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踪》 楔子 风起林中 天下九州,一场大战,沉三余六。 有大能者,运天地之力,耗尽心血,挪动六洲大陆,构建五行天地大阵,布下天地结界,抵御天外来客,换来九州安宁。 万年过去,漫漫岁月侵蚀之下,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苦痛伤痕都早已渐渐消弭无形,世人早已不记得那些天外来客的凶残,关于那场大战的一些文字记载也早就在漫长岁月的变迁中逐渐流失,最终所剩无几。如今,只有在极少数地方才能找到当年那场大战的一些真实记载。 岁月总是无情。 或许也正是因为岁月的无情,这人世才能始终一直向前,不论悲喜,不论聚散,不论生死。 …… 中洲,天九城外。 官道旁的茶摊里坐满了来往的行人,有商客旅人,也有书生侠士,还有背剑带冠的道士。 摊主是个妇人,相貌倒是一般,不过身材极好,丰乳肥,臀,蜂腰一握。端茶上桌时,那脚步一迈,细腰一扭,胸前大肉一颤,顿时间这草棚子底下的男人有一大半都得咽口水,就连那背剑带冠的道士,那眼神也是如狼似虎,满含轻佻。 有人忍不住,趁着那妇人路过时,大手一探,再一抓,便是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不过片刻,如此场景又会上演。 妇人微红着脸,目光斜扫时,更是风情无限,令人浮想联翩。 背剑道士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顿时间,似乎连这杯中的劣质茶水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哎,我说你一个道士,看得这么起劲干什么?怎么?难不成也想上手试试?”对面桌上一个胡子大汉突然出声挑衅道。 道士闻声不动,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妇人身上! 对面胡子大汉一见那道士竟然敢无视他,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牙一咬,便是拍案而起,绕过桌子就冲着道士过来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不等那胡子大汉动手,茶摊的老板,那妇人却及时跑了过来。跑动中,那一阵颤动,又是看得人心旷神怡,热血沸腾。 “哎呦,这位大哥这是怎么了?”妇人一边拦在了胡子大汉跟前,娇柔的声音立马就让那胡子大汉泄了脾气,一双眼睛一下就黏在了妇人身上,那双手也没闲着,趁着妇人说话的功夫,一手抓住了妇人的手,一手探向腰间往下,用力一抓,便是满满一握,大汉一脸痴醉。 妇人笑骂着将那大汉按回原位后,转身时,往道士这边瞄了一眼,而后又继续忙去了。 道士低了头,继续喝茶。 只是,杯中的茶水已无刚才的滋味了。 真是无趣…… 这时,一声惊雷突然炸响,而后,原本的万里晴空,瞬间乌云密布。 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草棚子底下顿时就喧嚣了起来,有几人匆匆起身奔向棚子外,他们的货都在不远处的树下放着呢。 人刚赶到树下,头顶一道明亮闪电滚落云层,接着雨就下来了。 豆大的雨滴打在草棚子顶上,啪啪的声响震得底下的人一阵恍惚。 这雨来得很是凶猛呢! 道士起身走到了边缘处,抬头望天,眯眼瞧了几眼后,忽地转头望向了东边。东边远处,一条巨大山脉横亘大地之上,看不见收尾。此时漫天雨水中,山势朦胧,多了几分神秘之感。 “道长可是要走?”妇人忽然踩着碎步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大概三尺的位置,带着几分小心,轻声问了一句。她手中,还拿着一把纸伞。 道士没作声。 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伞,犹豫着又想开口,忽然,道士扭过了身,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纸伞后,道:“我之前说的,你再考虑考虑!”说完,也不等妇人作声,转身就迈进了雨幕之中。 妇人回神时,道士已经走远,她捏了捏手中纸伞,脸上闪过几许犹豫挣扎,最终还是没追出去。 此时,身后有人喊着要添茶,妇人一眨眼,眼中那些忧愁犹豫瞬间消失,转过身上,脸上已是那份熟悉的风情。 大雨凶猛滂沱。 官道上早已无人。 背剑道士一人独行其上,速度竟是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眨眼便是数丈。 片刻之后,道士忽然转入了官道旁边的山林之中,一入山林,整个人便如一道风一般消失了。 风吹去的方向,便是远处那道绵延了不知几千里的山脉。 山脉边缘处,大片的松树林,一望无际。 大雨不停地冲刷着那些逐渐枯黄的针叶,窸窣声中,仍有调皮的松鼠还在湿滑的树枝上穿梭跳跃。 突然间,一阵大风卷过,山林震颤,那些松鼠林鸟还没来得及逃窜而走,数道光芒突然落入林中,瞬间功夫,泥石四溅,断木横飞。一片混乱中,只见一团黑影与一中年男子纠缠不断,刺目亮光每每亮起,都被团团黑雾所吞没。 不到片刻功夫,天上云层突然一阵翻滚,而后一道亮光撕开云层,从天而降,咔嚓一声巨响,砸入下方松树林中。 浓烟滚滚中,大火猛然窜起,即便是瓢泼大雨也依然无法阻挡这火势的蔓延。 不过盏茶功夫,这片松树林就已大半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滔天火焰中,浑身被一团黑雾笼罩着的人影站在那里,身周黑雾涌动,周围火焰竟然主动退避三舍,根本不靠近他身周三尺范围之内。他身前,一具尸体面朝下躺在地上,身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黑影盯着那尸体看了一会后,便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先前不敢靠近的火焰立马侵蚀了过来,眨眼功夫,就将那具尸体给吞噬了进去。 黑影看着火焰从那尸体上窜起,又等了一会,确定那尸体再无生还可能后,周围火焰突然一阵晃动,黑影一虚便消失在了林中。 又是片刻。 大雨还在下,大火也依然没有熄灭的趋势。 之前在茶摊中出现过的那个道士此时突然出现在这火海之中,往不远处那具已经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扫了一眼后,道士刚要转身离去,突然眉头一皱,复又回头仔细地朝着那具尸体看了两眼。接着,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那尸体旁边。卷起大袖一挥,熊熊火焰顿时熄灭。 蜷曲的尸体下,竟有微微亮光传出。 道士拔剑挑开尸体,只见一团淡淡白光中,一个估摸还不到一岁的小孩蜷缩成一团,眼口紧闭,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那淡淡的白光,是搁在小孩身旁,半截玉尺模样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001 下山 青木洲,云岚国。 流云峰上流云观。 流云峰高有数百丈,山路崎岖难行,流云观就建在峰顶悬崖边。往日里,甚少会有香客来此。 观中住着五个人,三大两小。 不过,其中一人常年不在。 这一日,天朗气清。 小道士早早地开了门,按着每日的习惯,准备出门去做功课。 刚出门没走两脚,便见到那长满了杂草的山道上,有人影艰难行来。看那行动的样子,便知是个普通人。 小道士打望了两眼后,没迎上前去,转身回了观中。 这流云观规模不大,里面布局也相对简单,只有三进。一进是山门殿,二进是主殿,三进便是观内之人平日里的居住活动之处。 小道士转身回了观中之后,一路狂奔,直往最后面的院子跑去。 那山路上来的人还未到观前,这小道士已经进了最后的院子。一进去,便喊了起来:“李向阳!” 话音刚落,角落里那间小茅草屋的帘子忽然被人从里撩开,一个扎着髻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着不满朝着小道士吼道:“干什么!叫魂呢!屎都被你吓回去了!” 小道士闻言,也不恼,嘿嘿一笑,做出一副神秘样,扬着下巴问:“想不想下山?” 茅房里的小子翻了个白眼,也不作答,脑袋一缩就回去了。 小道士见状一愣,旋即大步流星,蹿到那茅房跟前,伸手欲去撩那门帘时,忽地听着了里面些许细微动静,不由得神色一变,接着赶忙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瞬间露出了嫌弃神情。 “李向阳你早上吃啥了,这么臭!”小道士一边说,一边抬手捂住了鼻子!可,脚却还在原地,竟是没有走的意思。 茅房里的人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小道士捏着鼻子,又说了起来:“山下来人了,估摸着……”话还未说完,茅房帘子突然一动,而后一个黑影飞出,直奔那小道士。 小道士瞧见,慌忙身子一个后仰,那黑影擦着他的胸前掠过,带起一股臭味,而后砰地一声砸进了远处的泥墙中。 “吴心观,你要是再出声,老子就不只是砸石头了!”茅房里头李向阳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痛苦,又有几分恼火。 小道士重新站直身子,悻悻看了一眼远处泥墙上嵌着的石头,只好闭了嘴。 许久,李向阳才从茅房里出来,见那小道士还在院子里,想起先前他所说之事,心思一动,便问:“你刚才说山下来人了?” 小道士斜眼睨着他,双手往后一背,不说话。 李向阳瞧见,哼了一声,扭身就要往前面去。 小道士见了,刚才的姿态端不住了,恨恨一跺脚,跟了上去,追在他身边,再开口时,脸上已无先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我刚看过了,来的人是个普通人,估摸着准是山下哪里又出事了。要真是如此,你就和我一道去央我师父,让他允了我们两一起下山。”说着,小道士就咂吧起了嘴:“哎,一说到下山就开始想榆阳城里那些吃食了!” 李向阳扭头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想那里的酒了吧?” 小道士嘿嘿一笑,反问道:“难道你不想?哪次不是你喝得比我多?” “我比你大,喝得比你多不是很应该的事吗?”李向阳回答得理直气壮。 小道士哼声道:“你那生日根本就是小叔胡编的,谁知道你是真的比我大还是假的呀!”他这话一落,李向阳抬手就往他头上胡噜了一下。这小子猝不及防,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不过,这一踉跄倒是也让他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自知失言,也就不敢计较,呐了声跟在了旁边,不再多话。 二人到正殿的时候,山下来客已经在正殿前与吴心观的师父碰上头了。二人似乎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吴心观的师父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到来,转头就招手示意他们二人过去。 李向阳便和吴心观一道走了过去。 刚到跟前,这位身着黑白道袍头戴玉冠的道士便开口吩咐吴心观:“你领这位善人先去前面歇脚吃茶。” 吴心观忙应了,而后引着那位山下来的中年汉子往前面去。 他们走远后,李向阳便开口与身旁道士问道:“师叔,刚才这位善人可是来求助的?” 身旁道士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是想下山了?” 李向阳低头,有些赧颜。 “你小叔下山前与我有交代,若无大事,不可让你下山。”道士看着他,悠悠说道。 李向阳往脸上堆上几许讨好笑容,答道:“师叔,这山下的善人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回来必定都是出了人命之事。所谓人命关天,这可不就是大事吗?” 道士闻言,笑岑岑地看着他,也不接话,只看得李向阳心头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师叔,我这脸上应该没长花吧?您这么看着我,怪怪的!” “你要想下山也不是不可以……”道士忽然就松了口。 李向阳闻言,不由大喜。 “只一条,不可出流云峰地界。”道士紧接着又道。 李向阳满口答应,接着又问:“那心观呢?他跟我一道吗?” 道士点头。 “那我这就去跟他说。”李向阳笑着就想去找吴心观,却又被道士拦下:“莫急。先随我去趟房间,既然是下山办‘大事’,总得带些东西,以防万一。拿了东西,你再去找心观,到时候就和那善人一道下山去吧!” 李向阳忙点头说好。 接着,随着道士去后面房中拿东西,道士给了一叠符箓,又给了两把桃木剑,几个古铜钱,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李向阳将它们一一收到了身上后,又得了道士的几句叮嘱,就去前面找吴心观和那善人去了。 前面山门殿旁边的小屋里,吴心观陪坐着正无聊,忽听得脚步声往这边,一瞧见是李向阳,且眼睛明亮,面有喜色,顿时心中一喜,不等他走近,便开口问道:“师父允准了?” 李向阳朝他点了下头。 吴心观欣喜不已,只可惜旁边有外人在侧,倒也不好太过于喜形于色,以免失了稳重,让这善人给瞧轻了去。 李向阳又与那善人解释了一番,善人一听是他二人与他同去,竟也毫不惊讶,仿佛早已知晓。 李向阳见状,心中一转,顿时明了,敢情师叔早已想好了要让他二人同去,不过就是拿准了他们的心思,故意没提。 “这老狐狸……”李向阳悄悄嘀咕了一声。嘀咕完,那善人也觉得已休歇得差不多了,三人便开始动身。 谁料,出门之时,李向阳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往外飞去,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门外的泥地上,老老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那善人站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吴心观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李向阳趴在地上,呸声将口中泥土吐出后,默默起身,伸手往屁股揉了揉后,又默默往前走去。 吴心观带着那善人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身影,一前两后,很快便消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道拐角处。 紧接着,有两道身影先后出现在山门殿旁那小屋门口,二人皆都望着那山道的方向。 其中一人,面容苍老,身穿布衣,袖子卷到了手肘处,手中还提着一个扫帚,望着那山道的方向,突然开口:“那小子记仇得很,回头等他回来了,肯定少不得要折腾一番。” 一旁身穿道袍的道士闻言露出笑容,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老者闻言,苦笑不已。 这李向阳倒确实是翻不了天,可每回这叔侄两‘斗法’,他二人是乐在其中,尽兴无比,遭殃的却都是他和吴心观。 002 河神娶亲 流云峰下翡水湾。 翡水湾边榆阳城。 上山去流云观找李向阳他们帮忙的善人,是榆阳县城附近一个叫薛家集的村子里的村民,姓张行二。最近他们附近几个村里隔三差五的就丢人,丢的还都是黄花大姑娘,这一月下来,已经丢了五六个姑娘了。 这些姑娘虽说不上十分漂亮,但一个个在家里养到了十四五六,要不已经相谈好了亲家,要不也已经在说媒了,现下里突然就没了踪影,岂不心疼。这一月来,官也报了,组织村里人附近搜寻也搜了,可总也是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后来有马婆说是被翡水河里的水神给抓去当水神娘娘了。这话一出,几个村的人也不找人了,这水神要人,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拦得住的。而且就算拦住了,到时候水神发怒,岂不是大家都遭殃?所以,几个村的村长一合计,便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但,他们这些丢了孩子的人家,又岂能甘心? 这不,张二之前听榆阳县城的人说过,说流云峰上有个道观里的道士有些真本事,于是便四处去问了信,然后就寻上了山。 上山后,果然就找到了那道观。道观不大,但看着还有几分气派。观中虽然人不多,但那观主一看便是个仙风道骨,有功德在身的。这让张二心定不少。岂料,最后跟他下山的却非那气象非凡的观主,而是两个面白无须的半大小子,这让他心中顿时泄气不少。 但这一趟山,爬得不易,功夫时间都已耗下了,人也已跟了下山,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三人一路下山,张二先前上山就已耗力不少,下山之时又是心情不爽利,更觉疲惫,一路上停了多次,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到了山脚。 再看那两生得清朗的半大小子,倒是面不红气不喘,轻松得很。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这一发现,让张二心中又微微提了一些气。 或许,这两半大小子,真有些能耐呢! 从流云峰山脚,到翡水湾,不过盏茶功夫。张二此次上山,为的就是这翡水河中水妖作祟偷人一事,故而,一到山脚,张二便领着李向阳二人直奔翡水湾。 只是,这翡水湾就在流云峰脚下,水中有无河妖,流云峰上诸位又岂会不清楚。 吴心观想要挑明,却被李向阳给拦住了。 吴心观悄声问:“为何不让我说?” 李向阳斜眼道:“就你长嘴了?你师父他不知道这河中的情况?再说了,你要是就这么跟这张善人说河中并无河妖,他铁定不信咱们!” “那怎么办?难不成,还真得要给他变出个河妖来?”吴心观偷偷打量了一眼前头走着的张二,又问。 李向阳伸手往他头上呼噜了一下:“笨死你得了,这大叔找我们,是为了抓河妖的吗?” 吴心观一愣:“不是抓河妖那是做什么?” 李向阳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找人啊!” 吴心观这才恍然,接着又问:“那这人该怎么找啊?” 李向阳没搭理他。 三人很快便到了翡水湾边。 翡水源起天元王朝,自北向南,直入云岚国。到了这流云峰地界,被这山势一挡,便在此处转了个弯,就是翡水湾。 翡水湾水面宽广,流势平缓。此时晨光之下,微风吹动,水面荡漾,金光湛湛,甚美。 张二大约是怵这河中‘水妖’,离着翡水湾还有七八丈远的时候就不愿再靠近。李向阳领着吴心观装模作样地上前顺着河岸察看了一回后,又走了回来。 张二瞧见,皱起眉头:“二位小仙长,可有瞧出什么来?” 李向阳闻言点头。张二不由神色激动,身子一矮就要给李向阳跪下。李向阳瞧见,忙闪身上前扶住了,而后道:“张善人不必如此。我也只是略微瞧出了些许端倪,想要弄清楚整个事情真相,找到人,还得费些功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张二忙点头。 三人随即便离开了这翡水湾。没走几步,张二情绪稳定下来后,不由疑惑道:“二位小仙长,我们现在是要去何处?” 李向阳看了看不远处的榆阳县城,道:“待会张善人先行回村即可,我二人还得去趟县城备些要用之物。” 张二听得二人要去县城,还让他先行回村,不由心头有些嘀咕。可这神鬼一事,他也不懂,不敢擅言,只好讷讷应了。 于是到了县城城门附近,李向阳二人便与张二分道而行,张二继续沿着翡水往前,走上一里路左右,有座桥,过了桥,再走上半个时辰,便是薛家集了。 而李向阳二人则是顺着官道入了城。 “向阳,我们就这么让那张善人自己回村了,不太好吧?”吴心观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张善人,有些不忍。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不想进城?那你可以跟着张善人先去村里,我自个进城就行!” 吴心观不由语滞,瞪了李向阳一眼后,忿忿道:“我看你是馋酒了吧!” “那你待会别喝!”李向阳翻了个白眼。 吴心观赌气道:“不喝就不喝!我去买玉香糕去!”说着,还真抛下李向阳往东街去了。东街上有一家糕点铺子,卖的玉香糕,是吴心观的最爱。 李向阳也没管他,径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西街上,有一家洪记酒铺,是他们每次下山进城都要去的铺子。铺子里有一种酒叫榆钱酒,这榆阳城里就这洪记酒铺有,算是独家秘方,酒味香醇,有种独特风味。不过,李向阳并不太喜欢喝这种酒,吴心观倒是挺喜欢。 酒铺开在西街上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幽静,门口两侧放了不少的植物,此时春末,郁郁葱葱,很是喜人。 李向阳走近一看,辰时未过,这铺子里就已经有人坐着喝酒了。 酒铺的老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头发花白,可面色红润,眼神明亮。 李向阳一进门,这老板便认了出来,笑着招呼道:“这不是流云峰上的小仙长吗?大半年不见,又长高了!” 李向阳笑着喊了一声洪伯后,递上两个葫芦,让他装满。 洪伯接过葫芦就去忙了,堂子里坐着的那几个酒客却是听得刚才那洪伯那一声招呼,纷纷扭头朝着李向阳望了过来,瞧见他半大年纪,一身短褂,背着一把桃木剑,腰悬铜钱,除了没穿道袍之外,倒还真有几分捉鬼道士的模样。其中一人,面带醉意,抬手往那桌上一拍,喝问道:“小子,我问你,你跟衙门里请来的那个牛鼻子道士是个什么关系?是不是一伙的?” 衙门里的牛鼻子道士? 这话引起了李向阳的注意,便也没去计较这醉汉言语上的不敬,接口问道:“这衙门请了道士了?” 醉汉见他说这话,斜着眼睛打量他,将信将疑地问:“你们不是一伙的?” 李向阳摇头:“不是!请问这位大哥,衙门请道士是要做什么?” 醉汉一听,哼了一声,骂道:“还能做什么!那狗官能耐没有,装神弄鬼倒是有一套。找不到人,就说什么河神要娶亲,现在又找了个道士,说要搞什么祭神大典!老子操,他娘的祖宗,他怎么不把自己拿去祭河神了?” 醉汉酒意上头,口出‘不逊’,吓得旁边同伴的酒都醒了,忙不迭地起身,拉了他就走,免得他再说出更过激的话来,惹祸上身。 李向阳看着这二人走远,又扫了一眼堂里剩下的那两三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跟着几个醉汉套套话时,洪伯拎着葫芦回来了。 “这回下山,是办事来的?”洪伯递过葫芦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向阳心中一动,点头道:“薛家集那边有个苦主上山求了我家观主,观主便让我们下山看看情况。对了,洪伯可知这最近县城附近总是有人失踪的事情?” 洪伯道:“当然知道!听说是河神要娶亲,所以才抓了这些小姑娘去。” “洪伯也信这河神娶亲的话?”李向阳反问了一句。 洪伯神色微微一讪,接着便岔开问题,问:“今日怎么就你一人?” “我那师弟去东街上了!”李向阳一边回答,一边看着洪伯,总觉得他那闪烁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些什么。 于是,略一沉吟,又问了一句:“洪伯可有听说县衙那边请了个道士来?” 洪伯嗯了一声:“听说了。据说是外面请来的道士。我还跟人说呢,这县令老爷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干嘛要舍近求远!” “那道士如今可在县衙里?”李向阳又问。 洪伯闻言,微微皱眉:“你要去找那道士?” 李向阳点头:“刚听您这的客人说,那道士好像要搞什么祭神大典,似乎还打算要拿活人祭祀。所以,我想过去瞧瞧,看看这道士是个什么来路!活人祭祀,这可不是什么正路子!” 洪伯听着这话,神色间多了些异样,沉吟了一下后,忽道:“我听人说,那道士确实有些邪乎。不过,小仙长若真想去会会那道士,最好不要一人前去。” 李向阳心中又是一动,顺着话就问:“为何?” 洪伯回答:“那道士有县令老爷相助,你一人前去,万一有些冲突,定要吃亏的。你若真要去,最好还是回山请了你家观主下山,再一同前去的比较好!” 洪伯的回答,似乎也合理。可李向阳看着这洪伯,总觉得他似乎藏着些什么。他还想再套套,可这时店外来了客人,洪伯趁机便转身忙碌去了。李向阳只好作罢,付了酒钱后,就离开了洪记酒铺。 003 县衙道士 河神娶亲一说,自然是无稽之谈。 翡水河中就算真有河神,它也不敢在流云峰脚下搞出这等事情来。 既如此,那这一月来,失踪的那些姑娘究竟去了何处?还有那衙门那边的道士,到底是坑蒙拐骗之辈呢?还是说别有用心? 李向阳揣着疑惑离开了洪记酒铺后,拎着那两个葫芦,就走出了小巷,在热闹许多的西街上四处打听了起来。 这一打听,倒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不过,这些消息的真真假假却是很难说。 有人说,这翡水河近一个月来已经作了好几次怪了,就在几天前,还有一艘渔船在河上捕鱼时被打翻了,船上那几个渔民,差点就没回来。 当时明明是朗朗晴空,可偏偏地,这原本平静的河面,无风起大浪,一下子就将那艘渔船给掀翻了。要不是当时正好附近有人看到了,喊了人过来帮忙,当时那几个渔民定然要尸沉河底了。 说这事的人,是个中年妇人,连说带比划的,那叫一个精彩,仿佛她当时就在当场。可问她当时那几个渔民是谁,是在哪个位置翻的船,她却又什么都不知了。 还有人说,曾在翡水湾那边见过一个姑娘。那姑娘就站在水中,穿着红嫁衣,没一会儿功夫就看到河水从中分开,有一群人从那水底出来,敲锣打鼓,抬着轿子,给那姑娘迎进轿子后,顺着水面走了一会,就又消失了。 这消息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可李向阳清楚得很,那河中并无什么河神,也无河妖。而他先前也在翡水湾那边确认了这一点,河中干净得很。 也就是说,这些消息都是假的。这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糊弄老百姓,让他们相信真是河神娶亲吗?还是说,是为了某些人的方便行事? 李向阳打听了一圈之后,本打算直接去县衙,会一会那个道士。是人是鬼,一见即知。去的路上,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洪伯说的话,于是,一番犹豫后,又拐去东街,找到了正塞了满嘴玉香糕的吴心观,拉了他就走。 “去干嘛?”吴心观还记恨先前李向阳与他斗嘴一事,满脸地不情不愿。 李向阳瞪了他一眼,道:“真当是来吃吃喝喝的?” 吴心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那你进城来干什么?” 李向阳知他那脑子想不到太多,也懒得解释太多,只将先前打听到的事情大概与他说了一遍。 吴心观听到县衙那边打算用活人搞什么祭神大典,顿时急了,张嘴就骂道:“他们疯了吗?那可是人命哎!” 李向阳看了看两边被吸引过来的目光,抬手示意他小声点,而后又拉着他拐进了一条无人小巷。 片刻后再出来,吴心观已经换下了原来那身道袍,变成了与李向阳一般的短褂打扮。背上的桃木剑也收了起来,那两个葫芦,还有吴心观买的那些糕点也都不见了,也不知是收到了何处去了。 接着,二人便往县衙走去。 县衙在县城中心往北的位置,相比于南面的嘈杂,这里要显得安静许多。笔直的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悄无声息地行走在街道之上,路过衙门门前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匆匆而过。 衙门口,除了两座石狮镇守之外,并无压抑把守。 李向阳站在县衙门外,抬头望了望县衙上空。 上午阳光之下,这县衙上空,飘着淡淡几缕金光,有些黯淡,但还算纯粹。 这些金光是一地县衙受当地风水维护的气运显化,普通人根本瞧不见,只有一定境界以上的修道之人才能瞧出端倪。 若论境界,李向阳其实还远远不够。只是,前几年跟着他那小叔走南闯北,四处游历,学了不少旁门之术,这观气一法,虽不能用来攻击,却能在很多细微之处,帮上大忙。 比如此刻。 这县衙上空的气象,金光虽淡,却明显能瞧得出并未受到其他气息的浸染。也就是说,那道士若是此时就在那县衙里面,就定不是什么鬼魅妖物。当然,也有可能是那道士境界高深,将自身气象藏得丝毫不漏,若是如此的话,李向阳也不必再在这里费心思了,直接打道回府即可,否则一旦遇上,便是折戟沉沙,搞不好连小命都得丢了。 不过,那道士若真是那幕后黑手,弄出这般动静,还要搞什么祭河神,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境界高深之辈。 想着,李向阳便与吴心观一道,径直往衙门内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有衙役发现了他们,上前拦住。 “哪里来的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面闯?快出去!”衙役瞪着他们,话音没落,就挥着手要往外赶他们。 李向阳忙道:“这位官爷,我二人听说县老爷请了一个仙长来,我们想见见那个仙长可以吗?” “你都说了那是仙长,仙长能是你们随便见的吗?”衙役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外赶他们。 吴心观来了火气,大声道:“怎么就不能见了?说好听他是仙长,说不好听,不也是人吗?我们怎么就不能见了?” 这边正吵着的时候,李向阳心中忽然一动,一抬头,就瞧见远处的游廊下,站着一个身影,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正往他们这边望着。 李向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给吴心观使了个眼色,很快便顺势让那衙役将他们赶了出去。 出门后,李向阳领着吴心观走出了一段路后,才停了下来。 “怎么了?”吴心观早憋不住了,见他停下,忙问道。 李向阳道:“我看到那道士了!” 吴心观愣了一下,旋即立马追问:“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问题?” 李向阳沉吟了一下,道:“有无问题还不好说,但可以确定,他不是普通人,而且所修功法似乎有些古怪,身上之气,似邪非邪,似妖非妖!” 吴心观听后,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后,突然认真问了一句:“那……打得过吗?” 李向阳同样也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不确定,看不出境界高低。” “那接下去怎么办?”吴心观又问。 李向阳想了想后,反问吴心观:“你觉得那个凶手掳了这么多姑娘去,是要做什么?” “我之前看书上说,有些邪士,靠炼化女子阴气来提升自身修为的,这个凶手,说不定就是练得这种邪术。”吴心观想了一会后,朝李向阳说道。 这倒是确有其事。 李向阳以前跟着小叔游历的时候,便曾在明阳国那边遇上过一个修炼这等邪术的修士。但,那人不像此人这般疯狂,行事十分小心。而且,他记得小叔说过,修炼这等邪术的,到了中境以后,普通女子的阴气就已经没什么用了,唯有同样是修士的女子的阴气才能让他们的修为有明显提升。 而他之前在衙门内所见的那个道士,虽然境界不明,但李向阳能肯定,他定然已经迈入中境。 他如果是凶手,那他掳走这些女子,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提升修为,那无异于是杯水车薪。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又或者,他并非凶手? 李向阳心中疑惑更多了。 “要不,我们通知我师父吧?”吴心观忽然说道。 李向阳忍不住又往他脑袋上呼噜了一下,道:“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打退堂鼓了啊?” 吴心观抬手捂住脑袋,埋怨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弄我的头啊?我警告你,你以后再弄我的头,我们兄弟都没得做!” “是吗?兄弟都没得做?”李向阳瞪起眼,又往他头上来了一下。 “李向阳,你欺负人!”吴心观气得咬牙跺脚。 李向阳却笑了起来:“谁让你是师弟,师弟可不就是用来给师兄欺负的吗?” 吴心观看着他,气得牙痒痒,恨恨道:“回头等小叔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你觉得,是我跟他亲,还是你跟他亲?”李向阳一边笑着反问,一边往前走去。 吴心观闻言,一想也是。从小到大,小叔虽然也疼他,可从来只带过李向阳出门游历,却从未带他一起出去过。 想着,吴心观又气道:“那我告诉我师父!” “你师父只会连你一起收拾!”李向阳又道。 吴心观听着,很快便低了头,偃旗息鼓。 004 秀才先生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却走到了西街上。李向阳发现这一点后,想了想,又领着吴心观拐去了洪记酒铺。 铺子里洪伯正与一位酒客在聊天,听到门口动静,一转头看到是李向阳带着吴心观去而复返,不由愣了一下。 “洪伯,再来两壶酒。”李向阳一边说话,一边拿了碎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洪伯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去打酒。 片刻,便打好了酒,隔着柜台,站到了他二人跟前。 李向阳看着他将酒放在柜台上时,淡淡说了一句:“洪伯,我们刚去过县衙了!” 洪伯正准备要去拿碎银子的手,不由顿了一下,接着才抬眼瞧他,问:“见到那个道士了吗?” 李向阳点头。 洪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站着的吴心观,这两个少年,一个眼神清澈中带着迷茫,一个眼神明亮中又藏着深渊。 “跟我来。”洪伯说完,收了银子,转身就往后面去了。 李向阳微微一笑,带着吴心观就跟了过去。 铺子后面的小院里,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地方,种了一棵榆钱树。交错的枝丫,几乎撑满了整片天空。此时,新叶初绽,满枝翠绿,阳光从上头洒下,犹如翡翠一般,青翠可爱。 三人站在这榆钱树下,洪伯看着李向阳,沉声道:“我接下去与你们说的,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要不然,我这小店可就开不下去了!” 李向阳立马点头答应。 “半个月前,我曾见过那个道士。不过,当时我看到他时,他跟着一个书生,是个牵驴的。”洪伯说着,神色略显凝重:“我是在王家塘附近遇上他们的,然后那天夜里,那个村子里就有一个姑娘不见了!” 牵驴的老奴。书生。 李向阳看着洪伯,依然还是觉得这老头,似乎依然有所藏掖。 可洪伯好像不愿意再多说了,不等李向阳出声,又再次叮嘱道:“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县衙那边现在可听不得这些话,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这小店肯定就保不住了!” 李向阳再次点头后,又问洪伯:“那那个书生呢?你后来有再见过吗?” “没有。”洪伯摇头。 书生,道士……都是容易迷惑人的角色。 李向阳刚要说话,这时,前面店里传来了呼喊声。洪伯可能也怕李向阳再追问,忙不迭地就往前面去了。 见状,李向阳二人也只好跟了过去。 铺子里的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李向阳看着他们,神思却逐渐飞远。 道士,书生……看来这幕后凶手,很可能不是一人。 只是,道士已经见到了,那书生又在何处呢? “薛家集我们还去吗?”吴心观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已是巳时了。 这薛家集总是要走一趟的。 张二去流云峰请道士的消息,不知怎么地就传了出去。巳时不到时,张二回到村中,刚进家门没多久,村长家的长子薛大就来了,说是村长找他。 张二顺从地去了,等待他的是意料之中的责备。 张二低着头,在村长家的堂屋里站了有不下一炷香时间,愣是一言没发。 结果,他还没从村长家出来,李向阳和吴心观就已到了薛家集村口。 二人到了村子,问了张二家的位置后,就直奔张二家去了。 不想,到了张二家中,却只见张氏一人。 张氏看着李向阳二人,有些茫然。她虽知道张二上流云峰请道士去了,却不知请来的是两个半大小子。而此时,李向阳二人都是寻常打扮,并未穿道袍,故而这张氏只以为二人是附近村子哪家的小子。 “二位找谁?”张氏询问。 李向阳看了看他家院子,不大的院子里,简陋的很,三间泥瓦房,半间茅草房。半人高的泥墙,围了个小半亩的面积,做院子。院子里的西角上有棵上了年头的枣树。枣树下搭了个木棚子,周围用竹枝圈了一点地,里面养了几只鸡。 东角上翻了几厢地,上面种了些玉米蔬菜。 蔬菜地的边缘处,竖了两根竹子,上面架了根竿子,竿子上晾着几件旧衣服。 这就是个寻常的穷苦人家。 李向阳并未瞧出什么端倪。不过这也正常,人丢了已经有些日子了,就算当初留下点什么痕迹,这么长时间了,早就消散无踪了。 “张二叔不在吗?”李向阳收回目光,笑着问了一句。 张氏一听这二人是来找张二的,便问:“他不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婶子可知张二叔去了何处?”李向阳又问。 张氏见这小子光打听张二在哪里,却不说自己有什么事,不由得心生疑虑,再一打量眼前这二人,顿觉出了些许不同之处。 这二人看穿着挺普通,可只要细看,却发现二人细皮嫩肉,气质不凡,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张二何时认得这富贵人家的子弟了? 张氏正疑惑的时候,张二终于从村长家出来了。看到自家门口站着的那两人后,稍一愣,便立马认了出来。当即,快步上前,张嘴就要喊小仙长。 幸好,李向阳反应及时,在他出口之前,抢先喊了声张二叔,然后在张二意外的神情中,道了一句:“张二叔不打算请我们去家里坐坐?” 张二这才回过神,忙招呼二人往家里进。张氏拉住他,想要问他这二人到底是何人物。张二虽然闷了一些,但却不傻。李向阳二人换了装扮,又改口喊他张二叔,明显是不想表露身份。 面对张氏的询问,张二随口敷衍过去后,就领着李向阳二人进了堂屋。张氏本想跟进去,又被张二支开去烧水泡茶了。 屋子里就剩了他们三人,李向阳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最近可有在这附近见到过一个书生?” “书生?”张二愣了一下。 他疑惑地看着李向阳,不明白他突然打听书生做什么。 “我们这地方位置偏僻,寻常很少有外人来的,没见过什么书生。”张二回答。说完,又好奇道:“小仙长为何要打听这书生?” 书生和道士的说法,也仅是洪伯一人的说法。此事并无证据,再加上,张二他们心中还是更偏向于相信河神一说,所以李向阳就没说穿,随意找了个借口道:“先前在县城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们这来了个书生,据说学问做得不错,我这师弟从小性子顽劣,不爱读书,我家观主一直想着要给他找个先生,好好教教他……” “你才性子顽劣呢!”吴心观在旁,突然被李向阳冠了个‘恶名’,虽知他这只是为了应付张二,可依然心中忿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张二看了吴心观一眼后,反正是信了,而后说道:“如果小仙长是想找先生的话,我们这倒确实是有一个,是村里学塾年前的时候专门托人从府城那边请来的,据说还是个秀才。要不,我带你们去见见?” 找先生一说,原本只是李向阳胡诌的一个理由,但没曾想这薛家集一个不过二十来户的村子,竟然还真请了个先生。 李向阳心中一动,这先生自然也是书生。 他笑着说了句好,然后便让张二带他们去瞧瞧。 学塾就开在村里祠堂里,张二领着他们去了祠堂,却见原本此时应该书声琅琅的学堂里,竟然空无一人,寂然无声。 别说先生了,连个学生的影子都没有。 张二出去一问才知,这学塾昨日就停课了。据说是那位先生家中来信,老父急病,需要他回去侍奉,所以昨天天还没亮就走了。 这秀才先生匆匆离去,真是因为家中老父急病吗? 李向阳心中反倒是对这秀才先生愈发地好奇起来了。 他问张二:“这位先生是何模样,你可还记得?” 张二回答:“模样倒是记不清了,我家中没孩子到这学塾来读书,所以只远远瞧见过一回,只记得好像年纪不大,挺年轻的。” 张二这里问不出更多,若这秀才先生真是凶手之一,那这村子里其他人的口中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李向阳二人很快就离开了薛家集,而后又去了附近其他几个村子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些消息后,就准备先回县城。 这位秀才先生既然不知去向,那么就只能先从那个道士身上下手了,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005 骑驴书生 从薛家集回榆阳县城,要走上三四里路的山路。 山路崎岖难行,却也幽静无人。 李向阳二人边走,边喝着酒。 吴心观为着先前李向阳说他性格顽劣之事,有些忿忿不平,与吴心观理论道:“李向阳,你回头要找借口,能不能别拿我来说事?你拿我说事也就罢了,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怎么就性格顽劣了?顽劣的是你好吗?再说了,我一个道士,读什么书!” 李向阳咽下口中的酒,酒似火线入喉,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转头看向吴心观,见他那张面白无须地俊朗脸庞上,神情有些愤懑,心底愁绪顿时一扫而空,勾唇一笑,道:“这古人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人生道理,一半在书中,一半在脚下!你若不读书,日后怎么去行走江湖,游历天下?还有,这读书也能让人开阔眼界,开阔心胸,你看看你,不过就是一句性格顽劣,你就记到现在,这都是书读的不够多的结果!”李向阳说得理直气壮,吴心观满心不服,却又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瞪着眼睛盯着李向阳,然后拿起葫芦就往自己口中咕咚咕咚一连灌了好几口。 二人正闹着的时候,一人一驴顺着山路迎面而来。 驴是黑驴,个头不大,眉心长了一撮白毛,很是显眼。 驴背上,是个年轻男子,灰衣长衫,束发戴冠。 李向阳看向他的同时,他也望了过来,二人目光一触,同时点头一笑,接着,擦身而过,各自离去。 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后,李向阳猛地停下,转头望向那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一人一驴,微微皱了下眉头。 “师兄,这个会不会就是洪伯说的那个书生?”吴心观在旁悄声问道。 李向阳点头:“很有可能。”说完,顿了顿后,又加了一句:“还有可能是薛家集那位秀才先生。” 吴心观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小声建议道:“要不跟上去瞧瞧?” “好!” …… 二人随即尾随上前,出于谨慎,二人并未过于靠近,只远远缀在后面。 只见这一驴一人顺着山路,行至离薛家集大概还有一里路左右的一个岔路口时,停了下来,片刻后,拐上了旁边的岔路。 那岔路,是去另一个村子的。 这一人一驴顺着这条这岔路又走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后,便到了一处山岗上。过了这个山岗,下面便是那个村子了。 这路,不久前李向阳二人才走过,所以十分清楚。站在这山岗上,往下望,此时正能瞧见村中炊烟四起,阳光下生机遍野的美景。 不知那一人一驴是否也被这美景给吸引住了,竟在那山岗上又停了下来。 后头的李向阳二人见他停下,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 微风拂过山岗,嫩叶在阳光下轻舞。 山野的味道,让人胸中舒畅。 “二位公子出来吧!”骑驴男子突然拽着缰绳转了个身,笑着望向那幽长山道上的某处。 李向阳看着那道身影,不由皱起了眉头,伸手揭下胸前符箓,走了出去。吴心观也随即现身。 “你是怎么发现的?”李向阳有些想不明白。他已经足够谨慎,不仅不敢靠近,还用了隐踪符。却不曾想,还是被此人发现了。 是他有何秘术呢?还是他境界高深之故? 对面驴背上的男子笑而不答,转而问道:“二位跟了我这一路,可是有什么事?” 李向阳点头道:“是有些事。阁下可是秀才?” 驴背上的男子神情微微一愣,接着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向阳隔着阳光错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也反问了一句:“阁下好像不是本地人吧?这是要去元村做什么?” “四处走走,看看风景。”驴背上男子笑答:“二位公子要同行吗?” 李向阳略一沉默,笑答:“也未不可!”说完,便与吴心观二人迈步向前。 走到近前,李向阳看了看这驴背上的年轻男子,又看了一眼他身下的黑驴,而后又转眼去瞧那山岗下的风景,轻声感慨:“真是一番好春光!” 年轻男子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中,似有流光闪动。 “阁下可有听说最近这附近总是有姑娘失踪的事情?”往下走时,李向阳状似闲聊一般,开口问道。 年轻男子牵着驴,漫步一边,神色丝毫不变,点头道:“听说了。” “阁下对此事可有什么见解?”李向阳又问。 年轻男子看向他,道:“不是说是河神娶亲吗?” “读书人也信这般言语吗?”李向阳诘问他。 年轻男子笑了起来,问:“公子从何看出我是读书人?” “既不是读书人,阁下又为何要装秀才,在薛家集当个先生?”李向阳兀地停了脚步。 年轻男子眼底有一抹光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他脸上笑容依旧从容,道:“岂能事事都有为何!兴之所至,顺兴而为罢了。” “只怕阁下不是顺兴而为,而是筹谋已久吧?”李向阳声音略沉。 他这话音刚落,年轻男子身下的黑驴突然像是受惊了一般,猛地扬蹄就往李向阳身上踹去。 李向阳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后,冷冷瞧着那黑驴在年轻男子手中重新安分下来,而后道了一句:“看来阁下这驴是想他的老伙计了。” 年轻男子低头看他,微微一笑后,道:“看公子似乎也无意这山野春光,既如此,那我们便各走各路吧!”说完,赶驴便要离开。 李向阳正犹豫要不要拦的时候,心性要直接很多的吴向阳却已率先一步,拦在了黑驴跟前。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吴心观有些不满地朝着李向阳瞪了一眼后,又立即朝着这驴背上的年轻男子喝问道:“我问你,那些姑娘呢?你把她们都藏在哪里了?” “姑娘?”年轻男子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疑惑之色,接着疑惑变成惊怒,而后又是微微一笑,先前那些情绪一扫全无,只剩淡定从容:“看来二位怀疑是我将那些姑娘给掳走了!有证据吗?” 吴心观愣了一下,接着就要将洪伯说的那些都抖出来,李向阳清楚吴心观性格,未免洪伯遭人记恨,连忙抢过话头,道:“有无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知道你们了!” “那你们打算如何?”年轻男子笑着反问。 李向阳看着他,微微侧头想了想后,一脸认真地答道:“要不,先擒了你?然后拿你去县衙与你那同伙做个交易。” 年轻男子听后,脸上笑容消失,而后同样一脸认真地问道:“那要是他不肯呢?” 李向阳微微皱了下眉头,吴心观则是愣了一下。 这时,年轻男子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的笑声,刺破了这山岗上的宁静春光,惊起林中飞鸟三两只,扑簌簌地往远处飞去。 “小小年纪,就已迈入中境,真是不错的修道苗子,可惜拜在了流云观这种小破道观里。要不跟我走吧?保证你们能在百年之内迈入上境!如何?”男子坐在驴背上,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盯着他们,充满了诱惑。 百年之内,迈入上境! 还真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呢! “真是让人心动!”李向阳笑着呢喃了一声,而后,忽然笑容一收,认真道:“不过,你要说流云观是个小破道观,我可不同意!” 男子笑着点头:“能理解,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嘛!” “你骂谁家是狗窝呢!”吴心观终于忍不住了,撸袖子就准备上! 李向阳一把拉住了他。 “要动手了吗?”男子看着他们,轻笑着问。 李向阳微微垂眸,看了看他身下那头黑驴,而后抬眼问:“你们掳走那些姑娘,目的是什么?” 男子好似没听到一半,自顾自地又说道:“我觉得你先前的提议不错,趁着我现在只有一人,先擒了我,然后拿我去和我那同伙做交易,拿我换那些姑娘,谁也不亏。你们不打算试试吗?” 吴心观在旁蠢蠢欲动。 李向阳却在这时,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无趣!”男子看着二人,神色间多了些失望之色:“既然你们不动手,那我便动手了!”话落,男子身形猛地化作一大团黑雾,朝着李向阳二人一涌而去。 李向阳二人见状,一人出剑,一人甩手便是一大片的符箓。熠熠金光从那些符箓之上接连绽出,瞬间连成一片,挡在了二人之前,与那团黑雾撞在了一处。砰地一声闷响,那十数张符箓一下子就有一半碎成齑粉。金光只阻隔了眨眼功夫,就瞬间被黑雾撕裂。 这时,吴心观的剑光也到了。月白剑光,璀璨如日。 二者一触,黑雾在剑光中燃烧,剑光在黑雾之中消磨,滋滋之声不断。 就在此时,李向阳却不见了。 006 菜都凉了 山岗下,元村前,一条小河蜿蜒而过。阳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熠熠金光,翠绿的田野在微风下,散发着令人心动的清香。 河边,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古樟树,稀疏的嫩叶在阳光下努力绽放着它那已经为数不多的生机。 本该在山岗上的灰衣男子此时却正站在树下,抬头眺望远处的那个山岗,嘴角微微勾起,笑容耐人寻味。 可,紧接着,他的神情就变了。 山道上,一道身影迅疾而来,不过几个闪现,就已到了河对面。 正是李向阳。 灰衣男子敛起眼中那点惊讶之色,轻笑了一声后,突然身影一晃,便往后方那个小村庄里冲去。 李向阳见状,紧随其后。 两人就如同两道轻风,先后追逐着吹进了那个静谧的小村庄。 村口平地上酣睡的黄狗突然惊醒,朝着村子里的某个方向狂叫了起来。 元柏在田里忙了一上午,此时正准备回家吃饭。刚进村,就发现村头三叔家养的那只老黄狗站在村道上,朝着村子里疯狂吠叫着。那颈毛竖起,浑身戒备的模样,仿佛村子里面藏了什么恐怖之物一般。 元柏顺着村道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于是路过那只老黄狗旁边时,呵斥了几句。 老黄狗呜咽着躲到了一旁,可等他走远,它又冲了出来,继续朝着村子深处,疯狂吠叫着。 元柏回头看了看它,皱了皱眉头,没再多管。 家中,老母已经做好了午饭,妻子正在院子里忙碌着那几只鸡鸭的事情。小儿子拿着前几天他刚给做的木蜻蜓,开心地转着圈圈。 他一进门,小家伙便喊着爹爹扑了过来。 元柏扔下肩上锄头,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然后转头笑着看向自己的妻子。 这时,老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喊道:“吃饭了!” 元柏抱着孩子往堂屋走去。 妻子也从鸡舍里走了出来,往厨房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没有关紧的院门突然往两边打开,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冲了进来,砰地一声撞在了两边的泥墙上。木作的院门顿时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泥墙也簌簌地往下掉泥。 一家四口还未从惊吓中回神,被元柏抱在怀中的儿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元柏一扭头,就看到一个身上带血,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站在自己身旁。 “你是谁?”元柏惊恐地就想要退后。可他这话刚出口,便立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而后,对面男子眼中似有光芒闪了一下,元柏便失去了知觉。 …… “啊——”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元柏的妻子搂着已经头发花白的老母亲,缩在了墙边,看着那个倒在元柏脚下的年轻男子,惊恐无比。 元柏站在那里,目光呆滞,仿佛是已经傻了。他怀里,那个看着估计还不到三岁的小男孩,哭得都快断了气。 “元柏!”稍稍冷静下来的妻子,大喊了一声。 元柏眼睛一眨,有黑光一闪而逝,接着恍然回神,发现倒在自己脚边的男子后,不由大吃一惊,踉跄着抱着孩子退了开去。 这时,一个身穿短褂的少年出现在院门口处,目光往院子中扫了一眼,发现那倒在地上的灰衣男子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刚才确实是打伤了此人,可并非要害,应该不至于让此人重伤。可这人现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重伤昏迷了一样,实在古怪! 李向阳看了一眼那几个受惊不小的村民,犹豫了一下后,便走了进去。 “你是谁?”元柏将孩子塞到了妻子怀中后,一人挡在三人身前,警惕地盯着李向阳,大声喝问道。 李向阳没有接话,小心观察了那个灰衣男子的情况,确定他不是装的之后,靠近了过去,蹲下来又仔细察看了一番。 可这一番查看,却让他更是心中生疑。 这男子身上只有腰腹处的一道伤口,伤口虽长却不深,出血量不少,但并不至于会危急生命,尤其是一个修士。 可这男的确实昏迷过去了,而且确实很虚弱。只是,这种虚弱,并非是他身上的伤势引起的。 他抬头去看角落里的元柏一家四口,打量了一下后,开口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元柏盯着他,神色警惕,一言不发。 这时,外面有村民过来了,应该是之前的动静引来的。 李向阳斟酌了一下后,扛起地上灰衣男子,身形一纵,便上了屋顶,外面的村民只觉得眼前一花,屋顶上的人便已经没了踪影。 院子里,元柏一家依旧惊魂未定。 地上,尚有斑斑血迹。 有村民进门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元柏一家也答不上个所以然来,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一阵闹腾后,众人散去。 元柏的儿子哭累了,在他妻子怀里睡着了。妻子把儿子抱去房间,准备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老母亲按着自己胸口,好让那颗尚还未冷静下来的心脏快点慢下来,她往地上的血迹看了一眼后,开口吩咐元柏:“把那些去给处理了,免得回头小宝醒了看到了又受惊吓!”说完,她就转身去厨房了,一边走,一边口中嘀咕:“这菜都凉了……” 元柏站在那没动,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血迹上,忽然有黑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片刻后,老母亲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却发现元柏已经不知了去向。 …… 山岗上。 吴心观坐在一棵树上,一边喝着酒吃着糕点,一边往山岗下元村的方向眺望着。不多时,他便瞧见了又一道身影掠出了元村,朝着这边飞速而来。 眨眼功夫,那人就已到了附近。 吴心观赶紧又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酒后,反手收起葫芦和糕点,跳下了大树。树下,那头黑驴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死了?”吴心观看着李向阳甩手将灰衣男子扔到黑驴尸体旁,挑眉问了一句。 李向阳摇头:“还活着,不过也快了!” 吴心观一听,皱眉道:“那他要是死了,还怎么跟那个道士做交易?” 李向阳却看着那个灰衣男子,沉吟不语。 他总觉得这事不对。 可到底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不行,趁着他还没,赶紧把他弄醒,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问出那几个姑娘的下落来!”吴心观嘀咕着就蹲下身去折腾那个灰衣男子了。 李向阳也没拦着他。 很快,那灰衣男子真的醒了。 可当他睁眼,那满脸的茫然,还有随后而来的惊恐,与先前的灰衣男子,却是判若两人。 “你们……你们是谁?”灰衣男子察觉到自己的虚弱后,挣扎着往后退去,想要离吴心观二人越远越好! 吴心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抬头看向李向阳:“这是怎么回事?失忆了?还是装的?” 李向阳看了看灰衣男子,摇头道:“恐怕不是。” “那这……”吴心观还想问,李向阳却突然蹲了下来,伸手一把捏住灰衣男子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进去。男子还没反应过来,那丹药就已经入了喉,化作了一股暖流,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当中。 吴心观在旁,愈发地看不懂了。 “我问你答,若是答的满意,我们就放过你!”李向阳盯着灰衣男子,沉声说道。这张年轻的脸庞上,此时流露出的都是不符年纪的沉稳和智慧。 灰衣男子看着他,咽了咽口水后,微微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李向阳问。 灰衣男子愣了一下,旋即战战兢兢地答道:“何……何盛。” “哪里人?” “安远。” 李向阳盯着他,他眼睛里的惊恐,还有回答问题时的错愕和不假思索,都不像是假的。沉默了片刻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来的榆阳?” 何盛愣住了:“榆阳?我没去过榆阳啊!” 007 守株待兔 何盛听李向阳提到榆阳时,那满脸的茫然不似作伪。 李向阳心中突感不妙,顾不上与吴心观解释,起身就往元村方向冲去了。 片刻功夫,李向阳就再次回到元村。 结果一进村子,就发现那元柏的母亲正在到处询问有无人瞧见他家元柏。李向阳一见,心头更是一沉。 上前刚要问个究竟,结果还没开口,老人看清他的模样后,却是神色大变,突然就大喊着扑了上来。 老人口中的是:把我儿还来! 李向阳见状,愈发肯定了心中猜测,不等那老人扑到跟前,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老人扑了个空,愣在原地半响后,忽然委顿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李向阳已经走远。 风卷着哭声,也已吹不到他的耳中。 山岗上,那何盛服了李向阳的药后,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不过,这都只是暂时的。何盛体内经脉几乎寸断,神仙难救。 李向阳的药,只能维持几日光阴,等药力耗尽,便是他的命数尽时。 李向阳刚离开后,吴心观又问了何盛一些问题,得知他确实是秀才,家中日子也不错。去年年底,他刚娶妻进门,本来正是人生得意时刻,又怎会背井离乡来这穷乡僻壤当个学塾先生! 而且,这半年时光,他脑海中毫无印象。 他一一说与吴心观听,吴心观饶是脑子转得慢些此时也觉出了不对来。 这时,李向阳去而复返。 吴心观刚要问他刚去做什么了,但话还没出口,李向阳就已一把拉住何盛,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带着他御剑而起,直奔榆阳县城而去。 “去县城!”吴心观张着嘴,听着空中响起的这几个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后,才立马跟上。 三人没有走城门,悄悄进了榆阳县城后,李向阳把何盛交给了吴心观,让他先将人安顿到客栈去,然后再去找他。 而他自己则是直接去了县衙。 可县衙中,已经没有他要找的人了。 县衙后院的书房里,榆阳县令黄庆坐在长案之后,惊魂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年,想喊人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肥胖的身子被一股大力压在了椅子中,连个手指都动弹不了。 “我问你,那个道士呢?他去哪了?”李向阳心中焦急,懒得与这胖县令周旋,直接问道。 胖县令脸上肥肉打颤,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急得满头是汗。 李向阳见状,稍微收了收气息,胖县令这才胸口一松,呼吸都顺畅了些,于是赶忙答道:“他刚……刚走!本官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刚走? 李向阳皱起眉头,难不成他来晚了一步? 想着,便又问:“他走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胖县令摇头表示不知。 “那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李向阳又问。 胖县令忙点头:“他说,让我在入夜后,把那些祭品都送去三里亭。他要在今天夜里开坛做法事!” “祭品?”李向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胖县令口中的祭品是指什么! 他冷冷盯了他一眼后,问:“这些姑娘现在在哪里?” 胖县令回答:“尚还在她们各自家中。” 李向阳又问了一些有关这些姑娘的事情,这个胖县令所知不多,基本上一问三不知。李向阳见从他身上已经榨不出什么有用信息来后,便不再多言。 胖县令坐在那里,眼神时不时地就往门口那飘,显然心思已经开始活了。 李向阳见状,冷笑一声,紧接着一身气势浑然一重,坐在椅子中的胖县令顿时整个人往下矮了一寸,身下椅子一阵嘎吱作响,而后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胖县令摔倒在地,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呼吸短促,两眼翻白,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好在,李向阳并未有真的要取他性命的意思,几息过后,气势一收,胖县令躺在地上,犹如是上了岸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半响都回不过神。 “今日饶你性命,是因为这活人祭祀一事还没开始,那些姑娘都还安好无事。你要心中有数,否则我定不饶你!”李向阳扔下一句狠话后,便离开了县衙。 元村的元柏不见了。 县衙里的道士也在他来之前恰巧离开了! 这些不可能只是巧合! 还有何盛的失忆…… 看来,这幕后的真凶,很有可能不是人。 但,似乎也不是妖。 那到底是什么呢? 吴心观将何盛安顿在了西街上的一家客栈内,安顿好后,就过来找李向阳。二人在县衙附近碰了头后,吴心观一见李向阳神色,便知他肯定是扑了个空了! “人跑了?”吴心观开口问。 李向阳沉着脸点了下头。 吴心观一见,愤愤跺脚:“这下抓不住了!”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他们的目的还没达到,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的!” “你是说……他们还会再出现?”吴心观有些不相信。 李向阳微微眯起眼睛:“今天晚上,三里亭。” 李向阳虽然不清楚他们掳了这么多姑娘去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两人在这里费了这么多时间,如今硕果在前,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他们吓跑了。 既然那个道士离开之前留下了话,让胖县令将人在入夜之后送去三里亭,那他们不如索性就将计就计,去那三里亭,来一出守株待兔! 李向阳将心中计划与吴心观说了,二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后,吴心观吴心观想着先前离开客栈时何盛说的话,便与李向阳说道:“何盛闹着要回安远!” 李向阳一听,微微皱眉,道:“他现在不能走。而且,以他的身体,即使现在动身,也走不到安远。” 吴心观闻言,也犯愁,沉默了一会后,问李向阳:“你说这个何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这半年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吴心观的疑惑,李向阳从发觉何盛不对劲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此时,他心中答案倒是有一个,可又有些不太敢确定。要想最终确定,只能等找到那个元村的村民了! …… …… 入夜。 山林寂静,鸦雀无声。 弯月隔水对望,山风拂来,月色顿无。 城东三里路外,拂云岗上,三里亭。 山路蜿蜒崎岖,不大的八角亭掩映在周围的密林之中,周围漆黑一片。 八角亭中,亮着一盏灯笼。山风掠过时,烛火摇晃,明暗不定。 光影之中,几个身影站在一处,凑在一堆,小声地说着话,话语里都是恐惧和悲戚。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间,三里亭前那条山道的远处,忽然有光出现。光芒逐渐往着亭子这边靠近过来,亭中的人,愈发地紧张害怕起来。 不多时,那团光就已到了三里亭附近。 远远瞧去,已然能隐约看清,来人身穿大袖长衫,手中提着一盏宫灯。 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面容。 亭中人早已噤声。几个人所在那一盏烛火之后,仿佛这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是他们的保命之符一般。 来人到了亭外。 两团光芒交织在一处。 一身黑袍的老者,提了提手中宫灯,眯眼往亭内瞧去。那些个眉眼尚还稚嫩的少女挤做一堆躲在那烛光之后,让人瞧不清她们的面容,还有人数。 老者瞧了几眼后,便索性收回了目光,扔下一句‘随我来’,便转身径自要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众少女面面相觑之后,其中一个高个女子率先伸手提起了那盏搁在石桌上的灯笼,然后领先而出,引着其他几人,陆续走出了亭子,随着那个老者往前方黑暗之中走去。 008 我还有剑 黑暗中,两盏灯笼,一前一后,无声穿梭在山道之上。 没多久,一行人便拐入了一条岔道,而后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后,一行人就已下了山岗,到了一块平地上。 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两匹拉扯的马,正低着头在吃草。被惊动后,纷纷抬头朝着他们望来,其中一匹,有些焦躁地踢着腿。 少女们在老者的呵斥下,排着队钻进了那辆并不宽敞的马车。接着,老者坐上车架,一声鞭响,马车就冲了出去。 车厢内,那盏亮着的灯笼被放在了中间,昏黄的烛光随着车厢的震动而摇曳着。明暗之中,四个少女隔着灯笼,两两对坐。 其中两人,缩在一处,埋着头,瑟瑟发抖。 而另外两人,却靠着那车厢壁,姿态十分放松,那两张眉眼透着英气的脸庞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惧意。 车子在山野之中疾驰了许久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马儿的嘶鸣声中,车轮戛然而止。 “都下来吧!”老者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那两个缩在一处的少女身子抖得愈发厉害了。这时,对面的两个少女对视了一眼,而后其中一人伸手拿了灯笼,另一人则探身去将那两人拉了起来。 四人先后下了马车,站到地上时,四人站在一处,皆都是一样的因为害怕而低着头,浑身不住颤抖着。 尤其是那个拿着灯笼的少女,甚至连灯笼都拿不住了,啪地一声,那灯笼便掉在了地上。灯笼歪倒,里面的蜡烛随之倒地,很快就点着了外面的灯笼纸,火焰熊熊燃起,发出哔啵之声,在这寂静无声的荒野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者扫了她们一眼,冰冷的目光,顿时让这几个少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老者冷哼一声,挥袖扑灭那团火焰之后,便领着四人往前走去。 前方不远便是一座宅子。 宅子建在山脚之下,高高的白墙在夜色之下,莫名有种让人心悸的感觉。 老者提着琉璃宫灯,上前敲门。几声之后,门就嘎吱一声开了。 一位身着黑衣长衫的男子走出门来,就着那琉璃宫灯的昏黄灯光,依稀可以辨得这男子就是白日里在元村消失的元柏。 “人都已经带来了!”老者躬身说道。 ‘元柏’抬眸扫过不远处瑟缩着站在那里的那四人后,说了一句‘带进去吧’后,就转身进去了。 老者立马呼喝着让四人跟着他一道进院子。 少女们惊恐不已,挪着步子,走得比乌龟还慢。可这门,终究要进去。 高个子少女走在最前,就在她抬脚越过门槛准备跨进去的时候,走在最前的那个‘元柏’突然就停了下来。 而那个高个子少女那只欲落未落的脚也顿住了。 这时,突然起风了。 风从院子里吹出,直扑门口的高个子少女。 少女抬头,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惧色,只剩一丝冷笑。 旁边老者,蓦然色变,抬手就是一掌拍出。可这一掌还未靠近少女身边,老者就觉得后颈一凉。 一柄飞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的,此时剑气吞吐,随时都能取他性命。 老者脸色苍白,不敢再动分毫。 少女至始至终都没朝老者看一眼,她的目光都在对面那个身穿黑衣长衫的男子身上。 “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这高个少女,明明一副女子面容,出口却是李向阳的声音。 对面‘元柏’闻言微微一笑:“阁下这易容之术也不错,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连我都差点没看出来!” “只可惜,还是差一点!”高个少女,也就是李向阳说着,那只一直未落下的脚,突然就落下了。 这一落下,周围场景猛然一虚,一道白光闪过之后,一大团黑雾突然出现,迎面扑来。黑雾之中,似有厉鬼藏匿其中,尖利嘶吼,不住传出。 李向阳一抬手便是五六张符箓甩出,带着刺眼金光,化作一道道利剑,径直扎入了这黑雾之中。 原本的嘶吼顿时变成惨叫。 黑雾迅速消融,可紧接着又有一大团黑雾扑来。少女依旧还是扔出符箓,同时,另一只脚也跟了进来。 黑雾不断涌来,李向阳始终只管扔出符箓来对付这些东西,脚下则是不停往前走去。 他手中符箓仿佛无穷无尽,没多久,就已经扔出近百张符箓了。 纵然这些符箓都是用最低级的黄纹符纸画就的,上面的符文也并不高级,可如此大量,也是足以让人惊讶了。 李向阳看不到的前方,‘元柏’神色之中,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这时,李向阳突然停住了。 ‘元柏’见状不由神色一松,道:“没符了?” 李向阳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调皮笑容:“符确实用完了!不过……”话音未落,一抹剑光突然出现在她身前,从上而下,猛地一剑劈下。 顿时间,黑暗退散,黑雾消融。 ‘元柏’始料未及,想躲已经来不及,危急时刻,他手中突然多了一盏琉璃宫灯。宫灯一晃,便是一团金光散开,挡在了‘元柏’身前。 轰地一声闷响,剑光溃散,金光也随之碎裂。‘元柏’手中的琉璃宫灯发出啪地一声轻响,其中一面琉璃之上已经多了一道裂纹。 李向阳扫了一眼他手中那盏宫灯,与之前那老者手中所拿有些相似之处。不过,先前那老者手中的宫灯只是普通之物,眼前这个,倒是个护身法器,但显然品阶不高。 李向阳一招手,悬浮空中的那柄桃木剑落入手中。他朝着对面的‘元柏’咧嘴一笑,道:“我还有剑!” ‘元柏’闻言,微微低头笑了一声,接着晃了晃手中那盏宫灯,抬眼瞧向对面那个‘少女’,道:“你杀不了我的!” “就凭你手里那盏破宫灯吗?”李向阳挑了挑嘴角,颇有些鄙夷的味道。 ‘元柏’看了看手中宫灯,道:“这宫灯确实拦不住你,不过,我要逃,你拦得住吗?” 李向阳顿时想起了之前在元村他玩的那一手金蝉脱壳之计,不过此处并没有另一个元柏可以供他藏身,而且,这法子他已经用过一次,想再用这个办法瞒过自己,也不太可能。 ‘元柏’看出他不信,笑了笑后,又道:“你想要的不过是那几个姑娘,我可以告诉你她们在哪里,只要你去得及时,她们都还有救。不过,你得让我离开这里。我可以跟你保证,从今以后,这流云峰地界,我再不踏入一步,如何?” “你不是说我拦不住你吗?又为何要与我做这个交易?”李向阳看着他,反问道。 ‘元柏’回答:“穿件衣服走,总比光着身子走要好一些。”说着,他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这身子,笑道:“还别说,这衣服我还挺喜欢的!” 李向阳闻言眯了眼,盯着他瞧了一会后,忽地蹦出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元柏’对于李向阳这句话中的用词并未在意,只是笑着看了李向阳一眼后,问:“考虑得怎么样?” 李向阳沉吟不语,似在沉思犹豫。 “时间可不多了哦!”‘元柏’笑着提醒。 李向阳点头道:“时间确实不多了!” 话音刚落,李向阳身后,突然又是一道剑光亮起,劈开浓浓黑雾,径直落到了李向阳身旁。 正是吴心观。 “搞定了?”李向阳目光盯着‘元柏’,话却是对吴心观说的。 吴心观点头:“搞定了!” 对面‘元柏’听后,低头看着自己,低声笑道:“还真是可惜了这身衣服了!”说完,不等李向阳二人反应过来,对面‘元柏’眼睛一闭,整个人突然就委顿了下来。 李向阳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元柏体内的东西,来无影去无踪。 吴心观蹲在元柏身旁察看了一番后,神色凝重地朝李向阳说道:“跟何盛的情况差不多。” 他这话刚说完,周围黑雾突然散去,现出了这宅子的原来样貌。 断垣残壁,荒草丛生。 李向阳四处去看了看,确定那寄居在元柏体内的东西已经彻底离开了之后,只得作罢。 宅子外,那假扮道士的老头被打晕了捆在了马车上,由另外两位姑娘看守着。 见到二人带着昏迷的元柏出来,两人欣喜不已。 李向阳让吴心观先驾车送那两位姑娘和昏迷的元柏回城,他则带着那老头去找那些被掳走的姑娘。 吴心观几人走后,李向阳立马就把被打晕过去的老头给弄醒了。 老头是个三境修士,年轻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了一本道书,磕磕绊绊步入修行,一受资质所限,二又无人指点,几十年下来,也只勉强修到第三境,连个中境修士都不是。原本,他这点修为,若是安分些,在山下寻个道观,混个衣食无忧,应该不难。可偏偏的,半年前,他遇上了那个书生。他本以为这是他的机缘来了,却不曾想,上天给他挖了个坑。非但机缘没到手,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已经认命的老头,面对李向阳,老实无比。 在他的指引下,李向阳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被掳走的姑娘,只是,找到之时,他们早已丧命多时。最早的那个,连尸身都已经开始腐烂了,至少已经死了半月有余了。 也就是说,先前那东西说她们或许还有得救的话,都是些谎话而已。 对此,李向阳其实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那东西说走就走,如此果断。而且,他确实拦不住。 009 山中隐庐 这一夜,月色悲凉。 天亮时分,那些姑娘的遗体都被收敛回城了。 李向阳独自去了一趟薛家集,见了张二。 他走后,张二有些站立不稳,手撑着院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而后转身回了屋。很快,屋子里便传出了嚎啕哭声。 李向阳已经出了村。 东边,太阳已经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越过远处的山峰,照进村庄,洒向大地。 哭声还在继续。 李向阳望了一眼天边朝阳,心头有些戚戚然。 …… 县城外,吴心观带着何盛,还有那个换了打扮的老头,坐在路边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何盛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朝阳,收回目光时,朝着吴心观说道:“其实你们不必送我的。” 吴心观瞥了他一眼,道:“你当我们想送你?只不过是怕你死在路上而已。” 何盛闻言,脸色白了白,讪笑了一下后,不再说话。 片刻后,那条通往薛家集的小道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人汇合后,就立马动身往安远去了。 顺着官道走没多远,四人就岔入了山道。刚上山道,李向阳趁着何盛不注意,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捏,何盛顿时就睡了过去。 “背上!”李向阳扶着何盛,朝着老头吩咐道。 老头低着头不敢怨言,立马过来将何盛背到了背上。 接着,三人继续动身,速度远比之前快了许多。 从榆阳到安远,若按一般人的教程,至少也得走上个八九天,即使驾车也要个四五天时间。何盛时间已经不多,若是让他自己回去,多半撑不到安远。 所以,李向阳二人打算送他一程。正好,老头这边,有个关于那东西的线索,也在安远城那边。李向阳想去瞧瞧,或许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六条鲜活的生命,那一个个就跟花骨朵一般的姑娘,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这么没了,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 …… 半个时辰后,流云峰顶。 一身道袍的观主站在悬崖边的青松之下,望着东面,神色有些凝重。 那个扫地的布衣老头站在他的身后,轻声问:“要不我去把他们带回来?” 观主沉默不语,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叹声道:“罢了,该来的总要来,总不能一辈子都将他们困在这流云峰地界……”说是,又是一声苦笑。 布衣老头看着观主背影,犹豫了一下后,道:“要不我去跟着?” 观主回头看他,想了想后,点头道:“也好!不过,若不是生死关头,不要出手。” “好!”布衣老头应下之后,立马转身回观里去收拾东西了。不多时,他便背了一个小包裹下山去了。 观主站在山门殿的门口目送他,等他走远之后,观主转身进了山门殿,并且带上了门。 大门砰地一声,在山风之中,重重合上。 …… …… 傍晚时分,四人到了安远城附近。 何盛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漫天的晚霞,如大火燃烧,绯红一片。 “前面不远就是安远城了,我们就不陪你进去了。”吴心观指着远处那一座大城,朝着何盛说道。 何盛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晚霞之中,那一片城池仿佛沐浴金光之中,美丽而又震撼。 何盛愣了好一会后,才回过神,谢过他们之后,就匆匆往安远城去了。 李向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问吴心观:“他知道了吗?” 吴心观点头:“知道了,昨天晚上就和他说了。” 李向阳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忽地轻声道了一句:“也好,能好好道个别!” 老头站在二人身后,此时连呼吸都不敢肆意。 又过了一会,何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晚霞之中。李向阳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老头,道:“走吧,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老头身子一颤,连忙转身带路。 晚霞慢慢褪去,夜色逐渐降临。 山野之中,雾气弥漫。夜枭展翅滑过空中,留下几声悚然叫声,刺破寂静夜空,惊起心慌无数。 老头带李向阳二人去的是座山中隐庐。老头也未亲自去过,只是听曾经栖身何盛体内的那东西提到过,知道个大概方位。 三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安远城东北方向的深山之中,找到了老头所说的这座隐庐。 隐庐里,亮着昏黄烛火。 李向阳远远观察了一会后,吩咐老头先前去探探情况。 老头不情不愿地去了。 远处,孤零零的一座小院,建在了半山腰的悬崖边。山风从悬崖下蹿上来,呼啸着穿过小院,最后一头扎进山林之中。 老头在风声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过去。没多久,便已到了那座小院之外。他绕着小院走了半圈后,突然一个纵身,越过院墙,跳了进去。 远处李向阳与吴心观二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怎么……”吴心观的话刚开头,远处小院中顿时传来了打斗声。李向阳神色一沉,与吴心观对视一眼后,立即往那边掠了过去。 “休要逃!”小院内突然传出老头的厉喝之声。声音未落,便有一道身影从那屋子里窜出,准备逃走。 吴心观一听,顿时急了,李向阳还没来得及拦他,他就已经捏碎了一张风行符,整个人顿如一道狂风一般,猛地吹进了前方小院之中。 李向阳心中微微咯噔了一下,刚要跟进去,谁料,眼前这座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小院,却突然间涌出一股玄妙气息,滚滚浓雾从其中汹涌而出,眨眼功夫就将周围几丈范围尽数吞没。 这浓雾出现得太过突然,最关键是,在这之前,李向阳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座小院之中有阵法气息,显然这是有人精心掩饰过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陷阱! 可他们这趟行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一路上那老头也根本没机会暗中走漏消息,所以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会有第四人知道,那这陷阱又是为了谁而设呢? 李向阳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跟进去。吴心观身上法器不少,即便里面是八境九境的高手,也能撑一段时间,他的安危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只是,这陷阱如果不是为他们而设,又能为谁而设? 李向阳不由得想到昨天夜里,除开最后没有抓住那个寄身元柏体内的东西之外,他们那个计划总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在这之前他并不觉得这么顺利有何问题,可此刻再回想时,却隐约觉出了不对劲。 他与那东西在元村外面那个山岗相遇时,其实就已经是打草惊蛇了。后面,又有交手,逼得它不得不放弃何盛这具身体,换到了元柏体内。如此形势之下,它又怎么可能毫不警惕? 而且,当时那假扮道士的老头匆匆离开县衙,显然已是收到了消息了。既如此,后面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带着他们去了那个荒宅。 看来,这个陷阱,恐怕是从昨日就已布下了。 可是它既然有这个实力设伏,又为何不索性昨天在那荒宅设伏,反而要多费这番功夫,将他二人引来此处? 想到这里,李向阳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下山之前观主交代的一句话:不可离开流云峰地界。 这安远城离着榆阳县城足有数百里,自然早就不在流云峰地界内了! 难道…… 一个让他心悸的念头猛然跃入脑海,李向阳抬眸望向前方浓雾,顿时间,心头已没了之前的沉着。 010 奉命行事 悬崖下的山风呼啸而上,愈发猖獗。 可,那些浓雾却在狂风之中,纹丝不动,紧紧死守着眼前这方丈之地,不容他人窥视。 局势的变化,心中的猜测,让李向阳的心境有些不稳。但,这夜里寒冷的山风,很快就又让他重新冷静了下来。 细细察看了一番这座突然出现看似神秘的阵法之后,李向阳提剑准备入阵。刚靠近,突然前方浓雾一阵涌动,而后一道身影浮现其中。 李向阳瞧见后,顿住了脚步。 “你就不怕昨天夜里我直接杀了你吗?”隔着浓雾,李向阳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正是那个亲自领着他们走入这个陷阱的三境老头。 浓雾中,老头笑了起来。桀桀笑声里,带着几许得意和狷狂。 “老夫行将朽木,死了也不过就是死了,有何可怕!不过,还是要谢公子心善,让老夫又能多苟活几日了!”老头说着,又呵呵笑了起来。 李向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那双与年岁不太相符的眼睛里,看似平静的背后,已经开始有怒火积聚。 “你这个时候现身,是想来拦住我不让我入阵吗?”李向阳说着,脚下忽地往前进了一步。 浓雾中的老头神色不由微变,但传出浓雾的话语里仍旧透着猖狂:“老夫这点微末修为怎么敢拦公子?公子要进来,进来便是!”说着,还往边上让了一步。 那模样,仿佛真的不担心。 “是吗?”李向阳笑着反问了一句后,真的迈步就要踏入雾中。 老头一见,神色大变,抬手一挥,周围浓雾尽数往他这边涌了过来,一只雾气所凝的巨大手掌幻化而出,一掌就往外面的李向阳拍去。 而李向阳却恍若没有察觉到一样,迈出去的脚重重踏进了浓雾之中。一脚落下,顿有金光在他脚底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那大掌已经到了李向阳的头顶,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层金光自动浮现,挡在了雾气所凝的手掌之前。 砰地一声,金光闪烁了一下后就消失了,而那雾气所凝的手掌也重新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雾气,回归到了大阵之中。 老头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往后退去的同时,右手大袖一抖,手中顿时出现了那盏琉璃宫灯。不过,却是昨天夜里元柏手中所拿的那盏。 手腕一抖,宫灯之中烛光一闪,一道金光从其中飞出,破开浓雾,直奔李向阳而去。与此同时,周围浓雾又是一阵剧烈涌动,三道没有面目的人影从中凝化而出,一齐朝着李向阳围了过去。 李向阳的左脚也已跟进阵中。 耳边呼啸风声顿时消失,周围浓雾漫漫,连那老头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这时,前方浓雾涌动,一道金光带着杀机,破开浓雾而来。与此同时,两边也有动静传来。 李向阳神情镇定,左手一挥,数道符箓从手中飞窜而出,没入两侧浓雾之中,消失不见。而后,一手掐诀,口中轻喃了一声‘去’,右手之中桃木剑顿时离手而去,拖曳着一条淡淡金光之尾,一头扎入了前方浓雾之中,却是与那道正朝他杀来的金光擦肩而过。 眨眼间,金光已至跟前。 李向阳一指点出,指尖上一点金光凝聚,轻轻与那道金光碰在了一处。啪地一声轻响,金光碎裂,化作点点光点,消散无踪。李向阳微微蹙了下眉头又散开,紧接着,大步一迈,便消失在了原地。 不远处,老头僵立原地,看着眼前这柄悬在他眉心处的桃木剑,早已是吓得肝胆俱裂。 “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的话,或许我还能再心善一回!”李向阳现身之后,抬手握住那柄桃木剑,收了起来。 老头站在他对面,脸色灰白。 闻言,他战战兢兢地看向李向阳,问:“你想知道什么?” 李向阳看着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再次确定自己从未与他见过,更无恩怨一说之后,问:“你那同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头支吾着想要忽悠过去。 李向阳冷笑着提醒:“你最好是想好了再说。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拿你来试试我这学了从未用过的搜魂之术!” 老头一听搜魂之术这四字,顿时吓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这是真怕还是假怕。 不过,这搜魂之术,确实有足以让人闻名色变的本事。 中此术者,除非境界修为比施术者要高出许多,否则基本不能反抗。而中术者心中一切秘密与黑暗,都将在施术者脑海中一一展现,就好像将一女子剥白了扔到你面前,任你察看,她身上何处有疤,何处有痣,皆都无从遮掩。 而且,搜魂过程中,中术者除开要饱受折磨之外,魂魄亦会受损,轻则因此元气大伤,重则境界大跌,甚至痴傻。 这几种结果,皆都在施术者的一念之中。 老头似乎吓傻了,半响都没出声。 “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不过,没用的!你们连我都拦不住,又怎么可能拦得住我师弟!”李向阳说着,抬手伸出一指,准备点向老头眉心。 老头看着他指尖的那点金光,目光里满是挣扎之色,很快,这些挣扎就都败下阵来。 “我不知道他到底算是什么,我只知道他原本叫刘元,是金水国那边九寒宫的弟子。”老头急得声音都高了起来。 李向阳的手指停在了他眉心前,并未立马收回去,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后,又问:“你们引我们来此,应该不是昨日临时起意的吧?” 大概是刚才已经松了口,这回老头回答得很干脆,他一说完,老头就已经点头承认了。 “为什么?”李向阳又问。 老头摇头:“这些东西他没说过。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李向阳看着他,老头说这话时,目光并无任何闪躲,不像是谎话。沉吟片刻后,他又问:“他许诺了你什么?” 老头忽然犹豫了一下,几息过后,才垂眸错开李向阳的目光,低声道:“跟他一样,身死魂不灭,只要换具身体就可以重新修行!” 李向阳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看着老头,问:“那你看上的是我还是我师弟?” 老头垂着眼睑不敢作答。 李向阳冷笑了一声后,那停在老头眉心前的手指突然往前一指戳在了他的眉心上。 老头猛地抬眸,眼神里满是惊恐还有讶异。 可很快,他眼睛中的神光便消失了。 李向阳并未杀他,只是让他睡上一会,不要再给他添乱。当然,不杀他,也并非因为他真的心善。 他只是觉得这老头或许还能有些用处,所以暂时先留着而已。而且,他刚才说的话,他也不敢全信,所以,这搜魂之术,或许还真能派上用场了。 不过,不是现在。 眼下,还是得先尽快和吴心观汇合。 刚才入阵之时,他悄悄在这阵法之中留下了点东西。这片刻过去,那点东西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原本被隔绝的吴心观的气机再次出现,李向阳没费什么功夫就大概确定了吴心观的位置,然后立马靠了过去。 …… 悬崖边的小屋,推开窗户,便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山风嘶吼着想要冲进屋子,却又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挡在外。 吴心观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对面那个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喝着茶的男子,微微皱了皱眉。 从他入阵到现在,这男子除了一开始说了一句‘请坐’之外,便再没说过一句话。 若不是李向阳不在这,按照吴心观的脾气,怕是早就耐不住性子,先动手了。只是,李向阳不在,他平时再怎么不用脑子,此时也不得不多想想,多谨慎些。 他想,李向阳总会进来的。 他只要等到李向阳进来即可,然后像眼前这样喜欢故作高深的,就扔给他去对付,他向来都擅长对付这些人。 只是,时间慢慢过去,李向阳却一直未出现。 其实,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但吴心观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的耐心有些快要耗尽了! “你跟那个老头是一伙的吧?”吴心观忍不住了,开口问了一句。 男子拿着茶盏,却没看他,也没接话,只是低低笑了起来。 吴心观看着他这般,心中愈发地烦躁,眉头皱了又皱之后,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落,对面男子忽然抬了头。 吴心观心中一喜,想这人终于要开口了。 却只见,那男子眼中竟无眼白,满眼漆黑。 吴心观心中一个咯噔,还未来得及彻底反应过来时,男子眼中微光一闪,吴心观顿觉眉心一痛,接着眼前一黑,霎时间,天地倒转,光芒尽散。 …… …… 吴心观也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他是在一辆板车上。 板车上,堆着不少杂物,他被一条棉被包着放在了角落里。棉被束缚着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他还未来得及想起他失去意识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温和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转头看他,努力地想要睁大眼睛,可阳光太刺眼,他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前面就是榆阳县城了,你饿吗?”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说到饿,吴心观的肚子就比他先回应了起来。 那人笑了起来。 朗朗笑声,在这明媚阳光之下,仿佛春风一般拂过人心,顿时将他心中那点还未来得及生出的离愁别绪给拂走了。 他叫吴心观。 月娘说,这名字就是这个将他从家中接走的人给取的。 这个人说,要接他去山上修道。 可道是什么? 他不懂道,他只知道东华街的牛肉面很好吃,和平街的糯米烧麦也不错,当然最好吃的还得是月娘亲手烧的红烧肉。 想到这,他朝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喊了一句:“我要吃红烧肉!” 那人的笑声愈发的爽朗了,就好似这阳光一般,明媚得让人心中一阵暖融融的。 吴心观听着他的笑声,也跟着呵呵傻笑了起来。 这时,他五岁。 011 后会有期 吴心观还沉浸在明媚阳光下的温暖中,突然间,阳光眨眼不见,周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惶恐在心底滋生,他努力地想要抓一些东西在手中,可探出手去,只有虚无。 “月娘是谁?”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在他耳边不断回荡,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他的心门。 惶恐的枝丫疯狂滋长,很快就将他团团包围。 “月娘……月娘……”他喃喃着月娘二字,心中逐渐生出迷茫。 月娘是谁? 月娘是…… 就在他准备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一道金光突然撕破黑暗,照到了吴心观的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隐约之中,金光之中似有一张张的脸浮现。这些脸庞都是那么熟悉,可他却又叫不出名字。 他们都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心观……心观……观心…… 观心…… 观心…… 吴心观猛地心神一震,刹那间,心头迷雾顿散,光芒洒入,黑暗厉啸着想要再次席卷而来,却在金光的照耀下,不断消融,最终只能退入远处混沌之中,消失无踪。 屋子里,吴心观紧闭着眼睛,眉心处一张金符悄然化成齑粉。接着,他身子一软,便要往旁边倒去。这时,一只手从旁边探过,轻轻扶住了他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一旁。 而后,此人便在刚才吴心观所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对面,那个男子眼中的黑色已经褪去,眼眸恢复了正常的黑白二色。看到对面的李向阳坐下后,男子微微一笑,道:“来得不算慢!” 李向阳坐在那里,心中一边品着他这句话的背后之意,一边答道:”听阁下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等着我来?” 对面男子摇头而笑:“是等也不是等。”说完,又抬眸瞧他:“不过,我现在觉得,你更不错!” 李向阳闻言一笑:“我自然是要比我师弟更优秀的!你要不来试试?”话落之时,他搁在桌面上的右手手心中微光一闪,一张金符赫然出现。 对面男子往他手中那张金符瞧了一眼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接着朝着李向阳道:“这祛魔符确实是个好东西,不过,若是我真想要你这副皮囊,凭这一张祛魔符就像拦住我,是不可能的!” 李向阳眉头一挑,道:“谁说我只有一张!”说着,手中又是微光一闪,接着手心里便出现了不下十张一模一样的金色祛魔符。 对面男子明显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此时,李向阳又道:“若是这祛魔符不行,我手中还有镇魔符,斩邪符,品阶都不低,你要不要都试试?” 对面男子神色又多难看了一些。 李向阳瞧着他,又说道:“其实,刚才就算我不用符,你也不可能真的占据我师弟的身体。只不过,我不想你就这么死了,我还有些疑问,你得活着才能回答我!” 对面男子闻言看着他,似乎在琢磨着他这话的真假程度如何。片刻过后,他突然神色一松,微微笑了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李向阳道。 对面男子笑着回答:“很简单,我需要一具能有希望迈入上境的身体!” 李向阳摇摇头,他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答案,于是又问:“为什么是我们?” 对面男子想了想后,朝着李向阳扬了扬唇角,道:“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你注定就是我的!” “缘分我信,不过,这缘分究竟是为你准备的还是为我准备的,可就难说了!”李向阳也扬了扬唇,两人此时的眉眼之间,都是胸有成竹的自信。不过,谁是真自信,谁是假自信,就很难说了! 屋子里忽然就陷入了寂静之中。 两人对面而视,都不再说话,目光交锋之时,有些看不见的火花在四处迸射! 片刻之后,旁边躺着吴心观突然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到旁边坐着的李向阳,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后,又拧起眉头痛苦地扶住了脑袋,口中喃喃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李向阳头也没回地答道:“你既已醒了,就先出去吧。柳爷爷在外面等着!” “柳爷爷?”吴心观一听这名字,顿时头也不疼了,愣愣看着吴心观的后脑勺,有些想不明白柳爷爷怎么会在这里。 “你去告诉柳爷爷,让他帮我守好外面,这里面的一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不等吴心观想明白,李向阳就又说道。 吴心观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男子,想到之前自己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一双全黑的瞳孔,不由有些后怕,忙又收回了目光,低声与李向阳说了一声让他小心些后,就往外面去了。 他刚走出去,对面男子忽然朝李向阳说道:“外面没人等着吧?” 李向阳道:“你若不信,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对面男子笑容渐敛,之前的轻松自信逐渐消失,多了些认真之色。可很快,他就又笑了起来:“我只要变成你,即使流云观的观主亲自来此,又能如何?” 他这话说完,李向阳低笑了一声,而后说道:“是的,你只要变成我,就算我那师叔来了又如何?所以,赶紧的吧,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看看到底是我的这些金符厉害,还是你厉害些!”说话间,李向阳手中已经捻住了一张斩邪符,随时准备扔出去。 对面男子眯着眼睛看他,片刻之后,突然哈哈一声大笑:“李向阳,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话落,猛地一掌拍在二人中间的桌子上。砰地一声,桌子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四溅之中,黑雾滚滚而起,厉啸着往李向阳扑去。 李向阳毫不犹豫就将手中破邪符扔了出去,金光大绽之中,黑雾如冰雪遇上了阳光一般,迅速消融,眨眼功夫就已被消融殆尽,可是对面已经没有了那个男子的身影。 李向阳看了一眼后,甩手又是一张斩邪符,却是朝着窗口外扔了出去。 金符刚飞到窗口之外,就似与一物撞到了一处。一片金光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被黑雾包裹着往悬崖下方的漆黑之中坠了进去。 李向阳起身站到窗边,往下望去。 窗外的阵法屏障已破,狂风呼啸着拼命想要通过这个小窗口往屋子里面挤,屋子里那些简陋的家具都在大风之中嘎吱惨叫着。 李向阳看了一会就收回目光转身出去了。 外面那些浓雾已经消失不见,他刚走出屋子不远,这座简陋的小木屋就在狂风之中轰然倒塌,尘土刚刚扬起,就立马被风吹散了。 “向阳,这边!”吴心观听到动静,慌忙过来查看,见到李向阳完好无损,连忙朝他挥手。 李向阳走了过去,吴心观见他无事,就问道:“那人呢?跑了?” 李向阳嗯了一声后,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树林。那里站着一个布衣老者。 “柳爷爷!”李向阳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 老者正是从流云观赶来的柳山。柳山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向阳,确定他没什么事后,开口解释:“刚才心观与我说的时候……”不过,他话未说完便被李向阳打断,道:“我让心观与你说的那句话,其实只是为了吓唬吓唬那个人的。柳爷爷不必放在心上。” 柳山闻言,笑了笑,旋即又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李向阳眨了眨眼,道:“我猜的!” 柳山有些不信,但也没再追问。李向阳前些年一直跟着他那个小叔,那人杂学颇多,李向阳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会些奇奇怪怪的旁门之术也不稀奇。 大概也正是如此,观主才会放心让他们两个离开流云峰地界吧! 正如今日之事,即便他不来,想必他二人也不会怎么吃亏。 想着,柳山就又问李向阳:“那人是个什么情况,有弄清楚吗?” 提及这个,李向阳想到了那个三境老头,于是又回身去那个已经成了废墟的院子里找到了他。这老家伙命还挺大,那小木屋倒塌的时候有一根柱子正好倒在了他旁边,离他脑袋就差了那么两三寸。这要是运气差点,这老家伙的脑袋就算不开瓢,也得见点红! 李向阳没把他弄醒,提着他过去交给了柳山,道:“这人应该知道一些,不过他嘴里的话真真假假,我也分辨不清,柳爷爷待会帮我问问。” 柳山自然是满口答应。 接着,三人带着这老头就出了山,去了安远城,在城中找了个客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向阳与吴心观出门寻吃的,在街上吃馄饨的时候,无意中听旁边客人提到了何盛。 这何盛写得一手好字,在安远城小有名气。去年年底他突然失踪,他家中一番好找,还惊动了官府。如今又突然回来,不过一夜功夫,就已经是举城皆知了。 不过,之所以这何盛能有这番名气,不仅仅只是因为他那一手好字,而是因为他们何家三代都是善人,做过不少善事。这何盛更是个温雅君子,学问好,待人和善,考中秀才后,还在这安远城中办了个义学,这城中穷人家的孩子都能去读书。所以,半年前他失踪后,不少人为此扼腕叹息,如今回来了,又是不少人觉得欢喜不已。 李向阳与吴心观在一旁听了许久,直到那几个客人散去,他们才付了钱起身离开了那个馄饨摊。 吴心观要去街上其他地方转转。李向阳忽然想去何盛家看看。二人约好待会客栈汇合后,就分开了。 何盛昨日回到家中后,家中闹腾了好一番。今日一早,便有收到消息的亲朋好友上门来探望。李向阳去的时候,正好有客人刚到他家中。 何盛听得门房通报,说是外面有个榆阳来的十四五岁的小子找他,神色一变之后,立马就扔下堂中客人跑了出来。 到外面一瞧,果然是李向阳。 何盛看到他,自然是谈不上喜悦的。二人相互拱手见礼过后,何盛犹豫着要不要邀请李向阳进去,李向阳看了出来,主动道:“我就不进去了,说几句话就走!” 何盛闻言,松了口气,旋即又讪讪与李向阳解释道:“我还未跟家人谈及那件事。” 李向阳点头表示理解。 何盛忙又问:“仙长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向阳看着他,迟疑起来。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说着,忽又微微一叹,抬手在他肩膀上微微拍了一下,道:“你时间已经不多了,有些话该说就早点说了吧,别留什么遗憾。” 何盛看向李向阳,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李向阳见他神色奇怪,有些莫名。 何盛回答:“仙长年纪看着好像不大。” 李向阳愣了一下后,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脸后,暗想道,看来以后出门,得要换张成熟点的脸。 这时,何盛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着李向阳弯腰深深一揖。 李向阳见到,忙要去扶他,何盛却不肯。 “这是我欠您的!若不是您给的那颗仙丹,让我多活了这几日,又亲自将我送回安远,我恐怕也没有这个福分能跟家人团圆。如今能多这几日陪伴家人,我很满足!谢谢您!”何盛伏身不起,这几句言语,十分真诚。 李向阳看着他,心有不忍,心里那个刚摁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回吧,我走了!”李向阳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抹淡淡金光在他手中一闪而逝。接着,他便转身离开了那里。 何盛久久没有起身,直到那门房忍不住,喊了他一声,他才起身。 转身时,门房看到他,愣了愣。 “怎么了?”何盛见他目光有异,不由抬手往自己脸上摸了摸。 门房犹豫着说:“老爷你的气色好像好了很多。” 何盛闻言,神色一变,猛地回头往街上看去,可是人来人往间,哪里还能看到那个少年仙长的身影。 何盛其实很认命,所以即便知道这个少年郎不是普通人,他也从不开口奢求过什么。 因为不曾奢望,所以此刻,他很感激。 012 九洲秘录 有些事,李向阳想做,但不能做。 何盛还是要死的,他在他肩膀上拍的那一下,也不过是让他能再多撑一两日罢了。 回到客栈,吴心观还没回来。柳山在等他。那三境老头被他‘招待’了一夜之后,该吐的已经吐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老头知道的是真不多,所以,能用得上的信息也不多。而他之前与李向阳提到的九寒宫刘元,话倒是说得真话,可真话未必就是事实。要想求证,李向阳他们还得亲自跑一趟九寒宫才行。 只是,九寒宫远在金水国,路途遥远不说,这九寒宫虽是个小门派,却也是个有近百号弟子的门派,门中虽然没有上境修士,但中境修士还是有一些的。以李向阳和吴心观一个第五境冲斗境,一个刚迈入第六境留人境的修为,贸贸然闯过去,很有可能就是有去无回的。当然,若是柳山跟着一道去,就又是两说之事了。 李向阳是想请求柳山一道去的,可是柳山没给他这个机会开口。 他看着李向阳断然道:“不行!我不会跟你们去,你们也不准去!” 李向阳闻言皱眉,开口想要争取几句,但话还未出口,便被柳山打断。柳山道:“这次你们擅自离开流云峰地界,已是冒险。那人既然盯上了你们,就很难说那个什么九寒宫不会是又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而且,昨夜我听你们说了那个人的事情之后,我琢磨了一夜,想到了一种东西,那个刘元既有可能就是这种东西。如果真是,那你们就是去了九寒宫,也是根本奈何不了它的!” 李向阳闻言,顿时也不纠结柳山不让他们去九寒宫的事情了,好奇追问道:“您想到什么了?” 柳山看了他一眼,神色略显凝重:“天魔。” 李向阳愣了一下,蹙眉想了一会,隐约觉得天魔二字听着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何时何地听何人提到过。 这时,柳山又继续说道:“这天魔据说本是域外之物,可分身无数,极难杀死,不会什么实质攻击,但十分擅长寻找人的心境漏洞。一旦被它找到了你心境上的漏洞,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你的心神,成为你的心魔,慢慢影响你,最后反客为主,占据你,吞噬你。最终,你还是你,可你已经不是你了!这些东西在两百多年前曾频繁地出现过,不过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后面就再没听到过这些东西的消息。我本以为这些东西已经消失了,可昨夜听了你们的描述后,我又问了问那个胡老三,根据你们的描述,我觉得他所说的那个‘刘元’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被天魔占据了身体的可怜人!” 域外天魔…… 李向阳琢磨着四个字,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听到过这几个字。不过,柳山对这个域外天魔的特性描述,倒是与那个‘刘元’的情况十分相似。 那‘刘元’似乎确实没什么战斗力,每次与他动手,都是虚晃几招之后,就匆匆逃走,根本不正面跟他硬刚。但李向阳想要抓住他或者杀了他,也几乎不可能。他逃得太快,而且来去无踪。 如果柳山猜测是真,那么他们就算去了九寒宫,也很可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刘元’必然也只不过是这个天魔的一件衣服而已。 可,真的要就这样算了?任由着这个天魔继续在外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吗? 想到人命一事,李向阳心中又生一疑惑,连忙问柳山:“柳爷爷,若这‘刘元’真是你所说的天魔,那他抓那么多年轻女子去是做什么?” 柳山想了想后,道:“会不会整桩事情,就是为了引你和心观二人下山呢?” 这话倒是个新思路,也能勉强说得通。可李向阳总觉得这其中还有点什么。 而且,这‘刘元’又是如何盯上他们的? 这两个疑问不解,李向阳心中就难以将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当然,他之所以无法放下这件事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些被随意抛弃在山洞之中的女子和只剩了寥寥几日生命的何盛。 这种事,总该有个结果的。 柳山看出了李向阳的不甘心,沉默了一下后,劝道:“这天魔一事,观主所知比我要多,或许他那里有办法能够杀死或者镇压这东西!你可以先回流云峰,与观主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柳山这话,李向阳听进去了。 毕竟,若那‘刘元’真是柳山口中的天魔,那他追去九寒宫也是徒劳。 柳山见他听进去后,暗地里松了口气,而后问道:“那个胡老三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向阳微微皱眉,想了一下后,道:“既然要回去,就带他回去交给观主处置吧!” “也好。”柳山点头同意。 这时,吴心观回来了。他手上拎了不少东西,进门看到李向阳和柳山都在也不意外,笑呵呵地与二人炫耀起了他的‘战绩’。 李向阳和柳山谁都没打断他,柳山趁着他拉着李向阳跟他述说他手中那一盒子点心多么难买的时候,悄悄地溜了。 李向阳站在那里,任由着吴心观在旁边唾沫横飞,他则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之后,吴心观看出了他的不在状态,不由有些意兴阑珊,悻悻往自己口中塞了几块云片糕后,忽然抬头问李向阳:“那个何盛怎么样?” 李向阳闻声回神,点头道:“还好。” 吴心观又往自己口中塞了一块云片糕,而后目光紧盯着他,问:“你没做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李向阳一边翻了个白眼,一边伸手从他手中抢过了那片刚从盒子里拿起来的云片糕,往自己口中塞了进去。 吴心观也没在意,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块,而后拿在手中,目光有些狐疑地在李向阳脸上打量,片刻后,忽然又将手中的云片糕放了回去,矮身往旁边凳子上一墩,叹声道:“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这年纪轻轻的,据说去年年底刚娶的媳妇,都还没留个孩子呢!”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手中云片糕的盒子往旁边一放,而后伸手从袖中摸出了一卷纸,递到了李向阳跟前:“喏,这是那个何盛写的字。我看着不错,就买回来了!” 李向阳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吴心观,他向来对于除了吃之外的事情不太敢兴趣,今日竟然会买回一幅字来,着实让人意外。打开卷纸,纸面上的字,龙飞凤舞,潇洒不羁,与何盛那温雅秀气的书生模样完全不符,根本无法让人将这二者联系到一起。李向阳转头看吴心观,道:“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吴心观突然就生了气,伸手就要把他手里这幅字给抢回来。 李向阳慌忙躲开。 “你既然不信,那就还我!花了我好几十两银子呢!”吴心观沉着脸,满满地不悦。 李向阳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将那幅字重新卷好,然后收了起来。 他知道,吴心观之所以肯花钱买这幅字,是为了他而已。 不过,知道归知道,认错低头还是不可能的。 谁让他是师弟呢! 两人又闹了一阵后,云片糕也吃完了,吴心观坐在凳子上,也不闹了,看着李向阳,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九寒宫?” 李向阳想到刚才柳山说的话,便道:“九寒宫暂时先不去了,先回观里。” 吴心观常年待在流云峰上,最远也就去过榆阳县城,如今好不容易跟飞鸟出笼一般离开了流云峰地界,到了外面,又如何肯就这么快回去了。所以,一听李向阳说要回观里,顿时不愿意了,耷拉个脸问李向阳:“为什么?那个老头不是说那个人是九寒宫的弟子吗?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那些姑娘的死就这么算了?还有那个何盛,他多可怜啊!年纪轻轻,连个孩子都没留,就这么要死了!我听人说,他们何家可是一脉单传啊!他一死,他们何家可就绝后了……” 吴心观一连说了一长串,李向阳烦不过,拿过一旁的吃食,往他嘴里一塞,这才让他住了嘴。 接着,李向阳把之前柳山所说有关天魔的事情跟他也大概说了一遍,吴心观听后却道:“这个域外天魔我知道。” 李向阳不由愣住了。 吴心观看着他,道:“你忘了?那本《九洲秘录》里面,提到过这个域外天魔的。” 李向阳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好一会,才想到他所说的这本《九洲秘录》是什么书。山上清修无聊,他和吴心观顽皮之余,也会看些书打发时间。观里有不少书,有些还是世上难寻的孤本古籍,这《九洲秘录》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当初李向阳只是走马观花一般翻过几页,不曾想吴心观这个不爱读书的倒是认真看过,还记得里面提到过域外天魔。 吴心观说,据《九洲秘录》里面记载,这域外天魔最早出现是在万年前那场人妖大战之前。而在万年前那场大战之中,这些域外天魔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据书中所说,若不是这些域外天魔在那场大战之前悄悄占据了不少大门派修士的身体,而后在大战正酣的时候,这些修士纷纷叛变,挥剑刺向身旁同伴,那场大战人族也不至于损失惨重,最终以三洲大陆为代价,才将那些瑶族还有域外天魔从剩余六洲大陆上驱除出去,而后重新建立天地结界,换来这万年来的天下太平。不过,当年那场大战过后,并非是所有妖族和天魔都被驱逐干净了,总有一些逃过了搜捕,然后在六洲大陆上生存了下来。 《九洲秘录》中还说,这些天魔几乎不死不灭,除了镇压和驱逐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办法。 所谓驱逐,就是将它们赶出天地结界,让它们回到他们的天外去。这办法,对李向阳和吴心观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镇压之法,倒是有些可能。 镇压就是以符箓或阵法将天魔压制在某一个地方或者某个容器之内,使其无法逃脱。 李向阳正好从小叔那边学过一些压镇之符,也懂一些相关阵法。 被吴心观这么一说后,李向阳原本已经想好了要跟柳山一道回流云峰的心思,顿时也活络了起来。 013 直接杀了 李向阳最终还是被吴心观说动了。 这背后缘由,除了他的不甘心之外,自然还有部分原因是和吴心观一样的,也就是——他其实也不太想回流云峰。 他虽然办事要比吴心观沉稳许多,可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十五周岁不到的少年。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向往着刀剑江湖的时候。这流云峰上的日子,虽然安稳,可到底过于清净,待久了,总是会腻的。 不过,吴心观那个背着柳山偷偷溜走的建议,李向阳并没有采纳。 这江湖虽好,可也要有命在,才能领略其中风采。 那九寒宫大小也是个门派,又远在金水国,他二人若是就这般贸贸然闯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当然,若是有柳山随行,那此行虽还是有风险,但保命应该无虞。 只是,想要说服柳山,并非易事。 李向阳怂恿了吴心观先去探探口风,果不其然,无论吴心观怎么撒娇撒痴,柳山始终都不肯松口。 李向阳只好又亲自去找了他一趟。 房间里,柳山一见他进来,就直接开口说道:“你不用说,我不会答应的!” 李向阳笑了一下,而后问了一句:“柳爷爷,观主让您下山之时,为何不是吩咐您把我们带回去,而只是吩咐您跟着我们呢?” 柳山闻言,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向阳见状,便知有戏,又道:“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们的安危,所以我和心观并没有打算直接溜走,我想请您陪我们一同走一趟九寒宫。有您在,只要我们行事小心些,不会有问题的。再者,我们此去,又不是直接打上九寒宫,只不过是想去弄清楚那个刘元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那九寒宫的应该不至于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柳山看着他,缓缓叹了一声:“怕就怕那个‘刘元’是故意让胡老三透露的这个消息,然后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若是如此,就算有我在,也未必能护得了你们周全!我奉观主之托,下山来守着你们,若是你们有个什么意外,我又如何回去跟他交代?”柳山虽然还没答应,但言语之间,已经有了余地。 李向阳趁热打铁,伸手就拿出了一物,在柳山面前晃了两下,口中则说道:“只要带上这个,再稍微改变一下身形,只怕是连观主都未必能认得出来我们,何况那个‘刘元’呢!”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当然,这所谓的‘人,皮’面具,并非真的是用人,皮所制,而是用一种特殊妖兽的内皮,再加上特殊的秘方鞣制而成。这东西会做的人很少,李向阳自然不会做,但他有个什么都会一些的小叔,所以他手中这种人,皮面具有不少。以前跟着小叔四处游历的时候,这人,皮面具可没少戴。 柳山对这人,皮面具,也不算陌生,只是根本没想到这办法,而且他也不知道李向阳手中竟然有这东西。不过,瞬间惊讶之后,想到了他那个小叔,柳山顿时也就不惊讶了! “柳爷爷,此事若不弄个清楚,我这心就静不下来。您也知道,这山上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心不静。所以,这一趟我是势在必行的。您应该不希望我和心观二人背着您偷偷去吧?”李向阳见柳山脸上意动之色渐浓后,又赶紧说了一句。 柳山苦笑起来,瞪了李向阳一眼后,道:“行了,我这把老骨头陪你们走这一趟就是了!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此行去九寒宫,凡事你们必须听我的,不可擅自行动,不可冲动行事,能答应吗?” 李向阳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柳山见后,又让李向阳去将吴心观叫过来,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后,三人就准备动身。只是动身之前,这胡老三如何安置却成了个问题。 李向阳是想带着胡老三一道去。 柳山却不建议如此,他虽然没在胡老三身上检查出什么来,但他毕竟是武修,并不擅长那些奇奇怪怪的术法,万一有个什么他没检查出来,那这胡老三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柳山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九寒宫真是那个‘刘元’早早设下的陷阱,那胡老三出问题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可是,若不带胡老三同去,那该如何安排他? 直接杀了? 李向阳看向柳山,这四字虽未出口,可也已写在了眼神之中。柳山品味出来后,心中略有惊讶。 他这个年纪,对于取人性命一事,能有这般冷静的态度,实在是让柳山不得不惊讶。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一旁的吴心观竟也直接说道:“杀了吧,反正他也是罪有应得!让他多活了这几天,已经是对他的仁慈了!”相比于李向阳的询问,吴心观这话要更为冷辣一些。 柳山看了看吴心观再看看李向阳,暗自苦笑了一下,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事,就麻烦柳爷爷了!”这时,李向阳说道。 柳山自然没有意见。 那胡老三浑身是血地被柳山从内室拖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死到临头了,突然就的拼死反抗起来。 只是,他不过一个三境修士,就算柳山不动手,李向阳和无心观二人随便一人都能随意拿捏他。何况,柳山就在他身边,最终,他的拼死反抗,也只不过就是嘶声喊了几句而已。这几句还是柳山想看看他在临死之前会不会突然说出点他没问出来的秘密来才让他有的这个机会。但,胡老三的表现,让柳山有些失望。不过,也不算意外。这胡老三摆明了不过就是一个用完即扔的棋子。既是棋子,又能知道多少秘密。 柳山拖着他,先行离开了安远城。等李向阳和吴心观出了城在城外跟他汇合时,胡老三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已经被处理掉了。 李向阳也没问是怎么处理的,三人打了个招呼,就启程出发了。 此去九寒宫,路途少说也得上千里。 李向阳与吴心观二人虽都能御剑而行,柳山也能御空,但动静太大,不太合适。三人只能日夜奔行,翻山涉水,两天后,三人终于到了云岚国与金水国的交界处。 九寒宫离边境并不是很远,三人只要过了边境,再走上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九寒宫地界了。 不过,三人虽然大概知道这九寒宫在哪,却并不清楚具体位置。所以,到了九寒宫地界后,想要找到这九寒宫,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三人在边境处休息了半日后,就越过边境往九寒宫地界赶了过去。 不曾想,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路程走不到一半,突然迎面来了一伙五六人的修士。这些修士,一个个都是年轻面孔,服饰华丽,锦衣玉带,腰间都系有一块样式相同的玉牌,显然应该都是同一门派的子弟。 这金水国与云岚国相同,都是小国而已,国境之内,即便是小门派,也是屈指可数。这金水国内报得上名号的门派也就两个而已,其中一个就是九寒宫。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离九寒宫地界已经不远,这五六个修士结伴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九寒宫的子弟。 李向阳三人藏身树上,并没有要现身与他们打照面的意思。隔着不近距离,大概观望了一下后,基本确定这几人境界都不高。其中最高者,境界与吴心观相同,是个六境修士,最低者是个女子,四境修士。其余三人,都是五境冲斗境修士。 这几人穿行山林之中,像是去找什么东西。 李向阳与柳山示意了一下后,打算自己先现身过去探探这几人的身份,看看是否真的如他们猜测的一般,是九寒宫的弟子。 李向阳脸上早已带上了面具,又弄了一把剑佩在了腰间之后,便悄悄下了树,稍稍绕了点路,然后与这些人来了个迎面相遇。 双方一碰面,对面几人顿时警惕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首男子,也就是那个六境留人境修士,扬首朝李向阳喊了一声。 李向阳一边悄悄打量他们,一边拱了拱手,道:“在下柳青,火元门弟子。诸位是?” 他这话音刚落,那六境修士旁边的一个女子立马就哼了一声:“火元门?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这话说完,那为首男子看着李向阳的目光愈发警惕了,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了一下后,质问道:“这里是九寒宫地界,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已经隐隐透出了不善。 李向阳听他们提到了九寒宫,假装没听到他那后半句一般,连忙顺着话问到:“诸位是九寒宫弟子?” 为首男子皱起眉头,道:“正是。阁下还没说,你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哦,我是来找人的!正好,我要找的人,也是九寒宫弟子,叫刘元,诸位可有听说过?”李向阳看着他们,微微笑道。 这几人闻言一愣,喃喃着刘元这个名字,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子朝自己身旁的那个六境男子说道:“我知道这个刘元,确实是我们九寒宫的弟子,好像是兰越峰那边的。” 李向阳一听,这九寒宫还真有刘元一人,赶紧又问道:“那这刘元如今可在山中?” 014 好巧 对面男子望着他瞧了一会后,冷冷道了一句‘不清楚’后,就准备带其他几人离开。李向阳见状,拔腿就跟了上去。 他这一跟,那几人顿时停了下来,为首男子转身盯着他,隐隐有了敌意:“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李向阳答道:“我不知道贵宫的山门在何处,能不能烦请诸位帮我带个路?” 男子闻言,拧了眉头,沉声道:“我们现在不回山门,你跟着我们也是无用的。”说着,又抬手给李向阳指了个方向,道:“你顺着这个方向走,不用多久就能到一个叫清凉镇的地方,到那了你一问便知。” 李向阳一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一边心中思绪飞转。他是想跟着这伙人的,可明显这行人对他十分戒备,显然他们这趟出来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的。而且从这为首男子的神情上看,他若是再纠缠下去,此人只怕是要对他出手了。 所以,片刻权衡过后,李向阳只得作罢。笑着谢过了此人后,就眼睁睁看着这杏仁离开了此处。 等他们走后,李向阳故意顺着先前那男子所指方向走了一段,确定后面没人跟着后,才又绕回去与吴心观和柳山二人汇合。 “确实是九寒宫的弟子。”李向阳朝二人说道:“九寒宫也确实是有一个叫刘元的。不过,再多的,没问出来。那几人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很是警惕。” 吴心观听完这话,立马就要动身去九寒宫。只是,一拔腿,却见李向阳和柳山二人站那没动,扭头疑惑地看着他们,问:“怎么不走?” 李向阳没理他,看着柳山,问:“柳爷爷怎么想的?” 柳山沉吟了片刻后,道:“这九寒宫的情况,我们一概不清楚,若是就这么冲过去,有些太冒险了,而且,也容易打草惊蛇。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先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个九寒宫的情况才行!” 李向阳其实也这么想,所以他先前才想借不识路的由头趁机与那几人一路,路上也好套话,可惜对方没给机会。 现在人已经走了,要追上去倒也不难,但是对方已经给他指了路,他再追上去,恐怕就只能是刀剑相见了! 李向阳想到之前那个九寒宫弟子提到的清凉镇,略一思忖后,与柳山说道:“前面不远有个清凉镇,要不我们先去那镇上去转转?” 柳山没有意见,三人随即动身,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 一条入镇的山道,修得又直又宽。路两旁,古木参天,颇有意趣。 李向阳三人早已都换了面目身形,混在了路上不多的行人当中,顺着山道,进了镇。 这清凉镇虽不大,但很是热闹。客栈酒家,样样皆有,各种店铺云集,行人攒动,繁华而又喧嚣。 李向阳三人在吴心观的主导下,很快走进了一家生意很是不错,几乎座无虚席的酒铺内。 酒铺老板,是对夫妻。男子在柜台后忙着算账打酒,女的则穿梭在酒桌客人之间,一身艳丽的服饰,宛若一只花蝴蝶一般。 三人在角落里寻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刚坐下,花蝴蝶一般的老板娘就飞了过来,脸上带着明媚张扬的笑容,俏声问道:“三位客官要喝什么酒?” 吴心观对于这种事总是最热衷的,不等李向阳和柳山说话,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跟老板娘问询起这店内什么酒最好喝,配些什么样的下酒菜能让这酒的滋味更丰富。而后,几句话的功夫,老板娘就带着更加明媚张扬的笑容往柜台那边去了。 不多时,下酒菜和酒都上来了。吴心观要了不少,三人面前的空桌子很快就被放满了。 老板娘说了一句慢用之后,便准备走。李向阳看了一眼已经拿起了筷子的吴心观之后,开口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老板娘。 老板娘转过身,脸上笑容还是那般热情:“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李向阳笑着一指他旁边的空位,道:“不知老板娘肯否赏脸坐下与在下喝一杯?” 老板娘闻言神情倒是淡定,呵呵笑道:“坐就不坐了,您看我这满屋子客人,都得招呼,实在是分不开身。不过,您愿意请我喝一杯,那是我的福气,我不能拂了您这个面子不是?”说着,自己动手,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满了一杯后,端着杯子伸手递出:“我敬三位客官,谢三位赏脸我这小铺子。”说完,抬手一示意,一仰头。再放下时,杯中已空。 柳山在旁抚掌而笑:“老板娘巾帼不输须眉,豪气!” 老板娘抬手抹了下嘴角,朝他眯眼一笑,竟是有几分妩媚风情。只可惜她这眼前三人,都并非普通人。 “老板娘好酒量。”李向阳说话时,突然递出了一小锭银子,放在了老板娘跟前。 老板娘愣了一下,略有警惕地看向李向阳。 李向阳笑了一下,道:“老板娘不用紧张,我就是想打听点事,会耽误你一点时间,这几两银子就当做补偿,你看可行?” 老板娘瞄了一眼桌上那枚小银锭,这银锭虽然不大,却至少也有五两左右。关键是成色甚好,可不是他们常日里所见的碎银子能比。 但,这银子虽然诱惑不小,可这老板娘竟然能忍着没去碰,而是先问了李向阳一句:“客官想知道什么?” 李向阳伸手示意老板娘先坐下。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后,坐下了。 “老板娘可知道这附近有个九寒宫?”李向阳见她坐下后,开口问道。 老板娘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李向阳,道:“当然知道。这清凉镇上哪个不知九寒宫啊!”说着,往身后指了指,道:“这九寒宫就在镇子后面的山中。不过,知道它在那里的人不少,可想要找它却不好找。这九寒宫据说是个仙家之地,没有福缘的人,是进不去的!客官想找这九寒宫,是想去求药?” 求药? 李向阳微愣了一下。 旁边柳山适时接过了话:“是想去求药,只是在这附近山中已经转了一天了,都没找到这九寒宫的山门,老板娘可知道有什么门路,能让我们寻得这九寒宫?” 老板娘笑道:“找这九寒宫我是没门路的,不过你们要是求药的话,或许可以去镇上那家久仁堂碰碰运气。这久仁堂据说就是九寒宫的仙人办的,这外面来求药的人,有不少都是通过他们求的药。”说着,忽地目光往三人身上扫了一下,而后略有些讪讪地说道:“不过,这求药的花费不是个小数目,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久仁堂…… 李向阳与柳山对视了一眼后,刚准备再问一问这九寒宫在附近的名声如何,不想话没出口,老板在柜台那边喊了,老板娘歉然一笑起了身,转身走时,手在桌上一抹,那锭银子就跟着她一块走了。 李向阳笑了笑后,转头看向柳山。 柳山道:“你们在这坐会,我先去那边看看。” “好。”李向阳点头同意。 柳山喝了一杯酒后,就起身离开了酒铺。李向阳在堂内坐了一会,觉得就这么干坐着也无聊,便叮嘱吴心观留在这里等柳爷爷,他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有关九寒宫的消息。 吴心观只要有酒有吃的,自是没有意见的。 不过,令李向阳没想到的是,他刚离开酒铺没多久,就又碰上了先前在山中碰上的那一行九寒宫弟子。 他们似乎是任务不太顺利,一个个神色都不太好。 李向阳发现他们的时候,为首那个男子也看到了他。二人目光一触后,为首男子愣了一下立马就想扭头当做没看到,可李向阳不想! 他立马就迎了上去,还没等靠近,就喊了一声:“好巧!”丝毫不给那一行人有任何躲开的机会。 那一行人只好停了脚步,先前那个说认得刘元的女子扬着下巴高傲而又轻蔑地看着他,道:“怎么又是你?” 李向阳嘿嘿一笑,道:“可能是缘分吧!” 女子皱起眉头,刚要接话,被旁边男子拦住,男子看着李向阳,开口问:“柳道友有事?” 李向阳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谢谢诸位先前为我指路。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有些不认路,今天要不是正好碰到了你们,我多半还要在那山中转上大半天的功夫!” 为首男子闻言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后,淡淡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诸位可有时间?我请诸位喝一杯如何?”李向阳又道。 “多谢柳道友好意,我们有事在身,不便多耽搁!”男子淡淡说道:“既然柳道友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完,带着人就要走。 李向阳稍一迟疑,立马拔腿跟上:“你们是要回九寒宫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那女子猛地停了脚步,转头瞪着他,呵斥道:“你要去找那个什么刘元去找便是,缠着我们做什么!你若再不识趣,就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说完,怒哼一声,扭头边走。其他人也是目光不善,盯了他一两眼后,也跟着走了。 李向阳没再跟上去。 这些人戒备心太重了,他要想跟上去,就只能是暗中行事。不过,这些人对那刘元并不清楚,他跟上去的意义也不大,而且万一被发现,还容易起冲突,得不偿失。 李向阳只好作罢,自己在街上转了起来。 015 你不是人 久仁堂位于清凉镇的西面,沿街是五间大开铺,后面连了一座占地极大的宅子。光从那金光翼翼的牌匾上看,便知这久仁堂是财大气粗,生意很好。 此时午后,久仁堂内生意依旧不错。宽敞的大堂内,排队等着看病抓药的人不少。柳山已经进来有一会了,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地观察着这久仁堂内的一切。 表面看,这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药铺,里面的伙计和坐诊的大夫,都是普通人。 就在他准备找个伙计借求药的名头探探虚实的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了一行人。这行人一个个华服锦带,男的俊朗潇洒,女的气质冷艳,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这行人一进来,这久仁堂内立马就静了下来。掌柜的匆匆从柜台后出来,快步迎上前去。不过,没等他到跟前,那行人就已径直穿过了大堂,往后面走去了。 角落里,柳山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亮。 还真是巧…… …… 这久仁堂确实是九寒宫的产业。 九寒宫弟子出门办事,很多都会在回山之前到这久仁堂来住上一两天。为了方便这些弟子落脚,久仁堂后院里,特地造了几个别致小院。 此时,其中一座小院内,那一行人已经在堂屋内坐下了。侍女送了茶进来后,又立马小心翼翼地退去了院门外。 “钱师弟,你之前收到的消息确定没错吗?”那个六境男子拧着眉头,沉声问坐在下首左侧的一个男子。 他口中那个钱师弟正准备喝茶,听到问话,又将刚端起来的杯子放下了,抬眼望向坐在上位的师兄,道:“消息是梁师叔派人传回来的,应该不会有错!” 闻言,六境男子眉头拧得更紧,又道:“今天你也看到了,那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妖族留下的痕迹。” 这位钱师弟听后,神色不由讪讪,讷讷了一下后,试探着说道:“会不会是梁师叔那边弄错了?” 六境男子看了他一眼,抿了嘴不再说话。 钱师弟愈发讪讪,犹豫着问道:“要不我现在传信给梁师叔,问一问这个事情?” 六境男子沉默了一下后,点头道:“好。” 钱师弟忙起身出去传信去了。 他走后没一会儿,又有两人起身离开。堂屋里,就剩了这六境男子和那唯一一个女子。 女子坐在右下首处,一边喝着茶,一边走着神。 忽然,她抬头看向主位上那个男子,开口问道:“余师兄,你听说过火元门这个门派吗?” 六境男子,也就是她口中的余师兄闻声回神,愣了一下后,才摇头道:“没听说过。”说完,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是那种拢共也不超过十个人的小门小户吧,没听说过也正常。” 女子微微翘着唇,偏着脑袋,想了想后,忽又说道:“我总觉得那个人有些怪怪的。” 余师兄又怔愣了一下,看着女子,不知她所说的那个人是哪个人。 “就是那个柳什么的,我们先前在街上遇上那个!”女子提醒他。 “那个柳青?”余师兄看着女子点头后,再一想,那个人确实是有些怪。先前他一直想着这妖族一事,倒是没怎么多想这个人,此时师妹一提,他再一细想,顿时也觉得此人身上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想着,他便问女子:“他说的那个刘元,真有这人?” 女子点头:“嗯,是兰越峰那边的,好像还是黄师叔的弟子。” “是吗?”余师兄讶异:“那为何我从来没听说过?” 女子道:“我听说这人好像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上山也不少年了,他们兰越峰上的人都没几个知道他,师兄没听说过也正常。我要不是正好前段时间去兰越峰找胡师姐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此人,也不会知道兰越峰上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不过,我听胡师姐说,这人天赋不错,黄师叔好像还挺看重他的!” 余师兄听后,觉得既然门中确有刘元此人,便也没再多去怀疑那个柳青,心思瞬间又回到了妖族这件事情上。 他想了想后,与眼前女子说道:“师妹可知师父何时回来?” 女子摇头:“师父之前走的时候没说,不过,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余师兄一听,眉宇间的神色顿时就沉重了几分。 女子一见,立马出言宽慰:“余师兄其实不必如此忧心。那妖族若真是找不到就算了,师父寿辰也不是非要拿这妖族做礼物的。我觉得你之前备的那副山水图就不错,师父肯定会喜欢的。” 余师兄苦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女子看了看他,喝了口茶后,便说要去休息一下,起身走了。 堂屋里就剩下了这余师兄一人。 他坐在那,愁眉不展。 此时,屋顶上,有一抹身影悄然远去。 街上,李向阳转了一圈后,并无所获。这清凉镇上的人确实人人都知九寒宫大名,可也只是仅此而已。 毫无所获的他,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的时候,停了下来,买了两串糖葫芦,边吃边往酒铺走。 酒铺里,吴心观的对面多了一个少年,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男生女相。 桌上的小菜都已经空了,对面少年像是饿了很多天一般,坐下后一顿风卷残云,这桌上的盘子就都空了,那几壶酒若不是吴心观抢了一壶在身前,恐怕也都要进了他的肚子。 这些吃完,少年还觉得有些不太够,很是不见外地伸手叫了老板娘过来,在老板娘惊艳的目光中,叫了两碗面,又要了一壶酒。 李向阳到的时候,面条刚上。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少年,微微皱了下眉头后,才迈步过去,伸手轻轻搭在了吴心观的肩膀上,问:“这位是?” 对面少年抬头朝他咧嘴一笑,这张长得有些祸国殃民的脸蛋上,如开了花一般,明媚得竟是连李向阳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好,我叫金三。”少年笑得毫无防备。 李向阳却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后同样咧嘴一笑,道:“你好,我叫柳青。” 少年金三听后,喊了一声柳大哥好后,立马又低头去吃面了。 这时,吴心观抬头看向身后的李向阳,道:“他说他好多天没吃饭了。”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碗面配着酒,很快就空了。金三一脸满足地抹了抹嘴,然后又抬眸看向对面两人,咧嘴笑道:“谢二位大哥请我吃饭!对了,看二位的样子,好像不是本地人。” 李向阳看着他,点头一笑:“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人。” 金三神情一滞,接着起身就想要逃。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刚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又重新被按了回去。 李向阳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空盘,还有那两只空面碗,笑问:“面好吃吗?” 金三眼珠子转了转后,挤出笑脸,讨好道:“挺好吃的。” “那我也来一碗。”说着,李向阳又转头朝金三身后看去:“柳爷爷要不要也来一碗?” 柳山不知是何时回来的,此时就站在金三身后。他闻言一笑,点头道:“好。” …… 面很快就来,柳山也从金三背后回到桌子旁坐了下来。二人开始吃面,金三坐在那里,神色不安,却丝毫不敢有逃走的意思。 片刻后,李向阳放下筷子,碗里也已空了。他抹了下嘴后,看向金三,道:“味道确实还可以。” 金三笑了起来,只是有些尴尬。 这时,柳山朝着李向阳说道:“我刚在久仁堂看到九寒宫的那几个人了,他们此行出山听说是想来抓一个妖族,打算将其献给他们的师父当做寿礼的!”说着,他往金三看了一眼。 金三不知何时低下了头,看不清神色如何。 “他们要抓的不会就是你吧?”李向阳看向金三,直接问道。 金三沉默了一会后,抬头对上李向阳的目光,那张美艳的面庞上,已不见了之前的阳光,只剩下冷峻:“对,就是我!你们现在就可以把我抓了给他们送过去,说不定,他们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施舍一点东西给你们!”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李向阳看着他轻笑,说完又转头与柳山商量:“要是拿他去与那几个人做个交易,或许能成!” 柳山也点头:“能试试。” 金三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016 上天眷顾 上一章最后有一个错误,心情写成了运气,修改需要审核,我就不修改了,大家见谅。 …… 片刻后,李向阳一行三人,带着金三,离开了酒铺。 酒钱是吴心观付的。为此,吴心观有些不爽,不过,一串糖葫芦足以让他将这点不爽抛之脑后了。 金三走在吴心观的旁边,眼神时不时地往那他手中那串糖葫芦上面飘,生死关头之下竟然还能去想着这点吃的,看来是真吃货! 李向阳与柳山对视了一眼后,各自微微笑了一下。 不过,金三很快就没心情再去想吴心观手中那串糖葫芦了。 看着不远处出现的久仁堂,金三感觉自己这脚都快抬不起来了。 眼见着那久仁堂越来越近,金三想逃又不敢逃,急得头上都见了汗,犹犹豫豫了一会,终于也不要什么骨气了,一咬牙,伸手拽住了旁边吴心观的袖子,低声乞求道:“兄弟,帮帮我!” 谁料,吴心观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句:“我其实是个道士!” 金三不由愣住。 道士,可不就是降妖除魔的么…… 金三看看吴心观,再看看走在前面的那两人,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此时,久仁堂已经就在眼前了。 金三脚下步子愈来愈慢,差不多快成原地踏步了。 这时,李向阳突然转过头看向他,问了一句:“九寒宫的人为什么要拿你当寿礼?” 金三怔了怔,察觉到似乎事情或许能有转圜余地后,连忙答道:“自然是因为我是妖族。”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只能去问九寒宫那些人了!”李向阳说完,转身就要往久仁堂去。 金三急了,忙叫住他,而后支吾着答道:“九寒宫有种炼丹秘术,能以妖族精血为引,血肉为辅,炼制成丹。据说用这种秘术炼制出来的丹药,至少可以提升一个境界。这次要过寿的是九寒宫的掌律长老,他在九境已经多年,估计是无望突破了,所以就想着靠这个法子来突破桎梏,迈入上境。” 金三的说法,让李向阳和柳山心中都小小吃了一惊。天下之大,类似的靠外力提升境界的法子其实不少,不过基本都掌握在那种大门派的手中,而且靠外力提升境界终归都不是正道,所以即使有,也甚少会有人用,除非是确定自己破境无望了,才会如此选择。九寒宫不过一个小门派,能有这样的秘术,确实让人有些意外。不过,让李向阳和柳山觉得吃惊的,并非这点,而是听金三话中的意思,似乎只要是妖族,就都可以用来炼制此丹,而且至少提升一个境界,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能提升两个,甚至更多? 若是如此的话,岂非逆天? 李向阳与柳山对视了两眼后,柳山开口朝金三说道:“好像你对九寒宫的情况很了解?” 金三翻了个白眼,道:“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岂能不了解!” 邻居? 柳山愣了愣,刚要再问,李向阳忽然拉着他们退到了一旁的墙角阴影里。四人刚躲好,久仁堂那边门口有两人联袂而出,正是九寒宫的人。 李向阳朝那边望了一眼就收了回来,而后看向柳山,道:“我们在这附近找个客栈先住下吧。” 柳山点头同意。 几人很快就在久仁堂斜对面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了。他们的房间在三楼,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将久仁堂的情况尽收眼底。 金三和柳山住一个房间,李向阳和吴心观住一个房间。安顿好后,李向阳走进柳山和金三的房间,开始了又一轮的审问。 “把你知道的九寒宫的情况都说一下,要是能让我满意的话,说不定,我不仅不把你送给九寒宫,还能给你找个能让你安心修行的地方!”李向阳看着坐在那满脸惴惴不安的金三,淡笑着说道。 金三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反问了一句:“你们打听九寒宫的情况做什么?” 李向阳眉头一挑,问:“你确定想知道?” 金三一愣,接着慌忙摇头,连声道:“不想知道,你别说!” “好。我不说,你来说吧!”李向阳道。 金三看了他一眼,又往旁边的柳山一眼,确定没有什么逃跑的机会后,低了头,开始把他所知道的九寒宫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九寒宫山门所在就在清凉镇后面的清凉山中。 清凉山山脉不小,山中大大小小的山峰有十数座,整个山脉灵气还算不错。 九寒宫在其中占了大小九座山峰,其中最大的清凉峰为主峰,其余八座山峰围绕前后左右,以拱卫之势,布了一个护山大阵。 九寒宫开峰至今,传承已有近四百年。这近四百年中,前面三百多年当中,一直以来口碑还算不错。可最近这十几年,整个九寒宫像是突然换了一个门派一样,各种龌龊之事,层出不穷。 不过,这些龌龊之事,目前为止还藏掖得不错,除了金三之外,暂无外人知晓。 这次过寿的掌律长老林群是九寒宫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九寒宫老宫主在二十年前左右突然兵解去世,宫主之位虽然由他的大弟子继承了,但他虽然资质还可以,早早就已迈入了第八境,可是性格过于软弱,拿捏不住这门中之人,尤其是林群这一脉的人。所以,不到二十年,这九寒宫就已成了这林群的一言堂了。 但是,最近这九寒宫的宫主有了突破的迹象。他要是突破了,迈入了第九境,那就和林群是一样的境界了。可是,林群年纪已大,而且在第九境已经待了几十年了,基本没有希望更上一层楼了。相比之下,这宫主却还十分年轻,而且资质还可以,迈入上境的可能性远比这林群要高很多。两相对比之下,九寒宫内恐怕要有不少人会逐渐倒向宫主那边。因此,林群就坐不住了,打算要用金三先前所说的那种炼丹秘术前行破境。 不过,金三先前有一点没提到,那就是服用过此丹药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破境了。 但,第九境和第十境之间那是云泥之别。 修士修行,分为上中下三个阶段,十四个境界。第一阶段(下境),分为四个境界,分别是:开山,通谷,幽门,登山。第二阶段(中境),为五境,分别是:冲斗,留人,远游,云海,气清。第三阶段(上境),同样分为五境,分别是:神宫,玉丹,振霄,紫清,太一。 第九境,也就是气清境与第十境神宫境虽然只差了一境,可第九境尚还属于中境,第十境却已是上境。两个阶段的差距,那是天与地的差别,是鸿沟,是天堑! 如果林群能迈入第十境,也就是神宫境,那么至少在这一任宫主迈入第十境之前,九寒宫内就再无这位新宫主做主的可能。 而且,他如果迈入了第十境,那么这位新宫主能否有机会迈入第十境还不好说呢! 金三似乎对这位九寒宫的掌律长老有些意见,言语时表露出来的神情,多有厌恶之色。李向阳好奇,就问了一句。 金三嗤了一声,愤愤道:“这老东西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前些年老宫主还在的时候,他还算收敛,这些年老宫主不在了,没人管着了,他那些丑陋面目就都露了出来!前段时间,他还假借要收侍女的名头,强掳了不少少女来,关在了他的那个别院里!关键是这些女的,基本没有活过一个月的!”说完,似乎又怕李向阳他们不信,挑着眉与李向阳说道:“对了,他那个别院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瞧瞧!这老畜生的别院后头那坟包多得都跟马蜂窝一样了!” 李向阳皱着眉头,转头看了一眼柳山,而后稍一沉吟后,又问金三:“那你清楚这林群抓那么多少女去是为什么吗?” 金三摇头:“不知道!他那别院外面布了阵法,我没办法靠近。” 李向阳闻言,沉默了下来。 那个刘元在榆阳城那边也是干这事,如今这九寒宫的长老也干这种事,恰好这刘元也是九寒宫的人,李向阳不觉得这只是巧合。说不定,他们二人之间杀害这些少女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甚至他们二人很可能还是一条船上的。 想了片刻后,李向阳又问金三:“九寒宫是不是有一个兰越峰?” 金三点头。 “兰越峰上的事情你清楚吗?”李向阳问。 金三道:“知道的不多。这个兰越峰在九寒宫里地位不高,比较低调。峰主好像是叫黄雨,境界不清楚。” “这个黄雨有几个弟子?”柳山接过话问。 金三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九寒宫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一旁李向阳忽又问道:“你先前说你和九寒宫做了很多年的邻居,这九寒宫以前难道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吗?” 金三神色一变,低头避过柳山与李向阳的目光后,答道:“不知道。” “你确定?”李向阳微笑着看着他。 金三瞳孔一缩,迟疑了一下后,低声道了一句:“有人知道,不过知道的人不多。以前老宫主在,所以一直相安无事。老宫主走后,这个林群就一直在打我主意。” “以他的修为,要抓你不难吧?”李向阳又道。 金三看了看他,嗯了一声。 “那为何这老宫主走了这么多年了,他还一直没抓住你?”李向阳追问。 金三眼睛转了转后,看着李向阳,道:“可能我好事做得多,所以上天眷顾吧!” 017 夜色山谷 一个妖族说自己好事做得多,李向阳听着有点想笑,可是想想,这笑意又忍住了。 妖族也并非都是嗜杀之辈,这一点,李向阳早就记住了。 不过,金三的这个理由,显然也只是随口胡诌来搪塞他们的。 李向阳没再逼问他,他金三是如何在老宫主死后躲了林群这么多年,与他们关系不大。而且,一个能够显化人形的妖族,就算现在境界不高,也肯定还是有些特殊的保命手段的。 他看着金三,沉默了一会后,问:“有没有办法能够混进九寒宫?” 金三怔了一下,惊讶地看看他,又往旁边的柳山看了一眼后,犹豫着问了一句:“你们想干什么?” 李向阳回答:“我们想进去找个人,不过,这事情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金三眼珠子又转了转,随后说道:“这个……有点难!” 李向阳闻言一笑:“这么说来,还是有机会的!” 金三神色一变,忙喊道:“什么机会!你以为九寒宫的山门大阵是放着当摆设的吗?” 李向阳看着他,笑而不语。 金三脸色逐渐难看,片刻之后,眼神闪烁着避过李向阳的目光,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这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们!” “你确定?”李向阳反问了一句。 金三抬眼看他,那张长得‘闭月羞花’一般的脸颊上,眉头微微一蹙,双目轻轻一眨,浓密的睫毛之下,顿时流露出了委屈神情。亮晶晶的眼眸之上,水漾漾的,有种泫然欲泣的错觉感。 李向阳只感觉太阳穴上青筋猛地一阵跳动,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到了那金三的面门之上。 金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往后倒仰而去,砰地一声砸落在地。半响,他才捂着鼻子,哼唧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李向阳时眼睛里的委屈更盛。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对招子给你挖出来?”李向阳瞪着他,恶声斥道。 他绝对是故意的! 当然,他也是故意的。 这王八蛋竟然敢在他面前玩这一招,把他当什么了! 李向阳怒哼了一声后,看着金三站在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头不爽顿时消散了不少。接着,一指他刚才坐的那个凳子,道:“你应该清楚,如果我拿你去跟久仁堂那几个九寒宫弟子做个交易,想要让他们帮我点忙,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所以,你最好老实点,想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 金三在那凳子上重新坐下,低着头捂着鼻子,静默了片刻后,才瓮声答道:“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混进去,不过不保证一定成功!”说着,不等李向阳追问,他略顿了一下后,就又立即主动说了起来:“过几天不是那个林群的寿宴吗?到时候会有不少人前去贺寿,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弄几份名帖来,但是最终能不能成功混进去,我不保证!” 李向阳看向柳山,柳山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试试。 “我有个条件。”金三也看到了柳山点头,忙又说道。 李向阳朝他冷笑了一声,反问:“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金三神色一滞,那双漂亮得让人甚至都有些不敢直视的眼睛里,顿时涌上了些许雾色,雾色背后,金光涌动,怒火熊熊。 李向阳自然看在眼中,不过他不在乎。这妖族到底品性如何,现在还不确定。若是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那等事情结束,不是不可以放了他。但如果是个为非作歹的,那么就只能是抱歉了! 林群的寿宴,是在四天后。不过,两天后,九寒宫就开始开门待客,只要有名帖,即可入山。 李向阳没问金三要如何搞到那些名帖,这是他的事情。 金三被交给了柳山,李向阳则和吴心观二人,悄悄摸去了金三所提到的林群的那座别院。 刘元在榆阳城掳掠少女,这林群在这里也是,李向阳不认为这只是巧合。这其中,定然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两人掳掠了那么多少女,肯定有着某种目的。 而且,既然这九寒宫内已经不止刘元一人在干着这种事,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二个林群,第三个林群,甚至更多? 这件事涉及到了人命,而且不止一条,不弄清楚,李向阳难以心安。 两人披着夜色,在荒凉的山林之中转了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了金三所说的那座别院。 别院建在一个山谷之中,谷口处布了一个简单的迷魂阵。若是普通人走入此地,就会在原地不断地打圈圈,,运气好的几圈之后就会自己走出去,运气不好的会被一直困在里面。不过,这山谷本来就远离人烟,会来这里的人应该没几个。 这个简单的迷魂阵,自然是挡不住李向阳和吴心观二人,一张引路符就可让他们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这迷魂阵。 过了迷魂阵后,便是偌大的山谷。 两面壁立千仞,那一面面光秃秃的山崖,在夜色之中,仿佛一尊尊山神,正低头盯着这脚下山谷。 山谷之中,有溪流蜿蜒而出。溪流两侧,绿树成荫,山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顺着溪流往上,不用走多远,就能从那些树木缝隙之中,看到那面高耸的院墙。那惨白的墙面,即使是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也依然有些醒目。 李向阳与吴心观二人皆是一身黑衣,宛若两只夜枭一般,飞快而又安静地穿过那片树林,来到了那个院墙附近。 刚靠近,李向阳便感受到了阵法的波动。 金三没骗他们。 李向阳朝吴心观打了个手势后,便独自一人往别院后面绕了过去。他要去看看,这别院后面是否真如金三所说,有着如马蜂窝一般的坟包。 夜色之中,别院里一片漆黑寂静,仿佛并无人在这别院里面。不过,李向阳清楚,这是因为别院外面有阵法的缘故,所以他们看不到这别院里面的真实情况。 这座别院面积很大,李向阳顺路还察看了一下外面所布阵法的情况。不多时,到了后面一瞧,漆黑森林之中,果真有密密麻麻的隆起,看数量,不下几十。这还是夜里视线不佳的情况下。 李向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怒火从心底咆哮而起,让他恨不得直接提剑杀进这别院之中! 好在,理智还是拉住了他。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碰上了那林群,或者其他七境八境的九寒宫修士,不留下点什么,是逃不掉的! 当然,即使碰上林群,保命的自信他还是有的。 片刻后,他又回到了前面。 吴心观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表示这别院之中并无动静。之后,他又伸手点了点那别院,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李向阳摇了摇头,伸手往后挥了挥。 吴心观皱了下眉头,有些不情愿。 李向阳没理他,径自转身,悄然往山谷外退了出去。 吴心观犹豫了一下后,只好也跟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回到了清凉镇上的客栈中。 他们刚回来不久,柳山带着金三也回来了。 “怎么样?”柳山问李向阳。 李向阳没立马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他旁边的金三。后者此时正低着头,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 大约察觉到了李向阳的目光,金三皱了下眉头后,抬眸问道:“你又想干嘛?” 李向阳问他:“林群掳了这么多少女去目的到底是什么?” 金三愣了愣,旋即忿忿说道:“还能是做什么!这老东西一直以来都是个色胚!他那一脉的女弟子,有几个没上过他的床!” 李向阳太阳穴的青筋忍不住又跳了起来。 “无论是样貌身段,还是其他方面来说,这山上女子肯定都是要比山下女子更好一些。这林群既然已有女修在侧,为何还要对山下的这些女子下手?他就不怕事情闹大了,不仅他自己名誉扫地,还要连累九寒宫吗?”柳山恰到好处的插进话来,朝着金三问道。 这些话,他这个老头说起来,总是要比李向阳这个半大小子容易些。 李向阳虽然心性老成不输一般成年人,可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郎。这种话题,多少还是会觉得难以启齿一些。 李向阳也确实如此。 而金三,虽然看着是少年模样,但实际上早已修行了数百年了。而再未化成人形之前,这修行岁月更是漫长。 虽然这漫长的岁月没能让他的实力提升多少,但总还是有点好处的,那就是很多事,再离奇,对他来说也不稀奇。 就比如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他看着柳山,哼了一声,道:“这山上女修再好,可除了他这一脉的之外,其他几脉的女修又有几个愿意主动爬到他床上去的!而且,这老东西还有个癖好!不仅喜欢那些未经人事的姑娘,还喜欢玩一些稀奇古怪的花样!曾经九寒宫里就有一个女修被他玩得几个月都没下来床!”说着,这金三又是一声冷笑:“这女修尚且如此,那些普通女子又如何能扛得住!” 金三的话,像是一团团地火焰,拼命地往李向阳几人的心中挤,烧得他们心中一阵阵的灼烫。 这时,金三似乎也是愤怒不已,歪头往旁边猛地啐了一下后,怒骂了一声:“老天不开眼,咋就没一道雷劈死这老畜生呢!” 他的愤怒,还有那似乎言之凿凿的那些事情,都让李向阳三人不得不相信他所言是真。 李向阳转头看向柳山。柳山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018 窈窕淑女 第二天夜里,李向阳还是带着柳山,又去了一趟谷中别院。 别院外面的阵法,破解倒是不难,但想要不留痕迹,不被人察觉,却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二人只能是放弃了偷偷潜入进去的想法。不过,离开之前,柳山去别院后面偷偷打开了一个坟包。让人没想到的是,坟包里并无尸体,只有一些衣物。 这个发现,让柳山和李向阳都很惊讶。正当柳山准备再打开一个坟包一看究竟的时候,这别院外突然来了人。 来的人,李向阳和柳山还都见过,正是那个他们曾遇见过的那行九寒宫弟子当中的女修。 女修对这里显然很熟,靠近别院外面阵法之时,腰间玉佩微光一闪,她就毫无阻碍地走进了阵法之中,没几步便消失了身形。 在李向阳眼中,那女修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别院还是那个别院,紧闭的大门,门前那两盏灯笼静静挂着,漆黑无光。 但在柳山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那女子朝着大门走了过去,门前的琉璃宫灯中透射出昏黄的烛光,两扇朱红的大门嘎吱一声开了,里头走出一个佝偻老者,看到女子过来,俯身行礼:“您来了啊!老爷在书房等你。” 女修朝他点了点头,抬脚跨过门槛,与那老者擦身而过。 门内,一条长长石道,笔直向前。两侧,矮树成排,每隔半丈便有一盏琉璃灯。女修往两侧的琉璃灯中穿过,光影在她身后,忽长忽短,最终消失。 门口的老奴很快就将门给关上了。 不远处的树上,李向阳问柳山:“可有看到什么?” 柳山摇头:“就看到一个老奴才,是个武夫,不过境界不高。” 李向阳略有失望,两人又在这别院外等了一会,不见那女修出来后,就离开了那里,回清凉镇去了。 毕竟这林群之事,并非现在的第一要事。 所以,尽管李向阳三人心中如何怒火滔天,此时也只能先忍着,一切都等他们找到刘元后再说。 天亮时分,金三有柳山陪同,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带来了名帖。 名帖共有四张,是李向阳要求的。他要让金三陪着他们一同上山。 对此,柳山本来是不太同意的。他担心到了山上后,金三会借机坏事。 不过,李向阳觉得,金三若想坏事,不一起上山,更能有机会,反而若是能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倒是更稳妥些。而且,金三对九寒宫显然十分熟悉,带着他一道去,只要他配合,行事必然会更顺利。 只是,他肯配合吗? 柳山不知道李向阳是怎么跟金三说的,反正李向阳对此十分笃定。 而吴心观对这些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向来不插手,更不会多问。只要是李向阳决定的,他都没问题。 柳山见此,虽然心头还略有担忧,但也还是选择了相信李向阳。 一夜准备之后,第二天四人在客栈吃了个早餐,又等了一会,待到日上三竿之时,四人才离开了客栈,在金三的指引之下,不疾不徐地往后面清凉山中而去。 九寒宫的山门,设在一座名为迎客峰的小山头的半山腰处。汉白玉打造而成的山门,高足有七八丈,看着恢弘大气。上面雕刻的九寒宫三字,龙飞凤舞,笔划间,剑意浓厚,显然刻这三字之人,境界应该不低,而且还是个战力强横的剑修。 山门之后,便是一条上山石道。石道也皆是汉白玉打造而成,每一阶都是一丈长一尺宽,抬眼望去,山道笔直而上,不见尽头。山道两旁,更是三步石柱。石柱上镶嵌着一盏盏精致宫灯,似乎都是水晶打造而成,阳光之下,更是熠熠生辉,五彩炫目,奢华无比。 李向阳站在山门跟前,望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咂了咂舌!看来这九寒宫很是财大气粗嘛! 前几年,他与小叔四处游历,也曾到过一些门派,有大有小。大如临平湖中的合净宗,那可是青木洲公认的第一宗门,人家的山门,虽也十分气派,但与眼前这九寒宫比起来,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正惊讶的时候,山门后,掠出两道身影,一个起落,便停在了他们跟前。 两人打量了一下眼前四人,三男一女。男的都是相貌平平,甚至有一个还显得有些寒酸猥琐,倒是那个女子,竟是生得十分标致。柳叶眉,丹凤眼,鼻子虽然不是很挺翘,但小巧玲珑,倒也可爱。一双红唇,虽然不够樱桃小口,却胜在丰润饱满,让人看着就像上去咬一口。 再加上那高挑身材,虽然不算丰满,但腰够细,腿够长。 如此样貌,虽称不上尤物,却也足以算得上是个美女了! 九寒宫里出来的这两个弟子不由得看呆了神,还是李向阳在旁轻咳一声,才将这两人那恨不得粘到女子身上去的目光给拉回来。 其中一人讪笑了一下后,看向李向阳,问:“四位是?” 李向阳递出四张名帖,说话之人接过查验了一番后,就让另一人领着他们进了门。 进门之后,便是登山。 柳山随着那个九寒宫弟子走在前面,吴心观走在中间,李向阳与女子落在最后。 女子眼神幽怨,时不时地就转头朝着李向阳瞪上一眼。只是,或许是她这副容貌足够美丽,又或许是她这个眼神过于婉转,总之,一眼斜过去,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风情,完全掩盖住了她这一眼所想表达的情绪。 前头走着的九寒宫弟子,三步一回头,直到碰到柳山那‘饱含深意’的目光之后,才赶紧收敛心思。 四人在这九寒宫弟子带领下,沿着汉白玉的石阶,徒步而上,直至山顶处。山顶有一凉亭,名曰登仙。 到此亭后,四人才能在这九寒宫弟子的带领下,御剑前往下榻之地,栖霞峰。 栖霞峰在九寒宫整个山门的外围,不属于九大主峰之列,算是九寒宫专门用来接待宾客的小山头。 山头山势平缓,山顶上有很大一片平地。平地上,绿树成荫,一栋栋的小竹楼错落其中,小河蜿蜒,木桥流水,桃花灼灼。 九寒宫弟子将他们送到,交给了专门在此处负责接待宾客的侍女之后,就离开了。 正如李向阳他们之前所猜测的一样,此时这栖霞峰上已经有客人在了。 侍女领着他们从那一栋栋小竹楼间穿过时,有两栋楼中都有人出来,站在二楼上,倚着栏杆看着他们。 确切地说,应该是看着那个和李向阳走在一处的女子。 女子一袭白裙,长发飘飘,高洁优雅,行走那满树桃花之下,粉红花瓣簌簌而落,宛若误入人间的仙子。 李向阳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女子脸色愈发冰寒。 可两边楼上的那两人,却眼神愈发的痴迷。 终于,到了竹楼。侍女将他们送到后,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又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木牌,而后就离开了。 木牌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只是一个能证明他们是客人身份的东西,能让他们在这九寒宫内除开一些特殊之地之外行走自如,而不被人当成是偷偷闯入的贼人给抓起来。 对于李向阳四人来说,有了这块牌子,行动就会方便很多。 四人进了房间之后,一直跟着李向阳的女子,一张嘴,确实一口男音吐出:“柳青,老子不干了!”说着,抬起右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抓! 李向阳看着他,也不着急,淡淡笑道:“你确定吗?这里可是九寒宫,你要是不戴着这张脸,怕是没命离开这里的。那可就真是自己送上门了!” 女子,也是金三右手一滞,盯着李向阳,愤怒却又无奈,最终,怒哼了一声,甩手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里。 “你绝对是故意的!”金三盯着李向阳,说得咬牙切齿。 李向阳也没解释,当然,金三说得也没算错,他确实有一部分是故意的!谁让这妖孽竟然敢跟他抛媚眼!既然这么喜欢学女人样,那他可不得满足他一下! “不过,你这个样子真的挺好看的!”吴心观不知何时拿了几块糕点出来,一边吃,一边坐在了金三的对面,一本正经地说道。 金三神色一僵,接着羞怒之色顿时从眼底横生,即使是带着一张面具,依然透出了此刻涨得通红的脸色。 也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李向阳很想大笑两声,但又担心真惹急了这妖孽到时候他一冲动撂挑子不干了,只好死死憋住了。 这时,柳山突然说道:“有人来了!” 四人皆是一愣。 李向阳微微皱眉一听后,看向金三,道:“是你的爱慕者!” 金三抓起一旁高几上的茶杯,甩手就往李向阳扔了出去。 李向阳慌忙抬手抓住,可谁料这里面竟然已有茶水。 猝不及防的李向阳,被洒了一身。 突然狼狈的李向阳,有些懵。女装的金三却是眼中怒色一下子消解了不少。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到了门口,柳山去拉开了门。 “在下清河门吴凡。”外面男子一身蓝色缎衫,玉簪束发,拱手躬身,礼节上倒是挑不出错处。只是,低头之时,那偷偷往屋内金三身上瞥的眼神,却已出卖了他的心思。 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这眼前‘君子’,未免也太着急了一些吧! “有事?”柳山连自我介绍都省了,语气有些冷淡。 吴凡大概没料到眼前这老头如此不给面子,愣了一下后,努力坚持着他的‘礼貌’,回道:“事情倒是没有,就是想来认识一下诸位。不知诸位怎么称呼,是哪个门派的?” 019 那种关系 门内,李向阳想笑又不能笑,憋得有些辛苦。 扮作女子的金三,盯着他,满眼怒意,恨不能一剑将眼前这张脸给刺个对穿,再将门外那个修仙修到了狗肚子里去的王八蛋给砍成十八块! 门外,吴凡说完,看着眼前这个才只有老头,嘴角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过了好几息,似乎是门内的老头看够了他这尴尬的样子,总算懒懒开了口:“柳山!” 短短两个字后,柳山又没了声音,目光有些不太和善地盯着眼前这个吴凡,似乎在说,你好走了! 吴凡就算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绷不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后,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台阶:“看来在下来得不是很是时候,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说完,就准备走。 这时,李向阳却突然朝门口走了过来,同时口中喊道:“吴道友留步!” 刚要转身的吴凡听到声音,眼中掠过一丝喜色,扭身看向从柳山身后现身的中年男子。 “在下柳青。”李向阳拱了拱手,做了个自我介绍,而后立马说道:“吴道友对这里可熟悉?” 吴凡诧异地看了李向阳,略带谨慎的答道:“阁下是指的哪方面?” 李向阳微微一笑,道:“吴道友别误会,我们来之前听说这九寒宫内风景绮丽,堪称一绝,反正现在待着也是无所事事,就想要出去转转,看看风景,也不枉这千里迢迢赶来一趟,你说是不?只不过,我们几人这还是第一次来这九寒宫,对这里的情况不太熟悉,担心万一一个不慎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所以想跟你打听打听。” 吴凡闻言,神色一松,继而跟着笑了起来,道:“我对这里确实还算熟悉,要不这样,反正我也无事,不如就一起吧?” “要是你方便的话,那自是最好不过。”李向阳笑着说道。 吴凡忙回答:“方便的!方便的!”话落,目光又往屋里飘。 李向阳看破不说破,转头就将吴心观和金三二人出来,与吴凡介绍道:“这位是柳新,是我弟弟。这位是姗姗姑娘。” 吴凡的目光定在李向阳口中的‘姗姗姑娘’身上,李向阳的话刚说完,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珊珊姑娘’自我介绍道:“珊珊姑娘,我叫吴凡,清河门弟子。” ‘姗姗姑娘’站在那,一脸冷漠,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吴凡笑容不由得有些僵硬。 李向阳在旁缓和:“珊珊姑娘性子有些冷僻,不太爱说话,吴道友别介意” 吴凡忙笑道:“怎么会!” “那我们走吧?”李向阳看着他,道。 吴凡有些不甘心地看了‘姗姗姑娘’一眼后,点了点头。 四人在吴凡的带领下,很快离开了栖霞峰。因为他们有令牌在身,一路上倒也顺畅,并未遇上盘问。 一行人先去了离栖霞峰最近的满月峰。 满月峰上有个月光崖,据说满月之夜的月光落在这崖壁上时,崖壁内会有天女出现在其中翩翩起舞,舞姿优美,动人心魄。 不过,今日既不是满月之夜,此时也还尚未入夜,所以这月光崖的天女舞姿是欣赏不到了。 不过,满月峰上女修偏多,一路游览之时,倒是也遇上了好几个,一个个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也还算赏心悦目。只可惜,他们其中有着一个可谓是沉鱼落雁一般的‘珊珊姑娘’,这原本的赏心悦目,两相对比之下,自然就失色不少。 匆匆游览过满月峰后,一行人顺着路线,一路经过了三星峰,九鼎峰,五台峰,最后,在落日时分,终于到了兰越峰。 兰越峰上并无什么有名的景致,吴凡原本提议跳过,直接去下一个峰,持剑峰。持剑峰上的晚霞,乃是九寒宫内的一大名景。 可李向阳他们四人本就是冲着这兰越峰来的,又岂能跳过。 五人在半山腰落下身形后,顺着山路上山,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吴凡说,这兰越峰在九寒宫没什么地位,实力也是最弱的,所以峰上没几个弟子。而且,两日后就是林群的寿宴了,大部分弟子都去持剑峰那边帮忙了,在这里见不到人也是正常。 李向阳听着没说话,四人在吴凡的带领下,将这兰越峰大概逛了一下后,就往持剑峰那边去了。 相比于兰越峰的冷清寂静,持剑峰那边可是热闹极了。除了本门子弟之外,还有不少的外来客。有些是来贺寿的客人,有些则是九寒宫从外面叫来帮忙布置寿宴的工人。 吴凡一路带着他们上山,遇上了好几个熟人,一番招呼之后,又领着他们去了那个最合适欣赏晚霞的观景点——断崖。 断崖之下,云雾漫漫。云雾之上,晚霞似火。云雾涌动间,犹如火浪翻滚,壮观无比。 这景色确实不错。 不过,在吴凡眼中,自然是人更美。 自从他们到了这后,他那眼神一直都黏在‘姗姗姑娘’身上。‘姗姗姑娘’满眼的厌恶,都没能让他稍微有所收敛。 当然,黏在‘姗姗姑娘’身上的目光,也并非吴凡一道。这断崖上,人不少。 “这有什么好看的!”‘姗姗’姑娘忍无可忍,瞪着李向阳,冷冷说了一句。 李向阳笑了一下,道:“既然‘珊珊姑娘’觉得不好看,那我们就回吧?” 吴心观和柳山自然没意见。吴凡略有遗憾,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景不景的无所谓,美人才是重点。 五人随即准备下山。不料,刚离开断崖不久,迎面遇上了一行人,都是九寒宫弟子,其中一人,还是个‘熟人’。 几天前李向阳他们在清凉镇附近偶遇的那伙九寒宫弟子,其中有个女修,便是此人。 据柳山说,这女修似乎是林群的弟子。 李向阳朝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时,对面几人察觉到了李向阳他们的靠近后,立马就都不做声了。 两伙人遥遥对视了一眼后,相互靠近,而后在相隔了还有半丈左右距离时,十分默契地停了下来,默默拱手致礼。 原本接下去该是各自离去,各找各妈,可对面那个女修,也就是林群的弟子,突然往金三假扮的‘姗姗姑娘’身上看了一眼。 “等一下!”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李向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又松开。 女修的目光在‘姗姗姑娘’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后,忽然微微一笑,问:“几位是?” 走在前头的吴凡闻言,立马拱手作揖,文绉绉道:“在下清河门吴凡,见过诸位道友。”说完,转身又准备介绍李向阳他们几位。 可惜,柳山没给他这个机会,赶在他开口之前,朝着那几个九寒宫弟子主动说道:“我们是西河郡柳家的!”说完,有些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 他是老者,这样姿态,也不算失礼。 只是…… 对面女修听后却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道:“西河郡柳家?”说着,转头问旁边人:“你们听说过吗?” 旁边之人纷纷摇头。 柳山见状,神色平静,道:“小门户而已,诸位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女修朝他看了一眼后,目光一跳,又落到了后面的金三身上。那一袭白色长裙,纤长的身姿,精致的脸庞,漆黑长发随着晚风轻舞,火红色的晚霞映照在她的侧脸上,那细小的绒毛都显得那么完美。 她眼里的晚霞,逐渐变成了火焰,不断地跳跃。 “这位姑娘也是你们柳家的?”她忽又问道。说话时,她的目光是看着金三的,可话却不是与金三说的,而是问柳山的。 这种姿态,透着一丝丝的不友好。 柳山点头,面无什么情绪,淡淡道:“她叫柳姗姗,是老夫的侄女!” 女修闻言,目光从金三身上收回,看向柳山,忽地粲然一笑,道:“如此姿色,留在你们柳家浪费了!不如,让柳姑娘到我们九寒宫来吧!” 九寒宫在金水国的山上也算是大门派了。若柳姗姗真能进九寒宫,那可是大福气。可是女修此话,却并不怎么友好。她让柳姗姗来九寒宫,却并非是因为她的资质,而是姿色。 这不同的理由,所代表的含义自然也不同。 已经一心都是‘姗姗姑娘’的吴凡首先皱了眉头。 金三假扮的‘姗姗姑娘’神色一变,就要发作,站在一旁的李向阳,及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手掌之下,力道暗涌,让这金三,瞬间就压下了火气。 这时,柳山开口道:“多谢姑娘好意了。不过,她这性子顽劣,大概是没这福气了!” 对面女修听得这话也没再多说什么,柳山便立即开口告辞,吴凡拱了拱手后忙带着众人走了。 一行人匆匆下了持剑峰后,李向阳开口问吴凡:“刚才那姑娘吴道友可认识?” 吴凡点头:“她叫林玥,是林群的关门弟子,据说在林群那里很得宠!”说着,忽然就小心地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无人后,又一脸神秘地凑近李向阳几人,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我听说,这林玥跟那个林群之间表面上是师徒关系,实际上是那种关系……” 李向阳和柳山一听就听懂了,金三假扮的柳珊珊其实也听懂了。唯独吴心观一脸疑惑地看着吴凡,认真问道:“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吴凡看着如今是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吴心观,完全不敢置信:“你真不懂?” 020 月娘是谁 不等吴心观回答,李向阳突然上前,伸手一把搂住吴凡,拖着他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与他打听起这林群与林玥之间的那点子事。言语之间,那猥琐神色,让吴凡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吴凡知道的还真不少。 等一行人慢慢走回到栖霞峰时,吴凡所知道的,已经被李向阳套话套得差不多了! 此时,夜幕已降临。 晚风阵阵中,双方在桃林之中约好了明日辰时再一道去清凉峰那边赏景之后,就分开了。 李向阳四人回到竹楼,金三跟在柳山身后,进了屋子,李向阳则与吴心观在楼前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头顶夜空清朗,星星点缀。晚风阵阵中,暗香涌动。 李向阳手在胸前一碰,手中就多了两壶酒。 花香就酒,越喝越有。 时间幽幽而过,不知多久之后,两人手中的酒壶早已空了,吴心观还顺带着吃掉了一盒点心,正打着饱嗝的时候,突然有人提着灯往这边走了过来。 李向阳看了一眼,微微蹙了下眉头。 片刻后,那提灯的侍女已经到了这竹楼前,看到草地上坐着的二人后,屈膝施礼。 “姑娘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李向阳坐在草地上没动,略略抬头仰望着那个样貌不错的姑娘,笑着问道。 侍女敛眉答道:“请问柳姗姗姑娘可在?” 李向阳一听,竟是找金三的,不由得立马想到了先前在持剑峰那边遇上的林玥。他看着这侍女,眼睛微微一眯后,又问道:“姑娘找她有什么事吗?” 侍女回答:“林掌律想见柳姑娘,派了人过来接,现在就在前面等着。不知道柳姑娘可在?可否麻烦您帮忙通知一声?”说着,又屈了屈膝。 李向阳看着这侍女,心头思绪飞转。 真是林群? 还是说是那个林玥假借林群的名头呢? 不过,不管是真林群,还是假冒林群的林玥,此时侍女的出现,并不算意外。 他之所以让金三扮成女子上山,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引起这林群的注意。如果那林群真如金三所说的那么好色,那像‘姗姗姑娘’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放到了眼前,而且还是没什么根基和靠山的,这林群又岂会不动心? 只不过,他这计划稍微有了点偏差。但,或许偏得不算远! 念头转过之后,李向阳起了身,朝着侍女笑了笑,道:“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喊她过来。”说完,便转身上了竹楼。不多时,他就领着女装打扮的金三下来了。 在他们身后,柳山也跟了下来。 侍女目光在金三身上扫过时,眼底有艳羡之色一闪而过。 “多谢!”侍女屈膝谢过李向阳后,就准备领着金三往前面去。可没想到,她们刚一动,柳山竟然也跟了上来。 侍女不由得皱眉停步,委婉提醒柳山:“柳前辈,林掌律那边只提到了柳姑娘一人。” 柳山笑着回答:“我这侄女性子不好,说话总是得罪人,我不放心,还是跟着一道去看着点好些。” 侍女闻言十分为难:“这……” “你不用担心,尽管带路便是。”柳山很是坚持。 侍女见状,只好由他去了。 他们走后不久,李向阳换了一张面具,穿了一身黑衣,悄悄离开了竹楼。 夜色中的兰越峰要比白日里的更加冷清寂静。 一抹黑影悄悄掠入,如一道幽魂一般,在这漆黑的兰越峰上,四处游荡。 此时,兰越峰山脚的山道上,正有三道身影,联袂而行。 曲明三人,刚从持剑峰回来。 忙碌了一天的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曲明想着之前那些事,忍不住与旁边两人忿忿抱怨道:“这持剑峰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他们持剑峰的峰主过寿,结果他们自己峰上的人一个个都不在峰上帮忙,反而拉着我们去给他们做苦力!做苦力也就算了,还东挑西挑的,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这九寒宫现在还不姓林呢,他们就这样,日后要是姓了林,还得了?” “曲明!”旁边一人闻言轻喝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后,又叮嘱道:“日后这样的话你少说些!祸从口出,你不知道?” 曲明悻悻道:“我这不是就私下里跟你们抱怨抱怨吗?这周围又没有其他人!” 这时,旁边另一人给曲明帮了一句腔:“其实曲明说得也没错!持剑峰现在越来越嚣张了!”说着,这人突然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最近又有几个村子丢人了。听说有人看到,是林群的弟子……”这话还没说完,刚才呵斥曲明那人,突然一声厉喝:“闭嘴!” 此人吓了一跳,愣愣往他看了一眼后,皱眉不悦起来:“秦海,你干什么呀!” “这些话是能随便说的!”秦海也拧起了眉头。 “怎么就不能说呢!他们要是没做的话,说几句又怕什么!要是做了的话,那就更要说了……” 两人很快就吵了起来。 曲明站在那里,劝谁都不对。 好在,两人争了几句后就都不争了,各自哼了一声后,也没和曲明打声招呼,就各自先走了。 漆黑山道之上,只剩了曲明一人。 曲明无奈地叹了一声后,继续默默往半山腰走。 走不多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曲明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只是也不知是天太黑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无论他怎么眯眼,他都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是哪位师兄?”曲明喊了一声。 那人没说话,只不过眨眼功夫,那人却已经到了跟前。 曲明这回看清了此人的样貌,只是,疑惑的情绪还未来得及转变为警惕,一张黄符就电射而至,牢牢贴在了他的眉心上。 黄符之上,淡淡的金光在这漆黑夜色之中,分外显眼。 “刘元在哪?”冷冷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音调。 曲明眼神木然无光,身体如木偶一般,机械地扭动,而后领着他,往山上某个方向行去。 兰越峰,松树崖。 离峰顶不远,但位置偏僻,地势又陡峭,周围全是松树,林中猴子很多,早晚十分吵闹,所以除了刘元之外,并无其他人在这附近居住。 曲明在那张黄符的控制下,将人领到了松树崖附近后,黄符上的金光已经很淡了,曲明的自身意识开始逐渐苏醒,脚下的步子不再那么顺畅了。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那道身影,一掌挥出,曲明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松树崖,虽名为崖,其实不过就是一面丈高的石壁。 刘元住的几间小木屋,就建在这石壁之下。周围松树环绕,晚风吹过之时,松涛阵阵,犹如海浪滚过。 若是没有那些猴子的尖锐吼叫声,此处真的是一处不错的隐居之地。 木屋前,一道身影正在练剑。流利的剑招,如行云流水一般,在剑光滑动间,一气呵成。飘摇的大袖,利索的身形,再衬上这清冷的夜色,宛若世外高人。 盏茶时间后,刘元收了长剑,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桌上的茶水,此时凉得正好。一口饮尽后,刘元放下茶杯,接着抬头望向前面松树林中。 “这茶此时的温度和口味都正好,你不出来喝一杯吗?”说着,他伸手又拿过一个杯子,给倒上了。 他对面林中寂静一片。 刘元微微一笑,也不着急,继续自顾自地喝茶。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风过,几只猴子尖叫着,在那摇晃的树尖上跳跃着。 刘元看向他倒的那杯茶,忽地嗤笑了一声。 接着,反手一剑。 剑光似月色,猛然绽开,皎洁之光,美丽却又冰冷。 林中无数猴子在此时不约而同地尖叫了起来,聒噪的声音,压过了风吹过松树林的声音,也压住了两剑交击的声音。 一片月色之中,两道身影,如影随形,变幻莫测。 只是,不过须臾,二人又迅速分开。 一人就此远去,一人扶住了那张石桌,深吸了一口气后,又缓缓坐下。 桌上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冷了。 他一把端起后,直接灌进了喉咙中,只是茶水还未入喉,喉间却突然一暖,而后一口鲜血混着刚喝近口中的茶水全部吐了出来,喷进了手中茶杯之中。 接着,拿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而后整个人连凳子也坐不住了,哧溜一下,就摔到了地上。 他刚倒地,那道本该远去的身影,却又回来了。 只是,他停在了几丈开外的地方,根本没有要靠近过来,给他一击毙命的意思。 “别演了!”李向阳的声音,冷冷响起。 地上躺着的刘元闻言笑了起来,咧开的嘴唇下,那带血的牙齿,格外的刺眼。接着,他真的跟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后,又坐回了那张石凳。 接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李向阳,笑问:“真的不过来喝杯茶?” 李向阳没应声。 刘元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给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又转头去看李向阳。这时,李向阳开了口。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李向阳看着他,这件事,他始终想不明白。 这一次如此,上一次在元村附近的那个山岗上也是。 他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呢? 而且,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特意还用符箓将气息都改了,他又是如何确定是他的呢? 刘元望着他,笑问:“很想知道?” 李向阳不言语。 刘元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也不是不能说,只不过,你打算拿什么来跟我交换呢?” 李向阳耸肩回道:“你可以不说的,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这就无趣了嘛!”刘元笑道:“不如这样,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发现你的,你告诉我月娘是谁如何?” 李向阳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口中却道:“月娘?不认识!” 这毫不犹豫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假话。 021 宵小之辈 刘元看着他,似笑非笑,显然并不信李向阳这回答。 李向阳见状,也不在意,张嘴打了个哈欠后,道:“时辰也不早了,既然我们说不到一处去,那就告辞了!我们……后会有期!”说完,他转身就走! 刘元也没拦他,就坐在那,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李向阳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松树林中。 渐渐的,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突然,‘咔’地一声脆响,手中那只茶杯已成了碎片。 刘元盯着这些碎片,满脸阴沉。 许久,这脸上阴沉之色才逐渐散去。这时,桌上的茶早已冷了,刘元又重新换了水,生了火,架在了炉子上开始煮茶。等到壶中的泉水开始咕咚的时候,后面崖壁之上突有一道身影掠下,眨眼便到了刘元身后。 刘元仿若未觉,自顾自地拎起茶壶开始给自己倒茶。 滚烫的茶水冲入茶杯之中,水蒸气混合着茶香腾腾而起,而后随着拂过此间的晚风,幽幽散开。 清香怡人。 “好茶!”背后之人忽然出了声,声音里却明显带了点尴尬和讨好意味。 刘元依旧还是像没听到一般,也不出声,拿起茶杯开始喝茶。 滚烫的茶水,只要吹上几口气,就能够浅啜一口杯边的茶水。清香甘甜,毫无涩味。 确实是好茶。 他这茶原本是为了李向阳泡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了多日,却最终还是浪费了这一壶好茶! 放下茶杯之时,他终于开了口:“看来林长老是已经找到了那采阴补阳的诀窍了,所以不需要我了,对吗?”说着,他转身望向了站在身后的那个人。 他身后的,正是九寒宫掌律长老,林群。 林群闻言神色微微一变,接着立马说道:“刘先生误会了!老夫刚才正好有事,脱不开身,所以才来晚了!不知刘先生找我来,所谓何事?” 刘元看着他,并未接话。沉默了一会后,忽问了一句:“那只金蝉找到了吗?” 林群摇头:“毫无踪迹。”说着,目光小心观摩了一下刘元的脸色后,又接着说道:“会不会是那畜生察觉到了什么,已经逃走了?” 刘元瞧了他一眼,而后否定道:“不可能!只要那东西还在九寒宫,它就不可能走!它一定还在附近藏着!” 林群闻言,沉吟起来,片刻之后,迟疑着问:“非要那只金蝉不可吗?” “你觉得呢?”刘元看着他反问。 林群讪笑了一下,立马说道:“我待会回去就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加大搜查范围!” 刘元点了点头,而后伸手一指旁边的石凳,道:“林长老有空陪我喝杯茶吗?” 林群神色一松,忙道:“老夫荣幸之至!”说着,赶忙走到那石凳旁坐了下来。 刘元递上茶水,林群双手接过。还未来得及喝,刘元忽地说道:“我听说,这一次你的寿宴办得很大啊!” 林群拿着那个杯子,听着这话,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目光在那淡绿的水面上扫过后,只得又悻悻将手中茶杯放下,而后带着些许小心,笑着回答道:“都是下面弟子胡闹!” 刘元斜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说道:“来的宾客当中好好查查,别到时候被一些宵小之辈搅了寿辰!” 林群愣了一下后忙问:“刘先生可是知道些什么?” 刘元抬头看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似有深渊在望。林群莫名紧张无比,明明眼前之人不过是个留人境,在他手中都撑不过三个回合,可他偏偏怕得很! “其实,你想要破境,也不是只有龙门丹一个法子!”刘元忽地说道。 林群错愕了一下后,不由大喜,忙起身敛衽而拜:“还请先生赐法!” 刘元抬手示意他坐下说。 林群又坐了下来,一脸激动之色。 刘元却道:“你先帮我找到两个人。” “您说!”林群毫不犹豫。 刘元看着他,道:“他们现在应该就在九寒宫内!” 林群不由得怔了一下,旋即立马反应过来:“您刚提到的宵小之辈,指的就是这两个人?” “是,也不是!”刘元回答。 林群微微皱了下眉头,与刘元说话,总是要多想些。 思忖片刻之后,林群又问:“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完全开启山门大阵,三日内,只准进不准出!” 林群吃惊地看着刘元,确定他不是在与他说笑之后,露出为难之色,道:“虽说如今这九寒宫大半已经掌握在我手中了,可我到底还不是宫主。山门大阵的控制权是在金铭手中的,要想开启山门大阵,得要他同意才行。” “这是你的事情!”刘元看着他,毫无商量余地。 林群虽知此事难为,可与自己的大道前途相比,再难为的事情,他也总得要去试试。而且,此事虽然难为,但或许也能成为一个助力,一个能让他提早将九寒宫彻底握在手中的助力! 想着,林群眼中突然就有了火焰。 那是贪婪之焰。 …… …… 栖霞峰。 李向阳回到竹楼时,柳山与金三也是刚回来。 三人碰头后,柳山与李向阳同时开口问道:“怎么样?” 接着,便是同时而笑。 李向阳看向已经换下了女装的金三,问:“是林群还是林玥?” 金三没搭理他,柳山替着回答:“是林群。看来传言非虚啊!” 李向阳沉吟不语。即使这林群真是个好色之徒,也不见得他弄了那么多女子去都是为了他心中那点兽欲。 这林群好歹也是一个九境高手,要个女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就算有点特殊癖好,也不至于要那般行事。金三所说的那些,要是传出去,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林群,就是九寒宫也会被连累跌落泥污之中,数百年内恐怕都很难洗清! 所以,他总觉得此事有些讲不通。而且,与榆阳城那件事,实在过于巧合! 想着,他又问柳山:“林群说了什么?” 柳山回答:“倒是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希望我们的‘姗姗姑娘’能够加入九寒宫,最好是到他门下!”一边说,他还往金三那边望了一眼。 金三面色如霜,恨恨盯了李向阳一眼后,径自往里屋去了。 李向阳笑了一下,道:“看来是委屈我们的姗姗姑娘了!” “柳青,你闭嘴!”屋内传出金三压抑着的怒吼声。看来,愤怒还没让他失去理智。 柳山笑着劝李向阳:“你就别逗他了!”说完,又岔开话题:“你那边怎么样?找到刘元住哪了吗?” 提到刘元,李向阳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不见了。他往吴心观那里望了一眼,后者正趴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茶杯。 大概是察觉到了李向阳的目光,吴心观茫然抬头,目光对上之后,愣愣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向阳笑了一下,道:“酒还有吗?” “有!”吴心观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取了一壶酒出来,甩手就往李向阳扔了过来。李向阳伸手接住后,转头笑问柳山:“柳爷爷,出去喝一点?” 二人旋即出了屋子,在屋外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怎么了?”一坐下,柳山就问。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几许关切之色。 李向阳沉吟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问题。 柳山见他如此,眼中忧色渐浓,又问:“刘元那边有问题?” 李向阳转头看他,心头原本想问的问题,此时却突然沉了下去。想了一下后,他道:“刘元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柳山愣了一下,旋即皱眉:“你们交手了?” 李向阳点头:“不过,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刘元确实就是那位,但是不是天魔还不好说。” 柳山听后,拧眉沉思,片刻后,道:“这里不能再多待了!明天天一亮,找个借口下山吧!” 李向阳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 刘元提到了月娘,这事,让他心中不安。 当时在安远城外那座隐庐里,刘元到底对吴心观做了什么他不是很清楚,他后面也有问过吴心观,吴心观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很显然,当时刘元应该是通过什么手段,窥视了吴心观的一部分内心,否则他如何知道月娘! 柳山说过,天魔最擅长的就是寻找人心破绽,然后趁机而入,在悄无声息中,慢慢侵蚀你的心神,最后取而代之。 那一次交锋,吴心观的心境应该是被刘元找到了破绽,所以才有机会能够窥视到他的内心。 有了这第一次,那么就很可能会有第二次。 李向阳不想拿吴心观冒险。 第二天,天一亮,李向阳一行四人就准备离开。不料,这人刚出竹楼,就遇上了来找他们的吴凡。 “这么巧,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吴凡笑着招呼了一声后,又道:“这个时辰清凉峰上日出正好,我们速度快点,应该是能赶上的!”说完,就准备领着他们往清凉峰去。 柳山叫住了他,道:“不好意思,吴道友。这清凉峰,我们今日是去不成了。” “为什么?”吴凡不解地看向四人。 柳山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的时候,李向阳抢先答道:“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那个老……那个林长老看中了我家姗姗妹子,可惜我这妹子没这福分,所以,未免多生事端,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算了!” 吴凡一听这话,立马拧起了眉头,往‘柳姗姗’身上看了一眼后,又与李向阳说道:“那林……林长老到底也是一门掌律,应该不至于会强人所难!而且,这一次寿宴,外客甚多,林长老应该不会不顾脸面的!你们不走也是没事的!” 李向阳叹声道:“算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要是那姓林的当着众人面说要收珊珊妹子为徒,我们还能拒绝不成?要是拒绝了,可不就成了我们柳家不识好歹?到时候,只怕是下场更难看!所以,索性就这么回了吧!虽说多少丢点面子,但找个理由也能糊弄过去。” 吴凡见劝不动,虽心有不舍,却也只好随他们去了,接着,便说要送他们到山门处。 李向阳也没拒绝,有人同行,不至于让他们四人太过显眼。 022 来者不善 五人还没走出栖霞峰,离开九寒宫的计划就不得不取消了。 九寒宫开启了山门大阵。 第一个发现的是柳山。其次是拥有望气之术的李向阳,最后才是扮成了‘柳姗姗’模样的金三。 至于吴心观和吴凡二人虽然也隐约察觉到了空气中似有波动产生,但并未留意。一个是注意力都在‘柳姗姗’身上,一个则是根本不关心。 柳山与李向阳对视了一眼后,开口笑道:“刚刚想了想,其实刚才吴道友说得不错。这来一趟也不容易,要是就这么走了,太不值当了!” 吴凡一听他们打算留下,哪里还顾得上去细想,只剩下开心了。那时不时往柳姗姗身上瞄的眼神里,那些欢喜更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金三站在那里,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于是,对身旁的李向阳更加的讨厌了! 既然不能走了,那就按照原计划,去清凉峰看日出。此时还不晚,若是路上速度快一点,应该还能赶得上。 五人匆匆而行,赶到清凉峰上时,时间正好。 紫烟亭周围,已有不少人了。 五人一到,顿时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自然是因为‘柳姗姗’。 天边朝霞已经红似火焰,山头之下,却是云海茫茫。风吹过时,海浪翻滚。 然后一个不经意间,便有一轮红日跃上云海,瞬间,海浪成金。 片刻之后,云海逐渐散去,青山展露欢颜。微风拂来,带着山林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 众人意犹未尽,有人与伙伴说着要明日再来,一边说,一边开始离去。 有人还打算在这紫烟亭坐上一会,享受享受山巅的宁静。 吴凡则打算领着李向阳四人去九寒宫的药圃转转。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睡,想的都是怎么安排今天。 他想带他们,准备的说,应该是带‘姗姗姑娘’去点不一样的地方。 九寒宫的药圃是不对外开放的,就连九寒宫的弟子,只有持令才能进去。不过,他在这九寒宫中也有些交情,安排一下倒是也不难,就是费了点钱财。 不过,钱财这种东西,身外之物嘛,哪里比得上美人一笑? 药圃转了一圈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吴凡还想带着他们去望海峰,只是金三实在是受不了这小子时不时望向他的目光了。那眼神里面的爱慕,都快让他恶心地要吐了。 在他的执意坚持下,吴凡只好放弃了他的计划,随着李向阳等人,回了栖霞峰。 今日的栖霞峰上,又住进来了不少人,都是些山下的大族子弟,还有一些野修和小门户出身的道友。 五人刚一回来,就发现栖霞峰上热闹了不少。 诗情画意的桃林之中,多了不少身影。有成双结对而行的,也有独自酣睡桃树之下的。 五人从桃林之中匆匆路过,吴凡非说要请李向阳喝酒,于是又跟着他们回了竹楼。一到竹楼,金三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吴凡略有遗憾,但这栖霞峰上独特的桃花酿,很快就让他忘掉了这点遗憾。 酒至正酣之时,忽然有人找了过来。 来者自报家门,说是来自湖城郡的王家,得知吴凡在此,所以过来拜谒。 吴凡的清河门,虽然与九寒宫不能比,但和这些王家柳家什么的比起来,却也是能摆得上台面的身份了! 金水国毕竟是个小国,修道之士虽然不少,但除了一个勉强还像样的九寒宫之外,也就只剩了一个清河门堪堪算得上是个正儿八经的门派。 其余,类似像李向阳他们所借身份的柳家还有这位来客自报的王家这样的,虽不能说是野修,可其实也并非正经传承,只不过祖上运气好,得了些修道秘法,然后坎坎坷坷走上了修道之路。只是,一来是族中子弟资质有限,二来无人指导,所以哪怕传承上个数百上千年,别说位于云巅的上境修士了,就是个中境修士都很难培养出来。很多子弟,终其一生都只能徘徊在中境门口,而不得开门之法。 来者,姓王,名安。 登山境。 王安一手提着酒,一手提着个食盒,想必装了些下酒菜,不等酒桌旁的几人答话,便自来熟地走了过来,将那酒和食盒往桌上一放,而后就开始给桌边几人倒酒。 吴凡已经喝了不少了,而且还没动用灵力驱除体内酒意,此时,已经有些熏熏然,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脑袋,看向王安时,都有了重影。 “我们认识吗?”他大着舌头,含糊问道。 王安一边倒酒一边笑答:“我认识吴公子您,您不认识我而已!” 吴凡闻言,认真想了想,可还是想不起来,索性就作罢了。 身前酒杯又满上了,不用王安劝,吴凡就自己拿起酒杯一口干了。而后,忽地起身说要去防水,踉跄着往后面去了。 吴凡一走,王安却在刚才吴凡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向阳看着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但一时间还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只是,想到早上山门大阵的开启,谨慎起见,李向阳也借口要放水,还非要让吴心观扶着,也往后面去了。 桌边只剩下了柳山和王安两人。 王安拿起就被朝柳山示意。 柳山见状,摆手道:“已经多了,不能再喝了!” 王安也没在意,笑了一下后,自己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忽地问道:“柳老先生可认识柳正阳?” 柳山一听此言,不着痕迹地挑眉看了他一眼,旋即反问道:“王道友认识我柳家之人?” 王安笑着回答:“何止认识!我们还是多年好友!” “是吗?”柳山亦笑着,看不出任何破绽:“那还真巧!” 王安看着他,却忽地笑容一收,道:“可是,柳正阳并非柳家之人。” 柳山神色不由一变,但转瞬又镇定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王安,道:“我柳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族,可上上下下也有上百号人,我柳某人记性不好,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你说的这柳正阳,我没听说过,只不过觉得王道友突然与老夫提到这什么柳正阳,想必应该就是柳家之人。只是没想到,王道友不过是下套试探我。就是不知,王道友这般所为,是为何呢?” 王安呵呵轻笑了一声,也不接话,自顾自低头喝酒。 这般态度,让柳山心中略有些没底。 这个王安突然出言试探,到底是知道了什么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他个人行为?还是受人指使? 柳山脑海中一下子就掠过了许多疑问。 这时,吴凡回来了,似乎放水过后,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眼中目光都清明了许多。来到桌边后,看到王安就皱起了眉头,质问道:“王道友过来找我有事吗?” “是有点事。”王安回答:“我们移一步聊几句?” 吴凡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 他与柳山说了一声后,就跟着王安走了。 二人不知聊了什么,反正最后吴凡没有回来。 他们两人走后没多久,李向阳就回来了,不见吴心观。 “那个王安有点问题,你刚才看出些什么了吗?”柳山皱着眉头,面带忧虑之色。 今日一早,九寒宫山门大阵突然开启,如今又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王安过来试探。这两件事,再与昨夜李向阳在兰越峰的遭遇一联系,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王安是刘元安排过来的,或者就是刘元。 若是如此,那刘元应该就快要真正出手了 如今山门大阵开启,刘元要是出手,定然不会是就他自己一人,他都能使得山门大阵开启了,必然还有其他强力后手在等着他们。 这样形势之下,他们要是不强行破阵,双拳难敌四手,就算能撑得住一时,也迟早会被耗死在这九寒宫内!可要是破阵的话,以他实力,倒也不是不行,但,只能是在不顾李向阳和吴心观安危的情况下。要是既想保证他们的安全,又想要带他们一起破阵离开,多人围攻之下,几无可能,除非这九寒宫内八境以上的人都不出手。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一旦他开始强行破阵,九寒宫人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柳山想着这些,心情就愈发的凝重。他看着李向阳,等着他的答案。 李向阳知道柳山在担心什么,不过,他倒是觉得事情未必就会走到这一步了。 他想了想后,与柳山说道:“这个王安确实有点古怪,但能肯定他不是刘元,只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刘元安排过来的。不过,即便是,也不必过于担心。刘元既然安排人过来试探,那就说明他并不确定。只要不确定,那我们就还有机会!我之前一直怀疑刘元跟那个林群关系不一般,今早这山门大阵开启,倒是让我确定了这一点!但是,这九寒宫如今还不姓林,不是吗?”说着,李向阳还故意笑了一下。 柳山见他还有心情笑,顿时间心中的忧虑少了不少。 “看来你心中已经有计划了?”柳山问。 李向阳沉吟道:“有个粗略的计划,还得再琢磨一下。”说着,便将他刚才去假装放水时想出来的计划,大概跟柳山提了一下。 林群不是想借丹药之力迈入上境吗? 不如,他们就先一步,给他送个大惊喜! 023 飞鸟贺寿 三月十三。 清凉峰顶的朝阳刚刚跃出云海,持剑峰那边的贺寿节目就开始了。 阳光流淌过天空,碧蓝的天色之下,白云几缕。几道剑光从群山之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交错蜿蜒,绘出一朵朵五彩礼花! 持剑峰上,宾客云集,三两成群地各自聚集在剑阁前的广场上,抬头欣赏着空中飞剑表演。 那些御剑者一个个身着彩衣,飞掠之时,衣袂蹁跹,炫目无比。 广场上,不时有叫好声或掌声响起。 李向阳几人也已在这边。 吴凡被熟人给拉走了,就剩他们四人独自站在角落里,略显的有些与这广场上的热烈气氛格格不入。 四人中,唯独吴心观对空中的这场表演还有些兴趣,看得比较入神。其余三人,此时心思都不在空中,而在这场间的上百人身上。 一炷香时间过后,空中表演结束,剑光掠过,那几道彩衣身影纷纷在广场之上落下。掌声雷动中,那林群身着紫色长衫从剑阁之中走出,站到了广场台阶之前,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笑得春风得意。 他的出现,让这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向阳收回四处巡视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站在台阶上的林群身上。 此人是九境没错,不过身上暮气很重,也就是说,如果他再不破境,寿数就快尽了。看来,这林群那么急于破境不惜走那偏门之术,原因不仅仅只是出于新任宫主带来的威胁。 新任宫主才刚三百岁,在第八境云海境已经待了有几十年了,最近又有了破境的迹象,之前看其身上气象,如无意外,迈入九境应该就在最近几日了。 三百岁的九境高手,若是放到大门派中,或许不算十分稀奇,可也算得上是种子选手了,绝对会被门派重点培养。 但他在九寒宫! 迈入九境还不足以让他能够站稳脚跟,也不足以让他头上那个宫主的名头变得名副其实。但如果林群不能迈入上境,那么这九寒宫迟早也是他的。 而且,一个三百岁的九境高手作为新宫主,如无意外,绝对能带着九寒宫更进一步。三百岁的九境高手,怎么样也比一个须得要靠那些偏门手段才能迈入上境的老头要有前途很多吧! 只是,若是被林群成功迈入上境,那么九寒宫这位新任宫主能不能活到他迈入上境的时候却还不好说。 想到此处,李向阳转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金三。今日的他,自然还是女装打扮,一身白衣,飘飘若仙。即便他们已经站在了远离人群的角落里,依然会有不少目光下意识地往他们这边望来。 当然,看的都是这位‘姗姗姑娘’。 就连台上那个林群都朝这边看了不止一次了。 看来这位林掌律对女色还真的是挺有‘兴趣’的。 不知道这位林掌律若是知道他眼前的这位美女,是他朝夕所念的金三的话,会是什么神情? 这时,远处清凉峰上有两道剑光先后而起,直往这边飞来。 片刻功夫,那两道剑光就已到了附近,一闪之后,便往这广场上落来。 随着微风拂过,两道身影在广场中央处现出身形。一人是身穿银底金丝锦面长袍的新任宫主金铭,另一人是他的剑侍,姿容普通,身段却极好,手抱长剑站在他的身边右后侧一尺处,眼皮微垂,面无表情。 林掌律的讲话被打断,微眯着眼睛盯着广场上这两个‘不速之客’,神色算不得太好。 金铭站在那,微微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那位师叔,笑了一下,而后拱手作了个揖。 “师侄金铭给林师叔贺寿,祝师叔……早日破入上境!”说完,直起身子,挥了挥手。身后剑侍顿时会意,抱剑上前,将怀中所抱长剑递到了林掌律跟前。 “此乃飞鸟,是一把上品飞剑,还望师叔莫要嫌弃!”金铭微笑着说道。这山上灵器,分四个品阶,下品,中品,上品,还有仙器。 仙器自然是极品之物,除非那些顶级门派之中或许藏有一两把之外,其余门派皆都是只闻其名,难见真身的。所以,一把上品灵器,在山上已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更何况还是一把上品飞剑。灵器之中,飞剑最多,但好的飞剑却又很少。所以,上品灵器还是飞剑,金铭这个贺礼送得可谓是十分昂贵,在外人眼中,自然也觉得这位新任宫主十分敬重林群,所以才会送出这样的重礼。一时间,林群在这九寒宫的地位,似乎是更加的超然了! 只是,林群看着这把名为飞鸟的飞剑,脸色却不太好。 他盯着看了片刻后,手都没动,直接往边上站着的弟子示意了一下,弟子会意,立马上前从剑侍手中接过了这把飞剑。 金铭见此画面,神色如常,笑了笑后,便出言告辞。 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但这场间众人却都记住了这位格外年轻的新任宫主,有人讨论起了他的境界修为和为人处世,一时间,对他的夸赞之词,此起彼伏。 而台阶之上的林群,听着底下那些窃窃私语,神色自是愈发难看了,原先的得意神情,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林群没了继续长篇大论的兴致,随意说了几句后,就匆匆结束了这场讲话,而后就又退入了剑阁之中。他走后不久,很快,就有他的弟子到广场之上,请走了数人。 李向阳站在角落之中,看着那几人跟着林群的弟子,匆匆走入剑阁之中,微微皱了下眉头。看来刚才金铭的出场,是刺激到了这个林老头了! 也不知道他接下去是打算另寻他法破入上境呢?还是先想办法对金铭下手? 这两件事都不是容易之事。 不过,若是刘元插手的话,或许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此时刘元又在哪呢? 李向阳想着,目光又往周围广场上扫去,一番寻找之后,他在另一边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刘元的身影。 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到刘元身上的时候,刘元突然扭头,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刘元的灵识敏锐,李向阳是早有体会的。此刻发现他望过来,心中虽有惊讶,但还是稳住了,目光一对后,李向阳便朝他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对面刘元愣了一下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李向阳随即也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一般,往其他地方继续看去。就在此时,刘元又扭了回来,眺目往他这里看来。那略显阴沉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后,又往其他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时,又有林群的弟子,悄悄地从剑阁出来,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着,片刻后,迈步径直往刘元那边去了。 李向阳虽不敢明显地盯着刘元,但余光一直留意着他。发现他被林群的弟子带走后,他便招呼柳山他们三人离开了持剑峰。 作为九寒宫第一峰的清凉峰,很是冷清。 不过,这种冷清也不是这一日两日了,峰上弟子,包括那位新任的宫主,早就都已经习惯了。 自从老宫主仙逝,九寒宫大权旁落,这清凉峰上就一改往日的热闹,变得冷清起来,而那持剑峰却是愈来愈热闹,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宫内弟子,凡言谈必说持剑峰如何如何,作为宫主一脉的清凉峰却逐渐在宫中子弟的口中隐身了。 为此,甚至还有几个清凉峰的弟子改投到了持剑峰那边修行。 当然,也曾有人为此打抱不平。 只是,这是个以实力说话的世界。 几次过后,再无人敢说持剑峰或者林群僭越,而清凉峰这边也越来越沉默。新任宫主总是不见人影,甚至很多大场面也都是由林群代为主持,如此一来,林群如今距离宫主一位,也就只是那点名头而已。 可这些,金铭真的能甘愿吗? 自然不能! 上山之路,石阶长久失修,已经有些破旧了,和持剑峰那边的奢华的汉白玉石阶简直天差地别。 但路两边那茂密的树林,恣意生长的灌木花草,还有那飘溢山间的草木花香,却格外地让人心神舒畅。 李向阳四人行走其中,心神很是宁静。 柳山在后面笑着说:“这清凉峰有些东西。” 李向阳也点头,由他眼中望出去,这清凉峰上的空气里,飘着不少如星光一般的光点。这些光点被周围树木吸收又再吐纳出来,随风微微摇晃,却从不远去,一直缭绕在周围。 这些便是草木灵气。 这清凉峰的地底下应该另有条小灵脉,所以这些生长于清凉峰上的树木才能这般吐纳灵气,如同人类的修行一般。只是,这灵脉的量比较小,再加上草木成精是最难的,所以这些树木虽然能够如人类修行一般吐纳灵气,但终究有限,即使过上万年,也未必能够养出灵智,成为草木精灵。 而且,这清凉峰上应该还藏有一座聚风纳气的阵法,唯有如此才能使得这些灵气一直缭绕周围不散。 李向阳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出去,在空中轻轻挥过,便有许多光点,随着他手掌带起的微风流动起来。他身后金三看到他这古怪动作,哼了一声。 这时,一旁的吴心观忽然开口问道:“柳爷爷你说这清凉峰有什么东西?” 他看不到李向阳看到的这些东西。 柳山刚要回答,忽地前方山路上传来一道气机。 四人纷纷抬头往前望去。 很快,一道身影便转过了前方山路的拐角,出现在四人跟前。 是跟在金铭身边的那个剑侍。 她身法很快,几个闪烁就到了四人跟前。站稳后,朝着四人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而后道:“四位道友请随我来,宫主在前面集归亭等你们。” 024 他的师兄 集归亭。 位于清凉峰半山腰略往上的位置。 金铭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大袖长衫,腰间只系了一根布带,松散而随意。一头长发,只以一根玉簪轻轻挽在了脑后。身下一张草垫,身前一张矮木桌,木桌上放着酒。 李向阳他们到时,这位年轻宫主显然已经喝了几杯了。 转头看他们时,目光在李向阳他们三人身上只是随意掠过,却最终停在了‘柳姗姗’身上。 “怎么打扮成这个鬼样子?”金铭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话显然是对金三说的,而不是‘柳姗姗’。 金三冷着脸,没接话。 谁料,这金铭忽地眉头一松,又来了一句:“不过,还别说,挺好看的!连我看来都有些心动呢!” 金三脸色顿变,咬牙就要冲上前去,被李向阳一把给摁住了。 金铭这才看向李向阳,目光略一打量后,神色平淡地请他们几人落座。 他们坐下后,金铭在他们四人当中来回看了看,而后落定在李向阳身上,问:“是你出的主意?” 李向阳点头一笑,道:“想必用不了多久林群应该就会来找你了!” 金铭手中的酒杯轻轻转动,片刻后,接他的话问道:“那你觉得接下去我该怎么做?打,我是打不过的!”话是如此的光棍! “宫主不用谦虚。只要在这清凉峰上,以林群的实力,想要拿下你是不可能的!何况,宫主迈入九境应该就在这两日了!”李向阳此话一出,让金铭脸上神色微变了一下,他看着李向阳,眼中神色终于认真了一些:“你如何知道的?” 李向阳笑答:“小小旁门望气之术而已!” 只是,这小小的旁门望气之术,却让金铭眼中的神色又更加认真了一些。 “那你可能看出林群是否真有可能能迈入上境?”金铭沉吟了一下后,盯着李向阳问道。 李向阳没立马回答,而是先伸手拿过酒壶倒了一杯,然后递给了柳山,接着又给自己和吴心观倒了一杯,最后才缓缓说道:“林群身上暮气繁重,寿数已经无多。不过,他确实还有迈入上境的机会!” 金铭闻言皱起了眉头:“此话何讲?” “古有偏门秘术,能以各种神奇之物炼成灵丹,服之可永久增长修为一到两境。不过,代价就是服丹之人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个境界,再无机会可以破境!”李向阳说道。 金铭皱着眉头,道:“我只听说过有能让人暂时拔升境界的丹药和符箓,你说的这种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李向阳看向金三,金三冷着脸不太情愿地开口:“确实有这种秘术,那个老东西就是为了要炼这种丹药,才费尽心机了想要抓我!” 金铭听后,想了想,接着又与李向阳说道:“既然林群要炼这种丹药必须得以金三入药,现在金三在我们这边,你为何又说他还是有机会能迈入上境的?难道说,林群已经知道了金三在这里,会来强行抢人?” 李向阳回答:“有这个可能。不过,更大的一种可能是,林群会换其他东西入药,制成此丹!” “其他东西?”金铭紧皱着眉头,看着李向阳,有些不太相信:“这种丹药需要的东西,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替代的吧?” 李向阳忽然问了一个其他的问题:“林群在山下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吗?” 金铭神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他没说话,拿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这个时候,金三却忿忿说了一句:“他当然知道!他这宫主虽然做得窝囊,但也不是一点权力都没有的!” 金铭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向阳懒得去探究这两人之间那点矛盾,看着金铭,又问:“那你觉得林群所做的那些事,真的都只是因色之故吗?” 金铭犹豫了。 李向阳看看他,又转头去看了看金三,而后说道:“这几天我一直有一事没想明白,但昨天我想明白了。” “什么事?”金三追问。 “炼丹所需之物,从来都不是你!”李向阳看着金三,微微笑道。 金三愣住,旋即问他:“那那老东西干嘛一直追着我不放?” 李向阳回答:“因为要你的人不是他,而是给他做药的人!” 金三傻住了。 “做药的人?”金铭拧眉。 李向阳看向金铭,认真说道:“其实对你对九寒宫来说,林群不过是个小麻烦,这个做药之人才是大麻烦!” 金铭沉吟了一下后,点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做药之人确实是比林群更大的麻烦!”说着,神色一沉,问:“这个人是谁?” “兰越峰,刘元!”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不是真正的刘元,而是被天魔占据了身体的刘元。” 李向阳看着他,虽然天魔之事还不是十分确定,但要说服金铭与他们合作,料下得不够猛可不行。 这金铭能在这九寒宫内隐忍这十几年,心性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如李向阳所料,金铭一听天魔这个说法,就怔愣了一下,满眼的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向阳,道:“你确定你不是搞笑?” 李向阳笑答:“不然的话,一个常年生活在山上都没怎么下山游历过的弟子,又是如何知晓这等逆天秘术?” 金铭拧眉沉思。 李向阳又说道:“而且,这刘元体内的天魔,之前分身去了云岚国,在那边掳了不少少女,行径与那林群一般无异。我们便是顺着这件事找到了九寒宫刘元身上。如果这件事只是巧合的话,未免就太巧合了,金宫主,你说呢?” 金铭沉吟不语。 李向阳也不急着要他回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杯中之酒后,神情不由一怔,接着微微笑道:“这酒滋味……倒是独特。” 他这话音落下后,金铭还在沉思没出声,一旁金三却翻着白眼接过了话:“这酒是他自己酿的,味道何止是独特!” 他说得没错,这酒的味道何止独特,简直难喝。李向阳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就连榆阳镇上那两个铜板能打一大壶的烧刀子都比这酒要好喝很多。 而他先前给柳山和吴心观二人倒的酒,此时杯中还满着呢,显然都只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没想到金宫主还这般多才多艺!”李向阳一边说笑,一边放下了酒杯。杯子刚放定,金铭抬头看他,道:“让诸位见笑了!”说着,招手将亭外的剑侍叫了过来,让她去取了几壶好酒过来。 等到剑侍将酒送来,金铭才又开口,问李向阳:“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李向阳道:“抓住刘元!” 金铭闻言,看了看他,又往柳山和吴心观身上扫了一眼,而后说道:“据我所知,天魔乃是域外之物,极难杀死,分身无数。如果你所说是真,这个刘元真是已经被天魔占据了身体,那么就算我抓住了刘元也是没用的,他体内的天魔随时可以弃这具身体而去!”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才想要你帮忙。”李向阳道:“我有一阵法,可以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天魔。但,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位置来布置这个阵法,也需要一个不会让他起疑的理由来将其引入阵法之内!这两点,金宫主是最适合帮忙的人选。” 金铭抿着嘴,想了片刻后,问:“既然是帮忙,那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此事,我们顶多算是互相帮忙。而且,解决了刘元,也是帮九寒宫解决了一个隐藏的大麻烦,金宫主怎么还能跟我要回报呢?”李向阳看着金铭,坦然笑道。 金铭闻言,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向阳见状,哂笑一下之后,道:“那这样,我帮你杀了林群,如何?” “帮你杀了林群!”李向阳回答。 金铭一听顿时意动,只是片刻沉默之后,却又是摇了摇头:“他现在还不能死!” 这回答让李向阳略有意外,不过稍一想也能想明白了。林群本身寿数已经不多,只要他不能破境,那么就算现在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死后,他手底下那些人肯定不会安分。但如果林群是正常死亡,金铭作为宫主,出来主持大局是理所应当,名正言顺。可若是暴毙而亡,那林群手底下那些人肯定会怀疑他。到时候,九寒宫必定会陷入乱局之中。 所以,林群现在还不能死! 但他也绝对不能迈入上境,否则金铭将再无机会。 不过,只要金三不被林群那边的人抓住,那么刘元应该是不会帮林群破境的。所以,只要尽快拿下刘元,那么林群那边就不足为惧。 想着,李向阳便与金铭说道:“这样吧,金宫主不如直说,想要我们做什么!” 金铭看着他们,目光在他和柳山还有吴心观三人身上来回逡巡了一会后,忽问了一句:“柳青应该是个假名吧?” 李向阳一听,直接点头承认了。 金铭见状,便道:“既然要合作,那阁下还用个假身份,是否不太够诚意?” 李向阳稍一迟疑便说道:“在下李向阳,来自云岚国榆阳镇。” 他没提流云观,但提到了榆阳镇,若是金铭真想打听他的身份,也不难。说完,他又给金铭简单介绍了一下吴心观和柳山。 金铭一一记住后,提杯敬酒。 金三在旁,也拿起了酒杯,不过只是默饮而已。偶尔瞧向金铭的目光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忧伤。 一顿酒下来,金铭已与李向阳称兄道弟,金三黑着脸在旁边,满腹不悦。 吴心观看着那勾肩搭背的两人,也有些皱眉。 这是他的师兄…… 025 请君入瓮 金铭是个有意思的人。 至少李向阳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这顿酒断断续续喝到了日落西山,李向阳才被吴心观催着离开了清凉峰。金三自然还是跟着他们走,一袭白裙,身姿窈窕。 持剑峰那边寿宴还未结束,据说晚上还有表演。 不过,部分宾客也如李向阳他们一般,早早地回了栖霞峰。 四人刚回到竹楼,吴凡就来了,身后竟然还跟着王安。 一进门,吴凡就闻到了李向阳身上那浓重的酒味,于是便笑问道:“你们这一天是躲哪喝酒去了?” 李向阳笑答:“姗姗妹子不爱热闹,我们就去寻了个清净地方,打了个盹,喝了点酒。” 吴凡闻言,抬手晃了晃他手里拎着的酒坛子,道:“那看来我这两坛子酒是白拿来了!” 李向阳扫了一眼,忽而目光往他身后一飘,看向那位站在门口处一直没说过话的王安,问:“你过来只是来找我喝酒的?”这话自然是对吴凡说的。 吴凡留意到他的目光,就解释道:“我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王道友,他也说要来找你们,就一道过来了!” “是吗?”李向阳接了一句后,朝着王安扬了下下巴,问:“王道友找我们有事?” 王安点头:“林掌律想见见你!” 李向阳闻言,眸光微动了一下,旋即笑言道:“看来王道友与林掌律关系不错!” 王安跟着他笑了一下,却没接这话,只是拱了拱手,道:“还请柳道友收拾一下后,速速随我过去。我在门外等你!”说完,就欲转过身去。李向阳叫住了他:“且慢!听你的意思,林掌律是只见我一人?” 王安点头:“正是” “好,我知道了。那就麻烦王道友在门外稍等!”李向阳说完后,看着王安转身离开,微微皱了下眉头。 吴凡在旁面带疑惑,想了想后,压低了声音与李向阳说道:“莫非还是因为柳姑娘的事情?” 李向阳倒是不认为这一次林群找他会是为了‘柳姗姗’,不过,让吴凡相信林群是为了柳姗姗,并非坏事。 他点头哼声道:“要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吴凡拧着眉头,神色有些沉重,沉吟了一下后,道:“要不我跟你一道去?我们清河门与九寒宫关系一直还算不错,或许林掌律会愿意给几分面子!” 李向阳假装犹豫了一下后,道:“吴兄弟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此事你还是别搅进来了。毕竟,你身后代表着清河门,万一到时候有个什么,连累了你们清河门和九寒宫的关系就不好了!”说完,他也不给吴凡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去里屋换衣服去了。 出来时,吴凡还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群约见他,却不在持剑峰上。 王安还未迈入中境,不能御剑飞行,领着李向阳,只能靠走路。二人离开栖霞峰后,穿梭在林中小路上,一开始还是往持剑峰方向走的,但没多久,这方向就变了。 李向阳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出来,但他并未拆穿,假装不知,依旧紧紧跟着王安。 又走了大概有两刻钟时间,周围已经越来越荒僻,想必已经远离了九大主峰的范围,估摸着都快要到九寒宫山门大阵范围的边缘处了。 李向阳刚在心中琢磨应该就快到地方了,果然,他这念头刚掠过,前面王安突然拐了个弯走入了一片竹林之中,就停了下来。 李向阳看了看四周,并未见林群身影,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这一趟,必然是龙潭虎穴,他早有心理准备。 “王道友,林掌律呢?怎么没见?”李向阳故作天真,皱眉问道。 王安转过身看着他回答:“他还没到,你稍微等等!”说完,便准备离开。 李向阳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脚下一动,便拦在了他跟前,微微笑道:“王道友这是要去哪?” 王安脸色略变,沉声喝道:“我自然是要离开啊!柳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王道友紧张什么,我还能有什么意思。自然是林掌律还没来,这地方荒僻无人,我胆子小,只能麻烦王道友在这陪我等等!”李向阳一脸笑意。 王安却神情中多了几丝紧张之色:“我还有事呢!再说了,这里又没有什么野兽,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说罢,就要绕过李向阳离开。 李向阳二话不多说,抬手就往他脖子上砍去。王安慌忙想躲,谁知李向阳不过是虚晃一招,在他低头之时,李向阳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拿着一张符箓猛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黄符之上,微光一闪。 王安再抬头时,目光中已无神光,只剩木然。 李向阳心念一动,王安就在他旁边跪下了,而后双手往前一撑,就成了一个人凳。李向阳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而后,就着山风和蚊子,喝起了酒。 只是,酒才喝了两口,背后藏着的人就按捺不住了。一点寒光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恍若星辰突现夜空之中,眨眼就到了跟前。 李向阳的酒壶还在唇边,突然睁大的眼睛里,错愕与惊慌,都是那么明显。 ‘星辰’背后的人,唇角已经带上了笑。 可就在此时,斜刺里飞来一颗石子,就这么万分‘巧合’地撞在了那颗星辰之上,铛第一声,星辰散开,石子粉碎。 李向阳坐在那人凳之上,安然无事。 就是风有点大,这发型都吹乱了。 ‘咕咚’一声,他喝了一口酒后,抬手抹了抹鬓角。 柳山自一旁黑暗中走出,扫了一眼他身下坐着的王安,略皱了下眉头。 “没事,坐不坏!”李向阳撇嘴说道。 柳山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前方。 黑暗之中,大概七八丈远外,站着一个身影。 正是林群。 “武夫?”林群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许不确定,还有浓浓的惊讶。 柳山往前一步跨出,便是一丈多距离。 “你是什么人?”林群的声音再次响起,除开惊讶之外,声音里已经多了浓浓的忌惮。 柳山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身子一个下沉,两手一张便是一个拳架拉开,浑厚拳意顿时从其体内涌出,流淌全身。周围空气,猛地一沉,几丈方圆内的竹子纷纷弯倒,咔咔爆裂之声,不断响起,宛若那春节里榆阳镇街头上放的爆竹声。 饶是柳山已经照顾了在他身后的李向阳,后者还是感觉呼吸一滞,慌忙运转了体内灵力,才勉强扛住了这股浑厚拳意所带来的威压。 “在下,柳山!”四个字,宛若巨石砸入平静湖面,瞬间惊起千层水浪。呼啸声响中,柳山身影眨眼消失原地,周围竹子齐齐往前方折断倒去。 七八丈外,一道剑光猛然亮起,却又瞬间被压下。 再亮起,再被压下。 砰然之声,接连起伏。 碎裂剑意,四处搅动。 竹林之中,一片狼藉。 李向阳不得不一退再退,这等境界的战斗,确实不是他现在一个冲斗境的菜鸟可以近距离旁观的。 他在远处等了一会,林中两人还没有结束战斗的意思,李向阳便打晕了王安之后,摘下他身后那张傀儡符,离开了那里。 清凉峰,集归亭。 金三站在金铭跟前,脸色有些臭:“你去不去?” 金铭拿着酒杯,抬眼看他,问:“你觉得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金三愣了一下,旋即挥袖扭身,扔下一句‘你爱去不去’后,就要走。 这时,金铭突然起身,身影一晃,便出现在了金三跟前:“你留在这。我没回来之前,一步都不能离开清凉峰。”说着,又将腰间的一块玉牌摘了下来,扔到了金三怀中:“怎么用,你是知道的!” 金三看了看手中玉牌,再看看金铭,刚想说什么,金铭却没给他机会,撇嘴道:“赶紧把你这鬼样子给老子换了,看得人眼睛疼!” “你以为老子想!”金三忿忿反驳了一句后,拿着牌子就转身走进了集归亭中。 金铭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后,转过身一招手,剑侍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站到了他身旁。 “走,去会会李小兄弟说的那个天魔!”笑言一句之后,金铭一步迈出,脚下剑光凭空生出,托着他直上夜空,眨眼就已远去。 栖霞峰,小竹楼。 吴心观坐在门口草地上,目带忧愁。 他倒是不怕李向阳口中那个会来找他的刘元。 他是有些担心李向阳。 师兄脑子是不错,就是实力不太行。 就算柳爷爷跟着去了,他还是有些担心。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流云峰上的日子就更无聊了。 风吹过时,周围桃树上的花瓣纷纷落下。 暗香浮动中,刘元缓步而出,走入了吴心观的视野之中。 他站在那,看着草坪上坐着的吴心观,认真问道:“月娘是谁?” 026 该如何选 夜色之中,李向阳飞速穿行在山林之中,虽然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如何,可那双眼睛里,却还是能够瞧出其中掩藏在沉静之后的焦急。 他没有往来时的路走,怕有埋伏。 刘元此人手段繁多,行事一环扣一环,他既然让林群引了他和柳山出来,十有八九会在他们来时的路上设伏,就等着林群被柳山拖住后,他回头赶往栖霞峰。 可是,李向阳虽然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料到,刘元也料到了他不会按原路返回。 只见黑暗之中,一道剑光突然从斜刺里而出,直取李向阳的腰腹之处。李向阳闪身躲避之时,接连三道黄符从手中飞出,顺着那道剑光出现的方向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又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当头而来。 李向阳来不及躲,心中一动,那柄下山之时观主给的桃木剑浮现手中,举手就横到了头顶之上。 铛地一声,宛若金玉交击。 桃木剑上金光湛湛,数个细若蚊蝇般的文字在剑身之上若隐若现。 而金光背后,却是一把小巧玉锤,通体透出刺目白光,被虚握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手中。该女子,却是个熟面孔。 林玥。 此女一锤被李向阳挡下后,身子一扭,飞旋之中,手中玉锤之上白光更烈,再度往下压来。 李向阳刚想要反击,却突然心中一动,略一迟疑后,手中桃木剑有意往下一沉,而后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撤。 林玥正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还未来得及欣喜,整个人便猛地往下坠去,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力,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在她眼前划过。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又从黑暗之中掠出,眨眼就到了原本该是李向阳站着现在却是林玥的位置。 “小心!”不远处的黑暗中,传出惊慌喊声。 林玥也察觉到了那道剑光,可她头朝下身体都还未落地,一时间想要扭转身形很难,危急时刻,正准备以小伤换命的时候,那个刚才退出去的李向阳,却突然抬起一脚,闪电一般朝她踹了过来。 砰地一声,林玥整个人往后飞去,正好与那道根本来不及收回的剑光撞在了一处。 剑光透体而过,林玥摔落在地,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团血迹迅速扩散。 李向阳来不及去看此女是否还活着,此时黑暗之中,那位错手杀了自己同伙的兄弟正咆哮着怒冲而出。 而那把染了自己同伙鲜血的飞剑,也正烧起了白色的怒火,朝着他呼啸而来。 李向阳一挥手,金光从手中飞出,铛地一声,与那飞剑撞在了一处,金白二色光芒不断交织,消耗,似乎不相上下。 可就在此时,李向阳隔着那些刺目光芒朝着后面那个人微微一笑,道:“你看看身后是什么!” 那人闻声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确实一道寒光闪过,他还未看清是什么,眉心猛地一痛,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意识涣散,不过几个呼吸,就已没了气息。 李向阳挥手收起桃木剑,转头看向那个躺在地上尚还未咽气的林玥。 林玥与他目光一对,身子不由一颤,面色惨白着一边开口求饶,一边挣扎着往后退去,试图想要远离眼前这个看着其貌不扬,但实力却有些诡异的中年男子。 泪水从她眼眶中滚滚而出,本身就有几分姿色的她,此刻更有种柔弱之感,更容易让人怜惜。 只是,李向阳会是怜香惜玉的人吗? 金光一闪,林玥眼睛猛地睁大,咬牙祭出自己的玉锤,想要拦住那道金光。可是二者甫一接触,林玥的玉锤就被击飞了出去。 林玥本就已经重伤,刚刚强行祭出玉锤后,更是油尽灯枯,此时玉锤被击飞,她伤势加重不说,心中更是绝望,体内仅剩的那点生机因此迅速流逝,都不用李向阳动手,就已没了生还可能。 李向阳见状便收回了桃木剑。 地上林玥盯着他,脸上已经开始有死气浮现。 “你不是冲斗境?”林玥眼中满是不甘。 李向阳确实是冲斗境没错。不过,同一境界的修士,实力也有高低,有些强横者,甚至能够越境杀人。 不过,李向阳之所以能这么迅速地解决掉他们二人,除了他的冲斗境确实比一般人要强横一些之外,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林玥他们二人根本没有配合,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这样的两个人放在李向阳面前,就算他的冲斗境也普普通通,与他们一般,也不过就是多浪费些时间,最终他们林玥二人还是会输,但或许会让他们逃走一人。 不过,这些话李向阳也犯不上去跟一个将死之人说,冷眼瞧着地上之人身上的死气越来越多,确定再无活路的可能之后,拔腿就走。 林玥挣扎了几下想站起来没成功后,两眼往上一翻就彻底没了气息。 远处竹林之中,正与柳山缠斗的林群有所感应,眉头一皱后,却骂了一句:“真是废物!”不知,若是这林玥泉下有知,会是何感受。 栖霞峰上. 吴心观还坐在那草地上,两手搁在弯起的膝盖上,一手拿着的一壶酒早已没了,脑袋垂着,也不知是醉过去了,还是睡着了。而不远处,刘元却躺在了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似乎命不久矣。 金铭来时,便是这幅场景。 他看了看那刘元的情况,又瞧了瞧吴心观,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间也不敢上前擅动。迟疑了一下后,他靠前察看了一下那个刘元的情况,却发现那个刘元的情况很是奇怪。要说死了的话,确实还有呼吸,而且,无论体内还是体内都没什么伤,但他的灵识却很微弱,就好像那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 金铭一阵惊讶之后,想到了之前李向阳提到过的天魔一说,再联系他后来去翻典籍查到的那些有关天魔的信息,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抬头再看那吴心观的时候,不由得神色凝重了起来。 若他此刻心中猜到的事实,那么此时下手就是镇压天魔的最好机会。但,若是此时下手,那吴心观必然也会因此受牵连,轻则重伤,重则可能会导致他被天魔彻底占据,如此的话,即便最后天魔成功被镇压,这吴心观也很难再恢复了。 金铭有些犹豫。 毕竟,这一伙三人,明显不是一般人。虽然云岚国那边并没有什么大门派,但也保不准有什么隐世高人藏在那边。万一是个铁板,那他要是此时动手伤了吴心观的话,到时候可不只是他金铭一个人要倒霉,还有他身后的九寒宫! 金铭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吴凡却来了。 他是担心柳姗姗,所以想过来看看。但一到这边,就瞧见了这诡异场面。吴凡曾见过金铭几面,所以愣了一下后,立马认了出来。 认出来后,顾不得疑惑,忙上前两步,躬身揖礼:“清河门吴凡见过宫主。” 金铭此时正心烦,自也没什么好颜色给吴凡,敷衍地嗯了一声后,便挥手示意吴凡赶紧走。 吴凡犹豫了一下后,脚下没动,试探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金铭闻言,一个冷眼过去,沉声道:“这是九寒宫的事,就不劳清河门的道友操心了!” 吴凡见金铭如此,心头担忧欲盛,抬眼瞧了一眼吴心观身后那栋竹楼,想着姗姗姑娘不知如何了,收回目光时,正准备再说上一两句的时候,金铭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桃林之中掠出,眨眼就到了他身旁。 “吴道友,请吧!”剑侍面无表情,冷漠的声音里,都是不容反驳的强势。 吴凡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后,金铭情绪更加烦躁了一些。 盯着那吴心观看了一会后,他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定,正好剑侍送走吴凡后回来,他便开口问了一句:“你说,我该怎么选?” 剑侍看了他一眼,又往吴心观望了一眼,而后垂眸道:“天魔之事,非同小可!” 金铭看了她一眼,这回答并不意外。而他要的,其实也是这个答案。 “那就动手吧!”一声令下,两人迈步上前,开始在吴心观周围布阵。所布阵法,却并不是之前李向阳跟他提到过的镇压之法。 吴心观坐在那里,仿佛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他此时所在,是在一座小宅子里。 不大的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一张供桌,还有两张靠墙放着的高背椅,和一个高几。 八仙桌边的条凳上,跪着两个小孩。 都是两三岁的模样。 桌上,放着两菜一汤,一盘五花肉,油光十足。一盘小青菜,碧绿可爱。还有一盆野菜汤,上面飘着淡黄色的蛋花,馋人得很。 两个小孩眼睛放着光,下巴搁在了桌面上,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月娘,我饿!”其中一个孩子,忍不住,张嘴喊了起来。 一声落下,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来了!”接着,一道身影出现门外。 027 你就是我 门外进来的女子,面容普通,打扮也普通,但身材却十分不普通。 丰乳肥,臀。 细腰一握。 女子手中拿着碗筷,鬓角带着汗渍,笑着迈步进来。 两个孩子纷纷转头看着他,脸上都是迫不及待的神情。 “吃吧!”女子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给两个孩子的饭碗里,一人夹了一块肉,而后满足地看着这两孩子狼吞虎咽般的吃相。 三个菜,风卷残云一般,没多大功夫,就已所剩无多。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坐在桌边没有动过筷子的女子,闻声却是眉头微微一皱,转头朝着门口望了一会后,沉声叮嘱两个孩子:“你们坐着别动,别出声。” 做她对面的孩子,乖巧点头。而刚才喊饿的孩子,全副心思都在碗中,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女子起身走到门口,门一开,外面却是一个儒雅书生。 白衣玉簪,手持文扇,眼色温和。 “公子……找谁?”女子皱着眉头,警惕而又疑惑地问道。 书生回答:“我找月娘。” 女子一愣,眼中警惕之色却是更浓,盯着书生就说道:“这里没有月娘,公子找错地方了!”说着,伸手就要关门。 书生没有拦她,只是站在门外,笑意岑岑地看着她。 这种目光,让女子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不再犹豫,赶紧关上了门。砰地一声,门合上了,她舒了口气后,一转身,却是花容失色。 那个书生不知何时进了屋,此时就站在那堂屋门外,一手负后,面朝着屋里。 “你想干什么!”女子怒喝一声,话音未落,抬手一挥,顿时间堂屋门口处,浮现一层金光,挡在了门外书生的面前。 书生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看着那层金光,伸手去碰了碰后,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时,屋内八仙桌边的两个孩子,都已经放下了碗筷。 那个喊饿的孩子,突然下了凳子,转身看向了门外。 门外的身影背着阳光,让人看不清面容。 “你找谁?”孩子仰着头,一脸认真地问。 门外的书生听后,笑容顿盛,而后回答:“找你。” 孩子闻言,沉默了一会后,忽又问了一句:“那我是谁?” 这下,门外的书生反倒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笑着答道:“你就是我。” 孩子愣住。 片刻之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个还坐在桌边的孩子,又问:“我是谁?” 桌边的孩子笑了起来,道:“你就是你呀!” 孩子得到答案,想了想后,又指向门外,问桌边孩子:“那他又是谁?” “反正不是你。”桌边孩子回答。 孩子似乎很是信任这桌边孩子,立马就信了。接着,他再看门外书生的时候,稚嫩的脸蛋上,已经有了警惕之色:“你不是我,你是谁?” 门外书生没有接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依旧坐在桌边的孩子。 桌边孩子此时也抬头看向了他,二人目光一对,桌边孩子的眼睛里却没有两三岁孩子该有的迷茫和童真,而是一片深沉。 书生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该走了!”桌边孩子忽然朝着他说了一句。 书生眉头一皱,一种隐隐不妙的感觉,正在心底悄悄滋生。 “你是谁?”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一句。 孩子咧嘴一笑,道:“我是你大爷!”话落,门口那层金光突然凝作一个繁杂符文,闪电一般往书生胸口印去。 书生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紧急时刻,只能抬手挡在了胸前。 金色符文一沾到他的袖子就消失了,也不痛也不痒,似乎没什么危害。但八仙桌边那个孩子看他的眼神,却多了几许讥讽之色。 这让书生心中无底,稍一迟疑,就打算先离开此地。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团白色影子却猛地闯入眼帘,他还未反应过来,那团白影就已扑到了他的身上,砰地一声,他整个人直接被一股巨力撞进了堂屋之中,摔在了地上。七荤八素中,他还未回过神,一张血盆大口就已兜头而来。 书生神色大变,想要反抗却已为时已晚。 眨眼过后,书生身首分离,却无丝毫血液流出。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白狐,叼着书生人头,将其甩到了门外。 桌边,孩子看着这一幕,毫无惧色,反而眼神成精。 反倒是那个站在地上的孩子,似乎有些吓懵了。 这时,地上书生尸体突然化成一蓬黑烟,往屋外冲去。 白狐一见,拔腿就要追。 桌边孩子却突然开了口:“月娘,不用追了。他逃不掉的!” 白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身上白光一闪,变回了月娘模样。 “他是谁?”月娘看着桌边小孩,神色凝重。 桌边小孩却望向了另一个孩子,沉默了一下后,道:“他的心魔。” 月娘闻言,不由神色大变,转头看向另一个孩子时,却见他,突然神色痛苦不知怎么了。月娘刚想说话,突然间整个人一虚,消失不见。 桌边小孩见后,眉头微皱了一下。 这时,整座小宅子也猛地消失不见,周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栖霞峰上,小竹楼前。 金铭和他的剑侍已经布好了阵法。 正准备开启之时,突然间吴心观身上突然有一股强横气息涌现,金铭心中一惊,慌忙带着剑侍后撤了出去。 他们刚撤开,就见吴心观抬起的脸上浮现一层金光。金光之下,他的脸上似乎又有另一张脸想要脱体而出,可却被这层金光死死拦住,无论它如何努力,都不能成功。 远处的金铭看了一阵后,逐渐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这是打算将那天魔直接封印体内? 这样也行? 金铭心中惊骇不已,他修行了近三百年,还未从说过竟还有这种手段,更是从未见过还有敢这般做的人! 他旁边剑侍也瞧出了端倪,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还继续吗?” 金铭想了一下后,微微摇了摇头,道:“先等等看吧!” 剑侍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往吴心观瞧去。他脸上的金光已经开始变淡,但金光之下,那另一张脸似乎也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不过,最终是吴心观赢,还是天魔赢,好像还有些难说。 剑侍皱了皱眉头,稍一犹豫后,脚下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金铭沉声喝问。 剑侍没有回头,道:“不能冒险!”说完,一抬手,手中一道白光亮起,挥手就准备往旁边地上落去。 金铭脸色顿变,刚要阻拦,却见吴心观脸上的金光突然一暗,而后猛地碎裂成无数光点,往四周散去。那张已经快要虚化到看不出的脸庞,没了禁锢之后,一下就蹿出了吴心观的身体,化作一团灰影,欲往不远处的刘元身上冲去。 “快!”金铭原本打算阻拦的心思,立马变成了催促声。 剑侍毫不犹豫,手中白光犹如一道闪电划过,一下就砸到了地上。 霎时,一个白色光圈围着吴心观迅速亮起,刺目炽烈的白光,将这里几乎照成了白昼。而那团灰影自然也被挡在了光圈之内。 刘元则在圈外。 可也就是这时,坐在那里的吴心观却睁开了眼。眼中,那一双本该漆黑的瞳孔之中,却有金光亮起。若是此时有人细看,便可发现,瞳孔金光之中,是一座精致的小道观。 道观跟前,一个道人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这道人的念念有词,吴心观的嘴唇也开始开合起来。低低的声音,不断而出,那团盘旋在白光之内,企图逃离出去的灰影之中忽然有一道金色符文缓缓亮起。 灰影发出凄厉惨叫,扭曲挣扎,却还是抵抗不住它体内那道金色符文的力量,被死死拽着,往后,往吴心观飞去。 越靠近吴心观,那灰影之中的金色符文就越亮,而那团灰影就越小。最后,整团灰影变成了一颗通体透着金光的小珠子,钻进了吴心观的左眼之中。 吴心观脸上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左眼中,那个盘腿在道观前的道人身上突然金光一闪变成了一个书生。书生抬头往外望去,面色迷茫,可紧接着又是邪笑一声,而后转身,一步迈进了道观之中。 而这时,他身体周围那圈白光却猛然收拢,朝着他团团围去。 远处金铭一见,心知不妙,想要拦阻,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另一侧桃林之中冲出,直接一剑刺在了那圈白光之上。 “金铭,你还不出手!”不等金铭反应过来,李向阳的声音就已传了过来。 金铭此时也顾不上去计较李向阳直呼他姓名这点不敬了,慌忙闪身上前,一剑砍在了那圈白光之上。 轰地一声巨响,白色光圈瞬间裂成了碎片,但圈中的吴心观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狂风和着泥土,卷着他,往后摔了出去,直接撞入了竹楼之中。 金铭站在那里脸色难看,一道身影从他旁边掠过,冷冷的眼神,让他感觉不适,却也心知此事他有些理亏,只好悻悻。 竹楼内,一片狼藉。吴心观躺在地上,样子有些惨。 李向阳冲进来后,看着那模样,更是心疼不已。好在,一番检查之后,发现吴心观虽然看着惨,但实际上伤势并不重。这小子应该是在他们出剑的时候,恢复了一丝意识,所以关键时刻用了一张护身符,挡了部分威力,因此内伤并不重,不过是皮外伤多了些。 不过,虽然吴心观伤得不是很重,可这些伤本来是不该受的。 028 深情 金铭进来时,李向阳抱着‘顺势昏迷’的吴心观,脸色阴沉。 “呃……吴小兄弟的伤势怎么样?”金铭看着浑身血迹,很是凄惨的吴心观,多少有些心虚。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刚才多谢金宫主出手相助,我这小师弟运气还可以,勉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金铭闻言脸上讪讪,赶紧岔开话题,道:“这里现在这么个情况,也不适合吴小兄弟养伤,不如随我去清凉峰吧。我那里清净,后山还有个温泉泉眼,虽然无甚灵力,但多少也能舒筋活血……”说完,打量了一眼李向阳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觉得如何?” 李向阳点头道:“那就叨扰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了!你我一见如故,兄弟相称,说这话不是见外吗?”金铭讪笑了一句后,又道:“而且,吴小兄弟受伤一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是我太心急了,当时看到那天魔从他体内逃出,担心被那天魔逃走,就没想太多。没想到,吴小兄弟竟然还有后手,将那天魔又给拉回了体内,否则,那阵法只会镇压天魔,是伤不到吴小兄弟的!” 金铭解释之时,直言说自己太心急,而不是拿剑侍当借口,这也算是金铭递给李向阳的一个诚意。 既然他主动低头给了个台阶,李向阳自然也不能太端着。当然,不继续端着的前提是吴心观其实并没有受太重的伤,若非如此,李向阳就算当场不发作,这笔账也肯定是要记在心里,有朝一日,定是要讨回来的。 二人又相互客套了两句后,就准备带吴心观去清凉峰。 刚从竹楼出来,东边山中,突有剑光冲天而起,往持剑峰方向逃了过去。刺目亮光,在这漆黑夜幕之下,耀眼无比。整座九寒宫顿时被惊动,数道光芒纷纷从几座主峰之中先后掠出,朝着那道剑光迎了上去。 金铭看见后,眉头略皱了一下。 “看来金大哥你接下去要做的工作还很多!”李向阳在旁轻声道。 金铭闻言笑了一下,道:“人都是趋利避祸的,虽然可能会耗些心力,但只要林群不能破境,那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向阳忽然转头望向了那个还躺在草地上的刘元。 金铭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也转头看了过去。 “这个刘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清楚吗?”金铭沉吟了一下后,问李向阳。 李向阳摇头表示不知。 金铭想了想后,命剑侍将刘元也带上。 刚才这边的动静,虽然有剑侍遮掩,但还是有人察觉到了。 只是,当察觉到动静的吴凡急匆匆地赶来时,李向阳他们已经离开了栖霞峰。 吴凡没有见到人,只见到小楼前的那个深坑,还有一楼被吴心观砸出来的废墟,和那些洒在废墟上的血液,心里顿时就焦急起来! 他想到先前过来时见到的金铭和其剑侍二人,心中一阵联想之后,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会不会是金铭为了讨好林群,所以过来抢人?而柳新兄弟为了保护姗姗姑娘,与金铭他们打了起来。只不过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柳新兄弟被打伤后,与姗姗姑娘一道,一起被金铭带走了! 吴凡越想,这脸色就越难看。 到最后,他自己都已经忘了,这其实只是他的猜想,而是完全将其当做了事实。 废墟之上,吴凡来回踱步,心中焦躁不已,既想为了朋友之义和对姗姗姑娘的爱慕之情,立马就冲到清凉峰上去找金铭问个究竟,可又清楚知晓他自己实力低微,在金铭面前根本不够看,而且他此次来九寒宫,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清河门。若是因为此事,而惹怒了金铭和林群,连累清河门与九寒宫交恶,那他心里过意不去。 吴凡犹豫难诀,纠结无比。 许久之后,他才猛地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 清凉峰。 峰顶九寒宫殿后,有一条小路,蜿蜒在山林之中,顺着山势往下走上大概一炷香时间,便是一个小山谷。山谷之中,就是金铭所说的温泉泉眼所在。 泉眼旁,有个小院。小院里,面积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精致,还有特地从泉眼那边引过来的温泉池。 正如金铭所说,这地方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金铭亲自将李向阳和吴心观送到了此处,又陪着待了一会,直到李向阳将吴心观身上的外伤全部处理包扎好后,才起身离开。 至于柳山那边,金铭已经让剑侍去栖霞峰那边等着了,只要他回来,就会直接带他来此处。 李向阳倒是不怎么担心柳山的安危。他虽然没有正式问过柳山的境界,但心中十分清楚,以林群的实力,是打不过柳山的。这一点,之前在竹林中他所看到的那短暂交手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柳山不是冲动的人。 他应该快回来了。 不过,让李向阳没料到的是,先等来的却不是柳山,而是吴凡。 也不知吴凡是怎么偷偷打听到的这温泉泉眼的位置,然后又摸过来的,李向阳见到他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他皱着眉头,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吴凡。 吴凡并未在意李向阳的意外,只急切问道:“你们怎么样?姗姗姑娘呢?她还好吗?” 李向阳听着这话,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小子难道是真对金三假扮的柳姗姗动了情了? 这…… 不等他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吴凡又说道:“姗姗姑娘在这吗?你赶紧去带上柳新还有姗姗姑娘,我带你们离开这里,然后连夜出山!只要出了九寒宫的护山大阵,我就有办法让林群他们找不到你们!”吴凡说的时候,眼神坚定无比。 李向阳看着他,虽然清楚吴凡这番仗义有一大多半都是因为柳姗姗,可心头还是有些感动。毕竟他们不过才认识了三天而已。 只是,一想到若是吴凡有一天知道了柳姗姗其实是个男的…… 那场面,他想都不敢想! 再看吴凡此时那担忧情绪无比真切的眼神,李向阳心中不由得有些内疚。 让金三扮成女的,是他的主意。 “柳兄弟?”吴凡见李向阳看着他发愣,更加着急,低喊了一声后,见他回神,立马又催促道:“你动作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李向阳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一边作思,一边拉着吴凡往院子里走。 “你先别急!”李向阳抢在吴凡之前先开了口,而后拉着他进了屋子后,将他按在了凳子上,才又说道:“你先听我说!” 冷静了些许的吴凡,渐渐觉出了不对劲,皱起眉头,盯着李向阳,等着他的解释。 “首先,姗姗她没事,她很安全!”李向阳先说道。 吴凡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李向阳心中有点想笑,又有点内疚。 “其次,柳新受了伤,他需要在这里疗伤,所以我们不能走。不过,你放心,金宫主跟林群不是一伙的!”李向阳又道。 吴凡听后,有些迟疑,看着李向阳,犹豫了一下后,问:“柳新是被谁伤的?”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让李向阳为难了,他想了一下后,道:“被林群派来的人。幸好金宫主及时赶到,出手帮忙才救了柳新!” 吴凡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太信。不过,他看了看李向阳后,没再在这个事情上多问什么,稍一沉默后,问李向阳:“能让我见见姗姗姑娘吗?” “这个……现在恐怕不太方便!”大约是因为有些内疚的缘故,李向阳这会撒起谎来都有些不那么顺口了。 吴凡听后,忽然就低下了头。 接着,身上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把姗姗姑娘送给那老王八蛋了!”吴凡突然说道,嘶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沉沉的痛苦。 李向阳不由得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那么会联想呢! 而且,听这家伙的口气,似乎他对柳姗姗还不是一般的深情啊! 不是才认识了三天吗? 李向阳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他虽然心智成熟,可对男女情爱一事,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毕竟年纪在那,也没遇上过什么心仪女子,自然就不懂这吴凡为何短短三天就对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柳姗姗就如此深情! “我知道,九寒宫实力强横,林群在九寒宫又是太上长老一般的存在,你们不敢反抗,我也是能理解的。我只是……我只是……”吴凡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一阵沉默后,猛地长身而起,也不抬头,伸手推开李向阳就准备要离开! 李向阳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万一这家伙一个想不开,去持剑峰闹事,岂不完蛋? 好歹这小子也能为了柳姗姗顺带为了他们夜闯清凉峰,就冲这一点,李向阳也不能让他去做傻事啊! 于是,赶紧一把拽住了吴凡,而后叹声道:“我带你去见姗姗姑娘,不过,你得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得把柳新先安置好。” 吴凡一听能见柳姗姗,顿时也不走了,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李向阳进里屋,确定吴心观无事之后,就带着吴凡离开了山谷,去峰顶九寒宫殿那边找金铭。 金三如今在何处,只有金铭知道。 029 不是姑娘 清凉峰顶,九寒宫殿。 恢弘宫殿,雕梁画栋,贝阙珠宫,富丽堂皇。 李向阳领着吴凡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去避开金铭的那些耳目,所以他们还没到的时候,金铭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而后早早地派人在殿外广场上等着了。 等他们二人一到,此人就立马迎上前,施了礼后,又引着他们绕过宫殿往后面行去。 绕过九寒宫殿后行去不远,便是金铭的住所。 小院布置清雅,与前面恢弘大殿相比,自然是要寒酸许多。不过,在此处接待李向阳二人,倒是显得关系更亲近些。 金铭看到吴凡,虽然心头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客气地打了招呼之后,便问李向阳可是有什么需要。 李向阳直截了当,说是来找柳姗姗。 金铭一听柳姗姗三字,当即就愣了一下,接着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李向阳后,就安排了一个侍女去叫柳姗姗了。 侍女走时,李向阳特意叮嘱了一句:“麻烦与姗姗姑娘说一声,吴公子也来了。” 侍女点头表示记住后,匆匆去了。 好一会儿后,‘柳姑娘’才总算是姗姗来迟。她一进门,吴凡扭头一眼看去,顿时傻住了。 此时门口的‘柳姑娘’哪里还是什么柳姑娘。 一身男装打扮不说,一副面容,足以惊为天人,可与之前模样,却是完全判若两人。之前的柳姑娘,在吴凡眼中,很美。此时的她,虽是男装打扮,但确实要比之前更美,更让人移不开目光。可是,吴凡看着眼前这个模样的柳姑娘,总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李向阳看到金三直接以真实模样现身,也有些意外。他本来是打算先让吴凡见一面柳姗姗,稳定情绪后,再找机会跟他说明金三的情况,所以刚才侍女走时,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却不曾想,金三还是这副模样来了。 得,省得他再费心思解释了。 他看了一眼呆愣的吴凡,暗叹了一声后,低声提醒:“这就是柳姗姗柳姑娘了。” 吴凡不敢置信地回头盯着李向阳,片刻之后,又继续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往这边走来的‘柳姑娘’。 “在下金三,见过吴道友!”金三大概是觉得这吴凡还被刺激得不够,又径直走到他跟前,拱手施了一礼。这充满磁性的声音一出口,顿时让吴凡明白了他刚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吴凡呆愣在了那里,好半响都不能回神。 “吴道友……”看他如此,李向阳心头有些过意不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见他回神,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 他苦笑一声,道:“看来,这些天是吴某唐突了。对不住!”说罢,他猛地起身,深吸一口气后,看了一眼金三,又转向李向阳,道:“既然柳姑娘不是姑娘,那吴某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既如此,那吴某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与金铭躬身致礼后,扭身就走。 李向阳忙起身要送他,但吴凡大概心中有气,立马拒绝了。李向阳也就只好作罢。 看着吴凡出去后,李向阳瞪了一眼金三。 此事本来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 金三哼了一声,他本就恼恨李向阳让他扮作女子,这几天被吴凡那眼神盯着,他身上疙瘩都掉了三斤不止,今日这一出,何尝没有要报复一下李向阳的意思。 李向阳心中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事已至此,再与金三去计较这点,也无意思了。叹了一声后,就岔开话题,问金铭:“栖霞峰那边可有消息了?” 金铭摇头:“暂时还无消息传来,柳前辈应该还没回栖霞峰。” 李向阳闻言皱起了眉头。 那林群逃回持剑峰已经有点时间了,这点时间都足够柳山从那片竹林到栖霞峰来回好几趟了。可他到现在还没回去,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沉默了一下后,他问金铭:“持剑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金铭想了一下后,摇头答道:“据说林群受了重伤,一回持剑峰后就立马闭关了,那几个赶去的人一个都没见。到现在为止,持剑峰上尚还没有什么其他动静传出。”说着,忽又冷笑了一声:“倒是我这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过来试探了。” 林群身为九寒宫掌律,在自家山门之内被人重伤,这等大事,有人过来这里试探金铭,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么大事,持剑峰那边竟然一直没有其他动静? 还是说,他们正在酝酿着更大的动静? 而,柳山又去了何处? 他迟迟未归,难道说,他也重伤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虽然理智告诉李向阳这个可能性比较低,但心情还是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如果柳山真的重伤,那他必须得尽快把他找回来。否则,若是被林群的人赶在他们前头先把柳山找到了,那此事就大了。 他们如今虽然算是和金铭一伙,可他们之间的这个关系,并不牢靠。一旦柳山被林群的人抓到,金铭这边十有八九是不会帮他救人的,到时候,他能不把他和吴心观推出去已经是他仁义了。 可要是没有金铭帮忙,以他和吴心观的实力,想要从林群他们手中救出柳山,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得尽快找到柳山才行。 想到此处,李向阳立即与金铭说道:“心观那边麻烦宫主帮我照看一下,我去找找柳前辈!” 金铭没有拦他,点头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些。” “好!”李向阳应下之后,立马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金铭与金三对坐桌前。 金铭看着金三,问了一句:“这个李向阳,你了解多少?” 金三摇头:“此人心思缜密,他口中除非是他自己想说的,否则别人根本套不出什么话来!” “云岚国榆阳县……”金铭喃喃着笑了一下后,忽然朝金三说道:“回头他们下山的时候,你跟他们一道走吧!” 金三一听,立马急了,瞪着金铭,喝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金铭也不生气,继续笑道:“话我只说一次,机会也只有一个。他们应该还要在我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会帮你找借口,让你能顺理成章地跟着他们。” 金三蹭地就站了起来,扭头就走。 金铭也不拦他,笑岑岑地看着他走后,忽地笑容敛起,转头望向不远处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像,轻叹了一声。 叹声里,有些伤感,有些思念。 李向阳先去了栖霞峰,在附近找了一圈后,果然没见柳山的影子,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他只好又去了那片竹林,一通大战之后,那里只剩了些残枝断竹。李向阳担心碰上其他人,并未太靠近,远远地绕着那片竹林寻了一圈,却也没什么发现。 无奈,李向阳只好又顺着竹林往栖霞峰的路线往回找。不曾想,这一路回去,倒是遇到了两拨人。 这两拨人,实力都不算弱,其中起码有两三个都是第七境远游境。李向阳不敢太靠近,远远就避开了,免得被发现。 看方向,这两拨人都是冲着那片竹林去的,目的应该也和他相同,都是来找柳山的。 只是,柳山到底在哪里呢? 李向阳在山中找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找到任何痕迹,但山中来寻柳山的人似乎渐渐多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等他找到柳山,这些人倒是要先找到他了。 为免和这些人撞上,再横生出一些枝节来,李向阳只好先回了栖霞峰。不想,他刚到栖霞峰,就正好在山脚处遇上了柳山。 柳山回来了,李向阳心头大石顿时落地。再看柳山,确实有受伤,但是并不重。这点伤势,应该不至于会让柳山耽搁了这么久才回到栖霞峰。 李向阳心中奇怪,就问了一句。 柳山却没有要跟李向阳解释的意思,道了一句‘回头再跟你细说’后,就岔开了话题,问李向阳:“心观怎么样?” 李向阳看了一眼柳山,答道:“受了点伤,不过还好。” “先带我去看看心观吧。”柳山又说道。 李向阳点头,然后先去栖霞峰上通知了一声金铭的剑侍,然后一道回了清凉峰。 柳山莫名地失踪了这一个多时辰,李向阳心中始终觉得奇怪。可柳山毕竟算是长辈,又是可信赖之人,他不愿意说,李向阳也不好逼问,只能先压着好奇,待回头再寻机会探问。 回去路上,二人说起刘元。如今天魔被心观镇压体内,刘元虽然还算活着,可实际,神魂受损,基本永远不可能再醒来了。金铭带走刘元后,打算怎么处置,李向阳也没过问。毕竟天魔的事情已经解决,刘元如何,不该是他管的事情了。 只是,虽然天魔已经被镇压,可整件事还是有很多疑问没有找到答案。比如,他们杀了那么多女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答案或许林群也知道。 030 送君千里 回到清凉峰后,李向阳带着柳山直接回了那个温泉山谷。金铭那边,自有剑侍会去通知。 柳山看过了吴心观的情况后,心态却没李向阳那么乐观。 吴心观的伤势确实不重,休养个五六天就基本无碍了。但是,以自身为囚牢,来镇压天魔这一招,就算吴心观天赋异禀,也实在过于冒险。天魔这种东西,虽然综合实力不强,但在心神攻击这一块上,却是得天独厚。就连很多上境修士,对这类魔物,都很是忌惮,何况才不过冲斗境,心境也不够沉稳的吴心观! 而且,柳山还有一个担心。 这个潜藏于刘元体内的天魔,一路将他们引来这九寒宫,目的其实已经很明了了。他就是冲着李向阳和吴心观二人来的。 如今,吴心观以自身做囚牢来镇压他,看似是成功了,但又怎么确定,这个结果不是那天魔想要的吗?万一眼下这个结果真是那天魔顺势而为呢? 柳山考虑良久之后,还是觉得尽快带吴心观回流云观比较稳妥。如果吴心观真有个什么万一,还得是观主才旁边,才能安心。 柳山想好之后,就与李向阳说了。李向阳本就有些担心,经柳山这么一说,自然是立马同意了。 既然两人都想好了要回去,那当然是越快越好。 李向阳让柳山带着吴心观先下山,他则去和金铭道个别。 到了金铭那,金铭一听他们要走,有些惊讶,挽留了几句后,见李向阳去意已坚,也就不再多劝。转身就让剑侍去取了一个木盒来,说是给吴心观的赔罪之礼。 既是给吴心观的赔罪之礼,那李向阳自然是大大方方地接了。 木盒不小,抱着也挺重。李向阳随手就收了起来,那金铭看着那木盒在他手上凭空消失,眉头微动了一下,眼底有些许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心头那个有关于李向阳一行人的身份猜测,也更加地确定了。 李向阳虽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真实面目,但金铭也不是傻子,早就猜出来李向阳这一行三人应该都是戴了和金三所戴女子面具类似的面具,掩盖了真实容貌和岁数等等。所以,他也一直在仔细观察,李向阳心思沉稳细腻,言行举止,几无破绽,哪怕是喝多了的时候。但那个吴心观不同,他心思单纯,想要从他身上发现点破绽还是不难的。 金铭早已看出来,至少吴心观的年龄应该不大,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三十岁不到的冲斗境,即使是放在大门派,也是个不错的修道种子。若是在九寒宫,那绝对是要被当成宝贝,精心培养的。 李向阳说他们来自云岚国榆阳县。 云岚国内,报得上名号的门派只有一个云隐门,规模和九寒宫差不多,论实力,甚至可能还要弱上一两分。可其山门所在,并非那个什么没听说过的榆阳县,而是在云岚国京城附近的龙门山中。 金铭并不觉得李向阳在骗他,相反,他相信李向阳说的是实话。这是一种直觉。 如此的话,那李向阳三人就不可能是云隐门的人。 后来,柳山所展现出来的可与九境修士匹敌的实力,吴心观所展现出来的古怪手段,还有此时李向阳所展露出来的空间法器…… 这些种种,都在佐证金铭心中的猜测,李向阳三人不可能是云隐门的人。 不过,不管李向阳三人是什么身份,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这三人背后的人,绝对不是九寒宫能惹得起的。 能让一个实力堪比九境修士的武修甘愿低头为两个年轻弟子一路护道的,这两个弟子的师父,至少也得神宫境,甚至更高。 因此,金铭此刻心头有些庆幸,庆幸当初栖霞峰上,吴心观没有出大事。否则,或许不需要林群动手,他这个宫主就做到头了。 想着,金铭便笑了一下。 接着,话锋一转,道:“我有一事,想让向阳兄弟帮个忙。” 李向阳闻言,顿觉那已经收起来的木盒子有些烫手,似笑非笑地看向金铭,道了一句:“早知道宫主刚才那赔礼还有附加条件,我就不那么快接过来了!” 金铭忙笑答:“向阳兄弟误会了,刚才的赔礼就是赔礼。我想求你帮忙的事情,与此无关。若是向阳兄弟听后觉得为难,尽管拒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若是你愿意帮忙,我还另有谢礼!”说着,又是一招手,剑侍又捧上来一个盒子。 这盒子比刚才那个小了不少。 金铭接过后,就往李向阳跟前送。 李向阳自然不接,看着金铭,道:“你先说什么事。” 金铭回答:“我想让金三跟着你们一道走。” 李向阳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先不说这金三是个妖族,光是他那张脸,就足够让人头疼了。而且,金铭这话中之意,显然是希望李向阳他们能带着金三一道回云岚国。 而到了云岚国后,李向阳自然也是不能立马就将金三甩开的,毕竟以金三妖族的身份,和那点实力,若是不管他的话,随时都有可能被迎面遇上的某个修士给杀了。 也就是说,李向阳只要答应了此事,那金三这包袱就算是彻底背到了身上,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甩下来的。 其实,流云观中多个人也不是不行,好歹还能多点人气。 只是,金三是个妖族。他为妖品性如何,李向阳尚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脾气不小。 实力不高,脾气不小,去了流云观天天跟自己吵架这可不行! 李向阳想到此处,就准备拒绝,可他话还没出口,金铭却又立马开口说道:“我知道,此事有些难为你。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跟向阳兄弟开这个口。我这个宫主的情况,想必你这几天也看清楚了。如今那个天魔已经解决,林群那边怕是要狗急跳墙。我现在还没迈入九境,林群要出手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到时候,这里会很乱,我恐怕就没精力再顾着他的安危。再一个,万一我要是输了,那他也基本是逃不掉的。林群那边想抓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天魔虽然没了,但未必会愿意就此放过他。所以,想来想去,跟着你们一道下山,是唯一能让他安全离开金水国的办法。你放心,金三虽是妖族,但品性纯良,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也已叮嘱了他,若是你们愿意带他一道离开,这一路上,他定会对你们言听计从,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说着,金铭伸手将旁边桌上放着的盒子往李向阳眼前推了一下,而后又恳切道:“还望向阳兄弟能看在他之前愿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你们上山的份上,救他一命!金某这次若能活下来,以后但凡向阳兄弟有所需要,一封剑书即可,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金铭把话都说到了这程度上,就没给李向阳留拒绝的口子。他若是拒绝了,那这次与九寒宫结下的这点善缘,也就算是没了。 当然,李向阳也不是很在意九寒宫这点善缘。 可是,行走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 而且,九寒宫回到金铭手里总比那林群要好很多。带走金三,也算是解决了金铭的后顾之忧。 李向阳点头同意了。 金铭说了几句感谢话后,又给了李向阳一块玉牌。 这玉牌是九寒宫山门大阵的‘钥匙’,只要有此玉牌,出入九寒宫山门大阵,无需报备。这是金铭除开谢礼之外,又给的一份诚意。 李向阳坦然接受。 之后,金铭送他出门,剑侍已经提前一步去通知金三了。 集归亭处,柳山背着吴心观在等着。 金铭一路将李向阳送到了此处,刚与柳山说完金三的事情后,金三也到了。 其实,金三那边根本还没想好,剑侍过来通知的时候,他本是不想来的。但剑侍转达了金铭的一句话后,金三虽然心中万分不情愿,却还是来了。 只是,臭着一张脸。 李向阳见他如此,心头不爽,故意责问道:“我给你的面具呢?” 金三一听,甩手就将那张面具朝李向阳扔了过去:“要扮你扮,老子这回说什么都不扮了!” 李向阳冷笑一声,伸手接住那张面具后,转眼就看向了金铭,虽未开口,但眼神意思很明显,你看着办! 金铭抬起一脚就踹在了金三屁股上,踹得他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站定后,金三大怒,瞪着金铭怒喊:“你干什么!” 金铭黑着脸,斥道:“去换上!” 金三站在那,紧抿着嘴,怒瞪着他,对峙着。 柳山看不下去了,沉声提醒了一句:“金宫主,我们该走了!” 金铭朝柳山不好意思地赔了个笑后,再度朝金三怒喝:“还不快给我滚去换上!” 金三最终还是软了下来,接过李向阳甩过来的面具,不情不愿地去旁边林子里换上了女装,带上了那张面具。 收拾停当后,金铭又送四人一路走到山脚,才停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金三走的时候,头也没回。直到走出很远,已经看不到金铭的身影了,才突然驻足,却依然还是没回头,只是低声愤愤骂了一句脏话。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心头略动。 四人一路出山,因为有了金铭给的那块玉牌,所以没走正门,从西面的荒僻之处偷偷越过了山门大阵的边缘,而后消失在了莽莽群山之中。 他们不知的是,他们刚走出九寒宫的山门大阵没多远,清凉峰上,突有一道巨响传出,整座清凉峰的山根都因此震动了一下。 半山腰的集归亭处,变成了一个巨坑,周围林木,方圆一两里内,都几乎夷为平地。 坑中,金铭浑身带血,低着头微微咳嗽着。 坑外,身材妖娆的剑侍,站在那一袭黑衣的林群身旁,面无表情。 他们等的就是李向阳四人的离开。 “金铭,让出宫主之位,自废修为,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温泉谷内,寿终正寝!”林群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那个身子微微佝偻着的身影,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步棋他已布局了许久,这两日虽然出了点意外,但结果终究还是会一样的。 话落,坑底的金铭震了震袖子后,站直了身子。仰头之时,目光先落到了那个站在林群身旁的剑侍身上。 “为什么?”人总是喜欢问这三个字。 金铭也不例外。 剑侍默然无声,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像是没听到一般。就恍若之前她跟在他身边时对其他人的言语一样。 金铭脸上闪过悲痛之色。 林群看着,愈发得意。 不过,就在这时,坑底的金铭身上的气势,却突然飙升。 林群顿时色变。 清凉峰上的动静,被山门大阵所挡,并没有传出去。 不过,李向阳还是有所感应,飞速穿梭在林中的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往九寒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金三察觉到后,也跟着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后,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向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事,走吧!” 金三有所不信,抬眼往九寒宫那边望去,但是茫茫夜色中,根本看不出什么。 犹豫了一下后,他追上李向阳,再次追问道:“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九寒宫那边出事了?” 李向阳反问他:“是又如何?你打算回去吗?” 金三愣了一下后,咬牙不作声了。 “放心,金铭不是你。他赢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李向阳想了想后,还是宽慰了他一句。 金三闷声没接话。 031 天元城外 一夜赶路,第二天天亮时分,李向阳一行人已经越过了边境线,回到了云岚国境内。之后,柳山便带着吴心观先行一步,李向阳则带着金三,慢慢赶路。 一路过去,正好要经过安远城附近。 李向阳想到何盛,就想过去看看。其实,以他当初留在何盛体内的那点灵力,是撑不了这么多天的。他就是想去看看。 到了安远城后,李向阳先带着何三在当初他们住过的那家客栈落了脚。而后,他独自一人去了何家。 到了何家,却发现何家大门紧闭,一问才知,这何家多天以前突然举家搬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住了。 扑了空的李向阳,略有遗憾,在何家对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会,喝了几口闷酒后,就又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一看,金三不在。 李向阳也没在意。他走时,并未叮嘱金三不能离开客栈,他许是出去闲逛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不想再继续跟着他了,所以趁着他不在,偷偷走了。 当初,李向阳答应金铭的是带金三离开金水国,如今已经在云岚国境内了。他答应的,也已经坐到了。如果金三此时真的是离开了,李向阳就算提前知道,估计也不会拦。毕竟,金三是自由的,他没理由拦。 不过,也不知是因为没见到何家人的缘故,还是因为金三有可能已经悄悄离开的缘故,他的心情莫名地有些低沉。回到房间后,一个人就着当初吴心观买的那幅何盛的字帖喝了一壶酒后,瘫在了床上,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屋子里一片漆黑。 李向阳赶紧起来,去隔壁金三的屋子看了一眼,却发现这小子竟然还没回来! 难道……真走了? 李向阳眉头微微皱起,心情多了些烦闷。 片刻后,哼了一声,甩袖下楼,准备去街上逛逛。 至于金三…… 随他去吧。 安远城作为郡城,自然要比榆阳县城更大更热闹。此时夜色已深,可街上依然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李向阳漫无目的一般在街上闲逛着。路过一家面摊的时候,正好嘴馋了,就坐了下来,要了一碗阳春面。 摊主是一对夫妻,男的瘦,女的壮。男的辗转于桌凳之间,女的徘徊在灶台之前。 一碗阳春面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男人笑容和煦,眼神明亮,轻声细语地叮嘱李向阳小心烫慢点吃。 李向阳笑着谢过后,嗅了一下大汤碗中飘出的葱香味,伸手准备去拿筷子的时候,抬眼却见金三正好从跟前走过。 此时的金三脸上戴着的已经不是之前那张女子面具,而是换了一张普通的男子面容。面具是他给的,他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动,一根筷子无声飞出,笔直朝着金三身后撞去。 金三有所感应,回身挥袖阻拦之时,瞧见坐在那里的竟是李向阳,顿时一愣。旋即伸手接住那根筷子后,臭着脸,朝他这走了过来。 “要不要来一碗?”李向阳看着他,笑问。 金三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阳春面,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我要吃牛肉面。” “只有阳春面,吃不吃!”李向阳笑容敛起。 金三瞪了他一眼后,忿忿道:“那我要两个蛋!” 李向阳看着他,不由有些想笑,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吴心观的风格。转头招来老板,按照金三要求,一碗阳春面,两个荷包蛋。 老板走后,李向阳问他:“去哪了?” 金三回答:“随便逛了逛。”目光略有闪烁。 李向阳看在眼里,也没拆穿他,重新拿了一双筷子,低头吃面。 不多时,金三的面也来了。 清透的大骨汤头里,两个荷包蛋金黄可爱,上面洒了几滴酱油,再配上那点葱花和叶绿茎白的小青菜,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金三拿起筷子,一顿哧溜之后,两人先后放下了筷子。 街上人流依旧来来往往。 李向阳招手叫来老板,准备付钱。 男人躬着身,伸出手,笑得很是讨好卑微。 金三坐在对面,看着李向阳,欲言又止。 这时,又有一人走进面摊。 “老板,来一碗阳春面!”略熟的声音,让李向阳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个白衣书生,温文儒雅。 李向阳愣了一下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对面书生也朝他看来,只是眼神无比平静,仿佛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浅浅笑道:“真巧!” 李向阳心中顿时一沉。 阳春面来了。 书生看着男人将面碗放下后,转头望向李向阳,道:“我们打个赌如何?” 李向阳盯着他,抿唇不语。 金三虽然不认知对面这个书生,却也能从李向阳此时如临大敌一般的神色中看出眼前之人是敌非友。 不过,有一点让他有些不解。 对面书生是个修士不假,但境界很低,才三境。别说李向阳了,就是他,都能轻松对付。他想不明白李向阳为何一看到此人就如此紧张。 此时,李向阳忽然转头看向金三,道:“你先回客栈。” 金三微怔之后,立马皱眉,刚要反对,却又听李向阳说道:“我有些私事要办,不方便带着你!” 既是私事,金三也不好再反对什么。往那书生看了一眼后,起身离开了面摊。 他走后,李向阳坐在桌边没动,桌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 三杯酒下肚,旁边书生的那一碗面就已经见了底。 筷子一放,碗一推,书生起身走到李向阳对面坐了下来,而后十分不客气地拿过李向阳手边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不想听听我跟你赌什么吗?”书生看着李向阳,微笑着说道。 李向阳沉默了一下后,道:“赌什么?” 书生笑容顿盛,道:“赌九寒宫最终会花落谁手!” 李向阳闻言嗤笑一声,道:“与我何干!” 书生没有意外,笑着说了一句‘那倒也是’后,稍一沉吟,又道:“那不如就赌你师弟和我,最后谁是赢家!” 李向阳神色平静,无比笃定地摇头答道:“这个不用赌,你没有机会。” “是吗?”书生笑着反问了一句后,忽地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你师弟的那座心观,确实挺让我意外的。不过,最让我意外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说到此处,书生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等着李向阳来接话。 可惜,李向阳,根本不接这个茬,抬手一口将杯中酒干了之后,兀地起身就走。 书生见状,略有意外,但转瞬又平静了下来。 看着李向阳从他身边走过,他忽地轻笑着说了一句:“十三年前,中洲天元城外曾经有过一场山火,据说神宗一位长老就葬身在了这场山火之中……” 李向阳大步离去,仿若没有听到。 书生坐在那里,微微眯起眼睛,眉头微锁。 难道,猜错了吗? 032 妇人月娘 李向阳离开没多远就碰上了等在前头并未真正离开的金三。 金三递过一张烧饼,口齿含糊地说道:“这烧饼的味道真不错,我在清凉镇那边就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烧饼。”一边说着,一边又往自己手中那张烧饼上咬了一大口。 李向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伸手接过了那张看着就让人觉得味道一般的烧饼,然后咬了一口。果然,这味道确实不出人所料。 “刚才那人是谁?”金三继续啃着他的烧饼,装作很是随意。 李向阳看着手中的烧饼,斟酌了一下后,答道:“熟人而已。” 金三略有不信,偷偷瞄了他一眼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有过不愉快?” “何止不愉快!”李向阳冷笑了一声后,不想金三再追问下去,于是立马岔开了话题,说要带他去喝酒。 金三没有意见。 他正好也要喝酒。 二人去了另一条街,在一个小巷中找了一个小酒馆。酒馆里生意不错,放了十几张小矮桌的大堂里几乎坐满了。 李向阳二人挤过人群,在角落里寻了一张不太平稳的小矮桌,刚坐下,旁边桌已经喝得有了几分醉意的汉子大概是被金三刚刚从他身后路过时稍稍踩到了衣角的缘故,突然回头朝着二人大声喝骂了起来。 汉子用的是安远城的方言,李向阳也只能勉强听懂一两个字,何况还是从未来过云岚国的金三。 不过,就他那说话的语气神态,即便听不懂也不妨碍二人猜出此人是在骂他们,而且话应该很难听! 金三脸色一寒,当即就要发作,结果被李向阳一把按住。 李向阳转头看向那汉子。汉子就是个普通人,虽然身材壮实,但估计连个三脚猫的功夫都不太会。 “这位大哥,不如这样,你们今天的酒,我请了如何?”李向阳语气温和,盯着汉子的目光里,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顿时让那头脑昏沉的汉子,心头怒火如被冷水浇散,瞬间就平息了下来。 汉子一愣后,那有些涣散的目光盯着李向阳打量了一下后,问了一句:“不是本地人?” 李向阳笑着点头。 汉子闻言,猛地一挥手,而后大气道:“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请主人喝酒的。这样,你们今天的酒算我头上。”说完,就叫来小二,吩咐他待会将李向阳他们桌的酒水钱算他头上。 小二却有些头疼,这位爷自己都已经赊了七八天的酒水帐没结了!如今赊着账不说,还打算要赊账请人喝酒,这不是刁难人嘛! 小二心头不满,却也不敢惹这已经喝多了的汉子,含糊了一句糊弄过去后,就赶紧去通知掌柜的了。 小二走后,汉子却拿着酒杯酒壶,一挪屁股,坐到了李向阳他们桌上,一边给李向阳倒酒,一边开始问李向阳二人来这安远城是做甚。 能作甚,自然是来游玩的。 汉子一听,立马就给李向阳二人介绍起了这安远城内有哪些‘必须得去’的地方。 只是,所介绍的,不是花楼勾栏就是酒楼戏院,说的不是某个姑娘腰细,就是某个女子胸圆。 金三听得厌恶至极,想走却又见李向阳一脸沉静,甚至还时不时配合着笑上一两声。 终于,小半个时辰过去后,那汉子最终一头栽倒,顺带着还把刚上来的酒水给带到了地上。当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之前与汉子同桌的人见状,连忙上前告罪了两声后,也不提付钱一事,匆匆就将汉子给拖走了。 他们刚走,掌柜来了,赔着笑,支支吾吾地试探着想让李向阳二人将酒钱还有这摔碎的酒壶钱给付了。 李向阳没二话,伸手就付了钱。 掌柜连着说了几声谢谢,又让小二送了一碟子花生还有几片牛肉过来。 金三被那汉子恶心够了,早已没了喝酒的心思,此时起身想走。 李向阳却叫住他,道:“再等等!” 金三一愣,问:“等什么?” 李向阳看向门外,沉默了一下后,道:“等天亮!” 金三讶异地看看李向阳,再看看门外,皱了皱眉后,道:“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呢!” 李向阳闻言微微一笑,道:“没事,我们可以喝酒。”说着,便伸手拿起杯子要与金三碰杯。 金三心头满是疑惑,拿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是等人还是?” “不等人,不过可能有人会在客栈那边等我们。”李向阳说着,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 说实话,这酒味道一般,并不如榆阳县上洪记酒铺的榆钱酒。 不过,走了那么多地方,每当在外时,洪记酒铺榆钱酒的那股特殊味道,总是会让人特别怀念一些。 或许,是因为那里也算是家乡的缘故吧! “是先前碰上的那个熟人?”金三想了一下后,又问。 李向阳点了点头,显然不想在这个熟人的话题上多说。 金三见状,沉默了一下后,道了一句:“那也没必要非得在这酒馆里坐上一夜吧?我们可以换个客栈!” 李向阳抬眼看他:“你付钱的话,我没意见。”他说得一脸认真,以至于金三愣了愣才回过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后,金三起身道:“走,我付钱!”说完,拔腿就走。 李向阳笑着跟上。 此时,外面街上已然安静了许多。 灯火少了不少,街道上陷入了一片昏暗。 有些醉了酒的人,就躺在那街角的阴影处,呻吟着,呢喃着。 有些流浪猫狗,趁着夜深人静,开始出来走动,飞快地穿梭过宽敞的大街,窜入那些无人的幽深小巷中,开始搜寻今天的晚餐。 李向阳手中又多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慢腾腾地跟在金三的后头。 十三年前,中洲天九城外。 那场山火,来得凶猛,去得也急。一场突如起来的大雨,将那刚刚迅猛而起的火势一下就给压了下去。 可,不过短短时间,却还有有人死在了那场山火里。 那人是中洲神宗长老,姓沈,名如玉。 神宗,中洲第一宗门,也是这个天下的第一门派,更是这个天下唯一一个拥有两位十四境高手的宗门。 这样的门派,犹如位于云端之上。 可这样门派的一位长老,上境修士,却就在十三年前就那样死在了天九城外的那场山火里。 没有凶手! 谁都知道这不正常,可谁也不敢多过问。 十三年过去,这件无人问津的事情,本该早就沉寂在时间长河里了。 可,刚才何盛的一句话,却将这个沉在时间长河里的线团一下子就抽了起来,线头就拽在了他手里,只要他用力,这条线就会越抽越长。 李向阳越想越烦。 酒也就越喝越多。 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其实还有个一个小孩。 小孩被人所救,而后送给了天九城外一个摆茶摊的妇人。 妇人叫月娘。 如今,月娘早已不在天九城外。 那小孩也已离开了中洲。 可如果小孩还活着的事情一旦传出去,那么不论他在哪个角落,神宗那边恐怕都不会罢休。 何盛…… 李向阳突然眯起眼睛,停了脚步。 前头金三走着走着就发现后面没了声音,一回头,却不见了李向阳的踪影。 他一愣之后,却是神色一变。接着,哼了一声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一跺脚,一咬牙后,一纵身,便上了屋顶,披着夜色,往他们先前所住的那个客栈掠了过去。 033 不是东西 城东,何宅。 此时夜深人静,本该漆黑无人的何家宅院之中,却亮着一盏小灯。昏暗的烛火,在寂静的大宅之中,莫名有几分诡异。 屋子里,书生打扮的何盛姿态懒散地斜倚在榻上,手边矮几上放着一壶酒,配着两个杯子。 他在等人。 可,时间幽幽而过,等的人却迟迟不来。 何宅大门外,离着不远的地方,还摆着一个馄饨摊。此时街上已经是来往无人,寂寥无声。馄饨摊的主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也已有了困意,满身疲倦地坐在了锅子旁,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时不时地转头去看一眼那个已经来了有一会的客人。 这客人是个中年男子,看着不像是本地人。之前他都准备收摊了,这人突然过来,说要一碗馄饨,还把他剩下的那点小菜都要了。他想着吃一碗馄饨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反正也晚了,能多赚一碗的钱也是好的,便又重新烧了水下了馄饨。不曾想,这人这一坐下,一炷香时间都过去了,都还没有起来的意思。那碗馄饨,这人一个都没动,眼下早就凉了。倒是那点小菜,都被他就着酒水吃完了。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来的酒水,先前过来的时候,他并未看见这人手中有拿着东西,好像就一个眨眼的功夫,那桌上就凭空多了两壶酒水一般。 他也不敢多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晚点回家就晚点回家吧,他这做小本生意的,可惹不起什么麻烦。而且,这人应该也不会真在他这小摊头上一坐就坐一晚上的! 大爷想着,收回那偷偷瞄向那个中年男子的目光,暗自低叹了一声后,又用力抽了一口旱烟。 大概是吸得太猛了,竟是呛了喉咙。一阵咳嗽之后,再抬头,却发现那桌边已经没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大爷不由一急,忙起身绕过灶头,想去寻那个中年男子的身影,可是两边漆黑一片的大街上,哪里还能寻得到什么人影。 大爷懊恼不已,忍不住跺脚怒骂了一声:“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骂完,转身去收拾桌子,只是目光一落到那桌子上,却定住了。 那碗没动过的馄饨旁,竟是放着一个至少二两的小银锭。那崭新的银色,一看便知是成色极好的银子,一般人家可拿不出这样的银子。 大爷又惊又喜,又喜却又怕。拿起那银锭前看后看看了一阵,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定不是假的后,忽又想起自己刚才骂的那句话,忙又回身去看了看两边街道,确定那人真的已经走了,应该没听到他的骂声后,才总算是定下心来,狂喜着将那小银锭仔细收到了怀中。这可是他卖一个月的馄饨都未必能赚得到的。而且,还有一碗没动的馄饨。 大爷的眼睛里亮着光,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后了。 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扮成中年男子的李向阳收回望向何宅的目光后,又朝着馄饨摊子那里看了一眼,见那大爷坐在了原先他坐的位置上,开始吃那碗馄饨。 大爷吃的很快,狼吞虎咽一般。吃完后,就开始飞快地收拾东西,没多大功夫,便推着车离开了那里,转进了不远处的漆黑小巷中。 李向阳看着他离开后,也转身离开了那处屋顶。 客栈里,找不到李向阳的金三又急又怒。 急得是担心李向阳出事。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理由去担心李向阳。 怒得是这家伙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扔下自己就走。 就在他第一百零八遍骂李向阳不是东西的时候,李向阳突然就推门走了进来。 四目一对之后,金三如同癫狂了一般,对着李向阳就是一顿臭骂,而且用得还是清凉镇那边的方言。 李向阳完全听不懂,不过不用听懂,仅从金三那扭曲狰狞的表情上也能猜出个大概意思。 念着这小子是担心自己,李向阳也没计较。静静等着他发泄完后,才开口说道:“我刚去租了个马车,待会天一亮,我们就出城。从这里到榆阳县城已经不远了,我们就慢慢走,坐马车回去,你有意见吗?” 金三翻了个白眼,又深吸了几口气后,才道:“你就不打算解释几句?” “解释什么?”李向阳面色平静,甚至有几分冷漠:“跟你无关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金三一听,心头刚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盯着李向阳,想骂却又不知道还能骂些什么,最终一阵无言后,甩袖离去。 他一走,李向阳的神色就阴沉了下来。 何盛本该已经死了。 可如今,他却还活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天魔又回到了何盛的体内。亦或者说,那个天魔其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何盛这具身体。他们之前所见何盛的种种濒死迹象,或许并非虚假,但,都是这个天魔故意让他们看到的部分真相而已。 柳山曾说过,天魔能够分身无数。 那么,除了何盛刘元之外,他会不会还有其他分身? 甚至九寒宫内会不会就还有其他分身? 就算没有,一个何盛也已足以改变局面了。 也不知现在九寒宫内情况如何了,金铭赢了没有? 只是,既然天魔还有分身在外,那林群那边也未必会没有后手,即使金铭能及时迈入九境,再借助清凉峰的地利,也未必能胜券在握,变数还是很大的。 而金铭如果失败,那他的下场,即使不死,也只会比死更惨。 这也是刚才李向阳没有把何盛的事情告诉金三的原因之一。金三如果只能天魔并未被全部封印,十有八九要立马赶回九寒宫。可不管现在九寒宫内是什么情况,林群和金铭的那场架肯定已经有了结果。金铭如果赢了,也只是赢了第一步,后面还有九十九步。金三如果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可能因为他的妖族身份而拖后腿。如果金铭输了,那万事皆休,金三回去也是送死。虽然金三这小子不讨人喜,但他还是不想看他去送死。 李向阳想到此处,心情烦躁地喝了口酒。他今日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此时两颊透着红色,已经有了些醉意了。 他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要成熟些,尤其是这几年,走过的地方多了,看过的人和事多了之后,性子就更加沉稳了,遇事冷静,几乎很少有能搅乱他心境的事情。可今日何盛的出现,却让他的心湖起了波澜。 自从与这头天魔相遇,李向阳的每一步都走在他的预先设定好的路线里。 本以为,栖霞峰上吴心观成功将刘元体内天魔封印,是他们最终赢了。可如今何盛的出现,却是往他脸上狠狠打了一个巴掌。 栖霞峰上的成功真的是成功吗?而不是那头天魔的将计就计? 如果真是将计就计,那么吴心观此刻很有可能已经陷入了凶险之中。 就算有观主在,也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李向阳一想到此,心头就一阵悔恨内疚。若不是他放不下那些姑娘的死,执意要求个公道的话,就没有后面这些事。 想着,李向阳拿起酒壶就又是一大口酒。 诗人云,借酒浇愁愁更愁。 此时,李向阳便是如此。 何盛这一次的主动现身,必然是有所图谋。而他敢图谋的倚仗就是那句话。 李向阳很想杀他,可是在何宅外面那个馄饨摊上坐了那许久,他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何宅之内,摆明了就是一个局,和当初榆阳县那件事一样。他一旦走进去,就是入了局。 何盛布局的本事,他已经领教过一次。这一回,他已经没了能赢的自信和把握。一盘棋,还未开始,他就已经先在心境上输了,那还怎么开始? 所以,他退了。 只是,那件事,何盛到底从何而知的呢? 吴心观虽知十三年前天九城外的那场山火,却不知那场山火中还死了人。神宗那个长老死在那场山火中,这个消息本就是绝密。知道的人,很少。 所以,这个消息不可能是这头心魔之前从吴心观心神之中看到的。 那么,他又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然后,又凭什么联系到了他们身上? 这些疑惑,像是一道道的丝线,不断在他身上缠绕,越缠越紧,让他有些难以喘息。 看来,得联系小叔了。 大概就算是小叔也不会想到,十三年前发生在远在中洲的一件事,竟然会这么快就又被重新从阴暗的角落中提起,抖去了灰尘,放在了天光之下。 李向阳又连着猛喝了几口酒后,身子往后一靠靠近了椅子里。后脑勺搁在了椅背上,闭上眼,口中喃喃着中洲,神宗,沈如玉这些字眼,渐渐睡了过去。 一个多时辰后,天边开始泛白。 一身酒意早已散尽的李向阳带着金三离开了客栈,钻进了早就在客栈外等着的马车,然后随着街上的人流,缓缓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后,顺着官道,一路往西。 李向阳靠坐在车厢最里面,闭着眼假寐。 金三坐在车厢车门处,一脸阴沉地盯着李向阳。 看来,还在为昨夜的事情不开心。 034 密林刺杀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 车厢里,金三盯着装睡的李向阳,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他心中也清楚,他问的,李向阳不会给他答案。 马车晃晃悠悠。 车厢外,车夫偶尔吆喝上一声。 带着浓重口音的安远话,听着有些滑稽。 有时会有车队,从旁路过。 也会有人骑着快马,呼啸着越过他们。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路上的车辆行人逐渐变少。车轮下的官道也不再平坦宽阔,路边的树林也越来越密。 靠在车厢上的车夫拿着鞭子,看着头顶落下的光影在脚下不断变化,渐渐有些犯困。 几个哈欠之后,车夫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 可也就是这时,车厢里的李向阳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金三正盯着他,见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慌乱地错开目光,踅摸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李向阳却先开了口:“既然来了,就进来聊几句吧!” 这话并不是对金三说的。 金三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汗毛耸立。 李向阳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先下车。 金三有些犹豫。 李向阳看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淡淡说了一句:“你在这也没用!” 金三顿时恼怒,哼了一声后,转身就钻出了马车。 他刚出去,马车就停了下来,而后那个李向阳雇来的车夫就撩开车帘钻了进来。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发现我!”车夫是个身体有些佝偻的老头,花白头发,脸上还有道疤。此刻,车夫带着笑在车厢门口处坐了下来,原本佝偻的身子,看着似乎弯得更厉害了。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明亮精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向阳笑了一下,答道:“我以为你会更快追上来。” 车夫闻言,笑而不语。二人目光在空中相触,似有火花四溅。 片刻后,车夫忽然笑道:“看来,十三年前那个孩子不是你就是吴心观了!” 李向阳闻言,神情平静,眉头微挑,反问道:“那你觉得是我还是吴心观呢?” 车夫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李向阳也不催,靠坐在那,自顾自地拿了酒出来,抿了一口。 “我觉得是你。”车夫一边说道,一边目光仔细留意着他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李向阳神情依然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问:“那你打算如何?” 车夫见状,突然摇头,而后沉声说道:“看来是吴心观了。” 李向阳又抿了一口酒,而后眯起眼睛看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两个都是呢?” 车夫一愣,接着蹙眉断然道:“不可能!” 李向阳不由挑眉,盯着车夫:“阁下好像对于当年之事知道得很多啊!就是不知,阁下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说着,不等车夫回答,李向阳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件事,神宗那边知道的人很少,他们是不可能往外说的。我这边自然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李向阳忽地笑了一下:“看来,你知道凶手是谁!” 车夫神色微变,他本意是想从李向阳这边套出他和吴心观才是当年那个孩子,却不曾想,反倒是被李向阳套了话。 相比于那个吴心观,这个李向阳确实要难对付一些,心境上也更加的圆满,很难找到破绽。 车夫沉默了一会后,竟然点头承认了:“你推测得没错。我确实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对方突然的坦诚,并未让李向阳赶到惊讶。他看着车夫,神色依然平静,顺着话问:“什么交易?” 车夫回答:“我告诉你凶手是谁,你帮我找一个天赋不错的孩子。” 不得不说,这个交易,还是有能让李向阳心动的条件的。 但…… “吴心观现在的状态,应该不怎么好吧?”车夫忽又说道。他看着李向阳,那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神情,让李向阳心头不由微微一冷。 不等李向阳接话,车夫又说道:“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天赋不亚于吴心观的孩子,我可以放过吴心观。” 再加上一个吴心观,这交易的分量,确实已经足够让吴心观心动了。 只是…… 李向阳看着车夫,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车夫不由一愣,那本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神情,瞬间僵在了那里,表情格外地有趣。 李向阳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接着,没等车夫回过神来,李向阳就下了逐客令。 车夫盯着李向阳冷笑了一声:“李向阳,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李向阳也跟着冷笑了一声,道:“放心,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先动手。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 车夫闻言冷笑,接着眼中黑芒一闪,车夫整个人一僵,旋即就萎顿了下去。 李向阳上前察看了一下车夫的情况,车夫只是有些虚弱,其余并无大碍。只是,这么一来后,这车夫估计得睡上一两天了,看来,接下去没人给他们赶车了! 李向阳将车夫在车厢里放好后,就下了马车,在离着马车不太远的一条河边,找到了正气哼哼地扔着石子的金三。 金三听到李向阳过来的动静,手里的石子扔得更大力了。 只是,李向阳并没有过去道个歉给个台阶的意思,隔着还有两三丈距离就停下了,远远地喊了一声‘走了’后,就先转身往马车那边去了。 金三忿忿不已,却又不得不起身,回马车那边去。 回到马车上,看到车厢里昏睡着的车夫,金三怔了一下,皱眉问坐在车厢外面的李向阳:“这车夫到底怎么回事?” 李向阳想了想后,还是跟他说了天魔一事。 果不其然,金三一听天魔还有分身在外,立马就想要回九寒宫。李向阳也没拦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回去能帮上什么忙?” 金三刚准备要钻出车厢的身子顿时就僵在了那里。 “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胜负早已定了。要是金铭赢了,他还要收拾残局,你去了只会给他添乱。要是金铭输了,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你要想去送死,我不拦着。不过,金铭让你跟着我们离开金水国那番心思,你恐怕是要辜负了!”李向阳看着他,言语毫不客气。 金三僵在那里,抓着帘子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可最终又尽数隐去。他无力瘫坐下来,低着头,沮丧不已。 李向阳见他如此,终究还是生出了些许不忍心,犹豫了一下后,宽慰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离开九寒宫的时候,金铭已经迈入九境。再加上清凉峰的地利,就算林群有天魔相助,金铭还是有赢的可能性的。等再过两日,我会想办法让人去打探一下九寒宫的消息。到时候,就知道结果如何了!” 金铭还是坐在那里不说话。 李向阳暗叹了一声后,也不再管他,这些事总得要他自己去迈过心里那道坎的。 驾地一声。 李向阳拿起马鞭,熟练地驾着马车,离开了马路边,朝着前方,奔腾而去。 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小县城。 李向阳驾着车,径直就进了县城。到了县城后,他随便找了一个小客栈,将那车夫安顿好后,又叮嘱了客栈小二帮忙看好那马车后,就带着金三离开了这座名为平阳的小县城。 这一回没再坐马车。 之前坐马车,他就是想看看那天魔会不会来找他。 昨夜天魔的主动献身,又提到那件事,定然是有目的的。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昨夜他后来没去何宅,这天魔不是那么轻易会放弃的人。所以,他租了马车,缓缓而行,故意留下踪迹,就是为了让那天魔跟上来。 天魔确实没让他失望。 而且从那天魔的身上,他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基本算是达到目的了。 不过,天魔应该对自己的收获并不理想,所以,若再有见面,那定然就是刀剑相见了。 李向阳虽然不怕那天魔,可这天魔手段繁多,他既然能在九寒宫那样的地方布下自己的势力,那云岚国的云隐门呢?会不会也有他的棋子? 而且,他现在身边跟着一个金三,是个妖族,正是其他修士找茬的完美借口。 他可不想到时候被几个云隐门的修士给纠缠住。 所以,眼下还是尽快赶回流云峰比较好。 再一个,他也担心吴心观的情况。 虽然现在吴心观身边有观主在,可天魔先前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自信和笃定,还是让李向阳心中有些没底。 若吴心观真有个什么万一,那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密林之中,李向阳领着金三,飞速穿行,归心似箭。 眼见着,就要到流云峰地界了。突然间,前方密林之中,一道黑光射出,直扑快速前行的李向阳面门而来。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李向阳有些措手不及。 他刚闪身想躲,还未来得及提醒身后金三,身后却已传来金三的闷哼声。 李向阳心中大惊,挥手打掉那一道黑光之后,一扭头,却见金三正好被一道黑光击中,整个人往后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后弹落地面。大树震颤不已,树叶簌簌而落。金三躺在地上,竟是一时难以站起。 李向阳见状,慌忙前去帮忙。但,脚下刚一动,又有两道黑影,从横刺里杀出,手持短匕,身影如电,朝着他交错而来。 035 给个说法 李向阳被这两人一挡,只好先全心对付眼前这两人。匆忙间,眼神四顾,只见周围至少有五个人。 三个人都在他的周围,还有两人则趁着他被拦下,朝着还未起身的金三围了过去。 这些人,一个个身着黑衣,手握短剑,身法诡异,行动间气息控制得极好,很难让人准确判断出他们的真实实力。 不过,短暂交手间,这几人虽然出手狠辣,但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并不是很强,应该都是在冲斗境左右。只是,这些人实力再不强,也有五个人。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只有两三人,李向阳倒是能对付。可眼下对方有五人,而他这边却还有一个已经受伤了的金三。 李向阳心头着急,一剑逼退身前一人后,借机往金三那边望了一眼。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金三此时已经爬了起来,身前多了一颗栗子大小的玉珠,散着莹润白光,将他团团包裹了起来,那两个黑衣人似乎一时间是破不了这玉珠的! 李向阳见状,心头不由一定。只要金三那边能顶住个一盏茶时间,他就能至少解决掉眼前三人中的两人。 这五人少了两人,剩下三人,就拦不住他了。 只要拦不住他,他就能带着金三活着离开。 想着,李向阳手中桃木剑上的金光顿时强烈了起来,凌厉剑气从其中汹涌而出,朝着周围三人,厉啸而去。 同时间,三道符箓,从他手中飞出。符箓离手即燃,轰地一声,瞬间化作三个大火球,朝着周围三人分别袭去。 三人还未搞定那些剑气,那火球就已到了跟前。 其中一人,突然猛喝一声,手中短剑之上黑芒暴涨,一剑劈下后,黑色剑光瞬间搅散周围剑气,直接与已经飞至跟前的火球撞在了一处。 又是轰地一声,火球瞬间破碎,火花四处飞溅,还未熄灭就射入了周围密林之中。 接着又是轰轰两声,另外两道火球也随即被劈散,更多火花落入了周围树林之中。眨眼间,周围就有数个地方,被引燃了。 在这种满是枯木落叶的密林之中,小火很快就会变成大火,呜咽呼啸着,带着滚滚浓烟,片刻功夫就将周围尽数席卷吞噬。 李向阳一手托着金三,一手提剑,风驰电掣一般,奔逃在密林之中。身后大火呼啸,还有几道黑影紧追不舍。 刚才的大火,完全是预料之外。 他手中符箓已经不多,所以扔出去之前,根本没多想。等到那符箓变成火球之时,他才反应过来,可是为时已晚。 好在,弄拙成巧。这场大火,虽然是预料之外,却也帮他们解了困局。 只是,身后那些家伙刚才被李向阳借着大火混乱趁机杀了一人后,这些人就跟疯了一样,一直死死咬着他们,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他带着受伤严重的金三,速度很受影响,虽然现在他还能勉强跟身后那些人保持距离,但时间一长,肯定坚持不住。一旦被那些人追上,四人围攻,他又要护着金三,最后结局,定然不会乐观。 他虽有把握能逃生,可金三…… 虽然李向阳不太喜欢金三,可扔下同伴私自逃走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李向阳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暗自在心里估摸着距离,这里离流云峰地界已经不远。只要到了流云峰地界内,观主便能感知,到时候一切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但前提是,他们得在赶到流云峰地界之前不被这些人追上才行。 想到此处,他咬了咬牙,脚下速度又稍稍快了一丝。 可身后那几道影子,也随即快了一些。 这时,金三突然开口:“你不用管我!” 李向阳懒得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道影子,迟疑了一下后,甩手又扔出了两道火符。 又是两个大火球,轰轰两声巨响后,火花在碎木中绽放。 不多时,又有一处大火燃起。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那几个杀手,被这两道火球一拦,总算稍稍与李向阳二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过,意义不大。 “我说了,你不用管我!”金三却在这时,又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试图挣开李向阳托着他的手。 李向阳来了火气,想骂他,可转头一看他那虚弱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住了,接着心念一转,索性就一掌给他拍晕了过去,而后将其扛到了肩上,继续狂奔。 不多时,李向阳抬头时,已经能看到极远处,那隐在云雾之中的流云峰了。 也就是说,只要翻过脚下这个山头,他就到流云峰地界了。 身后那些家伙还在穷追不舍。 希望在前,李向阳体内灵气都流转得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空中突有两道气息飞速从后方追了上来,眨眼就到了附近。 李向阳扛着金三,后面又有追兵,停也停不得,躲又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从天而降,拦在了他跟前。 来人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 二人应该是师徒。 李向阳和后面那几个家伙,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停下脚步时,他目光在他们身上匆匆一扫,看到他们腰间挂着的玉牌时,那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稍稍往回落了落。 可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来人是云隐门的人。 可此处离云隐门不近,就算云隐门中留意到了这边的山火和动静,也不应该会来得这么快。 难道说,这两人只是恰巧路过? 那他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 瞬间功夫,李向阳心头便已掠过了许多心思,接着不等那两人先开口,他便抢先说道:“晚辈流云观李向阳,见过二位云隐门前辈。” 为首的中年人,显然是知道流云观的,闻言神色间顿有诧异之色闪过,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后,又在被他扛在肩头的金三身上扫了一下,而后略带怀疑地问了一句:“你是流云观的人?” 李向阳点头,旋即正准备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时候,那个站在中年男人旁边的年轻男子却突然盯着李向阳来了一句:“你肩上扛着的是个妖族?” 李向阳朝他看了一眼后,再度点头:“是的。” 中年男人听后,目光往他身后望了一眼,又问:“后面那些人是什么情况?你抢了人家的东西?” 他话中的东西,指的便是李向阳肩头上的金三。 李向阳听着,心头顿时有些不爽。只是,眼下情形,容不得他将这些不爽表现出来。稍一迟疑后,就立马说道:“并非是抢。”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往他身后远处那几个家伙望了两眼后,神色忽地一沉,问:“火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了抓我,点的!”李向阳答得不假思索。虽然他向来是个诚实孩子,可这种时候要说实话,那就不是诚实,而是傻了! 只是,这中年男人似乎不太信他这话。 目光在他身上又上下逡巡了一会后,便越过了他,落到了远处那几个杀手身上,微微一眯眼后,中年男人便朝他们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话落,不过几息,那几人忽地迅速往后退去,眨眼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中年男人身旁的年轻男子见状,想要去追,被中年男人抬手拦了下来。 中年男人再次看向李向阳,道:“你刚说你是流云观的人?可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李向阳一听这话,便知眼前这人是不打算轻易放他离开了。 是看中他见上扛着的金三了? 还是另有缘由? 李向阳心中一下又掠过许多心思,略一沉吟,便答道:“流云观小门小户,不过寥寥几人,倒是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前辈若是不信,不如容我联系一下我家观主,让他前来一趟。到时候,前辈一问便知!” 中年男人闻言笑了起来:“我并不认识你家观主,又如何能知你叫来的人,是真的流云观主,还是假的流云观主!”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可李向阳却知,他的目的并非是在他的身份真假。 他默默盯着这中年男人看了一会后,先退一步,问:“那前辈觉得应该如何?”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后,目光又在金三身上转了一下,接着就朝李向阳说道:“其实你是什么人不重要。只是此处山火终究是由你而起,不管怎么样,你总得给个说法。” “这个好说,那前辈觉得晚辈该怎么补偿合适?”李向阳顺着话问,言辞间显得态度十分谦恭。 中年男人很是满意,假做沉吟之后,道:“不如就将你肩头的那个妖族留下吧!此事,他算是起因,我拿了他回去,也算是有了交代了!” 果然如此! 李向阳低头无声嗤笑了一下,托着金三的手,悄悄紧了几分。 “怎么?不肯吗?”中年男人见他不做声,出声试探。 李向阳抬头,朝他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不肯。只不过,这妖族不是晚辈的,所以晚辈做不了这个主!不如前辈换样东西如何?” “这么说,还是不肯喽!”中年男人也不恼怒,继续笑着说道:“你不肯也没关系。只不过,这山火一事,就得麻烦你跟着我们走一趟了!此事总得要有个人承担责任的!” “若是我不肯呢?”李向阳看着他,同样笑着问。 中年男人笑容渐敛,目光之中蓦然多了几分凌厉:“你应该清楚你是逃不掉的!所以,要么你主动跟我们走,要么就只能我出手请你跟我们走了!” 036 你还赚了 对面中年男人身上,已有杀机悄然浮现。 李向阳站在那里,浑身汗毛耸立,托着金三的手不着痕迹地微微动了一下,一只符鸟悄然握在了手中。 而后,抬眼望向远处的流云峰,心头暗暗估算,若是此时他放出符鸟,观主那边要多久能收到讯息,又要多久才能赶到此处。 眼前这两人,那年轻男子不足为惧,不过是个冲斗境。 但这中年男人却不得不警惕,他们刚到时,他用望气术看过一眼,此人至少也是云海境的修为,甚至有可能是气清境。 以他实力,毋庸置疑是打不过的。 不过,若是把所有保命手段都用上,此人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他。可他保得住命,却不见得能逃离这里,摆脱这两人。若是逃不掉,丢掉性命也不过就是迟早的事情。 中年男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身上杀气顿时收敛不少,又和声劝道:“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等到了门中,我跟流云观确认了你的身份之后,只要属实,我们绝不会为难你,如何?” 这话,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是,既然这两人已经动了金三的心思,那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只怕,到时候到了云隐门中,他李向阳只会更加身不由己。 想着,李向阳便说道:“其实此处离流云峰已经不远,不如辛苦二位随我一同走一趟。到了这流云峰上,我的身份真假自然是轻松可辨。到时候若我所说为假,那这妖族便由你们带走,我也随你们处置,如何?” 李向阳话里话外透出的这份自信,让中年男人微怔了一下。 难道……这小子真是流云观的人? 中年男人之前并不相信李向阳真是流云观的人。 在他眼中,李向阳这样一个中年男子,看着年岁也不小了,不过堪堪冲斗境,多半是个野修,不过恰巧知道流云观,所以拿了这个名头来糊弄他,想要在他这蒙混过关。 但,是又如何? 对于流云观,中年男人所知不多。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声名不显的所在,又能有多大的实力。 想着,中年男人就哼了一声,脸色也冷厉了起来。这时,他身旁的年轻男子忍不住,转头朝中年男人说道:“师父不必与他费话!”说着,迈步就往前来。 看来是打算动手了! 中年男人也没拦他的意思。 李向阳见状,倒是心中一动。 这二人既是师徒,若是他能拿住了这徒弟,说不定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能让他有机会放出符鸟,通知观主前来,解他危机。 他一边想着计划,一边脚下慢慢往后退去,营造出了忌惮慌张的样子。 年轻男子自信满满,一挥手,便是一道飞剑从袖中掠出,直奔李向阳而来。 李向阳扛着金三,似乎毫无反抗之力,闪躲得很是狼狈勉强。几个回合之后,那年轻男子已经逼到了他身前五丈之内! 这个距离,对于李向阳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悄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人,他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徒弟,看来对自己这徒弟很是自信。 只是,老狐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等那中年男人察觉到不妙的时候,李向阳已经一剑横在了那年轻男子的脖子上。 “刀剑无眼,你最好别乱动。”李向阳咧着嘴,带着笑,一边轻声耳语,一边目光已经落到了不远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前辈不用着急,只要你们别乱来,我保证不伤他分毫。毕竟,这么些年流云观和云隐门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希望我们两家因为这么件小事以后变成仇人。”李向阳见那中年男人似乎要动,高声喊道。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身上杀意涌动,片刻犹豫后,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松了开来。 “你要如何?”中年男人沉声道。 李向阳笑了笑,道:“不如何,只要前辈在这坐下休息片刻,什么都不要做就行!” 中年男人紧皱着眉头,看看他,再看看那个紧张得额头汗水都已经渗了出来的徒弟,满脸愠怒之色,却又发作不得,最终只能按照李向阳所说,往边上走了两步,在一个树旁坐了下来。 李向阳见后,托着金三的手突然张开,手心一只黄符叠成的纸鹤上金光一闪,瞬间就活了过来。而后,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金光,掠上天空,朝着流云峰方向疾驰而去。 中年男人神色一变,似要拦截,李向阳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一颤,年轻男子一声惊呼,顿时将中年男人那点心思给打消掉了! “你把剑拿稳了!”中年男人沉声斥道。 李向阳笑言:“只要前辈坐稳了,我这手就稳!前辈若是坐不稳,我这心里紧张,这手自然也就稳不了!” 中年男人脸色阴沉难看,恨恨盯了李向阳一眼后,不再说话。 李向阳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全然放松。 只要观主没来,这事就不算翻盘。 时间慢慢过去,煎熬无比。 不止这师徒二人,李向阳同样如此。 只有昏睡中的金三,才会毫无所觉。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后,中年男人已经没了耐心,寒着脸盯着李向阳,沉声喝问:“还要多久!” 李向阳回答:“快了!” 但,实际心中无底。 按照符鸟的速度,还有观主的速度,一炷香时间应该足够他赶过来了。 可他到现在还没出现,是符鸟没能到流云峰?还是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能绊住他的脚让他不能来救他的事情,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有人缠住了他。 另一种,吴心观正在危险当中,他分不开身。 前一种的可能性极低。他到流云观这些年,除了小叔之外,就没见过观主跟什么人来往过,没有朋友,也没敌人。 或许有,可至少他没见过。 再一个,能缠住他脚的人,境界再怎么也不可能低于神宫境。如果真有两个上境高手在流云峰那边打了起来,那种动静,这边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第二种的可能性更高。 只是,若真是吴心观有危险他脱不开身的话,那柳山应该会来。 以柳山的速度,倒是会慢一些。 不过,最多再一炷香时间,应该也能到了。 那就再一炷香时间。 如果再无人赶至,那就是符鸟出问题了。 只是,谁会拦下他的符鸟呢? 李向阳看了一眼耐心已经快要耗尽的中年男人,心中思绪飞快地转着。 先前那些黑衣人,看他们的出手和配合,明显都是些亡命之徒,专业杀手。 谁会雇杀手杀他呢? 天魔? 还是九寒宫的林群那伙人? 与他有这般生死大仇的,似乎这有这些人。 可九寒宫那些人,不管现在胜负如何,应该都是顾不上来对付他才对。 而且,如果是九寒宫的人,找的杀手,那么这些杀手应该是在他们离开九寒宫的时候就跟上来了,否则他们是如何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的? 他到安远是临时起意,并非既定行程,到安远之前,他都没跟金三提起过,连柳山都是不知道的,这些杀手是不可能提前到安远城这边来等着他的。 可是,从九寒宫到云岚国境内这段路,是有柳山同行的。以这些杀手的实力,想要不被柳山发现又不跟丢了他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向阳他们这边有内奸。 如果真是如此,内奸是谁自然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金三。 可金三为何要如此呢? 他没有动机和理由。 再一个,先前那些黑衣人对他下手,招招都是死手,不像是做戏,他没道理为了杀他把自己也搭上的! 所以,基本不可能是九寒宫的人找的杀手。 那么是天魔吗? 如果是天魔,倒是时间也对得上。 而且,也有动机。 天魔应该是昨天白天他去何宅时发现他的,从昨天白天到今天清晨,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雇杀手。 而且,他若想要杀他,凭他自己基本不可能,就只能是借他人之刀了! 李向阳想到此处,忽地想起之前那天魔借车夫之身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这似乎也能对得上。 那么,真是天魔吗? 李向阳眯着眼睛,心头正有些难以完全确定的时候,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李向阳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握着桃木剑的手轻轻一抖,桃木剑的剑刃顿时就压进了年轻男子的脖子里。 刺痛的感觉,让他惊恐尖叫了起来。 “住手!”中年男人厉声大喝。 李向阳手上劲道微微松了松,而后朝着中年男人淡淡说道:“前辈不该吓我的,我胆子小!” 中年男人黑着脸的,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身上杀气沸腾,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李向阳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中年男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低声嘶吼。 李向阳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前辈为何就不肯信我。我没有什么花招,以我的实力,也弄不出什么花招来,这一点前辈应该很清楚的。我只是想请前辈耐心等等,等我家观主来了,证明了我的身份的,然后我们就各走各路,各找各妈!” 中年男人闻言,盯着他看了半响,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快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和杀气,沉声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我再给你一炷香时间,若是你家那观主还不来的话……” “好!再一炷香时间!”李向阳打断了他的话,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一炷香时间后,若是没人来,我们一命换一命,公平!不对,我这边还有一个妖族,前辈你还赚了!” 中年男人气得语塞,瞪着李向阳,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037 我能信吗 年轻男子听得李向阳说一命换一命,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瞬间没了血色,一脸苦相地看着自家师父,僵着身子,颤着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低声呐喊:“师父……救我……” “闭嘴!” “闭嘴!” 李向阳略有意外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男人,朝他笑了笑。 挺有默契! 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年轻男子噤若寒蝉。 李向阳此刻心神镇定,毫无惧意。 眼下这种情形,唯有冷静,才有可能寻到活路。 时间幽幽流逝。 远处的大火,还在愈烧愈烈。 李向阳忽地朝着对面中年男人微微笑了一下,开口问:“前辈怎么称呼?”这种随意的语气,仿佛闲话家常。 他的这种淡定,让中年男人心中愈发急躁。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的意思。 李向阳也不在意,搁在年轻男子肩膀上的桃木剑微微抖了一下,男子顿时一个惊颤。 “你叫什么名字?”不等他发出惊呼,李向阳就立马问道。 年轻男子不敢反抗,讷讷回答:“陈宇。” “哪里人氏?”李向阳又问。 年轻男子刚要回答,不远处那个中年男人忍不住了,厉喝道:“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李向阳抬头看他,笑道:“前辈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无聊,所以想跟你们聊聊天而已。” 中年男人气得眼睛溜圆,瞪着李向阳,努力憋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与李向阳说道:“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我看你要等的人是不会来了!要不这样,你放了陈宇,我不为难你,这个妖族你也不用留下,如何?” 这话能信吗? 李向阳笑眯眯地看着中年男人,也不说话,只是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中年男人气得差一点就要出手,可徒弟就站在那,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个徒弟,虽然资质一般,还修行懒散,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停步在冲斗境不能破境。但凡他平日里稍稍勤勉些,说不定早就已经破境了。若是破境了,也不至于今日被这么一个只有冲斗境的家伙给拿住了,还连累他受牵制! 只是,这个徒弟再不争气,也终究是他倾注了不少心血的徒弟,而且还是他修行五百多年收的唯一一个徒弟! 要是就这么放弃了,自然是舍不得的。 可如此局面,总得要想办法打破才行,不能由着对面这个家伙一直就这么耗下去! 中年男人黑着脸,心头亦在飞快思索着。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了。 李向阳率先打破沉默,叹声道:“哎,看来今天只能让前辈您赚一笔了!”说着,他作势就要将金三扔到地上去。 中年男人一见,立马喝止:“你别动!” 李向阳听话地停了动作,看着中年男人,问:“前辈有何指教?”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后,道:“这样,你把你手中的妖族交给我,我带着他去流云观找人过来,只要到时候流云观的人承认你确实是观里的人,我把这个妖族还你,你把我徒弟放了,此事我既往不咎,如何?” 李向阳闻言,十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一笑,与身前已经变了神色的陈宇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师父的话,我能信吗?” 陈宇盯着自家师父,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中年男人目光沉痛扫过陈宇的脸庞后,脸上瞬间如挂冰霜,盯着李向阳,紧抿着唇,浓郁杀气从身上滚滚而出,直扑李向阳而来。 如有狂风突起,呼啸而至。 李向阳扛着金三,一手持剑,顶着陈宇,站在狂风之中,身形微颤,脸色渐白,衣衫猎猎作响,却眼神坚定,脚下一步未退。 “好!很好!”中年男人突然冷笑,接着朝着陈宇就说了一句:“小宇,别怪师父!”话落,身形蓦地在原地消失。 李向阳瞳孔一缩,手中桃木剑突然消失,探手抓住陈宇的肩膀,拽着他就转了个身,而后将其往前一推。 陈宇刚被推出去,中年男人就出现在前面,一点剑光在他身前亮起,直接刺进了陈宇的胸膛之中。 陈宇圆睁双眼,不敢置信。 中年男人脸上掠过悲痛之色,但转瞬又被冷漠和仇恨取代。 剑光穿过陈宇的身体,带着飞溅而出的血迹,继续朝着李向阳刺来。 李向阳飞速后撤,终究还是赶不及飞剑的速度。 眼见着这一抹剑光就要如同穿透陈宇一般穿透他的身体之时,李向阳突然抬手,刺目金光从他的手中之中绽开,如一朵莲花绽放,挡在了这一抹剑光之前。 叮地一声脆响。 金光颤了一下,却未就此碎裂。 剑光被阻隔在金光之外,不能寸进。 不远处抱着陈宇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脸上掠过惊讶之色。 “佛门的金莲护身符?”中年男人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向阳,眼中突然多了些许迟疑之色。不过这些许迟疑之色,很快就被陈宇口中传出的痛苦呻吟声给压了下去。 中年男人将陈宇放到了一旁,一步迈出,便到了李向阳的跟前。抬手一握,那一道剑光顿时凝实成一把青玉长剑,而后随着中年男人眼睛厉光闪过,青玉长剑之上顿时亮起浓郁青光,而后男人握着长剑的手往前一送。 霎时间,宛若万顷湖水一下子砸到了金光之上。 握着精炼护身符的李向阳,只感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手臂刹那间就没了知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飞而去。金光也在此时,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中年男人见状,挥手挡去那些碎裂开来的金光,而后一步上前,追上打算趁机逃开的李向阳,抬手又是一剑。 碧绿剑光呼啸而下。 李向阳恍若不知,扛着金三只管往前狂奔。 眼见着那道剑光就要落到他的身上,那把桃木剑突然凭空浮现,裹着金光,挡在了剑光之前。两者一触,桃木剑上的金光竟是主动炸了开来。轰地一声,桃木剑化作无数碎片,飞向四周。 而那道剑光被这么一拦之后,终究还是没能落到李向阳身上,而是擦着李向阳的身体砸到了地上。 砰然巨响中,破碎的剑气裹着泥土碎叶四处飞溅,将李向阳和昏睡的金三卷到了一旁。 李向阳还未爬起,中年男人就已到了跟前,举剑就要往李向阳心口刺下。 他要让他也尝尝穿心而过的滋味。 李向阳一手依然紧紧拽着金三,看着那柄青玉长剑的落下,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金符正要捏碎之时,一道身影突如闪电忽至,身影还未落定,就已一脚踹出,直接与那青玉长剑撞到了一起。 中年男人毫无防备,青玉长剑差点脱手而出。反应过来时,慌忙后撤。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个突然赶至的身影,仿佛那跗骨之蛆,再也摆脱不掉。 李向阳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树叶间落下的光影,那口一直没能吐出来的鲜血终于吐了出来。 这时,旁边金三忽然嘤咛了一声,睁开了眼。 “什么情况?”看到李向阳口吐鲜血不止,金三满脸不解还有些紧张着急。 李向阳没工夫搭理他,径自从空间法器中取了丹药出来服下之后,赶紧盘腿做好,运气疗伤。 金三见李向阳的气息很快就平稳下来后,心头略松,这才转头去观察周围情况。 此时,柳山已经追着那中年男人打远了,只听得轰隆之声不断,却不见身影。 不远处,陈宇躺在那里,气若游丝,快要不行了。 金三犹豫了一下后,朝他走了过去。 陈宇躺在那里,面若金纸,眼神涣散,感觉到有人过来后,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但光影之下,已经看不清来的人是谁了。 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咕噜出来的都是血沫。 金三在他身旁蹲下来,扒开他胸口衣服看了一下后,眼中掠过些许犹豫之色,想了想后,回头朝着李向阳的方向问了一句:“他是什么人?” 李向阳此时正在疗伤,根本没听到。 不过,就算听到了,大概也不会回答。 金三见李向阳不做声,又转回头来,低头看着陈宇,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已经没什么进气的陈宇,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眼睛里有了些神光,口中吃力地吐出了两个字:“救我!” 金三听后,眼中迟疑之色更浓,而后,猛地一咬牙,似乎有了决定。 接着,他抬手在自己右手手腕上划了一下,一道血线随之出现。伴随着金三的眉头皱起,两滴金色血珠从血线之中缓缓钻出,而后随着金三手指的牵引,缓缓离开手腕,被莹莹白光包裹着缓缓飘向陈宇胸口处的伤口。 随着两滴血珠在陈宇伤口处的没入,陈宇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不过几息功夫,伤口就已消失,恢复如初。 而陈宇此时已经闭上了眼,昏睡了过去,不过脸上却比之前多了些血色,气息也没之前那般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了。 反倒是金三,本就有重伤在身,这么一来后,整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仿佛大战了一场,萎靡疲累,连眼中神光都黯淡了不少。 038 什么脑子 柳山和云隐门那位中年男人之间的大战并未持续很久。 二人之间,论实力,其实柳山更胜一筹。但柳山毕竟是个武夫,论跑路,则是那个能够御剑的中年男人更擅长一些。 他要走,柳山拦不住。 况且,柳山也放心不下李向阳,所以见他要逃,柳山根本没有要追的意思,佯装了一下后,就迅速返回到了李向阳他们这边。 李向阳伤势挺重,但丹药效力不错,此时伤势已经平稳下来了。 金三神色萎靡,坐在一旁。 他旁边,还躺着一个男的。陌生面孔,是柳山没见过的。 柳山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后,问金三:“他是谁?” 金三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这时,察觉到动静的李向阳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声柳爷爷后,就接过话,与柳山说道:“是云隐门的弟子,叫陈宇。先前与您交手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他师父……” 他这话还未说完,金三突然惊呼了一声。 李向阳和柳山同时看向他,见他神色似有不对,都吓了一跳,柳山皱眉略带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金三脸上忽然露出了尴尬神色,支吾着不敢开口。 李向阳见他如此,下意识地往他旁边躺着的陈宇身上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顿时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这陈宇怎么还活着,而且似乎气息稳定,不像是快要死的样子。 他被他师父一剑穿胸而过,就算命硬现在还没咽气,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李向阳心中疑惑,再看金三的神情,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测,想了一下后,他与柳山说道:“柳爷爷帮忙查看一下这个陈宇的情况吧!” 柳山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照着李向阳说的给陈宇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后,神色不由有些怪异。 “此人并无任何外伤,不过他体内有他师父的剑气,这些剑气还在破坏她体内的经脉,只是……”柳山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金三身上扫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他应该是服用过什么药效强悍的丹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种,所以……” 不用柳山说完,李向阳就已从金三那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的尴尬神情中确定,陈宇就是金三救的! 李向阳恨不得一脚将这家伙给踹回那场大火之中。 他废了老鼻子力气,甚至小命都差点交代了,才没让他落到云隐门这两人的手中,他倒好,一转身,还把仇人给救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脑子! 李向阳盯着金三冷笑:“没想到金大公子手中竟然还有这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不知我这个救了你一命的恩人,可否有这个荣幸能让金大公子也赏下一颗神药与我,也好让我快些伤愈,离开这里呢?” 李向阳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让金三又羞又恼,想要反驳,可一想,先前自己重伤让李向阳扔下他先走,李向阳非但没放弃他,还拼着重伤也护着他,就凭这份仗义,此刻受他几句言语也是应当的。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忍了。 不过,神药一事,如何解释? 金三愁眉不展,不知如何开口。 柳山看出了他的为难,开口将此事岔了开去。 不远处山火还在肆虐,刚才离去的中年男人也未必会甘心,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柳山询问了李向阳的意思后,带上了昏睡的陈宇,然后一同离开了此地。 李向阳重伤在身,没法御剑赶路。 金三情况比之李向阳也没好到哪里去,自然也是走不快的。 柳山也没办法一下子带三个人同时离开,所以只好就近找了一个村子,弄了个牛车,才将三人同时载上。 好在村子离流云峰已经不远。 若是一路顺利,日落时分,应该就能赶到流云峰山脚了。 初夏太阳,已经带上了一丝炽热的气息。 刺目的日光,将路两旁的树叶都照得透明了起来。 李向阳盘腿坐在牛车中间,一路都在闭目打坐,疗伤运气。 金三歪斜着靠在车头位置,也在闭目养神。 陈宇一路都在昏睡,没有要醒的意思。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日光移动,昏黄逐渐来临。 李向阳轻轻舒了一口气后,终于睁开了眼睛。经过半天的疗养后,他体内伤势已经好了许多。接下去只要再小心养上个两三天,就基本没问题了。 金三浑身透着虚弱,哪怕覆着面具,依然能让人感觉得出来。 李向阳扫了一眼发现后,心头泛出些疑惑。金三既有神药在手,为何自己的伤势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 难道说,他没给自己用? 还是说,那神药只有一颗,他给了陈宇? 李向阳想到此处,心头火气立马蹿了起来,忍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到底什么脑子! 虽是低声,可大家都不是普通人。金三也不是真睡着,自然也是听到了。 虽然李向阳这话没指名指姓,但他也不傻,如何听不出这话就是骂他的。 心中憋屈的他,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反驳,似乎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于是,越想越憋屈。 这个时候,陈宇竟然醒了。 一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李向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陈宇瞬间惊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要动手。只可惜,他刚一动念,体内那几道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他师父留下的剑气顿时又被牵动了起来,再度开始肆虐。剑气嚣张游走他体内,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他自己的灵力根本毫无阻挡之力,经脉瞬间破损犹如蓑衣,尽管金三先前给他的精血还有效力残留,能在剑气游过之后,迅速将他的经脉修复如初,可这个过程的痛苦他却还是要经历的。先前,他一直处于昏睡之中,并无多大感觉。但此刻清醒,这般剧痛,顿时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摔倒在牛车上,不断抽搐。一开始,他还能惨叫几声。只是,声音太大,就算路上没其他行人,李向阳也嫌烦,于是,索性就让柳山给他手脚捆了起来,嘴巴里还塞了布条,美其名曰,省得他想不开咬了舌头。 柳山做这些的时候,金三在旁看着,虽然略有不忍,可哪里还敢再说些什么。 大约折腾了有小半个时辰,陈宇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经精疲力尽,没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又昏睡了过去。 李向阳见他睡后,开口问赶车的柳山:“心观怎么样?” 柳山回答:“还好。” 他回答时,毫不犹豫,不像是假的。 可如果心观情况还好的话,那为何赶来救他的不是观主而是柳山呢? 李向阳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柳山的背影后,没再多问。 反正很快就会到流云峰了,到时候回到观中,一切疑惑自有答案。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牛车终于到了流云峰山脚。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空之中,无星无月,黑黑沉沉。 没有了月光的映衬,翡水湾的河面都显得阴气凝重了几分。 牛车在翡水湾边附近停下后,李向阳随着金三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后,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觉得这翡水湾附近的气息似乎变了。 他想问柳山,可话还没出口,柳山就已经扛起了还在昏睡的陈宇,道:“我先送他上去,然后再下来接你们!”说完,也没等李向阳回话,就走了。 李向阳只好将心头疑惑压回了肚子里,然后带着金三,开始缓缓登山。 山风和煦,混着林间的清新气息,迎面吹来,倒是让李向阳先前在翡水湾边感受到的那点异样感觉给吹散了。 二人没走多远,柳山就又来了。 李向阳此时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而且这里已经在流云峰上,就算有人暗中藏着想要对他出手,除非是上境高手,否则不可能有机会。于是,就让柳山带着金三先上山,他想自己一个人慢慢走上去,顺便想些事情。 039 想得挺美 柳山带着金三走后,李向阳一人走在年久失修的狭窄山道上,偶尔有横生出来的枝叶扫过脸颊,树叶微凉的感觉,总是能让人的心境随之一静。 先前在山脚翡水湾边,他隐隐觉得翡水湾周围的山水气象跟之前他们走时相比有些不一样了,但哪怕用了望气术,也瞧不出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了。 李向阳相信自己的直觉。 翡水湾附近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他现在境界不够,看不出端倪来罢了。 不过,这点事情并非是他想要一个人慢慢走上山的主要原因。 他现在心里疑惑很多。 烦恼也很多。 山风带着一点还未散去的热气,在林间缭绕着。 树木沙沙轻响,如人呢喃。 李向阳缓缓走在台阶之上,眉头时而皱起,又时而松开。 没过多久,前面山道拐角处,忽然走过来一道身影,看到他后,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他走过去。 李向阳察觉到时,两人已经很近了。 “观主?”他意外地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站在黑暗中的观主,微微一笑,道:“柳山说你有心事,我过来听听。” 李向阳一听,神色微变,默了默后,轻声道了一句:“十三年前那件事,怕是瞒不住了!” 观主闻言,似乎并不意外,等着他走到跟前后,与他一同迈步往上,而后才说道:“那件事,从来就没瞒住过!” 李向阳不由惊讶。 观主也没解释,只是抬手在他肩膀上微微拍了一下,而后岔开了话题,解释起了他为何之前没有赶去救他,而是让柳山赶过去的。 观主说,今天观里来了客人。 至于客人是谁,他没说。 他既然没主动说,就是不想说。 李向阳虽然心中十分好奇,却也清楚观主不想说的事情,他是问不出来的。 哪怕他撒娇打滚! 不过,当时那个情况能把观主留在流云峰上不去救他,想来这位客人,不太简单。至少……来者不善! 李向阳想到先前在翡水湾边察觉到的气息变化,犹豫了一下后,问了出来。 观主略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没想到柳山都没察觉到的事情,你倒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是我在翡水湾附近放了点小东西。” 李向阳看向他,试探道:“这件事跟今天来的客人有关吗?” 观主笑了起来,接着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不用套我话!说说吧,这次出门,是个什么情况!” 观主既然一句都不肯透露,李向阳也就只好作罢,老老实实地将这次下山所遇到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一遍。 包括,他后来和金三在安远城遇到被天魔占据身体的何盛和后来在林中遇到杀手袭杀的事情。 观主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李向阳:“你觉得那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那个金三来的?” 李向阳一听愣了一下。 他自始至终一直都下意识地觉得那些杀手就是冲着他来的,甚至还怀疑过金三可能是内奸,但马上又被自己把这个念头给否定了。 可他从来都没想过,那些杀手很有可能是冲着金三来的。 只是,他们又是如何追踪到金三的呢? 观主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做杀手的,实力一般都不会太高,但基本都会些偏门手段,尤其是在追踪目标这件事上,十分擅长。道门中就有不少追踪人的小手段,你应该跟你小叔也学过一些吧?” 经观主这么一提醒,李向阳倒是立马想起来,小叔确实曾经教过他一两种用来追踪人的符箓术法,不过都要借助外物,比如被追踪之人的某些贴身之物或者头发血液之类的东西。 金三与九寒宫联系颇深,那个背后雇杀手的人,或许就有这些东西。 而且,这样一来,倒是也能解释,为何那些杀手的实力才这么点了。 毕竟,金三的实力就摆在那。 如果是天魔雇的杀手来杀他,这些杀手的实力应该会更高一些才对。 想通这一点后,李向阳忽然想到当时被杀手围攻时,金三曾让他先走,不知当时金三是否清楚这些杀手是冲他而去的? 正想着的时候,观主忽然又道:“那个云隐门的弟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向阳闻言回神,也没多想,随口就道:“这事,您定就可以了,不用问我。” 观主却说:“人是你做主带回来的,事情也是你招来的,自然得你来做这个决定。” “您看,我这伤还没好呢!”李向阳故作虚弱之态,顺带还咳了两声。 观主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李向阳只好收敛那些做作姿态,认真地想了想后,道:“好歹也是金三用了一颗神药救回来,再杀了,多少有些可惜。云隐门那边他肯定也是回不去了,要不就先让他待在观中,好好修修心,顺便把柳爷爷平日里那些扫洒庭除的事情都接手了!” 观主看了他一眼后,一口应了下来:“好!” 李向阳被他看得略有些不好意思,避开目光后,斟酌着问了一句:“心观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观主笑了起来:“我本以为,你得要等走到了山顶才会问呢!” 李向阳顿时脸上讪讪。 “他没事,你放心吧。不过,接下去他要闭关一段时间了。”观主说道。 李向阳惊讶了一下:“他又要破境了?”若是他没记错,心观好像是去年春天的时候才迈入的留人境吧! 当初,他从冲斗境迈入留人境,好像也用了两三年时间吧,现在才不过一年又要破境,未免有些太逆天了吧? 而且,这留人境之所以叫留人境,就是因为这一境界最容易留人。很多天赋不错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这个境界多年都不得寸进,如今吴心观竟不过一年时间就又要破境,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气死一大片人? 李向阳正惊讶着的时候,却见观主摇了摇头,道:“他确实快要破境了,不过,这次闭关不为破境。” 李向阳愣住。 看着观主,半响后,眨了眨眼,片刻,才缓过神,主动跳过了观主那句‘他确实快要破境了’,然后问道:“那是为什么?” 观主瞪了他一眼,旋即又叹声道:“心观的心境不如你。这次你的主意还是冒险了一些。不过,或许对于心观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正好可以让他借此磨炼心境……”说着,见李向阳神情里似乎多了些内疚之色,观主立马换了话锋,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道:“行了,反正接下去估计至少两年内,心观是不能再跟着你一道下山了!要不,你也索性闭关一段时间吧!我看你应该也快要破境了吧!” 李向阳一听要闭关,立马摆手摇头,满脸拒绝。 观主见他如此,笑了起来。 “行了,我先回了,你慢慢走。”说完,不等李向阳回过神,一道清风从旁吹过,观主便没了身影。 李向阳无奈翻了个白眼,喉咙里那句带我一程还没出口,就咽了回去。 他就是故意的。 李向阳哼哼了一声后,继续爬山。 与观主一番对话后,原本满是烦躁的心头,已然清亮了许多,脚步也在不知不觉间轻快了起来,速度也提了起来。 不多时,他就已经到了山顶。 那座不太大也不怎么气派的道观门前,此时正亮着灯。 黑夜之中,宛若星辰。 李向阳心中一暖,微微一笑后,迈步进了山门殿,接着径直去了主殿。上了一炷香后,才又从主殿出来,绕去了后面。 金三和那陈宇都已经安顿好了。 李向阳先去了吴心观的屋子。 这小子昨日被柳山送回来后没多久就已经醒了。 只是,李向阳不在,这道观对于他来说,就等同于是个牢笼,无聊极了。 此时,他还不知李向阳已经回来了,也不知今天白天李向阳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一边喝着从山下带回来的酒,一边发着呆。 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十分熟悉,却未多想。等得门开,一抬眼,却见是李向阳,一愣之后,身子猛地从床上蹿起,高兴喊道:“你总算回来了!” 李向阳看着他,进门前心头的那些许复杂心情顿时一扫全无,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后,问:“怎么样?伤势好些了吗?” 吴心观翻了个白眼,得意道:“小看我了吧!小爷我是谁!一个小小天魔而已,能奈何?” 若换做以前,这个时候李向阳定是要打击他几句的,但今日没有。 他从没有小看过吴心观,他自小天赋就比他好,凡是有关修行的事情,他总是会比他快些。只是没啥心眼,不爱动脑子,别看在观里时候总是咋咋呼呼,到了山下,其实除了吃喝,基本不怎么说话。 最关键是,到了外面,他总是什么都听他的。 或许,哪怕他让他去送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吧。 就好像这一次,他说让他以身饲虎,他就照做了,根本没有去想过这样他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而他,作为一个本该照顾好他的人,却没有多考虑他的安危。如若不是柳山细心,这会儿吴心观可能已经…… 李向阳不敢往下想,此刻心头内疚,犹如泉涌,一时间,竟是不敢去看吴心观的眼睛。 “怎么了?”吴心观见他没作声,没和以前一样来跟他抬杠,有些不习惯,疑惑地看着他。 李向阳回过神,努力藏起那些沉重心思,朝他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对了,我刚听观主说,今天白天观里来了客人,你知道是谁吗?” 吴心观满脸迷茫:“客人?有吗?我不知道啊!” 这答案不算意外。 李向阳暗叹了一声后,又道:“行了,既然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聊!” 吴心观见他要走,突然急了,一个箭步从床上蹦下来后,一把拽住他,道:“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李向阳诧异道。 吴心观道:“师父说,要让我闭关。” “这我知道,刚观主跟我说了。”李向阳道。 吴心观皱起脸:“可是,我不想!” “让你闭关是为你好!你现在……”李向阳刚要劝他,可话还未说完,就被吴心观打断:“我听柳爷爷说,那个刘元只是天魔的其中一个分身而已,他其实还有其他分身……” 李向阳听着皱起了眉头,他在安远城遇上何盛的事情,并未跟柳山提起过。有关天魔还有其他分身的事情,也未提起过。柳山又是如何知晓的? 李向阳心头疑惑,便问吴心观柳山是如何知晓天魔还有其他分身一事的。吴心观却并不清楚,分身一事,他也只是在柳山跟观主谈话的时候偷听到了一两句才得知的。所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去问柳山或者观主。 李向阳倒也不是怀疑柳山,只是此事有些奇怪。正在他犹豫着该不该去问柳山或者观主的时候,吴心观忽又说道:“不如,我们偷偷下山,去抓那天魔吧?” 李向阳忍不住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喝道:“老老实实给我待着,接下去你哪都不能去,就在观中闭关!” 吴心观一听,立马苦下了脸。 李向阳见他如此,想了想后,道:“你若是真觉得无聊,大不了我陪你!” 吴心观一听,眼睛立马一亮,旋即又道:“可得说话算数哈!到时候,你也不用正儿八经地跟我一道闭关,你就隔三差五地下山一趟,去县城里买点好吃的带回来就行!” 李向阳白了他一眼:“想得挺美!” 040 磨刀霍霍 离开了吴心观的房间后,李向阳想着先前吴心观提到柳山知晓天魔还有分身一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直接去问柳山。 柳山住在山门殿旁边的屋子里。 李向阳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屋子里磨刀。 刀就是普通的刀,砍柴用的柴刀。 屋门开着,李向阳站在门外,抬手在门上敲了敲,见柳山抬了头,才迈步进去。 柳山也不说话,继续低头磨刀。 李向阳随手拉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稍一犹豫就开了口。 “柳爷爷是何时知道那天魔除了刘元之外,其实还另有分身?” 柳山头也没抬,张口就答道:“就是那天在九寒宫我跟林群,交手之后。” 李向阳一听这话,立马想起那天晚上柳山迟迟没有赶回栖霞峰,他后来问起,他也没正面回答。 也就是说,他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发现了刘元其实还有分身。 李向阳惊讶地看着柳山,不明白他既然那么早就发现了,当时为何不说。 这话他没问,但柳山察觉到了。手上动作一停,磨刀声顿时戛然而止,柳山抬头,迎向李向阳满是诧异和疑惑的目光,道:“当时不说是因为怕你们知道了不肯走!” 这个理由,李向阳很快接受了。 他又问柳山:“您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柳山说,他当时其实是想找机会杀了林群的,所以林群逃回持剑峰后,他就悄悄跟了过去。没曾想,这一跟过去,人虽然没杀成,却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也是后面柳山为何要急着带他们离开九寒宫的原因之一。既然那天魔另有分身,那么被吴心观镇压的那个分身,未必是真的无力反抗。他担心万一是那天魔故意为之,吴心观会十分危险。 如今看来,幸好他当时跟去了持剑峰。 李向阳听柳山说完后,尴尬地朝柳山笑了一下,道:“这次多亏了您!否则……” “没有否则!”柳山打断了他的话:“心观如今没事,你别自己给自己压力。这事,不是你做得不够好,只是对手手段更厉害而已。行了,你还有伤在身,早点回去歇着吧,现如今大家都没事,你就别东想西想的,记住了吗?” 李向阳心里暖暖,笑着点头应下。而后,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忽又想起一事,于是又停下来,转头与柳山说道:“有一事,想麻烦一下您!” “说就是了,跟我客气什么!”柳山笑道。 李向阳道:“已经三天了,九寒宫那边应该已经有结果了。您能抽空帮我下山去打听一下这个事吗?” 柳山一听这话,眼中忽然闪过些许微妙变化。不过,李向阳并未留意到。 “行!我明天就办!”柳山一口应下。 李向阳谢过之后,转身走了。 他刚走,门口便多了一个一身月白长衫的观主。 柳山见到他出现,立马要起身,观主抬手虚按,让他继续坐着便是,柳山便顺势又坐了回去。 观主迈步进来,在先前李向阳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而后目光在那把柳山磨了一半的柴刀上扫了一下后,抬头朝他微微一笑,道:“这次辛苦你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两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好歹喊我爷爷喊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让他们都白喊了吧!”柳山笑着说道。 观主眯眼:“说起来,要论这辈分,我恐怕还得喊你一声叔!” 柳山闻言,慌忙摆手,苦笑道:“您跟我开什么玩笑!再说了,当时这两小子喊爷爷的时候,我拒绝来着,是您说各论各的!” 观主笑了一下,旋即又正经了神色,问道:“明天要下山?” 柳山点头:“向阳想让我去打听一下九寒宫的情况。” “那你顺便去帮我办件事。”观主说着,伸手递出一个桃木珠子挂坠,道:“拿着这个去趟云隐门,找郑宏,然后把今天向阳他们遇到的事情,跟他说一说。” 观主这是要给李向阳找场子了! 柳山接过那桃木珠子挂坠,笑了一下后,道:“其实今日这事,向阳也没吃亏。” 观主跟着笑了一下,旋即道:“他运气好命大而已。” 柳山不说话了,因为确实就是那么回事。当时他要是再去晚一些,可能李向阳真得交代在那王八蛋手里了! 想到这个,柳山心里头也不乐意了,手里攥住了那桃木珠子,心想,明日一定要把那个陈宇的师父给揪出来,再打上一场!就算不能打死,也得打个半死!让他以大欺小,不讲江湖规矩! “你继续磨刀,我先回了!”观主说完起了身。 柳山起身要送,被观主摆手拦下。 观主走出屋子,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眉宇间忽然就多了几分凝重。 山雨欲来啊…… 这样的清净日子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 屋内,柳山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头微微沉了沉。 第二日。 陈宇很早就被柳山喊了起来,而后,学着打水扫地,砍柴劈柴。 他体内因有他师父留下的那几缕剑气,根本没办法动用自身灵气,所以,虽是修士,但其实此时与普通人并无二致,甚至还是个体虚孱弱的普通人。 这些打水砍柴的体力活,于他来说,着实吃力。 一通忙活后,时间已至中午。柳山一转身就没了踪影,他满身大汗,脸色苍白地回了自己屋子,把自己甩到床上后,就不想再动了。 这一躺,就到了夜里。 他一睁眼,屋里满室漆黑。 疲累的身子,倒是好了许多,只是肚子饿了! 这种饥饿的感觉,让他有种新奇的感觉。 山上修行,一旦开始吐纳,吃东西这件事就开始变得不重要了,就算要吃,也是吃些山上特有的东西。这些东西,蕴含灵气,能够助益修行。至于那些山下寻常食物,却是已经多年不曾入口,他甚至都已经忘了那些味道了。 可此时,他却记起了那些味道。 这些味道在他脑海里盘旋,在口腔里缭绕,让他愈发感觉饥饿,简直就是饥肠辘辘! 偏偏就在这时,开着的窗户里,还飘进来了些许饭菜香味。 顿时间,食指大动。 陈宇下意识地迅速起身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匆忙往外走。一推开门,就瞧见李向阳背对着他这边坐在了一张石桌上,正与年轻小道士呼哧呼哧吃着面。 香味再加上他们吃面时的声音,冲击着陈宇,简直是百爪挠心。他想上前,可看着李向阳那背影,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 这时,吴心观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宇心中一喜,以为会有邀请。 却不料,人家就真的只是简单的看他一眼而已。 很快,两人就吃完了。李向阳收了碗筷,起身往厨房走。吴心观又看了他一眼,旋即跟着进了厨房。 陈宇又失望,又饿! 厨房里,吴心观问李向阳:“刚那个人是谁?” 李向阳头也不抬:“打杂的!” 吴心观看着他,总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是爱动脑子的,既然李向阳说是打杂的就是打杂的吧! 想着,吴心观便眨了眨眼,问起了其他问题:“明天早上吃啥!” 李向阳洗碗的动作立时一顿,闭上眼,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后,尽量平和地问他:“你想吃什么?” 吴心观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后,道:“想吃西街上的萝卜丝饼,馄饨,还有禾祥记的玉香糕。” 李向阳刚一直忍着的脾气终于忍不住,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接着看到吴心观瞬间就委屈起来的神情,本已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再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那暴脾气后,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下山去给你买!” 吴心观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花! “玉香糕多买些!最好,再带几壶洪记酒铺的酒!上次买的,我已经喝完了!”吴心观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向阳咬着牙,伸出手,道:“钱拿来,我没钱!” 吴心观二话不说,立马给了一个钱袋子。 李向阳接过后,手中微光一闪,这钱袋子就消失了。 “我还要糖葫芦!”吴心观又说道。 “还要麻团!” “还要……” “我要不干脆把整个县城都给你搬来吧?” “好啊!” “好你个头!赶紧滚蛋,别在这妨碍我洗碗!” “我还要吃……” “滚!” …… 吴心观笑嘻嘻地滚了。 李向阳洗完,走出厨房时,看到那陈宇还站在门口,正望着他这边。见他出来,脸上顿有些许希冀之色浮现,可李向阳的目光却只是在他身上扫过,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立马就挪到了其他地方。 陈宇那声已经酝酿斟酌了许久的招呼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先前吴心观报的那些吃食,一个个他都听到了。 他此时,如有千万只蚂蚁在他心头爬一般,满脑子都是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吃食。他想吃东西,想得都快疯了。 若是在云隐门,他想吃东西,别说是这些普通东西,就是那些珍贵的灵食,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 可如今他不在云隐门,也回不去云隐门了。 如今这个地方,既是藏身之所,却也是牢笼。 他不知道,这个李向阳打算怎么对付他,他不觉得他们会放过他。 此时,他忽然很后悔。后悔,当时求着金三救了他! 041 我们单挑 柳山是深夜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伤。 山门殿旁,他住的屋子里,亮着灯。观主正在灯下等着他。 进门后,观主也没急着问他情况如何,而是伸手给他递了碗酒。 柳山接过喝下后,又转身去换了身衣服,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做完这些后,才在观主对面坐了下来。 “郑宏说了,过几日他会亲自登门赔罪。”柳山拿起酒碗,话说完,便又一口干了。 观主没接话,伸手要给他倒酒,柳山忙接了过来,自己给自己满上后,抬眼看观主:“您这么晚了还在这等着我,应该不是为了这点事吧?” 观主点头,而后问道:“向阳让你帮忙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柳山略有意外地看了一眼观主,似乎是想不到他竟然还对这事上心。 “暂时还没消息。”他说着,稍一停顿后,又试探道:“您怎么也关心起这事来了?” 观主笑了笑,没答话。 柳山便也不再多问,拿碗抿了一口酒后,又抬眼看了一眼观主。 观主此时却似乎有些走神,十分让人意外。 “时间也不早了,你受了伤,早点歇着。”观主忽然起了身,不等柳山开口,人就已经不见了。 柳山微微皱起眉头,这两日的观主,着实有些奇怪。 尤其是今夜! 柳山想了一会,没想明白,索性就不再多想。观主走时,把那壶酒留下了。酒不是普通的酒,其中灵气十足,对他此时身上的伤势十分有裨益。 看来,一切都在观主预料之中。 柳山微微笑了一下后,又是一碗酒,一饮而尽。 夜色幽幽。 晚风煦煦。 李向阳心中烦忧,坐在屋顶之上,一人喝着闷酒。 房间内,金三亦是难以心静,一顿辗转反侧之后,起身出了门,站到了院子中,抬头望向了屋顶上的李向阳。 “喂,酒还有吗?”金三别扭地喊了一声。 屋顶上的李向阳没出声,但手一甩,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金三伸手接住,是一壶酒。 金三拿到酒后,这两天心里头积蓄的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坐在房顶上故意无视他的家伙后,拎着酒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就这样,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两壶酒。 默默夜色。 …… …… 郑宏是三天后来的。 来时,带了两个弟子,一男一女。 三人步行登山而来,颇显诚意。 观主在他们大概快到的时候,让李向阳带着金三,一道去迎一迎。 李向阳对云隐门的人没啥好感,可观主吩咐,却也不得不听。 他穿着一身旧短卦就去了,金三倒是一身长衫,衣冠整齐。 到了山道口子上,李向阳领着金三往下走了不到十个台阶就停了下来。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云隐门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李向阳依旧站在那没动,身子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等着这三人走到跟前,才挤出一丝客套式的笑容,拱手问道:“三位可是云隐门的道友?” 一句道友,惹得那两个走在后面的男女瞬间就怒了颜色。 其中男子更是张嘴就要呵斥,只是,话未来得及出口,就被走在前头的郑宏给拦下了。 郑宏身着深蓝色长衫,衣襟和袖口上都用银线绣满了祥云纹路。而跟在他后头的那一男一女二人所着衣衫的袖子和衣襟上同样也有祥云纹路。想来,这应该是云隐门弟子特有的标识。 郑宏拦下自家弟子后,目光在李向阳身上打量了一下,又往旁边的金三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微微一笑,问:“这位小友想来应该就是元贞道长的高徒李向阳了!” 李向阳懒得纠正他这句话中的错误,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之后,就淡淡说道:“三位随我来吧,观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郑宏对他如此态度也不生气,笑了一下后,就伸手示意他引路。 李向阳也不客气,转身就走。 郑宏身后那个男子看得两眼喷火,瞪眼怒骂:“没教养的东西!” 郑宏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男子立即噤声。 已经走上几个台阶的李向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三人,冷冷目光扫过之后,淡淡问道:“三位怎么不跟上?” 郑宏微笑:“这就来!” 李向阳冷冷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男子,扭头继续走。 金三跟在他身旁,略有些疑惑地看了李向阳一眼。 李向阳这人虽然有些时候挺惹人厌,但他并不是一个傲慢无礼的人。今日这番做派,多半是故意为之。至于原因为何,金三不觉得仅仅只是因为来者是云隐门人的缘故。 一行人很快进了流云观,陈宇早就已经得知消息,跟着柳山到山中砍柴去了。 李向阳领着他们见过了观主之后,那两个跟着郑宏一道来的弟子,就被观主扔给了李向阳招待。 李向阳不情愿,但当着外人的面,好歹也得给观主几分面子,于是点头应了。但刚领着二人去了偏厅,李向阳就吩咐金三在这陪着,自己则打算撤了。 金三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个名叫薛洋的男人先不肯了,冲着李向阳就呵斥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李向阳斜睨着他,神情冷淡,一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不可一世的样子。 薛洋气得脸上肉都颤了两下,拔腿就要上前,似是要动手,这时,与他同来的那个名叫凌若冰的女子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女子生得不错,柳叶眉,丹凤眼,肤若凝脂,唇若朱点。只是,此时面色带霜,盯着李向阳的目光,凌厉如剑,隐隐的杀气,将原本眼角的那点天然风骚,搅得细碎,只剩下了狠厉之感。 “师弟何必与这等不知礼数之人计较,没得浪费唇舌不说,还跌了我们的身份!”凌若冰说着,那狠厉目光还在在李向阳脸上狠狠剐了一眼。 李向阳冷笑了起来,道:“听说诸位今日上门来是来赔罪的。不过,看二位这态度,不太像是来赔罪的,反倒像是来讨债的!” 李向阳这话,让这师姐弟二人脸上神色变了变。不过,那个凌若冰立马就接着说道:“我们是来赔罪不假,不过,那只是我师父人好,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毁了我们两家之间的和睦关系,所以愿意先低个头。只是,我们给脸了,有些人自己不识抬举,接不住,又怪得了谁!”说着,目光忽又往旁边金三身上瞟了一眼,而后又立马冷哼道:“再说了,妖族畜生,人人见而诛之。你们身为道门中人,却与妖族为伍,实在是滑稽至极。” “好一个人人见而诛之!”李向阳忽地抬手抚掌冷笑。笑了没两声,声音突然一收,冷下脸,盯着凌若冰,来了一句:“现在这妖族就在你面前,你倒是来诛诛看!” 凌若冰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旁边薛洋见自己师姐在李向阳这吃了瘪,顿时暴怒:“李向阳,你休要太猖狂!有本事,你我出去单挑!”说着,拔腿就要上前。 凌若冰连忙拉住了他。 李向阳看着他们二人这点动作,鄙夷地笑了一声,而后忽地道了一声“好!” 这一声好,说得其他三人都愣了愣。 尤其是薛洋,更是无比意外,不敢置信。 他先前喊着单挑,其实也是一时冲动之语,被凌若冰拉了一下,稍微冷静之后,就已经觉出自己这话不妥。本以为这个李向阳再嚣张也肯定不会答应。毕竟,这个李向阳才不过冲斗境,而他已经是留人境了。这李向阳要是敢答应,不是自取其辱吗?他觉得李向阳应该没这么蠢,可没想到人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然答应了。 可李向阳这一答应,薛洋再一想,忽然觉得,蠢的可能是自己。 他要真与这李向阳打起来,他是赢呢还是不赢呢? 赢了,说起来胜之不武。一个留人境跟一个冲斗境单挑,赢了也没啥光彩的。而且,今日他们说起来也是来赔罪的,结果还把人给打了,这事就算流云观这边不计较,回去后,必然也会被师父责罚。 所以,赢了,他不光彩不说,还得受罚。 可要是不赢,他更不光彩。他主动提出的单挑,结果还被一个低他一个境界的打输了,他这颜面更是扫地! 师父知晓,定然也会觉得颜面无光,回去后,估计也得责罚他! 也就是说,不管赢和不赢,他横竖都不光彩,横竖都要受罚! 薛洋想到此处,顿时有种想自己给自己扇一巴掌的冲动。 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挖坑给埋了啊! 没想到,这时李向阳忽又说了一句:“光是单挑太无趣,不如这样,我们加点赌注如何!” 他说话时的自信,让薛洋又是一愣。 这个李向阳到底是真自大呢?还是真聪明呢? “怎么不接话了?”李向阳讥笑道:“难为薛兄怕了?” 薛洋脸色一红,张嘴就要答应,凌若冰却在这时及时哼了一声:“区区一个冲斗境,我们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赢了你,也不光彩,到时候恐怕还得被你家观主拿住把柄,说我们以大欺小!” 薛洋一听这话,立马顺坡下驴,附和道:“就是!到时候万一伤了你,你家观主恐怕又得派人去我们云隐门大闹上一场了!我们可惹不起你!” 观主派人去云隐门大闹了一场?李向阳听闻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观主让柳山走了一趟云隐门的事,他并不知晓,也不清楚柳山为了给他们出气,愣是在云隐门大闹了一通,差点没把他们的山门给拆了! 不过,就算李向阳知道这事,此时薛洋的这些话,也不会让他觉得有什么难为情或者不好意思的。 论脸皮厚,李向阳觉得自己还是很可以的。 再说了,这事他占理,柳山去闹一通,怎么了?自家小辈被欺负了,还不兴让大人上门去讲个理? 不过是讲理的方式粗暴了点嘛! 但黑猫白猫,只要抓住老鼠都是好猫。 这讲理也是一样,只要理讲对了,讲好了,方式粗暴一点怎么了? 他和金三差点就没了命,别说只是差点拆了个山门,就是真的拆了,又如何? 难道他李向阳和金三两条命,还抵不上一座山门? 042 你认错了 薛洋的话,也只是让李向阳稍微愣了一下而已,甚至连颜色都未变一分。 他看着薛洋二人,讥笑道:“看来这倒打一耙的功夫,是你们云隐门弟子的必修之课啊,人人都学得很好嘛!” 薛洋先提出的单挑,现在又说不敢惹李向阳,可不就是倒打一把嘛! 薛洋与凌若冰二人听得这话,顿时脸上就挂不住了。 薛洋一张脸涨得通红,片刻语塞之后,怒瞪着李向阳就要放狠话,但话刚开头,就被凌若冰给拦住了。 凌若冰冷着脸,目光如剑一般,恨不得将李向阳三刀六洞,但最终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眸后,沉声道:“单挑一事,是我们失礼了,对不起!”说完,拱手赔礼。 薛洋看到,眼睛里都快喷出来了。 李向阳看着这二人,只觉得无趣极了。 “走吧!”他转头朝着金三说了一声后,拔腿就走。金三本就身份尴尬,待在这里,更是浑身不适,此时李向阳叫他一道走,他岂有不走的道理。 背后,薛洋气得脸都白了,想冲上去,却又被凌若冰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等着二人走远,薛洋忿忿问凌若冰:“师姐,你干嘛一直拉着我!” 凌若冰盯了他一眼,哼声道:“这里不是云隐门,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是来干什么的!” 被凌若冰这么一呵斥,薛洋总算冷静了下来。 只是,这股子气,却没这么容易就消了。 走出屋子的李向阳二人,正往后院走。 金三跟在李向阳身旁,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是故意想激怒他们的?” 李向阳略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惊讶道:“原来你不傻啊!” 金三一愣,旋即神色就尴尬了起来。 他知道,李向阳这是还介意他当初救了陈宇的事情。 可是,那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啊。他被李向阳打晕的时候,陈宇师徒还未出现。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宇就剩了一口气在那躺着,还求他救他。他当时哪里能那么快就反应得过来这敌我关系。 当然,他理亏。 可这不妨碍他觉得委屈。 金三憋了许久,终于在二人走进后院的时候,开了口:“陈宇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另外,我没有神药!”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问:“那你是用什么救的陈宇?” 金三犹豫良久,低声道:“我的血。” 李向阳惊了一下。 “我的本体是……”金三刚准备要将他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不料,话刚开头,却被李向阳打断:“不用再说了。这种事,我不感兴趣。你只要知道,你欠我一条命就行。” 金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嗯了一声。 李向阳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忽然想到一事,就停了下来,扭头朝金三说道:“那天那些杀手,是冲你去的!” 金三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下后,问李向阳:“你是如何确定的?” “如果是冲我来的,那些人不可能就那么点实力!”李向阳答道。 金三看着他,那眼神略显怪异。 李向阳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这种事解释是没用的,于是他说:“要不,我们过几招?” 金三一听,立马摇头。 为了救陈宇,用了他两滴精血,到现在他都感觉还没恢复过来。再说了,李向阳本身就实力比他强,这一点他早就承认的。既如此,有啥好打的。 李向阳见他不愿意与他练练招,笑了一下后,伸了个懒腰,迈步进了自己房间。 金三站在那里,心里头盘旋着李向阳刚才那句话。 那些杀手,是冲你去的! 如果是真的,会是谁雇的那些杀手? 林群的人吗? …… 观主的书房中。 观主与郑宏二人正对坐下棋。 棋局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郑宏拿着白子,迟迟不肯落下。 观主面带微笑,垂眸品茶,显得轻松适意。 片刻之后,郑宏投子认输。 观主放下茶杯,抬眸看他,笑道:“就这么认输了?” 郑宏苦笑了一下,道:“总归是死,不如就干脆点。” 观主闻言,笑了笑,而后道:“这么多年不见,你下棋是越来越没耐心了!” 郑宏讪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去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观主见状,也不言语了,就这么静静看着郑宏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都收入棋罐之中。 等到最后一颗黑子放入罐中,观主开了口:“那天柳山去找你,没怎么样吧?” “没怎么样!”郑宏笑着回答,心中却暗暗加了一句:也就是差点把我云隐门的山门给拆了而已! 观主看着他,接过话:“没怎么样就好!他这人性子急,护短,向阳那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天要不是他去得及时,向阳这孩子就没了,所以,他心里有火。” 郑宏赔着笑:“能理解!这事,确实是我们的错!不过,其中也是有些误会。好在,没有酿成什么大错!”说着,郑宏一抬手,手中便多了一个盒子,轻轻放到桌上后,道:“这是给向阳那孩子的,这次的事情,让他受了委屈,对不住了!” 观主看也没看那个盒子,只是盯着郑宏,笑眯眯地问了一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郑宏闻言,眼皮微微一颤,旋即答道:“吴远。” 观主伸手握住茶杯,轻轻转了一下后,淡淡问:“你怎么处置的这个吴远?” 郑宏忽然支吾了起来。 观主抬眸看他,明明眼神温和,却让郑宏瞬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被柳山打伤了,伤势比较严重,所以,暂时还未处理他。”郑宏低头避过观主的目光。 “他有个徒弟叫陈宇,你知道吗?”观主看着他,又问。 郑宏点头。 “他死了。”观主说。 郑宏稍顿了一下,再次点头。 “知道是死在谁手上的吗?”观主又问。 郑宏略愣了一下,据吴远说,是被李向阳杀的。可对面这位观主此时这么问他,又是何意? 郑宏不断揣摩着,却实在揣摩不出什么,于是,一番犹豫后,索性装糊涂:“这个,我不太清楚。” “是吗?”观主反问了一句,郑宏的眼皮又颤了一下。 “我听向阳说,陈宇是死在他自己师父手里的。”观主继续说道。 郑宏的眼皮子瞬间连跳两下后,猛地抬起。与观主目光一对后,郑宏下意识地就反驳道:“不可能!” 观主低头抿了一口茶,而后幽幽说道:“你是觉得我在骗你?” 郑宏连忙低头,忙说不敢。 “那如果我说,陈宇没死呢?”观主抬头看着他,忽然说道。 郑宏再次惊住,愣愣看着观主,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现在跟着柳山去山中砍柴了,顶多再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回来。你可以在这等等,等他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观主说道。 郑宏终于回过了神,心中已经不怀疑观主所言真假了。 只是,他们救下陈宇,又让他知道陈宇还活着,意欲为何呢? 郑宏心头思绪,顿时多了起来。 半个时辰很快。 不过,没等郑宏见到陈宇,在房中待不住出来闲逛的凌若冰与薛洋二人先撞见了正好背柴回来的陈宇。 凌若冰与陈宇不怎么熟,看到这个身着短卦,满头大汉,头发散乱,下巴上布满了青色胡茬的男人,一下子根本没认出来,以为只是这观中的一个杂役,扫过一眼后,就立马移开了目光。 但,薛洋与他平日里在山门中来往挺多。 二人目光一对后,薛洋顿觉熟悉,见这‘杂役’立马慌张转身而走后,更是愣了愣。没等那杂役走远,他就想了起来,指着陈宇的背影就喊道:“是陈宇!” 凌若冰疑惑地看向薛洋,一时没想起来陈宇是谁。 薛洋来不及解释,拔腿就朝陈宇追了过去。 “陈宇,是你吗?”薛洋拦下想要逃跑的陈宇,目光再次在他脸上确认过后,震惊无比:“你师父说你死了……” 一听师父二字,陈宇脸上顿时一白。 “你认错了!”陈宇埋着头,拔腿就想绕过薛洋离开。 但薛洋哪里肯,一把拽住他:“你躲什么!今日我师父也来了,你现在就随我一道去找他,师父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的!”说完,拉着他就要去找郑宏。 陈宇拼命想要挣脱,奈何他如今一身灵力根本没办法动用,手上力气根本没法和薛洋比。 这时,那凌若冰终于想起来陈宇是谁了,拧着眉头打量了陈宇几眼后,走上前来,按住薛洋,而后开口朝陈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师父说你已经死了!” 陈宇低着头,沉喝了一声:“我说了,我不是陈宇!你们认错了!”说着,用尽全力一把甩开了薛洋的手,而后扭头就要走。 薛洋刚要拦他,凌若冰动作更快,一个闪身,就已拦在了他跟前。 “你不是陈宇,那你是谁?”凌若冰盯着他,冷声质问。 陈宇低着头,支吾了一下后,答道:“我就是这里的一个杂役!二位不用知道我的姓名!”说完,又想离开。 043 卧虎藏龙 薛洋二人乍见到这个本该死了的陈宇出现在面前,都下意识地以为他定是被李向阳他们禁锢在此地的,说不定还打算拿他来要挟他们呢! 凌若冰想到这一点后,又见陈宇不肯配合,稍一迟疑后,突然飞速出手,一掌劈在了他的脖子里。 陈宇本就身体虚弱,当下立马就晕了过去。 凌若冰提着他将他推到了薛洋怀里,在薛洋满面震惊中,沉声吩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师父!”说罢,拔腿就往观里走。 刚进山门殿,凌若冰心中忽然一紧,下意识地转头,就见一个布衣老头就站在门旁的阴影中,手中拎着一把柴刀,正瞧着她。 凌若冰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布衣老头便是那日差点将他们山门都给拆了的那个人。 瞬间,脸色一白。 不过,老头却在这时,收回目光,旋即像是没看到她一样,转身走开了。 凌若冰站在那里,半响后,才敢继续迈步。 其实,他们刚才与陈宇在外面说的那些话,柳山都听见了,也瞧见了凌若冰出手将陈宇打晕那一幕。 他们二人那点心思,柳山岂能不清楚。 只是,既然观主让他把人在这个时候带回来,那这事就不该他管了。 凌若冰穿过了山门殿后,径直就往观主书房那边行去。 只是,等她到了书房外,一敲门,门内却无人应答。她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动静,犹豫了一下后,咬了咬牙,直接伸手推门。 门倒是一下推开了,可是门内,却无人。 这下,凌若冰怔住了。 莫非,师父被那观主带去其他地方了? 凌若冰想着,心中多了几分焦急。 他们发现陈宇的事情,刚才已经被那个武夫老头给瞧见了。虽然刚才那老头没做什么,但难保他不会将此事通知其他人。 陈宇肯定不能再继续留在他们手里。 一番作思之后,凌若冰又匆匆回到了山门殿外,吩咐薛洋先带着陈宇下山,去榆阳县城。她则留在此处等师父。 薛洋素来听这个师姐的话,而且,他也有和凌若冰一样的担忧。 于是,扛起陈宇,就打算要走。 就在这时,李向阳突然出现在山门殿门口,倚着门,似笑非笑地朝他们喊了一句:“二位这是要把我们家杂役带去哪里?” 凌若冰朝他们看了一眼,见那老头并未出现,心头微微松了口气。接着,一边暗中示意薛洋尽管带人先走,一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薛洋跟前。而后,扬起下巴,朝着李向阳回道:“你说他是你们家杂役,可有什么证据?” 李向阳嗤笑了一声:“你们云隐门的人说话都是这么有趣的吗?你们在我们流云观的地盘上,打晕我们的人想要偷偷带走,被我撞见,还要问我要证据?” 说话时,薛洋扛着陈宇就偷偷往山道那边退去。 李向阳就像是没察觉一样,目光只盯着凌若冰一人,任由着薛洋一步步地靠近山道口。 凌若冰回答:“这里是你们流云观的地盘不假,但,在你们的地盘上的人,难道就都是你们流云观的人了?那我二人是不是也成了你们流云观的人了?” 李向阳一听,煞有介事地摆手,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流云观可不敢有像你二人这般厚脸皮的子弟!” 凌若冰到底是个女子,虽然心境定力不错,但被李向阳突然骂做是厚脸皮,顿时有些绷不住。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盯着李向阳的眼睛中,似都要喷出火来了。 这时,那个已经走到了山道口的薛洋,却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山道口处,早已有人候着了。 吴心观就坐在了第三阶台阶处,背对着薛洋,手里捧着一碗面,正呼哧呼哧地吃着。 金三站在一旁,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我师兄说了,你要走可以,但你扛着的人得留下。”吴心观转过头,朝着薛洋看了一眼后,口齿含糊地说了一句。 薛洋脸色难看。 他盯着吴心观看了一会,又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金三,心头琢磨了一下后,沉声道:“我扛着的是我门中之人,你们凭什么要我留下!” “不凭什么!”吴心观又哧溜了一口面后,认真答道:“但我师兄这么说了,你就得这么做!” 说完,忽又看向金三,道:“他要动手的话,你先上,我得先把这碗面吃完。这面要是坨了就不好吃了!”他说完,就又扭回头去吃面了。 哧溜的声音明显加快了不少。 薛洋站在山道上头扛着陈宇,感觉又是荒谬,又是愤怒。 金三却有些慌,打架的话,他不太擅长。而且,他现在还未恢复,若是动手,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云隐门弟子的对手。 于是,他看了看薛洋后,犹豫着劝了一句:“要不你就把人留下,我们绝不拦你!” 薛洋感觉自己又被羞辱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吴心观的话,他还能忍受,那此时金三的话,却让他有些忍无可忍。 因为,金三是妖族! 他堂堂一个留人境修士,虽说算不上什么高手,可在云岚国这样的小国,也是已经上得了台面的修士了。以前下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不曾想,这小小的一个流云观,却是‘卧虎藏龙’!先是一个冲斗境,出言不逊,大言不惭,竟然还想与他单挑!现在又来了一个小屁孩,出口也是横得很!这也就算了,毕竟这是流云观的地盘,大局为重,他能忍。可现在就连一个小小妖族,人人喊打的货,竟然也敢来威胁他了! 怒火在薛洋胸口燃烧。 他盯着金三,一咬牙后,眼睛之中,猛地一亮。接着,一柄长剑凭空浮现,朝着金三就刺了过去。 金三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出手了,完全不讲武德! 慌忙之中,他一个后撤,脚下没踩稳,身体一下子就歪了。眼见着,就要滚下台阶,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坐在台阶上的吴心观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金三身后,一伸手,就扶住了他。 随着哧溜一声,正好,他碗中的面,最后一口已经到了口中。 “帮我拿着!”不等金三开口言谢,吴心观便将碗递了过去。 金三还没反应过来,那碗就已经到了他手中。接着,吴心观抬手一推,他就被推到了一旁,随着一道剑光亮起,薛洋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就被吴心观一剑逼退了一丈不止。 “人留下,我放你走!”吴心观看着脸色泛白的薛洋,再度一脸认真地说道。 薛洋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虽然不矮,但眉宇间却还有稚气未脱,一看就知年纪不大的半大小子,心中羞恼至极。 山门殿门口处,凌若冰他们也留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李向阳看到凌若冰回头发现薛洋不敌吴心观时所露出的表情后,笑着说了一句:“你可以放心,只要他把人放下,我师弟就绝不会为难他!毕竟你们是客人嘛!” 凌若冰紧抿着嘴,面若冰霜,一双美目盯着李向阳,其中满是厌恶和杀气。 不过,李向阳浑不在意。 你看不惯我,又杀不掉我,这才是他最喜欢的。 凌若冰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吩咐薛洋将人放下。 薛洋心有不甘,但在吴心观实力的逼迫下,却也只能认了。 凌若冰看着陈宇被放下后,转头回来望向在她看来满面得意的李向阳,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杀机,沉声喝问道:“说吧,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陈宇?” 李向阳挑了一下眉,反问道:“陈宇是谁?我们这里没这号人!” “别装了!”凌若冰反感怒喝:“他就是陈宇!” “是吗?”李向阳故作惊讶:“他不过是我们随手捡回来的。说起来也是他命大,要不是我那妖族朋友心善,不忍见他就那么死了,出手将他救活了的话,他这会儿估计尸体都臭了!” 凌若冰听着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那个妖族救得陈宇? 陈宇不是他杀的吗? 再看这个李向阳的神色,凌若冰忽然想到刚才他们撞见陈宇时,陈宇根本不想或者说不敢与他们相认。如果说他是被扣押在这里的,那陈宇应该会很开心与他们遇见才对,而不是百般躲闪…… 凌若冰心头忽然间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略一犹豫,她就朝着李向阳喝问了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这么简单的人话,你听不懂吗?”李向阳道:“就是你们口中人人可诛的妖族,他救了他。要不是他,这小子早就死了,你们也不可能在这里把他误认为是那个什么陈宇了!” 凌若冰也懒得跟他再去争辩陈宇是不是就是陈宇了,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陈宇不是你杀的?” 李向阳呵呵一笑,道:“他师父这么说的?” 凌若冰眉头一皱。不等她回答,李向阳又道:“倒也不奇怪,毕竟自己杀了自己徒弟这事传出去,多不好听!” 凌若冰心头猛然一震,无比震惊地看着李向阳,一时间不敢相信:“胡说!吴长老对陈宇十分疼爱,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是吗?”李向阳冷笑。 凌若冰瞧着他,忽然间就没了底气。 044 道歉 就在凌若冰心中无底,不知该如何反驳李向阳的时候,薛洋那边,陈宇被金三给接了过去,而后吴心观抬手在他点了一下,他就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到的是吴心观和金三,陈宇既有些慌张,又有些庆幸。庆幸的是,没被薛阳他们带走,慌张的是怕被吴心观他们责怪。 他如今在这流云观的日子,可谓是如履薄冰,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我……”他想解释两句,可话刚开头,就见吴心观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陈宇心中一慌,顿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不想,吴心观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朝着金三说道:“你带他先回去。” 金三得令,立马拖着陈宇要走。 站在山道上头的薛洋瞧见,抬手想拦。不料,他刚一动,便觉浑身一冷,如坠冰窖之中。一转眸,就见吴心观正盯着他,眸中杀机盎然。 薛洋那只才抬到一半的手立马就停住了,僵了一会后,还是收了回去。 金三带着陈宇,从他身旁,匆匆而过。 薛洋皱着眉头,脸色难看。 山门殿门口,李向阳看到金三带着陈宇过来,微微笑了一下。凌若冰看到后,一回头,瞧见陈宇被那个妖族带着往这边走过来,心中又是一沉。 再想到刚才李向阳说的那句话,凌若冰的心思顿时就复杂了起来。 很快,金三就带着陈宇到了跟前。看着那个女子,金三有些紧张。 此女身上气息十分凌厉,境界比那薛洋只高不低,估计已经是远游境了。 “陈宇,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凌若冰突然开口,脚下还旁边移了一步,正好拦在了金三二人跟前。 李向阳倚在门框上没动。 他知道,凌若冰不是薛洋,眼下这个情景,她不会强行出手抢人的。 被金三拖着的陈宇低着头,不敢看凌若冰,也不敢应声。 “陈宇,你说话!”凌若冰拧着眉头,有了些火气。 陈宇还是不敢作声。 李向阳嗤笑了一声,接着开口喂了一声,道:“你还是说吧,不然她们还真的以为你是我杀的呢!” 陈宇身子微颤了一下,又等了片刻,才哑着声音低低开口:“是他们救了我!” 陈宇虽然没说当初是谁对他下了杀手,但这话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凌若冰虽然早已经相信了之前李向阳所说,可此刻听到这话,还是震惊不已。 片刻,她才缓过神,转身看向李向阳,道:“先前是我误会了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说着,躬身作揖。 李向阳倚着门站在那,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上前拦一下的意思。 本来,这赔礼,他也担得。 “此事,我得禀报我师父,还麻烦李道友帮忙通知一声。”凌若冰直起身子后,又说了一句,虽然面无表情,但言辞之间已经客气了不少。 李向阳点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跟我这位妖族朋友道个歉呢?” 凌若冰一听这话,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金三在旁,惊讶地看了李向阳一眼,而后立马想要说不用,可嘴巴还没完全张开呢,李向阳似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一个眼神扫过来,立马让他识趣地噤了声。 这时,凌若冰问了一句:“理由呢?” 李向阳笑了一下,道:“理由不是摆在这里吗?” 凌若冰是个聪明女子,自然知道李向阳指的是什么。 她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在金三那带着面具的脸上转了一圈后,低头拱手:“之前是我们言语不当,抱歉!”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轻轻地落入了金三的心湖当中,没有千层巨浪,只是点点涟漪,却是生生不息,一圈又一圈,不断地在他心湖之上荡漾开去。 金三抬头朝李向阳看去。他倚在门框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金色光辉之中,这个此时浑身透着痞气的少年,忽然间变得可爱顺眼了许多。 金三收回目光,低头微微一笑后,再抬头时,先前的紧张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显得坦然了许多。 李向阳留意到了金三身上的变化,心头暗自笑了一下后,就朝着凌若冰说道:“行了!那二位是回偏厅等着呢?还是要在这等着?” 凌若冰略一犹豫,就道:“去偏厅。” “好!”李向阳应下后,就让金三帮忙送去。 金三笑着应下。 陈宇站在那,有些不知自己该去哪。 李向阳看向他,道:“你也去吧!” 陈宇战战兢兢地点头。 他们四人走后,之前一直没露头的柳山从山门殿里走了出来,看着李向阳笑着说了一句:“处理得不错!” 李向阳眉头一挑,大言不惭道:“那是当然!” 话落,吴心观走了过来,只穿了中衣的他,手里还拿着那个面碗,一到跟前,就问李向阳:“你说那陈宇会不会跟着他们走?” 李向阳翻了个白眼,道:“不走留在这做什么?就咱们这流云观,养你一个都吃力了,再养一个陈宇,还不得吃垮了?” 陈宇因为体内灵力被其师父留下的剑气压制的缘故,这几天胃口大开,顿顿都得吃不少。关键吃了那么多,浑身还是没力。 吴心观对李向阳这话,竟也是颇为认同,点头道:“那倒也是。” 柳山在旁看着这一对活宝兄弟,哭笑不得。 观主书房。 观主与郑宏依然对坐在棋桌两侧,只是棋盘上早已没有棋子了。 郑宏看着已经好一会没说话只顾喝茶的观主,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陈宇他们应该回来了吧?” 观主闻声,眼睛都没抬,只淡淡答了一句:“你急什么,先把茶喝了!”说着,拿起茶壶就给郑宏的杯子里又给满上了。 郑宏看着这茶,心头是又忐忑又无奈。 这茶已经喝了半个时辰了。 茶水早就没味了。 可,再没味的茶,只要他倒了,郑宏却不敢不喝,还得带着笑喝。 一杯茶尽,郑宏也不问了,自觉地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再来一杯。不想,这壶刚离开桌面,就听得观主开口:“这茶已经没味了,别喝了!” 郑宏听着这话,直想翻白眼!您是才刚觉出这茶没味了吗? “走吧!”说着,观主就起了身。 郑宏如获大赦一般,心头大松,连忙跟着起了身。 二人先后离开书房,顺着廊道走上没几步,再转个弯就是凌若冰他们四人正等着的偏厅了。 偏厅内四人,坐在凳子上,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凌若冰首先察觉到了观主二人的到来,转头时,二人已经在门口了。 凌若冰忙起身作揖。 其余三人这时才发觉,匆忙起身,跟着作揖。 观主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朝着四人笑了一下后,转头与郑宏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我在,你有些话不方便问。” 郑宏忙想辩解,但观主完全不给他机会,说完就回头招呼金三出来。 郑宏见状,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观主将金三叫走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廊道上。 “金铭输了。” 观主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平静得仿佛在闲话家常一般的四个字,却像是一颗惊雷,突然在金三耳边炸响,炸得他,脑袋一阵嗡嗡作响,一时间,呆愣原地,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走在前头的观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道:“不过,他还活着。” 金三原本灰白的脸色,听到这话后,略略恢复了一些血色。 “你还是有机会的!”观主又说。 金三愣愣地抬头看他,此时思绪纷乱,他不知观主话中所谓的机会是什么。 “向阳这孩子其实心很软,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在这流云观待着吧!”观主说着,忽然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观主生得虽算不得貌若潘安,却也是面如冠玉,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温和至极。 金三心头那些刚刚汹涌开来的纷杂情绪,被这春风一吹,顿时间少了许多,整个脑袋都清明了不少。 不等他回话,观主就已经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了。 金三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壮着胆子,追问金铭的事。 观主却不肯再多说。 偏厅内,陈宇已经把当时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关于吴远对他出手的事情,他说成了是一个意外。 但,郑宏他们都知道,那不是个意外。 陈宇说完后,郑宏就沉默了下来。 陈宇坐在那,忐忑不安。 良久之后,郑宏才总算开口,问陈宇:“伤势怎么样了?” 陈宇犹豫了一下后,把他师父的剑气还残存体内的事情说了一下。郑宏听后,让他过去,他握着他的手腕,探查了一番后,又让陈宇回去坐下。 等得陈宇坐下,他忽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还想回去吗?” 陈宇抬头,看着郑宏愣住了。 另一边,薛洋吃惊地看向自己师父:“陈宇是我们云隐门的弟子,怎么能不回去?” 郑宏一个凌厉眼神过去,薛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被凌若冰拉了一下袖子才明白过来,意外地看了看自己师父,又有些怜悯地看了看陈宇后,低了头不再说话。 陈宇回过神后,低头苦笑了一下,旋即答道:“不回去了。” 郑宏听后,微微一笑:“这样也好。你体内的剑气,我会帮你解决掉。另外,你留在门内的东西,等我回去后,会让人整理好了给你送过来。除开这些,山门会另外给你一些补偿。” 陈宇却摇了摇头:“东西就不用了。您能帮我把体内剑气解决,就足够了!” 郑宏看着他,默了默后,道:“好!” 045 剑书 陈宇选择留下,意外,也不算意外。 郑宏将其体内剑气驱出体外之后,就带着薛洋和凌若冰二人离开了。 走时,留了点东西,给观主。 一部分是给李向阳他们的,一部分是给陈宇的。 观主把这些东西给李向阳的时候,李向阳才蓦然想起,当时离开九寒宫的时候,金铭给了他两个盒子,他都一直没打开看过里面装的是啥。 于是,将该给陈宇的东西让金三帮忙送去后,李向阳就叫了吴心观一起,躲进房间,开始‘分赃’了。 郑宏的盒子里,装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青金长剑。长剑约三尺,剑身阔两寸,两侧开刃,皆有血槽。剑刃之上,寒光毕现,吹毛断发。靠近剑柄处,刻有二字:斩邪。 李向阳看着这两个字,眉头微微一动,喃喃道:“有些意思!” 说完,随手就将这把斩邪剑扔到了一边,而后从盒子里拿起了另外一样东西。 这是块玉箓。巴掌大小,玉质温润。上面刻满了箓文。 吴心观在旁探着脑袋,皱着眉头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疑惑问李向阳:“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李向阳笑答:“太平箓!”说着,就将这玉符放到了一边:“看来这位云隐门的郑大长老这份赔礼准备得还是很用心的!” 吴心观抬眼看他,不解地问:“这太平箓有什么用?” “对我们而言,没什么大用,就是趋吉避凶而已。”李向阳回答。 吴心观闻言,眉头一皱:“就这?” 李向阳笑了笑,又接着道:“但对金三来说,却是有大用的。这太平箓能掩盖他身上的妖族气息。而且,只要这刻文之人境界足够高,那就没人能识破!” “那这块如何?”吴心观又问。 李向阳耸了耸肩,道:“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太低吧。”说完,他就将这太平箓放到了一边,然后拿过金铭给的那两个盒子,先将那个大盒子打了开来。 大盒子里,倒是装了不少东西。不过,都是些奇珍异宝,钱倒是能值不少,但并非是些可用之物。 李向阳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但吴心观喜欢。 主要是这些东西值钱,吴心观喜欢攒钱。 有钱才能买吃的! 李向阳看着两眼放光的吴心观,笑了一下后,将整个盒子都塞到了他怀里。 吴心观嘿嘿一笑,却又塞了回来。 李向阳刚要诧异,却听得吴心观说道:“你回头下山时帮我换成钱!” 李向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还以为是吴心观变性了,结果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李向阳笑骂了一句后,将那大盒子给收了起来,而后打开了小盒子。 小盒子里就装了一样东西。 李向阳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眼睛不由一亮。但等到他将这东西拿到手中,脸色却顿时黑了。 “金铭这个狐狸!”他愤愤骂了一句后,甩手又将这东西给扔回了盒子,而后又将那块太平箓拿了过来,一起装到了盒子里。 一旁,吴心观见他突然不爽,有些不解,问:“怎么了?” “没怎么!”李向阳回答。 被人空手套白狼这事,可不光彩,就没必要再让吴心观知道了。 说完,他就拿着盒子起了身,出门去找金三了。 先前交给他的东西,他已经给了陈宇。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两个多时辰前,他与观主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那长长游廊之中,观主说的那几句话,此时正一句句回响心头,久久不歇。 不知金铭如今怎么样了。 他既输了,即使活着,这日子定然也不好过吧? 当时他非逼着他跟着李向阳他们离开,是不是就是料到了自己会输? 金三心头,悲伤惆怅,担忧内疚,种种情绪夹杂,难以自拔。 李向阳来时,他满面颓然,眼眶泛红。 “怎么了?”李向阳以为是他在陈宇那受什么刺激了。 金三闻声,恍然回神,尴尬地转过头去眨了眨眼睛,压了压眼中那些酸涩之意之后,才扭回头来,看向李向阳,勉强笑了一下,道:“没怎么。” 李向阳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追问了,伸手就将那个黑子递了过去。 金三疑惑地看了李向阳一眼,问:“是什么?” “一个是云隐门的人给的赔礼,一个是当初从九寒宫走的时候金铭送给我的,不过,我觉得这东西他应该是想给你的。”李向阳说道。 金三听到金铭二字后,脸上神色顿有变化,李向阳看在眼中,微微皱了下眉头。 李向阳没等他打开盒子,就走开了。 他去找了柳山。 一问,果然如他猜测的,是九寒宫的事情有了消息,而且金铭输了。 这结果,不意外,却让他觉得遗憾。 其实,在安远城看到何盛的时候,李向阳就知道金铭的胜面不大了。后面又从柳山这得知金铭身旁有林群安插的奸细,结果就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从柳山那回来,金三还在那坐着,低着头,捧着那个盒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向阳犹豫了一下后,走了过去,递过一壶酒,问道:“来一点?” 金铭头也没抬,伸手就接了过去,而后,拔掉壶塞,仰头就灌。 一壶酒,不过片刻,就没了。 李向阳想了想,又递过去一壶。 这一回,金铭慢了一些,但还是没多久就没了。 他又递过去一壶…… 半个时辰不到,两人脚边已经堆满了酒壶,都是金铭一个人喝的。 看着金铭醉眼朦胧地转头望他,李向阳耸耸肩,摊开手,无奈道:“没了。” 金铭有些失落,回头抬眼望天。 此时,天色已黑。 墨色天空之中,不见明月,只见星辰。 点点星光,恍若伸手可得。 可当你伸出手,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转眼,一月过去。 金三和陈宇都已经适应了在流云观的生活,尤其是陈宇,似乎对眼下这种杂役的生活很是满意,每日十分自觉。 吴心观在半月前开始正式闭关。 没了他的闹腾,李向阳的生活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好在,还有个金三。虽然这家伙脑子有些不太好使,但偶尔也能聊几句。 尤其是喝上酒后。 自从上次这家伙一下子喝掉了李向阳大半存货之后,这家伙脸皮好似一下子就厚了起来,动不动就会主动来找他要酒喝。 李向阳忽然觉得,似乎还是以前那个金三要可爱些。 现在……完全是个酒鬼! 日子如那翡河中的河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往前。 又过了两月。 吴心观还在闭关。 陈宇对于观中杂事越来越娴熟。 金三跟着李向阳下了两回山,每回都喝个大醉才肯回来。 柳山说要去办事,一去便是一月未返。 观主虽在观中,却甚少露面。 流云观中,愈发清净了。 李向阳有些无聊了。 这日傍晚,远处斜阳似火。 一道流光搅散浮云,拖着白线,径直落进了流云观中。 是小叔的剑书。 正在屋顶上乘风凉赏日落的李向阳纵身就往观主书房那边掠了过去。 屋内,观主一手握着那柄墨色小剑,脸色有些凝重。听得门外传来动静后,手中微光一闪,那柄小剑就不见了。 “进来吧!”观主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看着满脸期待的李向阳从门外走进,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道:“是你小叔的剑书,不过不是给你的。” 李向阳闻言,顿有失落,想了想,不太甘心,问了一句:“就一句都没有?” 观主摇头,十分肯定:“没有!” 李向阳本来信了,听着他这话,却是不太信了,目光在观主脸上仔细琢磨了一圈后,忽地问道:“剑书呢?我能瞧一眼吗?” 观主失笑,旋即说道:“剑书不方便给你看,不过你小叔只提到了你一句,让我多盯着点你的功课,等他回来,是要考校的。” 李向阳听着这话越发不信了,小叔啥都会关心,就这功课一事,向来从不过问,更别说考校了。 李向阳还想再问,可抬眼与观主目光一对,李向阳顿时熄了这心思。 观主此时看着他那目光,分明在说: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再问我也不会说的。 得,那他就不问了! 可,出了观主的书房,李向阳的心头却是开始抑制不住的好奇这封剑书之中到底写了什么。 小叔又是为何三月不归,只来了一封剑书呢? 疑惑在李向阳心头肆意滋长,犹如那山道石缝中的野草,怎么都除不净。 046 杯酒来意 中洲。 天九城。 城外的茶水铺还和十三年前一样,只是茶水铺的主人换了人。 当年坐在这铺中的茶客,大半都已经许久不曾再出现过了。即使偶尔有旧人路过此处,也大都没了兴致再坐下来喝上一杯这变得寡淡无味的茶。 不过,总有例外。 道士还是穿着十三年前那身道袍,背剑带冠,坐在当年曾坐过的位置上,慢慢喝着茶。 一壶茶,一个碗。 从清晨,一直坐到了日暮。 铺子老板几次都想上前来轰人,但几次都不知为何又作罢了。 天边晚霞渐淡,暮色开始从周围山林之中涌出,朝着天九城缓缓席卷而去。 铺子里除开道士之外,最后一桌客人也起了身,离开了这里。 看着岁数不大的老板,再次看向那个道士,犹豫了一下后,拿着毛巾往先前客人离开的那桌走了过去,收拾了桌子后,又去灶台那边把壶碗都洗了。忙完这些,他这才揣着小心,朝那道士走了过去。 “这位道长,您……”老板小心措辞,生怕自己哪个字没说妥当,惹恼了这位看着便不像是普通人的道长。 只是,没等他话说完,道长忽地抬手在桌上放下一个小金锭,大概有二两左右。 “借你这铺子用一晚。这钱够吗?”道长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之中透着强势,似乎不容老板拒绝。 老板目光紧紧盯着桌上那不过指头大小的金锭,整个人都傻住了。 他开这茶水铺子开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得到这二两金子。这钱,别说只是借一晚了,就是直接买下,都足够了。 老板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够了!足够了!别说一晚,就是一年都够了!”说着,伸手想去拿金锭,伸到一半,却又有些不敢,僵在那里,满脸讪笑。 道长见状,将那金锭拿了起来,放到了他手中,道:“放心,这钱就买你这铺子一晚!” 老板接住金锭,脸上如开了花一般,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眼睛里,此时都是金子的光芒。 “行了,赶紧走吧!明天天亮之前,不要回来!”道长盯着他,冷声催促道。 老板一连声地应下后,赶紧去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没多久,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道长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灯笼,走了几步后,将其挂在了棚檐下。 山风拂动,灯笼随风而动,光芒摇曳,在这寂野之中,略显诡异。 时间幽幽而过。 道长又回到了那张桌子上坐下。 桌面上的那壶茶早就凉了。 碗里的茶汤,其实一口未动过。 岁月荏苒,犹如白马过隙,十三年恍若一瞬间。 道长看着眼前这空荡荡的茶摊,脑海里回忆前十三年前的那个穿梭此处的身影,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时,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一些。 挂在檐下的灯笼不住晃动,发出嘎吱声响,里面的烛火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一般,却又总是不灭。 道长抬眼往外瞧去,盯着不远处那片漆黑山林,敛起嘴角笑容,淡淡道了一句:“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坐坐?” 黑暗之中,并无人影走出,只是片刻之后传出一道男女难辨的声音:“你那茶都凉了,还有什么好坐!” “凉茶不烫嘴,正好解暑。”道长说道。 黑暗之中的人桀桀笑了起来,几声过后,却又没了动静。 道长嗤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风更大了。 檐下的灯笼不住地打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啪啪地声响。奇怪的是,无论这灯笼如何剧烈的晃动,里面的烛光虽然明暗不定,却始终不灭。 道长端坐桌旁,纹丝不动。 又是良久。 风终于小了下来。 草棚外却多了一道身影。 纤纤白衣,弱不禁风。 头戴幂篱,不显容颜。 “什么人?”女子声音冷厉,站在棚外,朝着桌边的道长,沉喝了一声。 道长一边打量她,一边微笑问:“姑娘又是谁?” 女子见他不住打量自己,虽然身着道袍,实则却举止孟浪,不由心头恼怒,更是不想与他答话了。稍一沉默,忽地挥手洒出一道剑光,直奔檐下那个灯笼。 桌边道长瞧见这一幕,却是面不改色。 不曾想,那看着普普通通的灯笼,却在剑光落下之时,发出了当啷之声,灯笼丝毫未损。 女子原本的轻视之意,顿时收起,再看向那道长之时,幂篱之下的俏脸已经满是戒备之色。 “你到底是谁?”女子一边喝问,一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道长看在眼中,但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你是为何而来?”道长忽问。 女子眉头一皱,接着,答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道长笑了笑,道:“既如此,姑娘路过即可!” 幂篱之下,女子恼怒起来,可几番犹豫,终究不敢冒险擅动。片刻之后,女子果真退去。 女子退走之后,道长朝着先前第一人出现的位置瞧了一眼。 “哼~”道长哼笑一声后,收回目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白葫芦,仰头就灌了一口。 这一口酒刚下喉咙,棚子外忽然传入一道声音。 “月禾城的千里醉,好酒!” 道长转手就收起了葫芦,一个中年男人从外走进棚中,朝着道长径直而来,边走边笑道:“这般小气?” 道长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道:“想喝?” 中年男人一身窄袖墨蓝锦袍,满绣的金线团纹,昏暗烛光之下,却是熠熠生辉,让这棚子里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男人在道长对面坐下,笑答:“道长舍得?” 道长哼笑一声,道:“一杯酒而已,有什么不舍得的,就是怕你不敢喝!” “一杯酒而已,有什么不敢喝的?”男人同样反问。 道长闻言一笑,抬手在桌上一拂,桌面上顿时多了一个杯子,杯子里酒水清澈。 “喝吧!”道长看着男人,道。 男人看了一眼那杯子,微微一笑,旋即伸手就去拿了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酒也喝了,道长可以说说来意了。”男人放下酒杯,看着道长,微微笑问。 道长却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冷冷道:“这杯酒就是我的来意。”说完,迈步就走,路过檐下的时候,一挥手,那灯笼就化作一道金光掠入了大袖之中。 周围顿时一暗。 桌边,中年男人握着那只酒杯,脸色有些阴沉。 片刻之后,端坐在那的男人突然身体一震,而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洒了满桌。 可,紧接着男人看着桌面上的斑斑血色,却笑了起来。 讥讽的笑意,在脸上肆意张扬,甚至笑出了声。 “师父?”那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忽然出现在草棚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不敢过去。 男人这才收起笑声,抬手抹过嘴角后,起身时,已经面无表情。 “不是让你回去吗?”男人转过身看着草棚外的女子,冷声呵斥道。 女子低头,即使有幂篱遮挡,她还是不敢正眼看那个眼前这个对着她总是一副严厉面孔的中年男人:“弟子……弟子……” 怯弱的声音,支吾了半天,也没能把心底里那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棚子里,中年男人看着她,目光忽然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柔,而后道:“我没事!走吧!” 女子忙点头,脚下却没动。 直到中年男人走出草棚,从她身旁经过后,她才迈步跟上。 “师父……刚才那个道士是什么人?”女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小声问道。 中年男人闻言,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而后答道:“一个疯子而已!” “疯子?”女子面露茫然之色,脑子里回想起先前与那道士的几句对答,并不像是疯的。 不过,师父既然说是,那便是了。 “以后若再遇见此人,第一时间通知我。”中年男人忽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叮嘱她。 女子被他弄得紧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应下。 “那把青玉尺,你炼化得怎么样了?”中年男人稍一沉默后,又问道。 女子低头,羞愧道:“弟子无能,还未完成小炼。”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掠过失望之色,不过,转瞬又被其藏起,口中宽慰道:“没事,慢慢来就好,不用急。这青玉尺虽然残缺了一部分,但自主意识尚存,放在门中这么多年,除了你之外,无人能将其握到手中。这是你的缘分。既是你的缘分,那么炼化之事,早晚而已。” 女子得了鼓励,心情一下子雀跃了不少,胆子也随之大了一些,稍一迟疑,就问出了一个之前不敢问的问题。 “师父,那个灯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她话还未问完,只觉周身忽地一冷,一抬眸,却见男人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身上寒意重重,让人不敢靠近。 女子心中一惊,哪里还敢再继续问下去,忙噤了声音,快步跟了上去。 047 云上大典 眨眼,又是三月过去。 山风一过,霜华初降,秋意逐渐泛上枝头,万般色彩,层层渐染,绚丽无比。 流云观前,落叶纷飞。 陈宇一天扫三次,依然扫不尽这些落叶。 李向阳百无聊赖地坐在山门殿门口的台阶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陈宇在那四处忙碌,半点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不多时,金三从殿内走了出来,看了殿外正在忙碌的陈宇一眼后,也在李向阳身旁坐了下来。 李向阳递过一把瓜子,金三接过。 动作自然至极。 “他这是扫第几次了?”金三看着不远处的陈宇问道。 李向阳一边噗地一声将口中瓜子壳随意往前方吐出后,一边答道:“第四次了!” 金三闻言叹了一声:“他非得跟这几片叶子较劲做什么?” “昨天云隐门的人来过。”李向阳面无表情地说道。 金三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人没上来,让我带了封信上来。”李向阳回答。 “信里说了什么?”金三追问。 李向阳斜了他一眼,反问道:“我像是这种会偷看别人书信的人吗?” 金三翻了个白眼:“难道你没看?” 李向阳神情一滞,旋即突然起身,扭头就往山门殿内走。 金三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不停扫着地的陈宇后,立即也跟着起身,追上了李向阳。 “信里到底说了什么?”金三不懈追问。 李向阳横了他一眼:“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金三想了一下,认真说道:“大概是太无聊了!” 确实无聊。 吴心观至今还未出关。 柳山也还未回来。 观主经常不见身影。 整个观中,如同就只住了他们三人。 陈宇还好些,每日有事做。 他们二人,除了修行之外,别无消遣,每日里大眼瞪小眼的,可不无聊? 李向阳沉默了一会后,还是说了出来:“信我是没看,不过我跟送信的人打听了几句,据说是吴远那个王八蛋想让陈宇回去!” 金三瞬间瞪圆了眼睛,震惊无比地看着李向阳,不敢置信道:“真的假的?” 李向阳耸耸肩:“谁知道!要不你去问问陈宇?” 金三连忙撇嘴:“我才不去。” 李向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金三想了一会后,忽又问道:“那你说,要是那吴远真有这个打算,陈宇会答应吗?” 李向阳嗤笑一声,道:“他傻吗?当初不会去,现在又巴巴地回去,没了郑宏庇护,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 “倒也是!”金三附和点头,可想了一会后,又疑惑道:“你说,这个吴远为什么又突然来信要他回去?” “鬼知道!”李向阳撇嘴道。说完,忽地一声长叹:“好无聊啊!” 这话音刚落,忽然前方凭空出现一人,不是观主又是谁! “憋坏了?”观主看着二人,笑问道。 李向阳嘿嘿一笑,心道,这还用问? 观主哪能看不出李向阳这点小心思,笑了一下后,就说道“现在有个机会下山,你去不去?” 李向阳一听能下山去,顿时眼睛一亮,忙点头:“当然去!” 观主闻言,伸手便递过一张帖子。 李向阳疑惑地看了观主一眼后,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竟是云隐门的帖子。 关键这帖子上邀请的还不是观主,而是李向阳和吴心观二人。 吴心观如今尚在闭关,自然是去不了的。 所以,要去也只能是李向阳一人去了。 自从上次吴远的事情后,李向阳就对这云隐门的观感很不怎么样。如今拿着这帖子,李向阳心头就跟吃了苍蝇一般。 刚才要是知道观主所谓的下山是去云隐门,他宁可继续在这山上窝着。 想着,他就想将这帖子给递回去。 不料,一抬眸却见观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李向阳顿知,这帖子是递不回去了。 他看着观主,不满道:“您是故意的吧?” 观主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说道:“云隐门十年一次的云上大典也算是一次盛事,你们就当是去散散心,若是能结交些朋友,也是好事。”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站着的金三不由露出惊愕神情,嘴唇一动,刚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就见观主朝他看了过来,笑着问了一句:“你愿意一道去吗?” 金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身份,若只是去榆阳县城这种偏僻小城中晃悠晃悠,自是问题不大,可若是去其他山上门派,就多少有些尴尬了。而且,去的还是云隐门。 观主似能猜出他心中顾虑,便笑道:“你若是不愿意去便不去,看你自己。” “那我不愿意去能不去吗?”李向阳在旁苦着脸道。 观主看向他:“你说呢?” 李向阳还想再挣扎一下,于是又道:“这云隐门离我们这路程也不近,您不是之前一直说担心下山不安全不让我们下山吗?如今让我二人前去云隐门,您就不担心了?” 观主闻言,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而后说道:“你说得也对。既如此,那就别去了。什么时候你迈入上境了,就什么时候再下山!” 上境? 那得猴年马月? 他如今不过冲斗境,要修至上境,再怎么天资过人,少说也得要有个一两百年吧。让他在这流云峰上呆上个一两百年不下山,这……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怖。 不过,他若真不想去云隐门,观主也不至于真忍心如此。只是,既然观主好像很希望他走这一趟云隐门…… “得,看您老人家的面子,走一趟就走一趟吧!”李向阳一脸的大义凛然。 观主笑着配合了一句:“那就辛苦你了!” 李向阳摆摆手,表示不辛苦。 观主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李向阳嘿嘿一笑后,问观主:“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自己定。”观主回答。 李向阳低头去看了看手中帖子上写的时间,离大典之日也就只剩下三天了。从这里到云隐门,路程说短也不短,御剑的话,一个时辰左右轻松,但带着金三一道的话,御剑显然不合适。不御剑的话,快点大半天赶到,慢点两三天也能走。这云隐门他也没去过,万一再迷个路啥的……三天时间感觉都有些紧凑了…… 李向阳正想着的时候,观主忽然又说了一句:“你待会去问下陈宇,他若是愿意同去就叫上他一起。” 李向阳闻言一愣,脑海里立马想起了昨天云隐门人来送的那封信。那个吴远这个时候突然想让陈宇回去该不会跟这次的云上大典有关吧? 观主走后,李向阳就去找了陈宇。 山门殿前,陈宇还拿着扫帚在跟那些树叶较劲,仿佛今日不扫得这门前一片不留就不罢休一般。 李向阳现在门口瞧了一会后,朝着他喊了一声。 陈宇却像是聋了一般,毫无反应。 李向阳又连着喊了两声,才总算引来他的注意。 陈宇拿着扫帚驻足,满脸迷茫意外地看向李向阳。 “过来,跟你打听些事。”陈宇听得李向阳竟是要跟他打听事,顿时有些紧张,迟疑了一下后,才提着扫帚往他那走了过去。走到大约还有半丈多距离就停下了。 “你想打听什么?”陈宇问。 李向阳就当没看出他那点戒备之心,直接问道:“云上大典是什么?” 陈宇一听,神色猛地一变:“你偷看了我的信?” 李向阳一愣之后,当即明白这家伙是误会了。不过,也证明了那封信中所写内容多半跟这个什么云上大典有关。 李向阳懒得解释,直接将刚才观主给的帖子甩手往他那扔了过去。 陈宇错愕之中,伸手接住,打开一瞧后,神色一滞。 048 布衣 “对……对不住!”看清帖子内容后的陈宇,面色微白,稍一迟疑,就立马低头道了歉。 李向阳懒得计较,摆摆手后,道:“还是跟我说说这云上大典吧。” 陈宇见李向阳似乎并未往心里去,心里一松,忙敛了敛心神,认真答道:“这云上大典原本一开始是用来纪念开派祖师云隐真人的。但后面渐渐就成了云隐门十年一次的盛典活动了。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找个借口,与其他门派之间走动走动,来往来往,顺便考校一下门中弟子修行成果。” 李向阳听后也没去琢磨他这话到底有无隐瞒,反正,他询问这云上大典一事,也不过就是找个开场白罢了。所以,他一说完,李向阳立马就接过话,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一道去?” 陈宇明显一愣,满脸惊讶地盯着李向阳呆了片刻后,才恍然回神,低头避过李向阳的目光,讪笑道:“多谢好意,不过,我就不去了!” 意料之中。 李向阳看着他,本想再套套话,看看那封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这陈宇戒备得很,刚才他先问云上大典,其实也算是一句试探,这陈宇立马就跟刺猬一般,竖起了浑身利刺。他再试探,也未必能套出什么来。况且,这陈宇也算不得是自己人,他操这个心做什么! 想到此处,李向阳便收了心思,转身就走。 不想,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得陈宇在后头喊了他一声:“李……小道长!” 小……道长? 这个小字,还真是听着让人有些不爽。 李向阳挑了挑眉头后,转身看他。 陈宇站在原处,见李向阳转身,立马又低了头。不过,李向阳还是瞧见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地纠结神色。 “什么事?”李向阳淡淡问道。 陈宇迟疑了一下,道:“你能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一个人吗?” 李向阳想也不想,就答道:“不能!”说完,也不给陈宇反应的时间,扭头就走。 陈宇像是完全没料到李向阳会这般果断拒绝一般,愣愣站在那,看着李向阳的身影消失在山门殿的深处,半响才回神,脸上一阵复杂神色掠过之后,又低了头,拿着扫帚继续与地上那些总是扫不干净的落叶去斗争了! 回到后院,金三正坐在台阶上满面愁容地发呆。听到动静,抬头见李向阳回来,欲言又止。 李向阳知他是纠结什么,便道:“之前郑宏给的太平箓,能遮掩你身上的妖族气息,只要你不出手,一般人瞧不出究竟来。再者,你难道还想永远躲在这流云观中不出去了?”他一边说,一边在金三身旁坐了下来。 金三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其实,他所顾虑的,倒不全是他的妖族身份。 半年前那次在密林之中现身追杀他们的那些黑衣杀手,当时李向阳与他说过,那些杀手应该是冲着他去。 如今虽然已经半年过去了,这些杀手也从未在流云峰上或者周围出现过,但并不保证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他隐约有种直觉,这些杀手之所以这段时间都未出现过,很有可能是他们没办法靠近流云观。那么他一旦下山,离开了流云峰,那些黑衣杀手就必然会闻风而动,伺机出手。 有过上一次的失败之后,这些杀手再出手,实力绝对会比上一次更强。 上一次,李向阳能带着他从那些人手中逃出来,但下一次未必能。 他自己死则死了,如今老宫主不在了,金铭败了,九寒宫回不去,金铭虽然没死,但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他想救也救不了,这般浑噩度日也觉无甚意思。可若是因此连累了李向阳,心中哪里能过意得去。 李向阳这人,虽然总是言语犀利些,但人却很不错。当初哪怕被吴远逼入绝境,都未曾想过要将他交出去,这般义气,非是一般人能有。 想到当初之事,金三心头便觉微微一暖。当时李向阳嫌他聒噪,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后面与陈宇他们师徒遇上之后的事情,金三还是后来偷偷去问的陈宇才知晓的。听陈宇说李向阳无论如何都不肯将他交出去的时候,金三心中是略有震撼的。 他扪心自问,若是换成他在那个情景之中,他未必能有李向阳这般的坚定。 金三想着,转头看了看李向阳。 有些人,即便只是一身布衣,也难掩浑身璀璨光华。 就如此刻,李向阳坐在这台阶上,身子往后靠,双手撑在后面,仰着头望天。那张眉宇间依稀还有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迎着阳光,正微微发光。 “干什么这么看我?”李向阳忽地转头,一脸嫌弃地问他。 金三讪讪一笑,刚要说自己就不去云隐门了,但话还未出口,却见李向阳突然站了起来,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容拒绝地说了一句:“去收拾收拾,我们待会就下山。我去跟观主打声招呼,你收拾好了到山门殿门口等我!”说完,也不给金三反应的时间,拔腿就走。 “你等一下!”金三想叫住他,可李向阳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本不搭理他,身形一动,便已出了后院,消失视线之中。 金三站在那里,纠结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听话地收拾东西去了。 这半年,其实他也憋坏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无非就是将那太平箓翻出来,贴身放好后,换了身衣服,又收拾了两件衣服打了个包,往身上一背,就往山门殿去了。 出了山门殿就见陈宇还在跟那些落叶较劲,金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见他转身,问了一句:“有心事?” 陈宇见他背着包袱,眼中掠过些许诧异之色,旋即不答反问道:“你要下山?” 金三点头,未多想就说道:“陪向阳一道去趟云隐门。”说完,又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去?” 虽然这问题李向阳已经问过一次,但李向阳还是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后,忽然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听得陈宇要他帮忙,金三有些意外,但还是立马问道:“什么事?” 陈宇说:“帮我带样东西给云隐门的一个人。” 金三一听,犹豫起来。 陈宇若是想让他帮忙从山下买些什么东西带上来,倒是问题不大,不用与李向阳商量,他就能答应。可让他带东西给云隐门的人,此事他若是擅自答应了,万一李向阳本是不愿意的,那就是给李向阳添麻烦了!毕竟此趟去云隐门,他只是个陪同,李向阳才是正经客人。 陈宇见他犹豫,脸色一暗,正要说话,李向阳从山门殿内走了出来。 金三看到,便立马与陈宇说道:“此事你直接问向阳比较合适,我做不了主!” 陈宇苦笑一下,道:“不必了!”说完,朝着金三拱了一下手后,就准备转身继续去扫落叶。 “陈宇,你当真不和我们一道去?”李向阳的声音忽然响起。话落之时,人已经到了近前。 陈宇身体一僵,旋即低着头道了一声:“不了!” 李向阳站到了金三身旁,微微眯眼看着这个半年来都没怎么站直过身子的陈宇,默了一下后,忽道:“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帮你把东西带去云隐门!” 李向阳的松口,并未让陈宇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他飞速地抬头看了一眼李向阳的神情之后,又低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李向阳问:“信是你师父写给你的?” 陈宇身体又是一僵,握在扫把柄上的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猛地一下子攥紧了,青筋都泛了出来。 李向阳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等着陈宇给他答案。 又是良久,陈宇终于点了头,道:“是的。他想让我回去。” 李向阳看着他,似笑非笑:“他倒是好意思!” 陈宇没接话。 片刻沉默之后,才道:“我去取东西。”说完,扭身往山门殿那边走。 李向阳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旁边金三朝他看了一眼,又朝陈宇的背影看了一眼,疑惑道:“你不是知道那信是他师父写的吗?” 李向阳嗯了一声。 “所以,你其实只是故意找个理由帮他带东西而已?”金三又道。 李向阳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脸色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凝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不多时,陈宇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绣工精美的淡绿色荷包。 “到了之后,你找何盛,把这个给他就行。”陈宇一边说,一边将这荷包递了过来。 李向阳伸手之时,暗暗用望气术看了一眼,荷包就是个普通荷包,看不出什么猫腻。他接过之后,手指在荷包上不着痕迹地轻轻捻了两下,荷包之中似乎是空的,察觉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谢谢!”陈宇退后了一步后,竟是郑重其事地给他鞠了一躬。 李向阳见他如此,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荷包,而后,问了一句:“这该不会是什么定情信物吧?” 陈宇还未直起的身体又是一僵。 “小道长想多了!” 李向阳笑了一声后,转手就将这荷包给收了起来,而后与陈宇告辞一声,便带着金三往山道走去。 陈宇在身后直起身子,看着两个渐远的背影,满脸的复杂之色之中,隐约有一丝丝的愧疚之色一闪而过。 049 月黑风高 李向阳带着金三下了流云峰后,就直奔榆阳县城。 到了县城内,二人先去了洪记酒铺,补了不少‘货’后,又去了街上。 一圈逛下来,大半个时辰过去,二人手上都拎了不少东西。寻了个没人的小巷,将这些东西都收到了李向阳那空间法器中后,又去街上寻了个馄饨摊,吃了一碗馄饨解了个馋后,李向阳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租了个马车,然后带着金三,驾着车悠悠离开了县城。 冬时,风寒日暖。 阳光斜斜扫过两旁的树林,洒下斑驳光影。 车轮滚过碎石遍布的地面,发出咯噔声响。 一身短卦打扮的李向阳就像是个赶车的小厮,意态懒散地坐在车辕上,身子斜倚在车厢上,眯着眼,口中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摘来的细草杆,手中拽着那缰绳,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 旁边,金三穿着窄袖锦衣,玉簪束发,一副富家公子打扮,却是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 “向阳,云隐门远吗?”金三忽然开口,将李向阳已经不知飘去了哪里的思绪又给轻轻扯了回来。 李向阳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金三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缰绳,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那我们这速度,赶得及吗?” 李向阳似是经金三这一提醒之后,才察觉到这一问题。只是,当他回头看了一眼金三后,却丝毫没有要快些赶路的意思,懒懒答了一句“不知道”后,又继续扭回头去看那些有些晃眼的光影去了。 金三见他如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自从他答应陈宇帮忙后,李向阳心中便像是突然有了心事一般。 “你怎么了?”金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了,问了出来。 话落之后,李向阳却忽地闭上了眼,片刻默然之后,淡淡道了一句:“没什么!” 金三动了动嘴唇,却还是作罢了。 车轮滚滚,不停向前。 李向阳靠着车厢,像是睡着了一般。 缰绳在他手中,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颤动着。 金三看着头顶那一线蓝天,心神逐渐飞远。搁在膝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捏着一只雕刻精美的小巧玉蝉。 时光悠悠。 入夜时。 马车已经离开了流云峰地界。 路过一片河畔竹林的时候,李向阳忽然睁开眼,拽着缰绳的手猛地往后一扯,前方拉车的马儿像是吃了一惊,长嘶一声后,扬蹄停了下来。 金三被惊得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动,这才皱了眉头,问李向阳:“怎么了?” “天黑了,休息一夜再走!”李向阳说着,已经跳下了马车,也不管金三,伸了个懒腰后,就往竹林里走去。 金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奇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了下来,将马车安顿在一旁了后,也进了竹林。 竹林不大,像是有人打理的。 穿过竹林,便是一条小溪。溪水不深,水流潺潺之中,枯黄的水草微微晃动。 李向阳在溪边蹲着,双手掬了冰凉的溪水往脸上扑了一把后,抬头望向溪对岸。 对岸是大片的农田,远处,依稀有几处灯火,应该是个小村子。 李向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身子往后一靠,就在岸边坐了下来。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金三过来了。 如他一般,掬水洗了把脸后,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竹林之中一片漆黑。 天空之中,也无星月。 凛冽的北风,掠过竹林,留下沙沙声响。 好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 “来了!”李向阳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金三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而后一道清亮剑光乍破黑夜。 北风呼啸而至,压弯了整片竹林。 金三刚站起身,就被这怒啸而至的狂风,吹得脚下一个不稳,往后一步踩进了溪水之中。溪水飞溅中,浑浊自他脚下而生,卷着那些枯黄水草,朝他的脚踝缠绕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兀地出现身后,一刀递出,直扎后心。 黑暗之中,金三脸色瞬白,但目中却无慌乱。那个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玉蝉之上,忽有银光绽开,瞬间就将他包裹而进,又瞬间消失。 刀锋掠过,却是扎了个空。 竹林之中,刀光剑影,交错不断。 良久,才归于平静。 李向阳提着桃木剑,缓缓而出,走到刚才坐的位置,看了一眼正在远去的那道黑影,眯了眯眼后,蹲了下来,撩水洗去了桃木剑上的血迹,然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刚坐下,旁边光芒一闪,金三凭空而现,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入水中,幸亏李向阳及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给拉了回来。 “受伤了?”李向阳转头看他,皱眉问道。 金三摇摇头表示没有,只是脸色却有些白。 “是之前那些人吗?”金三在一旁坐下后,沉声问道。 李向阳似乎是不太确定,迟疑了一下后,才答道:“有点像。” 金三抬眸望向远处那几点毫无所觉的灯火,默了默后,道:“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这就怕了?”李向阳转头问他,脸上挂着几许调侃。 金三手中握着那只玉蝉,掩去眸中苦涩,笑了笑没说话。 李向阳突然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搭,道:“叫声哥,哥罩着你!” 金三抬起手肘就往他胸口撞去,李向阳笑着往旁边躲去。 爽朗笑声,温暖了寒冷的夜。 闹了一阵后,李向阳敛起笑意,忽然说了一句:“刚才这些人未必是冲你来的。” 金三一愣,转头朝李向阳看去。 李向阳不知何时将陈宇给的那个荷包拿了出来,正放在眼前打量着。 “这荷包……”金三满脸疑惑:“你是怀疑陈宇?” 李向阳想了一下,道:“不仅仅是陈宇。”说完,他转手又将这荷包收了起来。而后,抬头看了眼天空,道:“休息吧,他们今夜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 幽幽一夜,无声而过。 那些人果真再未出现过。 第二日天色刚亮,李向阳二人离开了竹林,驾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进了一座小城。再离开时,二人已经换了一副样子,混在了那些出城的行人当中,步行而去。 050 张家令心 流云观。 一夜山风过后,山门殿门口的石砖地面上铺满了落叶。偶尔风过,落叶簌簌作响,打着卷飘起又落下。 太阳早已越过云海,挂上山头。 主殿外的广场上,陈宇一改往日杂役打扮,穿了一身长袍,正来回踱步,偶尔抬头往正殿门口那看上一眼,似乎在犹豫什么。 良久之后,他还未能做出决定,主殿门内却走出来一人。 “何事?”观主一身道袍,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宇脚下一顿,身子一僵,竟是不敢抬头,支吾半响,才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话:“我师……云隐门来信,说让我去参加云上大典,我想去一趟……” 观主未问为何他昨日不与李向阳二人同行而去,只简单应了一字:“好!” 观主这般反应,让陈宇却略感有些不安,僵立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事?”高处,观主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如何。 陈宇回过神来,慌忙拱手告辞,转身离开时,脚步匆匆,竟有几分像逃一样。 观主站在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陈宇很快就下了山,带走了他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所有东西。 他走没多久,一道流光从流云观中掠出,朝着西面而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 青木洲大大小小国家共有七个。除开天元王朝和明阳国之外,云岚和金水这两个夹在两个大国中间的小国算是剩下五个小国家里面积最大的两个国家。 金水国多水,云岚国多山。 长云山脉,横贯云岚国南北,是云岚国诸多山脉之中最大的一条山脉。 云隐门山门,就在这长云山脉之中,位处云岚国中部偏西北,距离云岚都城岚景城不远。 李向阳并未去过云隐门,但岚景城却是到过的。 送去流云观的那张邀贴上有写,二人到了岚景城后,找一间名为祥云的客栈。到了客栈内,将帖子交给店内之人,便自会有人来接引前去山门之中。 李向阳二人到岚景城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了。 岚景城城门已关,李向阳担心夜宿城外不太安全,便与金三二人悄悄翻墙入城,而后,在街上随意寻了一家人不多的小客栈住了进去,歇了一夜。 第二日早上,二人离开客栈后,先去街上晃了一圈。逛得差不多了后,这才慢悠悠地去寻了那家位于岚景城繁华主街之上的祥云客栈。 此时,二人又已不是先前离开那家小客栈时的模样了。 李向阳摘下了原先的面具,露出了真面目。一身窄袖长袍,裁剪合体,称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更加修长。略显沉重的墨色,将他那眉宇间那些许还未褪去的稚嫩给压了下去,乍一眼看去,完全让人看不出这其实是一个还不到十五的少年,只当是一个正值大好风华的翩翩公子。 一旁的金三,则是换上了平常在流云观一直带着的面具。面具姿容普通,看着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不过,金三身形修长,一身月白广袖长衫,行动间,广袖拂动,倒是平添了几分潇洒随意,弥补了样貌上的不足。 二人并肩而行,引来不少人的回眸驻足。 祥云客栈,大气奢华,连门前台阶都要比寻常客栈多上七八阶。 李向阳二人看着那金灿灿的招牌停了脚步,扫了一眼后,才又迈步顺着台阶往上走。 刚到门口,殿内便有一个生得十分清秀的少年迎了出来,端着笑脸,客气问:“二位可是来参加云上大典的?” 少年说话时,身体微躬,姿态恭敬。 李向阳见状,忙也拱手道:“正是。”说着,便将那帖子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后,简单打开看了一眼,而后便立即笑着引二人往店内走。到了店内,宽敞明亮的大堂内,空空荡荡,并无什么客人。 少年领着二人径直上了二楼,给安排了一个房间后,让二人在房中先休息片刻,至多午时就会有人前来接他们前往山门之中。 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也只是个普通人,但态度恭谨,面带微笑,倒是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等他退下后,金三关了房门,李向阳走去窗边,一推开窗,才发现,从这窗户望出去,竟是能看到一角皇城。 蓝天之下,那朱红高墙,巍峨神秘,给人无限遐想。 金三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与他一道,同望着这窗外的那一截红墙,忽地问了一句:“你说会不会是薛洋来接我们?” 李向阳想了想,点头道:“有可能!” 金三微微一笑:“那就省了回头再找他的功夫。” 李向阳闻言,手中光芒一闪,陈宇给的那个荷包浮现手心。 莫非是他猜错了? 这一路过来,除了第一天晚上,他们刚离开流云峰地界不久被那些杀手截杀了一次外,之后再无遇上过什么危险。 当然,那之后,他也没有再继续钓鱼,一路小心谨慎,甚至为了防止被追踪,还用了两张得来不易的天机符。 那么,到底是因为他小心才使得那些危险没有机会现身呢?还是因为,他猜错了呢? 在竹林那边现身的黑衣人,虽然出手的路数跟当初那些杀手十分相像,但李向阳总觉得这些人并非当初那批人,而且目的似乎也不太相同。 只是,此事只是他的猜测,并无确凿证据。 就跟这荷包一样,到底真的只是荷包,而是别有用心,一切也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午时未到,接引的人便来了。 正如金三所预料的那般,果然是薛洋。 ‘仇人’相见,倒也没有分外眼红。 敷衍式地行过礼后,李向阳便将陈宇给的荷包拿了出来,递了过去,道:“是陈宇让我交给你的。” 薛洋看到那荷包,愣了一下,而后满脸疑惑地看着李向阳:“这荷包?给我?给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李向阳答了一句后,见他不接,甩手就将这荷包朝他扔了过去。 薛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后,拿在手里前后看了一下后,还是满脸地不解,抬头问李向阳:“真是他让你给我的?” 李向阳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多言。 金三见状,在旁帮着答道:“确实是的。” “那他可还有说些什么?”薛洋看着金三,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金三摇头:“他只说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其他并未说些什么。” 薛洋皱着眉头,又打量了一番这荷包,还将其打了开来。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薛洋什么都没发现,嘟囔了一句‘这陈宇搞什么名堂’后,便将其收了起来。 “我们走吧!” 三人到了楼下,却发现大堂里还有一男一女等着。 “这二人是东河张家的弟子……”薛洋指着二人给李向阳介绍:“他叫张河,她是张河的师妹,令心。” 四人相互见过之后,一同出了客栈。客栈外,早已有马车等着。五人分座两辆马车。李向阳与金三二人一辆,薛洋与张家弟子二人一辆。 马车一路往西出城,出了城门后,顺着官道跑了一段,到了一个岔路口后,往西拐上了一条山道。 不过,这道虽是山道,但修得十分平整宽阔,丝毫不输那官道。 就这么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周围早已都是深山老林,没了人迹。 又过了片刻,宽阔山道已经到了尽头,尽头处,一座凉亭孤独矗立。 凉亭名叫长生亭。 亭边有一矮石,石上有刻字,只是似乎时间过于久远,早已模糊不清。 “接下去就只能辛苦诸位自己走了!”薛洋笑着说了一句后,就率先一步,往凉亭后方的山林之中掠了过去。 张家弟子二人连忙跟了上去。 李向阳与金三也紧随其后。 一入林中才发现,其实这凉亭后方还有路。不过,已是上山之路,宽阔的台阶,步步往上,与流云峰上那年久失修的台阶不同,修得十分整齐。 薛洋一人在前,速度很快。 那张家弟子二人,张河倒是能跟上,那个名叫令心的女子却是有些吃力,没多久,那一张俏脸之上便已泛了红色。 薛洋也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故意,速度不仅没慢,反而还越来越快了一些。 那令心姑娘又坚持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脸色就已开始由红转白,脚下速度再也维持不住,渐渐地开始被拉了开来。 李向阳和金三一直都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 金三瞧见这一画面,大约是怜香惜玉,忍不住与李向阳悄声问道:“要不提醒一下薛洋?” 李向阳撇了他一眼,道:“随你。” 金三见李向阳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有些犹豫。 不过,没等他想好,张河先开了口。 薛洋经提醒后,停了下来。 令心很是不好意思地低头与四人道歉:“对不起,拖累大家了!” 薛洋抬手挠挠脑袋,神情尴尬。 金三温和一笑,道:“姑娘不必自责。其实我也有些累了。” 他这么一说,令心神色顿时好了一些,抬眸朝他笑了一下。令心一身浅蓝色广袖长裙,身材纤长,五官样貌虽算不上是沉鱼落雁,但眉眼婉约,温和柔美,加上此刻脸色微白,颇有几分柔弱之感,易让人心生怜惜。 李向阳在旁瞧瞧令心,再瞧一眼金三,暗道: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上这姑娘了吧? 051 闻钟遇袭 李向阳一边想着,一边悄悄又望气术看了一眼这令心姑娘。 冲斗境,不过气息不稳,想来应该是刚迈入冲斗境不久,这境界还没稳定下来。 接着,他又顺势往站在令心身后的张河身上扫了一眼,不想,这一眼看去,倒略有意外。这个张河虽只是留人境,但隐隐已有了破境的迹象,估计最多三月时间,这张河定能迈入远游境。 修行之人,除非特地修行驻颜之术,或者服用驻颜丹药,否则只有在迈入远游境之后,才能维持样貌,不再随着年岁继续变老。若想改变样貌的话,要么如李向阳一般戴上面具,要么就只能等迈入上境之后。 这张河看着也不过就三十左右的年纪,若不是用了什么驻颜之术或者丹药,那这个年纪就能迈入远游境,这资质,即使放在大门派,也是拔尖之辈了。 东河张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没想到竟还能有这样的修行人才。 就在李向阳暗自惊讶的时候,张河大约是察觉到了李向阳的目光,转头朝他看了过来。二人目光一对,李向阳迅速回神,朝他微微一笑。 张河一愣,旋即也报以微笑。 接着,开口问道:“先前听薛洋说,二位来自流云观。请恕在下孤陋寡闻,倒是从未听说过贵观大名。不知贵观位于何处?” 这话……略有那么点不顺耳。 李向阳笑容依旧,道:“榆阳县,不知道张道友可曾听说过?” “榆阳县?”张河念了一声,而后摇头:“也未曾听过。” “小地方而已,张道友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不过,风景不错,日后张道友若是有空,可以带上令心姑娘,一道去逛逛!”李向阳笑答。 张河闻言,眼睛忽地微微一眯,而后嘴角笑容蓦地深了几分:“好!” “什么风景不错,张河你别听他忽悠,不过就是那些山山水水,能有什么好看的!”薛洋在旁忽然插进话来:“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骗令心姑娘到那边去呢!” 这话自然是薛洋的一句玩笑之语。 令心却猛地红了脸。 张河脸色也僵了一下,再看李向阳时,眸中神色已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凌厉。 李向阳淡淡撇了薛洋一眼,微微笑道:“你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令心姑娘确实温婉动人,但在下一介道门中人,哪能动这凡心!”说着,又朝令心微微一拱手,歉声道:“玩笑之语,还望令心姑娘别往心里去!” 被李向阳这么一说,薛洋也觉自己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这话确实有些不合适,顿时脸上讪讪,犹豫了一下后,也跟令心道了个歉。 李向阳在旁看着,心想,这人虽然有些没脑子,但性子似乎也没真的那么恶劣。 令心红着脸,低着头,局促地都说不出话了。 张河看看他,又看看薛洋,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目光里已经悄悄藏起了几分不悦。 片刻后,五人动身,继续顺着山道往前。 这一回,薛洋速度慢了不少。 大约是先前的玩笑开得不合时宜,接下去这一路上,薛洋一句话都没说,只闷头在前带路。 漫长山道之上,前后无人,似乎只有他们五人。 幽幽山林,唯有林鸟偶尔发出几声尖锐鸣叫,除此之外,静得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衣袂搅动空气的声音。 又半个时辰过去。 前方山路之上,又见一亭。 亭前,立有石碑,碑上有字:闻钟亭。 五人进亭休息,薛洋与四人说道:“过了此亭,再走百丈,就是山门大阵的范围了。” 李向阳问他:“这闻钟亭的名字,可有什么来历?” 薛洋想了一下,道:“什么来历倒是不清楚。不过,我门中,每年一次敲钟,这钟声传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里。”说着,又指了指亭背面不远处的一处石台,道:“山下不少百姓每年都会在敲钟日来此闻钟祈福,你看那里,那个石台就是用来祈福之用的!过两天云上大典敲钟,到时候肯定又会有不少人来此!”薛洋说这番话时,神色间略有骄傲之意。说完,还朝李向阳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似乎在说,你们一个正经道观,恐怕每年这上山祈福之人都没我们多吧! 李向阳懒得回应他这跟孩子争胜一般的挑衅,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个长方石台。石台上,竟还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不过,石像侧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是什么模样。石像前还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有一炷香已经燃尽。 那香似乎还是近日的。 李向阳刚要问那供的石像是谁,薛洋就已经先一步说道:“那是我派祖师。”说着,忽地起身,道:“差点忘了,我得去上柱香!”说完,还真的往那边去了。 他刚走,张河与令心也起身跟了过去。 金三望向李向阳,眼神询问:我们要过去吗? 李向阳摇了摇头。 他又不祈福,过去干什么。 何况,他一个正经道统的道门修士,去拜一个别派祖师做什么! 金三见他摇头,那本要抬起来的屁股,便又落了回去。 石台前,薛洋正衣衫,端视线,双手执香,躬身拜倒。 他后面,张河与令心二人并排而立,虽未执香,却也恭敬作揖。 就在此时,一道明光忽从那石像后方射出,直奔最前面的薛洋而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薛洋身后的张河,几乎是那道明光刚出现,他就猛地直身,伸手拽住一旁令心,就往后飞退而去。 而那薛洋站在最前,距离那石像不到一丈距离。这点距离,对于那道如同闪电一般的明光来说,不过眨眼功夫。 所以,等他察觉到不对,那明光已经到了跟前。 他根本反应不及,甚至连飞剑都还未召出,那道明光就已经撞到了他胸前。砰地一声闷响,薛洋身上爆发出一团白光,与那明光撞在了一处。 刺目光芒之中,薛洋整个人被抛飞出去,轰地一声砸入了下方山林之中。 亭中的李向阳,其实在那明光一出现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只是他并未在那石台前,想帮忙,却是鞭长莫及。 等他从亭中掠出,薛洋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李向阳顾不得去看那张河与令心二人,瞧见那个一击得手的黑衣人往刚才薛洋坠下的方向追去后,他也立马追了上去。 那黑衣人速度很快。 李向阳全力之下,依然有些跟不上,没多久,就已失去了他的踪迹。好在,先前薛洋落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大概方位,只要薛洋还能反抗一两下,那他应该能在薛洋被这黑衣人结果之前赶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等他找到薛洋,闻钟亭方向又有一道响声传来。 李向阳想到没跟上来的金三,心中顿时一沉。 半年前救了那个陈宇后,金三一直没缓过来。前两天夜里又在竹林那边与人交了手,虽然他自己说没受伤,但那苍白脸色却是看得到的。 这家伙本就实力不济,若是刚才那黑衣人趁机绕回去对金三动手,以那黑衣人先前对薛洋出手的那一击的实力,金三定然扛不住! 这念头一闪过,李向阳也顾不上薛洋了,立马掉头往闻钟亭方向赶了回去。 不想,到了闻钟亭一看,却是张河正与一个黑衣人打得起劲。他刚要出手帮忙,那黑衣人却突然撤退,他与张河一同追了一阵,担心被调虎离山,不敢再追,又返回了闻钟亭。 闻钟亭内,金三倒是无事,不过那令心姑娘受了伤,还不轻,左侧身子几乎都被血染红了。金三已经喂了药给她服下,虽然血已止住,但之前失血过多,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张河从金三手中接过了令心,检查了一番,确定性命无碍后,才总算松了口气。而后,抬头叫住正准备离开前去寻薛洋的李向阳:“薛洋呢?” 李向阳摇头:“不知道!我刚才并未寻到。” 张河闻言皱起眉头,默了一下后,道:“我去找,我师妹劳烦你二人帮忙照看一下!”说着,就要放下令心。 这情况,李向阳哪里能让他去找,忙说:“还是我去找吧!张道友留在此处照顾令心姑娘便是!” 张河看着他,沉吟了一下后,才道:“那也行!若是有什么情况,你就发信号!” 李向阳点头。刚要走,金三追上来:“我随你一道去!” 李向阳本想让他留在此处,这里有张河在,即使那黑衣人再出现,有张河挡着,应该不会有事。 但转念一想,这张河与他们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真有什么危险情况,未必会愿意帮顾金三。而且,现在这令心还伤了,张河就算有心帮顾也未必帮顾得过来。 想着,李向阳便点头应允了。 二人迅速离开了闻钟亭,往之前薛洋掉下去的方向赶了过去。只是,山林浓密,李向阳也只知道个大概方向,要找个人并不容易。若是薛洋还清醒着,倒还容易些,万一昏迷了或者…… 那就麻烦了! 052 待客之道 李向阳与金三也不只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薛洋掉落的位置并不是很远,二人十分顺利,没花多少工夫,就寻到了那个被挂在树上,已经昏迷过去的薛洋。 只是,没等他们将薛洋从树上弄下来,云隐门的人终于到了。 按理说,这闻钟亭离云隐门的山门不过百丈距离,从薛洋被偷袭到现在少说也已有一炷香时间了,这云隐门的人不该这个时候才赶到才是。但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就在李向阳准备上树将那薛洋给弄下来的时候,他们到了。 双方甫一碰面,云隐门人根本不给李向阳和金三张嘴的机会,一声厉喝刚起,便有一道剑光随声而出,迎面而来。 对面二人一个远游,一个留人。出手的是那个留人境弟子,剑光凌厉,杀气十足,显然是认定了李向阳就是伤了薛洋的凶手! 饶是李向阳发觉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会被误解的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哪有连个一言不合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动手的! 难道说,他们二人看着就这么像凶手吗? 李向阳一边退,一边御剑抵挡,同时口中喊道:“道友先听我解释!薛洋并非是我们所伤!” 只是,话音都被淹没在了剑光交击的叮当声响中了。 最主要是对面二人根本没有丝毫要听他二人解释的意思。 李向阳连着喊了两三声,见对面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反而出招越来越凌厉,大有势要将他们斩杀此处的意思后,就不再浪费口舌了。 他转头与金三示意了一下后,一剑劈开对方飞剑,接着甩手便是两张火符扔出。火光一闪,轰地一声,两个汹汹火球凭空而生,带着火红烈焰,朝着对方飞扑而去。 那留人境弟子根本没料到对手竟还有这一招,一时受惊,下意识地便收剑往后退去。 他这一退,顿时给了李向阳二人抽身的机会。 只是,那一直没动的远游境这时突然动了。 身形一晃,原地顿有狂风卷起,带着满地落叶,犹如风龙出动,眨眼就越过了那个留人境弟子,径直撞上了那两个大火球。 轰地一声。 火球四裂,无数火星与那些落叶纠缠在一处,化作一簇簇地小火花,还未完全绽放,就又被大风扑熄,继续往前呼啸着席卷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那道风龙就已到了李向阳二人身后。 “你先走!”李向阳朝着金三沉喝了一声之后,脚下步子蓦地一顿,而后猛地扭身,衣袂飞扬间,手中桃木剑迅速劈下。 金光刺目,剑气如匹。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顿了那么一瞬。 风龙停,剑气顿。 树叶散,金光黯。 碎叶纷飞中,那远游境缓缓显出身形。一身墨青色长衫,已经破损了多处,面无表情的脸上盯着李向阳的目光里,惊讶多,杀机更多。 李向阳站在那里,手中桃木剑只剩下了一个剑柄尚在手中握着,缓缓垂下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以他实力,对付留人境不成问题,但对上远游境,虽然也能对上一两招,但到底还是勉强一些。 这中五境每一境之间的差距虽说不是很大,但到底也是跨了两境。 而且,同一境的修士也有实力高低之差。 对面这个远游境明显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的草包,这一身远游境的实力十分扎实,而且并非那种没有过生死对战的菜鸟! 看来,他今天想要轻松退走是不太可能的了! 不过,他很奇怪,对面两人为何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想着,他就想再试一下,于是开口道:“我……” 谁料,他这话刚开头,对面之人却忽然身影一晃,消失原地。 李向阳心中一沉,赶紧收住话头,脚下一个后撤之后,却突然扭身,甩手就将右手中的桃木剑柄扔了出去。 剑柄之上,一张金符悄然亮起光芒。 铛地一声。 剑柄刚飞出不到半丈远,就被一道剑光拦下。 却是先前那个留人境弟子。 而这时,刚才那个消失了的远游境弟子却在原先位置上重新出现,抬手一剑递出,直奔李向阳后心。 他二人本来就距离不远,这一剑递出,转瞬即至。 而李向阳似乎毫无所觉,目光还只顾盯着正与那道剑光撞在了一处的桃木剑柄。 眼见着,李向阳就要一命呜呼…… 就在此时,他垂在身侧一直捏着拳的左手,突然就张了开来。一道金光从中掠出,瞬间就到了李向阳身后,如莲花盛放一般,猛地绽开,挡在了那道剑光之前。 叮地一声脆响。 金光纹丝不动。 那柄飞剑却被拦在了金光之前,不能再有丝毫寸进。 那远游境见状眉头一皱,正要再来一剑,却在这时,一声悠远龙吟蓦然出现。他心中一惊,一抬头,却见不远处,那个留人境弟子满脸惊慌,脸色苍白地僵立原地。 而他面前,一张金符悬浮空中,熠熠金光之中,一颗裹着火焰的硕大龙头正缓缓而出。 这是…… 饶是这远游境弟子也是见过世面的,瞧见这一幕,也不由得惊呆了。 可就在此时,李向阳突然抬手一招,那正要从金符之中钻出的火龙却突然一顿,而后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满含不甘之意。再接着,那火龙龙头竟然倏地一下又缩回了那金符之中,消失不见。火龙刚消失,那金符也是闪回了李向阳手中。 那远游境率先回神,见李向阳收起这诡异金符,毫不犹豫就要再出手。 “住手!”一道大喝之声突然响起。那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如春雷一般隆隆滚过天空,最后落到了这林间,震得那云隐门二人一阵头昏脑涨,体内灵气更是差点暴走。那远游境更是飞剑之上灵气瞬间溃散,差点直接被端了与自己飞剑之间的联系。 唯有被金莲护身符的金光护着的李向阳毫无所觉,面色正常。 好半响,二人才勉强重新稳定体内灵气。远游境脸色苍白,看着李向阳,神色阴晴不定,倒是不敢再贸然出手。 毕竟若是刚才那声音再出现一回,他估计就得要受重伤了。 而那留人境本就被那火龙给吓破了胆,虽然此时情况要比远游境好些,但早已没了再出手的心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先前李向阳说话他们不肯听,这会儿他们到时主动问起他是谁了! 李向阳背对着那远游境,无声讥笑了一声后,并未接话,但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他在等人。 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连火龙符都差点祭出来了,他就不信那郑宏还不现身! 好在,这一回,这云隐门总算是按常理出牌了一回。 没多久,天上便落下了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熟人’郑宏。 郑宏瞧见场间这场面,尤其是看到李向阳身前还未散去的金莲,眉头瞬间皱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率先说话的是站在郑宏身边的一个老头。 老头在云隐门地位应该不低,目光扫过那远游境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再看李向阳时,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杀机! “什么人!竟然敢在我云隐门门口闹事,还伤我云隐门弟子!”老头开口怒喝,瞪着李向阳的模样,大概若不是有郑宏在,他就不是喝问,而是直接动手了! 李向阳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郑宏,道了一句:“这便是云隐门的待客之道?还是说,这次的邀贴,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场报复?” 郑宏眉头再次皱起,旋即又松开,沉声问:“可有受伤?” 李向阳冷笑不语。 郑宏见他如此,稍一迟疑后,转向那远游境弟子,道:“千河,你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这个被郑宏叫做千河的远游境弟子,闻言收起飞剑,转身先朝着郑宏拱手作揖,而后道:“回门主,此人意图杀害薛师弟!” 此话一出,跟着郑宏来的那些人顿时一阵哗然。有人立马顺着话追问:“薛洋呢!” 郑宏地脸色也不太好了,扫了一眼李向阳后,也问郑宏:“薛洋呢?” “他还在那边。”千河说着指了一下薛洋的位置。郑宏身后立马有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奔了出去,不多时就听到那人在那边喊:“找到薛洋了,他还活着!” 郑宏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这时,千河又道:“我们收到消息赶到时,薛师弟已经昏迷,此人正准备再动手,所以,我们就交手了!不过,此人虽然只有冲斗境,但实力堪比留人境,而且手段繁多,竟是连我都没办法拿下他!对了,此人还有一个同伙,刚才逃走了!” “我去追!”刚才那老头立马自告奋勇,说完拔腿就要走。 李向阳见状,心中顿时一沉,以金三的性格,这会儿肯定还在附近哪里。这老头若是追上去,两人只要一交手,金三妖族的身份必然泄露,到时候这老头只怕不会留下活口! 想到此处,李向阳立马就要开口。 但,话还未出口,郑宏突然伸手拦住那老头,道:“不用了!” 老头颇为不解,拧着眉头质问郑宏:“这是为何?” 郑宏看了看他,又转头去看了看李向阳,斟酌了一下后,道:“此事怕是有些误会!” “此事是千河亲眼所见,能有什么误会!”老头愤懑不解,盯着郑宏,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去了:“再说了,就算真有误会,也可以先把逃走的那个抓回来再慢慢说!” 郑宏皱着眉头,不悦道:“我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说完,不再管这老头,转头去看李向阳,抿着嘴犹豫了一下后,道:“先随我回门中如何?” “郑门主不会是想玩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吧?”李向阳看着他,冷笑道。 郑宏抬手揉了揉眉心,而后道:“那你要如何?此事,我愿意相信是误会,但你就不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误会吗?” 李向阳沉默片刻后,道:“金三还在附近,我得先找到他。” “我派人去找!”郑宏立马说道。 李向阳冷哼道:“我信不过你的人!” 郑宏一滞,稍一沉默后,道:“我陪你去找!” 其余人一听他这话,顿时都面露惊讶之色。 “门主,你……”那老头在旁边,忍不住又要说话。郑宏转头朝他看了一眼,他一怔之后,立即识趣地闭嘴了。 “那就走吧!”李向阳道。 郑宏点头,随即吩咐了其他人让他们赶紧先带薛洋回去疗伤。 李向阳站在那里,等着他吩咐完后,他忽又说了一句:“闻钟亭那边还有人受伤了,你也派个人去接应一下吧!” 闻钟亭? 郑宏愣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千河,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是东河张家的人,一个叫令心的姑娘,被凶手刺伤了,伤得还挺重的。”李向阳又补充了一句。 郑宏听后,立马又吩咐人赶紧去那边查看情况。 李向阳在旁看着他们,暗自将这些人的反应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053 最好如此 在郑宏的威压下,那批人最终还是听令撤走了。 千河与他那位六师弟,也被一同带着离开了。 场间只剩下了李向阳和郑宏二人。 两人都不太急着去找金三。 郑宏看着李向阳,叹了声气后,道:“你就不打算解释几句吗?” 李向阳挑眉:“我解释了,你就信吗?” 郑宏略有犹豫。 李向阳见状,冷笑了一声,接着道:“还是先找到金三吧!郑门主最好还是祈祷他不会有事,否则今日之事,不会像上次那样,简单就算了的!” 郑宏闻言,面色一沉。 被一个小辈当着面如此威胁,饶是郑宏涵养功夫不错,也是仍是差点就没绷住。 而且,当初那件事,他云隐门的山门都差点被拆了,他这个一门之主之后非但没计较还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可在这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眼里竟还只是简单算了。那语气,仿佛是他流云观宽厚大气,不与他们计较而已。 郑宏心头火气上涌,愣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又给压了下来。 再看那小子,那尚还稚嫩的脸上,虽然明晃晃地摆着少年的轻狂嚣张,但眼神里,却是一片冷静。 郑宏一怔后,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小子看来是故意的。 “走吧,去找金三。”说完,郑宏转头打量四周,又问李向阳:“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李向阳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郑宏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就走吧!” 话落,他便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 李向阳跟在后面,走出没几步后,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狼藉之中,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只是,二人刚走远没多久,空中忽有白光一闪而逝,而后金三兀地凭空出现。落地后,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嘴角的那一丝鲜红后,朝着先前李向阳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之后,便是故作巧合的偶遇。 一个时辰后。 雾影峰。 云隐门占地甚广,山门之内,大大小小的山峰有数十座。雾影峰位于群峰中心,明显比周围山峰高出了一大截,犹如鹤立鸡群一般,笔直探入云海,傲视群山。 传说,云隐门的开派祖师便是云游至这雾影峰峰顶时,坐看云海聚散,而后一朝顿悟,迈入的上境之中,自此便在这雾影峰上开山立派,经过千年风雨,最终成就了今日的云隐门。 而这当初开派祖师坐而悟道的雾影峰,就成了这云隐门的主峰。 李向阳找到金三后,就跟着郑宏去了雾影峰。 雾影峰,半山腰略往上的位置,议事的六合殿内,早已等着不少人了。 郑宏带着人一进去,便是一道道凌厉目光纷纷而至,如利剑临身一般,刺得人身上发疼。 金三有些紧张。 虽然以前九寒宫的老宫主在时,这样的场面,他不少见。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也不是九寒宫。 “门主……”先前那老头见到郑宏过来,突然上前,凑到郑宏跟前,悄声说了几句。他刚说完,郑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李向阳在后看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那老头忽然朝着李向阳这边望了过来。那不善的目光在李向阳身上转了一下后,又跳到了一旁的金三身上,上下左右一顿打量后,突然开口:“此子身上气机有些古怪!”话落,闪身上前,探手就要往金三肩膀抓去。 李向阳一直防备着他。 先前跟着郑宏去的那些人里,就这老头一见到他就浑身敌意。所以,这会儿他突然打量起金三后,他就立即警惕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老小子又想搞事情! 李向阳毫不犹豫一个横步,就挡在了金三跟前。这老头也不知是收手不及,还是根本不想收手,那手就直接落到了李向阳肩膀上。 看似轻实则重的一拍之后,李向阳身子猛地一震,口出传出一声闷哼后,人就往后倒了下去。撞上金三后,又一道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身形。 刚停下,李向阳口中便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染得那身前灰白地砖上,满是斑斑血点。 老头一见,却是神情微愣了一下。 “郑门主,这一掌我记下了!”李向阳抬起左手抹去嘴角鲜血后,朝着那神色微变的郑宏冷喝了一声。话落,进门前就已藏在了左手中的那张黄符染上了鲜血之后,红光一闪,消失不见。 郑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却发现不了具体踪迹,想阻拦也无从下手。 “洪长老,你这是做什么!”郑宏只能朝着那老头怒喝,而后连忙上前,试图察看李向阳的伤势。 李向阳却往后又退一步,躲开了郑宏的手。 这时,那洪姓老头却在旁阴阳怪气道:“老夫本来只是想看看那个小子是个什么东西,我哪能知道这小子突然自己撞上来啊!”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李向阳闻言,瞪眼就骂了回去。 老头大概没料到眼前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张嘴骂人,愣了愣后,才回过神来,当即暴跳如雷,抬手就要往李向阳身上打来。 不过,手刚抬起,就被郑宏一把抓住。 “闹够了没有!”郑宏盯着他,面沉似水。 老头被郑宏这么一呵斥,悻悻收了手,退后了一步。 李向阳看着这二人,幽幽来了一句:“郑门主这双簧唱得还真是不错!” 郑宏脸上又是一黑。 刚才那洪老头出手,他确实是提前就察觉到了。他不拦是因为他心中有气,薛洋作为他的弟子被伤成那样,偏偏先前他还被李向阳一个晚辈给威胁了,他心中不恼是不可能的。但李向阳背后是流云观的那位,他别说动手了,就是重话也得仔细掂量掂量才能往外说。可这金三是什么身份和来历他却是清楚的。本想着,不过一个刚到流云观半年的妖族,这洪老头也不是想要这妖族的性命,伤了就伤了。却不曾想,李向阳对这妖族竟是如此维护,竟然直接挡到了他面前。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向阳竟然被一掌直接打得吐了血。 那洪老头虽然看似咋呼的厉害,实际上做事并非没有分寸的。他敢肯定,那洪老头瞧见李向阳挡过来的时候,手上肯定收了力了。 但李向阳还是吐血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李向阳是故意的。 他这是顺势让自己受伤。 郑宏甚至觉得,要不是直接躺地上不起会显得有些假的话,估计这小子能直接躺地上装昏迷了! 关键这小子不仅心思多,这眼睛也毒,竟然瞧出了他先前能拦住洪老头出手却没拦。所以,这一句双簧其实并未说错。 可正因为并未说错,才更让郑宏心头觉得憋闷。 他堂堂一个上境修士,活了数百年,此时倒像是被一个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子给拿捏在了手里,这如何能让他不憋屈。 他想到刚才这小子身上突然散出的那一缕气机,心头忽然漾出些许后悔。或许,他刚刚不该任由着洪老三出手的。 想着,郑宏忍不住便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似要将眼前这些事都在这指尖之下给揉散了一般。 片刻,他才放下手,抬眸看了李向阳二人一眼后,转身招了招手。 一抹纤细身影从大殿后面的一处角落里走了出来,快步走到了郑宏身边。 正是曾见过一面的凌若冰。 此时的她,一身浅蓝色长裙,亭亭而立,清冷而又疏离。冷厉目光扫过李向阳后,又垂了下去,恭敬喊了一声师父。 “带他们二人去我那安顿,另外找个人给向阳看一下伤势。”郑宏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和,那些烦忧恼怒,都已被他一丝不漏地全部藏进了眼底。 凌若冰低着头,恭顺应下。而后绕过郑宏,迈步走到李向阳二人身边,冷冷道:“二人随我来吧。” 金三得了李向阳的暗示后,扶着他,跟着这位浑身都透着冷肃杀机的女子,缓缓走出了六合殿。 一到六合殿外,这凌若冰便是一声冷哼:“不用装了!” 李向阳闻言,还真的立马就松开了金三扶着他的手。 这时,凌若冰转过身盯着他:“薛洋是谁伤的?” 李向阳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避:“反正不是我二人!” 凌若冰的目光在他脸上不断逡巡,似乎想要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可最终却还是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 “最好如此!”凌若冰身上杀机涌动,尽数落到了李向阳身上:“否则就算我师父护着你,我也一定会要你付出代价!”话落,那些汹涌杀机又猛地一收,而后转身就走。 李向阳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后,与金三一道,跟了上去。 六合殿内,他二人一走,这殿内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各种言辞,此起彼伏。 郑宏站在正中间,微微蹙着眉头,听了一会后,又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时,有人上前,朝着郑宏拱了拱手,问了一句:“那流云观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为何门主如此忌惮?” 李向阳二人出自流云观一事,包括半年前那桩事,对这些人来说早已不是秘密。 不过,关于流云观那位观主的事情,郑宏从未跟任何一人提起过。就算是当初跟着他一道去流云观的凌若冰和薛洋,也是不清楚的。 此时听得此人突然提起流云观,郑宏抬眸看了他一眼,稍一犹豫后,道:“我还是远游境之时,流云观那位观主就已经是上境修士了。” “上境又如何?您如今不也已经是上境了吗?”此人又道。 郑宏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不再多解释。 此人见他如此,虽然心中已然觉得不过一个连名字都没听到过的流云观不该如此被忌惮,却还是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问。 “闻钟亭那两个人安顿在了哪里?”郑宏忽然想起先前李向阳提到的闻钟亭二人,便问了一句。 却不料,先前前去闻钟亭寻人的人说根本没有瞧见人,但确实在那发现了些血迹。 郑宏闻言后,眉头皱了一下,想了片刻后,又吩咐这人:“派人下山去找,另外再去信一封东河张家,询问此事。” 这人得了吩咐刚要走,红老三忽然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未必真有这二人。”他这话一出口,刚才那人便停了脚步。 郑宏没理会红老三,盯了那人一眼,道:“还不去?” 那人连忙走了。 等他走后,郑宏这才看向那红老三,道:“那小子聪明得很,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而且,他没理由对薛洋下手的!” 洪老三一听这话,眼珠子却是一转,道:“我听说,半年前您带着薛洋和若冰那丫头一道去流云观的时候,薛洋跟那小子曾差点打起来。那小子看着年纪好像也不大,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次又是薛洋去接的他们,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一言不合的,动起手来,也不是没可能!而且,那小子都能在千河和小六手中撑下来,也确实有这个可能能把薛洋伤成那样!” 洪老三的这话,确实有一定的说服性。 郑宏站在那,沉默不语。 054 呼之欲出 郑宏没有接洪老三的话,沉默了一会后,挥退了其余众人,就留下了洪老三一人。 “你不会真相信那小子是无辜的吧?”洪老三在旁,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郑宏看了他一眼后,却是岔开话题,问道:“你跟吴远往日私交不错,他如今在何处,你可清楚?” 一听郑宏提到吴远,洪老三脸上身上顿时显得不自然起来,讪讪道:“这个,我不清楚!”说完,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郑宏回答。 洪老三在旁悄悄打量了一下郑宏神色后,见郑宏没有继续在吴远这个话题上追问下去,便立马转移话题,问道:“之前那道声音,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唬人手段罢了。”郑宏说道。 洪老三闻言略略惊讶:“可当时那种气机,却是十分真切。千河也说,当时那一声下来,他体内灵气差点暴走,连飞剑都差点控制不住。” “那声音里确实有一位上境强者的气机,千河又是主要目标,受到影响,很正常。”郑宏说着,忽然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突然想到,先前随着那道声音一道出现的那一缕上境强者的气机,似乎并不像是流云观那位元贞道长的气机。 也就是说,那个李向阳背后很可能至少站着两位上境强者。 “怎么了?”一旁洪老三见郑宏突然变了神色,立马跟着紧张了起来。 但话落之后,郑宏却又眉头一舒,淡淡道:“没什么!”说着,又吩咐他:“你去闻钟亭附近再去仔细搜索一番,看看那凶手有无留下什么踪迹。” 洪老三听他这么说便知他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怀疑那李向阳了。洪老三多少有些不甘心,他不知那流云观的情况,自然不会明白郑宏的忌惮和他对李向阳的信任是从何而来。不过,洪老三有一点好,他虽然小心思有些,但对郑宏倒是一直都十分忠诚。 洪老三走后,郑宏一人独自在这六合殿内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郑宏居住之地,还在六合殿往上。 不大的一方小院,周围满种竹林。秋风掠过林海,涛声阵阵,雅致而又清幽。 院内,前面几间厢房,后面有一座三层小楼。 凌若冰将李向阳二人带到这里后,就安排二人住进了前面的厢房里。而后,又立马要去找人来给李向阳查看伤势,被李向阳拦了下来。 凌若冰倒也没有坚持,大概以为李向阳是自觉自己是装出来的,所以才拦的他。 但实际上,李向阳只是信不过这些云隐门人,更不想让这些云隐门人碰他而已。 三人在这小院之中等了许久,却迟迟未等来郑宏。 时间慢慢过去,一直寒着脸的凌若冰,忽然率先打破了沉默,看着那正在打坐疗伤的李向阳,开口命令式地说了一句:“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李向阳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转头朝金三示意了一下。 金三会意,立马将当时薛洋在闻钟亭外遇袭的事情说了一遍。 凌若冰听得金三说那个人是藏在石像后对薛洋动手的,却是猛地皱起了眉头,盯着李向阳,就质问道:“如果这个人是藏在石像后面的,你二人当时就在那亭子里,怎么可能看不到!” 其实这一点李向阳之前也有奇怪。 当时薛洋同他们一起在闻钟亭内,他还给李向阳指了那石像。当时他们看过去时,虽然看不到石像的侧面,但石像背面的情况,却是能一览无余的。可当时,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不过,后来李向阳就想明白了。 一开始攻击薛洋的那一剑,确实是从石像后面出来的,但这并不代表那人就藏在石像后面。而且,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只见剑光,并未瞧见黑衣人。等到薛洋被击飞,李向阳从亭中冲出去的时候才看到黑衣人出现。当时他下意识地以为那黑衣人也是从石像后面出来的,可后来再仔细一回想,才发现那黑衣人具体是从哪里出来的,他其实并未瞧见。 那闻钟亭离着云隐门山门不过百丈距离,这么近的距离,谁能想得到会有人在这里突然出手偷袭,而且还是偷袭的薛洋这个门主之徒。 大家心神放松之下,那黑衣人的实力又远在他们之上,想要潜藏附近,实在是轻而易举。 凌若冰的质疑,金三答不上。李向阳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两句。 凌若冰听后,虽未说些什么,但那眼神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李向阳也无所谓。接着,又将薛洋被击飞之后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凌若冰听完后,紧皱着眉头,沉着脸,抿着嘴,默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向阳也不在乎,闭上眼继续打坐疗伤。 又是片刻。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偷袭薛洋的那个人和后面刺伤那个张家女子的人是否同一个人?”凌若冰忽然又问道。 李向阳摇了摇头,道:“不确定!” 这个问题,他当时便想过。这两个黑衣人仅从身形打扮上看,确实像同一人。但,他从始至终都未能与那黑衣人交上手,所以也不好完全确定是否是同一人。 但如果真是同一人的话,这人先偷袭的薛洋,而后也是追着薛洋而去,为何又在甩脱他之后,又返回闻钟亭,对张家二人动手呢? 这说不通! 这凶手的目标到底是谁? 是薛洋的话,不是应该在甩脱他之后,迅速找到薛洋,然后补刀吗? 如果是张家二人的话,那当时为何是先对薛洋出手,后面又追着薛洋而去? 还是说,此人觉得自己没把握能在他赶到之前将薛洋结果,所以又返回闻钟亭想多杀几个? 可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追杀薛洋的那个人,后面为何又放过了薛洋? 他当时被闻钟亭那边的动静引走,那黑衣人完全有机会在他赶到之前先一步找到薛洋然后彻底结果他。 可这个人并没有这样做。 李向阳想来想去,总隐隐觉得,或许那个黑衣人并不想杀薛洋。只是,若是他不想杀薛洋,又为何要对薛洋动手呢? 那一击,完全是奔着要薛洋命去的! 若不是薛洋身上有护身法器…… 李向阳想到此处,脑海中突然有亮光一闪而过! 护身法器…… 薛洋作为门主弟子,身上怎么可能会少了那么一两件护身法器呢! 对薛洋动手的黑衣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那看似凶狠无比的一击,或许早就是心中有数,知晓这薛洋不会死。 想到此处,李向阳再联想到后面云隐门的人迟迟不出现,好不容易来了,千河他们二人直接就动手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隐约间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李向阳突然将这答案给按住了,他看着凌若冰,忽然有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从流云峰出发的时候,陈宇让我给薛洋带了个荷包。说来也奇怪,这荷包向来都是女子送男子,还从未见过男子送男子的!” 凌若冰本正在沉思之中,乍听到这话,愣了愣,有些疑惑不解:“什么荷包?陈宇让你送荷包给薛洋?” “据说吴远想让他来参加云上大典,他不肯,然后就让我带了个荷包给薛洋。”李向阳又道。 “吴远让陈宇来参加云上大典?”凌若冰的眉头兀地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李向阳看着他,故作疑惑道。 凌若冰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道:“吴远被逐出云隐门了!” 李向阳闻言,有些惊讶。 当时郑宏带着凌若冰和薛洋去流云观的时候,吴远还未被逐出云隐门。想来,后面又有什么缘故,才使得郑宏将这吴远给逐了出去。 不过,如此一来,当初他对陈宇的那些猜测,基本就确定了。 而他心里头那个被他按着的答案,也愈发的合理了。 不过,还有几个疑点。 一是那个荷包到底有什么古怪。 二是那张家师兄妹二人在其中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三是那人为何不索性杀了薛洋。如此一来的话,恐怕就算是郑宏也未必能冷静理清整件事,李向阳就算不死,恐怕今日也要脱层皮! 对面的凌若冰此时似乎也明白了过来李向阳这看似毫不关联的两句话意味着什么,须臾震惊之后,却是皱眉深思起来。 “你怀疑是吴远?”凌若冰沉默了一会后,看着李向阳,直接问了出来。 李向阳却道:“我什么都没说。” 凌若冰盯了他一眼,正要说话,郑宏终于来了。 凌若冰立时收住了话头,施礼过后,便让郑宏支去查看薛洋的情况了。 李向阳坐在床上没动,金三从旁边椅子里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站在那。 郑宏在李向阳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抬手示意金三也坐。 金三犹豫了一下后,坐在了略远一些的位置上。 郑宏看向对面的李向阳,苦笑了一下后,问:“伤势怎么样?” 李向阳回答:“死不了!” 郑宏又是一声苦笑,旋即又道:“我相信,薛洋不是你所伤。不过,也希望你能谅解。当时那情况,千河他们一时着急,有所误会也是正常的。这事情,只要大家把误会解释开了,就没事了!” 李向阳挑了挑眉:“我倒是想解释,不过你们一直没给我机会!其实,我也蛮好奇的,那个叫千河的,他到底是凭什么认定我就是打伤了薛洋的凶手,甚至连句话都不让人说,一来就动手!还是说,这个千河在来之前就已经受了一些人的指示呢?” 郑宏一听,眉头微蹙了一下,旋即又舒开:“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总之,此事是我们误会了你,这样,回头我让千河他们二人亲自来给你赔罪如何?” 李向阳看着郑宏,知晓他是想将此事的性质就定义在凶手是冲着薛洋去的。如此的话,那李向阳这边自然就只是被误会了而已。 可若是此事再深究一些,若是变成了目标是李向阳的话,那云隐门可就很难摘得清干系了。 半年前那桩事,云隐门差点被拆了一个山门,后面他一个门主亲自上门道歉,才将此事给压了下来。 如今若是再出事,估计云隐门的山门就不只是差点被拆了! 055 原来如此 对于郑宏的心思,李向阳没拆穿,但也没接他的话茬,岔开话题问道:“薛洋怎么样?” 郑宏见李向阳,根本不接他的话,苦笑着抬手揉了揉眉心,而后答道:“性命无碍。”答这话时,他脸色一派平静。可李向阳却听了出来,看来这薛洋的情况不太好。否则,郑宏便不会提到性命二字。 李向阳看着他,忽然有些同情他。 今日这番事,无论是郑宏还是薛洋,其实都是苦主。 可眼下,郑宏却还得费心思来尽量安抚他。 这么一想,李向阳心头倒是多了些不好意思。毕竟,先前在六合殿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可是丝毫面子都没给这位郑门主留,而这位郑门主从头至尾都一直尽量心平气和地在对待他。 如此说来,倒是显得他行事有些小家子气和任性了。 想着,李向阳稍一犹豫后就将先前她避而不答的问题又提了起来:“今日之事,既然我被卷入其中了,那肯定是要弄个清楚的。我也相信郑门主您一定也已经发现了,今日这番事情十有八九并不是冲着薛洋去的。至于这凶手定也跟你们云隐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看在您今日一直相信我的份上,此事我只求个真相。至于其他的,我不做任何要求,如何?” 郑宏痛快地点了头。 这时,刚才被他支去薛洋那边的凌若冰去而复返,站在门外,面色凝重:“师父,余师叔让您过去一下。”说话时,她往李向阳看了一眼,那冰冷眼神,看得李向阳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你先休息,我过去一趟再过来找你。”郑宏说着,起身要走。 李向阳想着刚才凌若冰那个眼神,心思一转,忙从床上下来,叫住了郑宏,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道过去看看薛洋?” 门口的凌若冰一听,不等郑宏答话,就立马喝道:“不行!” 李向阳当没听到,只看着郑宏。 郑宏想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 既然他要去,金三肯定也是要一道去的。 凌若冰狠狠盯了李向阳一眼,其中敌意,让李向阳心中疑惑更盛。 先前他已与凌若冰暗示过伤薛洋之人,很可能就是吴远。按理来说,她就算不完全信他,这敌意也应该会弱很多。可此时的凌若冰看他时,那敌意更甚之前,尤其是那眼神完全是一副恨不得将他三刀六洞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李向阳提出要去看看薛洋的原因。 定是薛洋那边又有了什么变故,否则凌若冰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受伤的薛洋被安顿在他自己住的院子里。那院子也在雾影峰上,不过在六合殿往下的位置。 四人匆匆赶到时,小院里站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云隐门的弟子,并未见过李向阳和金三二人。不过,今日之事都有耳闻,所以乍见到跟在郑宏身后的李向阳二人后,稍一愣,就都猜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份。 不等四人进屋,这些年轻弟子就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低语起来。 屋内,一个一身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早已在等着了,瞧见郑宏出现,忙迎了上来,刚要开口说话,目光扫到郑宏后面跟着的李向阳二人后,神情一愣,接着便止了话头。 “薛洋怎么样?”郑宏问道。 这位灰衣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李向阳二人后,才答道:“体内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他又往李向阳二人这边看了一眼。 李向阳也不是不识趣的,便开口朝郑宏说道:“郑门主,我能进去看看薛洋吗?” 郑宏点头,随即让凌若冰带他们二人先进去看薛洋。 凌若冰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后,才应下。 随着他们三人走开,那灰衣中年男人拉着郑宏走向了另一边。 里间内,薛洋躺在床上,还未苏醒,脸色有些苍白,不过气息倒是还算平稳。 李向阳看了两眼,看不出什么后,悄悄用了望气术,又看了一眼后,心中顿时一惊。 “看完了吗?”凌若冰冷若冰霜一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李向阳一跳:“看完了就出去吧!” 李向阳只得收敛心思,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看到凌若冰身上那都快要克制不住的杀机时,略一犹豫后,问了一句:“那荷包有找到吗?” 凌若冰一听这话,目色更寒,盯着李向阳恨恨咬了咬牙后,道:“没有!出去吧!” 李向阳没有再多问什么,带着金三就出去了。 门外,那灰衣中年男人不知与郑宏说了什么,此时的他神色凝重阴沉,眉头紧锁。听到李向阳三人出来时的动静,二人纷纷转头朝他们这望了过来。 灰衣中年男人看他们的眼神,与凌若冰一样,同样不善,只是比他更善于隐藏一些。 而郑宏的目光里,此时也多了些许幽深审视。 李向阳与之目光一触,心头又咯噔了一下。 “若冰,你先送向阳他们回我那。”郑宏什么都没对李向阳说,就吩咐凌若冰送他们回去。 李向阳心头又微微沉了沉。 走时,院内那些云隐门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些饱含敌意的目光,一道道落在身上,让人不爽至极。 回去路上,凌若冰在前,走得飞快。那一身的敌意和杀机,还有不耐烦,即使隔了三丈都能感觉出来。 金三走在李向阳身侧,远远望了一眼那凌若冰的背影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薛洋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李向阳想起先前他看到的情况,暗叹着嗯了一声。 金三看了他一眼,忽道:“我怎么觉得那个郑宏好像也开始怀疑我们了?” 李向阳扫了一眼前面的凌若冰,淡淡道:“不是好像。” 金三一听,瞬间就担忧起来:“那怎么办?” 李向阳耸耸肩道:“凉拌呗!你放心,除非他们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我们对薛洋下的手,否则他们轻易是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只不过,恐怕我们得在这云隐门内住上一段时间了!” “要是薛洋醒了就好了!”金三感慨道。 “他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李向阳叹了一声。 金三愣住,惊讶无比地看着李向阳,追问:“为何?” 李向阳犹豫了一下后,便将他先前所见说了出来:“他体内魂魄不齐,除非找回丢掉的魂魄,否则是醒不过来的。若是强行让其苏醒的话,只会让他变成一个傻子!” 魂魄不齐? 金三皱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李向阳苦笑了一声:“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那个黑衣人不索性杀了薛洋,现在我想明白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金三不解:“什么意思?” 李向阳刚要解释,前头的凌若冰突然停了下来。见状,李向阳立马便住了嘴。 这些话,现在让凌若冰听了去,非但不会让她相信,只会让她觉得他们这是在想脱身之计呢! 凌若冰在远处冷冷盯着他们,也不说话,等他们走近了一些后,又扭身继续往前走去。 没多久,三人就已到了郑宏的居所。 凌若冰站在院门口处,看着二人进去后,忽然上前将门给从外面关上了。 随着嘎吱一声响,整个院子周围突然有一层白色光幕浮现,又隐于无形。 “这是……”金三怔愣了一下。 李向阳看着那扇大门,冷笑了起来。 这就忍不住要将他们软禁起来了吗? 亏得他先前还觉得有些对不住郑宏呢,现在看来,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现在怎么办?”一旁金三忐忑问道:“还有办法通知观里吗?” “我之前已经通知了人了!”李向阳说完,抬手在金三肩膀上拍了拍,还朝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金三闻言,心头也是一松。只是,他并未留意,李向阳说的是通知了人,却并非通知观里。 055 人心惶惶 李向阳二人被凌若冰带到郑宏居所软禁之后,郑宏就再未出现过,只是安排了一个中年男人过来守在了院子之外,让李向阳二人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他提。 这任何需求自然是不包括放他二人出去的。 幽幽一夜过去。 李向阳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两手往后撑在地上,仰着脸,眯着眼迎着清晨的日光,看着阳光越过竹林上方,洒进这方小院之中,心情却是难以平静。 他本以为那郑宏将他们关在此处后,总会找个时间过来与他谈一谈,却不想,这一夜过去了,郑宏始终都没出现。 看来,这郑宏对他已经不仅仅只是怀疑了。 薛洋魂魄不齐一事,道门中确实有此类手段。但满天下类似的手段不下十种,仅凭薛洋魂魄不齐,就觉得此事定然跟他有关,多少有些站不住脚。 依郑宏之前对他的态度,是不可能仅凭这一点就将他二人软禁此处,并且避而不见,定然还有什么其他李向阳不知道的原因。 那么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李向阳想了一夜,还是没能想到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在这坐了一夜?”金三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李向阳还是昨夜那个姿势坐在地上,愣了愣后,惊讶问道。 李向阳没回头,也没应声。 金三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紧闭的大门,眼底掠过些许忧虑之色,旋即又迅速藏起,转头朝着李向阳微笑问道:“那个云上大典是不是就是今日?” 他这话音刚落,突然整个天地似乎颤了一下,二人还未缓过神,便听得一道嗡嗡钟鸣,自这雾影峰峰顶处悠悠荡了开去。 群山之间那些还未来得及散去的云雾,在这一刻,突然一扫而空。 明媚阳光洒遍整座山门,甚至那些幽暗山谷。 李向阳忽然就想起了昨天在那闻钟亭薛洋跟他说起那些山下百姓喜欢在敲钟日去那祈福时的表情,是那么的骄傲自豪。 可如今,他却躺在了那里,这辈子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李向阳心中不由唏嘘。 虽然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有些不愉快,但其实抛开半年前那件事,抛开李向阳对云隐门的那些成见,薛洋这人其实并不差,就是性子直了些。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多少让人心中有些不落忍。 这时,旁边金三忽然叹了一声,道:“看来今日这云上大典,我们是参加不成了!” 李向阳回过神,想了一下后,道:“那倒也未必。” 金三讶异地看向他:“你觉得他们还会放我们出去参加那个云上大典?” 李向阳抬眼望向那湛蓝澄澈的天空,哼了一声,道:“他们不敢不放!” 金三愣了一下后,突然想到昨日李向阳说过他已经通知了人。按照流云观和云隐门之间这点距离,观主确实今天该到了。 观主一到,他们这困境自然可解。 想到此处,金三心中顿时一阵欣喜。 只是,金三没想到的是,如今柳山不在观中,吴心观又还未出关,尚还需要人时刻留意,观主又如何能离开? 所以,会来云隐门的,定然不是观主,也不会是柳山。 那,又会是谁呢? ……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冬日山风凌寒,却依然阻挡不了那些信徒的热情。 闻钟亭周围,人头攒动,香火袅袅。 尽管钟声已散,可那些祈福之人,依旧围在那石像周围,迟迟不肯散去。 蜿蜒山道上,还有许多人挤不上来,只能就地在山道石阶上焚香叩拜。远远望去,虔诚而又壮观。 山下,长生亭外的宽阔山路上,停满了马车。 一群车夫在长生亭旁边寻了个平整地生了个小火堆,一边烤火,一边插科打诨,打发时间。 忽然,山路上远远来了一个骑驴的。 一开始,那些烤火的车夫谁都没留意,直到那人到了这长生亭跟前,众人才发现。 驴背上的是个道士,扎着髻,模样生得不错,年纪看着也不大,估摸也就二十来岁左右。一件黑白道袍,看着材质不错。身下的白脖子驴,嘴上没带嚼子,也无缰绳。脖子里带了个红绳子,绳子下头挂了一个铜钱。驴背上挂了个褡裢,褡裢中装了不少东西。 那道士双腿盘拢,与其说是骑在驴上,不如说是坐在驴上。 众人看得奇怪,有人忍不住,朝着道士喊了一声:“哎,小道士,你这难道也是要上山祈福?” 道士闻声转头看他,微微一笑,道:“是呀!” 那人一听,乐了,旋即又道:“也没听说这山里的仙家是道门中人啊,你一个道士来这上香祈福,这合你们道门规矩吗?” 他这话落,旁边有人扯了扯他,低声劝道:“人家要祈福就祈福呗,你管人家合不合规矩!” “我随口问问嘛!”那人浑不在意,说完又朝着年轻道士扬了下下巴,道:“小道士,你要是真来祈福的,那可是来晚了!这钟早就敲过了!” 道士闻言又是一笑,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只是,这道士口中说着可惜,但身下驴子却还在稳步向前,已经绕过了长生亭,顺着后面山林中那条新开的小路往里面去了。 那人瞧见这道士竟像是要骑驴上山,觉得有趣,便招呼了两人一道跟了过去,打算瞧个稀奇。 却不想,等三人追入林中,却已不见了那一人一驴的身影。三人一直追到了那上山石阶路的底下,也没瞧见踪影。 这不过就几步路的事,咋就突然就消失了呢? 那驴子再快,还能飞不成? 三人心中疑惑,回去跟众人一说,先前开口劝阻的那人悄声说了一句:“那道士该不会是个得道高人吧?”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后,再回想刚才见到那年轻道士的一幕,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老王,我觉得你还是去那树林里烧柱香,拜一拜吧!”有人开口劝刚才与那道士对话的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此时也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后,还真依言拿了香去了长生亭后面的林中。 此时,那骑驴的年轻道士却已经出现在了闻钟亭外。只是,那些还未散去的香客却无一人发现这个年轻道士。 道士坐在驴上,神色淡淡地扫过这些人,而后又看了一眼那个被供奉在石台上的石像。这时,那石像体内突有金光亮起,而后一道光芒从其中掠出,一闪便到了年轻道士跟前,化作一道模糊身影。 年轻道士看着这道模糊身影,略有意外:“倒是已经有了些门道了。” 话落,模糊身影忽然一阵摇晃,而后悠悠传出一道声音:“来者……”只是,话刚开头,就被道士突地抬手,一袖扫过后,这身影顿时散作万千金色光点,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后,又尽数朝着那石像飞了回去。 道士见状,并无任何阻拦之意。 山下林中,中年汉子执香叩拜,口中不停念念有词。 闻钟亭旁,道士似有所觉,转头往山下一望后,忽又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一道清风自袖中送出,顺着山道一路往下,瞬息就已到了山下林中,绕着那中年汉子转了一圈后,又在他手中那三根细香的火头上转了两圈。只见那细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烧,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燃尽了。 中年汉子一抬头,见手中细香竟只剩了个柄,一愣之后,更是慌张,两手一颤,那香柄仿佛是那烧红的铁棒一般,灼了手,猛地一下就甩开了,而后掉头就跑。 闻钟亭旁,年轻道士忽地哈哈一声大笑,竟是有几分调皮之感。 周围那些香客乍听得一声突兀笑声响起,纷纷转头。只是目光扫过,却不知是何人所笑。正觉古怪之时,忽有人说:“该不会是仙家显灵了吧?” 话落,一阵大风凭空而来,又呼啸而过。 闻钟亭旁,顿时一阵大乱。 香炉倒,瓜果乱。 烟灰四散,人心惶惶。 不远处,那两个暗中守在此处的云隐门弟子亦是有些慌乱。 “这风是怎么回事?”二人都觉得这风来得有些古怪,可谁也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一番犹豫后,一人前去维持秩序,另一人则准备回山门那边将这事通知门中长辈。 他刚动,闻钟亭旁,那一人一驴也消失了。 百丈外,山门处。 一道微风过,一人一驴悄然出现在汉白玉打造的雄伟山门之外。 年轻道士坐在驴上,仰头打量这座山门,目光扫过顶上那鎏金的云隐门三字时,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什么事,有些走神。 片刻后,背后忽有破风声响起。 年轻道士却像是毫无所觉,一动不动。 一道身影从后迅捷而来,正是刚从闻钟亭那边赶回来的云隐门弟子。这云隐门弟子却也像是完全看不到这门口处的一人一驴一般,径直从他身旁掠过,从山门下走了过去。 他这一过去,原本站在山门外的那一人一驴突然就不见了。 雾影峰顶,有一云台。 这云台据说就是千年之前云隐门的开山祖师悟道之地。 先前钟响,这钟声便是从此处而出。 足有数十丈方圆的宽阔云台中央,有一钟亭。亭中一个巨大石钟,静静悬着,纹丝不动。 忽然,一道风过,而后一人一驴凭空出现在这云台之上,钟亭之旁。 坐在驴上的年轻道士,抬眼打量这座石钟,半响后,蓦然抬手,大袖一甩,便是一道劲风射出,猛地撞在了那石钟之上。 石钟猛地一颤,顿时间整座雾影峰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一道无形波浪从钟亭之内横扫而出。 紧接着,才是嗡地一声闷响。 瞬间,响彻天地。 云隐门每年从来只敲一次钟。 056 来者何意 云隐门每年只敲一回钟。 可今日,这钟却响了两回。 那些入门时间不长,对这鸣钟一事的来历不太清楚的年轻弟子,心中虽觉奇怪,却也没怎么当回事。只当是今日云上大典,所以才特意如此。 但,其余人却全慌了。 犹如那闻钟亭旁,被大风卷过的香客们。 钟声还未荡远,就有数道身影先后抵达云台,看到那个盘腿坐在灰驴上的年轻道士,皆都如临大敌。其中那洪老三更是直接一抬手便是数道剑光,朝着那年轻倒是逼近而去。 为首的郑宏眯了眯眼,并未阻拦。 钟亭旁,年轻道士见状,不慌不忙,随意地抬手一挥,便是一道轻风送出,迎着那几道剑光就吹了过去。 轻风拂过,剑光顿散,化作漫天流萤,眨眼就没了踪影。 这时,郑宏才伸手拦住了刚才出手的洪老三,而后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年轻道士目光淡淡地打量了郑宏一眼,而后笑问道:“不打算打一场再聊吗?” 郑宏眉头微皱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年轻道士见状,忽地抬了抬手。 顿时间,云隐门众人,包括郑宏,皆都心头一悸。 但那年轻道士却只是理了理袖子,并未动手。可云隐门众人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却未能放得下来。 刚才这年轻道士化解洪老三的那一手,太轻松了,仿佛只是朝他们招了下手一般,太轻描淡写了,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忌惮。 洪老三那一手虽然没用全力,可他也是一个气清境高手,就算是已经迈入上境的郑宏都做不到这般的轻松,由此可见,对方至少也是神宫境,实力很有可能还在郑宏之上。 这般实力,如果真要动起手来,就算这里是雾影峰,他们也未必能借着地利之便,留下对方。 而一旦留不下,那就是后患无穷。 这也是为什么郑宏看到洪老三那一击被如此轻松化解之后,立马就伸手拦住了洪老三再出手的原因。 既然没把握留下对方,那么就尽量先礼后兵吧! 虽然对方这巴掌其实都已经打到脸上了! 郑宏微微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底情绪后,道:“阁下既然不肯透露姓名,那总可以说说来意吧?此处云台乃是我门禁地,阁下不请自来,总不至于是闲得无聊来敲钟玩的吧?” 年轻道士闻言,眯眼一笑:“如果我说是呢?”说着,又扭头去看了一眼那石钟,道:“说实话,这石钟挺不错的,我喜欢!说起来,我那道观里还差了一口钟,不如这石钟你们送我得了,如何?” 这话可是又往郑宏等人脸上打了一巴掌。 可偏偏的,这一巴掌都拍出声音来了,郑宏等人却是敢怒不敢言,生生忍着,憋着,好一会儿,郑宏才稳住情绪,平静道:“这石钟只是普通之物,并无什么奇特之处。阁下若是真喜欢的话,我门中还有一口石钟,比这个更大一些,可以送给阁下。” “既然那个更大,那那个就留给你们自己,我就要这个小的。”年轻道士却是丝毫不让,甚至有些得寸进尺。 云隐门众人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至极,就连郑宏,一向都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却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总算压下心头涌起的怒火,盯着那年轻道士又沉默了半响后,才开了口:“阁下既然没有直接打上山来,而是选择将我等叫来此处见面,想必也不是奔着要和我等不死不休来的!既如此,那阁下也不必故意说这些难听话,就直言吧,阁下要如何?” 年轻道士闻言,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如何,我来就是想问问诸位想如何!” 郑宏等人皆是一愣。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宏皱眉问道。 年轻道士耸肩,道:“就这字面上的意思。我有一个侄子,日前在你这出了事,我作为长辈,可不得来问问吗?” 郑宏听得这话,首先想到的是昨日在闻钟亭那边失踪的张家师兄妹二人。只是,这张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高手亲戚了?而且,还是个道士! 想到道士,郑宏忽又想到了此时还被关在他那的李向阳二人。 昨天在六合殿,他是有隐约察觉到李向阳似乎用了类似通灵符一类的东西,只是那一丝气机太过隐秘,他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但却发现不了具体的踪迹,根本无从拦截。 此时想到这些,再看眼前这人,郑宏顿时有了七八分确定此人口中的侄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李向阳。 郑宏心头不由一阵烦躁。 现在薛洋之事许多线索都指向那李向阳。李向阳口中所说的张家师兄妹二人也还未寻到,生死未知。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个道士,他要是强行想要留下李向阳,必然要跟此人动手。可若是不来强的,薛洋之事又该如何? 郑宏心头纠结,一边是山门安危,一边是爱徒性命和公道正理,他该如何选?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后面的洪老三却抢先开了口:“你说的侄子,可是叫李向阳?” 年轻道士闻言又是眯眼一笑,道:“正是。看来,他确实是在这里。我没有找错地方!” “他在这里没错!但他可没出事,反倒是他,把我们云隐门弟子给弄出事了!”洪老三瞪着眼睛怒道。 对面年轻道士闻言,也无异色,只呵呵说道:“他在这里便好。既如此,那诸位是准备带他来见我呢?还是带我去见他呢?” 洪老三眼珠子一转,就道:“你要想见他不难,不过,在这之前,你得……”不想,话未说完,就被郑宏突然出声打断:“老三!” 洪老三见状,只好闭嘴不言。 郑宏深吸了一口气后,抬眸看向那年轻道士,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带你去见他。” “好!”年轻道士浅笑依旧。 洪老三皱着眉头,不解地看了一眼郑宏。他想不明白,为何不趁此机会跟这道士好好谈谈条件,说不定薛洋的问题就解决了! 但,他虽然性子比较急,可一向都很听郑宏的话。 他既然不让他再往下说,那他就乖乖闭上嘴。 郑宏挥退了其余众人,然后肚子领着这骑驴的年轻道士,二人一前一后下了云台,顺着山路往下,朝着他的居所走去。 路上,谁都没说话。 不多时,二人一驴就已到了那掩映在竹林之中的小院。 院门口负责看守的那中年男人一见到郑宏,立马想问先前钟声是怎么回事。但人刚迎上前,话还没出口呢,就瞧见了紧随而来的那一人一驴,于是又将话给憋了回去。 “你先回去休息吧!”郑宏朝着这中年男人吩咐了一句后,就径自往前,然后一挥手,打开了小院周围的禁制。 院内,李向阳正躺在门口的地板上晒太阳。金三靠坐在一旁,也满身懒散。 忽然,听得嘎吱一声响起,金三立即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朝门口看去。而那李向阳,依然闭着眼躺在那,像是睡着了没听到一般。 金三看着郑宏领着那坐驴的年轻道士进得门来,犹豫了一下后,伸脚轻轻踢了踢旁边躺着李向阳,轻声提醒:“郑门主来了!” 李向阳依然不动。 金三见状,也索性不言语了。 眼见着郑宏跟那个坐驴道士就到了近前,郑宏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那道士忽然驱驴上前,一直走到了那地板边缘处。 那白肚子灰驴似是认得李向阳一般,低头吐舌就往李向阳脸上舔去。 李向阳猛地睁眼,就见一张血盆大口到了眼前,吓了一跳,猛地一个机灵往边上躲去后,再一瞧,可不就是那驴,还有那人嘛! 当即大喜。 但,口中随即说出的话,却是:“怎么才来?” 年轻道士回答:“小灰不认路。” 话落,他口中的小灰,也就是那白肚子灰驴,突然哼唧了一声,似乎在表示抗议。 李向阳则是翻了个白眼,道:“也亏得这郑大门主没敢对我动手,要不然你这会儿来就不是来救人的了,而是来收尸了!” 郑宏在后听得这话,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将你软禁在此,确实是对你起了一些怀疑之心,不过,也是存了几分保护你的心思的!” 李向阳看向他:“郑门主不必解释。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还是那句话,薛洋并非是我伤的,凶手另有其人。” 郑宏看着他,眉头又皱了几分。 他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丝毫都不怀疑李向阳。可后面逐渐发现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起疑。 “郑门主,方便让我叔侄二人单独聊几句吗?”年轻道士忽然回头朝着郑宏说了一句。 郑宏自然同意,转身就走。 金三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正想着是该进房间躲躲还是该跟着郑宏去院子外面站站的时候,年轻道士忽然看向他,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脑子不好使的金三?” 金三愣住。 这话,他该怎么接? 058 要么要么 好在,那年轻道士似乎根本没想着要金三接话,伸手在驴背上的褡裢里翻了一会,翻出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甩手就往金三扔了过去。 金三慌忙伸手接住。 “走!去屋里聊!这太阳,晒死我了!”道士扔完东西就跳下了驴,喊着李向阳就往屋里走。 李向阳懒洋洋地起身,跟了进去。 金三站在那,手里抱着那团皱巴巴的东西,神情怪异。 看来,这位道长就是李向阳常提起的小叔了…… 这两人长得像不像,他不知道。但这性格,倒确实是很像。 屋内,年轻道士一进来就直奔里间,然后往里面大床上一扑,就开始嚷嚷让李向阳帮他捏捏肩,按按背,最好能再顺便揉揉屁股。 “老子为了赶过来,骑着小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你小子倒好,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才来!老子这骨头都快被小灰颠散架了,这屁股都快成十八瓣了,你赶紧给老子好好揉揉!”年轻道士一边喊,一边哎呦。李向阳站在不远处,倚着柱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不过,片刻后,李向阳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满脸嫌弃却动作娴熟地开始给他捏肩揉背。 年轻道士趴在床上,一脸享受。 一炷香不到,年轻道士开始传出了呼噜声。 李向阳停了手,退出了房间。 屋外,金三正举着一件灰白色大袖外衫在打量。这外衫,看形制,倒是很像那年轻道士身上穿的那件黑白道袍,就是少了背后那个阴阳八卦而已。 见李向阳出来,金三忙将手放了下来,看着他在门口坐下,金三也跟过去坐下了。 “你小叔?”金三抱着那件衣服,想了一下后,还是问了一句。 李向阳点了点头,而后转头看向他手里抱着的这件衣服。 金三一见,连忙准备将这衣服给他,不料他刚递出去,李向阳就白了他一眼,道:“这是给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金三只好又将这衣服给收了回来。只是,有句话,他没好意思开口问。 这衣服,看着并无特别之处,而且也不像是新的,这……送人礼物,再怎么样也不能送件旧衣服吧…… 只是,他不问,李向阳却是瞧了出来。 当初,李向阳猜到是他救了陈宇后的那种眼神再度出现。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李向阳看着他,满脸嫌弃。 金三还没反应过来,李向阳又自言自语般地接了一句:“也对,要不是个傻子,当初怎么会跟心观坐到一桌去!” 李向阳说的这事,是当初半年前,他们三人在清凉镇上碰上他的那一回。这金三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精怪了,本来就是逃亡在外,就算看不出吴心观那小子是个修士,也不该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凑到人桌上去要吃的吧!这种行径,也唯有脑子不好这四个字来解释了。 金三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不由泛出羞愧之色。 “这是一件法袍,不过具体有什么功效,得你自己穿上了才知道。不过,这既然是我小叔送你的见面礼,那应该不会太差!”李向阳说完,就懒得看他了,身子往后一倒,又躺倒在地板上,眯上眼,开始享受日光的沐浴。 此时,那郑宏还在院子外面等着呢。 时间慢慢过去,天上的日头从东往西,渐渐的,已经往山头后面落去了。 从竹林上方吹来的山风,已经没了暖意。 李向阳已经从地板上坐了下来,靠着旁边的廊柱,望着院外的竹林,正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金三已经换上了那件灰色大袖外衫,盘腿坐在那,闭着眼正沉浸在研究这法袍的功效一事中。 院外,郑宏站在那,双手笼在袖中,微微低着头,闭着眼,仿佛老僧入定。 不远处,洪老三出现又消失,已经好多回了。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 洪老三再度出现,终于忍不住了,上了前来,站在郑宏跟前,心声道:“这都多久了,您真打算就这么一直等着?” 郑宏睁眼看了他一眼,而后回问了一句:“云上大典上的那些客人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洪老三回答:“大部分的都已经送走了,只剩下了宫里那位和水龙宗的那几位还没走。” 郑宏闻言,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旋即问:“为何?” “宫里那位说是有事情要跟您当面谈。水龙宗的那位黎长老……”洪老三说着顿了一下,悄悄扫了一眼郑宏的脸色后才继续说道:“她说,想见见里面那位!” 郑宏闻言,脸色不由一沉,盯着洪老三就喝问道:“你说的?” 洪老三忙摆手:“不是我!您了解的,您吩咐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打过折扣?”说着,不等郑宏追问到底是谁说的,就又忙接着说道:“黎长老已经在六合殿那边等着了!您看,是我去接她过来?还是您带里面那位过去找她?” 郑宏抿着嘴沉默。 洪老三见状,斟酌着开口劝道:“薛洋的事情真相如何,我们暂且不说。但这道士今日这番姿态,摆明了不是上门来解决事情的,而是来以势压人的。要我说,不如就让黎长老来会会他,压压他的势头。否则,他接下去只怕还要作妖!到时候,他若真存了羞辱我等的心思,真要我们把云台上那口石钟交出去怎么办?” 郑宏听得最后这话,眉头微微蹙了蹙。 云台上那口石钟确实只是一口普通的石钟,除开石料有些特殊之外,本身并非是什么法器,更无灵气存在。但,云隐门的山门大阵,却是以那石钟为阵眼所布置的。石钟虽无灵气,但其钟体,却是山门大阵灵气的汇流之眼。 若是将这石钟交出去,山门大阵虽不会就此溃散,但威力会减少大半,而且很难再找到合适的替代之物。 而且,这口石钟,对于云隐门来说,也是有特殊意义的。 所以,如果那道士真咬死了非要那口石钟,那他们之间,恐怕真的得刀剑相见了。 只是,若非无路可退,郑宏是真的不愿意跟流云观的人成为仇人。 但眼下这个情形,那道士将他晾在这院外大半天不现身,显然并无想要好好谈的意思。如此下去,要么他们低头,要么刀刃相见…… 不过,洪老三的话,或许是第三条路。 洪老三见郑宏似有意动,又道:“那……我去请黎长老过来?” 郑宏迟疑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 洪老三得了首肯,立马转头往六合殿那边去了。 他刚走,院子里屋内原本睡得正酣的年轻道士忽然就睁了眼,看着上方的纱帐,微微一笑后,复又闭上了眼,紧接着鼾声又起。 门外,李向阳和金三,一人躺,一人坐,丝毫不觉院外有人来过。 没多久,洪老三就带着黎长老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人。 黎长老是个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女子,身材火辣,面容姣好,一双眸子,水盈盈,泪汪汪。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年纪都不大。男的,俊朗帅气,只是目光移动间,皆是傲气。女的,面带轻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眸。眼睛形状寻常,但一双眸子却极为明亮,仿若盛有星辰,顾盼生辉。 郑宏见这二人也跟来了,扫了一眼洪老三后,又迅速收回目光,而后微笑着迎上前,与黎长老客套了两句后,又与两个年轻人说了两句。 接着,郑宏便打算让洪老三先带两个年轻人去附近走走逛逛,但那黎长老却无此意,直接说道:“你放心,这两孩子都是懂事知趣的,就让他们跟着吧!” 这黎长老都这么说了,郑宏也只得同意了。 “那我们进去吧?”黎长老又道。 郑宏点头。 一行人随即进了院子。 刚才他们在院外说话的这点动静,并未遮掩,李向阳与金三自然是已经知道外面来了人。此刻见他们进来,金三立即站了起来,李向阳却只是懒懒地从躺改成坐着了。 059 叫声哥哥 李向阳看到郑宏他们一行人进院来,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郑宏见到此幕,倒是并不意外。 但洪老三和那黎长老三人,却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洪老三更是张嘴就喝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向阳懒得理他,扫了一眼那水龙宗三人。三人身上并无独特标识,但从先前他们与郑宏在院外的对话中可以听出这三人应该不是云隐门的人。 郑宏这会儿带着三个不是他们云隐门的人出现,看来是帮手了! 想着,李向阳便朝着郑宏问道:“郑门主,这三位是?” 郑宏面无表情,闻言,略一迟疑后就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水龙宗的黎长老。”他说话时,这位黎长老就一直在打量李向阳和金三二人。 尤其是看到金三时,眉头一动,眼中掠过些许奇异之色。 金三此时身上穿着那件李向阳小叔给的灰色长衫。这长衫先前在他手中的时候,看着宽大,且皱巴巴的,可穿到他身上后,却立马变得合身起来,而且也不皱巴巴了,一眼看去,就像是用上好料子量身定做的一般。 金三被这水龙宗的黎长老盯着,浑身不适,低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郑宏瞧见这黎长老盯着金三看,就也留意了一下。这一留意,立马也看出了端倪,不由得神色微异。 金三身上那件灰色外衫竟是一件法袍。他记得先前他带道士来时,金三身上并无法袍,显然,这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这道士给的。 法袍这种东西,在山上可是个稀罕物件,甚至比那空间法器还要稀罕。 这东西,制作繁琐,耗时很长,关键是需要特殊工艺。整个青木洲,会做法袍的,一家都没有。整个天下,也就只有三个地方能做这东西,其中一家在元甲洲,另外两家都在中洲。 法袍也有品阶,共分四阶,下品,中品,上品,还有仙品。 不过,最后的仙品法袍,从来都是只闻其名,历史上有无真正出现过,谁也不知道。 那三家专做法袍的仙门,每年出产的法袍数量都不多,其中又以低阶法袍为主。中品以上的法袍,一般都是以定制为主,很少会对外公开售卖。 不过,哪怕只是低阶法袍,其价格,也不是一般修士能承受得起的。 最关键是,这东西的实用性并不高。低阶法袍,就算是低阶里面的佼佼者,也顶多就是能挡远游境一击而已。而一张护身金符至少也能挡云海境一击,关键是,买一件低阶法袍的钱,都能买好多张护身金符了。 所以,一直以来,除了那些一流门派或者底蕴深厚的仙门世家之外,很少会有修士去买法袍。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天下只有三家仙门做这东西。 毕竟销量在那,养不活那么多的商家。 像云隐门这样的门派,一门上下,也就只有一件中品法袍,这还是当年水龙宗当做礼物送来的。 这件法袍,如今在他手中,本是打算等薛洋迈入远游境后出门游历的时候,送与他防身之用,没想到东西还没送出去,薛洋却成了这样。 想到此处,郑宏心中便是一痛。 再看金三身上这件法袍,看其上灵气流动,至少不是低阶。 这道士一个上境修士,手中有件法袍,倒也不算是特别稀奇的事情。不过出手就送一件法袍,倒是少见。 心中略微讶异过后,郑宏就敛了心神,看向李向阳,问:“那位道长呢?麻烦请他出来一见!” 这地方,可是他的居所,如今他想要见个人,却还要说‘麻烦请’这三字,真是讽刺至极。 李向阳坐在那,毫无作为客人的自觉,懒懒道:“他在睡觉,要不你们等等?”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纷纷又是神色一变。 就连郑宏也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 洪老三更是怒得拔腿就要往里冲,被郑宏抬手按下了。 那水龙宗的黎长老冷冷看了一眼李向阳后,张口就朝着屋子喊道:“在下水龙宗修士黎星若,烦请里面的道友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出现在门口处,伸了个懒腰后,才踱步出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后,又落在那水龙宗的黎星若身上,那火辣的身材看得他顿时眼睛微微一亮。 黎星若感觉到后,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厌恶之色,不过,脸上却是唇角一勾,露出一丝娇媚笑容:“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道士一甩袖子后,在李向阳身边坐了下来,微微仰头,目光继续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口中则笑着说道:“道长不敢当,在下李耳,星若妹妹若是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李耳哥哥。” “你这道士,休得无礼!”站在黎星若背后那个年轻男子大概是看不下去道士这轻浮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呵斥。 道士李耳也不恼,只是看着那个年轻男子微笑着说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不懂事!” 话落,那年轻男子还欲说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张不了嘴了!顿时间,惧色横生。 黎星若与郑宏等人一开始还未察觉,直到站在那年轻男子旁边的女子发现他脸色突然涨红,似有不对劲,问了一句“师兄你怎么了”后,两人回头,才发现不对劲。 黎星若与郑宏对视一眼,眼中骇然之色,如出一辙。 言出法随,这等手段,至少也是玉丹境修士才能有的。 最关键是,他二人也都是上境修士,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到无声无息,连他们二人都毫无察觉,只怕眼前这个自称李耳的道士,境界甚至不止是玉丹境。 如果真是十三境修士,别说是云隐门惹不起,就是他们水龙宗,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毕竟一个十三境修士,就算是十四境大物出手,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其留下。 何况,他们水龙宗目前还没有十四境大物坐镇。 想着,黎星若心头便泛出些许后悔。她先前不该贸然插手此事的。 可如今,她人已经在这里了,此时再退,一来丢了面子。二来,水龙宗扶持了云隐门这么多年,若是真就这么毁在了这个道士的手中,对于水龙宗来说,也是一大损失。 瞬间功夫,黎星若心头就闪过了许多心思。一番考量之后,黎星若便开口吩咐那年轻女子先带着男子出去。 旁边,郑宏听得后,立马也跟着吩咐洪老三,让他先陪水龙宗的这两位弟子先出去。 等得他们三人走后,黎星若才看向那自称李耳的道士,道:“弟子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李道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们。” 李耳闻言,笑了一下,随即朝着李向阳与金三说道:“你二人也出去走走吧,在这院子被关了这么久,闷了吧!” “其实也还好。郑门主这院子清幽得很,是个静心的好住处。”李向阳笑着说道,屁股黏在地板上,愣是没起身的意思。 李耳抬手就往他后脑门上甩了一下,笑骂道:“滚!” “好!”李向阳立马起身,拉着金三就往外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郑宏,黎星若还有道士李耳三人。 李耳坐在那,脸上的笑容突然敛起,目光中也没了那股子轻浮,淡淡看了黎星若一眼后,就转向了郑宏,开口道:“郑门主这是何意呀?” 郑宏此时心中已然不再平静,先前这道士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别说是十三境,就算是十二境玉丹境修士,也足以让他们云隐门万劫不复了! 此时此人再问他这是何意,他要如何回答? 片刻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躬身,道:“向阳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云隐门的错。李道长想要如何,尽管说,我云隐门一定尽力满足!” 李耳一听,却是又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些许嘲讽:“这么快就认错了?早上在山顶上,郑门主可不是这个态度!你这样子,可就太无趣了!” 郑宏闻言,心头一沉。 黎星若在旁,稍一迟疑,就开了口:“星若来之前也听说了这次的事情,说起来,其实就是一个误会。郑门主爱徒重伤昏迷,一时心急,才会软禁了那两孩子。这行为,虽然有些不妥,但终归也没伤到那两孩子。不如,您就看在我们水龙宗的面子上,大人有大量,饶过他们这一次,如何?” 李耳转眼看她,忽然笑问:“不如星若妹妹先喊我一声李耳哥哥如何?” 黎星若饶是活了数百年,也见过无数大场面,此时却不由得瞬间涨红了脸。不是羞的,而是恼的。 山上修士,到了上境,都是要些脸面的。像此人这般,言语轻浮的,她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偏偏,这还是个道士! 旁边郑宏听不下去,紧皱了眉头,沉声道:“此事是我们云隐门之错,不关水龙宗的事情,李道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云隐门一定满足!” 李耳眯眼:“那如果我要你郑宏的性命呢?” 此话落地,对面郑宏和梨星若同时变色。 梨星若也沉了脸色:“李道长莫要欺人太甚!” 李耳呵呵一笑:“你看,话都让你们说去了。照星若妹妹这意思,是不是要我就这么揭过才算不是欺人太甚呢?” 梨星若抿着嘴没接话。但意思其实很明显。 确实,这事情乍看上去似乎真的是他过分了,但实际呢? 李向阳是作为客人被邀请来参加云上大典的,他们云隐门就算再怀疑,也应该先通知流云观,而不是不声不响就将他们两个晚辈软禁在这里了。这也幸好是李向阳背后的流云观有着被郑宏忌惮的实力,否则只怕李向阳,根本等不到他。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来这里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的缘故!当然,他也没打算真要把云隐门怎么样,毕竟这郑宏做事虽然不讲究了些,但到底也还有分寸,李向阳二人虽然被软禁此处,但并未有任何伤处,包括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妖族。 060 上梁不正 这一下午,郑宏一直就在院子外面站着,李耳是知道的。 本打算,该吓唬的也吓唬了,该给的姿态也给了,此事就算是揭过了。可不曾想,这郑宏都老实了一下午了,却在最后时刻,竟然找了个帮手来。 对于水龙宗修士黎星若的出现,李耳是不满的。 水龙宗,确实实力不错,门中虽无十四境大物坐镇,却也有两位十三境大修士,门下弟子更是足有上千人。这等实力,若是放在青木洲,足以和如今青木洲山上公认的第一门派镜宗争一争那第一之位。 而郑宏之所以会让这个黎星若掺和进这个事情来,无非就是想以黎星若背后水龙宗的实力来压一压他的气势,杀杀他的威风。 只是,这算盘,郑宏注定是打错了! 郑宏也看出来了,黎星若这个水龙宗的身份,在这个自称李耳的道士面前并不好使,甚至还有些反向作用。 于是,稍一迟疑后,他便转头与黎星若说道:“黎长老,还是让我和李道长聊吧,您先去外面看看风师侄吧!” 黎星若闻言,自是求之不得。要不是先前是她自己非要来的,她这会儿早就走了。 她出去后,郑宏重新看向这位依旧坐在那的年轻道士,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问:“我能坐吗?” 李耳看了他一眼,耸肩道:“自然,这是你的地方,你随意。” 郑宏苦笑了一下后,在李耳旁边隔着半丈不到距离坐了下来。而后,他抬头眯眼瞧向院外的那片竹林。此时,天边的晚霞都已淡去,暮色压在竹林梢头,随时都会朝着这一方小院之中倾泄而下。 院外,那黎星若一行人并未就此离开。 那个被李耳禁言的年轻男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满是羞恼委屈。 黎星若很是心疼,又无力解术,一张俏脸,阴沉得都快能滴下水来。 洪老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一句都不敢多言。 这个黎星若,看着貌美如花,但实际上却是个泼辣性子,可不好惹。最关键是,这女人数十年前就已经是神宫境强者了,实力比郑宏都要更强一些。 这时,李向阳他们二人从院子里出来,院门开启的声音,顿时吸引了这几人的注意。 李向阳毫不在意,带上门后,转身就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金三见状,也想坐下,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有些不太自然地站在了一旁。 不远处那几个人看到这一幕,自然都是十分不爽。尤其是那黎星若,更是重重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李耳就在后面那院子里,那黎星若估计就要对他动手了,最起码也要来个以牙还牙! 洪老三在旁忽然眼珠子转了转,而后朝着黎星若不知道以心声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后,就见那个面覆轻纱的年轻女子,迈步往李向阳他们二人这走了过来。 金三一见人过来,就拘谨了起来。 李向阳则依然大喇喇地坐在那,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女子走到跟前,敛衽施礼后,柔声道:“小女子沈清辞,见过二位公子。” 这女子话音柔和,姿态谦恭,倒是让李向阳也不太好意思再继续摆着这副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双手一撑膝盖就站了起来,与金三一道拱手还礼之后,道:“沈姑娘何事?” 沈清辞又施礼,道:“先前我师兄出口不逊,不敬尊长,是他错。李道长小惩大诫,应该。现在,我师兄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清辞想请李公子帮忙,能不能与李道长说一说,就饶了我师兄这一次?” 这沈清辞一双眼睛明亮真诚,说话也是柔柔软软,让人生不出丝毫拒绝之意。李向阳抬眸往她师兄那看了一眼,而后点头道:“可以,不过得等里面先谈完。” “这个是自然!”沈清辞连忙说道,而后又屈膝垂首,道谢。 李向阳伸手虚扶,正准备客套两句,却不知怎么滴,眼前这女子突然身子一晃,整个人就往他这倒了过来。 她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李向阳也未察觉到任何凶险,一时间,下意识地就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扶住这沈姑娘。 孰料,他这手刚碰到沈清辞的袖子,沈清辞整个人便往后而去,而后一道大袖从旁扫来。李向阳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斜飞了出去,与一旁的金三撞在了一处,又一起撞上了旁边的院墙。 金三身上法袍白光闪过,卸掉了绝大部分的力道。 李向阳被他牢牢抱在怀中,脸色微白,但也并无什么大碍。 显然,出手之人并非真的想伤他,只是让他很狼狈而已。 这点动静一起,里面的二人同时出现。 李耳看了一眼李向阳二人,确定他们没事后,转头看向那个像老母鸡护鸡崽一般将那沈清辞护在身后的黎星若,冷笑道:“星若妹妹若是对哥哥我有意见,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你对一个小辈出手,就不对了!”话落,脚下便往前了一步。 这一步往前,走得郑宏还有黎星若等人都是心头一颤。 郑宏往追上前一步,开口劝道:“李道长,先莫生气!”说罢,又赶紧转头问黎星若:“黎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黎星若闻言,立马敛起眼底那些许不安神色,冷哼道:“怎么回事?你让他自己问!”说着,扭头就往旁边啐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长得倒是都人模人样的,干的却都不是人干的事!” 郑宏见这黎星若那样子,确实不像是无事生非的样子,不由皱了眉头。 他和这李家师侄二人的事情还没解决好,现在这李向阳又和黎星若这边闹出事情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耳,见他没有要去问李向阳的意思,便索性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洪老三,示意他过来后,就开口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洪老三看看他,又看看黎星若,最后又扫过李耳李向阳几人,支吾着不肯说。 郑宏沉下脸,喝道:“让你说,你就说!” 洪老三这才满脸纠结和小心地说道:“刚才沈姑娘心疼她师兄就过来找李向阳求情,两人说着话说着话,李向阳他……他……”话说一半,洪老三又犹豫起来,直到郑宏瞪了他一眼后,他才继续:“他就伸手去拉沈姑娘的手!黎长老也是一时情急,才对他们出了手!” 郑宏一脸地不可思议,盯着洪老三,也没多想,就问了一句:“你确定你没看错?” 这话刚落,旁边的黎星若不愿意了:“郑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老娘是故意找茬吗?” 郑宏忙解释:“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黎星若怒斥一声后,又转头朝着李耳哼道:“你要是不信,你尽管问你那好侄子,问问他是不是碰了我家清辞的手!” 此时,李向阳已经缓过神来,体内鼓荡的灵力也已被他压下。听得这黎星若的话后,李向阳回想先前之事,哪里还能不明白,敢情人家这是给他下了个套。 关键这套其实做得十分刻意,只是那沈清辞一开始的时候,实在是伪装得太好了,谦逊有礼,温婉淑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李向阳一边想着一边转头去看那个此时正站在黎星若身后的沈清辞。 一袭粉白色长裙的她,亭亭玉立,气质清而不冷,柔而不弱。此时的她,怎么都无法让人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竟是个她刻意为之的陷阱。 忽然,沈清辞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之时,那双明亮如星辰一般的眸子里,隐约有些许歉疚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一息,二人便都各自收回了目光。 “小叔……”李向阳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后,开口朝着李耳喊了一声。 李耳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就吞了回去,转头看他。 李向阳走了过去,站到了他身边,看了一眼那黎星若后,便垂眸道:“刚才,我确实碰到了沈姑娘的手。不过,并非是心存邪念。至于我为什么会伸手,就算其他人不清楚,我相信沈姑娘定是清楚的!”说着,又抬眸,往黎星若背后的沈清辞看去,问了一句:“沈姑娘,对吗?” 沈清辞眸中光芒微微闪了一下,而后什么都没说。 黎星若站在那冷笑,盯了一眼李向阳后,又瞧向李耳,道:“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刚才你这好侄子也承认了,他确实碰到了我家清辞的手,李道长还想作何辩解!” 李耳忽然就笑了起来。冷然的笑容,看得黎星若还有郑宏等人心中忍不住地发颤。 061 我没意见 李耳忽然就笑了起来。冷然的笑容,看得黎星若还有郑宏等人心中忍不住地发颤。 “星若妹妹这话说得有趣,我有什么好辩解的!”李耳说着,就瞧向了黎星若背后的沈清辞,问了一句:“清辞姑娘应该还未有婚配吧?”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 最先反应过来李耳这话是何意思的黎星若,刚要驳斥,李耳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不等她开口,就自问自答一般继续说道:“我家虽是道门中人,但也不是不能娶亲。既然我这好侄子确实碰了清辞姑娘的手,那作为男人,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的。不如这样,郑门主……”李耳边说边转头看向郑宏:“你就做个证,今日就把这两孩子的婚事定了吧!” 谁也料想不到,李耳竟然会如此应对。 黎星若气得柳眉倒竖,瞪着李耳,就冷喝道:“婚配?李道长真是好大的脸!就你这混账侄子凭什么与我家清辞婚配?” “凭什么?”李耳呵呵一笑:“星若妹妹觉得我这侄子,是哪一点配不上你家这清辞姑娘?是样貌?还是天赋?还是家世背景?” 黎星若一下就被问住了。 论样貌,李向阳虽然算不得是貌比潘安,但也称得上眉清目朗。论天赋,李向阳虽然只有冲斗境,但年纪尚幼。而且就凭这小子遇事之后的这份冷静,就能看出他以后的大道前程,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论这家世背景,有这么一个很有可能是十三境大修士的叔叔在背后撑着,自然不会比沈清辞差,甚至更好! 从这三点上来说,李向阳配沈清辞,绰绰有余。 黎星若一时接不上话,是又怒又恼。 她背后,沈清辞羞恼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这时,一旁的郑宏担心这黎星若一个没忍住真闹出什么事来,一番斟酌之后,开口插话进来:“依我看,向阳与沈姑娘是郎才和女貌,二人若是真能婚配,也是一桩佳话。不过,婚姻之事,并非儿戏,总要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二位说对吗?” 黎星若哼了一声。 李耳冷笑一下。旁边李向阳一直神色平静,此时目光扫过黎星若和沈清辞二人,淡淡说了一句:“我没意见,一切都听我小叔的!” 这话一出,站在黎星若身后的沈清辞不由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郑宏不由讪笑了一下,转头望向黎星若这边。 黎星若咬牙切齿,恨恨道:“我不同意!清辞也不会同意的!一个登徒子,也想与我家清辞谈婚论嫁,真是可笑至极!”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星若妹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若是你还是觉得心中不忿的话,不如这样……”李耳说着,就转过头去朝李向阳道:“向阳,你是男孩子,大方些,来,把手伸出去,让那清辞姑娘摸回来便是!”说完,还又扭回头去朝着黎星若和沈清辞道:“要是一下不够,想多几下,也没问题。来吧!” 这下,后面的沈清辞再也受不住了,身子一晃,就往后栽去。幸好那个被禁言的年轻男子,眼疾手快,一把给捞住了。 年轻男子焦急不已,却又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发出呜呜声响,一张脸涨得通红。 好在,郑宏立马就看到了,忙提醒了一句:“清辞姑娘怎么了!” 黎星若一听,也股不得跟李耳斗嘴了,连忙回身查看沈清辞的情况,确定她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之后,才又回过头来,盯住李耳,阴狠道:“此事没完!” “正合我意!”李耳微微眯眼,笑得愈发冷冽。 黎星若怒哼一声,带着人扭头就走。郑宏连忙让洪老三跟了上去。等他们走后,郑宏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此事应该只是误会。黎长老性子急,关心则乱,还望李道长莫要往心里去。” 李耳脸上那些冷笑缓缓敛起,转头看他,道:“郑门主自己的事情还没理清,何必又去关心他人的问题呢!” 郑宏被他这么一说,心头瞬间一紧。 不过,李耳接下去的话,却又是让他心头一松。 “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徒弟吧!”李耳说道。 郑宏稍一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薛洋如今的情况,门中无一人有办法,黎星若也去看过,也表示无可奈何。 他倒是也认识几个道门中人,但他昨天就已去信询问过此事,他们的回信中似乎都无什么把握。 如今,李向阳虽有嫌疑,但这李耳好歹也是上境强者,应该还不至于会贵一个魂魄不齐的晚辈下黑手。 而且,薛洋魂魄不齐这情况,乃是道门手段所致,这李耳正好也是道门中人,或许就有办法也说不定! 郑宏抱着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引着李耳就走。 李耳让李向阳与金三同行,一行四人匆匆往薛洋那边赶了过去。 薛洋那边是凌若冰与那位余师叔守着。见得郑宏带着李向阳他们过来,那位余师叔微皱了一下眉头后,目光在李耳身上多留意了一下,发现自己看不透这年轻道士的修为后,便立马收敛心神,不敢在多打量。 郑宏让这位余师叔和凌若冰退下后,亲自带着李耳三人进了薛洋的房间。 薛洋躺在床上,比之昨天李向阳来看他时,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 李耳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便道:“他很快就会醒了!” 郑宏不由一愣,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李耳这话中的醒了是何意思。是好了?还是只是醒了? “您的意思是……”郑宏缓缓试探道。 李耳没接话,突然弯腰伸手一指点在了薛洋眉心处,只见金光微微一闪之后,李耳又迅速收回了手指。 接着,薛洋眼皮之下眼珠子一阵迅速转动,而后在四人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漆黑眼眸,茫然无光。 显然,人虽醒了,神智未醒。 郑宏看到这情况,心头一痛,微微吸了口气,才压下心湖涟漪,开口问李耳:“道长可有办法能帮其找回丢失的那部分魂魄?” 李耳沉吟了一下,刚要说话,床上的薛洋突然眼珠子一动,而后渐渐有了神光。 双唇一颤,便是一声呻吟从口中传出。 郑宏顿时也顾不得再问李耳了,忙上前在薛洋床边坐了下来,见他眼中目光逐渐聚拢,一阵游移之后,落定在了他脸上,顿时大喜。 “薛洋?”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薛洋愣愣地盯着郑宏片刻后,忽然眼睛一眨,而后双唇一动,传出了一道沙哑之音:“师父!” 郑宏激动不已,素来沉稳的他,此时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可,此时,站在郑宏身后的李耳看着这一幕,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郑宏拉着他的手,喃喃轻语。薛洋挣扎着要起身,挪动之时,一个扭头,正好瞧见了旁边站着的李向阳,一愣之后,顿时间神色大变! 不等郑宏反应过来,李耳突然闪现李向阳与金三身后,一手一个,抓住他们,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一走,郑宏就反应了过来,看着薛洋,就沉声问道:“你可知道是谁伤了你?” 薛洋闭上眼,脸上瞬间布满恨意:“是李向阳!” 郑宏嘴唇一抿,转头看向刚才李向阳他们站的地方,脸色逐渐阴沉。 “你可确定?”他又问。 “嗯。”薛洋睁开眼看向自己师父,咬牙切齿:“这张脸,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郑宏闻言,不再多问,沉默了片刻后,吩咐薛洋先休息,而后他就走了。 山门外百丈,闻钟亭。 李向阳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皱眉问李耳:“为何突然带我们离开?” 李耳回答:“因为再不走,恐怕得打一架才能走了!你也知道你小叔我……其实不太喜欢打架!” 李向阳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没说什么。默了默后,又问:“是不是那个薛洋有问题?” 李耳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李向阳沉下了脸。 看来,这个锅,他是拿不下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耸肩叹了口气,将心底的这股子郁闷随着这口气就给叹走了,反正他也没打算跟着云隐门的人处成朋友,这锅背就背了!大不了,他就跟着小叔四处流浪去,他还就不信不管是云隐门的人,还是此次陷害他的那个幕后黑手,他们难道还能一直追着他跑不成! “我……我想问……小灰好像还在里面……”一直没说过话的金三见这二人不再说话后,便壮着胆子,小声插进话来。 李耳看向他,微微一笑,道:“没事,它自己会来!”说着,忽地伸手摸了摸肚子,道:“肚子饿了,走!下山!”说罢,也不等二人反应,径自就拔腿出了闻钟亭,往山下走去。 金三看着,心中其实想问,那小灰真能自己出来吗?万一云隐门的人不让它走怎么办? 可旁边李向阳似乎也不担心,见李耳走后,他也立马跟了上去。金三见状,只好也收起自己心头那点担忧,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成前后,如出外赏景一般,缓步在漆黑山道上。前头的李耳,还哼起了歌。只是,断断续续,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略有些……折磨人的耳朵。 李向阳走在中间,大概是在想薛洋的事情,很是沉默。 金三跟在最后,偶尔好奇一下前头的李耳,偶尔又担心一下那被遗忘在云隐门内的小灰,神思不定,一个不小心,一脚踩空,差点撞上前头的李向阳。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长嘶,不等金三反应过来,一道劲风掠过,而后便有一道身影在他们前头停下,随着几声哼唧声响起,定睛一瞧,竟是那小灰来了。 也不知它是怎么出来的,竟是这么快就赶上了。 金三好奇地打量小灰,只是,不管怎么看,这小灰都像是一头普通的驴,并无特殊之处。但它能迅速地从雾影峰离开,顺利走出云隐门山门,最后追上它们,而且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此速度,怎么都不可能是一只普通的驴能做到的。 062 再来一碗 小灰大概是生气三人扔下它不管,闹腾了好一会儿后,才安静下来,由着李耳坐到了它背上,然后脚步稳健地往山下奔去。 小灰四蹄如有生风,迅速无比,几息功夫,这一人一驴就已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顺颊而过的风中,带来了李耳的声音:“最后一个到山脚的,今天晚饭他请客!” 金三伸手捏了捏放在袖中的荷包,心头略定。 …… …… 雾影峰。 郑宏居住的那个小院子内,有一三层小楼。 小楼名为停竹。 此时,小楼一层的静室内,正坐着四人。除了郑宏之外,还有洪老三,黎星若,和那个姓余的中年男子。 洪老三一脸地义愤填膺,大声地嚷着:“我就说那小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果不其然!要我说,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流云观有两个上境强者怕什么!老子回头天天去他们山脚下蹲着,我就不信那小王八蛋就没有落单的时候!只要他落单,老子就……” 郑宏突然打断他:“那你现在就去吧!” 洪老三嘴巴张着,剩下的那半句‘豪言壮语’卡在了喉咙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郑宏冷冷盯了他一眼后,转眼瞧向旁边一身黑衣的余姓长老,问:“你来的时候,薛洋怎么样了?” 余姓长老回答:“已经无碍了,接下去只要仔细休养上几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说着,他忽一沉吟,迟疑了一下后,又道:“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他这话刚落,旁边黎星若便哼了一声:“可不蹊跷吗?那姓李的臭道士一出手,薛洋就醒了。说不定,当初偷袭薛洋的就是这姓李的臭道士也不一定!” 其余几人一听这话,纷纷都将目光落到了黎星若身上。 郑宏略一思索,便追问:“黎长老此话怎讲?” “你想,李向阳那个小王八蛋虽然能在千河手中走上几回合,但薛洋身上可是有你给的防身之物的,就算他打不过那小王八蛋,也不见得会毫无还手之力吧?而且,拘拿修士魂魄,可不是什么简单之事,那小王八蛋说到底总归只是个冲斗境,薛洋再怎么样也已是留人境了,我觉得那小王八蛋能有这本事!可如果是那个臭道士出手,那无论是打晕薛洋,还是拘拿薛洋魂魄一事,对他来说,都不过就是伸伸手指头的事情。而且,只有薛洋的魂魄在他手中,他才能在见到薛洋之后,立马就让他苏醒了过来!”黎星若的话,听上去,句句都合情合理。洪老三听得连连点头。而郑宏和那余姓长老虽没立马表示出认同之意,却也都在认真思考。 这时,黎星若又说道:“我不管你们云隐门是什么打算,反正我黎星若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已经传信回去了,明天早上应该就会有回信。如无意外,我师兄应该会亲自走一趟!” 郑宏一听‘我师兄’三字,不由得神色一动,抬眸问道:“黎长老所说的师兄可是姬恒姬前辈?” 黎星若露出骄傲之色,点头道:“正是。” 郑宏得到确认,眼中有一抹激动之色,悄悄闪过。 “久闻姬前辈风姿无双,当年未能有幸得见。此次若是能姬前辈能来,黎长老可一定要提前告知,好让郑某能提前准备,万不能怠慢了姬前辈!”郑宏说道。 黎星若点头:“这个你放心。明日回信一到,不管我师兄来还是不来,我都会通知你。而且,我师兄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你也不用提前准备什么。不过……”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又回到了薛洋之事上:“薛洋之事,你到底怎么打算?” 郑宏想了想,道:“薛洋是我弟子,从我个人来说,自然是不想就这么算了的!可是……”他迟疑着,挣扎着…… 黎星若见状,便道:“有什么好可是的!等我师兄来了,那个姓李的自然有我师兄对付!至于那个流云观的观主,难道你我二人联手,你还没信心吗?” 郑宏闻言,眼中隐有喜色闪过,口中则立马说道:“若是如此,郑某自然是有信心的!” “行,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师兄一来,我们就去那个什么流云观!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那人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嚣张!”说着,这黎星若又是怒哼一声。显然,先前,李耳那一口一个星若妹妹,可是着实地将她给恶心坏了! 此事说定之后,黎星若便先走了。郑宏将其送到门口之后,又让洪老三陪同而去。他们二人走后,小楼里只剩下了郑宏与那位余姓长老。 二人重新坐下后,余姓长老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盘桓许久的那句话给说了出来:“我觉得薛洋之事,凶手未必是那个李向阳他们。” 郑宏看了他一眼后,淡淡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薛洋说慌了?” “当然不是!”余姓长老连忙否认,不过,接着又道:“可,会不会是薛洋弄错了?而且,按照刚才黎长老的说法,出手的应该是那位李道长才是。那么薛洋为何会认定是李向阳呢?” 郑宏没有立马接话,面无表情地低头给余姓长老倒了一杯茶,而后伸手递了过去。 余姓长老连忙伸手去接。 “那你觉得凶手是谁?”郑宏拿着杯子的手悬在那里,抬眸问了他一句。 余姓长老心头一动,立马垂眸,道:“猜不出来。” “我觉得,既然薛洋说是李向阳,那不论当时到底是谁动的手,肯定都跟李向阳脱不了干系,你觉得呢?”郑宏又问。 余姓长老忙点头:“您说得是。” 郑宏这才将杯子放到了他手中,余姓长老接过后,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待会你回去再辛苦一下,再给薛洋仔细检查一遍,这魂魄一事非小事,可不能留下了什么隐患!”郑宏一边又拿起茶壶倒茶,一边说道。 余姓长老露出为难之色:“此事恐怕有些难度!” “为何?”郑宏抬头看他。 余姓长老回答:“先前我便与薛洋提出过,想要再给他检查一下,可他很是抗拒。他毕竟刚刚苏醒,我也不敢强来。不过,我观他气色,反应,应该是已经无碍了。” “既如此,那便算了。”郑宏说着,抬手指了指他的茶杯,示意他喝茶。 余姓长老只好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时,听得郑宏说道:“张家师兄妹二人还没找到,待会你带连个人悄悄下山,去祥云客栈跟老七汇合,务必尽快找到张家师兄妹二人。另外,吴远有可能也在岚景城附近,你留意一下,若是有见到,留下他。” 余姓长老一一记下后,斟酌着郑宏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后,问了一句:“要活的还是死的?” 郑宏想了一下,道:“他要是肯配合,就留他性命!” “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余姓长老道。 郑宏点头。 余姓长老起身施礼后,就退了出去。 静室之中,烛火昏暗。郑宏坐在那里,身影在旁边的地上拉出细长黑影。忽然有风从旁边窗户吹进,烛火摇曳中,黑影晃动,莫名地透着几许阴冷诡异之感。 岚景城。 永安巷。 刘记面馆。 说是面馆,其实就是借了人家屋檐,在下面搭了个摊,摆了几张小木方桌而已。可是,这简陋的小面馆,哪怕四面漏风,依然生意很好。 腾腾雾气之中,老板忙碌在灶台之后,满头大汗,大脸通红。 旁边那七八张小方桌都已做得满满当当,还有不少人拿着个碗,蹲在了路边,正在痛快哧溜。 李向阳一行三人便在这顺墙根的一溜身影当中。 李耳最先吃完,碗里的汤才刚倒入口中,就已迫不及待地伸手喊了起来:“老板,再来一碗羊肉面!” “好嘞!”灶台后,老板飞快地循着声音抬眼一瞧,大概确认了位置后,便又立马低头继续忙碌。 李耳把手中的碗往自己跟前地方一放,抹了抹嘴上的油后,一脸餍足地感慨道:“这羊肉面味道是真不错!” 话落,旁边两人一边哧溜,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不一会儿,这二人手中的碗也都空了,李向阳同李耳一般,碗还没放下,就立马又伸手要了一碗。金三也准备再来一碗,但手刚伸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袖中那荷包,似乎并不是很鼓的模样,顿时没了底气。迟疑了一下后,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很快,李耳和李向阳两人的又一碗羊肉面就来了。 两人拿到碗,就开始吃,仿佛比赛一般,三口面条一口羊肉,碗中的汤和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不到半盏茶功夫,二人手中的碗皆都先后空了。 李耳啪地一声将碗放到了地上,然后咧着嘴笑道:“我赢了!” 李向阳翻了个白眼,道:“这么大人了,幼稚不幼稚!” 李耳哈哈一笑,旋即看向一旁的金三,道:“还不去付钱?” 金三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哦了一声后,赶忙起身去付钱去了。 他走开后,李向阳不知从哪弄了个细树枝一边剔着牙,一边问了一句:“那个水龙宗实力怎么样?” 李耳随口回答:“还不错!” 李向阳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问:“跟神宗比怎么样?” 李耳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道:“那差的有点远!” 李向阳不说话了,继续剔牙。 过了一会儿,金三付完钱回来了。他走到李向阳身边,看两人没有起身的意思,就又蹲了回来。 刚蹲下,就听得李向阳与旁边李耳说道:“先前下山的时候,金三问我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金三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感觉到李耳投来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扭过头去,努力挤出一丝尴尬微笑。 李耳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境界这种东西都是虚的!就拿向阳来说,他现在是冲斗境,但如果动手的话,就是留人境,这天下恐怕也没几个能把他怎么样的!所以说,境界这种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那你觉得你的实力跟水龙宗比怎么样?”李向阳忽然问道。 063 周全算计 李向阳的话,让李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旋即瞪着李向阳,忿忿道:“你这臭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李向阳呸地一声将口中剔牙的那小细木棍吐了出来,而后咂吧了两下嘴,懒懒说道:“我想说,这次的事情,云隐门和水龙宗肯定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所以,你要是搞不过人家,就直说,别不好意思!我们就跟观主打声招呼,该跑就跑,该封山就封山!先避避再说!” 李耳一听,也不瞪眼了,抬手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后,点头道:“你说得对!那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我送你们回流云峰,等你们到了之后就让元贞封山。山一封,就是水龙宗那两个十三境的老家伙都来了,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到时候你们就安安稳稳待在流云观,正好可以静心修行,一举两得!” 李耳说完,拍屁股就起身,一招手,旁边贴墙跟站着的小灰立即就溜达着就过来了。 金三见状,也起了身。 唯有李向阳还蹲在那,目光定定地看着身前那几片地砖缝隙里长出的青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干什么呢!走了!”李耳见他不动,抬脚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李向阳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来了个狗啃泥。幸好及时手撑了一把,那一张清秀的脸才没贴到那些长势挺好的青苔上去。重新蹲好后,李向阳抬头斜了李耳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些青苔发呆。 李耳皱了眉头,骂道:“臭小子,有话就直说!” 李向阳伸手捏住眼前那一丛长得尤为好的青苔,轻巧地将其撕了下来,拿在了手中端详了一下后,问了一句:“薛洋是怎么醒的?” 李耳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李向阳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得李向阳又说道:“薛洋醒的时间应该是算好了的吧?” 李耳苦笑了一下后,点了头:“应该是!你怎么猜到的?” 李向阳撇了下嘴,道:“很难猜吗?当时那个黑衣人出手的时候,我在闻钟亭里面,薛洋没理由会把那个黑衣人误认成是我的!但他一醒来看到我就是那么一副表情,跟见了凶手一样!再回想整件事,薛洋被人在魂魄上动手脚,应该只是一个引子,目的就是为了把我留在云隐门。唯有这样,才能借此你或者观主引来。不过,那个幕后凶手未必知道你,所以很有可能是冲着观主去的!而且,薛洋苏醒之后,亲口指认我才是凶手,如此一来,云隐门在有水龙宗撑腰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也就是说,今日要不是我们逃得快的话,想要离开云隐门,恐怕不容易!这个幕后之人,算计得很‘周全’!”说着,李向阳突然一脸烦躁地将手中那一小块青苔给扔了出去,而后又抬手猛地在头上抓了几下,一头束好的长发,顿时乱了。 接着,他也拍屁股起身。起身时,手里忽然多了一坛子酒,也没跟李耳客气一下,拍掉泥封,仰头就喝。 李耳在旁看着,眸中悄然掠过些许心疼之色。 李向阳一口气喝掉了小半坛子后,才转手将剩下的酒递给了李耳,而后手在身后摸了一下,又多了一坛子酒,转手就递给了一旁的金三。 金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用。主要是李耳在,他有些放不开。 李向阳也不跟他矫情,他不喝,就又收了起来。 这时,旁边不远处蹲着的一个食客大约是闻到了酒香,转头朝他们望了过来,看到李耳手中的酒坛子后,喊了一声:“嘿,小伙子,你们这酒哪里买的?闻着挺香啊!” 李耳回头,朝他微微一笑,道:“大哥好鼻子!”说着,一抬手,就将手里刚喝了一口的酒坛子朝那大哥给扔了过去。 大哥手里还端着面碗呢,见状,差点没把那面碗给扔了,还好,即将扔出去之前反应过来,忙收住了,只腾出一只手去接。说来也怪,那酒坛子好像有灵性一般,直冲着他手而来,落到手中,也没啥力道,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被他给接住了,顺势搂到了怀里,里面的酒竟是一点也没洒! “就这半坛了,大哥不嫌弃就尝尝!这酒这里买不到!”李耳笑道。 大哥也是个实在人,一边嘿嘿笑着说不嫌弃,一边已经忙不迭地举坛子往嘴边凑了,一口下去,只觉这酒确实不错,有股独特的香味。刚想说声谢谢,可一抬眼,眼前三人一驴却已不见了踪影。 大哥转头四顾,两边幽深的巷子中,都不见踪迹。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三人一驴难不成还飞了不成? 要不是他手中酒坛子里的酒香正不断地往他鼻子里涌,他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产生幻觉了! 不过,这酒是真不错! 大哥想着,嘿嘿一笑,又低头灌了一口。 至于那三人一驴,自然是已经被泡到了这酒香中,一起飘散在这幽深巷子里了。 而实际上,李向阳三人一驴并未走远,他们还在这永安巷中。李耳坐在驴背上,金三牵着驴,李向阳走在旁边。 幽深的小巷,有种独特的宁静,与不远处的长街繁华,迥然不同。 李向阳低声给李耳说着当初他与吴心观下山遇上那个天魔的事情。 李耳静静坐在驴上,也不插嘴,只在听到关键处,扭头看一眼李向阳。 最后,听得李向阳带着金三重返安远城遇上何盛时,忽地叹了一声。 李向阳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砖头看向李耳,道:“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跟那个天魔的行事风格有点像!虽然,目前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次的事情有那天魔参与的痕迹,但我有这种直觉!自从昨天出事之后,我一直都在想这个幕后凶手会是谁!我原本以为是那个吴远。他有动机,也有这个实力能伤到薛洋。但后面薛洋被发现魂魄不齐,说是道门手段所致,我就开始有些不太确定了!那吴远虽是个小人,但行事不太像是会使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如果幕后凶手真的是他,那当初薛洋应该是没可能活下来的。薛洋死了,就算郑宏再忌惮观主,也不可能当做没事发生,虽然不太可能会直接杀了我给薛洋报仇,但我肯定也不会好过。如果那吴远在云隐门有些关系,再使些手段,让我在你们赶来之前就死在云隐门中,也不算是难事。如此一来,吴远就算是报了仇了!可现如今这件事,好像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挑起云隐门和流云观的矛盾。或者说,是流云观和水龙宗之间的矛盾。如果那个人真能布下这样一个局,那么把水龙宗一同算计到内,也不奇怪!这整件事,从薛洋遇袭,到最后薛洋醒来,指认我是凶手,这一步一步都是被算计好的,这种手段,跟当初那个天魔一步一步引我和心观去往九寒宫十分相似,所以我有种直觉,这次的事情就算他不是主谋,他也肯定参与其中了!只是有一点我现在还想不明白,如果幕后之人真有那头天魔,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向阳皱着眉头说完后,便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耳在旁看着他,也微皱着眉头,眼底略有些担忧之色。 其实,李向阳猜测得没错。薛洋身上确实有天魔的气息,虽然很淡,但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原本是不想说的,他不希望李向阳过于忧虑。可没想到,这小子脑子太聪明,这才多久,他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想到这,李耳就有些头疼!做人家长就是这点为难。孩子不聪明时,家长担忧!孩子太聪明吧,家长也担忧!真是太难了! 不过,更头疼的还是这些天魔。 自从半年前他收到元贞的剑讯得知当年天九城外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之后,他便一直在追查那头天魔。可是,并无什么大的进展。 天魔这种东西虽然实力不强,但分身无数,擅长隐匿。而且,当年种族大战之后留在九洲没能返回天外的这些天魔,经过这万年的适应之后,手段更多,变化也更多,想要追查,并不容易。 尤其是在这些天魔有心藏匿的情况下! 现如今这东西盯上了李向阳,而且这东西似乎还知道当年之事,那他就不能再放任不管。否则,若是被它们弄清楚了当年天九城外的事情之后,只怕来对付流云观的,就不只是这些天魔,而是神宗了! 当年天九城外那场火里死的那个长老,并非神宗内的一个普通的执事长老,而是神宗内门子弟,不到两百岁的神宫境,天资卓越,是被当做门主候选人重点培养的! 可这样一个人死了,神宗在追查凶手一事上却只是草草了事。 这足以看出,当年那场大火,神宗之内未必干净。而且,幕后之人,地位和实力都必然不低! 如果那个人知晓当年那场大火里其实还有个孩子活了下来,即使明知这个孩子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也不会选择放过。 正所谓宁错杀,也不放过。 唯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064 书生少年 李耳并未真的直接带着李向阳二人连夜奔回流云峰。三人离开永安巷后,在城中四处闲逛了一圈,渐至夜深,一人提了一碗馄饨,寻了一家小客栈住了进去。 封山一事,终归也只是这叔侄两嘴上说着玩玩而已。 毕竟一旦封山,甲子之内就不可能再开山了。李向阳和吴心观二人到底都还是孩子,若要让他们两人在那巴掌大的地方窝上六十年,整天与元贞还有柳山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这两孩子肯定撑不到六十年就憋疯了。 而且,不过一个水龙宗,还不至于到了要封山的地方。 再者,就算真打不过,也还可以逃嘛!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一个流云观,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拆了也就拆了。 大不了日后再拆回去嘛! 反正,山上修行最不怕耗的就是时间。 当然,李耳之所以没带着他们两趁夜离开岚景城,倒也不是因为自恃实力强横,无人可奈何他们才留下。 他留下,主要是想等等看。 这一次,他带着李向阳他们从云隐门全身而退。这样的场面,定然不是那个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想在这里等等看,看看能不能引得那个幕后之人现个身。 小客栈的生意并不怎么好,两层的四方小楼似乎只住了他们三人一驴。 小客栈没有马厩,小灰被留在了天井里。天井不大,一口井一棵树,还有一张方桌,四条长凳。 小灰被客栈老板兼伙计拿了根绳拴在了那棵树下,然后往它脚下扔了几把不知是什么草的干草就算安顿好了。 小灰不爽地呲牙干嚎,被客栈老板随手拿了个木头在屁股上砸了一下。 这下可好,小灰尥蹶子甩头,眨眼功夫就挣脱了那根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绳子。小灰得了自由,四蹄一动,脑袋一低,嘶吼着就冲那客栈老板撞了过去。 眼见着那客栈老板就要吃苦头,李耳突然出现,一瞪眼,小灰停住了。再一瞪眼,小灰往后退回了树下,脑袋往地上一拱,挑起那绳套,就这么自己又给自己拴上了。 不远处惊魂未定的客栈老板看了个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他娘的,驴都成精了!” 李耳回头看他,面带笑容,眼神却有些冷:“我这驴脾气不太好,老板最好还是不要去惹它比较好,若是有什么事,你来找我!”说着,又伸手递过去一块碎银子,道:“它不吃干草,喜欢吃点水果蔬菜什么的,老板这里若是有,就帮忙准备点,若是没有,就帮忙想想办法。这钱你先拿着,若是不够,明日和房钱一起结。” 客栈老板看着这张年轻的脸,本想抱怨两句,可不知为何,一触及那毫无温度的眼神,那些话顿时说不出口了,最终还是乖乖接过银子,一一应下了。 直到这年轻道士上了楼,进了房间后,客栈老板才莫名感觉浑身一松,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大气都有些喘不上的感觉终于没了。再看一眼那驴,竟发现这畜生正盯着它,那眼神,怎么瞧着似乎还有些鄙夷愤怒的模样。 客栈老板忽然觉得有些邪门,捏了捏手中银子,赶紧扭头走了。 三人一驴就这么在客栈中歇了一夜。 李耳要等的人,并未出现。 次日清晨,太阳照常自东而起。 温暖的阳光驱散着晨间的薄雾,慢慢洒进了岚景城。小客栈的天井内,却依然是阴冷一片。 晶莹的露水挂在枝头,欲落不落。 小灰蜷在树下的草地上,恹恹地闭着眼睛。 它身前不远处,堆着两个小苹果和一棵明显有些干瘪的小白菜。 小灰偶尔往这些东西扫上一眼后,总要不满地哼上一声。 那个拿木头砸它屁股的家伙收了银子竟然磨蹭了一晚上才给它送来这么些东西。就这东西,它连张嘴的兴趣都没有! 也怪李耳那个王八蛋,抠门到家了。就给人家那么点银子,人家可不没啥好东西给它吃? 小灰越想越气,鼻子里哼出的声音就更响了! 可二楼上那三个家伙,似乎像是聋了一般,它都哼了一晚上了,这三个王八蛋竟然没一个出来看一眼! 真是……世风日下啊…… 小灰想着,张嘴就哀嚎了一声。 这一声刚落,前院忽然传来了那客栈老板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抱怨它的声音,老板在解释。 小灰好奇地抬头往前院望去。 很快,就见到那客栈老板领着两个人往里走。 一个风流书生。 一个稚嫩少年。 风流书生一进来就往树下望了过来,瞧见小灰之后,蓦然一笑,道:“这驴真不错!” 小灰听着,却是心头一颤。 跟在那风流书生身后的稚嫩少年听着声音,探头出来,也朝树下望了过来。那好奇的目光在小灰那一身泛着油光的毛发上打量了一下后,却是撇了撇嘴道:“不过就是一头肥了点的驴,有啥好的!这驴,要是放我们那,只有杀了吃肉的份,拉车都不要它!” 风流书生闻言,脸上笑容愈盛,目光在那灰驴身上一转后,回头抬手就拿扇子往那少年脑袋上敲了一下。 少年吃痛,不解而又哀怨地仰头看着他。 书生也不解释,转了身就吩咐那客栈老板先带他们去房间。 客栈老板忙应声,恭敬地将二人送上了二楼。 路过李向阳他们三人的房间时,那风流书生看了一眼那门,嘴角勾了勾。 客栈老板将他们二人安排在了李向阳他们对面的房间里。 二人刚进房间,那少年准备关门时,却见对面的房门忽然开了。一身道袍的李耳走了出来,目光与那少年一对后,微微一笑,便移开了。 少年目光跟着李耳走了两步后,才收了回来,关上门后,转身与屋内书生说道:“对面住着个道士!” 书生抬眼看他:“你对道士有意见?” 少年摇头:“倒也不是。就是从来没遇上过,有些好奇。那道士看着很年轻!” 书生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少年却又想起先前书生在楼下打他的那一下,凑上前问道:“您刚才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笨!”书生头也不抬地回答。 少年不服:“我哪里笨了!再说了,那驴确实没啥好的!这么肥,一看就是不爱干活的。就这种驴,在我们那,都是肉驴!” “朽木难雕!”书生叹了一声气后,转身往里面去了。 少年连忙跟上,还想追问。但刚走一步,就听得那书生在前头说道:“你去楼下自己找点东西吃,我要休息。” 听他这么说,少年只好按捺住了自己心头的那点不服气,悻悻出去了。 到了楼下,却见树下多了一道身影,正是先前见到的那个道士。道士站在驴旁,手里拿了个小苹果,正在与驴说话。少年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大概知道了那道士在说什么,竟是在怪那驴嘴太挑,连苹果都不吃!还说什么,再这么下去,要养不起它了什么的…… 少年听得直撇嘴,他还从未听说过养驴还给驴吃苹果的呢! 他们那,能吃干料的驴都是待遇好的了!一般干活的驴,都是逮着啥吃啥。 想着,少年边摇头边往外走。这年头,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少年在外面转了一圈,给自己买了几个烧饼就着一碗羊肉汤,灌了个饱后,又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啃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清晨阳光煦煦,照在人身上,暖意融融,再加上先前喝下去那一碗烫烫的羊肉汤,少年现在整个人都暖暖的,让人舒服得只想眯眼。 他都有些想就着这墙根蹲下来先眯上一觉的想法了。昨天晚上赶了一夜的路,那冷风吹得嗖嗖得透心凉,要不是他身体好,估计半路就冻僵了! 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舍地走进了这没什么阳光透着阴冷的小客栈中。 不料刚进门,就正好遇上那道士往外走。 少年便让到了一旁,好奇地往道士身上打量。 李耳走了两步,忽地停下了,转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少年回答:“在看你啊!”说着,不等李耳接话,就立马接着问道:“话说,你真的是道士吗?” 李耳笑了,反问:“你觉得我不像吗?” 少年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我以前没见过道士,所以我也不知道道士该是什么样子。你看着好像很年轻!有这么年轻的道士吗?” 李耳笑得眯起了眼睛,幽邃的目光看着少年,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后传来。 那个本该在休息的风流书生出现在后面门口处,朝着少年喊道:“还不过来在那干什么呢!” 少年听声,也没跟李耳打招呼,转身就往那书生跑了过去。 李耳回头。 书生抬眼。 二人目光一触,相视一笑,又各自转身。 李耳出了客栈。 少年跟着书生进了天井,然后顺着东侧的楼梯,往二楼走。 “您不是在休息吗?”少年看着书生的背影,总觉得刚才他出现得有些奇怪。 书生没说话。 少年讨了个没趣,在后头无声做了个鬼脸后,便也闭了嘴。 到了二楼,二人走到他们对面那个房间门口时书生忽然停了脚步,少年正奇怪,欲要开口问时,书生又重新动了起来,少年便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