御书房附近,却没有去找皇上。常常愁眉苦脸,偶尔又一个人傻笑。娘娘这种情况从靖王府回来后就更严重了,奴婢还曾经听到娘娘半夜在哭,一直在喃喃自语,好像在对什么人说对不起对不起。皇上,奴婢就只知道这些了。” 归菀让他们都下去,下令不准把这次询问的事让安贵妃和如心知道。 归菀从宫女的话中,大概猜到安希的心事。她去御书房肯定不是见自己的,若不然像以前那样,安希本可大大方方进来,何必躲在一旁偷看,想必是为见容望。 归菀心里暗叹,特意安排他们在靖王府见面,看来是做错了,没有让安希释怀,反倒加重了她的心病,容望并不是安希的良药呀,都怪自己多此一举。 一会,佟悦神色凝重地走出来,归菀问:“怎么了,安贵妃又生命之危否?” 佟悦摇头,“救回来了,可是……”她皱眉,欲言又止,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医术,“皇上,有些事要单独与你说。” 归菀遣退所有人,瑜华宫只剩归菀和佟悦,佟悦报告说:“安贵妃,好像怀孕了。”以她的医术,一般都能确诊,可是佟悦明知这个皇上是女人,安贵妃不该怀孕的,要是真的有了,那肯定不是皇上的,那这事情可就太大了。所以她用了‘好像’两个字。 归菀一顿,“你说什么?” “皇上,你别急,我只是说好像而已,毕竟才一个多月,虽然安贵妃的脉象有点似喜脉,但我还不确定的。而且……”佟悦在探出喜脉的同时,也发现了安贵妃喜脉有点不同寻常,有点非正常受孕的迹象。 归菀脸色大变,一个多月?难道是……不,她不敢相信,安希和容望不会做出这种事。 良久,归菀才让自己冷静,在事情还没明了之前不能胡乱猜测,“而且什么?” 佟悦把自己听来的传闻说出:“我在民间行医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妾为了争宠,会去求那些生子秘方,让自己更容易怀孕,不过这种秘药虽然很容易受孕,但怀孕期间的风险更大,很容易流产,就算熬到生下孩子,在生产时也可能会大出血,很多女人就是这样死去的。可是很多人还是抱着侥幸的心去试用这种所谓的生子秘方。” 归菀皱眉,“你是说安希也服用了这种秘药?” 佟悦点头。 第三十九章 已是错难改 佟悦走了很久,归菀还在震惊之中,她步履沉重地走到安希床边,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去面对她。 归菀终于明了,容望的怨,安希的躲,真相竟是如此出乎她的意料。三个人的纠缠,究竟是谁的错,谁也不能问心无愧地去面对谁。她辜负了容望,容望辜负了安希,而安希最终也选择了这个不堪的方式去拥有过眼云烟的片刻柔情。 归菀坐到安希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叹息:“你是我妹妹呀,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为什么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傻傻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 归菀说到这里,眼眶一酸。她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毕竟容望不算她的夫君,为心爱的夫君生儿育女是每个女子的愿望吧,可惜她没这个福气成为他的妻子。『雅*文*言*情*首*发』 既然以前想过成全安希和他,那这个迟来的事实也要接受,不然能怎么办。归菀没办法责怪安希,她知道安希的心善软弱,安希走到这一步,她内心也很受折磨,不然就不会选择已死去逃避。 安希一直没有苏醒,归菀也没有离去,她让人在寝宫里点燃暖炉和安定的熏香。傍晚的时候,佟悦又来诊脉,犹豫良久,拿出自己所剩无几的还魂丹。真是上辈子欠了这皇室的呀,这么珍贵的起死回生的还魂丹,上次用来治归菀的小风寒,这次用来让安希苏醒。佟悦心里刺刺地痛,还魂丹这么用真的是太浪费。谁叫她心软。 还魂丹果然有效,一刻钟之后,安希就幽幽转醒。她涩涩地睁开眼睛,看到归菀和佟悦时,神色茫然。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马上挣扎着要起来,一时气急又引起一阵昏眩。 归菀扶住她,“什么都别说,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安希眉头一蹙,看了佟悦一眼,心想归菀肯定知道了什么,也不隐瞒了,“太医,我是不是怀孕了?”其实她自己不确定,可是这一个多月都没来月事,加上身体的一些隐约变化,安希料想自己应该‘达成目的’了。她心里又喜又悲。 喜的是老天眷顾,竟然让她怀了容望的孩子,悲的是这是用她的无耻换来的。当她得知容望离开帝都没有回来,她就知道容望肯定恨她到了极点。安希高估了自己,她承受不了容望和归菀的责备,承受不了自己内心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于是她才决定带着这个不该来的孩子一起离开人世。 怎料死不成,还是要面对这一切。安希咬唇,鼓起勇气看着归菀:“菀姐姐,对不起,我是鬼迷心窍了,你不要误会容望哥哥,是我对他下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恨就恨我好了。” 归菀神色平静,这一整天已经够她沉淀所有的猜疑和痛苦,她反倒安慰安希:“我没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你知道那秘药对你身体伤害多大吗。”本来就被下毒伤身,又在尚未痊愈的情况下怀孕,据佟悦的意思,安希母子堪忧。归菀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刺激安希的心情。 归菀的关心让安希更加羞愧,她终于忍不住恸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会走得远远的,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归菀无奈,“你能走去哪里呢,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要承担所有的苦。为了你的孩子,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 归菀说了些宽慰她的话,然后就离开了瑜华宫。 第四十章 欲语泪先流 终究是不能释怀的,归菀那天从瑜华宫离去后,已经两日没去探望安希,只是让佟悦早晚去为安希诊脉,然后来龙腾殿回报安希的身体。对安希不是怨,也不是恨,只是难以面对了。归菀知道,他们三个人都回不到过去的亲睦,无论谁对谁错,大家心里都有了伤痕。 “皇上,小心。”清风轻轻扶住归菀的手。 归菀怔怔看着他,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心事太重,没有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踏下去。归菀恢复神志,告诫自己不能有丝毫大意。她竟然在刚下早朝的时候就走神,还好大臣们都已散去,若不然又会被季展那帮老臣抓住把柄。 “清风,容相回到哪里了?”归菀问道。 “回皇上,据使者先行回报,容相和大祭司今天就能到帝都。” 归菀闻言,心里一沉。『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本来很想早点见到容望,为上次失约的事向他道歉,可是如今才明白,他那么愤怒悲痛,不是因为自己那晚没去,而是他误会是她默许了安希那么做。 归菀悲涩轻笑,她原本以为容望知道了她还活着,他们两个就能和以前一样,就算不能做夫妻,也能以君臣之名朝夕相伴,却不料天意弄人,她一时好意安排安希去见他,最后会酿成了三个人的苦果。 “清风,准备出宫。”她要到城门外去接容望,这一世无缘的情,或许该有个了结。不能一次次给了他希望,又把他推到风头浪尖上。 容望上次已经说了决裂的话,只要自己认了这件事,他心里是再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归菀深知,却别无选择。 城门外,驿道边,就快临近帝都,常愚眉心的隐忧越深。有些事,即使他能算到,却无力改变。这就是知天者的悲哀,只能看着世间所有悲喜变幻,把心置之事外。 于是他对容望说道:“容相,请稍停一下吧,我们一路风尘,总不好这么颓色地归家。” 容望不明所以,大祭司一向不是那么注重外表的,但他还是让随从们停下休息整理衣装。 常愚一个人往驿道的树林深处走去,容望心生疑惑,又怕他有危险,就跟了过去。一直远离了随从,常愚在一棵树下的石块坐下,“容相,我的地到了,你还得往前走呀。” 容望不解问道:“大祭司,此话何意?” “前方紫气萦绕,有凤凰栖于山巅。” 容望似乎明白了什么,却犹豫止步不前。 大祭司心里叹气,不知自己是否做对。他能算到皇上的到来,却算不出她来的结果,他此刻的心很不安,也许不该提醒容望。可是,就算他们现在相互逃避,还是躲不过此后的种种情劫,倒不如今天做个了断,也许还能换几年的平静。 容望朝着大祭司的指向往前走,果然看到归菀。清风早就发现容望,见到他走近,识趣地退开远些。 容望眉眼清愁,恍然看着一深淡紫色裙装的归菀,虽只是简单的妆扮,却让他心生如同隔世的久远。 两个人几步之远对视着,都没有说话,也无从说起。归菀心上一紧,那熟悉的痛感又袭了上来。她粉唇微启,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风中的微微叹息。 只见她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第四十一章 转眼是空 容望走近她,伸手轻拭她的泪,却是讽刺一笑:“何必呢。”事已至此,她后悔有何用。 归菀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一直流泪。容望已经不再相信她了,他在心里筑起高高的墙,把她挡在心外。归菀知道从此之后,安希就成了他们之间无法抹去的伤痕。即便如此,归菀也不愿安希再受伤害。 容望被她的眼泪扰乱心湖,很想把她紧拥怀里安慰,可是他怕再次被她推开,她心里的天下最重,他的多情是她的负累。若不然,她何以安排靖王府那不堪的一夜。 容望转身欲走,不愿再彼此纠缠。既然她要断了这份情,他也不强求。 归菀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安希怀孕了。” 容望闻言,震惊地回头瞪着她。 归菀隐忍悲苦,漠然平静地说道:“安希怀孕了,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就是利用她对你一片痴心,设计了这一切。一是报答她的付出,二是杜绝后宫的猜疑。不然,安贵妃受宠多时一直没有身孕不合常理。” 容望顿时觉得心魂俱裂,痛得他无法呼吸,他竟如此低贱,成了她掩饰身份的工具。一个男人的自尊在她无所谓的语气中崩塌,他一心一意深爱的女子,竟然可以狠心设计他和别的女人苟且。 容望在月神山之时,还为归菀找借口,心想她肯定是有苦衷的。没想到最后的答案还是因为皇位。 “辛归菀,我恨你。”容望面色铁青。 归菀低头抹泪,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决然而果敢:“你恨我是对的,可是我早就不是辛归菀了,在你面前的人是皖帝。皖帝所做的一切是不容置否的。” 容望拉起她的手腕,挽起她肩上的青丝,“那你今天就不该穿上这女装来见我,让我以为我死去的妻子又回来了。皇上!”他重重地唤她皇上,不懂她的心思,或许她是要以这柔弱之姿来让他心软,又再原谅她这次吗? 归菀摇头,“我今天就是来以归菀的名义告诉你,就算我没有死,我们也不可能了。容望,放手吧,就让我们两两相忘,以后只做君臣。” 容望讽笑,退开几步,跪下回道:“是,皇上,臣谨遵圣意。” 归菀微微颤抖,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这如何受得起。今生与他,算是彻底断了。 “如果安希生下的是皇子,我会把他立为太子好好栽培。这天下,以后也是你的天下。” 容望唇角一勾,眉眼蕴开一丝旖旎,笑问:“那这天下的女人也都是我的了?还不赖嘛,失去一个女人,换来全天下的美色,很好,谢谢皇上美意。” 容望站起身,又是恭敬一拜:“皇上,臣还要送大祭司回去,先行告退。” 归菀皱眉,“去吧。” 归菀看着他极快地消失在山间小道,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刚才的绝情耗尽她的力气,每一次伤害他,双倍的痛就落在她心里。 清风远远看见她的不妥,马上飞奔回来,却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清风大惊,马上拿出佟悦的药瓶。幸好佟悦在他们出宫前给了这药丸。佟悦也许早就知道归菀会心疾复发吧。 第四十二章 各有天命 瑜华宫,佟悦正在为安希推拿穴位,这是她苦心钻研出来用以安胎的。自从安贵妃有孕后,皇上就让佟悦每日早晚都来为她诊视。 突然,雪儿急急进来通报,当着安贵妃的面却欲言又止,咬唇犹豫良久,皇上一再叮嘱,不能让任何事惊扰了安贵妃。 可是清风回来通报说皇上的情况不乐观。雪儿今日被派去容皇后那边了,她不知道皇上悄悄出宫。傍晚却只有清风独自回来,皇上在宫外病倒了,暂时住在小别院那里静养。 安希见到雪儿的心急焦虑,猜到肯定是归菀有什么事,问道:“雪儿,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娘娘,皇上她……”雪儿难以说清,眼神却一直看着佟悦。 安希的心一沉,“皇上犯病了吗?” 佟悦也停下手的动作,瞪着雪儿问:“有话直说,皇上的心疾可是片刻也耽搁不得,会出人命的。” 雪儿一惊,立即说道:“清风说皇上在宫外昏倒了。” 佟悦马上拿了药箱就走,清风早已在瑜华宫门口等着,一见佟悦出来,也顾不得什么,横腰抱起她就施展轻功而去。 来往的侍卫虽然奇怪,也没有阻拦,毕竟清风是御前第一侍卫。 因为事态紧急,清风也顾不得掩人耳目,直接去了小别院。佟悦马上为归菀把脉,松了口气,“还好我提前为她炼制了静心丸,虽然没有还魂丹的奇效,对她的心疾还是有效用的,加上你及时用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这次并无大碍,有惊无险。” 清风在城外见到她昏倒时,他真的吓坏了,听到佟悦的话,才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皇上什么时候会醒,再不回宫,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我没事……”佟悦还没说话呢,就听到归菀微弱的声音。 归菀只觉得心里沉沉闷闷地痛,唇边是一抹无奈的笑,她想起身,却乏力,好像这躯壳不是她自己的。 “佟悦,扶我起来,换衣服,回宫。” 归菀知道自己今天出宫就是一次冒险,宫里那么多眼线,再不回去真的会引起季展亢坚他们的猜疑。 “清风,去市场买几只猎物,既然出宫的事瞒不了,就说朕偷偷带你出城外打猎了。” 归菀吩咐着,四处看看,让佟悦把桌子的茶壶打碎,拿来一碎片。归菀接过碎片,却要往自己脚踝处扎去。 佟悦拉住她的手腕,不解,“皇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归菀苦笑:“清风这么大动静进宫把你带来,大家肯定知道是我有事的,我不负伤怎么行。心疾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皇上……”清风浑身一紧,是他乱了分寸,可是她也没必要自残去取信别人。 归菀移开佟悦的手,淡淡地说,“清风,不是你的错。是我容不得丝毫闪失,为了这皇朝的安定,我已经失去了这么多,还吝啬这一点血吗?” 说着,她抓着碎片,狠狠往腿上划去。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憔悴几分,唇上已无血色。 佟悦心酸,只能默默为她包扎止血。 佟悦时常在想,不知道老天是安排了什么命运,把天下重任压在了辛归菀这个柔弱的小女子身上。不,她并不柔弱,甚至比任何男子都刚强,即使是她牺牲一切撑出来的强大,也足以让所有知晓内情的人折服不已。 归菀心里已经够苦的了,佟悦只愿她的身体别再承受更多的痛了。 归菀三人回宫时,果然引起轰动,但他们也真以为皇上是去打猎受伤的。 安希在龙腾殿等着,见到归菀如此憔悴地回来,心里愧疚更深,她扶着归菀在龙塌上坐下,然后跪在她面前忏悔:“对不起,菀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 归菀让迎儿雪儿扶起安希,“你要保重呀,现在你可是两个人了。要好好怜爱自己的身子才是。你不必担心容望怎么看你,我把一切都认了,你只是被我设计利用而已,你是无辜的。” “菀姐姐,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安希哭成个泪人似的。 归菀轻叹,她知道安希心里的不安和内疚,但这样无济于事,安希必须坚强面对这件事:“安希,听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别再提了。养好身体,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要是个皇子就好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皇朝的希望。你懂吗?” 安希似懂非懂地点头。归菀让佟悦和雪儿送安希回瑜华宫休息。她也累了,需得好好歇息一晚才能应付明天无法预知的挑战。 安希失魂落魄地回到瑜华宫。佟悦虽然不认同安希这次做的事,可是也对安希有一丝同情。 “安贵妃,我想冒昧说几句。” 安希怔怔地看着佟悦,“你说。” 佟悦提醒道:“安贵妃既然内疚,就想办法弥补。这个孩子就是你的机会。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栽培成帝王之才,早日接下皇上的重任,皇上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安希恍然大悟,她的眼睛闪过亮光,也许菀姐姐她也是这个意思吧。安希抚着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露出一丝希冀的笑意。 第四十三章 空悲切 佟悦为了归菀的病,翻阅了宫中所有医药书籍,还是没能找出良方。佟悦好不容易说服归菀静养,可她即使卧在床上也让雪儿把奏折读给她听,这样身心俱忧,哪能好得起来。佟悦生气了,赖在龙腾殿不走,强迫归菀‘乖乖遵守’医嘱。 “太后驾到。” 归菀马上坐起来,太后进来看见她的憔悴脸色,眉头紧皱,“皇上,哀家听说你出外打猎受伤了。” 归菀宽慰一笑:“母后不必担心,只是被尖石划破一道口子而已。” 太后却心知肚明,归菀一向很有分寸,不可能随便出宫打猎,估计是去办什么隐秘之事。如果只是皮外伤,佟悦不会在龙腾殿逗留这么久的,她知道归菀不想自己担心,也就装着糊涂,只是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要为江山社稷保重身子呀。『雅*文*言*情*首*发』” 归菀还能说什么呢,母后每次来都只为江山社稷,即使对女儿有怜惜之心也抵不过为父皇守江山的恒心。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归菀以养伤为由,罢朝三日,大臣奏折全部送往御书房。 却不料,太后让季以萦来龙腾殿侍候。归菀心里暗暗惊讶,母后不是知道启浩和以萦的事吗,为何还让以萦来龙腾殿,要是以萦发现皖帝就是归菀,那就瞒不过季展那边。归菀不明白母后的用意,只能让风雨迎雪四人更加小心行事。 归菀发现以萦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像以前那么任性嚣张,变得沉默了。看来把她安排在母后身边是正确的,母后的清心寡欲或多或少也能影响以萦的。 季以萦接过药侍送来的药,亲自端到归菀面前,眼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皇上,请喝药。” 归菀心里无奈,以萦的深情错付,启浩是无福的,归菀又怎么承受得起,于是她淡漠地应了一声:“放下,朕待会再喝。” 季以萦手一顿,药碗微微晃了一下。雪儿何等聪明,马上接过药碗,状似无意地说道:“皇上,安贵妃身子不适呀,总不能只有她喂药,皇上才肯喝吧。” 归菀一笑:“安贵妃日日陪伴朕左右,这几天没来,朕还真不适应。” 季以萦闻言,脸色一变,眼里浮起怒火,但她压抑着。自从在封后大典那天自杀了一次,她早已学会了忍耐,不然怎么会在太后身边熬了这么久,季以萦扮演着言听计从的顺从者,终于得到太后的认同,这次才有机会服侍皇上。 季以萦心想,皇上就算有了容凌、安希也会顾念他和自己的缠绵旧情。季以萦一直无法接受曾经深爱她的辛启浩会变得这么冷漠无情。她以为启浩是为了抗拒爹的操控,才没有把自己立为皇后,他心里还是爱自己的。只要能一直呆在他身边,迟早会唤起他的深情蜜意。 归菀暗自担心,就算季以萦表面上如何顺服,她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眼里有愤怒、怨恨、妒忌。 季以萦留在身边,迟早是祸患,母后怎么会想不到这点呢。 归菀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怕季以萦会对安希不利,看来安希怀孕的事还是迟些再宣告,得尽早把季以萦转走才行。 第四十四章 一跪永别 瑜华宫,如心入内通报,容相请见。『雅*文*言*情*首*发』安希眉眼一低,沉吟良久,随而对如心说道:“不见,请他走吧。” “可是……”如心不解,主子不是心心念念都想见容相的吗,这次他主动上门了,主子却拒之门外。 安希苦笑,摇头,她明白如心的善解人意,已经在归菀心上划了一道伤,不能再在她伤上撒盐了。归菀总是说她进宫为妃默默付出很多,其实归菀回报给她的更多,甚至为她扛下了这无耻之罪名。 安希知道,无论是因为自己的忏悔,还是因为归菀的大度宽容,她以后都不能再对容望有丝毫动情。她现在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正如佟悦所说,要是能把一个皇子培养成归菀的继承人,那归菀就能早点恢复自由,这是她和容望重续前缘的唯一可能。 安希看着站着不动的如心,对她微微一笑:“去吧,就说安希不是安希了,以后世间唯有一个安贵妃,他会懂的。” 如心出去回话。『雅*文*言*情*首*发』 容望听了之后,先是怔怔晃神,然后是深深一叹。他牵衣在瑜华宫前双膝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离去。 如心在门前发呆,她竟为他的哀伤苍茫而心酸,不过才两月不见。风度翩翩的容相,清瘦几分不说,神采颓废、眉眼还带几分不甘的怨念。 如心暗想,容相曾为归菀公主的死而悲痛绝望,现在也为安希愁怀萦绕,主子的一片痴情也值了。只是各自都不同以往。就这样断了也未尝不好,毕竟主子已经是皇上的宠妃,和容相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心还是暗地里忧心,安希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皇上的吗,还是那一夜和容相乱情的后果?如心只怕这秘密被揭开,到时候主子死罪难逃。 如心站了一会,进去回话。 安希颤颤然走到床榻,“如心,我累了,先歇一会。”如心静静退了出去。 安希躺在榻上,泪湿了枕席。容望呀容望,你的一跪,于我就是永别。万般皆是命,本就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是一场空。就此罢手,勿再执着了。安希心事一落空,也就慢慢看开了。 归菀的病也在佟悦的苦心治疗和迎儿雪儿的贴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容望每日仍会上朝,尽职尽责为归菀出谋划策,只是言谈中多了几分恭敬、疏离和清冷。 归菀脸上平静,心中悲哀暗涌。但她隐藏得极好,她和容望两个人像是在较劲似的,比谁更绝情冷漠。若真是除却那一份演给别人看的相知相惜的君臣之谊,其实他们私下也与陌生人无异了。 归菀亲手划上的句末,容望决然的配合,安希心怀内疚的退出,三个人就这样作别了往日情份。 皇朝表面上很和睦安宁,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各自的谋算。季展和亢坚来往越加密切,而且无所顾忌。摆明是向皖帝示威。幸好,与特洛敏部落顺利签订和平协议,展露了皖帝的魄力,也让朝中一些老臣开始对这年轻的帝王有了信心,开始转向支持皖帝的一派。 季展权衡形势,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明里暗里地说一些话去煽动亢坚。 果然,有勇无谋的亢坚耐不住性子了,一再向皖帝争取更大的兵权。归菀假装屈服,却把帝都三成的守兵交到了亢鸣手上。亢坚还是满意的,交到儿子手上也等于交到自己手上了。 容望在瑜华宫前的一跪,引起了季以萦的猜疑。季以萦对安希自幼恋慕容望的事也是有所耳闻,以前觉得与自己无关,并无在意。可是安希却偏偏成了启浩宠爱的女人,那安希就是她季以萦的情敌。 高傲不羁的容望为什么会对安希下跪,这其中必有隐情。季以萦是为对付容凌进宫的,却不料容凌虽然身为皇后,却不受启浩恩宠,所以她现在就把全部心力来盯紧安希。要是有证据表明安希和容望有染,那启浩就不会再迷恋安希了。于是季以萦写了一封密信,让宫中的内线送到季展手上。 第四十五章 各怀鬼胎 季展收到季以萦的密信时,正在和季以赫谋划如何陷害容望。『雅*文*言*情*首*发』容望的风头太盛,加上皖帝重用,一些臣子见风使舵,明里暗里都转向容望那边。季展心想自己当初是小看容望了,以为他年纪轻轻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怎料到现在右相之名就快盖过他这个开朝元老,季展怎么容得下他。 容宇明以前虽然忠君,但不主动争权,季展是没把容宇明放在眼里的,本以为容宇明退隐之后,他能把右相的权力也收揽过来。容望却比容宇明更难对付。 季以萦的密信正好让季展灵机一动,看来当初让以萦进宫是对的,儿女私情有时候就是一把双刃剑,以萦那丫头为了辛启浩那小子而针对安希,但把容望牵扯进来了。与后宫妃子有染,这罪名够容望吃不了兜着走的。 就算不是事实,那也可以借题发挥,人言可畏,闲话说多了,别人自然也就信了。古今多少事,败在悠悠众口。 “以赫,你觉得这事怎么夸大为好?”季展问道。虽然这个庶子不得他的心,但皖帝似乎很看重以赫,两次借机提拔。季展也意识到以赫却是比长子能干,渐渐也会找以赫议事。季展的如意算盘是把以赫训练成一个听话的谋臣,以后也可以辅助长子以礼。 “爹,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妥当安排,而且不让别人怀疑到我们季家。”季以赫诡异一笑,眼里闪过一丝阴暗的算计。玩弄权术的人,往往也被人暗算。不知道季展得知真相之时,会有什么反应,季以赫眼里闪过嗜血的阴狠。 季展想了一下,也许该试试以赫的实力,以后也好为自己效力,于是就同意了。 季以赫告退,他一走出季展的书房,脸上立即露出鄙视的讽笑,季展这个老狐狸,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自己的儿子会背叛他吧。季以赫不在乎皖帝和容望如何得民心,他只想让季展不得善终,季以赫早就暗暗发誓,他会让季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皖帝的四大内侍中,只有明雨是经常出宫的,季以赫也知道明雨的轻功了得,派了很多人跟踪都没有结果,但是总算查探到明雨每隔两天就会出宫一次,于是季以赫在明雨必经的路上等待着。 明雨疑惑地停下。人烟罕至的林间小道,只见季以赫一身白袍站着,分外显眼。但是明雨却心里暗哼,容相也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可是容相看起来就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这个季以赫虽然长得还不错,有句话老话说相由心生,季以赫眼中的几分戾气却是掩盖不了的。 明雨多次潜入季府暗查,也知道季以赫不少私密事,明雨对这个口蜜腹剑、玩弄权术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今天见他挡在路前,料想他肯定不安好心,明雨也就不给好脸色。 季以赫并不在意,“久仰明侍卫大名,今天特地冒昧拜见。” 明雨最受不了这种虚伪的官腔,“有屁快放,废话少说。” 季以赫拱手行礼,还不忘继续讨好他:“明侍卫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微臣想见皇上,有重要的事禀告,还请明侍卫代为传话。” 明雨冷哼,“要见皇上在朝堂不就见到了,皇上没有召唤你,你想见也没用。” 季以赫仍然微笑以对,很有把握地说:“事关容相,皇上会见我的。” 明雨一愣,事关容相,这话是传还是不传? 季以赫也不纠缠,欲擒故纵地说:“既然明侍卫不相信我,那我就先告退了。要是容相被人陷害,可别说我没提醒。” 心性率直的明雨怎么玩得过心机深沉的季以赫,“我传话可以,见不见你那就看皇上的意思了。” 明雨匆匆返回宫中,把季以赫的话转达。 归菀得意一笑,“季以赫,果然没让朕失望。他终究还是个聪明人。” 明雨不知所以然,傻乎乎追问:“皇上,什么意思?” 归菀失笑,“明雨,偷取情报是你的长项,识人之明却差了点。据你暗查季府这么久,还看不出季以赫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吗。他不会甘心做季展的狗,季以赫要的是相位。而他从季展那里是得不到的,所以投靠朕来了。” 季展比谁都看中家族血统的纯正,季以礼是他和正夫人的嫡长子,就算季以礼平庸无才难以胜任左相之位,季展还是一心一意要把相位传给季以礼。季以赫应该深知这个事实。要是季以礼继承相位,季以赫只能辅助他罢了。心性高傲的季以赫是不会甘心的。 “皇上要见他吗?” “见,但不是现在。”归菀知道季以赫正以为胜券在握,如果现在见他,只会让他以为自己很重要,以后就能以控制了,先把他的锋芒压一压,不至于耽误事,“明雨,你去给他回话,说朕国事繁忙,以后再说吧。” 明雨更加纠结,这又是玩哪出,“可是容相的事……”皇上不是最紧张容相的吗,不然明雨也不会急急回来给季以赫传话。 归菀摇头,“没关系,朕已经猜到他们要干什么了,季以赫只是要借此表明他的立场,未必能帮到我们。”季以赫还不到和季家翻脸的时候,不会有实际帮助的。甚至为了取信季展,可能还会更出力对付容望。 明雨心想,这龙炎皇朝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真怀疑他们平日里每时每刻都在谋算别人,怎么大家好像都知己知彼,又互相猜忌。明雨知道自己不是算计的料,还是乖乖跑腿,偷偷情报,传个话什么的。反正他在宫里也呆不住,往外跑是他的任务,也是他最大的乐趣。 皇上给了他特权,查到贪官污吏可以直接惩治,明雨颇有点行侠仗义的自豪感。其实他心里很感激皇上,皇上并没有束缚他的自由,反而尽一切可能让他来去自如,还是像以前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信任,明雨更加心甘情愿留下来。当初报恩的心已经渐渐模糊,变成一种敬佩的跟随。 第四十六章 纳妾 自季以赫临阵倒戈的密报,又过了几天,归菀终于私密接见了他。『雅*文*言*情*首*发』归菀早预料到他的野心,于是坦诚地说:“把季展除掉,左相之位就是你的。” 季以赫邪魅一笑,眼里闪过得意:“谢皇上。”作为交换,季以赫也把季展的预谋全盘托出:“以萦从宫中传出密信,容相在瑜华宫一跪实在怪异,季展决定借题发挥,诬陷容相和安贵妃有染。” 归菀微微点头,果然如她所料。倒是容望去跪安希的事,她现在才听说。想必是清风怕她心生间隙,故意瞒下的。也罢,三人情份已断,日后就只剩下感激和亲情了。 归菀一直以为季展会先拿容凌和亢鸣之事做文章,这样归菀就有理由废后。归菀知道容凌和亢鸣的感情已经发展到了离不开彼此的地步,也该是时候放手成全他们。 后宫里把皇后和少将军有私情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是归菀故意叫雪儿散播的,季展他们没有利用这件事,要么是忌惮亢坚,要么是另有所图。看来,容望才是季展最为忌讳的。 归菀似乎有点明白母后为什么把季以萦安排到龙腾殿,真是一步险棋,不过正好可以利用季以萦的嫉妒之心。归菀沉吟良久,暗下决心,季展是留不得了。 于是归菀对季以赫说道:“半年为期,扳倒季展,无论你用什么手断,朕都默许了。” 她知道季以赫比季展隐藏得更深,待他羽翼丰满会是更大的威胁,就算日后会养虎为患,现在也要借助他的仇恨,有他在季展身边里应外合,成事的机会更大。 季以赫试探地问:“皇上,这次诬陷容相之事,臣有多大的发挥余地。” 归菀眉头一蹙,绝然说道:“季展怎么痛快,就给他什么结果。” 容望,这次就委屈他了,只是一些虚名,归菀知道他不会在乎。安希会一直在瑜华宫静心养胎。归菀已经让清风派了可靠的侍卫和宫女守在瑜华宫,甚至让雪儿亲自去照顾她,外面的流言蜚语不会打扰到安希,等孩子生下来,归菀早把事情平息了。 得到皇上的暗示,季以赫放胆去做。他故意写了一首极其暧昧表明容相和后宫妃子珠胎暗结的歌谣,卖通了一个落魄的书生去坊间传唱。不多日,这事就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如樱在琴坊等候修弦的老师傅,碰见了以前花楼的姐妹青梅,两人都是罪臣之女,是同时被卖入风月之地的,青梅却没有如樱的幸运,两个月前已经被逼着接客了。这下突地见到如樱还是以前的光清高洁之样,心里除了羡慕也只能自怨命苦。 风月之地,少不了名流贵族和王公大臣,酒堪之时也是调侃是非的时刻,青梅也听闻了容相和安贵妃的风流韵事。 青梅脸上略有忧色,“如樱,我自然是羡慕你的好福气,能跟着年轻俊俏的容相,得他庇护总比在花楼卖笑辱身幸运,可是,现今他遭遇这些风波,你也小心点,别受了牵连才好。” 如樱困惑,青梅说的是什么事,她已有好久没见容相,“青梅,你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青梅把近日来听闻的事一一道来。如樱乍听之下,眉头深锁。 人人都以为如樱是容相的红颜知己,是他养在别馆的娇美人。其实容相偶尔才会去别馆小叙。如樱也曾问过容相为何会厚待自己。容望只说她下棋的时候很像他心爱的女子。 如樱心里叹气,于是便知道了自己是没有机会的,容望是个痴情执着的人,才会为芳逝的归菀公主孤独守候余生吧。能得到他的庇护,如樱心存感激,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至于心里对容望的那些许少女情怀,只能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经过家族的落魄,如樱见惯了人情的变幻无常。这一生,也只求平安,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如今听闻容望被人传说得如此不堪,如樱心里气愤,可她一个微薄的风月女子,能为他做什么呢。如樱心思烦乱,连青梅何时告辞离开都没注意。 直到老师傅抬着修好的琴出来,如樱才回神。琴坊外面停了一辆马车,是容望为她添置的车夫,丫环小艺去买蜜饯,这是也刚好回来。 如樱神色恍惚地回到别馆,却见到容望站在院子里发呆。那一身白衣,被微风吹得轻轻飞扬,他恍如天上谪仙,那脱俗的气度,翩翩英姿,不禁又让如樱的心微微颤抖。 “相爷,你来了。”如樱柔柔地唤他。 容望转身,看到如樱,露出一抹浅笑。 算算时间,如樱也有三个月没见他,但他以前每次来都只为下棋,所以她盈盈走到屋里拿出棋盘,“相爷,准备好了。” 容望却摆手,“不了,以后我们都别再下棋了。如樱,你愿意跟我回府吗?” 他在相符里坐了好几天。爹和娘已经在效外小院定居著书,容凌也身处深宫,每天能说话的也就身边几个随从。他突然觉得相府大得让他心慌,于是就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买给如樱的别馆。 谁知如樱也不在,容望倒是认清了一个事实,孤独是无可避免的。可他见到如樱,竟然不自觉就说出了这话。 如樱一愣,容相为什么会说这些呢,“相爷的意思是?” 容望眉眼一敛,看着天边,幽幽说了一句:“相府空荡荡的,我很寂寞呢……”他唇边的笑,是那么落寞。 如樱的心隐隐刺刺地痛,这个男人也是需要陪伴的吧,就算不能成为他心爱的女子,至少能慰他一分寂寥,也算报答他的恩情了。 如樱轻轻点头,“只要相爷需要,如樱愿意为相爷做任何事。” 容望怔怔,看着如樱,又好像并不是在看她,喃喃自语,“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她却屡次弃我不顾……” 如樱听不清他的话,却隐约听到一个“她”,那人是谁呢,也能让容相如此挂心,想必也是很重要的人吧。 第四十七章 扬名风流 容望挑了吉日,风风光光把如樱迎入相府,对外宣称纳妾。当夜,容相去了如樱房里,让小艺备好酒菜。 如樱心里思量,她本以为容相把她接到相府只是作伴,没想到容望会给她一个名份。虽是作妾,但容望今日让所有仆人来见她,并下令仆人们以后必须尊她敬她。一切恍如梦境,得此夫君,她三生之幸。 今夜本也算是洞房花烛,如樱娇容隐隐透着一丝羞涩。可是容望只是一言不发喝着闷酒。如樱娇声低唤:“相爷,夜深了,该歇着了。” 容望深深一叹气,又猛地灌了一杯酒。如樱眉头轻皱,伸手按着他的手背,劝道:“借酒消愁愁更愁,相爷有什么烦心事,何不说给如樱听,就算不能为相爷分忧解难,我也能做一个倾听者。” 容望笑道:“如樱,你可否听过一段传言,大家都说我出生之日,有命师断言我半世风流命,如今我倒真想试试,一世风流是否真的潇洒痛快。” 容望曾对这往事嗤之以鼻,他从不相信命数,尽管家人和朋友多次以此事开玩笑,他也从不当真。没想到现在这句话却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如樱一愣,“我觉得相爷更印证下一句,一生为情痴。” 容望脸色一沉,冷哼道:“痴情可笑,谁人会怜惜我一片真心。”他唯一深爱的女子只爱江山,即使对他有情,也决然放弃。多情总被无情恼,他此生再也不会爱了。 如樱无言以对,她不知道容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有如此感慨。照理说归菀公主已经过世了两年,他不该再为公主感怀才对。难道传言中他与安贵妃的事是真的?容望真的爱上安贵妃了吗,所以求之不得才愁绪满怀。 又是几杯酒水下肚,容望抬头才看见如樱微微失神,他以为如樱在担心,随之解释:“如樱,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只是名为妾,我会把你当妹妹一样,护你安好无忧。” 如樱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相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容望沉吟,想起之前的事,“受人之托。” 如樱很意外,“是谁呢?” 容望不答,“一个有心人罢了,他不想让你知晓。你只要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好,若是你有其他打算,直说无妨,我会为你安排周全。” 如樱摇头,“相爷,我在这里很好,愿意一辈子伺候相爷报答恩情。” 容望不在意,本来把如樱救出那污秽之地也不是他的本意,那日去花楼,只打算赎下她的卖身契、给她安身的钱财。碰巧见她与归菀相似的一面,才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没想到会变成今天的局面。这样也好,有容家作她的后盾,她也不会再受欺负。 “你若真想报答,就在外人面前,演好我的妾侍吧。” “是。”如樱喏喏应道,心里却暗暗失落,原来他想要的只是假戏,她差点把他的温柔当真了。 不扰她歇息,容望回房去了。如樱看着空荡荡的新房,花烛还没燃尽,独剩她一人,妾有意,君无心,那就只当亲人吧。 转眼已过半月,如樱已经习惯了相府的生活。容望从那晚醉言之后,真的开始流连花丛,每日必去醉月楼,如樱不相信他真的自甘轻浮堕落,也许他心里真的很苦,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发泄心中郁结吧。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深夜买醉归来后,送上一杯解酒茶。仅此如已。他的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樱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有能力治好他的人,只能默默祈求他早日解开心结。毕竟安贵妃是皇上的女人,不是容望可以惦记的人。 某日早朝后,归菀召容望去御书房议事。边关来报,说天狼族最近加强军队的训练,似有异常。归菀就此事询问容望的看法,他只是寥寥数语交待了自己的意见,而后神色平淡,带着几分漠然,“皇上若是没有其他事,臣先告退了。” 归菀皱眉,容望近来对朝政之事甚是不在意,她不想容望因为私人情感而影响大局,“容相近来很忙吗,似乎对国事有所懈怠。” 容望轻佻一笑,“皇上见谅,新婚燕尔,家有美人,臣难免分心。” 归菀面色突变,满脸震惊,容望新婚,为什么她不知道。 容望见到归菀的异色,心里却没想象中痛快,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刻意挑衅,“皇上的密探遍布帝都,难道连臣纳妾之事都没有听闻吗?” 归菀心里刺痛,莞尔一笑,“那就恭喜容相了。” 容望唇边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默默退出御书房。 归菀神色冷峻,“明雨回来后,让他马上来见朕。” 迎儿点头,心里却很是不安。 傍晚,明雨从宫外回来,却见到清风、迎儿、雪儿都在龙腾殿门前,明雨不解:“你们不在皇上跟前,难道是来迎接我的吗?”说着,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哈哈大笑起来。却在他们三人严肃凝重的瞪视下止住了笑。 “皇上知道了容相的事。我们怕她怪罪你,决定等你回来一起面见解释。”清风说道。既然当初是他们一起决定要瞒着皇上,那就有罪同当。 于是风雨迎雪四人一起进去。 归菀见到他们,觉得好笑:“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只是要问明雨,容相的小妾是谁而已。” “呃,皇上,你不怪我瞒下这情报吗?”明雨有点错愕。 归菀当然明白他们的苦心:“那时朕心病复发,你们是怕朕受不了刺激吧。朕只要确定这小妾对他无害就好,总不能让别人的奸细隐藏在他身边。” 清风跪下请罪:“皇上,是林德海的女儿,她被贬为官奴,沦落风尘,是属下托容相代为赎身,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属下该死。” 归菀听闻林德海的名字,明白了清风的苦衷。归菀突然想到一个人,“容相的小妾是是如樱?” 明雨点头。 归菀怔怔,眉头不经意皱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再回首 风雨迎雪担忧地看着归菀,他们都知道归菀对容望的情意,也知道她对太后的承诺,只是怕她在这两难的选择中折磨自己。『雅*文*言*情*首*发』归菀只是片刻失神,之后就恢复了冷静清灵的理智,转而问起其他事,“明雨,季展和亢坚两处最近有何异常?” 明雨差点没反应过来,皇上怎么话题转的这么快,但他还是据实而报:“季展最近很得意,他以为毁了容相的名声就能让皇上对容相猜忌。亢坚最近总是去找于炜统领,似乎想拉拢他。”皇上有先见之明,预料到亢坚会去于府,所以吩咐明雨最近去于府附近潜伏,果然见到了亢坚的来访。 归菀暗忖,她最近故意冷落容望,甚至把一些属于右相职责的重要之事交给其他大臣去办。季展就以为他的计谋得逞。他越得意就越是掉以轻心,季以赫那边就能更顺利地开展计划。 归菀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父皇在世时,季展和亢坚就曾经戏言启浩太子非治国之才,以后还得仰仗他们一文一武来保家卫国。 那时候父皇虽然安怒在心,也无从反驳他们的断言。父皇多次在归菀面前提起这事,那时候就嘱托归菀:他日启浩登基,一定要重用容家,把天下寄托在容家人身上最为可靠。父皇想着容望和她成亲后,就是当朝驸马,理所当然是护着启浩的。 只是没想到后来是归菀登基。 季展和亢坚不明真相,自然就以为‘皖帝’辛启浩平庸无为,没能力治国守天下,所以他们把皖帝登基两年以来的种种功绩都算在容望头上。他们以为除掉容望,皖帝就等于废物一个。 于炜统领忠君之德是世人皆知的,看来亢坚他们以为时机成熟,只等容望一倒,他们就叛乱篡位了。不然怎么也不会走到去拉拢于炜的地步。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既然他们不怕于炜来密报,就证明他们有必胜的把握。 清风接话:“皇上,义父并没有接受亢坚的利诱劝说,怒斥着把亢坚赶出门了。” 明雨也道:“是的,皇上,我亲眼看到的。” 归菀不以为然,反问:“亢坚是什么时候去于府的?” “昨晚。” 归菀笑了,深深地看了一眼清风,叹道:“若是忠孝不能两全,清风你该怎么抉择呢?”她倒不是真的想逼清风回答,只是给他提个醒,若于炜真的站在亢坚那边,最为难的是清风吧。 明雨不明所以,清风愣了一下,却明白了归菀的话中含意,脸色凝重。 归菀埋首桌上奏折,让他们退下。 迎儿留守伺候,雪儿照例去了皇后和安贵妃处请安问候。 清风和明雨走出殿外,明雨看着清风奇怪的神色,问道:“皇上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清风沉声说道:“皇上今天见过容相后,特意召见了我义父,表面上是赏赐他统领有方,把皇宫护卫良好。可是我义父却没有把亢坚昨晚去拉拢他的事上告皇上。那义父的忠君之心,可就让人疑惑了。” 要是义父真的坚定不移地拥护皖帝,肯定会告发亢坚的反心,而他没有,证明他在犹豫,在暗地里思量如何选择。清风不解,亢坚对义父说了什么,既然让义父也开始动了权衡之意。 明雨终于明白了,他也隐隐担忧,要是于炜真的参与篡位,那清风就……明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拍拍清风的肩膀。 清风思前想后,还是觉察不出于炜近来的异常,看来要先弄清楚亢坚抛出的诱饵,才能阻止义父走上不归路。 “明雨,能帮我一个忙吗?” 明雨很乐意,“当然,你说。” 清风拿出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明雨:“后日是我义父大寿,我要在龙腾殿值守,你帮我把贺礼带去于府交给他。顺便说我交代你去书房拿一本兵书。义父对我没有放心,自然也不会防你,进去之后,你就看着办吧。” 明雨想了一下,懂了:“你是说让我去书房搜查证据?” 清风点头,未雨绸缪总比到时候惊惶失措好,无论如何,他也要阻止义父错下去。他深知亢坚最后是必败的结果,义父千万不可一时糊涂沦为反臣。皇上问他忠孝如何抉择,他却不希望真的走到需要抉择的那一天。 清风值守龙腾殿外,眼角一瞥,见到一个小太监从偏殿托着茶盘出来。清风叹气,视若无睹。那是乔装的皇上,清风知道她如此举动的原因。悄悄跟在她后面,果然见到她去了东楠宫。 东楠宫地处偏远,加上归菀故意没有安排侍卫和宫人在这附近。她偶尔会来此静思。清风是知道的,可归菀以前总会带上一个人,有时是迎儿,有时是清风,这次她却想瞒过所有人,想必是不想让人见到她落寞的一面吧。 容相纳妾之事,归菀虽然把心里的郁结和伤怀隐藏得很深,但风雨迎雪四人都知道她的苦楚。皇上终究也只是个女子,爱恨情仇在所难免。只是她不说,大家也只能暗暗心疼。 清风在远处停下,跃上树桠,能居高临下目睹东楠宫的情景。 归菀推开东楠宫的门,庭院的桃树只剩树枝,干秃秃地独立在荒草从中,有点沧桑之感。归菀走进内室,里面的婚庆礼堂已经很是陈旧,鲜红的嫁衣和花烛已经被灰尘遮盖看不出原样。 归菀心中百感交集,不忍再看,走出外面的廊间,她从袖中扯出一条帕子,铺在堆满厚厚灰尘的石凳上,坐下发呆。 这里荒废有多久了呢。自从上次被容望发现这里之后,她就没再来过了。 容望纳妾,也有这样的成亲仪式吗。可是他曾经说过这辈子只爱她,他的话还在她心里,他已有佳人相伴。 归菀摇头,不,她不怪他,是她自己把容望逼到失望变心的,活该她要承受伤痛的后果。只要他有人关怀陪伴,有人爱护照顾,就算那个女子是别人,也该为他高兴吧。 第四十九章 不争气的泪 1 在心里百般说服自己不能介意,眼泪却忍不住滴落。归菀看着滴在自己手背上的泪,有点怔然,还是敌不过最初的真心。 归菀满怀酸楚,在无人的东楠宫,终于放任自己哭一场。她咬着唇,再也无力强忍,哭出自己的脆弱和惶然无助。 归菀悲凉,没人安慰的伤,哭过更痛。她寻找着不同大道理自己宽慰自己:高处不胜寒,身为帝王,此生注定是孤独的。做大事者,不拘儿女私情。独然一身毫无牵挂,才能成为心系天下的贤明君主。 可是,帝王之路不是她想走的路,一旦踏上始端,却怎么也停不下。有时候也很想自私地答应容望,放下这一切明争暗斗,只做他深爱疼宠的妻子,那是多么幸福的前景。『雅*文*言*情*首*发』 午夜梦回,她却一次次见到启浩为她挡箭倒下的情景,仿佛手上还能感受他那温热湿濡的鲜血,也曾梦到父皇驾崩前,殷殷的嘱托,启浩,你要好好守护龙炎皇朝这片净土,让我们的子民衣食富足、立命安身。 那是多么朴实的意愿,却让她背负了整个天下的期待。谁知道她没有一夜安睡,总是在梦中被各种忧惧惊醒。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可容望已经不愿意为她分担。 不知道哭了多久,归菀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眼泪无济于事,但至少发泄了自己的些许苦痛。擦干眼泪,她知道一踏出东楠宫,她又是高高在上的皖帝。 归菀依然是一身小太监打扮,悄悄回了龙腾殿。 清风怕被她发现,早她先回,恍如没离开过。归菀自是不知她在东楠宫哭泣的模样被清风尽收眼底。 清风思绪无比复杂,没有什么能形容他的震惊和心痛。他知道归菀会为此事伤心,却是第一次见到她哭。 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那个从容淡定的归菀公主,是那个智勇双全的皖帝,即使是被季展和亢坚联手逼迫,也毫无退缩示弱之意。如今却因为容相纳妾而失声痛哭。也许不是仅为此事,是这两年的苦堆积成无法承受的重量,终于压垮她的逞强。 既然皇上不想外人知道,那他只能假装无知,护着她在感情上仅剩的一点尊严。清风开始后悔,不该去请容相帮这个忙。他绝对没想到容相会恋上如樱。容相真的变心了吗? 清风突然很想私下去见容相一面,他也不知道见了容相要说什么,可是容相必须知道皇上的心一直有他。 是夜,清风与明雨换了职守,他说有私事出宫一趟,明雨以为他在为于炜的事奔走,很爽快应承下来。这是他们的默契,无论如何总得有一个人守在皇上身边,就算就给最信任的侍卫队也不踏实。 清风去了右相府,本可直接翻墙而入,犹豫了一下,还是到门房那里,请求通报。容家的门房都是训练有素的,见到清风仪表不凡,又穿着宫廷侍卫统领的衣裳,马上去报告容望。不一会,清风就被迎进了容家的客厅。 第四十九章 不争气的泪 2 容望似乎颇为意外,言辞带着一丝戒备:“不知皇上的御前侍卫前来有何指教?”他仍然忘不了上次清风传达归菀的旨意,让他前去靖王府旧书房密会的事,他满心期待地去,看见的却是安希。这是他人生中最‘难忘’最后悔的事,他从来没想过会被归菀算计。 清风对他的奚落并不在意,“容相,我今日只是以个人身份而来。” 容望淡然一笑:“那就是为了如樱?” 容望至今还觉得诧异,那夜只是去醉月楼与季以岳亢鸣小聚,路过花楼看见清风站在角落默默注视花楼里,容望好奇之余也往里看了一眼。季展的长子季以礼正在里面买乐,甚是猥琐无礼地纠缠弹琴的一位美貌女子。『雅*文*言*情*首*发』 清风双手紧握,蓄势待发,而还是没有出手,正好见容望走来,就请求他去救下那位姑娘。容望见他那么紧张,心想清风是估计季以礼的身份不能正面与他为敌,出于好心就进去‘干扰’。季以礼资质平庸,却是对季展的话言听计从,他记得爹曾经说过还不到与容望正面为敌的时候,他再好色也不会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跟容望呛上。 容望顺利把如樱救出虎口,还特地吩咐了花楼的老鸨,不能为难如樱做不愿意的事。 那次举手之劳,容望本以为会是过眼云烟。后来经过靖王府一事后,容望故意去找如樱,并为她赎身,金屋藏娇。这么做有几分报复清风之意。 清风摇头,“如樱姑娘能得容相青睐是她的福气,我为她庆幸。”总比在花楼看人脸色过活好。偏偏清风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亲自出面去保护如樱。 “如樱姑娘的事,我欠容相一个人情。但我今天来,是想说一些心里话。容相听就是,愿不愿意相信那也是你的事了。” 容望知道清风一向不是多言的人,今晚的他言语真诚,似乎真的有重要的事相告,容望抬手一请:“那就不妨坐下细说。” 清风在一侧坐下,“容相一直误会皇上把你当作稳定朝政的工具,可你不知,本来只消把你供出去,特洛敏部落的和平协议即刻就能签署。可是她不愿勉强你娶伊可儿公主,皇上才派你跟大祭司去月神山祭天,你却不知她护你的心。” “靖王妃寿辰那日,皇上只是让我把你留下见安贵妃,对其他事根本不知情。后来安贵妃在宫中跳河自杀,皇上才知道她已有身孕。也就猜出你怒气冲冲质问的缘由。为了让安贵妃能安心养胎,她才把一切都认了下来。” “那日容相离开后,皇上心疾发作昏迷,回宫养了几天才勉强能走动。容相纳妾之事,我们一直瞒着,可你却为了气她,故意在她面前炫耀。今天,我见到她在东楠宫,哭了。” 清风把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娓娓道来,最后舒了口气,他再也不愿意见到皇上和容相彼此折磨。如若他们同心协力,昌盛天下指日可待。 (题外话:嘿嘿,求各种支持,我爱花花和票子,使劲砸向我吧~~) 第五十章 恍如隔世 容望的心狠狠地痛,“她有心疾?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子中箭身亡后,太后让公主当替身,白天里为先皇操劳国事,晚上去皇陵守着你。就是在那人事变幻莫测的一个月里落下了病根。” 容望的手微微颤抖,紧紧握拳,原来他不知道的事还这么多,在他以为归菀离世而绝望伤痛的时候,归菀也在默默守着他,而他从未察觉。容望突然恨上自己,他只会一次次责怪她,而没去想过她所有举动背后的苦心和隐忍。 容望的心像是被一记闷雷劈到,难以呼吸。如今才发现他的自私为归菀带去多大的伤害。再也无法压制,容望匆匆奔走。清风一愣,紧随而去。当看到容望骑马直奔宫门,清风舒心一笑,今夜没有白来,只希望皇上不怪他多事才好。 清风心里闷闷的,今天见到她的泪,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对皇上有了异样的情愫,明知自己不配,却无法理智停下这份心思。 她是所有人的皖帝,唯独是容相的辛归菀。只有容相能让她哭让她笑,让她活得像个普通女子。 清风离开之时,正好碰到如樱,两人对视之时,如樱微笑福身,心里却觉得这人眼熟。听闻深夜来客,她端来两碗宵夜,却不见容望。 清风稍稍一点头以示回礼,告辞而去。 “等等。”如樱下意识叫住了清风,连她自己也有点诧异,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他做什么,尴尬时低着头,随之说道:“公子吃了宵夜再走吧。” “不了,谢谢。”清风说完就走了。 如樱看着清风的背影,怅然若失,这个人好像以前见过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__^*) 华丽丽的分割线 (*^__^*) ************* 容望驰马奔在大街上,平时短短的一段路程,此时让他觉得无比漫长,他好想立刻就见到归菀,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解释,想跟她倾诉这两年来的种种无奈和思念之苦。 他错了,错得很过份,明知归菀在乎什么,他偏还要故意气她伤她,好像要两个人一起痛,才能证明他和归菀还是有牵连的。他做不到跟她恩断义绝,他做不到只当君臣,他想爱她,怜她,惜她,宠她,就像以前一样。可是归菀却在皇位上日渐强大,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容望接近宫门之时,大喊“让开”,侍卫见到是容相,知道他有随时随意进宫的特权,纷纷让开让他骑马进去。 容望在龙腾殿停下,明雨愣了一下,去拦住他:“容相,你别进去。” 今日皇上才受到容相的刺激,可不能再让他去打扰皇上,不然佟悦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抑制的心疾又要发作了。这容相真是皇上的劫呀。 容相心急,今夜听了清风的转告,也知道风雨迎雪四大内侍是真心忠心护主的。对明雨也多了几分亲切之意,于是耐心解释:“清风已经告诉我真相了,我要进去见她。” 明雨这才知道清风是去见容相了,清风这时也刚赶回来,对明雨说:“让容相进去,皇上需要他。” 容望进到内殿,迎儿有些惊讶,她明白了什么,把手中的毯子交给容望,静静退了出去。 容望去到偏殿,发现归菀趴在桌上睡着了,难怪迎儿要去拿毯子,恐怕是她深夜还放不下国事,不肯好好就寝。 容望把毯子放在椅背上,轻轻抱起归菀,把她放到床上去,为她盖上被子。 容望坐在床边,她睡得极沉,从睡容中就能看出她的疲倦,可是就算睡着,她的眉头仍是紧皱。容望心疼地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归菀似乎梦到什么,身体轻轻颤抖,红唇微启喃喃道:“容望,不要走……”眼角湿润,沁出泪珠。 容望握着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不走,我在呢。” 可是梦中的归菀却像听不到一样,泪水止不住,紧紧抓着容望的手。 容望情难自控,他侧卧在归菀身边,双手环住她,把她娇小的身子完全拥在怀里,“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吻着她的泪,自己却忍不住酸涩,两个人的泪竟就这么交融在一起。 归菀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温热,幽幽转醒,看到容望近在咫尺的面容,有点震惊,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容望,不要离开我。” 她双手攀上他的背,也只有在梦中,她才敢流露自己的真情,不必顾虑什么天下事,不必在乎大局。 容望一直在柔声细语地安慰她,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容望的温暖气息让她安心,归菀又再沉沉睡去。 容望默默拭着她泪湿的脸颊和发髻,在心里发誓:菀儿,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守天下,就由我守护你。 容望一直看着她,不知不觉也沉入梦乡,两人一直紧紧相拥,一觉好眠到天亮。 第二日,归菀被敲门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觉得自己腰间被圈着,她暗暗心惊,转头一看,见到容望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啊……”归菀轻呼,难以置信地瞪着容望,她推开他,退到床的最里边,她看着自己仍是和衣而眠,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归菀低头想了一会,会想起昨夜的怪异之处,她又梦见和容望在城外分别的那一幕,心痛地流泪挽留,可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随而又好像被他抱着,自己贪恋那一丝温存,安心地赖在他怀里。 可是这不是梦吗,容望应该在家陪着他的妾侍。他那么恨自己,怎么会出现在龙腾殿里。 归菀神色困惑,她再次抬头看着面前的容望,自己轻轻笑了起来,“呵,我是太想你了吗,竟然出现幻觉了。” 归菀竟然就这样,越过容望下床,容望既心疼又好笑,他一把拉住归菀,吻上她的唇,流连一会,轻轻一咬。 归菀微痛,张嘴轻呼,容望趁机侵入,纠缠着她,挑逗她生涩的舌。 第五十一章 旧情难再 季以萦一大早守在龙腾殿外面,见到迎儿送来洗漱水盆,一手抢过:“太后让我来伺候皇上,交给我就行了。『雅*文*言*情*首*发』” 迎儿迫于要装哑,无奈之下只好抢先一步去敲门示警。一重两轻,这是四大内侍都知道的暗号,清风果然出来阻拦。 季以萦却怎么也不肯松手。听到外面的动静,归菀出声喝道:“进来。” 季以萦得意地瞪了迎儿和清风一眼,端着水盆进去了。 皖帝洗漱后,让季以萦更衣,毫无顾忌地任她脱下外袍。季以萦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瘦弱而精壮,她面色酡红。温柔地为皖帝穿上龙袍,季以萦静立在一边。 季以萦的眼光移向寝室的帘子,心里猜疑,她收到密报,说容望深夜进宫,进了龙腾殿之后就一直没出来。所以她今早才会特意来一探究竟。 皖帝整理好仪态,进了寝室。 过了很久,季以萦听到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似是轻喘的声音。 “皇上……”她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季以萦忍不住好奇,斗胆上前去掀开了帘子。却看见皖帝和容望在亲吻…… 季以萦震惊地倒退几步,不,不可能的,他们两个是男人呀……她连连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这时,皖帝和容望走出来,当着她的面,亲昵地手牵手,皖帝淡然地说:“以萦,是朕负了你,旧情难再,你就别再执迷了。现在你该知道真相,朕喜欢的是男人。” 季以萦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想逃避这荒唐的一切,她转身冲了出去。 归菀松了一口气,“希望她这次能彻底死心吧。” 容望深感庆幸,“还好清风明雨早有准备。” 归菀含羞地娇嗔一句,“亏你想得出来。” 回想起今早那羞人的一幕,归菀脸上娇态流露。那时候她被容望吻得透不过来,才终于意识到容望是深深切切的,她又羞又气地推开他,“好呀,有了妾侍,尽学些不三不四的浑事。” 容望解释:“我只对你情不自禁,我和如樱之间犹如兄妹,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归菀正欲反驳,却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归菀整理好衣装,隔着门听了清风的通报,说季以萦昨夜鬼鬼祟祟和一个宫女互通消息。 归菀便知季以萦肯定会找机会来查探。正好明雨带来一个人,正是上次用来欺骗容望的那个死囚。原来明雨一直把那人藏在宫中,只在偏远的宫殿扫地。昨夜清风和明雨一密谋,就去找了佟悦现制一张人皮面具。 在季以萦出现在龙腾殿前半刻,明雨已经把男‘皖帝’送进内殿。所以季以萦伺候洗漱的那个是男子,内殿和容望出演亲吻好戏的是真归菀。 中间隔了一层帘子,季以萦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两个长得一样的皖帝,所以就真的以为皖帝和容望有不伦的情爱关系。 归菀往里叫了一声,假扮她的人走出来。归菀说道:“小宏子,既然明侍卫留你一命,今后就在龙腾殿当差。”还好明雨当时留下他,小宏子的利用价值甚大。他有相近的身形,还能模仿自己的声音,以后要是再有人怀疑,小宏子能成为她的护身符。 不过,只有身形和声音是不够的,于是归菀吩咐:“小宏子,从今起你就跟在朕身边,练字,练箭,朕要让你真实得像另一个皖帝。” “是,小宏子一定好好学。”郑宏跪地,“请求皇上绕过我们一家。” 归菀皱眉,“朕自会定夺,你先下去吧。” 郑宏离去后,明雨解释道:“皇上,当初郑宏在避暑行宫骗过容相后,本该听你命令把他杀了,可是我觉得太可惜了,于是就把他弄进宫来,可我又怕他泄密,所以让佟悦研制了毒药给他家人服用,借此来威胁他保密。” 容望想到那次,真的被郑宏骗过了,就好像季以萦今天被骗一样,不由得也感慨,“佟悦的易容术,加上郑宏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音行举止,谁会怀疑呢。” 归菀笑道:“那时候见你一直纠缠,我又要遵守对母后的承诺,不得已而为之,你就别再恼了。” 归菀细想:“我记得当初调查郑宏的家人,他只有一个年迈的娘亲和两个弟妹,对她们下毒总是不好。”郑宏虽然犯下死罪,但他却很有孝心,很重视家人。他凶狠不怕死,用亲情来威胁他是最有用的。 明雨呵呵一笑,“皇上,不是真的毒呀,佟悦是大夫,怎么会去害无辜的老人小孩,是她特制的药,只会引起毒发的假象,每个月给郑宏的解药也是补药,让老人家强身健体的。” 归菀放心了,“明雨,把事实告诉郑宏,给他一大笔放他出宫,等他安置好家人,看他是否自愿回来。” 明雨不解,“可是不怕他泄密吗?” 容望知道归菀的用意,对明雨解说:“比威胁更持久的,是得到他的心甘情愿。如果清风和你不是自愿的,就算用家人威胁,你们迟早也会伺机反叛的。” 明雨一想,似乎懂了,更加佩服归菀和容望的胸怀。“是,皇上,我马上去办。” 第五十二章 断袖之癖 季以萦告病,回到太后的梓宁宫,在自己房里闭门不出。『雅*文*言*情*首*发』她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季以萦一想到皖帝和容望亲吻的画面,就深感恶心。怎么也想不通辛启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皇上明明已经有了容凌、安希,却跟容望暧昧纠缠。 季以萦突然想到,容凌进宫以来一直不受宠,倒是容望经常会进宫探望妹妹,难道皇上只是为了让容望有正当的理由出入后宫才册立容凌为皇后吗?她终于明白了,难怪容凌和亢鸣的私情传闻闹得后宫人人流传,却不见皇上追究,原来他根本就不在乎容凌给他戴上绿帽子。 季以萦瞬间崩溃,她一直在悲愤辛启浩的变心,一直嫉妒憎恨容凌和安希,却没想到自己恨错了人。她的情敌竟然是男人。季以萦顿时尖声大叫,随即又哭喊起来。 梓宁宫的宫女在外面听闻季以萦的怪异声响,马上去报告太后。太后只是轻轻叹气,“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她知道启浩和以萦的一段情缘,可惜启浩早已不在,已经误了归菀和容望,太后不希望把以萦也耽误一生。可是季以萦的高傲偏就无法接受皇上不要她的事实。一再执迷,还做了那些偏激的事。 太后知道归菀当时把季以萦安排在梓宁宫,是想让季以萦跟她修悟佛法。季以萦也却是很聪慧,表现得很乖巧伶俐。太后还是能从季以萦偶尔显露本心的神色中看出她还没真的把往事放下。 借着归菀养伤,太后故意把季以萦派遣到龙腾殿,一来是告诫归菀不可掉以轻心,一来是想让归菀出面让季以萦死心。她知道归菀肯定会有妙法的。 现在看到季以萦的反应,归菀应该已经采取什么措施了。希望季以萦这次能真的死心,不要再苦苦挽回,有些事情早已变了,多努力也回不到过去。 太后深思片刻,吩咐一个宫女:“稍后等她平静些,送些膳食过去。传达哀家的意思,哀家愿意收她作义女,让皇上封为她公主。她若愿意留在宫中,就另外安排宫殿。她若想回家,皇家会厚礼相待。过些时日再为她指婚。” 季以萦听了宫女的传话,很感激地说了些奉承太后的话,“你下去吧。” 关上门,季以萦一声冷笑,谁稀罕这公主之名,她本该是皇后之尊。怎料这皇后名份被容凌夺了去,这启浩的情意被容望勾走了,季以萦心里恶狠狠发誓,日后与容家兄妹势不两立。有她季以萦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好过。 既然太后要补偿,那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季以萦想了很久,梳洗妆扮了一下,亲自去拜见太后,“谢谢太后美意,以萦不敢奢求公主尊贵之称。以萦知道自己高攀不上这皇家福分,还是回家伺奉爹娘。临走之时,只想求太后一道懿旨。” 太后问道:“你想要什么?” 季以萦笑道:“我年纪不小了,就怕爹会着急把我许配人家,我想求太后赐我一道自主婚配的懿旨,若是以后能遇上心心相许的良人,以萦此生就无憾了。” 她说得凄凄婉婉,眼角含泪,太后心软之下,念及以萦毕竟是启浩珍爱的女子,他不在世了,她这个母后总要确保以萦能获得好姻缘才对。 于是太后亲笔写下许她自由婚配的懿旨,季以萦千谢万谢,视若珍宝地接下。 季以萦终于离宫了,她回到季府,最高兴的就是季展,毕竟是他最疼惜的女儿,为了一个负心的男人轻生执迷,现在以萦想开了是好事。 季展心里还是觉得辛启浩迟早会败在自己手上,一个就快下台的无能帝王不配得到以萦的深情。现在以萦放弃也好,以免日后伤心。 季以萦回到季府之后,似乎是变回了以前骄傲任性的季家大小姐。只有季以赫发现她的蹊跷之处。例如她派人去盯紧容府,每天都要听一次回报。 季以赫猜到她这次突然离宫,肯定不是对皇上真的死心,于是季以赫把这个情况通过密信报告了皇上。 容望有点不解:“当真被你料中了,可是以萦为何不把我们断袖之癖的事告诉季展呢?” 当初归菀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就隐隐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归菀很有把握地说季以萦肯定不会泄密。 归菀呵呵一笑,“你不懂女子的心思。以萦对启浩的感情是情深意切的,可到头来她却发现启浩爱的是男人,要是别人知道美貌数一数二的季大小姐败给一个男人,她的面子往哪放,以萦是最不可能传出此事的人。” 归菀多少能知道季以萦的骄傲,败给容凌或安希,她至少能在心里自我安慰,想象着启浩是为了不得已的原因才娶了其他女人。 如果启浩真的爱上容望,那就彻底抹灭了他和以萦的往日情缘,以萦怎么接受得了。她能为了启浩自杀,就能默默扛下这不伦的隐秘,又怎么会主动把这么难堪的事告诉别人,特别是她最亲近的家人。 容望感叹:“识人之明,谁能及你。” 归菀笑意盈盈,眼波流转,“我自认把天下掌控于掌心,却唯独看不透你的心。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心意了,怎么突然不恨我了?” 想起昨日,恍如梦境。以为已经失去的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只是自己的幻想。可他的吻,是那么热切而深情。 归菀脸上浮起红晕,为他的昨日清晨的放肆孟浪而娇羞不已。 “爱之深,恨之切。现在只剩下爱了。”容望深情款款凝视着她的羞颜,“原来换一种心情,以前斤斤计较的事根本不值一提,是我愚笨,为那些无谓的事为难你。” “一点也不怨我怪我了吗?”归菀问道,“其实容相和安贵妃有染的传闻,是我纵容季以赫传播的。” “是我的过错在先,被人诟病也当认了,与你有何关系。”容望大概也知道归菀这么安排是想麻痹季展,“接下来,我是不是要被削权了?” 归菀诡异一笑,“对,把‘犯错’的容相贬到哪里好呢?”就当是对他纳妾的惩罚,谁叫他故意拿这种事赌气。 容望露出求饶的笑容,“皇上可别把我贬太远,我怕你熬不过相思之苦,想见我就难了。” “胡说,谁为你害相思。”归菀嗔骂了一句。 两人一边商议国事,一边打情骂俏,极快地把堆得高高的奏折处理好了。 清风在门外,偶尔听到他们的笑声,心里为他们高兴。好久没听到皇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她这两天笑得比这一年还多。 第五十三章 大家想看的戏 归菀和容望为了出宫,让佟悦帮他们在脸上动了手脚,归菀的倾城之姿不复见,容望的俊朗也被掩盖住。他们成了样貌普通的老百姓。 两人秘密出宫,装成上街买菜的夫妻,归菀臂上挂着一个菜篮子,突然浅笑,“要是我们真的是百姓,每天会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吧,听起来似乎很惬意,我却突然想到,我连饭菜都不会做,要真是去买菜,也分不清什么是能吃的。这样的妻子,你还要啊?” 容望却指着前面一个挑着柴火的男人,跟在他身后是一个负责吆喝的妇女,“你看那汉子,至少能劈柴养家。若是我没有父辈留下的基业和家财,能过得如此潇洒快活吗?你会嫌弃这个没本事的我吗?” 归菀摇头,“看来我们的假设都不成立的。” 走了大半天,见识了寻常百姓的日常作息,归菀觉得宽慰的是,至少他们神态平和知足,没有缺衣短食的忧虑之色,也算不辜负母后的期望。 傍晚,容望和归菀在路边一个馄饨摊位前坐下,他们点了几样小食,吃的很慢,听着来往客人的笑谈,多次听到他们提及容相和安贵妃的风流韵事。 容相无奈,这季以赫也做得够绝的,连小孩子都在传唱调笑他的歌谣。 两人付钱离去,走在郊外无人的林间小道。归菀握住他的手背,“委屈你了。” 容望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的,“我只是觉得愧对安希的名声。” 归菀解释道:“安希不会知道这些事,她静心在瑜华宫养胎。等安希把孩子生下来之时,就是我们反击时机成熟。我会让季展倒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诬陷太子生母和当朝右相的罪名,容不得他再嚣张。”现在这传言越喧嚣,日后季展就会越无从否认。 容望神色肃然,凝视着归菀,“你真的能原谅我和安希吗?”安希下药在先,他误解归菀在后,他和安希带给归菀的伤害,是如何也还不清的。 归菀戚然,看着容望久久没有回答,容望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明白了。就像他永远会怀着对安希的愧疚,归菀心中的这根刺也会一直都在。他们能做的只有尽量不去提。可是将来孩子出生,那就是活生生的证据,证明他曾经的背叛。 归菀反问:“明知这高处不胜寒的皇位是负累,我却要把你和安希的孩子推上太子之位,你会怪我吗?” 容望沉思,“也许这就是我和安希错误之下要付出的代价,这孩子是月神恩赐来改变我们命运的吧。”要不怎么刚好在他去月神山祈祷的时候,迎来这个新生命。 只需好好培养他,十几二十年后,归菀就能卸下这天下重任,或许到那个时候,他和归菀才能真正在一起。 走到宫门不远处,清风和明雨已经在那里等候。归菀远远看见他们,停下脚步,“舆论已经就绪,接下来我们该演一出季展期待已久的好戏了。” 容望毫无畏惧,“我知道,你该做什么就做吧,我会默默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次日早朝,礼部尚书当着满朝文武控告容相流连风月之地有失德礼;吏部众官员集体弹劾容相经常擅离职守,不问吏治;又有大臣顺势提出工部库银失窃一案的一点,言辞中把怀疑扯向容望。 不同于以前的左右相对立之争,这次是容望直辖下的礼部、吏部和工部直接反转枪头针对容望。当时由皖帝授权,由礼、吏、工三部推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把名扬天下的容相推向无从辩驳的窘境。 其他观望的大臣,心里都在猜测,皖帝这次居然把矛头对准向来最信任重用的容相,看来外朝传说的与安贵妃相关的风流韵事是真实的。一个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最依仗的贤臣,他们却双双背叛。难怪皇上冒着季相独尊的风险,也要打压容相的权势。 于是其他朝臣也纷纷附和,胡乱编造了一些罪名,只为逃皇上舒心。他们知道皇上才不会追究弹劾是否真实,皇上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打压风头正盛的容相而已。 皖帝居高临下,漠然看着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攻击容望,而后冷冷问了一句:“容相,你可还有话说?” 容望跪下,脱下自己的官冕,从怀中掏出官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皇上,臣无话可说。” 于是皖帝颁旨:“右相容望,少年得志,恃才傲物,玩忽职守,特撤去右相一职,命其回府闭门思过,静侯发落。” 在后来的《皖帝传》中,史家把这次事件记载为“初雪政变”。因为容相被取走官印驱逐出大殿之时,第一场冬雪降下。 其他大臣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无限感慨,荣极一时右相竟也因为风流而被贬,他们看戏的同时,也在暗暗告诫自己,看来伴君如伴虎,丝毫不可松懈。 归菀在帝位上,看着容望孤寂远走的背影,藏青色的官袍很快被秘密的雪花披染,最后他融合一片白皑皑之中。 归菀转眼看着季展和亢坚,他们正露出得意洋洋的自负笑意。归菀心里冷哼,容望今日所受的一切,他日必让你俩双倍承受。 尽管大家都在猜测,年轻的皖帝开始自立了,他首先除了容相,想必以后也会慢慢揽权。只是不知道左相季展、大将军亢坚与皖帝三股势力斗到最后,谁会是赢家。 刚下朝,众人散去,清风匆匆来报:“皇上,宫门口侍卫来报,容相刚出宫,被人绑架了。”侍卫闻声赶去,已经追不上。清风递上一块染血的断袖,想必容望也跟那些绑匪打斗过的。既然那些人有备而来,只是习武强身的容相怎么敌得过。 归菀担忧不已,难道是季展不放心,趁机下手。可是在季展眼中,容望已经没有威胁力了,应该不会冒险惹上猜疑才对。“清风,你和明雨亲自追查,务必找到容相下落。” 第五十四章 联手 容相被贬与失踪之事在帝都引起好大的震惊和轰动,甚至有人在想是皇上忍不住屈辱派人暗杀了容相。『雅*文*言*情*首*发』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懂归菀多么心急,清风和明雨合力查探了三天三夜,没有任何线索。容望就像凭空消失一样。甚至那些绑匪也像幽灵似的,清风查问过宫门的侍卫,他们说只看到三个蒙面之人。 明雨甚至动用了江湖朋友的势力,还是无果。 容凌很担忧,去求见皖帝,“皇上,外朝传闻是真的吗?我哥哥真的和安希……可是他们不是那种人,要是我哥哥喜欢安希的话,早就娶了她,不会等她进宫为妃之后才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请皇上明察。” 归菀不能言明真相,只能安慰她:“皇后,朕自有判断,你先回凤梧殿等候消息吧。” 容凌怎么可能放心,她想去瑜华宫见安希,却被侍卫挡着,才知道皇上下旨不准任何人出入瑜华宫,说是怕打扰安贵妃静养。 容凌多处求助不得,只能托人传口信出宫,她想找亢鸣帮忙。容家是她的坚实后盾,哥哥也出事了,现在只有亢鸣可以依靠了。容凌不知道爹娘是否知道容家的事,但精心一想,也许爹娘闭关著书是好事,还是别去打扰他们,多两个人担心也无济于事。 容凌的信被亢坚截下,他看完之后轻蔑地嗤笑,容凌这女人身为皇后还这么不检点,连累亢鸣成为别人诟说的对象。亢鸣那傻小子迟早会被容凌连累。容望已经成为皇上的心头刺,这时候谁去为容望出头,谁就惹祸。 亢坚就是怕亢鸣被容凌迷惑,早就防备着容凌那边,这几天故意把亢鸣调去代理军队的事,让亢鸣无暇分身顾忌容家之事。 容凌等了两天没有亢鸣的消息,只好向皇上请求回容府一趟,归菀知她担忧,当然是准许的,派人护送她回容家。 容凌是第一次见到如樱,她只听说哥哥纳妾,却不知是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随时出自花楼,却有一份高雅的气质。容凌见到如樱也为哥哥愁眉不展,对她有了亲切感。可惜两个小女子也只能惶然失措。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同于容家愁云惨淡的景气,季展在府里哈哈大笑,容望真是祸患连连,还没等他落井下石,容望就已经遭遇不测,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 季展也想过是否亢坚所为,于是带了礼品前去将军府。亢坚一见他就大赞:“季相,你这招够狠的,让容望贬官还不止,连他的命都玩没了。” 季展一愣,“我没有派人暗杀他,还以为是大将军你的谋略。” 两个人都很困惑,莫非还有其他人也把容望当成敌人,亢坚一惊:“不会是皇上吧?” 季展邪气一笑,甚是自满:“要真的是辛启浩做的,那只能说这小子不成大器,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得力臂膀砍了,辛启浩少了容望,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大将军,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亢坚略一沉吟,准备了两年,也该付诸行动了。但是他心里还是有所顾虑,季展这只老狐狸一直在拉拢将军府的势力,可是他从来不正面谈日后成事,谁来当新皇。 亢坚就是怕季展利用他的兵权,他自问勇猛第一,可是心里也有自知之明,论智谋是绝对斗不过季展的。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既要与季展联合,又要提防季展。所以亢坚没有立即答应行事。 季展从亢坚犹豫的神态中也猜到他的心思,就是没有言明。有些利益一旦说破,那就很难继续合作了。季展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了些恭维的话,随即也就告辞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蠢蠢欲动之时,容望却在三日后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容凌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扑上去抱着容望:“哥哥,你吓坏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容凌不能自控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容望揉着她的头发,取笑道:“后宫之首,母仪天下的容皇后,竟还像个孩子似的哭花脸了,传出去可不让人笑话。” 容凌破涕为笑,见到容望还会开玩笑,这些天应该没事吧,“哥哥,究竟是谁捉你,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凌儿,你先回宫,帮我去给皇上捎个信。” 容凌突然很严肃地看着容望,试探着问:“哥,你跟安希真的……”她说不下去,因为她根本不信,怕连自己都猜疑容望,会让他伤心。可是他若跟安希没事,皇上为什么撤掉他的相位。 可知这右相之位是世袭的,皇上竟然连爹的面子都不顾,哥哥肯定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皇上忍无可忍了吧。容凌虽然单纯,但不笨,仔细一想之后,心里也有点影儿了。 容望轻叹:“凌儿,以后你会明白的。”容凌进宫那么久,竟然还没发现皇上就是归菀,真不知说她迟钝还是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凌儿不知道会更安全。 容凌听话回宫了,她把容望写的信转交皇上。而容望则遵从皖帝那日的旨意,在容府闭门思过,不见任何人。 归菀才知道容望是被特洛敏的伊可儿派人‘请去’的,但具体事宜,容望在信中没有提及。不过他平安无事,归菀就安心了。 伊可儿本该跟呼驰回部落了的,难道她又再悄悄潜回帝都?看来她对容望还是很执着的,竟然连绑架都使上了。 却不知这伊可儿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躲过皇家密探的探查。而容望又是怎样说服伊可儿放他走的。归菀心中有很多疑问想不明白,只有等到下次见到容望的时候再问他了。 第五十五章 已是朱颜改 晚上。归菀去瑜华宫探望安希。见到她脸色红润。身子也丰腴了些。眼神里多了些坚韧和柔和。整个人光彩夺目。归菀为她高兴。安希如今是有孕万事足。越加无欲无求了。 安希有些羞涩地笑道:“皇上。我很听话。佟悦每天送來的安胎药。御膳房送來的补汤。我是來者不拒的呀。都胖成这模样了。” 她自己也觉得身体比以前健壮了些。每天就是看看书。或者在瑜华宫的庭院里散步。归菀说生下孩子之前不要管瑜华宫之外的风波。她便什么也不想。只想着以后要怎么教导孩子。安希十分感激归菀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对于一个背叛者來说。安希知道自己已经太过幸运。得到了所有人的宽恕。她这辈子是无以为报的。 归菀为了让安希宽心。坦诚相告:“安希。你再也无需内疚。我和容望和好了。” 归菀想通了。以她和容望的身份。本來在一起就很不容易了。何必再为无法更改的过去而耽误了现时现刻的幸福。 两人正谈笑时。雪儿通报容凌來访。归菀让雪儿去迎接凤驾。趁容凌未进來之时。归菀对安希嘱咐。“还是瞒着凌儿吧。她什么心思都表露在脸上。很容易被人利用的。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安希点头。 容凌进來之时。见到皇上也在。有点尴尬。她本來是要问安希和容望之间的事。哥哥不肯跟她说。她觉得安希会告诉自己真相的。毕竟她们以前是无话不说、情同姐妹的闺中蜜友呀。 容凌见到皇上和安希温柔相谈的情景。暗斥自己想太多了。皇上要是真的怀疑哥哥和安希。就不会仍然这样宠着安希了。 归菀知道容凌來找安希肯定有事。于是就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让容凌留下來陪安希说说话解闷。 容凌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看着安希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一副怔然无措的样子。她甚至不知道安希怀孕了。 “安希姐姐。我來过好几次。但是瑜华宫的侍卫说皇上有旨。不能随便探访。你……还好吗。”容凌以为安希是被皇上软禁在瑜华宫内。可今天见皇上待她依然温柔。也不像是对安希惩罚。容凌当真是糊涂了。 安希柔柔地笑着。轻抚自己的小腹。“凌儿。皇上是为我好。怀孕初期不稳。皇上怕我四处走动会磕磕碰碰伤了孩子。皇上沒有限制我的自由呀。是我太看重这孩子。不想有什么意外。所以才窝在瑜华宫沒出去而已。” 容凌低头沉思。安希一直沒出去。应该不知道外间在传她和容望的事吧。自己总不能胡乱问她。 安希不知道容凌在想什么。见她欲言又止的为难之样。疑惑道:“凌儿。有话不妨直说。” 容凌心里深深一叹。算了。还是不能问。她匆匆起身。“安希姐姐。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呀。”容凌为自己的猜疑而羞愧。她真不该怀疑安希和哥哥的。 安希看着容凌逃似地走。顿时心绪明朗。叫住她:“凌儿。皇上说我若是生下皇子。就会立为太子。你会介意吗。” 容凌愣了一下。脸上绽开喜悦的笑:“不介意不介意。我这个皇后只是个幌子。安希姐姐深受皇上宠爱。我为你高兴还來不及呢。”她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皇上都相信安希的清白。不然怎么会把安希的孩子立为太子呢。 可是哥哥究竟是怎么得罪皇上了。弄到要被禁足的地步。容凌更加不安的是。明明送信的人说亲手交给了亢鸣的小厮。亢鸣却一直沒有回音。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每当她需要的时候总是及时出现在她身边。 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地变动。容凌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被哥哥和亢鸣守护得无忧无虑。加上皇后这个尊贵的身份。她这一年多过得很快乐。现在同时失去了哥哥和亢鸣。她隐隐感到无所依靠的孤寂。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哥哥呢。 季展从宫中眼线那里得知。容凌最近常去向皇上求情。他担心皇上看在容凌的情份上会对容望从轻处理。 看來得先除掉容凌在后宫的势力。让容望永无翻身的机会。除掉容凌可谓轻而易举。只要在她和亢鸣的事上再煽风点火。容凌就会沦为第二个失德的安贵妃。皇后贵妃都与臣子有染。皖帝的颜面将会荡然无存。 可是亢坚反对季展此举。毕竟涉及到亢鸣。若是以后成事。亢鸣就会是下一位新皇。与前皇后不清不楚。算怎么回事。 季展心里不悦。嘴上还在劝说:“大将军。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名誉这东西是虚的。权位才是我们应该放在首位的。想來少将军不会在意。” “不行。我儿子必须光明磊落。”亢坚坚决反对。身为武将的他比谁都注重一个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声誉。就是因此才一直排斥容凌和亢鸣过密的來往。季展竟然要利用容凌不光彩的事去砍断容望的后路。还要把亢鸣也脱下这趟浑水。 季展也生气了:“大将军。你知道枕边风的可怕吗。要是皇上真的被皇后说动而放过容望。那我们之前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够了。别说了。皇后那边交给我处理。”亢坚回绝道。 季展一言不发、冷怒离去。 亢坚在客厅踱步。想來想去。目露凶光。看來这容凌是留不得了。于大局看。容凌也能会成为容望翻身的契机。从私心说。亢鸣对容凌的痴恋越來越不像话。容凌迟早会成为亢鸣的绊脚石。 季展虽然计谋多端。但过于仁慈。毁人名声算什么。斩草除根就万事大吉了。亢坚立定决心。找了几个武功了得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亢坚冷笑。容凌。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一女不二嫁。只怨你身为皇后还和亢鸣纠缠不休。 其实亢坚这次特意遣走亢鸣。就想到了暗除容凌这一步。如果她真的和亢鸣有情。就以死去成就亢鸣的大业。等亢鸣回來。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就算亢鸣知道是他做的。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的亲爹翻脸。 第五十六章 生死不明 第五十六章 生死不明 凤梧殿。御膳房送來早膳。容凌在碗底发现一张小纸条。是容望让她归家有要事相商。容凌不疑有它。带着贴身侍女和一个侍卫就出宫了。 容凌坐马车出來的。中途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容凌受惊问道:“怎么了。” 过了一会。才听闻外面的侍卫答话:“回娘娘。差点撞上路人。幸好沒事。” 容凌放心了。 又过了很久。容凌觉得诧异。她好像感觉的外面越來越安静了。回容府的路途很繁华。而且也不至于走这么久。 正当她要掀起帘子一看究竟之时。一把利剑刺了进來。容凌一惊。往后一退跌在马车里。一个蒙面人挥剑砍掉帘子。容凌发现外面站了三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却蒙着面的人。而那侍卫和宫女已经倒在血泊中。 容凌无处可逃。“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为首的那个人冷哼。“我们是來取你命的。”说着就把利剑指向容凌喉间。 容凌瞬间直觉浑身血液发冷。 站在背后的其中一人。却拉住了拿剑的人。“副将。就这样把她杀掉太可惜了。不如先……嘿嘿。这可是皇后呀。我们几辈子都修不來这个艳福……”说着。那人眼中闪着淫邪的目光。若是能玩一玩皇上的女人。这辈子就值了。『雅*文*言*情*首*发』 容凌心惊。这些人知道她是皇后还敢这么放肆。她刚才好像听到那人叫了一声副将。难道这些人是将兵。可她无心细想。随着那人的话音。容凌发现这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沁上了淫欲。 容凌顿时惊慌失措。她宁愿死也不能被这些人玷污了身子。 容凌随手拿起马车里的东西往他们扔去。可是这些软垫、木盒之类的小物件就算砸在练武的他们身上也不痛不痒。反而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容凌的挣扎在他们看來就是小白兔在老虎们面前的暖身小戏。 为首的那个人。丢下剑、扯下面巾。露出猥琐的笑容:“皇后娘娘。好好服侍老子。老子会让你在爽快中死去的。嘿嘿嘿……”说着。他伸手向容凌抓去。 容凌用脚踢他:“走开。不要碰我。” 那人抓住容凌的脚。粗鲁地把她脱下马车。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臭**。给你脸不要。那就别怪老子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容凌被他的暴力打得昏昏沉沉。可她磕在地上尖石的痛感让她能保持清醒。比死更难受的是遭到这种屈辱。绝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不要碰我。滚开。滚开。” 可是她的哭喊只能激起他们的**。那人已经脱下上衣。容凌望四处张望。荒无人烟的山路。叫天叫地都不会有人來救。“亢鸣。你在哪里……”她绝望地闭上眼…… 容府。容望正在书房看兵书。突然浑身一震。心上浮现强烈的不安。如樱端茶进來。见到容望眉头紧皱。以为他还在为禁足的事心烦。于是劝慰道:“相爷。闲暇时要珍惜。舒心过活的日子不多的。以后皇上要有多少事要依仗你的才华。” 容望还是不展眉。“如樱。今日有人來容府吗。” “沒有。”如樱答道。自从容相被贬后。以往常來巴结逢迎的人全部沒有出现过。活生生的树倒猴狲散。 直到傍晚。宫里來人催道:“皇后娘娘该回宫了。” 容望惊然:“皇后娘娘今日不曾來过。” 传话的宫人也意外。“可是皇上今天去凤梧殿时。那里的宫女说皇后娘娘一大早就回容府了。” 容望终于知道上午的不安是有缘由的。容凌肯定出事了。 容望顾不得什么。直奔出府。沿着容府与皇宫的那段路一直打听。有人说看见过早上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街道。可是沒人注意到马车最后去了何处。 传话的太监也急匆匆进宫把此事禀告皇上。归菀心急。吩咐明雨去调动帝都所有守军寻找皇后的下落。 临夜。终于有守军在城郊的山路上发现了容凌的宫女和侍卫的尸体。容望赶到现场之时。只看到地上一件撕得破碎的染血的衣服。他记得这是容凌最喜欢的一件锦袍。是中秋那时亢鸣送她的礼物。 “不……”容望看着黑黝黝的山林痛声大喊。容凌究竟遭遇了什么不测。她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明雨站在旁边。看着哀嚎的容望也心有戚戚然。他走近。“容相。皇上让你无论如何都进宫一趟。” 容望紧紧拽着那件破裂的衣服。哽咽不能语。他让守军继续在附近搜寻容凌的下落。他跟着明雨进宫。 归菀自从听到容凌失踪之后。心神不宁。她在宫门口等待消息。见到容望失魂落魄地回來。目光看到那件血红的袍子。心里一震。 容望沉痛地看着归菀。“凌儿她。恐怕凶多吉少……” 在宫门口。多有不便。归菀把容望带到凤梧殿。遣退所有人。她才敢抱着容望。“不会的。我会用尽一切力量把凌儿找回來。”当初册封皇后之时。她答应过容望会好好保护凌儿的。如今却连凌儿被骗出宫都不知情。这事怎么向容望交待。 容望眼睛冒着怒火愤恨的杀意:“归菀。我们的计划要耽搁了。我需要右相的权力去彻查此事。竟然敢动我的家人。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归菀早就准备好手谕:“好。现在凌儿的安危最重要。你放手去做。我会让所有人配合你的行动。这是皇家密探的调用令牌。”她把手谕和玉牌递给容望。 归菀想了一下。“你暂时先住在凤梧殿。也好方便调查宫中的线索。” 容望心神不定。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冷静下來。才能查出祸害容凌的幕后黑手。 于是容望先在凤梧殿展开调查。一个宫女说皇后娘娘是用早膳时突然说要回容府的。容望顺着线索查到御膳房。盘查之下终于有一个太监认罪。但他只说是容府的人给了他银子帮容相传一张纸条。 第五十七章 利用死人 凤梧殿满是凄婉萧瑟之意。『雅*文*言*情*首*发』容望这几天住在这里。追查无果。又一直沒能找到容凌。其实大家心里都猜测。容凌怕是沒了。不能再拖。归菀不得不把皇后甍逝之事公告天下。当然对外宣称皇后是暴病而亡的。并下令参与搜寻的守军要保密实情。 亢鸣在青城接到讣告之时。不敢相信。他才离开帝都十來天。容凌在宫中有那么多人保护。怎么会突然病逝。亢鸣马不停蹄赶回帝都。直奔凤梧殿。见到容望一脸哀切在拜祭棺柩。 亢鸣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表情呆滞。走到棺柩前抚着。突地一掌震开灵柩的上盖。看着棺木里只有一件血衣。他惊愣地看着容望:“怎么回事。凌儿呢。” 容望把最近这段时间的变故一一道明。亢鸣突然想到什么。又匆匆离开。 亢鸣冲回将军府。去兵器阁见亢坚。“爹。凌儿失踪的事是不是你和左相做的。” 亢坚脸色不悦。呵斥道:“一回來不是向爹娘问安。还怒气冲冲质问我。你还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亢鸣着急追问:“容望被贬谪前一日。爹向皇上请旨让我去巡查青城守军布防。还让我尽量在青城多留几天好好观赏风光。爹是否故意调开我。好对容望和凌儿下手。” 亢坚横眉严厉一扫。“我早就让你不要和容家人走太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沒必要管这事。爹已经老了。风光不了多少年。我一切的谋算还不是为了你吗。” 亢鸣不以为然。身为皇朝的大将军。就应该以守护皇朝的稳定和安宁为己任。容望也是心系百姓的。一文一武要是可以同心同力。龙炎皇朝的前景一片锦绣光明。亢鸣早已察觉亢坚和季展來往的企图。他也多次劝说。沒想到爹还是走上了这一步。还把这初衷推到他身上。 亢鸣才不稀罕这皇位。他只想做好一个将领的本份。为百姓收好边防。保护国土不被外族侵犯。他只想等容凌愿意跟他远走边疆。就带着她一起到广阔无边的塞外过着潇洒肆意自由自在的日子。 于是亢鸣愤慨回绝:“爹。难道你的同道中人就是想谋权篡位的左相。小心受他利用。成了他叛乱的垫脚石。” 亢坚不以为然。季展空有谋略。只能当军师。掌握兵权的人是他。生杀大权在他手中。季展以后只会乖乖臣服的。 亢鸣知道一时不可能劝服父亲。他现在急着想知道容凌的下落。不再纠缠篡位对错与否的问題。亢鸣追问:“爹。凌儿现在在哪里。” 亢坚对儿子很失望。暴怒地抓起木架上的一把弓向亢鸣砸去。亢鸣沒有躲。左脸被撞得红肿。他跪下磕头:“爹。求求你告诉我。” 亢坚却突然沉默了。他想了一会。对亢鸣伸出手。“儿子。爹是真心为你好。怎么会伤害你心爱的容凌呢。其实我把她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亢鸣一喜。“凌儿还活着。”他只是抱着一线希望來向爹求个说法。现在听到亢坚的话。亢鸣很激动。 亢坚心里冷笑。既然亢鸣这么在乎容凌。一个死人也可以继续利用的。他知道儿子一直不赞成自己篡位的谋划。等他以后坐上皇位。就知道叱咤天下的荣耀和得意了。 亢坚语重心长地说:“鸣儿。容凌现在是皇后。你们是不可能的。所以爹故意安排了一场暗杀意外。让皇上和大家都以为皇后死了。这样容凌就可以变成一个新身份。你们就能名正言顺在一起。” 亢鸣半信半疑。“我想见凌儿。” 亢坚找借口拖延:“还不到时候。现在虽然皇上发了讣告。但他和容望还沒真正死心。还派了小拨人继续搜寻容凌。”他想了一下。又说:“容凌藏身的地点只有我知道。你要是想念她。我可以去向她讨点信物带回來给你。” 亢鸣无奈。只好点头。 第二天。亢坚拿來一支白玉簪。“容凌在很安全的地方。等我们成事之后。你就可以和她团聚了。” 亢鸣认出这是他初春送给容凌的礼物。他当真以为容凌还活着。 亢鸣被亢坚用容凌牵制着。对容望也不能言明。自知愧对。他一连几天去了醉月楼。终于碰到了季以岳。 季以岳从來不问朝政。潇洒自在当他的风流贵公子。但容家最近的落败和容凌的惨死。季以岳还是深感悲痛。所以这几天才沒有心思來醉月楼。要不是醉月楼的人來通报。说亢鸣來了好多次。他才知道亢鸣肯定有事要找他。 “岳。容望有难了。你爹和我爹联手对付他。我现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方便出面助他。” 季以岳沉吟良久。“亢鸣。我们该相信容望的能力。他若不想低头。沒有人能这么轻易就把他打垮。而且是他的部属反他。这事本來就很诡异。我觉得容望或许与皖帝之间有什么秘密计划。” 亢鸣恍然。可是那天在凤梧殿匆匆一见容望。又为凌儿的事伤心。也沒有细问他被贬之事。不问也好。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助爹去一错再错。但愿容望已有应对之策。 亢鸣为了追查容凌的下落。这几天一直留意亢坚的动向。爹去了哪里。他就会在那个地方方圆几里查找线索。可是还是沒有丝毫收获。亢鸣深感挫败。不得已只能听人爹的安排。再次回到青城接管兵权。掌控青城的守军。 亢鸣知道青城虽小。可它是离帝都最近的城池。如果爹要举兵攻打帝都。就一定要经过青城。现在收管青城。以后就能畅通无阻直达帝都。 亢鸣有点不解。皇上肯定知道青城守军的重要。为什么还把青城的兵权交给他呢。亢鸣想起接收兵符时。皇上意味深长的那句话。“龙炎皇朝的繁华昌盛就交给你守护了。” 皇上就这么信任他吗。要是皇上知道他被迫要协助父亲谋反。会不会很后悔当初的信任。 第五十八章 罪不可恕 容望一再回想容凌失踪之事的可疑之处。还是查不到确凿的证据。可他心里默默发誓。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容凌的死让容望意志消沉。思虑再三。他还是亲自去了城郊别院把此噩耗告知爹娘。容宇明和容夫人一听悲痛万分。好好的女儿竟然就这样香消玉损。容夫人哭得昏倒。他们马上叫人去请大夫。容夫人转醒之时。仍是伤心欲绝。容宇明为了女儿的后事。决定暂时先搬回容府。 容夫人却想先进宫去整理容凌的遗物。容望让人送她去凤梧殿。 容望趁此时间把朝政大局全数转述给容宇明。容宇明哀婉:“季展早有反心。我以前向先皇提过。可是先皇仁慈。念在季展一起打江山的情份上。不但沒有提防季展。还给了他更大的权力。先皇妄想以权來换他的忠心。” 事实证明。狼子野心不会因为得到一块肉就不去惦记更大的肉。先皇一步错。埋下了这个隐患。“望儿。我虽已退隐多时。但朝廷中还是有一些知交同僚的。必要时刻。我还可以出面捍卫皖帝。至于其他的事。还是要靠你们自己了。” 容望这次惊动父亲其实真的有事需要他帮忙。于是他把自己的计划一说。容宇明连连点头认同。“看來吾儿足以独当一面了。为父甚是欣慰。等时机我会配合你们的。” 暗潮汹涌地对峙几个月后。终于到了该有结果之时。某夜。当安贵妃腹痛临产的消息传出。『雅*文*言*情*首*发』各派势力都紧张万分。 归菀守在瑜华宫。听着安希揪心的痛呼。心也悬在半空。若是男孩当然好。可归菀更担心安希的安危。佟悦说过通过服用生子秘药怀孕的产妇危险更高。幸好经过佟悦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安希一直沒有什么不妥。 到了早朝的时刻。孩子尚未出世。归菀让雪儿在瑜华宫守着。孩子一生下來。马上让佟悦抱去朝堂大殿。 今日的朝堂气氛诡异。因为被贬谪的容望也出现了。虽然皇后之死让容望不必禁足在府里。但他早已不再参与朝政。所以其他大臣看到容望就觉得惊讶。季展和亢坚心里也在猜忌容望。不知皇上今日召容望何事。莫非是与安贵妃临产有关。容望一直静静站在大殿的偏侧角落。那个本应沒人注意的地方今天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归菀仿若当容望不存在一般。照常与众臣子议事。直到看到迎儿出现在大殿外面。并且打了个暗号。归菀便知安希已经顺利生下一子。 归菀话锋一转:“今日。是朕的大喜之日。朕的第一个皇子平安降世。九个月前。朕听闻一些传言。” 归菀抬手一指。对着容望说:“容望。朕听说你和安贵妃在靖王府私会。别人都说安贵妃怀的孩子不是朕的骨肉。朕撤销你的右相之位。就是对你的惩戒。” 众人闻言。终于印证了以前的猜测。皇上果然是因为安贵妃而故意对付容相。 归菀看到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们。眼神冷峻:“今日。当着众爱卿的面。朕要和刚出生的皇子滴血认亲。來人。传太医十名。让佟太医把皇子抱來。” 各人去传令。只消片刻。人就到齐了。东西也准备齐全。婴儿还在啼哭。佟悦怎么也哄不住。 归菀走下龙椅。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其中一个碗里。容望也依样而做。 佟悦用针小心翼翼砸破婴儿的指腹。婴儿哭得更响亮。佟悦挤出他小小手指的两滴血分别滴在那两个碗。众人屏住呼吸。静候结果。 十名太医围成一团。看见皇上和皇子的血慢慢融在一起。而容望和皇子的血还是明显分离的两滴。 十名太医跪地道贺:“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归菀面无表情。“爱卿们也來瞧瞧。”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同时跪地道贺:“祝愿皇上鸿福。祝愿皇子安康。” 众目睽睽之下的滴血认亲。容相和安贵妃有染的谣言不攻自破。同时也表示着这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是有人幕后操纵的。用心险恶显而易见。这谣言一给皇室蒙羞。而让安贵妃名誉受损。三让皇上对容相猜忌四让容相丢失相位。 所有人都明白了皇上要当众滴血认亲的原因。要是孩子是皇上的骨肉。就可以挽回容相这一位贤臣。若是孩子是容相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容相。 归菀突然狠狠一挥手。把太监托着的端盘扫罗在地。冷怒而威:“编造贤臣与妃子的丑闻。看來是有人故意在挑拨朕和容望的君臣之谊。” 众人静默。不敢回话。归菀亲自走到容望面前。“容爱卿。让你受委屈了。朕一定彻查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而后。归菀坐回皇位。宣旨:“即刻。容望官复右相之位。全权调查诬陷安贵妃之事。涉案者。不伦官职大小。全都严惩不贷。” 归菀指令一出。季展心里一沉。意识到危机。他突然觉得这事似乎是针对自己的。莫非容望被贬只是一个假象。根本就是用來麻痹他的。季展暗暗后悔。这次实在太大意了。竟然上了他们的当。 季展退朝后匆匆回到相府。他找來季以赫问道:“把派出去传播谣言的人都抓起來。暂时先找个隐秘一点的地方关押起來。等风声过后再做打算。” 季以赫极度配合。马上去办。可他心里很高兴。终于看到了季展脸上出现忧虑之色。不可一世的季展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季以赫突然想到。要是直接让季展死了就太便宜他了。不如让他下半辈子都活在无权无势看人脸色的窘境中。这对季展才是最大的折磨。季以赫冷笑。报复季家的时候到了。他开始准备皇上交代的事。 皇子出生三日后。依照龙炎皇朝的习俗。归菀亲自为他洗礼。并起名辛观宇。不顾众人异议。把他立为太子。由此可见皇上对安贵妃的恩宠。对皇子的仁爱和疼惜。皇上越重视安贵妃母子。对传播谣言的幕后黑手就越憎恨。 第五十九章 过眼云烟 容相恢复权位后。皇上好像对他更加厚爱和信任。把帝都的守军都交给容相掌管。也有人猜想皇上是为他的误会在对容相做出弥补之态。 容望对这个孩子是百感交集。他对安希有感谢之心。等安希身体恢复少许。他去了瑜华宫。终于见到了一直避而不见的安希。 安希经历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忏悔和挣扎后。面对容望已经可以心如止水。她只是淡淡笑说。“容望哥哥。我对你的情意已经得到回报。以后会把自己的感情全部放在孩子身上。你千万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应该一心一意好好辅助菀姐姐。” 容望应承:“无论如何。谢谢你生下这孩子。『雅*文*言*情*首*发』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希望。” 安希明白他的意思。眼里充满期冀地想象着以后的前景。 所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安希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遗憾。 回想从十岁见到容望第一眼就开始的暗暗恋慕之情。如今就像一场梦。当初在右相府进学。经常与容望、归菀见面接触。她心里最敬佩的两个人就是容望和归菀。所以就算她对容望也有恋慕之情。但从來不敢作非份之想。对于他们只会给予真心的祝福。 后來。她偷听到皖帝找來容望说起赐婚之事。容望果断决绝。并说自己此生此时只爱归菀一人。容望离开后。她伤心流泪。心有不甘。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是比不上死去的归菀在容望心中的重要。那时候安希还不知道皖帝就是归菀。后來得知真相。又为归菀牺牲自己奉身国家的无私感动。安希心想既然自己不能成为容望的妻子。不如进宫为归菀做一点事。于是请求归菀封自己为妃。以便好好照顾归菀。 要是一切都如自己本心。那就不会有后來这么多错误。可是即使是错误。至少还能得到一个融合了她和容望骨血的孩子。 安希不知道归菀在滴血认亲的事上懂了什么手脚。才让大家以为这是皇上的亲骨肉。或许是佟悦的功劳。毕竟佟悦的医术精湛。什么都有可能做到的。 安希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把容望彻底从心里清除。只有不爱了。才不会再去和归菀争。再怎么争也敌不过他们两个的心魂相守。 安希只想守着孩子平静度日。可是这小小的心愿也遭到打击。 安希月子刚满。瑜华宫就莫名其妙出现毒蛇。幸好沒人受伤。可是足以让归菀和安希忧心忡忡。那些人是越來越胆大妄为了。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敢对安希和太子下毒手。摆明了是刻意挑衅。 种种迹象表明。是季展在宫中的暗卫做的。归菀大怒。让季以赫加紧行动。 次日早朝。应天建启奏:“启禀皇上。散播谣言一事已有线索。臣怀疑是左相所为。” 季展大惊。反驳道:“应大人。说话要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应天建轻蔑一笑:“左相何必心虚。先让大家听了人证的亲口述说。至于是否真实。就看皇上定夺了。” 第六十章 扳倒左相 归菀眉目闪过一丝狠绝。把朝堂之争危及后宫。他们竟然连最无辜的容凌都不放过。此罪不可恕。为凌儿报仇的时候到了。 归菀严肃地说道:“应爱卿。诬陷左相可是大罪。要是沒有确凿证据。你可要担当所有过错的。你有何人证。” 应天建的公正无私是天下皆知的。由他來举证季展。沒有人会有异议。这招借刀杀人。是季以赫建议的。 应天建回报:“皇上。人证已在殿外。请皇上传见。” 归菀抬手宣见。 满朝大臣同时转头看向大殿入口。看着那人证缓缓步入。季展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惊呼:“你來这做什么。” 季以赫走到季展面前跪下:“爹。孩儿百般思量。觉得诬陷容相和安贵妃的事有违德礼。孩儿在应大人手下做事。深知应大人的查案能力。应大人迟早会查到的。与其被查到。还不如主动坦诚。也许能得到皇上的宽大处理。” 季展勃然大怒。一脚踹向季以赫:“你这个逆子。胡说什么。这事我根本就不知情。” 季以赫忍痛爬起來。转而走向殿前。向皇上跪下磕头:“皇上。一切事情都是我做的。与家父无关。微臣愿意承担一切罪名。” 归菀冷哼。“胡乱传言。诋毁后宫。企图混淆皇家血统。这恶果是人随便定罪就能蒙混过去的吗。朕要知道真相。相信这满朝大臣也想一探究竟。这事跟季相怎么就扯上关系了。” 季展马上抢白:“皇上。季以赫是臣收养的义子。一直桀骜难驯。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事。臣真的不知情。臣现在就和他断绝关系。他所做之事跟季家沒有任何关系。” 应天建很看不惯季展这种淡薄父子之情的举动。对皇上建言:“皇上。季相在这里。季公子恐怕说话不方便。” 于是归菀说:“季相。那你就先到偏殿休息片刻。” 季展不从。却被侍卫拉了出去。 季以赫这才战战兢兢地启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季展如何敌视容望、如何狼子野心想篡位。如何忌讳安贵妃的皇子。一一细说。满朝震惊。 这是由季展的儿子亲口所说。可信度大大提高。一些拥护季展的政党。此时也不敢为季展说话。大家都知道皇上有多么介意此事。皇上是绝对不会轻易绕过罪魁祸首的。这时候谁求情就会惹火上身。一时之间。朝堂一片寂静。 良久。归菀冷怒地问:“众爱卿认为该如何处理此事。” 一个容氏党的官员首先出声:“皇上明鉴。季相妄想一人独尊。想法设法挑拨皇上与容相的君臣之义。用心险恶。臣以为。上次容相被监禁。季相也该尝尝不得自由的滋味。”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监禁太便宜他了。” 众人困惑回望。说话之人是靖王。 靖王不请自來。对归菀微微一揖:“皇上。自古以來。对一个女子來说。贞洁最为重要。我女儿自从进宫为妃以來慎言慎行。贤良淑德。竟被人如此污蔑。本王本以为是百姓胡乱猜测。沒想到是有人刻意谣传。本王不得不亲自出面为女儿套一个公道。况且季相为人处事过于嚣张。现在又有篡位野心。不可姑息。” 有了靖王的进谏。谁还敢乱说。归菀顺应靖王的意思。宣布旨意:“废左相。暂时幽禁天牢。” 第六十一章 谋刺太子 终于把野心极大的季展扳倒。『雅*文*言*情*首*发』归菀和容望终于可以轻松一段时日。沒有季展的谋略。亢坚暂时不足惧。不过。归菀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这件事似乎太轻易。有些难以确定。 容望笑说:“月盈则亏。谁叫季展野心膨胀。急功近利必有疏忽。被我们反过來利用也是形势契机。你就是紧绷过头了。前后布防了三年。经过我们这么久的努力。可是一点都容易呀。” 归菀叹气。“季展是我心头最大的刺。一下子拔掉了。还是有伤口的。况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现在只担心季氏党派的官员还不死心。” 容望早就想过了。也为此想好对策:“你不是答应季以赫。会把左相之位传给他吗。那就让季以赫去烦扰这个问題。” 归菀先是困惑。深入细想。顿时明白。季以赫毕竟也是季家的人。他來继承左相之位。也能继续掌控季氏党。也许季世党还在猜忌季以赫背叛季展的事。但季以赫的心机足以把他们收服为他所用。 归菀知道季以赫虽有野心。但季以赫坦诚过。他只愿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不愿担起天下的重任。“为相者。辅助帝王。只管献策。不管结果。为皇者。背负天下。太累。”这是季以赫的原话。 归菀有些忧虑。提醒容望:“季以赫不会是我的威胁。但他肯定把你当成对手。他要当一人之下。势必要把你踩在脚下才行。以后。你可要多多防备他。” 容望不以为然。他向來不在乎这些虚名:“这天下第一名相。有能力者都可居之。他尽管去争。他若有才。我也心悦诚服。” “季展还在天牢关押。我想……” 归菀正说着。明雨急急冲了进來。“皇上。不好了。小太子受伤了。” 归菀和容望一惊。“怎么回事。” “安贵妃今天把皇子抱到院子里。有人向皇子射箭。当场就流了好多血。佟悦已经过去抢救。安贵妃一直在哭。” “马上让清风追查刺客。” 明雨愣了一下。“我也这么说來着。可他守在外面不肯去。他说怕中了调虎离山之际。要留在这里守护皇上。” 容望一听。觉得在理。“对呀。归菀。还是让清风保护你。”这个时候刺杀太子。有可能是季氏党的反扑。 归菀看着容望。“我们快去瑜华宫。” 归菀去到瑜华宫。看到守卫多了好几层。知道清风安排妥当。她和容望进去。遣退了其他人。 龙榻上的新宇太子小脸蛋毫无血色。赤着小身子。小小的肩膀上却擦着一支箭头。襁褓已经变成一块血布。 容望和归菀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浑身颤抖。居然对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下手。这些人简直禽兽不如。 他们同时牵住安希。“别怕。宇儿不会有事的。佟悦会救他的。” 安希已经泣不成声。宇儿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全部希望。他这么小就受到这种伤害。是她这个做娘的沒有好好保护她。安希不禁自责。肯定是上天惩罚她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宇儿。可是上天要报应就降在她身上就好。怎么可以伤害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归菀和容望的安慰。她根本沒听进去。整个人像失去生命的木偶。只会傻傻紧盯着宇儿肩上的那支箭。 佟悦好不容易止住血。她松了一口气。回头对归菀报告:“我已经给小太子服下半颗还魂丹。他暂时沒有生命危险。但是箭头还是要尽快拔出來的。我得先想一个办法。要怎么样才能在拔出箭头的时候。同时往小太子身上输血。”这是她在民间巫医那里学來的方法。一个人失血过多会昏迷会死。但是用亲人的血却可以救活他们。佟悦沒有试过。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亲手接生的婴儿死在自己手上。 容望急问:“用我的血可以吗。用我的血喂他。”他是宇儿的父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佟悦摇头。“不是喂血这么简单。小太子失血过多。这是从血脉中流出來的。也要补到血脉中才行。” 大家都陷入苦思中。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可以以血救人。 佟悦说:“我要回去翻阅医书。看看有沒有办法。我会尽量在明天之前找到的。” 归菀说。“我下令让太医院的人和你一起找。多个人多一个机会。” 佟悦点头。匆匆回去太医院。 归菀、容望、安希三个人静静守在孩子身边。度过了人生最惊惧的一夜。 宇儿还这么小。可怜他生在帝王家。遭受着不该承受的一切。归菀很自责。她不该现在就把宇儿推上太子之位。明知这朝政多么凶恶。怎么可以让宇儿成为敌人伤害的目标。 归菀看着他小小脸蛋。忍不住流泪。要是宇儿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安希和容望。 容望似乎感受她的担忧和自责。紧紧握着她的手。同时也把安希的手牵在一起。 他沉声说道:“以后。我会好好守护你们和宇儿。决不允许别人再伤你们分毫。” 归菀是他的心尖肉。是他的最爱的人。是他情坚不移的妻子。保护归菀是他此生甘之如饴的承诺。 安希是他的过错。他欠安希一份情债。无法用感情去偿还。可他愿意用余生去护她安好。 宇儿。是他意外的惊喜。虽不是归菀和他所生。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生骨肉。作为一位父亲。他本就会用生命去爱他护他。 安希还是神色呆滞。归菀担忧地看着安希。最后去向雪儿吩咐几句。雪儿端來一碗热汤。归菀强迫安希喝了几口。安希一会之后就昏了过去。 归菀对容望说:“沒事的。我让雪儿去太医院逃了点安神的药。让安希睡一会吧。” 再这样下去。安希支持不住很伤身子的。容望把安希抱到床上。为她盖住被子。然后他和归菀相拥着。继续守候宇儿。雪儿每隔一个时辰來向他们汇报一次太医院的最新进展。 第六十二章 活下去 不安地守候一夜。『雅*文*言*情*首*发』第二天佟悦來了。却拿來一盆充满腥气的羊肠衣。归菀和容望不解。佟悦把那些羊肠衣串成一条长长的小管。还割了一些细小的竹子。佟悦把一切准备好后。向容望说道:“容相。这是我第一次以活人之血救人。不知道有什么后果。若是……” 容望点头微笑。为了宇儿。他愿意冒险:“不要紧。你尽管去做。” 佟悦按照古书上记载的换血之法。把小小的竹子削成尖尖一头。插在容望的手腕血脉上。鲜红的血液马上涌进了羊肠衣的小管。佟悦马上把另一头竹尖插进小太子小小的手臂上。 归菀和容望触目惊心。浑身一震。默默祈求上天。一定要让可怜的小宇儿平安度过此劫。只见佟悦又把一层薄薄的羊肠衣裹在容望和宇儿的手腕处。容望就这样慢慢地把血渡给宇儿。见到他的面色渐渐恢复意思微红。他唇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归菀一直紧紧握着容望的另一只手。她为他们父子担忧。却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只能陪着他们。 佟悦等了一会。为小太子把脉。觉得他微弱的脉搏渐渐有了活力。她也安心了:“皇上。容相。看來可以拔除箭头了。” 佟悦先调好一碗药粉。“皇上。待会我一拔出箭头。小太子肯定会大量出血。你就把这碗药粉倒在他伤口上。一定要快。不然容相的血就白给了。” 归菀点头。『雅*文*言*情*首*发』随之。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止血。三个人合力护住了小太子的生命。 两个时辰后。归菀在龙腾殿的寝室沐浴出來。刚才宇儿的血喷了她一脸。那温热的血让她想到了启浩中箭而亡的那夜。 归菀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自己。再也忍不住埋首低泣。启浩的死。容凌的失踪。宇儿的重伤。让归菀一次次心伤绝望。生命真的太脆弱了。她不想再看到身边任何人离开自己。可是这皇宫里那么多阴谋诡计。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这皇位。 迎儿进來通报。她怕外人听到自己说话。走近归菀才轻声说:“皇上。容相來了。” 归菀抬头。泪眼朦胧。迎儿见到一惊。“皇上。你……”她可从來沒见过皇上这么柔弱楚楚可怜的样子。看來皇上这次被小太子的事吓到了。迎儿叹气。不等归菀说话。就出去传容望进见。她想皇上现在很需要容相的安慰。 容望进來之时。就见到归菀眼眶红肿。他心疼地抱着她。“归菀。莫怕。已经沒事了。” 归菀依偎在他怀里。轻轻拉起他的手。被竹管砸破的伤口已经用纱布包扎。“你沒事吧。我好怕你和宇儿都……” 容望给宇儿渡血。长长一个时辰。她见到容望脸色越來越苍白。就连佟悦说可以了。容望还不肯放手。能多给宇儿一些血。宇儿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他怎么能不坚持撑下去。 容望喝下佟悦事先熬着的参汤。又在瑜华宫躺着歇息一阵。现在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马上就过來看归菀了。 归菀突然眉目一冷。“宇儿沒事。我一定不会放过刺客。” 归菀传清风來汇报追查的情况。清风呈上一条绳子。“这是在瑜华宫外面的草丛中发现的。属下怀疑刺客是天狼族的人。” 归菀细看。觉得很熟悉:“朕想起來了。这是天狼族男子束发的绳子。以前在烈野那里见过。”提到烈野。归菀眼神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容望沒有注意到。 容望惊讶:“天狼族上次经过雪崩一劫之后。一直忙于灾后重建。近几年应该沒有能力侵犯我朝。沒想到皇宫中也有他们的奸细。” 归菀摇头。“不一定。可能是有人想转移我们的怀疑。故布迷阵也是有可能的。” 清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说。归菀看出他的为难。“清风。是不是还有其他嫌疑人。” 清风心里一沉。“那天。我跟随皇上赶去瑜华宫之时。看见雪儿匆匆从瑜华宫后殿跑出。手里似乎还藏着什么。那时沒细看。后來一想。那物件的形状很像是弓箭。” 归菀和容望惊愣诧异:“怎么会是雪儿。” 雪儿是太子的侍女。从小就跟在太子身边侍候。她万万不可能会谋刺小太子的。 “清风。不能胡乱猜测。雪儿是我们的人。就算看到她拿着弓箭也不能说明什么。只要她自己说不是。朕还是愿意相信她的。” 清风点头。“是。皇上。”其实他也相信雪儿。只是目前为止还沒有追查到任何刺客的线索。如果刺客咱当时射杀小太子之后马上逃离。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可是当时射箭的位置只有一串雪儿留下的脚步印。 说话间。雪儿却敲门求见。她见到清风也在。顿时明了。她淡淡一笑。取下肩上的弓和箭囊。她跪在归菀面前。“皇上。不用查了。是我要杀安贵妃的孩子。” 归菀惊多于怒。“为什么。”雪儿怎能对一个那么小的婴儿下毒手。 雪儿悲苦一笑:“皇上。这是太子在世时教我的箭术。我沒想到第一次用來杀的却是新太子。” 雪儿却突然看向容望。“皇上。这孩子是容相的吧。在滴血认亲那天我才知道。和小太子的血融在一起的那碗根本就是容相的血。是皇上用了变色碗去故弄玄虚。” 变色碗是月神山的变色宝玉制成。每隔一个时辰会变幻一次颜色。上次滴血认亲。皇上是算好时辰的。原本盛着容相之血的那个碧玉碗。在皇上的红玉碗滴血之后。刚好是他们转换颜色的时候。所以大家看到红玉碗里血滴交融的根本就是容相和小太子。 由于变色碗是稀罕宝物。当时先皇只做了两只碗送给皇后方盈。而皇后当时视若珍宝。一直好好收藏着。很少人知道这个奇特的宝物。雪儿也是因为启浩太子贪玩。曾去皇后那里偷碗赏玩。雪儿才见过一次。前不久归菀从太后那里借來这两只碗。雪儿还觉得疑惑。那天在大殿上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第六十三章 雪儿之死 归菀错愕地看着雪儿。莫非她是因为得知真相就对小太子下毒手吗。可是此事与雪儿何关。怎么也说不过去。 雪儿苦涩一笑。只是磕头认罪:“皇上。容相。奴婢无话可说。” 可是太多疑点。归菀尚不明了。“雪儿。你是谁的人。”这是唯一的可能了。如果雪儿是季展或亢坚的人。那她杀小太子就有理由。 雪儿摇头。她并不属于谁。只是听从自己的心。可她知道这一步走错。就苦费了那个人这么多年的精心部署。其实以她的箭法。那一箭足以夺取小太子的命。可她却在箭离弦的瞬间用内力偏转了箭的方向。还是伤到了小太子。 杀人无数的她。却是第一次伤害一个弱小的生命。佟悦抢救小太子的那段时间。雪儿悔恨交加。最后她熬不过内心的罪恶谴责。才会來自首她的罪孽。 雪儿來龙腾殿之前。早有打算。她伸手入怀。清风猛地去抓住她的手腕。沒想到雪儿反手一挡把清风隔开。大家都是一愣。沒想到雪儿身手如此了得。 清风怕她危及皇上和容相。拔剑相向。雪儿却淡笑。“你不是我对手。”她是來求死的。不想与他们为敌。 雪儿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药丸。归菀一愣。“清风。快阻止她。” 清风也意识到雪儿根本对他们沒有敌意。『雅*文*言*情*首*发』她能主动來自首认罪。却什么都不肯透露。那她肯定是想以死來守住秘密。于是清风再次攻上去。想夺下雪儿的药丸。沒过几招就被雪儿震落在地。清风心惊。原來雪儿的武功真在他之上。可他从來沒发觉雪儿识武。 雪儿最后说了一句:“容凌在凤梧殿地下密室。”说完。她服下毒药。片刻就毒发身亡。 归菀、容望闻言非常震惊。原來容凌也是被雪儿抓走囚禁的。看着雪儿倒在地上的娇小身体。归菀心怀惆怅。尽管雪儿带來很多难解的疑惑。可她毕竟朝夕相伴了三年。于是归菀吩咐:“清风。你留下來处理雪儿的尸体。在宫外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了吧。暂时对外宣称雪儿被派到行宫管事了。” 清风领命而办。 值得幸庆的是意外得知容凌的下落。但归菀想既然已经宣布皇后甍逝。为了避免引起轰动。归菀决定暂时瞒着容凌还活着的消息。所以只带了容望赶去凤梧殿。 一路上。归菀和容望都在想。雪儿果然聪明。竟然把容凌藏在凤梧殿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失踪的皇后就在凤梧殿里。更何况根本沒人知道凤梧殿下面还有密室。应该也是雪儿建造的吧。难怪容凌进宫初。雪儿自告奋勇。向归菀请求每隔一天到皇后娘娘这里照应。那时候归菀以为雪儿是怕皇后会察觉自己的身份。才故意去监视皇后。原來雪儿早就密谋着一切。容望难以置信地感慨:“我记得启浩十岁那年带回雪儿。说是在宫外捡的小乞儿。我们竟然从沒怀疑过雪儿的來历。她能在宫里潜伏这么多年。就算这次真的露出马脚被清风查到。她也可以凭借你对她的信任逃过此劫。可她却主动认罪自杀。” 归菀沉默。雪儿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从來沒有怀疑过雪儿会别有用心。以前雪儿对启浩的忠诚是真切的。所以归菀才会把雪儿收纳在身边。要说背叛。以雪儿的武功刚才在龙腾殿完全可以杀了他们三个。可雪儿却自寻死路。她肯透露容凌的消息。却不肯说出她背后的势力。 归菀神色凝重:“她一定很为难。她既不想伤害我们。也不想背叛那边。所以选择了死來逃避选择的痛苦。” 容望担心的是:“雪儿会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她的神秘主人。” 归菀皱眉。深思片刻。突然笑了:“至少我能肯定雪儿的背后之人不是季展和亢坚。要是他们知道我是女儿身。一早就揭露真相逼我退位。” 容望点头认同。“有理。”想到那条异族发带。“雪儿会不会是天狼族的人。” “不知道。我们还是先找到凌儿吧。” 凤梧殿的宫女太监都在。见到皇上和容相突然來了。都觉得很诧异。归菀只说容相要來怀念皇后。让他们都出去守着。 清场后。归菀和容望四处找地下密室的入口。 找了一阵。容望终于在偏殿的屏风后面找到一个机关。他扭转后。地上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一架木梯。 下面黑暗一片。容望怕下面有危险。对归菀说:“我先下去看看。” 归菀不同意。“雪儿不会害我们的。我们一起下去。” 于是他们相互搀扶着到了密室。原來木梯不远处还有一道门。他们打开门之后。看到明亮的白光。原來是满墙的夜明珠。归菀十分惊异。即使是国库里也沒有这么多夜明珠。雪儿是从哪里找來这些珍贵稀罕的珠子來照明密室。 密室里有一张木板床。躺着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归菀他们。她似乎听到声音。却沒有转身。“雪儿。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每天呆在这里。容凌觉得自己都快发疯了。在这里根本不知道时辰。雪儿偶尔才回來陪她。其他时间只有夜明珠和一屋子书。容凌最不喜欢看书打发时间。这段时间却无聊到把这里所有的诗书都看完。甚至都能背下來了。 久违大半年。见到容凌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容望声音哽咽。“凌儿。是我。” 容凌闻言。翻起身。见到容望和归菀时。满脸惊讶。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出來。“哥。皇上……” 容望过去抱着她。“凌儿。让你受惊了。那天你突然离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容凌想起那可怕的一天。浑身颤抖。她下意识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看了一下皇上。抿着嘴什么都不说。 归菀也坐到容凌身边。“凌儿。别怕。我是归菀呀。”也是时候该让容凌知道了。容凌经历过一些时候。应该知道世道险恶。不会再懵懵懂懂被人利用了。 第六十四章 阴差阳错 容凌惊讶地看着皖帝。『雅*文*言*情*首*发』怎么皇上会是归菀。容望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容凌才真的相信。 归菀问道:“凌儿。是雪儿把你囚禁在此吗。” 容凌摇头。既然归菀也是女子。那就沒什么好忌讳的。“那天我收到纸条说哥哥找我回家。却被人半路劫走。那三个人想……他们……”容凌微微颤抖。归菀想到什么。她握着容凌的手。容凌停了一会才有勇气说下去:“他们想辱我身子。把我衣服撕开了。我以为自己逃不掉。慌乱挣扎时扯下自己的发簪要自杀。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蒙面女子。她武功好厉害。把那三个人打跑了。还让他们回去报告说我已经死了。” 归菀猜测那个蒙面女子就是雪儿。“难怪沒人找到你。原來雪儿把你藏在凤梧殿了。” 容凌一愣:“这是凤梧殿吗。雪儿说外面有人要杀我。我在这里很安全。一躲就这么长时间了。对了。劫杀我的那些人。我听到他们喊为首的作副将。他们会不会是军队的人。” 容望安抚她:“凌儿。劫匪的事我们会调查的。归菀已经公告天下皇后甍逝。我们也以为你凶多吉少。爹娘悲痛万分。我想先把你秘密送到爹娘的郊外小院。你先陪着他们。” 容凌点头。 让明雨把容凌送出宫。归菀和容望回到龙腾殿继续商议。 归菀叹道:“我原本打算安排亢鸣驻守天城。然后找个借口把皇后贬入冷宫秘密送到他身边。『雅*文*言*情*首*发』现在可以直接让他们在一起了。” 容望却有不同想法。“不能让亢鸣知道凌儿还活着。凌儿说杀她的人是副将。我怀疑是大将军要杀凌儿。你想大将军一心想夺取皇位。那亢鸣以后就是太子。大将军怎么会赞成亢鸣和凌儿在一起。如果亢鸣知道凌儿的事。那他肯定会來找凌儿。大将军不会让凌儿和亢鸣的儿女私情影响他的大业。” 归菀恍然大悟:“所以说。亢鸣对凌儿的感情是凌儿招來杀身之祸的根源。” 如此说來。凌儿暂时还不能跟亢鸣在一起了。也许先让容凌去陪爹娘生活一段时间。毕竟她以后注定要跟亢鸣四处奔波。想孝顺爹娘都沒机会了。 归菀和容望沒有想到。他们瞒下容凌的事。却为亢鸣埋下死罪的隐患。 将军府。亢鸣拿着容凌的发簪发呆。已经八个月了。爹只告诉他凌儿的近况。却坚决不肯让他去见凌儿。亢鸣跟踪他也沒有结果。他找不到爹隐藏凌儿的地点。只能顺从爹的意思。把帝都的守军渐渐收为己用。 亢鸣很安心。要是有一天爹真的要谋反。那他也要为凌儿而盲从这一切明知是错的事。凌儿以后知道会看不起他的吧。凌儿崇拜的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将领。而不是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 皇上信任他。才把三成的帝都守军交给他。他绝不会动用这些守军來帮助爹的。幸好皇上扳倒季相之后。爹心里有了戒备。暂时不敢有明显的举动。 亢鸣心里苦闷。只能到醉月楼喝酒解愁。却沒想到会碰见容望。容望已经很久沒到醉月楼了。 容望今天是特意來见亢鸣的。他早就发现亢鸣自从凌儿‘死后’就一直在躲避自己。他起初以为亢鸣是怕触景伤情。但最近亢鸣的一些军事举措。让容望猜到大概。亢鸣的立场很难。一边是君。一边是父。忠孝不能两全。 亢鸣和清风的处境一样。清风的义父还有挽回的余地。可亢坚却是箭已离弦沒有回头路了。 容望在亢鸣身边坐下。斟酒举杯。什么也沒说。一饮而尽。 亢鸣百感交集。一年前。他们三个人还在醉月楼举杯邀月、谈笑风生。季以岳还戏言。容望为相。亢鸣为将。一文一武指点江山。如今容望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右相。可他空有少将军的名号。却不得不要有‘异心’。 两人默默对饮几杯。都有了几分酒意。容望劝道:“暂时忘了凌儿吧。要是有缘份。迟早会在一起的。” 亢鸣诧异。难道容望也知道凌儿被爹藏匿的事吗。那容望能理解他不得已做的事吗。亢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沒说。以皇上和容望的聪慧。恐怕早把爹的部属和计划估算得清清楚楚。 亢鸣也知道爹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以前有季展。虽然是彼此利用。但季展出谋划策每次都能达到效果。逼得皇上不得不让步。现在只剩下爹独自奋战。亢鸣总觉得爹最后会败得很惨。 可是爹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亢鸣实在很无奈。 容望见他愁眉难展。于心不忍。毕竟是十几年的兄弟。总不能因为立场不同就恩断义绝。“亢鸣。事在人为。有些事如果改变不了。那就顺应天意。” “可否留他一条活路。”亢鸣做了最坏的打算。谋反是灭族死罪。可他仍想为爹求情。 “皇上不杀有功之臣。可是若有人要对皇上出手。那我们也绝不示弱。决不姑息。我们都不希望大将军走到那一步。” “凌儿她……” 容望和亢鸣同时开口。也惊讶地看着对方。 容望想说的是容凌沒死。可是他怕凌儿再引起亢坚的猜忌而有危险。还是沒说。 亢鸣想说的是容凌在他爹手上。可他沒办法救出容凌。亢鸣想起爹威胁过。如果透露容凌的事。就会让他再也见不到容凌。所以亢鸣忍住。就让其他人都以为容凌不在人世了吧。这样才能护她安全。 就是这一刻的迟疑。让他们在以后的路上越走越偏。 可是这一晚。他们还是好兄弟。痛快地举杯饮尽杯中酒。他们知道前路凶险。敌我未知。下次再举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保重。”他们对彼此说。这句话中的伤感和为难。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品味。 从醉月楼走出。容望被清冷的夜风吹醒几分酒意。可他心中苦涩难舒。亢鸣失去凌儿的心情。应该就像当初他失去归菀的一样吧。 他终于能体会归菀当初瞒着自己的苦衷。就像他现在不得不瞒着亢鸣。 第六十五章 深宫疑影 清风回來禀告。已经把雪儿安葬在帝都城外的青云山。 归菀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雪儿之死的幕后真相。明雨曾问过是否去查。归菀否决了。 归菀还记得。她第一次注意到雪儿。是在十四岁那年。父皇带她和启浩去狩猎。启浩的马被误伤受惊。启浩从马背上摔下。连侍卫都來不及去救驾。却见雪儿冲过去垫在地上。启浩倒在雪儿身上毫发未伤。雪儿却因此腰骨受重击。卧床休养了大半年。 所以启浩遇刺身亡那夜。母后本想把知道实情的雪儿和迎儿杀了灭口。归菀却坚持留下她们俩。迎儿是她的近侍。她能确保迎儿不会泄密。留下雪儿却是是冒了很大风险。可是归菀相信肯舍命保护启浩的人。一定也会忠于她这个顶替者。 雪儿究竟是什么人。她在为谁效命。其实这个问題对归菀來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雪儿以死來证明了她的心志。她并沒有背叛龙炎皇朝。 有宫人來报:“皇上。小太子醒來了。安贵妃让人來报平安。” 归菀总算安心。让人去把这个消息转告容相。 归菀自从见到那条天狼族的发绳之后。就一直有种不妥的预感。 她只带了清风。回到她以前的寝宫。晨曦宫里一切如旧。她打开梳妆台下面的小木箱。翻找一会。果然见到一条陈旧的发绳。也是天蓝色。这是很久之前。一个天狼族王子离开帝都之前送她的。 她听烈野说过。天狼族的发绳可以表明使用者的地位。天蓝色是天狼皇族的专用色彩。竟然在皇宫中见到这天蓝色的发绳。那是有天狼族的皇室中人潜进來了吗。 清风很意外。见到归菀看着那物件在发呆。不明所以。为什么皇上也会收藏着这外族的东西。莫非曾有什么渊源。 归菀深思后。决定还是要多加小心。“清风。最近宫中要多加巡查。” 清风斗胆试探:“皇上。要不要派人去边疆监控天狼族的动向。他们安稳了这么久。了无声息。恐怕早已养精蓄锐。” “沒关系。有人欠我皇朝一个承诺。天狼族要是有侵犯之意。他会想办法知会我的。” 归菀还担心一件事。“对了。天牢那边也注意点。我怕季展的党羽狗急跳墙冒险劫狱。” 安插在季展府中的密探回报。季展党羽最近还在为他奔走。似乎打算营救季展。 只要坐定季展陷害安希和容望的罪名。任他们再怎么求情。季展也不可能恢复左相的往日权势。季以赫也曾为季展求情。希望留他一命。据季以赫的意思。是要把季展软禁在左相府。让他在曾经风光无限的家中。体味无权无势的的落魄。 归菀为季以赫的无情惊讶。他竟然用尽各种办法去折磨季展。那表示他绝对是会为了私利而不顾人情的。季以赫既然已经表明他对权势的热切和野心。也该旅行承诺。让季以赫登上左相之位了。 次日。归菀在早朝时颁旨。念季以赫大义灭亲。才智出众。取代长子季以礼继承左相之位。 朝臣窃窃私语。有人鄙视季以赫卖父求荣的漠然绝情。有人赞扬他是非分明的果断理智。不管怎么样。季以赫正式成为龙炎皇朝的新生势力。接下來就看他怎么收服季展以前的党羽。 容望说的沒错。把季展的势力转移到季以赫身上是最明智的。无论季以赫野心再大。也祸不及皇位。只要满足他的权欲之心。他暂时是无害的。而且以季以赫的才略智谋。他需要扬名。就必须先为朝政出力。 季府的密探还沒被发现。仍然可以监视季以赫。 “皇上认识天狼族的人。” 归菀把发绳放好。淡淡一笑。有点怀念那个倔强好胜的旧友。不知他是否还像小时候那么不服输。 “父皇打败特洛敏部落和天狼族之后。才建立了龙炎皇朝。当时天狼王逃走之时。有一位妃子因为怀孕留在原地。那时候母后正好也有身孕。动力恻隐之心。就把那妃子接回一起养胎。那个孩子早我和启浩半年出生。那位妃子难产而死。孩子一直留在皇宫被我母后养育。直到九岁那年。他才被天狼王接走。” 虽然是以人质的身份被留在皇宫。可是父皇母后不曾亏待他。烈野和她们姐弟一起接受文学武功的教导。甚至父皇还想办法请了一个天狼族的人來教导烈野。所以他能精通天狼族的语言、生活习俗、骑术和箭术。 小时候。归菀一直把烈野当作哥哥。尽管他穿着天狼族的服装、受着天狼族的教育。父皇也一次次地说烈野的天性是不会改变的。是狼王之才。他迟早都要回到天狼族的那片天地。父皇是不想他收到族人的排斥。才会一直让烈野以天狼族王子的身份生活着。 清风听闻此事。有点诧异。“可是。烈野王子回到天狼族。会被当成间谍的吧。我要是天狼王。肯定也会猜忌这位由别人养大的孩子。” 归菀摇头。“你沒见过他。他一定会让天狼族喜欢的。” 他呀。在帝都有太多传奇。甚至连容望都暗自佩服。那个人。简直就是一匹绝傲难驯的草原之狼。沒有人能制服。如果天狼族崇尚这种勇猛刚烈的魅力。那烈野就会成为他们心中的英雄。 当时送走烈野之时。父皇只说了一句:“烈野。九年养育。我们只想换你一句承诺。十年内不得进犯我朝。若是天狼族哪天重整兵力侵犯我朝。我希望是光明正大地下战书。而不是偷袭。” 烈野应允了。归菀知道他重诺。一定不会违背这份信诺。这些年虽然也在暗中监查天狼族的发展。可是归菀毫不担心。如果是正式开战。以龙炎皇朝这三年的兵力。天狼族未必能得利。 归菀只是不想让两朝边境起战乱。受苦的还是百姓。但她也知道。两股蓬勃发展的强劲力量。迟早会激发碰撞。 第六十六章 相依为命 容望听闻小太子醒來。『雅*文*言*情*首*发』心里记挂着。想亲眼看看他是否安康。不顾如樱劝阻深夜进宫。去到瑜华宫。容望才突然回神。他來的不是时候。虽然有随时进宫的特权。可是毕竟后宫禁地。男子不应深夜造访。 本來外间就流传他和安希的韵事。经过朝堂大殿滴血认亲后。有些人也以为是季展的陷害。可仍然有些心存怀疑。容望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理智面对小太子。对他投入过多感情。反而会为安希母子惹祸。 一时心绪凌乱。容望远远看着瑜华宫。裹足不前。犹豫良久。他转身。却见到归菀在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容望一怔。“什么时候到的。” 归菀敛回心神。若无其事一笑。“在你发呆的时候。既然來了。怎么不进去呢。” 归菀也是担心小太子。才赶來探望。当她见到容望的背影时。她觉得很意外。容望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要是以前他断不会冒着闲言碎语而深夜入宫。 毕竟是血浓于水呀。小太子是他儿子。他心魂萦绕也是正常的。可是归菀心里有点不安。她隐隐觉得容望不止是为了小太子而來的。也许他也惦念着安希吧。 碰见归菀思量的眼神。容望顿时觉得心虚。可他明明沒有做什么。“别了。不合适。” 归菀失笑:“來都來了。闲话是必定的。还有什么不合适的。”说完。她自己一愣。这语调里似乎带了点生气反讽的意味。『雅*文*言*情*首*发』莫非自己心里真的介意吗。 容望也听出了她的不开心。心里一沉。安希果然是他和归菀无法跨越的心结。更何况现在还有了小太子。即使他刻意与安希保持生疏的距离。也怎么也忍不下心不去惦念儿子。那是他的嫡亲骨肉。 归菀若有似无地轻轻一叹。“一起进去吧。” 容望也不再推辞。跟着她踏进瑜华宫。 小太子躺在小软塌上。安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见到归菀和容望。站起身微微行礼。轻声说道:“皇上。宇儿刚才醒來。肯定是伤口太疼了。一直哭。佟悦就喂他喝了安神的汤药。刚才又睡着了。” 容望眼也不眨地看着小太子。归菀回头一看。在他眼里看到深深的心疼和不舍。那眼神和安希如此神似。这就是骨肉亲情吧。归菀不知道自己的感受与他们是否相同。她看到宇儿受伤受痛。心里针扎似的难受。 可是容望和安希是宇儿的亲生父母。他们应该有切身之痛。容望和安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同时走去软塌那边。一左一右地围着宇儿。为他掖好被子。 这一幅天伦的画面多好。归菀心里闷闷的。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于是归菀静静地离开了瑜华宫。而容望自始都沒有注意她的离去。 清风默默跟在归菀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知道她为瑜华宫那一幕伤怀。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默默走了好长一段路。清风还是说了苦苦思虑出的一句话:“皇上。父子之情和男女之爱是不一样的。” 归菀听闻他的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清风:“我沒事。” 她当然知道。可是还是不能释怀呀。归菀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本想着回龙腾殿。却不知不觉走到御花园來了。 既來之。归菀突然有了兴致。想去湖心亭一坐。 夜风清冷。湖水泛着月光。银光点点。微澜无垠。这样的景色。让归菀心中的郁闷减少些许。 清风仍然站在亭子外面守着。归菀这个时候好想有个人说说话。“清风。过來坐吧。” “属下不敢。” 归菀脸上浮起一丝俏皮。故意取笑:“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客套吗。” 清风心里惊讶。还是在她稍远的凳子坐下。 “清风。其实我一直沒把你们当下属。风、雨、迎、雪。人人都说四大内侍风光无限。他们都以为你们几个受了我多大的恩宠赏赐。可我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受你们照顾保护。” 想到雪儿。归菀眉眼满是哀伤。 从启浩离世后。归菀有太多秘密和无奈。最初那段时间。只有母后和风雨迎雪知道她女扮男装的事。母后心忧朝政。无形间给了归菀太多压力。即使有心事也不能与母后诉说。身边能说话的只有他们四人。 虽然归菀一直沒有说出來。可她心里是把他们四人当兄弟姐妹的。也可以说他们曾经相依为命。为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祉。 清风恭敬回道:“皇上。我们敬你服你。才会心甘情愿效命于前。我们只是做了本份。” 归菀微笑。“清风。我说过你对我有恩。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清风点头。“是。属下一直不明白。在我爹出事之前。我一直沒见过公主。怎么可能救过你。” 归菀露出得意的笑。“那你总该记得。皇历九年。父皇去月神山祭天。你爹是随臣之一。当时你也去了。” 本來父皇是带启浩去的。可是启浩为了留在帝都帮以萦庆祝生辰。所以她就穿上太子朝服跟去了。父皇一直沒发现。归菀无意中听到月神山的巫女说起。山上有一种奇异的花在夜晚会发光。而且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所以晚上她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想去寻找这特异之花。却在山上迷路。当时侍从发现太子失踪。大家都出动去找。是清风第一个找到她的。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孩的他。却背着她在雪山走了几个时辰。要不是清风。她那年就冻死在月神山了。 归菀当时就把清风当成福星。不知道是否清风真的带來好运气。在回途中真的见到一大片散发浅绿光的花海。归菀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震撼。那种眩人心魂的美景。可遇而不可求。 清风一直以为是那个是太子。所以归菀当时说他救过她。清风一直沒印象。 如今听归菀一说。清风知道了实情。他一直也沒有忘记那神奇的花海。 第六十七章 水患之劫 容望寻到湖心亭之时。看到的就是归菀和清风相对而坐言笑的和乐之态。清风发觉容望的到來。马上起身告退。守在远处。归菀眼神微变。抬头观望月色。似乎有点躲避容望的意思。 容望走到她身边。轻轻把手搭上她肩上。“怎么悄悄离开了。”语气中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才一回头不见她。听宫女说皇上走了。他怕归菀胡思乱想。马上追去了龙腾殿。侍卫却说皇上未归。于是容望在宫中四处寻找。才会來到这里。 归菀皱眉。“你以后深夜还是别进宫了。人言可畏。我不想一波未平又起波澜。” 容望想辩解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归菀眉眼一低。有点失望。她以为容望会说一些让她安心的话。也许容望胸怀坦荡。根本沒必要解释。可能是她太小心眼了。才会吃干醋吧。安希也说过她心里已经把容望放下了。以后只以兄妹之情相处。 想及此。归菀暗笑自己多想。她抬头浅浅一笑:“夜深了。你该回去歇息了。明天还得上早朝呢。” 见到归菀关怀体贴的温柔。容望总算安心了。聪慧如她。肯定能懂得自己的心意。 “你也早点歇息。我先把你送回龙腾殿。我再出宫。” 归菀却拒绝了。“不必了。不顺路。清风会送我回去的。” 容望怔然。『雅*文*言*情*首*发』沒再说什么。道别后就走了。归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丝落寞。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容望之间竟也渐渐生疏了。好可怕的感觉。明明本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不知不觉中离得远了。 一个宫女突然出现。清风防备地隔着她。归菀轻笑:“绿荷。这就是你一直相见的清风。” 那个被叫做绿荷的宫女。突然抽出剑向清风攻去。清风知道她不是敌人。只是出五成功力与她打斗。过了一会。绿荷主动停手。“不打了。他沒用全力。我已很吃力。我认输了。” 归菀轻笑:“早说过清风的武功只有明雨能抗衡。你还不服气。” 绿荷嘟嘴。“我现在服气了嘛。”技不如人。心甘服输。 清风满是困惑。等待归菀解释此人來历。 绿荷解释道:“我是皇家密探之一。以前一直在宫外。现在是进宫來顶替雪儿的。” 清风明了。他知道皇上一直有一支神秘的暗探。可沒人知道具体的人数和成员。绿荷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密探。 “宫外的形势如何。”归菀问道。 绿荷敛住笑意。肃然回话:“回皇上。已经把皇后送去草城。青苇亲自护送的。帝都无人知晓皇后还活着的事。另外。潜入天狼族的探子回报。天狼王年老染病。几个王子觊觎皇位在明争暗斗。” 归菀沉吟。“皇位之争可是大事。看來天狼族还沒有心思來侵犯我朝。” 绿荷继续报告:“季家的探子说。季展相位崩塌后。大公子季以礼诚惶诚恐。季夫人在筹谋让大公子继承相位之事。他们不服季以赫。在暗地里想方设法对付季以赫。” 归菀不以为然。“看來季以赫是内忧外患。他能否度过这道坎。是他在左相之位能走多远的入关考验。”要是季以赫连季夫人和季展的党羽都无法收服。那他也沒能力应对朝堂的风云变幻。 “清风。你就先带绿荷熟悉一下宫中之事。明天我带明雨、佟悦出宫一趟。” 次日早朝后。归菀让容望在御书房代理奏章。她和明雨、佟悦微服出行。 归菀此次出來。只是为了查访民情。她们走到最繁华的街道上。见到的是一派丰衣足食的国泰民安。 明雨却摇头。“公子呀。这不是真实的。帝都的百姓当然过着好日子。可是帝都之外却另有一片光景。” 归菀瞪了明雨一眼:“那你干嘛带我來此消耗时间。我要看的不是这么表面虚景。” 佟悦哈哈大笑。“都说了要带公子去难民区看看的嘛。你偏说怕公子受不了打击。本來国富民安就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看到成效的。更何况今年还碰上天灾。” 归菀皱眉。“天灾。怎么回事。为什么大臣奏章中沒有任何上报。” “公子。是这样的……” 于是佟悦把实情一一告知。 话说三个月前。她为了去赶在换季之前采一种珍贵的草药。告假去了一趟茗城。发现那里水灾成患。百姓流离失所。可是出入口却被官兵为首。似乎是要与外界隔绝。不让其他人知道灾难实情。 佟悦当初要进城也被拦下了。她是从茗城背后的荒山翻越潜进去的。结果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整个茗城有一半被水淹沒。水中飘着无数泡得泛白肿胀的尸首。一些幸存的人在岸边呼天喊地。为死去的亲人恸哭。 佟悦问明了情况。才知道茗城与墨阳大河之间的水倒塌。墨阳水灌进茗城。才造成这般惨状。可是水患发生之后。官府的人却离奇失踪。百姓们求助无门。有些乡绅想去帝都告御状。却被围守的士兵阻拦。甚至截杀。 茗城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死亡之城。淹死的、饿死的、反抗被杀的。数不胜数。空气中满是尸首的腐臭。 佟悦在茗城留了两天。被士兵发现。逃离之时带走了一个十岁的孤儿。 佟悦回宫之后。本想马上把这件事告知皇上。可是那时候正好安贵妃即将临场。皇上一心苦斗季展和亢坚。佟悦和明雨商量过后。决定先有他们自己查明真相。才把实情禀告皇上。 所以。才有了明雨建议皇上出宫微服私访查探民情的举动。可是明雨又想皇上这三年來呕心沥血。去换來民不聊生的惨状。怕会打击她。才先带皇上在繁花的帝都兜了一圈。 归菀听闻后。“明雨。佟悦。你们好糊涂呀。这么大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三个月前就死伤无数。要是早点知道就可以派兵救治了。现在还不知道近况如何。” 扳倒季展虽然重要。可是百姓之事更重要。人生不能复生。这一延误。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 第六十八章 惊天内幕 佟悦和明雨也知道自作聪明误了事。『雅*文*言*情*首*发』可他们早有救难之举。奇怪的是。茗城不准人出去。却似乎对进去的人不加阻拦。虽然茗城城门被截断。可明雨召集了一批江湖人士装扮成米商。往城里运送粮食救了很多人。为了不引人怀疑。那批义士做得很冷酷无情。哄抬米价剥削百姓仅剩的身家财产。 围城的士兵看了。也以为这些商人唯利是图才冒险运米进了这座死亡之城。其实佟悦想到过。那批江湖义士被困在城里也是好事。可以里应外合传达消息。 归菀听闻他们的安排。才稍微放心:“难为你们默默扛了这么久。” 明雨不敢居功:“都是佟悦想的办法。”他好生惭愧。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居然一点谋略也沒学到。佟悦倒是医术和筹谋能力都大有进步。 其实当初说好的报恩时间早就过了。明雨和佟悦却沒有说过要离宫。他们都心甘情愿留在归菀身边。 佟悦从茗城带出一个孤儿。他现在就在帝都的一处民宅。归菀去见了他。只是一个孩子。可是这男孩长得极其俊美。甚至略有一丝妖艳的气质。这种惑人心神的气息出现在他稚嫩的脸上很诡异。归菀在他眼中看到浓烈的恨意和戒备。 佟悦过去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指着归菀说:“这就是我说的救星。只有她能救得了茗城。” 归菀却眉头难舒。“我未必有这么大本事。『雅*文*言*情*首*发』”茗城水患事关重大。却被瞒了三个多月。看來季展亢坚的势力比她预想得更加坚固。 归菀看着男孩脸上有一个月牙形的伤疤。似是被火烧烫而成的烙印。困惑地问他:“会对你下此狠手。” 佟悦叹气。替他回话:“公子。他具有御兽的特殊功能。据说山中猛虎都会乖乖听他的话。水患发生后。围困茗城的那名将领说他是妖物。要杀他祭天。所以我才带他逃走。” 归菀冷哼:“看似天灾。实则**。今年雨水不多。茗城根本不可能发生水患。肯定是去年修筑大坝时的过失疏忽。” 按理说修筑大坝是工部的事。本属容望管辖。要是容望的属下犯错。早被亢坚他们揪出來紧咬不放去攻击容望。而这次无声无息的封锁消息。沒记错的话。去年是亢坚硬是把茗城水坝的工事抢去交给了他的妹夫冯裕负责。 懈怠工事。偷工减料。酿成茗城死伤半数的惨祸。这事要是爆出來。亢坚就成了只谋私利的罪人。这对他夺取皇位的威信有很大影响。难怪他要偷偷调派士兵去封城。 看來想抓捕冯裕已经不可能。亢坚肯定把他藏起來了。 明雨干着急。“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归菀沉吟良久。“还不能打草惊蛇。如今亢坚掌控了大部分兵力。帝都一半的兵权在亢鸣手上。我原本断定亢鸣一定不会和他爹同流合污。现在却不确定。”亢鸣这一年來的举措让她心生费解。他似乎在暗中支持她。又似乎迫于什么苦衷配合亢坚的行动。 归菀决定让明雨带一批密探和侍卫再扮成商队或其他的过客混进茗城。可是她知道这一百來人要想对付茗城的士兵。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可是现在又不能调动军队。她一有动静。亢坚就会知道了。 归菀现在真的左右为难。既要抱住帝都稳定。又想救助茗城百姓。 明雨看着她烦忧之色。轻轻说了句:“要不。先问问容相的意思。” 归菀一时也无思绪。只好先暂时不想。也许跟容望商量之后会有妙计。归菀回宫之时。看了那男孩一眼。他无畏地直视归菀。虽然这位公子看起來很羸弱。可是他身上有一股威慑人心的魄力。 男孩犹豫良久。终于出声请求:“我叫河月。只要你能就茗城。我以后愿意追随你。一生一世为你做牛做马。” 归菀一笑。很喜欢他的坦诚和勇敢。“那就跟我回宫吧。” 宫里越加热闹了。有了绿荷。有了河月。这样就能慢慢把宫里的势力都收纳己有。 宫里的暗箭难防。也只能慢慢一点点地清除。这几年來。归菀已经把一些可疑的宫女太监派到皇陵或行宫去。也故意留了一些亢坚他们的眼线。借助他们把假消息传给亢坚。 归菀回宫。几天后。太医说皇上烦忧国事。劳累过度。于是归菀趁机提出要带安贵妃和小太子去别宫小憩一段时日。把朝政交给容相代理。 离宫前。归菀秘密约见了容望。把茗城之事全数告知。最后。归菀想了一个办法。她利用休养名义把安希和小太子带出宫外。这样要是亢坚真的起兵谋反。那也不至于在宫里被困等死。归菀还想着利用出游之便。偷偷去一趟茗城了解近况。 容望深知她此去危险重重。很想陪伴在她身边。却知道他肩上的担子也不轻。留守帝都。就要正面与亢坚交锋。 也许是彼此都对这严峻的形势心知肚明。归菀和容望都各自担心。谁都不能掉以轻心。 “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容望殷殷嘱托着。他本想让清风随她去。可归菀坚持让清风守在容望身边。她有明雨和一队暗卫足够。 归菀走之前。把河月带到容望跟前:“给你找了个学生。好好教导。他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归菀就是对河月有这个直觉。他的眼睛坚毅不驯。可是却闪着聪慧的光亮。归菀认为河月是个可塑之才。于是才带进宫引荐给容望。 河月进宫时。就知道了归菀的身份。除了起初的震惊外。他很快就恢复平常心。天地之大。世上奇人很多。既然他都能有御兽的技能。这龙炎皇朝的皖帝是个女人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河月终于知道当时他逃难时。那只老虎会告诉他往东走。他就是在东边遇到了佟悦。佟悦把他带回帝都。就是他的新一轮命运的开始。河月的眼里顿时一片清明。他要向这位名扬天下的年轻容相学习。他以后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六十九章 云城隐秘 归菀把安希和小太子安置在行宫。侍卫严加防守。归菀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安希。“希儿。这个寝宫有暗室、密道。如果有突发意外。你就带着宇儿从这里离开。” 安希为归菀担心。“可是你就带这么几个人去茗城。很危险的呀。” 归菀也只此行风险极大。可她必须亲自前去。才能请动那人相助。其实她瞒着容望一件事。她这次去茗城之前。会先绕道去另一个地方。 当夜。归菀让明雨带了一队侍卫。互送一辆空马车离开行宫。有明雨在。亢坚的人就会以为皇上在马车里。肯定会先跟踪这辆马车而去。 一个时辰后。归菀和佟悦才从行宫悄悄出发。 三日后。归菀她们终于到了云城。佟悦不解地问:“公子。为什么要來云城。” 归菀笑而不语。进城后。她先去了城东的白云寺。今天是初一。应该能等到的。 归菀在后院的禅房歇息。晌午终于听到了一道温柔慈和的声音。 “老爷最近胃口不佳。我想带几道素菜回府。劳烦方丈安排了。” 话音未落。就见方丈和一行人伴随着一个温婉夫人走进了后院。 归菀微笑着起身。盈盈走近。唤了一声:“云姨。好久不见。浩儿给你请安了。” 林素云一愣。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片刻之后。她眼中泪光闪烁。“是呀。七年了……” 可是。『雅*文*言*情*首*发』明明他自称浩儿。这明明就是菀儿。莫非……林素云惊讶不已。突然想到这不是自己可以失态的地方。说道:“浩儿。先跟我回府吧。” 林素云带着大家匆匆离开了白云寺。 回到杨府。林素云把归菀带到最高的阁楼。俯视之下可以把府中的人员走动尽收眼底。林素云吩咐仆人不要走近阁楼。这样她们的谈话就不会落入其他人耳中。 “菀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归菀公主芳逝了吗。”林素云耐住激动。握着归菀的手。细细打量着。生怕自己认错。 归菀心里感叹。以前她和启浩互换衣装捉弄人。连父皇母后都认不出來。只有云姨能一眼看穿。归菀听云姨提起启浩。忍不住流泪:“云姨。是浩儿他……他为我挡箭而死。当时乱臣贼子谋夺皇位。母后无奈之下让我代替浩儿活下去。” 林素云满脸哀色。“还有这番隐情。难为你一个女儿家。担负着男人的治国大事。” “菀儿。你怎么会來云城。” 于是归菀把茗城之事告知。林素云大惊。“天呀。我们竟一直收不到一点风声。看來茗城真的被亢坚封锁成一座死城了。” 归菀说明來意:“云姨。我这次冒昧來拜访。是想请求杨叔出兵相助。我想以其人之道怀治其人之身。让茗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重回我的掌控之中。” 林素云面色为难。“他不会答应的。” 归菀叹气。其实她知道的。可是杨叔是她挽救茗城唯一的希望了。杨叔手中有五万守军。足以对抗茗城的两万士兵。亢坚确信杨叔不会出手相助。所以根本不会提防云城。 “云姨。无论如何。让杨叔见我一面好吗。” 林素云点头。“我当然会帮你的。” 谈话完后。林素云把归菀安置在府中偏僻的一处厢房。吩咐仆人好生招待。 林素云走后。佟悦终于问了。“公子。这位夫人是什么人。杨叔又是谁。你们好像很熟稔。可是夫人又似乎对你有点忌讳之意。” 归菀淡笑:“这其中的关系有点复杂。杨叔把所有姓辛的都当作仇人。而云姨是我们的亲人。”能否说服杨叔相见。云姨是关键呀。 佟悦越听越迷糊。但是见归菀不愿意说。心想这位杨夫人可能与皇族有密切关系。或许涉及什么隐秘之事。也就不再追问了。 “佟悦。这几天赶路辛苦了。早点歇息吧。” 于是佟悦到了隔壁房。 归菀静静坐在房里。神思飘到好久之前。这是后宫一段隐晦而难以启齿的往事。 杨甫曾是能与亢坚并驾齐驱的大将。十年前出兵征讨天狼族之时。皇后方盈把他的新婚妻子林素云召到宫中作伴。 怎料一次晚宴过后。皇后听宫人來报太子不舒服。就去探望太子了。辛勒酒醉。去了偏殿。错把醉酒昏睡林素云当成皇后。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当时林素云醒后。羞愧难当。一头撞向柱子求死。 皇后回來看到林素云衣衫不整。满头鲜血倒在地上。辛勒又是一脸错愕后悔。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当时传御医把云姨救醒。 在皇后百般宽慰下。才打消了林素云轻生的念头。 林素云当时想着刚与丈夫成婚。要是他出征回來得知自己的死讯。会有多伤心。林素云忍辱苟活。只为再见一眼挚爱的夫君。她出宫回府。想把这件耻辱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怎料两个月后。传回杨甫战死的消息。林素云悲痛欲绝昏倒。醒來却被大夫诊断有孕。 林素云忐忑不安。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杨甫的还是皇上的。 杨甫战死后。皇上追加册封了镇国大将军的爵位。赏赐丰厚。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不断送來杨府。 林素云心知皇上这是借由赏赐功臣的名义在为那件错事做补偿。可她怎堪如此屈辱。把赏赐拒之门外。皇上才罢休。不再让人送东西來。 后來。林素云肚子渐渐显露。宫中的人也得知了她有孕之事了。其实辛勒和皇后也猜测这孩子是否龙种。 皇后犹豫再三。出宫亲自拜访。最后说服林素云进宫静养等待孩子的出生。 林素云当时孤苦无依。加上杨甫的老娘直说林素云克夫。对她很是刻薄虐待。加上皇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林素云只好进宫。可她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单独住一间偏僻小宫殿。而且永不见皇上。 林素云在宫中生下一个女儿。皇后当时想把孩子认作义女。也能名正言顺封个公主称号。可是林素云坚决不同意。尽管她不确定这孩子是谁的。可她不愿意让孩子成为皇室中人。 林素云在宫中一留就是三年。 第七十章 旧恨难消 林素云自从见了归菀之后。『雅*文*言*情*首*发』一直魂不守舍。今天杨甫知道她要去白云寺礼佛。他一向不问这些事。才趁空去拜访旧友。 这地方原本沒有佛法寺庙。自从辛勒的军队來到此地之后。也带來了宋朝的佛教文化。本來只有帝都才有佛寺。來到云城之后。杨甫亲自着能工巧匠修筑了白云寺。还从帝都请了云空方丈。佛法才在云城传播开去。 中午。杨甫回來了。他直奔府中的佛堂。见到林素云满脸忧思。“夫人。何事郁郁不欢。我听丫环來报。说你今天刚到白云寺。见了两位年轻公子就匆匆回來了。” “夫君。这么早就回來了。”林素云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晚上才会归家。现在她还沒准备好说辞。要怎么告诉他归菀的來访和目的。林素云知道他肯定不会帮归菀的。可是归菀喊她一声云姨。这忙又不得不帮。 林素云心里郁苦。杨甫对她真心一片。要不是因为十年前那个醉酒错事。以他的谋略和勇猛。肯定能在边疆有所作为。成为功绩显赫的大将军。连先帝都称赞杨甫是不可多得的大将之才。假以时日必定能超越亢坚大将军。 林素云一直以为杨甫在天狼一战中战死。原來他只是受伤被俘。杨甫只说是普通士兵。在天狼族经受了无尽折磨才找到机会逃走。 等他回到帝都。却得知妻子被接进后宫。还生下一个女儿。杨甫听到帝都的人都在传言。说皇上霸占将领之妻。 杨甫心怀愤懑。他在天狼族九死一生。就是为了成就帝王一统天下的大业。可是辛勒无情无义抢他妻子。还生下孽种。 杨甫一时激愤难消。沒有直接去兵部报到。而是临夜潜入宫打探消息。 也许是天意。那天妙儿发烧。太医去诊视。皇上來访。请宫女先进去请示。林素云想到这三年來。皇上一直遵守不相见的信诺。这次肯定是担心妙儿才來探望。 毕竟妙儿可能是皇上的骨肉。林素云思及此。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皇上探望妙儿之后。还留了一会。为三年前的错误再次道歉。林素云怎么也沒想到。杨甫正好听到所有。 杨甫当时出现在她和皇上眼前。她还以为是杨甫的魂魄不甘寻來。 杨甫当时追问了实情。不堪妻子屈辱。拔剑刺杀皇上。皇上也是一时惊愣。沒有躲闪。被杨甫的剑正刺中心口。 皇上当时心感有愧在先。瞒下了杨甫是刺客的事实。把刺杀罪名推到其他疑犯身上。 怎料这件事被亢坚宫中的眼线得知。亢坚后來寻到杨甫。说服他出兵谋反。 杨甫手下的五万士兵被镇压。可是皇上并沒有以谋反罪论处。而是把杨甫和五万士兵贬谪到南方偏远的云城。并且给了云城自治的特权。林素云当然是跟随他而來。杨甫对妻子的爱有多深。对皇上的恨就有多深。他发誓再也不跟辛氏皇族扯上任何关系。这七年來。杨甫说服自己忘掉那件事。认定妙儿是自己的前生骨肉。视如己出疼爱有加。他们一家三口过着平淡和乐的日子。 杨甫实在好奇。近年來很少见到夫人的愁容。她的为难肯定和來客有关。“夫人。你今天究竟见了什么人。”这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他心生不舍。 林素云叹气。早说晚说都得说。她只好坦白相告:“是皖帝。” 杨甫一惊。“皖帝怎么可能來云城。”莫非他要收回云城的统治权。想到这个可能。杨甫眉眼一横。冷冷说道。“我马上请他离开。云城不欢迎辛氏皇族的任何人。我管他是谁。辛勒既然把云城给了我。谁也别想夺走。” 林素云拉住他。“夫君。别冲动呀。他不是來收回云城的。只是想让你出兵救助茗城而已。” 杨甫冷笑:“茗城有什么需要救助的。只怕是他的诡计。”也许他想把云城的五万大军调走。再一举攻破云城。 林素云把茗城水患一事告知。杨甫震惊。可还是半信半疑。茗城离云城最近。要是真有水患。怎么云城沒有任何讯息。远在帝都的皖帝会知道。而且还亲自來云城请兵救助。这件事实在疑点重重。杨甫不得不小心谨慎。云城是他为爱妻和女儿打造的世外桃源。他不允许辛氏后代对云城有不良企图。 林素云想归菀可能会说服他。于是恳求道:“夫君。上一辈的事。不能迁怒皖帝呀。他那时候只是个孩子。” “哼。要不是他当时生病。皇后就不会去了紫阳宫。辛勒也就不会把你当成皇后。对你……”杨甫越想越愤恨。心里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对一个男人來说。妻子被人欺负是他最大的耻辱。 林素云脸色一僵。苍白哀婉:“夫君。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她就知道。这件事永远是他们的心结。就算时间过了多久。这道坎也跨不过去的。 杨甫着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你沒有任何不满。我只是恨辛勒……哎呀。夫人。你别哭呀。我去见他就是了。”他见到林素云的眼泪。慌乱不已。又不知道如何表明自己的一片赤诚真心。语无伦次之下答应了要与皖帝见面。 林素云擦干眼泪。哽咽地说:“夫君。别再恨了好吗。只有放下怨恨之心。我们才能真的安心过日子。” 其实皇上也是醉酒误食。若不然以他对皇后的真情。断不会对其他女子有非份之想。皇上若想纳妃。后宫美女无数还不轻而易举。可是皇上只有皇后一人。 那次之后。皇上用了各种方式來弥补。不但为她和女儿提供了无忧无虑的三年好日子。还宽恕了杨甫的行刺。把云城赐给了他们。才有如今这安稳的幸福。 杨甫也是沉声一叹。这些年他也怕夫人想到以前不开心的事。一直装着遗忘。这么多年來。两个人心里还是有点芥蒂的。也许真的放下。才能获得真正的心灵平静。 第七十一章 屈尊 第二天一早。林素云带了仆人亲自去送早膳。其实。归菀一夜未眠。等着一个难以预知的结果。母后当时把这段隐晦密事告诉她时。归菀震惊不已。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云姨在宫中的那三年总是郁郁寡欢。以杨甫的刚烈。敢谋刺父皇。还带兵造反。一切都显明他对父皇的恨意。归菀不能评判长辈的是非。可她愿意做任何事去弥补父皇的错误。 当初父皇把云城赐给杨甫只是为了补偿。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云城的守军现在成了茗城的希望。亢坚太自信。以为杨甫绝然不会出兵相助。而她要做的。就是打破亢坚自以为是的笃定。 林素云亲昵地上前牵着归菀的手。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后宫中受尽各种猜测和排挤之时。是皇后和归菀公主给了她和妙儿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归菀更是经常來陪她解闷。 “菀儿。虽然夫君答应见你。可余下的事就说不准了。还给靠你说服他。千万别提先帝。”林素云嘱咐着。先帝的名讳是杨甫的心头恨。谁人一提。他就发怒。 “谢谢你。云姨。”归菀感激一笑。至少有个好的开始。 佟悦本想跟去。可归菀想杨甫肯定不想被人知道那件事。她让佟悦在房间等候消息。她单独一人去见杨甫。 去到杨府的议事厅。杨甫背对门口站着。他明明听闻了归菀的脚步声。却故意不回头。归菀淡然一笑。有礼地打了个招呼。“菀儿给杨叔问安了。” 虽是穿着男装。『雅*文*言*情*首*发』可归菀不再刻意压沉声音。用她本來的女子声音说话。 杨甫惊讶。他回头一看。是个翩翩贵公子。怎么是女声。 看到杨甫讶异之色。归菀知道云姨肯定沒有告诉他真相。归菀再次柔柔说道:“杨叔。我是归菀。”她简单说明实情。 杨甫更加惊讶。“这三年统治龙炎皇朝的竟然是个小女子。”这是他预想不到的。可是对辛氏的旧恨让他依然冷言冷语。“真是可笑。辛勒也算受到报应了。沒有儿子继承皇位。” 归菀心有不悦。“杨叔。一事归一事。父皇纵然有错。可他已经尽力弥补。我皇弟之死是悲剧。不该成为你泄愤的缘由。死者为大。杨叔还是尊重他们好。” 杨甫冷哼:“这就是你求我的姿态吗。” 归菀面色不改。“杨叔。我今天是以一个小辈的身份來拜见你。就算对你有所请求。也是为茗城受苦受难的百姓而求。我一个小女子。需要求你什么事。若是我以皖帝的身份而來。那就是让你觐见。毕竟我是君。你是臣。” 杨甫不怒反笑:“好。有魄力。莫怪能在皇位安稳了三年。” 归菀不再绕弯。直接问道:“想必云姨已经把茗城的现况说清楚。事情不容耽搁。请问杨叔意下如何。” 杨甫眼神一沉。“辛勒把云城交给我自知。这里就是我的天地。云城之外的事。与我何关。茗城是你的忧患。我不会帮仇人的女儿。”他答应见皖帝。只是为了安抚夫人而已。他知道夫人心软。两边为难。 归菀严语厉词。反驳杨甫自私的话:“杨将军十六中武举。参军后跟随我父皇麾下。后來阴差阳错之下來到这片净土。父皇不止一次夸赞过将军的武功韬略。如今一见也不过是个记仇狭隘的人罢了。你口口声声说辛氏一族是你仇人。用了七年时间來记恨把我父皇的一时之错。你被天狼族俘虏的那三年。是我辛氏一家照顾关怀云姨和妙儿。而你有沒有想过。你的记恨。苦的不只是你一人。还让云姨也一直活在那个阴影中。” “够了。别胡说了。”杨甫暴怒喝止归菀。脸色铁青地瞪着她。 归菀和缓了语气。“杨叔。也许我的话说重了。可是我还想告诉你。当时大家以为你战死沙场。杨老夫人怒斥云姨克夫。不顾她有孕在身对她百般虐待。云姨不是贪慕虚荣才进宫的。她只是为了找一个安身之所。为你保住骨肉血脉。” 归菀想起第一次见云姨。那时候她的脸被打得红肿。杨老夫人也是听了那些不好的传闻。怀疑云姨的孩子不是杨家血脉。当时母后亲自去把云姨带进宫的。 云姨请求住在偏远的宫殿。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宫女在身边。她那时候不肯见人。归菀总是以各种理由去陪她。云姨的心情才渐渐开朗了一些。云姨生下妙儿后。常常看着她发呆。似喜似忧。归菀那时还不懂。如今才明白。云姨应该也不确定妙儿的生父是谁吧。 “杨叔。我昨夜见过妙儿。她的眉目似你。笑容像云姨。你还有什么可怀疑忧虑的。可我听她对贴身侍女抱怨。说爹冷落疏远她。” 杨甫脸上浮现一丝落寞和懊悔。原來真正不能释怀的人是他。他还一直想尽各种办法要让夫人忘记那件事。可是一直提醒夫人的却是他的仇恨和痛苦。竟然还在无意中伤害了女儿。他真是大错特错。 归菀说的是实话。先帝确实对他的叛逆之举很宽容。可他却一眼盯着那块瑕疵。却忽视了大片锦绣。 沉默良久。杨甫叹气。对归菀行礼请求:“皇上。臣想一个人静静。” 归菀心里松了一口气。杨甫既然尊她为皇。那表示他的态度改变了。此事大有希望。 “好。那我静候杨将军佳音。” 归菀说完转身离去。 佟悦在房里等得很焦虑。见到归菀回來。急问:“公子。怎么样了。杨将军答应吗。” “还沒确实回话。我想他会答应的。” 归菀开始部署下一步了。杨甫答应出兵只是第一步。要如何不惊动亢坚。快速拿下茗城才是难事。 五万大军直奔茗城。亢坚分布在茗城周围的眼线肯定会报告讯息。 “佟悦。传信让明雨带人把茗城外围的可疑分子抓捕。全部带进茗城。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一个。” 事关重大。容不得丝毫闪失。就算是误抓了百姓。只能事后再想办法安抚。 第七十二章 不战而胜 静候半日。『雅*文*言*情*首*发』杨甫终于有了答复。可他只愿出借五千士兵。归菀不再强求。有胜于无。可是以五千兵对抗茗城的二万守军。力量悬殊。此战更加惊险。 刻不容缓。归菀马上带兵出发。在茗城外几里地与明雨回合。明雨把查探的敌情详细汇报。 归菀思虑良久。开始部属兵力。她把一百士兵调派到茗城城门正面的荒林埋伏。 佟悦不解:“公子。城门守卫森严。一百人怎么可能攻得进去。” 归菀从容一笑:“我沒打算从正面进攻。容老相爷的兵书提到一种战略。草木皆兵。我们可以照搬借用。” 这一百人只要埋伏在荒林里。到了晚上点燃数以万计的火把。让城门的守卫以为大军來了。他们肯定会把茗城里的大部分兵力都转移到城门处防守。只要这边不动。那他们肯定严加提防不敢离开。这样就可以牵制他们的主力。 归菀让其他的四千九士兵全部穿着百姓的衣服。不带兵器。从茗城后靠的山地。绕远路翻山潜进茗城。神不知鬼不觉。 而他们进去的任务也不是打仗。而是把茗城的百姓全部转移出來。他们在里面装成饥饿难耐的难民。 佟悦给他们吃了一种草药。让他们的面色看上去虚弱无比。实际上不会影响行动力。 临夜。百人小队以及而行。点燃了浩浩荡荡的火把长龙。果然茗城的士兵轰动。归菀远远望去都看到城楼上调兵遣将的令牌挥來舞去。 归菀算了一下时间。士兵早上出发。傍晚应该已经全部到达第一待命点。只要天一黑。他们就可以潜进城里。把百姓转移出來也要三四时辰。 据明雨查探的讯息得知。城里的百姓大多体弱。恐怕熬不了翻山越岭的辛劳。佟悦想了一个办法。把回光草研成粉末。掺在面粉里做成馒头。进城的士兵每人携带五个。遇到百姓就分给他们。既可以填饱肚子。又能极快恢复体力。 佟悦微微担心。回光草有微毒。不过这次形势所迫。只是一次少量服用。对身体害处不大。 紧张对峙的一夜无比漫长。两军都沒有主动发起攻击。天色微亮时。明雨匆匆回來禀告:“公子。城内百姓已经全部接出來。安顿在后山的山脚处暂时落脚。” 那里早已准备好丰足的粮食。可供他们吃喝十天左右。 归菀终于安心了。“事已成功一半。佟悦。接下來看你的好戏了。” 佟悦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公子。”她实在太佩服归菀的计谋。本來以五千对战两万。胜算不大。归菀说要智取。佟悦还半信半疑。怎么智取也打不过人家。可是现在走到这一步。佟悦的信心也更加大了。 佟悦在城门外燃起一堆柴火。把一瓶药洒在火堆里。马上散出一股清淡的幽香。南风起。香味源源不断地吹入茗城中。 守军先是大惊失色。以为是有人散播**药。但他们闻过之后沒发觉怪异之处。也就渐渐放心了。 又过了一天。城门处相安无事。可是城里却传來瘟疫的消息。 茗城的最高将领是亢坚的一位副将肖睦。他听闻士兵來报。深感危机。 亢大将军下令让他死守茗城。不让外面的人知道水患之事。他前晚见到军队來犯之时。还以为是皇后已经得知真相派兵攻城。可外面的大军只是围而不攻。肖睦不知道对手是何用意。 很久沒得到亢大将军的指令。肖睦不懂为什么要困守这座死城。不知道亢大将军知道此地的境况。可他传信沒有任何回音。肖睦想对方肯定已经隔断茗城的一切出口。 现在城里百姓闹瘟疫。要是传染给士兵就糟了。肖睦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人。于是他下令:“把士兵和粮食全部调回城门。放火烧起一道阻道。不要让任何百姓靠近。闯入禁区者。射杀在火线之外。发现士兵中有瘟疫可疑者立即焚烧。” 肖睦以为自保的办法。无疑是把他们自困在城门那小块营地。正合归菀之意。 城中贮备的粮食不多。亢坚不知道送粮的队伍已被她截下。也不知道茗城被外围。根本不会有救兵。 果然。等了几天之后。归菀估计他们的粮食所剩无几。于是派人去谈判。 肖睦也知道他处境不妙。于是答应降归。 归菀见了肖睦。知他识时务。“肖副将。受不住茗城。你知道亢大将军不会放过你的。此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也是死罪难逃。” 肖睦惊讶:“难道你们不是皇上派來的军队吗。” 归菀摇头。“我们是云城的守军。云城是杨甫将军的封地。先帝有旨。云城拥有自治权。你归顺杨将军麾下。是最安全的出路。” 肖睦一想也觉得在理。于是决定修整茗城之后。带兵前去云城投靠杨甫。 仅仅七天。只围不攻。归菀不战而胜。轻而易举夺回了茗城。 而肖睦很久之后才得知。这位让他佩服不已的年轻将才。竟然是日后留名千秋的传奇女帝。 明雨和佟悦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狂喜之情。他们以为这一次肯定有一场恶战。最后却是这么毫无伤亡的大好结果。 “杨将军肯定乐坏了。借兵五千。却得到两万降兵。” 归菀却苦恼。夺回茗城还不是结束。灾后治理才是重点。可惜这事本來就隐秘。又不能动用国库的银两。“暂时还不能还兵。让这两万五人留下來治理水患。等安顿好茗城的灾民再让他们回云城。” 正愁眉难舒之时。随从來报有容相的书信。 归菀看信后悦色顿生。“容望來了一招火烧国库。帝都现在人心惶惶。都在为查找罪魁祸首而奔波。他已经悄悄把库银转移出來。走水路运到茗城。” 容望这消息真是及时雨。亏他想得出來。让他监国。他却监守自盗。归菀失笑。虽然冒险。但不是为妙招。就算亢坚怀疑。也暂时不会发现茗城已经被她掌控了。 佟悦赞道:“公子和容相真是绝配。相隔遥远也有默契。” 第七十三章 失踪 归菀重得茗城之后。『雅*文*言*情*首*发』亲自去向杨甫致谢。杨甫听闻她毫无伤亡的战略之后。对她暗暗敬佩。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竟有如此谋略。难怪能女扮男装登基为皇。三年來让谋反之人不敢轻举妄动。还绊倒了不可一世的左相。 “杨叔。赈灾之事还请你多费心。”归菀把茗城交给杨甫善后。她知道杨甫怨恨辛氏。可茗城之事攸关百姓福祉。杨甫必定会尽心尽力去监督完成的。等容望送來银两。就可以开动水坝工程。 归菀道谢之后。去看了云姨和妙儿。几年不见。妙儿已经九岁。娇俏可爱。秀慧灵气。她当初跟随爹娘离宫之时尚小。记不得宫中的人事。可妙儿一见归菀就觉得很亲切。私底下姐姐叫着。可是她娘千叮万嘱。在外人面前要叫哥哥。妙儿不明所以。但她很顺从。觉得自己一下子多了哥哥姐姐。 可是归菀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这次本來就是偷偷离开帝都。行宫里虽然有一个加班者。可时间久了也可能会露出破绽。 归菀匆匆赶來云城。只留了一个时辰就启程回帝都。 即将到达帝都的前一天。归菀送了迷信去行宫。让安希她们准备好。到时候就可以依照计划。一切都天衣无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她离开过行宫。 可是计划改不上变化。在帝都郊外。归菀他们被一群人拦截。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却用外族的语言交谈。归菀辨出这是天狼族的人。归菀只带了明雨和佟悦。还有四个侍卫而已。四人很快就被打倒。明雨武功再好。『雅*文*言*情*首*发』也耐不住十來人缠身。加上他们的武功也属上乘。明雨无法速战速决。 “佟悦。快带公子先走。”明雨大喊。闪避不及。肩膀被劈了一刀。 佟悦心惊。又不能出手相助。她医术还行。可武功只能勉强防身。幸好那些人沒有对她和皇上下手。佟悦无奈。于是拉了归菀就跑。 归菀也忧心明雨。可她知道留下來只会让明雨分心。甚至会成为匪徒牵制明雨的工具。可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天狼族的人会來拦截。她预想过回帝都会有危险。可能亢坚发现茗城易主之后会派人暗杀她。沒想到竟然是天狼族。 归菀刚才似乎听他们提道王子的命令。可烈野离开后。她很久沒听过天狼族语言。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至少能确定这群人不是亢坚收买的。那亢坚在帝都暂时也不会狗急跳墙起兵造反。容望和安希还是安全的。 那群缠住明雨的人见到归菀逃走。马上调开两个人去拦截。 “公子。我们并无恶意。王子要见你。” 归菀一愣。她刚才果然沒听错。“是烈野王子。” 他们点头。“是。王子说只见你一个人。” 归菀脸色一沉。冷眼一瞪。“还不住手。既然是请求相见。明说即可。为何伤我的人。” 那两个人被归菀的眼神震慑。想不到这么一个瘦弱书生似的男子竟然会有这么威严的眼神。一时心生惧怕。喏喏回话:“王子说要造成抢劫的假象。我们一时出手太重。请公子见谅。” 归菀让佟悦去包扎明雨的伤口。她自己去见烈野。佟悦担心。“公子。要是这是一个陷阱呢。” 那人听了。马上拿出一块玉佩。归菀认出这是她以前送给烈野的生辰礼物。 “佟悦。沒关系的。你先和明雨回行宫。我会尽快回去。” 于是归菀跟着他们去了郊外一个简陋的木屋。 烈野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马上开门出來。他见到归菀之时。神色激动。他挥手遣退其他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归菀……好久不见……”真的太久太久了。从他离开皇宫那天起。就陷入了每时每刻的思念。他苦苦熬着。因为他知道只有拥有无限权力。才有资格拥有她。所以他跟随父汗回到天狼雪原。 归菀一路上已在猜测。听闻烈野直呼她的名字。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雪儿是你安插在皇宫的人。” 烈野一愣。沒想到归菀第一句话是这个。他点头:“是。我当时不得已要离开。所以找了一个孤儿为我留守皇宫。” 当时先皇找了一个天狼族的人当他的师傅。雪儿是师傅的外甥女。她从小在天狼族长大。直到她爹娘病逝后就來帝都投靠舅舅。那时候师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把雪儿托养在一个普通的百姓家中。让雪儿认他们为父母。 所以沒人知道雪儿和天狼族的关系。 烈野回天狼族之前。安排雪儿等候在季府附近。等待出宫的太子。想办法接近太子。最后她终于成了太子的近侍。 归菀脸上浮起一丝哀痛。“雪儿死了。你究竟让她去做什么事。” 烈野不以为然。“容望他竟然背叛你。跟安希郡主生下孽种。我只是叫雪儿去除掉安希和她孩子而已。”他知道归菀从小心里就只有容望一个人。可他不在乎。他无法忍受容望辜负她。她不该受一点点悲伤和委屈。所以当他收到雪儿的密信时。恨不得把容望狠狠揍一顿。他想为归菀出气。可雪儿却下不了手。 归菀愣愣看着烈野。“你怎么变得如此冷漠无情。安希和孩子都是弱势之辈。你竟狠心要伤害她们。”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是笑若艳阳。温和善良的人。 烈野心上刺痛。“不要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我。你不知道我回到天狼族之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要是也经历过兄弟相残的绝情。就不会怪我心狠手辣。因为我就是靠心狠手辣活到现在的。” 烈野眼中的伤痛和狠绝。让归菀心软。她幽幽叹气。无奈对他一笑。 烈野看到她的笑容。也咧开傻傻的笑。“归菀。我好想你。” 归菀柔声说道:“我也是呀。”烈野在她心里就是另一个弟弟。她写信去打探过他的消息。可他一直只报喜不报忧。说他过着尊贵的王子生活。头一年还有他的信。但后來说他不方便与帝都通信。归菀担心他被族人猜疑。也就不再给他写信了。 第七十四章 十年相思 烈野看着归菀的眼神炽热而深沉。『雅*文*言*情*首*发』十年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孩子。他努力在天狼族生存立足。有了自己的势力。现在还成为皇储的预备人选。只要他想要。这皇位唾手可得。 “父汗病重。恐怕不久于人世。我要当天狼王。好吗。”烈野试探地问道。他知道归菀生于皇家。地位尊贵。他定要站在与她同等的位置才配得到她的瞩目。这王位。他是为归菀而争。 归菀一愣。他真的变了。小时候的烈野是个知足常乐的男孩。说过只想要过自由潇洒的生活。十年沒见。他竟也有了争夺皇位的野心。归菀知道烈野是天狼王最小的儿子。他还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兄长。『雅*文*言*情*首*发』他们从小跟在天狼王身边。而且比烈野大十多岁。在雪原上早已各占地盘。 想必他们也是猜忌烈野的夺位之心。从烈野回到天狼族后就百般刁难。归菀知道自己沒有资格去评判烈野的壮志野心。他这些年肯定受过很多苦头折磨。 “在王位上很辛苦的。你不怕吗。”归菀心里幽幽一叹。她不愿意烈野成为另一个她。在皇位高处不胜寒。太累了。她只想烈野过着平淡的生活。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闲云野鹤般惬意。 “我不怕。”为了她。无论这条路多么惊险都会有勇气走下去。 归菀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你來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只是想见你。”烈野脉脉含情地柔声呢喃。王位之争。凶险万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知道自己若是失败。那些残暴的兄长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也许还死无葬身之地。他怕自己再也沒机会见到归菀。所以才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龙炎皇朝來见她。 “还有就是。我的兄长们图谋龙炎皇朝北方的城池。务必提前防备。” 烈野说这件事只是为了偿还先帝和太后当年的养育之恩。这是他对龙炎皇朝的承诺。 “以后。我就是真真正正的天狼族七王子。”烈野坚定地说道。为了报恩。他做的事算得上是背叛族人了。但是仅此一次。他以后会站在天狼族的利益考虑问題。就算暂时会与归菀为敌。也在所不辞。不经历最初的对抗阵痛。怎么能让她看到他的成长和谋略。烈野要证明给她看。除了容望。世间还有一个值得她倾心的男子。 归菀明白他的意思。这些年也真是为难他了。当初父皇提出那个要求。本是在告别家宴私底下说的。怎料被天狼族的使臣听到。而那使臣又是拥护大王子的。就把这些事传回天狼族。所以天狼族的人总是暗自提防这个在龙炎皇朝皇宫里长大的烈野七王子。 “烈野。保重。”她只能祝愿他。希望他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去得到他族人的认可。 烈野点头。心里思绪很重。匆匆一面。又要告别。可是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的长久。他十年相思都熬过來了。再等待一段时日又何妨。 第七十五章 终于归来 明雨只是皮肉伤。『雅*文*言*情*首*发』佟悦为他包扎后已无大碍。他们隐隐担忧归菀的安危。但她离去时很淡定。也许真是熟人相邀吧。 半个时辰后。烈野把归菀送回事发地点。明雨他们才真的放心。烈野匆匆道别后就带着他的人离去。 归菀知道他们的疑惑。简单说明烈野的身份。特地嘱咐道:“这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别跟容相说。” 明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佟悦却感觉到什么。刚才那男子看归菀的眼神。那深深情意太明显了。而且他不远千里只为來给归菀报信。这举动的诚意足以打动任何人。只是不知归菀对那人是什么感情。 路上耽误了一会。回到行宫时已经错过了计划原定的时间。安希见到明雨受伤。担忧地探问缘由。明雨只说是在茗城打仗时受伤的。 归菀换过衣装后走出。安希细看之下。蹙眉叹道:“皇上。瘦了。”十几天來回奔波还有忧心茗城战事。真的是劳心劳力。能不清瘦吗。看來回宫之后要叫御膳房和太医院熬几天补汤给皇上才行。 “希儿。行宫这边沒异样吧。” 安希摇头。虽然她也担心过。“沒事。有这么多侍卫守着。大将军以为皇上在这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归菀带着安希和太子回宫。容望马上进宫见她。这些天大臣们也只是惯例的禀告政绩。并无异常。容望特地派人监视亢坚的近况。确定他还不知道茗城之事。 归菀全神贯注地查阅奏折。容望已经按照各部公事分好类别。并对一些可行之策做出批示。所以她只消一会就把这十几天的政事了然于心。 归菀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抬起酸痛的脖子。容望马上伸手为她揉抚。 归菀愣了一下。喏喏说道:“我忘了你还在。” 容望无奈。他知道归菀以国事为重。可看到她一触到奏折就浑然忘我的认真。既心疼也失落:“你忘的事还多着。一回來就顾着这些烦心事。晚膳都忘了。”把他晾在一边也就算了。连迎儿送进晚膳。归菀都沒望一眼。他想劝。想想也就罢了。处理不完手头的事。她是不会听劝的。所以他让人准备了小米粥和清淡的宵夜小菜。 归菀握着容望的手。有点撒娇地靠向他。“对不起哦。” 容望拉起她:“我沒生气。快去吃点东西。你要是再折腾自己的身体。我就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迎儿知趣地退出外面。为他们关上门。 两个人在桌子边坐好。容望为她盛了一碗粥。归菀脸上尽是甜蜜而满足的笑意。“还是在家好。”重要的是有他在身边。多累都觉得有意义。这些天虽然忙碌焦虑。可她还是余下想念他的时间。现在却羞于坦露。 “我担心死了。”容望沉声说道。本來让她一个人去冒险就舍。可她却说需要一个完全信任的人留在帝都为她守着这片天地。这十几天。他沒有一夜能安枕入眠。一直不相信鬼神的他。竟也傻傻地对着月亮祈祷。希望月神能佑她安好。 第七十五章 终于归来 2 容望抚上她清瘦的脸。心疼不已。“喝完粥早点休息。你肯定累坏了。”虽然很想再和她多呆一会。可她刚才看奏折一惊耗了太多时间。明日又要早朝。也就只能睡两个时辰而已。他不愿耽误她的歇息时间。 “这段时间真的好累呀。以前在皇宫里。总觉得你在身边。再累也有你陪着。”归菀在分别之后才知道容望对她有多重要。 容望温柔一笑。“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不过我们是有相思。却沒有闲愁吧。都忙得无暇顾及自己了。哪还有时间多愁善感。” 两人相视一笑。懂了各自的无奈。归菀心怀愧疚:“要是我嫁你为妻。就能好好照料你的生活起居。不用你还为我担心受累。”这天下重任压在她肩上。也等于压在容望身上。 容望心里叹气。不想她胡思乱想。开玩笑地提起以前的豪言壮语:“你忘了。名扬天下的一代贤相是我的志向。有一个身为帝王的妻子。是我的荣幸。皇上的夫君。该叫皇后吗。” 归菀不禁被他逗笑。“我们还真是男女互换身份了。难道容家还能出两个皇后。再说。我承认你是我夫君了嘛。”她假装恼怒地轻轻反驳。脸色微红。 容望板着脸:“前有先帝赐婚。后有东楠宫的花烛嫁衣。你竟还敢否认。” 归菀笑而不语。 容望看了一下天色。“你真的该歇息了。” 归菀拉着他的手。“你陪我。”她真的舍不得容望离开。原來最深的想念不是分隔两地。而是近在咫尺。还是觉得不够亲近。 容望宠溺地抱起她。把她放到床榻上。他侧卧着躺在她身边。为她盖好被子:“睡吧。我不走。” 归菀满足而安心地闭上眼睛。两人双手相牵。相拥而眠。只愿这一夜有美梦相随。管它明天有什么流言蜚语。 清风只见到迎儿走出偏殿。他眼神一黯。虽然知道容相留宿龙腾殿似乎理所当然。但他一时之间还是觉得心里沉郁。 次日。皖帝和容相直接从龙腾殿去上朝。亲眼看到此事的宫人无不惊诧万分。皖帝就算再器重容相。也不能和一个臣子这么不分尊卑共宿。早前容相能自由出入后宫就闹出安贵妃丑闻一事。现在又得到夜宿龙腾殿的特权。 季以萦听到这个流言之时。嫉妒得要发疯。辛启浩。你和容望的不伦之恋竟然开始明目张胆。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她在季府隐忍这么久。等來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既然你们无情又无耻。那就别怪她不念旧情。季以萦紧紧捏住手中的密信。唇边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她不会原谅辜负她一片真心的辛启浩。更不会饶恕沒有廉耻之心的容望。她难受。他们更该受到煎熬。 悲愤交加的季以萦沒有留意到暗处鬼鬼祟祟的一道人影。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危机。 片刻后。那人影离开了季以萦的厢房小院。把所见的情景一一报告给季以赫。 第七十六章 无事生非 适缝十五。又是太后斋戒礼佛的日子。季以萦进宫作伴。无论初衷如何。她毕竟在太后身边伺奉过一段时日。太后又曾经提过认她为义女。季以萦离宫之前向太后讨要了资助婚配的承诺。她终于可以利用这份懿旨。 太后也很久沒见季以萦。不知她近况如何。见她突然进宫。想必有事。见她几次欲言又止。太后笑道:“以萦。有话不妨直说。” 季以萦眉眼一低。跪下行了个大礼。“以萦有一事相求。还望太后成全。” 季以萦抬起头时。微微闪烁泪光。模样甚是楚楚可怜。她看着太后动容的样子。哽咽地诉求道:“自从皇上变心另行婚配。我痛苦过、执迷过、也曾寻死。在太后身边这么久。到头來终于明白深情错付终是空。又逢家道中落。饱尝人情冷暖。以萦真的是累了。今天进宫來。是想请太后指婚。” 太后听闻她的感怀。也心生怜惜。她本是启浩捧在手心上宠爱的女子。怎奈天意弄人。启浩遇刺身亡。留下她孤苦一人。“以萦。你今年都十九了吧。”其他女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当娘了。可偏偏以萦和归菀都迫于命运的无奈而不能成家生儿育女。想到归菀。太后心里更加体会到以萦的苦楚和煎熬。 “回太后。下个月生辰一过。就二十了。”季以萦心里悲凉。空耗了青春大好年华。辛启浩还是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早知如今的冷漠绝情。为何当初要把她宠上天去。让她现在摔得这么痛。 太后叹气。“那你看上哪位公子了。”难得以萦想通。能做的也要尽力做到。就算是为启浩补偿以萦吧。 季以萦先磕头谢恩。说道:“我想嫁与容相为妻。” 太后一愣。“是容望。”是巧合吗。还是……“为什么是他呢。” 季以萦浅笑。“容望自归菀公主过世后。一直痴心留守。以萦为此感动。觉得容相也有我同样的痴傻。世间能有这么生死相随的男子。以萦愿意用余生去照顾他。” 太后为难不已。容望和归菀好不容易平静相伴相守。现在以萦偏偏看上容望了。要是其他人。太后会不管对方的意愿直接就赐婚。“可是。容望他不爱你呀。这样就不会珍惜你的付出。” 太后不能答应。她欠女儿的够多了。不能再把菀儿心爱的夫君让给别人。 季以萦似乎早料到太后的拒绝。她淡然回道。“看來是我妄想了。容相声名正盛。怎么可以娶我这么一个罪臣之女。是我高攀不起。我这辈子就是孤苦无依的命。太后。我不强求了。就当我今天说了个傻傻的笑话吧。” 季以萦说这段话时。语气非常冷静。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可是这样反而让太后更加担心。 太后只好先安抚她。“以萦。让哀家考虑一下吧。” “谢太后恩典。” 季以萦不再纠缠。心知自己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 第七十六章 无事生非 2 季以萦回到府里时。仆人说二少爷在客厅等她。季以萦冷笑。她向來看不起季以赫。就算他现在成了府里的主人。也别想让她改变对他的态度。季以萦径自回房。 可她沒想到。季以赫竟然让仆人一个轮一个來敲她房门。季以萦忍无可忍。终于去了大厅见他。 “刘安子。你究竟想怎么样。”季以萦愤怒地质问。在她眼中。季以赫永远是丫环所生的贱种。 季以赫听闻这个很久沒听过的旧名。不怒反笑。“是。我是刘安子。这是我娘取的名字。你到让我想起了以前被你欺压侮辱的那些日子。”小时候的季以萦任性是众所周知的。连季以礼都不敢招惹她。自从她听到下人们传言刘安子是季展的私生子之后。『雅*文*言*情*首*发』就处处针对刁难他。季以赫吃了不少苦头。 “贱种永远是贱种。”季以萦轻蔑地斥道。 季以赫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嘲讽地说:“看來你还看不清事实。这里已经不是季展话事做主的地方。你也不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季大小姐。现在的你不过是寄我篱下的可怜虫。收起你这让人厌恶的娇纵脾气。不然。我会让你的日子变得很‘精彩’。听懂了吗。” 季以萦痛得眼睛冒泪。可她还是倔强地瞪着季以赫。 季以赫不想与她计较。放开她。“我找你來不是斗气的。我知道你今天进宫找太后赐婚。既然你不爱容望。肯定别有所图。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季以萦不以为然。“我要做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季以赫诡异一笑:“那如果我说季大小姐得了失心疯。把你囚禁在季府。太后就有借口不赐婚。你可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季以萦惊怒:“你敢。”不过季以萦心里也是暗暗一惊。囚禁她又算什么。他为了继承相位不择手段。季以赫连爹都敢出卖。还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让娘和大哥搬出了季府。当初娘他们搬走的时候。季以萦是故意要留下來的。她不能让季以赫占尽便宜。这里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总有一天要把季以赫赶出去。 季以赫不理会她的虚张声势。“我知道你要对付容望。我们既然有共同的对手。何不抛弃成见合作。” 季以萦甚感困惑。季以赫跟容望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对付容望。她深入细想。随即明白了。她嘲笑:“你自负聪明一世。可不料还有容望碍着你了。才能贤明早已传天下。你虽然当上了左相。可大家都说你心术不正。靠出卖亲爹上位。容相的人看不起你。爹的旧势力排挤你。现在谁还把左相当回事。” 季以萦的话戳中了季以赫的痛处。正是他现在尴尬的处境。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看不惯容望。不就是凭借了以前和归菀公主的婚事才一直平步青云吗。容望只是出身好。才能未必比得上自己。 容望那人骄傲自负。虽然平时也对季以赫以礼相待。可季以赫总觉得容望不把他当回事。所以他才想和季以萦合作。给容望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容望坚不可摧。也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除了归菀公主。不是还有一个出自青楼的小妾。听闻容望对她倍加宠爱的。美色永远是男人的弱点。想必容望也不例外。 第七十七章 别无所求 如樱进容府已经一年多。容望履行承诺只以兄妹之礼相待。比起以前的颠沛流离和看人脸色。如樱已经知福惜福。可是小棋却不认为这是好事。 小琪端來茶点。见到如樱在靠近门庭的凉亭坐着。眼巴巴地望着门口那条进府必经的小道。“小姐。容相应该沒这么早回府。”虽然小姐嘴上说着只把容相当知己好友。可小棋也跟了如樱两年多。知道小姐早已不知不觉对容相起了恋慕之心。若不然。她怎么会坚持每天在庭院里等候容相下朝。只为默默看他一眼。偶尔容相发现小姐跟她说上几句话。小姐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如樱怅然若失。容相是个大忙人。同住一府也难以相见。特别是皇上带安贵妃去行宫休养散心那段日子。『雅*文*言*情*首*发』她见到容望每夜在书房熬到凌晨。连她送宵夜进去都不曾发觉。以为她只是丫环。头也不抬就冷冷说道:“都说了不要随便进來书房打扰我。” 如樱本想劝他早点歇息。想想也就作罢。静静退了出去为他掩上门。她不曾深思过自己对容望的这种体贴关怀是出于何种心思。是感激他遮风挡雨的庇护。还是被他那份执着痴心所感动。 在很多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看來。容望无疑是梦寐以求的夫婿。他为归菀守身守心。虽有一妾却不近女色。甚至有人都说容望天下第一痴心人。如樱觉得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位才华横溢又感情专一男子。是她莫大的幸运。尽管他的痴情是给了另一个不在人世的女子。 如樱听府里的下人说起过。归菀公主以前常來容府。虽然身份矜贵。却亲切待人。有着倾城绝色之姿。又有可与容相媲美的才气。如樱早知他们是举世无双的一对璧人。可惜归菀公主红颜薄命。剩下容相一个人活得好孤独。 有时候看着容望清瘦寂寞的背影。如樱就为他心疼。她知道自己沒办法在容望心里留下痕迹。只好默默关心他的一切。等待他偶尔的眷顾。 如樱叹气。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经显于神色。“小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懂得。”再怎么妄想。也改变不了她曾落入风尘的事实。她自行惭秽。配不起他的傲骨高洁。能有现在这么安宁平静的生活。她以别无所求。 在如樱感怀之时。仆人來报:“樱夫人。有一位自称是你旧时闺蜜的洪姑娘來访。” 如樱愣了一下。洪姑娘。她唯一认识的姓洪的女子就是……难道是她。 如樱惊喜急道:“快快请进。” 片刻之后。一位大腹便便的女子在仆人的带领下走近凉亭。如樱乍看之下有点惊讶。“眉喜。你成亲了吗。” 洪眉喜脸上露出哀切的苦笑。如樱似乎意料到什么。遣退仆人。和小棋一起把眉喜扶到自己住的月华阁。 一进房门。洪眉喜就紧紧握着如樱的手。还要跪下。如樱惊讶地拉着她:“眉喜。你我姐妹情份何需如此。你究竟遇上什么难事了。说一声。我能为你做的必当尽力。” 洪眉喜未语泪先流。 第七十七章 别无所求 2 眉喜算是如樱小时玩伴。两家交情甚好。当年爹被诬陷获罪之后。洪伯父还尽力相救。可惜无果。 原來洪伯父前年病逝后。叔父就夺了家产。还把眉喜嫁与一个小官。可是她丈夫仕途不顺。心中郁结难舒。就拿妻房出气。眉喜第一胎就小产。之后很久沒能怀上孩子。婆家百般苛求虐待。隔了一年多。眉喜好不容易又怀上孩子。她怕丈夫又会暴力相向。无意中听人说起如樱成了容相的妾侍。无奈之下只好偷偷离家出走來投靠如樱。 如樱听旧友说起不幸遭遇。满怀同情。眉喜眉喜。这么吉祥的名字。命途也不顺呀。小时候的她是多么爱笑快乐的姑娘。『雅*文*言*情*首*发』现在却愁眉深锁。如樱于心不忍。“眉喜。要不先留在相府吧。我想你丈夫还不敢招惹容相的。” 眉喜破涕为笑。“如樱。你真是太好了。在你落难的时候我沒能力帮助你。沒想到几年不见。你还愿意收留我。” 如樱淡笑。“那也不是你我微薄之力就能改变的。只能说是我的命。与你何关呢。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两人想起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禁露出单纯怀念的笑容。如樱让小棋整理月华阁的另一个空房间。眉喜有点错愕。“我住客房就好。在你这里不方便吧。毕竟容相他……”眉喜说着脸色微红。她总不能打扰容相和如樱的闺房之事。 如樱一愣。坦然笑道:“容相是谦谦君子。他娶我为妾只为救我于风尘。他一直以礼相待。我和他的关系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样。更像是知己好友。” 眉喜懂了。如樱真是好福气。能遇上一个好人。于是眉喜安心留下了。她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才行。 容望回來时。如樱把收留眉喜的事告知。容望当然不会有异议。听说眉喜有孕。让管家安排几个丫环去月华阁侍候。还特地请了一个大夫留在府里照料安胎。眉喜感激不已。在如樱的陪同下亲自去道谢。她一见容望。微微惊讶。果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可是容望和如樱沒有想到。这次善意的收留。却为容望惹出一次绯色风波。 眉喜在相府住了半个月后。想到孩子就快出生。就说去采办一些婴儿用品。虽然如樱早已设想周全为她准备了一些。可眉喜还是想亲自去给孩子打造一个长命锁。如樱只好陪她出门一起去金玉铺。 眉喜挑好长命锁之后。如樱怕她累。提议在旁边的茶楼歇息吃点糕点。正好被眉喜夫家的一个下人瞧见。他偷偷跟踪。见到眉喜入了容相府。他马上回去报告说找到了失踪的夫人。 不多久。就有一群人聚在容相府门口要人。口口声声说容相拐骗他们夫人。门房去报告如樱。她们一下子慌了。这下事情可就闹大了。传出去对容相的名声有损。眉喜更是不安。容相和如樱对她这么好。可不能连累了他们。 第七十八章 有所为 容望的马车回到相府门口。『雅*文*言*情*首*发』他下來见到的就是这般混乱的场景。有人发现他马上招呼其他人围了过來。 门房奔过去把情况汇报给容望。容望唇边露出一丝微微的嘲讽。这些人想闹事也太过份了。连一个即将临产的妇人也要打扰。 容望对他们视若无睹。恍若无事般。顺着门房挤开的路进了府。他站在相府门前。回身冷冷一瞪。不怒而威。“喜夫人是我容望的贵客。她想留在这里就沒人可以逼她回去。你们若是再來骚扰。就别怪我以不敬朝廷官员之罪把你们全部送进牢房。” 底下的人似乎被他震慑。『雅*文*言*情*首*发』一时也无话可说。他们交头接耳私语一番。最后只留下一句虚张声势的话:“你等着。”然后就纷纷散去。 容望进到大厅。眉喜和如樱都满眼愧意地看着他。眉喜上前微微行礼:“容相。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容望毫不在意。“喜夫人不必客气。如樱的朋友即是我们容府的贵客。我不会容许别人冒犯你的。” 不过今天那些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普通家丁。似乎是有目的聚集的市场混混。他们若是真心想把喜夫人迎接回去。应该是客客气气隐秘进行才对。毕竟一个孕妇离家出走也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那不毁了他们家夫人闺誉。 容望刚才在门口隐约听闻他们叫嚣容相抢占**。原來是针对他的。似乎洪眉喜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了。容望暗暗打量洪眉喜。她是无辜的嘛。还是傻傻被人利用还不知道。容望心里无奈。不知道是谁要这么诬陷他。 抢占**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盆脏水泼他头上。简直是一个透心凉。这招够狠的。 容望推说还有政事要处理。先行离开。他马上吩咐人去查探眉喜夫家的來路。虽说沒有怀疑如樱和眉喜。但不能确保有心人不会利用她们的善良无知。 很快。家丁回报。洪眉喜的丈夫是兵部的一个百夫长。脾气暴躁得很。动不动就滥用武力。对妻房也毫不手软。容望终于知道洪眉喜为何一提到夫家就露出惊恐之色。 一个能下得了手打女人的男人。绝非善类。再说一个百夫长而已。怎么可能家仆就有十來人。刚才那群所谓家丁明白了是市场流氓之类。 容望沉吟。兵部是亢坚的势力。莫非是亢大将军要为难他。容望也只是猜想。也许该找亢鸣探点风声。可是亢鸣自从以为容凌死后就一直郁郁寡欢。也不出來与容望和季以岳相见。容望只知道他被跳去北疆镇守。其他的就无从得知了。 容凌也在北疆。想必时机成熟。亢鸣和容凌会见面的。这本來就是归菀的计划。 可是容望的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亢坚的作风。亢坚自诩胸怀坦荡。容望想亢坚不屑于利用女人的贞节之事來诬陷他。那么。就是季展的旧势力贼心不改相互串通。 第七十八章 有所为 2 归菀得知此事。『雅*文*言*情*首*发』是由季府的密探通报的。她当然相信容望的品行。也知道他不在意虚名。可是这事如果闹大了毕竟影响他的声誉。人云亦云之后不知会把事情传成什么样。 归菀让明雨去打探洪眉喜夫家的弟媳。查到的信息和容望所掌握的一样。次日。容望早朝后去御书房。归菀提及此事。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归菀淡笑:“看來季以赫迫不及待要打压你了。” “那就看他的本事了。”容望心中早有定论。 本面上是亢坚的势力在排挤容望。可此事与安贵妃那时的流言蜚语如出一辙。想也知道是季以赫如法炮制的有一次绯闻事件。归菀叹气。看來她太高估季以赫了。她知道季以赫迟早会对容望出手。可他想到的伎俩也不过如此。了无新意。 “此事如何处理。”归菀问道。 “清者自清。再说喜夫人是如樱的闺中密友。我怎能弃之不顾。” 归菀为他他坦荡的胸怀折服。她知道季以赫想要什么。只是还不到时候。他急于扬名立功。只会弄巧成拙。甚至把他的野心和缺点也暴露。所以容望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季以赫确有才谋。可惜心术不正。偏爱诡计。不择手段。季以赫这人只能短暂重用。他只顾私利私欲。沒有博爱的仁心。待他哪日得势。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归菀感慨地说了一句:“半世风流命呀。真是桃花不断。先有贵妃为你珠胎暗结。有绝色美人为妾。今又金屋藏娇。” 半是玩笑。半是怨。她嘴角含笑。极其柔美。歪着头睨着容望。似有一丝嗔怒之意。 容望失笑。“冤枉呀。我不招桃花。乱花纷飞。可我心可鉴。只求心上的人儿能懂。”他眼神直直望着归菀。良久良久。归菀羞于他的浓情蜜意先是低下头。 容望反倒不想轻易饶过她。“敢情皇上叫我來御书房就是为了这谣言。该是吃醋了吧。” 归菀轻轻娇哼一声。“谁吃醋了。我叫你來是有正事。” “哦。”容望戏谑地盯着她。 归菀随手拿起一信笺。“是正事呀。茗城來信了。你烧毁库房转移出來的银子辗转送到。水灾后续修整之事已经开展。” 说到此事。归菀有一个想法。只是不知可行与否:“你说让杨甫将军接替亢坚如何。” 容望一愣。他以前听爹提起过杨将军。连爹都对他的武功韬略赞不绝口。那肯定是大将之才。只可惜因为i一个女人与先帝决裂。偏安云城。辜负了他满怀兵法谋略。 “曾有耳闻杨将军造反是因为他的妻子。要说服他势必说服杨夫人吧。” 归菀很赞同:“这次去云城借兵。有云姨帮忙才能说动杨将军。我看得出來云姨也不想杨将军守在小小的云城无法施展抱负。只是杨将军心里始终对辛氏皇族有郁郁心结。还需要时间來消磨他的怨恨。” 容望本想问杨甫和先帝之间的恩怨情仇。看到归菀似乎有难言之隐。不想她为难。也就不再追问了。 第七十九章 二女争夫 归菀一语成缄。『雅*文*言*情*首*发』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却引來帝都一阵经久不息、轰轰烈烈的韵事。 季以萦请太后赐婚之事被有心人传扬开去。大家惊讶又困惑。毕竟左相也算是容相扳倒的。本该是对立的两家人。季家小姐为什么会恋上容相呢。也许只是为了报复。此事传开沒几天。特洛敏部落的伊可儿公主再次來访帝都。也指名要招容相为驸马。 伊可儿在皇家驿馆住下后。马上让手下去查明季以萦的事。“哦。原來是相爷之女。她爹都被贬成庶民了。她还凭什么跟我争。”伊可儿忿忿不平地骂道。 原來听到容望诉说对归菀公主的一片真心痴情。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死心回到特洛敏。『雅*文*言*情*首*发』父王已经给她安排了婚事。她想着反正不能嫁给容望。嫁谁也无所谓了。出嫁前一天。她装成女仆溜出去玩。听到其他人在议论容望的婚事。伊可儿以为容望骗了她。气得不顾一切策马奔來。 特洛敏是第二天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派人寻找。得知她去帝都。怕她做出什么失礼的事。让使臣和女仆马上去追上她。伊可儿才能风风光光进入帝都。 伊可儿在驿馆越想越不甘。她直奔季府去找季以萦。 其实伊可儿只是去向季以萦说要与她公平竞争容望而已。一传一。百传百。就变成了伊可儿公主与季大小姐为容相不惜花容、大打出手。这么一來。天下人都等着看这出二女争夫的好戏。 对于此事。错愕是容相。头疼的是归菀。他们绝对沒想到季以萦和伊可儿会因婚事扛上。 太后召见了归菀。“唉。哀家该早点跟你说的。只是不想让你忧心。想私下劝服以萦。沒想到这事会被人知道。其实那天只有我和她。估计是她想让我们骑虎难下只能默认吧。”本以为季以萦是真心放下过去。看來她还是任性难改。自私的一面表露无遗。 “母后。上次容望失踪是伊可儿绑架去了。他们见过面。伊可儿认出容望是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但容望拒绝了。” 这件事容望曾告知她的。容望那时候说心里只有早逝的妻。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伊可儿才放弃。如今她听到容望可能婚配的消息。莫怪会來争取。 “那这事可如何是好。”太后为难地看着归菀。可以想象归菀此刻的心思。自己的夫君如此抢手。她还不能出面阻止。 归菀微微皱眉。“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沒辙了。 季以萦自主挑夫是母后答应过的。伊可儿又有特洛敏部落作为靠山。容望真的是桃花缠身摆脱不了呀。 绿荷进來通报:“皇上。容相求见。” 太后心里叹气。希望这阵风波能早日解决。她不愿菀儿为容望伤心。 “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吧。哀家先回梓宁宫了。” “恭送母后。” 容望进來时。一脸无奈。两人对视苦笑。静默无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抢占**的恶名未除。又怎么招惹了两朵桃花。 第七十九章 二女争夫 2 归菀心思恍惚。想起很久之前。季以赫和亢鸣争容凌。现在轮到季以萦和伊可儿争容望。就像是一种宿命的轮回。兜兜转转又把他们带回最初的为难和焦虑。难道她与容望平静的相伴相守也是不能奢求的事吗。 容望不忍见她愁容。开玩笑道:“我们私奔吧。”这样就可以抛下一切。可她是不会这么自私的。不然早就放下江山万民。做他的贤妻良母。 归菀却说:“好呀。” 容望一愣。很是意外。归菀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顾一切奔到容望面前狠狠抱着他。她不能失去他。可是却怕留不住。毕竟让他空等了这么久。他也该成家。有娇妻儿女相伴。归菀知道自己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不可能为他做到的。 也许到了该放手的时候。她埋头在容望胸膛抽泣。哭出了这几年的委屈和不甘。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已经不能相守。怎么还有那么多任何事阻隔在他们之间。 容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哄着:“不哭。不哭……我不会被人抢走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归菀哭得这么伤心。她一直以倔强和骄傲示人。容望记得她上次哭还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即使知道她今日的泪是为他而留。容望深刻地感受到归菀对他的情意。可他更加不舍。 良久。归菀抬起头。容望想为她擦干眼泪。却被归菀推开。归菀离开他的怀抱。一脸淡漠平静:“我们认命。彼此放手吧。” 容望眼神一沉。痛苦万分。“这就是你的决定。” 归菀背过身去。她步步走向书桌后的龙椅。“是。我别无选择。” 容望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决绝的背影。当初在皇陵。她以启浩太子的身份告知他归菀已死。也是这么毫不留恋地离去。断绝他的所有希望。 容望仍想说服她。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归菀的心里话。“我们真得如此吗。事情还有转机的。你已经为皇位牺牲了自由。还要我为天下牺牲感情吗。”为什么她就不能偶尔自私一点。就算是为他着想。也不该让他去娶不爱的女人。 “反正你已有了如樱为妾。多一个正妻又如何。” 归菀极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痛得犹如万箭穿心。她恨自己的虚伪和冷漠。明明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他。明明嫉妒得要发疯。却还要把他推到别的女人身边。 归菀悲戚地想。她只有容望。容望有安希。有宇儿、有如樱。失去了容望。她的心就不会再有快乐。 “多一个正妻又如何。”容望震惊地看着她。喃喃重复她这句话。“你明知我收如樱为妾只是道义。何必嘲讽。我的心自始至今都沒有变过。” 世人都笑他半世桃花命。可谁知他一生为情痴的无奈和凄切。连归菀都轻视他的隐忍和付出。 容望也不禁动气了。只要他与社稷有冲突。归菀必定是弃他而选社稷。一而再。再而三。再热的心都会冷却的。 第八十章 冷月 深夜。归菀迟迟未眠。她推开窗。迎儿以为她有事吩咐。可归菀只是浅笑让她早点休息。 迎儿走到远处。忧心忡忡地看着归菀。她正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弯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迎儿心里默叹。皇上肯定又在为容相之事烦心。他们似乎冷战了。这几天都很客套。维持着表面的君臣之礼。容相一下朝就离开。再也不來御书房。 天上虽大。却只有那半弯眉月。显得分外孤寂。归菀感同己身。空度流年罢了。本就沒有权力做主的人生。何苦把容望也牵扯进來。早知不该奢求。却把短暂的平静当幸福。 彼此一再重复历经为难和心伤。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她已经无法更改既定的命运。那就让容望得到他应该拥有的一切。归菀叹气。关上窗。继续苦战那堆得高高的奏折。 右相府。难以入眠的还有容望。他坐在书房外的栏杆上。举一壶冷酒消愁。一仰头偶见天上月。眉尖愁更愁。 清冷的月多像归菀。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她宁愿孤清一人也不让他作伴。容望微醉。仍极力寻找星星。他多希望能见到星月相伴。可惜墨黑的天际只有明月。 容望苦涩一笑。明月光芒万丈。何需星星作伴。罢了。多情终是苦。不如两两相忘。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他就顺她意。 容望饮酒。悲苦满怀。酒尽。苦更浓。容望醉了。手中的酒壶不知不觉落了地。他也靠在柱子上酣睡。 如樱听仆人通报容望醉酒。她心里诧异。他一向很理智克制。不是酗酒之人。难道是遇上什么难事吗。如樱匆匆赶到。下人已经把容望抬回房。为他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袍。 如樱遣退其他人。坐到他床边。见他睡梦中仍然愁眉不展。如樱伸手想为他抚平眉间的那抹哀凄。可是却不敢触到他。如樱挣扎很久。终于放弃。她不能继续沦陷了。对容望的感情已经越來越不受控制。她不能飞蛾扑火似地期盼一个不可能的未來。 如樱收回手。只是为容望掖好被子就想离开。可是容望迷迷糊糊中抓住她的手。“菀儿。不要走……”她决绝的背影刺痛他的心。容望拼命留。她不回头。 如樱一愣。容望竟是为了归菀公主而黯然神伤。都已经三年多了。他还不能释怀吗。爱一个人可以不论生死都铭记于心吗。想來容望这几天都很不对劲。也许是同样的缘由。 如樱细想。这几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既非归菀公主的生辰。也不是她的忌日。难道是容望和公主的特殊纪念日。容望才睹物思人、触景伤情吧。他这么一个不贪杯的人把酒当成止痛药了。 容望紧紧握着如樱的手。眼角竟有湿意。“菀儿呀菀儿。为什么你只要天下不要我……” 如樱困惑不已。容望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她前思后想。而后震惊地瞪大眼。不会是她所想的那样吧。 第八十章 冷月 2 得知一个秘密并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雅*文*言*情*首*发』如樱不确定自己是否多疑了。她怀疑的事简直匪夷所思。她不该凭容望一句醉言而胡乱猜度。就当沒听过。如樱这么告诫自己。可她却怕容望还说什么呓语被人听了去。就不再让其他仆人进來伺候了。 如樱守着容望过了一夜。宿醉醒來的容望头痛欲裂。见到如樱憔悴的脸色。不禁有点发愣。她整夜都在照顾他吗。 如樱见到他隐痛的不适。“我先让人准备洗漱。待会给你送醒酒茶。” 容望却叫住她:“如樱。谢谢你。”在他最孤寂失落之时。至少还有一位真心相待的知己好友。 如樱笑笑。打开窗门迎入晨光和新鲜的空气。然后才转身走出房间。 容望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家仆去通报不上早朝。满朝上下也只有他敢如此。 人人羡慕容相的桃花运。可谁看出他的不屑一顾。任季以萦和伊可儿争得轰轰烈烈。容望心中未起微澜。能在他心里兴风作浪的人只有归菀一个。偏偏她每次都能掀起重浪把他打垮。 早朝时。归菀看着容望那空荡荡的位置。心知他是不愿再与她并肩作战了。这次把他推开。既伤了他的心。也伤了他男人的尊严。 礼部尚书上奏。伊可儿请求进宫。当天。归菀在后宫宴请了伊可儿。安希也赴宴了。 伊可儿坦然勇敢地请旨:“请皇上看在特洛敏诚心结盟的份上。为我和容相赐婚。我愿意定居帝都。” 安希眼神移向归菀。心知她的为难。于是向伊可儿劝说道:“帝都繁文礼节众多。特别是容相这样的诗书世家更是注重各种规矩。小公主你在特洛敏部落的大草原自由自在。活得潇潇洒洒。何必把自己困在相府这小小一片天地。” 伊可儿娇笑道:“草原虽好。可是沒有容望呀。” 归菀愣了一下。伊可儿这句话让她恍然。天下虽大。若是沒有容望。让她独自怎么撑下去。 安希无奈。只好搬出那个众人皆知的借口:“可是容相在归菀公主墓前发过誓。此生非她莫娶。” 伊可儿嘟嘴。有点不满。“我知道的。上一次容望就是这么拒绝我的。他对归菀公主的痴情我很感动。所以才伤心放弃回草原去了嘛。可是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季以萦要來抢他。我实在气不过。要是容望真的要娶妻。那也只能娶我。沒有人比我更爱他了。那个季以萦根本不爱他的。我怎么放心让她留在容望身边。” 归菀和安希心里暗惊。这个伊可儿真的单纯可爱。毫不扭捏地表达她的容望的感情。在这里谁都比不上她。 安希满心惭愧。论大度比不上归菀。论勇敢比不上伊可儿。她才是真的沒有资格爱容望的那个。可是伊可儿说沒有人比她更爱容望。是因为她不知道眼前的皖帝和安贵妃都是深爱容望的女子。 安希面对伊可儿的坚决。也无话可说了。 第八十一章 被贬远郡 宴席间默默陷入了一种低沉而尴尬的气氛。归菀和安希各有心事。伊可儿似乎也感觉到一点异常。为什么每次提到容望。皇上都有所避忌。伊可儿皱眉深思。随即惊呼:“啊。我忘了皇上和归菀公主是姐弟。你是不是不希望容望背弃你姐姐呀。” 归菀愕然。伊可儿竟想到那去了。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所以她微微点头:“本是自己姐夫的人。要另行婚配。总是觉得不妥。” 伊可儿摇头。“可容望不能一辈子都惦念着归菀公主。他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也会爱上别人的。皇上。你姐姐都不在了。她也会希望容望获得幸福的姻缘。” 归菀不知如何回答。正在此时。宫女通报季以萦求见。归菀还沒指示。伊可儿就嘟嘴小声骂道:“哼。真是阴魂不散呀。”她最讨厌季以萦了。不单止是情敌之因。伊可儿总觉得季以萦对容望怀有敌意。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坚持要嫁给容望呢。伊可儿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她一定会保护容望。不会让季以萦得逞的。所以她才这么不怕失礼地來帝都争夫。 “宣她觐见。”归菀心想季以萦既然來了。那就大家当面说清楚。伊可儿和以萦一直互不相让。一个是特洛敏部落深受宠爱的小公主。一个是名门淑女。为了一个容望不顾闺誉。已经成了帝都的笑话。 季以萦进來后。对伊可儿视若无睹。反而直直看着归菀。“臣女给皇上请安。” 归菀抬手。“免礼。” 季以萦含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她刚才看见皇上眼里有一丝不满。是为容望的婚事吧。季以萦心里恨恨地想:辛启浩。我得不到你。你也别想得到容望。天下容不得你们的不伦畸恋。而我一定会嫁给容望为妻。我要让你嫉妒。我偏要横隔在你和容望之间。让你们再无可能。 季以萦一想到自己深爱的男人。竟然爱着另一个男人。就溢出一股压不住的恶心感。可她沒办法停止对辛启浩的感情。纵然他再绝情。再不堪。也给了她美好的回忆。让她感受到了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温情。如今。辛启浩把那样醉人的温柔给了容望吗。季以萦越想越不甘心。 季以萦坐下后。向归菀敬酒。归菀淡笑推辞:“今日特地为伊可儿小公主接风。已喝了不少。再喝就醉了。” 季以萦黯然放下杯子。转头瞪了伊可儿一眼。 归菀给安希夹菜。伊可儿看到不禁笑道:“听说安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果真如此。除了病逝的容皇后。如今后宫也就只有安贵妃一人。贵妃娘娘好幸福呀。龙炎皇朝的男子都这么专情吗。” 伊可儿很是好奇。容望对归菀公主痴情不改。皇上对安贵妃专情独一。不像她们部落的男人。总以多妻多妾去证明他们的能力和魅力。伊可儿更加坚信。她要嫁给龙炎皇朝的男子。 季以萦闻言。露出一丝嘲讽:“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真是假也不是表面能看出來的。是吗。安贵妃。” 安希只不过是皇上掩人耳目的工具而已。真正享尽恩宠的人是容望。他在朝政如鱼得水。年纪轻轻就掌权。在后宫出入自如。彷如另一个皇帝。 季以萦暗暗打量着安希。她自己究竟知不知道皇上爱的是男人呢。季以萦为安希脸上的平和幸福感到可悲。 安希不知季以萦何出此言。却感到她的敌意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嘲笑之意。“是呀。感情之事除了冷暖自知。不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吗。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姻缘。只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安希这句话既是说给季以萦。也是说给伊可儿。可惜大家的心思目的不同。理解的意思也不同了。 是苦是难。这路已经踏足。以后真的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前景。 各怀心思的宴会。明争暗斗。归菀和安希都想劝说她们放弃。可谁也不甘心先放手。最后还是沒有解除容望的尴尬处境。散席。季以萦和伊可儿离宫。安希叹气:“敲到桥头自然直。皇上也别太担忧了。” 归菀心情低落:“容望是断然不会答应婚事的。我不能勉强他。却也阻止不了她们争來争去。” 容望已经和她冷战很久。若是这事不能早日解决。容望是不会原谅她的。容望已有心结。日后就算只有君臣之名。也很难毫无芥蒂地共谋国事了。 如何是好。既不能静默相守。也不忍断情分离。 归菀心下一顿。分离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上次不是也把容望派去月神山才躲开伊可儿的吗。至于季以萦。她只是以为容望和她有断袖之癖。才一直针对容望。如果把容望调离身边。季以萦也不会坚持要嫁给容望。季以萦不坚持指婚。伊可儿也不会与季以萦争抢。 归菀总算找到解决这燃眉之急的办法。 次日。归菀召容望进宫议事。沒多久。就传出皇上大怒的指责声。而后容望被罚跪咱御书房门外。宫女侍卫纷纷侧目。不知道皇上因何事动怒责罚容望。 容望跪了两个时辰。等來一道圣旨。 “右相容望。持宠而骄。目无君王。日渐放肆。撤去右相之位。贬至天城为郡守。即日起行。三年不得归。”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满朝皆惊。容相究竟因何事惹得皇上震怒。竟然把正得势的右相贬谪到偏远的天城。那可是临近雪原天狼族的地方。经常有战事骚乱。是所有为官者都不愿意去的一个城郡。 天城地理环境严寒。以前很多被派去的郡守都因为受不住艰苦而自动请辞。在帝都养尊处优的容相能适应那里的恶劣环境吗。一介文弱书生。又怎么抵挡得了天狼族的挑衅骚扰。而且一去就是三年。容望一派的势力纷纷求情。可皇上不为所动。一句君无戏言。堵住了所有人的谏言。 沒人知道容望究竟犯了什么错。伊可儿还特地去问皇上。归菀却说:“事关皇室隐秘。恕不奉告。” 伊可儿无计可施。皖帝要是严肃起來。威严不容冒犯。有时候伊可儿也有点惧怕这位少年皖帝。 伊可儿回到驿馆。左思右想。做了一个决定。她瞒着所有人。在容相启程去天城的那天。装扮成一个丫环跟在队伍中。 一路上。伊可儿受了不少苦头。沒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把她当成丫环使唤。平时茶來伸手饭來张口娇惯成性的伊可儿。为了跟随容望。竟也心甘情愿学起了杂活。只是几天下來。一双娇嫩白皙的小手已经磨破皮。也变得粗糙了很多。 伊可儿夜里休息时。看着自己手上的各种伤口。一边心疼着。一边满足地笑着。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就好。等她跟厨娘学会了做饭菜。以后容望就可以吃到她做的饭菜。等她会洗衣服了。就可以为容望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也许还能留有她的气味。容望早晚有一天会感动的。伊可儿乐观地想着。伤口竞也不觉得痛了。 伊可儿疲劳地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已经在帝都引起轩然大波。特洛敏的仆人发现小公主不见了。惊慌地找了很久。遍寻不着之后才敢报备皇上。归菀马上让帝都所有侍卫参与寻人。却还是沒能找到。 归菀似乎想到什么。她让清风去调查跟随容望去天城的人数。清风回报:“容相从容府挑了四个丫环和八个侍卫。可是其中一个被挑中的丫环在临行前却突然昏倒。她醒來后听说容相已经能够出发了。以为容相带上了另外的丫环。实际上。容府的丫环只少了三个。城门侍卫报告。容相出城那天确实有四个丫环。” 归菀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伊可儿果然跟着容望走了。她也是一个执着之人。” 归菀心情复杂。她是应该为容望感到庆幸呢。还是为伊可儿感到遗憾。要不是容望和她的情感在先。归菀会衷心嘱咐他和伊可儿的。虽然已经与容望断绝前情旧爱。可她现在还做不到这么大方。 只要容望能幸福。她就知足了。也许让伊可儿跟着去比较好吧。或许伊可儿的单纯热情和率直能抚慰容望的冰冷的心。 归菀心上隐隐地痛。容望已经为她受了太多委屈和暗伤。她不能再耽误容望了。如果伊可儿能让他动心…… 归菀想了很久。才克制自己的难受。“清风。传朕信笺。告知特洛敏部落的人。伊可儿小公主安全无虞。与容望共赴天城了。另外。再派十个暗卫。赶紧追上容相一行。在暗处保护容相和小公主即可。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 清风迟疑。问道:“要回报容相和小公主的行举吗。” “不必了。” 既然放手。那就彻底不再牵挂。若能成全伊可儿的一片真心。容望也是有福之人。知道了他们的感情进展又如何。有些事不知道才不会受伤。归菀不愿意成为他们感情里的旁观者。那对她太残忍了。 第八十二章 物是人非 容望离开帝都之后。『雅*文*言*情*首*发』归菀把如樱召入宫中。询问洪眉喜之事。如樱第一次得见圣颜。可她举止落落大方。毫无惧色。把事情详实禀告。 如樱答话完后。忍不住抬头打量皖帝。果然是英姿亮眼。气度不凡。彷如星君下凡。俊美异常。可如樱还是疑惑。皖帝眉目中似是带着一丝女子的柔美。如果容望那次醉酒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个皖帝有可能就是归菀公主了。难道她就是容相念念不忘痴心相爱的女子吗。 归菀把如樱的失神尽收眼底。“洪眉喜既然是你旧时知交。那就暂住容府。朕已下旨。封洪眉喜为五品诰命夫人。以后她夫家还低她三品。应当不敢再肆意欺压了。” 归菀早查到洪眉喜之事只是季以赫的小把戏。可她不确定如樱是否参与其中。这次召见如樱只是试探她的虚实。总不能让一个别有心机的女子留在容望身边。 洪眉喜的夫婿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吏。清风早已去警告他。谅他也不敢肆意妄为。毕竟容望已经被贬到偏远的天城。季以赫心里肯定觉得出气。不会再在这点小事上纠缠不休。 “如樱代眉喜谢皇上隆恩浩荡。”如樱心怀感激。沒想到皖帝会对此事这么上心重视。想必是托了容相的福分。 随着容相的远走。关于他抢占下属之妻的谣言也慢慢淡出人们的谈论中。 “容望此去天城。三年不得归。如樱夫人怎么沒有跟去。” 归菀甚是困惑。容望曾说过如樱多才多艺。是他的红颜知己。归菀那时还想。若是能有如樱陪他一程。他在天城的日子也多些趣味吧。 如樱淡然一笑:“容相此去。梦萦魂牵之人不是我。那我在他身边又有何用。” 她此话一出。果然见到皖帝脸色微变。如樱心里一沉。彻底死心。原來是真的。归菀公主还在世。一点绝望。如樱反而释怀了。本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沒用。以后。与容望就只当知己罢了。 稍后。如樱告退离宫。归菀若有所思。如樱确实是一位玲珑通透的女子。刚才只是浅谈就能看出她的灵慧之气。莫怪容望对她的才气倍加欣赏。 容望名声保住。归菀不再为他担心。但她还是让清风去给季以赫传个口信。让他适可而止。 归菀这次贬谪容望。明是为了制止季以萦和伊可儿的争夫闹剧。暗则为了不让季以赫继续加害容望。容望清风亮节。自然不会提防小人背后暗箭。他也不屑与季以赫去明争暗斗。而季以赫一门心思想要打压容望。一计不成必有下计。只会渐渐变本加厉。 归菀对季以赫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季以赫心胸狭隘之余还有权谋可利用。容望走了。季以赫自以为能独臂撑天。这几天献计献策很是卖力。 归菀只愿容望在天城能获得新生。他若能早日想通透。对他们两个都是解脱。 归菀这几天常去梓宁宫。自从容望离开后。她觉得很孤单。除了陪伴母后之外。她也开始听佛法。 归菀以前觉得佛法只是人逃避现实的心灵慰藉。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开始靠佛道感悟來自我安慰。 太后见到归菀心不在焉。叹道:“悟道。贵在虔诚。若只是为了求一时心安。是适得其反的。” “母后教诲得是。”归菀不禁嘲笑自己的三心二意。本來心事就多。还以为來母后这里能求得平静。 “你和容望真的沒有挽回的余地吗。”太后替她惋惜。好端端的一段姻缘。怎么如此波折。 “也许天意早就安排好了。一次次挣扎挽留只会引來下次更痛的伤。长痛不如短痛。当断则断。” 太后惊愣。无法理解归菀为何说得这么冷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归菀不想容望受伤。那她自己呢。 安希带着小太子來拜见太后。见到归菀也在。柔柔行礼。归菀遣退宫人。她们才放心说笑。 太后见到小太子很是欢喜:“只是几天沒见宇儿。好像又长大了呀。” 归菀抱过小太子温暖软软的身子。觉得烦恼一下子消除殆尽。“母后。是安希把宇儿照顾得好。就算我每天见他也能发觉他的成长。” 只是抱了一会。归菀就累了。“宇儿呀宇儿。又长胖了是吧。可是你母妃却瘦了。照顾你多辛苦呐。” 安希露出慈爱温柔的笑容:“我有什么辛苦的。每天就是看着宇儿而已。菀姐姐你日夜操劳国事才辛苦。可要注意身体呀。” 安希心里愧疚。自从怀孕后。对归菀的关注就少了。生下宇儿后更加无暇顾及归菀的生活起居。幸好还有迎儿体贴伺候。但愿归菀的心疾不要再犯了。 归菀突然想到。“容望离开之前。沒有來看宇儿吗。”他就走得那么匆忙。连宇儿也不见一面吗。 安希摇头。“自从上次宇儿受伤之事后。他就再也沒有私下來过瑜华宫。他是怕你介意吧。” 归菀眼眶发热:“他真傻。我怎么会跟宇儿争风吃醋。我只是不想耽误他。他也该成家生儿育女了。” 容望什么都为她着想。甚至舍下亲生儿子不顾。她却一次次让他伤心绝望。归菀对自己深恶痛绝。这次的诀别是对的。只有让容望死心。他才能开始新的人生。不知道他现在和伊可儿怎么样了。 归菀只是派出暗卫去保护他们的安全。并沒有让他们回报容望的行踪。 转眼五天。容望一行走到半途。 中午休息时。丫环端來饭菜。容望浅尝之后。问道:“不是厨娘做的吧。”味道都不一样。就像是一个新学厨的人所做。 丫环一惊。马上解释:“回容大人。厨娘禁不住路途劳顿病倒了。今天的饭菜是在厨娘的指导下由小可做的。” 容望疑惑。“小可。是从府里带來的丫环吗。”怎么以前沒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一点印象都沒有。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府里的新丫环。正好被挑上跟容大人去天城。”小可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若不是不合大人口味。奴婢马上去重做。” 容望无所谓一笑。“那倒不用。”他也不是挑剔的主人。既然厨娘生病。换一下口味也好。 丫环走出來后松了一口气。伊可儿马上迎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容大人觉得好吃吗。”这是她第一次亲自下厨为容望做的饭菜。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容望的反应。要不是上次已经见过容望。怕被他发现。伊可儿更想亲自见着他吃的。 “小可。刚才吓死我了。容大人吃第一口就发觉不是同一个人做的。还好他沒说什么。至于好不好吃。我也不敢问呀。” 伊可儿敛住期待的笑容。他既然还能接受。那证明不难吃吧。看來还得继续跟厨娘学习。 过了一会。容望叫人來收拾食盘。伊可儿细心地看到素菜的几个小碟空了不少。而肉类却好像沒怎么动还剩好多。她想容望应该是喜欢清淡的菜式吧。以后就做多一点素菜吧。 伊可儿不禁嘲笑自己。越來越像一个丫环。对他关怀备至。他却不知道。至少在到达天城之前。不能让容望发现她。可是启程后的一个小意外却暴露了伊可儿。 午休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在踏进一个树林的时候。伊可儿和另外的女眷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厨娘因为不舒服。掀起帘子通风透气。而容望担心下人。原本骑马走在最前面。他转头想探望一下厨娘的状况。却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只是略一思索。容望就认出那是伊可儿。尽管上次她穿着特洛敏部落的衣装。可她娇俏且有别于龙炎皇朝女子的五官面容还是让他记忆犹新的。 容望叫停队伍。单独把伊可儿叫出來。“小可。是吗。跟我走。” 伊可儿一脸尴尬地下了马车。跟容望走进树林。在别人听不到说话声的地方。他们才停下。 “小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偷偷跟來的。你不要赶我。我是不会走的。” 容望错愕。“于礼不合。跟着我只会毁了小公主的清誉。” 伊可儿才不在乎这个。“反正我一直嚷嚷要嫁给你。早就被名节礼仪丢到一边去了。” 容望一时无话可说。心想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于是他吩咐侍卫把她送回帝都。 伊可儿坚决不肯。“你就算送我回去。我也要去天城找你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容望问道:“你当真要跟我去天城。你知道那里的严寒对于养尊处优的你來说是多大的折磨吗。” 伊可儿着急地表明心意:“有你在的地方。我什么都不怕。” 容望对她的错误的执着很是无奈。他以为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伊可儿也明白他们是不可能的。为何之前肯放弃。现在又苦苦纠缠。容望思虑一会。也许就让她跟去。等她亲身体会到那里的艰苦。就会乖乖回帝都。或者会特洛敏去了。 只是伊可儿不能再以丫环的身份跟着。容望把她调到自己的马车。让其他人把她尊为主子。大家不明所以。以为容望看上小可。都说她飞上枝头了。 第八十三章 暗涌 帝都少了容望。百姓们似乎少了些茶余饭后的风闻笑谈。整个帝都都寂寞了。可是沒有人知道这平静中涌动的暗流。 退朝后。归菀让所有朝臣都退出。她静静坐在龙椅上。神色疲累。半个月。她还是无法习惯沒有容望的日子。朝堂上与他配合默契。御书房有他作伴处理政事。那些日子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她了。算算时间。容望已经到达天城了吧。她刻意不让暗卫回报关于容望的任何消息。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算着他的行程。猜想着他和伊可儿的进展。 清风本來守在殿外。见她迟迟未出。犹豫片刻。他走进去禀告:“皇上。容相离开前让属下转告你。他不在时。季以赫可以取而代之。” 归菀怔然。『雅*文*言*情*首*发』她当然知道只要掌控季以赫的野心。可以放心重用。可是沒有人可以取代容望的位置。贬谪三年只是缓兵之计。可以让容望免除帝都的尔虞我诈和纷纷扰扰。天城虽偏远。可是能让容望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这是她唯一能给容望的。 清风斗胆相问:“皇上明知道亢大将军就要叛乱。才故意调开容相的吧。” 归菀笑而不答。亢坚叛乱之事厚蓄待发。她现在沒有信心能安然度过此劫。容望一走。亢坚肯定更加肆无忌惮。只会加速他的行动。可她还是不想拖累容望。才以季以萦和伊可儿的争夫之事与他决绝。容望走得越远。她越无牵挂。无论结果如何。容望是安全的。 “清风。后宫密道已经挖好了吗。到时候一定要把太后、安贵妃、小太子安全护送出去。” 清风递上一张地图。“皇上请过目。这是密道图纸。只有我和明雨、绿荷知道。到时候明雨负责保护太后。绿荷佟悦保护安贵妃、小太子。属下会护送皇上安全离开。” 归菀看过地图之后。默默记熟路线。让清风把图纸毁了。 “不用管我。那时候我必定要与亢坚正面对上。我会想办法脱身。清风。一旦动乱。你马上跟明雨他们会合。把太后她们送到别院。” 到时候亢坚肯定封闭城门。想出城是不可能的。 清风第一次反对她的意旨。“不。属下誓死保护皇上。” 归菀很感动。“清风。亢坚叛乱名不正言不顺。他肯定要我下旨退位让贤。他不会杀我。但是他会以太后和安贵妃母子來逼迫我。你懂吗。” 清风明白其中缘由。可他还是沒办法弃她不顾。 归菀自嘲一笑。“好吧。我们现在只能祈祷。是我们想太多。但愿亢坚不会真的走上这一步。” “密探回报。亢鸣少将军昨日悄悄回府。”清风禀告。这么一來。亢坚是势在必行的。 早在一个月前。亢坚就开始不正常地调动军队。皇上那时候就预料到他密谋叛乱的。可她装得云淡风轻。沒有跟容相提起。反而找借口让容相远走。 清风在想。皇上这一次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去应对亢坚。只能赌亢鸣少将军站在哪一边。亢鸣手中的三成帝都守军是此战的关键。 第八十三章 暗涌 2 归菀还是不能安心。『雅*文*言*情*首*发』她怕容望很快会察觉。于是让清风加派十名密探潜入天城。监视容望的动静。无论如何不能让帝都动乱的风声传到天城。归菀还给密探和暗卫下了命令。不准容望离开天城半步。必要时可以监禁他。 归菀还抱着一个希望。上次茗城水灾一事。杨甫最终还是借兵相助。她已经给云姨写了密信。说明亢坚叛逆之心。不知道杨甫这次会不会出兵。 归菀本就打算让杨甫取代亢坚的大将军之位。只是杨甫仍然对旧事无法释怀。不肯为辛氏皇朝效命。归菀写给云姨的信中也表明了重用杨甫之意。就看他的决定了。 防范已做全。『雅*文*言*情*首*发』就等着亢坚踏出那一步。 近日來。亢坚还是每天上朝。看似无异。可他一直沒有上报亢鸣回帝都之事。要知道将领沒有圣旨而擅离驻地是多大的罪。亢坚现在把亢鸣暗中调回來。肯定是为了调动帝都的守军。 风雨欲來。平静的氛围更显诡异。归菀反倒觉得轻松了。终于迎來与亢坚的一战。胜败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她不会冒着生灵涂炭的风险与亢坚硬碰硬。这是一场谋略和兵力的无声之战。最后的结果是无法预料的。 亢坚兵力强盛看似占了上风。可他最大的隐患是亢鸣。亢鸣在忠孝之间的摇摆不定。成了这场权位之争最有悬念的因素。归菀不知道亢鸣是否已经见到容凌。也许只有容凌才能劝服他遵从大义。 归菀去了瑜华宫。安希不知道朝政的暗涌与即将要來的风暴。但她见到最近瑜华宫外又多了很多守卫。而且归菀还把明雨调來了。 “菀姐姐。是不是宫中有事发生。” 归菀让她安心:“不用担心。我会护你们周全的。到时候明雨和绿荷会带你们走。” 安希疑惑不已:“走。去哪里呢。菀姐姐。你还是告诉我吧。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归菀一想也是。安希提前知道的话就不会过于慌张。于是她把亢坚谋反之事和她的部属详细告诉安希。 安希叹气。“菀姐姐。这个安排对容望太残忍了。要是他以后知道了。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他却不能保护你。他会自责后悔遗憾的。” 归菀当然知道。这么把容望隔开。等于把他当成局外人。“我宁愿他自责。也不要把他牵扯到这场沒有把握的战争中。要是我这次无法安然度过。至少还有他。留得青山在。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安希知道归菀的为难。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容望。“菀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和宇儿。让你沒有后顾之忧。可是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归菀点头。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命运。她偷偷给迎儿留下遗书。若是她被亢坚杀了。迎儿会打开遗书。要是她不在了。就让清风护送安希和宇儿去天城投靠容望。毕竟血浓于水。他们一家人能团聚多好。 第八十四章 止战 帝都的形势不容乐观。归菀这半个月來沒有一夜能安寝。可是亢坚不知是何缘由。迟迟沒有举兵造反。时间拖得越久。归菀就越疑虑。 让人意外的是。亢坚尚未起兵。天狼族却有了举动。大王子天鹰率领一队人马进犯草城。归菀心惊。之前把容凌送到草城。是想让她和亢鸣在草城相见。怎料亢鸣被他爹借故调开。草城守军不多。如果落入天狼族那里。想必容凌也危险了。归菀沉思。亲自去了将军府。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大将军。朕也不拐弯抹角了。天狼族进犯草城。损我皇朝天威。朕知道亢鸣已经从驻地回來。朕也不追究他擅离职守。现在马上调派他去草城抵御天狼族。” 亢坚也意料不到在他就要行事前会发生这种事。『雅*文*言*情*首*发』看來皖帝已经洞察他的企图。那就沒必要伪装了。“皇上。恕难从命。” 归菀冷笑:“大将军。做事要看时机。唇亡齿寒。草城不保。天下不安。”她言尽于此。亢坚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身为一朝大将。在外地入侵的时候不尽力抵御。要是他在这个时候还篡位谋反。只会被天下人轻视。那他夺得皇位也坐不稳。 归菀心里清楚。一直相安无事的天狼族突然进犯。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而且事先沒有收到烈野的消息。这次天狼族入侵对归菀來说却是福音。至少能暂时压制亢坚篡位的动乱。 莫非是烈野在暗中相助。归菀心里浮起这个念头。烈野在帝都也有眼线。也许他知道了帝都最近的暗涌。特意引开亢坚的兵力吧。 皇上亲访。亢鸣得到仆人通报之后。立马出來觐见。归菀宣他一起进宫议事。 一出将军府。归菀马上说:“容凌在草城。” 亢鸣震惊:“什么。凌儿不是被我爹监禁着吗。皇上怎么会知道凌儿的下落。” 归菀这才明白。为什么亢鸣这段时间以來摇摆不定。是非不分。原來是亢坚以凌儿來要挟亢鸣。一时失策。以为让亢鸣误以为容凌已死。就能保护容凌不被亢坚再次谋害。沒想到反倒成了亢坚利用的借口。 于是归菀把实情相告:“当初你爹派人谋杀凌儿。凌儿差点受辱。但她被雪儿救了。在我们以为她失踪那段时间。实际上她一直在囚禁在凤梧殿的地下室。雪儿临死前才把这件事告知。我们把容凌送到草城。本想派你到草城镇守。你们就能双宿双飞。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误事。” 亢鸣沒办法接受真相。爹竟然会对容凌下毒手。还让人欺辱她。可是亢鸣不懂:“我爹为什么会对付凌儿。”他不相信。或许这是皇上故意编造來挑拨他们父子之情的。 “将军之子与皇后暗通私情。这个罪名对你來说可是死罪。你爹是为了保护你的声誉和前途才想除掉容凌。” 亢鸣错愕。自责不已。原來是他连累容凌了。“请皇上恕罪。臣糊涂了这么久。差点酿成大错。” 归菀总算安心。刚直不阿的亢鸣回來了。 第八十四章 止战 2 归菀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一天一夜了。迎儿和清风担忧地等在外边。皇上不让任何人打扰。连膳食都拒之门外。 归菀细细研究着龙炎皇朝的地域图纸:龙炎皇朝除了帝都之外。天下分为十城。东有青城、柳城、方城;西有恭城、阜城、沁城;南有茗城、云城;北有天城、草城。东边有月神山作为帝都的天然屏障。南是特洛敏部落。西边黑河对岸是龙炎皇朝的禁地不得逾越。北有天狼族隐忧。 如今帝都隐患暂时解除。可亢坚的反心是不会消除的。这次已经撕破脸互相坦露。亢坚日后不会再有顾忌了。 至于草城那边。如果真的是烈野暗中相助引來亢坚的兵力。拿到沒什么好忧心的。只怕是大王子天鹰的本意。那亢鸣恐怕不能轻易摆平此事。『雅*文*言*情*首*发』 天狼族原地驻扎休养。而亢鸣的军队长途奔袭而去。士兵体力消耗殆尽。而且初來乍到也可能水土不服。作战力大大减退。草城一战不能力拼。只能智取。所幸容望在天城。他知道容凌在草城。肯定会尽力赶去协助亢鸣的。 归菀知道容望那边已是山长路远。自己再担忧也无济于事。她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帝都形势。归菀奋笔疾书。写下精心思虑的部署。步步为赢。就看亢坚耐不耐得住这次机会。 归菀让亢鸣调走帝都十万守军。亢坚也拨了十五万军队给亢鸣。如果亢鸣这次镇压天狼族有功。那亢坚功绩更大。日后夺位也更加名正言顺。亢坚是在为亢鸣筹谋。归菀就是利用他这个心思。才把守军交到亢鸣手中。 归菀现在掌控的兵力只有五万。亢坚手上还有十万大军。说到底还是他占优势。寄去云城的信迟迟沒有回音。也许杨甫还是不愿意出兵相助。看來不能指望他。 归菀心事太重。沒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沒吃沒喝。等到她觉得昏眩袭來。心微微绞痛。才惊呼:“清风……”这不是她能病的时候。她不能倒下。 清风听到呼唤。马上破门冲进來。看到归菀伏在桌上脸色苍白。直冒冷汗。迎儿端着一碗药汤。“皇上。还好佟悦让奴婢随时端药等候着。” 清风听闻迎儿说话。愣了一下。迎儿触及他疑惑的眼神。说道:“稍后再跟你解释吧。”情况紧急。她一时也忘了顾虑。反正清风是自己人。知道她沒哑也无妨的。 归菀喝下药汤。努力调整呼吸。慢慢稳定心跳。“我沒事。” 迎儿到门口拿进食盒。“奴婢每隔一个时辰让人送來膳食。这样皇上想吃时还是热的。” 归菀心里温热。“清风。迎儿。有你们真好。” 迎儿叹气。无奈地说:“皇上。再怎么辛劳。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嘛。佟太医一直叮嘱不能让你过度忧心劳累。你还把自己关着。” 归菀一笑:“这不是沒事吗。我一感觉不妥。就呼救了呀。因为知道你们会守护着我。我很安心。” 清风这次也不认同她。“恕属下斗胆。皇上真的不能再这样疏忽。佟太医不在。皇上要是犯病……” 归菀有点讶异:“清风。你怎么也唠叨了。” 清风微微尴尬。归菀和迎儿都笑了。 第八十五章 受训 帝都最危急之时。各派势力各有思虑。对季以赫來说却是立功的大好时机。眼下容望已远在天城。朝中武将都为亢坚马首是瞻。皖帝可算是被孤立在皇宫里。季以赫在左相府暗暗谋算。他一直被人疏忽看轻。亢坚更是一直沒有提防他。想必谁也不会料到一代文臣会有反转形势的能力。 季以赫进宫求见皖帝。归菀在御书房接见他。“朕已等候多时。” 归菀早知他不会甘于默默无闻。乱势造英雄。若是季以赫有此能耐拨乱反正。她会给他应得的声名。 “皇上。臣有良策可以削去亢坚兵权。” 归菀何尝沒有想过此计。『雅*文*言*情*首*发』可是亢坚的势力就像一棵百年老树。他与其他将领根根交错。枝叶相连。动弹不得。 “削兵权不过就是一道圣旨的事。即使拿回兵权。亢坚能有号召千军的能力。朕总不能把满朝武将的兵权都收归了吧。” 季以赫却道:“虎毒不食子。若是亢鸣少将军的命掌握在皇上手里。那亢坚也奈何不得。” 季以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皇上。这是臣在民间得來的奇药。似毒非毒。只要每个月服用解药对身体无损。若是逾期沒有解药则马上七窍流血而亡。亢鸣少将军这次肯定能得胜归來。只要在庆功宴时对他下药……” 归菀皱眉。她果然沒有看错季以赫。确实心狠手辣。难怪会出卖生父而求上位。归菀当然不会答应此计。且不说这是她与亢坚的较量。亢鸣立场已定。不是她的敌人。那就沒理由去祸及亢鸣。 归菀轻笑:“季相。你的能耐仅此而已吗。” 季以赫不认为这有问題。“这是最快速有效的办法。能彻底解除现今的僵持局面。” 归菀心里叹气。即使亢坚狼子野心。也沒有使人谋刺她。她何必用此毒计。“朕给你一天时间。另想计策。” 归菀不想季以赫误入歧途。语重心长地劝道:“为人君者施仁政。为人臣者怀正心。容望之所以名扬天下。第一缘由是他的君子贤德。再者才是他的才能。你对付他的那些小把戏只会沦为一时笑谈。即使被贬谪。天下人还是尊他为容相。” 季以赫才谋出众是事实。可惜心术不正。归菀惜才爱才。不想他在旁门左道越走越远。“天下尽在朕掌握之中。何况只是小小一个季府。朕对你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多次宽容。望你好自为之。” 季以赫怔然。难道他还是比不上容望吗。容望的君子之名不过天下人虚信而已。若容望真的贤德无损。就不会和安贵妃有苟且之事。皇上能瞒得过天下人。却骗不了他季以赫。但是季以赫心里疑虑。为什么皇上明知容望与安贵妃之事。还对容望加以重用。且对安贵妃一如既往宠爱有加。这其中必有蹊跷。 “谨记皇上教诲。臣铭记在心。一定会向容相学习为臣之道。”季以赫决定暂且装糊涂吧。这后宫隐秘日后可能会成为对付容望的利刃。 第八十五章 受训 2 季以赫一脸阴霾地回到相府。『雅*文*言*情*首*发』却见到季以萦等在厅堂前。季以萦见到他的神色。讽笑道:“怎么。殷勤献策被拒了吧。” 季以赫不言语。冷眼看着她的得意。其实季以萦心里比谁都着急。要不然一直避他不及的人怎么会主动來招惹他。虽然皖帝负她一片真情。但季以萦怨恨之余还是担忧皖帝的处境。她的骄傲只是伪装。骨子里还不是低贱地为皖帝闹得死去活來。空耗了韶华。守着空闺寂寞。莫怪她脾气愈加古怪。 季以萦见他不理睬。怒火上升:“刘安子。你不是一向自诩能干。看來也不是治国安邦的料嘛。” 季以赫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季以萦脸上。『雅*文*言*情*首*发』她完全沒有准备。跌坐在地。“刘安子。你大胆。” 季以赫弯身捏住她的脖子。“是你不识抬举。我说过我再也不是低贱任你欺压的刘安子。现在的我是位高权重的左相。” 季以萦快要窒息。可她还是一脸高傲。冷漠地挤出轻视的话:“不……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你算什么左相。” 季以赫悻悻放开手。这一刻竟然有点同情季以萦了。她对一个无情的男人念念不忘。即使尽心尽力又如何。皖帝根本对她毫无眷恋。 季以萦得以自由。深深呼吸。缓过一口气之后。对季以赫说:“我有办法解决这燃眉之急的境况。但是我要你助我当上皇后。”本來就是属于她季以萦的东西。她一定要夺回來。 季以赫不以为然。她一个闺阁小姐会有什么良策。季以萦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我沒有办法。但是爹有。我去探望爹的时候。听他说有一支隐秘的势力能助他东山再起。他暂且沉寂只是时机未到。爹想趁着皖帝和亢坚相争之时。他渔翁得利。” “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季以赫仍然半信半疑。 “除了我。爹还能见到其他人吗。” 季展被监禁着不能与外界联系。季以萦去求太后才能见上一面。季展只是为了让季以萦回去安抚夫人和长子。才会微微透露他的计划。可季展沒有想到。女儿最终为了皇后之位会跟季以赫合作。 季以赫思虑良久。与季以萦达成协议。“那我如何能操控他的势力。” 季以萦现在也不知道详情。但她会找机会探出具体事宜。她知道与季以赫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为了利用他的智谋 重夺皇后之位。这是最好的选择。只能对不起爹了。反正他年事已高。虽被监禁着。也衣食无忧就当让他颐养天年。爹一向疼她。会成全她的。 前一刻还你死我活的兄妹。短暂的平静只为长远的利益。各有所图。互相利用罢了。他们对彼此还是有很大防心的。 “皇上给我三天时间。你务必尽快行事。”季以赫嘱咐她。 “我自有分寸。”季以萦也知道亢坚就像头上悬着的利剑。是皖帝最大的威胁。她当然也想尽快为皖帝解决此事。 第八十六章 此情不再 季以萦得到太后懿旨。『雅*文*言*情*首*发』探望季展的次数渐渐多了。一天三餐送饭菜。送汤送药。可是季展就是不肯透露他暗藏的势力。季以萦心里着急。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引起他的怀疑。 归菀觉得此事有异。让绿荷留意季以萦的行踪。 季以萦借探望太后之时。去见了皖帝。她眼里情意脉脉。心里确有几分冷意。自从得知皇上喜好男子的真相后。季以萦已经心灰意冷。可她就是不甘心。想争回一口气。 “皇上。容皇后芳逝已久。皇后之位空缺。我想皇上一直沒有把安贵妃册封为后。是嫉妒她的容望的一段情吧。”季以萦说出自己的猜测。她以前把安希视为情敌。到头來却恨错了人。若不是容望已经远去天城。『雅*文*言*情*首*发』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归菀对季以萦是愧疚又无奈。季以萦的偏执超出她的预料。这么多年了。以萦还放不下。不管她是为了旧情复燃。还是为了报复。季以萦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无法再宽容。 归菀想过要告诉她真相。可现在时机不对。若是让亢坚和季展知道她是归菀。那他们就更加理直气壮逼迫她退位。 “你究竟意欲如何。” 季以萦微微一笑。“皇上。我想要从來都沒变过。我想得到你的昔日宠爱。想得到皇后之位。这些原本就该属于我。” 归菀沉默。季以萦今天能这么直接坦露她的企图。那表示她有谈判的筹码。就等着她亮出底牌。 季以萦把季展的情况一说。归菀似乎并不意外。 归菀早知道季展不会轻易认输。他被监禁着不过是一时的忍辱负重。等待时机重出朝政。季展等着渔翁得利。亢坚还沒出兵。季展断不会现在就出手相争。可是归菀不解的是。季展一切都受她控制。那他要如何调动他的人马。要是照现在的情况看。季展确实需要季以萦对外传达命令。 归菀不会接受季以萦的要挟。不该给她任何希望。“朕不需要依靠你。” 季以萦错愕。“为什么。你就这么可能抗拒我的好意吗。宁愿被逼下皇位也不愿意立我为后。” “此情不再。何必强求。”归菀淡然回道。 季以萦满心悲涩。哈哈大笑。“好。辛启浩。你绝情至此。是你逼我的。你等着。”说完。她头也不回走出龙腾殿。 季以萦眼里溢出一丝狠绝。那模样颇有几分季以赫的神色。她心里回荡着皖帝的那句话。此情不再。那就让恨淹沒她最后的情份。 季以萦不再奢望回到从前。从今以后。辛启浩就是她的仇人。爱情都头來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幻境。她以后的人生就为恨而活。总有一天。她要让辛启浩后悔。 归菀看着季以萦倔强的背影。默默叹气。惹怒季以萦真的非明智之举。明知可以利用季以萦的情意力挽狂澜。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让季以萦绝望。以萦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开始她自己的新人生。 归菀望着天空。喃喃自问。为什么她做什么事。对她在乎的人來说都是伤害。 第八十六章 此情不再 2 清风拿着刚收到的密信。犹豫着是否要上报给归菀。她最近烦心事太多。此事让她知道也不过徒增悲苦。天城遥远。也许她不知更好。况且归菀早已吩咐不用回报容望和伊可儿的事。 迎儿送茶进來进门之时。难得见到清风愁眉不展的模样。她在他身边停下。低声问道:“什么事。”她上次私下向清风解释过她装哑的事。清风让她继续装着。皇上如此安排也是想让迎儿自保。 “容相在天城筹办婚事。”清风据实相告。 “什么。”迎儿惊呼。还好周围沒有其他人。 天呀。容相怎么可以移情别恋。就算皇上默许伊可儿小公主跟他去天城。容相变心也太快了吧。才多久就要筹办婚事了。难怪清风为难。迎儿这下也眉头紧皱。 迎儿无奈叮嘱。“这事不能让皇上知道。她心疾前几天差点复发。这刺激太大了。皇上受不起。”能瞒多久是多久。至少让皇上安生几天吧。昨日季以萦进宫不知道对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昨夜辗转难眠。 迎儿尚未进去。又有一个宫女來通报。“容府如夫人求见。” 迎儿不说话。心里暗忖。如樱进宫干嘛。虽说容相对皇上一片痴心真情。可他的风流韵事也真是不少。果然是桃花命格。恋慕他的女子不招自來。 迎儿做了一个手势。表示进去询问皇上。 归菀也很好奇如樱的來意。宣她觐见。 如樱盈盈一拜。笑说:“皇上。民女此次前來请旨。有一事求皇上成全。” “直说无妨。” 如樱把两纸休书呈上。“容相如今远在天城。民女只好请皇上定夺。” 如樱心意已决。眉喜已经对夫家失望。再回去也不过延续痛苦。她决定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如樱怜惜眉喜性格柔弱。不放心她独自在外生活。既然容望是无缘之人。再恋眷也是痴心妄想。倒不如与眉喜一同归乡。相依相伴度过余生吧。 归菀看着眼神坚定的如樱。知她已经想透。“果真是一个玲珑心的聪慧女子。” 容望沒有把如樱带去天城。就是想让她拥有自由抉择的权利。既然如樱已经做出选择。那就替容望成全她吧。归菀拿着皇玺在两纸休书上盖印。 如樱接过。终于了结一段心事。 如樱跪下。磕头谢恩。离去前还是忍不住说了:“皇上。如樱自问也曾对容相动心。可我深知他心里唯独归菀公主一人。任谁也走不进他的心了。皇上既然成全我。也有成全伊可儿小公主的大度胸怀。可是怎么就沒有成全你和容相的勇气呢。” 归菀一愣。随即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容相离开帝都前。夜夜醉酒。喊着归菀公主的名字。如果只是思念一个离世之人。这几年已经能消淡他的感情。只有时常相伴的人才会让他念念不忘。皇上。只要不是阴阳相隔。什么难事都能解决的。何苦彼此折磨。” 归菀感慨万千。“如樱。谢谢你一番肺腑之言。可我与他。隔的不是生死。而是社稷天下。” 如樱一怔。望着走到她面前浮起她的归菀。这个女子的眉目间有着不输男儿的豪情壮志。天生的帝王之相。 “皇上。是民女浅薄了。”如樱心服口服。容相深爱之人果真不同凡响。 第八十七章 不可避免 龙腾殿。『雅*文*言*情*首*发』夜深。 归菀仍在批阅各地官员送來的奏折。管理地方事务本是各部尚书的差事。再由他们整理汇总交于左右相。容望离开之后。六部暂时由季以赫掌管。但是归菀不想太早让季以赫掌握实权。让大臣送上双份奏折。御书房和左相各执其一。 少了容望确实很累。但只要他安好。归菀也是心甘情愿的。可是迎儿看不过眼。皇上一心为容相着想。宁愿独自承担危险也不让他知道亢坚谋反的事。容相倒好。这么快就和伊可儿小公主成婚。要是皇上知道他负心另娶。岂不伤心。 归菀脖颈酸痛。一脸疲惫。迎儿立即上前为她按摩。“皇上。该歇着了。” “是呀。『雅*文*言*情*首*发』这么玩命可不行。” 一道男声响起。迎儿大惊。清风闻声闯进。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烈野。 归菀也很诧异。“什么时候到的。” 烈野怜惜地看着她:“傍晚。本想等你歇下后再现身。可见你一直沒有休息的意思。只好现在出现。我的时间不多。再耗下去对你我不利。”烈野从小就佩服她的聪慧和智谋。她的气魄不输太子。先帝以前常常夸赞归菀比启浩更有帝王的气度。沒想到一语成缄。归菀真的当上了龙炎皇朝的皖帝。 归菀吩咐道:“清风。迎儿。你们先出去吧。”迎儿和烈野以前也认识。而清风对烈野和龙炎皇朝的渊源早有耳闻。他相信归菀能处理好。才放心与迎儿离开。 烈野把來意相告。“父汗熬不了多长时间了。目前争夺天狼王之位最强势的是大王子天鹰和六王子卓知。我一定会当上天狼王。父汗让我们公平竞争。谁能先夺下草城。谁就继承天狼王。” 归菀沉吟。“所以之前天鹰率先出兵侵犯草城。你也会出兵吗。”竟把龙炎皇朝的领土当成他们继承王位的考核。天狼王也太狡诈了。 “会。”烈野决定地点头。“我答应过不会偷袭。当我得知亢坚重兵围困帝都。才向发汗建议以草城为筹码。急躁的天鹰果然马上出兵。那也成功帮你解围了不是吗。也算报答了先帝的养育之恩。” 归菀微微一笑。“我早猜到是你暗中助我。这份情谊我记下了。”父皇的恩情是一回事。烈野对她的相助又是另一份人情。她以后会还的。 烈野的志向远大。天狼王非他莫属。父皇当初苦心栽培他。也是希望他能继承天狼王。那以后龙炎皇朝和天狼族就能互不侵犯、和睦共处。希望烈野能体悟父皇的一番苦心。 烈野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知道容望在天城要成婚了吗。” 归菀心里一颤。眉目一转望向窗外。“烈野。你回去吧。如今的形势让人知道你出现在皇宫。对你在天狼族的威望有损。” 烈野皱眉。她的避而不答说明她对容望还是很在乎的。可是她为什么舍得把容望推向另一个女人。 “我走了。下次再见。我就是不是现在的我。”烈野说道。再相见时。他会变成足以配得上她的男子。 第八十七章 不可避免 2 烈野离开后。归菀瞬间松懈。她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嘲笑自己口是心非。不是她要成全伊可儿的吗。如今伊可儿实现心愿要嫁给容望。对容望來说也是好事。理智上应该要为他们高兴。可是她的心情如此沉重。 归菀拿出佟悦给她研制的药丸。这是疗养心疾的。两年前佟悦就曾说过。如果这么劳心下去是会折寿的。能再熬过十年算她命硬了。 本來答应母后十年内不谈儿女私情。一心一意强盛龙炎皇朝。容望说过会等待。十年后再相伴相守。归菀望着药瓶失神。前十年许给了皇朝社稷。却沒有余后的十年二十年许给容望。 容望的一生还很长。总要有人要守护在他身边。伊可儿的单纯执着迟早能打动容望的心。也许已经让他感动了吧。才会这么快就成婚。 不想了吧。决定把容望调离帝都。她就已经把他们俩的命运分开。容望的前路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 归菀宣清风进见。“天狼族觊觎草城。传于炜统领带五万守军前去相助亢鸣少将军。” 清风惊讶。“皇上。这样一來。帝都就完全落入亢坚的围困中。必败无疑。” 归菀却有另外的思量。“清风。你也无法确定你义父最终会不会投向亢坚那边。这时候把他调去草城。既能解草城之危。也能预防于统领变节。”归菀终究不忍让清风为难。还是尽力保住于炜。 “至于亢坚这边。我自有分寸。只要重新起用季展。并且放出季展暗中谋划重出朝局的消息。让他们互相牵制吧。” 逼不得已也只能冒险一试。置之死地而后生。无非两个结果。要么他们互斗。要么联合逼她退位。可是归菀认为第一个可能性更大。季展是心怀狭隘的人。上次亢坚见死不救。季展肯定怀恨在心。而亢坚对季展的实力不甚了解。他刚愎自用以为掌握大局。不屑于与季展合作。而且她现在故意把唯一的兵力都调去草城。亢坚更加轻敌。 如此一來。就算季展和亢坚明知是她故意让他们相互牵制的目的。他们还是会按照她的设想行事。帝都反而会得到短暂的平衡。 归菀拟好三道圣旨。一是恢复季展左相之位。而是把季以赫调为右相。三是把于炜的兵力纳入亢鸣手下。 清风不得不佩服归菀的谋略。“是。属下这就去传旨。” “等等。”归菀唤住他。她犹豫片刻。淡然笑道。“替我送一份贺礼给容望。” 容望会明白她的心意。从此只是君臣。再无儿女私情。但愿他释怀。忘掉前缘。好好珍惜与他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清风一怔。她终究还是知道了。可是她就是这么淡漠的反应吗。或许心里已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可是她除了平静的神色。还能怎么样。如此一对璧人。不该只有这样结局。清风为她心疼。 此时此刻。清风竟然觉得庆幸。身为御前侍卫的他。反而能一直默默守候她。就这一点而言。他比容相幸运。 第八十八章 再生枝节 季以赫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才打倒季展。如今皇上竟然让季展官复原职。而且还要回到左相府。季夫人和季以礼也被接回季府。那他情何以堪。虚伪的父子情已经沒必要维续。 季以赫只带了他的物件搬到了皇上新赏赐的右相府。季以赫为了撇清与季家的关系。请旨更名为刘子安。 季展知道后怒斥。“忘恩负义。狼子野心。好一个大义灭亲的不孝子。我季家不认这个贱种。” 刘子安身居右相之位。却里外不是人。原本隶属容望的人自然是不服刘子安。季展又处处针对他。处境堪忧。幸好皖帝处处显出重用刘子安的迹象。他才不至于太被动。刘子安也开始在培养他的势力。渐渐把他的心腹推上吏治的舞台。 归菀暗中警告过他。地方小官职尚可由他把持。朝臣之位不准他私下授受。 季展复出。朝臣对皖帝的目的心知肚明。亢坚确实安份不少。帝都的乱象得以遏止。目前唯一的忧患就是草城之战。 根据烈野的情报。天鹰只是先锋军。不用多久六王子卓知的军队也会攻打草城。虽然不知道烈野何时参战。但归菀认为烈野才是最大的强敌。归菀传达给亢鸣的旨意是让他与天鹰和卓知耗着。保存实力应对烈野。 亢坚认为应当速战速决。把天鹰打回天狼族。其他人就不敢进犯。 季展现在只能‘感恩戴德’依从皖帝。力主皖帝的旨意。极力反对亢坚。每每早朝就是他们针锋相对的场面。 这正是归菀想看到的局面。可她每次见到他们为各自利益而争之时。心里倍感疲累。他们一个是文相。一个是武将。本应该是皇朝的守护者。可他们心里却谋划着如何分割皇朝。 “众卿不必再争。朕自有定论。天狼王把攻克草城当成王子继位的赌注。各王子肯定竭力相争。就算速战速决打败天鹰。也阻止不了其他人。” 亢坚不放心让亢鸣独自面对这么大的挑战。终于请旨:“臣请求亲自到草城督战。” 归菀倒有些意外。亢坚此次一去。那他在帝都的部署就白费了。他舍得前功尽弃是为了亢鸣吧。但是亢坚去了草城。迟早会得知容凌之事。就怕亢鸣和容凌的姻缘再生枝节。 退朝后。亢坚留下。“皇上。事已至此。臣就明言了。当年与先帝争战天下。部下曾推举先帝和我为皇。大家众议无果。最后我与先帝抽签决定。当时说好了无论谁当帝王。兄弟之情不变。我做到了。先帝在世。我沒有半分觊觎之心。可是太子年幼。资质平庸。文不成武不就。我实在不甘心。皇位本该是能者居之。凭什么让你沾着先辈之功登基成皇。” 归菀当然知他心有不甘。可他今日如此坦言。归菀还是佩服他磊落的胸怀。就算他曾经谋杀容凌。可他在大事上从未背后放冷箭。在这一点上。亢坚比季展更有君子风范。 第八十八章 再生枝节 2 归菀幼时常听父皇讲述辛、亢、容、季四人义结兄弟一起从戎之事。『雅*文*言*情*首*发』辛亢为将、容季为军师。同心协力。出生入死。为什么皇朝安定之后。季展和亢坚反倒心怀异志。难道同心德守天下。会比共患难打天下更难吗。 归菀心中感慨。走到亢坚面前深深作揖:“大将军。你是我们的长辈。又是开国功臣。启浩从小敬佩你的劳苦功高。也有自知之明比不上父皇的丰功伟绩。但是启浩登基这几年。日日夜夜未敢有半分懈怠。自问做到勤政爱民。还不足以弥补才能谋略的欠缺吗。” 亢坚一怔。碰上归菀从容不迫的眼神。他怎么沒发觉辛启浩这几年來已经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软弱桀骜的少年郎。回想他登基后的种种作为。确实兢兢业业为天下百姓谋福祉。『雅*文*言*情*首*发』亢坚心里震惊。难道是自己的忠义之心被不忿和权欲蒙蔽了。看不到这少年帝王的成长吗。 亢坚心里有片刻犹豫。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篡位之心一起怎么会轻易消停。他低头隐藏自己的心思。“皇上。臣现在只想保住儿子。请皇上恩准我带兵前往草城。” 归菀沉默。眼前的一代猛将。现在不过是一位心系儿子的慈父。她提笔拟旨。交于他手上。 三日后。亢坚带军离开帝都。 亢坚走后。最得意的就是季展。皖帝本就沒有了守军。沒有了容望出谋划策。他还能依仗谁。现在沒有亢坚与他做对。季以赫那小子也不足为患。这帝都迟早是他季展的地盘。 季展阴沉笑着。写好一封密信让人送去某人。 季展的心腹一走出相府。就被归菀的密探跟踪。但是两天后。其他人在帝都外发现密探的尸首。归菀扼腕。看來季展早有提防。 “明雨。你亲自去追查。” 绿荷却认为不妥:“皇上。明雨是你御前侍卫。他要是离开太长时间会引起季展怀疑的。不如让我去吧。” 明雨也不想让绿荷去冒险。“绿荷。你多虑了。皇上以前让我出远门办事都以督察地方吏治为由的。我出远门很正常。你才刚进宫沒多久。你要是不在。不就暴露你的身份。以后还怎么在宫中活动。”绿荷的宫女身份可以暗中查到很多内幕。而且方便保护太后和安贵妃她们。 归菀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此次派出的密探武功也算上乘还遭遇毒手。可见季展的人必定不弱。绿荷的武功在明雨之下。况且明雨是江湖中人。历练丰富。一路上还能有朋友相助。他是最佳人选。 归菀言明其中因由:“季展的怀疑并不重要。大家早就知晓各自的企图。我只是担心他这支神秘的军队。如果我猜得沒错。他的信使应该往西边而去。” 众人惊疑:“西边禁地。难道季展跟罗固互相勾结。” 归菀也只是怀疑。毕竟在她掌控的区域中。沒有其他军队能与亢坚抗衡。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退守西边禁地的罗固一股残余兵力。罗固当年兵败后隐匿西边。二十年來了无音讯。想必也是休养生息。季展有恃无恐。也许真的已经和罗固勾结。 第八十九章 力所能及 度日如年不足以形容归菀的心境。帝都的紧张形势。草城的危机。于公是内忧外患的窘迫。于私也无法割断对容望的惦念。归菀日渐清瘦。连佟悦的药膳也无济于事。佟悦无奈。只好请安希帮忙劝说。 安希让人准备了丰盛的午膳。然后让宫女去传话。说小太子闹着要见父皇不肯用膳。归菀到來时。却见小太子甚是乖巧地坐在软榻上。如心正在喂他。 安希上前告罪。“皇上。恕臣妾借宇儿说谎了。既然來了。就一起进膳吧。” 归菀淡笑。看着满桌都是她喜好的菜式。明白安希的用心良苦。 午膳后。『雅*文*言*情*首*发』安希让如心把小太子抱去偏殿玩耍。也遣退了其他宫人。这才放心地畅所欲言。“菀姐姐。安希不能为你分忧解难。心里愧疚。可你这么苦撑下去。身体会垮的。不如让容望回來吧。”容望在的话还能为归菀出谋划策。 安希心里何尝好受。她在瑜华宫养尊处优。每日只需陪伴小太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虽然归菀从不让朝政之事扰她清静。安希还是能从宫女们口中得知归菀的处境。 同为女子。她却沒有归菀的雄才智谋。不能像归菀一样指点江山。又不忍心看归菀孤军作战。季展、亢坚。他们可是奸诈狡猾的两朝老臣。归菀与他们斗。想必也是步步惊心的。 归菀摇头。她再辛苦也不能连累容望了。“我与他的前路已经分行。何必再纠缠。”他和伊可儿应该已经完婚了吧。他终于开始了新生活。何必再去打扰他的新婚燕尔。归菀不确定安希对容望是否还有情份。不想让她失落伤心。决定不把容望成婚的事告诉安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希现在过得挺好。无谓增加烦扰。 “可是……”安希还想再劝。可是无言以对。她真的很担心归菀的身体熬不了多久。 安希跪在归菀身前。情真意切地请求。“菀姐姐。千万保重。我直到无法劝说你什么。也不能解决你的困扰。但是请让我以后每天照顾你的起居饮食。” 归菀初患上心疾之时。也是安希进宫按照佟悦的医嘱调养的。要是按归菀的性子肯定一忙起來就忘了吃喝服药。迎儿都沒办法的。安希有安希的倔。归菀在她的坚持下也无奈地乖乖听从。 归菀心里感动。“可是。宇儿也还需你照顾。你这样会很累的。” “不会的。宇儿很听话。瑜华宫里还有如心和奶娘。且有这么多宫女。要是菀姐姐肯听话调养身体。那我也只是偶尔去龙腾殿和御书房而已。” 归菀思虑。“唉。原來我在你心里也只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归菀细细打量安希。感慨道:“希儿。我觉得你做了娘亲之后。变了好多。” 安希失笑。摸着自己的脸。“是老了吗。” 归菀摇头。“变得更祥和。更从容。”这是她多想拥有的心态。可是却只能身心俱疲地坚持着对母后的承诺。 第九十章 容望失踪 半个月后。『雅*文*言*情*首*发』亢坚的增兵一到草城。六王子卓知也开始攻城。草城是真正背腹受敌了。危急关头。亢坚亢鸣父子齐心合力。暂时防御有余。 归菀对一件事心感怪异。容凌那边已经将近两个月沒有消息传回。她究竟和亢鸣相见了否。绿荷只好再次派人去打探。报回來的消息却是容凌根本不在草城。她还沒见到亢鸣少将军就匆匆跟着另一个人离开了草城。连跟随她身边的两个丫环也失去踪迹。 归菀忧虑不已。究竟是怎么回事。容凌怎么会突然无了音讯。她在草城等待这么久就是为了和亢鸣重逢。怎么会轻易离开。 沒多久。天城的密探也传回消息。容望失踪。 归菀猜测是容望把容凌带走。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会在新婚燕尔之时带着容凌离开。 “伊可儿呢。”归菀问。 绿荷想起也深感奇怪。“伊可儿小公主在容相失踪后。离开天城回了特洛敏部落。”按道理來说。他们刚成婚应该在一起的。 归菀百思不得其解。容望在这个紧要关头失踪。不知道是他自己走的。还是受了别人的威迫。“绿荷。派人去追上伊可儿。尽量向她打听容望失踪前的异常。” 安排妥当之后。归菀仍是心神不宁。安希來到御书房看到她在发呆。 “皇上。有心事吗。”安希很久沒有见到归菀失神的模样。『雅*文*言*情*首*发』她总是很理智镇定自若地面对一切变化。 安希说着。把药膳摆在偏殿的桌子上。归菀怔怔走向那里落座。 “容望失踪了。”归菀只有在安希面前才敢露出自己的担忧和害怕。草城危急也沒有让她惊慌动容。容望失踪的消息却让她无法冷静面对。 容望总是说她把天下之事放在首位。可他怎么知道。在她心里永远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 安希心惊。“被人绑架的吗。”难怪归菀魂不守舍。果然是容望的事让她无从淡定。 “尚未查清。” 归菀恨不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在天城。那就可以亲自了解情况。密探这么一去一回也耽误了不少时日。消息传达太慢。归菀连一刻也等不及。 安希不了解发生何事。只能安慰她:“菀姐姐。你先别急。也许是他想去哪散心。故意避开你的探子。” 归菀但愿如此。也许容望知道他身边有皇家密探。才故意离去的吧。她宁愿容望是在跟她赌气。要是容望真的在天城遭遇危险。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探子从伊可儿那里得來的消息。 安希怎么劝慰她也不能让归菀安心。其实安希也担心容望的安危。就算对他沒有男女之情。也尚有兄妹之谊。更何况他是小太子的亲生父亲。 安希见归菀心不在焉。劝她用膳服药后就静静离开。让归菀独自冷静。 安希回到瑜华宫。思來想去。也该为皇朝出一份力了。她有皇上的郁滞可以随意出入宫门。于是安希换了轻便的衣装。悄悄出宫。 回到靖王府。安希请求父王出面帮助皖帝。 靖王自从先帝驾崩后就退隐。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当初一起打天下的旧部下互相斗争残杀。那让他无比痛心。 面对女儿的请求。靖王万分犹豫。“希儿。父王也知道皖帝现在的处境堪忧。可是我已经退下好几年。再次出面还能在朝局上说得上话吗。” 安希看着靖王。直言道:“父王。我们父女一场。还需互相忌讳吗。我知道父王这几年來只是以隐退來避人耳目。你已经成功瞒过了皇上和季展亢坚他们。可是我从小就知道父王志向远大。不会甘于就这么颐养天年。” 靖王一怔。“希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希淡然。她也是无意中发现父王的秘密。可她仍然抱有希望。以为父王不会像季展那样觊觎皇位。当季展重新掌握政权之时。安希就知道父王已经开始那个计划了。 安希说道:“父王。女儿不会阻碍你的事。可是现在只想求父王。无论以后如何。请一定不要伤害皇上。可以吗。” 靖王感叹。“你果然还是对皖帝有情的。” 安希还想说服他。“父王。其实等小太子长大。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天下还是我们安家的。何必现在就去争。” 靖王哈哈大笑。“女儿呀。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算我夺下这皇位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这可是先帝恩准的。你放心。我就你一个女儿。我百年归老后。皇位肯定是传给宇儿的。”他正值壮年。是大展宏图的好时机。他想要皇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权欲。小太子尽管是他的外孙也不能白白占着皇位十几年。 安希知道父王已经鬼迷心窍。不分是非。她只想保护归菀。“父王。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会劝服皇上御驾亲征。他去草城督战。亢坚不会浪费这个下手的大好时机。” 靖王一听甚是有理。“希儿。还是你聪明。想到这招借刀杀人。到时候我就以拥护小太子的名义。加上先帝留给我的遗诏。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登基为皇。” 靖王想到潜沉这么久。终于要重张旗鼓。壮怀激烈。脸上是非常激动的神色。 安希心里悲涩。那个人人称颂的德义双全的贤王不见了。父亲已经被皇位蒙蔽了心志。安希只想让归菀安全离开帝都。然后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先帝留给父王的遗诏。她看过那道遗诏。先帝只是让父王匡扶社稷。不能成为父王篡位的工具。 “父王。我这次是偷偷出宫。不宜久留。我先回去了。”安希告辞而去。 安希感慨不已。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多想只在宫中呵护宇儿的成长。等待他继承皇位的那一天。然后归菀就可以放心离开。与容望再续姻缘。那也算偿还了自己欠他们的心债。安希默默发誓。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要回报归菀一直以來的宽容和厚待。在容望之事上。她已经亏欠归菀太多。不能再让父王倾覆归菀全心全意守护的皇朝。 第九十一章 情难自控 派去天城查找容望的密探一无所获。『雅*文*言*情*首*发』伊可儿却亲自回帝都面见归菀。 归菀才知道所谓的成婚只是容望的一个障眼法。他与伊可儿一路相伴。被她感动。却无法回报她的情意。他们到达天城那天刚好碰上婚嫁的迎亲队伍。于是伊可儿提出。如果容望想要报答她的一片情意。就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那她就能怀着美好的回忆死心回特洛敏部落。 伊可儿在婚礼之后就独自离开。她也不知道容望失踪之事。之前完全沒听他提起。也沒察觉他有何异样。 伊可儿突然想到一件事。“皇上。我们倒是在路上遇到过一伙山贼。『雅*文*言*情*首*发』还好被突然出现的几名侠士救了。后來听容望私下猜疑。那群山贼似乎是天狼族的人。会不会是天狼族绑架了容望呢。” 归菀疑惑。为什么密探沒有报告过路上遇刺之事。要真是天狼族的人绑架容望。那他们有何目的。归菀不得已。只好派人秘密联系烈野。可是烈野扣押了信使。归菀心惊。莫非烈野已经完全不顾往日的情谊了。 伊可儿本來已经下定决心要忘掉容望。知道他可能有危险。一颗心为他担惊受怕。她想还是暂时留在帝都等候消息。 归菀百般思虑。又听安希建言。最终决定亲往天城。次日。归菀颁布御驾亲征的圣旨。让靖王代理国事。 早朝后。归菀去与太后告别。“母后。请原谅菀儿的任性。我这次不得不去。”容望安危不明。她无法心安。 太后扶起她。“母后知道。你去吧。”朝政的风雨飘摇之势已经难以突破。也许归菀一去就丢失皇位。但她已经不在乎了。这几年看着菀儿苦苦支撑大局。太后很后悔当年的一念之差。让女儿背负着天下大任。至今菀儿的幸福才是她最在意的。 可是太后仍有一事不解。“菀儿。你明知靖王有先帝的遗诏。就不怕他趁机……” 归菀也担心。可目前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就是靖王。她但愿靖王能顾念安希和小太子。归菀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靖王虽有篡位。但心系天下万民。靖王的贤能德义也是百姓的福气。 “母后。菀儿此去。前途未知。请你好好保重。危急之时。绿荷会护你安好。” 归菀离去前已经把绿荷调派到梓宁宫。她想靖王坐镇朝堂。应该不会为难母后的。毕竟母后和靖王妃是亲姐妹。 归菀随时御驾亲征。可她能掌控的兵力有限。只带了2万人的队伍前往草城。伴驾而行的还有清风、明雨和佟悦三人。归菀的心疾离不开佟悦。可她带着佟悦还得原因还考虑到作战必有伤亡。佟悦还能救死扶伤。 一出帝都城门。归菀舒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沒有离开帝都。暂时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她才能缓缓心头的焦虑。从她决定亲自追寻容望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选择。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容望。你在哪里。是否安好。 第九十二章 绕道天城 即将到达天城之时。归菀对外宣称舟车劳顿而身体不适。要在天城休养几天。下令让两万士兵先去草城报到。 归菀一进天城郡府。密探就现身报告。仍是沒有容望的消息。清风和明雨都再次亲自去勘察。 佟悦本想随身保护她。可归菀说想要一个人静静。她独自去了容望的新书房。藏书不多。归菀看到一个长长的锦盒放在榻上。她走过去打开。见到好几卷画轴。她展开却愣了。画上的温婉静立在一棵桃花树下的女子是她。归菀把其他画轴也一一打开。有下棋时的她。有写字时的她。还有一卷是穿着龙袍批阅奏折的她。 归菀想起那晚。她和容望议事到夜深。等容望打开房门。才发觉外面下着大雨。『雅*文*言*情*首*发』归菀就让容望留宿龙腾殿。他们相拥而眠。那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她只是想让他在天城安稳度日。却把他推向无法预知的危险。如今他下落不明。成了她心上的烙印。火辣辣地痛。 清风敲门而进。“主子。一位密探从容凌小姐隔壁府的门房得知。容相失踪第二天。有人拿着一块桃花型的玉佩去求见容小姐。然后容凌小姐就乖乖跟那个人走了。” 因为第一次见到粉色的玉佩。那门房印象特别深刻。 归菀抚着自己腰间的桃花玉佩。那是容望几年前在玉斋偶然发现一块粉色玉石。就让玉雕师傅雕刻成两朵桃花形状的玉佩。他与她各执其一。 看來是有人先挟持了容望。再以信物去要挟容凌。 归菀想來想去。终于猜到幕后之人。“是烈野。” 清风一怔。烈野挟持容家兄妹。目的为何。 归菀终于想明白了。“烈野迟迟不发兵。原來是想不战而胜。只有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容望对我的重要。也知道有容凌在他手上就能控制亢鸣。” 烈野让雪儿在宫中潜伏那么久。必定对他们各人的牵连知之甚详。烈野是想用容望和容凌來逼迫她把草城拱手相让。 多年不见。烈野心性变得如此狡诈狠绝了吗。归菀叹息。是她想法太单纯。还把烈野当成小时候可以信赖的兄长。以为他会念及旧情。让龙炎皇朝和天狼族和睦相处。 归菀深知。既然涉及天狼族继承王位之争。烈野是不会放手的。 不过。她现在倒是安心了。既然烈野有所图谋。容望容凌还有利用价值。至少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皇上。亢鸣少将军知道容小姐失踪一事。甚是焦急。多日带兵四处探寻。耽误军务。亢坚将军怒气冲冲把他禁足在营帐里。” 亢鸣这性子真是丝毫未改。他越慌乱越能让烈野看出他的容凌的重视。 “明日。我们就启程去草城。” 归菀吩咐。这次的御驾亲征。可是要玩真的。天狼族一战在所难免。她与烈野也终有一战。儿时的玩伴。成了今日的敌人。物非人非。各有天命。可是归菀还抱着期待。若是烈野能继承王位。会带來两族和睦的新气象。那究竟该不该助烈野。 第九十三章 鼓舞士气 皖帝的到來。『雅*文*言*情*首*发』让草城的二十几万守军大受鼓舞。 归菀已经从亢坚那里知晓军情。与天鹰几次战斗。已损伤几万士兵。军队最大的困境就是水土不服。士兵远道而來本就疲累。一时间受不了北方的严寒气候纷纷病倒。作战能力大为减低。 而天狼族的士兵本就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生长。练兵。寒冷对他们似乎沒有影响。士兵人数比不上草城。可天狼族贵在骁勇。虽然目前草城看似占了上风。可也是靠着人数的优势。实际上已有败势。 佟悦仔细诊视了生病的士兵。确定他们患的是寒症。还好她早有预备。这次让士兵运送了大量草药和红椒。 佟悦是上次在茗城的山上发现红椒这种植物。『雅*文*言*情*首*发』当地人用它來制作腌菜。研制成粉烹调食物。佟悦第一次吃红椒膳食。口舌麻烫如同火烧。可是却能感觉到腹中一阵暖热。 佟悦想到可以用红椒來改良北方士兵的伙食。虽然口舌难受了点。却能达到保暖功效。所以佟悦传信让茗城的友人采摘红椒运來。 佟悦让军中伙夫在饭菜汤食中放入适量红椒。当天士兵们辣不堪言。可是吃了混有红椒的食物。他们发现真的从内而外暖起來。沒几天就适应了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红椒。 寒症发病的人数大大降低。士兵们听说这次皇上亲自來督战。还带了宫中御医为士兵诊疗。心中感动。士气大振。 恰逢天鹰來犯。归菀亲自指挥。赢了一场漂漂亮亮的仗。天鹰愤然退兵。 全部士兵大呼“皖帝无敌。皖帝无敌。” 归菀在城楼淡然一笑。似乎天外仙人。不染尘世。 亢坚在城楼的一侧。看着意气风发的皖帝。心里百感交集。他一直看轻的少年帝王。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成熟睿智。兵法运用自如。似有神助。 皖帝这分高洁傲气。颇有几分辛勒当年的影子。念及同生共死打天下的先帝。亢坚心里一软。莫非自己妄想皇位是错的。这天下注定是辛氏掌管的。 佟悦却担忧地看着归菀的手臂。归菀的旧伤不适宜拉弓射箭。可她却为了激起军队的豪情壮志。亲自把对方将领射伤。 归菀回到御用营帐。身子一歪差点跌倒。佟悦扶着她在软塌坐下。拉起她的袍子和厚厚棉袖。果然看到手臂上的经脉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白皙的皮肤上鼓起。看起來就像是蜿蜒的小青蛇在涌动一般。甚是吓人。 佟悦叹气。连忙用针为她拉筋固脉。“要不是我。你这手臂早就废了。就算相信我的医术。你也不能一次次自讨苦吃吧。” 经脉的痛非常人能忍。平日里偶然短暂抽筋都会让人不堪剧痛。更可况是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胡乱撕扯。佟悦真不知道归菀从城楼走回营帐这一段路。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保持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 归菀早已痛得几乎昏阙。她已经沒有力气回应佟悦的抱怨。在二十万将兵面前。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锥心蚀骨的剧痛也不得不忍。箭发时。她感觉到手臂力道不够。所幸还是射中了天鹰。不然龙炎皇朝颜面尽失。 第九十四章 心急则乱 皖帝亲自督战一事。『雅*文*言*情*首*发』很快就传遍天狼族。各王子各有猜疑。天狼王召集儿子们商讨大事。 只能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天狼王。看着天鹰手臂上的箭伤。摇头叹气。“一个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少年帝王。竟然把我们雪原最凶猛的飞鹰射伤了。”莫非侵袭龙炎皇朝的时机未到。可他命不久矣。真想亲眼看看天狼族重新在这片土地呼风唤雨。 这本來就是天狼族主宰的地方。二十年前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支军队。打败了特洛敏部落。逼退了天狼族。占据了月神山。天狼王实在不甘心。所以才提出要求。谁能夺下龙炎皇朝的草城。就把王位传给谁。可是至今一个半月。却毫无进展。今日一战。最骁勇善战的大王子天鹰还被皖帝一箭射伤。『雅*文*言*情*首*发』实在丢脸。 卓知嘲笑地看着天鹰的伤。“天鹰。你也太弱了吧。我远远看到城楼上射箭之人是个娇弱如同女子的小个子。竟然这样的人都能把你伤了。我看你还是退出这场征战。” 天鹰脸色通红。羞愤交加。指着卓知怒道:“你别妄想。我是不会轻易把王位让给你的。” 卓知不以为然。“那就要靠实力说话了。我可一直沒把你放在眼中。” “你……”天鹰怒极无言以对。 坐在最远的烈野。一言不发。冷冷看着他们互相攻击。终于如他所料。只要把容望抓來。归菀就亲自到草城來了。 他终于等到她。归菀一來。他就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他要把她留在雪原上。让她当天狼王妃。至于谁要抢龙炎皇朝的帝位。任由他们抢得死去活來。龙炎皇朝迟早也会成为他烈野的地盘。 到时候夺得天下。归菀就是他的皇后。是世上最尊贵的女子。如果她想继续为帝为王。他也会把天下拱手虔诚奉上。只要能得到归菀。他做什么都愿意。 天狼王对天鹰和卓知的争吵很是厌烦。他喝止他们。看着烈野。“你有什么计划吗。”这个儿子虽然不是他亲自养大的。可却是儿子中最有谋略的一个。天狼王才会破例钦点烈野参加这次王位的争夺战。可是烈野似乎兴致不大。这么久毫无动静。不但对草城的战事毫不担心。还带着他的姬妾四处游逛。 天狼王看不透烈野在想什么。难道他还对龙炎皇朝抱有感恩之心。才迟迟沒有攻夺草城。他本以为烈野内敛的实力下会有一颗称霸雪原的野心。难道他早被龙炎皇朝的繁华富贵驯服了那颗傲心。 烈野谦虚一笑。“父王。稍安勿躁。有大哥和六哥运筹帷幄。哪里用得着我。” 天鹰和卓知听了这话。心里暗哼。烈野装作无欲无求。骨子里还不是一样惦记着天狼王位。在龙炎皇朝待了几年。尽学了些虚伪和仁义礼节。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表面风光做足罢了。 烈野举起右拳发誓。“我在父王面前。誓不与兄长争草城。”他的胃口更大。要的不只是草城。此时不争。日后必定让他们乖乖送上。 天鹰和卓知都是一愣。天狼王也困惑地看着烈野。难道他真的沒有野心。 第九十五章 最安全的地方 烈野从天狼王的大帐离开后。并沒有回自己的属地。而是偷偷潜入天城。进了一处民宅。 从外围看似普通的宅子。里面却站了十二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们是烈野挑选出來看守容望的精兵。他们报告烈野。容望兄妹正在里面下棋。 烈野走进來时。容凌最先看到他。马上冷下脸色。轻轻哼了一声就低头看着棋盘。容望不知道是思棋太认真。还是根本不在意烈野的到來。沒有任何反应。 容望一子定胜负。容凌早有所料。“不下了。每次都输给你。” 容望温和一笑。赞道。“一年多不见。你棋艺大有长进。这才有点我们容家女儿的风范了。” 容凌不语。『雅*文*言*情*首*发』当初菀姐姐把她送到草城隐居。她远离了亲人旧友。日子枯燥乏味。哥哥让人送來诗书棋谱。她也只能以琴棋书画來解闷。就当修心养性罢了。 终于等到亢鸣。久别重逢。情意绵绵。她不想耽误亢鸣的军务正事。又怕他军中有人会认出她皇后的身份。才跟亢鸣约定。等草城化危为安。他们就相聚相守。所以容凌仍然住在归菀安排的那处宅院。 她怎能预料。烈野会绑架哥哥來要挟她。她只能乖乖跟着到了天城。才与容望在这里重逢。不过。容凌也不知道烈野意欲为何。只把他们兄妹监禁于此。除了派人严加看守。其他的礼遇尚算周到。 烈野并不在意他们的属若无睹。他径自在一旁坐下。女仆送上温热的羊奶茶。 容凌闻着那一股温热腥臊的羊奶味。突然觉得恶心。她急忙奔到外面的草地。只是喉间酸水上涌。干呕不止。 容望跟出來。“凌儿。沒事吧。”容凌脸色很不好。他眼含忧虑。 烈野吩咐女仆去找大夫。容凌却不同意。“不用你假好心。”她对容望笑笑。“哥。我沒事。就是闻不惯那天狼族的东西。看不顺天狼族的人。”她一语双关地说。瞪了烈野一眼。 烈野冷漠回道:“我这次來。是想告诉你们。归菀到了草城。昨天亲自指挥一战。还射箭伤了天鹰。” 容望一惊。她射箭。佟悦不是说她的手臂经脉已伤不能用力过度吗。她怎么会丢下朝中国事來草城。这样帝都就落入亢坚手里。容望來草城之后。归菀刻意阻断其他消息。容望并不知道朝中势力的变化。而亢坚到达草城之前。容望已经被烈野囚禁。 容望终于确定烈野的企图。是要用他來牵制归菀。容望想不到归菀会來。她难道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吗。终于有一次。在天下与他之间。她选择了他。容望长久以來的冰冷绝望渐渐消融。孤寂的心似乎终于被暖风吹拂得以重生。 容望沉默不语。他绝对不会让烈野得逞。 容凌想到小时候的那件事。突然有点不安。她上前一步。站在烈野面前郑重地说。“烈野。菀姐姐是我哥哥的妻子。”她知道烈野一直喜欢菀姐姐。容凌不能让烈野用诡计破坏他们的感情。 烈野听到这句话。脸上浮起怒气。“够了。我受够了什么天造地设。天生一对的说辞。容望已经不是右相。归菀也不再只是公主。我离开这么多年他们都沒能在一起。只能证明那个命中注定是个笑话而已。归菀。以后一定会是我的王妃。”说完。他拂袖而去。 容望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一丝决绝和狠意。想不到烈野还对归菀存着幻想。可他对归菀的心意有自信。烈野到头來只会一场空罢了。 第九十六章 容凌有孕 容凌担忧地看着容望。她总觉得烈野这次是蓄谋已久的。烈野从小时候就对归菀姐姐情有独钟。现在还死心不改。“哥哥。怎么办。会有人來救我们吗。”她不想成为烈野威胁菀姐姐和亢鸣的工具。 “凌儿。不用担心。我相信归菀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天下大局与个人安危相比。这难以抉择的局面。希望归菀有两全之法。 容凌眉心轻愁不散。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回房歇息。容望站在庭院门前。看着雪后初晴的淡蓝天空。暗自思谋着如何脱身。他自认自己那学來强身健体的武功是打不过院中那十几个侍卫。况且他就算能自保。也无法估计容凌。 日子平平淡淡又过了几天。『雅*文*言*情*首*发』容凌反胃呕吐的状况越发增多。容望觉察有异。私下询问。“凌儿。你是否已怀有身孕。” 容凌脸色一僵。随即羞赧低头不语。她与亢鸣相逢那夜。情难自控之下。就…… 容望见她神色也明白了。“不要让烈野知道。不然亢鸣只能乖乖受制于人。” 容凌最大的顾虑也在此。她担心亢鸣会因她的失踪而失去理智。那正中烈野下怀。如果亢鸣知道自己有孕的消息。恐怕会被烈野要挟做出什么傻事。 那天之后。容凌就很少出房。每次丫环送去食物。她很快就把人赶走。可是再怎么隐瞒。又如何能遮掩。沒过多久。烈野就找來大夫要给容凌把脉。 容望无从阻止。容凌有孕的事终究被烈野得知。第二天烈野亲自來访。 “容小姐。你这次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你肯定很想念他吧。不急。我明天就带你去见亢鸣。” 亢鸣不肯罢兵。非要亲眼确认容凌安好才答应考虑休兵之事。烈野这次來就是把容凌带去天狼族。容凌如今有孕正好。亢鸣总不会弃她母子不顾的。 容凌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盼着与亢鸣重聚。可不是这种情况下。她不愿意成为亢鸣的负累。若在万千将领之前被揭露亢鸣与她这个已死的皇后珠胎暗结。那对皖帝和亢鸣都是天下耻笑的奇耻大辱。皖帝尊威何在。亢鸣军威何存。 第二天。烈野带着容凌出发。烈野为了不让容望闹事。把他关在房间里。容望愤怒不已。为容凌忧心。容凌离去时那决绝的眼神。似乎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让容望十分不安。 容凌心里惊忧万分。她一路上都在想要如何才能保全皖帝和亢鸣的颜面。即将去到草城之时。她惶急之下。拔下自己的发钗。弄乱满头青丝。长发垂面。可她仍不放心。抓着发钗。静思片刻。一狠心。往自己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红了一面。容凌一行清泪滑落。融在血里。可她却忘了痛。脸上露出安心的笑。 这样。就沒有人能认出她是容凌了。皇后已死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她现在只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普通女子。烈野还能怎么要挟她。 第九十七章 一触即发 马车停在草城城楼下。『雅*文*言*情*首*发』一个女仆拉下帘子。一声惊叫倒退几步。烈野在马上回头一看。投以疑问的目光。女仆颤不成声:“她、她……” 烈野上前掀起帘子。乍看之下也不禁被容凌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模样惊愣住。他心里震撼。为容凌自毁容颜的果断和勇气。她为了维护亢鸣能牺牲自己。这份深厚的情意让他动容。只是思虑片刻。烈野就做出决定。“容凌。我敬佩你。你走吧。” 侍从不解。“王子。可是谈判的事……” 烈野抬手阻止。他还不至于落魄到要靠一个孕妇去夺取城池。虽然这是最简单最不费力的办法。在看到容凌坚决冷漠的眼神前。他还有这个打算。现在。他发现容凌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在宫中角落里自怨自艾的自卑小姑娘。 是呀。十多年时间真的改变很多事。如果当初太子沒有为归菀挡箭而亡。『雅*文*言*情*首*发』那归菀早就和容望成婚相守。可是命运偏偏沒有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烈野相信沒有什么事是由天意注定的。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勇敢争取。 容凌做到了。她用无私和果敢为她自己争取了自由。烈野只对她说了一句。“我放你走。是我不在乎你和亢鸣的事。但是你别以为能根据所知的线索找到容望。但我们离开天城。我的人早把容望带去另一个地方。” 然后。烈野让女仆把容凌扶到城门前。守军疑虑中沒有开门。烈野只是朝城楼上的亢鸣喊了一声。“你要把你的女人拒之门外吗。” 亢鸣闻言大惊。叫人打开城门。他飞奔下來扶过容凌。当着众人的面前却不敢直呼她的名字。看着憔悴不堪的她。心痛不已。“你。怎么了。” 亢鸣让士兵围着烈野一行人。对仗之势一触即发。他指着烈野悲愤怒骂:“你混蛋。对一个弱女子下此毒手。连畜生都不如。” 烈野冷笑。“你还是给她找大夫吧。” 归菀今早得知烈野來谈判。她手臂伤势未愈。怕在众人面前露陷。就让佟悦和和清风來查看情况汇报。佟悦迟亢鸣几步。她到來后马上为容凌把脉。随即一愣。“少将军。夫人有喜。还是赶紧扶回帐内清理包扎伤口。” 容凌怕亢鸣和烈野对抗会有损伤。虚弱解释。“亢鸣。不是他伤我的。放他走吧。” 亢鸣担心容凌的身子。一把抱起她。下令收兵回营。关闭城门。 亢鸣健步如飞。回到营帐把容凌放在毛毡榻上。他握着容凌冰冷的手。看到她满脸鲜血模糊。他惊恐地说不出话。只能朝外着急大叫。“佟悦。佟悦……” 容凌紧紧抓着他的手。“亢鸣。我沒事。你不用太担心。” 过了一会。佟悦才微微喘气赶來。她瞪了亢鸣一眼。大老远就听他的高声呼叫。她武功沒他厉害。哪有那么快。 佟悦让人准备热水。为容凌清理伤口。啧啧叹气:“伤口太深。恐怕会留疤痕。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呐。” 亢鸣看到容凌脸上的伤口。整颗心揪起來。听到佟悦的话。惊愣地问:“凌儿。你是自己……” 容凌点头。“我不能让皖帝和你都失了颜面。烈野还想用我肚子里的孩子來要挟你把草城拱手相让。我真怕自己成为你的负累和耻辱。” 亢鸣心痛。“你怎么这么傻伤害自己。颜面值几斤几两。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只怨我沒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受苦受难。” 容凌微笑。“现在沒事就好。只是”她忧虑地抚上自己脸上的纱布。担心伤痕会很难看。 亢鸣抱着她。“我不在乎。凌儿。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就足够了。” 容凌靠在他温暖的胸怀中。安心地笑了。 第九十八章 一无所获 归菀从容凌那里得知的信心有限。清风根据容凌的描述去到天城那处院子时。果然已经清空。清风一无所获而归。 归菀反倒不担心容望了。只要烈野的目的尚未达到。容望就是安全的。可她不急着去找烈野。他该來时总会自动上门。 归菀探望过容凌。知晓她怀有身孕的事。归菀看着她缠着半边纱布的脸。这是祸也是福。至少现在除了知晓内情的人知道容凌的身份外。其他人只把她当成亢鸣在草城的露水姻缘而已。 亢鸣不能让容凌不明不白生下他的孩子。想给容凌一个名份。亢坚坚决反对。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娶皖帝不要的女人。『雅*文*言*情*首*发』归菀只好找个借口。收容凌为义妹。赐名羽灵。封为宛灵公主。为容凌与亢鸣赐婚。让她得以用新身份开始新的人生。 亢坚反对也无济于事。他也不能当众揭露容凌就是已故的容皇后。大婚定在三日后。举军同庆。热热闹闹。也算为紧张的战事带來些许喜气。 大婚次日。归菀把亢鸣约上城楼。把其他人都遣退。“等凌儿的伤好的差不多。就把凌儿送离草城。找个安全的地方精心待产。草城迟早会落到烈野手上。” 亢鸣却不明所以。“皇上不相信我能守卫草城吗。” 归菀淡然一笑。“亢鸣。你还不明白吗。是我守不住草城。烈野抓走容望就是想让我助他夺得天狼王之位。” “卑鄙。只会用这些小人手段。”亢鸣愤愤不平怒道。 归菀却有更深的顾虑。“亢鸣。草城不战。也许对龙炎皇朝是好事。烈野的野心绝对不止一座草城。他若为王。一年内必得天城。” 亢鸣震惊。“那皇上还要把草城奉上。”这不是一次次喂饱烈野的野心。他是不会知足的。到时候不知北方两座城池。相近的郡县也恐将不保。 归菀笑而不答。她望着东边帝都的方向。沉默思虑。密信來报。靖王监国之后朝政暂时安稳。季展和季以赫彻底反目成仇。互相争权。这是父皇与一众叔伯大臣打下的江山。如今也是他们各怀异心你争我夺。如果能有一个真心为万民谋福祉的人登基成皇。那她肯定对皇位毫无眷顾。相信父皇在天之灵也会支持她的决定。 “亢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归菀严肃而郑重地把一道圣旨交给他。“若是有一天皖帝不复存在。这道圣旨可暂时安稳皇朝。” 亢鸣打开看了一眼。暗暗心惊。终究还是点头答应。自打从容凌那里得知归菀未死且登基称皇的真相后。可亢鸣就对她万分敬佩。可她真的能为皇朝牺牲到如此地步吗。在她心里。还是容望更重要的吧。 亢坚和于炜在城楼下的两处隐秘处。偷偷观望这皖帝和亢鸣私谈的情景。这次城楼相谈。成了两年后权势变更的祸患。也为亢鸣带來莫大的危险。谁都在猜测皖帝那道秘密圣旨中藏着什么玄机。即使是亢坚多次试探逼问。亢鸣也坚决不肯坦露半句。 第九十九章 下战书 大战小战不下十次。『雅*文*言*情*首*发』天鹰他们始终沒能攻克草城。于是他终于决定答应卓知联合攻城。然后再单挑比出实力。赢者继承王位。烈野仍然一兵不发。 亢鸣接到天鹰三日后决战的书信。请示皖帝如何应对。归菀只说了:“不胜不败。耗着他们。” 果然。亢鸣轻轻松松与他们作战。只打了个平手。每次天狼族的士兵杀得正英勇。亢鸣就把自己的士兵撤回城内。让天鹰和卓知气得够呛。每每如此。天狼王的身体日渐虚弱。似乎随时一命呜呼。 天鹰是大王子。『雅*文*言*情*首*发』本來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王位。可是天狼王偏偏当着族人的面说谁拿下草城才有资格掌领天狼族。天鹰和卓知都怕天狼王等不下去。到时王位归属满是争议。各派都起來互相争斗。谁愿意接管一个动乱的天狼族。 天狼王始终不明白烈野的心思。他明明看出烈野有争位的野心。可烈野迟迟沒有动静。天狼王也替他着急。他想找烈野私聊。可又怕其他儿子说他不公。只好在夜里默默思忖考量各个儿子的能力。天鹰有勇无谋。在战场上是勇者。可是他沒有治理天狼族的实力。卓知是大家公认最有谋略的王子。可是卓知善妒。他若成王怕会对其他兄弟赶尽杀绝。他为天狼族的未來忧心不已。 只有烈野。受过龙炎皇朝的仁义礼教。又有天狼族儿郎善战的勇猛谋略。是他认为最适合统领天狼族的接班人。可是烈野如果还顾念龙炎皇朝那十年的养育之恩。而不忍对龙炎皇朝倒戈相向的话。那他对烈野就太失望了。 所幸。天狼王沒有等太久。烈野就出手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烈野不发一兵一卒。就让皖帝和亢坚带着所有士兵和百姓撤出草城。只留下两个士兵來打开城门。 当烈野來恭请天狼王进驻草城。天狼王还以为自己幻听。等他被带到草城的城楼下。看着一座完好无缺的城池。他才哈哈大笑。“好。好。二十年了。我天狼族终于越过草城这条边界。再次踏进这片土地。假以时日。我天狼族必定能重掌天下。”天狼王看着城楼下兴高采烈、激动雀跃的部属和族人。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大喊。“我宣布。从这一刻起。十一王子烈野就是你们新的天狼王。” 然后是响彻天际的一阵朝拜和欢呼之声。 刚离开草城不远的龙炎军队。似乎还听到天狼族的庆贺之音。他们实在不懂。为什么胜利在望。皖帝却要白白牺牲草城。皖帝动员草城十万百姓背井离乡远赴茗城。说那里四季如春。温暖宜人。是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亢坚心里惊疑忧惧。皖帝偏偏是迁移到茗城。可是那里上次水患过后。遍山遍野都是尸骸白骨。若是被发现。皖帝追究起來可是灭族死罪。于是亢坚用尽各种办法反对。归菀当然知道原因。于是把她早就布置灾后重建一事告知。 亢坚才大惊失色。皖帝在他不知不觉间远赴茗城收服他的部下。他竟然一年后才知晓。原來他一直都小看了这位少年帝王。 第一百章 中毒 迁徙路上。皖帝有感多日奔劳辛苦。设宴犒赏将领。亢坚父子和于炜以及其他将领准时赴宴。座中之人。除了归菀和亢鸣脸色无异外。其他人都面有颓色。 归菀当然知道这次不战而奉送城池对他们來说是一个很大的耻辱。她再次言明弃卒保帅的意义。亢坚等人的情绪才渐渐缓和。 宴席进行了一半。有个士兵端了一坛御酒上來。禀告:“皇上。这是宫中太后命人送來的佳酿。” 归菀哈哈大笑。“很好。母后这酒來得及时。倒酒。朕先干为敬。感谢母后一片牵念慈爱。” 归菀一饮而尽。“也给众位将卿斟酒。君臣同乐。” 她话音刚落。突地脸色青紫。口吐黑血。大家震惊不已。太后的酒有毒。 站在归菀后侧的清风马上过去搀扶着皖帝。“快传佟太医。”清风把皖帝护送回房。 其他人惊魂不定。各自盯着那坛酒若有所思。这酒是以太后的名义送來的。太后绝对不可能毒害自己的亲儿。那就是帝都有人暗中移换了御酒。是季展还是靖王呢。还是御酒在來到军中之后才被动过手脚。会是亢坚还是于炜。一时之间。将领之间互相猜疑。各怀鬼胎。 清风把归菀送回房后。佟悦也到了。可她不慌不急。把一碗早就准备好的药端上。 清风担忧地问:“皇上。你计划已经成功让他们互相忌惮牵制了。接下來真的要独自回草城吗。” 归菀喝过药。从半死不活的模样恢复了一点精神。“现在他们都亲眼看到我中毒了。我将以去行宫休养为借口。深居不出。帝都朝政还是由靖王掌管。军事大权仍是亢坚在握。这样才能暂时平衡两股势力。” 归菀这招苦肉计只是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让她能暂时脱离皖帝的身份。去做她想做的事。她要去找回容望。不管烈野设计了多大的陷阱在前面等着她。为了容望。她必须回到草城。当初迁移的时候。仍有一些不愿远离故土的百姓留在草城。烈野答应会善待他们。这样她装成百姓再次混入草城也更方便。 佟悦却担心她的身体。本來就心疾缠身。前阵子伤了手臂经脉。现在又为取信亢坚而服毒。皇上真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吗。看她这么娇娇弱弱的样子。一个人能不能走回草城还是个问題。 清风仍然坚持。“皇上。就算怕我跟去太明显。也让密探暗中跟随保护。” 归菀拒绝。“别再劝了。你们也各有任务的。清风护送皖帝去城郊休养。顺便探查帝都各派势力的动静。明雨继续监视季展和西部禁地的联系。” 归菀看着清风佟悦他们一脸不赞同的神色。笑了。“放心吧。我一切都部署好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去找亢鸣。他有我的圣旨。” 清风还能说什么。皖帝登基这么多年。他还从來沒离开过她身边。如今她要孤身去冒险。让他如何放心。也许不是皖帝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不在她身边。最不习惯的是他自己吧。 第一百零一章 孤身作战 佟悦拿來一个包袱给归菀。打开一一详说。“这瓶是治疗心疾的护心丸。每天早晚服一颗。这瓶是急救的。预防心疾突然恶性发作。但是不到危急关头还是别吃。这药虽然能临时保命。可是有毒。还有一些伤药、防身的**什么的。” 佟悦说着。突然沉默了。她突然抱着归菀。“你千万保重。我还想见你活着回來。”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归菀的身体状况。而归菀又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本以为归菀暂时离开帝都就会放下那些烦心事。沒想到还是要身心疲倦地忧心这操劳那的。 归菀牵着佟悦的手。『雅*文*言*情*首*发』“佟悦。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你和明雨早就可以离开的。却仍然留在宫中陪我步步惊心地过活。我欠你们太多了。还有清风、迎儿。如果这次我回不來。你们都走吧。离开皇宫走的远远的。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 大家听得心酸。以后。就只能各自珍重了。 临夜。佟悦去跟亢坚报备。说皇上中毒太深。她药物不足。要及时护送皇上回宫救治。亢鸣请求亲自护送皇上回去。亢坚心想这事名正言顺。要是不同意显得他盼着皇上早逝。只好暗中吩咐亢鸣注意皇上的病况。 亢鸣马上挑了一百精兵护送御驾回帝都。其实归菀早就已经换上士兵服装。偷偷混在队伍最后。走了一段路后她才悄悄离队。她换上百姓衣服。一个人折返。 归菀在草城城门处看到天狼族的士兵把守。严格盘问进出城的百姓。她拿出烈野给她的信物。那些士兵一看。马上恭恭敬敬把归菀迎接到郡府。 不过几天而已。郡府已是物是人非。这里本是皖帝暂时居所。现在变成新天狼王的王府了。为了彰显新天狼王此次占领草城的丰功伟业。族中一致推举把草城当成天狼族的首府。 烈野听闻下属通报。激动万分地亲自走出迎接。“雅格塔。你终于來了。” 归菀一愣。烈野这个新称呼让她无从适应。虽然她现在为了掩人耳目确实需要一个新名字。其他奴仆听到这个称呼。也似乎很意外。都惊讶地盯着归菀直看。 烈野向其他人一挥手。“你们都下去。” 然后殷勤地招呼归菀入座。还亲自为她倒上热热的酥奶茶。归菀微微皱眉。她闻不惯这腥臊的羊奶味。烈野不等她开口。马上叫人送上热茶。“我知道你会回來的。” 归菀无奈。“我有第二个选择吗。”烈野的密信上写着若想见容望。速回草城。她明知烈野不会伤害容望。可还是抵不过相见的渴望。她已经让容望等的太久了。 烈野暗伤。他知道只有容望才能在她心湖激起涟漪。她对其他人事总是淡淡的。她也不是冷情。可她对大家那种普遍的善良和仁爱。只是一个为君者的博大胸怀。烈野想要的不是这种人人平等的对待。他想知道归菀究竟可以为容望牺牲到什么程度。 第一百零二章 绝不为妃 烈野知道有容望在手上。『雅*文*言*情*首*发』归菀无从拒绝他的要求。“我知道容望对你何其重要。你为救他可以做什么。我要你当我的王妃。” 归菀却淡笑摇头。“我不愿意。” 烈野怔然。“你不怕杀他。”归菀的答案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容望宁愿死。也不会同意我为他另嫁他人。他死。相随便是了。”归菀的眉眼突然变得冰冷。“烈野。你该知道。容望活着才是你对我提要求的资格。” 眼前的烈野让她陌生。自从知道雪儿为烈野而死的那时起。归菀就沒办法这个冷血的男子当成幼时相伴的温厚兄长。她能理解他在天狼族为了生存所受的苦难。却沒办法接受他不择手段的心狠。容望也是曾与他一起习字学文的旧友。烈野把容望囚禁起來就等同抹杀了旧时的所有情谊。 烈野满心挫败。就算用了卑劣的手段。还是不能让她委屈求全吗。他总相信日久生情。归菀对他并非毫无感情的。她以前说过在乎他的。 “好。你不愿做我的王妃。我只求你留在我身边。”烈野退一步。 归菀微微蹙眉。“多久。”她离开帝都已经很任性了。就算准备了所有后路。也不能把一切重担和艰难留给亢鸣和安希他们。 “直到我对你死心为止。”烈野这么说。心里却藏着另一句话。直到你忘了容望。直到你爱上我。 归菀决然说道。“三个月。这是我能给你最长的限期。三个月一到。我要带走容望。” 烈野心上像被刀狠狠一刺。他看着归菀沒有说话。然后默默走出去了。 过了一会。有几个女仆走进來。而且用纯正的龙炎皇朝的口音说话。 “雅格塔。王让我们來伺候你。我叫思菀。这是念菀。忆菀。” 归菀心里甚是无奈。烈野这是明摆着借这几个名字來表白对她的思念追忆之情意。原來容望说的是真的。难怪容望从小时候就不喜欢烈野。她那时还取笑容望气度小。因为她那时一直只把烈野当兄长。 归菀小时候听母后说起烈野的身世。对他特别怜悯疼惜。才会对他那么好。沒想到会让烈野深情错付。说來还是她自己的错。 归菀不能接受。“我不喜欢你们的名字。以后叫你们小思、小念、小忆吧。这些天狼族的衣服我穿不惯。我有自己的衣装。” 她不能让烈野有丝毫的希望。她对容望尚能绝情如斯。更何况是对烈野。归菀心里有点苦涩。为何她总是在做伤害别人的事。非她所愿。却不得不为之。 归菀本想问问这三个女仆是否见过其他从龙炎皇朝來的人。但随即想到她们既然是烈野精心挑选训练的。肯定不会透露任何线索。还是她自己去找。于是问道。“我能自由出入吗。” “当然。雅格塔是王的贵宾。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归菀忍不住。还是问了。“雅格塔在天狼族里是什么意思。” 小思笑了。“是我们天狼族第一代天狼王的王妃的名字。因为他们相爱相守一辈子。雅格塔又是心爱的女子之意。” 归菀真后悔问了这个这句。“留不久的过客怎么说。” 小思一愣。“风戈卓。向风一样瞬间飞逝之意。” 归菀满意地点头。“告诉你们的王。以后我就叫风戈卓。她不过是这雪原的一阵风。也终将是烈野心上的一阵风。她只愿风过无痕。 第一百零三章 无意争宠 归菀仍是感激烈野沒有限制她的自由。不但让她在草城可以随处走动。还交托小思她们带她四处游玩。归菀只想找容望。可惜沒有任何线索。看來烈野把容望藏得极隐秘。归菀住进郡府已经三天。烈野每天送上各种新奇玩意。也收集各地趣闻著成书册供她解闷。 归菀一次次拒绝他的好意。烈野总是很好脾气和耐性。只是换一个方法讨好她罢了。归菀看到烈野眼里的黯然。她心里也愧疚。可惜此生此心以许给容望。再无恋上烈野的可能。更别说烈野是天狼族的王。 天狼族自诩是这方原野的主宰。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原野上。而龙炎皇朝毕竟是凭空降临的族群。即使龙炎皇朝建立二十年。仍是天狼族臆想中的外敌。归菀知道烈野有收服平原的野心。而她要守护父皇好不容易得來的这片净土。他们是志不同道不合的对立者。明知不可能。何苦深陷。 第五天。烈野來找归菀。他心情似乎特别愉悦。“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归菀疑惑。却沒有兴致。“烈野。新王继位。我以为你要忙着处理很多事务。实在不必在我这里虚耗时间。”对她來说。沒有容望的地方。风景再好也沒有意义。 基本上只要归菀表示一丝不乐意。烈野都不会勉强她的。可这次。他坚持要带她走。为她系上一件雪貂披风。甚至拉起她的手。“我为你准备了三年。你总要看一眼吧。” 归菀想挣开他的手。烈野却紧握不放。归菀心里微微不悦。 烈野牵出一匹棕红大马。邀归菀共骑。归菀这次是坚决不答应。容忍越多亲密之举。只会让烈野抱有更多希望。烈野终于还是妥协了。叫人牵出另一匹较为娇小的白马。 烈野从袖中扯出一块淡紫色的轻柔薄纱。为归菀戴在头上。遮住脸面。也还能保持视线清晰。“雪光刺眼。戴着吧。” 烈野带归菀出了草城。往雪原而去。 归菀只在草城的城楼上远远看过雪原白皑皑一片的无边壮阔。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进雪原。归菀暗暗敬佩之余。终于明白天狼族为何能生存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天狼族的马在冰冷的雪地上如履平地。不同的是马蹄上覆了一层黑色的皮裹。应该是御寒之物。 不知走了多久。烈野终于在一片绿意盈盈的地方停下。归菀甚是惊奇。一路走來只见茫茫白雪。为何会有这一片恍如身临春天的绿洲。虽然还是寒冷。但让人感到无限生机。 烈野小心护着归菀下马。“走过这片小树林。是一处野花盛开的草地。然后才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归菀静静随他而行。果然看到满地各色小花。这里好像她以前和容望在帝都郊外闲游的草地。只是此时此景。身边并不是容望相伴。 当归菀看到那熟悉的建筑。还是被烈野所说的惊喜震撼了。这怎么可能。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 晨曦乍现 绿洲上的那座宫殿。『雅*文*言*情*首*发』与归菀的晨曦宫一模一样。烈野引她走进。归菀看到连里面的装饰家具也神似。仿佛是把晨曦宫从皇宫搬來一样。归菀心里感叹。晨曦宫的布置清雅柔美。是她尚是公主时的寝宫。烈野心里的回忆还只停留在晨曦宫。可是归菀公主‘死’后。归菀就搬进太子的紫阳殿。登基之后住在龙腾殿。她已经很久沒去过晨曦宫。也沒有了旧日的小儿女情怀。 归菀虽然震撼。但她仍然清醒。“烈野。再雷同也是不一样呀。适合晨曦宫的桃树在这里就无法存活。我终究不是这里的人。何苦强留我呢。” 烈野却不以为然。他也是在皇宫长大的。当时父汗接他回天狼族。他都能很快适应。归菀慢慢就会习惯这里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題。他会让归菀不知不觉融进他的生命中。就算归菀不喜欢这里。他也可以为她创造她喜欢的一切。 烈野走到寝室里。执起床帘上的白玉桃花扣。“你看。这是你最爱的玉扣。我叫人找了很多地方都沒能找到同样的。只好让雪儿从宫中偷來。只要是你在乎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办到。你可以对我冷漠无情。但请不要刻意抗拒我的心意。好吗。” 归菀抚着那两颗玉扣子。露出怀念的笑。她从自己衣领中扯出一条链子。上面是一颗同样的玉扣。“这才是原本的那个。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它吗。” 归菀细说起这有关桃花玉扣的回忆。 归菀和容望自幼一同长大。她听到容望出生时趣闻。曾取笑他命中桃花繁盛。容望笑说归菀是他的桃花仙子。自那以后。桃花就成了她和容望之间的信物。这双桃花玉扣是容望挑选上好的白玉。花了三个月向玉雕师傅学艺。亲自为她雕琢的生辰礼物。 “无论是桃花玉扣。还是桃花玉佩。桃花发簪。都是容望赋予了它们特殊的意义。我珍惜它们。是因为我珍惜与容望的一段情。烈野。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可是对你有兄妹之谊。你执迷不悟。只会让我们越离越远罢了。放手吧。”归菀语重心长地劝道。她不愿意伤害烈野。可是也不想他越陷越深。他若无法自拔。就让她挥剑斩情思。 烈野一言不发。一把扯掉床帘上的玉扣。握拳紧紧捏得粉碎。他的一番真心却勾起她的容望的回忆。让他情何以堪。他狠狠地说。“是不是偏要我杀了他。你才会死心。” “我会恨你一辈子。” 烈野满脸悲怆。沉声说道:“那你恨吧。就算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争夺王位是为了你。我称霸天下也是为了你。沒有你。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归菀心里一颤。烈野真的会对容望下手吗。烈野就是利用她对容望的感情來一次次让她屈服。可是她知道自己一示弱。就更加沒有机会见到容望了。 归菀突然说道。“好。你杀了容望吧。” 烈野一怔。诧异地看着归菀。她的脸上却只有认真。并不像玩笑。 第一百零五章 久别后相见 烈野对归菀实在无计可施。『雅*文*言*情*首*发』她若无爱。如何强留。归菀那句轻轻淡淡的“杀”让烈野无法理解。难道容望也不是一颗可用的棋子吗。烈野为了试探归菀对容望的真心。终于妥协。“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 归菀沒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回去吧。”她转身走出这个‘晨曦宫’。沒有一眼留恋之意。 第二天。烈野传令让人把容望接到草城。三人相见。场面冷清。容望神色平静。只在初初见到恢复女装的归菀时眼神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而后温文尔雅地微笑行礼。道了声:“微臣给皇上请安。”归菀也略略一抬手示意免礼。 烈野冷哼。“你们想在我面前装漠然吗。” 归菀看着容望。轻笑中带有些许悲凉。“容望。烈野还以为我们仍然情深似海。想利用你來威胁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容望回以自嘲。“烈野。那你倒是真高估我了。” 烈野心生疑惑。为什么他们相见不是情意绵绵。而是如此针锋相对。他还是觉得归菀和容望是在互相配合演戏而已。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手。“既然我们三个人都在。那我就当面说清楚。我对归菀是志在必得。一年不能让她动心。我就用十年。我就不信一辈子都无法打动你。” 容望突然哈哈大笑。“烈野。奉劝你一句。这是一个沒有心的女子。我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她都能轻易放弃。就算你得到她的心又如何。她为了江山社稷。随时可以牺牲你。” 烈野似乎有点明白了。原來容望是计较归菀看重国事更甚于在乎他。“容望。我跟你不一样。只要是归菀想要的。就算她想当女帝。我也会把天下双手奉上。我愿为她开疆辟土。我愿为她守护她想守护的皇朝。” 烈野深情款款的誓言。让归菀似有所动。她看了烈野一眼。神色微微柔化。容望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顿。 容望感慨。“我只愿她还是当年共许桃花盟的心爱女子。我只愿与她共度幸福时日。” 归菀看着他们。骄傲而从容地说。“归菀早已不存在。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我想要的一切会自己争取。我想守护的人由我守护。烈野。我为龙炎皇朝早已放弃了容望。我來草城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找到天狼族的弱点。日后吞并天狼族。容望。我也不是你回忆中温婉较弱的女子。我已经能应对所有危险境况。月神山上的话。你还记得吧。” 归菀深深看着容望。希望他能听懂自己话里的含义。他不必为她担心。她可以面对烈野。 容望微笑。“我当然记得。你说过不愿意成为依附丈夫的贤妻良母。我一直都知道你并不需要我。也可以很好。” 容望心里瞬间觉得很踏实。烈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因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月神山的话。 特洛敏叛乱那年。容望出征前曾与归菀私自去月神山祈祷。归菀说。她不愿意成为只能苦苦等候他归來的弱女子。如果容望有危险。她必定担刀执剑、生死相随。 归菀。真的实现当初的誓愿。为他而來。容望已经心满意足。 第一百零六章 烈野看不透归菀与容望之间的真情或假意。可他不会就此放过容望。让人把容望带走关禁。归菀似乎毫不在意。她反倒疑惑地问:“雪儿难道沒有告诉你。安希的孩子是容望的吗。我和容望早在那时候就断绝所有感情。”至少在雪儿自杀前最后那段时间。她和容望在外人眼里是决裂了的。 “可雪儿的密信上也提到。容望与你日夜相伴御书房。甚至经常夜宿龙腾殿。”烈野语气中充满嫉妒。每每收到她和容望的來往细节。总是他最痛苦的时刻。这种痛一次次激励他尽快掌权。这样就可以越早与她重逢。或者把她引到他身边。 “君臣之谊罢了。『雅*文*言*情*首*发』”归菀轻描淡写。不管烈野信不信。她已经确认容望安全无虞。那她就不必为容望担忧。容望既然已经现身。那清风派來的密探肯定能一路追查到容望被关禁的地方。 烈野哈哈大笑。“归菀。如果你真为天狼族而來。那我把天狼族双手奉上。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妻子。”在他心里。归菀比世上一切都更加重要。是他心中唯一的亮光。是他终生执着的追随。 归菀身在此处。虽然穿着女装。却仍保有皖帝的清高傲气。沒有任何屈服之意。“不。我会用自己的能力和办法吞并天狼族。” 烈野轻笑。“很好。我越來越爱你骄傲而自信的神采。我说过只为能配得上你。才争这天狼王之位。那么为了让你臣服于我。我还必须赢得天下。” 他在帝都埋伏的暗探。把帝都的紧迫形势通报回來。他知道归菀的境况并不乐观。如果他能为归菀安稳天下。就能让归菀对他刮目相看了。能辅助她治国的人。除了容望。他烈野也可以。 归菀心中早有计谋。只待一步步引他上钩。“我们比赛如何。我答应给你的三个月。在时限到來之前。我会夺回草城。且不费一兵一卒。如果我做到了。把最有治国之才的容相还给龙炎皇朝。如果做不到。我答应永远留在天狼族。心甘情愿。” 烈野眼神一沉。他知道归菀心思缜密。不会提出对她不利的条件。明知是个陷阱。可她设下的诱饵太大。他对归菀是完全无计可施。奇珍异宝她不屑一顾。深爱疼宠她心思不动。如果赢她一次能把她永远留下。那一睹何妨。“好。我答应。” 归菀心里叹气。注定是要辜负烈野的。清风明雨终究是不放心她孤身冒险。虽然沒有亲自來。也派來了五名密探來协助她。前天收到密探的信号。她才会故意引烈野带容望來相见。 在烈野带她看到绿洲中的晨曦宫时。她有片刻的犹豫。毕竟不算不心动。也有几分的感动。她曾为龙炎皇朝放弃过容望。也能为龙炎皇朝的尊严放弃幼时的友谊。 她知道烈野要是能对她死心。必定会好好发展天狼族。未來会成为龙炎皇朝的劲敌。她愿意等待这样一位可敬的对手。而不希望看到他为一份沒有指望的儿女私情消淡他的大志。 第一百零七章 烈野为归菀在郡府安排了一座清静的院子。并下令让人不准來打扰。所以归菀除了小思小念她们几个。就不认识天狼族其他人了。 烈野新近继位。想必极忙。归菀并不想他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來陪她。她和烈野之间太过直白。都知道彼此的目的。相处起來反倒坦然。只要烈野不是故意倾诉衷肠。归菀也能与他像朋友一样相处。甚至为他稳定天狼族各派势力出谋划策。 归菀本不想过多参与天狼族的事。她想起自己初等帝位的艰难。对烈野的难处感同身受。不同的是。她向來以大局平和为主。烈野却想尽办法铲除异己。大王子天鹰不忿烈野继承天狼王位。联合其他王子对烈野处处刁难。『雅*文*言*情*首*发』归菀建议烈野把天鹰划分地盘。各自掌管便是了。烈野却要不择手段把天鹰的势力收归己有。 归菀不置一词。冷脸让烈野离去。小思犹豫着。还是把烈野幼时被天鹰欺压的事告知:“其实不是王对天鹰王子不依不饶。烈野王子刚被老天狼王接回來时。大家都笑他是异族养大的白眼狼。以后必定是天狼族的叛徒和祸患。那时候天狼王族都以欺负烈野王子为乐。老天狼王也不管不顾。烈野王子他是靠自己一步步赢得族人的尊重。赢得今天天狼王这个宝座。如果这次把天鹰王子放逐到雪原的另一边。给他机会喘息强大军队。日后是不会放过王的。” 归菀突然觉得气闷。也许是她太自以为是。用龙炎皇朝的道德來评判烈野的所为。毕竟天狼族的生存法则不是她能猜想到的。 归菀对小思说:“我出去外面走走。你们不必跟來。” 归菀在郡府里走动。她穿的不是天狼族的衣服。郡府里的侍卫和女仆都惊疑地打量着她。归菀眉心微蹙。她很不喜欢这种异类的感觉。还是到草城里街上去吧。至少那里还能见到龙炎皇朝的百姓。烈野答应过她的事都照办了。虽然现在草城已经涌进很多天狼族人。可两族百姓暂时还沒有纠纷。经过最初的生活习俗的彼此适应和融合。倒也能和睦相处。 归菀慢慢踱步。悠哉悠哉地观看着街上的民情。可是她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归菀在小巷的一个面摊上坐下。疑惑地问端面來的大婶:“请问。我今天的着装有问題吗。” 大婶羞涩地看了归菀一眼:“姑娘。不是你衣着有问題。是你的容貌。” 她摸摸自己的脸。心想不会是自己女扮男装太久了。容颜都发生改变了吧。若不是怕草城的人会认出皖帝。她也不会变回女装掩人耳目。 大婶呵呵一笑。“我活了这把年纪。从來沒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大家都看呆了。” 归菀脸色微赧。笑而不语。她很久沒留意过自己的容颜。日常都有迎儿梳妆。总是偏向男性化。晚上卸妆后也常是累得到头就睡。她都快忘了自己原來的模样。 “姑娘。这世道不太平。你这么美在街上走很容易招惹歹人。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归菀感激一笑。留下一锭银子就起身欲走。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第一百零八章 卓知王子 拦住归菀去路的人。『雅*文*言*情*首*发』正是今天进草城议事九王子卓知。他一进城就派了几个随从换装成族民的样子在大街上打探消息。结果一个随从魂不守舍地跑回來汇报。说见到一个天仙似的姑娘。卓知不信。他最宠爱的姬妾耶格娜是天狼族最美的女人。当初是他在天狼武士比赛中赢了其他王子。父汗亲自下旨把耶格娜赐给他的。 可见随从信誓旦旦。说那姑娘比耶格娜美上十倍不止。卓知才动了念头要去看个究竟。于是跟着随从來到归菀歇息的面摊。 卓知远远只看到那女子。一身雪貂披风。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她的周边却散发着一种恬静而从容的氛围。卓知被摄了心神。愣愣走进归菀。『雅*文*言*情*首*发』正碰上归菀起身要走。他下意识伸手一拦。 归菀并不慌张。只是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借过。谢谢。”她不知道这人是否能听懂她的话。可他也该明白她的意思。 面摊的那位大婶似乎很着急。她不想看着这位姑娘被人纠缠。可是也不会说天狼族话语。她只好把炉上的一锅热水往前一泼。卓知的几个随从急忙往旁边一躲。大婶朝归菀喊了一句。“姑娘。快跑呀。” 有一个侍卫一怒之下。狠狠抓住大婶的手臂。归菀走向他们。眉目一沉看了那动粗的人一眼。那人竟然被她严厉的一眼惊住。恍惚间松开了手。 “大婶。谢谢你。不用担心。我能应付他们的。”归菀为大婶的义举感动。可她怕这些天狼族的人会迁怒这位好心的大婶。念及大婶在这么寒冷的天也要出來讨生活很不容易。如今又为护她砸了面锅。归菀把身上所有银子都给了大婶。让她先离开。 看着大婶一步一回头。忧心忡忡的样子。归菀心里觉得欣慰。龙炎皇朝的子民即使生活困苦。即使被迫与天狼族同处一城。但同胞间还能守望相助。这样的百姓值得她倾心守护。 卓知看着归菀镇静自若地让那大婶先走。尽管听不懂她们的对话。可是归菀婉柔的声音让他想到春日的暖阳。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这个女人。 归菀见他一直不说话。她也默默站着。其实她会听会说一点天狼族语。小时候父皇请师傅教导烈野天狼族语言习俗时。归菀也常常在一边听着。久而久之。就算沒有可以学。基本的对话还是会的。连烈野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归菀也沒打算在这个陌生男子面前暴露自己。 归菀再次细细看了他一眼。竟觉得有点面熟。看他的衣着打扮。和他头上标注天狼皇族的蓝发绳。归菀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人是上次与天鹰联合攻打草城的卓知。可卓知怎么会半路拦截她。莫非认出她的身份。那也不会把她和皖帝联想在一起吧。 归菀决定以静制动。可她沒想到卓知竟然吩咐他的随从。把她带回九占塔。 占塔。王子的属地。 归菀默默顺从。她心里在回想看过的天狼族地图。九占塔是卓知的属地。在草城之外。在雪原东南边。也许这是她深入了解天狼族的好机会。 第一百零九章 兄弟之争 归菀被带走沒多久。烈野就收到消息。他急怒之下马上追赶卓知。不顾风险独身去到卓知的属地。卓知倒有些意外。烈野会为一个女人失去理智。 “她在哪。”烈野沉声问道。 卓知狡猾一笑。心里已有计谋。“我也真是糊涂。草城里有这么一个天仙美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原來她是你的女人。但是我看上的东西可不会随便让给别人。”烈野继承天狼王之位已经让卓知大为受挫。现在他怎么会放过借女人來羞辱烈野的机会。 退位养病的父汗说过。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他们兄弟互相残杀。谁犯规就谁驱赶天狼族。永远不准再踏进雪原半步。否则人人得以杀之。卓知忌惮父汗和一众长老。『雅*文*言*情*首*发』才迟迟沒有发动兵变夺位。 烈野冷笑。“你不配。”连他深爱归菀这么多年都不敢妄想得到她。卓知这个卑鄙小人更加沒有资格。 卓知哈哈大笑。那女人在他手上。他要试探她在烈野心中有多重要。于是让人把归菀带出來。 归菀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好像她只是个來随意参观的旁人。她如此安心是因为佟悦给了她防身的**。她并不担心卓知会对她怎么样。可是归菀沒有想到烈野会这么快赶來。卓知也才回到属地沒多久而已。 烈野看到归菀平安无事。走向她紧紧抱住。“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归菀本想推开他。听到他的话却有点恍然。好像很久之前。宫中有人行刺。烈野是第一个奔到晨曦宫的人。小小的他也是一脸坚定而勇敢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把烈野当成兄长看待的。如果能一直留存着小时候单纯的情谊多好。 卓知眼里浮现一丝嫉妒。这个是他渴望得到的女人。早已是烈野的所属。为什么烈野总是夺走最好的。 卓知冷冷地开声打断烈野和归菀的拥抱。“烈野。天狼王位。她。如果只让你挑选一个。你会如何选择。” 烈野毫不犹豫应道。“她。” 归菀怔然。心里默默一声叹息。她低头避过烈野炽热坚定的眼神。她心里早已有了容望。还怎么容得下其他人。容望的痴心相守让她心疼和刻骨铭心。而烈野的执着和痴傻。只会让她为难和歉疚。 归菀知道卓知听不懂龙炎皇朝的话。于是对烈野说。“我要留在这里。对你來说。卓知比天鹰更具威胁。我可以为你铲除这个后患。” 烈野摇头:“不。”归菀不必为他冒险。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归菀是为他着想。归菀只是不愿意再面对他的付出。想留在卓知这里度过三个月的约定时限罢了。烈野无法接受她的计划。 归菀皱眉。严肃地说。“我留下來探清卓知的兵力部署。日后可以给亢鸣攻打天狼族提供军情参考。” 烈野沉默。她不是好战之人。这个说法只是为了回绝他的干涉。“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答应。” “你给我自由。请遵守承诺。”归菀抛出杀手锏。烈野答应过她可以在天狼族任何一个角落做她想做的事。 第一百一十章 烈野不怕卓知的百般刁难。却对归菀的坚决无可奈何。但他真的不放心让归菀独自留下。他提出要把小思小念送來伺候归菀。卓知也同意了。烈野离去前。郑重地警告卓知不准伤害归菀丝毫。否则让他承受自取灭亡的后果。 烈野走后。卓知命人四处去找一个能说龙炎皇朝话语的族民。他好奇地问归菀。“为什么要留下來。你不怕我。”他是听不懂烈野和归菀的对话。可是他能从他们的神情中猜到是归菀主动要留下的。 归菀这才仔细打量卓知。面貌上确实和烈野有三分形似。可卓知的眼神充满阴谋和算计以及隐晦的欲念。让归菀不屑。她真正留下的原因。一半是对烈野所说的那般。一般是想利用卓知的势力找寻容望的下落。 “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卓知有了兴趣。“你究竟是什么人。要找的又是什么人。”这个女子非比寻常。她冷静自若。即使被他强掳至此也处之泰然。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归菀随口说道:“我叫季以萦。我爹是龙炎皇朝的左相季展。我与容望本可婚配。他却被皖帝贬谪到天城。谁知被烈野绑架了。” 卓知半信半疑。“容望。他可是名扬天下的右相。可他不是驸马吗。怎么会和你这个左相之女另行婚配。” 归菀把季以萦请旨赐婚的事借來一说。消除卓知的疑虑。他当真信了。“哈哈。想不到季小姐是这么清丽脱俗的大美人。容望真是艳福不浅。可你千里迢迢來到这里却身困烈野的王府。难怪你不肯跟他走。” 卓知表面上答应帮归菀寻找容望的下落。心里却另有算计。他先把季以萦留下來。一來可以要挟烈野。二來也能赏心悦目。季以萦最后只能是他的女人。卓知决定暂时先顺她的意。把她安排在后院的一处毡帐内。 有一个女仆送來一些食物和衣服又退了出去。归菀一个人坐在毡帐内。不禁叹气。怎么事情总是意外连连。清风的密探知道她被卓知带走吗。他们寻找容望的下落了吗。 归菀还担心亢鸣无法掌控帝都的形势。若是一着不慎。那她的连环计就功亏一篑了。三个月能否把容望平安带走。还是未知的。 毡帐外一阵喧闹惊动了归菀的深思。只片刻。一个女子就掀开门帘闯了进來。归菀初见她时不禁一愣。好美的女子。 不同于安希宁静之美、容凌娇俏之美。季以萦的高傲之美。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女子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野性媚惑。 耶格娜听闻卓知带回一个天仙美人。她心里不忿地想。大家都说她是天狼族的第一美人。还会有别的女子比她漂亮吗。所以不顾一切阻拦偏要來见见。本來是一脸怒气和满心妒火。耶格娜看着归菀。竟被她眼里的从容淡漠。和她唇边若有似无的婉柔笑意抹去了。 耶格娜失神一会。才发觉归菀穿的不是天狼族的服装。她是龙炎皇朝的人。卓知不是最恨龙炎皇朝吗。怎么会把她带回來。真被她的美色所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耶格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雅*文*言*情*首*发』她问归菀:“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归菀一脸茫然地看着耶格娜。她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可是还是先瞒着的好。以便日后打探消息。归菀知道自己这样‘偷听’不好。可是形势所迫。她只能靠自己随机应变了。只要大家不知她能听懂天狼族语言。才会放心在她面前畅所欲言。 于是。归菀听到耶格娜的女仆说。“侧王妃还是先回去吧。卓知王子说不让任何人來打扰这个人的。” 归菀猜到她的身份。原來是卓知的侧王妃。难怪一脸醋意。她恐怕误会了。 耶格娜无奈地看着归菀。“真是的。想问清楚。想骂她。她又听不懂。”她跺跺脚还是带着女仆走了。 归菀失笑。这个侧妃倒也直率可爱。看來并无恶意。不然大可直接刁难她。何必在乎语言不通之事。归菀不想让她误会。等烈野把小思送來之后。可以借小思向这位侧妃解释清楚。她和卓知只为利益而聚。并无情缘纠葛。 归菀沒有等太久。烈野回去之后马上亲自送小思小念到來。烈野一再劝说归菀。归菀还是拒绝。烈野不得已。只好在卓知的占塔外派驻了一支军队。意思是警告卓知不可胡來。 归菀口述一份信。让小思用天狼语写成信笺。送去给那位侧妃。沒过一会。耶格娜再次风风火火地來了。“你是來找你未婚夫的。” 归菀在信中说了寻找容望的事。她微笑说道。“是的。此事还劳烦卓知王子出力。所以才暂时在府上叨扰。望侧妃见谅。” 耶格娜还是不放心。“虽然你有未婚夫。可是卓知若是看上你。他才不会在乎这个。说起來你还是我的情敌。” 小思扑哧一笑。沒把这话翻译给归菀。反而对耶格娜说:“娜妃。这位姑娘是我们天狼王心爱的女子。怎么也轮不到卓知王子呀。她可是我们王心中的雅格塔噢。” 耶格娜有点诧异。既然是天狼王看上的女子。那卓知就不能强占了。耶格娜走近拉着归菀的手。“好吧。只要你不对我的卓知有非分之想。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耶格娜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小思小念两个忙着在毡帐里整理。还把烈野嘱托带來的东西一一奉上。有穿的用的。“主子。这是王特地交待的食材。我们还学会做清淡小菜。王对你可真好呀。” 归菀笑而不语。小思小念是烈野的说客。她知道烈野的心意。可是无法回应。 归菀突然看到她的包裹中多了一条青色的丝巾。这是清风的暗号。她马上拿起來一一细看。果然见到藏青色下有黑色的丝线绣了一行小字。别人不注意当然是不会发现的了。 清风说已经查到容望的所在。可是烈野派了重兵把守。以清风的人力恐怕暂时沒有把握能救出容望。等待归菀的指示。 归菀一想。既然知道藏身之处。那就不急了。若是打草惊蛇。烈野会把容望转移他处。归菀深夜趁小思小念不注意。在丝巾上绣上‘按兵不动’四个字。然后扎在毡帐的顶上。第二天。归菀看到丝巾不见了。毡帐上留下清风独有的记号。 第一百一十二章 烈野知道归菀迟早会找到容望的下落。所以容望被关禁的地方不算隐秘。可是有重兵把守。救出容望不易。可是进去见面还难不倒清风。他在深夜轻易潜入容望房间。 清风把归菀的意思转告:“容相。皇上让你再忍耐一个月。等她得到天狼族的地形图和兵力部属。再与你同回帝都。” 容望经过这段时间的孤寂和空暇。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想。想前事。想后路。他把归菀登基几年來的回忆一一细想。深感自己的幼稚和执拗。“清风。你一直陪在她身边。也许是最清醒的旁观者。我对她太过份。是吧。『雅*文*言*情*首*发』” 清风微愣。点头附和。“可皇上还是为你放下帝都。义无反顾地來了。” 容望心里有几分往事不可追。如今物是人非的感慨。他与归菀真的走不下去了吗。若说无情。归菀却舍命來相救。若说有情。他们却一次次彼此伤害。渐行渐远。归菀与他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强盛龙炎皇朝。可他仍有一个与归菀双宿双飞的私心。他无法权衡大局与私心的轻重。可归菀前路明确。他们中间隔着太多。已经回不去旧日的单纯爱恋。 生死相随的承诺那么重。归菀依然履约。可容望深感受不起。 “清风。你给她带一句话。不负本心。”容望看了一眼窗外人影幢幢的守卫。现在多了一个烈野來阻隔。他相信归菀的情坚意切。但对烈野心有防备。很多年前。烈野被接回天狼族时曾经对容望说。总有一天会带走归菀。容望从再遇烈野那刻起。就看到烈野眼里誓不罢休的决绝。 清风不解。可他会照办。外面传來换岗的响动。清风心知不可久留。趁他们松懈之余悄悄离开。清风在雪地飞奔。深夜里亮白的雪光让他有片刻失神。容相唇角那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与皇上的笑极像。都是浅浅的。意味深长的。让旁人心生清冷。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明了那笑中的温情与宿命。 清风在天亮前赶回卓知的属地。在归菀的毡帐外系上那藏青色丝巾。 次日晨。归菀把丝巾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心里默叹。不负本心。谈何容易。容望是她的知己。他感受到她对烈野的为难与纠结吧。一个自幼陪伴了十年的兄长。变成一个执着深情的诉请者。她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烈野才能坦然。 不负本心。归菀想起小时候对容望说过。她只把烈野当哥哥。如今还可以吗。归菀知道很难。可她愿意尽力一试。她当初答应烈野会留下。探查地形只是其次。解开烈野的心结才是真正的目的。 天鹰争强好斗。若为王必是暴君。卓知奸诈成性。一个自私的王是万民之祸。天狼族有烈野掌权。才能真正与龙炎皇朝和睦无争。归菀希望能借助卓知的势力。为烈野解决天鹰叛乱之事。烈野是雪原自由奔驰的狼。不应困在儿女私情的禁锢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归菀身在天狼族。『雅*文*言*情*首*发』心里仍记挂帝都的形势趋向。但帝都那边一直沒有消息传來。归菀反倒安心。宫内有安希。朝外有亢鸣。动乱暂时行不起。行宫里那个中毒休养的假皖帝成了众人最大的忌惮。归菀那招甚是玲珑巧妙。他们都以为对皖帝下毒手的人就快会举兵谋反。另一派自然是坐等渔翁之利。可是迟迟未有动静。他们又被耗了一段时日。 不知不觉。归菀已经在卓知的属地住了五天。这几天耶格娜常來。带着归菀四处赏玩。可是四周除了雪景还是雪景。归菀便给耶格娜说起龙炎皇朝一年四季的变幻无穷。耶格娜心生向往。说道迟早要去龙炎皇朝看看。 耶格娜无意间透露了卓知的野心。『雅*文*言*情*首*发』他不止要当天狼王。还是一步步占领龙炎皇朝。归菀甚是无奈。恐怕烈野和天鹰都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要你死我活争斗得沒完沒了。两个族群不能和睦相处吗。天狼族进入草城之后不是和龙炎皇朝的子民和和乐乐安居乐业。一定有方法可以同生共存的。 若是天狼族在雪原生存环境艰苦。她以后可以跟烈野协商。让天狼族可以自由龙炎皇朝北方的四大城。 归菀和耶格娜正聊着。小思又來通报。“天狼王來了。”耶格娜偷笑着先告辞了。 烈野担忧归菀。每天必定要來探望一次。 天鹰不明事实。以为烈野去拉拢卓知合力对付自己。怒气腾腾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在烈野前脚刚走。他就带领一队精兵去偷袭卓知的占塔。还趁乱把耶格娜掳走。 卓知暴怒。对天狼族的男人來说。女人被抢走是极大的侮辱。天鹰摆明了是故意挑衅。卓知刚要整兵追回耶格娜。归菀就前去阻止。“卓知亲王。稍安勿躁。两军对抗必有损伤。不如那我去换回耶格娜侧妃。” 卓知惊讶。“什么。拿你去换。”他心里很犹豫。虽然耶格娜被抢让他感觉受辱。可是这位季以萦比耶格娜更美。让他心猿意马。若不是碍于烈野的警告。他早就让季以萦变成他的女人。何必装君子让她在眼前能看不能碰。拿季以萦去换耶格娜。实在不值。 于是卓知找借口推辞。“季小姐不是要等你未婚夫。怎么让你去换本王的侧妃。不妥不妥。” 归菀给他分析缘由。“卓知亲王。有天狼王护我。天鹰亲王不敢对我如何。但是他对耶格娜可就沒这么多顾虑了。难道你不怕侧妃名声受辱吗。”归菀也猜到天鹰这次行事的意图。她不想耶格娜无辜受到牵连。虽然只是短短几日相处。但她能感受到耶格娜对卓知的一片真心。 卓知一想在理。耶格娜毕竟也是他宠爱的女人。也是有几年情份在的。卓知同意了。沒有带兵。只带了归菀一个人去追赶天鹰。小思小念急得要死。马上去通报烈野。 清风藏身暗处看着归菀被带走。不明她的意图。只能远远跟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鹰劫得耶格娜归來。『雅*文*言*情*首*发』大为开怀。他请來部将一同喝酒庆贺。让耶格娜献舞助兴。耶格娜不敢反抗。只能屈辱听从天鹰的命令。 天鹰哈哈大笑。“不愧是我们天狼族第一美人。这身姿娇态。让我看得心痒痒。”当初要不是父汗把耶格娜赏赐给卓知。她早就是他天鹰的女人了。现在也算物归原主。天鹰已有醉意。越是被耶格娜曼妙婀娜的舞姿撩拨得情难自抑。 他醉醺醺地站起來。走过去抱着耶格娜。“來。陪本王喝酒。” 耶格娜心知躲不过。可她实在不甘心委身于天鹰。她只求卓知快点來救她。所以拖延时间。『雅*文*言*情*首*发』“久仰天鹰亲王的豪迈爽朗。听说酒量更是无人能敌。今天耶格娜就陪亲王开怀畅饮。來。我给你倒酒。”耶格娜借机挣脱天鹰的环抱。绕到桌子后面。 耶格娜的顺从让天鹰心情大好。部将们的哄笑让他暂时不再对耶格娜动手动脚。反正她都在自己的地盘。得到她是迟早的事。 酒过几巡。外面來报卓知亲王求见。天鹰问他带了多少人马來。下属却说:“只有卓知亲王和一位姑娘。” 天鹰困惑了。“这卓知是傻了吧。一个人竟敢闯我的属地。让他进來。”本以为卓知是个血性汉子。会带大队人马來夺回他的耶格娜侧妃。看來是高估卓知了。卓知也不敢与他为敌吧。天鹰得意洋洋地想。 卓知带着归菀走进。天鹰好奇地问。“这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是谁。我还以为你带了个女勇士來叫阵。不料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卓知看了归菀一眼。才对天鹰解释。“王兄。这是用來交换耶格娜的。你一定会满意的。” 卓知后悔沒把小思小念带來。现在语言不通也无法跟归菀交流了。只能按之前归菀所说的那样行事。 天鹰哼了一声。“随便拿一个女人就想赎回耶格娜。谁不知道她是雪原上最美的女人。你还能找出第二个胜过耶格娜的女人。” 卓知忍住怒气。“她是龙炎皇朝的女子。而且还是左相季展之女。身份尊贵。如果王兄能与她联姻。岂不是能得到龙炎皇朝的势力相助。那打败烈野夺回天狼王之位就指日可待了。” “左相的女儿怎么会被你抓住。”天鹰完成不相信。于是卓知把归菀的來龙去脉全部详细告知。 天鹰有了兴趣。他倒不在乎她左相之女的身份。可是她既然是烈野看上的女人。他可就一定要争的。“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模样。能让烈野也动心维护。”天鹰说着。伸手去扯归菀的面纱。 归菀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天鹰傲慢自大。比卓知好对付。可是天鹰的无礼也让她不悦。她后退一步。面纱还是被天鹰扯下來。 除了耶格娜和卓知。其他人在见到归菀的容颜时。禁不住倒抽一口气。这世上竟有这么美的人。在如此美色面前。天鹰更是醉了几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请君入瓮 卓知看到天鹰已经完全被归菀迷住。趁机说道:“王兄。这个交换划算吧。那我可以把耶格娜带走了吗。” 耶格娜却冲过去挡在归菀面前。她护着归菀。恳求卓知。“王。不能让季小姐留下。”娇弱的季以萦落在天鹰手里不就是羊入虎口。她不能让季以萦为她牺牲清白之身。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耶格娜却把季以萦当成知交好友。她还答应会为季以萦寻找她未婚夫的。 归菀听到耶格娜的维护很感动。可她只能默默在心里感谢她。现在对他们來说。她只是一个听不懂不会说的异族人。 经过卓知一番劝说。『雅*文*言*情*首*发』归菀也露出劝慰的笑容。耶格娜才依依不舍告别归菀而去。 天鹰迫不及待让所有人离场。归菀淡笑地看着他。在他靠近之时用手轻轻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天鹰见她沒有反抗。以为是欲拒还迎的伎俩。露出色迷迷的笑。“美人。不要害羞。來。让本王亲一个。” 可他话还沒说完。就晕乎乎地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大呼小叫。“我沒醉。沒醉……”挣扎了一下爬不起來。随后就倒地不醒。 归菀站在另一边。轻笑。就算他沒醉。吸入佟悦特制的**香。也足以让他‘五体投地’了。归菀在走进毡帐之前。就把佟悦给的防身药粉藏在袖中。刚刚推他一下就把**撒出去了。 不一会。清风走进。“主子。属下來迟。”他一路跟來。为她忧心万分。刚才看到天鹰那**熏心的猥琐模样。恨不得冲进來把他千刀万剐。可是皇上有令。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密探的存在。不然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平安离开天狼雪原了。清风怕坏了归菀的大事。才忍耐到现在。 “沒事。佟悦的药好用着呢。清风。我刚才见到外面有人宰羊。你去拿一些羊血进來。” 清风回來后。归菀把身上外衣脱下。用刀割裂。把羊血洒在衣裳上。把刀放在天鹰手里。这样等烈野带人來时。就能以谋刺天狼王妃的罪名把天鹰收押关禁。烈野聪明的话。会把天狼族的几大长老请來见证。反正在草城烈野就说过要立她为天狼王妃。对天狼族人也不算欺瞒。 她让小思小念去传信。就是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烈野。如此一來。既能救回耶格娜。又能解决天鹰的谋乱隐患。 清风布置好现场。问道:“主子。那现在如何。” 归菀早已想好。“回卓知那里。”天鹰不足为患。他的属地就快成为烈野的。倒是卓知还需要提防。这次她救助耶格娜。卓知算是欠了她一次人情。这时候回到卓知那里是最好的。更方便打探情况。 可是。总不能由清风送她回去。会被烈野知晓。 清风不放心。想着悄悄跟在她后面也无妨。雪原寒冷还有饿狼。她一个人怎么能安全到达卓知属地。 “清风。你留在天鹰这里。小心不被烈野发现。他见过你的。”清风是她的暗棋。是她和容望的希望。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如归菀所想。『雅*文*言*情*首*发』她回到卓知属地后。最高兴的莫过于耶格娜。卓知也顺着这份人情对归菀客气几分。可他心里已经对归菀有所提防。这个女子不仅美貌。而且才智过人。不是他轻易能掌控的人。相比之下。一向恃才傲物的卓知还是比较喜欢耶格娜这种心思单纯的美人。念及种种。卓知总算是放下了对归菀的那份渴望。 烈野却沒有按照归菀的安排行事。他虽带了天狼族几大长老同去天鹰属地。却沒有以谋刺预选王妃的罪名削弱天鹰。只是追究他对天狼王妃的不尊。并略施惩戒。 随即。烈野公布全族。他即将册封天狼王妃。大家都对传闻中绝色无双的新王妃好奇不已。当归菀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二天后。小思小念似乎有意阻隔这个讯息。若不是听耶格娜说漏嘴。归菀还被蒙在鼓里。 归菀有些气恼。好心为他对付天鹰。反被烈野摆了一道。可烈野难道不了解她吗。她不愿意的事。就算他在全族人面前公布又如何。想來烈野已经想好让她就范的理由。归菀皱眉。这唯一的理由只有容望。烈野这次会做出什么过份的事。 夜晚。清风悄悄潜入报讯。归菀才知烈野突如其來的封妃在天狼皇族中引起一阵风波。原來天狼族的新王继位。一年内要一心一意发奋图强。若不能在这一年取得族人的信赖就要退位让贤。因此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新王继位首年不能娶妻生子。 烈野继位不到一个月却要封妃。而且还是一位龙炎皇朝的女子。此举遭到天狼族各长老的反对。奇怪的是。退位的老天狼王却支持烈野。甚至还出面却说其他皇族长老。 归菀心里疑虑。听父皇说过。上一任天狼王柯鲁是平原霸主。当年被父皇逼退到雪原后励精图治。对龙炎皇朝敌意甚强。而且还把攻占草城当成儿子继位的条件。如此明显要进犯龙炎皇朝的雄心。他为什么会支持烈野册封一位天狼族女子为妻。 归菀转念一想。既然柯鲁称霸之心不改。莫非是她借用了季以萦的名字。柯鲁听闻她是左相季展之女。想要联合季展吗。 “清风。看來季展重出朝政。是形势所趋。不仅西部罗固。连北原柯鲁都想与季展结盟。让我们的人注意柯鲁的动静。传信回帝都。让明雨密切注意季展。” “主子。明雨传來消息。靖王把安贵妃和太子接回靖王府。恐怕……”清风忧心提醒。看似最忠厚的靖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城府极深。比季展更难对付。若是靖王以太子的名义。挟幼主登基。那朝政大权就落入靖王手里。 归菀淡笑。“我相信安希。” 归菀心里明白。靖王性格弱懦。虽有篡位野心。可他只是想满足一时的虚荣。她走之前故意让靖王掌权。就是想让他知道治国艰辛。让他知难而退。况且以靖王的能力。非是季展的对手。如果安希能说服靖王安心守护太子。也不会招惹季展的谋害。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得不嫁 烈野终于來了。『雅*文*言*情*首*发』他带來鲜红的嫁衣。归菀尚未说话。他就开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王妃。” 烈野把归菀带去绿洲中的晨曦宫。昏迷的容望被绑在厅堂中间。他衣着单薄。冻得面色青紫。归菀心疼不已。她奔过去抱住容望。双手搓着温暖他的脸。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容望慢慢恢复意识。“菀儿。是你吗。” 归菀忧心忡忡检查他的伤势。“容望。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容望虚弱地扯出一丝笑容。“我沒事。”当烈野把他带來此处。他才知道烈野对归菀的情意丝毫不下于他。这样的烈野对归菀却很危险。容望从烈野对他用刑那一刻就知道烈野对归菀势在必得。 容望只担心归菀受胁迫。“菀儿。不要为我屈服。” 归菀忍住泪。如今还能怎么坚守。是她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能很好掌控局面。以为烈野还能顾念以前的情谊不会伤害容望。可是容望现在伤痕累累。她还能对烈野抱有期待吗。 烈野走过去。把归菀拉开。归菀却紧紧抱着容望不放。烈野拿出一把短匕首。狠狠扎在容望肩上。愤怒地归菀说。“还想我再來一刀吗。” 归菀眉目一冷。颤抖着松开容望。容望肩上的鲜血已经染红她的雪白披风。 烈野割下容望的发。递给归菀。“这一次只是他的发。下一次也许是手。也许是其他的。我知道你与他生死相随。可是我不杀他。我让他生不如死。” 归菀微微颤抖地接过容望的那束发丝。烈野他已经疯了。无道理可讲。容望让她不负本心。可她对烈野残余的一点亲情也被逼得烟消云散。 归菀低头深思片刻。冷酷笑道:“如果你需要一个傀儡王妃。我会如你所愿。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把容望留在这里。让他安好无虞。” 烈野有点惊讶。“你真的愿意嫁我。” 归菀呵呵一笑。倾城笑容中露出些许苍凉。“我不愿意。可不得不嫁。”她想过心硬如石。无论烈野怎么威逼也不顺从。可是亲眼看到容望受苦受痛。她怎么忍心。 烈野心里刺刺地痛。“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可是我以后会对你好。会让你幸福快乐的。”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就算是卑鄙的威胁。他也要得到归菀。 归菀解开吊着容望的绳子。扶着他坐在地上。她面容冷峻。目光如冰看着烈野。她脱下披风裹着容望。“找人來治疗容望。他的伤未好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烈野见着他们相拥的画面满怀妒意。他紧紧握拳。“好。”他十几年都等了。再等几天又何妨。归菀是他的。只能是他的。等归菀与他成婚后。这里就是容望的终生牢笼。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再相见。 烈野心里悲愤地想:容望。就让你再温存片刻她的温柔。以后你就只能怀着对她的无尽思念孤独到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养伤 尽管绿洲中的气温沒有雪原严寒。可容望仅着单衣还是被冻得浑身青紫。归菀四处找干木生火取暖。容望枕在她腿上。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嫁。”如果归菀喜欢烈野。他会祝福他们。可这不是她的真心。容望无法眼睁睁看着归菀委屈自己。 归菀眼光一沉。在容望手背咬了一口。然后露出俏皮的笑容。“我故意报复你的。准你纳妾。准你娶妻。就不准我移情别恋吗。” 容望一怔。默默看着她。 归菀叹气。抚着他手背的深红齿痕。“那时听到你和伊可儿在天城成婚的消息。我就想狠狠咬你一口。” 容望苦笑。『雅*文*言*情*首*发』那只是一时意气之举。本想着成全伊可儿的一番心意。给她一个名义上的婚礼。让她死心回特洛敏部落。他知道归菀肯定会派人暗中保护他。才故意风风光光筹办婚礼。只是想知道归菀会不会阻止他。可是迟迟沒有帝都的消息。他想归菀是默许了的。 他们深深凝视而笑。他们对彼此太了解。知根知底。而且确信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心。就算真的各自婚嫁。也不会改变真心。 归菀趁现在四下无人。交托自己的部署。“你不必忧心。清风也來了。我故意要求烈野把你留在此地。就是等清风把你救走。你若安全。我也无需配合这可笑的婚事。” 容望点头。又喜又悲。归菀如此在乎他。不惜牺牲自己。可他却成了她的牵绊和负累。“早知如此。我幼时该好好练武。当时无知。以为武斗是匹夫之勇。智谋是君子之才。如今真是落魄。论武不及清风、烈野。论谋也比你逊色。” 归菀淡笑。“怎么。名扬天下的第一贤相受点小委屈也要自怨自艾吗。” “这虚名不提也罢。” 归菀见着容望忍痛且面有倦意。归菀轻声说道:“睡一会吧。烈野应该会派大夫來的。” 容望轻应一声。慢慢昏睡。 归菀才敢露出担忧之色。不知清风能否寻到此处。烈野带走她之时。清风并不在卓知那里。何况这绿洲本就隐秘。这四周茫茫白雪十分难寻。看來还得她跟烈野回草城。与清风联系上才能告知此地。 次日午后。烈野才带了一位老人來给容望疗伤。只是简单敷些草药罢了。归菀心有不满。却无可奈何。她也知就算抗议。烈野不会派人静心照料容望的。 烈野要带归菀离开。她坚持要看到容望伤好之后再走。烈野压抑着说道。“明天有风暴。这里必定雪封。一旦雪封就要四五天才能出去了。” 归菀心里惊疑。这未必不好。“既然雪封。我怎知容望是否安好。”她看了一眼烈野带來的包裹。“那些粮食足以支撑几天。我已经答应嫁你。也不急在这几天吧。若成婚后你杀害容望。我也是不知的。我希望每个月都能收到他报平安的信。” 烈野皱眉。他们三个人当真要如此纠葛一辈子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带来迎儿 烈野同意了归菀的要求。让她可以在大雪封路的几天留在晨曦宫。经过五六天的休养。容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归菀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归菀千言万语终究沒说。“为了你。我也会保护好好自己。”容望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相信她。 烈野亲自來接归菀。回到草城之后马上公告全族。柯鲁亲自來草城力排众议。为烈野筹办婚事。有前一任天狼王的力挺。各大长老也同意了。于是烈野成了第一位刚继位就封妃的新王。 归菀回城时。远远看见四位壮汉抬着软塌。那半卧靠着的应该就是老天狼王柯鲁。烈野看了归菀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他会为我俩主持婚礼。到时候再正式拜见他吧。” 归菀不以为然。『雅*文*言*情*首*发』“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好。我送你回房。”烈野还为她的归來准备了惊喜。她肯定会高兴的。他想看到归菀真心的笑容。而不是她唇边一贯淡漠的疏离笑意。 归菀疑惑地跟着他走。却看到迎儿在房前的院子里修剪梅枝。 “迎儿。”归菀心里一惊。质问烈野:“你把她绑架來的。” 归菀明明安排迎儿去行宫照顾中毒休养的‘皖帝’。烈野竟然把迎儿从帝都行宫接來了。清风悄悄前來雪原已经冒险。连迎儿都不在。恐怕季展会起疑心的。 烈野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你不必担心。半月前行宫失火。迎儿葬身火海。她的失踪不会打乱你在帝都的部署。倒是我很奇怪。一直不离身的清风。也不在行宫里。莫非……”他猜测清风也在草城或者附近。 烈野倒也精明。归菀否认也不能消除他的疑虑。于是说道:“我派他去西部禁地监察罗固。” 烈野恍悟:“原來你早有防备。其实我这些年安置在帝都的探子也查到季展可能和罗固有勾结。” 归菀看着迎儿。叹气道:“迎儿是我亲如姐妹的人。虽为宫女。我却从未让她受过委屈。她为守住我的秘密而自断舌头。我已经欠了她。你何苦带她來这严寒之地受苦。” 烈野眼神一黯。他就是想把归菀在乎的人都带來。也许归菀就会慢慢留恋这个地方。本以为她见到迎儿会开心。却受到她的谴责。烈野心有不甘。“你早点休息。我先去处理些事务。” 其实他最近很忙。为了说服其他人同意册封归菀为妃之事。他四处搜寻大家的弱点一一击破。他答应了父汗会在一个月内夺下天城当作新婚贺礼。所以父汗才赞同他成婚。 烈野离开后。迎儿才拜见归菀。 归菀吩咐小思小念准备热茶。她拉着迎儿走进内室坐下。归菀低声说:“迎儿。既然沒有人知道你的事。还继续装哑。”然后她蘸着茶水在木桌上写字。问明情况。迎儿也一一写答。 归菀对帝都之事也有新的了解。可是行宫失火这么大事竟然沒有密信传來。是清风怕她担心瞒下了。还是皇家密探传播信息的通道已经被烈野发现并阻隔。归菀心中暗暗担忧。若是后者。那她们在草城就真的与帝都失去联系了。 第一百二十章 血光之灾 从第二天开始。『雅*文*言*情*首*发』烈野派人源源不断送來新婚所需用品和礼物。归菀不胜其扰。拒收只会让烈野变本加厉。只好让小思收下后全部放在另一间房里。 迎儿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归菀。她不想主子委屈下嫁。可是容相在烈野手里。主子只能乖乖听命吧。归菀安慰她。“迎儿别担心。再等等吧。清风很快会找到容望。等他们安全离开雪原。我就不用受烈野威迫了。” 迎儿点头。 归菀在房里画草图。她在卓知那里已经打探到大概的兵力部署。趁记忆鲜明赶紧记下。想办法传给亢鸣。 草城已经变成天狼王的首府。烈野派重兵把守。想从草城攻入不可能。只能让亢鸣带兵攻打卓知。才能够他那里打开一个裂口。再从天狼族雪原打回草城。到时候草城就是一座孤城。其实归菀与烈野定下那个一月夺回草城之约只是个幌子。她要的是整个天狼族。 烈野想侵占龙炎皇朝还需几年。可她若集中兵力攻打天狼族。几个月便可得手。除非必要。能不战就不战。成就一番帝业需要牺牲多少将士生命。归菀不忍心用鲜血去解决问題。 可是烈野一心偏执。那就必须断了他的后路。她只想让烈野知道。就算以后天狼族成为龙炎皇朝的一部分。他还是天狼雪原的王者。 归菀刚整理好图纸。让迎儿藏好。窗户突然射入无数利箭。迎儿慌乱之下紧紧护着归菀在衣柜后躲着。归菀心惊。在烈野的势力范围内竟然有人想杀她。 窗户已经被利箭穿透。迎儿一直把归菀紧紧护着。她的肩膀中箭。血流不止。归菀挣开她的拥抱。用丝帕压住伤口。嗖的一声。归菀感觉一阵风从耳边急速吹过。她脸上被箭头划伤。 箭停下。归菀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应该是烈野的侍卫发现了。她这才安心。“迎儿。撑着。大夫很快回來的。” 只一会。烈野就飞奔而进。他见到归菀脸上和身上都有血迹。心跳都快停止了。“归菀。归菀。你沒事吧。” 归菀狠狠瞪了烈野一眼。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迎儿要是有事。我会恨你的。” 迎儿本可安好地在行宫当个普普通通的宫女。他偏要自私地把迎儿带來牵制她。迎儿才來几天就遭受血光之灾。叫归菀如何不生气。 烈野不怒反笑。“很好。这巴掌有力。你沒事就好。我马上让人医治迎儿。” 侍卫把迎儿抱去另一个完好的房间。归菀也跟了过去。 烈野看着满地箭矢。眼神阴冷。是谁想伤害归菀。他一定不会饶过这些人的。 属下來报:“王。三个弓箭手全部服毒身亡。”而且弓箭和箭矢沒有任何标识。应该是私制的。军队的士兵所配弓箭都有各自的烙印。 烈野皱眉。“全府彻查可疑人等。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府中有人怀有异心。那是他绝对不允许的。别说他们还对归菀下此毒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刺杀事件之后。『雅*文*言*情*首*发』烈野派重兵守护归菀。追查无果。烈野把所有下人逐出王府。只留下他的亲信和亲兵。 迎儿的箭伤得到及时治疗并无大碍。可是归菀当时躲避利箭之时落下了佟悦给她的药瓶。她再回去找却沒有找到。烈野叫人重新整理过房间。归菀一个个询问。都说沒人见过药瓶。 烈野知道她有心疾的事。也担忧她的身体。建议把佟悦接來。归菀恨恨地喝止。“你还要我背负另一份债吗。”迎儿一來就受伤。归菀已经很自责。 烈野知道她的心情。安抚她。『雅*文*言*情*首*发』“好好。我不勉强她。我派人去拿药总可以了吧。” 此时过后。归菀对烈野越加冷漠了。烈野怕幕后黑手会趁婚礼混进來再次加害。不得已把婚事延后。在捉到凶手之前他不能让归菀有丝毫危险。 归菀以陪迎儿养伤为由。闭门不出。对烈野避而不见。 五天后。归菀去后院散心。想传信给清风。她刚到院门。就有一个男人冲过來。细看之下竟是耶格娜。归菀甚感意外。耶格娜哭喊着跪在归菀面前。“求求你。饶过格桑吧。她只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耶格娜语无伦次说了很多话。归菀一时也沒听清。 归菀让耶格娜平静一下。她让小思翻译。可小思欲言又止。归菀严肃地让小思实话实说。小思才娓娓道來。 原來格桑是耶格娜的妹妹。从小恋慕烈野。烈野十五岁那年被人暗杀。是十三岁的格桑勇敢为他挡刀。所以烈野后來把格桑收为侍妾。格桑不计名份一直陪在烈野身边。直到烈野开始参与王位争夺。她才知道烈野心中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女子。当烈野要违背族规。把龙炎皇朝的女子册封为王妃。自从这个季以萦來了之后。烈野对她的百般宠爱让格桑伤心不已。她嫉妒之下才收买三个死士谋刺归菀。 烈野查到格桑是幕后指使者后。一点都不顾念往日情份。要把格桑处死以警告他人。此时此刻烈野正在亲自监督刑场。本來他已经封锁消息。不会让归菀知道的。耶格娜扮成男装从郡府后面的狗洞爬进來。在后院等候很久才见到季以萦。她知道能救妹妹的人只有季以萦了。 归菀又怒又急地质问小思。“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可她又想小思纵然对她再好。也是烈野的人。怎么可能通风报信呢。 归菀马上带着耶格娜去刑场。可是府中侍卫纷纷阻拦。归菀露威严。把他们都震慑了。她让耶格娜带路。赶到时正好看见烈野亲手射出一支箭。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肩膀中箭。悲叫一声。 烈野见到归菀的到來。“你看。我为迎儿报仇了。” 归菀无法置信地摇头。他真可怕。一个为他舍己相救的女子。他能平静如斯地下狠手。耶格娜奔上刑台。抱着格桑哭得很伤心。然后一直对着烈野不停磕头求饶。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刑台上的格桑悲凉大笑。眼睛恨恨盯着归菀。鲜血染红她的衣裳。归菀见她如此狼狈之下。仍有一份我见犹怜的柔美。那倔强绝美的容颜足以与耶格娜相提并论。耶格娜磕得额头渗出血痕。归菀闻之见之于心不忍。她对烈野沉声道。“够了。你那一箭已为迎儿讨回公道。放了她。” 烈野拒绝。“不。她恨你。留她一命是对你最大的威胁。”这次谋刺已经看出格桑的心狠手辣。若是继续让格桑活着。难保她不会再次报复。烈野心疼地抚上她脸右脸的淡淡伤痕。虽然大夫说不会留疤。可他仍然舍不得她受到一点点伤害。 归菀皱眉避过他的碰触。“既然要报复。那就由我來。『雅*文*言*情*首*发』让她成为我的奴婢。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烈野怎么可能答应让一支随时离弦的毒箭留在她身边。他对身边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然后安抚归菀。“好。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答应的。” 归菀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刚想和颜悦色地道谢。就听到嗖的一声。归菀不安地回头。格桑胸口正中一箭。溅了耶格娜一身血。格桑断气前还依依不舍满怀期待地看向烈野这边。可是烈野眼中只有归菀。格桑绝望地闭上眼。 “不。格桑。格桑……”耶格娜疯了似的大叫。 归菀双手握拳。微微发抖。她沉默。看着伤心欲绝的耶格娜无能为力。她一步一步。想远离烈野。她刚走下刑台。就感觉心口一震抽紧剧痛。她身子一歪。却沒有倒在地上。烈野及时抱住了她。归菀失去意识前。轻轻而坚决地说了一句。“别碰我。别用这双冷酷绝情的杀人之手碰我。” 她知道。对烈野最后的期许也断了。从此之后。于公于私。敌我分明。 归菀的昏倒让烈野大惊失色。他马上让人把天狼族最好的大夫都请到王府。大夫只能维持她的心脉。却沒有信心能救醒她。 几天前派去帝都取药的人尚未回來。烈野再次派人快马加鞭去帝都接应。无论如何也要把佟悦带到。 烈野荒废所有事情。不眠不休守在归菀床边。一直牵着她的手忏悔。他不知道格桑的死会对归 菀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甚至让她心疾复发。不然就算不惜代价他也会留格桑一命的。 守了三日三夜。归菀还不醒。烈野已经失了心魂似的。他让人筹备婚礼。让小思为昏睡的归菀换上天狼王妃的嫁衣。无论如何。他也要让归菀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是他毕生的梦想。 府中一片喜气洋洋的红云。烈野为了让容望彻底死心。让人押着容望观礼。甚至故意与归菀同睡一床。让容望从窗外看到。容望知道烈野是故意刺激他。可他见到归菀毫不反抗任由烈野亲吻之时。心里狠狠地痛着。 容望闭上眼。脑海中却对他们花烛下的亲密情景挥之不去。归菀。你的心被他收服了吗。你接受他的时候还记得有一个我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容望在新房外只留了片刻。就被押送他的人发现带走。容望被送回晨曦宫。当夜。清风追寻而至。把容望救走。 清风传达归菀的意思。让容望先回帝都。只要容望一到就能官复原职与亢鸣携手主持朝政大局。容望却不肯。“我要去接她。要回一起回。” 清风劝说:“皇上有她的计划。容相还是遵从她的安排。”清风知道归菀此次冒险前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把容望救出來。所以一直要清风悄无声息地潜伏。神不知鬼不觉把容望救走。为了不让烈野起疑心。归菀下令不让清风踏进草城。 清风只能在城外饱受煎熬地听着烈野和新王妃的成婚大典。『雅*文*言*情*首*发』他甚至不知道归菀心疾复发昏迷不醒之事。 容望看着草城的方向。依依不舍一步步远离。等到回头看不清城楼。他终于一狠心策马而去。归菀为他设了江山社稷。他要回去守护她一直守护的皇朝。他要开创安稳昌盛的新局面來迎接她的归來。 容望的心无比清晰。他知道归菀一定会回來的。因为龙炎皇朝才是她的根。才是她的牵念。帝都有她从小到大的记忆。有她忘不了的那么多人。 为了躲避烈野的追踪。清风带着容望往偏僻的山路小路而行。当他们远离天狼雪原时。一路上正错过了被绑架而來的佟悦。当容望到达帝都城门外的那天。佟悦也到了草城。 其实以佟悦的武功和防身药术。对付两个天狼勇士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她一听是归菀出事。马上拿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还催促着那两人赶路。 佟悦见到归菀时。轻舒一口气。“还能喘气。那就有救。” 当初约定的一年之期早已过了。她真不明白自己和明雨为何还死心塌地留在皇宫。明雨说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在宫外混和宫里混都一样。所以他不需要走。佟悦一直说自己喜欢宫中药材齐全的御药房。 其实她和明雨心里都明白。他们只是放不下这个为天下而舍弃自己的弱女子。娇弱的归菀。却有着大侠的胸怀和气魄。有着皇者的气度和谋略。佟悦对她是既敬佩又怜惜。特别是见证了归菀和容望这几年爱恨纠缠不休的分分合合。他们俩人的反复痛楚和无奈。何尝不让身边这些旁观者也心生怜悯。 烈野看到发呆的佟悦。在她肩上推了一把。急道:“还不快救她。” 佟悦极冷地看他一眼。“卑鄙小人。不择手段。趁人之危。” 看着归菀身上一生红色嫁衣。佟悦心中已明白几分。她刚进來时就给把脉。确保她还是清白之身。不然她不会放过烈野这个混蛋的。 烈野突然感到右手一麻。酸软无力。他困惑地看了一眼佟悦。“你对我做了什么。” 佟悦哼道。“这是警告你。别随便碰我。”她在自己肩上轻轻拂了一下。笑容尽是邪魅。她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麻药而已。两天就会恢复正常。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佟悦针灸加药浴。『雅*文*言*情*首*发』终于让归菀醒过來。才知她已经昏睡了好几天。迎儿的箭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归菀醒來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见到烈野。烈野不想刺激她休养。忍住满怀担忧和不舍。沒有进去打扰她。 见到佟悦。归菀半喜半忧。“幸好你在。我才得以苏醒。可是终究是我连累了你。”她说过不让烈野胁迫佟悦來此。他还是沒遵守承诺。佟悦却呵呵一笑。“说什么。是我自己要來的。你临走时可是答应过我要活着回來的。你却说话不算话。我是來找你算帐的。”佟悦还是觉得留在归菀身边才能放心。给她药还会丢失了。所谓贴身御医就是要随身相伴的。 归菀还想问明帝都的现况。佟悦知而不言。让她好好休养。身体好点再说。有佟悦的妙手回春和迎儿的周到伺候。归菀只两天就有了精神。佟悦才详细说明: ‘皖帝’中毒被亢鸣护送回行宫修养之后。一直卧床不起。仍由靖王监国。季展复出沒多久。重新拉拢以前的部下。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季以赫虽是后起之辈。可行事果决。不择手段。难以提防。抓住不少官员的把柄。让他们不得不为他所用。季以赫也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新官。季家父子反目成仇。在朝中斗得你死我活。渐渐成了不相上下的均衡局面。反倒便宜了靖王。可是靖王把安希和小太子接到靖王府。已经引起一些人的猜疑。可靖王监国以來贤明有德。也让人抓不住篡位的迹象。 亢鸣回帝都驻守。季展有了牵制。与西部罗固那边的联系也明显少了。明雨奉命悄悄去云城劝说杨甫将军出山相助。他似乎已有动摇之心。 归菀微笑。“看來我不在。龙炎皇朝也不会倾倒。”也许她可以把朝政交托给可信任的人。等宇儿大一点。安希和容望会教他为君之道。她这个女扮男装的皖帝就能退下來。那时候她就能以归菀的身份生活了吧。 这次天狼族之行重新换上女装。让她感慨良多。容望已为她空等几年。她不能再辜负他了。 佟悦见归菀发呆的样子。安慰道:“都是因为有你劳心劳力运筹帷幄才能保持这个状态。不然早就爆发争皇位的苦战了。” 归菀看到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房间。皱眉看向迎儿。眼神中充满疑问。迎儿把烈野大婚之事告知。吞吞吐吐说了。“新婚之夜。天狼王他……他……是在……这里过的……”迎儿咬唇。她也不确定天狼王是否对主子做过什么。 归菀闻言一怔。下意识紧紧抓着衣襟。她该相信烈野不会趁人之危。可她亲眼见烈野伤害容望。见他对格桑的绝情。烈野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温厚兄长。 佟悦见归菀一脸紧张不安。马上解释:“别担心。沒事发生。我给你诊过脉象。还是完璧之身。” 归菀和迎儿都松了一口气。归菀心中舒然。沒事发生就好。不然她以后怎么面对容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归菀想到自己昏迷这段时间沒有跟清风联系。『雅*文*言*情*首*发』不知他能否追查容望的线索。于是让佟悦趁外出时去与密探联系。佟悦沒有联系上清风的五个下属。却在草城城楼的墙根处看到清风留下的信号。归菀得知清风已护送容望归去帝都。她终于安心。 归菀终于肯见烈野。烈野憔悴很多。归菀有一丝丝心软。可想到格桑因她牵累而死。想到烈野对格桑的绝情。心凉半截。她神色平淡。“我要随耶格娜回卓知的属地。” 烈野怔然。他以为归菀会发怒。会责备。甚至会恨他。原來最能伤人的是她的淡漠。那证明他做多少事。『雅*文*言*情*首*发』在归菀心中激不起丁点波澜。格桑的死都能轻易触动她。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还是得不到她的眷顾。 “好。我亲自送你去。”烈野心知归菀接近卓知的企图。可他还是愿意赔上整个天狼族。只为她开怀一笑。 归菀带着迎儿和佟悦去了卓知的属地。为了掩人耳目。小思也跟去充当翻译。 耶格娜还沉浸在格桑的惨死悲情中。但她并不责怪归菀。毕竟是格桑痴心错付。耶格娜以前就劝说格桑不要迷恋烈野。因为他是天狼族人人皆知的无情人。耶格娜也是自季以萦來了才知道。烈野不是无情。而是把全部心思都给了季以萦。 不管归菀愿不愿意。烈野大婚之事在天狼族人尽皆知。她现在的身份是天狼王妃了。卓知也不得不对她毕恭毕敬。归菀苦笑。托烈野的福。她更容易得到卓知的属地兵力部署。 烈野虽然允许归菀留在卓知那里。可他怕归菀悄悄离开。于是不惜重兵包围卓知。卓知反倒安心。因为归菀在里面一天。就是他最有用的人质。他还故意吩咐自己的士兵去挑衅烈野的亲兵。如果能让能烈野那边先动手。卓知就有借口请父汗和长老來主持公道。给烈野按上一个残害兄弟的污名。天狼族向來最重人伦。容不得这么一位心胸狭隘的王。 天鹰不明所以。以为烈野和卓知因为一个女人争锋相对。他以为有利可图。可他上次因为冒昧失礼之事。已经被烈野收归一半军权。以他的兵力只能静候时机坐收渔翁之利。 在天狼族各王子人心各异之时。龙炎皇朝有人看到了这个契机。季展听闻新上位的天狼王册立一位龙炎皇朝女子为妃。当然倍加关注。当他得知那女子的名字叫做季以萦之时。大为惊讶。要是同名同姓的人也就罢了。可据说那女子是左相之女。 季展猜想有人冒充季以萦的身份在天狼族招摇撞骗。但他不想追查清楚。既然天狼王妃是季以萦。他就把女儿送去天狼族。如果能将天狼王纳为己用。那他更加如虎添翼。坐拥天下。轻而易举。 季展让人把这件事告诉季以萦。季以萦也很好奇。答应前往天狼族一探究竟。季展选了侍卫队沿途护送。定于次日出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季以萦在将近草城之时。命令侍卫停下行程。她一路上深思前后。觉得此事非常怪异。为何会有人冒充她成了天狼王妃。季以萦决定低调进城。等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季以萦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让一个侍卫扮上家丁。她在草城里打听到天狼王妃暂住卓知亲王的属地。季以萦更觉奇怪。可她对天狼雪原的环境不熟悉。不敢贸然行动。于是收买了一个天狼族女子音儿。让她混进卓知属地查探消息。后得到回报说天狼王妃在那里由耶格娜侧妃陪着随处游玩。看不出异常。 但是听音儿描述天狼王妃身边那一医女一哑女。季以萦不禁想到了皖帝。可她下意识否定自己的猜测。皖帝怎么可能变成天狼王妃。她糊涂得男女不分了。『雅*文*言*情*首*发』 季以萦瞬间觉得晴天霹雳。脑子里只剩下男女不分这四个字。又回想起辛启浩自登基以來的种种变化。和皖帝和容望的不伦畸恋。难道皖帝是…… 季以萦直觉浑身冰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來。想出了一计。让音儿把天狼王妃引出來。 音儿回去后。对归菀说:“天狼王妃。有一位叫归菀的姑娘说是你的旧友。请你去草城望春楼一聚。有重要事向你禀告。” 归菀一怔。追问音儿:“她说她的名字是归菀吗。她是如何模样。” 音儿只说不知。 归菀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用她的名字约她相见。会是知道真相的某个人吗。如果不是。去了岂不暴露身份。归菀犹豫良久。觉得还是要见。不然只会一直受到威胁。但她也暗自提防。归菀让佟悦想办法做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换成了绿荷的样子。并吃了药丸。声音也变了。 归菀带了佟悦和迎儿一同赴约。见到季以萦时反倒心安。 季以萦觉得这为自称天狼王妃的女子。心里失望。她还以为会见到归菀公主。 归菀首先向季以萦道歉。“季大小姐。实在对不起。事情紧急。皇上才会让奴婢冒充你的身份嫁给天狼王。” 于是归菀编造了一个谎言。她说皖帝派她來天狼族查探军情。只为日后攻打天狼族做准备。 季以萦半信半疑。冒充她的人只是一个小宫女。事情真是如此简单吗。她问:“皇上中毒休养。为什么他的贴身太医会在你这里。” 佟悦代为回答:“季大小姐。皇上派來的密探全部失踪。绿荷得到的情报无法及时传回行宫。前不久绿荷被人谋刺受伤。皇上特意让我和迎儿前來接应。” 季以萦暗暗心惊。皖帝以养病为由在行宫深居不出。原來还掌控着天下大事。连天狼族都考虑到了。那朝廷争來斗去的那些形势。皖帝想必也了然于心。 季以萦不禁为季展担忧。爹低估了皖帝。还以为他被击垮不管事。原來靖王监国只是皖帝的一个计谋。让人把刀锋对向靖王。皖帝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只怕爹千般万般算计。最后还是敌不过皖帝的以退为进。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季以萦表面上答应离开草城。『雅*文*言*情*首*发』不会阻碍皖帝的安排。可她对绿荷的身份仍然质疑。如绿荷只是一个小宫女。怎可能会有淡定如斯、镇静自若的气场。这个神秘冒出的绿荷甚至让季以萦产生一种错觉。绿荷和皖帝的气质恍如一人。 即使互相表明身份。包厢里的气氛还是十分微妙。归菀也在暗暗揣测季以萦信了几分。经过这些年的感情挫折。季以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骄横任性却心思单纯的千金大小姐。她也学会了算计和阴谋。也许是受到季展的潜移默化。 过了一会。季以萦主动告辞。佟悦才问:“主子。看來季家在草城也有眼线呀。不然怎么会知道天狼王妃的身份。季以萦这次來有什么目的呢。” 归菀沉吟。“恐怕是來将错就错的。” 季展既然能和罗固合谋。他当然不会放过拉拢天狼族的机会。无论他从哪里得知天狼王妃是左相之女季以萦的事。从他遣季以萦悄悄前來之举就能探知他的用心。季展是想让以萦顶替天狼王妃的位置。那他们就可以和天狼族攀亲带故。到时候季展的势力更强大。 归菀不担心季展的计划。可她担心季以萦。以萦用归菀公主的名义约她相见。证明以萦已经开始怀疑皖帝的身份。依季以萦倔强的个性。她一定会追查到底。归菀在想。是不是该把真相告诉季以萦了。 归菀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來來往往的百姓。他们有的拖儿带女。有的夫妻相伴。过的是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可他们脸上是知足的神色。她不仅伤感。如果启浩沒有为她挡箭而死。那他和以萦应该早已完婚。过着鹣鲽情深的幸福生活。 是她愧对以萦。当初以为隐瞒事实让她死心。就能让她寻找新的幸福。沒想到以萦执迷不悟。还是蹉跎岁月。现在告诉她真相。以萦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吗。 迎儿看着归菀眼中短暂的茫然。有点担心。主子这模样。肯定又在心里独自烦恼。多希望主子能跟她们说说心事。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归菀思虑片刻。说道:“清风一走。余下的密探全部不见踪影。我想是烈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把他们囚禁起來。我们不能再等。还是尽快主动跟帝都那边联系。” 佟悦回道:“这个不用担心。我这次被绑架。一路上留了痕迹。明雨会很快寻來的。” 烈野对归菀的痴迷。大家都心中有数。天狼王册封新王妃。明雨肯定会猜到事情有异。更何况佟悦失踪的话。明雨肯定会极力追查。 归菀下楼之时。果然见到烈野在门口等她。尽管易容成绿荷的模样。烈野还是一眼就认出归菀。烈野暗暗疑虑。当他听说佟悦和迎儿陪着一个陌生女子进入草城。他就猜到是归菀悄悄出行。他不在乎归菀有什么谋划。他只想见她一面。可是归菀一直在卓知那里避而不见。他才会这么急切地珍惜这个机会。探知她们的落脚点。就马上扔下所有事务來此候着。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看到归菀走出时。『雅*文*言*情*首*发』烈野的眼神变得柔和。嘴唇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烈野穿着普通天狼族民的衣服。孤零零站在路口。可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势。來來往往的人忍不住偷偷打量几番。却沒有人敢靠近。无意中。烈野周围好像被清空一般。他的身影显得分外孤寂。 归菀心里微微一震。感受到他的清冷落寞。而烈野缓缓走向她的那份小心翼翼又让她无奈。归菀低眼避过他眼神的热切和显而易见的相思之情。她低声问:“你捉了我的密探。” 烈野一怔。料不到她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事。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坦白相告:“我把他们杀了。因为他们妄想带走你。”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事。当他发现王府外多了五名可疑人物。下属查探得知他们会与归菀联络。容望被救走。烈野就失去了最有效的牵制。他怕归菀迟早要走的。只好断了她的翅膀。 归菀早也猜过这个可能。但她仍想烈野会手下留情。如今证实。也该死心了。 归菀默默无语。越过他想走。烈野却一把抓住她。极快地把一条软软的绳子扣上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归菀皱眉看着手腕上缠着的一段金色丝绳。 佟悦本站在归菀身后不远。却也來不及阻止烈野的动作。佟悦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匕首想割断绳子。可是看似柔远的绳子却坚韧无比。 烈野说道:“这是特制的软金绳。扣上那头小锁后。只有我一人能解。” 佟悦怒气冲冲地瞪着烈野。“你这算什么事。留不住人就锁着她吗。这跟囚犯有什么区别。” 烈野轻笑:“只要有机会。我会不择手段。” “你……”佟悦无言以对。 归菀对佟悦摇头。“沒事的。”归菀不在意烈野的幼稚之举。她真要走。舍弃一手臂又何妨。只是还不到那一步。 烈野心里疑惑。归菀为什么不生气呢。一行人心思各异回了王府。 从这天开始。除了洗簌时间和就寝时间。烈野和归菀几乎形影不离。大家都说天狼王和王妃情浓似漆分不开。只有身边服侍的人才知道那宽大的衣袖下是一条锁绳。归菀以沉默以示反抗。即使是同进同出同台进食。她也把烈野当成不存在般。烈野甚至带她参与天狼族事务的商讨。归菀也大大方方地听着。既然他不防。那她就理所当然地参与。 归菀只有沐浴时候才得以自由。可烈野仍然让丫环把浴室围着。以防归菀离开。 归菀只让迎儿伺候沐浴。她把自己的谋划告诉迎儿。迎儿再私下找机会跟佟悦说。大家以为迎儿是哑女。对她根本不设防。可是迎儿和佟悦的行动也被王府里的人严密监视着。 烈野对归菀无微不至。可是归菀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她策划已久的动乱就快暴发了。也许烈野到那时会恨她。或许更好。当背叛把爱酿成恨的苦涩。他总归要放手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季以萦不相信绿荷。她回到客栈之后让人备齐纸笔。把归菀的容貌绘于纸上。这对季以萦來说是轻而易举的。启浩和归菀的容貌相似。启浩在她心中鲜明如初。尽管他绝情。季以萦一天也未曾忘记他。 季以萦把画像让音儿辨认。音儿说这就是天狼王妃。季以萦恍然。她不知道自己求证这个事实后该悲或喜。如果归菀活着。那启浩在哪里呢。她必须得见天狼王妃。亲自问清楚。季以萦心乱如麻。她等不及。连夜到王府请见。 当下人传达到佟悦那处时。归菀正要就寝。归菀思虑良久。让佟悦去把季以萦领进來。 季以萦进到归菀寝室。『雅*文*言*情*首*发』她看着长发随意散下。身子单薄的归菀。不禁微微颤抖。“你是归菀姐姐。那启浩……”猜测和亲眼见证是不同的感觉。季以萦觉得脑子里好想激起惊涛骇浪。她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归菀看着失神的季以萦。心里也添几分悲凉。她走向季以萦。伸开双臂抱着她。“是我对不起你。以为让你伤心绝望就能移情别恋。怎料误了你的大好年华。” 季以萦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沉默着。她突然推开归菀。狠狠责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凭什么冒充他活着。他不在了。他孤孤单单躺在墓碑里。可我却从不知道。你要是早点告诉我真相。我就去陪他了。不会白白在世间恨了这么多年。还恨错了人。” 归菀心里刺痛。她一直愧对启浩。以为可以保护季以萦。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可还是把她伤得这么深。“以萦。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启浩沒有变心。他一直深爱你。” 季以萦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如果你是归菀。那安希和小太子……” 归菀苦涩一笑。“宇儿是安希和容望的孩子。” 季以萦怔然。随即哈哈大笑。“原來你也这么可怜。得到天下又如何。却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自己的好姐妹成双成对。你活得太可笑了。你已经不是一个女人了。” 原來她这些年爱错了人。也恨错了人。那个视她如珍宝。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男人早已是消逝的亡魂。季以萦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只凭最后一点意识转身离去。她要回去。回去陪他。 归菀怕季以萦会出事。让佟悦拦住她。归菀让小思去征求烈野的同意。允许佟悦护送季以萦回去。 其实季以萦的到访反倒是一个契机。归菀本也想找机会让佟悦脱离烈野的监视。凭佟悦的机智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会找到办法传递消息的。归菀嘱咐过佟悦。只要时机合适就逃回帝都。 佟悦带着恍恍惚惚的季以萦走出王府。她已经感觉到有人跟踪。把季以萦送回客栈后。让季以萦的侍卫护送她。 佟悦从正门离开。却沒有回王府。反而在街上乱转。佟悦边走边看。走进一个黑暗幽静无人的小巷。等烈野的手下追來时。佟悦洒出的**粉正好把他们放倒。佟悦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心里默念:主子。迎儿。等我回來。 第一百三十章 佟悦一直到凌晨未归。『雅*文*言*情*首*发』归菀料到她已成功逃离草城。于是她让迎儿放出信号。王府上空升起一抹火光。 烈野接到下属回报跟丢佟悦。他心有不安。马上赶到归菀那处。归菀衣装整齐坐在桌边。见到烈野依旧从容。烈野一言不发。只把她手腕扣上软金锁。然后紧紧握着她的手。 烈野一直盯着归菀。心中猜测接下來会发生什么事。难道龙炎皇朝暗中派遣军队包围草城。但是不可能。他一直监察草城外的情况。无任何动静。 归菀笑说:“皖帝下令撤走天城守军。『雅*文*言*情*首*发』把整座城池送给卓知。论地势、物资。天城更占优势。卓知带着他的部队和族民迁入天城了。” 烈野惊然。归菀竟舍得用一座城池去诱捕卓知。可是卓知并非驽钝之人。他会不知道一入天城就像进了羊圈只能任人宰割吗。 归菀似乎知道烈野在想什么。解了他的困惑:“皖帝只是把形势利弊分析清楚。卓知是聪明人。他做出了明智之举。皖帝把耶格娜封为龙炎皇朝的清平公主。天城是送给耶格娜的见面礼。”这道圣旨归菀早就给了卓知。她多次以探查军情去卓知属地只是表面。实际上是为了劝降卓知。等天狼族动乱一起。耶格娜的公主身份就会昭告天下。 烈野听了。心里对她又敬佩又心凉。他一心留她。她却一直谋划着侵占天狼族。可他仍是沒有丝毫怨怼。“我说过。只要你喜欢。我把天狼族双手奉上。我只要求你接受我。” 归菀叹气。他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会自己努力争取。我若有觊觎之心。天狼族早晚是龙炎皇朝的。”她只愿天下安定。何必徒惹纷争。就算是收服卓知。也不是为了吞并天狼族。她知道老天狼王会让王子们攻占草城。也是因为天狼雪原的生存环境太恶劣。每年冻死的人和牲畜不计其数。龙炎皇朝地大物博。能容难天狼族民。把北边的草城和天城与天狼族共享又何妨。 烈野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就算卓知撤到天城去。那又如何。亢鸣的军队在帝都牵制季展。你哪有多余的兵力來攻打天狼族。” 归菀也笑。“你杀了我密探。我就不能收买你的密探吗。亢鸣护送中毒的皖帝去行宫休养。你以为这么久他一直都在帝都吗。” 其实卓知迁入天城的行动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草城的守卫早就换成了亢鸣的人。卓知和亢鸣互相配合。每次派一百人入草城。亢鸣的士兵再换上天狼族的衣服跟卓知回去。就这样慢慢更换双方士兵。 最后剩下的老少妇孺。是由亢鸣和卓知双双护航迁入天城的。所以烈野发现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归菀说过会在一个月内夺回草城。亢鸣早已悄悄控制了草城。只是沒人发觉。烈野如今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太疏忽。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从小培养的探子会背叛他。那些都是死忠之士。归菀怎能说服他们叛变。 第一百三十一章 烈野悲怆一声笑。『雅*文*言*情*首*发』紧紧握着归菀的手。绝望地说:“你不愿与我同生。我便要拉你赴死。我要让你生生世世也不能摆脱我的纠缠。” 归菀面无畏惧。她只是心里有点怅然。一起长大的十年。烈野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如此深沉的情感。她竟一点也沒有察觉。也许是从小到大最喜欢和容望在一起。父皇母后也说她和容望是天生注定的。她便理所当然地不再留意其他人的心意了。 念及烈野曾经的呵护和付出。归菀微笑。轻轻抱着烈野。轻声道:“若是只有死才能还你的这片心意。我随你便是了。我不知道來世会如何。可今生。我只爱容望啊。唯他一人而已。” 容望是她心里最最重要的。与血肉同在的部份。青梅竹马的长情。两小无猜的默契。情投意合的海誓山盟。梦萦魂牵的日日夜夜。这是多少痛苦也掩埋不了的曾经。不管能否与容望在一起。他都是她无法割舍的人生。 烈野沉默。静坐在她身边。归菀不愿接受他。却肯为他赴死。 有士兵在门外报。“王。龙炎皇朝的军队包围了王府。” 烈野对归菀一笑。“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吧。”他紧紧牵着她。带着王府里的守军与亢鸣军队厮杀。亢鸣毕竟顾及归菀的安危。对烈野手下留情。烈野以归菀为协。最后带着两百多精兵逃到天狼雪原。 亢鸣派人追踪。却因为雪原的恶劣的风暴折兵大半。无奈之下带兵折返。因此失去了归菀的行踪。 容望在帝都听闻此事。惊忧不已。可是与季展的恶斗让他无法分身。深深思量之后。他与季以赫达成私密协议。如果季以赫能扳倒季展。就把右相之位让与季以赫。 季以赫本來心里郁结。他坐上左相之位沒多久被季展夺回。成为右相不到一个月。容望又拿着圣旨官复原职。季以赫几乎成了朝中的笑话。容望这次协议正合季以赫的心。是他重返朝政报复季展的好机会。 容望马不停蹄奔往草城与亢鸣会合。亲自带兵去烈野以前囚禁他的那片绿洲寻找。却沒在晨曦宫查到蛛丝马迹。 在容望万般焦虑找寻归菀的同时。天鹰也带着一队人马寻找烈野的下落。 天鹰对烈野恨之入骨。他不但抢到了原本属于他的天狼王位。还设计让他丢了兵权。成为惟一一个沒有兵力和属地的亲王。让他成为众兄弟的笑料。天鹰一直看不惯烈野这个由龙炎皇族养大的弟弟。认为他必有二心。烈野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害得天狼族被龙炎皇朝侵占。正好应证了天鹰一直的顾虑。虽然亢鸣的军队只在草城驻守。可他们肆无忌惮地自由出入天狼雪原。天鹰认为这是对天狼族的挑衅和侮辱。 草城被亢鸣掌控的那天。老天狼王被送回了雪原。天鹰请求父汗被撤掉烈野的王位。却遭到拒绝。天鹰据理力争。却被父汗怒斥。他心有不甘。一气之下决定带人暗中追杀烈野。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失去归菀行踪已经半个月了。容望心怀忧虑。他担心的不是归菀的安全。而是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住逃亡的奔波劳苦。容望本想纵容天鹰追杀烈野。毕竟天鹰对天狼雪原的环境更熟悉。可是又担心烈野被逼得走投无路会兵行险招。那会让归菀更加辛苦。于是容望只好截停天鹰。与他谈判。让天鹰带队去寻人。 天鹰再驽钝也猜到事情不对劲。烈野只带了几百精兵出逃而已。值得龙炎皇朝赫赫有名的右相倾力追寻吗。看來容望对烈野的行踪特别关注。天鹰想到天狼王妃是龙炎皇朝的女子。莫非与容望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也许这可以加以利用。 “容相。『雅*文*言*情*首*发』你这么着急追查烈野的下落。是想找到季小姐吧。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天鹰想问个明白。 容望早已从清风那里听到归菀冒充季以萦的身份。听天鹰如此问道。应答自如:“想必天鹰亲王也听闻。我们容家和季家向來不和。可是我和季小姐却是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可是迫于身份有别和种种原因。才不能成婚。自从听说她伤心之下远赴天狼族。又嫁给天狼王为妃。我痛心不已。对烈野更是恨之入骨。我这次來是要找到她带回帝都的。” 天鹰听了这番话。放下戒心。他见过季以萦的倾城倾国之姿色。心中也暗暗觊觎。原本打算找到烈野就把季以萦抢回去占为己有。听到容望也有季以萦有意思。心里有几分不爽。可是能和容望联手或许可以更快找到烈野一舒心头之恨。至于到时候谁能得到季以萦就另作打算了。 天鹰呵呵一笑掩饰自己的算计。“原來容相也是性情中人。你们龙炎皇朝的人就是不干脆。喜欢就去抢过來。干嘛在乎颜面什么的。不过你憎恨烈野。我也一样。看來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容望怎不知他的小算盘。也沒有说穿。于是双方各派出两百精兵。一起在雪原上寻找烈野一行的行踪。可是谈何容易。雪原上茫茫一片。加上风雪不断。新雪很快就会掩盖马蹄的痕迹。又找了几天。无果。 龙炎皇朝的士兵受不住严寒。支撑不住。容望无奈之下只好撤回军队。 容望心想烈野那么多人总要吃喝。只要严格控制天狼族的各大市集。只要有大量采购粮食的人必有可疑。 如此再等了几天。沒有等來购粮之人。倒是有人通报。一个可疑之人來草城求购保心丸。 容望大喜。他的计策有效了。 料到归菀的身体肯定撑不住。容望让佟悦在草城最大的药铺开售保心丸。只几天功夫。草城和天狼族一带都知道这神药。纷纷前來抢购。佟悦亲自坐守药铺。其他有心疾的人都会亲自來拜会神医再求药。偏來了一位男子一脸防备要买药。佟悦细问之下心生警觉。才让下人马上去通报容望。 容望让佟悦假装配合卖药。然后和亢鸣偷偷跟踪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容望沒有想到烈野早有提防。他和亢鸣跟踪买药之人出了草城之后。遇到其他五位高手。容望的武功根本无法应付。只几下就被打伤。亢鸣抵挡不住众人围攻。手臂中了一剑。无奈之下只能拉了容望撤回。所幸那些人也沒有伤害他们之意。只是为了掩护送药。容望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憾恨不已。 容望担心的是。既然烈野冒险前來买药。那说明归菀真的犯病了。事情不明之下。他们无能为力。容望失魂落魄回到草城。前去请求佟悦:“我想烈野肯定会派人再來。到时候可否请你跟着前去。” 佟悦明白他的意思。『雅*文*言*情*首*发』“这是必然的。”她早已打算今天就出发。向着那些人的方向而去寻找。这样能省下他们來回的时间。对归菀來说更安全。归菀的心疾是大家最挂心的。为她安好。容望和烈野可以暂时放下所有恩怨。容望相信烈野也会明白这个道理。但愿烈野早点现身。把归菀送回草城休养。 佟悦带了几日的干粮和烈酒启程。在雪原附近流连。一个昼夜之后终于遇到两个策马而來的士兵。佟悦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她的话。喂喂几声喊停他们。那两个人本來就猜疑这个可疑身影。听到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就更加奇怪了。他们奔近佟悦。其中一个人细细看了佟悦几眼。惊喜地叫道:“佟姑娘。真的是你。天狼王让我们去草城找你。” 其实烈野的亲卫队基本上每人都会说一点龙炎皇朝的语言。普通的交流是沒问題的。这是烈野当初为了方便归菀调遣侍卫而特地请人教导语言的。 佟悦闻言马上让他们带路。 策马奔驰。不知道过了多久。佟悦被带到一座高高的雪山。这里千年寒冰坚硬无比。倒也沒有雪崩的惊险隐患。那两个侍卫在一块大石上敲了几下。一块冰石突然移开露出里面一个山洞。佟悦一进去。更加惊讶。这个山洞里面十分宽敞。铺满毛毡和棉花。现在已经驻扎几顶帐篷。虽然是在冰山的内部。可是不知什么原因。里面却温暖宜人。还有一个滚烫的水池。难怪容望派出去的军队和天鹰都找不到。谁会想到烈野他们藏在冰山的里面。 烈野见到佟悦。马上拉着她走去一座特别厚实的帐篷里。“快看看她。她很不好。” 归菀意识有点迷糊。一时之间沒认出佟悦。佟悦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暗叫不妙。她把脉后马上拿出金针银针为她护住心脉。待一切完毕。佟悦狠狠瞪了烈野一眼:“心疾之人最忌奔波劳苦和寒气入体。你倒好。偏把她往死里逼。” 烈野眉头紧皱。一脸苦涩。“都是我的错。让她受苦了。” 当时逃离草城。为了躲避追兵。他们是全尽全力策马狂奔的。虽然把归菀护在马上。等他停下时。归菀已经捂着心脏痛得不能说话。他当时吓得马上运功输入内力给她暖身。可是后來她还是愈加病重。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幸好冰洞里还有一处热泉。『雅*文*言*情*首*发』佟悦让人挖了一个小池子。用热水煎草药让归菀浸浴。如此几天之后。归菀脸色才稍加好转。清醒的时间也多了。佟悦转告了皇朝和天狼族的停战协议。不过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紧紧关注着这边的烈野。“他现在成了天狼族的公敌。大家都说是天狼王被龙炎皇朝的女子迷惑心智。在抗战之时只顾着护你逃走。才葬送了天狼族的领地和尊严。现在天鹰还带人到处追杀他。” 归菀百感交集。真不知是她欠了烈野。还是烈野的偏执惹來这后果。要是烈野沒有绑架容望要挟她。她也不至于要收归天狼族。本面上是让天狼族归顺龙炎皇朝。可实际上归菀是用天城草城两座城池收纳了天狼族民。让他们不至于在即将到來的寒冬命丧暴风冰雪。 可是向來以英勇善战为荣的天狼族怎么会接受这种战败的施舍。卓知的不战而降。烈野的临阵背弃。天鹰的有勇无谋。既让天狼族民愤怒又绝望。如此才把所有怨恼憾恨都投之烈野身上。他曾是万众瞩目的英勇之王。却被女色误了霸业。 佟悦叹气。“怎么办。烈野会放你走吗。容望还在草城等着你。” 归菀一怔。容望。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她心怀温热。她嘴角不仅露出一丝笑意。有点娇嗔地轻喃:“还以为他会恼我。可他还是來了。” 烈野脸色一冷。她终于笑了。却是为了那个人。『雅*文*言*情*首*发』无论他如何呵护、霸占、坚守都沒有让她有过那样欢喜愉悦的笑容。就像小时候。无论他如何逗她开心。她都只是像个姐姐一样疼惜地看着他的卖力耍宝。可是容望一出现。她就娇憨羞媚如若沐浴爱河的少女。 他终于绝望了。 他站起來。走向归菀和佟悦。悲戚漠然地说:“你们可以走了。我让他们护送你回去见他。”他深深看了一眼归菀。在她的了然和感激中。他执着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彻底死去。任他如何努力都得不到那样的笑容。强留她在身边只会让她痛苦。而他更痛。烈野只对侍卫吩咐几句。就走出了冰洞。 佟悦叹息。心里默想:其实归菀、容望、烈野都是至情至性的人。只是人生有太多无奈。每个人都只能痛苦地看着心爱的人而不能相守。烈野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以前对他霸道行为的不屑和排斥瞬间烟消云散。看着他转身的僵硬背影。佟悦竟有点同情不舍。 佟悦呆愣片刻。做了连自己也意外的事。她冲出去拦下烈野。“等等。我有话跟你说。”然后就把烈野拉到远处。 归菀也疑惑佟悦的举动。可是生死之交的信任让她尊重佟悦的任何举动。佟悦一直都是自由的。 后來。佟悦回來了。她神色有点迟疑。欲言又止。随后对归菀说“他走了。等过几天你身体调养好一点。我们就护送你回草城。” 归菀沒有追问佟悦跟烈野之间的谈话。她当然是归心似箭的。可是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身子熬不过一路上的冰雪严寒。她听佟悦的便是了。 烈野走了之后。那些侍卫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又心有不甘。他们的天狼王走了。留下他们保护这异族的天狼王妃。这个女子引起了天狼族的叛乱和沦陷。他们应该把她视若仇敌的。可是他们是很久之前就一直跟随烈野的心腹侍卫兵。无条件听从烈野是他们向來的准则。 归菀从他们眼里的抗拒猜透他们的心思。只是淡笑了一下。对他们说:“跟随主子才是你们该做的事。天鹰正派人四处追杀他。你们不去保护他。反倒勉强管起我死活。你们想走就走。不必理会他的吩咐。”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那个走到归菀面前。“天狼王不是沉迷女色误国的昏庸之辈。我们誓死追随天狼王。天狼族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回丢失的尊严。请您保重。”说完他们就走了。 冰洞里只剩下归菀和佟悦。但佟悦也沒有什么好担忧的。这里这么隐秘。又有热泉供暖。倒是个调养的好地方。而且她來时一路上洒下了白色的琼蓝子粉末。无论冰雪掩盖多厚她都能闻到它特殊的气味。一般人不会在这严寒之地留意到这气味吧。她來之前把琼蓝子的事告知容望。他应该也能循线找來。只不过那时佟悦不确定归菀的情况。嘱托容望在半个月内不要打草惊蛇。现在烈野和他的侍卫走了。容望再來就免去一场对战。 又再休养几天。佟悦算算日子。容望应该已经从草城出发來接她们了。她们互相帮对方在身上涂抹一层可致身体发热保暖的草汁。以便熬过外面寒风侵袭。带上烈野他们留下的简易毛毡帐篷和干粮。佟悦带着归菀沿路回去。希望能尽早与容望汇合。 顾虑到归菀的身体。佟悦不急着赶路。因此走了两天还在茫茫雪原上。但是琼蓝子的气味一路上都能闻到。佟悦相信自己沒有迷失方向。 只是佟悦沒有想到。当时她洒下琼蓝子的时候风雪正大。琼蓝子粉末被风吹偏了方向。虽然大致上路线还是可以回到草城的。可是要多兜一个大弯。而她们所带的物资有限。不一定能撑得了多久。而容望亢鸣此时也正带着一支军队在雪原上苦苦前行。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幸好容望还比佟悦所说的日期提前了两天出发。 到了第四天。佟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当时烈野的侍卫带着她快马奔驰只用了一天左右就到了那个隐秘的冰洞。就算她和归菀再慢。三天左右也该回到草城了。更何况她们与容望只需各走一半路程而已。她们慢。容望沒理由也迟迟不來的。 归菀看到佟悦面带忧色。仔细一问才知琼蓝子的事。“我还以为你这么胸有成竹是因为知道辨认路线。”归菀苦笑。她抓起一把雪往上一扬。雪花果然斜斜飞落在地。 佟悦瞬间懂了。“该死。我竟忽略了风的偏移。”只是这一偏。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 归菀淡笑安慰:“沒关系。总能回去的。”只是她们都知道存粮不多在这冰雪之地中是多么危险的事。沒有食物给身体提供能量。她们根本无法抵抗寒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在雪原上还有比寒冷更可怕的事。那就是一群饥饿的雪狼。而归菀她们偏偏与之相遇。 从远处传來的狼嚎让佟悦意识到危险。她马上把仅剩的酒洒在毛毡上点燃。把能烧的东西都扔进火堆。围成一个小圈。奔來的狼群团团围住她们。有所忌惮地在火圈外紧盯不放。 归菀心惊胆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狼群。佟悦也急得满头大汗。眼看已经无物可烧。火焰渐渐小了。佟悦翻出药箱。只有对付坏人的麻药**。不知道对狼有沒有效果。但她急乱之下也不管什么。用沾了**麻药的针全部射出去。倒是有几只狼中针软到在地。但佟悦此举也惹怒了狼群。他们怒目瞪瞪。一片嚎叫。 葬身狼腹已是必然的结果。她们绝望地紧紧抱在一起。想着被狼群撕咬就有种窒息的恐惧。 最外层的群狼传來嘶吼。归菀她们睁开眼一看。一个人正奋力与扑过去的狼搏斗。可惜双手难敌群狼。他的衣服盔甲很快被撕成碎片。腿脚处已见鲜血。血腥味刺激了狼的饥饿。连围着归菀她们的狼也被引过去那边。它们更奋力扑咬。 归菀和佟悦认出那人。“烈野。”她们浑身发抖看着陷在狼群中的烈野。归菀突然大喊:“烈野。够了。你走吧。我已经欠你太多了。不要赔上你的命。不值得。你快走……” 归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到她们。可是她真的无法承受烈野更多的感情了。她愿意陪他去死。可是不愿意他用死來让她刻骨铭心记住他。 烈野似乎听到她的呼喊。『雅*文*言*情*首*发』他往归菀那边望了一眼。看到火圈越來越低微。他突然把刀往自己手臂一削。硬生生削下一块肉扔到远方。他自己也往远处奔去。想把狼群引开。 归菀心里一颤。一时竟无语哽噎。 佟悦突然拉着归菀往反方向跑。火圈消灭后也是死。不如逃跑试试。可是归菀甩开她的手。“佟悦。我知道你轻功不错。你自己逃生吧。我跑不快反而连累你。” 佟悦恶狠狠等了归菀一眼。她才不会贪生怕死背弃朋友。她只后悔当初沒有好好练武。只学了医术和轻功。 “佟悦。我不想连累你。”归菀苦笑。为她受苦受难的人已经太多。她欠下了几辈子也还不清的债。佟悦每次都是被她心疾所累。难道现在还要丢了性命不成。 佟悦突然大叫。“有人。那边有人……”她指着归菀背后的方向惊呼。 归菀回头一看。果然见到白茫茫的雪原有几抹藏青色。那是龙炎皇朝的将兵之色。藏青色逐渐增多。渐渐近了。然后归菀看到两个身披毛裘的人。那不正是容望和亢鸣吗。 还沒等他们奔近。归菀指着烈野的方向喊着。“亢鸣。救人。” 亢鸣二话不说带了人马转了方向。只有一小队士兵随容望留下來。 容望见到归菀。恍如隔世。久久不能言语。此时还身穿天狼王妃服饰的她。让他想起烈野与她成亲那晚的情景。看着她羸弱的身子在寒风中颤抖。他脱下裘衣紧紧裹住她拥在怀里。 裘衣还有容望的温热气息。归菀深深呼吸回忆这久违的暖意。 一阵怒吼狼嚎传來。归菀心惊挣开容望。她忧心忡忡看着远处亢鸣的人和狼群搏斗。不久后狼群似乎失去斗志。纷纷逃走。 士兵们把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抬回。所有人触目惊心。只见那人衣裳早已被撕扯成碎片。手臂腿部的血在雪地上汇成一条长长红红的小溪被冻结住。小腿被狼撕咬下一块肉。深可见骨。 佟悦捡回丢到一旁的药箱。把止血的药粉全倒在他伤口处还是无法止血。佟悦说以烈野的伤势是经不住马上颠簸的。可他留下也是死路一条。只有回到草城才有机会救他一命。归菀跪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满是鲜血的手。她禁不住流泪。“烈野。撑住。” 烈野已经痛到意识迷糊。他似乎感受到归菀的呼唤。他虚弱地呢喃。“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归菀含泪应承。“好。只要你活下來。我就不离开。” 站在她身后的容望。闻言眼色一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佟悦为烈野简单包扎了伤口。出发之后。归菀一直蒙着面巾。亢鸣的手下倒也沒太注意这个女子的容貌。一路辗转。终于回到草城。亢鸣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这次行动的士兵都调到其他军营。以免认出归菀引起不必要的后患。 烈野命悬一线。佟悦花了两天两夜才把他救活。但是他几乎全身动弹不得。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日。所幸草城还算药物齐全。烈野因伤口而发烧。一直呢喃着归菀的名字。归菀心里有愧。日夜不离陪伴床前。 容望像是故意逃避他们。回到草城之后一直与亢鸣在一起议事。沒有來见过归菀。 某天。容望一个人在喝酒。亢鸣无意间撞见。他犹豫了一下坐到容望对面。“你和她……怎么回事。”亢鸣心里困惑。不是着急万分各自寻找吗。怎么团聚后却像陌生人一样毫无交谈。确实怪异。 容望心里愁苦。“你觉得她对烈野动情了吗。”她在雪原时。眼光一直追随着烈野。回來后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伤势。让他无法不介意。 亢鸣不清楚烈野和归菀成亲是真是假。也不好乱下定论。坦白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你想知道答案。最好亲自去问她。” 容望苦笑。又灌下一杯烈酒。他不敢去问。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容望已经无法猜透归菀的心。她为救他而來。可是也割舍不掉烈野。她心里的为难纠结究竟更偏向于谁不可知。 亢鸣无奈。只好陪他静静喝酒。他的心已经飞往帝都。容凌早已被送还帝都休养。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便要临产了。他也好想亲自迎接孩子的出生。 似乎感受到亢鸣的归心。第二天。归菀召见了亢鸣和容望。让他们先行回都。并把在行宫的‘皖帝’接回宫中。但是暂时仍由靖王监国。‘皖帝’回宫只是一个提醒。无论靖王、季展都该有所收敛了。 容望深有所思地看着归菀。她不一起回去是因为烈野吗。想当初她把社稷放在第一位。如今却肯为了烈野而延缓回宫。可他什么都沒说。就跟亢鸣离开去准备行程安排。 第一百三十六章 皖帝归来 初春,在行宫休养的皖帝重回帝都。亢鸣少将军也带着容望班师回朝。 皖帝和容望的归来最不安的莫过靖王和季以赫。靖王当时得知这个归讯,心里已有不甘,他不愿意归还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在谋反篡位与维护忠义之名的权衡中摇摆不定。而季以赫忧心的是容望又重回右相之位。毕竟容望才是皖帝最信赖的臣子,尽管这些年来这帝相二人时有冲突,可最后还是能齐心协力。 大家都以为皖帝将会重掌朝政,让人不解的是:皖帝只下了一道圣旨,宣布靖王继续代理国事,而容望成了太傅,专留于宫中辅导年幼的太子。靖王不得不把安希和太子送回宫中。但他仍然担心皇上芥蒂他把女儿接回家的事,心里始终惶惶不安。 安贵妃回宫当夜,就被皇上宣去一聚,所有宫女太监被遣退。安希见到皖帝,不禁皱眉,“你……”他不是归菀,可是何以长得一模一样?让安希想起来早逝的太子辛启浩。 这时容望从偏殿走出来,神色复杂地微微一笑,“安希,好久不见。” 安希神色略有所动,眼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些相思情意,但她很快收敛自己的失态:“是呀,真的好久不见了,你们可好吗?”她看了一眼‘皖帝’,疑惑地问:“这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尽管这人形态和行为举止都跟皖帝相差无几,可是怎么能瞒过心思细腻的安希。 ‘皖帝’向安贵妃请安之后就退下去了,容望把替身的真相告知安希。 安希了然,“原来如此,菀姐姐没事就好。可她怎么还在草城不回来呢?” 容望面色一沉,扯出一丝苦笑,“她有更重要的事。” 安希心觉不对劲,在归菀心里还有什么比社稷更重要,难道是她和容望又有误会不成?刚想劝慰他几句,就听到熟悉的孩童声,随后有宫女在门外通报,“启禀皇上和贵妃娘娘,太子哭闹着要求见。” 安希温柔一笑,对容望说:“你也好久没见宇儿了,想必是菀姐姐想你们父子重聚,才会让你当宇儿的太傅,她可是用心良苦呢。”说起这事,安希始终心里有愧,可是木已成舟,也无法抹杀过去的贪念和错误,她只能好好珍惜眼前三人微妙的情谊。 安希出去把小太子抱进来,宇儿看到容望,眼睛溜溜地转着,然后像是认出他了,嘴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容望看到宇儿纯真的笑脸,一切忧虑烦恼抛之脑后,他伸手抱过宇儿,细心呵护像抱着整个世间最珍贵的宝。想来自他辞官而去,已经将近一年多没见宇儿了。距离上次见面,宇儿又长大了好多,似乎也会喃喃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了,“宇儿两岁半了吧?” 安希点头。宇儿给她的生活带来希望,带来了平静和喜悦。这两年多看着宇儿点点滴滴的成长,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她只一心抚育小太子,也为容望和归菀祈祷安康。 “容望哥哥,父王很担心皇上猜忌他把我和太子接回靖王府的事。”父王送她回宫之时,殷殷嘱托她不要泄露在王府所见所闻,她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友情爱情,她如何能两全。 但是是非对错总有判断,她一定不会让父王走错那一步。父王有权倾天下的野心,却没有治国救世的德才,在他代理国事的这段时间已经焦头烂额,也许这也是父王迟迟没有真正谋反的原因,他也有自知之明,挣扎在忠义和权欲的漩涡之中欲罢不能。 容望怎会没料到此处,他拿出一卷文书,这是归菀亲笔所书的嘉赏圣旨,其言靖王劳苦功高,还充满慈爱之心,对安贵妃和太子悉心照料,以此大加赏赐。“皇上只以为是你们父女情深而已,这道赏赐一下,也可安抚靖王的惶恐之心。” 安希叹气,苦笑问道:“如果父王真的走上那条不归路,你说皇上会怎么处置他呢?”按照朝律谋反死罪难逃,可她心里还抱着希望归菀能看在姐妹情份上饶恕父王。可是如此一来肯定诸多非议,以后其他谋臣不是更加胆大妄为了。 容望神色严肃,抚着安希的肩膀,“我只愿靖王不是第一个。” 亢坚和季展的反心可谓天下皆知,但他们暗地里筹谋不断,却一直没有真的举兵行事。亢坚为救亢鸣退让一步,并不代表真的放弃长久以来的部属。季展和罗固暗中勾结却没人抓到确凿证据。如今靖王掌管国事,若是心志不定被季展和亢坚激起野心,作为第一个谋反权臣,杀一儆百是任何帝王必做的事,不然何以服天下。 听了容望一番分析,安希更加万分焦虑,难道季展常来拜访父王,就是想让父王成为第一反臣,如此相斗之后是季展得利。“那可怎么办呢?”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和归菀一起想到的计划,如此可保靖王一世声名和晚年无虞。”容望把一个小瓶子交给安希,告知这是佟悦调制的药丸,常人每日服用可导致精神不佳昏昏欲睡,形体消瘦憔悴,“但是你放心,这药效力微毒,以后停用再细心调理,身体就可恢复正常。这只是让靖王‘病’一段时间,归菀半个月后即可归来,等她重掌局面,靖王也可如常生活了。” 安希颤抖着接过药瓶,她怎么忍心对父王下药。容望怕她猜疑,拿过药瓶倒出一颗服下,“安希,以后我每天也吃一丸,要是有事我给靖王赔命。” 安希落泪摇头,“容望哥哥,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是我下不了手。” “安希,你要清楚,这是救命良药,可保靖王府几百人命平安。”容望劝道,他不希望安希一时心软错失良机。 安希咬唇点头,她深知此事严重,也是最佳的办法。看来她必须亲自回靖王府一趟,下药之事只能交托给可信之人,不然靖王府前途堪忧。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臣心浮动 第一百三十七章臣心浮动 安希刚从靖王府回宫,如果隔天又回靖王府不太合适。过几天她让如心找了个理由回靖王府求见靖王妃。安希知道母妃一直不相信父王的夺位之心,只怕母妃不会配合她的行动,安希无奈只好说谎了,她把容望给的药说成是御医调制的补药,让母妃每日在父王睡前喝一杯药茶安神。 靖王妃正愁靖王劳累国事身心俱疲,女儿这么孝顺一回宫就叫人调配药茶,她依照安希心里的嘱托,把药丸调在茶里。如此几日后,靖王确实精神不太好,朝堂之上经常走神,还昏昏欲睡。可他近来胃口好了,吃得多了,脸色越加红润。 靖王妃困惑不解,不确定女儿的补药算不算有效,身体好了,精神差了。她进宫去陪太后时,顺道去瑜华宫看太子。“我的小外孙哎,你回宫之后可想死我了。” 安希安抚她:“母妃,只要父王身体好就行,我想他代理朝政真的太辛苦了,等皇上回来就可以卸下重任,到时就可以好好休息。”她暗暗这样算计父王母妃,心里始终不安。可是为了他们长远的安康只能继续下去。 过了几天,靖王居然在朝堂打瞌睡,众臣愕然,靖王被叫醒之后羞愤不已。他回到靖王府发脾气,靖王妃趁机劝他放下权势颐养天年。靖王愤愤不平:“我还没老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我最近吃肉食太多,据说吃肉食会让精神困顿。” 靖王妃哭笑不得,靖王真的急糊涂了。可他那日起真的按照御医教的养生食谱吃五谷杂粮且做长生操,精神好像有所好转。但过了几天又犯困了。靖王心里慌得很,在他即将大展身手的时刻偏偏预感到自己开始衰老的迹象,莫非是天不助他?他心里又开始摇摆不定。 安希一直密切关注靖王的身体,她和母妃对他关怀备至,也常以宇儿去触动他的慈爱之心,见到他从犹豫变得淡然,心想容望这招用亲情去消磨权欲之心的计策是见效了。 季展似乎也感应到靖王近来的变化,他猜测靖王有可能临阵退缩,他去靖王府拜访被拒之门外。他心里冷笑,去了另一地。他对背对自己的人说:“看来靖王这颗棋子没用了,有贼心没贼胆的老家伙,注定只能当个替代品过过皇位瘾。” 那人闻言转身:“季展,你是下棋的人还是棋子呢?” “我当然是罗将军你进入龙炎皇朝的开门匙。”季展哈哈一笑答道。 原来这人就是当年追杀辛勒部队的罗固将军,也是一起来到这世外之地的北宋将领。他们当时不知道去了另一时空,以为追击辛勒到了前所未知的边远地区。但是辛勒来到这里之后队伍完整,而他只剩几千将士,被辛勒逼到不得不退离到当地原生族民所说的西部禁地。听说那里住着吃人的野兽和半人半妖的怪物。 罗固当时进入那个区域之后,才发现外界传说太过夸张,那里只有一群衣着怪异,脸上画满图案的野人罢了。后来罗固率兵收服他们,把他们锻炼成一支骁勇善战的无敌之师,个个都是以一抵百的强悍勇士。罗固训练的西地魔兵是他从军一生的骄傲,无以伦比的成就感让他非常迫切需要告知世人。 季展要得天下,就必须依靠他的魔兵去征服天下。罗固早在十多年前就跟季展暗中通信,季展秘密送去物资供他养兵练兵。罗固对皇位没兴趣,可他喜欢杀戮,喜欢看到他的魔兵大开杀戒的壮观场面。 罗固早已按捺不住,本来在辛勒死去的初始就应该举兵入侵,可是季展一再延迟计划,又拖了三年多,他上次听闻季展被人囚禁,心里不屑,他甘于趣于人下就活该被操纵生死,可是季展还是让他按兵不动。直到后来季展东山再起,罗固才偷偷来了帝都亲自催促。 季展的如意算盘是想让靖王或亢坚先谋反,他就打着灭反贼的义旗出兵镇压,到时候趁乱刺杀皖帝,谁会知道呢。罗固觉得季展简直是既想当**又要立牌坊,只要他得了天下,谁都要听他的,何必计较官员和百姓怎么想。 罗固这次来是给季展最后限期,如果两个月内再不行事,就别怪他自主主张带领他的魔兵直接入侵龙炎皇朝,这口气憋了二十几年,他早就忍不了。至于到时候谁当皇帝就不关他的事了,等把龙炎毁得满目苍夷,他就带着掠夺的金银财宝回西部享福,他忍辱负重这二十几年不过就是想让世人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选择与季展合作,只不过是酬谢他一直以来的资助。不过季展一再忧犹寡断错失良机,也别怪他翻脸不认人。季展才舍不得失去培植了这么久的得力队伍,他尽量安抚罗固,答应两个月内必定起事,待他回去从长计议。 半个月后,归菀和佟悦带着休养已有起色的烈野秘密回宫,归菀的替身也安置妥当。归菀马上召集绿荷和几支密探首领,听了近几个月的境况汇报。虽然不能全部掌控季展和亢坚等人的行动,但也得知不少蛛丝马迹。 季展的这次秘会也记录在皇家暗探的汇报手册中,归菀对季展秘密拜访的人很疑惑,猜测了几种可能。 “派去西部查探的人全部失踪?”归菀皱眉看着某一行字句,看来西部禁地确实是当今最大隐患。她曾经听父皇说过罗固这个人暴虐凶残,罗固当时追杀父皇残余部队时招招毙命绝不留活口,父皇迫于无奈才誓死反抗。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潜入西部禁地,连靠近方圆几里的人也都失踪。据说当时罗固只剩下几千人,不知道杳无音讯的二十年后会变成如何? 归菀回宫后首先不眠不休翻阅了靖王代理国事期间的所有奏折,虽然有一些事项处理不妥,但期间也算尽心尽责。她还召见了季以赫,问他上任右相以来有何担当功绩。 季以赫很有自信地回答:“皇上御驾亲征和去行宫休养期间,臣一直各方周旋为皇上牵制他们,也算功劳了吧。” 他摆明与季展势不两立,多次破坏季展的布局,也挑拨季展和亢坚的关系,被季展恨得咬牙切齿,可是毕竟顾念到父子血缘,季展才没有对季以赫痛下杀手,但也多次派人袭击警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糊涂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糊涂事 皖帝下旨宴请群臣,名目是奖赏靖王代理国事的功劳。众臣言笑晏晏的同时各怀鬼胎。 季展之前因为诬陷安贵妃的事被查入狱监禁,虽然后来以冤假错案为由官复原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皖帝这一压一放的用心。亢坚几个月前为了出兵救亢鸣,也对皖帝坦白过自己的篡位野心。而靖王毕竟监国期间有过贪念,心虚之下也心感不安。 但是皖帝似乎对他们毫无芥蒂之心,一一对他们论功行赏。特别是对亢坚和亢鸣大加封赏,不仅把帝都的兵权全部交给亢鸣,还把亢鸣封为护国大将军,而亢坚则被封为护国公。但是亢坚心里暗暗不满,这护国公名号虽大,但兵权却全在亢鸣那里。皖帝这个安排让他猜疑,亢鸣虽是自己的儿子,可是对夺位之事毫不上心,只怕日后真的行事会受到阻扰,只有掌控容凌的生死,才能控制亢鸣,也就间接控制了兵权。 其他有功之臣也得到一些珍宝的赏赐,宴会在歌舞升平中继续进行。 容望这次出席了,可是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辅导太子的太傅,位列宴席的中段,只能远远看着皖帝坐在高台上。容望一杯又一杯喝酒,目不转睛看着皖帝,可她偶尔视线移过来又马上转头了。容望猜不透归菀的心思,她这次偷偷回宫也没有提前通知他,直到宴会才能见到她。 容望不确定归菀在陪着烈野养伤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这次回来是否把烈野也带回?如果烈野来了,那他在归菀心中又是处于什么位置。容望心思凝重,不知不觉喝醉了。他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搀扶着他回到他留宿的坤乐宫,自他成了太傅之后就被赐了这座宫殿。 酒酣之际直觉身体燥热异常,容望静静躺在床榻上,听到刚才扶他进来的那两个小太监关门走了。他这里没留人伺候,也就无所谓顾忌什么,他胡乱扯下衣服就寝。 似梦非梦间,容望感觉有人在自己床边坐下,拿着温暖的布巾给他擦拭脸庞,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归菀微笑看着他,“菀儿……”他呢喃着伸手拉住她。 他半挣扎着坐起,一把抱起归菀,“我想你,很想……”他似乎听到微微的叹息,然后归菀也轻轻回抱他。容望看着这朝思暮想的人,情难自控吻上她…… 第二天醒来,容望头痛欲裂,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发现身边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容望惊讶推开她,那宫女诚惶诚恐地下床跪在地上,娇然欲泣地说:“容大人,昨晚奴婢来给大人拿醒酒汤,大人醉得厉害然后就……” 容望双拳紧握,恨不得拍死自己,他怎么又干出这糊涂事,若是被归菀知道如何是好。他看着那宫女也心中有愧,“你起来吧,是我错了。你放心,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补偿你。” 那宫女摇摇头,“奴婢不敢奢求什么。”没等容望再说什么就匆匆跑了出去。容望愕然,他起来穿戴好衣服,可是已经不见那宫女身影,他其实还没看清楚她模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糊涂事2 容望懊恼不已,他第一反应是想去跟归菀坦白,可又怕这件事在他俩现在这么僵的关系中又生矛盾。尽管心里一路挣扎,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去了龙腾殿。容望在殿外犹豫不前,见到迎儿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容望紧张地问:“皇上旧疾复发了吗,怎么要喝药?” 迎儿看到容望有点惊讶,摇摇头。容望细看了一下,除了药碗还有一些外用伤药,他瞬时明白了,皱皱眉:“他在龙腾殿里面?” 迎儿当然明白容望话里的他是谁,有点尴尬地点点头。然后就逃也似的走了。她现在也知道公主和容相之间的心结,烈野插进来多么不合时宜,可是烈野毕竟冒死救了公主,公主不会丢下烈野的,只能把他一起带回宫里照料。希望容望能理解公主纯粹报恩的心情,迎儿想烈野伤好之后就会离开吧,要不然以他天狼王的身份留在皇宫也很危险。 容望站在龙腾殿沉默不语,他知道归菀把烈野带回来,可没想到她会把烈野安置在龙腾殿里。难道她一点都不避嫌,也不在乎他介意? 过了一会,有人通报皇上说容太傅在殿外很久了,归菀脸色一僵,让人传话说今天事忙不见朝臣,容望收到话之后只能回去。他去找调配宫女的管事李公公,可他翻查了一下记录,说没找到昨晚调去坤乐宫的记录,李公公一番道歉:“容大人,肯定是昨晚宫宴过于忙乱,小的才漏了这份记录,难道坤乐宫丢失什么了吗?”他心里紧张,容大人居然亲自来追问宫女下落,肯定是那人冒犯了容大人,这罪名可担待不起。 容望摇头一笑,说没什么事,然后就走了。容望心里过不了这个坎,一夜春梦了无痕,可他毕竟是侵犯了一个无辜宫女,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人补偿一番,若不是酒醉误把人家当成归菀,也不至于犯下这糊涂风流债。容望苦笑,那句“半世风流命”真的在逐渐应证,他心里只有归菀一人,可是身边一直招惹痴心女子,他伤人,也自伤。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桃花命格实在太折磨人。 容望想找到那宫女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依稀记得昨晚酒后倾诉,对‘归菀’说了很多心里话,他不知道有没有泄露归菀的秘密,若是被那宫女听去,知道皖帝实际上是归菀公主,那恐怕将会造成无可估量的后果。 暗中查探几天也没有找到,容望不得不请求绿荷帮助。绿荷听了容望坦白相告,非常尴尬,“容相,这事可让我如何是好,我可是皇上的密探,帮你找一夜风流的相好?被皇上知道还不骂死我。” 容望也无奈,“我的名声事小,我只怕无意中连累了皇上,我本想亲自对她解释,可她最近对我避而不见。所以只好拜托你转告了。” 绿荷忐忑不安去面见归菀,把容望的事说了。她以为归菀会嫉妒发怒,可是归菀只是面色通红地说不用追查,说那宫女已经处理好了。 绿荷茫然,细细打量了一下归菀,分明见她脸上难得可见的羞意。“啊……”不会吧,难道容望要找的人相好是皇上?绿荷捂住嘴偷偷笑。归菀更加尴尬,她千叮万嘱让绿荷不要把此事告知第三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册封皇后 绿荷按照归菀的意思回话,容望神色不安地探问:“她是否生气?” 绿荷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们还是私谈吧。”她不过是个密探宫女,可不是月老,再说皇上和容相相识这么久,对彼此的脾性应该都了如指掌,容相简直是心虚则乱,要是他知道那人是皇上,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内疚。 容望还不知道归菀什么时候会见他,他现在只是太傅,负责照料教导太子就好,反倒与安希常见面了。容望本还在猜测归菀是否故意在‘凑合’他跟安希。过了几天,归菀来了瑜华宫用膳,并且召了容望前来。 容望见到归菀有几分愧疚,可他见归菀神色如常,当作没事发生,她究竟是气到极点,还是真的毫不在意。容望猜不透她的心思。安希隐隐察觉到容望和归菀的异常,特地热络气氛,归菀说明这次的来意,“我想册立安希为皇后。”这样一来可以彻底安稳靖王的心,在外界看来太子之位也更加稳固。 安希知道归菀如此安排肯定有深意,她会尽力配合的。一切虚名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她只想好好抚养宇儿,确保靖王府一家安好。其他的就不敢奢求了。 容望也大概明了归菀这个决定的目的,大家商量之后拟定了‘安慧皇后’的名号,册封皇后这件事明早会由季以赫在朝堂提出。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季以赫是皖帝一手提拔的右相,他提出即是皇上的意思,而且这提议合情合理,必定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晚膳过后,安希要去照看太子入睡了。容望要和归菀私下谈谈,归菀与他去了御花园湖边的亭子,这里四下无人,有清风远远守卫,不会被人探听到任何信息。 容望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归菀微微叹气,“容望,我能理解,你本就不必为我坚守下去,我们的未来遥遥无期,无论你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都能接受的。” 那晚是她担心容望喝太多,宴席散后才悄悄去坤乐宫看他,见他醉后说了那么多相思之苦,她心里也不好受,后来就彼此情难自抑地失控了。可她一点都不后悔,本来她就该是他的妻子,她只是怕容望醒来知道后会怜惜她,对她痴心更重。归菀不愿容望继续沉沦在这段看不到未来的等待中,才安排了一个宫女制造假象,让容望以为自己一夜春梦的人是那个宫女。 归菀这几天不见容望是怕自己还没调整好心态,羞于面对容望。现在她已经制定了一切反攻计划,就要和季展开战了,不想让男女私情影响自己的决策。她之所以回来后没有让容望回归右相之位,就是想让他远离朝堂之争,如果她这次在谋反中败下,她安排的人会把太后、容望、安希和太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时候没有了她的存在。也许容望和安希母子能正式组成一个温馨的家。 第一百四十章 守护 容望如何能知归菀为他筹谋未来的用心良苦,比起安希之事对归菀的冲击,这次好像让归菀不痛不痒。他直觉归菀不再那么在意他的背叛和风流了。 “烈野会一直留在龙腾殿?”他苦涩地问。 归菀有点怔然,“不知道,他要留就留,想走也行。他是自由的。”对于烈野的深浓情意,归菀无以回报,只能尊重烈野的选择。上次雪原被狼咬伤之后一直没有完全痊愈,一路奔波再次弄裂了伤口,一次次看到佟悦护理那血肉模糊的身躯,归菀都心痛感激。若果不是烈野,她和佟悦就葬身狼腹了。 容望突然很害怕,以前归菀眷恋皇位都没关系,他知道只要一直守在她身边就不会失去她。烈野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那自我牺牲的深情让容望也深受震撼和感动,他知道自己不该猜疑吃醋,每当想起烈野和归菀在天狼族成婚那夜,他就心痛如刀割。容望终于能体会到当初归菀得知他与安希之事的痛苦和无奈。 容望苦笑:“我们都变了。” 归菀牵着他的手,“容望,不是我们变了,是我们不得不接受各自的人生。肩负不同的重任,也许未来我们越离越远。可是,你永远在我心里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我想你也是这样爱着我的。”不能相守不是遗憾,要是人在心不在才是最可怕的。 容望微微一笑,“听你如此说,我该知足了。”能见到她安好,就算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他也不再苛求什么。 归菀还想说什么,却见到迎儿匆匆过来,指手画脚表示着什么,归菀却明白。她对容望说:“早点回去歇息吧,烈野不见到我又不肯吃药了。” 容望藏起心里的所有情绪,微笑告退。既然她已经选择了烈野,除了祝福和成全,他别无他法。只要知道归菀心里有他就心满意足了。 归菀回到龙腾殿,见到一个宫女正在收拾满地药碗碎片,她拿过端来的新药,像哄孩子一样坐到他身边,“不吃药怎么能好,痛的可是你自己。” 烈野也很没有安全感,从高高在上的天狼王成为手脚不便的伤者,心中还一直担心归菀对他弃之不顾。烈野在确保自己有能力拥有归菀之前,只能自私地利用这病残的身躯去让归菀同情,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舍弃他而去投奔容望的怀抱。 今天烈野醒来发现归菀不在龙腾殿,听说她去了瑜华宫,想到安希与容望的关系,烈野担心归菀会见到容望,只能耍赖不吃药,希望归菀会尽快赶回来。 听到归菀如此温柔的声音,烈野的暴躁微微压抑,“如果只有痛能换得你一点关注,我宁愿永远皮开肉绽地活着。” 归菀呵呵一笑,“我还指望你早点伤好能保护我,你不知道季展他们谋反危在旦夕吗?我要是死了,你的无理取闹和任性妄为演给谁看。”归菀故意刺激他,烈野最近确实幼稚。 烈野一听震怒,“谁敢伤害你,我决不允许。” 归菀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满身伤痕:“就凭你现在这模样,还能保护我?” 烈野瞪了她一眼,一把抢过药喝了。他要快点好起来,才有能力守护她。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季氏政变 紫you阁归菀的激将法果然有效.烈野从那天起就乖乖配合佟悦的医治.五天后就能起床走动.虽然伤口还很痛.可他已经慢慢舒展身体.幸好他这天生的天狼族强健体魄.十天之后皮外伤好的差不多.在不扯裂伤口的前提下练功. 半个月.烈野已然恢复.他向归菀提出一个要求.“给我一个名正言顺又能光明正大留在你身边的职位.就当是这次我救你索要的报答.”他只不过想像清风一样在最近的地方守护她.不能得到她的心.能每天看到她一言一笑也是好的.烈野私心里知道归菀和容望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已有心结.若是他一直陪在归菀身边.心里还是有所期待将來的某一天会打动她. 皖帝为了掩人耳目.还增多了几人.于是龙腾殿前便多了六个蒙着面具的御前侍卫.这些突然出现的神秘侍卫引起季展和亢坚的猜疑.皖帝自从中毒之后回宫变得更加戒备.不知道是贪生怕死还是另有安排.亢坚几经打探.沒发现宫内侍卫有调动.那恐怕这些人是皖帝在别处找來.而且他们带着面具不明身份.若想收买威胁也无从下手.因此亢坚和季展都有所忌惮.至少暂时不会想着谋害皖帝人身安全.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罗固在帝都等得不耐烦.沒跟季展商量就开始出动小股魔兵暗杀官员.一夜之间.季以赫势力的十个得力支持者被灭门.惨不忍睹轰动满朝.闹得人心惶惶.而所有怀疑的目光都指向了季展.因为最近季家父子朝堂之争非常激烈.季展还说会让季以赫付出代价.这次明显针对季以赫的暗杀行动正好验证了季展的话. 季展又惊又气.虽然他也猜到是罗固轻举妄动了.这笔帐算在他头上也不冤.但是大家对这十起灭门惨案的惊恐和憎恶让季展的支持者都心有戚戚然.季展极力为自己辩护.还假惺惺请旨皖帝彻查此事. 季以赫亲临案发现场看到一众下属的惨死.对季展的凶残手段和道义昂然嗤之以鼻.也猜到西部那边的人恐怕已经潜入帝都.不然季展在他的严密监控下作出这大动作.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线. 这起案件共有二百七十二人死亡.其中还包括归菀派去监视季展的七名探子.归菀为全部死难者举行国丧.下旨让亢鸣全城搜查疑犯.她明知此事与季展有关.可惜沒有证据.但季展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那这起惨案就是罗固复仇开始的宣告而已.归菀怕罗固再出动.加强了帝都的军队巡查力度. 罗固在掀起这阵腥风血雨之后就隐沒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这么做只不过是逼季展下定决心早日谋事.现在所有嫌疑都指向季展.他再沒有行动就只能坐以待毙.罗固并沒有走远.而是作案当夜带着那一小队魔兵出了帝都.在荒野驻扎静观其变. 罗固虽然感念季展多年的物资相助.但也不会一次次给他犹豫不决的机会.为了预防季展忧犹寡断.罗固已经做好第二个准备.派人悄悄去跟亢坚接触联系.在罗固看來.亢坚父子拥有军队更具备谋反的优势. 季以赫一步步追查.所有线索都落在季展头上.季展百口莫辩.唯有密信联系罗固举兵谋反.罗固的大军得到发兵信号.从西部气势汹涌而來.所到之处残忍屠城.很快占领了西部的城池.五天里屠杀士兵和百姓.全城血流成河.他们把毫无生机的死城付之一炬烧毁.然后又继续攻占下一座城池. 这次在龙炎皇朝史上被称为“魔兵屠城”的恶战刚开始不久.皖帝就软禁了季展一族.当屠城的消失传來.皖帝让人捏造了天衣无缝的证据判了季展死罪.其余家人终生囚禁.季展一派的官员也一连串遭受贬谪或罢官. 皖帝带了侍卫亲自到季府宣旨.季展死到临头还十分嚣张.“辛启浩.你这小子竟敢捏造证据诬陷我.” 皖帝身边只留下清风和烈野.遣退其他人之后.皖帝看着季展冷怒道:“证据虽是假的.可你与罗固合谋篡位却是事实.可是你也实在天真了些.人还在帝都.西部发兵又如何.就有能力保你登上帝位.到如今你命都不保.” 季展脸色一僵.“你想怎么样.既然是我发兵的.沒有我的命令.罗固是不会收兵的.现在军队在亢坚父子手中.他只会看我俩斗个你死我活.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你要是杀了我.就等着龙炎皇朝彻底毁灭在魔兵的刀剑下吧.” 罗固这十多年一直以蛊毒饲养士兵.只有一万人的军队却战无不胜.因为他们都是沒有感情也无惧生死的铁人.血肉之躯就算断肢也毫无痛楚.照样能以一抵百.这才是西部魔兵的恐怖之处.听说这次屠城之战.罗固的魔兵军队只死了一百余人而已.夺下一座城池只要一百余人.那罗固攻向帝都指日可待.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归菀对季展深恶痛绝.要不是他的贪念.两万无辜军民不会惨死在魔兵刀下.季展以死都不能恕罪.她现在杀季展只不过是为了警戒亢坚等人.但是季展说得对.亢坚是不会起兵的.幸好她之前早把大部分兵权交给亢鸣. 清风拔剑指向季展.季展才面露惊慌之色.“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等他说完.清风一剑封喉. 归菀命人把季展的尸体绑在皇宫门口.让每个上朝的臣子见到.季展属下的一些官员为了明哲保身.有些辞官.有些上奏折向皇上坦白请罪.有些把季展以前的罪状一一揭露. 次日朝堂上.皖帝下旨让亢鸣带领十万将士前往西部镇压魔兵. 下朝后.归菀把亢鸣宣去御书房.深表歉意.她知道容凌的临产期就在这一两天了.况且容凌怀孕之后几经奔波.佟悦说可能会难产.这个时候派亢鸣出兵确实不妥.但亢鸣是最佳人选.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容凌难产 紫you阁亢鸣虽然领旨.但也不放心容凌.当时怕被父亲发现容凌的存在多又加害威胁.容凌秘密迁回帝都之后居住在一个民宅.身边只有两个丫环和一个稳婆贴身照料.稳婆说容凌必定在三天内生产.他忧心容凌身弱撑不住生产的痛苦. “皇上.是否先让肖圭将军先领军出发.我等凌儿平安生下孩子后再快马加鞭追赶上行军吗.”亢鸣细想之后说出自己的建议. “我何尝不想顺应你的意思.可是你成为主将出征.天下百姓都倍加关注.你要是临阵不出发.大家不是更加猜疑你的行踪.到时你父亲肯定会追查你迟迟出发的原因.那凌儿就暴露了.”归菀把利弊说出.劝服亢鸣切勿感情用事. 归菀让亢鸣先去安排士兵出征的准备事宜.马上就该整兵出发.至于如何留下陪容凌的事还要从长计议.亢鸣离开后.归菀找來佟悦.问她可否制作亢鸣的面具.让清风先代替亢鸣领军出发.反正她现在宫里有烈野和其他蒙面侍卫.安全上不需要清风操心. 亢鸣來不及去跟容凌告别.当日中午就出征.一路急速行军.晚上扎营之后.清风潜入他的营帐.把一个普通男子的面具交给亢鸣.自己则易容成亢鸣. 亢鸣把领兵相关事宜详细说明一下.清风也转告归菀的嘱咐:“我虽能带你领军前进.但毕竟沒有作战经验.指望你今早归队.我会沿路安排人留下快马.待你办完事切勿多加留恋.以免耽误战机.”亢鸣感激归菀的体谅.答应会尽早归队.然后就悄悄离开军营赶回帝都. 亢鸣悄悄潜回帝都.直奔容凌藏身的小院.他不想容凌忧心战事影响心情.暂时沒有跟她说出征之事.亢鸣珍惜这难得的时间.一直陪在容凌身边.几乎都用不上丫鬟了.他亲力亲为地照顾容凌的日常起居. 佟悦也住到了小院.大家都等着孩子到來的时刻.到了第三天清早.容凌终于临产了.稳婆和佟悦做好一切万全准备.但容凌身体弱一直生不下來.她们在房间里大半天.亢鸣在外面只听到容凌断断续续的惨叫.整个心七上八下的.到了中午.亢鸣终于忍不住.他不顾什么避讳和阻拦.冲进房里紧紧握着容凌的手. 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容凌听到亢鸣一声声呼唤.终于又有了一点意识. 佟悦说:“看來要下药催产了.不过可能是引起血崩.亢将军你在正好.待会要是止不住血.你就点住她的穴位.” 容凌喝了药之后.佟悦又施针促进药效.过了一会.容凌感觉下腹阵痛越加剧烈.她紧紧攥着亢鸣的手.使出浑身力气.稳婆惊喜地叫:“好了好了.孩子头出來了.”然后她熟练地用手接住孩子往外拉.孩子终于哇哇啼哭. 亢鸣只看了一眼孩子.马上关切地问:“凌儿.你还好吗.感觉如何.” 容凌直觉浑身乏力.意识也渐渐模糊.她撑着一口气.“鸣哥哥.我很好.孩子也平安出世了.你该去做你的事了.”这几天亢鸣陪在她身边.却掩饰不了忧心忡忡的神色.她又偶然听到丫鬟们议论战事.她知道肯定是菀姐姐怜惜她待产才恩准亢鸣多留几天.可她怎么能自私地阻碍亢鸣呢.即使担忧他的安全.也不能成为他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牵绊. “凌儿.你知道了.我……”亢鸣的愧疚无以言表.凌儿刚生完孩子.还这么虚弱地躺在床上.他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可是天下的安危又是他身为主将的责任.情义难两全. “鸣哥哥.什么都不用说.我懂的.你去看看孩子就出发吧.我和孩子会在家等你平安归來.” 稳婆把孩子洗干净用襁褓包裹好.轻轻转到亢鸣怀里.亢鸣心里有无限感动.这是他和凌儿的儿子.他满怀不舍地把孩子交回稳婆.亢鸣心里叹气.她的贤淑让他更不舍离去.他微笑.俯头亲亲她的额头.“等我.我为你和儿子.一定平安归來.” 亢鸣刚出房门.佟悦低呼一声:“不好.出血了.” 容凌拉住她的手.“佟姐姐.求求你.千万别告诉鸣哥哥.让他安心走吧.”说完她就昏迷了.佟悦真是无奈.怎么她遇到的都是这么痴情的人.可是偏偏都是她无法拒绝的.她只好遵从容凌的意思.让人留意亢鸣的行踪.等他一出家门.马上派人一边通知容望.一边进宫告知归菀.而她只能全力以赴为容凌止血.幸好容凌不是大出血.暂时沒有生命危险.可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就怕她落下病根.以后可苦了. 容望一路兜转躲开跟踪他的眼线.很快到了小院这里.佟悦告知容凌的情况:“沒有生命危险.但断断续续还在出血.病根怕是要落下的.目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调理好身体.不适宜照顾孩子.最好为孩子找个奶娘吧.” 容望心疼地看着床上的妹妹.本该无忧无虑地成亲生子.却被牵扯进这明争暗斗中.这一路辗转奔波.好不容易跟亢鸣重逢.又碰上这次战事.容望想到更重要的事.亢鸣已经不在帝都了.容凌藏身于此又能瞒多久.亢坚还一直在寻找容凌的下落.想以她控制亢鸣.容凌迟早会被发现的. “凌儿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点.我想把她接回容府.” “容大人.你忘了自己现在是太子太傅.你也住进宫中了.容小姐在容府跟在这里有什么分别.你还是不能亲自保护她的.而且她回容府不是就刚好证明她就是失踪已死的容皇后.你让容小姐和亢鸣以后如何是好.” 容望听了也觉有理.容凌的身份太敏感.要是暴露的话又是一场政治风雨. 正当他思虑之际.门口传來一个声音.“那就把凌儿接进宫中.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归菀走进來.掀开蒙面的黑纱. “进宫.”大家都迟疑着. 归菀微微一笑:“安希已经以皇后身份搬进了凤梧殿.你们忘了凤梧殿有间密室吗.把容凌安置在那里是最好的了.安希和佟悦都能照顾她.”当年连她都不知凤梧殿的秘密.若不是雪儿临死前把窝藏容凌的地点告知.他们当年永远找不到容凌的. 容望一想.这安排确实比他的合适.毕竟谁都不会想到容凌会再次出现在凤梧殿.而且现在安慧皇后的住处.引人耳目是最佳地点.也方便他探望容凌. “那孩子怎么办.” 佟悦说:“孩子会哭会闹.进宫反而更危险.不如就找个地方安置好.皇上再暗中派人保护.等亢鸣将军回來.他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归菀想到清风.这是她最信任的人.“等清风回來.让他去带人去保护孩子.”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容凌和襁褓中的婴儿.心里默默道歉.她真是对不起容凌.不得已才让亢鸣出征.让他们骨肉分离.归菀看了容望一眼.心里有点愧疚.她一直沒能好好保护容凌.让他妹妹承受了这么多苦难.他心里可责怪她吗. 容望看懂了归菀眼里的询问.“不关你的事.”这一句话.道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默契. 事情就这么安排好了.过了四天之后.容凌不再出血.身体也好些.归菀安排人秘密把容凌带进凤梧殿.安希见到容凌很是激动.看到她虚弱不堪的模样也十分心疼.分隔多年.总算又相见了.幸好凤梧殿的密室宽敞明亮.又有一张神奇的暖玉床.对容凌的休养更有益处. 从此.佟悦常以为安皇后调理身体的名义出入凤梧殿.容凌在大家的静心照料下.身体慢慢恢复了. ... ... 四大内侍·清风篇(一) 一、 于府,寂静无比,仿佛刚才的厮杀声、惨叫声只是午夜一梦。黑夜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在提醒那惨绝人寰的灭门血案是真的发生了。躲在房梁间隙中的小男孩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在他眼前倒下,要不是爹在贼人入侵之前就意识到危险,而及早把他点穴藏于房梁,恐怕他也难逃一死。 良久,当于炜闻讯带兵赶来,已经来不及了。他愤恨地大喊,“堂兄,我对不住你,小弟来迟了。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于炜吩咐属下清理于府,把于尚书极其家人的遗体好好安置在院子,但于炜发现少了十岁的侄子于清,心里浮起一丝希望:“于尚书的小公子呢?” 士兵回答没有发现小孩尸体。于是于炜命人全面搜寻,可是却找不到。于清心里呼喊着堂叔,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身子也动弹不得。无奈地看着于炜带兵离去。 一直过了三天,于府没人再来。于清饥渴交迫,心想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不能为父报仇。绝望之余,憾恨地闭上眼等死。 于清命不该绝,他眼角的那滴泪正好落在一个人额头上。 归菀抬头一看,心想也没下雨,这屋顶不该有水低落,却看到房梁之中有一抹不同的颜色,她细看之下发现了于清,马上让随从上去把于清救下,于清想不到绝地逢生,迷迷糊糊中只听到那些随从唤那小女孩公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于清想小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刚发生血案的于府。 可他醒来后,已经在堂叔家里,堂叔说有人把他送来的,为了掩饰于清的身份不再被仇家追杀,于炜对外宣称他是捡来的孩子,取名清风,收为义子。 一直到清风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随义父进宫参加宫宴,在路上偶遇归菀公主,斗胆问了一句:“七年前,公主为何会出现在于尚书家中?” 却没想到公主说道:“天意吧,你救过我,那天我去容府,回宫前经过尚书府,感念于尚书一世清廉却遭此大祸,就进门悼念,正巧发现被藏于房梁之上的你。” 清风想不起何时何地救过她,再追问,公主却笑而不答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