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人》 又回母校 马海平原人称罗源湾畔一颗璀璨明珠。这里沃野千里、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是闽东有名的鱼米之乡。春夏之交，从高高的香炉山往下看，一马平川的原野，绿的是稻田、黄的是麦田、金黄的是油菜花田、五彩斑斓的是村庄。白白的道路、青青的河流把原野划成不规则的巨大棋盘。远处是千里碧波的罗源湾，一艘艘轮船像一只只小蝌蚪，在碧波里沉浮。传说先贤朱熹曾在香炉岭上惊叹：“真是千里花园、万里鱼塘！”马海平原上有五座小山包，像五只爬向罗源湾的小乌龟。民间传说：五龟下海，一龟回头；这五只龟的龟嘴、龟眼都是风水宝地。 马海中学就位于回头龟的龟嘴里。听老教师讲，马海中学的第一任校长江铭是清华大学毕业的，很有水平。为选校址，他足迹踏遍了罗源湾畔八个乡镇的山山水水。一天上午，他领着几个老师沿着凤溪走了十几里，当走到回龟山的山脚下，他说：“不走了，就这里了！”同行的老师大惑不解，问：“这里靠海边，海风这么大，适合建校吗？”江校长向西看了看香炉山，又向东看了看罗源湾、海门口，口里念念有词：“上看香炉顶，下看罗源湾，海风吹龟嘴，三撮油麻官。”同行的老师看见江校长有点玄乎，象神明附体，不敢开口了。 马海中学一九五八年建校。建校初，几个年轻教师故意请江校长喝酒，趁他喝得醉蒙蒙时问：“为什么校址非要选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江校长迷迷糊糊讲了他选择这里的理由：“······天下无水不东流。山东曲阜孔府门前的泗河向西流了三百里，出了孔子孔圣人。我们福建泰宁杉溪从县城到梅口向西流了三十里，出了几百个进士，有隔河两状元、一门四进士、一巷九举人的科举神话。凤溪从我们学校门口向西流了五、六里，你们说，这里是不是风水宝地？”几个年轻老师终于知道了建校这里的谜底，当晚几个人都醉倒了。 一九五八年秋，马海中学招收初中两个班，第二年三个班，第三年四个班。学生来自罗源湾畔的马海、龙飞、凤舞、官亭四个乡镇。一九七四年，马海中学办起了高中部，成为江海县一所完全中学。一九七六年后，国家号召大办教育，各乡镇陆续办起了自己的初中学校，马海中学升格为农村高中学校，只招收四个乡镇的初中优秀毕业生。几十年来，学校培养了一万多名毕业生。从这里走出了有世界级的科学家，有两百多名厅、处级以上干部，几十名赫赫有名的企业家。马海中学是江海县公认的名校，也是马海平原最高学府，是马海中学学生的精神家园。 田禾是马海中学八十年代初的高中毕业生。他从这里走进大学，又从大学回到这里教书。十二年后，他又从这里走出去，下海了。今天，他回到了整整学习、工作、生活十几年的地方——马海中学。 春节前，田禾同杨秀夫、胡文章、游世方几个老同学约好了今天在学校见面，策划筹办同学会之事。田禾起了个大早，服侍好母亲送走妻女后去了母校。正月初，人们都睡得迟起得晚，早上八点了，路上只见几个行人。连续几天燃放的烟花爆竹，震得田禾心烦意乱。田禾喜欢静谧，他想一个人静静的在校园里走走，重温过去美好时光。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这里，留下了他青春岁月的梦想与追求，也留下了许多无奈和惆怅。 闽东地区传统习俗，正月初一在家，初二去娘家，初四因为有“四”字，重要活动不宜，初五开假日，有的人开始上班做事了，所以人们常常把重要活动安排在正月初三这一天。同学会筹备会议，田禾和他的几个同学安排今天在母校举行。 田禾来到马海中学门口。马海中学的校大门还是老样子，以前很大气很威严，现在被周边的豪华建筑比下去了。还好一双大大的红灯笼、一对龙飞凤舞的草书长对联保住了马海中学应有的身份和庄严。大门两侧的对联，上联：马腾万里，前程似锦。下联：海纳百川，胸怀八方。横批：大有作为。田禾一看就知道，这是书法家七七届邱慰如学长写的。每年春节，慰如学长都要写一副对联给母校，对联里必嵌入“马海”两个字，以示对母校的尊敬。坚持几十年给母校写春联，这真是马一样的毅力，海一般的深情。母校，学子对培养自己的学校犹如对母亲一般的感恩。田禾感动了。 学校的大门关着，小门虚掩。田禾走进校园。校园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多了一栋教师公寓，一栋学生食堂。学校放假，老师学生都回去过春节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学校主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一阵料峭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树像寒风中孤独的老人，在轻轻呜咽。地上的枯叶被风刮起，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四处躲闪，簌簌发抖。田禾的心不由的感到一阵酸楚。这场景，以前田禾在校时经常看见，都没什么感觉；现在斗转星移，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感受自然不一样了。今天自己提早来，不就是寻找这样的感觉吗？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感受一下物是人非的悲悯。 田禾走到新建的综合楼前。这大楼是美籍华人科学家陈礼先生独资捐建的。陈礼先生是马海中学第一届毕业生，大学毕业后赴美深造，成就世界级科学家。为感恩母校，改善母校教学条件，发展家乡的教育事业，他捐资八十万美元建起了这幢综合楼。陈礼先生少年时在马海中学刻苦学习、胸怀理想，功成名就后捐资兴校的事迹，在江海县传为一段佳话。他的善举，得到各级政府的嘉奖及父老乡亲的崇敬和爱戴。田禾有幸三次见到陈先生。他走到楼前陈先生铜像前，深深鞠了一躬。 田禾以前住的宿舍是砖石结构的两层小楼，为了建综合楼拆掉了。他读书和教书的旧教学楼，是五十年代的大屋顶建筑风格，砖木结构、青砖厚墙、端庄大方，是那个年代马海平原上最好的建筑。九十年代初，学生多了，老师也多了，学校要建一幢教师宿舍楼。宿舍楼原计划建在学校西北角空地上，可勘察结果那块地的地质条件差，基础建设成本大；旧教学楼地质条件好，基础建设成本小。教师宿舍楼的总造价是包死了。包工头建议拆掉旧教学楼建宿舍楼，这样既节约基础成本，又能赚取拆除教学楼的利润，他多头获利。 包工头同教育局局长有特殊关系。校长不知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还是从中渔利，竟然同意包工头的意见。为此，田禾联合学校几位老师同校长理论，还上书县教育局领导陈述理由：旧教学楼是马海中学活的历史，是马海中学学生心中的丰碑，不能拆掉！最后，校领导以旧教学楼同校园新建设不协调，为美化校园名义，拆掉了旧教学楼。 教师宿舍楼建成了。在分配宿舍的教师大会上，田禾拒绝了新分住房，并当面责问校长，引起了很多老师共鸣，会场乱成一片。因为此事，田禾被教育局局长、学校校长视为危险分子，被打入另册，处处穿小鞋。这也是田禾决心下海的重要原因之一。（未完待续） 同学情深 今天是马海一年一度隆重的“游神”日，是马海镇春节期间的集体狂欢。“游神”活动由各村老人会组织，几乎家家出钱，人人参与。田禾的母亲在年前就交了一千元钱，替田禾兄弟捐了个拱门，摆在村口。田禾小时候喜欢热闹，也参加“游神”活动，和弟弟田丰扮演闽王三兄弟坐在高高的“铁肩膀”平架上，后来上了大学当了老师，就不好意思在这个场合抛头露脸了。但家乡一年一度的狂欢节，越办越好、影响越来越大，吸引越来越多的外地宾客前来观看膜拜。 初三这天，街道两旁挂着长长的红灯笼，家家张灯结彩，乡村的重要地点，如寺庙、祠堂门口、村口，矗立着庆贺的立柱、拱门等。过了十点，马海十里八乡的一支支“游神”队伍从各自村庄汇聚到马海镇，各个姓氏祠堂、各村寺庙神明、乐队，形成长达几里的浩浩荡荡队伍，活动达到高潮。前面锣鼓开道、鞭炮齐鸣，两人抬的巨幅彩绣“合乡平安”牌匾排在队伍最前面，后面是高大威猛、神态各异的神仙依次排列，绕街而行。神像所到，沿街家家户户燃放鞭炮，焚香祈福。队伍中穿插高跷队、舞龙队、腰鼓队等民间艺术表演，热闹非凡。“游神”活动中的“铁肩膀”表演，是最有特色的经典之作，观众赞不绝口。 马海镇“铁肩膀”民俗表演有四百多年历史了，起源于明朝民族英雄戚继光抗倭的故事。相传明嘉靖年间，倭寇在莆田被戚家军打败后，逃到罗源湾一带烧杀抢夺。倭寇看上了富庶的马海镇，几次侵犯，生灵涂炭。马海乡贤就研究制作了“铁肩膀”，“铁肩膀”上端坐着戚家军造型，晚上在城墙上晃动。倭寇发现戚家军的队伍到了，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后来戚继光将军采用陈第“泥撬”战术，全歼罗源湾一带的倭寇，祸害闽东长达百年的“倭仔乱”从此平息。为了纪念戚继光将军的抗倭胜利，马海一带年年都要举行“铁肩膀”表演，后来逐渐增加了“游神”等民俗表演。这几年又融入了新时代内容，什么“嫦娥奔月、神六上天”彩车。但“铁肩膀”民俗表演永远是“游神”活动的核心所在，是最精华部分。现在，“铁肩膀”民俗艺术已列入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这几年，江海县沿海乡镇经济发展迅速，德高望重的老人醉心于修祠堂、续族谱、民间民俗活动；事业有成的年轻人热心创办济困助学的慈善会、修桥铺路的基金会。农民富裕了，农村变了。先富起来的一批农民身份改变了，成了老板企业家，买了豪车、建起了小洋楼、别墅。马海中学的东西两侧，建起了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华住宅，变成马海富豪们的聚居区。 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熟悉朋友的奋斗史、成功与失败，一户户家庭的兴衰，一个个家族的风云变幻，令田禾感慨万千。这些变化的原因、根源是什么？偶然还是必然？可能是中文出身吧，田禾喜欢思考分析，追根溯源。田禾一个人在寂静的校园内徜徉，想着过去、想到现在、也想着将来······· 学校门口一阵汽车轰鸣。田禾看见胡文章从一辆豪车的副驾驶座上钻出来。身材单薄、平常穿着随便的胡文章，今天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鲜红领带，昂首挺胸向综合楼走来。他可能看见地上脏乱、树叶遍地，驻足大声喊叫：“老雷，老雷......”一会儿，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一阵小跑到校长面前：“校长，我在这里······在这里。” “赶紧把主道上的树叶扫干净，等下有重要客人来。”胡文章命令道。 “好，好。”老雷转身到传达室拿扫把。 胡文章还是戴着圆形黑框眼镜，温文儒雅。过去的“单条竹”，今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意气风发，一副统治者的派头。田禾想：当了校长真的不一样了！ 胡文章看见田禾站在综合楼前，他快步迎上前：“田总，新年好！”他热情地伸出手，要同田禾握手，“兄弟，想死我了！” “胡校长，新年快乐！”田禾很久没见到胡文章了，刚才看见他的装束和对看门伯盛气凌人的态度，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这还是过去的胡文章吗？田禾同他轻轻握一下手。 “你干嘛这么早来？没去看“游神”？胡文章满脸笑容，紧紧抓住田禾的手不放。 “来看你呀！你当了校长，也是一个神，我拜外面的纸糊的神不如拜你这尊真神！”胡文章的热情感染了田禾，他也露出了笑容，调侃胡文章。 “我当校长也等于你当校长。当年城关那帮小子死命压制我们俩，现在我们翻身了！”胡文章附在田禾的耳边轻声说，语气很自豪。 这是胡文章当校长后第一次见田禾。作为昔日的好同学好同事，两人曾经处于同一起跑线，现在自己当了校长，实现当初立下的誓言。田禾却辞掉公职在商海中扑腾，成功与失败难以预料。胡文章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自己的选择、成功感到喜悦；也有对田禾当初的选择感到惋惜，对他的将来感到担忧。今天是作为校长还是同学、同事接待田禾？胡文章一时无法给自己定位，有些慌乱，不知怎么表现才得体。 田禾沉默了。胡文章的话，让田禾想起自己在这里当老师的那段岁月。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学校这个神圣的殿堂其实也是个小社会。当年田禾、胡文章大学毕业，分配到马海中学当老师。他们俩工作热情高，所教学科，成绩名列全县前茅；所带的班级学风好，学生勤奋好学。田禾、胡文章是马海本地人，是马海中学的毕业生，根基好、人脉广，是校领导潜在的有力竞争者，成了当时以校长为首的城关派老师排挤、打压的对象。 旧教学楼拆除后，社会影响很大。马海乡贤、马海毕业生有一种声音：外地老师当领导，不会全心全意为马海中学，当了几年校长，捞了就跑。马海中学是马海人的中学，马海有人才，马海中学要马海人当校长······田禾、胡文章听到这种声音后很受鼓舞，决心累积、整合各种资源，竞争校长宝座。他们约定：将来不管谁当上了马海中学校长，一定不辜负母校老师和马海父老乡亲的期望，把马海中学建成江海县数一数二的名校。当年的约定、誓言犹响在耳边。 胡文章请田禾到他的办公室喝茶。田禾还想在这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校园里多走走、多看看。 “走，去后山看看，给你汇报一下工作。”胡文章的话既得意又有点献媚的味道。 田禾淡淡笑了笑，他知道胡文章的心思，也想去后山走走。两人绕过综合楼，向熟悉的后山走去。 后山的小路很陡。以前马海中学青年教师经常穿过学校围墙向回龟山山顶攀登，呼吸新鲜空气，释放多余的荷尔蒙。熟悉的小路边开满了野生黄菊花，金黄色的菊花在一片荒凉的枯草地上显得格外生机、格外漂亮、格外惹人怜爱。一只只小蜜蜂嗡嗡叫着在菊花蕊里吸吮着，一会儿又嗡嗡叫着飞向另一朵菊花。菊花像一个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默不作声，任凭蜜蜂轻薄，最多就是一阵颤栗。田禾想起来自己的初吻。 那天是重阳节——农历九月九的凌晨，他同严小莺打着手电筒，就是顺着这条小路爬到回龟山的山顶······ “田禾，这块地，世纪闽江集团李主席准备捐一千万建实验楼。”胡文章站在围墙边的大石头上，手指东边一块荒坡地，“去年李主席来学校视察，确定这块地建实验楼。实验楼面积共三千五百平方米，有电脑室、实验室、图书馆、多功能教室、一个年段教室，办学条件全面提升。明年开始，整个马海县除了一中，我们学校硬件是最好最先进了。现在图纸设计出来了，五月份完成土地平整，争取年底工程全部完工······”胡文章眉飞色舞，话语滔滔不绝。 田禾听说过李主席准备捐资马海中学建实验楼，实验楼以他父亲名字命名，但想不到动作这么快，手笔这么大。“文章，这个项目在你任上完成，你是马海中学大功臣，功德无量！”田禾由衷地说。 “中午我要到他家去，汇报项目前期进展情况。刚才就是他的秘书送我来学校的。”胡文章很自豪。 “你今天穿这么正式，像讨媳妇当新郎官似的，原来是去见李主席。”田禾打趣道。 “见领导穿正装，这是你教的。” “我教的？我什么时候教你？”田禾一头雾水。 “不记得了？八八年我们俩去见北京来的作家白桦，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皮鞋擦得锃亮像镜子。西湖宾馆，你进去了，我穿拖鞋被拦在外面。你忘记了，我可没忘记。” “对，对，有这回事。”田禾笑了起来。那是在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田禾写了一部中篇小说，正想找个文学造诣深的人看看。他偶然从福建日报上看到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著名作家白桦到福建讲学的消息。他同胡文章商量去见一见这文化名人，当面向他请教。但是白桦先生在哪里讲学？住哪里？他们都一无所知。最后两人一合计，这么有名的副部长级作家，一定是住在福州最好的宾馆——五四路温泉宾馆。俩人借一辆自行车，一路吭哧呼吭哧来到温泉宾馆，向大厅服务台一个漂亮的服务员询问作家白桦住哪个房间。可那漂亮的姑娘就一句话：“没住这里。”田禾和胡文章不停哄那姑娘，软磨硬泡，把服务员哄得心花怒放，最终她告诉田禾和胡文章，省市政府接待高级官员、贵宾都在西湖宾馆，重要客人住在五、六号贵宾楼。 得到这个信息，田禾、胡文章又骑着自行车吭哧吭哧赶到西湖宾馆，骗六号楼服务员说同作家白桦约好了到这里同他见面。服务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看见田禾手上两叠厚厚的小说稿，竟然相信了，告诉他们白桦先生住105房间。 田禾穿戴整齐，皮鞋锃亮，保安彬彬有礼请他上楼。胡文章脚穿拖鞋、头发蓬乱，保安坚决不许通行。气得胡文章脸红脖子粗、顿脚骂娘。 田禾上楼同白桦先生交谈了约半个小时。老人家个头不高，头发花白，圆圆的脸慈祥和蔼，对田禾这年轻的文学爱好者、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不悦，还亲自泡茶，细心指导。最后他在田禾的笔记本上题了字，还写了一封推荐信给省电影局的领导。后来田禾从省电影局领导那里拿了十张内部电影票，欧美大片。他送了六张给胡文章才堵住他如刀之口。 多么美好的大学时代，多么纯真的同学感情。俩人回忆过去的糗事，不禁哑然失笑。（未完待续） 冤家聚首 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起，胡文章的电话响了。原来是游世方打来的，他问胡文章到学校了没，如果到了到校门口来，他马上过来。 “世方这小子官气越来越重了，他要我去校门口接他，摆什么谱！”胡文章有点不服气。俩人从中学开始一直是针锋对麦芒。 “世方现在是马海的父母官，党委副书记、镇长、正科级。你是马海中学校长、支部书记、副科级。你去迎接他，这符合官场规矩，正常呀！”田禾的话有点揶揄的味道。 “在马海，镇长是个大人物，可我这校长声望不一定比他低。镇长、书记、马海身家上亿大老板有十几个，马海中学校长只有我一个。当个镇长，高高在上、高人一等，叫人去捧他、伺候他，过分！”胡文章一顿牢骚。 “走，去迎接我们的父母官！”田禾拉着胡文章说，“这实验楼建成后，你去求李主席同县委书记讲讲，让你当教育局局长或者马海镇镇委书记，让世方来迎接你！”田禾调侃道。 “我才不当什么局长、书记，再说我也不是那块料。等你房地产项目成功了，我也投资参股，赚一些钱，优哉游哉，快活如神仙！” “好，只要你不怕风险，我同杨总讲，让你参股！” 田禾、胡文章、游世方三人高中时玩得好，书又读得好，同学戏称他们三人为三剑客。但田禾和胡文章明显更亲近一些，毕竟他们俩大学四年在一起，教书十二年又在一起。 两人下山向校大门走去。 游世方坐着镇里的轿车来的。司机把他送到校门口，就开车掉头走了。游世方比过去明显胖了很多，曾经清秀的瓜子脸变成了国字脸，肚子凸了起来，人也魁梧了许多，一副气宇不凡的领导派头。他穿着风衣、戴着眼镜，在校门口站着，手机贴着耳朵不停地讲着什么。 游世方今天很忙。每年的今天，镇政府领导都要分片包干、严阵以待，预防安全事故发生。这种群众性的“游神”活动，人山人海、鞭炮横飞，很容易发生踩踏和鞭炮炸伤人的事件。如果出现公共安全事故，镇里的领导轻则处分降职，重则摘乌纱帽判刑入狱，所以镇里的领导战战兢兢，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胡文章、田禾迎他进校，来到校长办公室。胡文章的办公室不大，但优雅大方。墙上一幅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是福建先贤、民族英雄林则徐的自勉联。字是邱蔚如写的，行云流水、大气磅礴，是邱慰如的书法精品。沙发边的两个茶几桌上，一盆是兰花，一盆是水仙花，办公室里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胡文章烧开了水，用滚烫的开水清洗茶具，拿出自己舍不得喝的武夷正岩大红袍招待老同学。大家相互寒暄问好，其乐融融。 筹办同学会的事最早是胡文章提议的。这几年社会上兴起一股筹办同乡商会、战友会、同学会之风，且愈演愈烈。马海中学每年都有学生开同学会，他们相聚母校，邀请老师、大摆宴席、热闹非凡。做为马海中学毕业又在母校任教的胡文章感到很失落，脸上无光。去年他当上校长后，就有办同学会的想法。后来他征求几个同学意见，大家也一致赞成。特别是游世方调到马海镇当了镇长，在游世方的支持下，胡文章要成立同学会的愿望更强烈了。他自荐当秘书长，联络同学，策划筹办同学会的各项工作。最后，在推举同学会会长人选时，胡文章犯难了。 当同学会会长，起码具备以下条件：一，热心公益事业、公道正派，在同学中有一定威望的。二，事业成功、经济雄厚，愿意为举办同学会慷慨解囊的。胡文章在同学中梳理一遍，符合条件（一）的同学，过去读书好考上大学，但不符合条件（二）。符合条件（二）的同学，条件（一）似乎又差些。办同学会要花钱，办得好要花大钱，如果由同学一个个凑钱举办，那不现实，所以条件（二）更重要。符合以上两个基本条件的同学有三个： 一，杨秀夫，湖南福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湖南福建商会常务副会长，身价达五千万，是田禾的老板。 二，蔡东峰，山西永泰矿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矿老板，为人低调，财富不菲但从不示人。 三，严小莺，广东富丽服装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在东莞虎门开了两家大型服装厂，服装主要销往欧美、日本，身家不下三千万。 经过几次电话沟通，三人互相谦让。最后杨秀夫确定三人中一人出任会长，另外两人任副会长，资金由三人负责，筹备工作向前推进。胡文章任秘书长，负责同学会的各项筹备工作。田禾任副秘书长，协助胡文章工作。游世方任执行副会长，指导支持秘书处工作。正月初三召开第一次同学联谊会筹备会。 三人喝茶聊天后，游世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言归正题吧。杨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有重要客人从上海过来，要去福州接机，不过来了。他说田禾下午也要去福州参加接待。杨总特意交代我，筹备同学会的事由我们三剑客拟出初步方案，所需资金做个预算，资金由他负责。” “资金一落实就好办了。按照惯例，谁出钱多、贡献大谁当会长。秀夫就是会长。会长出来了，东峰、小莺、世方三个副会长也来了。有了钱、有了人，其他的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胡文章兴奋地说。 “关键是联络工作，毕竟毕业二十几年了，要联络上每一个同学，这工程量很大。”田禾提醒胡文章。 “没问题！以点带面，我总联络员，每村找一个同学当副联络员，一年时间，找几十个人，就是跑到月球上也要把他抓回来。”胡文章充满信心。 “有什么困难、需要，你同我说，我叫政府办的小方配合你。”作为一镇之长，游世方工作很忙，就象今天，他要坐镇镇政府，防止“游神”活动突发安全事故，还要接待上级领导。但他把握一个原则：抓大放小。大事情亲自抓，小事情让分管人去处理。他认为开同学会筹备会议很重要，同学也是资源，他要亲自来。具体执行是小事，让小方经办处理就好了。 这几年福州市政府为了进一步推进回归工程，出台了很多奖励和优惠政策。江海县政府将回归工程任务，分配到各个单位和政府工作人员头上，把完成回归任务与否同政绩挂钩，作为职务提升、工资奖金的依据。 游世方也有任务。他知道马海镇经济发达，民营企业体量大，要想方设法引进一两个回归企业，提升自己政绩。可他到马海工作时间不长，他想利用同学会这个平台，寻找人脉资源、建功立业。 “有困难就找你！一镇之长、父母官，你大手一挥，问题就解决了。小方是我的学生，小毛孩，找他有屁用！”胡文章对游世方的满不在乎态度有些不满。 “那要看什么事。如果你个人有什么问题，家里有什么困难，我一定责无旁贷，全力以赴，出面解决。”游世方依然故我。 两个人又杠上了。 “校长大小也是个官，有什么小困难他自己能解决，就不劳驾镇长了。我一个平民百姓，家里有一个难题，想请镇长帮忙······”田禾想起母亲交代的事。今天趁这个机会，提早同游世方说说也好。 田禾家承包的镇农场陈果山果园有三十年了。去年来了测量队，测量队队长说，通往海门港的疏港公路要经过这片果园，要征用三亩果园地。队长交代田禾母亲，国家会对失地果农进行合理赔偿，但千万要注意村镇干部，是不是将国家给的赔偿费全部给了你们，不要被他们忽悠欺骗了。他们见过有些村镇干部对征地赔偿费进行暗箱操作，很多老百姓吃了政事不公开透明的哑巴亏。田禾母亲同镇农场场长连镇武素有恩怨，知道连镇武的为人，一直担心连镇武在征地补偿的事情上报复她。她知道田禾同新来的镇长游世方是同学，年前就交代田禾同游世方说说自己家的征地补偿事，小心不亏本。田禾想征地补偿是政策性很强的工作，连镇武就是有贼心应该没有那贼胆，如果连镇武真的私吞补偿款，再求游世方也不迟。今天正好聊到这个话题，田禾干脆说出来，提早给游世方打招呼。 “放心，马海这一亩三分地，你田禾家如果被人欺负了，你们俩还不啐我的脸。你放心，有什么问题你叫依母直接找我！”游世方信誓旦旦。 讲的是开同学会筹备会议，但涉及同学会的事情没讲多少，计划、程序安排很容易，关键是执行。胡文章清楚这些工作，叫别的同学去做不现实，只能由自己来执行。其实他早已开始了，所以不用多说。三个人喝了一会儿茶，游世方急着要回镇政府。他向两个老同学说明情况，叫来司机，准备回镇政府。 胡文章和田禾送游世方出校门。在校门口，游世方接到江海县徐县长秘书电话，徐县长要来马海向几位大企业家拜年，车子马上到镇政府，要游世方作陪。游世方急着要走，田禾也要回家准备下午上福州，三人在校门口挥手告别。（未完待续） 秘书长来了 田禾出马海中学后遇上了“游神”队伍。队伍中的“高哥”、“矮八”引人注目。“高哥”是掌管阴间的神，身穿白衣、戴白色高帽、吐长舌、摇羽扇，身高约四米，走路摇摇晃晃。“矮八”身材矮胖，穿黑衣、戴方形黑帽、手拿黑扇，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趔趔趄趄，有时故意在人群中穿行，吓得妇人小孩尖声大叫。 队伍中有两个可爱的大头小孩，一个手拿红花，一个手拿白花，分发给年轻的妇人，想要男孩的妇人给白花，想要女孩的给红花。两个大头小孩轻歌曼舞，活泼可爱，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田禾下午要去福州，没时间观赏《游神》表演，他趁空隙穿过表演队伍，急忙往老家里赶。 田禾的家在距离马海中学约十公里的学堂村，一家人住在一栋九十年代初盖的两层砖混结构的楼房里。前年弟弟田丰一家搬到自己盖的新房，把分家时分给他的三间房屋折价卖给田禾。田禾的父亲过世了，老母亲恋旧，不想挪窝，随大儿子住在老屋。田禾一家常住福州，一年回老家不上十五回。老母亲算得上孤巢老人了。 闽东沿海乡镇有正月初二女儿女婿走娘家的习俗。由于年前老母亲小感冒，除夕晚上又撑着身子接新年、观音堂烧香等等，感冒加重，初二早上起不来了。田禾和妻子肖慧本来约好了初二带女儿凤九去岳父岳母家，母亲生病了，怎么忍心走开呢？一家人端水拿药，围着她转。初三清晨，母亲的身体略有好转，她知道儿子儿媳正月头要走娘家，象驱赶什么似的，不要他们在床前转悠、侍候。肖慧心急火燎的，巴不得马上走。她拿着包包、装好礼物、拉着女儿，催着田禾赶紧出发。田禾心里略过一丝不快，但他不说什么，送肖慧母女到村口乡村巴士站后，去了马海中学。 从马海中学回家的路上，田禾接到肖慧、小舅子、岳父三个电话，要他一定来岳父家吃午饭。因为下午要上福州参加接待，公事要紧，田禾谢绝了。他回到家里，煮了饭菜，陪母亲吃了午饭。 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自己家却冷冷清清，寂静得没有什么人气。这反差，田禾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一定要他生个男孩子的原因。望着母亲瘦弱的身体，田禾想起了父亲，如果父亲还健在，母亲有个伴，这个家是个完整的家。现在父亲走了，母亲一个人苟延残喘，田禾感到凄凉、内疚。如果自己将来也象母亲一样，这日子怎么捱得下去？田禾不敢想象。 到了中午，杨秀夫打来了电话：“田禾，筹备会开完了吗？你们商量怎么样了？” “开完了，大的事情定下来了，确定明年初三开同学会，文章负责落实执行。”田禾回答。 “好，那就好！金安市委程秘书长从上海来福州，两个人，晚上六点十分到长乐机场。你要来参加接待。中午一点半，我叫司机到你家接你。” “好啊！他们日程怎么安排？准备在福州呆几天？” “就一天，日程我来安排。”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你下午到福州后找熟人买一块上好的寿山石，价值十万左右，另外到银行办一张五万元的卡，密码就写今天。其他的事你来了再说。” “好的······” 杨秀夫很重视人际外交。他认为好的人际关系和处世技巧，能为一个人事业的成功创造好的基石，在人生业绩的创造中能左右逢源，得心应手。所以，跑关系、请客接待这块他常常亲自安排，事无巨细。 田禾去年为金安市的房地产项目同程秘书长有过几回接触。程秘书长大学中文毕业，儒雅内敛。他研究生毕业后被一位市领导看中，调到金安市委当秘书，从秘书一直做到了主管城建的副市长、市委常委秘书长，是金安市响当当的人物。程秘书长爱好收藏，对文物收藏很有研究。他今天突然来，金安市地皮的事应该是搞定了，田禾心里一阵暗喜。 九十年代开始，中国的房地产开发掀起了投资热潮，房地产开发公司急剧增加，以炒地皮，炒项目为主的房地产市场异常活跃。马海镇是建筑之乡，在外从事建筑行业的有一万多人，他们分散在全国各个地方，其中一部分创业心强、有胆识敢冒险的人，到处跑关系，请客送礼找项目。那个年代能拿到地皮就意味着发财，拿到大地皮就意味着发大财。自己如果没有资金，可高价转让、可向亲朋好友融资、也可同手握重金的人合作开发。十几年时间，马海镇涌现了二十几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五家一级总承包资质的建筑工程公司。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李主席的世纪闽江集团有限公司。李主席的财富，中国福布斯富豪榜榜上有名。 杨秀夫二00二年也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他很谨慎，不轻易出手。杨秀夫认为房地产业虽然低门槛、高收益，但也是高投入、高风险的产业。若项目定位不好、市场判断有误、政府关系处理不好、人事变动、资金断裂都可能血本无归。他大量承包房地产建筑工程，积累资金，一边寻找可靠关系，筛选合适的地产项目；一边招揽人才，为进军房地产作各种准备。 杨秀夫知道田禾是个人才，在马海中学郁郁不得志，以超出学校十倍的工资邀请田禾加盟自己公司。田禾心动了。树挪死，人挪活，很多同学高中毕业从事建筑业，都发了财。我大学毕业，文化知识、智商情商都不比他们低，他们能发财我为什么不能发财？田禾也想创一番事业。他中学时同杨秀夫关系就很好，福州的房子是杨总大力支持下才买成的，所以杨总是他的大贵人。在父母、妻子的异议声中，田禾辞职下海来到了杨秀夫的湖南福隆建设集团公司。 田禾到湖南杨秀夫公司上班了，名片印的是“湖南福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他一边分管建筑公司的办公室，一边负责房地产公司的发展部工作。两年时间，田禾考察了江西、湖北、安徽、山东、河南的十几个地产项目，因为种种原因被杨秀夫否决了。 去年八月，杨秀夫通过湖南福建商会顾问、省建筑工程学院的丁校长介绍，认识了金安市市委关书记。金安市的招商引资力度是全省最大的。关书记热情邀请杨秀夫到金安市观光考察、投资兴业。市里刚推出一批招商引资项目，任凭杨秀夫挑选，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 过了一周，杨秀夫和田禾应邀来到金安市考察。他们俩的到来，关书记高规格接待，派市委程秘书长到高速路口迎接。晚上，关书记设宴招待杨秀夫和田禾，作陪的有程秘书长、市国土局局长、市城投集团总经理等。 通过两天考察，杨秀夫和田禾对金安市两个项目感兴趣。一个是市政府搬迁项目，条件是打三千万元押金给市政府，新市政府建设工程造价一亿八千万，由对方负责承建。旧市政府土地一百零五亩，每亩一百七十万，共一亿八千万抵新市政府工程款。待新市政府建成后，旧市政府土地挂牌出让，市政府保证对方摘牌，若土地超出每亩一百七十万元，超出部分市政府负责由市财政返还。 旧市政府位于市中心，地段好，升值空间大，但资金投入多。杨秀夫担心资金不足，消化不了，如果押金少一些，新市政府工程分两期建设，向亲朋好友融资或者找可靠的合作者合作，拿下这个项目还是有把握的。杨秀夫、田禾重点攻关这个项目。 另一个项目是国企改制项目。条件：押金一千万，建三幢安置房，建筑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土地是一百二十亩，每亩定价为五十万元；待安置房建好后，土地挂牌出让，甲方保证乙方摘牌。若每亩超出五十万元，超出部分由出让方负责。 这项目地处城市边沿，地段不太好、升值空间小、但资金投入少，适合杨秀夫这样的小型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这个项目是福隆房地产公司的备选项目。 经过几轮沟通洽谈，负责招商引资的程秘书长积极斡旋，市政府搬迁项目的谈判工作有了很大进展。杨秀夫同田禾来金安，每次都是程秘书长负责接待安排，他们成了朋友。 田禾提早给一个做福州寿山石生意的老同学打电话，联系好了寿山石货源。下午一点半，他坐上公司的越野车往福州赶。 春节的福州城，外省的打工者、老家在本省农村的机关事业工作人员、经商人员、工厂工人纷纷回到农村过年了。街上的车子比平常少了很多，行人寥寥，整个城市显得冷冷清清。可银行就不一样了，取钱汇款的人比肩接踵、人声鼎沸。田禾担心时间来不及，打电话给老同学，派司机到他那里取寿山石，自己排队办理银行卡。漫长的等待，他终于买了寿山石办了卡。五点半，田禾上了长乐机场高速路。（未完待续） 喜讯来临 长乐机场距离福州市区四十五公里，现在虽然通了高速公路，但同其他省会城市到机场距离相比还是远。田禾心情舒畅，他一边欣赏窗外的美丽风景，一边陶醉在韩磊的《天边》那豪迈的旋律中。 车过了马尾闽江大桥，进了长乐市地界。这几年长乐的经济腾飞了，钢铁、纺织、服装、地产等行业在全国出了名。广袤的长乐滨海平原，像一副巨大的油画，赤橙黄蓝绿、五彩缤纷。平原上一座座工厂、一幢幢小洋楼拔地而起，像画家兴致所至，肆意挥洒，色彩斑斓又浑然天成。这几年，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呀！ 田禾准时到了机场，见到了杨总。可飞机晚点了，广播多次播放“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我们抱歉通知你，从上海飞往福州的······请耐心等待······”等了四个小时，杨总、田禾快要崩溃时，飞机终于到了。 程秘书长出现在出站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美眉。这美眉田禾见过一次，是湖南新辉房地产置业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小文。 “程总，新年好，辛苦了!”杨秀夫快步迎上去，热情地伸出手。 “杨总，你辛苦了，新年快乐！”程秘书长笑脸相迎，也伸出手。 杨总和程秘书长热情握手拥抱。 “你好，欢迎光临福州！”田禾笑迎小文。 “谢谢田总，辛苦了。”小文显得有些疲惫，头发被机场大风吹得很凌乱，她露出一丝艰难的微笑。 田禾同小文握过手后，接过小文的行李箱。四个人寒暄着走向停在门口的车子。 两位客人坐上杨总的奔驰车。田禾的本田霸道车跟在后面。 车子到达福州金源大酒店，已是深夜十二点了，错过了晚餐时间。田禾在金源大酒店地下室香港街订了个包厢，宵夜当正餐。 杨秀夫陪着程秘书长、小文从豪华商务客房下来时，田禾安排的菜肴上桌了。菜很有闽菜特色：有笔架、佛跳墙、荔枝肉、鸡汤氽海蚌、牛鞭烧海参、深海琵琶虾、清蒸老虎斑、鸡茸鱼唇、鱼丸肉燕等等。 “田总，我刚才在大厅碰见老同学小莺，她今晚也住在金源酒店。我同她说了我们在这里请客，等下她会来敬酒，多摆一套餐具。”杨总对田禾说。 听到严小莺会来，田禾心里一怔。二十多年没见了，今天竟然在这里见面，田禾感到很突然。田禾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见面的地点、时间：在母校、在家乡、在城市街上；在早晨、在傍晚、在夜里，想不到今天在这里见面。田禾心里有点忐忑，他没叫服务员，自己亲自搬椅子，到橱柜里拿餐具一一仔细摆上。田禾心想：她还认得我吗？她还怪我吗？等下见面，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田禾头脑乱糟糟的。 四个人是老相识，自觉地按主人主宾副陪副宾位子坐下。服务员开了杨总带来的三瓶五十三度飞天茅台，两瓶法国进口小拉菲红酒。 经过车上的短暂休息，酒桌上四个人又精神抖擞地摆开了战场。 品尝了福州特色的鱼丸肉燕后，杨秀夫首先举杯：“欢迎两位尊贵的客人来福州！古人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新春佳节，你们不远千里来福州看我，说明我们是兄弟、是亲人！第一杯酒，感谢程兄、小文妹妹，干了！”四个人碰了杯子，异口同声：“干！”一饮而尽。 一会儿，杨总再举杯：“在湖南金安，关书记是参天大树，程兄是树干，我是树梢上的一朵小花。我相信有你们的大力支持，我们一定会结出丰硕之果。希望程兄一如既往支持、帮助我们。这第二杯酒，我们干了！”杨总说完，四个人又碰了碰杯子，喊一声“好，干了！”又一饮而尽。 笔架上来了。程秘书长从来没见过这金黄色形似佛手的贝类，不知如何下手。杨秀夫夹起一个笔架，边介绍边示范吃法：“这既象古时候读书人放毛笔的架子，也象千手观音的手，所以有人叫笔架，也有人叫佛手、观音手。笔架长在海边礁石的石缝里，采挖极为困难。虽然是江海海边常见的贝类，但价格很贵，是贝类精品。当年林副主席就好这一口，每年都要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空运几箱解馋。这笔架是人间美味，其他地方吃不到的。笔架的吃法象嗑瓜子一样嗑开，用牙齿咬住笔架下端那一小块肉，然后用力吮吸。虽然肉质只有指甲般大小，但奇鲜无比······”程秘书长和小文学着杨总的吃法，果然清甜鲜美，赞叹不已。 吃完了笔架，其他美味陆续上桌。杨总又举杯：“这第三杯酒，祝程兄仕业节节高升，身体健壮如牛。在福建嫩草慢嚼，肥田细耕。干了！”杨总说完，三个男人哈哈大笑。小文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四个人齐刷刷的又一饮而尽。 “什么嫩草慢嚼，肥田细耕？你们讲的秘密我都听到了！”严小莺推门走了进来。 严小莺身穿一件乳白色的中长呢大衣，手臂挎着爱马仕包包，清丽秀雅的脸上荡漾着美丽的笑容。严小莺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当年的羞涩、妩媚，变成了成熟与端庄。 杨秀夫赶紧请严小莺坐下。他热情地为严小莺和程秘书长，小文互相作了介绍。严小莺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向客人，老同学逐一敬酒。当敬酒轮到田禾时，四目相视，田禾看见严小莺的双眸还是那么清澈，那长长的、一闪一闪的睫毛，像是关切、更像是问候。田禾感动了，刚才的担忧一扫而光，他回敬严小莺三杯。 田禾是副陪，到他敬酒时候了。他拿起酒杯，走到客人面前，按规矩逐一敬酒，酒令也是华丽的欢迎词和春节喜庆祝词。 程秘书长、小文打通关回敬。他们这种场面见多了，轻车熟路，把三个东道主各灌了六大杯。 酒过五巡，酒兴渐高，严小莺的加入更把酒场气氛推向高潮。三个大男人、两个大美女，酒令冠冕堂皇、花样百出，大家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都有点高了。 “我喝不了了，我老公还在房间等我，他美国刚回来几天。”严小莺想提早离席。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今天机会难得。再喝会儿，等下我送你。”杨总举着酒杯，还要同严小莺干杯。 “下次吧，以后同你们做兄弟，做亲人，一齐喝通宵。”严小莺喃喃道。 严小莺一定要走，大家不好强留；杨总想送她，她坚决不让。严小莺在门口郑重其事地交代杨秀夫：“有好的地产项目，需要资金一定通知我，我也想进军房地产。” 严小莺一走，气氛一下子落下来。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两点，大家也觉得有点累了，喝不动了，就互相搀扶着回到酒店房间。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晚。田禾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严小莺高中和现在的面容闪现。到了十点半，四个人吃了连江锅边糊，然后坐车到三坊七巷。 三坊七巷是福州最有代表性、最有特色的旅游景点，可以说是福州的历史之源、文化之根，是外省旅游者必游的地方。这里是福州历代贵族士大夫的聚居地，文儒武将、名人荟萃。程秘书长、小文、杨秀夫、田禾参观了严复、沈葆桢、林觉民、冰心故居，林则徐祠堂，中午在林氏祠堂吃了林家私房菜。 下午，大家驱车到贵安泡温泉。贵安温泉被誉为“福建温泉之乡”，是全国闻名的地热集中区之一，温泉中有几十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这里是露天温泉，可温泉冲浪，几十口温泉池，各有特色。有鱼疗池、各种花瓣池、中草药除湿池等等。一年四季游客如织。温泉四周花草茂盛、林木葱葱，使人有回归大自然之感，更有一种抛却繁杂的洒脱。福州人更喜欢冬天泡澡，杨秀夫特意安排程秘书长、小文体验一下福州露天温泉的特色。 五点整，三个泉州来的客人到贵安专程迎接程秘书长和小文，宾主依依惜别。 送走客人后，杨秀夫支走驾驶员，自己开车，专门请田禾坐到自己奔驰车的副驾驶位子上。路上，他告诉田禾，程秘书长专程来报佳音：一，关书记决定将市政府搬迁项目给我们公司。二，同意项目分两期建设，一年完成，押金减半。三，准备项目启动的前期工作。 杨秀夫给田禾分配了任务：一，找一家设计公司，做初步方案设计。二，物色、考察合作对象，严小莺为第一人选。三，招聘房地产专业人才。 两年多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杨秀夫，田禾的兴奋溢于言表。（未完待续） 意外相逢 春节的福州沿海乡镇，热闹非凡。大家都回来过年，呼朋唤友、喝酒打牌、你来我往、不尽兴决不善罢甘休，有时脱不开身甚至通宵达旦。田禾没有好的去处，入乡随俗，也参加几场这样的活动。初十早晨，田禾利用早饭后的时间到陈果山走走，看看自己家的荔枝园。 荔枝园里有两百多棵荔枝，前几年开始挂果了。由于这几年春季雨水偏多，荔枝坐果率低，加上水果价格低贱，荔枝园几乎没有什么收入。田禾看见母亲这么辛苦劳作却得不到回报，心疼不已，几次劝说母亲放弃果园。可她就是不答应。田禾知道母亲不在乎荔枝收入多少，在乎的是这片土地，所以只能多寄钱回来请帮工。田禾登上山顶，呼吸新鲜空气，放眼四周，领略家乡田园风光。 福州的春天年前就来了。羸弱的冷空气刚走几天，地里的小草纷纷露出毛绒绒的嫩芽，象刚刚睡醒的婴儿伸出小手丫，令人产生亲一口的欲望。路边水沟里的水，好象也为春节的到来兴奋不已，不厌其烦地哼着轻快而又单调的旋律。远处黛青色的山冈上，一些树木好象一夜之间长出了许多嫩嫩的、淡绿色新枝，远远望去，一簇簇、一团团，象初恋的少女，在你不经意间悄悄换上一件鲜艳新装。 山下从北门村方向走来一位美眉，走路很有节奏、韵律感，人高高的、身材苗条，穿一件白色中长风衣，脖子挂着一条酒红色的长纱巾，时尚、风度，气质象是走在t型台上的模特小姐。 清早的乡村哪来这么时尚、漂亮的姑娘？田禾想到了香港演员阿娇。电视上阿娇也有过这样装饰。那脸型、五官、皮肤也有阿娇那么漂亮、精致、白嫩吗？想到阿娇，田禾脑海中涌现电脑上她同陈冠希那一张张令人血脉喷张的照片。 田禾想象触摸她白嫩、光滑，富有弹性的乳房、大腿的感觉。大慨出于无聊好奇，他匆匆下了山，站在路边，期待着这美眉的庐山真面目。 美眉走近了，脸带微笑。她脸蛋圆圆的、白中透红、很有肉感；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顾盼生辉；眉毛弯弯的、细细的，显然是精心修过的；真有点阿娇的模样！ 田禾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是谁呢？他努力回忆着。 “田禾哥，回家过年哩！” 银铃似的声音，富有乐感。这声音太熟了，一点没变，田禾想起扎着马尾巴、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哦，哦，是，是连芬。女大十八变，我真，真有点认不出来了。你也回家过年？从新加坡什么时候回，回来？”田禾刚才的臆想、兴奋象偷窥突然被别人撞见，表情有点尴尬，讲话也不利索了。他努力掩饰着自己。 连芬出国的事当年轰动了家乡。福州地区出国的人很多，大多是国外有亲戚或者花几十万上百万通过蛇头偷渡出国的。象连芬这样不花钱国外没关系的人能出国，是非常稀罕的事。当时田禾听了这件事着实高兴一番，山鸡变成凤凰，以后恐怕没见面的机会了。想不到，今天在这儿见面了。 “我去年都在家，回来一年多了。田禾哥，你还是过去样子，一点没变。”连芬站在田禾面前，仔细端详着他。 “老了，白头发都出来了。连芬，新加坡那么好的国家，花园城市、经济发达，干嘛回来？你是在骗我嘛！”连芬早上喷了些香水，散发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田禾捕捉到了这阵阵清香，出过国的女人，生活情调就是不一样。 “这有什么好骗！合同时间到了，自然得回来，要不，就变成黑户、黑人了。”连芬的声音幽幽的，表情很无奈。 “不会吧，有的女孩就定居那里。象你这么优秀、漂亮，不会没有机会吧！是不是国内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机会？“田禾看见连芬的装束、风采，还是有点不相信。 “没有啦。想定居那里，除非同新加坡籍的男人结婚。在那里几年，几乎天天在生产线上班，哪有时间、机会认识什么好男人？一个小姑娘出去，变成一个老姑娘回来，现在是孤家寡人，人家后悔死了……”连芬目光流露出惆怅落寞。 连芬的话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表情诚实，田禾有点相信了。“你这么漂亮、高雅，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再说从新加坡回来的小富婆，想同你谈恋爱的青年哥不排长队才怪！”田禾继续试探着连芬。 “哪有青年哥上门？像我这年龄，哪个男人没娶老婆、没抱上小孩了？年纪比我小的，谁愿意娶一个象妈妈一样的当老婆。回来一年多了，如果有一个青年哥约我看一场电影、拉一回手，我都值了！想不到我成了没人要的剩女！新加坡打工，拼死拼活赚了三十几万，我哥建房子、装修，差不多都贴进去了。后来自己想开一家小店，都没本钱。现在失业在家，以后不知道怎么办······”这是连芬的家事，是连芬心中的秘密，她从来没同别人说过；今天见了田禾，心中压抑很久的郁闷、委曲，不知怎么都倾诉出来。 “你出过国，见过大世面，又漂亮、又能干，愣头青你也看不上眼。去城市找一份工作吧，那里青年才俊多，好好的挑一个。城市才是你的舞台。”田禾安慰道，心里涌现一股想保护、帮助她的冲动。他想起地产公司要招人，试探一下连芬态度。田禾邀请连芬到他家坐坐，连芬推说今天有点其他事，过几天专门登门拜访。其实她很想去，可没准备，田禾的母亲、弟弟都知道她出过国，如果空着手冒昧去，那太掉价、太没面子了。 两人在山下路边谈了很久，谈了别后双方的生活、工作、家庭情况，唏嘘再三。连芬托田禾帮她介绍一份工作，田禾满口答应。春节期间，大家的电话都特多，直到双方的手机铃声此起彼落、响个不停，连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田禾，去她亲戚家。（未完待续） 日久生情 过两天就是元宵节，孩子们吃了元宵又要出远门工作做生意了。十三日清晨，田禾母亲象往年一样到观音堂为田禾兄弟烧香抽签。田禾的运签是第一签，签面是：钟离成道。上签。诗曰：开天辟地作良缘，吉日良时万物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诗意：此卦盘古初开天地之象，诸事皆吉也。解曰：急速兆速，年末值时；观音降笔，先报君知。家宅：祈福。自身：秋冬大吉。求财：秋冬大吉。交易：成。婚姻：成。 田丰的运签是第八签，签面是：裴度还带。上签。诗曰：茂林松柏正兴旺，雨雪风霜总莫为；异日忽然成大用，功名成就栋梁材。诗意：此卦松柏茂林之象，凡是有贵气也。解曰：路上亨通，终身有功；田蚕丰熟，家道兴隆。家宅：祈福。自身：顺利。求财：兴隆。交易：成功。 田禾母亲请本村开富叔解签。开富叔告诉她这两条签都是上上签，不过要许愿。田禾母亲听说两条都是上上签，高兴得合不拢嘴，晚上睡不着觉。学堂村的观音堂抽签很灵验，只要你诚心诚意，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心愿要求讲清楚，签面就能回答清清楚楚，将来一一应验。观音堂墙面重重叠叠的锦旗，就是最好的见证。 十五日清晨，田禾母亲沐浴更衣后跪在庭院地上，手持三柱香，当天许愿：“······天地保佑奴白花——田禾、田丰今年发大财·····年底谢天地······” 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中国的春节完全过去了。人们纷纷奔赴原来或新的工作岗位。火车站、汽车站、码头人山人海，那场面不亚于非洲草原上的角马迁徙。生活条件好、地位高的人则选择坐飞机或开私家车出行；经济困难、生活条件差的只能挤长途大巴或绿皮火车了。田禾和杨秀夫坐公司的车来到长沙。 公司上班后，田禾向杨秀夫推荐了连芬。杨总听说连芬大学毕业、出过国、漂亮、能干，又是家乡人，欣然签字，同意录用。金安市地产项目还没有正式运作，田禾安排连芬在建筑公司办公室这边熟悉工作，由田禾带着。 一年一度的建筑业企业的“优秀企业”、“优良企业家”、“优秀总工程师”、“优秀项目经理”的评选开始报名了，这是办公室工作一项重要内容。 杨总高度重视这些评选。现在建筑业竞争非常激烈，公司间既拼技术、设备、业绩，更重视公司的诚信、荣誉、品牌。公司例会上，杨总宣布今年这些优秀评选，建筑业协会相关领导的沟通、协调、手续办理等由连芬全权负责。 这段时间，连芬工作上有什么不理解、没把握的事就来请教田禾。晚上下班了没什么事，她也常常到田禾宿舍坐一坐、聊聊天。 晚饭后，连芬又来到田禾的宿舍。 “田禾哥，我们要评这么多的优秀，我查了我们公司的业绩、个人的证件，很多条件达不到协会评选标准，怎么办？”连芬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事，心中没底，无从下手。 “思路决定出路。什么事都是人做的，看你什么思路，怎么做。”田禾调侃道。 “我的思路是肖规曹随，师傅过去怎么做，徒弟也怎么做，徒弟学师傅嘛。”连芬冲着田禾得意地笑一笑。 “高，实在是高！”田禾伸出大拇指。 现在评什么优秀、先进什么的，有几个是货真价实？还不是拉关系、送红包，你情我愿，大家共同造假获得的。田禾过去亲手办过，同建筑业协会的韩会长、郭秘书长关系密切，可谓轻车熟路。 “田禾哥，你给我扶上马了，还要送一程哦。”连芬讨好田禾。 “这要看我马仔的能耐了。”田禾轻轻拍了拍连芬的肩膀。 “怎么，我成了你的马仔呢？” “你天天跟着我，不是马仔是什么？再说，是驴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田禾摊了摊双手。 “我又成了驴子？你才是驴！”连芬哭笑不得。 “不是驴子，叫“驴”不好听，是马仔，女马仔！” “你才是驴……” 这一个多月，田禾手把手的教导连芬，耳鬓厮磨，俩人没了隔阂，讲话随便，没有顾忌。 连芬的请求，田禾没有不答应的。连芬刚上任不久，对于她的能力、水平，公司的同事、包括杨总都在拭目以待。为了连芬能在公司一炮打响、站稳脚跟，田禾可谓全力以赴。 建筑业协会的会长、秘书长过去都是建委属下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官不大、实权大，检查验收、逢年过节哪个建筑企业不孝敬个大红包。他们一个个呼风唤雨、肥得流油。快到退休年龄了，他们不得不退居二线，到协会来最后轻松、快活几年。田禾经常同他们打交道，太了解他们了。 “御品酒店的档次在本市算很高了，里面有海鲜楼、ktv、温泉、桑拿浴，一条龙服务。特别是ktv里的小姐，有几个是艺术学院来的女大学生，年轻漂亮，吹拉弹歌跳样样拿手，这些老家伙骨头不酥在那里才怪······”田禾介绍公司经常接待客人的几家大酒店。 “那地方你很熟嘛，经常去？”连芬面露不屑。 “这是工作需要，亏你还出过国。”田禾对连芬打断他的思路有点不满。 “你以为出国的女孩子都是做那种事？我在新加坡都是呆在工厂里。”连芬感到委曲。 “最起码不是老古董。都什么年代了，观念早该变了，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年代生存就靠这个？不会吧！”连芬讥笑着。 “生存要靠能力，适应环境的能力才是最大的能力。你这个徒弟要教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师？”田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戳了下连芬的头。 “你当老师的，我说不过你。酒店里肯定有你相好的吧？”连芬嘲讽道。 “没有啦，妈咪我认识，大家逢场作戏而已，轻松轻松。”田禾后悔讲话讲快了，秘密都暴露了，他不得不承认一些事实。 “你看着碗里、吃着锅里，你不怕嫂子她……”连芬的双眼直视着田禾的眼睛。 “男人吧，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正常。成龙大哥说的。”田禾为了躲开连芬的目光，坐到椅子上背对着连芬。 “你们男人啦，没有几个是好东西！”连芬冷笑道。 “你别笑，你来的时间不长，感受不到，工作时间长了，有你受的，到时候你不变才怪。” “真的？我倒要看看，我会怎么变？”连芬脸上有点发烫。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的徒弟。”田禾转过身来望着连芬娇羞的脸，坏坏地笑着。 “谁要你这个师傅！”连芬面红耳赤，白眼珠狠狠挖了田禾一眼。 “不要我这师傅，有人又天天来。”田禾调侃道。 “你真坏、真坏……”连芬把田禾坐的椅子摇得直晃晃。 田禾想站起来，一趔趄，连人带椅子摔到地上。 连芬伸手去拉田禾。田禾拽住连芬的手，想站起来，一用劲，连芬反而一下子跌进他的怀里。 连芬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象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田禾也懵住了。他抱着连芬，撒手不是，搂紧也不是。 连芬刚洗过澡不久，身上散发着淡淡清香，胸前两只软软的大白兔象受到什么惊吓，急速颤动着，如兰的娇喘渐渐粗重起来。 田禾的脸与连芬的脸挨到一起。他看见连芬白晰的脸一下子象一朵红牡丹急速绽放开来，娇艳欲滴。田禾浑身燥热。他伸嘴吻住林芬的嘴，胯下的命根子急速膨胀起来。 连芬感觉到下身被田禾的命根子顶住了，嘴巴又被他堵得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扭动身子，躲闪着田禾满是烟草味的嘴巴。紧张得”呵哟……呵哟”叫着。 田禾还想进一步动作。连芬慌乱中用力阻挡着，带着哭腔：“不要，不要啊……”僵持了一会儿，田禾最终放开了手。 连芬爬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服，默默地走了。（未完待续） 面授机宜 单身女人，特别是既漂亮又能干、职位又高的女人，最容易引起人们的丰富联想。连芬和杨秀夫、田禾是老乡，有时他们用家乡话高谈着，公司的同事都在猜测他们三人的关系，连芬是谁的红颜可能性更大一些。 连芬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在新加坡又呆了五年，所以穿着讲究、时尚，很注意自己形象。她一上班，在公司的女同事间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女同事们不知是自惭形秽还是嫉妒，在工作中有意无意不那么积极配合她，连芬很烦恼，只能事事来请教田禾。 后来大家熟悉了，同事们知道了她的来历、背景，看见她同田禾走得很近、很亲热，有时也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连芬初来乍到，也想搞好同事关系，也没有刻意去解释、辩白。慢慢的大家都认为连芬是田禾的红颜知己或者小蜜什么，有特殊关系。 连芬同田禾走得很近是很自然的事。 田禾在公司里职位是副总经理，他兼管公司办公室，帮带连芬也是职责所在。 田禾来到连芬办公室，告诉连芬饭局预定好了，星期五下午六点，御品酒店台北厅，同时想听听连芬的意见，以做最后确定。 三天了，连芬都没跨进田禾办公室、宿舍的门，偶而碰面，也只是礼节性的点头致意，然后低头快步闪开。 那天晚上，连芬一夜都没合眼，她想了很多很多。田禾长得高高的、五官清秀、英俊潇洒；高等的教育、事业有成又增添他的自信心，显得风度翩翩。他成熟老练、气定神闲，这不是自己多年来梦里追寻千百度的白马王子的形象吗？可惜他早结婚了，家里有个漂亮贤慧的老婆、可爱的女儿、一个幸福的家。有一次，连芬甚至荒唐到幻想田禾老婆忽然出现意外，自己取而代之。 连芬是一个心理、生理都正常的女人，也受过高等教育，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加上几年的国外经历，怎么可能成为老古董呢？她想，那天晚上如果自己不那么挣扎，早点放弃拒绝，那该多好啊。如果田禾再坚持一分钟，那怕十秒、五秒，自己也一定会放手了，那肯定也成了。她甚至有点埋怨田禾。 那天晚上，连芬辗转反侧，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度洪水泛滥。 田禾很后悔，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成熟老练，风度涵养怎么一下子就荡然无存，象个愣头青。连芬心里会怎么想：道貌岸然、伪君子，帮助是假，设圈套骗人是真。她如果辞职不干了，那我该怎样向杨总、她的哥哥连镇武解释？公司里的同事会怎么看我？ 田禾也是一夜没睡。但他相信连芬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受过高等教育，对男女这方面的事不会是不开化的死封建。田禾自信她对自己还是有好感、很崇拜的。自己只是太猴急了，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功到自然成。 田禾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三天，一切风平浪静，今天他才壮着胆子来到连芬办公室。 田禾向连芬介绍了客人的职务、性格、爱好，接待中应该注意的规矩、礼节。他还传授接待经验：根据客人的不同级别点不同档次的菜肴。酒桌上尽量不谈工作中的事，大家心知肚明，酒喝好事情就差不多了。生人面前不称客人的官衔，一律以“xx总”称之。重要领导、贵宾坐哪个位子对应于他的职务、年龄，与主人的亲疏关系。主要客人的席位是身份高低与重要程度的体现，一定要安排清清楚楚，丝毫不能出错。弄错规矩会搅乱一场酒，失去了和谐，结果往往适得其反。接待工作一定要讲究规矩，吃不重要，结果才重要。经济繁荣的今天，谁也不会为了一饱口福去混饭局了。大家费尽心机、慷慨激昂在一起吃一顿饭，是为了以后能吃到更好吃的饭，这就是饭局的目的······ 连芬没什么补充，她倒了杯茶给田禾，认真倾听他的讲话。 田禾一直负责集团发展部工作。发展部是公司里最主要部门，负责开荒种田、找米下锅。其他部门负责收割、煮饭等等。发展部是公司的开路先锋，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杨总让田禾主管发展部时，专门找他做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田禾是杨总的同学，为人忠诚可靠，把公司多年积累起来的关系网交给他，杨总放心。 田禾也想创一番事业，两年多下来，殚精竭虑、身心俱疲。现在金安市的地产项目定下来了，田禾很想培养一个靠得住有潜质的助手。连芬的出现，令他眼光一亮。但连芬是骡是马，是不是千里马，田禾心中没底，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饭局安排那天？”连芬问。 “这周周末吧。周末比较适应上班族，喝倒了都没事，第二天不用上班。”田禾回答。 “还要准备什么？”连芬又问。 “公司标配的烟酒，你交代司机带上，千万别忘记。”田禾叮嘱。 “还有吗？” “喔，记得化个淡妆，形象很重要，特别是第一次。”田禾看见连芬盯着自己，心里有点发怵感觉，他想尽快离开连芬办公室。 连芬看见田禾窘迫的样子，既好玩又好笑。你也有怕的时候！今天你上门了，我也要好好作弄一番。 “田总，你肩上怎么有长头发？”连芬自己暗中拔一根头发在手。 “怎么可能？”田禾不相信。 “你看、你看，这不是头发是什么？”连芬伸手从田禾肩上捡到一根女性长头发。 “这哪里来，哪里来的？”田禾莫名其妙。 “昨晚又到哪里鬼混去了？你呀，光知道偷吃不知道擦嘴，你才是驴！一头蠢驴!”连芬讥笑道。 “昨晚哪里都没去。”田禾涨红了脸，急忙退出连芬办公室。 “你这德性，谁信！别走呀！”连芬与犹未尽。 田禾走了。连芬望着田禾背景，怅然若失。（未完待续） 请君入瓮（一） 周五傍晚，田禾和连芬提早到了酒店。 田禾西装革履、玉树临风。连芬穿一套蓝色的套装，化了淡妆，显得妩媚大方、楚楚动人。 御品酒店装饰得象宫殿一样，金碧辉煌。两排的迎宾小姐身着旗袍，个个貌若天仙，热情有加。 田禾经常在这里请客，他安排饭局很简单，只要报上消费标准、几个客人、需要几个陪酒美眉，客户经理就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协会中拍板人物韩会长、郭秘书长来了。一阵介绍、寒喧后，田禾和韩会长分别坐到主陪、主宾的位子上。连芬是副陪，郭秘书长隔个空位坐在韩会长的下首，两个陪酒小姐小鸟依人状紧挨着韩会长和郭秘书长旁边坐下。 酒是田禾带来的飞天茅台酒。几杯礼节性的客套酒下肚后，大家都放开了。特别是两个陪酒美眉，象进行擂台赛，冠冕堂皇的酒令一个接一个，逼得韩会长、郭秘书长心甘情愿地一杯接一杯喝下去。 田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这两位领导都是东北人，嗜白酒、酒量大、性格豪爽，特意交代酒店的客户经理找两个模样漂亮、嘴巴甜、酒量好的小美眉。看来这两个美眉不负所望。田禾、连芬也不时举杯向两位领导敬酒，以免被两个小美眉边缘化。 韩会长常常是酒桌上的桌长、中心人物，制造气氛的高手。他按耐不住开始出手了。他给田禾、连芬面前各放三只白酒杯，倒满了酒，自己面前也放了三只杯子，也倒满了酒，说：“田总、连主任，你们福建的田、连是一家亲，为你们一家人干杯！” 连芬反应很快，说：“福建姓陈和姓林最多，所以有陈林半天下，陈林满街走之说；没有田、连是一家的说法。” “既然你们那里姓陈、姓林最多，那两姓通婚肯定就多了？”韩会长说。 “这是事实，我承认。”连芬回答很干脆。 “那你们两个肯定是亲戚。”韩会长断定。 “可能吗？”连芬有些不理解。 “你的本家、亲戚同田总的本家、亲戚有通婚么？”韩会长问。 “不一定，我们两家在当地是小姓，没有通婚属正常。”连芬回答。 “最多拐两个弯，你们俩的亲戚关系就接上了，你相信么？”韩会长开始请君入瓮了。 “拐两个弯涉及几百家，那亲戚关系接得上。这种亲戚关系很正常呀。”连芬不知道这是韩会长设的圈套，中计了。 “既然是亲戚关系，那自然是一家人。”韩会长洋洋自得。 在这座城市里，男女间的情人关系又被含蓄地称为亲戚关系。田禾知道，故意不说。连芬不知道，上了韩会长的当。在大家一致肯定和起哄声中，连芬和田禾都喝下了满满的三杯白酒。 郭秘书长也是酒国英雄，搞笑高手，同韩会长是市建筑界有名的酒场黄金搭档。他把目标对准两个小美眉。 “我们也按韩总、田总、连主任的规矩，三杯起。我出题，你们猜，猜对了，我喝；猜不出，你们喝。”郭秘书长说。 两个小美眉久经沙场，她们热烈响应。 “两个小美眉请听题，猜两个生活用品：什么软的进去，硬的出来？什么硬的进去，软的出来？开始！”郭秘书长出题了。 “一个是冰柜，另一个是、是……”两个美眉这种场面见多了，马上猜出了谜底，报出了一个，另外一个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友情提示：另外一个，韩总、田总、我身上有，你们身上没有。”郭秘书长洋洋得意。 两个陪酒女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先开口，最终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两人算猜中一半，同郭秘书长打了个平手，各自饮干杯中的酒。 郭秘书长兴致高涨，他又出题了：“下一个是填空题，考你们的平常知识积累，每道题有三个填空，答对一个就算成功，我喝三杯；三个全答错了，你们输了，各喝三杯。请听题。” 全国二奶赛单项冠军已揭晓： 一省厅人，以一百四十六位情妇夺冠。 二、省局人，以日记九十五本，标本二百三十六份获学术奖。 三、省市人，二十个情人年龄十六至十八岁获青春奖。 四、省市人，用mba知识有效管理八名情人，获管理奖。 五、省市人，为其二十三名情人办群芳宴，并设佳丽奖三十万，获团结奖。 六、省市人，因六个情人生六个孩子，而其妻对此根本不信而获和谐奖。 七、省市人，面对五个情妇立誓，保证每人每周性生活不少于三次，直到六十岁，荣获干劲奖。 七道题，二十一个填空，两个美眉搜肠刮肚猜了半天，只猜中一个。她们一败涂地，这么多喝又喝不下，想作弊又被韩会长、郭秘书长发现。最后韩会长、郭秘书长各抱住旁边的小美眉，不顾她们挣扎，一杯接一杯灌了下去。 酒桌上的气氛很热烈。一向矜持的连芬也笑得花枝乱颤，两颊微红，眼光迷离。韩会长年龄毕竟大一些，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了，身子也有点晃动。 田禾应酬中一向很节制，很注意酒席的进展把握。今天他有点微醺，他向郭秘书长投去征询的目光。郭秘书长会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不喝了，那我们去五楼歌厅轻松轻松。”郭秘书长提议。 两个美眉也过量了，巴不得酒席马上结束。她们赶紧搀护着韩会长、郭秘书长向电梯间跌跌撞撞走去。 田禾早就订好了楼上的ktv包厢。连芬跟着田禾也上了歌厅。 连芬感觉很好，全身通畅，手脚轻松。田禾讲两位领导东北人，酒量特好，才喝这么一点，怎么不喝了？连芬正在兴头上，她还想喝。 “慢点，慢点。”连芬在田禾身后，田禾伸手想拉住连芬的手。 “你自己走好！”连芬讨厌田禾的婆婆妈妈，重重拍了下田禾的手。（未完待续） 请君入瓮（二） 歌厅里气氛热烈。两个小美眉同韩会长、郭秘书长独唱、男女声二重唱，一首接一首。田禾同连芬殷勤地鼓掌、敬酒，最后，韩会长累倒趴在沙发上。 连芬点的歌终于到了。她歌唱得很好，一首《白狐》，哀怨感伤中带些沧桑，搏得大家一阵热烈掌声。郭秘书长同两个美眉过来同她干杯道贺。已躺在沙发上的韩会长一骨碌爬起来，非要同连芬干一杯不加冰块的洋酒不可。 美妙的歌声，听起来简直是享受。田禾也过来同连芬干了一杯，脸上的笑意写满了赞许。 大家的赞扬、酒精的刺激，大大激发了连芬的表现欲。她又到服务台点了一首周冰倩的《今夜无眠》，并把它调到最前面。 “下面，我把这首歌献给尊贵的韩总、郭总和各位朋友。祝幸福紧紧把你们围绕，愿快乐永远对你们微笑，愿健康对你们格外光照，愿大家今宵永远难忘。” 连芬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按胸对着韩会长、郭秘书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阵掌声后，大家屏住呼吸，等待连芬天籁般的歌声。“……今夜有约，今夜有约，当梦想挽起明天，拥抱生活的灿烂。来吧，亲爱的朋友，来吧，亲爱的伙伴，让我们为相约举杯祝愿。舞翩翩月也无眠，爱在天上人间；歌绵绵星也有约，美在梦想之间。心相连风雨并肩，未来不再遥远；情无限祝福永远，幸福岁岁年年……” 包厢里只有连芬的歌声旋绕着，嘹亮而深情。大家陶醉在她的歌声里。一曲终了，人们都没反应。连芬谢了幕，大家仿佛象梦中初醒一样，一阵由衷的热烈掌声不约而同地突然响了起来。 连芬成了歌厅中心。面对一杯杯洋酒、一双双崇拜的目光，连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她一杯接一杯干了下去。 田禾知道连芬醉了。这是田禾同连芬跳的第三支舞，他搂着连芬的腰，感觉到她的身子渐渐开始瘫软，脚步由笨拙到挪动开始困难。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这首完后我马上送你回去休息……”田禾对着连芬的耳边轻声鼓励着。 连芬感到头重脚轻、晕晕沉沉的、四肢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却又有腾云驾雾之势，一心只想往床上躺下。 乐曲停了。田禾搂连芬腰的双手没有放开，他转过头交代郭秘书长：“我和连主任出去办个事。这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楼上的房间也定好了，房卡在妈咪那里，等下她会给你。好好玩吧，玩就要玩得开心。” 郭秘书长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说：“好的，好的。你们俩忙去吧，韩总包在我身上，放心、放心吧！” 田禾搂着连芬离开包间的瞬间，又回过头示意两个小美眉好好服务躺在沙发上的韩会长和正在选歌的秘书长。 田禾早就预感到连芬今晚会醉。吃饭的酒桌上，喝的是白酒，喝得那么干脆、豪爽，那么多，歌厅唱歌肯定还要喝酒。所以一到歌厅，田禾马上叫妈咪又预订了一个房间。 这是田禾第一次正式带连芬接待领导。他也想考察一下连芬社交能力，到底是不是可造之材。田禾很注意观察连芬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的分寸把握，所以他没有给连芬什么暗示、指导，让连芬原生态自由发挥。总体来说，连芬前半段在酒桌上表现还不错，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后半段在歌厅里表现就令人担忧了。这种场合这个时候喝酒，很多人是能假就假、能少喝就少喝、能不喝就不喝。往往倒给别人的是货真价实的美酒，自己却用饮料、茶水、矿泉水代替。连芬没有经验，不掺假的酒一杯又一杯干下去，田禾既心疼又有点高兴。他心疼的是连芬这么喝下去，肯定会醉得一塌糊涂；高兴的是连芬醉倒了，还不乖乖躺在自己怀里。当连芬唱完《今夜无眠》、大家同她干完酒后，田禾就一步不离地陪着她，发现苗头不对，赶紧搂着连芬上楼上房间。他担心连芬醉酒出什么丑态，影响公司形象也影响她本人形象。 田禾最后是抱着连芬进房间。连芬双手紧紧抱着田禾的脖子，田禾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想掰开连芬的手，掰不开。俩人一齐滚倒到双人床上。 连芬是醉倒了，但还有些意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象一片云，在天空上飘着、飘着，突然飘到一座山上，她死命地抱住山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她任凭山上的树枝拂过自己的眼睛、鼻子、脸颊、嘴巴，伸进自己的衣服，掠过双峰、平原、峡谷、桃花源。林芬感觉痒痒的、酥酥的、非常舒服。 田禾急不可耐地脱掉自己和连芬身上的衣服，亲吻着连芬红润如玉的脸蛋、雪白丰满的双峰，抚摸着连芬嫩滑如缎的肌肤、水草丰美的湿漉漉芳草地，一下子顶了进去。宝贝进入连芬身子的一瞬间，连芬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声。 田禾喜欢连芬的风情和俏皮，他明知道和她上床容易下床难，但他欲罢不能。看见连芬，田禾就想起香港的阿娇，就想起她和陈冠希的床第之欢。今天终于和连芬上了床，田禾有完成某种心愿的感觉。 床头灯亮着，柔和的灯光照在连芬光洁的脸上，泛发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象天使一般；她的樱桃小嘴，吐气如兰。田禾忍不住着轻吻着连芬的脸，双手又在她的身上游走。 连芬感觉口渴得厉害，田禾正用蜜水一勺一勺放进自己的嘴。连芬感觉全身燥热，田禾正用冰凉的水，轻轻浇在自己的身上。连芬感觉下身痒得难受，田禾正用一把热乎乎的孝子使劲地挠痒痒。连芬感觉舒服极了，全身舒坦。田禾想拿走孝子，连芬怎么舍得，她紧紧抱住田禾，这么自私，想狠狠骂他几句，可发不出声音来。（未完待续） 旧情难忘 湖南的春天比福建迟了将近两个月。农历三月中旬，春风悄悄来到了湘江两岸，几天时间，长沙大街两旁的绿化树也悄悄换上了绿装。大街上的男男女女，脱下了厚厚的冬装，换上了色彩缤纷的春装。一些年轻时尚的姑娘干脆穿上了短裤、超短裙，露出了白花花的修长美腿，吸引了许多贪婪的目光。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春天终于来了。 金安市委市政府召开了“加快城市建设，彻底改变城市面貌”的动员大会。市政府搬迁项目被列为金安市重点项目，成立了项目领导小组，由程秘书长任组长。项目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福隆房地产公司同市政府搬迁项目领导小组进入了合同细节谈判阶段。杨秀夫和田禾、张律师几次往返与长沙与金安市之间，忙极了。 市委市政府要求福隆房地产公司把旧市政府项目规划建设成金安市标志性建筑。规划方案两易其稿，关书记还是不满意。严小莺听说后联系了深圳一家著名的设计公司，设计公司要求福隆公司尽快派人来深圳洽谈。 田禾到了深圳，将项目的主要经济技术指示，红线图、地形图，市政府要求等等提交了设计院。设计院答应三天内拿出初步规划方案，然后派人同田禾一起到金安市项目实地考察，汇报规划设计方案。 严小莺要到深圳来看田禾，她开车从东莞虎门过来，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约定在设计公司边的景田酒店见面。 田禾提早来到景田酒店。他在茶室中挑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来，要了一壶铁观音茶，边品茶边等待严小莺的到来。 在一年四季的初春时节，南国深圳已是炎炎的夏天了。街上的行人身着短袖衬衫、t恤、短裤、短裙，一个个步履匆匆。偶尔也有三三两两身着学生装，打着遮阳伞袅袅娜娜的女学生从窗前走过。学生时代的严小莺也是这样袅袅素女。她是马海中学公认的美女、校花。田禾虽然同她是一个班，而且还是班干部，但两个人还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话。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中学，男女同学是泾渭分明的，讲句话都会脸红，走近些都怕别人笑话。 田禾同严小莺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一次劳动后发生的。当时也是春天，他们班的男同学在学校分的实验田里插秧，女同学负责午饭。劳动结束后，田禾的白衬衫上粘了很多黑泥巴，他脱下衬衣在河边的水里慢慢搓洗。白衬衫是的确良布做的，当时是非常高档的衬衣，田禾有点心痛。严小莺一个人在河边洗碗，她看见四周没什么人，只有身着背心的田禾在洗衣服，轻轻地说：“来，我帮你洗。”伸手去拿田禾手中的衣服。田禾当下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下严小莺，看见严小莺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田禾不知如何是好，手脚忙乱地把衣服一裹，颤微微的递给了她。严小莺接过衣服，低着头默默地洗着衣服，洗完后把衣服递还田禾。田禾轻轻说了声“谢谢！”从此，两人在暗中互相牵挂，在一颦一笑中传达爱意。 高中最后一年，学校组织毕业班学习成绩比较好的、有希望考上的学生住校晚上补课。田禾、胡文章、游世方、蔡东峰、严小莺都入选了。寄宿生的生活紧张活泼，男女同学的关系渐渐融洽了许多。重阳节，大家相约去回龟山登高，凌晨一到放鞭炮，为明年高考**头。 晚上十一点多，大家打着手电筒往回龟山山顶冲去。严小莺体质较差，渐渐落到最后。田禾陪着她，不时拉一把。上回龟山的山路很窄、很陡，严小莺爬得气喘吁吁。快到山顶时，严小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田禾也累了，挨着她坐下。 农历九月的深夜，山顶有些凉意，一阵风吹过，衣服上的汗水变得凉嗖嗖的。严小莺一激凌，自然靠到了田禾的身上，田禾顺势拥住了她。严小莺吹气如兰，田禾闻到了阵阵幽香，他觉得胸中有团火，不断往上翻涌，他低下头寻找那幽香之源。严小莺轻轻推了下田禾，瞬即又抱住了他。两人吻在一起。 “田禾，你在哪呢？”不远处传来胡文章的声音。 田禾、严小莺赶紧松开对方，田禾略带慌张地回应到：“我在这儿！” 黑夜里，虽然只隔三、四十米，但谁也看不谁。一会儿，田禾、严小莺一前一后出现在山顶。 田禾和严小莺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将近大半年时间，家人、老师、同学谁也没发现他们间的恋情。 那年高考，田禾、胡文章报考大专，双双落榜。游世方、杨秀夫、蔡东峰、严小莺报考中专，只有游世方一人考上。 高中毕业，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十字路口。下一步怎么走，走向哪里，人生道路的选择，摆在大家面前。田禾、胡文章在家人、老师的支持下，选择了复读。杨秀夫跟着他舅舅学泥瓦工，去了江西。蔡东峰跟着叔叔去了上海滩开店做生意。严小莺想复读一年，但是她的父母却逼她嫁给她姑姑家的一个亲戚，一个在美国打工的小伙子。严小莺哭过闹过，她找过田禾，最后在她父亲的棍棒威胁下，母亲的哀嚎眼泪中屈服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高中时光一直是严小莺的美好回忆，田禾一直是她心底的秘密和牵挂。 严小莺来了。她一袭白色连衣裙，乳白色的中跟皮鞋，手里提着白色的小巧皮包，就像一朵白莲花飘到了田禾面前。她干净素雅、嫣然巧笑，是那么明丽动人。 两个既像情侣、又像商界朋友般的喝茶交谈。 “这项目初期要投多少钱？”严小莺问。 “预算一期要投八千万。”田禾答。 “合同什么时候签？” “六月一日前签订。” “押金怎么缴？” “一签合同就缴。” “开工日期呢？” “六月一日前工人、机械进场，五号开工。” “这项目你认为前景如何？”严小莺笑着问。 “应该很好。中间开一条商业步行街，项目东头靠主干道建一座大型超市，商业配套好，铺面价格高，利润应该很高。投一块钱赚一块钱应该没问题。”田禾充满信心回答。 “谢谢你和秀夫给我投资的机会，我最多只能投一千五百万。秀夫要我多投一些，但我这边资金周转量也大。你呢？你准备投多少？”严小莺小声问。 “我钱不多，投一点吧。”田禾笑了笑。 “这是个好机会。我同秀夫说了，他可能借给你一百万，我也帮你借一百万，利息比较低，你觉得怎么样······”严小莺在征求田禾的意见。 “那太好了，太感谢你了！”田禾有点惊讶和激动，他想不到严小莺和杨秀夫会这样关照自己，力度还这么大。 “我们也要感谢你。拿下这个项目，你功不可没。将来你在金安负责，赚大钱全靠你了。”严小莺望着田禾，眼里充满了期望和信任。 “为了你们，也是为我自己。中国经济发展这么快，政府、银行都在大力支持房地产行业，这十年、二十年一定是房地产的黄金期。我们是好同学，一定要整合各种资源，抱团发展······”田禾又兴奋又感动，将自己的心里话、对房地产的前景的理解分析一股脑告诉了严小莺。 “对，我也要把一些鸡蛋放在别的篮子里，多种经营。”严小莺举起茶杯同田禾手中的茶杯碰了碰：“我们以茶代酒，预祝成功！” 两个人谈了事业，又谈到家庭，谈着过去。 “听说依伯过世了，依母身体还好吗？”严小莺关心地问。 “还好，我娘身体不错，还经常去田园。”田禾回答。 “依母我见过，很和蔼，很善良，不急不慢的。”严小莺好像回忆过去。 “越老性子越急。前几天家里果园征地补偿的事情，她叫我回去解决。我这段时间忙，回不去，她不高兴。我跟她说，同游世方谈好了，过几天我就回去，很好解决的事。她不相信，还生我的气。”田禾苦笑。 “依母年纪大了，有空经常回去看看吧。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对！”田禾心里也清楚这道理。 “高中毕业那年，我去过你家，你知道吗？”严小莺看着田禾的眼睛。 “后来听说了。”田禾低下了头。 “依母说你去福州亲戚家补课，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接到成绩通知书后几天，我父亲就带我去福州亲戚家，我一个表哥是大学生。” “后来你知道了，怎么没来找我？” “我听说你马上结婚了，日子都定下来了，就没有去找你。” “哦.....”严小莺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不去美国？”田禾抬头问严小莺。 “他是偷渡出去的，以前一直没拿到绿卡，我怎么出去？”严小莺无奈地说道。 “那你一直在国内等他？” “他一年骗一年，就是寄钱回来安慰我。后来我想开了，自己开服装店做生意。后来他拿到了绿卡，我这里工厂开起来了，走不掉，也不想出去了。”严小莺的声音有点哽咽。 “现在还好吗？” “就这样吧。这几年他在美国和中国间来来去去。今年他也想回国发展，但不知道做什么。”严小莺眼里闪着泪光。 茶室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电话铃声此起彼落，有点嘈杂。严小莺打开手机发现有八个未接电话、五条信息。她歉意地说：“本来我今天想请你吃饭，可我那位带来两个美国客户，约好今晚吃饭。对不住了老同学，下次好好请你，好吧？” 原来严小莺聊天前特意关掉了电话。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了几个小时。 严小莺走了，田禾的心里空落落的。当年田禾回家知道严小莺来找他后，他不顾母亲拦阻，非去找严小莺不可。田禾的父亲急红眼了，吼道：“你敢去找她，从此不要踏进这家门！你给我老老实实去补习、考大学，考上了，你爱找谁找谁，我不拦你！”田禾的父亲田长山是军人出身，说一不二、铁骨铮铮，非常严厉。田禾怕了。 田禾考上了大学，严小莺早就嫁为人妇了。 晚饭时，田禾一个人喝了七瓶珠江啤酒，喝完酒后，又到楼上ktv唱歌喝酒，直到凌晨。（未完待续） 母亲出事（一） 深圳回来后，新的规划设计方案基本通过，田禾如释负重但又疲惫不堪。几天来，他一直心神不宁，注意力老集中不了。杨总要一份福隆房地产公司人事安排方案，吩咐田禾和连芬尽快完成，都三天了，田禾还没有拿出来，这是号称快枪手的田禾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着火啦！”公司办公室主任连芬一推开田禾办公室门，一股烟雾直冲脑门，呛住了她。 “嚷嚷什么！”田禾一把把连芬拽进办公室，后脚一勾，关上办公室门。 连芬不停咳嗽，赶紧一手掩嘴，一手去开窗户门。她不理解，田禾这几天象换个人似的忧心重重、没了魂魄。 烟缸里的烟蒂堆得象小山，大班桌面上一片狼藉。田禾也感到不好意思，拿过垃圾桶准备清理烟缸。 “还是我来吧。”连芬麻利地接过烟缸、倒了烟蒂、开了窗户，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杂物。一会儿，刚才烟雾弥漫的办公室顿时清新了许多。 “打猎熏毫猪，你自己熏自己，你是猪啊！”连芬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伸手向田禾要方案，“三天了，该交了吧！” “我现在成了烤乳猪。”田禾一脸愁云，无奈摇了摇头。 “现在猪流感时期，烤乳猪谁稀罕。”连芬的语气带些嘲讽。 “不稀罕还天天上门逼债，你什么时候成了黄世仁了？”田禾有点不耐烦。 “你才是黄世仁，恶霸地主！我是白毛女，命苦呀，本指望大春哥帮我逃离苦海，想不到黄大春见死不救……” 连芬感到很委曲，眼角闪着泪光。 田禾理解连芬。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业务不熟，现在提拔为公司办公室主任，自己工作职责又无法完成，心里既惭愧又着急，一个女孩子抗压能力毕竟有限。 “我今晚加个班，明天给你，但我不能保证。”田禾讲话期期艾艾，没有往日的干净利索、斩钉截铁。 “为什么？”连芬跺了一下脚。 “我娘前几天天天打电话来，今天突然没电话来。我打电话给她，每次都通了，可就是没人接，我担心家里出事。” “别胡思乱想！我哥都答应你娘了，赔偿费会给她的。” “要给早就给了，现在还没给说明有问题、不正常了，” “放心，我哥不是那种人。再说，征地补偿事情政策性很强，肯定会公开、公平、公正，不会有事的。” “你哥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的话你也信？政策，政策是由当权者解释的。”田禾还是担心。 “好，不说我哥。可镇里的游镇长是你老同学，他都答应了等你回去再解决，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呢？”连芬安慰道。 “我担心是你哥耍手段。你哥的小姨子叶枫同游世方什么关系你是知道的，同学情能挡得住枕边风？我真的很怀疑。”田禾唉声叹气。 “你胡说什么，真是杞人忧天！”连芬气急败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要走。连镇武是她亲哥哥，田禾这样贬低她哥哥的人格，甚至揭了她哥哥的家丑，连芬愤怒了。 “对不起，言重了。”田禾拉住连芬，顺势把她拥进怀中，低下头亲了亲连芬额头，想用这种亲密的肢体语言好好安慰安慰她，表达歉意。 连芬赶紧扭头躲开：“你这嘴巴象粪坑，臭熏熏的。”她使劲挣脱田禾。 田禾很尴尬，低声道：“那今晚我去你那里？” “算了吧，还是自己打麻将自摸吧。”连芬一肚子怨气，摔门而去。 这段时间，连芬同田禾经常闹别扭，两人谈着谈着，几句话不落耳，就闹得脸红耳赤、不欢而散。连芬的父亲和田禾的父亲是同事，田禾和连芬小时候就认识。当时，连芬的父亲是公社农场场长，田禾的父亲田长山是副场长，两人是部队老战友，一起转业到了农场。连芬上小学时，她父亲发生车祸，抢救了五天五夜最终还是走了，一家人陷入了绝境中。田长山当了场长后，全力照顾孤儿寡母，连芬的哥哥连镇武当了农场通讯员，有了一份工资，一家人才走出困境，连芬才能继续念书。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连芬小时候就很好强、胆子大，同学都称她男人婆。她住在农场，距离公社中心学校有十几里路，每天她起早贪黑，风雨无阻往返农场与学校之间。农场读书小孩就她一个，十几里路，一个不上十岁的小女孩孤孤单单步行往还，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和毅力。 田禾当时读高中了，也经常骑自行车去农场找他爸爸，有时路上遇见连芬，就载她一程。连芬一见到田禾象见到亲人一般，就田禾哥田禾哥叫个不停。 高中毕业后，连芬考上了东南女子学院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被新加坡一家服装厂聘为技术工人，从此两人就一直没见过面。 母亲的电话来了，讲话的不是母亲，而是另外一个女人的焦急声音，声音里一片嘈杂： “田禾、田禾，你娘、你娘昏倒了，在……在陈果山下。怎么……怎么办？” “人、人怎么样？严重吗？有没有危险？怎么会这样？你是谁……”田禾听到母亲的小灵通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慌张声音，知道出事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讲话象机枪子弹出膛，一连串喷射而出。 “很严重，脸都黄了。你娘叫我赶紧打电话给你。你家里还有谁在家？赶快叫他来……”陌生女人回答。 “你等等，我、我赶紧打电话找人！”田禾的心象被什么紧紧揪住，有点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老婆、小孩都在福州，弟弟、弟媳在广州。二十多年来，自己读书、工作都在外地，同家乡的宗亲叔伯兄弟、同学朋友联系很少，几个偶尔有联系的堂兄弟、同学基本上都在外地做生意、做工。慌乱中田禾一时也想不起该找谁。 田禾收了电话线，找谁呢？他一时感到茫然，打电话的人声音不熟，慌乱中她的名字也没听清楚。现在社会，经济发展了，人心却疏远了，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的人常常被人认为是傻子，因为出现过个别居心不良的人诬陷讹诈救助他的人。总的来说，社会道德严重沦丧，各人自扫门前雪，不顾他人瓦上霜，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事常常发生。田禾心里清楚，不是自己亲人、或者非常要好的朋友，在这种危急情况下，没有你的亲人在场，要求她全力救助是不现实的。她发现后能及时通知你的家人算是尽到了乡邻的责任，算是有良心有道德的人了。 田禾想到同父亲关系很好的开富叔。他过去是大队干部，现在是村里老人协会会长，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但是他有电话吗？怎么才能找到他？田禾想回电话给刚才报信的乡亲，问问她怎么才能找到开富叔。他打开电话，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显然是刚才通电话时打进来的，自己紧张没注意提示音。田禾打开一看，是家乡的陌生小灵通号码，一定同母亲昏倒有关。田禾赶紧回拨过去。 接电话的正是田禾想找的开富叔。他也在现场，（未完待续） 母亲出事（二） 今天早上，陈果山来了几辆挖掘机、推土机、翻斗车，准备挖土施工。张文妹发现后就赶到现场同施工队理论，不让他们施工。正好马海镇镇政府几个工作人员在场，张文妹要求先赔偿后施工。带队的吴副镇长坚决要先施工后赔偿。他说：“这是县重点工程，任何人不得干扰、耽误工程工期，责任重大，这是昨天镇党委开会决定的。赔偿的事，游镇长已同田禾谈好了，等田禾回来，镇政府、农场、田禾三方坐下来商量解决。” 张文妹坚决不同意。她认为镇政府、农场、田禾在合伙骗她，就坐在挖土机面前，不让动工。几个镇干部去拉她、推她，张文妹就是不离开。吴副镇长被弄得没办法，就打电话给镇里。一会儿，镇里又来了四个女干部。一伙人拉她、推搡她，其中一个计生办姓叶的女孩最凶，最后张文妹被推倒在地。大热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那经得起这么折腾，人都快休克了。这几个人一看情况不好，才停了手。吴副镇长又同镇里通了电话后，镇里答应张文妹先赔偿后施工的要求，叫她到镇政府领取赔偿款。 张文妹担心又是骗局，或者设什么圈套，特意打电话叫上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又靠得住的开富叔一同去镇里，找财务要钱。财务说没接到通知，叫他们去问镇长、书记。后来游镇长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游世方很客气，泡铁观音、拿烟，讲了很多理由。他说现在情况很复杂，你依母不理解。他同田禾是好同学，保证不会让你吃亏的。他已同禾苗讲好了，等禾苗回来，三方坐下来解决，事情一定会解决好的，要张文妹理解他的工作困难等等。张文妹知道又是骗局，担心果园被挖，急着要回去。游镇长想留他们吃饭。张文妹气都受饱了，哪有心思吃饭，执意要走。游世方见留不住，叫镇政府的三轮摩托车送他们回去。 车快到陈果山了，前面一伙人拦住了施工队的装载车，路被堵住了。三轮摩托车也停了下来。张文妹想下车，开车的驾驶员不让，游镇长交代他了，一定要送依母到家。张文妹急了，自己跳下车，跳下来一趔趄，摔倒了。旁边的乡亲见张文妹摔倒在地、脸色青黄，都围了过来，扶她起来，有的拿水、有的打伞、有的搬石头让她坐下。 张文妹一上午被镇干部折腾，刚才坐摩托车摔倒，加上中午天气炎热，她撑不住了，气若游丝。刚好派出所所长在场，他马上叫两个警员扶张文妹上他的警车，送去镇医院。 开富叔也正往医院赶，具体情况，他会打电话来。 听说了事情整个经过，而且上了医院，看起来母亲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田禾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但镇政府干部这样对待一个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七十多岁老人，把她推倒在地，以至送医院救治，这同强盗有什么区别！田禾脑海里不断闪现母亲被推倒在地、拼命挣扎、脸色青黄、气若游丝的情景，鼻子一酸，眼泪盈眶了。 田禾非常愤怒。游世方这小子，说好了再等三四天我回去解决，可他口是心非、阴险狡诈，当官黑了心，几十年的同学交情，果然抵不住枕边风。等我回去，看他怎么面对我，怎么解释这一切。 田禾订好了下午五点回福州的机票。他泡了杯茶、点了支烟，正想平静一下心境。“嘀…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田禾抓过手机一看，是游世方的电话。还有脸打电话来，田禾生气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任凭铃声响个不停。当铃声固执地响了五遍后，田禾才厌恶地拿起手机，打开翻盖，屏住呼吸，静听游世方解释。 “田禾、田禾，医院检查了，依母没什么事，就是血压高一些，心跳高一点，其他都好，没什么大事。”游世方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娘怎么啦，父母官怎么突发善心给草民做免费体检？”田禾声音平静，语带讥讽。 “依母的事你一定都听说了，事实不是别人说得那样。镇里的干部不会那样对待你娘，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游世方辩白道。 “那事实是什么？你手下的人个个文明、彬彬有礼，我娘怎么昏迷呢？送医院呢？”田禾强按住心中怒火，大声质问。 “依母从我办公室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我特意叫摩托车送她回家。路上遇到学堂村村民拦车要施工单位路损费，依母被拦了下来，被村民当挡箭牌、当人质用……你等一下，不要挂断，我接个电话。”游世方还没说完，另外一部手机铃声不断。他看见是医院的电话，急忙又抓了起来。 田禾的手机里传来游世方同马海医院院长之间的对话声。江院长向游世方汇报老母亲的治疗情况，什么血压降下来了，心跳还是很快，他们正注意观察等等。 “喂，喂，田禾，医院又来电了，刚才江院长亲自检查了，依母确实没什么大事。你一定要相信我，你放心……”游世方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兴奋劲。 “我就是相信你，我娘现在才躺在医院里！”刚才田禾听医院院长说母亲心跳还很快，他仿佛听见母亲痛苦的呻吟声。现在听见游世方的说话语气，好象一切都过去了，没什么事了，田禾怒不可遏，大声斥责，“镇政府没有执法权！你记住：第一，赶紧去医院组织救治，出了大问题，你镇政府负完全责任。第二、找出行凶者，叫他马上去投案自首。第三、依法妥善处理好征地补偿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在家，情况不了解，电话里又讲不清楚。你赶紧回来吧，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解决这事情，好吗？”游世方被田禾一顿呵斥，充满自信的口气变成了恳求。 多少年了，游世方听惯了人们对他的恭维、阿谀逢迎，就连县长、县委书记也没有这么修理过他。他憋了一肚子气，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田禾的性格：争强好胜、永不服输，把他逼急了，就是天，他都敢戳个窟窿。同他硬扛，得不偿失。 听见游世方的口气软了下来，田禾的心理平衡一些。今天游世方被自己这样斥责、羞辱，做为乡镇的土皇帝也够狼狈了。 “我机票订了，下午回去，到家再说吧。”田禾的口气也缓和下来。他知道，要尽快解决这些烦心事还离不开他，如果他抬杠，这事还真棘手。算了，敲山震虎、见好就收，留点面子好相见。田禾电话收了线。 杨总同连芬到建设厅了解公司资质升级的事，不在公司。田禾打电话向杨总说了家中的情况，请假三天。杨总很关心，马上同意他的申请。 田禾又给连芬发个信息：家里出事，我马上回去。他知道杨总会同她讲自己回去的缘由。最后他同老婆肖慧通了电话，简单讲了家里发生的事和自己回家行程安排。 公司距离机场有半个小时的车程。田禾将手头上急需办理的事向相关人员做一个简单的交代。现在通讯发达，很多事也可以在电话里沟通，不会耽误事情。他回到宿舍简单收拾几件行李，就催驾驶员开车往机场赶。 去机场的路上，田禾接到弟弟田丰电话。他也是从开富叔电话里知道母亲情况，知道田禾今天会回家。田禾吞吞吐吐说了他的想法：今年生意太差，好不容易接了个外单，现正在打样板，实在抽不开身。他回去，同镇领导又没有什么交情，也解决不了什么事，等过些日子再回去看望老母亲。现在哥哥回家，一切凭哥哥做主。 田禾知道弟弟田丰从小娇生惯养，家里的事从来不指望他，讲实在也指望不上他。谁叫自己是长兄，长兄如父哦。（未完待续） 故土难离 陈果山是一座低矮的小山包，面积不上三十亩，坐落在学堂村通往马海镇的公路边，距离田禾家一公里左右，四周是一马平川的水稻田。 陈果山同镇政府的驻地林厝山遥遥相望，距离不上三公里，两山形状高度大小相仿，就象平地上的两个大土堆。山上没有石头，全是黄砂土，这对山多石头多的福建是很少见的。陈果山同林厝山的来历，还有段美丽的传说。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马海平原一带经常受到海水肆虐。每年台风一来，海水倒灌，万亩良田淹没，大批房屋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当时，一位仙人目睹这一人间惨状，就拨了根青蒿，挑一担竹箕，夜夜挑土围堤填海。眼看两条堤坝就要合拢了，仙人一时兴奋，不顾天将破晓，想挑最后一担土把缺口堵上。当他跨步到了马海镇时，刚好被一早起拾猪屎的老农看见。老农一声惊呼，仙人的法力顿时消失，青蒿断了，两土箕的土就洒在学堂村和北门村的村口边，从此就有了陈果山和林厝山。没完成的围堤变成了现在的黄歧半岛和鉴江半岛，缺口就是今天的海门口。海门口内就成了罗源湾，海门口外就是台湾海峡。 站在陈果山山顶上，整个马海镇的十几个村庄一览无遗。清晨，薄薄的晨雾象一条飘动的白纱巾把远处山脚下的村庄一个个笼在一起，豪华气派的现代楼房建筑如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傍晚，落日的余辉照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金灿灿一片一望无垠。马海平原、罗源湾实在太美了！ 田禾的父亲田长山生前经常说，陈果山是风水宝地，是学堂村的风水山，多次表示自己死后葬在陈果山山顶上的愿望。 陈果山之所以叫陈果山，顾名思义，历史上，陈果山是属于学堂村陈家的。一九三三年著名的闽东暴动，学堂村的陈家有十几个年轻人参加了，后来当了红军，学堂村成了红区。北门村是大村，区公所所在地，是白区。两村相距才六里地，陈果山是分界线。据村里的老人说，当年叶飞将军就到过陈果山，站在山顶上拿着望远镜看北门村。他鼻梁上有一道子弹穿过的伤痕，很显眼。人们知道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背后都叫他番仔哥。 “二·三（民国二三年）革命失败后，北门村的大地主，也是马海区的区长林虎强行占有了陈果山，在山上种了桃树、李树，修了小石屋，雇人看护。其实那是区公所监视学堂村的观察哨。解放后土改运动，陈果山被政府划拨给了区农场。 改革开放以前，田长山长期担任乡农场场长。当时陈果山还种植桃树、李树，一到春天，桃花、李花盛开，满山是一片缤纷灿烂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桃花李花的芬香和蜜蜂忙碌的嗡嗡声。过路的人无不驻足赞叹这造物主的神奇，陶醉在花的世界里。有的人还不知足，偷偷折几枝桃花回家插在花瓶里再慢慢欣赏。 春夏季节，这里是晨练休闲的好地方。晚饭后，北门村到学堂村的水泥路上，散步的人群三五结对，流连忘返。这里没有车马的喧嚣，只有田野吹来的清爽凉风和陈果山上赏心悦目的桃红李白。人们抖落一天的忙碌辛苦，尽情享受着短暂轻松的美好时光。 改革开放后，国家经济得到了大发展，工业与农业的剪刀差更扩大了。家乡大批的青年不甘心于父辈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模式，勇敢跨出家门，到大城市甚至国外去闯荡拼搏。乡村只剩下老弱妇孺。农产品不值钱了，田地也荒芜了。作为以农业为主，农作物、农产品为企业支柱的马海镇农场也支撑不下去了，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职工们最后一哄而散，各奔前程。农场实际上处于倒闭状态。 桃树和李树的生长是有周期性的。田长山退休五年后，陈果山上的桃树和李树慢慢枯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渐渐消失了。 看着村前昔日桃红李白、硕果累累的陈果山，变成了杂草丛生、满目疮痍的荒草地，田长山痛心不已。他同老伴张文妹不顾年岁已高，自己动手披荆斩刺、掘土挖穴种植长寿的荔枝树。人们笑称他为当代愚公。经过几年的辛勤劳动，一座生机盎然的陈果山又回到人们的面前。 荔枝花开的那年春季，田长山病倒了，战争年代被炮弹震坏的心脏开始发作了。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很坦然面对死神的到来。他对服侍在侧的田禾兄弟讲了很多家族的历史，他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感悟。 田长山是一九五二年当兵的。当年华野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二四四团攻打金门岛时全军覆没，兵团领导为报仇雪恨，不撤消编制，在江海县招收三千多人重新组建二四四团。田长山同学堂村八个年轻人一齐参军到了部队。 一九五三年那场著名的复仇之战——东山岛保卫战，叶飞终于报了胡链一箭之仇。田长山参加了这场战斗。他在侦察中穿越敌人的封锁线时，被海上敌舰发射的炮弹震昏了。战后，他立了三等功，从此也落下了心脏病的病根。当年一齐参军的八个人中，七个早已作古，田长山是最长寿了。他很满足自己的三代同堂、其乐融融，享受到了国家改革开放后的富足生活。民政局一个月给他三百多元的老兵生活补助费，看病全报销，说明国家充分肯定了他对新中国的贡献。但他也有遗憾，最大的遗憾是田禾只有一个女儿，长子没有长孙；第二遗憾是当年田禾不听劝告辞去公职下海经商，担心田禾性格好强容易出事。 现在全县实行火葬制了，死后葬在公幕里，田长山想死后葬在陈果山的愿望落空了。他一再交代田禾兄弟俩好好孝顺母亲，不管走多远，家迁到那里，不忘故土，不忘根在学堂村。不能让陈果山再荒芜，象他一样好好管理荔枝园，一年两次给荔枝除草、治虫、施肥。荔枝树是长命树，可达千年，想他了，就回家拾掇拾掇荔枝园。每年荔枝成熟了，一定要摘一盘鲜红的荔枝供在他坟前。 田禾的父亲过世四个月后，陈果山上的荔枝成熟了。他的母亲张文妹天天往果园跑。大暑节气到了，酷热难当，汗水滴到石板路面上吱吱作响，荔枝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哭喊着：“炙热、炙热……”而张文妹听起来却象听到闽剧的锣鼓声那么受用。每当家里的小孙子哭着要奶奶时，小儿媳就埋怨：“你奶奶去疼山上的孙子了。你不是你奶奶的孙子，荔枝才是她的孙子。” 那年的龙王台风，一夜之间，山上满地都是半生不熟的荔枝。连续几天，张文妹一边在地上挑捡有些红的、六七成熟的荔枝，一边默默流泪。田禾的弟弟、弟媳刚好在家，一直劝慰老人家：“这是天灾人祸，谁都没办法，看明年吧。”但张文妹精神状态一直恢复不了。最后还是田禾请假回家，把她带到福州住了一段时间，过了中秋节才让她回老家。 田禾知道，父母亲为什么对陈果山情有独钟，割舍不了，因为陈果山承载着他们太多的情感和希翼，是他们的精神家园。但土地是国家所有，政府征地建设，任何人都要服从。张文妹知道这个道理，只好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她心有不甘。（未完待续） 第一次交锋 这几年，海峡两岸的紧张关系有所缓解。特别是国民党马英九上台执政后，两岸三通正式签定实施，两岸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日益热络，商业、贸易、旅游业迅猛发展。福建省委省政府为对接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这两大中国经济发达地区，迎接台湾先进制造业向大陆转移，打造中国沿海新的核心经济区，提出了建设海峡西岸经济区的战略构思。要想富，先修路，一场轰轰烈烈的修建高速铁路、高速公路的运动在八闽大地蓬勃发展。 福建福州到浙江温州的温福高速铁路开始动工建设了。铁路线两边大型工厂企业、港口的铁路支线、公路建设，也象春天瓜藤蔓一样开杈延伸。修建一0六国道通往海门口港口的疏港公路，沸沸扬扬传了两年多，测量、勘探人马来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去年年底，公路设计方案才正式确定下来。为建设这条福州地区又一个出海口的公路，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县、乡镇层层签定目标责任状，确保公路高质量、高速度、安全顺利建成通车。县里成立了公路建设指挥部，下设征地拆迁部、综合部、法律部等等，全力做好公路建设的前期各项工作。 大型项目的征地拆迁补偿问题，历来是各级政府和业主最为头痛的问题。在农村，土地和房屋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最根本基础。他们祖租辈辈生于斯长于斯，对自己耕耘过的土地自然有着深厚感情，谁愿意被征用？几百、几十年的土地房屋历史变迁，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关系错综复杂，归属问题有几个人能弄清楚？现在征地拆迁补偿，牵涉到方方面面利益，什么历史归属陈年老帐都搬出来清算，各种矛盾纷纷浮出水面。 为解决这些矛盾，必须依靠农村基层组织。县里就把这些任务下达给乡镇，乡镇下达给各村居。村两委领导其实也是农民，他们祖祖辈辈同村民们住在一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情况熟悉，解决问题的手段五花八门，游刃有余，实际效果显著。面对征地补偿费这一巨大蛋糕，个别乡镇、村居领导也想混水摸鱼，切一块蛋糕，这样，矛盾就更激烈了。 张文妹同连镇武的矛盾就是这样发生的。 陈果山征地补偿事，张文妹同连镇武第一次交锋是不久前发生的。那天张文妹到镇上购物，从镇政府边的北门海鲜楼经过。连镇武刚好从酒店出来，剔着牙，满脸通红，他看见张文妹，叫道： “依母，我今天正式通知你，公路经过陈果山，政府要征用。陈果山是农场的，山上你种的果树，赶紧想办法移栽。” “荔枝树那么多，树那么大，移哪里去？怎么移？农场不是倒了吗？怎么又活了？”张文妹顶了他几句。她看见连镇武摆的姿态、说话口气、心里就来气。 “谁说农场倒了？哪一级政府下了文件？农场还有四十号人，还有茶场、果园、田产，谁说倒了？”连镇武咄咄逼人。 “这么说农场没倒？那以前我家老田向你要工资，你说农场倒了，没有工资了。既然还有这么多家产，那为什么不发工资？”张文妹不甘示弱。 “我没有说农场倒了。没发工资这很正常，国家也有困难的时候，还饿死过那么多人呢。再说，全场职工都一样，大家也没发工资嘛。”连镇武说话冒着酒气，指手划脚，显得理直气壮。 “你把农场周边的地都卖了，其他职工都分一些钱，为什么我家老田没分？”张文妹看见连镇武的无赖相，大声责问。 “谁叫你占了陈果山？你占了山，农场收益你自然没份。你现在把陈果山还给农场，我保证也按其他职工一样，多少钱，一五一六全部算给你。”连镇武抓住对方弱点，占了上风，满意地打着酒嗝。 “那是荒山了。老田没工资了，我老俩口开荒种地，糊口保命还不行？”张文妹指着连镇武，气得手指在发抖。 “不行，山地荒了是我农场的事！反正没有我的同意，集体财产谁都不能占有，谁侵占了，后果自负！”连镇武说完，一转身，得意地向镇政府走去。 “好吧，我等着！我不相信，共产党的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张文妹憋了一肚子气，决心为捍卫自己的利益，一定要同连镇武抗争到底。 张文妹一家同连镇武关系过去一向很好。田长山一直培养这个老战友儿子，介绍他入党，推荐他当场长。连镇武过去也很尊重田长山夫妇，一口田伯、田母尊敬有加。当连镇武当了农场场长两年后，这种友好关系开始变化了。 当时全国范围内的经济改革开始了，政府提倡国营、集体企业抓大放小，把经济效益差、没有发展前途、经营管理不善的企业改革掉。马海镇农场也属于经济效益差、没有发展前途的企业，企业效益每况愈下，人心涣散。连镇武把农场能卖的设备、田地，如茉莉花茶厂、果园、杉木林、交通地段好能盖房子的田地都卖了。后来有人出价十万元要买陈果山，连镇武三番五次到田长山家商量。这时候，田长山在山上种的荔枝已有三年了，他坚决不同意卖掉。连镇武许诺，卖了陈果山，补偿田长山五万元。田长山忍无可忍，当众臭骂连镇武一通，话骂得很难听： “你这个败家子，农场的家产快被你卖光了，你还想卖掉陈果山？我瞎了眼……” 从此，双方的关系开始疏远了。田长山早退休了，农场职工也各奔前程，财务也没人监督，改革也进行不下去了，农场名存实亡。只有哪位职工办喜丧事，大家才可能聚在一起，叙说当年激情燃烧的岁月。 张文妹一家同连镇武的矛盾，随着田禾和连芬私情的发生，进一步加深了。 那晚宴请市建筑业协会韩会长、郭秘书长，田禾和连芬孤男寡女，烈火碰干柴，终于遂了心愿。两人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虽然他们俩在公司、在别人面前刻意保持着过去那样正常的同事关系，但个别眼尖的同事、朋友还是从他们的言谈举止、行踪上捕捉到不正常。短短时间，他们俩暧昧关系就传开了。因为公司老板是杨秀夫，老乡较多，这事终于传到了张文妹和连镇武的耳里。他们俩起初有点不相信，但别人讲的有鼻子有眼，听了几次，相信应该是真的。两家掀起轩然大波。 连镇武骂田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田禾假装好心帮连芬找工作，实际骗取涉世未深的连芬当情妇。自己是有妇之夫，骗取未婚姑娘感情，是不道德、没良心行为。连镇武恨不得诛之而后快。 张文妹骂连芬是狐狸精。田禾好心帮助她，介绍她到公司工作，而她却引诱田禾上床。田禾可是有家有妻女的男人，她这是破坏田禾的家庭，不道德、没良心。如果田禾家庭有什么变故，连芬就是罪魁祸首，自己决不放过她。 面对自己亲人的询问、质疑、谴责，田禾和连芬一概否定俩人有那种关系。连镇武想让连芬辞去福隆公司工作，连芬坚决不答应，兄妹俩大吵一架。 连芬一次同田禾亲热后讲起这事，田禾惊呼： “完了，这下我完蛋了！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全暴露了。下次我再见到你哥，你哥非杀了我不可。” “怎么，怕了？刚才骑大马杀大枪的，英雄劲全阳痿了！” “你怎么跟你哥吵呢！把他惹火了，他的气还不往我身上撒，还不拿刀追杀我。” “他敢？把我逼急了，他就不怕我将他那些臭事抖出去？” “什么撒手锏？” “你猜？” “贪污受贿？” “笨蛋，这是犯罪。哪有亲妹妹举报亲哥哥。” “男盗女娼？” “傻瓜！猜对一半。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哥外面也有女人？” “什么我哥，没有，是他亲戚。” “哦，对了，他的小姨子叶枫！听说叶枫就是你哥送给游世方的？” “我这撒手锏厉害吧，我一亮出来，他还不乖乖的缴械投降。” “不一定。别人妹妹的肉他不心痛，自己亲妹妹的肉他心痛，象刀割似的痛。古语说，兄妹之情，骨肉相连。” “在他心里我是人，难道他的小姨子不是人？” “是人、是人，都是好女人，都是心肝宝贝哦！” 两人又滚到一起，开始新一轮的肉搏战。 田禾同连芬的私情，成了双方家人的心病。但双方家人都不敢声张，担心张扬出去给自己蒙羞，大家都窝在心里，只能在心里谴责对方。这样，双方的矛盾又升级了。（未完待续） 再次说情 张文妹回家后马上给田禾打了电话，告诉田禾她今天在镇上同连镇武交锋经过，历数连镇武的忘恩负义，要田禾尽快回家解决征地补偿的事。张文妹数落田禾一番后，最终把气都撒到连芬身上，狐狸精长狐狸精短，痛痛快快臭骂连芬一通。 田禾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极力安慰母亲，答应自己会出面尽快妥善解决好征地补偿事，不会让她吃亏，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田禾清楚政府征地补偿过程的运作程序。土地使用者是根据这块土地的权属，与土地主管部门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委会鉴订征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征地补偿费。陈果山土地权属镇农场，公路建设指挥部是同镇农场签合同，所有补偿费要汇到农场帐户，农场再根据个人被征用的实际情况，再分发到户。连镇武现在对自己一家恨之入骨，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各种理由不给或少给补偿费。母亲要这征地补偿费，肯定非常麻烦。这可怎么办呢？ 田禾知道母亲性格很刚烈，如果这次征地补偿事没有合理解决，母亲肯定是不会放过的。到时候事情闹大的，不好收场，双方肯定都有损失，这是田禾最不愿意看到的。还是先找镇政府出面协调。镇政府是镇农场上级主管部门，有权力也有义务解决这类纠纷。国家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 田禾拨通了马海镇镇长游世方的手机。 “世方，在忙什么？讲话方便吗？” “唉，田总！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想我了吧。我肯定忙，但田总的电话，我怎么敢怠慢呢？” “一方诸侯，吃香的喝辣的，嘴巴都流油了。” “是下面拉稀了。公路征地的事搞得我焦头烂额。还是你好，大把挣钱，香车美女，活得滋润潇洒。” “还滋润、潇洒。我现在满头都是包，特意向父母官求援来了。” “谁吃了豹子胆，敢敲田总的头。要不要我带人去摆平他？” “不要，只要你几句话就可以摆平。兄弟拜托你了！” “哦……” 俩人在电话里调侃一番后，田禾就简单介绍了陈果山情况，就征地补偿事，再次要求游世方给母亲方便和照顾。田禾知道游世方同叶枫、连镇武的关系，特意对他隐瞒了母亲同连镇武矛盾冲突的事。游世方满口应承，叫田禾不要担心，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一定会让依母满意。 游世方的再次许诺，田禾自然就放心了。中学阶段，他们就建立了很好的同学关系，并一直保留到现在。高一时候田禾同游世方、胡文章之间还发生过一件有趣的事。 一天晚自习后，游世方神秘地对田禾、胡文章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听说有秘密，田禾，胡文章乐了，迫不及待逼着游世方赶紧说出来。 “这段时间上课，我发现严小莺常常盯着禾苗看，有时候还轻轻唱歌呢。”游世方说。 严小莺是他们班上长得最漂亮的女同学，是他们班花。 “她真的常常瞧我？我没看见，她唱歌，我倒是有听见。”田禾假装得意样子。 “真的，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她唱歌好听吗？”游世方问田禾。 “好听！邓丽君的歌。有时候我听着听着，讲台上老师讲什么都不知道了。”田禾回答。 田禾坐在严小莺前排，严小莺又坐在游世方前排，前排一举一动，后排自然一目了然。 “你看见严小莺上课一直看田禾，说明你上课也一直看严小莺，要不然，你怎么知道？”胡文章面对游世方鄙夷道。 游世方被胡文章一语道破，顿时哑口无言，嗫嚅一番说：“我一直看她怎么呢？我喜欢她又怎么样？” “人家喜欢的是田禾，你单相思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担心得神经病！”胡文章嘲笑道。 游世方爱赶时髦，留长头发、穿喇叭裤，好表现自己。胡文章早就看不惯他的造作，今天逮到了机会，就狠狠挖苦他一番。 游世方感觉到胡文章是在侮辱他的人格，恼羞成怒。可他吵架吵不过胡文章，打架传出去又不好听，吃了哑巴亏，从此同胡文章闹起了矛盾。田禾一直调解他们之间矛盾，可他们俩象斗红眼的公鸡，谁也不服谁。直到高考结束后，大家即将分别，各奔东西，胡文章才在田禾的劝说下，向游世方赔礼道歉，主动示好。两人才和好如初。 二十几年后，当年风华正茂、情窦初开的三剑客，胡文章当上了母校马海中学校长，成为社会名流、功成名就；游世方当了马海镇镇长，成了田禾、胡文章的父母官，前途大好；田禾辞去公职下海，现在还跟在杨总身后打工赚钱，前途渺茫。田禾感到自己落伍了，很失落，同时也激发了他不服输的劲头。田禾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从金安地产项目开始，闯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那天连镇武同张文妹争吵后，没有直接去镇政府，而是拐到镇政府背后的林厝山。他坐在山顶上，被风一吹，头脑渐渐清醒了。 连镇武后悔了，不该这么早打草惊蛇。征地补偿的事，公路建设指挥部同农场签了合同，征地拆迁部、镇政府就直接同连镇武联系，所有事情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他拍板了，事情就算定了。到时候钱进了农场帐户，就进了自己的钱袋子。张文妹一家，两个儿子都在外省，她一个老太婆，征地补偿的事又不熟悉，等到补偿事都弄好了，钱进了农场帐户，施工队到陈果山施工了，张文妹就措手不及了。那时候，田禾肯定不好意思撕下面同我斗，他弟弟肯定不管这些事，就剩一个老太婆，泥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可惜今天自己太冲动了，一看见田禾家的人，心中的怒火直往外冒，忍不住发泄一通。酒啊，能成事，也能败事！（未完待续） 如意算盘 连镇武知道田禾同游世方的关系。张文妹这下肯定会给田禾打电话，逼田禾尽快处理陈果山征地补偿事情。田禾是个孝子，他一定会同游世方商量解决这事。游世方虽然同自己有特殊关系，但他同田禾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他的感情天平会倾向自己这一边吗？连镇武没有绝对把握。不打无准备之仗，先修筑好阵地，备足弹药，等待他们进功，连镇武想到了叶枫。 连镇武是农场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十几年来，农场名存实亡。农场里的职工绝大部分都步入了老年，时间长了，大家对农场的印象淡薄了，对自己的身份也模糊了。很少人去关心农场的事，好象关心农场事就是盯着农场那些破家产，显得自己子孙无能，无法养活老人，老人才想到单位，争些财产度晚年。 农场的事大家都羞于出口，漠然视之，只有连镇武一个人在忙乎。谁找农场什么事，大家就找连镇武办理，慢慢的，连镇武就场长、会计、出纳一肩挑了。镇里的历任领导谁也不想去捅农场这马蜂窝，因为企业的倒闭，职工安置历来是领导非常头疼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安于现状，谁都不想沾农场这块烂泥巴。 农场这种局面，是连镇武梦寐以求的，他心里乐开了花。农场的家底他最清楚，那简直是无尽的宝藏。这几年，福建省大搞基础建设，温福铁路、疏港铁路、高速公路、港口码头、火电厂、核电厂等大项目纷纷上马，这不可避免地大批征用土地。去年的温福铁路建设，农场被征用十几亩地，赔偿费就拿到四十几万元。农场的田园林地共有三千多亩，那值多少钱，几个亿！农场里的职工，六十岁以上占了百分八十多，再过几年，纷纷都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只要守住农场，自己这辈子以至子子孙孙，代代都是富豪。 为了守住这农场，不让别人染指，连镇武认为花什么代价都值得。在马海镇，连镇武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几乎天天同镇里的干部在酒楼里泡。逢年过节时，连镇武也常常到农场老职工家里走走，送上几百元的慰问金，讲几句健康长寿家庭幸福的祝福话，所以人人都夸连镇武做人好，念旧情，是一个好干部、好后生。 镇干部中，连镇武最怕的是游世方。镇里的钟书记去市党校学习了，短期内不会回来。游世方是马海镇镇长、最高行政长官，手握全镇干部的生杀予夺大权，是土皇帝，所以连镇武最巴结他。他想，搞定了游世方，就基本搞定了全镇干部。当游世方刚来马海镇工作时，连镇武很注意观察他，了解他的性格、爱好。连镇武相信，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人都有缺点，关键是你怎么发现他的缺点并抓住他的缺点，驾驭他，使他为自己服务。 连镇武策划搞定游世方的行动，他自已称为“捕狼行动”。当时，疏港铁路设计方案已通过，农场土地被征用较多，面对这一笔巨额的征地补偿费，连镇武担心镇政府或农场里有人争夺，急忙启动了“捕狼行动”。他用自己的小姨子叶枫引诱游世方，游世方果然上钩了，连镇武的“捕狼行动”成功了。 事后，连镇武的老婆叶红知道了此事，大骂连镇武的心被狗吃了，毁了她妹妹。 一次连镇武喝完酒回家，叶红还喋喋不休数落连镇武坑害叶枫，使她在娘家抬不起头。连镇武生气了，剥光了叶红衣服，骑在她身上，一边冲锋，一边咬着牙说： “你真是头发长肚子短，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都不懂？反正你妹妹那地方都是给男人用的，还不如先给游镇长用。游镇长高兴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哗哗地流进我们家。” “那、那为什么不、不叫你妹妹去，让、让游镇长用你妹妹？” “连芬工作不工作不重要，重要是嫁人。叶枫不是正找工作吗？游镇长用高兴了，叶枫的工作就有了。” 半年后，几十万的征地补偿费进了连镇武家的存折。叶枫也到镇计生办上班了。叶红的埋怨声也消失了。 自那以后，连镇武同游世方成了事实上的连襟。如果从亲戚角度上说，游世方还得叫他姐夫，他们暗地里成了一家人。从此，连镇武在马海镇里，就象电影《辽沈战役》里廖耀湘说的：“我们这里畅通无阻，畅通无阻！” 今天游世方给他打电话，问起陈果山征地补偿事，要他来镇长办公室说明情况。连镇武知道张文妹开始行动了。她的背后是田禾，自己真正的对手是田禾。田禾这次掉进我的锅里，我慢慢地煮、久久地炖，非把他煮烂了、炖化了不可。连镇武相信，自己掌握着农场行政资源，坚决不松口，游世方也没有办法。他不会、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田禾他岂奈我何。 连镇武到了游世方办公室，他是有备而来的。游世方正悠闲地喝着茶，看见连镇武进来，抬头就告诉他：“陈果山征地补偿费，田禾母亲该得多少，你要给多少，一分不能少。”游世方同连镇武讲话，现在没有一点客套，一开口就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不行，这个口不能开。如果谁占了农场地，农场都去承认，不出一年，农场的田地都会被别人占光。我就是让霸占农场地的人知道：天上不会掉烙饼，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看谁还敢来占农场便宜！”连镇武说。 “国家有政策，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土地补偿费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为所有者所有。该农场的，农场拿走；属个人的，发还个人，你不能乱来。”游世方提醒连镇武。 “我不会乱来，我也不允许别人乱来！要不，我怎么向这么多农场职工交代，镇政府还需要我这个场长干什么？”连镇武回答。 “这次征地不比往年，县纪委书记亲自坐镇监督。一定要小心，按政策办事，否则，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是你。”游世方知道连镇武花花心肠，他的那些伎俩，怎么瞒得过他。 “我知道，我会按政策办事。你叫田禾母亲拿合同直接找我。”连镇武回答很干脆。 “好的。青苗补偿费到位了，明天就拨给各村、各单位帐户。田禾家荔枝树被征用多少，你赶紧勘查清楚，五天后我叫他们到农场拿钱。五天，记住哦！”游世方叮嘱道。 “好吧，大家算帐吧。”连镇武答应。 连镇武走后，游世方同田禾打了电话，通知他过五天叫老人家去农场取果树补偿费。两人在电话里谈了很长时间。游世方谈到学堂村村主任工作能力差，上情不能下达，下情不能上报，村委会如同一盘散沙。他要田禾推荐一两个有能力、有水平的青年才俊任村主干，田禾答应试试看。（未完待续） 第二次交锋 五天后，张文妹来到了连镇武家。 连镇武的家位于镇政府东面的大街旁，距离镇政府只有几百米远。从远处看过去，五层楼高的小洋楼，外立面贴的是金黄色高级小瓷砖；窗户用的是铝合金、茶色中空玻璃；一到五楼的梯间，外面用蓝色玻璃幕墙。特别是五楼顶上的小凉亭，象一只金色大鸟驻足楼顶，俯视四方。 清晨，张文妹到了马海镇，她看见连镇武家没有开门，就到镇市场逛一圈。八点多了，张文妹又到连镇武家门口，刚好叶红正在开自家大铁门。 “早饭吃了吗？场长起床了没有？”张文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上前向叶红问道。 “还没哩，你找他干嘛？”叶红爱理不理。 “找他有事。是游镇长叫我来找他的。”对于叶红的轻慢，张文妹早有心理准备，她赶紧抬出游世方。她知道，连镇武一家最怕游世方。 “那，那进来吧，我去叫镇武。”叶红把张文妹让进厅堂，自己上楼去叫连镇武了。 过了半个小时，连镇武才从楼上慢悠悠下来。 “这么早来，有什么事？”连镇武打着哈欠问道。 “游镇长叫我今天来拿陈果山征地补偿费。”张文妹回答。 “哦，对。青苗费已经下来了，我已经算好了。”连镇武说完，又转身上了楼。 又过了半个小时，连镇武从楼上下来，把手中的一张纸递给张文妹，说： “算好了，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张文妹不识字，只看见这张纸上面的字是红的，下面的字是黑的，钢笔写的，最底下是一个公章盖的圆圆红印子。她说： “我不识字，上面写什么我不清楚，麻烦你给我念念。” “好的。我给你念一遍，你听着。” 连镇武清一下嗓子，把农场的通知内容念了一遍。 通知 张文妹同志： 你户承包的陈果山二十亩果园，从一九九四年二月至二00五年十二月，十一年十个月；每亩每年租金二百元，应交租金共四万七千三百三十元。公路征用陈果山三点五亩，青亩费每亩赔偿一万零五十元，共三万五千一百七十五元。对除后，你户尚欠农场租金一万二千二百五十五元。希接到通知后及时上交所欠租金。否则，农场将收回陈果山。 马海镇农场 二00五年三月三十日 张文妹听糊涂了。什么承包、租金？最后反欠农场一万多元，她惊愕不已，问： “我家老田什么时候同农场签了合同？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我们这么辛苦栽了荔枝，十年时间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钱财？拿不到钱，还反欠农场一万多，这还有天理么？什么承包？拿合同来！让别人评评理……”张文妹急了。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讲以前签了合同，是承包地，要交租金？她不相信。连镇武肯定又耍什么手段，瞒骗自己。她逼着连镇武拿出合同。 “这是农场文件规定，我上任后定下的。凡农场职工耕种农场田地，签订合同与否一律算承包，租金每年每亩二百元。你去问问农场其他职工，种农场地要不要租金？如果别人都象你家这样，占了农场地又不交租金，农场这么多人不乱了套，打破了头？农场的地早就被他们占光了。”连镇武道。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征地了，有赔偿费了，你才说，为什么？”张文妹知道，以前职工租用农场的地要交租金，后来农场倒了，大家都不交了，地也不要了。 “我说有用吗？几十年来，我这么照顾你们家，不收你家租金，睁只眼、闭只眼。其他职工反映了多少次，我压着。而老田反将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骂我是败家仔，把农场的财产都败光了，忘恩负义。你说，谁是败家仔？谁败光农场家产？谁忘恩负义？”连镇武反过来大声质问张文妹。 “老田的话，多少年了，你还记恨，现在来报复？”张文妹头脑有点乱了，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不记得？这句话搁在我心里十几年了，但我不想报复，也没有报复。二月初，我好心劝你赶紧将荔枝树移栽，把地还给农场，我也不收你的租金。这多好的事，你不肯，还同我吵，现在你看看，帐算好了，你家反欠农场一万多。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连镇武故作痛心状，冷眼看着张文妹的焦急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后的快感。 “你，你好心会这么算帐？这是什么帐，你怎么同我算帐？我欠你什么帐？”张文妹乱了分寸，有点语无伦次。 “是你找我算帐。不算帐，你找我干嘛？你不是说农场倒了，没有农场了，那你到我家干什么？去镇政府吧，向镇政府要钱，再向游镇长告状……”连镇武见羞辱差不多了，准备驱逐张文妹。 “就是吧！去告，再去镇政府告镇武。从来没见过这一家人，贪心不足意。镇武这么为她一家，真是好心被雷打……”叶红也来了，黑着脸，对着张文妹大声吼叫着。 张文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为人善良，到处受人尊重，几十年来，何曾受到这种侮辱。她被连镇武轰昏了头，不知如何是好。“去镇政府告连镇武。”叶红的这句话提醒了张文妹。 “我不找你了，我找镇政府，找游镇长去。”张文妹退出连镇武家，非常狼狈。 张文妹气鼓鼓地到镇政府找游世方。办公室里的人告诉她游镇长开会去了，过两天才回来。张文妹只好回家。她一边走，一边越想越不甘心。她打电话给田禾，告诉他今天在连镇武家发生的一切。连镇武不但羞辱了你母亲，还羞辱你父亲。她语重心长地告诫田禾离连芬远些，不要太相信别人，凡事多留个心眼，看重自己家庭，千万不要上连镇武兄妹和游世方的当，尽快回家解决这件事，为父母、为家庭争一口气等等。 田禾理解母亲此刻的心情。她一定认为这是连镇武和游世方设好的圈套让她去钻。叫她五天后去农场拿钱，这钱没拿到，反而莫名其妙欠农场一万多，还白白受一番侮辱。那一句句话，象一把把尖刀直刺她的心，怎不令她气愤填膺？难怪她会产生这些联想。 连镇武这些动作，明摆着要独吞陈果山全部征地补偿费，这简直是抢劫！看来想要回属于母亲的征地补偿费，自己不回去，不费大力气是不行了。田禾后悔自己当初掉以轻心，轻信游世方的话，才使母亲受到了这么大伤害。 田禾安慰母亲一番，告诉她，我们不仅要青苗费，还可以要土地补偿费的百分之七十，不会亏本的。田禾再次信誓旦旦保证，他忙过这一阵，一定回来处理这事，一定拿回这征地补偿费，为父母争口气。 不管怎么说，田禾还是相信游世方的。两人感情不是一年两年，这种小事，他不会欺骗自己的。他想可能这段时间游世方太忙了，疏忽了这件事，被连镇武蒙骗了。于是，田禾再次打电话给游世方，告诉他今天母亲在连镇武家的遭遇，提醒他要充分认识到事情的严重和艰巨，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接到田禾电话之前，游世方接听了连镇武的电话。当时游世方正在县政府第二会议室开会，他坐在最后面，当他听到田禾母亲青苗费结算结果，反欠农场一万多，他不由自主大喝一声：“胡扯蛋！”会议室里开会的人都回头愕然望着他。还好在主席台上做报告的是他老上级，两人私下关系很好。游世方赶紧向老上级敬个礼，表示歉意，然后遛到走廊继续听连镇武的解释。 这几天，征地补偿费的纠纷，公路沿线的几个乡镇大量出现，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专门召集有关单位、乡镇一把手参加。县长在会上做了“加强征地补偿管理、切实保护被征地农民合法权益”的报告，重点是防止征地补偿不公平、不合理现象发生，杜绝征地补偿安置工作中的各类违法行为，防止被征地农民蒙受损失，保证征地补偿安置工作顺利进行，按时完成。 连镇武的解释振振有辞。游世方不耐烦了，告诉他回家再说。他一收线，手机又振动了，他看了看，是田禾的手机号，他又接起了电话。 游世方认真倾听田禾诉说后，也把连镇武刚才的话转述给田禾，供田禾参考。针对这种局面，两人商量后决定：等田禾回来后，镇政府、农场、田禾三方坐下来商量解决这件事；在没有解决之前，游世方保证不准任何人动用农场的征地补偿款。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是农民生活的最基本保障，当土地面临被征用时，农民势必会尽一切办法使自己获得最高补偿。与被征地农民就补偿问题进行协调就成为征地工作的难点。 这段时间，游世方绷紧神经，全力以赴协调处理这类征地补偿纠纷。 公路施工队伍进驻了。大型施工设备也进了施工现场。混凝土搅拌站的水泥罐高高耸立了起来，远远望去，象导弹发射架上的巨型导弹。公路建设正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张文妹几乎天天打电话催田禾回家。但田禾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一次次保证过几天回家，一次次失约。张文妹没办法，请教开富叔。开富叔告诉她：“赔偿事情没解决，不能让施工队进果园施工。他们要强行施工，你就坐在铲车面前，他们就不敢动了。政府有政策，征地补偿费没给，农民有权拒绝交地。” 施工队到陈果山施工，张文妹就用开富叔教她的办法对付他们，施工队果然都停了下来。当施工队第三次到陈果山，张文妹还是不让动工。镇干部推搡她，把她推倒在地，导致后来张文妹心脏病发作，紧急送医院抢救。（未完待续） 忐忑不安 候机厅里，人群熙熙攘攘。这几年航班多了，购买机票也简单方便多了，电话、电脑订票、机场拿票，或直接拿身份证换登机牌等等，方法多种多样。选择坐飞机的人也多了。田禾排队拿到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后，到登机口等待验票上飞机。 突然胡文章打来电话： “田禾，听说你今天回来，到哪里了？” “到机场了。你好久没打电话来了，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田禾惊讶道。 “你娘的事，马海镇快传遍了，我想你该回来了。你下午回来，这准确信息是我们父母官告诉我的。”胡文章坦白道。 “他这么早就找你，他怎么说？”田禾问。 “他怕你闹起来，上面领导知道了影响不好。你给他开的三个条件，吓得他屁滚尿流。特别是第二条，‘找出行凶者，叫他马上投案自首，’这还不要他的命。他自然就屈尊求我来了。”胡文章毕竟同田禾亲多了，两人从中学到大学都是同学，毕业后又分配到同一学校成了同事，从感情上胡文章自然向着田禾。 “那你怎么说？”田禾问。 “怎么，你怀疑我的智商？对付他，我有的是办法。”我告诉他：“可以试试。但田禾的性格你也很清楚，那么倔强，我没把握。再说田禾下海几年了，结交了不少媒体朋友和权贵，你还是小心点，态度诚恳些为好……”胡文章本来就聪明，又当了一年多校长，对他来说，这是小儿科。 “我哪敢，这小子现在是镇长，我是他的子民，我那敢呀！”田禾口头上说不敢，其实他很想从胡文章口里多知道一些游世方的思想动态，回去后好对症下药，对付游世方他们。 “你直接回马海吧，叫嫂子在福州多等一天。这次我不敢再得罪我们游镇长了，否则，他旧帐新帐一齐算，我这校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帮帮兄弟吧！”胡文章把田禾同游世方的事轻而易举地转移到自己身上，变成自己的事，协调者有这种功力，可见其聪明程度。 “好吧，我直接回马海。我老婆那里我再打电话。马上登机了，回去再谈吧。”陈田禾收了线，准备验票登机了。 张文妹出了事，着实吓了游世方一跳。 县委县政府安排今天举行开工典礼，会后省市分管领导、公路局领导、设计单位领导、施工单位领导沿线视察工程施工进展情况。沿线各乡镇、各单位高度重视。为营造轰轰烈烈的施工场面，昨晚马海镇党委、政府专门开会强调今天领导视察的重要性，并做了精心布署，分片负责。游世方自己坐镇指挥。 九点过后，状况出现了。吴副镇长报告陈果山施工受阻情况，游世方特别重视，安排四个女干部去做沟通劝解工作。当学堂村村民拦住施工车辆不让通行时，游世方通知镇派出所长亲自带队前去疏导。本想女干部同田禾母亲都是女性，好沟通，想不到她们工作简单粗暴，叶枫竟然还将田禾母亲推倒在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游世方是恨铁不成钢。 今天领导视察幸好没到马海镇。幸好派出所周所长经验丰富，发现田禾母亲情况不对，马上送医院救治。否则，面对那么多群情激昂的村民，稍有不慎，非常容易引发群众性突发事件。游世方听后直冒冷汗。 田禾母亲现在躺在医院里。田禾马上回来了，下面事态会怎样演变，游世方心中没底，他马上进行危机处理。 游世方同田禾打完电话后，又去找胡文章。他很清楚，在马海镇，田禾同胡文章感情最深，胡文章出面，田禾不会不卖他的帐。但胡文章这个人很清高，一般人请不动他，如果自己不亲自去学校诚恳面请，胡文章是不会出面帮忙的。 中午，游世方简单扒几口饭，打破多年养成的午睡习惯，冒着烈日急匆匆赶到了马海中学。 游世方这个时候突然来访，使胡文章有点意外。当他听完游世方的介绍，知道田禾一家同农场之间关于征地补偿的纠纷，也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出于老同学的交情，胡文章同意试试看。其实他清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事情闹大了，连镇武、游世方、田禾可谓三败俱伤。一旦盖子全部揭开，逾越道德、法律底线的人，会受到人们的谴责、甚至党纪国法的制裁。这关系到他们三个前途命运的问题，胡文章也急了，打电话要田禾一路不停留，直接回马海镇。 游世方打电话告诉派出所周所长，如果田禾家里的人要报案，一定要耐心说服，想方设法让其放弃。公安机关要防止事态扩大，保持社会稳定，为重点工程建设保驾护航。 连镇武和叶枫，游世方都打了电话，狠狠斥责一顿，明确告诉他们：做好卷铺盖走人的准备。连镇武一句都没吭声。叶枫哭哭啼啼，可怜兮兮。 叶枫一哭，游世方的心就乱了，又赶紧安慰她。古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游世方同叶枫上床也有几十回了，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处理叶枫，那无异用刀割他身上的肉。要是真的把连镇武、叶枫逼到悬崖边，他们破釜沉舟，把自己同叶枫的风流韵事公之于众，那卷铺盖的不仅是他们，自己也得卷铺盖走人，还可能丢掉大好前途。游世方不寒而栗。 游世方的心象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他从政以来没有这么忧心过。他想如果胡文章说不动田禾，就直接打电话给杨秀夫，田禾别人的情可以不领，但他的老板的情他不敢不领。整个下午，游世方在自己办公室走来走去，谁也不见。给杨秀夫打电话容易，但未得到胡文章答复之前，他不想把事情扩大化，让事情搞得人人皆知，毕竟这不是光彩的事情。（未完待续） 捕狼行动（一） 游世方同叶枫走到一起，是从连镇武家开始的。 那天傍晚，游世方从镇政府出来，准备到街上走走，在大门口碰见连镇武。连镇武神秘兮兮告诉游世方，他搞到一只穿山甲，有十几斤重，邀请游镇长晚上务必到他家喝酒。 游世方调到马海镇半年多了，工作走上了正轨，手下一批人前呼后拥，工作得心应手，日子过得潇洒、快乐。他愉快地接受了连镇武邀请。 穿山甲、野猪、山麂等这些东西山区一带才有，马海一带的沿海地区不容易吃到这些山珍野味。游世方约好镇里的雷副书记、吴副镇长晚上一起去连镇武家喝酒、吃穿山甲肉。他们知道穿山甲是国家保护动物，捕捉宰杀是犯法的，但他们还是挡不住山珍美味的诱惑，悄悄来到了连镇武家。 连镇武家的客厅里，叶枫正给领导们泡铁观音茶。她穿一套白色的无袖连衣裙，身材颀长苗条，看过去二十二、三左右。她瓜子型的脸蛋，白皙红润，鼻子小巧高挺，给人一种美丽脱俗的感觉。特别是鼻梁上那副眼镜，更增添了一份少女的妩媚，一份知识分子的气质。 “她是谁？是连镇武妹妹？” “不是，他妹妹叫连芬，三十出头了，我知道。” “是他女儿？” “不可能，他哪有这么大的女儿。” “是他家亲戚吧。” “是什么亲戚？” “她戴着眼镜，应该是大学毕业吧。” “可能是大专、中专一类，不可能是本科。” “你猜猜看，她学的是什么专业？” “中文、英语？” “可能是旅游、营销一类。” “能不能让她喝酒？让她喝醉？” “能，没问题！” “真的？” “不信就打赌，谁输了谁喝三杯。” “好，赌就赌，谁怕谁呀！” “请游镇长做裁判。谁也不许耍赖。” “好啊，耍赖罚五杯。” “哈……” 陌生的漂亮姑娘，最容易引起男人的好奇和企图心。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猜想着、打了赌。 叶枫笑眯眯的，她知道三位领导在议论自己。她迎着领导们疑惑的目光，大方地招呼领导喝茶。 一会儿，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穿山甲端到桌上，叶枫热情招呼三位领导入席。游世方当仁不让地坐到主宾位子。雷副书记、吴副镇长依次坐在游书记的右边。他们招呼楼上楼下不停忙碌的连镇武赶快入席。 连镇武穿一件白背心，肩膀上搭一条毛巾，他正吃力地把酒搬到酒桌边。一箱是精装的雪津啤酒，一箱是长城干白，一大桶本地糯米酿的青红老酒。他擦着汗，说：“你们先吃。还有几道菜，我炒完了就来。” “叫你老婆炒，你来吧！”游世方说。 “她炒不好吃。这么好的东西，不会做的人来做，那糟蹋了。”连镇武回答。 “你主人不来，客人怎么开席？”雷副书记说。 “由我小姨子叶枫先陪着，我马上就来。”连镇武回答。 “我们男人喝酒，她会吗？”吴副镇长又问。 “你肯定喝不过她。她酒量同游镇长有得一拼。”连镇武得意地说。 大家一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叶枫。叶枫自信地甩了下马尾巴头发，坐到主陪的位子上。她伸手拿起开瓶器，把箱子里的干白葡萄酒拿出五瓶，逐一打开盖子，整齐地排在桌面上。 游世方的酒量在镇政府里是数一数二的，一瓶茅台酒没问题，喝啤酒从来没醉过，镇里的干部都知道。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听连镇武这么一说，很是惊讶。听别人说有的女人要么不喝，如果喝起来很多男人不是对手，今晚看来是凶多吉少，不醉不归了。 游世方对两个愁眉苦脸的部下挤眉弄眼。刚才他听见这两个人的猜想和打赌，还想灌醉叶枫，请自己做裁判，这下他们是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晚他们两个非出洋相不可。游世方暗暗高兴。 叶枫端着倒满酒的杯子，站起来说： “这杯酒，我代表我姐夫、依姐和我自己，敬各位领导。祝领导身体健康、官运享通、永远开心！”她同三位领导一一碰杯，毫无女孩子的腼腆、扭捏之态。 叶枫的表现令游世方眼前一亮。她自然大方，一点不怯场，不象单位里的普通女干部，倒象女上司。看来叶枫是酒（久）经沙场，见过大场面的人，这女孩不简单。游世方心中产生一种想全面了解她的欲望。他想到了刚才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的打赌。 几杯酒下肚后，大家融洽了，气氛也上来了。连镇武把菜上齐后，又抱两箱长城干白放在自己的座位边。 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被叶枫的气势吓倒了，怂恿她多向游镇长敬酒。游世方和叶枫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喝得不亦乐乎，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开始兑现刚才打赌的承诺了。叶枫是连镇武的小姨子，雷副书记输了。吴副镇长罚他喝酒。 “我认输，我喝，我喝啤酒。”雷副书记说。 “不行，喝干白。”吴副镇长不依。 “刚才打赌时又没说非要喝白的。”雷副书记不同意。 “那也没说喝啤的。”吴副镇长不依不挠。 “那你说，同样体积的干白和啤酒，哪个重？你说对了，我喝白的；你说错了，我喝啤的；这可以吧！”雷副书记给吴副镇长出了个题目，供他选择。 吴副镇长琢磨了一会，胸有成竹地回答：“白酒重。”他想白酒容易醉，酒精含量多，酒倒出来也比啤酒稠，肯定比啤酒重。 “不，啤酒重。”雷副书记说。 “理由呢？”吴副镇长问。 雷副书记刚才是灵机一动，想吓唬吴副镇长。同样的体积，到底是干白重还是啤酒重，他也说不出其所以然来。他望着裁判游世方。 游世方一直在笑，久久不做裁判。其实他也不懂。 “啤酒重。”叶枫说，“干白由于酒精含量高，轻，往上走，喝多了脸红；啤酒酒精含量低，重，往下走，喝多了尿多。” “才女，才女，太有才了！”游世方看见叶枫轻轻松松就帮自己解了围，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连连称赞。 “你哪个学校毕业？学什么专业？”雷副书记喝完三杯啤酒，高兴地问。 “你说呢？猜猜看？”叶枫歪着头，一副调皮、天真的神态。 “我知道你是学医的。你干脆说吧，他们俩在打赌，都眼巴巴看着你，别卖关子了。”游世方很注意观察叶枫的一举一动。从他跨进这个房间到现在不上一小时，他看见叶枫洗了三次手。刚才干白酒精和啤酒尿的论述，使游世方更坚信自己的判断。 “领导就是领导，水平就是高，洞察秋毫、一针见血。是的，我是学医的，市医专高级护理专业毕业。”叶枫献媚道。 “吴副镇长输了。呵呵，你输了，喝、快喝！”雷副书记把刚才吴副镇长放在自己面前的三杯干白，又推到吴副镇长面前，催促他尽快喝掉。 “你刚才喝啤酒，现在要我喝干白，不行，这不公平。”吴副镇长不肯喝。 “刚才我喝啤酒，是你我同意，游镇长批准的。现在情况同刚才一样吗？不要耍赖，耍赖罚五杯。”雷副书记义正词严道。 “这，这公平吗？”吴副镇长后悔刚才上了雷副书记的当，可怜巴巴地向游世方、叶枫他们求援。 “喝吧！” “喝吧！” 游世方、叶枫大笑道。 “人家说，看了《苹果》知道男人靠不住，看了《玉观音》知道女人靠不住，看了《投名状》知道兄弟靠不住，看了《集结号》知道组织也靠不住。今晚上我真正领受到了。”吴副镇长无可奈何地一杯一杯喝下去。 人们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男女搭配，喝酒也翻倍。这天晚上，他们从晚上七点多开始喝，直到十二点才结束。三箱十八瓶干白，两箱十二瓶啤酒，五个人把它全消灭光了。 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最后是舌头打飘，睡眼朦胧。叶枫很兴奋，面颊绯红、艳若桃花。游世方的脸也红彤彤了。连镇武想再去拿酒，雷副书记坚决不让。连镇武看着游世方，等待游世方发话。游世方把目光投向叶枫，征询叶枫意见。 “好吧，听雷副的。领导明天还有重要工作，耽误了，我们担当不起。下一次，大家一定要尽兴。”叶枫见雷副书记那么坚决，再喝下去气氛也不好，她选择了妥协。 “一定，一定！” “谢谢，谢谢！” 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一边说，一边互相搀扶着离开酒桌。连镇武酒喝得少，头脑还算清醒，他赶紧过来帮忙，护送他们下楼。 游世方跟着下楼，叶枫送他到大门口。游世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叶枫，他迎着叶枫那脉脉含情的目光，望着叶枫那桃花灿烂般的粉脸，真想狠狠亲一口。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紧紧握一下叶枫那柔若无骨的手，意味深长地说：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叶枫郑重地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捕狼行动（二） 叶枫给游世方留下非常好的印象。两人熟悉后，交往就自然多了。 乡镇领导的工作，除了开会和上级领导布置的专项工作外，平常工作比较轻松，主要是人际关系，迎来送往，所以很多时间是在酒场，茶馆度过。叶枫偶尔也参加游镇长、雷副书记、吴副镇长的酒席，那是他们几个铁哥们的聚会。一般情况下，游世方不敢把叶枫带到公共场合，担心影响不好。在巴掌大的农村乡镇，邻里之间，东家长西家短，无风都起三尺浪。如果已婚男人同某位青年女性过份亲热、招摇过市，还不闹得满城风雨。游世方很谨慎，他不想闹出什么桃色新闻，影响到自己前程。 又到了星期五下午，大家纷纷准备下班后回城。这几年房地产大开发，镇里的干部差不多都在县城买了房、安了家。他们星期一下乡上班，星期五回城度假，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游世方下午也准备走，他不是回县城，而是去省城。正月开始，他腰间盘有点突出，坐久了，腰部就开始酸痛。以前做了几次理疗、推拿按摩之后，得到一些缓解，但过不久，酸痛依旧。如果动手术，似乎没必要；保守治疗，吃药按摩，效果不理想，弄得他很烦恼。前几天他听说省立医院一位专家治疗腰间盘突出有奇效，就打电话到省立医院咨询，知道这位专家星期六上午坐诊。 县城距离省立医院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游世方不想那么匆忙那么累。他提早到省城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去挂号排队。这些年大家口袋里都有一些钱，病人一听说哪家医院哪个专家好，象一窝蜂似的就往那里挤，常常排了半天队还排不上号。游世方对排队等待最不耐烦，他不想遭这个罪。 游世方从驾驶员那里拿了车钥匙，自己开车出了镇政府大门。快到连镇武家门口，他看见叶枫正向他招手，他停下车，按下车窗电动开关。 “游镇长，去哪里哩？”叶枫笑眯眯地问。 “去福州。”游世方看见叶枫，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我也想去福州，坐你的车方便吗？”叶枫问。 “方便、方便，车上就我一个人。”游世方回答。 叶枫征得游世方同意后，赶紧到楼上拿一个包下来，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其实这个行李包叶枫早就准备好了。前天她姐夫连镇武告诉她，听说游镇长星期五下午去福州看腰椎病，叫她做好准备。整个下午，叶枫就盯着镇政府的大门，等待游世方的出现。 有美人相伴，特别是自己心仪的漂亮姑娘，游世方很高兴，心里乐滋滋的。一路上他们聊生活、工作、社会、情感，聊得很开心。叶枫告诉他，她准备参加明天的一场招聘会。毕业到现在半年多了，工作一直没着落，父母一直在唠叨，只好天天躲在姐姐家。她诅咒社会不公平，哀叹自己没有有权有势的亲戚，读了十几年书，白白浪费父母那么多的血汗钱，到现在还是父母累赘，真是无颜见亲人。 游世方过去虽然同叶枫接触过几回，那都有别人在场，今天这样单独相处，相处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游世方告诉她，他是去省立医院看腰椎病的。叶枫很关心，她是学医的，实习的时候就在省立医院，那里还有熟人。她自告奋勇明天带游镇长去看病。为感谢叶枫的帮助，游世方想晚上请客，请叶枫吃晚饭、住宾馆。叶枫爽快答应。 车到福州，正是下午六点。这时正逢下班高峰期，车辆大增，蠕动缓慢，游世方的车技又差，他躲躲闪闪、战战兢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东湖宾馆。 省立医院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上。这里是福州最繁华地段，高级酒店林立，什么华侨大饭店、温泉大酒店、外贸中心酒店等等，都是涉外四星、五星级宾馆，消费很高。游世方选择东湖宾馆，这里相对偏僻，环境优美、安静，碰到熟人几率不高，而且距离省立医院也不远，住宿费相对便宜，也好报销。 游世方开了两个房间，房号分别为608、***。他们俩一起上楼后，游世方把***房卡给叶枫，自己打开608房门，把卡往钥匙孔一插，就躺在床上。他太累了，腰部酸痛，想歇一会儿。 叶枫进入***房后，把包放到衣柜里，到卫生间洗一把脸，她感到很惬意。以前当学生时陪客人唱歌，她几次到过这种高档宾馆，但心情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放松过。她坐在沙发上，环顾这豪华整洁的房间，喔，她想起隔壁的游镇长，该过去给他泡杯茶。她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不好意思。 叶枫到游世方房间门口，看见房门没有全部关上，她轻轻敲了两下。 “游镇长，游镇长？” “门没关，你进来吧。”游世方说。 叶枫推门进来后，门自动关上了。她看见游世方扑在床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关切地问： “累了？腰椎又痛了？” “是。这次该好好治治了。”游世方有气无力地说。 “等下我给你按按。”叶枫开了空调，倒矿泉水烧水。 “你会吗？哪里学的？”游世方不相信。 “你忘了？我是学医的，课堂上学来的。”叶枫回答。 “来，来，赶快给我按按，看看你的技术如何？”游世方催促叶枫到床上来。 叶枫坐到床上，她解下了游世方的护腰带，撩起他的衬衣，煞有介事地按摩起来。 叶枫用指、掌、拳、肘，捏、揉、捶、推，力度恰到好处，象一个经验丰富的按摩师。叶枫触摸过的肌肤，游世方感到一阵阵战栗、酥麻，非常舒服。 傍晚，在这灯光柔和的宾馆房间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肌肤相亲，怎不令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游世方下面的宝贝涨得难受。他快半个月没过性生活，经叶枫这么一摸，性心高涨。他背过手，有意无意地触摸到叶枫光滑的大腿。游世方见叶枫没什么反应，试探着慢慢往上摸。 农历八月的福州，天气依然炎热。叶枫穿着连衣裙，她为自己提供方便时，也为游世方提供了机会。游世方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她的大腿。叶枫感到游世方的企图，她轻轻地把游世方放在自己大腿的手挪开，把裙摆夹住，然后继续按摩。 游世方见叶枫没有坚决拒绝的意思，性心大增。他一次又一次大胆进攻，叶枫一次又一次把他的手拿开。但她一次比一次犹豫，节节败退，渐渐失去了抵抗力量。 “我，我难受。”游世方气喘吁吁地说。 “哪里难受？”叶枫俯下身问。 “下面难受，我受不了了。”游世方欲翻过身。 “那怎么办？”叶枫手足无措。 “这么办，就这么办……”游世方翻过身把叶枫压在自己身下，粗暴地褪掉她的连衣裙、裤衩。叶枫象征性地抵挡一阵后，双颊绯红、娇喘吁吁。她放弃了抵抗，任凭游世方驰骋纵横了。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俩一步都没离开宾馆，晚餐还是叫餐饮部送到房间来。他们颠鸾倒凤、你欢我爱，到第二天十点才起床。幸好叶枫同门诊部的护士熟悉，插了队，游世方才没耽误专家门诊。（未完待续） 田禾回家 田禾一出福州机场，就包了一辆的士往家乡赶。五月的福州乡下，一眼望去，田野层层叠叠，一片翠绿。低的西瓜园、水稻田；中间一层葡萄园、丝瓜园；最高一层是柑桔、龙眼、荔枝等水果树。一阵轻风吹过，田野象绿色的涟漪在荡漾，清新的风夹着淡淡的果香钻入鼻孔，透人心脾、令人陶醉。 以前读大学时候，每逢这个时间，田禾都要回家一次，既看望父老兄弟，又可以领略家乡的田园风光。晚饭后，他常常一个人静静地漫步在家乡的田埂、机耕路，享受着清新的习习晚风，陶醉于一片蛙声中。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今天，也到了黄昏时侯，但田禾找不到这种感觉了。他一心只想早点赶到马海镇医院，早些看到母亲。他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些。 车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里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田禾楼上楼下一个个房间找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母亲住的病房。病房里就母亲孤零零一个人，灯光昏暗。当田禾看见母亲曲卷着身子躺在病床上，花白的头发零乱散落枕头边，他哽咽地叫一声娘，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听到儿子的叫唤，张文妹慢慢的、坚难地转过身子。她想给儿子打个招呼，说一句话，可喉咙沙哑说不出话来；想抬抬手，手也不听使唤，举不起来。她一急，连连咳嗽，脸色越加难看。 田禾赶紧放下提包，轻轻拍打母亲的背部，好让她舒服些。 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开富叔夫妇走进了病房。 “你可回来了。你们兄弟俩很不孝顺，征地补偿这么大的事，你们跑得远远的，老母亲年龄这么大了，被别人这样作贱，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村里……”开富婶是个直肠子的人，一见面就数落田禾一番。 田禾羞愧难当。乡亲们对这件事是这样看待，对自己兄弟俩持这种看法，他恨不得地上马上裂开一条缝，自己一头钻进去。 “你这么啰嗦！谁会想到他们这么没人性，你能想得到？”开富叔大声斥责他老伴后，转过头安慰田禾，“你娘现在好多了，打了三瓶吊针，吃晚饭时才挂好。医生刚才也检查了，血压降下来了，心脏没有跳那么厉害了，身上的管子都拔掉了。我们刚才回家吃饭，吃了饭又赶过来。” “谢谢，谢谢开富叔、开富婶。这次多亏你们帮忙，不然的话，我娘会出大事的。”田禾的两只手分别紧紧握着开富叔、开富婶的手，千恩万谢，久久不愿放松。 “你刚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刚才中学胡校长交代我，要我告诉你，他在学校门口的锅边糊店等你吃饭。店里的胖老板特意做了丁香鱼锅边糊。你赶紧去，别让人家等久了。”开富叔看见禾苗刚回来，精神恍惚，催促他先去吃饭。 田禾感觉不到饿，只感觉头脑乱纷纷的，心里象塞着一团麻布，憋得难受，也想出去透口气，可开富叔夫妇在这里，他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开富叔大慨也看出来，就催他。 “去吧，这里有我们，你放心。” 田禾犹豫了一会，走到母亲床边，征询母亲意见。 “去吧，早点回来，开富叔、婶累了一天了……”张文妹声音还是沙哑，但音量比刚才大多了。 “那我去了，等回儿就回来。”胡禾苗向开富叔、婶打了招呼后，向门外走去。 马海中学位于镇的南端，从医院到中学，一条机耕道穿过一片柑桔园就到了。这条路田禾太熟悉了，今晚又走在这条路上，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思绪回到了从前。 马海中学门口的锅边糊店，是几十年的老店。以前田禾同胡文章经常在那里吃早餐吃宵夜，同店里的胖老板成了好朋友。每年这个季节，丁香鱼旺发，马海乡亲都用丁香鱼做佐料，和磨好的米浆一起做成锅边糊，堪称美味。胖老板做的锅边糊由于选料好，再加海上礁石的天然海蛎，做出来的锅边糊味道尤为鲜美。过去的锅边糊店变成了酒楼。胖老板听胡校长说田禾回来，特意加料做了一锅锅边糊等着田老师。 丁香鱼是马海宝贝，是全国独一无二的海产品。《江海县志》记载：“丁香鱼分布在罗源湾海域，马海一带尤多，旺发期清明至立夏，个小体肥、洁白如雪、鲜嫩可口。熟制干品口味特美，畅销海内外。”田禾对丁香鱼有特殊的偏爱，但今天没有了胃口，整个心思都在母亲身上。 在田禾的记忆里，爸爸田长山都在外地工作，都是忙。家里的插秧、割稻、栽番薯、掘番薯，常常就母亲一个人在忙碌。她经常起五更睡半夜，早上很早起来煮了饭，天没亮就吃饭上山下田干农活了。田禾兄弟起床后常常见不到母亲的影子，就自己拿碗拿筷子到锅里舀饭吃，吃了饭自己背着书包上学去。晚饭后，母亲又忙于挑水、喂猪、洗衣服。田禾半夜起来撒尿，常常看见母亲还在忙碌着。她好象永远不知疲倦，永远有干不完的活。 田禾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家里的经济有了好转，爸爸也退休了。母亲本来可以轻松了，可爸爸田长山又折腾着去陈果山开荒种荔枝，母亲又象拉磨的毛驴一样，天天忙得团团转，这次差点连老命都搭进去。苦命的母亲！ 刚才开富婶的话，极大震撼着田禾的心。母亲这次如果真的走了，自已是千古罪人、是家乡不孝的典型，那真是百身莫赎。田禾想起季羡林大师写的《永久的悔》，“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那真是心肝俱裂、后悔终生。 农村乡镇，天一黑，路上就没什么行人了。田禾久久徘徊于医院和马海中学的路上。此时此刻，他深深体会到什么是故土情深，母爱无边。（未完待续） 往事如烟 田禾最后没有去马海中学见胡文章。他回到卫生院，送走开富叔、开富婶后，边给母亲打扇子、驱赶蚊子，边同母亲唠家常。 胡文章在锅边酒楼等着田禾，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田禾的影子。胖老板的锅边糊早做好了，另外还准备了跳跳鱼、土刺、珠蚶等田禾喜欢的马海特色菜，想和田老师和胡校长好好喝一杯。田禾一直没露面，厨师迟迟不能下锅。胡文章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知道田禾早已经到了卫生院，可能看望他母亲的人多，走不开，于是就发个信息：我等得花儿都谢了。马上，田禾的信息回了过来：自己浇水。晚上十二点多，田禾看见母亲睡熟了，就蹑手蹑脚离开病房，来到了马海中学。 胡文章坐在操场的石凳上，石桌上摆着茶具。他知道田禾肯定会来，在这静寂的操场上，皓月当空，两人更容易敞开心扉，促膝谈心。 当年田禾不顾父母亲和妻子的担心反对，铁心要辞职下海。胡文章和田禾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两人对自己的人生重新做了规划。田禾性格好强、雄心勃勃，他知道自己上教育局黑名单，当校长基本无望，就想在经济大潮中当个弄潮儿。另外，他还想生一个男孩，自己是长房长子，必须有长孙。老父亲一直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定要田禾夫妻生一个男孩。如果继续在学校当老师，那绝对不可能，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走出去才有希望。胡文章书生意气、性格沉稳、他坚守信念，就想当个名师，当个校长，管理一个学校，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农村教育家。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天晚上的雄心壮志，仿佛就在昨天。 两人的谈话还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审视当年的抉择。 那时候，搞建筑的包工头、老板，给人的印象是一副暴发户形象。一眨眼功夫，一个工程项目做下来，就赚了几十万、上百万，建房、买车，鸟枪马上换成大炮，过着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奢侈生活。人都有攀比心理，田禾也羡慕那些当包工头的同学。他们书读得不好，大学中专无望，一毕业就到建筑公司去混，几年下来，一个个衣冠鲜亮、趾高气扬、人模狗样，一顿饭，够自己二、三个月工资。田禾很失落，十多年的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到头来还不如这些调皮捣蛋的货色。 田禾从小就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能力，到社会肯定不会输给他们。他总想同这些同学较劲，想方设法寻找走出去的门路。刚好他的老同学杨秀夫准备进军房地产，抛来了橄榄枝。田禾不顾父母、妻子的顾虑担心，毅然决然地辞去公职，来到了杨秀夫的湖南福隆建设集团公司。 杨秀夫很信任田禾。六年的同窗经历，福州的几次短暂接触，田禾的性格、为人、才智、能力，他太了解了。最难得的是他没有成书呆子，没有同社会脱节，依然保留那份强烈的事业心。杨秀夫正需要这样既有能力、阅历，又有冲劲又靠得住的干将。他委任田禾为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集团发展部，跑项目、揽业务。两年多时间，田禾跑了**个省，参加了二十几个项目的招投标，考察洽谈十几个房地产项目。他感受到了社会是那么复杂，工程、房地产的水是那么的深。 田禾踏入建筑这个行业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人家想象的遍地黄金，而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角斗场。 政府工程超过五十万都要招投标。有的地方，表面上公开、公平、公正，暗地里实际是战场上的决斗，你死我活。有的公司为了拿到项目，要打通业主、招标代理公司关系，吃喝玩乐、送红包、送女人，不惜血本。他们为保证能入围，最后顺利中标，对掌握权力的相关人员攻关，无所不用其极；还要收罗几家关系好的建筑公司来陪标、围标，象进行一场战役。 承接民营企业建设项目，房地产工程，那是实力和关系的较量。首先必须同业主有很好的交情、关系，然后还要有能力打保证金、垫款。这类工程质量控制严、进度要求快、造价又极低，若业主不够诚信或其他变故，或自己管理、安全出现纰漏，就可能血本无归。 房地产那是关系和资金的竞赛。一个地产项目，谁和当地主要领导、企业领导关系好，又有一定资金，谁就握一张好牌，占了先机。如当地没有过硬关系，手又握有重金，对项目志在必得，那就拼命举牌，高价摘牌。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一般都走高层路线，通过上层关系，早期介入，同当地政府谈判，达成协议，然后定向摘牌。这样房地产公司有的放矢、降低成本，获取较高利润。地方政府领导为了照顾上层关系，既结交了大老板，又顺利把地皮卖出去，自己又有一些笑纳，何乐而不为。 两年下来，田禾虽然赚一些钱，但身心俱疲，有时还行尸走肉，做出一些有悖法律、良心道德的事来。田禾曾经也思考过，这几年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赚了些小钱，却亏了父母妻女，父母亲不能尽孝，妻女不能照顾，有时还亏了自己的道德良心、做人原则。田禾甚至也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常在河边走，已经湿了鞋，徒唤奈何。 胡文章这几年比较顺利。他不顾城外闹纷纷，一心只按自己既定方针办，潜心研究教学，成绩斐然，赢得马海学生、家长的尊敬和爱戴。他评上了高级教师，获得名师的头衔，搏得县教育局领导青睐。他从学校办公室主任、副校长，一路走来，一帆风顺。校长退休后，胡文章从福州市人事局校长培训班毕生，接了老校长的班，成了母校——马海中学校长。 两人回忆过去，畅谈现在、将来。 现在金安市的房地产项目终于拿到手了，想投资参股的人排队等候，项目资金不是问题。杨秀夫、严小莺资金上大力支持，自己将成为一名股东，多年的理想目标出现一道金色的曙光，田禾心里得到了很大安慰。他把自己的想法、心思都掏给了胡文章。 胡文章也想投资。自己的积蓄、加上贷款、向亲朋好友借款，他预计能筹到八十万。两人谈好了田禾让一部分股份给胡文章，算在田禾的份额内。 夜深了，最后两人探讨如何对付游世方、连镇武的招术，寻找有理有节尽快解决征地补偿引起的纠纷。 “嘟······嘟······”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田禾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杨秀夫打来的。 “田禾，没睡吧？依母没什么大问题吧？”杨秀夫关心地问。 ”现在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田禾回答。 “那就好。这件事徐县长怎么知道了？他还打电话给我，叫我安慰你。你没有把事情闹大吧？”杨秀夫不解地问。 “没有呀。徐县长怎么知道这事？我不清楚。”田禾莫名其奇妙。 “没有就好。他很关心这件事，明天会到医院看你母亲。你看看如没有什么大事情，就给徐县长一个面子，差不多就算了，毕竟没多少钱。”杨秀夫建议。 “我心中有数。徐县长还给你讲什么吗？”田禾想多知道一些信息，明天好应对。 “他知道我们拿到一块好地皮，同我谈投资的事。你早点睡，明天接待徐县长。”杨秀夫说。 “哦，好的。谢谢你！这么晚了，你也该睡了。”田禾回答。 田禾同胡文章相视一笑。胡文章说： “县领导出面，事情就好解决了。今晚安心去睡吧！” 夜深了。胡文章想留田禾就住在他家，但他不放心母亲，非回医院不可。最后胡文章弄一辆电动车让田禾骑回马海医院。（未完待续） 县长关怀 清晨五点，田禾就醒了。窗外的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早起人们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天已经亮了。田禾赶紧起床，他到医院食堂里洗脸刷牙，然后到医院旁边的早点店买了油条锅边，提回医院。 昨天田禾回到医院快两点了，母亲已经睡了。他轻轻推开母亲特意没有上锁的门，蹑手蹑脚走到一张空床前，和衣躺在床上。房间里的消毒水味刺鼻，田禾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时才眯了会眼。他感觉昏头昏脑、全身疲惫。 母亲醒了。她的气色比昨天明显好多了，声音也洪亮许多。她自己穿好衣服，下床拿毛巾牙刷，准备去门口洗刷。田禾提来一桶热水，让母亲洗脸刷牙，然后两人一起吃早点。 “我今天好多了，上午出院回家。”张文妹说。 “住几天吧。这么弱身体，不好好治疗，能好么？”田禾劝慰道。 “事情没解决，我能安心住院吗？越住心越烦，能治好么？”张文妹又开始责备田禾。 “今天应该会解决。你昨天摔了一跤，全县都知道了。今天上午徐县长会来看你。你有什么委屈、要求，要告状、伸冤，你尽管讲。”田禾故意装着胸有成竹的轻松样子，笑着对母亲说。 “县长会来看我，真的？”张文妹有点惊诧，她不相信。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人家县长诚心诚意来看你，我们也要宽宏大量、以礼相待，好吗？”田禾告诉母亲这消息，提前亮出自己的态度，让母亲有所准备。 “哦，他怎么会来看我呢？”张文妹迷惑不解。 徐县长今天突然来看母亲，其实田禾也想不出他来的理由。自己一家非贵非富，同徐县长又不沾亲带故，堂堂县长怎么屈尊到医院看望一个农村老太婆？一定有什么原因。为防止意外，还是先做好母亲思想工作。他找了一个理由： “闽剧不是唱‘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受冤屈了，徐县长就为你做主来了。” “有这么好的县长，一定是清官！我会敬重他。”张文妹面露喜色。 “那我们说好了，敬重清官，给他一个面子？”田禾知道母亲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别人敬她三尺、她还别人五丈，今天见面的场面不会太难堪了。 “事情帮我解决了，我烧高香拜他！”张文妹喜孜孜地拾掇着凌乱的花白头发，整理衣裳，等待徐县长的到来。 田禾见过徐县长。两年前，徐县长还是县委副书记，他率领江海县委、县政府组织的恳亲慰问团到访湖南长沙。田禾参加接待，同徐副书记有过亲切交谈。田禾大学毕业，也在体制内待过，年轻时的相同经历让他们俩有了更多共同语言，双方交换名片，留下很好印象。 一天徐副书记单独来到田禾办公室。他非常详细询问了解湖南房地产业、建筑业状况，鼓励田禾努力学习专业知识、提高管理水平、积极开拓市场，争取开创一番大事业。他热情邀请田禾回家乡时到他办公室坐坐，有空打打电话。临走时，他拉住田禾的手说：“能造就千万财富的老板，一定有他独特的本领，有值得我们学习的优点。虽然他们文化水平比我们低，但他们社会磨练多、胆子大、一个个是人精，一定不要小看他们。”徐副书记推心置腹的话犹响在耳边。 十点整，徐县长来到马海医院。他一跨进房门，看见田禾，就轻轻点了下头，一脸的凝重、歉意。然后大步走到张文妹床前，伸手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依婶，你受苦了！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来向你赔礼道歉。”徐县长态度诚恳，语意关切。 “咳、咳······。”张文妹有点慌乱，咳嗽起来。 徐县长身后鱼贯似跟着五个人，有徐县长秘书、游世方、雷副书记、吴副镇长、医院江院长。游世方和徐县长秘书手上各提一个水果花篮。游世方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 “依母，对不住，我们工作没做好，徐县长批评了我们······” 江院长向徐县长详细汇报了张文妹的病情和治疗方案后，等待徐县长指示。 徐县长问：“今天好些了吗?要不要转到县医院？” “好一些，看看要不要转院······”江院长向田禾投来询问的目光。 “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不要转院，这里再住几天，好了就回家。”田禾回答。 “哪也好。医院一定要精心治疗，要最好医生、用最好药，让依婶尽快恢复。院长你亲自抓。还有，医药费、营养费由镇政府出。”徐县长向身后五个随行者作了指示。 “好、好·····”游世方、江院长满口应承。 “依婶，征地补偿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一定会使你满意。你放心，好好养病，争取尽快出院。”徐县长安慰张文妹。 徐县长虽然农学院农学专业毕业，但多年农村乡镇领导历炼，练就了他把握重点、驾驭全局、解决疑难问题的能力。短短十几分钟，他的动作、表情、讲话，一气呵成、真诚自然，掀开了压在张文妹心头几个月的巨石。 “谢谢、谢谢，谢谢县长。”张文妹满脸笑容，连声称谢。 “依姆，徐县长指示，我们一定执行。你放心，征地补偿费几天就到你卡上。徐县长忙，我们先走了。你安心养病、保重身体。”游世方看见事情差不多了，适时插话，准备抽身。 一行人同张文妹告别后又鱼贯似的走出了病房。在医院门口，徐县长邀请田禾到镇政府吃午饭。田禾盛情难却，就一齐往镇政府走去。路上，徐县长笑着问： “田总，两年多了，怎么都不同我联系？” “你领导忙，我不敢打扰。”两年前徐县长的热情邀请，田禾想同他没什么渊源，社会地位又相差甚远，这只是官场的客套话，人家礼节性讲讲而已。想不到他还记得，田禾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你和杨总拿到一个大项目，作为老朋友，我祝贺你们。”徐县长边走边讲。 “正式合同还没签。领导消息怎这么灵通？”田禾感到奇怪。 “我同杨总也是好朋友。好消息、好事情，要同好朋友分享吧！”徐县长搂住田禾肩头。 徐县长这句话、这个动作，田禾恍然大悟。杨总说徐县长同他谈投资的事，原来徐县长也想投资金安的房地产项目，所以亲自来马海医院看望老母亲，同自己套近乎。徐县长的攻关能力、外交水平自己是望尘莫及。 在镇政府游世方的办公室里，徐县长、游世方、田禾三人进行开诚布公的交谈。田禾从父亲田长山讲起，将农场、陈果山的历史、征地补偿的纠纷始末向两位领导做了全面介绍。讲到激动处，两眼泪花闪现。徐县长听后很感动，当即决定：陈果山田禾家的果园征地补偿翻一倍，十五万元，补偿田家三十年的辛苦付出。资金从公路拆迁办拨付镇农场的征地补偿费中直接扣除，此工作由游世方亲自负责落实。困恼田禾一家几个月的征地补偿事情，徐县长两句话、几秒钟就解决了，而且赔偿款还翻了一倍，田禾无限感激。 徐县长关心杨秀夫、田禾在湖南的事业发展，细心了解金安房地产项目情况。田禾向他详细介绍了湖南金安市政府搬迁项目，目前工作进展情况。他热情邀请徐县长、游镇长方便时候到湖南金安实地考察指导。 游世方把午餐安排在镇政府食堂，参加人员就田禾和上午去医院看望张文妹的几个人。食堂师傅不知从那里弄来几样高档海鲜货：有野生的大黄瓜鱼、大鲎鱼、跳跳鱼、笔架、丁香鱼、香螺、珠蚶等等。宾主把酒言欢，直到下午上班时间到了，他们才散席。送走徐县长、告别镇里一班人后，田禾回到了医院。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大大出乎张文妹和田禾所料，他们非常满意。特别是张文妹，积压心头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高兴得像小孩一样，在病房里蹦蹦哒哒、手舞足蹈，囔囔着马上出院回家。田禾抵不过，办理了出院手续，叫了一辆车同母亲回家了。 张文妹一回家，叔伯姆婶、四周邻居来了一拨又一拨，寒喧问好、咒骂肇事者、打探处理结果的都有。他们有的拿水果来、有的把有限的钱卷成一卷塞在张文妹手心、衣袋里，乱哄哄一片。田禾倒茶、敬烟、回答，忙于应付。对于处理结果，田禾同张文妹相量好了，只说解决好了，至于赔偿多少钱，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开富叔。这个是游世方再三交代过的。田禾知道游世方同徐县长关系特殊，觉得要对得起他们，千万别惹出什么麻烦，所以小心应付。 晚饭时间到了，邻居们逐渐散去。张文妹简单煮了些白粿，她吃完后就卧床休息了。田禾吃完后休息一会，给杨秀夫发一条信息，简单扼要讲了今天的情况。给游世方发一条信息，告诉他母亲的建行卡号、姓名，催促征地补偿款尽早到账。给老婆肖慧发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明天回福州家。信息发完后，田禾从家里挑一些水果，去开富叔家登门道谢。（未完待续） 田禾回家（一） 田禾福州的房子是二00三年买的，一百二十平方，三房两厅两卫，靠小区中心花园，在福马路五里亭附近。当时买的时候，一平方才二千一百元，现在每平方价值五千三百多元，翻了近两倍，是田禾至今为止最引以自豪的人生业绩。人家说，发大财都是很偶然的。确实，田禾买房也是很偶然的事。 那年暑假，肖慧从马海镇北门小学辞职到福州工作，租住在五里亭附近的民房里。田禾也来到了福州。八月的榕城，白天太阳一出来，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平地，街上的水泥路、柏油路像烧着的铁锅，撒水都会冒烟。不是特别的事情，人们都躲在空调下的房间里。傍晚，太阳虽然下山了，但城市却像个巨大的桑拿房，一丝风也没有，闷热使人呼吸都觉得困难。一整天躲在空调房里的人，不得不出来散个步、透透气，那怕汗流浃背。人称“火炉”的福州，夏天真的难熬。 田禾也出来散步。他穿着半短裤、背心，拖鞋，往王庄夜市方向走去。前面怎么围一大圈人，吵吵闹闹？田禾有点好奇，挤进去一看，杨秀夫站在车门边，同一个年轻妇女争论什么。原来杨秀夫同两个手下来夜市喝啤酒。长乐路太挤了，一个手下开车不小心，车头擦到这个妇女的屁股。女人气得破口大骂，迎来一大帮人围观。由于车子开得慢，人没什么问题，但那女人不依不挠。杨秀夫很尴尬。他突然看见田禾也站在人群中，就交代手下同那女人交涉，自己走过来拉着田禾走出人群。 杨秀夫和田禾好几年没见了，今天相见，两人都很高兴。杨秀夫请田禾到一家档次稍高的酒店喝酒。他同后来赶来的两个手下、田禾四人，从晚上九点喝到凌晨两点，三箱雪津啤酒，十五盘海鲜底朝天。他们俩谈了很多别后的经历，唏嘘再三。 杨秀夫出师后，一直跟着福清的林老板做事。林老板从建筑包工头到房地产开发商，事业从福建发展到湖南、湖北。杨秀夫在他手下从小组长到包工头，从福建到湖南、湖北，一路跟随，财富也水涨船高。林老板福州开发一个房地产项目，建筑工程是杨秀夫承包的。楼盘明天开盘，杨秀夫从湖南回来参加开盘仪式。现在工程验收通过了，为了犒劳两位得力助手的辛勤付出，他来到王庄步行街，不想在这里碰见了田禾。他邀请田禾第二天到他工地做客，参加楼盘开盘仪式。 开盘仪式在售楼中心前举行。现场气球空中高悬，四周彩旗飘飘，如红色瀑布般的单位祝贺条幅从楼顶飞流直下，宽达几十米，气势恢弘。文艺表演、领导讲话、开发商讲话，记者长枪短炮、电视台录像，热闹非凡。售楼小姐在熙熙囔囔的人群中散发楼书、声嘶力竭地介绍楼盘。 田禾也拿到一份楼书。他看见每平方均价只卖二千二百六十元，首付只要百分二十，那么一百平方米只要二十二万多，首付四万五，如果借一点钱，买小一点房子，还是吃得消的。今天开盘，开发商优惠力度比较大，定金只要一万，折扣百分五到百分十。田禾想肖慧到福州工作了，女儿凤九在福州读书，也应该有个自己的窝。他找到杨秀夫，谈了自己的想法。杨秀夫一听，大呼好事，有困难他来支持。开发商欠他工程款一千多万，林老板一直要他以房子抵工程款，他担心这么多房子短期内卖不掉，资金周转出现困难；自己卖房子，肯定要降价出售，那自己亏大了。杨秀夫还笑话温州炒房团不知天高地厚一栋一栋买房子，赌将来的高房价。如果将来房价跌了，这些炒房客不从楼顶跳下来才怪。 杨秀夫出面向开发商申请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米的优质房子给田禾，首付由他垫付，而且交代手下用工地的材料、班组工人免费装修。当时是田禾人生最低潮时候，突然间拥有一套福州房子，就像中了彩票一样，欣喜若狂。从此他无限感激杨秀夫，视他为一生的贵人。 田禾十一点半回到家，他打开房门走进客厅。妻子肖慧正在厨房里烧菜煮饭。她严格规定烧菜煮饭厨房门必须关紧，以免油烟外泄污染整套房子。田禾进门，她没听见。田禾换了拖鞋，把行李放在书房，然后到厨房前轻轻扣了几下门。肖慧转头看了看田禾，嘴巴张合着，不知讲些什么，双手忙乎着。田禾知道肖慧又在做些好吃的，这说明她没听说自己同连芬的事，暗中高兴。他不打扰肖慧，自己去洗脸、洗杯子、泡茶。 肖慧是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她嫁到田家，十几年来，边工作边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因为头胎是女孩，没少受公婆的白眼。公公婆婆要她再生一个，但作为有正式编制的公办教师，国家的计划生育法决不允许，如果怀孕生子，被举报发现，罚款抓人、开除公职。这是一条高压线，谁也不敢碰。迫于公公婆婆的压力，肖慧同意公婆的瞒天过海之计，又怀孕一次，可惜检查结果，又是女孩，只好打掉。 福州乡下沿海有两句流传千年的古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长不成房。”第一句大家都知道。第二句讲的是长房没有男孩，第二房的男孩必须过继给长房做儿子，那怕二房只有一个男孩；二房没有男丁，三房的男孩就是一个，也必须过继给长房。农村聚族而居，讲究家族兴旺，如果长房没有男丁，就是衰败没落的家族，会被其他家族戳脊梁骨、瞧不起。归根结底就是要保证长房的香火延续。 田长山和张文妹家族观念根深蒂固，他们认为长房必须有长子长孙，有责任延续田家香火。他们也知道国家计划生育政策，长吁短叹、旁敲侧击，目的就是要田禾夫妻想方设法生一个男孩。田禾是个孝子，他理解父母的苦心，为了满足父母心愿，他也想了很多办法，都行不通，加上在学校受打压，非常郁闷、经常发无名之火。当时肖慧一个同学同别人合伙在福州晋安创办一所民办小学，要高薪聘请一批有经验的小学老师。田禾怂恿肖慧辞掉现在工作，到她同学的学校任教，做城市人。 肖慧左右为难。辞掉现在工作，就是自己摔掉自己努力十几年才捧上的铁饭碗，从此过上漂泊不定、吉凶难测的生活；不辞职换个环境，整天看着田禾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她非常难受。特别是公公田长山病重期间对自己和女儿的冷漠、对小婶和侄儿的热情；临终前看着禾苗和自己绝望的眼神，她的心都要碎了。在田禾和同学的轮番轰炸下，肖慧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来到福州新兴小学。肖慧也是农村出身，同田禾一样也想要个男孩，同她的同学有个秘密约定：生第二胎要请假、要保密。第二年肖慧怀孕了，最后发现是宫外孕，动了手术，子宫都切除了，夫妻俩彻底死了心。哀莫大于心死，从此，田禾和肖慧的感情慢慢出现了缝隙，田禾有点破罐子破摔的任性。 女儿凤九放学回来了，看见爸爸回家，欢呼雀跃。三个月不见，田禾感觉女儿又长高了。凤九身高长相都继承父母亲优点：丹凤眼、瓜子脸、身材苗条、皮肤白皙，同城市里的漂亮女孩毫不逊色。田禾询问女儿的学习情况，仔细检查作业，发现学习成绩略有进步，很高兴，赞赏一番。 午饭好了。肖慧烧了一桌子好菜，有：干煎马鲛、红烧带鱼、清蒸鲳鱼、蛋炖红鲟，排骨汤、青菜等。田禾看见这么多好菜，酒瘾上来了，他拿出一瓶进口白葡萄酒，一瓶饮料。凤九看见爸爸拿酒，赶紧去拿酒杯，一家人享受丰盛的午餐。 “妈妈身体没问题吧，出院了吗？”肖慧问。 “出院了，没问题。”田禾抿一口酒，回答很轻松。 “那事情都解决了，征地陪多少钱？”肖慧又问。 田禾放下酒杯，伸出手掌，翻了三下。 “一万五？”肖慧有些疑惑。 “十倍！”田禾有点洋洋得意。 “十五万，哇，这下我们发财了！我们家分多少？”肖慧激动得叫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呀，奶奶生病住院，你们还钱呀钱呀，还有没有一点孝道、良心？”凤九听见奶奶生病住院，很是焦急，又看见父母对奶奶漠不关心、反而兴高采烈在谈赔钱分钱的事情，生气了。 田禾和肖慧愣住了。想不到平常乖巧听话的女儿，今天突然像长辈一样理直气壮地教训自己，他们俩羞愧难当。女儿长大了，明事理、会判断。虽然她对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观念、对自己的漠然忿忿不平，但一听见奶奶病重，一股悲伤的亲情油然而生。血脉相连、血浓于水哦。古人说，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父母的影子。以后在女儿面前讲话一定要注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保持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良好形象，田禾想。 凤九拿着妈妈的手机到自己房间同奶奶打电话，很长时间没出来。田禾被女儿一呛，兴致索然，只喝半瓶白葡萄酒，草草结束了中饭，到房间午睡去了。 初夏的福州，气温都在三十度以上，家家都开了空调、电扇，床上铺着凉席。田禾身上腻腻的，他简单冲个澡，穿个短裤，躺到床上。 肖慧等女儿吃完后，收拾了碗筷，也回到房间。她知道田禾在床上等她了。他们有个习惯，如果两人分离超过一周，上午相见，中午一定巫山云雨；如果下午、晚上相见，当晚肯定红被翻浪。肖慧保养得很好，很自信自己的身材、皮肤，她脱下连衣裙，完美的身材在丈夫面前转了三百六十度。肖慧的双乳依然坚挺、皮肤依然白嫩。田禾回想这段时间同连芬的疯狂，很是愧疚，正想怎么好好表现。他看见妻子这骚样，猛坐起来，一把将肖慧抱入怀中。两人一同滚到床上，进行灵与肉的交流。（未完待续） 田禾回家（二） 田禾与肖慧读的都是师范类。田禾是师大中文专业，肖慧是福州师范学校普师班。八十年代师资严重缺乏，师范类提前招生，农村很多家长学生不管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毕业后做什么，就怕考不上，能考上变成公家人就是莫大的荣幸，纷纷报考提前招生的师范类。当时政策规定：那里来，那里去。如没有特殊关系、特别原因，毕业后他们必须回到户口所在县等待分配。后台硬、天线粗的毕业生可分配县城或县城周围中小学任教；不去活动没有关系的毕业生最后都去边远的山区或海岛；这是社会现实。经过一两年的学习，学兄学姐现身说法，这些未来的老师也开始担忧自己将来的工作、婚姻生活。他们开始准备了，成立或参加同乡会、同其他学校建立友好寝室等等，其目的就是扩大交际圈子、寻找将来有可能成为自己另一半的她（他）。 田禾宿舍的八个男生都是农村来的，也象其他宿舍一样，通过老乡介绍，大三时同福州师范普师三年级一个女生宿舍建立了友好寝室。周六的一天， 田禾他们盛情邀请到友好寝室的八个女生来到自己寝室，然后一齐到长安山公园游玩，羡煞了中文宿舍楼许多同学的目光。 在长安山公园的一块空地上，八男八女围成一圈，一一作了自我介绍。原来田禾和肖慧是同一个镇的老乡，同年考上大学中专来到福州。肖慧是初中毕业考取福州师范，比田禾小四岁。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两个人有了第一次握手。于是，在以后的友好寝室活动中，两人顺理成章被安排在一起。 田禾和肖慧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夏天快放暑假的一个晚上。田禾知道肖慧喜欢文学，就带上下两册厚厚的当代文学课本借给她，里面有当今最优秀作家的经典作品。肖慧接收后就带着田禾到学校背后的于山游玩。夏天晚上的于山，树丛中一对对恋人或喁喁私语、或搂抱亲嘴。肖慧和田禾从小路上山，肖慧走在前面，田禾后面跟着。眼前一对又一对、一幕又一幕，羞得肖慧连连惊呼：“我这带的是什么路呀！公共场所，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这多好！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田禾笑着说。 “羞死人了！”肖慧双手掩住脸。 “诗经开篇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几千年前的古人都在歌颂这美好的事情，公共场所可以这样。他们多开心、多幸福、多有诗意。”田禾打趣道。 “你们中文系的真有才！”肖慧有点感佩。 两人漫步于山顶九仙台，谈人生、谈现在、谈将来、谈现实，相谈甚欢。 “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又要回农村去，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肖慧抱怨道。 “我觉得我们命不苦。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在，兄弟无敌，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有这三乐，人生足矣。”田禾笑呵呵地说。 “我们女生，毕业后如果分配到山区、海岛，每天面对破烂的学校、吵吵闹闹流着鼻涕的学生，这日子怎么过呀。”肖慧忧心忡忡。 “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张张笑脸，一张张充满崇拜、尊敬的可爱的脸。你想想你那些读护士专业的同学，她们毕业后每天面对的都是愁眉苦脸、血水细菌，还要端屎端尿，他们比我们难过多了。但我们从事的都是伟大、崇高的职业，为国家培养人才、为同胞解除痛苦，我们的人格是高尚的。既然我们读了这个专业，那就奉献吧！” 八十年代是一个充满生机、活力和对未来憧憬的年代。校园里充满理想主义的气息，学生们格外看重精神生活，不那么看重物质功利。田禾讲得头头是道，妙语连珠又激情洋溢，肖慧被他彻底征服了。 大学的最后半年，田禾和肖慧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每个周末，胡文章来找田禾，经常看见肖慧坐在田禾的自行车后架上，紧紧搂着他的腰，像一阵风似的，一闪而过，真的是羡慕嫉妒恨。他几次请客央求肖慧帮他介绍一个女朋友。肖慧把好朋友普师四班也是江海籍的王玲玲介绍给胡文章。 田禾和肖慧、胡文章和他的女朋友王玲玲一同毕业，一同回到江海县教育局等待分配。胡文章的姑父在县政法委当办公室主任。通过他的关系，田禾和胡文章分配到马海中学，肖慧和王玲玲分配到马海学区北门小学。两校距离不到三里地。 工作两年后，在亲人和同学朋友的祝福声中，田禾和肖慧结婚了。肖慧是中专毕业的公办小学老师，人长得漂亮，知书达理、温柔可人。田长山和张文妹很满意，就等着来年抱上大胖孙子。肖慧的父母亲看见田禾的家庭不错，他的父亲田长山是个乡镇企业领导，为人正直善良，在马海镇声望很高；田禾大学毕业，在镇中学当老师，长得一表人才；女儿又很喜欢他，两人谈了三年恋爱，巴不得他们早点结婚。从恋爱到女儿田凤九出生的几年时间，是田禾和肖慧最美好的时光。也许这几年太顺了，自从肖慧怀孕后，曲折和烦恼接踵而来，一家人陷入痛苦的深渊。 肖慧怀孕三个月后，田长山开始催促田禾夫妻去医院鉴定胎儿性别，五个月后，催促更频繁了。九十年代初，计划生育政策是国策，享有一票否决权，是县、乡镇、村委会最重要的工作内容。计划生育政策同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伦理道德有了冲突，农村许多年纪大的人转不过弯来。乡镇干部为了完成计划生育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彻底贯彻：见证怀孕，持证生育。宁可血流成河，不可超生一个。这种高压态势下，矛盾冲突频频发生。一部分人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政策，各种办法花样百出。田长山当过农村干部，知道党的政策：农村户口最多只准生两胎，生了一男不准生，生了一女隔四年；城镇户口、夫妻一方是干部身份的只准生一胎，否则罚款、开除公职。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保证一胎是男孩，田长山夫妇找了个关系，想让儿媳肖慧去医院做个b超，如果是个女的，尽快堕掉，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快，以后再怀一个不难。田禾是长子，一定要有长孙。 肖慧辛辛苦苦怀孕后，除了一丝喜悦外，更多的是烦躁和身体上的不舒服。肖慧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批改作业，加上孕期反应，心情是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透。公公婆婆的压力使肖慧感到焦虚抑郁、心烦易怒。一次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当面对着公公婆婆大喊大叫，发泄一通。田禾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一个有知识的年轻女性的母爱，如果检查肚子里的胎儿是女婴，把她打掉，肖慧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从此田长山夫妇同肖慧有了隔阂。田禾左右为难，两方面讨好。一家人都期盼着肖慧肚子里的婴儿是个男孩。 十月怀胎，婴儿呱呱落地，是个女孩。一家人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田禾给女儿起了个好名字——田凤九。女儿是农村出来的，姓田，父母希望她巾帼不让须眉，凤飞九天，前程辉煌，开创一番大事业。田禾和肖慧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田长山夫妇心有不甘。他们二儿子田丰结婚后，二儿媳怀孕了。二老厚着脸皮同田禾肖慧商量，赶紧也去怀一个，生下来同老二孩子报个双胞胎，关系他来做，钱他来出。田禾夫妻心想其他单位也有这个先例，在两位老人乞求下，他们同意了。不久，肖慧又怀孕了。四个月后，一检查，老二媳妇肚子里的胎儿是男的。肖慧肚子里的胎儿又是女的，只好打掉。田禾和肖慧认命了。田长山夫妇异常沮丧。从此，田长山有了心病，经常借酒消愁，后来心脏病复发，身体每况愈下。临终前，他觉得自己一生最大遗憾是没有长孙，念念叨叨的要田禾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生个男孩。田禾的心都要碎了。 田禾躺在床上，这两天的经历，让他想了很多，想着过去，又担心将来。望着熟睡的妻子，曾经白嫩嫣红的脸蛋，失去了光泽紧致，眼角布满了细细的鱼尾纹。十几年的风雨同舟、一路相伴，田禾觉得愧对妻子。他轻轻吻了吻肖慧，悄悄下床，去隔壁房间看一下女儿。（未完待续） 开发开始 福州呆了两天，田禾又回老家看了老母亲一回。张文妹完全恢复了，十五万赔偿款也到账了。她听说田禾的公司拿了个大地皮，田禾成了大股东，非常高兴。她把赔偿款分为三份：她自己、田禾、田丰各一份，每人五万，然后全部投资田禾的金安房地产项目。 家里的事情一处理完，杨秀夫打电话叫田禾赶紧回到公司，完善合同各项条款。五月三十日，田禾和张律师同深圳过来的杨秀夫、严小莺丈夫陈放在金安市汇合。 第二天上午，在金安市政府大楼六层会议室，在市委关书记、曾市长、杨秀夫董事长和相关单位领导见证下，在记者们的闪光灯中，程秘书长代表甲方——金安市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田禾代表乙方——湖南省福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金安市政府建设项目合同上签了字。杨秀夫、田禾的第一个房地产项目拉开了序幕。 六月三日，湖南福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湖南金安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了。注册资金八千万人民币，股东由杨秀夫、严小莺、蔡东峰、田禾组成，持股比例分别为：百分之三十八、百分之二十六、百分之十、百分之六。董事长由杨秀夫担任、监事长由蔡东峰担任，聘请田禾担任总经理、陈放担任常务副总经理。预留百分二十股份，以防资金紧张需要再投资。公司设在市政府旁边的市财政局大楼八层。 公司开办初期，办公室装修、人员招聘、办公家具采购、管理人员宿舍租赁等等，田禾和陈放、连芬他们忙得不亦乐乎。由于市财政局八楼刚装修不久，只做了简单的修改隔断，即可使用。所以短短一星期，金安市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式开业办公了。 杨秀夫作为这个项目的乙方——福隆建设集团的法人代表，同投资的股东签订了投资协议，共同出资成立了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这个项目的己方代表，市政府搬迁项目领导小组作为项目甲方代表，这在金安市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同湖南省福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得到确认。作为双方代表的负责人，田禾和程秘书长关系密切、工作积极配合，新市政府建设项目的各项手续办理迅速，三通一平已完成，基本具备了开工条件。 对于新政府建设项目，最早蔡东峰、陈放建议工程自己施工，赚取最高利润。马海是建筑之乡，各种人才、施工班组召之即来，这种普通建筑，并非难事。杨秀夫、田禾认为：工程自己施工不是难事，但临时招聘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的磨合，各施工班组的实力、配合，一定会出现很多问题，工程进度耽误了，工期延长了，会对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因为投资大、财务成本很高，八千万投资，民间利息一天就是八万。所以做工程、房地产项目，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经过董事会研究确定：工程承包给福隆建设集团公司，由综合实力最强的第一项目部负责施工。一期工程工期六个月，取费标准比市场同等条件再降低百分五。外部工作，包括业主、建委、派出所、社会关系等等，由金凤房地产公司负责。 这是第一个房地产项目，杨秀夫、田禾可是全身心投入。杨秀夫做了最大的让利，毕竟他是最大的股东，付出最多，收益也最大。他全权委托田禾监管第一项目部。田禾既是甲方又是乙方，常常工作到深夜。 工地临时设施开始搭盖，施工班组陆续进场，各个股东的投资款也陆续到账。徐县长和游世方投了八百万，记在杨秀夫名下。陈放投资一千万，记在严小莺名下。蔡东峰资金第一个全款到位。田禾名下的六百万，胡文章投了八十万、田丰投了一百万、连芬五十万、田禾自己三百七十万，包括杨秀夫、严小莺借给他的两百万在内。 建筑业是高利润的行业，包工头就是暴发户、土豪的代名词，多少人为之竞折腰。新市政府建设项目一动工，各路英雄豪杰闻风而至，都想分一杯羹。上层有关系的人，找门路、请客送礼套近乎；做砂石料、土方工程的地痞流氓，干脆拿刀拿枪以命相拼。田禾让常务副总陈放负责对外工作，作为前线或进攻或防御。自己作为二线审时度势、指挥全局。 新市政府工地位于开发区与老城区的接壤处，四周还没有开发建设，显得比较荒凉。为了安全、防止盗抢，项目部正抓紧修建工地围墙。田禾每天都要到工地巡视一次，发现问题，马上解决。这天下午，田禾带着陈放到了工地，看见工地停工了，项目部管理人员和工人几十个人被两批人马围了起来。田禾走近一看，原来是当地两帮地痞为了争夺工地的土方工程，阻挠施工。这两帮地痞的大哥，一个块头大大的、头光光的，人称芋头哥；一个身材瘦瘦的，脸小小的，像个猴子，人称猴子哥。两个人各拉起一批人马，注册个公司，为了抢夺本地工程项目，经常漫天要价、大打出手，横行一方。但这些地痞又不能不给一两个糖果，否则天天来找麻烦，拦人堵路，干扰施工。芋头哥和猴子哥都想承接这个土方工程，他们找到了金凤房地产公司。但田禾不接见，只派陈放与之周旋。眼看工地动工了，芋头哥急了，带着人马刀枪到工地捣乱。猴子哥听说芋头哥带人马去了工地，生怕被芋头哥抢先得到，也赶紧召集人马赶到工地围攻。 芋头哥和猴子哥看见公司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来到工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有三四个小喽罗手里摆弄着匕首，眼露凶光，大有今天不答应，白刀子进去，红刀出来的架势。陈放长了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情况，吓得脸色苍白、汗水直往下淌。田禾知道这些地痞的伎俩。他们色厉内荏，真正也怕死，不敢去捅人。田禾镇定地说:”工地只有一个，只能承包给一家，而且要包给实力强的那一家。你们那一家实力强，我不知道，今天你们就在这里比试比试，干一架，谁打赢了，我工程就给谁。” 田禾这么一说，芋头哥和猴子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两个实力相当，真正打起来，不知鹿死谁手，谁也不敢动手。如果真的动手，一有死伤，那要蹲监狱，家破人亡的，他们谁也不会去触哪霉头。 “这是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我一个电话，派出所、防爆大队人马二十分钟到位，你们相信吗?”田禾警告道。 芋头哥和猴子哥被镇住了，赶紧点头哈腰，陪着不是。 “想承接工程，我们欢迎。三天内，你们做好标书，参加招投标，谁价格合理，工期短，谁中标，公平合理。我给你们机会了，就看你们的运气了。就是不中标，以后还有机会嘛，我还想同你们做朋友啦。”田禾同芋头哥和猴子哥都握了手，乐得两个流氓头头屁颠屁颠的。 新市政府的土地原来是星光村的。市城市投资集团公司储备这块土地时同村里有个约定，没有技术含量的简单附属小项目，村里人能做的，优先包给星光村的人，以照顾失地农民。芋头哥和猴子哥都是星光村的村民，谁都想抢到这个工程。后来经过招投标，芋头哥中标了。为了安抚猴子哥，田禾出面让芋头哥办一桌酒席，宴请猴头哥一行，并且包了个五万元的大红包，双方皆大欢喜。他们共同尊称田禾为大哥，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如有需要小弟，说一声，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从此，来自社会上的干扰完全排除了。 陈放工作热情很高。他负责对外工作，有过被诱惑、被威胁的经历，看见地痞流氓心里有点发怵。他以前都在美国工作生活，对国内社会情况不了解，以为现在的中国，经济发展突飞猛进，遍地黄金。特别是房地产行业，房价一路高歌，做房地产的人，那个不赚得盆满钵满。只要拿到地皮，就能发大财。陈放很想回国内发展，正在寻找机会。他听小莺说杨总拿到一块地皮，需要资金投资，赶紧从亲戚朋友哪里集资了一千万投到这个项目。他对自己的水平能力很自信，毕竟在美国闯荡了二十几年，自己一家投了二千多万，是第二大股东，总经理的位置一定是他的。后来董事会选举，田禾当总经理，自己只是常务副总经理，他有点不服气。这次他看见田禾面对地痞流氓的砍刀匕首，镇定自若、绝地还击，那气场胆略，陈放服了。 六月中旬的湖南，梅雨季节已过去，万里晴空、风和日丽，正是施工的好时节。虽然施工许可证还没有办下来，但为了抢时间赶进度，在程秘书长支持下，建委同意提前开工，开始土方和基础部分的施工。杨秀夫叫五行先生选了个好日子，正式破土动工。 施工企业最重视安全。安全不仅关系到工人性命，也关系到企业的生命。承接一个造价大几百万的工程，如果发生一起死亡事故，赔偿和其他各种费用，没有大几十万摆不平，这个工程基本就是白做了，甚至有亏本的可能，还要受到建委等主管部门极为严厉的处罚。所以施工企业老板最重视安全，也最怕安全。每次新工地开工，杨秀夫都要请道士到现场做一场小法事，敬土地山神，超度被毁坟地的孤魂野鬼。他点第一柱香，跪地祈求工地平安顺利，工地所有管理人员都要跟着他下跪。如果谁不虔诚，轻者当场遭到斥责，重则打包袱回家。 破土动工的这一天早晨，时辰一到，几十上百箱花炮同时点燃，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然后法事开始，供桌上摆着三牲和其他供品。杨总跪在最前面，手握香线，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虔诚。背后跪的是项目的管理人员和班组长。仪式完成后，杨总在房地产公司会议室召开工作会议，参加人员有田禾、陈放、连芬，还有项目部正副经理共六人。大家依次向董事长汇报了自己的工作情况、以及遇到的困难。杨秀夫认真听取他们的汇报，然后归纳、总结、指导，鼓励一番。 晚上，房地产公司人员、项目部管理人员、工人集体会餐。杨秀夫和田禾同程秘书长、小文在市郊的流水人家山庄小聚。第二天上午，杨秀夫和田禾比预约时间早一点来到关书记会客室等候召见。关书记热情接待他们两，认真听取田禾的工作汇报，对金凤房地产公司的工作进展速度，大大夸奖一番。（未完待续） 步入正轨 工程建设步入正轨。第一项目部不愧为集团的no.1,施工进度计划及保证措施、安全生产目标与保证体系彻底贯彻。各施工班组都是跟随多年的老班组，配合默契，工程进度正按既定的目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房地产公司的几个领导紧张的神经得到一定缓解。 周六上午，田禾开车带着连芬到湖北赤壁古战场游玩。连芬到湖南半年了，田禾今天是第一次带她出去走走。以前在长沙，集团里老乡多，工作之余他们不敢频繁接触。到金安以后，他们一个月天天接触，但性爱只有三次，并且每次都是连芬主动跑到田禾宿舍，半夜不走，才成就好事。田禾每次都在应付，草草了事。连芬大为不解：是一开始就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现在烦了、厌了？是由于工作太忙，思想压力太大？还是上次回老家被他母亲、老婆修理一番，怕了，故意疏远?还是被哥哥连镇武威胁教训，所以不敢？田禾在老家处理土地赔偿款时，连芬几次给连镇武电话，知道哥哥同田禾没有当面接触、没有电话，排除了连镇武因素。田禾重感情、敢担当，不是始乱终弃的花花公子，不存在玩弄感情的事情。到底是工作太累，还是家庭纠纷？望着心爱的男人，连芬百思不得其解。女人哦，一旦同心爱的男人上了床，魂魄就被牵着跑。 田禾知道连芬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抱怨，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这么大项目、这么大的投资，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多人的信任，自己如果不好好努力，不把握好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出现什么问题，那该千刀万剐、天打五雷轰。这一个月，田禾的神经绷得太紧了。现在工作步入正轨，也应该安抚一下这可怜的小女人。 田禾把音乐调到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小提琴独奏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欢快明朗；大小提琴对答时而情意绵绵、依依不舍，时而缠绵凄苦、如诉如泣；高潮部分的锣鼓管弦齐鸣，声震天壤；结束部分长笛的鸟鸣山间，彩蝶双飞。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仿佛让人们看到一种旷世的美好，人世间的至情。田禾百听不厌。他想制造一种氛围，让连芬体验欢快、悲伤、痛苦，最后的豁然，笑看风云。 连芬知道田禾的心思。在女子学院时，她听过老师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鉴赏课。两人久久沉浸在协奏曲的旋律中。 金安市距离赤壁古战场很近，沿着京珠高速公路往北跑，一个半小时就到了。近两千年的风雨侵蚀，沧海桑田，古战场只剩下江边的一块大石头。若不是石头上“赤壁”两个字，谁还相信这里发生一场流传千古的经典战例。古战场的其他景区，都是当今千篇一律的人造景区，没什么看头。田禾坐在新修城墙的墙头上，望着茫茫的长江，同连芬讲三国里周瑜、诸葛亮同曹操赤壁大战的故事。旅游，很多时候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简单吃过午饭，他们就迫不及待往回赶。两人心有灵犀，都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房地产公司现在只有七个人。除了正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外，会计小郑、出纳李美美、司机小卢、厨师陆嫂。小郑是个小伙子，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蔡东峰派过来的。李美美是杨总的亲戚，年轻小女孩。小卢和陆嫂都是本地人，是新辉置业顾问公司总经理小文介绍的。周末没有上班，厨师陆嫂放假一天，大家吃饭自己解决。陈放孤零零一个人，他在办公室玩一会儿电脑游戏，然后打电话给猴子哥：“兄弟，扶贫对象找着了吗?” “找了一个，很漂亮的妹子。”猴子哥回答。 “安排哪里吃饭？” “在学院旁边的美怡轩，那里环境不错。” “几点？” “七点。” “好嘞！” 猴子哥是陈放在金安认识的第一个生意人。陈放上班的第一天，猴子哥就上门洽谈土方工程的事。他对自己彬彬有礼、尊敬有加。后来工程虽没中标，他没有派手下来捣乱勒索，还几次约陈放吃饭。上礼拜陈放憋不住了，到一米阳光歌厅约一个出台小姐开房，完事后开门，碰见猴子哥。陈放非常尴尬。猴子哥硬拉着陈放去宵夜。陈放不好推辞，就去了。酒桌上，猴子哥建议陈放：歌厅里的小姐，又脏又贵又容易被别人看见；不如找一个学生妹，每个月给她两三千块钱，租个房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两年她毕业，两人拜拜，又没有责任，这样又便宜、又安全、又保密，又减轻她的经济负担。猴子哥认识职业学院里的一个厨师，他有办法介绍。陈放听猴子哥这么一说，两眼放光，双腿一拍，喊一声：“就算扶贫吧！” 一个星期内，陈放两天一个电话催促猴子哥尽快办成此事。今天事情办成了，陈放很高兴。他回宿舍洗了澡，穿一套休闲t恤，头发抹了发胶，然后到街上拦一辆的士，往酒店去了。 猴子哥和女孩已在包厢里等着。陈放走进包房，看见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孩站在桌边同猴子聊天。她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戴着眼镜、肤色白皙、脑后扎了个马尾巴，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学生。陈放从猴子哥的介绍中知道女孩是湖南湘西凤凰县人，名叫黄香依，就读金安职业技术学院旅游专业，今年大二。 菜是猴子哥事先点好的，大鱼大肉，辣得陈放不敢下筷子。陈放和猴子喝着啤酒，唱起了双簧。猴子哥大肆吹捧陈放，说他是美国来的亿万老板，在金安投资房地产，是市委书记、市长的好朋友，在金安甚至湖南，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情。陈放也卖弄一番，讲一些美国故事、官场秘闻。黄香依就喝饮料，坚决不喝啤酒，辣菜正合她的口味。她一边听着，一边放开肚皮、大快朵颐。可能吃太多了，黄香依去了厕所。 “漂亮吗？还满意么？”猴子哥问。 “不错·····不错，挺漂亮。”陈放嘿嘿笑。 “我给了我朋友三千块钱，加两条芙蓉王，他才把这个妹子介绍给我们。”猴子哥洋洋得意。 “这么贵？你卡号给我，我明天钱还你。”陈放吃了一惊，八字还没一撇，就花了这么多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钱多一点算什么，不就是钱吧，钱多了货才好。这个钱我出，算小弟孝敬大哥。”猴子哥慷慨道，“这些学生妹子，你要花些小钱，培养感情，以后他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你要她摆什么姿势，她都愿意。” “听说湘女多情，是真的？” “那是肯定的！不过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哦·····” 黄香依回来了。三人又喝一会儿酒，吃一些菜就结束了。陈放建议去一米阳光唱歌。猴子也怂恿。黄香依说同班上同学约好了，今晚要排练节目，准备参加校庆文艺表演。陈放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也不强求，双方留了电话。最后陈放叫一辆的士，绅士般送黄香依回学校。 陈放对黄香依很满意。黄香依年轻漂亮、丰满单纯，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陈放以前在美国内达华州的拉斯维加斯市打工、开餐馆，老婆在国内，他经常去按摩店释放自己多余的荷尔蒙，而且很会玩花样。这种地方消费便宜，很多小姐是偷渡过来没有身份的亚裔，她们为了生存，只能从事这种非法职业。陈放偶尔也去消费比较高的红灯区，那里很多金发美女，设备堪称一流，豪华客房、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和酒吧，美女袒胸**、搔首弄姿，玩的是刺激。世界上的妓女都差不多，不是象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就是假装高潮大呼小叫，完事后急忙离开，又开始下一单生意。陈放每次都是兴冲冲去，随头丧气回来，常常后悔，这是何苦呢？但过不了多久，还是猴急猴急去了。陈放想不明白，不去怎么就不行呢？他夜深人静时常常想着妻子严小莺，这日子她是怎么熬呢?每天晚上她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同别的男人上床做ài？他甚至怀疑儿子陈海是严小莺同别的男人生的。人性的情欲、贪婪、猜疑，作为凡夫俗子的陈放怎么能幸免呢。 陈放同严小莺的婚姻是亲人介绍的，长期的两地分居，有限的交流，造成了两人间的猜疑和隔阂。他们两人没有经过恋爱，直接进入婚姻，后来有了孩子，所以少了爱情，多了亲情。时间和空间是两把刀，它砍碎了多少人的希望和梦想，造成了多少遗憾和悲剧！（未完待续） 香依失身 市政府要求金凤房地产公司将新市政府工程打造成精品工程，申报芙蓉奖。房地产公司对项目部管理、工程质量安全要求更严格了。陈放对工程施工不熟，建委那边的质监站、安全站由项目部直接对接，有重要事情，也是田禾出面解决，所以他比较轻松。陈放十几次单独约黄香依见面。黄香依有时候出来，有时候借口推脱，若即若离。陈放给她钱，她不要；给她买的衣服、项链，她又收了；同她去开房，她坚决不去，弄得陈放的心象猫抓似的。 市中心步行街新开一家福建酒楼，经营福建特色海鲜，楼上还有客房。开业那天，酒楼陈老板邀请金凤公司和项目部福建籍的管理人员参加酒宴。陈放去了，两人都姓陈，年龄相仿，认了兄弟。又到了星期六下午，陈放约黄香依到福建酒楼吃饭，他想今晚一定要把她抱上床。黄香依喜欢吃，对美食是来者不拒。陈放邀请，她满口答应。 夜幕降临，步行街两边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男男女女从家里走出来，或散步纳凉、或逛街购物，渐渐地人越聚越多，长长的大街人行如织。陈放在五楼开了房间，温好了青红酒，点好了菜，正焦急等待黄香依的到来。 黄香依来了。可能走路有点急，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桃红的脸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她走进开着空调的包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想动了。 酒菜陆续上来，有牡蛎、海蟹、九节虾、大黄鱼，煎、炒、蒸、煮，琳琅满目、香气扑鼻。黄香依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海鲜，两眼放光，抄起筷子就往盘里伸。“不急、不急。”陈放拿一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鲜红色液体。 “这是什么？”黄香依疑惑道。 “这是青红酒，是福州地区特有的糯米酿的酒。”陈放回答。 “我不喝酒的，这你知道。”黄香依提醒陈放。 “吃海鲜不喝这种酒不行的。海鲜是鲜、冷，没吃过的人，吃了肠胃适应不了，很快就得肠胃炎，上吐下泄，要送医院的。”陈放耐心解释。 “你们那里也有不喝酒的人，为什么他们可以吃海鲜？”黄香依警惕性很高。 “他们经常吃，肠胃适应了，所以没问题。”陈放认真回答。 “哦······”，黄香依依稀记得看过这种报道，也是这么说，“那不会醉吧？” “不会，这种酒是绿色无公害酒，酒精度很低，不会醉的，你试试。”陈放端起酒杯往黄香依口里送。 黄香依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酒有点涩、又有些甜、满嘴香气、很顺口，没有白酒的辛辣、呛人。黄香依相信了，她喝了一大口，挟一大块黄鱼肉往嘴里送。 美味很诱人。黄香依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鲜，少女的矜持样不见了，狼吞虎咽、风扫残云。黄香依的吃相让陈放越看越高兴，这正是他想要的预期效果。陈放又点了红烧带鱼、鲍鱼烧土鸡两盘菜。他不停夹菜劝酒干杯，一壶五斤装的酒壶喝了底朝天。黄香依的脸红彤彤的，打着酒嗝，摇着手不想再喝了。陈放不让，又温了半壶青红酒上来。他说：“青红酒是美容养颜的，你看，这颜色红红的、这么鲜艳，喝一次、胜过去美容院美容十次。” 黄香依开始醉了。青红酒度数低，好入口，没经验的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慢慢的就醉了。黄香依眼皮开始沉重，眼睛有点模糊，脑子胀痛。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陈放赶紧过来扶住她，把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好，我送你回去。”然后把黄香依半扶半背地背到了五楼客房。陈放一把她放在床上，她倏地坐了起来，一道腥臭无比的浊流从黄香依口中喷涌而出，,然后她又“嘭”一声躺倒床上，痛苦地呻吟着。这样反复两三次，才渐渐平静下来。 黄香依完全醉了，吐得一塌糊涂。陈放叫来服务员清理一番。还好服务员认识，清洗得干干净净，还喷了空气清新剂，否则这房间怎么能住人呢。 房间开着空调，很凉爽。陈放洗了澡，把房间大灯关了，只开床头灯。床头灯的灯光是橘黄色的，很柔和，照在黄香依熟睡的脸上，是那么美丽、安详。陈放轻轻揭开被子，慢慢褪去黄香依的连衣裙、乳罩、裤衩，一具完美的**呈现在陈放面前。陈放的心脏一阵狂跳，他平静一下心情，从头到脚轻轻抚摸着这丰腴、富有弹性的躯体，然后提枪上阵。 陈放发现黄香依还是处女身，舍不得合眼，眼手并用，一个晚上，他有了两次蚀骨销魂。天快亮时，陈放给黄香依穿上裤衩、乳罩、连衣裙，清理了现场，把一扎一万元钱放在她的枕边，然后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的把手上，关上门，洋洋得意地走了。 星期天一整天，陈放都呆在自己房间，忐忑不安。陈放知道，在国内，没有取得女孩同意，或者女孩酒醉了没有意识，同她发生性关系，都算强奸。如果对方报警，被抓到要蹲监狱的。玩女大学生，那罪名就更大了。天快亮时，陈放担心黄香依醒来，发现被强奸，会大声呼叫，那麻烦就大了。他掏出一万元钱放在黄香依的枕边。陈放想，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黄香依应该不会去报警吧。 第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二天又过去了，还是没有什么异常，陈放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 那天早上，黄香依醒来，感觉脑子昏沉沉的，全身酸痛。她睁开眼睛一看：白白的墙壁、宽敞的房间，高档的摆设，这是宾馆。黄香依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她摸了下自己身子，发现衣服还在身上，放心了。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怎么到这里，一直想不起来。只记得昨天同陈总两个人吃饭喝酒，红红的酒，一桌子海鲜，后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黄香依慢慢坐了起来，看见枕头边一扎百元大票，感觉不妙了。她摸了摸自己下身，黏糊糊的，还隐隐作痛，明白自己昨晚被陈放糟蹋了。她脑子乱哄哄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望着那一扎百元大票发呆。过了半多个小时，黄香依才起床，她刷牙洗脸，洗了个澡，然后把钱装在宾馆的洗衣袋里，提在手上，落寞地回到学校。 黄香依出生于湘西凤凰县一个苗族家庭，家里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一个哥哥。爷爷奶奶年老，父母亲种田，哥哥在做旅游，一家人日子过得去，但也没有什么剩余。黄香依上大学后，家里人供她有点吃力了。她看见班上有的女同学衣服一套又一套，化妆品、苹果手机，那是羡慕嫉妒恨。她也想拥有这些东西。黄香依听说学校里有的女同学做三陪：陪客人吃饭、唱歌、旅游，可以赚钱，也想去试试。后来她听食堂胖师傅讲他有门路，就交代他到时候通知自己。陈放是她第一个客户。他白白胖胖的，性格温和，出手也大方，是个不错的大叔。但他两次递钱过来就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色眯眯的，有点讨厌，所以不敢接他的钱。这么大年纪了，还这样，真是个老色鬼！自己千小心万小心，最后还是落入他的陷阱。不过这老色鬼还有点良心，一下子掏了这么多钱，黄香依有点小感动。她想不到这么容易得到这么多钱，心里也释然了。 一周后，陈放又打电话约黄香依，黄香依不出来。第二周陈放打了三次电话，才把黄香依约到福建酒楼。这次黄香依打死都不喝酒。但吃完饭后，她还是跟着陈放到五楼开房。这次黄香依虽然被动，但有了互动。陈放心花怒放，甩给黄香依五千块钱。 陈放平常花钱有点小气，唯独玩女人的钱很大方。黄香依被他的钱炸倒了，投进了他的怀抱。两人在一个小区租一套房子，经常幽会。（未完待续） 蔡东峰来了 公司成立三个月多了。董事会规定，一个季度开一次董事会。由于是第一次董事会，四个董事都来到金安市。 蔡东峰和他的司机从山西晋中市直接开车过来。他们开的是悍马车，从早上八点出发，下午三点半到达，九百多公里只开八个多小时，速度很快。他们是第一次到金安，田禾想去高速出口接他们，蔡东峰说他的车有导航，坚决不让。田禾只好在公司楼下等他了。 霸气的悍马车开进了财政局大门。田禾赶紧迎过去，同车上下来的蔡东峰紧紧握手。 田禾和蔡东峰二十几年没见了。当年又矮又瘦的调皮捣蛋鬼，变成肩宽腰圆的高大汉子，满脸粗糙，完全是黄土高原上彪悍男人的模样。如果不是事先通过电话，田禾真不敢相认。 “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像不像土匪、山寨王？”蔡东峰笑着问。 田禾禁不住哈哈大笑。杨秀夫同蔡东峰是同一个村的，联系比较多。田禾从杨秀夫口中知道很多蔡东峰的传奇故事。这些故事发生在田禾印象中的蔡东峰身上，田禾相信；但今天看见蔡东峰这副模样，田禾怎么都不相信。 他们来到八楼总经理办公室。连芬早已摆好洗过的时鲜水果、泡好茶，等待着蔡总到来。蔡东峰同连芬是第一次见面，大家都是家乡人，蔡东峰就开始开玩笑。 “连主任结婚了吗？” “还没有，没人要了呗。”连芬微笑回答。 “你气色这么好，夜生活很丰富吧！‘’蔡东峰追问。 “还好。你开车过来肯定很累了，去休息一会。我先出去了。”连芬知道蔡东峰下面肯定没好话，赶紧退出田总办公室。 蔡东峰是闲不住的人，连芬一走，他把目标转向田禾: “田禾，连芬整天象蝴蝶在你面前飞来飞去，不会不心动吧?” “你还是那德性，坐这么远的车，不累吗？”田禾苦笑。 “我在车上睡过了，不累。你说，我们这么努力赚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如果身边没有女人，怎算好日子，赚钱干什么？” “对。我听说你赚了很多钱，在过好日子，坦白一下，你身边有几个女人？”田禾借力打力，反将一军。 “我有呀。我是山寨王，肯定有压寨夫人。我怕你身边没有一个女人，阴阳失调，怎么做好工作？你是我们总经理，关心你也是关心我自己。” “你关心我，好呀！你教我，帮我找一个？” “真没有？你看连芬怎么样?年轻漂亮，我帮你撮合如何？” “又在拱趴！我知道你闲不住，走，去工地看看。”田禾知道蔡东峰听到一些自己同连芬的事，不知真假，特意来个火力侦察，赶紧转移方向。 每个成功男人的身上，都有一段传奇故事。如果故事中有年轻漂亮的姑娘，那故事就更精彩了。男人成功了，就是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如果男人失败了，就是男人沉迷女色、女人红颜祸水的风流笑话。蔡东峰的创业故事，也是一段佳话。 蔡东峰高中毕业后跟叔叔去了上海。他的叔叔在一个市场租个摊位卖香菇木耳等农产品，蔡东峰负责采购或看摊。一次在采购回来的火车上，蔡东峰认识了一个山西来的姑娘。姑娘口袋里的钱不知道怎么没了，急得直掉眼泪。蔡东峰拿一百元送给她，姑娘感激万尽，双方留了联系电话。 姑娘叫秦婷婷，是山西人，同她堂妹秦莹莹在上海一家五星级宾馆当服务员。蔡东峰后来同她来往越来越亲密，双双坠入情网。农村的年轻人到了大城市，见识广了，胆子也大了。蔡东峰不甘心这样碌碌无为，想创一番事业。创业那有那么容易，他一没经济基础，二没官场门路，一筹莫展。蔡东峰头脑灵活，想出一个办法，同秦婷婷姐妹合作，在宾馆接项目。 蔡东峰的老婆发现老公晚上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彻夜不归;“公粮”也越交越少，后来干脆不交了。她怀疑丈夫有外遇，打探跟踪，终于发现了他和宾馆里的女人秘密。女人的三斧头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对于胸怀壮志又身陷温柔窝的蔡东峰来说，当成小孩玩家家，干脆不理不睬不回家。农村来的女人，在上海又没什么亲人，只能悻悻回到家乡，陪两个小孩读书，每月盼望着蔡东峰寄钱回来。 九十年代，全民经商、到处乱窜，大家都在寻找商机，宾馆无疑是商人最集中的地方。蔡东峰负责寻找项目信息，秦婷婷姐妹负责在宾馆寻找投资人。秦莹莹长得很漂亮，是前台接待，客人的身份她第一个知道。一天下午，秦莹莹接待一位深圳来的能源公司总经理张中瑞。张总是长住客，秦莹莹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作为客房经理的秦婷婷有意接近张总，知道他来上海是为了收购一家能源企业。张总的公司资金雄厚，正寻找投资项目，扩大商业版图，秦婷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蔡东峰。蔡东峰为了抱住这个大老板，使出一套连环计。 两个月来，秦婷婷、秦莹莹经常陪张中瑞聊天吃饭、唱歌跳舞。长期出差的寂寞与孤独，有了两位年经漂亮的美眉做伴，张总的日子就像歌里唱的，活得潇潇洒洒。时间长了，感情就深了，张中瑞认秦莹莹为干女儿。后来秦婷婷引蔡东峰与张中瑞认识，讲述她同蔡东峰感人的爱情故事，赞扬他的人品和能力。从此四人成了亲人。年轻人想趁青春年华，开拓创业，作为长辈的张中瑞承诺全力支持。 秦婷婷的家乡在山西晋中山区。晋中煤矿资源非常丰富，最近他们村勘探发现一个煤矿，急需资金投资开发。秦婷婷的父亲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把这讯息告诉女儿，秦婷婷又把这消息告诉蔡东峰。蔡东峰预感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赶紧找到张中瑞。 张中瑞就是做能源投资的，听到这个消息欣喜万分。这几年中国经济迅猛发展，用电量大增，煤炭供不应求，煤炭价格一路高歌。投资煤矿，那是一本万利。第二天，秦婷婷带张中瑞、蔡东峰坐飞机赶到家乡。经过一番龙争虎斗，作为地头蛇的秦婷婷父亲有了张总雄厚资金支撑，终于取得了煤矿开发权。煤矿的股份分为三份，张中瑞的能源总公司控股占大头，村集体和个人小股占小头。个人股以蔡东峰为代表，张中瑞、秦婷婷和她的父亲作为暗股参与其中。 开煤矿办证非常困难，好在张总有上层关系，他们边办证边挖煤。这个煤矿是露天矿，挖出来的煤是无烟煤，大家欣喜若狂。张总加大资金投入，煤产量大增。客户用麻袋装着现金来要煤，装煤的载重货车排成一条长龙。蔡东峰个人是日进斗金。 一个人从贫困到暴富，往往会忘乎所以、挥霍无度。张总是一位睿智高人，他告诫蔡东峰：小财靠俭，大财靠运。一个人的运气有好又坏，不可能都是好运气。既然这次上天给了你运气，你要好好把握。国家政策、市场情况随时会变，你要努力、低调，多攒钱、少说话。煤矿在山沟沟里，距离县城很远，作为主管生产的总经理，蔡东峰一心扑在生产上，加上秦婷婷盯得紧，他同外界联系也少了，变成了山寨王。 蔡东峰在山西这几年，是私人煤矿发展最红火的时候，他成了身价上亿元的煤老板，实现了从小商人到企业家的华丽转身。 所谓盛极必衰。煤矿的过分开采、环境污染日益严重，山西省政府出台了整合煤炭资源的政策。很多煤矿或兼并重组或资产转让，小型无证的小煤矿关闭被炸。蔡东峰也在考虑自己的后路。刚好杨秀夫的金安房地产项目需要资金，蔡东峰二话不说，一千万资金准时到位。这次董事会，秦婷婷担心在福州召开，本来不让蔡东峰来。可蔡东峰太久没回家乡、没见同学们了，说什么也要去。秦婷婷发现他去的是湖南，不是回福州，同意了。蔡东峰象出栏的赛马，一路狂奔，来到了金安。他一看见田禾，心里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一刻也不想停下来。他太想念亲人、太想念同学们了。（未完待续） 第一次董事会 严小莺从深圳坐飞机过来，陈放去长沙黄花机场接机。杨秀夫从长沙开车过来。傍晚时候，四个人既是公司股东又是老同学见面了。杨秀夫和严小莺对蔡东峰的形体变化，惊叹不敢相认。蔡东峰自嘲一番，引起大家哈哈大笑。 晚餐安排在流水山庄，是田禾昨天订好的。田禾和连芬坐悍马车前面开路，蔡东峰被杨秀夫拉着坐奔驰车跟在后面，陈放和严小莺坐公司的路霸车殿后。三辆车向流水山庄驶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流水湖湖面上一片金色光芒。光芒随着涟漪，象无数少女闪着笑眼，迎接尊贵客人的到来。田禾一行人看见这美丽的景色，迎着湖面上凉爽的微风，心情舒畅，意气风发。 蔡东峰看见包厢里流水潺潺，水中的鱼儿悠闲游动，水边花草茵茵。他顺着流水追溯，原来山庄的餐饮包厢是顺着小溪流依次修建，融山水饮食于一体。蔡东峰惊叹不已。他这几年长期生活在山西的山沟沟里，一眼望去，尽是光秃秃的黒沉沉群山，今天见到久违的老同学，见到湖光山色、绿草红花，有宛如隔世的感觉。 菜是金安特色的野味和土菜，不加辣椒。四个股东加陈放、连芬，三个司机，九个人一桌。座位还是杨秀夫来安排。他坐在主位，拉蔡东峰坐自己左边，请严小莺坐右边。田禾、连芬依蔡东峰坐下，陈放依严小莺坐下，剩下三个座位是司机。依惯例，男人喝茅台、女人喝小拉菲、司机喝饮料。 蔡东峰同老同学太久没见面了，菜一上来，他就站起来，三个同学一人敬一杯，陈放、连芬两人敬一杯，三个司机敬一杯。 杨秀夫是个讲究规矩的人，做事情有板有眼。他认为喝酒是好事，喝好了，成好事，是享受；喝过了，会误事，是负担。酒性不好的人，醉酒后乱性、乱德，会坏事。他看见蔡东峰一上来就打个通关，担心大家胡乱喝酒，场面不好控制，喝高了，会闹笑话，出洋相。他定了今晚敬酒的规矩：敬酒要有酒令，师出有名，而且不能重复，否则不算，可以不喝。这样口才差、经验少的人就不敢举杯敬酒了。杨秀夫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他以董事长名义，也象蔡东峰一样，打个通关。 杨秀夫敬完酒后，田禾、严小莺、陈放、连芬依葫芦画瓢，也以自己在公司职位的名义向各位敬酒。蔡东峰不喜欢这样循规蹈矩的喝酒模式。他今天高兴，喜欢热闹，以同学名义、以距离远近名义、以年龄大小等等不下十种名义向大家敬酒。本来说好了晚餐后去唱歌，但蔡东峰敬酒不依不挠，酒席从七点持续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最后，蔡东峰醉了，唱歌也去不成了。田禾就在山庄开几个房间供大家休息。蔡东峰的司机担心他的老板半夜要是吐了、喝水什么，要有人侍候，想同他住一个房间。田禾知道司机今天开车太累了，就安排他同杨总的司机一起睡，自己同蔡同峰住一个房间。 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唧唧啾啾的鸟叫声。田禾昨晚喝酒微醺，回客房就睡着了。早上醒来，他看见蔡东峰睡得正酣，就蹑手蹑脚起床洗脸刷牙洗澡，然后去别墅背后的登山道登山了。 初秋的清晨，凉爽的晨风夹杂着树木青草的清香，沁人心脾。小道边的草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象小女孩挂在眼角的泪滴，不忍触碰。田禾徜徉于林间山道，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轻松惬意。太阳从东面的山尖露出了笑脸，田禾踩着露水回到了别墅。 蔡东峰醒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田禾烧好了水，倒一杯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一阵铃声响起，蔡东峰的电话来了。手机还在充电的，他顺手按了免提：“喂，谁呀？” “爸爸，我是花花，爸爸······”一阵小女孩的声音。 蔡东峰怔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爸爸，我是花花呀，我的声音你都不认得了？爸爸！”电话里传来女孩的哭声。 蔡东峰的脸抽搐着，眼泪从他的眼眶慢慢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拿过电话，一声“花花！”禁不住哭出声来。 “爸爸，我长什么样你都不知道了，爸爸，你回家吧，爸爸······”花花的哭声越来越大。 “花花，爸爸会回去看你、看你哥，你莫哭、你莫哭······”蔡东峰老泪纵横，嚎啕大哭。 田禾潸然泪下。他接过蔡东峰的手机，说： “花花，我是你爸爸的同学田禾叔叔，你爸爸不会不要你们，他现在忙，过一段时间就回去看你们。你莫哭，你一哭，你爸爸也哭了，他还没吃饭······” 田禾费了很长时间才哄花花放下电话。蔡东峰一直处于悲恸中。过了好一会儿，他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你怎么啦？这么长时间不给家里打电话、也不回家？”田禾看见蔡东峰平静下来了，不解地问。 “想呀，怎么不想！特别是过年过节时候，老家的儿子、女儿天天打电话，哭喊着叫我回家。婷婷这边也是眼泪不停，怀里的小孩又小，我忍心回去吗？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我受不了、我快发疯了，干脆换了号码。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我无脸面对他们······”蔡东峰深深自责。 “那他们生活怎么办?平常谁来照顾？”田禾问。 “以前我直接寄钱回家，后来断了联系，我寄钱给我姐由她转交。家里有什么事也是委托我姐解决。我这次来湖南我姐姐知道，电话号码可能是她告诉我女儿的。” “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田禾试探道。 “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的一生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子孙！两边都是我的小孩，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欠他们母子太多了，我想赎罪，我还想落叶归根。我们是老同学，我跟你讲我的计划，还要请你支持······”蔡东峰向田禾敞开了心扉。 这几年蔡东峰赚了很多钱，一直想转移资产回去，但秦婷婷控制很严，所以寄回去的钱不多。去年山西开始煤矿大整顿，他们的煤矿会被兼并掉，事业面临困境。前几个月杨秀夫来电话说做房地产需要资金，蔡东峰觉得这是个机会；秦婷婷手握巨资，正想找投资机会；房地产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俩商量后，投了一千万。蔡东峰想，公司是杨秀夫、田禾掌控，以后这些钱转回去就容易了。如果将来还有地产项目，蔡东峰还想投资，他计划将赚的钱尽量转回家乡，回报妻儿、亲朋好友。 按计划上午去工地检查工作，下午开董事会。一行人在田禾、项目杨经理陪同下，绕工地走了一圈。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杨总检查工期进度、工程质量、安全防护、文明施工等等。蔡东峰、严小莺对工程施工不熟悉，只见工地热火朝天，三栋办公楼即将封顶，兴奋不已。检查完后，他们到项目部会议室召开生产会议。杨经理向房地产公司领导汇报了项目部生产工作情况和遇到的困难。田禾对杨经理提出的各项问题一一作了解答指导，并对以后的工作作出安排。最后杨秀夫总结发言：“工期已过半，十二月三十一日前验收交房。工程竣工只许提前，不许推后。提前有奖，推后重罚！” 董事会在房地产公司会议室举行，由杨秀夫董事长主持，连芬记录。当连芬把泡好的茶、水果端上会议桌后，会议就开始了。 田禾第一个发言。他向股东汇报了金凤房地产公司成立以来公司运作情况、以后工作计划安排。他把十二项重要议题提请董事会确定。连芬将打印好的议题材料分发各位股东。议题有各种规章制度、公司年度任务目标、总经理、常务副总权限、资金使用情况、项目部奖罚、人员招聘等等。 这些议题是这次董事会核心内容，是每个股东最关心的问题。一个企业想发展壮大、想成功，必须制定一套好的规章制度。否则就是一盘散沙、陷入混乱，最终企业垮台，股东因财失义，甚至对簿公堂。几个股东都办过企业、都是过来人，所以对田禾提出的议题一项一项认真审视、修改补充。董事会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才结束，晚餐是一人一碗面条现场解决的。 董事会开得很成功。股东们对田禾的工作评价甚高，对他的管理水平赞赏有加。大的原则方针已定，大家心情舒畅，一起到一米阳光k歌。昨晚他们余兴末尽，今晚倍加兴奋。特别是蔡东峰，不停地同大家干杯。直到到凌晨两点，他们才尽兴而归。（未完待续） 中秋送礼 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对建筑企业都是一个考验，既要钱还要送钱，是建筑老板忙得不可开交的日子。董事会结束的第二天，杨秀夫急着回长沙。蔡东峰是煤老板，境遇同杨秀夫差不多，也急着回晋中。 农民工特别重视中秋节。他们很多人从正月出来，同亲人分别了大半年，特别想念家乡亲人，所以能回家的尽量回家同亲人团聚；不能回家的也要寄钱回去安慰亲人。施工班组早早就把工人薪资算好，等待建筑公司发放工程款。施工企业为了保证农民工稳定，不管到没到付款节点，都要上报工程量，申请进度款。业主单位综合考虑，多多少少都会拨付一些工程进度款，大家和谐共享。 中国是个人情社会，讲究人情往来，平常有求人家，过年过节有送红包的惯例，以求进一步加深感情，继续求助于人。建筑业是求人的行业，承接工程要求人、办理各种手续证件要求人、应付检查验收要求人。中秋节这个人情往来的重要节日，如果你不去孝敬人家，就是不懂得做人，做人做不清楚，怎么能做好事情呢？ 今年的中秋节，田禾只管送钱。项目部很早就把请款报告送到田禾办公室。田禾答应付款，但一直不签字。杨经理急得一天三次往总经理办公室跑，趁田禾不注意，把一个大红包塞进办公室抽屉。田禾是建筑公司出来的，怎么不知道杨经理的苦衷呢？他想工程工期紧、任务重，趁现在难得的好天气，尽量把工程量赶出来。如果早发工资，很多工人会找各种借口请假回家，工期就会拖延，将来就被动了。工资在中秋节前一两天发放，工人想回家就不容易了。他们买票坐车，还不一定能赶得上中秋夜。赶不上中秋夜，那团圆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很多工人就会选择留在工地，寄钱回家。但这又不能同杨经理说，如果他不小心透露出去，工人会认为算计他们，会骂娘、起了反作用。 田禾把红包退还杨经理。自己是集团的人，如果收了集团项目部的红包，那就是自己家的牛，吃了自己家的麦苗，这是一个人的人品道德问题。田禾把杨经理批评一顿，叫他赶紧去给建委等主管部门领导、监理拜节。杨经理是老项目经理，拜节的事他早就拜完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拿到工资款，发放工人工资，抚慰工人。他也想打电话给杨总，请杨总出面同田禾说说，尽快拨款。但他知道杨秀夫同田禾的关系，杨总的性格，所以不敢打，只能一次次往田总办公室跑。 杨秀夫的企业管理有他的一套。他理念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老板看准了一个人，认为他是人才，就应该充分授权、放手，让他发挥、拍板，有权就有责任。如果他不会发挥、不敢拍板，那就是庸才，赶紧换人。如果当老板的怀疑人、不放手，手下的人没有权，什么事情都问老板，最后都要老板拍板，那用这样的人有什么意义呢？哪事情怎么能办好、企业怎么能发展壮大呢？杨秀夫认为田禾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稍加打磨指导，将来能成就大事，所以很少打电话下指导棋。田禾没把握时候会主动打电话来请示报告，杨秀夫讲自己的意见看法供他参考，最后拍板权还是田禾。 房地产公司拜节的事，田禾打电话请教了杨秀夫。杨秀夫讲了其他公司的拜节情况，给田禾一些建议。田禾综合考虑后，把拜节做了分工：几个主管部门的一把手由田禾负责；其他掌权人物由陈放负责。礼品金额分几个档次，让不同身份的领导接到了礼品既放心又不掉价，拜节的人既亲切自然又不失身份。 田禾同几个领导很熟悉。他先给领导打个电话，预约时间。一定级别的领导都是单独办公室，两人先谈工作，然后讲些节日的客套话，最后礼物出手，顺理成章，亲切温馨。两天时间，田禾的拜节工作就完成了。 陈放平常自我感觉良好，好像自己美国回来，有高人一等的感觉。以前他跑外交，虽然能说会道，尊重领导，但没法同他们交心；现在拿购物卡送他们，陈放感觉难为情。有的领导办公室不止一个人，红包送不出去，自己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不已。中秋节马上到了，还有几个领导没送达，急得陈放六神无主、坐立不安。 陈放忧心如焚的事不止工作，还有私生活。这几天黄香依经常打电话来，问他为什么几天不打电话不见人影？而且都是吃饭时候打来，陈放赶紧放下筷子走到另外房间里接电话。次数多了，严小莺有点怀疑，投来异样的目光。后来饭点时间的电话铃声，陈放都有心惊肉跳的感觉。陈放何尝不想同黄香依打电话见面，这一段时间，他的心全在黄香依的身上。陈放没谈过恋爱，天上突然掉下一个“林妹妹”，掉进自己的怀里，怎不令他神魂颠倒呢？他恨不得天天同黄香依腻在一起。以前陈放夸自己的家族企业富可敌国，老婆没感情早己分居，将来带她周游列国等等，让涉世未深的黄香依为之心驰神往。严小莺这几天在金安，陈放不得不陪在她身边，那敢同黄香依联系，急得他抓耳挠腮、寝食难安。 严小莺还留在金安。这个季节是服装行业的淡季时间，订单少了，工厂的事情也少了。严小莺将厂里的事做了安排。她想在金安多呆一段时间，同陈放一起过中秋节，尽一份作为妻子的责任和义务。从结婚到现在，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上两年。长期的分离、又没有感情基础，双方各过各的，经济也互相独立，两人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严小莺认为，两人结婚组成家庭，象成立一家公司。公司要双方投资、共同经营。如果一方不投资感情、不经营，公司最终会倒闭，两人离婚收场。以前两人相隔万里，投资不到位，婚姻是个空壳公司。现在两人近了，投资方便了，应该要加大投入，把“公司”经营得红红火火。 女人的心是很敏感细腻的。严小莺发现陈放有什么秘密瞒着她，她不想去寻根究底，她知道陈放的秉性。怎么多年了，作为一个男人，老婆长期不在身边，出去偷吃几口，也正常。但不能过份，不能让自己知道，不能伤害到“公司”，这是严小莺的底线。 中秋节放假一天，房地产公司给项目部工作人员、工地上的工人每人发两块福州大礼饼。大家三三两两以不同的方式欢度中秋佳节。 难得放假一天，田禾约严小莺、陈放、连芬去岳阳楼游玩半天，傍晚回来参加项目部的中秋晚宴。陈放借口还有一个红包没有送到，今天是最后一天，他没时间去。其实他想趁严小莺离开金安，自己好与黄香依幽会。连芬怕严小莺发现自己同田禾的私情，借口有事，不敢去。田禾和严小莺看见他们两个不去，两人在金安森林公园兜了一圈，就回到公司泡茶聊天了。 中秋节是个美妙和欢乐的日子，太阳一下山，喜庆的鞭炮声此起彼落。团圆的人们忙乎着美酒佳肴；身在异乡的游子呼朋唤友，推杯换盏；人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项目部今晚在福建酒楼宴请房地产公司全体人员，酒席开三桌，参加人员几乎都是家乡人。大家集体狂欢，用酒精来忘却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未完待续） 发生车祸 八月十五是个团圆的日子，月圆人团圆。李白的“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写出多少游子的思乡之情、思亲之切。田禾是中文专业出身，对诗仙的《静夜思》理解尤为深刻。 在闽东地区，中秋节是除了春节外最重要的节日。以前八月初一过后，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着给姐妹家送饼。送姐妹家外甥饼干，外加一些鱼肉，装在竹篾编的匾箩里由儿女挑到姐妹家。姑姑再忙也要给侄儿侄女煮点心，然后从匾箩里拿出几盒饼干、部分鱼肉，再把自己家的大月饼、特产食品放进匾箩，让侄儿侄女挑回去，临走前还往侄儿侄女口袋里塞进几毛钱。吃了点心拿了零钱的侄儿侄女一路心情欢畅、满脸笑容，碰到熟人相问，都会得意洋洋地说：“到我姑姑家送饼哩！”所以民谣传唱：外甥吃饼，娘舅出钱。 八月十五的夜晚，皓月当空、凉风习习，一家人围坐一起，一桌子美味佳肴，吃呀、喝呀、笑呀，这是一家人最欢乐时刻，是人世间最美的画面。晚饭后，小孩们把母亲炒好的花生、豆子、糖酥装满口袋，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外，同小伙伴们比谁口袋里装得最多、谁的最好吃。疯跑后，大家累了，坐在台阶上、小路边，眼巴巴望着一轮明月，期待着“月华穗”（月亮周围的五彩光环——祥瑞之物）的突然降临。 童年时的家乡、亲人，是田禾的最美好回忆。 今年中秋节田禾不能回家，他给妻子打了一通电话后，又给老母亲打了电话，解释不能回家的原因。田禾和母亲聊了很长时间。张文妹知道儿子忙，理解儿子的一片孝心。他交代儿子，开富叔的小孙女被运土车撞了，还在医院住着，一定要给开富叔打电话。明天一定要打电话安慰安慰开富叔，人不能没有良心！ 第二天中午，田禾拨通了开富叔的小灵通电话，询问事情的经过及孩子的伤情，安慰老人家一番。 开富叔的儿子在一家建筑公司当施工员，儿媳在工人食堂当炊事员。小孙女在马海中心学校念小学，由爷爷奶奶照顾。每天早上，开富叔都要骑着三轮车送孙女上学，中午接回来；下午又送，晚上又接回来；一天四次，风雨无阻。 以前学堂村有个小学，距离开富叔的家只有几百米。学校里有四、五个老师，小学生就近入学，直到小学最后一年才到中心校就读。后来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村里的小孩一年比一年少了。有的父母在城市买了房，小孩就跟着父母去城市读书；有的小孩跟随打工的父母去外地就学；最后，学堂小学撤销了。现在，学堂村适龄儿童全部都到马海中心校就读。 其他村也一样，适龄儿童都到中心校就读。每天一到放学时间，中心校门口人山车海，交通堵塞。马海镇政府不得不派保安人员来指挥交通、维持秩序。马路上那一辆辆接小学生的三轮车，象部队汽车团拉练似的，颇为壮观。 开富叔前几天感冒了，咳嗽得厉害。小孙女看见爷爷病了，坚决不让接送，自己骑自行车往返学校。中秋节的前三天，小孙女放学回来，在陈果山的拐弯处，她看见一辆疏港公路的载重汽车呼啸而来，急忙停车站在路边。运土车可能速度快了，又碰到一个大坑，车头撞到小孙女。小孙女被撞飞到田里。司机赶紧停车抱起小孩往马海医院跑。可能是飞到水田里，水和泥土起了缓冲作用，小孙女手脚两处骨折，其他地方没什么大碍。 车祸现场被远处一个学堂村的妇女看到了，她跑回村里大声呼喊：“谁家读书的小女孩被车撞了·······”整个村子象炸了锅，大家纷纷跑到车祸现场，只看见停在路边的运土车和飞到水田里的自行车。 开富叔夫妻正等着小孙女回家吃饭，突然听见外面的呼喊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夺门而出，往陈果山方向跑。开富婶跑在前面，看见田里的粉红色自行车，呼天抢地，放声大哭。开富叔感冒了，手脚酸软，跑在后面。他听见前面妻子的哭喊声，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缓不过气来，他摊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在人们的搀扶下一步一喘来到现场。两个有见识的乡亲建议去马海医院看看，发生车祸，伤者一般都是往最近的医院送。于是，开富叔夫妻和两个热心的乡亲赶往马海医院。 一行人到了马海医院，小孙女果然在医院里。经过简单的包扎处理后，她躺在病床上打着吊针，精神尚可。开富婶看见孙女这副模样，一声声“命仔，命仔”叫着，老泪纵横。小孙女看见爷爷奶奶来了，也放声大哭。开富叔看见孙女精神还好，哭声响亮，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江院长从伤者口中知道了家长电话，正想打电话通知，亲属刚好来了。江院长简单介绍了女孩的伤情，建议尽快转到福州第二医院骨科治疗，那里的骨科医疗全省有名。治疗要钱，开富叔和俩个乡亲找送小孩来的肇事司机，可到处找不到。 原来肇事司机把伤者送到医院后，赶紧跑到工程老板连镇武家报告。连镇武知道后，狠狠摔了司机几巴掌，刚买几天的车子，就出了车祸，这简直要他的命！连镇武叫司机赶紧报警、报保险公司，然后回家躲避几天。连镇武不想让司机露面，怕被伤者家属揪住，带到他家里来，吵吵闹闹，中秋节都没办法过。他想车子既然保了险，把车祸事情交给保险公司处理好了。 找不到肇事司机，开富叔只好叫一个乡亲到公路口租一辆面包车，先把孙女送到福州市二医院再说。医院派一个医生同开富叔两口子随车出发。在车上，开富叔打电话告诉儿子儿媳事情的经过，叫他们先汇款过来，人也赶快回来。 两个从医院回到事故现场的乡亲，被村里人团团围住。大家焦急询问小女孩的伤情，以及肇事者情况。当听说肇事司机把伤者丟在医院跑得无影无踪时，大家群情激昂、义愤填膺。这条道路是学堂村村民集资修建的，当年是开富叔挨家挨户说服动员，大家勒紧裤腰带、出钱出力花半年时间才修起来的。现在被疏港公路的重型工程车压得坑坑洼洼，还把小孩撞伤了，几个情绪激动的乡亲大声喊道：“路损费不拿来，明天不让施工车进来······”他们把肇事车的车胎全放了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下午两个交警来勘察现场，初步认定司机负全责。交警本来要派车过来把肇事车拉走，看见车胎全没气了，伤者不严重，也嫌麻烦，干脆不拉车算了。 工程车把读书的小女孩撞伤了，当天就传遍马海镇的各个村庄。马海中心校校长高度重视此事，赶紧向镇长游世方反应情况。下午放学时，校长集中全校师生开会，再次强调全校师生一定注意交通安全问题。 一个小车祸，一个小学生的轻伤，对镇长游世方来说，是一件小事情。处理交通事故是交警的事，中心校校长不去找交警队长，找到镇长来，游世方感到好笑。农村教师上来的校长，真是迂腐！如果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自己去管，那镇里上百个机关干部都要下岗回家。游世方听了几句，就推说有事，挂了电话。他完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的心思全部放在竞争马海党委书记位置上。 钟书记从市党校学习回来后，县委准备任命他为县委办公室主任。钟书记一调走，马海镇党委书记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江海县的很多科级干部跃跃欲试，盯紧这个位子。 马海镇是江海县的经济大镇，人口最多，历任的党委书记从这里走向县政府大楼，走进处级干部的行列。可以说，谁坐上马海镇党委书记的位子，等于半只脚踏进处级干部的门槛。一个县，处级干部只有十几个人，而正科级和副科级有五六百人，科级升处级，困难之大可想而知。但县镇基层能当上科级干部的，哪一个不是英雄豪杰、人中龙凤？大家都想进步，都想挤进处级干部队行列，实现鲤鱼跃龙门。可以想象，马海党委书记位子之争，将是异常激烈。 竞争马海党委书记位子，很多人认为游世方近水楼台、占了先机。第一，钟书记在党校学习的大半年时间，游世方是党政一肩挑，而且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他有能力，也有主政一方的工作经验。第二，县委为了马海的稳定和发展、激发干部的工作热情，应该会从马海镇选拔一个人接替钟书记。游世方无疑是第一人选。 游世方清楚自己有两个硬伤：第一，自己担任马海镇镇长只有两年多时间，这么短时间从镇长到书记的跨越，在江海县先例不多，没有特殊关系、特别手段，成功的概率很低。第二，自己是徐县长阵营的人。徐县长同县委雷书记尿不到一个壶里，雷书记会选一个不是自己阵营的人吗？可能性很小。但这是千年等一回的机遇，游世方自然不会放弃。 游世方第一时间找到徐县长。徐县长认真分析了江海县高层派系状况、竞争对手、游世方的优势和劣势，最后总结：有希望，没把握。在县委常委票中，徐县长有把握拿到三票。其余的县委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宣传部长、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要游世方自己想办法。 马海县的县委常委，游世方开始一个一个拜访。第一个拜访的自然是县委雷书记。雷书记是管党组织的，对全县科级干部任免有最后决定权，他这一关肯定是绕不过的。雷书记很威严，平常不喜欢部下到他家串门，事实也这样，他很亲近的人也极少去他家。游世方想了很多办法想去雷书记家拜访，但都没有充分理由，不敢去。最后游世方准备好汇报材料，到雷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雷书记认真听取游世方的工作汇报，他一边听报告，一边紧紧盯着游世方的脸，一声不吭。弄得游世方心里一阵阵发毛，汇报完后，游世方赶紧退出雷书记办公室。 游世方第二个拜访的是县委组织部陈部长。陈部长是部队副师长转业的，喜欢茅台酒，游世方上次提为镇长，陈部长没少帮忙，两人是老熟人了。游世方托朋友买了两箱正宗的飞天茅台酒送到陈部长家。陈部长晚上正想喝酒，却没人做陪，看见游世方送酒来，高兴地把他拉到餐桌上。两人干掉了两瓶茅台酒。陈部长答应游世方，他会提名游世方为马海镇党委书记候选人，会继续帮助他，为江海县培养选拔优秀干部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游世方第三个拜访的是县纪委邱书记。邱书记是游世方的老领导，是他最早发现游世方的组织领导能力并大力培养的。游世方今天能当镇长，与邱书记的培养分不开的，游世方很感激他。邱书记很清廉，红包和贵重的礼物他是不会收的。游世方就送他一些马海的特色海产品。邱书记答应到时候会支持他。 游世方接着拜访了县人大孙主任、县政协黄主席。孙主任、黄主席都是江海县的老领导，同游世方都有工作交集。游世方平常很尊重他们，过年过节都去拜访，关系不错。游世方晚上登门向领导汇报工作，邀请领导到马海镇视察指导工作，临走时给领导送上一个大红包。领导心知肚明，宾主挥手作别。 游世方正朝着目标一步一步顺利前行。（未完待续） 排除地雷 连镇武这两天很烦躁，才买了两个多月的运土车出了车祸，现在车胎被学堂村的人放了气，瘫在路边，一天损失就是两千多块钱。这辆车和钩机是向镇基金会贷款买的，一个月的利息就有一万五千元，连镇武的心象被钩机钩住一样。 连镇武是乡镇企业领导，是马海镇一个名人，加上同游世方的关系，谁敢不给他面子。疏港公路建设，土方工程很多，连镇武就盯上这块肥肉。疏港公路指挥部需要地方政府支持，也需要地方强人出面排除各方势力干扰，知道连镇武同游世方的关系，顺水推舟把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土方工程承包给了连镇武。 连镇武承包了疏港公路的土方工程，需要资金购买机械设备。上半年他把五十万现金通过连芬投资金安的房地产项目，现在手头拮据，他找到游世方。游世方上次强行扣掉他十五万还给田禾母亲，确实扣多了，有点过意不去。他看见连镇武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就出面同马海基金会主任打招呼，帮他从基金会贷款一百万才买了设备。 工程的工期很紧。连镇武催促工人加班施工，结果司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既损失金钱又耽误工期。还好车子办了保险，小女孩受伤，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该赔多少就多少，跟自己没责任。现在头疼的是怎么让车子跑起来，把耽误的工期抢回来。 连镇武请一个汽车修理工到现场给车胎充气。学堂村老人会的老人们终于等到肇事车的车主，他们赶到现场，把连镇武和修理工团团围住，要连镇武赔偿开富叔孙女治疗费，学堂村村路的路损费。 连镇武是马海名人、派头十足，被几个老人围在这里，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他不停地向老人们解释：“小女孩受伤，谁都不愿意看到，我连镇武更不愿意看到。驾驶员与小女孩无冤无仇，不可能故意去撞她的。现在事故发生了，有交警主持公道，有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你们老人家放心，事情一定会解决好的。另外，路损费是疏港公路指挥部的事。你们村的村委会同指挥部谈好了，公路修好后，指挥部负责修复，这不关我的事······” 老人们不依不挠、连续责问： “把人撞伤了，也不去医院探望，太没良心了！” “赚了这么多钱，不拿一些出来治疗，还要伤者家属借钱垫付，良心被狗吃了！” “这条路是我们出钱修的，村委会没权力同意指挥部的什么修复。” “他们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不修复怎么办？” “指挥部在骗村委会，村主任又骗我们，现在路变成这样了，再发生车祸怎么办？要他们保证、要他们现在拿钱出来修路！” “我们要抓牛鼻，不要抓牛尾巴。叫指挥部把钱押在老人会，否则休想把车开走！” “不许走······” 连镇武与老人们唇枪舌战，现场一片混乱。他准备强行给车胎充气，老人们站在车胎前，绝不后退。连镇武暴跳如雷，最后威胁道：“你们学堂人上学买菜都要从北门过，明天我把路堵了，看看是你们厉害还是我连镇武厉害！” 学堂村的老人们嗤之以鼻。 连镇武回去后整夜睡不着，他讲要堵路，那是没经过脑子的混账话。如果把路堵了，那是犯千人口，与地痞流氓无异，如果有人报警，要进看守所的。作为马海镇有身份有地位的乡镇企业领导，连镇武不会去做这种事情。如果叫几个小混混去教训那些老头，那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这几个老头，连镇武领教过了，行不通。如果去报警，车祸的事情还没处理，警察有可能把车拖到交警队去，那不是更糟糕！连镇武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急得他如同热锅里的蚂蚁。 连镇武又找到游世方。游世方把连镇武臭骂一通。上半年发生田禾母亲的征地补偿纠纷，连镇武连累了游世方、镇政府，大家是那么被动、狼狈！连镇武还不吸取教训，不懂低头，不去医院看望伤者，垫付医药费。现在事情闹大了，他又找到这里来，又要帮他擦屁股，游世方很生气。他想连镇武这么蛮横，真是无可救药，将来是个大隐患。 游世方敏锐感觉到车祸的事又是一个地雷。现在是自己竞争马海党委书记的关键时候，这个地雷决不能让它引爆！他后悔那天接到中心校校长电话时，没有问车老板是谁，如果知道车主是连镇武，自己一定会重视此事，一定会教他怎么正确处理。真是一时疏忽，后悔莫及！ 现在问题是如何安抚学堂村的老人们。游世方把连镇武打发回家后，一个人在办公室苦思冥想，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抚住这些老人呢？村支书陈文用是个平庸之辈，在村里没什么威信，没多少人会听他的，解决不了问题。陈开富是老人会会长，在学堂村威望高，老人们都听他的。但他是当事者，当面接触谈判，如果他狮子大张口，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那不是更被动。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开富这一关最后都要过，他这一关过了，其他问题就好解决。但谁是打开陈开富这把锁的钥匙呢？游世方想到了田禾。 游世方拨通了田禾电话。两人聊了一会工程上的事后，游世方讲了陈开富孙女被车撞伤，学堂村老人不让施工车辆通行的事情，请田禾出面做陈开富老人的思想工作，尽快解决事端。田禾早就听说这事，又是连镇武惹的祸，游世方出来擦屁股。田禾很为难，这边是老同学，那边是家乡和家乡的亲人们。半年前，游世方让母亲多拿了将近十万块钱；开富叔夫妇在医院里服侍母亲，两边都有恩于己。田禾两边都想帮，但两边都不想得罪。现在游世方开口了，如果答应出面，肯定是吃力不讨好；如果不答应，将来怎么相见？该怎么办呢？田禾想起徐县长在马海医院的感人一幕，对游世方说：“你学学徐县长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田禾一句话点醒了游世方。第二天，游世方同中心校校长来到福州市第二医院骨科病房，看望受伤的小女生，并送上两万元的慰问金。陈开富夫妇回到了学堂村，他的儿子儿媳接待了游镇长和中心校校长。游镇长的亲自到医院看望受伤的小学生、并送上这么多的慰问金，开富叔的儿子儿媳很感动、千恩万谢。 游世方回到马海后，把学堂村书记兼村主任陈文用和老人会会长陈开富请到镇政府。游世方对陈开富的孙女受伤表示同情和慰问，对肇事司机和车主连镇武进行了谴责，对镇政府管理不力做了自我批评。接着，游世方讲解了疏港公路对江海县乃至全市全省的重要性。疏港公路是福州市的重点工程，是政治任务，现在工期紧、任务重，又发生车祸的事，出现很多问题，请求学堂村两委、村老人会、特别是老党员、老同志的开富会长理解和支持。 陈文用哦喔哈嘿，附和游镇长。游镇长征求他的意见，他支支吾吾，让老人会会长先发表意见。陈开富静静聆听游镇长讲话。他听儿子说昨天镇长和校长去看望小孙女，并送了两万元的慰问金，心存感激。陈开富知道游镇长的目的，当游镇长征求他的意见时，他亮出自己的态度：一，小孙女的车祸是个意外，自己运气不好，不怪罪谁，更不怪罪镇政府。二，感谢游镇长百忙中看望小孙女，并送了丰厚慰问金。车祸的事故认定，由交警裁决，伤者的治疗赔偿，由保险公司支付，自己一家绝不无理取闹。三，学堂村村路的路损问题，希望游镇长充分考虑村民的意见，合理解决。 “村民什么意见？”底牌马上掀开，游世方按捺住激动心情，微笑着问。 “指挥部答应的路损费五十万元，钱必须押在老人会！”陈开富直言不讳，表情严肃。 “路损费的事，指挥部同村委会签了合同，村民不相信？”游世方看着陈开富，接着目光扫向陈文用。 陈开富迎着游镇长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陈文用看见游镇长眼光转向自己，低下头，不吭声。 沉默了一会，游镇长说:“那我同指挥部商量，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 疏港公路指挥长是县交通局局长。游世方连夜赶到县城找到局长。局长知道这个情况，心想这笔钱早晚都要出，既然事情是这样了，晚给不如早给，同意了村民的要求。但这笔钱要设个专门账户，由学堂村老人会、马海镇政府、疏港公路指挥部三方共管。 村民们看见陈开富一家对车祸赔偿没什么意见，村路的路损费又得到解决，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学堂村这个地雷的引线拆除了，游世方长长舒了口气。但对陈文用的表现，他非常失望。他想一旦当上马海党委书记，马上把陈文用的支部书记职务撤掉。 连镇武的运土车又加班加点跑了起来。可他收敛了许多，请了两个驾驶员，轮流替换。这次连镇武停工损失一万多元、被游世方扣两万元给伤者，总共损失三万多元，气得他在家天天骂娘。他先骂叶枫，关键时刻不吹枕头风，白让游世方**，还不如鸡婆。连镇武再骂游世方，提起裤子不认人，糟蹋别人的钱不心疼，是个白眼狼。他三骂学堂村的人，有事落到我手里，狠狠弄死你！ 叶红战战兢兢，不敢吭声，生怕又遭他一顿拳头。（未完待续） 绝不让步 一个现代企业，需要现代化管理。田禾对金凤房地产公司制定了一整套管理制度，确定每个人的工作职责。每人每个月月初写一份工作计划安排，月末写一份工作完成情况报告。每周一工作例会，每个人都要汇报本部门及本人的工作情况，提出问题，大家群策群力，解决问题。会议由总经理主持，总经理不在公司，由常务副总主持。规定公司全体员工必须遵守制度，严格按照制度办事。 田禾自己带头遵守制度、执行制度。公司其他员工也严格遵守制度、按制度办事。唯独常务副总陈放，几次不写工作计划安排、工作完成情况报告，上班经常迟到、早退。田禾找陈放谈心：“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企业想发展壮大，没有一整套规章制度是不行的。我们是第一次做房地产，专业不熟悉、业务不精通，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总结、群策群力，才不会走弯路、公司才不会受损失······” 田禾同陈放谈心后，他前面几天还能遵守，后面依然故我，最后发展到有时公司周例会不请假、不参加的地步。电话找他，他都说在外面办事。更为离谱的是，他每个月请客吃饭、洗澡唱歌的报销发票一大叠，数额都在三万元以上。 田禾知道土地挂牌出让的手续办理程序，要跑几个部门、接触几个人，正常费用要多少。陈放的报销，存在假公济私、虚假发票报销的嫌疑。这两次发票报销，田禾对几张数额大、有怀疑的发票找陈放说明，然后才签字报销。田禾这么做，目的是提醒陈放注意公司财务制度，注意自己的人格操守，私人费用不能拿到公司报销。 陈放自从包养黄香依后，沉迷于她。为了显示自己华侨大老板的气派，陈放出手很大方，经常送钱、送贵重物品。黄香依觉得陈放是亿万富翁，有的是钱，不拿白不拿，找各种借口，向他索要钱物。陈放经济出现了危机，开始收集发票拿到公司报销，有时资金周转困难，不得不向猴子哥借钱救急。 猴子哥看见新市政府大楼节节升高，这么大一块蛋糕摆在面前，自己一口都咬不到，他心有不甘。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势力范围呀！他像草原上的鬣狗，看着狮子在咀嚼着猎物，准备随时冲上去，抢一块肉。 猴子哥是个有头脑的地痞流氓，他看见金凤公司的一把手田禾是个高人，攻不进去，就进攻第二把手陈放。陈放是个庸人，给他介绍个女孩，他就上钩了，乖乖的听从安排。可惜他没有权力，讲话不算数，自己捞不到好处。后来听陈放说他们夫妻俩投资二千六百万元，占股份百分二十六，是公司第二大股东；田禾只投资六百万，占股份百分之六，是公司最小股东。猴子哥经常嘲笑他：“你是傻子买炮，请田禾放炮。自己花钱，让别人来玩，傻帽一个！田禾不是陪着大领导，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坐在豪华的总经理办公室，抽烟喝茶、指手画脚。你象狗一样被拴着狗链，让你跑你就跑，让你吠你就吠；高兴时给你一泡屎，不高兴时踹你两脚，你真象田禾养的一只狗······” 猴子哥用激将法，怂恿陈放去争权，为自己夺利。陈放在美国二十几年，天天在锅铲碗碟交响曲中度过，虽辛苦，但简单自在。他回到国内，天天过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特别是有了黄香依，日子如神仙般快活，但不自由。自己报销发票，要看田禾的脸色；同黄香依在一起，像做贼一样，心惊胆战。特别是公司制度管理，上下班打卡，不准迟到早退，自己是老板、常务副总，弄得同打工仔一样，没了身份。每个月两份报告，就那么几句话、几件事，非要写出一二三四五六条；每周开例会，要发言，要讲出甲乙丙丁来。自己初中没毕业，又去美国二十几年，搜肠刮肚也只能写几个字，开会发言磕磕巴巴的，这不是使我难堪、让我出丑吗？陈放不服气，我出钱比你多、股份比你大，凭什么我都要听你的？他要抗争，要自由，他挑战田禾的权威，故意不遵守制度，不按制度办事，看你田禾怎么着！ 刚开始时候，田禾以为陈放从美国回来时间不长，对国内情况不熟，要有一段适应期，对他的要求不是很严格。房地产行业，陈放业务不熟，很多本来是他的工作范围，田禾都帮他完成。后来田禾感觉陈放有情绪，对自己不满，同他进行了两次推心置腹的谈话。最后田禾发现陈放在外面花天酒地、虚报发票，故意同自己对着干，终于看透了他，原来是个心胸狭窄、鼠目寸光的无能之辈，扶不起的阿斗。田禾瞧不起陈放的人格。 田禾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从此对陈放不冷不热、不理不睬，少了他，工作照样做得好。重大问题，自己出马；小的问题，陈放没有及时完成，田禾就派连芬去办理。田禾不想同陈放撕破脸，他毕竟是公司的大股东，是董事会任命的常务副总经理，而且陈放是严小莺的丈夫。严小莺是自己的初恋，对自己有恩的人，这次投资，她还主动借给自己一百万元，对自己无限信任。如果矛盾公开了，严小莺会怎么想？会相信谁？相信自己丈夫还是相信你田禾？她的脸往哪里搁？那会对她造成很大的伤害。田禾怎么忍心让严小莺受到伤害呢？如果自己把这个矛盾捅开，其他股东会怎么想：田禾你是不是想排挤陈放，想大权独揽，搞什么阴谋？如果股东之间出现猜忌矛盾，公司怎么能稳定发展？田禾很无奈、也很挣扎，不知如何是好。 中秋节过后，高高的金安市新市委大楼、新市政府大楼、会议中心大楼顺利封顶。封顶那天，放了很多烟花、炮竹。市直各单位、国有工厂企业、民营大企业送来的祝贺条幅，挂满了三栋大楼的正面外墙，远远看过去，象三面巨大的红旗。再过几个月，这里就是金安市的权力中枢、政治中心了。 大楼的封顶，意味着室外高空危险施工完成，转入相对安全的室内装修施工。项目部自己举行一个庆祝仪式，邀请甲方金凤房地产公司全体人员出席。田禾没有参加，他已预约程秘书长、市国土局柳局长在流水山庄吃饭，商讨旧市政府地块挂牌前的各项手续办理。 市政府搬迁项目是市重点工程，市委常委程秘书长任项目领导小组组长，所以金安市的城市投资集团公司、国土局、规划局等单位对这个项目的手续办理，基本是一路绿灯。宗地挂牌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五日。 田禾同程秘书长和柳局长吃完饭后，柳局长有事先走了。新辉房地产置业公司总经理小文约程秘书长和田禾一起喝茶，三个人来到山庄临湖的茶室里喝茶聊天。喝茶时，小文提出想承包新市政府工程装修的单项项目，问田禾还有哪些没有包出去的单项工程。 工程装修阶段，单项的小项目较多，水电、消防、铝合金、外墙贴砖、防水等工程有的老班组在做，有的已承包出去，只有智能化工程和门窗工程未定。小文当着程秘书长的面提出来要承包装修单项工程，一定是同他商量过了。田禾不敢怠慢，实情相告，并建议小文承包这两项工程，有困难，他来帮忙解决。 田禾知道小文同程秘书长的关系，一直想怎么报答程秘书长，今天小文提出来，田禾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他想杨秀夫也一定会答应的。小文的公司是房地产代理公司，主要是做房地产的楼盘广告策划和销售代理，对智能化和门窗工程肯定不熟，她一定会转包给专业班组。到时候，我们给她介绍一个熟悉的专业班组来施工，小文赚些利润，公司多出一些钱而已。最后项目部的变更签证多做一些，这些钱都回来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何乐而不为。 猴子哥也想承包一两项装修工程，逼着陈放向田禾提要求。陈放不得不厚着脸皮来到田禾办公室，恳求他让猴子哥承包一两个小项目。田禾知道陈放同猴子哥走得很近，猴子哥没有这方面的施工经验和施工能力，工程最后转包给别人，层层转包，偷工减料，工程质量就无法保证，加上心里厌恶陈放和猴子哥，就对陈放说： “这工程是福隆集团总承包的，我不能做主，你要问杨总。”就冷冷拒绝了陈放。 陈放知道金安的事都是田禾说的算，杨秀夫把权力交给了田禾，田禾说自己没权力，要问杨总，完全是推脱，就是不给自己面子。陈放对田禾充满了仇恨。（未完待续） 县长来了 中秋节刚过两周，国庆节又到了。国庆节是长假，徐县长和游世方想到金安走走。田禾接到游世方打来的电话，提早做了准备。十月一日下午，杨秀夫打电话要田禾赶到长沙黄花国际机场，同他一起迎接徐县长一行。 国庆长假日的黄花机场，天上的飞机比平常多了，一架刚落地，后面又有两三架在空中盘旋着，准备降落。地上的飞机排成队，正等待塔台的指令，随时加速腾飞。巨大的飞机发动机轰鸣声，振得人们耳膜生痛。 改革开放前，平民百姓买机票要有单位或乡镇介绍信，坐飞机是地位身份的象征。改革开放后，特别是这几年，城市农村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飞机象城乡农村之间的班际客车，人们随时掏钱买票往返。现在普通老百姓的钱包鼓了，也时髦起来，坐着飞机去旅游。 湖南是个旅游大省，很多共和国的缔造者诞生此地，是伟人的故乡。许多以前贫苦后来翻身解放的老百姓，现在富裕了，在这国庆节的特殊日子里，纷纷来到湖南红色旅游，朝圣那些圣地。 候机大厅里，旅游及探亲的人们比肩接踵、人声鼎沸，人流象潮水一般在涌动。杨秀夫和田禾在拥挤的人群里步履蹒跚。这不是办法！杨秀夫同机场公安分局秦局长关系很好，就同他打了个电话，想等徐县长他们乘坐的航班一到，自己直接开车到停机坪，接走他们。 秦局长在指挥中心坐镇指挥，他接到杨总的电话后，交代一个部下办理此事。徐县长乘坐的航班到了，杨秀夫的大奔在一辆警车的引领下，来到飞机的弦梯旁，接走了徐县长他们。 徐县长以拜访江海籍在湘企业家，促回归投资的名义来到长沙。同行的除徐县长和游世方外，还有一位政协游副主席。游副主席以前是江海县建设局局长，是游世方的堂叔，这次是政协副主席兼县工商联主席的身份陪同徐县长来的。一行人坐在杨秀夫的车直接去他的集团公司。 徐县长和游主席从飞机落地到到达杨秀夫的公司前，接到不少于十个电话，都是问怎么没看见他们从机场出口处出来。徐县长和游主席不停解释道歉。几个同杨秀夫关系比较好的企业家打电话给他，把他臭骂一通。骂杨秀夫事先不通气，搞突然袭击，不够朋友。杨秀夫解释国庆节人满为患，父母官被困机场，是自己突入重围才解救出来。欢迎兄弟们来做客，陪县长和主席。 徐县长在江海县口碑很好。他作风硬朗、工作能力强，又能体恤下属、平易近人。徐县长喜欢同创业者交朋友，帮助解决朋友们实际困难；有空时经常下乡，走村串户，慰问困难户，解决他们的生活出路；在江海县有很高声望。他的到来，湖南福建商会江海籍的企业家都想接待他。现在徐县长第一时间被杨总接到福隆集团公司，有的企业家就赶到福隆公司来。 福隆公司会客室高朋满座、欢声笑语、喜乐融融。杨秀夫和徐县长、游主席、企业家们谈兴正浓，田禾忙着泡茶续水。徐县长介绍家乡经济发展的大好形势，城乡建设的日新月异；询问企业家们的企业发展情况，在家乡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鼓励他们选择好时机，回家乡创办企业，为家乡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 游主席同在座的企业家基本都认识。他详细介绍了江海县最近推出的几个招商引资项目：有房地产、矿产、港口码头、旅游等项目。游世方向大家分发江海县的招商引资材料。 “徐县长，今天是国庆节，暂停一天工作好吗？”杨秀夫说。 “看见你们，我一高兴，心里话、知心话憋不住了。”徐县长笑着回答。 “等江海同乡座谈会时再说吧，我们吃饭去！”杨秀夫提议。 “这是最新的招商引资项目，我第一时间拿到湖南来，我最看重的是你们······”徐县长还想再讲会儿。 “走，吃饭去！”大家簇拥着徐县长和游主席来到福隆公司对面的楚天大酒楼，走进酒楼最大最豪华的包间。 杨秀夫开始安排客人的座位。他自然坐在主人位，游主席和徐县长坐在他的左右两边，其他人知道杨总习惯，听从他的安排，在他指定的位子自觉坐下来。菜是田禾安排的。杨总叫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认真审核一遍，调整二道菜，然后叫服务员赶紧安排上菜。其他人有的看电视，有的同邻座交谈，大家静候美味佳肴的到来。 正式的请客吃饭，或有身份地位的人参加宴席，安排座位是个学问，选择吃饭地方也是学问。第一，你要把你所请的客人进行分类。能起决定作用的重要领导、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为一级;重要领导、重要合作伙伴为二级；一般领导、一般合作伙伴、朋友为三级。一级客人很注意政策和私密，不喜欢排场，安排在高档的私人会所、山庄、农家乐私房菜比较稳妥。二级客人安排在城市里的最高档酒店、点酒店里的高档酒菜，有气派上档次，符合主人和客人的身份地位，比较合理。三级客人安排在一般酒店、酒楼，选择本地比较热门的菜肴、或选择八大菜系中的某一个，经济实惠又有特色，宾主皆大欢喜。 请客吃饭，点菜也是一门学问。第一，要考虑一桌客人身份地位、文化层次、年龄构成、这家饭店的菜系特色。第二，一桌饭菜，不但要色香味形俱全，还要有利于健康。点菜有主有次、有荤有素、有冷有热、有主食有汤，一般实行“三三一一”制。三分之一的鱼、三分之一的肉、三分之一的蔬菜、一份汤、一份主食。如果中年以上的人多，少一分鱼肉，多一分青菜；如果青少年居多，则少一分青菜多一分鱼肉。第三，如果是一级客人，你要点特色菜，如私房菜、养生菜。这些客人一般年纪较大，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的三高率比较高。他们很注意养生，千万不要大鱼大肉，要绿色清淡为主。否则你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请客还好，一请客你就露馅了，结果适得其反。第四，二级客人，不要忌讳奢华，山珍海味、燕窝鱼翅都可以上，吃的是身份和档次。第五，三级客人就随便了，看人数多少，以第二点为标准，增加或减少数量即可。第六，点菜重要，选酒水更重要。菜好一点、少一点客人还不会太在意，如果酒好就好了;酒如果不够好，客人就会在意了。所以，福隆集团请客的酒水标配是茅台酒和进口葡萄酒和进口啤酒。茅台酒是贵州茅台酒厂总厂批发过来的，葡萄酒和啤酒是和别的公司合伙从国外进口来的。 杨秀夫今天是按二级客人的标准请客的。冷盘上来后，热菜陆续端上餐桌。杨总今天很高兴，他首先举杯向客人致欢迎词，欢迎词热情洋溢，大家欢呼着一饮而尽。然后杨总依次向徐县长、游主席、游世方、各位老总，客人们敬酒。 中国酒文化源远流长。主人和主宾几杯场面酒过后，大家排队向徐县长、游主席、游镇长敬酒。他们都是商界精英，久经沙场、见过大世面，为了让家乡来的尊贵客人喝下这杯酒，各种酒令、酒段子层出不穷：“领导干部不喝酒，一个朋友也没有。”“兄弟之间不喝酒，一点感情也没有······” 徐县长、游主席他们是基层上来的，在官场摸爬打滚几十年，练就了一身好酒量，一人一斤八两没什么大问题，这样一桌酒席，他们完全能应付过来。游世方年轻，酒量也好，也没问题。他们喝过敬酒后，也一一回敬一轮。酒桌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 “啊，又有台风啦！”不知谁喊了一声。 电视没关掉，大家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电视。中央台的新闻主播正播放一条新闻：“······记者从气象部门了解到，位于西太平洋洋面上的热带低压于今天上午加强为热带风暴，编号为二十五号台风——‘彩虹’。今天下午两点，台风中心在台湾以东的海面上，将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向西移动······” 徐县长的心猛地一沉，今天下午刚到长沙，吃一餐饭，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打道回府，老天爷真会捉弄人！他苦笑道：“人留天不留哦！” 酒席一下子沉静下来。大家都出身于闽东沿海地区，都切身体会到台风前的紧张气氛：各级政府层层动员，喇叭话筒、广播电视不停轰炸，渲染得如同人间末日快要来临。强台风的破坏力大家都亲眼目睹过，狂风暴雨、地动山摇，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暴雨过后，水淹土埋、树倒墙歪、一片狼藉。谁不心惊胆战、心有余悸？ 杨秀夫轻声问：“我今晚订机票，你们明天晚上回去可以吗？” 大家都注视着徐县长。 “明天早上九点，一定是全省防汛防台风电视电话会议。如果江海县第一责任人的县长不在会议现场，上级领导会怎么想？老百姓会怎么看？出了问题，上级还不砍我的头！”徐县长无奈地摇着头。 “今晚不能在这里过夜，非回去不可？”杨秀夫想留一个晚上，尽地主之谊。 “肯定得回去！我叫政府办订机票。”徐县长掏出手机，要给政府办主任打电话。 “机票我们订，如果实在没有，我派车连夜送你们回去。”杨秀夫拦住徐县长。 “好！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杨总了。”徐县长对杨秀夫抱拳称谢，“谢谢杨总、谢谢各位乡亲、各位老总的热情款待！有时间我们还会来看望大家的。老总们如果回到江海，一定到我那里喝杯茶、聊聊天······” 杨总打电话给机场售票处，飞往福州的最后一个航班是晚上十点二十分，还剩余几张机票。三个客人都要走，杨秀夫订了三张票。时间紧迫，客人要马上出发。 酒席刚进行一半，客人要走，主人要送，酒桌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大家兴味索然，酒场不得不草草收场。大家又簇拥着徐县长他们走出楚天大酒店，依依道别。 徐县长他们的旅行箱还在接他们的车上。徐县长和游主席又坐上杨总的车，游世方坐田禾的车。两个专职驾驶员技术好，两辆车风驰电掣般向机场驶去。 田禾和游世方坐在后排。他向游世方介绍金凤房地产公司和项目部的近况。游世方听说公司发展势头良好，新市政府项目进展顺利，很高兴。趁着酒兴，他也介绍了他同徐县长的关系，以及这次竞争马海镇党委书记位子的事。 原来徐县长同他的堂叔游主席是同学加亲戚，难怪他们走得那么近，那么亲密无间。（未完待续） 镇长救人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徐县长来到江海县防汛抗灾指挥部。指挥部位于江海县水利水电局六楼，分管副县长和气象局、水利水电局、海洋渔业局、农业局、国土局的局长早已到达。九点整，福建省防范超强台风——“彩虹”的电话电视会议正式开始。 省气象局局长对这次超强台风——“彩虹”的动向、移动路径、强度变化、影响范围、降雨强度作了详细汇报，分析台风“彩虹”可能会给我省带来很大影响。 省长在会上作出重要指示：一，各级党委政府要高度重视、高度负责，强化防台风工作的组织指挥；二，各新闻媒体要加大宣传力度，及时滚动发布台风动态和防台风常识；三，各地要做好、做细各项防台风措施的反复检查、反复落实，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常务副省长兼省防汛抗灾指挥部总指挥对全省防台风工作进行了动员和具体部署，正式启动防台风三级应急响应。 按照会议精神，徐县长强调，防台风工作的关键在于落实。各部门思想上要高度重视，严格执行预案，充分考虑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要注意宣传，让全民行动起来，取得防御超强台风的最后胜利。 自启动三级应急响应后，江海县各相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实行领班制度，严格执行二十四小时应急值班制度，按照预案分工，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台风已逼近台湾岛。罗源湾的天空，乌云翻滚，像一群群黑马在奔驰。一会儿洋洋洒洒下起阵雨，一会儿太阳从乌云的缝隙间露出笑脸，真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是典型的台风天气，太阳雨的出现，说明台风近了。 下午，游世方开着工程车带领雷副书记和吴副镇长先到水利管理站检查工作。台风伴随着暴雨，台风可怕，暴雨更可怕。水利管理站管理全镇的水库山塘、水坝海堤，是最容易出现险情的地方。游世方带领他们巡查重点监管部位，再三强调要加强水库调度，根据气象部门预报，注意及时预泄腾库；加强水坝海堤巡查，发现险情及时报告、马上处置。坚决防止溃水漫坝事故发生。 傍晚，游镇长他们巡查了北门村后，来到学堂村检查防台风情况。游镇长要村主任陈文用加强山洪地质灾害易发区的巡查值守，存在山洪、滑坡、垮塌等威胁的，要提前采取防范措施，及时转移人员······ 晚上，游镇长和值班人员吃了宵夜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不断滚动播报超强台风的最新信息，久久不能入眠。以前钟书记是马海镇第一把手，镇里的重大事情有他决策把握，自己比较轻松。现在钟书记调走了，一切要靠自己把控决断，游世方觉得肩上压着千斤重担。明天要准备哪些工作，检查哪些单位，游世方在思考着。 窗外狂风在呜呜作响，窗户传来一阵阵啪啪声，好象有人在敲着窗门。夜深了，游世方的手机来了信息，他知道是叶枫发来的，打开一看:“窗外有厉鬼在叫，我怕！我到你那边去，好吗？”只要游世方在镇里的宿舍，这个时间，叶枫一定会发来信息，寻找各种理由想和游世方温存一番。 古语形容男女间床第之欢：“地越耕越肥，牛越拉越瘦”，指女人吃得越饱，越青春勃发，人越来越漂亮，这便是‘’地越耕越肥”；男人面对女人的主动，开始招架不住，有时候硬着头皮极力敷衍女人，最后日渐消瘦，所以说“牛越拉越瘦”。叶枫经历了男女之事后，越来越想，却越来越得不到满足，越发死盯着游世方。 叶枫和游世方都住在镇政府宿舍的五层，隔三个房间，夜深时，叶枫发信息后，经常蹑手蹑脚来到游世方的房间。这段时间游世方不想她来，想尽一切办法逃避叶枫，自己正处于竞争党委书记的关键时机，如果因这个事情被别人抓住把柄，那不前功尽弃、贻笑大方。他给叶枫回个信息:“太累了，我动不了了。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第二天早晨，游世方又和雷副书记、吴副镇长开车到海边的几个村检查防台风工作。 海水养殖业也是马海镇的支柱产业之一。靠海边的几个村，世世代代靠海吃海，从海上讨生活。以前渔民们开大船出远洋拉网捕鱼、划小舟罗源湾捕小鱼，滩涂上种蛏子、种海蛎、种海带紫菜。海水退潮时，渔民们驾着泥撬，在滩涂上纵横驰骋。他们抓海蟹、抓望潮、掘跳鱼等。把大的、好的拿到市场上卖掉，换取柴米茶油；小的成为家里盘中美味。 改革开放以来，海里的鱼类资源日渐枯竭，马海镇的远洋捕捞已停止。罗源湾污染严重，滩涂上长满了大米草，野生的鱼虾蟹鲎几乎绝迹。渔民讨不到小海，一部分洗脚上岸，从事建筑业或其他行业；一部分改为海水养殖业，投入巨资造网箱、搭渔排，养殖经济价值比较高的对虾、鲍鱼、金鲷鱼、黄瓜鱼等。罗源湾海上那一片养殖鱼排，是马海镇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渔民们在自己的养殖场里搭建小木屋，平常就住在小木屋里生产生活，风吹日晒，非常辛苦。年景好的时候，他们收入几万、几十万不成问题；年景不好时候，收入锐减甚至亏本。他们最怕是台风，台风威力巨大，渔民搭建鱼排进行养殖的方式比较简陋，遇上台风就是风中蜡烛；如果是强台风从这里登陆，那根本不堪一击，全军覆没、血本无归。 渔民们从电视广播中知道超强台风“彩虹”登陆地点在福建福清至浙江苍南之间，他们的损失很难避免，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在台风来到之前把比较大的鱼捞起来卖掉。但“彩虹”来的快，很多人还是来不及。为了抗击“彩虹”，渔民们用绳子加固鱼排、网箱。这些鱼排网箱凝聚着他们全部心血、是他们的全部家当，所以鱼排上还有不少渔民不愿意上岸。 游世方他们和村干部坐着汽艇到鱼排，他们不断用广播呼喊，劝导渔民上岸。同时，他们分组进入每一个小木屋，逐个检查，坚决劝离，不留一个死角。渔民们也知道，这么大的超强台风，如果留在鱼排，那是十死九不活。现在台风即将在台湾岛登陆，海面上的风力越来越大，人站在鱼排上，开始站不稳了。他们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离开鱼排上岸。财产有价，生命是无价的。 傍晚时分，台风“彩虹”在台湾的宜兰地区登陆了，中心风力达到十四级，整个台湾岛笼罩在狂风骤雨中。电视新闻画面，台湾山区山洪暴发，摧毁公路房屋；平原农作物被淹，电杆被吹到，树木连根拔起；城市广告牌漫天飞舞，地上一片狼藉。 江海县进入三百公里的风圈内。再过十几个小时左右，超强台风就在闽浙沿海一带登陆。全省各级政府加大宣传动员力度，基层单位高度戒备、严阵以待，做好了抗灾抢险的一切准备。 白天，游世方检查容易受灾的重点部位；晚上，他坐镇镇政府值班室，密切关注台风走向；预防突发事件发生。整个晚上，狂风怒吼，电线和树枝呜呜大叫，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象是天河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一刻不停。游世方睡不着，他头脑在一遍遍过滤这两天检查过的地方，是否还有遗漏、还存在安全隐患？ 一个晚上的特大暴雨，降雨量起码在两百毫米以上。游世方的心有点发毛，他担心疏港公路工程出现问题。早上，他简单吃了早餐，披着雨衣，同雷副书记开车出去查看灾情。 一马平川的马海平原，白茫茫一片。平原上的五座小山，真象水里的五只乌龟。一个个村庄，象一群群凄风苦雨中的人们聚在一起，彷徨无助。公路边漂亮的小洋楼，象美丽的少女被雨水浇透，尴尬无奈。 降雨量太大了。疏港公路南北横亘，还在施工中，简易的施工道路造成排洪不畅，大批农田被淹，绿油油的庄稼地已成水乡泽国。这不行，一定要在学堂村的陈果山水渠处再挖开一道口子，加快排洪！游世方打电话给学堂村的陈文用，叫他赶快组织人马参加抢险。自己和雷副书记急忙赶往陈果山。 车过北门村不远，前面的水太深了，游世方不敢再往前开。他把车靠边停下后，同雷副书记一同踩着快要没膝的水艰难行进。前面不远有一个人，撑着黑雨伞在艰难跋涉，雨伞被大风吹得忽左忽右，人也跌跌撞撞的。台风马上登陆了，人们躲在家里还心惊肉跳，还有人胆子这么大跑到这里来，而且还撑着雨伞，这不是疯子就是笨蛋！ 游世方和雷副书记大声呼叫前面的人，无奈风雨交加，前面的人没有一点反应。他们想加快速度，赶上前面的人，但在没膝的深水区行走，每一次拔腿都要费很大劲。马海镇两位最高领导象进行比赛一样，都奋力往前冲，目标就是前面的黑雨伞。 到了陈果山边的水渠时，他们追上了黑雨伞。游世方大声喊叫：“喂······喂，前面危险，等一下！” 黑雨伞转了过来，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疑惑地看着两个穿雨衣的陌生人。 一阵狂风吹来，男孩踉跄几步，连同黑雨伞跌进水渠，刹那间，被洪水冲出几米远。“救命、救命啊······”惊恐声夹着风声雨声，尤为凄厉。 游世方距离男孩只有三四米远，眼睁睁看着男孩跌进水渠。他大声呼叫：”雷副······快，快叫人······”边跑边脱掉雨衣，扑进滔滔水渠。浑浊的洪水夹杂着草木树枝，向游世方劈头盖脑压过来。他呛了几口后，挣脱漂浮物的纠缠，奋力向前划动。游世方全心思都在前面的男孩身上，祈祷小孩千万别沉下去，希望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抓住男孩，救他上岸。 游世方是农村出身，小时候夏天都在村外的小河里浸泡，踩水、洇水、狗刨式样样都会。他从最初慌乱中镇定下来，随着激流、跃上波涛，全力击水，渐渐接近上下起伏的目标。 雷副书记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小孩跌进水渠，游镇长不顾自己危险，跳进激流救人，这是电影、电视上的画面，今天竟然真实发生在自己面前。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怆，眼泪直淌。他记得游镇长叫他赶紧叫人，去哪里叫人呢？离这里最近是学堂村。他急忙掏出手机，找出学堂村村长陈文用电话号码，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文用，文用啊，游镇长······还有小孩，被大水冲······冲走了······”雷书记大哭起来。 “雷副，你们······你们在哪里、在哪里？”陈文用听见雷副书记惨切的哭声，知道大事不好，焦急地大声喊叫。 “在·······在陈果山、水渠······”雷副书记的脸上，分不清雨水泪水，两眼模糊。 他打通电话后，顺着水渠边的庄稼地，向下游跑去。庄稼地里的水深浅不一，他跌倒爬起来，跑几步又跌倒，再爬起来，再跑，嘴里喊着：“游镇······游镇······”，声音从大到小，最后变成呢喃。 在一个水流相对弱的地方，游世方抓住了男孩裤子，顺着流水飘往岸边斜角。到了岸边，男孩和游世方抓住的茅草，用尽吃奶力气爬到岸上。一上岸，两人都摊倒了。 雷副书记看见远处岸上两团蠕动的物体，知道两人得救了，脚一软，也摊倒了。（未完待续） 如愿以偿 学堂村的七八个人，在村长陈文用的带领下，穿着雨衣、扛着锄头，冒着狂风暴雨赶到水渠边。他们和雷副书记围着惊魂未定、精疲力尽的游镇长和男孩，查看伤情、悉心安慰。 游世方的大腿被树枝划了两道口子，伤口很深，经过洪水浸泡，血水没有了，伤口四周的肌肉发白。游世方想站起来，但双腿发抖，伤口刺痛，站不起来。 男孩叫陈耕田，是个留守儿童。他从小上山摘果、下河戏水，是学堂村有名的顽皮小孩。他跌进水渠时，开始很恐惧，被洪水冲出几米后，反而镇定了。他从小就在水里玩，在水里，他感到亲切和刺激，前面他有雨伞护着，没有被杂物划伤，后面雨伞不见了，他索性随着洪水漂流，寻找有利地方，爬出水渠。当他知道后面有人救自己时，积极配合，和游镇长互相搀扶着，爬上堤岸。 陈文用要背着游镇长去马海医院，游世方不让。他要陈文用留下来，指挥村民挖开简易道路，扩大泄洪口。游镇长选一个壮汉背自己去医院，要陈开富和雷副书记扶着陈耕田走。 陈耕田没什么大碍，在最危险的激流中，他消耗体力不多。在上岸时，他爬上又陡又滑的堤坡，耗尽了力气，然后连拉带拽拖着游镇长上岸，他累得快要虚脱了。他毕竟是年轻人，体力恢复很快，过了一会儿，象没事似的，拉着叔公的手，问这问那。 陈开富责骂陈耕田：“十几岁的男孩，旧社会家庭好的，都当爹了，你还这么顽皮！不听老师的话，差点掉了自己的狗命，害游镇长也差点牺牲。如果游镇长出问题，你要拉出去枪毙！明天你父亲知道了，不把你吊着打才怪······” 陈耕田是陈开富侄儿的孩子，今年十三岁，是马海中学初一学生。他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己被家长寄在老师家，每个月给老师一千五百元，伙食费、住宿费、辅导费全在里面。这次超强台风，学校放假，同他一起寄在老师家里的同学都回家了。陈耕田担心家里的门窗是不是都关好了，水会不会淹到家里，没向老师请假，一早就回家了。不想路上遇到这两个人，还是镇长书记。被叔公这么一骂，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吭声了。他永远想不到这次会闯这么大的祸。 风开始小了，雨没有那么大了，一行人踩着积水来到北门村停车的地方。他们上了车，来到马海镇卫生院。 医院的江院长看见游镇长被人背进医院，吃了一惊。他赶紧组织医生护士进行检查治疗，清创、包扎、输液，然后转到医院最好的病房。雷书记陪在游镇长身边忙前忙后。陈开富掏钱叫陈耕田到街上买最好的水果，送给他的救命恩人。 游世方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躺在舒软的病床上，所有的紧张、疲惫、疼痛，全部消失了，自己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舒坦过。他看着电视，超强台风“彩虹”已在浙江苍南县登陆，马海镇躲过了一劫，自己也躲过一劫。 游世方镇长在台风中勇救学生光荣负伤的事迹，在马海镇传开了。镇机关同事、其他单位、各个村的干部、部分群众纷纷到医院探望游镇长，大家称赞他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好领导，是罗盛教式的英雄。 游世方送到医院后，雷副书记第一时间把游镇长救学生负伤的情况，向县委雷书记作了汇报。雷书记听后很感动，危急关头，把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舍生忘死，在洪水中救出学生，真正做到：大灾面前，责任如山；群众生命，放在首位的誓言。雷书记打电话给游镇长，询问伤情，慰问表扬一番。他喝了口茶，又拿起电话打给马海县宣传部部长，通报了游世方镇长的在滔滔洪水中勇救学生的感人之事，指示宣传部门要大力宣传游世方镇长英雄事迹，树立一个“一心为民”的优秀基层干部典型。 雷副书记第二个电话打给徐县长。徐县长得知游世方洪水中救出学生，英勇负伤的消息，马上给游世方挂电话，称他是：生死关头，无私无畏；公仆情怀，英雄本色。徐县长决定第二天到马海卫生院看望游世方，再三叮嘱他好好养伤，尽快恢复身体。 第二天，徐县长带着江海电视台记者、市日报社的记者来到马海卫生院，采访游世方镇长。第三天，江海电视台以“生死关头，无私无畏；公仆情怀，英雄本色”为专题新闻，报道了马海镇镇长抗击超级台风“彩虹”，滔滔洪水中勇救学生的事迹。市日报社以“危难时刻见精神，洪水激流显英雄”为标题，在头版报道了江海县马海镇镇长游世方不顾自身安危，在激流中救出学生的英雄壮举，并配以大幅彩色照片。第四天，市电视台、省日报社先到江海县医院采访游镇长，然后到马海镇采访见证人、被救学生等等。一时间，游世方成为闻名全市的新闻人物，抗洪英雄。 胡文章当天中午听说一个学生掉进洪水差点淹死，幸好被游镇长发现，救了出来。他买了一堆好水果，来到医院看望老同学。到了医院大门口，胡文章听路边的人们在议论，被救这个学生是马海中学的学生。他心里暗叫：“不好！”县教育局放假通知中，特别强调：超强台风，一定要注意安全问题，确保每一个学生不出安全事故。如果被救的学生真是马海中学的学生，说明我们工作不细致、宣传不到位。虽然是在放假时间，并且不在校内，但上级领导追査下来，学校相关人员吃不了也要兜着走。胡文章不敢进去见游世方，赶紧返回学校，召集在校的校领导到办公室碰头，商量应对之策。 胡文章派学校办公室主任到医院摸底。主任回来后证实,被救的学生确实是马海中学学生，是初一（三）班，名叫陈耕田。该生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寄宿在学校老师家里。胡文章马上打电话给初一（三）班班主任陈树木老师。陈老师在家里批改作业，接到校长电话，赶紧来到学校办公室。 被救学生陈耕田是初一（三）班学生，寄宿在班主任陈树木家里。昨天学校通知放假一天，陈树木把寄宿自己家里的学生放回家。陈耕田是他远房堂哥的小孩，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他没回家，留在陈老师租在学校外面的民房里。陈老师租在校外的房子住着八个学生，请了一个妇人负责煮饭、打扫卫生。晚上他辅导学生作业，收取学生一个月一千五百元。台风天气，难得放假一天，昨晚他喝了两斤青红酒，美美睡了一觉，直到今天中午才起床。午饭后他认真批改作业，校长一个电话，他来到学校办公室。 陈树木老师一进办公室，看见校主要领导都在，一个个神情严肃，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心里有点发慌。当校长问起陈耕田是不是初一（三）班学生，是不是寄宿在你家里时，陈树木真正慌了。他知道陈耕田一定出事了，一定出大事了！他转身往办公室门外跑，去出租屋找陈耕田。 “站住！”胡校长大喝一声，“你跑，跑哪里去?过来，听我们讲。”胡校长叫办公室主任给陈树木讲事情发生的大致经过。 陈树木听着听着，头上沁出冷汗、腿一阵阵发软，当听到游镇长和陈耕田都爬上了岸，他“哇”了一声哭出声来，一屁股坐到地上。陈树木老师担心教育局追查责任人，处理他，恳求胡校长一定要帮帮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树木老师是一个对工作兢兢业业的年轻老师。三年前，马海初中学校并到马海中学时，他随着初中校来到马海中学任教。他对工作认真负责，有很强的敬业精神；对学生和蔼可亲，讲课有特色，很受学生欢迎；是马海中学一个优秀教师。如果他因为这件事受到处理，对学校和陈老师的声誉都是很大损失。胡校长看见陈树木那哀求的目光，答应全力斡旋。 马海是建筑之乡，很多家长要外出务工。一部分家长无法照顾读书的孩子，只好花钱把小孩寄宿在亲朋好友家里，如果能寄宿学校老师家里，老师既能管理孩子、又能辅导孩子学习，那是最佳选择。哪怕多花一些钱，家长们也心甘情愿。老师们工资低，能收几个寄宿生，赚一些钱补贴家用，虽然辛苦但也实惠。 前几年，一部分老师也看中这个市场，收了很多寄宿学生。极个别老师将自己总结的学习心得体会课堂上不说，晚上辅导寄宿学生才说，弄得学校乌烟瘴气，老师与老师之间、老师与学生之间矛盾重重，社会影响很坏，有的还出现安全事故。后来教育主管部门下达文件，不许老师收寄宿学生，有偿辅导，一经发现，严肃处理。这种现象才得到一定遏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级的政策无法解决家长们的实际困难，老师的工资又没有实质性提高，于是，一部分家长和老师就把学生转移到校外民房，继续做这种互惠互利的生意。学校领导知道老师工资少、社会地位低、怨气大，如果不网开一面，就拢不住他们的心，学校工作没办法正常进行。所以学校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它去吧，有的也参与其中，利益共享。上级主管部门也知道这个情况，一堵就死，一开就乱，就抱着民不告、官不究态度，让这政策尴尬地呆在文件箱的角落里。 陈树木出生于农家，从小聪慧，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省吃俭用培养这个孩子，希望他跳出农门，出人头地。陈树木也很争气，考上了师大大专班，脱了草鞋穿上了皮鞋。毕业后，他分配到家乡马海初中学校，当了教师。一年又一年，出去务工做生意的人，一个个建起了新房。陈树木的父母年纪大了，没办法出去打工，自己当老师工资低，竟够糊口，一家人还住在祖辈留下来的老屋里。陈树木二十八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有人帮他介绍女朋友，可女方看见他一家人还住在破旧的老屋里，吓得马上拜拜。陈树木的父母愁得常常哀叹：“当初不给他读书就好了！”。 穷则思变。陈树木和田禾同村，又是他的学生，也想下海跟着田禾去建筑公司工作。田禾劝他好好工作，做一个名师，教书育人，功德无量；工资低，学其他老师收寄宿学生，养**只“猪仔”，一年收入也是可观的。陈树木听从老师的建议，这三年养“猪仔”在马海镇出了名，也赚了一笔，正想去县城订一套房子。不想出了这么大一件事，陈树木不知如何是好。（未完待续） 校长探病 胡文章提着水果，带着陈树木老师到马海卫生院探望游世方，到医院一问，游镇长已转院去县医院了。胡文章来晚了一步，懊悔不已。他想尽快见到游镇长，好好同他赔礼道歉、讲情叙旧，求他千万不要在领导、新闻媒体面前暴露被救学生寄宿老师家里，否则，对学校对校长对陈老师都是大祸一场。胡文章打电话叫来一辆的士，同陈树木一起赶到县医院。 游世方的老婆孙雅是县医院的护士长，看见丈夫被人从车上背下来，放进担架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当医生护士的，伤病惨状、生离死别见多了，极少看见他们流泪。孙雅长得漂亮，今天突然在众人面前梨花带雨，煞是楚楚可怜。护送游世方来的徐县长不停安慰她。大家簇拥着游镇长来到病房。 游镇长住的是新建干部病房，带会客室。下午，县委雷书记第一个来到病房看望游镇长。接着，县委常委的组织部陈部长、宣传部长蔡部长、纪委邱书记陆续来看望游世方。领导们的赞扬和安慰，游世方心里甜滋滋的，他预感，马海镇党委书记的位子是煮熟的鸭子，飞不掉了。 胡文章在新的住院楼下不停徘徊。整个下午，来看望游镇长的县领导一波又一波，络绎不绝。胡文章不敢上去，一定要等客人都走了，自己才能同游世方慢慢攀讲，请他高抬贵手。胡文章看着呆立一旁的陈树木，既生气又可怜。生气他赚了钱又不好好管住学生，出了这么大事情，害自己跟他倒霉。可怜他忠厚老实，职称没评上、女朋友找不着，学生寄宿赚一些钱，又发生这件事，真是可怜！ 想到教师职称评定，胡文章气得要骂娘。职称应该是为了激励教师的创造性和积极性，是一种荣誉和荣誉证书，而不是衡量一个教师水平和价值的唯一标准。一起毕业的老师，干一样的事，只因职称不同，工资就拉开了，人为地制造了教师之间的不平等，造成老师与老师之间，老师与领导之间矛盾。更可气的是评职称要划指标，每年就一两个，僧多粥少。名额有了，大家你争我抢，考核条件苛刻又不严格，比如说必须当几年班主任，大家够不够资格；你是否当过班主任，当了几年，上级考核部门不会去学校实地考查。名额不能浪费吧，学校一边把基本符合条件的老师报上去了，一边要在学校公布上报老师的情况，以示公平公正公开。到上一级还有淘汰率，如果被淘汰了，难免猜疑本校哪位老师暗中使坏，加深了同事之间的矛盾。年龄大的老教师职称评不上，年轻教师看不到希望，会争会抢的能评上，老实善良的靠边站。工资有分多与少，办事没分多与少。造成人心涣散、怨声载道。 这次职称评定只有三个名额，条件差不多的有十几个老师，评上了没有聘的还有七八个，大家都想上，弄得胡文章焦头烂额。陈树木自然又没有评上，但他不怨天尤人，依然勤勤恳恳工作着。这样的好老师，你做校长的不帮他，老师们岂不寒心！将来谁会信赖你，你还叫得动谁？ 直到晚上七点多，胡文章才来到游世方的病房。病房的会客室里，鲜花、水果摆得到处都是。胡文章才想起忘了买一束鲜花，两个人就提一些水果，显得有点寒酸。他朝游世方尴尬地笑了笑：“世方，对不起！” 晚饭后，游世方正靠着病床吃水果，看见胡文章走进来，很高兴。这是他受伤以后见到的第一个同学，他招呼着叫胡文章和陈树木就坐，叫孙雅削水果。孙雅正在拖地板，看见胡文章他们进来，不情愿地放下手中活，去洗水果。 “文章，你来看我，我很高兴！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你怎么说对不起呢？”游世方有点不理解，他只记得田禾家的征地补偿事情，胡文章帮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向他感谢过。 “你救起来的小孩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代表马海中学全体老师、我本人、还有班主任树木老师对你表示万分感谢！”胡文章态度诚恳。 “谢谢游镇长。我代表学生家长感谢游镇长！”陈树木站起来，向游世方鞠了一躬。 “哦、哦，谢谢······谢谢·······”游世方听着，知道他们俩的来意，但有一事不理解，“台风那么大，这学生那么早回家，他住在哪里？我正想问你们。” “听、听说·······住在亲戚、亲戚家。”胡文章听见游世方这么一问，说明游世方还不清楚陈耕田是留守少年，寄宿在老师那里。他不清楚被救学生的情况，肯定没有向领导和新闻媒体讲被救者具体情况。胡文章紧张了大半天的心，象快要爆炸的气球被扎了个洞，一下子松弛下来。胡文章随口编了这个谎言，其实也不算谎言，陈树木是陈耕田的堂叔，陈耕田住在陈树木家里，就是住在亲戚家里，只是没有讲他们是师生关系，陈耕田是陈树木养的“猪仔”而已。 “这小孩听说是学堂村的，他父母是做什么的？”游世方问。 “是泥水工，年年都在外面做工。”胡文章回答。 “自己去外地做工，小孩寄在这种没一点责任心的亲戚家，多危险！”游世方注视着胡文章，“学校开会，你要同老师讲；开家长会，你要同学生家长讲。这次是个教训！” “对、对·······是、是。”胡文章唯唯诺诺，一副恭顺样子。 陈树木的脸火辣辣的，象一阵火从脸上燎过。他低下头，既羞耻又惭愧。 “小孩现在没事吧？他很机灵，我受伤了，上岸时他还帮了我。”游世方赞扬陈耕田。 “镇长您救他，自己受伤了；你不怪他，还称赞他，你做人真好！”陈树木献媚道。 孙雅走了进来，把削好的苹果搁在胡文章和陈树木面前，脸上没有一丝待客的笑容。胡文章见过孙雅几回，彼此认识，今天看见她的脸冷若冰霜，知道她怪罪马海中学、怪罪自己这个马海中学校长了。他陪着笑脸：“嫂子，对不起！怪我这个校长工作没做好，害游镇长受伤，真对不起！” “害他受伤，害他差点连命都没了！”孙雅声音很大，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整个下午的委屈和不满找到突破口，她要发泄出去。 昨天下午，孙雅接到游世方电话，说是抢险抗灾脚被划了一下，一点都没事。今天看见游世方被人背下车，要用担架床送到病床，知道受伤很严重，不是轻轻划一下而已。后来县委雷书记来了、县委常委来了一个又一个，孙雅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游世方扑进洪水，救起一个落水的学生。这个学生是马海中学的。她越听越怕，自己差一点家破人亡都不知道，被别人蒙在鼓里。她恨这些人怎么都不通知她，都瞒着她！孙雅怪罪丈夫单位里的同事，也怪自己丈夫心里没有这个家，没有妻子没有女儿，如果真的被水冲走了，那可怎么办？孙雅不敢想象。 整个下午，县领导来了一拨又一拨，孙雅不得不陪着笑脸迎来送往，又累又恼火，正无处撒气。马海中学校长胡文章进来了，游世方还要她削苹果，她削好后，忍不住爆发了。 胡文章和陈树木很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游世方也觉得很尴尬。老婆当着自己的面指责自己的老同学，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传出去，将来在同学面前怎么能抬起头？他想骂几句孙雅，又怕火上浇油，变得更难堪。游世方只好讨好孙雅，哄着她: ”我不是好好的吗？是我要立功，自己去救小孩，又不是他们逼着我去救人。他们好心来看我，你怎么怪他们呢?不讲道理！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向你汇报。我错了，向你承认错误，可以了吗？回家拿一些好茶叶来，客人来都没茶喝，这就是你女主人不是了。” 游世方的话，孙雅觉得也有一定道理，火发过了，心里轻松一些，她回家拿茶叶去了。 游世方把苹果送到胡文章和陈树木手里。两人推让一番，最后接了过来。胡文章最后恳求游镇长不要追究学校和老师的责任，他这个校长胆子小，请老同学一定高抬贵手。游世方笑着答应了。胡文章和陈树木担心孙雅来了之后再给脸色看，赶紧辞别了游镇长，出了医院。 夜深了，经过一天的折腾，游世方夫妻俩都累了，想休息。游世方两天没洗澡了，他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要孙雅帮他擦洗身子。孙雅头脑乱轰轰的，也没有睡意，就帮他擦洗身子。 孙雅一边擦洗游世方的身子、一边数落他：“怎么胆子这么大，敢跳进洪水救小孩？如果你真的被大水冲走了，我们母女怎么办？你真傻，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傻？你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游世方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妻子的擦洗，一边聆听着妻子的娇嗔，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无比惬意。他好象回到两人谈恋爱时的美好时光。当孙雅擦洗到他的下身时，他的宝贝疙瘩昂首挺立起来。游世方抓住孙雅柔诺无骨的手按在自己的宝贝上。孙雅轻轻揉了起来，笑着问：“又想喝水了？” “好久没喝水了，今晚要喝一壶！”游世方回答。 “你腿伤了，还动得了吗？”孙雅又问。 “我不动，你上来！”游世方建议。 孙雅擦干游世方身子，小心翼翼地爬到丈夫身上，两人在医院里开始了第二次性爱。 游世方是通过堂叔游局长介绍认识孙雅的。孙雅长得漂亮，五官清秀、皮肤白嫩，是县医院里的一朵花。认识孙雅后，游世方经常往医院跑，送着送那，变着法子讨取她的欢心。一天晚上，孙雅值夜班，游世方假装口渴得厉害要喝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赖着不走。到了下半夜，孙雅在游世方连哄带骗下，衣服被一件件剥光，生米成了熟饭。后来“喝水”成了他们俩过性生活的暗号。 陈耕田的父母听说儿子在这次台风中差点被淹死，幸好被游镇长救了，急忙赶回家。他们想带着儿子去县城向游镇长表示感谢，陈耕田就是不去，反而愤愤不平地说： “我走得好好的，他不叫我，我怎么会掉进水渠？他救我？我还救他呢······” 陈耕田的父母怎么相信这野儿子的话，但儿子不去也没办法，最后同村长陈文用一起去游镇长那里千恩万谢。 一个月后，游世方的任命下来，他如愿以偿地当上马海镇党委书记。雷副书记接替他，代理马海镇镇长。（未完待续） 调整规划 田禾关注着家乡超级台风，给老母亲一天打一个电话。他听母亲讲暴雨淹了农田，树木的学生耕田被洪水冲走，幸好被游镇长救起来的事。田禾同胡文章通了电话，得知事情确实，而且游世方还受了伤。田禾第三天打电话慰问游世方，两人还在电话里开玩笑。游世方告诉田禾，胡文章这次向他检讨，象孙子一样，他报了高中时的一箭之仇。田禾戏称游镇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福建沿海台风高发期是七、八、九三个月。这次台风过后，天气转凉了，台风季节也过去了。台风“彩虹”不在罗源湾一带登陆，马海经济损失不是很大。大家又恢复过去的生活，不用再担心台风来袭了。 湖南的天气也受台风影响，下了一场雨，气温又降低了。金安市新市政府工地的三栋大楼外墙贴砖已完工，外架也拆完了。内部的水电、门窗、涂料等等正从上到下一层层装修下来；附属的道路硬化、消防、绿化等工程都进场施工了，竣工资料正在整理中，大家正卯足劲赶在十二月一日前通过竣工验收。 关书记很关心这个市重点工程，再次到工地来视察。他对工程进度、质量很满意，对陪同的田禾赞赏有加，两个人以大楼为背景照一张合影。第二天，金安日报一版刊登一篇新闻报道，赞扬以田禾为代表的湖南福隆建设集团公司高层，高度重视金安市新政府工程建设，严格按照合同要求，统筹安排、缜密实施、全力以赴，无条件保证工程按期完成。赞美建筑工人努力克服困难，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一次次强有力的冲刺，严格按照公司部署，保质保量按期完成各项任务。最后，记者充满激情地鼓励建设者：“······好风凭借力，征鼓催人急。新市政府建设攻坚战的号角已吹响，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市委市政府相信，只要你们继续团结一心、奋力拼搏，就一定能克服重重困难，取得项目建设工期和质量的双丰收，不辜负六百万金安人民对你们的厚望······”报道还附上关书记和田禾的合影照。 田禾对新市政府建设项目是全身心投入，对工程的进度和质量严格把关。眼看工程即将完工，他心里轻松了许多。但旧市政府地块的挂牌手续办理，田禾重视不够。他总以为土地挂牌前的手续办理，是市政府下属的城投集团公司、国土局、规划局、省市政府、土地交易中心等单位内部走程序，这边有陈放跟踪，那边有程秘书长督促，应该是没问题。现在城投公司报给规划局的用地规划还没有审批下来，还要组织专家论证评审，手续办理进展缓慢，田禾开始急了。他听说程秘书长可能会调到其他地级市任职，再不抓紧可能更麻烦。田禾清楚知道自己没有给陈放面子，陈放怀恨在心，工作磨洋工，找他没什么用，还是自己出马力度大一些。 田禾打电话给程秘书长：“秘书长，周六晚上有空吗？我们小聚一下如何？” “好啊，可以！你给小文装修项目，她也想当面感谢你。最近工作进展顺利吗？”程秘书长很久没同田禾联系了，接到田禾电话很高兴。最近他心情很好，省里主要领导找他谈过话了，要调他到省城边的安德市当代理市长。 “新政府工程项目进展顺利，旧政府地块挂牌手续进展缓慢。”田禾同程秘书长是老朋友了，讲话比较随便。 “哦，我最近工作忙，这边工作过问少了。你说，那个环节又出了问题？”程秘书长问。 “市规划局用地规划卡住了。”田禾大胆回答。 “要我做什么？”程秘书长直接问。 “周六小聚，你出面邀请规划局郑局长参加，可以吗？” “我邀请可以，可能他不会来。” “为什么？” “他办公室被别人泼了粪，现在还有几个人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堵他······” 过了一个小时，程秘书长回电话给田禾：郑局长周六要去长沙，没时间，抱歉。他周二上午去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周六晚上，田禾带着连芬和程秘书长、小文在流水山庄的别墅里聚会。田禾详细介绍了旧政府地块用地规划办不下来的原因，请求召开协调会，解决以上问题。程秘书长满口答应。 田禾和程秘书长都是中文专业出身，志趣相投，有很多共同语言。他们谈文学艺术、谈社会人生，共同信奉的做人底线是：法律底线不能碰、道德底线不能碰。每次同程秘书长相见，是田禾心情最舒畅、精神最放松时候。四个人喝完酒后，余兴未尽，小文提议打麻将，四个人刚好凑成一桌。别墅里有娱乐室，四个人打起麻将，最后夜宿别墅，第二天才回家。 周二上午，规划局郑局长抱着资料，准时来到程秘书长办公室。程秘书长看见郑局长象苦瓜一样的脸，暗自好笑： “教授，又遇到什么兵，有理说不清？” “两家旧房改建不符合规划方案，工程科不审批，他们堵在我办公室门口，向我要规划许可证，怎么解释都没用，真烦人！” “他们是保安亲戚吗？” “不是。我看见他们在大门口吵吵闹闹，不雅观，就叫保安放他们上来。“ “你这种高尚风格，以后怎么工作，你考虑过了吗？” “我考虑过了，敢来政府部门闹事的人极少，正常反映问题的人不让他进来，讲不过去。” “上次办公室被人泼粪，成了金安市一个大笑话，你还不怕？” “这种人极少，我在规划局六年了才见这么一个。” “你呀你，真是秀才！” 郑局长以前是湖南大学建筑系讲师，后来作为高级人才被金安市引进任市规划局总规划师，两年后任副局长，四年后任局长。郑讲师到金安六年了，身份地位变了，但书生意气不变，还是那么固执、率真，是金安官场的一个另类，人们戏称“秀才”。 程秘书长比较喜欢忠厚老实、没有城府的郑局长。他亲自泡一杯茶给郑局长，开门见山地问：“旧市政府地块开发，捆绑新市政府建设，同样是市政府重点工程。我是这个项目领导小组组长，现在旧政府地块用地规划迟迟批不下来，到底什么原因？” 郑局长解释：“市委背后的回龙山，我们规划局规划不破坏山体，把它建成公园。开发商金凤公司要求挖掉部分山体，一半修建公园，一半作为建设用地建房子。一直协调不成。” “金凤公司理由呢？” “他们认为住宅小区内公园四十亩太大了，没必要那么大。二十亩作为绿化用地修公园，二十亩作为建设用地建房子，既有公园又不浪费土地，两不误。” “你们规划局的依据呢？” “我们依据《金安市城区山体保护规划》文件，不破坏山体，将回龙山建成开放式公园，供广大市民游览锻炼使用，既不违反政策又顺应民意，多好的事！” “开发商的利益有受到损害吗？” “没有。容积率就那么多，开发商可以把多层设计成小高层，小高层设计成高层，开发面积不变，怎么会损失呢？回龙山是在地块的红线内，但那是林地不是建设用地，我们打个擦边球，算绿化用地，开发商是赚了而不是亏了。” “现在是他们将林地的一半申请变性为建设用地，省林业厅和市国土局审批同意了，他们交钱了！” “那是开发商事先不咨询我们，活该！市林业局、国土局做好人、乱审批，最后把难题推给规划局，让我们做坏人，乱搞！” “我今天特意找你，听听你的意见，怎么办？” “我们规划局不想背黑锅，我不想让老百姓戳我的脊梁骨。不过我有个想法，开放式公园建设，由政府来投资，市民共享。开发商不出钱；小区内的住户也可享用；这样市政府、开发商、市民三方得利，这是最好选项。” “那小区安全能保证吗？” “这个简单。小区做围墙，北面开个门，设个岗亭，坐个保安就好了。” “好，我知道了。下周我们开个协调会，张副市长主持，城投公司、林业局、国土局、规划局、开发商参加，我出席。你们规划局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规划方案，各个单位相互配合，工作尽量往前推进。” “好的。”郑局长退出程秘书长的会客室。 下午，田禾来到程秘书长办公室。得知上午程秘书长和郑局长谈话结果，田禾心想郑局长这个秀才还真有才。公园由政府投资建设，一定豪华高端，比自己掏钱修私家公园肯定大气多了。这样公司不用掏一分钱，坐享其成，而且还可利用这个公园做广告，提高房价，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田禾后悔以前一心只想增加土地面积，靠公园旁边建楼王多赚钱，土地变性折腾了两个多月，做的都是无用功，既浪费金钱又浪费时间，田禾真想给自己狠狠摔一个嘴巴。 田禾虽然恶补房地产开发方面的知识，也虚心请教专业人士，但毕竟不是专业。郑局长是城市规划的专家，他站在专业角度、以发展的眼光，考虑各方利益，统筹规划，解决了困扰田禾很久的问题。田禾过去相信城投集团张副总做的规划，没有请教郑局长，他感到懊悔。 田禾同意郑局长的方案，请求程秘书长召开协调会，尽快给公园建设立项，到时，金凤房地产公司一定赞助。程秘书长看见田禾同意这个方案，很高兴，答应他的请求。 回到公司后，田禾起草一份《关于要求召开回龙城开发建设协调会的报告》。在第一次董事会时候，田禾建议旧市政府项目取名为“回龙城”，一，这个项目在回龙山下，全市的人都知道；二，“龙”象征祥瑞、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寓意好；三，回龙山是城市龙脉所在，是风水宝地，居住此地，意味着家庭事业好运连连、兴旺发达。蔡东峰建议取名为“中央城”，因为旧市政府在金安市中心，取“中央城”名字大气、权威，有唯我独尊的霸气。杨秀夫和严小莺觉得两个名字都好，以后请个风水师来确定。田禾比较忙，没有请风水师，所以小区名字一直没有定下来。现在田禾写报告，暂且把小区命名为“回龙城”。 田禾把写好的报告交给城投集团张副总，张副总以城投集团的名义上报给张副市长。在程秘书长的催促下，仅仅过了一周，“回龙城开发建设协调会”在市政府三楼会议室召开了。 主管城建张副市长主持会议，市城投公司、林业局、国土局、规划局、开发商、程秘书长参加。会议同意了市规划局提出的规划方案，回龙山公园建设由市城投集团投资，争取尽快立项。”回龙城”的开发建设是市政府重点工程，各个单位要有责任感和紧迫感，加快项目推进速度，确保重点项目任务圆满完成，为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协调会开后，田禾把主要精力放在办理“回龙城”挂牌的手续上。（未完待续） 陈放借钱 陈放最近很烦恼。他为猴子哥争取新政府工程的装修项目，田禾不同意，使他在公司同事和猴子哥面前抬不起头。猴子哥和他的手下经常对他冷嘲热讽，令他无地自容。黄香依不象过去那么温柔可爱了，三天两头向他要钱，弄得他不胜其烦。昨天黄香依眼泪汪汪的对陈放说，她怀孕了，问怎么办？陈放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陈放想，黄香依怀孕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变了法子向他要钱？他想以前做ài黄香依都要他带帽，否则就是不让进入。只有几次刚拿到钱，她自己认为是安全期，才让他不带帽进去。是不是那几次中的一次中彩了？陈放努力回想一个月前他们做ài的时间、次数、细节等等，可一直捋不清那几天究竟做了几次，几次带帽了。 如果是假的，她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敲一笔钱，离开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跟着你这么长时间，离开了给她一笔钱也是应该的。黄香依为什么想离开自己？有另外大老板想包养她？凭她的姿色，不够；她的同学追求她，他们谈恋爱，不象。种种迹象表明，黄香依没有想断了自己的财路，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么怀孕可能是真的。陈放想，现在是假是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一笔钱，才能度过目前的难关。 钱，去哪里借钱呢？以前为了投资，动员亲朋好友投资自己。他们知道你老婆严小莺是大富婆，你家里那么多钱，投资你很放心。现在突然向他们借钱，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出了什么问题，这实在开不了口。再向猴子哥借？前面借的十五万高利贷还没还他，再问他借钱，他会答应吗？先问他再说，反正是高利贷，到时还给他就是了。 陈放主要负责公司对外工作。公司有事需要找相关部门，陈放就出去找相关领导，工作谈好了你必须走，领导还要继续其他工作。房地产公司就那么多事，有的还是田禾亲自出马，所以陈放平常有很多空余时间，无所事事。他这个人办公室坐不住，没有其他爱好又耐不住寂寞，金安市没有什么熟人朋友，所以常常往猴子哥的公司跑。有时候他被猴子哥讽刺太狠了，面子挂不住，也有几天不去。可猴子哥一个电话，要他去吃饭唱歌，他就屁颠屁颠去了，他实在受不了这般孤独无聊。 陈放从心底感激猴子哥。猴子哥帮他介绍黄香依，还借钱给自己，自己却一点都帮不了他，陈放感觉愧对猴子哥。虽然他借给自己的高利贷高了，一万元一天一百元利息，陈放还是心甘情愿。社会上的担保公司利息都很高，还要抵押物担保，猴子哥的担保公司不要自己什么抵押担保，利息高一些也正常。他打电话给猴子哥再借五万元。 猴子哥的担保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他们从亲戚朋友那里以月息百分二、百分三借来资金，以月息百分五、百分十，甚至更高的利息放贷，牟取暴利。他们视借款人价值、信誉，借款多少、时间长短，担保抵押情况，收取不同的利息。有的人临时紧急用钱，一时筹不到，干脆到这些担保公司借款，反正借的时间不长，利息高些也无所谓。借款人到期不还是绝对不行的，担保公司都有一批专业讨债人，他们办法多得是，让你家无宁日、生不如死，最后不得不乖乖还款。 猴子哥的担保公司借款是五万元起。陈放开口借钱，猴子哥求之不得。他最好陈放天天向他借钱，借的越多越好，他以最高利息计算。陈放是金凤房地产公司大股东，是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借款合同中有陈放签字，有金凤公司开发部盖的公章，还怕他们不认账，收不回钱？陈放他们外地人，来这里做房地产，大赚特赚金安人的钱，还睡了金安漂亮姑娘，他们吃肉，还不许我们喝汤！ 陈放来到猴子哥的担保公司。他只花十几分钟，办理好了借款合同，扣除一个月的利息一万五千元，三万五千元钱一会儿就到了他的银行卡上。事情办完后，陈放到猴子哥办公室表示感谢。 猴子哥正等着陈放，他一直在跟踪金安房地产公司，关注田禾和陈放的一举一动。几个月前，猴子哥和芋头哥在金安江湖平起平坐，不分伯仲；现在芋头哥承包了新政府的土方工程，装修阶段又承包了绿化工程，社会上传说芋头哥的靠山是市政府领导，不然怎么可能拿到市政府工程？人们开始对芋头哥刮目相看，芋头哥的社会威望比猴子哥一下子高出许多。猴子哥手下有两个人改换门庭，投奔芋头哥去了。猴子哥感到窝火，他最清楚芋头哥怎么承包了市政府单项工程，也同别人解释过，但谁会相信他呢？人们只看见芋头哥在新市政府工地趾高气扬，没看见猴子哥在新市政府工地出现过。社会上有舆论：芋头哥搭上了市政府领导，走上坡路；猴子哥走下坡路了；将来金安社会上的老大是芋头哥了。 猴子哥怎么会轻易服输呢？从土方工程败给芋头哥后，他知道金凤房地产总经理田禾不好对付，转而开始做常务副总陈放工作，从陈放那里打开突破口，为他找女人、借钱。可陈放是个窝囊废，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在公司最小股东面前象个孙子，竟然连装修小项目都揽不到，真让人失望透顶！猴子哥是个没有洞口也要挖出螃蟹的人，现在有了洞口，不挖出螃蟹怎么会善罢甘休呢？他放长线钓大鱼，陈放上钩了，猴子哥先在水里慢慢绕着他，寻找时机，争取把田禾也绕进来，再掌控田禾，这样就掌控了金凤房地产公司。猴子哥是个心狠手辣、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狠角色，野心大着呢。 猴子哥泡好了茶等着陈放：“陈总，你这么大老板怎么借这种钱呢？” “这段时间手头不方便。”陈放尴尬地笑了笑。 “一时不方便可以理解。但经常不方便就不好了。我早给你讲过，这利息很贵的。别人借钱是过桥用的，借了很快就还；你好象借钱当生活零用，用完了再借，长期不还，到时候会很麻烦。”猴子哥忧心忡忡。 “没问题，二十万是小钱。我金安投资两千多万，躺在这里也可以赚两千多万，这些钱你怕我还不起你，真是笑话！”陈放满不在乎。 “这我相信，你是大老板赚大钱。我这是兄弟们集资办的小公司，水浅只能养小鱼，你这样大鱼进来，把水都喝光了，兄弟们还不渴死？你要想办法先还一部分，我们好周转，我才好与兄弟们说话。”猴子哥有他的苦衷。 “我知道，我知道······”陈放感到很不好意思。前面借的十五万都到期了，有的超过两期了，担保公司的小弟催过，陈放打电话给猴子哥，要求延期，猴子哥很给面子，每次都答应。陈放觉得对不起猴子哥。 “你知道个屁！早跟你讲过，想尽办法拿一个装修项目，我给你提成，抵这些借款，你就是不帮忙。现在兄弟们发火了，你不给他们面子，他们也不会给你面子。我压不住他们，你赶紧还钱吧，不然你会很难看！”猴子哥突然变脸了。 猴子哥以前在陈放面前也发过火，但没有这次严重。陈放不知如何是好，嘴里一直嘟囔：“他妈的田禾，一点面子都不给，欺人太甚，看我怎么弄死他······” “你今天借的钱不要拿走，先还公司吧！”猴子哥一副臭脸。 “那，那不行。”陈放紧张了，猴子哥说翻脸就翻脸，还是去哪里借钱尽快还清他们算了。 “你借这么多钱做什么？是不是黄香依的家里人得大病，急用？”猴子哥逼着陈放。 “不是。是黄香依病了。”陈放轻声回答。 “她一个年轻人，农村出来的，身体好着呢，怎么会病呢？你又在骗我！”猴子哥不相信。 “她怀孕了。”陈放嗫嚅道。 “好，好啊！你又当爹了，祝贺，祝贺！”猴子哥脸色马上阴转晴，高兴地叫了起来。 “我都愁死了，你还笑话我。”陈放哭笑不得。 “这是喜事，我当然替你高兴。你来金安，做房地产赚大钱，讨小老婆生小孩，喜事连连，这么好的事都被你占了。你还愁眉苦脸，你应该高兴才对，中午你请客！”猴子哥很兴奋，好象是自己家喜事似的。 猴子哥的过度反应，陈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秘密如果被猴子哥传播出去，对黄香依对自己都会惹出大麻烦。陈放后悔了，赶紧改口： “香依生病了，应该不是怀孕，怎么可能呢？你千万别说，不可能，不可能······” 陈放语无伦次，边说边退出猴子哥办公室，不顾猴子哥挽留，急急忙忙走了。 猴子哥望着陈放渐行渐远的身影，一条毒计在他心中产生了。（未完待续） 遭到暗算 陈放回到公司。他心思很乱，坐立不安，但有一点是清晰的：事情既然发生了，要赶快处理掉，以绝后患！最后他给黄香依发一条信息：今晚你过来，我们商量解决。 黄香依这两天是惶惶不可终日。以前她的月事比较准时，个别月份有提前或延后三五天，这次超过了七天还没有来，黄香依担心是不是怀孕了。她去药店买了验孕棒验孕，两条红线，果然是怀孕了。黄香依吓得不知所措，赶紧去见陈放，问他怎么办？她看见陈放期期艾艾半天拿不出一个主意，不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大丈夫，她很失望，流着眼泪转身走了。 下午没有课程，黄香依一个人来到金河边。偌大的金河公园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可能今天是阴天吧，天空灰蒙蒙的，象一把被泥水浆过的大伞撑在天上。寒风吹过，枯黄的树叶随风簌簌飘落。浅水滩觅食的小鸟也缩着脖子，好一会儿才往前踱几步，伸嘴往水地里搜索一番。这秋天阴沉沉的下午，谁愿意来到空阔寂寥的旷野，徒增伤感罢了。 黄香依心情同这情景很契合。她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一直在盼着陈放来电，直到上午才接到他的短短十一个字信息，没有安慰没有说出办法。黄香依恨陈放，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别人死活，出了问题当缩头乌龟。寒风吹在脸上，象细小的竹枝抽过，隐隐生疼，可黄香依没什么感觉。她郁闷到极点，就想出来透透气。她很无助，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黄香依包包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猴子哥打来的。 “妹子，你好！在干嘛呢？”猴子哥的声音。 “我······我·······”黄香依一阵哽咽，说不出话。 “怎么啦？妹子，谁欺负你了？谁，是陈放吗？”猴子哥很关心。 “是······是·······”黄香依抽泣着。 “你在哪里？哥过来看你。你在哪里？”猴子哥声音很焦急。 “在·······在金河······公园······”黄香依嚎啕大哭。 猴子哥一直很关心黄香依，每次他同陈放吃饭都要叫上黄香依，有时还送上真假难辨的包包、首饰什么。黄香依觉得猴子哥不象别人说的地痞流氓，自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逼迫自己做什么事，也没有对自己图谋不轨。有时黄香依同陈放闹矛盾，猴子哥从中调和，总是向着黄香依。黄香依渐渐相信猴子哥，有时还依赖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看待。今天在黄香依最无助、最困难时候，猴子哥打来电话，关心她，怎不令她感动万分呢？ 猴子哥开车来到金河公园，把楚楚可怜的黄香依接到车上。黄香依把自己怀孕的事和陈放的态度一五一十告诉了猴子哥。猴子哥谴责一番陈放后，安慰黄香依： “妹子，你是哥介绍认识陈总的，由哥而起。哥一定帮你解决这个事情，讨回公道！” “好的，哥。你一定要帮我·····”黄香依哀求道。 “那你要听哥的，一切听哥的安排。你能做到吗？” “能，能，一切听哥的，听哥的安排。”黄香依抓住了救命稻草。 猴子哥把黄香依接到自己公司安顿好后，打电话告诉陈放，黄香依把事情都告诉他了，现在黄香依在他公司里，约陈放今晚在金河湾酒店吃饭。 金河湾酒店是一家三星级酒店，是猴子哥的朋友承包经营的，在金安市有些名气，吃喝玩住一条龙服务。以前猴子哥带陈放来吃饭，把老板金飞介绍给陈放认识。后来金河湾酒店成为陈放的一个定点酒店。他经常带客人来这里消费，有的客人酒后想活动活动，这里方便安全又保密，又可以多开发票，陈放很满意。 陈放来到酒店包厢时，猴子哥和黄香依已先到，菜都摆在桌上了。陈放望着黄香依可怜兮兮的模样，猴子哥狡黠的笑脸，不知如何开口。 “闹着玩的事，怎么玩成真呢？你们两个，我要批评你们······”今天猴子哥是裁判者的身份，谈话自然由他主导。 陈放和黄香依低着头，象做错事的小孩，任凭大人发落。 “事情既然发生了，不要我埋怨你你埋怨我，两个人都有错！妹子呀，陈总不戴套你不让他干进去吧。陈总，隔着一层薄薄的膜有什么呢，一样快活，干嘛非要脱掉套子？这么大年纪的人，怎么还这样疯狂呢？你们两个你欢我爱、忘乎所以，现在弄出事来了，怪谁呢？怪你们自己！”猴子哥数落陈放和黄香依，“你们呀，不是冤家不聚头！事情发生了，你们说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们？怎么帮？” 陈放和黄香依还是低着头，羞愧难当。 “来，先吃饭，吃了饭商量怎么解决。”猴子哥把陈放和黄香依拉到座位上。 陈放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他心里有一团怒火，黄香依怎么把这么秘密的事告诉猴子哥呢？如果传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自己和黄香依都会身败名裂，后果不堪设想。陈放狠狠地瞪了几眼黄香依。黄香依睁眼怒视予以回应。两个人没有语言互动交流，整个酒桌只有猴子哥声音。 猴子哥归纳为三个问题：一，黄香依尽快去做人流。陈放要陪她去，营养费、安慰费两人商量解决。二，两个人想不想继续同居？如果继续同居下去，必须约法三章，不能强迫对方，不允许怀孕现象再发生。三，如果不想继续同居了，陈放一次性补偿黄香依青春损失费多少，两人协商解决。以上问题如果双方协商无果，他愿意从中调停。猴子哥是陈放和黄香依的朋友，又是两人的牵线人，他想他有资格充当调停者角色。 陈放听猴子哥讲话，听着听着听不清他讲什么。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努力睁开眼，想看看猴子哥，听他讲什么，可眼前一片模糊。最后，陈放撑不在了，趴在桌子上。 黄香依同陈放差不多。她想喝饮料，但在猴子哥的劝说下，也倒了一杯白酒。不知不觉，她也喝了两杯白酒。以前黄香依也喝白酒，四、五杯不是问题，今天只喝两杯，怎么眼冒金星，浑身无力呢？是酒的度数太高了，还是自己怀孕了不胜酒力，黄香依想不明白。一会儿，她也趴在桌上了。 猴子哥早在楼上开好了房间。他先把陈放搀进电梯，上了八楼房间，放在床上；然后又把黄香依背进电梯，上了八楼同一房间，把她放在陈放旁边。猴子哥瘦小的身材，两次背着体重超过自己的人上楼，气喘吁吁。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拿出照相机，扒掉陈放衣裤后，用被子盖住陈放如死猪般的裸体。然后一件一件剥光黄香依的衣裤。 黄香依的**，在灯光映照下，晶莹剔透，如十五月光下的白雪，泛着光晕。猴子哥心中如有一把火，烧得他嘴干舌燥。他挣脱了衣裤，扑到黄香依身上······ 猴子哥翻了黄香依随身带的包包，看见妇产医院开的堕胎手术单，用手机拍了照。然后爬到床上，摆了几组陈放和黄香依正在做ài的造型，照了照片，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开酒店。 第二天，黄香依先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陈放旁边，疑惑昨晚怎么又上了他的当，同他睡在一起？她回想昨晚喝酒细节，只记得前半段，三个人喝酒，后半段断片了，记不起来。她又气又急的，穿好衣服，洗刷好后，把一只枕头狠狠地砸向死猪般的陈放，摔门回学校了。 陈放到中午才醒来。他酒喝得多，安定片的药劲大，自然醒得晚些。他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宾馆里，而且浑身一丝不挂，第一感觉是不是被别人下套了？他也回想昨晚上每一个细节，后面也断片了，想不起来。可宾馆里就他一个人，东西也都在，没有谁要敲诈勒索的迹象。他起床洗刷完毕，忐忑不安地回到公司。 田禾这段时间全力跟踪回龙城项目挂牌手续上。按照市政府“回龙城开发建设协调会会议纪要”的精神，深圳的设计公司调整了规划设计方案，市规划局批准了回龙城项目用地规划。市土地交易中心在报纸上发布了“金安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公告，出让旧市政府地块。只待十天公告期满，市政府宗地就正式落入金凤公司的囊中。 田禾和陈放一起工作有半年了，起初田禾比较尊重陈放，后来发现他文化水平低、工作能力差，在企业管理、制度执行方面故意同自己唱反调，终于看清了陈放的本来面目。田禾开始瞧不起他，厌恶他。田禾把陈放当成股东派来监督公司的监事，拿一份工资算了。他份内的工作能做多少是多少，完成不了的自己出马，自己是总经理，要对公司负总责。田禾不指望陈放做多少事，很少过问他的工作，对他八小时之外的事更是漠不关心。 办理土地挂牌手续，田禾带着连芬奔走于相关部门，听到了一些关于陈放的笑话和风流韵事，这引起他的注意。陈放毕竟是金凤房地产公司的常务副总，代表公司形象，如果生活作风出问题，既贬低自己人格，又破坏了公司形象，对公司将来的品牌建设影响很大。看来有必要同陈放好好谈谈，田禾心里想。（未完待续） 香依怀孕 黄香依确实是怀孕了，这对她的身心健康造成很大伤害，陈放既自责又心痛。他对自己最早怀疑黄香依假怀孕感到内疚。猴子哥提出的调停三条件，陈放愿意接受一、二两个条件，第三个条件不愿意接受。他迷恋黄香依青春美妙的肉体，尝到他自认为的甜蜜爱情，这个时候叫他离开黄香依，无疑是割他的肉，挖他的心。陈放不可能离开黄香依。他不想让猴子哥参乎自己和黄香依的事情，直接打电话给黄香依。电话打了三遍，通了，可她就是不接。陈放没有办法，只好搜肠刮肚编写信息：“依依，我的最爱，你受苦了，对不起！我们的事，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不要让猴子哥知道太多，如果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你今晚过来吧，我们自己商量怎么解决。我的钱也是你的钱，我们好商量。你一定要过来，我等你！” 信息发出去后，陈放一直等着黄香依的回复。直到下午快下班时候，才收到她的信息。信息就一个字：“嗯”。 陈放下班后到步行街福建酒楼炒了几盘海鲜，打包后赶回出租屋。一会儿，黄香依来了。她刚进门时，脸色是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当她看见桌上摆着硕大的海螃蟹，黄瓜鱼，冒着热气的鸡汤鲍鱼，脸上顿时风卷乌云，露出了明媚笑容。陈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殷勤地拉着黄香依的手，把她按在座位上，盛好汤、剥好蟹，放在她面前，哄着她吃。黄香依扭捏一会，便大快朵颐起来。 晚上，陈放通过手机银行转两万元到黄香依卡上。所有的矛盾和不快，包括猴子哥的三个调停条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又腻在一起。黄香依对陈放产生了依赖，一时离不开陈放这个金主，她享受同他在一起的生活。第二天，陈放陪着黄香依去一家民营的妇产医院做了堕胎手术。 田禾开车去建委办理新市政府大楼验收手续，他远远看见陈放和一个年轻女孩上了一辆的士，碰了下旁边连芬的手，示意连芬快看。连芬看了一眼，幽怨地说：“如果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那多单调、乏味呀！这种只进身体，不进家庭也好，双方都保留一定距离，到时候一拍两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哪个男人不喜欢？” “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漂亮的姑娘男人喜欢，英俊多金的男人，姑娘也喜欢。五四运动后的北大中文系，陈独秀、胡适、鲁迅哪一个不倚红偎翠，有人说他们下流淫荡吗？没有！他们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所以只能以婚外情的形式存在了。这很无奈。”田禾知道连芬意有所指，故意把话题往大的方面扯。 “你多金吗？” “没有。” “你能同陈独秀、胡适、鲁迅比吗？” “万万不能。” “你比不上三个文学大师，却把自己当成孔圣人，高谈阔论‘食色性也’大道理，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赖吗？” “我是无奈。我刚才讲过了，我是无奈。” “我讲的‘无赖’是流氓无赖的“无赖’，不是无可奈何的无奈。”连芬知道田禾理解错了，真是可气又可笑。 “你呀，你······”田禾哭笑不得。 连芬知道田禾重亲情，看重家庭、妻女，不可能对自己承诺什么，自己同田禾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连芬还是飞蛾扑火、死心塌地的爱着他。她爱田禾重情多才、爱他英俊潇洒、爱他的男子汉事业心。全身心付出没有得到一些回报，连芬的心里自然失去平衡，有时候，连芬也趁机发泄一下不满情绪。发泄之后，连芬又开始自责，田禾是有家庭有儿女的人，自己有什么资格同他谈情说爱呢？有什么理由责怪他呢？真如田禾刚才说的，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真正对的人。连芬在矛盾和痛苦中挣扎着。 田禾何尝不知连芬内心的挣扎。随着时间增长，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田禾越觉得对不起连芬，对连芬的小性子，只能是苦笑和包容。田禾内心也在挣扎，他重感情、也重名誉。田禾不可能抛弃肖慧母女，且不可能不顾社会舆论公开和连芬同居，更不会对连芬置之不顾。田禾发现自己和连芬再这样发展下去，就是第二个的蔡东峰和秦婷婷。想到蔡东峰接到女儿电话的嚎啕大哭样子，田禾心惊肉跳。千万不能让连芬怀孕生子，尽快帮她找一个好男人嫁了。 田禾也怕蔡东峰和秦婷婷的故事在陈放身上发生，那怎么对得起严小莺呢？第二天，田禾尽管厌恶陈放，但还是把他叫到办公室，想和他好好谈谈，生活作风问题会影响到家庭和事业，要把握分寸。 自从那次陈放要拿装修项目被田禾拒绝后，陈放是第一次踏进田禾的办公室。他仇视田禾，自己是公司第二大股东，还是公司常务副总，田禾一点也不放在眼里。他大权独揽，把工程包给自己的关系户，中饱私囊，自己吃肉还不许别人喝汤，简直是欺人太甚！这段时间，田禾带着连芬接管了全部对外工作，把自己的工作权都剥夺了，一定是想对我赶尽杀绝，把我撵出公司，好让他的情妇当常务副总。陈放脸色铁青，两眼瞪着田禾，心里充满着仇恨。 田禾烧好水，正忙着泡茶。他抬头看见陈放敌视的目光，心里暗叫不好，陈放对自己误会太深了。他想这场谈心怎么才能谈得下去，开场白怎么说合适？一向擅长辞令的田禾不知如何开口。他一边给陈放倒茶，一边思索着怎么才能化解陈放的敌对情绪。两人的矛盾从装修分包的事开始，既然在这里打了结，就从这里讲起，把这个结先解开吧。 “陈总，装修项目分包的事，我很早就想同你解释。前一段时间忙，一直没时间和你坐下来谈心，对不起！”田禾放下身段，做一个自我批评。 “你是老板，我是打工仔，你的决定没必要向我解释。你跟我说对不起，我消受不起。”陈放的话冷嘲热讽。 “陈总你误会了，你们是老板，我才是打工仔。打工仔没及时向老板汇报工作，老板动怒了？”田禾按下心中的不快，陪着笑脸。 “我哪里是老板？如果是老板，一个装修项目都定不了，跟土塑的有什么区别！过去的事不说了，你今天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我犯了什么罪？”陈放觉得田禾请他到办公室一定没什么好事，他的低姿态、笑脸，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陈放的语气充满火药味。 “你今天怎么啦？来和我吵架是吗？我们是合作者，我今天想和你谈工作的事，有不同看法、有什么意见你可以说，干嘛这样夹枪带棒！”田禾觉得自己工作兢兢业业，没什么大失误，也没有做对不起陈放的事，今天被他这样嘲讽、无端指责，心中的怒气再也按不在了。田禾脸色凝重，语气很严肃。 “你不是嫌我在公司碍手碍脚吗？什么事都不让我参与、都不让我知道，要赶我走是吗？不可能的！我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不可能走的······”陈放很激动，把积压心中的怒气一股脑倾泻出来。 “你发疯了！你是公司股东，是董事会任命的常务副总，我哪有权力赶你走？你是常务副总，要大局为重，要努力工作，不要把精力放在泡女孩子身上······”既然说到这个份上，田禾也点到陈放的死穴，让他警醒。 “我泡女孩、包二奶，你捉奸在床了吗？你养情妇，屁股没擦干净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被田禾点到包二奶，陈放的气焰一下子消去一大半，今天该说的话说到了就好。他知道，斗嘴他是斗不过田禾的，再吵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反而会自取其辱。陈放边说边退出田禾办公室。 田禾很懊丧，本来想好好同陈放谈谈心，消除误会，不想闹到双方面红耳赤、撕破脸皮，这对田禾的自尊心是个很大打击。难道自己的人品很差吗？自己的管理水平不切实际、落伍了吗？田禾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静静的反思。他在一本书上看过，我国民营企业平均寿命不到三年。导致企业“短命”的原因往往是内部矛盾。而股东之间的矛盾，则是企业内部矛盾最主要、最具破坏性的。股东里虽然没有陈放的名字，但陈放真金白银投了一千万，还代表严小莺名下的一千六百万，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在公司起举足轻重作用。田禾知道自己和陈放矛盾的严重性。现在矛盾发生了，而且还撕破了脸，不解决肯定不行。田禾想先向董事长杨秀夫汇报公司发生的事情，讨教解决办法。后来又想董事会下个月又要开了，到时候大家坐下来商量解决更稳妥。于是打消了向杨秀夫董事长打电话的念头。（未完待续） 工程竣工 金凤房地产公司老总包市职业技术学院学生当二奶的消息，是黄香依同一宿舍的同学传出去的。黄香依的时髦衣服一件又一件，苹果手机、爱派电脑，高档化妆品应有尽有。昔日还浑身散发泥土味的乡下姑娘，一下子变成富家大小姐，两个同宿舍的金安本地女同学眼睛红了。两个女同学看见黄香依时不时整夜不归，有时看见她同一个中年男人在校门口上下车，很想知道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后来她们终于打听到同黄香依在一起的男人是金凤房地产公司的老总，福建人。男女间的风流韵事永远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陈放和黄香依的事象水滴滴到宣纸上，在金安慢慢扩散开来。 田禾知道自己包二奶，这使陈放吓了一跳。陈放自认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怎么知道呢？是谁把这事告诉田禾呢？陈放想来想去，别人不知道这事情，也没有利益冲突，谁去管这闲事。知道这个事，而且有利害关系的只有猴子哥。猴子哥可能看见自己没权力，没办法将单项工程分包给他，暗地里去求田禾，为了讨好田禾，把自己包二奶的事告诉了他。 这几天猴子哥给陈放打了三次电话，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厉，催讨他以前借给陈放的十五万高利贷本息，总共二十二万五千元。陈放同猴子哥商量，能不能拖到春节或者先还利息。猴子哥推脱说他的合伙人不同意，一周内要还清，还不了，到时候出问题，他也无能为力。陈放被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放下面子，四处打电话借钱。这年头借钱不容易，找了七八个亲朋好友，才借到十二万元，还差一半。如果田禾给自己一点面子，匀一个装修项目给猴子哥，就没有今天的被逼无奈，陈放心中加深了对田禾的仇恨。 猴子哥的逼债，引起陈放强烈愤怒，借十五万元，到手才十万零五千元，才过三个月，要还二十二万多，简直是抢劫！迟一点还或者先还利息都不行，陈放想：这种翻脸无情的流氓强盗趁早同他们划清界限，不能再有任何瓜葛了。 猴子哥看见新市政府一期工程马上结束，第二期工程接着又要开始，如果二期工程还拿不到一两个项目，自己的威望就被芋头哥彻底比下去，在金安市的江湖上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猴子哥想把绑在陈放身上的炸弹引爆，引起金凤公司内乱，逼走田禾，自己才有机会。如果逼不走田禾，拿不到工程，也要从陈放身上放一桶血出来，堤外损失堤内补。猴子哥开始把套在陈放脖子上的高利贷绳子渐渐拉紧，逼着陈放乖乖就范。 金安市国土局的市政府宗地向社会挂牌期满，金凤房地产公司毫无悬念地摘了牌。金凤公司高管在田禾的带领下，踌躇满志地来到市国土局，办理相关手续。田禾满脸笑容、意气风发地同市国土局柳局长签下《挂牌成交确认书》。辛勤的付出终于收获了丰硕果实，田禾很激动。他同柳局长、土地交易中心正副主任和其他工作人员热情握手，对他们的大力支持，一一表示衷心感谢。 国有土地出让或者买卖的政策规定有“招标、拍卖、挂牌”三种交易方式，简称“招拍挂”。“招拍挂”的共性是交易的公开性，但具体操作又有差异性。招标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是指市、县国土局发布招标公告，邀请特定或者不特定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参加国有土地使用权投标，根据投标结果确定使用者。拍卖国有土地使用权，是指市、县国土局发布拍卖公告，由竞买者在指定时间、地点进行公开竞价，根据出价结果确定土地使用者。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是指市、县国土局发布挂牌公告，接受竞买者的报价申请并更新挂牌价格，根据挂牌截止时的出价结果确定土地使用者。 从事房地产行业的人，看到报纸、电视上发布的土地挂牌信息，知道这是名花有主，国土局不过摆摆样子、走过场而已，不会去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可也有一些房地产发烧友，对房地产开发一知半解，一看到房地产招拍挂信息，就跃跃欲试，好象有钱就可以拿到地皮，拿到地皮就会发大财。在市政府宗地挂牌的过程中，也有几个人想报价竞买，其中金安市一个一夜暴富的年轻人联合几个朋友付诸行动，按规定交纳保证金，提交了资信证明和竞买申请书。田禾闻讯后暗自吃惊，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急忙找人顺藤摸瓜。原来是几个房地产的门外汉、愣头青。田禾找中间人传话，动之以理、晓之真相，迫使他们知难而退。当然金凤公司也付出一点小代价。 成功摘牌后，下面的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办理土地证、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规划许可证、图审、施工许可证等流程就轻松容易多了，只要公司手续完备，相关部门审批就快了。 连芬在田禾的悉心培养下，完全取代了撂担子的陈放，负责起公司对外工作。女孩子工作认真细心，责任心强，外交工作有天然优势，特别是又年轻又聪明的美眉，漂亮的脸蛋就是一张最好的通行证。连芬对外工作得心应手，效率很高，减轻了田禾肩上重担。田禾为自己当初的判断和选择感到庆幸。 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田禾的工作重点又回到新市政府项目工程上。过三天工程就要竣工验收了，田禾组织项目部进行最后一次预验收。他带着项目部杨经理、生产副经理、技术副经理、各个栋号的施工员、分包单位的负责人和技术人员等等，对工程每一个分部、每一个成品一项一项认真检查，发现问题，马上整改。经过三轮的预验收，不断整改，各单位、各部门的工作基本完成就绪，具备了竣工验收条件。田禾放心了。 第一项目部是福隆建设集团公司整体实力最强的项目部，在施工能力、技术力量、管理水平都是最高的。项目部杨经理，是王牌项目经理，在建筑工地上摸爬打滚几十年，经验非常丰富，对工程竣工验收的每项内容、各个环节认真把控，落实到位。项目部先期已完成了消防、人防、水、电、电梯、档案等验收，还邀请了建工处质监站技术人员预验过，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等十二月一日的竣工验收了。 工程的竣工验收是建设方组织的。市政府搬迁项目领导小组决定举办一个简单但不失庄重的竣工庆典仪式。市委办公室派专人负责这项工作，施工方配合市委办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田禾高度重视庆典仪式，督促项目部管理人员和工人加班布置会场，搭主席台、挂条幅、立拱门、插彩旗、挂空飘等等。 作为项目领导小组组长的程秘书长出席今天的竣工验收会议。程秘书长的调令下来了，调往靠近省城的安德市任代理市长。今天的竣工验收会，他完全可以不来，但新市政府一期工程是他主抓的项目，是他在金安市的最后一项政绩工程，他还是决定出席。程秘书长想，今天可能是自己在金安市官方活动中最后一次亮相了，在新市政府大楼竣工仪式上亮相，既说明自己对金安市的贡献，又表示自己从这里出发，开始新的前程。 田禾前几天就联系了程秘书长，知道他今天会出席竣工仪式，提早来到工地。田禾又一次检查了庆典仪式会场的布展情况、安全卫生等等。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晴空，几朵白云在悠闲地飘动。橘黄色的太阳被东方一缕晨雾缠住，一动不动，它收敛了以前刺眼的光芒，变得温顺可爱多了。风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让人精神抖擞。半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三栋雄伟壮观的大楼矗立在面前，田禾感觉象梦幻一般。他望着一片片红色的祝贺条幅、迎风招展的彩旗、空飘，心潮滂湃，喜悦与豪情油然而生。此刻，他最想同合伙人、最好的同学朋友分享这成功的喜悦。田禾拿出手机，激动地同杨秀夫、严小莺、蔡东峰打了电话。 参加竣工验收的相关人员陆续来到会场。根据今天的工作流程安排，第一项工作是工程验收。质监站和市政府项目领导小组成员分成三组，在监理和施工方技术人员的带领下，对三栋大楼进行现场验收。 新政府大楼是申报芙蓉奖的项目工程，工程质量自然是一流的，验收人员找不出什么大问题，验收轻松通过。 田禾和市建委李主任在停车场迎接程秘书长。程秘书长的车子到了。他今天穿着黑色薄呢中长大衣，白净的脸上透着一丝红晕。他微笑着同田禾、李主任亲切握手问好，然后走向会议主席台。程秘书长很亲民，他边走边同媒体朋友和向他问好致意的人们握手，让跟在他身后的李主任和田禾也一直陪着笑脸，不停的点头握手致意。 竣工典礼仪式由市政府搬迁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市建委李主任主持。李主任致以热情洋溢的欢迎词后，介绍了主席台上就坐的程秘书长、市搬迁项目领导小组主要成员、施工单位、设计院、监理公司负责人等领导嘉宾，然后宣布庆典大会开始。顿时，礼炮声、鞭炮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田禾被邀请第一个发言。在一片掌声中，田禾走到发言席前，从口袋里拿出发言稿。此刻，田禾是百感交集，今天的成功，是台下站着的项目部管理人员、建筑工人、农民工的辛勤付出；是台上坐着的各个单位、各个部门领导全力支持的结果。田禾分别向台上和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脱稿发言。田禾简单介绍了工程施工经过后，称赞第一项目部管理层抓安全、重质量、拼工期的责任和担当；赞扬建设者的辛勤工作、积极奉献精神。他讲了工人们中秋节不回家，奋战在工地上的故事，博得了台上台下一阵阵热烈掌声。 设计院院长、监理公司总监也发了言，他们称赞施工单位管理制度先进、施工经验丰富，技术力量雄厚，是一家重承诺、守信用的大型优秀建筑企业。 程秘书长是最后总结发言。他代表市委市政府、市搬迁项目领导小组向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咨询单位等等表示感谢后，高度赞扬福隆集团公司以人为本、诚信守诺、锐意进取、追求卓越的现代企业管理思想、管理艺术，在短短的半年时间按照合同约定，为金安市奉献了三座建筑艺术精品。程秘书长高度肯定田禾的发言。企业家关心员工、对员工负责，把员工当亲人，体现企业家人品。员工立足岗位、奉献企业、创造精品、奉献社会，体现员工人品。人品、精品，二位一体，缺一不可······ 程秘书长的精彩发言，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 李主任宣布竣工典礼结束。广场上的烟花、礼炮、鞭炮同时炸开，响彻云霄。（未完待续） 香依屈服 陈放参加了工程竣工典礼仪式。他站在台下不起眼的地方，漠然地看着台上的人发言、台下人鼓掌，好象这庆典同他没有一毛关系，其实他的内心是翻江倒海。今天这个庆典活动，自己本来是其中一个重要角色，现在落魄到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别人在台上风光表演，陈放的内心是羡慕嫉妒恨。 陈放这几天都在找借口躲避猴子哥。今天是新市政府项目竣工验收，他没时间同猴子哥见面，这个理由是说得通的。到今天为止，陈放才借到十二万，还差一半，急得他嘴边都起了泡。不就是二十多万钱吗？又不是不算利息、不还他们，有必要这么死命逼人吗？如果借钱的人真的一时还不了，你真敢把人家杀了不成？猴子哥这个人太不够朋友了，太过分了！把朋友都得罪光了，就象没有蟹脚的蟹，你还能爬吗？陈放对猴子哥的逼债又怒又恨，后悔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猴子哥这几天打了几个电话约陈放见面，陈放找各种理由不露面。猴子哥想，不下一副猛药是不行了。他做好了准备，打电话请黄香依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谈，要她今晚务必来他公司一趟。 这是黄香依认识猴子哥半年来他第一次单独约自己见面。这几天陈放没有约黄香依，她几天没出去了，心里闷得慌。下课后，黄香依特意打扮一番，兴冲冲地来到猴子哥办公室。办公室里就猴子哥一个人。他在楼下的一家饭馆里订了饭菜，这时候服务员把饭菜装在篮子里提到办公室摆好，算好钱走了。 “哥，我们吃饭不去酒店，就在这里吃饭？”黄香依感到很意外。 “对，吃好饭我们好谈事情。”猴子哥回答。 “就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吗？”黄香依有点忐忑不安。 “没有，就我们两个。”猴子哥回答。 “哥，有什么要紧事你就说吧，哥！”黄香依不知道猴子哥葫芦里买什么药，心里有点发毛。 “不急，先吃饭，吃了饭我慢慢跟你说。”猴子哥招呼着黄香依吃饭。 这餐饭吃得很沉闷。黄香依边吃饭边揣摩着猴子哥到底找我谈什么事？她悄悄瞥一眼猴子哥的脸，他的脸有一丝笑意，象有什么喜事，暗自高兴。黄香依放心一大半，猴子哥一直对自己很好，自己同陈放闹别扭，他也是向着自己的，就象哥哥爱护妹妹一样。他找自己谈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可能还是好事。 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比较早，吃好晚饭后，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气温也下降了，冷飕飕的。猴子哥开了暖气。 黄香依催促猴子哥：“哥，你快说什么事？” “好吧。我让你先看一样东西。”猴子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坐在长沙发上，招呼黄香依坐在自己身边。 黄香依感到好奇，坐到猴子哥身边。 原来这几张纸是陈放向猴子哥担保公司借钱的借条，一共四张，从八月到十一月，每个月借五万元，总共借了二十万元。 “什么亿万富翁、华侨大老板，房地产开发商，纯粹是骗子，穷光蛋一个！他妈的，到我这里骗财，到你哪里骗色······”猴子哥骂骂咧咧，发泄心中的愤怒。 黄香依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搞蒙了，她不明白：陈放是你介绍的，是你把钱借给他的，你今天找我讲这件事，什么目的？黄香依有点胆怯：“你找他呀！” “找了，打了几个电话，他不来，这个骗子······”猴子哥眼露凶光。 “你们找不到······他，找······我干嘛？”黄香依声音有些颤抖，她担心猴子哥找不到陈放，来找自己算账。 “你拿了他多少钱？我上次跟你们提的第三个条件，你们商量好了吗？不能便宜了这个骗子，要让他出血！”猴子哥的眼睛盯着黄香依。 黄香依似乎明白了，猴子哥和陈放因为借钱的事发生矛盾。过去猴子哥以为陈放是大老板，把自己介绍给陈放，是想巴结他。现在他发现陈放是一个假富翁，想敲他一笔钱，逼自己与陈放分手。黄香依有一种被愚弄、被侮辱的感觉。她沉默了。 猴子哥看见黄香依不吭声，加重了语气：“你跟谁上床不是上床，为什么非要和这个骗子、老头子上床？你要他陪你青春损失费，要五十万、一百万，他不给，哥帮你讨！” 猴子哥的话加深了黄香依对他的反感。你把我当成“鸡”了，为了钱，跟谁都可以上床。面对面目狰狞的猴子哥，黄香依想到陈放。虽然陈放是个假富翁，但他尊重自己、宠爱自己，送钱送物，对自己有求必应，比猴子哥强多了。现在猴子哥逼着她答应去敲诈陈放，黄香依下不了这个狠心。她依然默不作声。 猴子哥急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照片摔在黄香依面前：“你不答应，我将这些照片寄到你学校，发到网上，你看着办？” 桌面上的照片是陈放和黄香依的床照，有的赤身裸体、有的正在做ài，还有一张黄香依堕胎的医院手术单。黄香依看见这些照片，脑袋象被谁重重的敲了一棍，蒙了，身子象跌入深潭，不停地往下坠······ 这些照片是猴子哥拍的。上次猴子哥、陈放、黄香依三人在宾馆吃饭喝酒，陈放和黄香依被迷倒后，在宾馆的床上被拍的艳照。 黄香依明白了那天早晨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宾馆床上，原来是上了猴子哥的当。她流泪了，喃喃着：“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我不这样，你能听我吗？这白白嫩嫩的，怎么让猪拱了？他妈的······”猴子哥看着照片，淫心高涨，他扑向黄香依。 黄香边招架边哀求：“不要······不要······” “手放开！你照片在我手里，你的小命就在我手里，手放开！”猴子哥恶狠狠地掰开黄香依护着胸部的双手。 黄香依精疲力尽。她泪流满面，放弃了抵抗，任凭猴子哥摆布。 “这就对了！以后就跟着我，听我的，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猴子哥在沙发上又一次强暴了黄香依。 黄香依彻底屈服了。猴子哥完全控制了她。（未完待续） 落入陷阱 这几天，陈放被猴子哥逼债东躲西藏。他借到的十二万元，想把利息先还掉，几次同猴子哥商量，可他就是不答应。猴子哥不相信他了，非要本息一次性还清，口气中带着威胁，吓得陈放惶惶不可终日。陈放知道猴子哥几个手下心狠手辣，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如果猴子哥真的翻脸不认人，自己就麻烦了。现在对外工作被连芬接管了，黄香依也几天没联系了，陈放的日子更难熬了。他整天无所事事，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唉声叹气，度日如年。 “滴······滴······”陈放的手机来了信息。陈放连忙抓起一看，手机显现一行字：“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过来。” 信息是黄香依发来的。陈放一阵感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还是黄香依不嫌弃我、关心我，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为了她受苦受难，陈放感到值得。他回了信息：“亲亲、宝贝，你早点过来吧，我在家煮好吃的等你。” 陈放是厨师出身，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几种食材，回家一阵鼓捣，四盘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端上了餐桌：有红烧鲤鱼、荔枝肉、莲藕排骨汤、泥蒿炒腊肉等。陈放等待着黄香依的到来。 陈放左等右等，黄香依一直没到，打她电话，都是无人接听。陈放想，可能在公共汽车上了，碰上堵车耽误了。现在车子太多了，市内交通拥挤，小小的地级市，居然也堵车了，中国真的变化太快了。陈放又把桌上的菜放在锅里重新热一遍。 天黑透了，门口的铃声终于响了。陈放兴奋地打开门，顿时，他傻眼了。门口来的是黄香依，可她的背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对自己虎视眈眈。这两个人正是猴子哥手下的哼哈二将，一个黄毛，一个光头。光头闯进门一把揪住陈放的领口，“啪、啪”两巴掌摔在陈放脸上，咬牙切齿地说：“你躲呀、你跑呀，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放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巴掌打懵了。他疼得弯下腰，大声喊叫：“哎哟、哎哟······” “你还叫，你再叫？”光头举起手，又想打陈放。 陈放马上停止了嚎叫，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黄毛拥着呆若木鸡的黄香依进了门。他关了门后，招呼大家：“来、来，大家去客厅，坐下来谈，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陈总呀，你没钱充什么大款？吃饭玩姑娘都要向我们借钱，完全是穷光蛋一个，还吹自己是开发商、亿万富翁，纯粹是骗子嘛！”黄毛不急不慢地继续数落陈放，“你借了我们的钱，约好了什么时候还，你要想方设法及时还掉。你不但不还，还继续借，打电话叫你来，你推三阻四，就是不还，你这是骗财吧？你骗香依玩香依，把她肚子都玩大了。上次我们老板建议你赔偿她一些青春损失费，你不但不赔，还继续骗她玩她，你这是骗色吧！你说，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陈放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双手护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喘息着。他想不到猴子哥翻脸翻得这么快，会用这个手段来对付他。黄毛的话陈放只听了大慨，他头脑乱哄哄的。 “说，怎么办？不说，我弄死你！”光头怒目圆睁，扬起拳头又想揍陈放。 “我······我还。我有十二万，先······先还利······利息。”陈放声音直打哆嗦。 “利息还了，那本金呢？本金什么时候还？”黄毛逼问。 “离春节······不远了，春节前保······保证本息全部还······还清。”陈放可怜巴巴地望着黄毛，目光饱含哀求。 “这个嘛，我们再考虑考虑。你把香依肚子搞大了，还流了产，人家可是大学生、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被你毁了！你说，这个损失你怎么赔？”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拍在茶几上。 陈放看见是自己和黄香依的床照，两人赤条条的一丝不挂，或接吻或做ài，忘乎所以。这是哪里来的照片？陈放心惊肉跳，他抬头望着黄香依。 黄香依脸色苍白，身子曲卷着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光头的威吓使她激灵的话，就是一具木偶人。从她踏进房间到现在，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别人一眼。下午黄香依接到猴子哥电话，要她配合光头和黄毛，找陈放催讨借款和她的青春损失费。黄香依在猴子哥的淫威下完全屈服了，成了猴子哥手中的提线木偶，叫她去东她绝不敢往西，她听从猴子哥的安排。 陈放看见黄香依一句话不说，苍白的脸毫无表情，心想他们可能是一伙的，用女色勾引你，用高利贷套牢你，用艳照强奸威吓你，一步一步把你逼上绝路。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陷阱，自己怎么不多想一想呢？陈放心脏象被锥子扎进一般，一阵剧痛。 “香依，把赔偿的承诺书拿出来，让他签字！”黄毛示意黄香依。 黄香依抖抖索索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放在茶几上。黄毛把纸张展开，放在陈放面前。 承诺书是黄香依写的，就几行字： 承诺书 本人陈放，男，1964年出生，美籍华人，祖籍福建江海县，现就职于湖南金安金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任公司常务副总经理。005年7月开始，本人用花言巧语骗取金安职业技术学院学生黄香依的信任，并多次奸污她，以致她怀孕、堕胎，使她身心受到严重创伤。为医治黄香依的身心，弥补本人犯下的罪孽，本人承诺赔偿黄香依人民币80万元（八十万元），春节前付清。特此承诺。 承诺人：陈放 005年1月10日 陈放认得这是黄香依的字。开口八十万元，真是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陈放怒视黄香依，恨不得一把扼住她的脖子。 “陈总，钱是王八蛋，越花来得越快。这几十万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这项目你可以赚两千多万，这小钱你不会不舍得吧？玩爽快了，签字也来个爽快！”黄毛拿出笔和印泥，要陈放签字按手印。 陈放如同被人长时间按在水里，胸口憋得难受，满脸通红。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知如何是好。 黄毛指着裸照说：“强奸女大学生，使她怀孕堕胎，这照片寄到公安局或者发到网上，你不到号子里蹲几年才怪。赶紧签了，不然皮肉受苦！” “啪、啪”两声，光头又是两巴掌打到陈放头部，吼叫：“你还不签，看我怎么收拾你!” 黄毛拦了下光头，把笔塞进陈放右手，劝道：“今晚凭这几张相片，我们怎么打你你都没地方告状。赶紧签了，不然打残了，那要后悔一辈子！” 陈放又挨了两巴掌，随着他杀猪般的嚎叫，所有的尊严和自信荡然无存了。今晚这一关肯定是过不去了，为了免受更多侮辱、更严重的暴力，陈放选择了屈服。他想今晚这一关过了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候再想办法。陈放在承诺书上签了字，按下了手印。 黄毛和光头把陈放银行卡里的十二万钱通过手机银行转到自己卡上后，带着黄香依扬长而去。（未完待续） 机会难得 新市政府三栋大楼验收交房后，金安市市委和政府及直属部门陆续搬到新大楼办公了。旧市政府大楼、礼堂、食堂和其他构筑物正在拆迁。 回龙城房地产工程由哪一家公司承建？以前几个股东都分析过了，杨秀夫的公司是最佳选择。大家电话沟通后，最后决定由杨总的福隆建设集团公司总承包，付款决算条件参照新市政府工程。杨秀夫接受了这个条件，虽然利润很薄，但工程量大，第一项目部在金安有了基础，一部分建筑材料可以二次三次使用，成本降低了，利润就提高了。再说，自己是金凤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回龙城工程承包给别的公司，他还不放心呢。 第一项目部搬到了旧市政府来了，管理人员和工人住在两栋没有拆掉的小楼里。房地产公司计划春节前几座基础先抢出来，以免明年初开工遇到雨天，耽误时间。田禾催促杨经理做施工前的准备工作。 房地产开发的相关手续办理尤为繁琐复杂。部分内地三四线城市打着保护本地经济的旗号，颁布了很多不合法的收费规定，其中有的收费弹性很大；还有一些权力部门搭车收费，让你欲哭无泪。企业追求的是效率和利润。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为了提高办事效率，房地产企业不得不请客送礼，求爷爷告奶奶尽快办理。有弹性的收费项目，开发商更是花大本钱，攻关手握大权的重要人物，减免了大笔费用，降低了开发成本。政策的不完善，给一些负责城建、房地产的官员很大的权力寻租空间，所以交通建设、房地产领域的腐败尤为严重，有的是塌方式的腐败。 连芬整天都忙于办理手续，穿梭于与房地产有关的权力部门。陈放有时也参与跑腿，但效果不尽人意。摘牌前，相关手续办理是体制内运作，有专人负责，还有市政府搬迁项目领导督办，程秘书长的过问，办理比较顺利。摘牌后，土地开发手续要房地产企业自己办理。面对四、五十个部门领导签字同意，五十多个盖章审批、二十几个部门收费，连芬天天唉声叹气，精疲力尽。有的领导、办事人员出差开会、生病请假；有的心情不好、没见到红包，故意刁难给你脸色；一天能办一件事就是阿弥陀佛了。后来一个领导看见连芬可怜，建议连芬去聘请一个有经验的人脉资源丰富的本地人跑开发手续。田禾采纳了这个建议，通过朋友介绍，聘请了市人大副主任的儿媳当公司开发部经理，相关手续办理顺畅多了。 程秘书长调走后，主管城建的张副市长接替他担任市政府搬迁项目领导组长。田禾和张市长接触不多，感情自然浅了，张市长对回龙城项目的支持力度也就小了。一个地产企业，如果没有一个市领导在背后撑着，想在这个地方做房地产开发，那是非常困难的。 金凤房地产公司虽然是市委关书记引进的，但关书记是市一把手，不可能为了你这个小小房地产公司给相关部门下指示，具体事情还是由分管副市长解决。田禾知道张副市长和程秘书长私交很好，他的主管建设的副市长就是程秘书长推荐的，要想拉张副市长的关系，程秘书长是最佳人选。田禾打了个电话，要程秘书长约张副市长一起周末在长沙小聚。 程秘书长调到安德市当代市长是来救火的。上一任市长和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收受金水湾开发商的巨额贿赂而落马，安德市房地产市场一片纷乱，人心惶惶。省领导调金安市程秘书长出任安德市代市长，就是让他来灭火的。 行贿的开发商是浙江人，经营房地产、煤矿、纺织等多种产业。因为煤矿被政府勒令停产整合，投入的巨额资金无法回笼，造成资金链断裂，开发商跑路，开发的金水湾楼盘变成烂尾楼。购房者长时间无法收楼，群情激愤，发生了砸售楼部、围堵市政府的恶性事件。最后安德市主管城建副市长、市长被挖出与开发商存在钱权交易，双双落马。 程市长一到任，就成立了“安德市金水湾项目善后处理领导小组”，自己任组长，着手处理这个难题。 程市长以前在金安市处理过类似事件，有经验。他召集房管、国土、建委、公安、法院、税务、银行等相关部门开会协调，让工程恢复施工，平息购房者恐慌心理，然后寻找有实力的开发商接盘。可金水湾项目债权债务关系太复杂了，几个有意接盘的开发商望而却步，不敢接盘。程市长这几天正为此事发愁，接到田禾电话，欣然答应。周末了，他也想放松放松，顺便将金水湾信息告诉田禾，叫他帮忙介绍有实力的福建开发商，接盘金水湾楼盘。聚会的地点后来改为金安的流水山庄，一是为了照顾参加聚会的其他人员免受旅途劳顿，二是程市长想故地重游，看看小文。 冬日傍晚的流水山庄，灰色的暮霭给水库、别墅、山峦披上一件薄薄的纱衣，使它们变得朦朦胧胧、飘飘荡荡，很有几分诗情画意。太阳已落进西边山谷，水库边吹来的晚风带着浓浓的寒意，象在驱赶暮霭。夜色越来越浓，渐渐的同暮霭融为一体，天完全黑了。 程市长和田禾约好了，他和张市长七点前一齐来，所以田禾和小文、连芬提早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尊贵客人的到来。 “滴······滴······”,一阵汽车喇叭声响，田禾知道客人来了。他带着小文、连芬走出别墅，迎接客人。 程市长比以前明显瘦了，但人显得更精神。张市长还是过去一样，胖墩墩的。大家是老熟人，一段时间不见，今天见面显得更亲热。一阵寒暄过后，酒菜上桌，大家按规矩落座。酒是公司标配的飞天茅台和法国小拉菲，菜是流水山庄特色的野味和农家菜。 这是程市长离开金安后大家第一次见面，人人笑逐颜开，酒桌气氛很好。特别程市长，从市委常委秘书长升为市长，这一步的跨越对他将来的仕途发展至关重要，以他的年龄优势，将来升为部级应该不是问题。人逢喜事精神爽。程市长对大家的敬酒来者不拒，还主动举杯同大家干杯。他的喜悦之情从他的喝酒爽快程度表现了出来。 张市长面前就一杯红酒，喝了几轮下来杯子里的酒还是那么多。他有高血压糖尿病，更严重的是痛风，喝了酒第二天脚就肿了起来，甚至下不了床。家里的老婆孩子严格限制他参加宴请，他自己也难以忍受痛风折磨，所以正常情况不出去应酬。今天是程市长邀请，张市长才不得不来。 今晚宴请的主要对象本来是张市长，可张市长几乎不喝酒，让田禾多少有点缺憾。田禾找话题同张市长套近乎，要又适当照顾程市长的好情绪，可谓使出浑身解数。还好田禾知识面广、接待经验丰富，使这场接待圆满结束。 送走了张市长后，小文又建议四个人打麻将。程市长吩咐小文和连芬去做准备工作，自己有事同田总谈。他拉着田禾走进另一个房间，关上门，告诉田禾关于托他牵线搭桥的事，他在路上同张市长说好了，田禾尽可大胆找张市长。另外程市长向田禾介绍安德市金水湾项目情况，请他介绍有实力的福建开发商来安德考察项目，接盘金水湾项目。 程市长有事相求，田禾自然满口答应。但项目具体情况如何，田禾要深入了解，实地考察。程市长同田禾约好下周二中午在安德见面，实地考察金水湾项目。（未完待续） 另起炉灶 安德市是省城一小时生活圈的地级市，山青水美，旅游资源丰富，是长沙的后花园。清晨，田禾一个人开着车往安德市奔驰。因为是了解情况，田禾想一个人到金水湾实地考察，不受干扰地详细了解项目情况，作出准确判断。程市长想自己是私人交情邀请田禾来的，在没有眉目的情况下，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所以也不派人陪同、接待。 从金安市到安德市，高速公路只跑了一个小时。现在高速公路纵横交错，交通异常发达。凭良心说，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交通改革是改革最成功之一。田禾在汽车导航下来到了金水湾售楼部。 金水湾是个旅游胜地，几千亩波光粼粼的金水湖，越冬的鸟儿有的在空中尽情翱翔，有的在湖中欢快嬉戏。湖中几个小岛，绿树成荫，其中一个小岛，成千上万的白鹭在盘旋，在栖息；树梢上，它们快乐地追逐着，欢叫着。这里，是鸟儿的天堂，也是人类的天堂。 田禾不得不佩服浙江老板的拿地眼光。这里是安德和长沙的中心点，开车都在半个小时以内，地理位置特殊。关键这里是旅游胜地，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如果规划做得好，产品定位好，将来一定是个成功的楼盘。 田禾走进售楼部。这是按中式建筑和东南亚建筑风格相结合设计建成的，具有东方神韵的高水准售楼部。可售楼大厅里的座椅、沙盘、模型、玻璃等一片狼藉。田禾小心翼翼通过大厅从侧门走进楼盘，偌大的工地只有两三个看守的老人。东边七八栋封顶的小高层楼房矗立着，有的脚手架、安全网还没有拆掉，但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破烂不堪。整个工地一片破败、荒凉。田禾感到心痛。他在工地里走了一遍后，又绕着围墙转了一圈。 田禾来之前，在电脑上详细查阅了金水湾的相关资料。开发商当初拿地的价格很低，一亩才十一万元，一千亩才一亿一千万，容积率二点零，楼面价每平方八十三元，可以说，土地的成本基本忽略不计。当时安德市有人匿名举报市领导贱卖土地，网上也议论纷纷，可这项目还是落地了。可惜这老板实力不行，刚开始开发就资金链断裂倒闭了，是在可惜！ 田禾看好这块地，如果产品定位准确、交通再便捷一些，将来这里会出现一座小城。可惜浙江老板产品定位出现失误，建小高层，投入大、购房者多、牵涉面广，出现了问题，局面就变得不可收拾。如果他们先开发别墅，投入少，购房者少，牵涉面就没有这么大，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不倒闭，两三年时间，土地升值就是用亿来计算，可惜浙江老板财气不够重。 田禾意识到这是一座金矿。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创业需要一种冒险精神，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永远不会有所作为，成功的机遇往往最青睐敢于冒险的人。田禾有拿下金水湾项目的强烈欲望。 从金水湾出来后，他驱车来到安德市政府。时间已近中午，田禾在程市长派来的秘书带领下来到程市长的住所。他和程市长简单吃了中饭后，就向程市长详细了解金水湾项目具体情况，负债状况、市政府的处理意见和对接盘者的要求。两人一谈就是两个小时。程市长看见田禾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就留他住一天，同项目善后处理领导小组成员接触，掌握更详细材料。田禾听从他的安排，终于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金水湾项目土地款一亿一千万已交清，开工小高层七座，建设面积十一万三千平方米，造价共两亿一千万，已付工程款三千万，除未完成工程量外，还欠建筑公司工程款一亿三千万。建筑公司欠各种材料款、工人工资等等达九千多万，这些欠款都是开发商作保的。现在上诉到法院的有十二家，案件标的达九千万，想了结这些官司，要一个亿。 七座小高层共九百四十套，已预售了三百六十套，开发商收款一亿八千万，略有小赚。现在开发商把资金挪为他用，工地停工，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早已过去。购房者看见交房遥遥无期，彻底被激怒了，于是暴发了金水湾事件，引起安德市一场“地震”。要想平息购房者愤怒，让他们搬进新房，还要投入资金一个亿。当然这是保守算法，如果开工后有大批购房者预订，那就不用这么多资金了。所以这个项目的销售策略非常重要。 掌握了第一手材料，经过了分析判断，田禾心中有了底。临回金安时，田禾来到程市长办公室，试探安德市政府处理解决金水湾项目的底线。 “程市长，如果我帮你找到接盘的开发商，你有什么政策支持？”田禾问。 “配套费减半。”程市长回答。 “如果我接盘呢？”田禾接着问。 “那我出面游说银行，做在建工程抵押，帮你贷款一个亿！”程市长爽快回答。 “好，等我好消息！”田禾同陈市长紧紧握一下手，走出市长办公室，开车回金安了。 有这么多资金、有房地产开发经验、相信自己、敢于投入，田禾把符合这些条件的熟人过滤了一遍，没有一个符合条件。杨秀夫是田禾第一个想到的，可他没有了经济实力。做房地产拼的就是资金，资金不够一切都免谈。蔡东峰可能有经济实力，可权力掌握在他老婆手上，可能性微乎其微。马海镇最有钱最有实力的是世纪闽江集团李主席，可人家是全国有名的大富豪，交往的是省部级以上高官，自己同他没亲没戚，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再说他们集团开发的项目都在一线城市，金水湾项目是四线的小项目，他们怎么能看上眼呢？其他比较大、做得比较成功的开发商，田禾都没有沾亲带故的，接不上关系。 田禾想，自己亲朋好友中实在找不到接盘者，到时候找游世方、徐县长，这么好的项目，打着灯笼都难找，在马海、江海，不可能找不到接盘者。田禾又想，如果通过其他人关系，转了一个弯，自己可能就无法把控这个项目，可能会被边缘化了，那不是为别人做嫁衣？田禾心想，自己掌握这么好的资源，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它利益最大化，把它转化为自己能掌控的项目。 这个机会对田禾来说太重要了，把握得好，很快就可以同杨秀夫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把握不好，只能继续在杨总羽翼下慢慢成长。哪个男人甘居人后，哪个男人没有英雄情结？在回金安的车上，田禾可谓绞尽脑汁。 回到金安后，田禾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翻看手机电话本，寻找可能的人物。田禾翻到蔡东峰时，想起上一次开董事会时候蔡东峰说过，有好项目他还想投资。于是，田禾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蔡东峰： “东峰，最近忙吗？” “忙个屁！现在失业了，在家当保姆呢。” “不会吧，你那个煤矿不是开得好好的？” “被整顿掉了，月初的事，只赔一点点钱。” “那怎么办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山西这鬼地方，没有了煤，混得有意思吗？我想去你那里，帮你提包包呢。” “你这话过了，你是老板，我才是打工的。你过来，婷婷会同意吗？” “腿长在我脚下，我想走，她奈我何！” “你想过来我巴不得。这里有个好项目，就是投资大一些，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项目？需要多少钱？” “房地产项目······”田禾把金水湾项目慨况和自己的判断设想告诉了蔡东峰。 “资金不是大问题，深圳能源公司的张总有的是钱，缺钱我找他。关键是项目可靠不可靠。”蔡东峰很兴奋。 “我觉得可靠没用，你要过来考察。你什么时间能过来？” “我一两天过去，在家快憋死了！” “好的······” 田禾感觉蔡东峰是胆子大敢冒险的闯将，讲话大大咧咧的不着调，做事不一定靠谱。要讲说话算数、办事稳妥的还是杨秀夫。田禾拿起手机拨通了杨总电话： “杨总好。这段时间忙吗？” “忙哦，前一段时间接个新项目，这几天班组进场。你那边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旧政府几座大楼拆迁完了，现在在做围墙，围墙一完工，开始基础开挖。” “你们辛苦了。下次到金安，好好敬你们几杯。” “董事会时间超过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田禾本来想同杨总讲金水湾项目的事，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马上到年底了，今年反正就一次董事会了，迟一点没关系。” “好的，我听你的······” 田禾想自己是杨总带出来的，现在还在杨总手下做事，程市长的关系也是杨总来的，这个信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可他突然想到程市长同杨总也是好朋友，而且杨总是老板，有经济实力，程市长是否联系过他？如果程市长不联系他，只联系我，程市长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还是谨慎些好。 田禾想不能乱打电话，一定要探明杨总态度。如果杨总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再找别人不迟。如果自己冒冒失失先把这个信息告诉别人，杨总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情况，他会怎么想？将来怎么相处？如果传开了，将永远落下做人不地道的骂名。田禾想今天刚打了电话，过一两天去一趟长沙，从侧面了解杨总是否知道这个信息。（未完待续） 考察成功 第二天早晨，蔡东峰打来电话，说事情有眉目了。原来这几天深圳能源公司的张总在山西，昨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吃饭。晚饭后，蔡东峰和张总在茶楼喝茶。蔡东峰同张总谈起好同学运作湖南安德的金水湾项目，需要一笔资金，问张总对房地产开发有没有兴趣。 几十年来，张总经历过风风雨雨、沧海横流后，参透了人生。他端起茶杯，说：“人生如茶，茶壶有量，茶味无穷。年轻时候学习创业象茶，充满苦涩；中年时候事业有成苦尽甘来；到了老年时候，一切归于平平淡淡。每个人的事业有大有小，切莫强求。成功也好，失败也好，谁也逃不脱一丕黄土。人生的结局都一样。道法自然，我年纪这么大了，何苦再去追求霸业红尘呢？” 张总老婆儿子孙子都在加拿大，一直要他来渥太华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张总年纪大了，想开了，有了稳退之意。这次煤矿整合，赔款分到四亿五千万，结束了他在山西煤矿业的辉煌历史。在离开祖国之前，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干女儿秦莹莹。自己能在山西挖到宝藏、积累这么多财富，秦莹莹起了至关重要作用。这么多年来，她无怨无悔陪伴自己，耽误了美好的青春年华，可以说，这“军功章”里也有秦莹莹的一半。张中瑞决定分给秦莹莹一亿五千万，作为自己对她的回报和补偿。 张总一直没有把钱交给秦莹莹，因为他不放心。离开了自己的保护，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富婆，周围一定少不了心怀不轨的男人对她虎视眈眈，稍不小心，就会上当受骗，财色双失，甚至危及生命。张总正为秦莹莹的将来昼思夜虑、牵肠挂肚。当蔡东峰讲到他的同学做房地产需要资金，张总眼睛一亮，这倒是好去处，把钱借出去，资本既安全又可增值，何乐而不为。蔡东峰是自己多年的老朋友、老部下，又是秦莹莹的姐夫，又有一定身价，人品也不错，他作保，可以考虑借钱出去。但只是借贷，不做投资，利息可以适当少算些。张总和秦莹莹准备随蔡东峰到湖南安德实地考察。 听完蔡东峰介绍，田禾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大的资金量，蔡东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田禾对蔡东峰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为自己的感到庆幸。资金问题解决了，事情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田禾心中有底，他相信程市长的为人，相信他对自己的承诺。 现在急需解决的是如何越过杨秀夫这个坎。杨总与蔡东峰是同一个村的，关系比自己更亲近，如果他心中不爽横插一杠子，蔡东峰也可能中途变卦，功亏一篑。田禾赶紧又给蔡东峰打了电话，告诉他程市长很重视这个项目，专门交代不要把信息告诉任何人，以免被传得沸沸扬扬。杨总那里，我们以后当面向他汇报。蔡东峰想也是，电话讲不清楚，反正一两天见面了，当面讲更清楚。 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田禾始料未及。后天张总和蔡东峰就来了，田禾什么准备也没有。他在办公室连夜加班做方案，就项目状况、解决方案、产品定位、市场分析、合作模式、股份比例、资金计划、人员安排等等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 连芬看见田禾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神秘秘的样子，很纳闷，想一探究竟。她穿着大衣来到田禾宿舍，打开房门一看，没人。她又来到田禾办公室，打开房门，一股烟酒味夹杂暖气味呛到了她。连芬看见田禾办公桌上烟蒂、酒杯、a4纸杂乱无章，他两眼通红，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很心痛。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神秘、让他这么忘我工作？连芬今晚一定要知道这个秘密。她拉开了厚厚的窗帘，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凌厉寒风快速荡涤室内的浊气。 田禾看见连芬大半夜来到办公室，知道这件事今晚不告诉她不行了。其实田禾也没有刻意隐瞒连芬，只是不想这么早让她知道这件事。那天晚上程市长特意避开她和小文，单独同自己谈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考虑。连芬既然来了，事情有了眉目，自己也需要帮手，干脆告诉她算了。田禾把金水湾项目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连芬。 连芬既心疼田禾的劳累，又为田禾能有这么好的机遇感到欣喜。她抱住田禾，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深情地说：“让我帮你好吗？” 田禾握住连芬的手，感受到连芬对自己的深情：“好啊，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两人决心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豁出去了。 今天蔡东峰又是开车过来，大约两点多到安德市。田禾上班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后，交代连芬有重要事情电话通知，然后自己开车到安德找程市长。 田禾昨天就把自己加班做了《关于安德金水湾项目改造初步方案》通过email发到程市长邮箱，然后又发短信给他，告诉他自己明天上午登门请教，请不吝指导。程市长回了一个字：“悉！” 程市长一直很赏识田禾。他把田禾和杨秀夫做了对比，发现杨秀夫的攻关还停留在送钱送物水平，开拓事业谨慎有余、魄力不足。如果长期同他交往下去，将来一定会出事。田禾同他不一样，他目光高远、诚信守律，有思想、守底线，具有成功企业家的潜质，同他交往，舒服放心。昨天晚上，程市长看了田禾发来的邮件，很欣慰，如果田禾有资金支撑，金水湾项目交给他，程市长比较放心。 田禾走进程市长办公室，看见市长一脸笑容，知道自己的《报告》已基本得到认可，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释怀了。他接过秘书泡的茶，坐在程市长对面，谈话进入正题。 田禾知道程市长对自己知根知底，关爱有加，就敞开心扉向他提出自己要接盘金水湾项目，请求程市长支持。 程市长知道田禾敢提出这个要求，一定是找到了经济实力雄厚的人物，做好了充分准备了。但他还是关心地问：“你股份占多少？” “股份比例还没定，但我说了算。”田禾回答。 “对方的人品、背景你了解吗？” “了解，他是我高中同学。” “他们今天考察重点是什么？” “项目是否真实可靠。” “这个简单。你想要哪种接待？” “你派一个熟悉金水湾项目的人，详细介绍项目情况。晚上请我们一餐，你露下脸。” “好的。你们要准备一个亿，这是门槛。” “好的。” “年底了，时间不等人，要快！” “我明白······” 程市长心想田禾一下子融资一亿多，其中可能有不好向别人说的秘密，自己不好说什么，只挑几句重要的话问田禾。关于考察接待的事，程市长已经交代了善后处理小组林副组长，林副组长已做了安排。 田禾从程市长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去找林副组长。根据安排，下午田禾和林副组长接到张总、蔡东峰、秦莹莹后，先到金水湾项目实地考察，然后到善后处理小组查阅相关档案资料，晚餐安排在安德宾馆，晚饭后下榻楚天大酒店。 田禾和林副组长在安德高速路口迎接了蔡东峰一行。大家相见，热情握手问好。张总穿着蓝色羽绒服，系着领带，头上戴着一顶蓝呢帽，象个老电影导演。帽子下露出的花白头发和耷拉的眼袋暴露出他是一个老年人。蔡东峰穿着皮大衣，脸色苍桑是个中年人。秦莹莹穿着鹅黄色羽绒服，长皮靴，头戴一顶红呢帽，青春靓丽，象个二十多岁的少女。他们三个走在一起，就象一家祖孙三代人。 一行人在金水湾楼盘里转了一圈后，来到金水湖边。虽然是隆冬季节，江南依然有一片片生机盎然的绿色，令人赏心悦目。金水湖水波荡漾，群鸟翱翔，三三两两游湖观鸟的人们徜徉湖边，好一幅江南冬日的美丽画面。一行人坐车绕着湖边转了一圈后，去了金水湾项目善后处理领导小组办公室。 查完档案资料后，天黑了，田禾一行在林副组长的带领下来到安德宾馆。安德市政府因公接待基本都在安德宾馆，酒菜也是相对固定的，酒是湖南名酒，酒鬼酒或白沙液；菜是传统的湘菜系列，食材是当地特产，本地厨师独特做法。大家落座好，酒菜就上来了。 林副组长说：“程市长请大家吃便饭，他有其他事，迟些过来，我们先吃，不必等他。”他开了一瓶酒鬼酒，顿时，满室飘香。 主人位留给程市长。张总坐在主宾位上，后面是蔡东峰、秦莹莹。林组长坐在副陪位上，后面是田禾。经过半天接触，大家没有陌生感。张总是广东人，几十年走南闯北，让他喜欢上浓烈的白酒。张总以前可能很少喝过酒鬼酒，一杯下肚，都要痛快地“嗨、嗨、嗨”大喊几声，不停称赞真是好酒。大家的情绪都被张总带起来了，你来我往，杯觥交错。蔡东峰怂恿田禾不断与张总敬酒。张总是主宾，大老板，年纪大、威望高、大家都向他敬酒，他酒喝得最多。等程市长到了包间，大家都有点微醺，酒席快要结束了。 程市长到来，大家不得不打起精神。程市长微笑着向大家逐一敬酒，他根据敬酒对象的身份、年龄、性别不同，词令都不一样，让对方感到很温暖、很亲切。客人感受到主人的热情，一一回敬程市长，感谢他的盛情款待。这场酒席，宾主尽欢。 酒后，田禾想请客人到茶馆喝茶。张总年事已高，又一路劳顿，想去宾馆休息。秦莹莹要照顾他，去不成了。大家一齐回到楚天大酒店休息。 从下午到住进酒店，田禾和蔡东峰还没有单独相处过，他对金水湾项目感觉如何，是否有兴趣？田禾急需蔡东峰的答复。田禾想今晚是最好时机，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商量。他洗完澡，喝了茶后，就想找蔡东峰好好谈谈。 门铃响了，蔡东峰来到了门口。他比田禾还急，通过实地考察、林组长的介绍，蔡东峰发现金水湾项目真的象一座“金矿”。机会稍纵即逝，他急于了解田禾的整体设想和运作模式。 两个人在田禾房间里开始商量决定他们事业和命运的大事情。（未完待续） 另立门户 两个人喝着茶，表面很轻松，其实内心汹涌澎湃。 “这项目感觉怎么样？”田禾笑着问。 “好，象我当年煤矿一样好！有把握拿到吗？”蔡东峰高兴之余，有点担心。 “这是一块肥肉，好多人盯着呢。马上到年底了，市政府很急。程市长有意给我们，就看我们资金多少，到位时间了。”田禾担忧道。 “那你要花代价，把程市长紧紧抓住。资金问题好解决，我与张总谈好了，两个亿以内不是问题，随时可以打款。”陈东峰胸有成竹。 “那他们的条件呢？条件是什么？”田禾急于知道。 “他们不参股，只出借，收利息。月利息百分一，一年一付。借款人必须是房地产公司，我做担保人。另外，莹莹想年后来公司上班，她有财务专长。”蔡东峰实话实说。 田禾舒了一口气，说：“莹莹来上班好呀，我们也需要这方面人才。担保的事，看你愿意不愿意啰？” “愿意是愿意，但要看你给我多少股份，股份多，责任大，担保就多；股份少、责任小、担保就少。”蔡东峰不藏着掖着，摊开了讲。 “这我理解。股份的事情我们好好商量······” “股份占比是最大事情，当然要好好商量。你的设想呢？ “这么大项目，是不是分几个大股······” “这、这没必要。别人为了融资，不得已才分那么多股东。我们资金有了，有必要那么多股东吗？多个香炉添个神，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是直性子，我的意见就分两大股，你一个，我一个。”蔡东峰急忙插话，亮出自己观点。他从煤矿合伙中得到教训，在公司，股份就是财富和权力，怎么能给别人呢？ “那杨总呢？要不要给他一些？”田禾问。 “杨总家大业大，他还要我们照顾他吗？他没参与这件事，就不要考虑他了。如果你那边有领导要参股，你股份多拿一些，你再分他们。大股东就我们两个，你说可以吗？”蔡东峰既否定了杨总，又考虑到田禾，说得合情合理。 “可以呀。那你想占多少股份？”田禾试探道。 “四十多吧。你拿下这个项目，贡献大，应该占大股。我筹到钱，贡献小，占小股，这样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四十多多少，蔡东峰不明说，让田禾斟酌，这样自己有原则，对方留有余地，逼对方亮出底牌。 “你占百分四十三，我百分五十七，可以吗？”田禾向蔡东峰商榷。 “我筹的钱算了利息，你前期费用多少我不知道，干脆这样吧，我四十二，你五十八。你的前期费用、介绍费什么就不用算了，这样行吗？”蔡东峰的话既大度又严谨，令人信服。 “好吧，股份就这么定。”股份定下来了，接着是工作分工，田禾问，“那工作分工呢？你过来当总经理？” “我房地产没摸过，一点经验都没有，这么大楼盘，我怎么做？还是你来，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我派一个财务总监负责财务。”蔡东峰说的是实情，建议有道理。 “那金安回龙城怎么办？杨总会怎么想？” “杨总是大老板，他有办法。我比你了解他，到时候我跟他讲。” “·那好·····” 俩人在探讨着、规划着自己的房地产公司怎么搭建、怎么一步步走向正轨、走向辉煌。 第二天，田禾带着张总、秦莹莹、蔡东峰到金安市参观游览。他们参观了市政府工地、回龙城项目，游览了几个景点，晚餐在流水山庄吃饭。饭后，他们一齐去一米阳光唱歌。田禾感激张总、秦莹莹的鼎力相助，想留他们几天，以尽地主之谊。张总感谢田禾的热情款待，答应有机会再相会。张总退休了，心情放松，他同老朋友约好了明天深圳见面，明天一早，他和秦莹莹坐飞机去深圳，然后再去香港。 送走了张总和秦莹莹，蔡东峰也准备回山西。这次来湖南，蔡东峰走得很匆忙，他想赶紧回去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好，然后来湖南长期安营扎寨，实现事业的再一次腾飞。临走前，蔡东峰专门找了自己派过来的财务主管小郑，交代他听从田总的安排，准备一两天去安德注册一家新的房地产公司。 程市长得知田禾具备接盘金水湾项目的条件，就交代林副组长同田禾对接。田禾同林副组长沟通后，派连芬和小郑先到安德注册公司，清理遗留账目，为以后公司同市政府签合同做好准备。 回龙城项目的手续办理，在新来的开发部经理努力下，过五关斩六将，进展迅速，只剩下工程施工许可证一个堡垒了。为保证一期工程的基础施工在春节前完成，田禾找了市建委李主任，请求边施工边办理施工许可证。李主任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交代千万要注意施工安全，安全关系到工人的生命也涉及到企业的生命。 没有施工许可证，是不允许施工的，如果被人举报，监察大队马上到现场检查，勒令停工并罚款；如果出现伤亡事故，负责人要负很大责任。芋头哥和杨经理在甲方总经理的担保下，开始了紧张施工。田禾坐镇第一项目部，督查施工安全，应付权力部门的检查，一定要在年底前完成一期基础施工，为明年五一开盘创造条件。 蔡东峰的到来和金凤房地产公司高管的异常行动，不知怎么传到了杨秀夫的耳朵里。杨秀夫很惊诧，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不相信，也不理解，几十年的同学，如亲兄弟般的关系，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呢？杨秀夫本来想打电话给田禾，问问怎么回事，后来想田禾心气比较高，他不打电话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果自己冒昧问他这些事，他一定会有其他想法。还是先打蔡东峰电话，兴师问罪他。 “东峰，到湖南了不给我电话、也不到我这里来，你还把我当兄弟吗？”一接通电话，杨秀夫就是责问。 “本来去找你，好好嘬一顿。不是我老板来了，我要陪他，走不开。” “走不开，那你应该打个电话呀，怎么电话也不打了？” “我想马上开董事会，见面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所以没打电话。” “不对，你急性子，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快说，什么秘密行动？” “好、好，我坦白，什么秘密都瞒不住你。我老板不是有钱吗？煤矿被整合了，他就改行做房地产了。前几天看上湖南一个大型房地产项目，叫我和他一起过来考察。” “在湖南什么地方？” “湖南安德。” “谈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我的好朋友在那里当市长。” “不要了，基本谈妥了。” “我都不知道安德有项目，你们怎么知道？”杨秀夫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能有人介绍吧。这项目太大了，要好几个亿。”蔡东峰故意把项目往大的说，让杨秀夫知道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是撬不动这个项目的。 “田禾同安德市的程市长关系也很好，你们找他了吗?” “找他帮忙了。他没告诉你吗？可能他感到不好意思吧。” “可能吧······”杨秀夫不想再问下去了。几个亿的项目，只有市委书记、市长才能拍板，其他市领导不可能主导。能够把安德市长和山西开煤矿的张总、蔡东峰接上线的只有田禾。杨秀夫知道这个项目是田禾牵的线，所以他不敢打电话。田禾和程市长的关系超过了自己，他的翅膀已经硬了。这资源本来是公司的，也可以说是我杨秀夫的，这么大的项目，田禾竟然一声不吭地介绍给张总，杨秀夫感觉田禾深不可测。他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夜睡不着。 第二天，杨秀夫打电话给连芬，要她通知几位董事，下周六开公司董事会。 蔡东峰同杨秀夫通话一结束，就赶紧打电话给田禾，告诉他杨总知道了我们运作安德房地产的事，并将他们的对话告诉了田禾。田禾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事情杨总早晚会知道，他对自己的失望、愤怒将不可避免，甚至分道扬镳。田禾对杨秀夫感到深深内疚，没有杨总的提携，就没有田禾的今天，这天大的恩情，将来何以为报？田禾也是整夜睡不着。 金水湾善后处理领导小组成员也在加班加点工作。春节临近，社会矛盾集中易发，程市长在维稳会议上，专门讲到金水湾问题，要求善后处理领导小组春节前解决金水湾问题，给市民一个交代。林组长要求田禾多派人手，加快工作进度。田禾无法分身，只能白天在金安，晚上在安德，夜以继日地忙碌着。 田禾最棘手的是同承建方——安德建筑工程公司的谈判。田禾打算接盘后把承建方换成自己可掌控的建筑公司，安德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覃总坚决不同意。金水湾项目是安德建筑公司改制后接到的第一个大项目，花了大本钱，他们怎么能轻易退出呢？开发商跑路了，他们就找政府，讨债的人来了，他们就推到法院、善后处理领导小组。 马上年底了，被欠款的材料商、分包商、租赁方、农民工天天围着安德建筑公司办公楼。安德公司不时将讨债人群带到善后处理领导小组办公室。讨债的人们不耐烦了，开始准备拉横幅、秀跳楼、围市政府等极端手段，逼迫市政府尽快解决欠款问题。形势严峻，程市长召集田禾、覃总、林副组长作最后谈判。 覃总迫于市政府压力，也担心发生突发事件，同意善后处理领导小组方案：一，一亿资金到位后，马上解决法院诉讼问题，工地复工；二，一期工程完工后退出金水湾项目。三，田禾的公司与金水湾项目善后处理领导小组签订合同后，三天内一亿资金到位，接盘金水湾项目。三方签订了协议，开始了履约。 蔡东峰来了，资金到位了。田禾和蔡东峰新注册成立的金丰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安德市金水湾项目善后处理领导小组签订了合同，原开发商的金水湾产权、物业、债权债务全部转移到金丰田房地产公司名下，原开发商与政府相关部门签订的协议合同、享受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减半收费。 合同签订了，现在最缺的是人手。田禾把弟弟田丰、开富叔的儿子陈依明招来交给蔡东峰，把销售代理权交给湖南新辉房地产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小文。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使工作步入正轨，迎接春节期间返乡的购房客户。（未完待续） 难念的经 田禾把公司取名为金丰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一定寓意的。根据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开发房地产，从土地获取高额利润，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灌溉着肥沃的田地，田地获得丰收。“田”就是田禾，“丰”谐音“峰”，代表蔡东峰。公司开发的楼盘在金水湾，寓意田禾和蔡东峰在这个项目上一定取得巨大成功。 蔡东峰满意这个公司名字。田丰更高兴了，这公司名字简直就是为我而取的，意味自己能在这里掘到一桶金。今年下半年广州十三行服装生意比较好，田丰打的两个样板，订单蜂拥而至，三个月时间，赚了两百多万。有了资金，想着更大发展，刚好哥哥田禾新的房地产项目需要投资资金，田丰就带着资金来了。 公司刚成立，总共才六个人，三个专职、三个兼职。蔡东峰任总经理，陈依明工程施工员出身，临时负责工程部；田丰做生意出身，临时负责营销部。小郑是财务部兼职部长，连芬是开发部兼职部长，田禾的董事长也是兼职的，他们三个人金安、安德来回跑。年底了，招不到人，也没必要招人，他们六个人紧张并快乐工作着。 这段时间陈放到处打电话向亲朋好友借钱，理由五花八门。有人不放心打电话问严小莺。严小莺莫名其妙，房地产公司没有要求增资，也没听说陈放投资什么新项目，他借这么多钱做什么呢？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严小莺想过几天开董事会了，就提早到了金安，秘密调查陈放借钱的原因。 严小莺到金安后，住进金安大酒店，然后给田禾打了电话，要田禾到酒店相见。 严小莺突然到了金安，事先不打电话，不住在陈放租住的地方，住进饭店，而且还要自己到酒店与她相见，田禾感到很意外。到底是她们家庭有矛盾，与陈放感情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和蔡东峰另外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杨秀夫派她来了解情况？田禾不清楚。但她的到来，田禾还是很高兴。他急忙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开车到了金安大酒店。 田禾发现严小莺的笑容有些勉强，平常娴婉大方的脸存着一丝忧愁，显得有点憔悴，心情不免沉重起来。田禾知道严小莺一定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好开口，装着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来之前不打个电话？还要宣我到这里觐见？” “一言难尽，唉······”严小莺长长叹了口气，将陈放到处打电话借钱、自己的疑惑、担心全部告诉了田禾，询问陈放这大半年在公司工作生活情况，有什么异常举动。 “陈总长期在美国，国内社会情况复杂，他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他主要负责对外工作，经常在外面跑，有一定难度的，我亲自跑。他的工作我没做硬性要求。八小时之外，个人吃饭睡觉时间，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有必要再去说他们管他们吗？陈总半年来的工作生活，讲心里话，我关心少了。”田禾从心底瞧不起陈放，不光是他的道德品行、水平能力，还有一丝争风吃醋的嫉妒心理在作祟。严小莺这朵鲜花怎么插在这泡牛粪上呢？自从陈放同他争吵后，他对陈放基本上不闻不问，现在问田禾关于陈放的什么事，田禾一时确实讲不出来。 “他平常跟谁走得比较近？有没有和谁一起去赌博、玩游戏机什么？”严小莺提醒田禾。 “跟他走得比较近的是当地做土方工程的猴子哥，没听说他们赌博、玩游戏机之类。”田禾如实回答。 “做土方工程的很多是黑社会的人，打砸抢角色。猴子哥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吸毒？”严小莺反应迅速。 “猴子哥这个人以前是混混，现在办企业，有一家土石方工程公司、一家担保公司、一家拆迁公司，没有听说他有吸毒、贩毒。”田禾将自己知道的猴子哥信息都告诉了严小莺。 “陈放借钱一定同猴子哥有关！你帮我了解这个人情况、查清这些企业内幕，一定能找到他们违法线索。”严小莺从陈放八小时之外接触的人和事入手，发现他同猴子哥交往密切，就断定陈放借钱与他有关。 “对，有可能！”严小莺眼光敏锐、思路敏捷、分析判断能力之强，令田禾刮目相看。田禾想起两年前徐县长交代的话：“能造就千万财富的老板，一定有他独特的本领，有他值得我们学习的好优点。虽然他们文化水平比我们低，但他们社会磨练多、胆子大、一个个是人精，一定不要小看他们。” 田禾答应严小莺尽快查清陈放和猴子哥之间是否有经济往来，有没有不法行为。两个人在饭店吃了晚饭后，严小莺回房间休息，田禾找管理治安的区公安局副局长交代此事，然后开车去了安德。 田禾本来想把安德房地产的事告诉严小莺，提前让她知道事情的大概，免得合作者之间造成误会，话到嘴边，可一直没说出口。严小莺刚到金安，精神不佳，田禾不忍心再增加她的思想负担。另外，田禾也想同蔡东峰商量统一口径，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合作者之间，大家面子都过得去。 到安德后，田禾和蔡东峰合计编出一套说辞：蔡东峰的老板张总想转行做房地产，要蔡东峰跑项目拿地皮。蔡东峰交代田禾介绍项目。田禾知道安德市金水湾项目烂尾了，急需一家有雄厚经济实力的公司接盘，于是把蔡东峰、张总介绍给程市长。张总和蔡东峰对房地产业务不熟悉，请求田禾帮忙。反正杨秀夫和严小莺和张总没见过面、不熟悉，他们没办法证实，只能相信说辞了。这说辞，田禾的责任就小了，主要责任是蔡东峰。蔡东峰不在金凤房地产公司任职，自己想开拓事业，情有可原，这样大家说得过去。 严小莺一个人住在酒店，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田禾不放心，第二天下午到酒店陪她。两个人喝着茶，谈家庭、谈事业、也谈过去、将来。 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婚姻，婚姻家庭是女人的全部。严小莺同陈放结婚二十多年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上两年，同守寡没什么两样。看着别人夫妻成双成对，恩恩爱爱，自己孑然一身、孤独寂寞，严小莺无比后悔。陈放碌碌无为、烂泥扶不上墙，严小莺有时真想疯狂一把，养个情人或者找个鸭子，但她是个传统的女人，不敢跨出这一步。人们羡慕她老公在美国赚大钱，自己是女企业家、千万富翁，哪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如果有第二次选择的话，她宁愿抛弃这些荣华富贵，甘心做一个天天在家相夫教子的小女人。 严小莺把积压在内心的苦水向田禾倾吐，讲到伤心处，眼里闪着泪花。严小莺楚楚可怜，田禾真想拥她入怀，用自己宽大的胸怀慰籍她的痛苦心灵。但田禾不敢，严小莺是他的知己、恩人，是他的女神。对严小莺，田禾不能亵渎。田禾静静倾听着严小莺的诉说。她情绪激动时，田禾就轻轻拍打她的手背或握紧她的手。当初如果自己敢于抗争、敢于追求，严小莺何至如此！田禾想自己有负于严小莺，内心充满愧疚。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田禾也讲述自己大学毕业后的事业、家庭情况，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为了赚钱、为了所谓事业，辜负了多少人的真情和希望。田禾把安德房地产的事按照说辞告诉了严小莺。 男人爱自己，女人比爱自己更爱爱情。田禾是严小莺的初恋，他的烦恼痛苦、困难挫折，引起严小莺一阵阵悸动。田禾的所思所做，希望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严小莺有什么不理解呢。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田禾和严小莺在饭店中餐厅就餐。田禾点了几盘湖南特色菜，要了一瓶红酒，两人边吃边聊，似有说不完的话。 陈放今晚在金安大酒店请市规划局监察大队的几个人吃饭。他们包片市中心，和陈放称兄道弟。年底了，陈放请这批兄弟好好吃一顿。监察队长怕吵出门接个电话，看见田禾和一个漂亮的少妇吃完饭从包间出来，出于好奇，回包房问陈放，和田总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谁。陈放听说田禾单独和一个女人吃饭，急忙出门看个究竟。他看见田禾果真和一个女人走进电梯，那女人背影很熟悉，象是严小莺。 吃完饭后，监察大队的几个人想去楼上ktv唱歌。陈放声称公司有人找他，要回去处理，几个兄弟想唱歌，就去唱吧，完了他来买单。客人看见主人要走，也没了兴致，告别后各自回家。 送走了客人，陈放迫不及待地到服务台查找严小莺的入住登记。果然是严小莺到了金安，住在106房，而且昨天就到了。陈放怔住了。严小莺来金安不打电话、不住自己租的套房，一个人住在饭店，存心就是不让自己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呢？是自己和黄香依的事暴露了，或者借高利贷的事让她知道了？还是她和田禾有奸情，偷偷来金安同田禾约会？陈放亲眼看见田禾和严小莺走进电梯。如果田禾一晚上待在严小莺房间里，说明他们俩人是奸夫**；如果田禾在严小莺房间里坐一会儿就走了，就不能说明他们之间有奸情，可能只是正常的交往。田禾还在不在严小莺房间里？陈放不敢上去敲门，他去停车场找田禾开的车。车如果在停车场，说明田禾还在严小莺的房间里；如果没有他的车子，说明田禾走了。 阴雨天的冬夜，冷风夹杂着米大的雪粒，打在脸上隐隐生痛。陈放借助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寻找一辆辆越野车，辨认车牌号。在一个角落里，陈放看到了田禾的丰田霸道越野车。陈放在酒店里找了个地方，紧盯这部车子，期待着田禾出现。 到了晚上十点，田禾才出现在车子旁，开车离开了金安大酒店。（未完待续） 法网恢恢 第四天上午，区公安局治安副局长传来消息，猴子哥的担保公司出事了。原来猴子哥担保公司的人年底逼着借款人还款，其中一个小企业主一直还不了钱，被黄毛和光头绑到光头老家山上的一个破房子里。被绑的小业主又冷又饿，趁看守人睡着了，半夜逃跑下山。这几天雨加雪，下山的路又陡又滑，小业主在漆黑的夜里慌不择路，从山崖上掉了下来，摔断了双腿。第二天附近的村民发现了身受重伤的小业主，报警救了他。小业主把自己遭遇的来龙去脉告诉警察。区公安局刑侦大队马上立案侦查。刑侦大队昨晚收网，在长沙抓到了黄毛和光头，在本市金河湾酒店的被窝里抓到了猴子哥。猴子哥被抓时和一个金安职业技术学院的女学生在一起，俩人赤身裸体。接下来就是审讯，陈放与他们有什么瓜葛，相信马上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田禾把猴子哥被抓的消息告诉了严小莺。严小莺很高兴，距离真相应该不远了。服装厂有急事，她坐飞机回了趟虎门，过两天再过来开董事会。 连续几天的雨雪天气，给工程施工造成很大困难。回龙城工地上，工人们冒雨支模板，整个一期工程的基础施工，就差基础梁砼浇捣了。临近春节，工人们都想尽快完成自己的目标任务，好结账回家。 杨经理开始安排工人看场和退场的事了，申请工程进度款的报告也送了上来。田禾很头疼。六月份公司刚成立时候，大家预计今年春节前最快只能宗地摘牌，八千万资金基本够用。春节期间大家再融资两三千万，准备明年使用。想不到工作进展超出预期，回龙城一期工程的基础提前抢出来。一期基础工程的材料费、工人工资要两千多万，可工程款没了着落，田禾急得团团转。 混凝土、钢筋等材料款、土方工程款同他们好好商量，过年后再还，应该问题不大。难度大的是班组工人工资。工人们一年风吹日晒、辛辛苦苦做工，就盼望着这些血汗钱拿回家好好过个年。工人的工资是一分都不能少的。这几年，人工工资不断攀升，人工费占工程总造价三分之一还多。年底了，没有一千万，工人是退不了场，自己也甭想回家过年了。 几个股东中，手头握有这么多现金的只有蔡东峰。六月初公司成立时候，大家就考虑到资金可能不够，预留了百分二十股份给资金缺口时能出资的人。现在房地产市场一路高歌，金安的房价不断上升，如果手头有现金，投资入股是绝佳机会，田禾相信蔡东峰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田禾考虑成熟后和蔡东峰商量，希望他做好准备，在董事会上主动表态，赢得先机。 其实田禾还有另外一层考虑。他想利用这次董事会辞去总经理职务，好全心全意投入金水湾项目工作，那里才是他的重点，他自己的事业。田禾想，杨总的建筑企业年底资金压力很大，可能拿不出这么大一笔资金，但他又是公司董事长，不解决问题也不行。当他两难的时候，蔡东峰主动站出来，帮助董事长解决问题，提出要担任总经理，杨秀夫应该不会反对的。 过两天就开董事会了，田禾在安德金丰田公司蔡东峰办公室里同他进行一次深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好啊，这个办法好！”蔡东峰是个聪明人，有着强烈的事业心，同时他还懂得取舍、选择。自己接手金水湾项目，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弄得他晕头转向。蔡东峰以前没接触过房地产，业务不熟，手下报上来要他拍板的事情，他反而问手下这事情怎么解决，弄成笑话。金水湾的初期工作，还是田禾合适，没有他，转不动。回龙城项目基本走上正轨，人员配备比较全，工作相对容易些，如果两边选择一边，蔡东峰还是愿意去回龙城。 “钱、钱最重要，经济是基础。没有钱，一切无从谈起。”田禾现在最关心的是钱。 “你放心，钱，我有办法。”蔡东峰信心满满。 “五天之内要到位，有把握吗？你还没有同你老婆商量，你老婆不同意怎么办？”田禾对蔡东峰大大咧咧的态度很不放心。 “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蔡东峰拍拍田禾的肩膀，安慰道。 “那好，资金的事情你解决，我不找别人了。”田禾想，蔡东峰的老婆就是不同意，他还可以向张总借钱，所以他回答才那么有底气。 从安德回来后，田禾一上班就准备董事会的事情。他在电脑上敲打自己的述职报告，对回龙城楼盘的运作、公司将来发展的思路做了阐述。田禾回顾了自己在这大半年时间里所做的一切，圆满并超额完成公司下达的目标任务，他为自己感到自豪。 田禾正在电脑前打字，开发部经理突然推门进来，慌慌张张地说： “田总，陈副总在公司楼下门口被公安局带走了！” 田禾吃了一惊，赶紧冲到窗口，看见一辆警车从公司门口绝尘而去。田禾拿出手机，给治安副局长打电话，要他帮忙查清陈放被公安局哪个部门带走？出了什么问题？ 下午，区治安副局长打来电话，陈放是被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带走的。猴子哥和陈放之间的关系也查清楚了。八月份开始，陈放到猴子哥的担保公司分四次借了高利贷二十万元，短短四五个月时间，陈放本息总共还了四十四万元。他借钱用来包情妇，就是和猴子哥钻一个被窝的金安职业技术学院的女学生，名叫黄香依。黄香依被猴子哥控制，充当猴子哥敲诈勒索土豪富翁的工具，陈放是第一个。陈放还有一张承诺书在办案人员手里，内容是陈放多次奸污黄香依，至其怀孕堕胎，陈放愿意赔偿黄香依八十万元等等。公安局依法传唤陈放到案说明。副局长要田禾放心，只要陈放配合办案人员工作，说清问题，应该可以从这泥潭中脱身。 陈放出事了，田禾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严小莺。 严小莺静静听完田禾的讲话，然后一声不吭放下电话。自己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杨小莺脸色煞白、心如死灰。自结婚以来，自己一个人开小店、搞批发、办工厂、做贸易，历尽千辛万苦，才有今天的成就。生意场上，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严小莺曾遇到多少诱惑，但她一直恪守妇道，就为了这个有名无实的家。陈放在金安才半年多，就敢借高利贷养情妇，搞大女孩肚子，用八十万摆平，这种人渣不要也罢。 严小莺想，这么多年了，自己和陈放离多聚少、貌合神离，双方各做各的，经济也是各自独立，这种名义上的夫妻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干脆离婚算了。反正小孩也大了，以后跟着自己，会理解妈妈苦衷的。 严小莺主意已定，但心还是不甘，她很想发泄，找人倾诉。但你的憋屈、你的痛苦、你的煎熬，谁也不能代替，只能自己承受。严小莺的心在滴血。 她决定这次董事会期间向陈放摊牌，协议离婚，他如果不同意，那就法庭上见。（未完待续） 分道扬镳 拖了一个月的董事会要召开了。田禾到公司门口迎接杨秀夫。杨秀夫的笑容很勉强，没有往日那样发自内心的亲切。田禾显得有些尴尬，他有愧于杨总，于是小心翼翼地陪着他，倒茶敬烟，生怕出现什么纰漏，加深杨总对自己的误解。 田禾那近似献媚的表现，杨总的态度有了明显的缓和，脸上的笑容自然多了。对于田禾这大半年的工作，杨秀夫是满意的，如果总分一百分来评分的话，杨秀夫评他九十八分。杨秀夫想，这个人非池中物，最终会游入大江大海，自己庙小，供不起这尊菩萨。 田禾亲自开车去长沙黄花机场接严小莺。几天时间，严小莺憔悴许多，好象老了几岁，可见她这几天经受的煎熬是何等痛苦。严小莺在车上就同田禾说一句话：“我要同他离婚！”田禾一只手紧紧握住严小莺的手，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安慰都是苍白无力。 蔡东峰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他还是大大咧咧的，一到公司，就把杨秀夫拖到一个空房间，谈什么秘密事情。 这次股东见面，大家各怀心思，没有了过去温馨欢乐的气氛。中午吃饭，田禾本来安排在流水山庄，大家觉得便餐，就在公司食堂解决算了。 杨总到公司这么久了，没见到公司常务副总陈放，中午吃饭时还没见他的人影，感到奇怪，就问田禾： “田总，陈副总去哪里？” “这，这两天他有些事。”田禾看见严小莺脸色骤变，不敢往下说了。 “杨总，喝点酒怎么样？”蔡东峰从田禾那里知道了陈放的事，故意岔开话题。 “中午喝什么酒！”杨秀夫看见田禾和蔡东峰神色不对，严小莺更是双眉紧锁，脸色很差，心想陈放可能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往下问了。 草草吃了午饭后，田禾安排大家住进金安大饭店。在杨秀夫房间里，田禾把陈放的事情和金凤公司这个季度的工作情况、遇到的资金困难等等向杨总作了汇报。 这个季度公司的业绩有目共睹，田禾的能力和水平得到大家认可。公司年底资金缺口，杨总早就预料到了，作为董事长，他一直为这件事头疼。如果按股份比例再出资，年底了，自己资金周转困难，实在拿不出这笔钱；如果按公司成立时约定新出资的算股份，杨总于心不甘。这也是杨总推迟召开董事会的原因。现在马上年底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董事会不能再推迟了，这些困难在董事会上全体股东商量解决。上午蔡东峰向杨总提出按以前的约定新出资算股份，自己愿意出资，而且要出任总经理。杨总既高兴又为难，高兴的是资金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为难的是蔡东峰没有房地产工作经验，能不能胜任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职位，是个未知数。另外田禾的总经理做得好好的，如果把他撸了，田禾会怎么想？股东之间会不会闹矛盾？杨秀夫心中没底。他没有明确回答蔡东峰，只是说会上听听其他股东意见，大家商量解决。 陈放的事，杨秀夫认为是小事，关几天就会放出来，本来不想理会他。但他是严小莺的丈夫，是公司的常务副总，作为严小莺的同学、公司的董事长，杨总不得不去安慰严小莺。对严小莺，杨总觉得她受伤害最深、最值得同情。对陈放，杨总觉得他罪有应得，不值得可怜。杨秀夫决定下午看望严小莺，董事会改为明天上午召开。 下午杨总看望严小莺。田禾和蔡东峰找区公安局刘局长，要求自己做保，把陈放放出来参加公司董事会。 陈放的事情基本弄清楚了。他的口供和黄香依、猴子哥、光头、黄毛的口供基本一致。事实上陈放也是个受害者，公安局正准备放人，等候处理。刘局长给刑侦大队长打了电话，那边就同意放人，要公司派人到刑侦大队接人。 经过两天两夜的关押审问，陈放胆战心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精神快要崩溃了。两个办案人员轮流审问陈放，他们时而温文和悦摆事实讲道理、时而拍案而起怒斥他的犯罪行为，吓得陈放魂飞魄散，担心自己会被批捕蹲监狱，最后妻离子散。当陈放走出刑侦大队门口，看见田禾和蔡东峰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田禾和蔡东峰把陈放送到他租住的地方，准备等他洗刷好后接他去吃饭。陈放说太累了需要休息，拒绝田禾他们的好意。田禾和蔡东峰本来就厌恶陈放，看见他不领情，巴不得，赶紧就撤退了。 这次董事会在房地产公司会议室举行。连芬准备了橘子苹果等时令水果，可大家一动不动。陈放的事情，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严小莺双眼红肿，昨晚一定又没睡好。董事会弥漫着阴沉、悲凉的气氛。 田禾把这个季度公司的工作进展情况，现在遇到的困难，特别是财务上的困难，以及自己工作上的失误一一向董事会作了汇报。 田禾这大半年开拓性的工作，超额完成了董事会定下的目标任务，为公司下一步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田禾居功至伟，本来是值得骄傲、值得称赞的事情，因为陈放事情发生，田禾高兴不起来，大家脸上也没有笑容。不过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从心里佩服田禾。 资金困难是这次董事会急需解决的问题。当杨总将这项议题提出来时候，大家沉默了。过了一会，蔡东峰表态： “这事情我想到了，我有办法解决。” “哦，那你说说，怎么解决？”杨总欣喜地问。 “我家里有一笔钱，在我老婆手里。她听说新投资算股份，想拿钱出来，不过，她有个条件······”蔡东峰吞吞吐吐，欲语还休。 “东峰，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说呀，什么条件？”杨总有些焦急。 “她想投资这么多钱，占这么多股份，一定要我坐镇公司，当公司总经理。你说，田总做好好的，我怎么好意思去争总经理位子？”蔡东峰苦笑道。 “这怎么不好意思呢？你股份多，出任总经理天经地义。”田禾不失时机赶紧表态。 “这不好吧，我们几十年老同学，我还不相信你吗？”蔡东峰推辞道。 “没有钱我怎么当总经理？过两天工人围过来要钱，我跑都来不及，自动解职。你当总经理是帮我，救我。”田禾态度诚恳、讲的是实情。 “杨总，你是董事长，你说呢？”蔡东峰问杨秀夫。其实他同杨秀夫、田禾私下两边都讲好了，不过搬到董事会给大家演一遍罢了。 杨总的脸色有点尴尬，内心却是欣喜。资金问题解决了，公司度过了难关。蔡东峰想当总经理，田禾同意让位，实现了公司权力和平过渡。田禾的安德项目没有汇报，直接介绍给张总，杨总如鲠在喉，压一压田禾，也是好事。蔡东峰没有房地产经验，可以多帮他，自己也趁机掌控金凤房地产公司权力。不过他的真实意图不能表现出来，要做做样子。他把问题抛给田禾：“田总，你说怎么办？” “就这么定吧，没时间了，东峰马上接手！”田禾是今天董事会的总导演，他看见杨总和蔡东峰正按他编排的剧情在表演，心中暗暗高兴。 严小莺心思不在董事会上。她相信这三个老同学不会骗他，会处理好公司事务的。她现在心思在陈放身上。昨晚她到了陈放住的地方，把离婚协议书放在陈放面前，坚决要离婚。陈放痛哭流涕，又是下跪又是自扇嘴巴，恳求严小莺看在孩子份上饶他这一回。严小莺对他彻底死了心：“不签字，就法庭上见！” 陈放看见严小莺不肯原谅自己，豁出去了:“好，那法庭上见!你和田禾在金安大酒店鬼混，你们公司拜年拜节贿赂官员我都抖出去！” 陈放丧心病狂的话，更坚定了严小莺离婚的决心。她气得脸色铁青：“那你一千万投资就别想要了！” “我明天去董事会找他们评理。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陈放绝望地喊叫。 严小莺又是整夜没睡，遇上这种渣男，一生都被他毁了。严小莺怨父母势利、怨自己软弱，如果人生还有选择的话，一定选择自己爱的人、简单快乐的生活，而不是金钱地位这短暂的辉煌。回想这二十年来的痛苦经历，象梦一般，严小莺眼泪禁不住刷刷的往下流。 严小莺本来不想参加今天的董事会，因为担心陈放来捣乱，才免强出席。还好陈放不敢来，董事会顺利结束了。 这次董事会解决了两个大问题：资金和人事问题。蔡东峰任公司总经理，资金两天内到账。田禾和陈放任公司副总经理，协助蔡东峰工作。其他议题不多，大家各有心事，会议只开两个小时便草草结束。 会议一结束，杨总声称年底公司忙，很快坐车走了。严小莺想尽快离开这伤心之地，谢绝了田禾和蔡东峰挽留，叫司机送她到机场。（未完待续） 回到故乡 田禾和蔡东峰办了交接，把连芬留下来帮助他，自己去了安德金水湾。 金水湾楼盘旧貌换新颜、恢复了生机。围墙四周彩旗飘飘，巨幅的售楼广告气势恢宏，破烂的安全网全部换上崭新的防护网，工地内材料摆放整齐、卫生整洁。售楼部整修后富丽堂皇，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售楼小姐身着空姐服，笑靥如花，成为金水湾一道美丽的风景。 田禾这次花了大本钱，广告是城乡全覆盖，电视、报纸、电台、灯箱、墙体广告全部上。田丰天天带着售楼小姐，深入每一个乡村发广告单，宣传金水湾楼盘。大家铆足了劲，一定要在春节售楼高峰期打个漂亮仗。 小文的房地产置业顾问公司是专业的广告营销公司，对房地产的广告策划、营销方式很有一套。短时间内，金水湾楼盘在安德、长沙引起了轰动，来看房的客人逐日增多。 腊月十五已过，回龙城项目的工人们开始退场了。蔡东峰拜完年、安排好春节留守人员后，准备一两天回山西。这么多年了，两个家庭都陷入痛苦的深渊，蔡东峰更是痛不欲生。前不久公司投资要钱时候，秦婷婷要求蔡东峰今年回老家与大老婆离婚，那怕花五百万、一千万都行。蔡东峰也有这个想法，过小年时回马海，看看孩子、了结自己名存实完的婚姻。 到了农历腊月二十三，田禾把金水湾楼盘大大小小的事安排妥当后，同连芬、田丰、陈依明四人连夜开车赶回福州。 腊月二十三、二十四日，是福州地区传统的祭灶公过小年日子。以前官宦人家为显示高人一等，提前在腊月二十三祭灶公灶婆，祭品是鸡鸭鱼肉。平民百姓祭灶公灶婆在腊月二十四，祭品是灶糖灶饼、花生、甘蔗、橘子等。农村上年纪的老人很讲究这个日子，他们在祭灶时候，会唱祭灶曲：“祭灶祭葫芦，灶前供奉铜香炉；金银元宝是奴褙，金库银库是奴糊；灶公上天说好话，灶母下地保佑奴。祭灶祭灶神，灶公灶母上天庭；保佑奴厝会平安，保佑田园好收成；保佑依哥讨依嫂，保佑依弟讨弟人（弟媳）。” 贫穷的人家，他们没钱买鱼肉，只能用廉价的甘甜食品哄奉灶公灶婆，让他们向玉皇大帝汇报自己家的幸福甜蜜，期盼玉皇大帝明年继续赐福，保佑自己家平安幸福。 农村出去的年轻人，如果老家有老人，这一天一定想方设法赶回去的。田禾他们祖祖辈辈是平民百姓，祭灶日是二十四日。二十四这天上午，田禾他们到了福州。 田禾一到福州，就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蔡东峰，一个是胡文章。蔡东峰昨天到了福州，住在温泉公园边的金源大酒店。他迫不及待地要和田禾见面，商量怎么解决自己婚姻问题。胡文章上午到了福州，要田禾一起去周大福金店确定同学会纪念品的金牌。田禾想金牌再不定下来就来不及了，决定和胡文章一起先把金牌定下来再说。 胡文章很忙，同学会筹备工作基本就他一个人在忙乎。全班五十八个同学、七个科任老师全部联系上了，正月初三开同学会的信息，胡文章也全部通知到位，现在正确认出席人数。同学会当天需要的讲话稿、通讯录、金牌、照相、酒席、晚会、抽奖等等，胡文章有的准备好了，有的还在准备中。年初时候，胡文章给这场同学会做的预算是十五万，年底黄金涨价了，单是六十五面金牌最少也要十四万元，加上酒席、通讯录、抽奖奖品等等，起码要十八、九万。前几天杨秀夫给他汇了十五万元，经费不够。胡文章想是节省开支还是追加经费，拿不定主意，正等着田禾回来商量解决。 田禾和胡文章在东街口周大福金店会面了。胡文章向田禾介绍了同学会筹备进展情况和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田禾的意见是追加经费，缺多少他来兜底。他们确定了金牌的重量、式样、文字、包装盒，交了定金，约定六天后交货。然后田禾和胡文章到旁边的电信大楼购买了抽奖用的手提电脑、爱派平板、手机等等。 蔡东峰焦急等待着田禾到来。今天腊月二十四，离过年就几天了，如果春节前没解决好，正月头不可能办离婚手续，那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蔡东峰是家里老幺，父母亲前几年就过世了。哥哥看见他抛妻弃子娶小三，在村里抬不起头，一气之下同他断绝关系。平常同他有联系的姐姐，和他老婆关系很糟糕，说不上话。比较知情知心的田禾，在湖南时就建议趁今年开同学会，回家处理家庭问题，免得人人受罪。蔡东峰已有了处理方案，但实施方案少了个帮手，蔡东峰想还是田禾比较合适。 田禾和胡文章在金源大酒店的茶座里见到了蔡东峰。胡文章和蔡东峰自高中毕业后都没见过面，曾经稚气的面容刻上了沧桑，他们既惊讶又激动。胡文章在车上听了田禾讲述蔡东峰经历，知道蔡东峰家庭情况和急需解决的问题，不敢多说什么。蔡东峰心情不佳，不想说什么，两人紧紧握手，没有多说话。 三个人坐着喝茶。蔡东峰是同学会副会长，胡文章将同学会筹备情况向他作了汇报。蔡东峰知道筹备工作很辛苦，动情道： “辛苦了，谢谢你！资金够吗？差多少我来。” “辛苦倒没什么，关键要大家满意。以前预算是十五万，现在金价涨了，资金缺口大约五万。前几天杨总给我汇了十五万，今天定了金牌、买了抽奖奖品，差不多花完了。”胡文章如实汇报。 “既然办了要办好，缺的钱我来。你卡号发给我，我打六万给你。”蔡东峰向胡文章要银行卡号。 “我和文章说好了，缺的钱我来。”田禾阻挡蔡东峰。 “我是副会长，哪有副会长不出钱让副秘书长出钱的道理。我早准备十万元等着了！”蔡东峰不顾田禾阻拦，一定要胡文章银行卡号。 胡文章有感于蔡东峰的诚意，觉得田禾经济实力还不够，就把卡号告诉了蔡东峰。蔡东峰通过手机银行当场把六万元打到胡文章卡上。 同学之间的真挚感情，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三人感动不已，敞开心扉掏出心里话。田禾认为： “要想顺利离婚，要先做通一双儿女思想工作。孩子是母亲的心肝肉，两个孩子理解了、同意了，他母亲就没了支撑，工作就好做多了。” “你两个孩子是我学校学生，下午你和我一起到马海中学，我派人去接你家小孩。你们父子在我办公室见面好吗？”胡文章建议。 “感谢，感谢老同学帮忙！”蔡东峰对两个老同学的建议不停道谢。 下午，田禾一家和蔡东峰、胡文章一起回到了马海镇。田禾的车子先到学堂村，他放下妻女和母亲打了招呼后，和蔡东峰、胡文章来到马海中学。 胡文章和田禾、蔡东峰到办公室不久，一个老师领着蔡东峰的一双儿女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蔡东峰的儿子，活脱脱是蔡东峰高中时的模样；他的女儿，脸型五官与父亲有几分相像。兄妹俩听说校长找他们有事，满腹疑虑地跟着生管老师到了校长办公室，当他俩看见校长旁边一个熟悉的面孔时，愣住了。蔡东峰的眼一刻也没有离开儿女，他脸上的肌肉在颤动，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涌了上来，一会儿满脸泪水。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胡文章对两个学生说：“你爸爸回来看你们，好好跟爸爸谈谈。”然后和田禾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会儿哭声、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又响起争吵声，田禾和胡文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俩在门口足足站了两个小时，门才打开。满脸泪痕的兄妹俩跨出办公室，一言不发走下楼梯，骑车出了校门。 “谈得怎么样？”小孩一走，田禾迫不及待走进办公室，开口就问。 蔡东峰悠闲地喝着茶，脸上露出笑意：“他妈的，一报还一报，造孽！我儿子前面要跟我打架拼命，后来我说给他在福州买房、买车，他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马上同意了。跟我年轻时一样，想钱想疯了！还是女儿好，心疼爸爸，对钱不动心，只求我常回家看看她们。” “唉，别人说，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我们还没开同学会，就拆散了两对，我才是造孽！”田禾自责道。 “还有一对，谁？”胡文章很惊讶。 “另一个副会长，严小莺！”田禾伤感道。 “她怎么也离婚？也在这个时候？”胡文章觉得奇怪。 “陈放的处理结果出来了：陈放道德败坏、行政处罚。估计他没脸在金安待下去了。那个女学生就惨了，开除学籍，遣送回家。”田禾既是回答胡文章，也是告诉蔡东峰，金凤公司明年没有了副总经理。 胡文章知道严小莺的丈夫叫陈放，从田禾话里听出来他犯了作风错误，严小莺要离婚。他不往下问了。 下午四点多了，蔡东峰要去他姐姐家，田禾顺便送他过去，三个人在校门口握手道别。（未完待续） 同学聚会（一） 过了小年，春节近了，在外奔波的人们基本都回到了老家，平常冷冷清清的乡村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打扫卫生、家里祭祀祖先、神庙祭祀神明、亲戚送年节。路上人来人往，大家笑脸相迎，打着招呼。浓浓的年味，把马海平原上的百里十乡都陶醉了。 腊月二十六凌晨，在母亲主导下，田禾和田丰用了两头整猪，鸡鸭鱼肉等丰盛供品谢了天地。然后两家合在一起过年。妯娌俩有说有笑，互相配合着做家务；两个小孩追逐嬉戏，笑声连连；老宅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乐得张文妹脸上的皱纹浅了许多。当两个小孩玩累了，老人就搂着孙子孙女教他们唱福州民谣歌： 真鸟仔，啄菠菠，三岁孩儿会唱歌，到底第人（什么人）教你唱，是奴腹脑（我肚子）通通歌。 真鸟仔，啄斗笠，隔壁依婆做生日，有请伊（他），没请奴，害奴梳头梳半日。 真鸟仔，啄番柿，对面依嫂做月利（坐月子），一日杀鸡杀一头，鸡肉炖酒真有味。 正月头小孩真透脚（舒畅），二月二亲母请亲家，三月三清明菠菠粿，四月八和尚灸疤疤，五月五江中爬龙船，六月六洗汤真没运，七月七牛郎会织女，八月廿全乡做半段，九月九矮子去登高，十月十田中晚稻空，十一月油菜种落地，十二月大家忙做年。 两个小孩学了半天，只记得：”真鸟仔，啄菠菠，三岁小孩会唱歌”开头几句。 今年是值得庆贺的一年，田禾的房地产开发迈开了第一步，前景辉煌。田丰的服装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买了丰田轿车，还想去福州买房子。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着一张大桌高高兴兴吃年夜饭，太平燕、佛跳墙、鸡鸭鱼肉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田禾率先向母亲敬酒，祝老母亲身体健康、平安快乐。接着田丰、两个媳妇、两个孙子孙女依次向老人家敬酒、祝福。老人家心花怒放，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红包，塞进两个孙子孙女口袋，嘱咐孙子孙女听爸爸妈妈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门外的鞭炮声、花炮声此起彼落，结束了年夜饭的邻居，开门燃放鞭炮烟花。滴滴答答的拜年短信，从手机上不时传来。除夕夜，是中国人的狂欢之夜，鞭炮声，预示着狂欢正式开始。 狂欢夜的重头戏是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这台一年一次面向全世界华人直播的联欢晚会，从一九八三年开始，连续办了二十三年，创下了许多世界第一，是收视率最高的晚会。它把全世界炎黄子孙的心紧紧联系在一起，为祖国的发展强盛、同胞的富裕幸福欢欣鼓舞，是龙的传人谁也不想错过这场文化盛宴。 享受除夕丰盛晚餐后，田丰开门放了两箱烟花。两个妯娌收拾碗筷、洗碗刷锅。田禾和母亲、小孩围坐在客厅电视机前，等待着联欢会直播开始。 这几年流行手机拜年，田禾接到二十几条拜年短信。他趁联欢会开始之前编了这么一条短信：“人生旅途，因您而亮敞；创业路上，因您不再迷茫；是您给我插上翱翔的翅膀，感谢您，我最真挚的朋友！田禾向您拜年了！”然后在手机电话本上搜索到杨秀夫、严小莺、蔡东峰、连芬、关书记、程市长、张副市长、李主任、郑局长、林副主任、徐县长等，一并群发。 一会儿，发出去的短信陆续得到回复。领导们的祝福短信言简意赅、真情实意，令人温暖和鼓舞。但三个股东的回复就各有千秋，令人哭笑不得。杨秀夫回复的是：“祝家庭幸福美满、事业兴旺发达。”严小莺的回复是：“你敞亮我暗淡、你不迷茫我迷茫，给我信心和力量吧，我最真挚的朋友！”蔡东峰的回复是：“哈哈，解脱了！一千万钱，签了离婚协议。我老婆当我为赚钱牺牲了，离婚不离家，继续照顾儿女，做贞节女人。” 八点到了，春节晚会正式开始。晚会主持人朱军、周涛、李咏、董卿、刘芳菲、张泽群闪亮登场，那激动人心的呼唤、饱含深情的祝福，令电视机前的中华儿女激情澎湃。整个晚会歌曲舞蹈、相声小品、戏曲杂技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在零点钟声三十秒倒时计开始，窗外的烟花声、鞭炮声响成一片。 田丰也把十件烟花点燃了。一个个烟花升上了夜空，先是一个小小的火球，顷刻间在空中炸开，响彻云霄，转眼间就成了一朵朵绽放的花朵，如天女散花，五彩缤纷。 田禾来到屋顶天台上。马海平原上的一个个乡村，五颜六色的火焰拖着长长的尾巴，争先恐后、前赴后继地窜上了天空，傲然绽放，气势磅礴。空中成了烟花的海洋，整个夜空都被染红，壮观极了。田禾完全不顾呛人的火药味，望着空中一朵朵金光闪闪的菊花、牡丹花出神。这是一个造就神话的时代，一个富豪的诞生，也许就象烟花升空绽放那一瞬间；这也是极度风险的时代，一切的辉煌和荣耀，也可能象烟花一样瞬间灰飞烟灭。 今天是农历正月初三。“三”字是吉祥数字，东汉许慎《说文》说：“三，天地人之道也”；《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福州方言“三”与“生”谐音，“生”是万物生长、生生不息的意思。人们有什么重要活动、重要决策需要选择数字时，首选是“三”，然后是“六、八、九”；忌讳“四、七”，“四”谐音是“死”，“七”谐音是“吃”。所以福州地区年轻人订婚礼金是三万三、六万三、八万三、十三万三等等。买房子首选带“三六**”字的栋号、房号等现象。去年的今天，八二（二）的三剑客就选定正月初三召开马海中学八二（二）同学联谊会。 早晨八点，田禾又早早来到马海中学。一路上，停在路边的豪车比去年明显多了，车牌全国各地都有；新建的小洋楼也比去年多了，马海中学的校门口都被遮住了。公路两边依然是长长的红灯笼，在乡村的重要地点，如寺庙、祠堂门口，村口，又是庆贺的立柱、拱门等。门口还贴着邱蔚如学长写的草书对联，只是内容变了，上联：跃马扬鞭，一日千远。下联：越海逾山，万里鹏程。横批：志在远方。 学校大门口的彩虹门立起来了，它寓意着经历风雨，终见彩虹，象征着充满希望与美好的未来。彩虹上书：热烈庆祝马海中学高中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圆满召开。二十三个字，代表高中毕业二十三年。字是柠檬色的，象征着热情、向上，在每一个同学的心中，时刻保持着乐观的情绪，一颗真挚的心。 学校大门敞开着，梧桐树上绑着彩旗，校园大道整洁干净，校广播室播放歌曲《友谊地久天长》，校园里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田禾走到综合楼陈礼先生铜像前，向他鞠了一躬后，沿着新修的水泥路来到新建的实验楼。 弘泰实验楼是世纪闽江集团李主席捐资一千万建成的，面积共三千五百平方米，高大雄伟，年前刚竣工验收。竣工典礼那天，省政协副主席、市长、县委书记都来参加，福建日报、福州日报、省、市电视台，做了报道，轰动了整个江海县。今天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就这在大楼的会议室举行。 胡文章来得比田禾还早，正帮着礼仪庆典公司人员放了两个空飘。空飘上一边写着：热烈欢迎老师们、同学们！另一边写着：祝您新春快乐，阖家幸福！胡文章看见田禾来了，放下手中活，同田禾一起去检查会前的准备工作。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格外明媚，那红红的光束射过来，象年轻姑娘的手抚摸你的脸。校园绿化林间，许多小鸟自由自在飞翔着，高兴起来，就唱着清脆悦耳的曲子，它们欢快极了。 十点过后，没有参加“游神”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远路的同学有的开车有的坐摩托车来，家比较近的同学有的开电动车有的干脆走路而来。老同学相见，眼中流露出依旧是当年的真诚，笑声依旧那么亲切。久别重逢，大家紧紧握手、亲亲相拥，兴奋、惊喜，分外亲热。 会议室里摆着水果、香烟。蔡东峰西装革履、踌躇满志地走进会议室，他热情地向同学们打了招呼后，走到老师桌前，陪老师们聊天。其他同学有的打牌下棋、有的拍照合影、有的同学绕着母校走，寻找青春的足迹，回忆过去美好的校园生活。 为了这场同学会，胡文章专门请当地名厨师到学校来做菜。中午大家吃的饭菜比较简单，关键是晚上，晚宴的酒菜饮料一桌五千元，够丰盛的。 午饭后，严小莺和几个女同学看完“游神”表演后袅袅娜娜来了。女同学一个个花枝招展、如沐春风。她们向老同学打了招呼、向老师致敬问好后，几个人又围在一起谈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下午三点，会长杨秀夫在执行副会长游世方的陪同下终于来了。他们两人脖子上都挂着红色围巾，满脸笑容、春风得意。他们俩同老师一一握手问好后，登上主席台。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花炮声，同学会执行副会长、会议主持人游世方宣布：“马海中学高中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正式开始！”（未完待续） 同学聚会（二） 胡文章第一个发言。作为同学联谊会的秘书长、母校马海中学的校长，胡文章满怀激情地作了同学联谊会筹备工作报告：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大家新年好！ 送走金鸡，迎来瑞犬。在这普天同庆、万象更新的美好日子，我们迎来了马海中学高中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隆重召开。现在，请允许我代表马海中学高中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筹备组向大家简要汇报筹备工作情况。 二十三年前，同学们跨出校门，踏上社会，经历了生活的风风雨雨，饱尝人世间的酸甜苦辣之后，更加怀念充满理想的年轻岁月，更加珍惜昔日纯真无邪的同学感情。多年以来，同学相逢总是互致问候、互相打听下落、回忆求学日子的美好时光，都希望有朝一日再相逢。特别是这几年，成立同学联谊会的呼声一年高于一年，正如陈年老酒愈酿愈香。但苦于同学天各一方，几度谈起，几度因无人牵头而坐失良机，这一拖，就是整整二十三年。 今逢盛世，又受学长学弟成立同学会之鼓励，加上同学们的心灵感应，天时地利人和，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在这样时代背景下诞生了。在这里，我们首先感谢湖南福建商会常务副会长、湖南福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湖南金凤房地产公司董事长杨秀夫同学，为同学联谊会召开提供经费。请允许我代表马海中学高中八二（二）班全体同学，祝秀夫同学事业辉煌、家庭幸福！ 这次筹备组游世方、严小莺、田禾、胡文章等同学，筹划方案、收集材料、核对信息、采购物品、确定节目、详言细节。蔡东峰同学提供经费为前期工作增添了滋润和活力。在此，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向所有为这次同学团聚，出钱、出力的同学表示衷心感谢。祝愿同学们健康快乐、事业更上一层楼！ 四十人生应不惑，八二同窗见真情。想当年，我们刚刚踏进中学，风华正茂；转瞬间，顽皮的岁月，在我们的额上刻下深深的皱纹。虽然时光可以带走我们青春韶华，却带不走我们深厚的同窗情谊。虽然我们身处四面八方，为生活奔波、为生活拼搏，每个同学经历不同，境况各异，但请记住：我们永远是同学，永远是一家人！前途茫茫、岁月悠悠，让我们加强沟通联系，互相帮助，互相激励，共同发展，一起创造美好的人生！ 由于时间仓促，水平有限，筹备工作错处难免，请同学们多担待、多理解。 最后，祝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身体健康、一生平安、吉星高照！谢谢大家！ 胡文章一说完，台下的掌声响成一片。 “下面请我们同学会会长杨秀夫同学讲话，大家热烈欢迎！”游世方大声宣布会议下一个议程，率先使劲鼓掌。 在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杨秀夫笑容满面、神采奕奕地走上发言席，做主旨发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正值春暖花开、万象更新的时候，我们从四面八方踏春而来，相约回归故里，回到阔别已久的母校，寻找年轻的记忆，青春的剪影，心中感慨万千、心情格外激动。此刻我们久别相逢，欢聚在母校，举行马海中学高中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在此，请允许我代表同学联谊会筹委会，祝贺大会胜利召开，并借此机会向莅临大会的各位老师表示崇高的敬意！向踊跃参会的的同学表示热烈的欢迎！特别要向为本次同学联谊会如期召开而积极倡议、倾情奉献、奔走联络、默默操劳的同学表示由衷的感谢！ 二十三年前，我们共同拥抱马海中学，在这座神圣的殿堂里，大家同校同班，共勉共读，一齐吮吸知识的甘露，一起追求未来的的理想，那时候我们活力四射、纯真无邪、质朴敦厚、朝夕相处、亲如兄妹、情同手足，从此大家的生命中都永远留下了不解的同学之情。 八二年夏，我们心中装着马海中学，挥别母校，从此，八二（二）班成了我们生命中重要的一环。为了生活我们四处奔波，历尽艰辛。二十三年来，凭着我们的一腔热血、凭着我们的学识学问、凭着我们的勇敢智慧、凭着我们的辛勤努力，我们同祖国共成长，同社会共进步，许多同学成了八二届的骄傲，成了母校的骄傲。纵然同学中不乏依然默默无闻、有机遇不济而生活困难的人，但他们同样以自身的正直善良、坚韧顽强傲然挺立于天地间，同样收获了人格硕果，同样让人尊敬。一言蔽之，八二（二）班是一支有思想有品位的队伍，她没有给母校抹黑，没有给家乡丢脸。 抚今追昔，我们百感交集。二十三年的风霜雨雪、岁月磨砺，使我们的青春成了珍藏本。今天，我们的年龄变了、体态变了、装束变了、身份变了，但我们依然拥有一颗年轻的心，我们还保存一份至纯之情、至真之爱，延续至今的热情、真情，让我们兴奋不已、感动至深！ 同学联谊会的成立，标志着八二（二）班从松散走向联合，标志着同学间的深情厚谊跃上一个新台阶，实现了新跨越。它为今后同学间进一步加强联系、加深友谊、共求进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更重要的是它实现了二十三年来许多同学多年的呼吁和期盼团圆的梦。 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将来要制定同学联谊会章程、建立同学基金会，希望同学们不分贵贱、不论贫富、同心同德、团结互助、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同为八二（二）班同学联谊会添砖加瓦、献计献策，共同浇灌这棵初植的幼苗，使之长成参天大树。 最后，预祝大会圆满成功，祝各位老师、同学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事业发达、万事如意！ 杨秀夫的精彩发言，赢得了老师同学们雷鸣般的掌声。本来下一个议题是请老师讲话，由于班主任张老师前几年过世了，其他几位科任老师不能代替班主任张老师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最后杨秀夫决定干脆省掉这个环节。春节喜庆时候也不讲怀念张老师这些伤心之事，大家把心中的感恩、怀念存在心里，以后基金会以张老师名字命名，以示永久怀念。于是将这个环节改为向恩师献花感谢。 当会议主持人游世方宣布向恩师献花时，七位老师走上主席台，接受学生们感恩的掌声。同学会正副会长、正副秘书长向老师捧上献花、纪念品、挂上红围巾，然后合影留念。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在预定的时间内，在同学们欢快和热烈的鼓掌声中顺利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照相。夕阳西下，在宏伟壮观的弘泰实验楼前，老师和筹委会的同学坐在第二排，其他同学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排成四排，留下了毕业二十三年后又一次集体照。集体照后，同学们兴致勃勃地分别组合留影。现在手机都有摄像功能，他们选择母校最好的景点合照。本村的、本组的、男同学、女同学像走马灯似的照完一批又一批。胡文章、游世方像道具一样，每次照相同学都拉他们合照。游世方虽然是官亭镇人，他现在是马海镇党委书记，属于全马海镇的。胡文章是马海中学校长，也属于全马海镇的。拉他们照相既好玩，又可以在别人面前抬高自己的身份，何乐而不为。 晚宴安排在离食堂不远的新综合楼大厅内。大厅的布置也是礼仪庆典公司做的，温馨喜庆。六张圆形大酒桌已经摆好了，桌面上摆满了茅台酒、葡萄酒、饮料、香烟。五点三十分，老师、同学们在酒桌前就坐完毕，杨秀夫、蔡东峰、胡文章、田禾把同学联谊会的纪念金牌分发在座的每个老师同学。当马海最有特色的第一盘十锦菜端出来时，门外三件花炮点燃，游世方宣布： “宴会开始！为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为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干杯！” 今晚的酒席每桌按五千元安排，把燕窝、鱼翅、澳洲龙虾、鲍鱼、穿山甲等山珍海味都用上了，让老师、同学们好好品尝这人间美味，享受这同学相聚的美好时刻。 十锦菜后，同学之间、学生老师之间敬酒就开始了。主席台上胡文章第一个表演节目。他唱了一首校园歌曲《同桌的你》，博得同学们热情的掌声。严小莺和两个女同学正做抽奖准备。桌上大家杯觥交错、笑声连连；酒量好的离位到其他桌干酒，酒席开始进入高潮。 “下面，请田禾同学演唱《一生的朋友》，掌声在哪里？”游世方大声宣布、鼓动。在同学们的热情掌声中，田禾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倾情演唱自己心中的感受： 那么多心酸 那么多快乐 我们都经历过 回忆终究会慢慢褪色 彼此还拥有过 年轻的轻狂 算不算承诺 我们曾期盼过 美好的旅程也存着寂寞 到现在才懂得 你是我一生的朋友 不管人世变幻知心有几个 明天也许有雨有风 我们眼里还有彩虹 你是我一生的朋友 不管沧海桑田谁为谁守护 人生就象一场大梦 何不笑看明月清风 人生就象一场大梦 何不笑看明月清风 田禾在掌声中走下主席台，把高脚杯倒满茅台，向杨秀夫敬酒。杨秀夫年前 知道了安德项目其实是田禾在全盘操控，他是金水湾项目最大股东、董事长。杨秀夫清楚田禾刚才的歌其实是为自己唱的，他笑了笑，端起酒杯：“你唱得好！人生就象一场大梦，何不笑看明月清风。”两人一干而尽。 宴会进入了高潮。游世方大声邀请杨会长为一等奖抽奖。杨秀夫意气风发登上主席台，要为一等奖开奖。 今夜，大家约好了不醉不归。 017年7月8日——10月0日上部第一稿完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