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山海异世》 第一章 偷果子的贼 琉璃境,荒古的偏远之地,一道劲风从境内的竹林中扫过。 “贼……贼贼子休……休走!”磕磕绊绊的破口大骂之声穿过竹林传向远空。 竹林中一道绿芒闪过,身穿绿袍的长脸老者扶着一根紫竹子,累的气喘吁吁。 “竹刃,快追啊!他们偷的可是你我的命啊!” 另一道绿芒从他身侧划过,一只苍老的手从绿芒中探出,一把提住他的衣襟,也不管这竹刃是否情愿,拖着他一路飞奔。 “竹真,你……你你撒手,我我……” 被唤作竹刃的老者双脚未曾接地,全然是以躺着的姿势从地面飞过,在泥泞的地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我什么我!快追!” 竹刃天生磕巴,急地话都说不全,被竹真气急败坏的拖着奔走,他后背都要被地表擦出火花,属实是有口难言,隐隐有些生无可恋。 “兄长大人,他们两个是真灵境么,怎么这么能跑?” 一只狮头鹿角的小兽口吐人言,四蹄捯饬的飞快,矫健身姿在日头下泛起墨绿麟光,虚空中留下他道道残影,好不威风。 他身侧还伴有一个身穿蓝衣的俊俏少年,足下生风,两条腿比他四条腿跑的都快,奔走间掀起道道劲风。 “呼啦……”一声,大片大片的紫色竹叶被劲风刮落,竹林中下了一场紫色的飘雪。 “哪这么多废话,给你!” 蓝衣少年觉得小兽甚是聒噪,挥手将一枚紫色的果子扔到小兽的口中。 小兽兴奋的两眼泛出墨绿鳞光,还没尝到什么滋味,三下两除二便将果子吞入腹中,一边跑,一边眼巴巴的望着少年手中的另一枚果子。 “想也别想!” 少年将果子塞入口中,边跑边品尝,果子甜脆如梨,汁水充盈,细细咀嚼还有竹子淡淡的清香。 一口,两口,……七、八口。 他将果子吃的一干二净,他满嘴回甘,表情甚是享受,就在此时,一道翠绿剑芒驰来,他急忙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剑芒。 “好个贼子,我俩守护万年的茯灵果,你说吃就吃了,吃我一招!” 竹真两步并做一步,迈着弓步,愤恨的将手中提着的竹刃扔向少年。 “不……不要……” 虚空中留下竹刃磕磕绊绊的余音。 少年也不傻,与小兽一同加快步伐,但身前那道绿芒又飞快的驰回,竹林中的紫竹拔地而起,纷纷化作利刃,迅猛的刺向少年,封锁了他前行的去路。 少年嘿嘿一笑,不惊不惧,手中寒芒一闪,朝身前抛去。 “呲啦……” 寒芒锋利,眼前紫竹纷纷被从中截断,留下平整的切口。 但那竹剑已逼到身前,他翻身后仰,竹剑从鼻尖划过。 他后足蓄力,翻身而起,抱住奔跑的鹿角小手凭空跃起,眼神中还有一丝得意。 “嘭......” 一个绿色肉球从少年身下飞过,砸入竹林之中,掀起滚滚烟尘,却听见林中传来竹刃的破口大骂之声,他言道:“好……你个竹竹真!” 数道翠绿枷锁从竹林中扑出,化作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瞬间罩住少年。 鹿角小兽在少年的怀中无奈的摇了摇头,鹿角上射出两道气刃,轻而易举的划破这看似坚韧的大网。 少年也不多言,猛地转身,换了个方向,抱着小兽朝竹林深处跑去。 竹真与竹刃恨的咬牙切齿,化作两道绿芒奔向少年。 “这两个家伙是铁了心想弄死我们两个啊,哈哈……” 少年玩心甚重,拍了拍小兽的脑袋,回头看向那两个追来的遁光,也不知疲累。 “你偷了人家守护万年的灵果,不拼命才怪!” 鹿角小兽在少年的怀中乐得自在,悠闲的摇着小蹄子,没好气的说道。 “说的好像你没吃一样样样……” 少年足下踩空,一道磅礴吸力从足下传来,他抱着小兽坠入一口枯井之中,随着枯井白光大放,他的声音却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于世。 不多时,枯井中的白光隐匿,恢复以往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枯井旁,两个遁光落下,现出竹真与竹刃的身形,竹真怒气冲冲的握着剑,指向井口,大声喝道:“贼子,你滚出来!” “贼子,你滚出来……” “滚出来……” “出来……” “来……” 井中传来他苍老的回声,可并未得到丝毫回应。 竹刃作势要跳下去,却被他一把拦住,竹刃不解的看向他,刚想询问,却听到竹真说道:“井中狭窄,贸然进入恐遭偷袭,不是上上之选!” “可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们如今就在井中,早晚都得出来,在竹林中你我占据优势,只要布好埋伏,他们出井之时,就是伏诛之日!”竹真心中盘算最大的胜算,对竹刃说道。 “有……有道理!” 竹刃点了点头,对竹真竖起一个大拇指,竹真捋着翠绿的胡须,面庞还有些洋洋得意,对此颇为受用,二人说话间便在枯井旁布下重重埋伏。 半响过后,二人兴致冲冲的坐在枯井旁,等着鱼儿上钩。 都不用仔细端详,这竹真与竹刃长得如出一辙,长脸绿胡子瘦弱纤纤,仿佛是两根竹子成精,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汗水,显然是折腾坏了。 他二人乃是这片竹林中的灵气化形,好不容易从化灵境修练到虚灵境,再到如今的真灵境,花费了不知多少岁月。 但他们却在这真灵境中徘徊数万年,没有机缘造化,不曾有任何进展。 机缘巧合下,这竹林中的一根紫纹神竹诞生两枚灵果,他们终于看到了破境的希望。 兄弟俩一边修行一边守护这两枚茯灵果,修行无岁月,过了数万载,天降异象,竹林中的元力纷纷汇入两枚果子,他们知道,果子要熟了! 灵果成熟在即,二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吞了此果,必然有羽化登仙的机会,成为真正的仙人,再也无惧生死。 可这灵果成熟的异象却引来诸多觊觎者,但还好都是些化灵境与虚灵境的小精怪,兄弟二人随手便打发了。 眼见灵果便要成熟,兄弟二人翘首以盼,突然窜出一个真灵境的敌手。 一番打斗下难舍难分,双方都怕毁了灵果,越战越远,二人合力下才堪堪击退此人,急忙赶回孕育茯苓果的神竹下。 但祸不单行,回来时正巧碰见那蓝衣少年与鹿角小兽在摘果子。 蓝衣少年与小兽见到竹真与竹刃后,也甚是尴尬,显然他们也并不知道这是有主之物,但还是摘下灵果飞奔而逃。 竹真与竹刃勃然大怒,一路追赶,这才有了今日这番闹剧。 如今果子被蓝衣少年与鹿角小兽吞吃,没了便是没了,对此他们也无能为力了,失去了万年以来唯一的机缘。 但此仇不报,这口恶气属实难消,必须要惩戒这两个贼子,方能还这朗朗乾坤的清明。 时间过的飞快,井下却连个动静都没有,竹刃觉得有些无趣,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冲冲的从怀中掏出两颗豆粒大小的灵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灵珠泛着墨绿色的灵光,蕴含着狂躁的气息,看起来颇为不俗。 “这是什么?”竹真对他手中之物有些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两两个……贼人留下的!”竹刃将两颗灵珠放在竹真的手心,磕磕巴巴的回道。 “除了好看些,看不出什么,贼人的东西,我们不要!”竹真愤恨的将两枚灵珠扔到一旁。 竹刃急忙跑过去拾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小心翼翼的收在怀中,喃喃道: “你你不要,我我我要!” 竹真白了他一眼,倚在井口没日没夜的等着这两个贼子。 第二章 一座浮空岛 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间,山涧小溪哗啦啦的流淌,不知源自何方,也不知去往何处,静静走过,在河中磨平了石卵的棱角,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山林间漂浮着一座浮空岛屿,仙气缭绕,散发出重剑无锋的披靡天下之势。 清风徐徐,无边无际的山峦中传来树叶磨搓之声,可风声过后,重归寂静,一片毫无生气的寂静。 “啊……” “哎呀……” 两声嚎叫打破了这沉寂许久的平静,蓝衣少年与鹿角小兽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苍穹之上,身形还未稳住就从天而降。 山林间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显然不知道有多少林木被这二者砸断。 “扑通”一声,林间激起一层烟尘,几乎一个瞬间,那坐浮空岛屿上仙光闪烁,突然间凭空消失。 蓝衣少年灰头土脸的从树林中走出,跑到小溪前舀上一捧清水,洗了一把脸。 溪水潺潺,映衬出少年俊俏的面庞,大概十六七岁的稚嫩模样,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甚是有神,额间还有若有若现的灰色灵纹,看一眼便觉得寒气袭人。 他洗干净脸后懒散的伸个懒腰,呼吸着林间新鲜的空气,吞吐虚空中精纯的元力,此前奔跑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兽则更干脆,直接扑到溪水中翻身打滚,溅起层层水花,不一会的功夫,那一身墨绿麟甲再次波光粼粼。 水花溅了少年一脸,他满脸嫌弃,捡起一块小石头砸向小兽。 小兽机敏的很,立马翻身而起,身上墨绿灵光涌动间化作一团气云,将石头抵在云外。 云团散去,走出一个稚嫩的圆脸少年,他的一双虎目凌厉无双,只是在这婴儿肥的面庞下,显得更加可爱。 蓝衣少年名唤玄坤,乃是无极宫七殿下,而这鹿角小兽乃是大名鼎鼎的神兽麒麟,乃是玄坤哥哥的弟子,名唤追风,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向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玄坤简单的扫了一眼身前山海,可除了丰硕的林草外,他感受不到一丝生灵的气息,若是非要找出活物的话,肯定是他与追风,他言道: “有没有觉得这里有古怪?” 追风本想上前讨个公道,闻言后,一双虎目瞪得溜圆,眼睛瞬间化作墨绿之色,虚空中的元力波动在眼中分毫不差的呈现。 扫视一圈后,他缓缓闭上双眼,摇头说道: “这方世界已经失去了天道庇护,并不稳固,应该是一处秘境!” 玄坤颔首点头,摸了摸下巴,似乎对追风的话很是赞同,小脸一板,陷入到沉思之中。 他本来是趁哥哥闭关,偷偷跑出无极宫,并传信真魔界,唤这已是真魔圣主的追风回到天地间游玩,美其名曰寻觅诸天灵材仙果。 盛情难却,再加下上天性贪吃爱玩,追风想也没想就遁回天地,与玄坤来到这偏僻的琉璃境。 他们此行目的本是搜刮各路天材地宝,但这琉璃境实在太过偏僻,连飞鸟走兽不爱都停留,周游数月也没见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皇天不负有心人,天降异象,二人被异象吸引,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好吃的果子,还被人一路追赶,大意之下坠入一口枯井。 二人坠到了枯井后眼前一片死寂与黑暗,再睁眼时却来到这处静到出奇的地方。 “如今已经出来数月,算算日子,哥哥马上就要出关了,若是再赶不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赶紧找找出路吧!” 玄坤看着这方生机勃勃的秘境,犯了难处,对追风说道。 “这方世界这么大,怎么找?”追风瘫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玄坤踢了他一脚,嘴上说着急,可并未看出什么焦急的神色,反而优哉游哉的顺着小溪向下游走去。 过了数月有余,玄坤垂头丧气的摇着手中竹棍,追风也化作麒麟本体,耷拉着两只小耳朵,没精打采的跟在玄坤的身后,没好气的说道: “我的兄长大人,走了几个月了,没吃没喝又不好玩,还找不到出口,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叫我!” “我不也被困在这了,我说什么了!唧唧歪歪的,那茯苓果你没吃么!” 玄坤白了他一眼,抄起手中竹棍在他头上赏了一个爆栗。 “哎呀,错了错了,想我堂堂真魔圣主,竟沦落至此,惨绝人寰!”小兽头顶吃痛,欲哭无泪的说道。 “哪那么多废话,我还是真魔尊主呢,我说什么了!” “嘿嘿,你是真魔尊主没错,可除了大长老外,真魔界中谁人识得你啊!”追风摇了摇小脑袋,疲惫的面庞上有些洋洋得意。 “此事我已经听了不下百遍了,懒得与你计较!不过若是赶不回无极宫,我可是真没好日子了!”玄坤扔掉手中竹棍,拍了拍手,想到哥哥的斥责后,他就有些后悔擅自离宫。 他贵为无极宫七殿下,自诞生之日起便是大罗金仙,在这悠悠荒古,足以傲立天边。 但光鲜艳丽之下,他却有不为人知的苦楚,修行不知多少岁月,但每每修至登峰破境之时,他的一身修为便会一朝散尽,毫无征兆,毫无缘由。 此事困扰他不知多少年,不知用了多少天材地宝,吃了多少灵丹妙药,可都无济于事,为了治好这个隐患,他对任何灵物都不会轻易放过。 刚开始觅宝还仅仅是为了治疾,后来却成了习惯,自此便喜欢搜刮各类天材地宝,诸天灵物。 但想到如今因两个果子被困在这秘境之中,肠子都悔青了,属实有些得不偿失! “你还好意思说,你若不偷那两个竹灵的茯灵果,哪会有今日这般困境,这等生灵化形已属不易,我观他二人已经修至真灵境,距离羽化登仙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这茯灵果虽然对他们的修为无甚益处,但多多少少是希望,就这么被咱们毁了!” 追风因一时嘴馋惹了因果,隐隐有些自责。 “啧啧啧,果子都被你吃了,你说这些大道理又有甚作用,你不是已经留给他们两滴麟血,想你麒麟血脉威霸太古纪元,助两个真灵羽化登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玄坤拍了拍追风的脑袋,心道这小子心善,明知这两个竹灵空守万年无用物,吃了他们的果子造下因果,留下自身宝贵精血还债,这份善良心地在这荒古之中实属难得。 “哎,都是尘封的历史了,太古纪元经天道轮回后,开启如今的荒古纪元,太古的先天五族早已沉寂,更何况我麒麟一脉凋零,不提也罢,如今巫妖两族称霸天地,这等化行灵物本就难以生存,顺手而为,嘿嘿……” 麒麟小兽摇身一变,再次化作那个虎眼少年,坐在玄坤身侧,望向那一轮永不西下的太阳。 玄坤点了点头,刚想起身,秘境中传来“嗡”的一声震颤,苍穹上现出一座浮空岛屿。 “扑通”、“扑通”、“扑通”…… 玄坤的心脏猛地震颤,一身气血逆流,血脉之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额间浮出细密冷汗,模样甚是痛苦。 追风诧异的看向玄坤,有些疑惑。 就在此时,虚空中突然猛地窜出五根血藤,分别射向玄坤的四肢与腰间。 藤曼上,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倒刺扎入他的血肉之中,只听那藤曼中传出“咕咚咕咚”的响声,疯狂的吸食他的血液。 玄坤仿佛受到了天生的压制,无法控制精血外流,面色变得惨白。 追风意识到大事不妙,手中祭出一柄圆月弯刀,带着一道劲风劈向血藤。 疾风未至,血藤上血光大方,瞬间将玄坤拖入虚空,追风一刀劈在虚处, “嘭”的一声,一座山头被气刃削去,砂岩翻滚,草木凋零。 但这片空间哪还有玄坤半点踪影。 追风心中大急,手中掐诀结印,双眼顷刻间化作墨绿之色,眼中鳞光闪闪,仿佛蕴含无限星辰。 当一双墨绿虎目扫向那坐浮空岛时,发现极为狂躁的元力波动,那气息甚是诡异,他眉头紧锁,足下生出一团气云,载着他飞向那坐浮空仙岛。 第三章 祭坛与巨石 仙岛上植被丰盈,凉风吹过,草长莺飞。 一道血光闪现,五根血色藤曼凭空出现,拖着玄坤朝远方遁去,玄坤的一身血脉被死死压制。 仿佛遇见了天生的克星,手中提不起力气,一身元力也被藤曼吸走,他从未有过此种不堪! 浮空岛某座形似巨阙的山峰中,五根血藤毫无征兆的从虚空中遁出,拖着玄坤朝山腰遁去。 虚空中突然掀起一道血风,绕着玄坤周天旋转,地表上的枯枝烂叶被血风刮走。 “嗡……”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玄坤的耳边响起,周身血液沸腾,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浑身颤抖不已。 玄坤身下,一道血芒冲天而起,地表浮出一座数丈宽的猩红祭坛,他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棵猩红古树的虚影。 树干上那个硕大的【敕】字散发着妖艳的红光,而那束缚他的怪藤,正是这古树的根茎。 随着他血液被血藤一滴一滴的吸走,古树虚影逐渐凝实,祭坛的四个方位凭空出现四枚怪石,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四枚怪石喷出数千血丝,朝着玄坤层层缠绕,不多时便化作了一只血茧。 古树、血茧与怪石融为一体,祭坛中传来毁灭的气息,用不了几个功夫,血茧中的玄坤便会被吸干血脉,兵解于世。 一道气云从远方驰来,追风见到这诡异的祭坛后生出不好的预感,他一个翻滚现出麒麟本体,一身元力汇于麟角,四枚气刃围着麟角盘旋。 “疾!” 追风眼中化作纯墨色,气刃迎风涨大,斩向祭坛上的血茧,风刃气势如虹,林间狂风大作,席卷整个祭坛。 古树上的【敕】红光闪耀,数条血色藤蔓泛着金属的光泽,抽向风刃。 “啪”、“啪”、“啪”、“啪” 虚空中四声清脆响声,气刃被抽断,溶解于虚空之中,血藤裹挟着疯狂的嗜血之意扫向追风。 这道杀意下,追风不寒而栗,不敢怠慢,头顶浮出一柄墨绿色的新月弯刀,大吼一声,劲风夹杂着雷霆奔向血藤。 血茧中,玄坤混混欲睡,浑身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但生死关头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口中有气无力的轻吟咒术,一朵含苞待放的水嫩青莲从丹田内浮出。 青莲周天旋转,莲瓣与莲茎上浮出一百零八枚玄妙道纹。 “靠你了!”玄坤见青莲浮出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眼皮沉重的有些抬不起来,渐渐陷入昏睡。 青莲似乎能听懂玄坤之言,一百零八枚道纹周天游走之际,莲花缓缓绽放,散发出玄妙的金光,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精光所过之处,血丝停止盘旋,血藤不再蠕动,莲心中一道刺目精光融入玄坤体内。 只见玄坤额间那个若隐若现的灰色灵纹瞬间灰光大放,传出至阴至寒之意。 灵纹猛的一震,祭坛内寒风瑟瑟,古树、血茧、怪石纷纷浮现一层寒霜,转眼间便化作琉璃冰雕。 追风见这古怪藤曼被寒冰冻结,心中大喜,眼疾手快的祭出数丈长的气刃,锋利的气刃携着白色电流猛地砸在血茧上。 “咔嚓” 古树、血茧与怪石纷纷碎裂,化作漫天冰晶,青莲金光内敛,融入玄坤体内。 玄坤额间的灵纹灰光狂闪,寒冰碎片顺着灰光涌入玄坤体内,还原成至纯的血脉。 几个呼吸的功夫,冰晶被吸纳一空,玄坤的脸色渐渐好转,随着古树的消失,祭坛悲鸣一声沉寂了下来。 血光散去,玄坤坠落了下来,眼见便要狠狠砸在祭坛上时,追风化作一道白色劲风,以弱小之躯接住玄坤,遁到离祭坛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 不知过了多久,玄坤感觉面庞有些湿润,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那个鹿角小兽正伸着舌头舔舐他的脸颊。 玄坤慌乱的坐起身,追风咕噜噜从他胸口滚到腿上。 “好恶心!” 玄坤嫌弃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心中生出一顿恶寒,急忙将追风踢到一旁。 “诶呦,你有没有点良心,刚刚就应该摔死你!” 追风在地上轱辘好几圈,身上沾满了尘土,他扬起小蹄站起身,白了玄坤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他后足蹬地,猛地窜出,一对麟角泛着寒芒,朝着玄坤肚子顶来。 玄坤嘿嘿一笑,伸出手抵在麒麟小兽的额头上,追风后足蓄力却无法突破这层防线。 玄坤用另一只手抹下脸上的口水,抹在追风的鳞甲上,说道: “你说恶心不恶心!” “哼!懒得搭理你!” 口水抹到追风身上,他也生出一身恶寒,猛的向后一跳,逃离了玄坤的魔掌。 玄坤如今也是无心玩闹,凝重的扫了一眼已经沉寂的祭坛,对它生出本源的恐惧,虽然他出生以来经历过诸多险象环生,但如此手足无措之时还从未遇见过。 他的两只手心传来温热之感,低头一瞧,被血藤刺穿的两个口子还在不停的向外留着鲜血,他眉头紧锁,口中轻吟生机咒术,腕处泛出一道蓝芒。 但是一道细微的血芒从伤口跃出,瞬间打散那道用于恢复伤口的蓝芒。 他有些诧异,催动各种办法都无法愈合伤口,若是放任下去,这身精血早晚会流干。 他有凝重的扫了一眼祭坛,没有办法,从衣襟上扯下两块布条,紧紧的扎在伤口处,血流之势这才有所减缓,他笃定这入境以来的一身异变必然来在这个古怪祭坛。 虽然血脉恢复如初,但是那个血脉压制之感却不曾减弱分毫,用了诸多方法都无济于事,如今之计只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对追风问道: “你身为墨麒麟,身怀墨金神瞳,别说你没找到出口,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不过你也看到了,我无法在此地久留!” “嘿嘿,你也知道我不想回真魔,大长老凶巴巴的,天天逼着我修炼,好不自在,难得出来一趟,没想到碰到会碰到这番事!” 追风被玄坤一言戳穿,小脸上有些尴尬,他解释道: “但是,此前我是真的没发现,直到这个仙岛凭空出世!” “与这仙岛有何关系?”玄坤眉头紧锁,心中也有了推断。 “关系大了,它出后,这个秘境中有两处元力异动,一处便是此山,另一处便是那条小溪的源头!” 追风伸出小蹄,指了指岛屿下那条潺潺流水。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玄坤在这里好不自在,实在不想多待片刻,刚想起身,看到身前那座巨石,眼中现出一丝喜色,对追风说道: “快看看,这块石头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巨石看起来粗糙不堪,但却有不易察觉的仙光流转,世间之物普遍规律便是华而不实。 而真正妙物却显现这大道至简,玄坤在这方面经验极其丰富,一眼便断定此物不凡! 他这收集天材地宝的癖好涌上心头,忘记了之前的诸多不快,与此前的处境,满眼都是这座巨石,却听到追风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走!” 追风咬着他的衣襟,拽着他往外走,玄坤哪会轻易放过,拍拍屁股站起身。 追风不肯松口,被提了起来,玄坤抱起追风将他扔到一旁,围着巨石转了好几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笑嘻嘻的伸手去摸这块石头,不经意间,掌心的血液流到巨石上。 只见巨石上浮出玄妙灵纹,石体骤然一亮,一团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玄坤拉入巨石之中。 追风眨个眼的功夫,玄坤就再次消失不见,他有些头痛不已,他望着散发白光的巨石,急忙飞奔过去。 巨石之光骤然熄灭,追风刚刚奔至石前。 “嗡”的一声,巨石连同浮空仙岛一同隐于虚空之中。 追风在空中目瞪口呆,眉头微蹙,双眼再次化作墨绿之色,小溪源头突然跃起一片华光,跨越万里,笼罩浮在虚空的追风。 一道磅礴吸力将追风吸入小溪,顷刻间天旋地转,秘境空中猛地一震,层层涟漪荡破虚空。 许久后,秘境内再次恢复往日的沉寂。 第四章 那片无边荒漠 琉璃境枯井之侧,竹真与竹刃呼呼大睡,井中骤然间白光泛滥,追风所化的麒麟小兽被喷了出来,一条条索链凭空跃出缠向他,竹林间风云大作。 竹真与竹刃瞬间惊醒,纷纷露出喜色,手中急忙掐诀,数根灵竹从四面八方窜出,转眼间便化作一个牢笼将追风困在其中。 竹刃翻手祭出一张翠绿的大网罩住竹笼,竹刃手中甩出一根麻绳,套住竹笼向下拖拽,兴奋的满脸褶皱都要张开,层层枷锁束缚下,追风逃无可逃,他忍不住对追风斥道: “贼!看那你还往哪跑!” 追风的小脸阴出了水,连番变故必定有妖,他无心与这二人正斗,只能快刀斩乱麻。 他周身气劲涌起,化作龙卷风,锁链、竹笼、灵网纷纷碎裂,一身大罗金仙的庞大威压横扫竹灵。 竹真与竹刃在这道威压下瑟瑟发抖,此时才明白招惹的是什么存在,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仙人,什么茯灵果,什么造化,与命相比都不值一提,拔腿就跑。 两道清风从二人身侧飘过,化作龙卷之势将二人困在其中,追风一头扎入枯井中,一盏茶的功夫便从井中飞出。 这枯井就是一口普通的枯井,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白光浮出,更无法遁入此前那个秘境。 追风不信邪,几次尝试都无果,心中焦急不已。 看了一眼被他困住的两人,挥散那两道劲风。 竹真与竹刃脱困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求饶,追风并不想与两人争执,也不想害他俩性命,问道: “这枯井你们可有所了解!如实回我!” 追风语气冰冷,竹真不寒而栗,磕头说道: “前辈,小人有眼无珠……” “别废话,问什么答什么?” 追风心中牵挂玄坤,顾不得应有礼仪,打断竹真的话。 “前辈,这井就是一口井,我俩化行之前他就是一口枯井,没什么可了解的!”竹真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 追风心急如焚,如今看来无法如愿回到那方秘境,但玄坤此前的种种异象在前,他担忧不已。 但如今看来,他也无能为力,他脑海中飞速思量办法,突然间想起玄坤的哥哥,他的师尊,再三犹豫后,转身便走。 “恭送前辈……” “恭恭送……” 竹真与竹刃见追风并未为难,还转身欲走,如释重负,但追风却转过头,看了他俩一眼。 竹真瞬间后背发毛,暗道自己多嘴,却听见追风说道: “茯灵果并无奇效,我留下的两枚精血,吞服后或可助你二人突破境界,羽化登仙!” 追风足下生云,化作一道疾风奔向远方。 竹真与竹刃先是一愣,随后大喜,竹刃从怀中掏出那两颗灵珠,激动的喜极而泣,对着追风遁走的方向大礼参拜。 …… 玄坤眼前一阵眩晕,待白光散去后,眼前黄茫茫的,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只是虚空的元力狂躁不堪,撕扯的他脸庞生疼。 脚下白光散去,现出一个数丈宽的大阵,一道热风吹过,细密的沙硕将大阵的纹路填平。 虚空中尽是燥热难耐之感,玄坤对此颇为厌烦。 两条手臂传来“呲啦呲啦”的声响,他急忙扯下布条,只见伤口上红蓝相间,蓝色的冰寒之气将丝丝缕缕的血芒逼出,皮肉转眼间便已经愈合。 他心中先是大喜,但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后,又叹了口气。 这方世界的元力混杂不看,犹如天地初开,身处这么狂躁的元力之中,他犹如被千刀万剐,甚是难受。 他缓缓闭上双目,盘膝而坐,身上蓝灰色的光芒闪烁,浮出玄妙的气息,身体逐渐适应这混杂狂躁的元力。 小半日后,玄坤一身蓝芒内敛,他缓缓睁开眼,终于适应了这方世界的狂躁,而且经过半日调整,他在祭坛中受的暗伤也已经痊愈。 他伸了一个懒腰,又挠了挠头,虽然经那古怪巨石从那处秘境中传走,但他感觉并未回归到天地间。 此处元力斑驳,又感受不到天道之意,显然是另一处失去天道庇护的秘境。 天地初开之时,神话初始天道初定,万法归元,大道之轨落于凡尘,天地元力混杂不堪。 但自神话纪元没落后,经天道轮回,纪元得以更迭,元力逐渐趋于稳定,不复天地初开时的混乱。 而且经过整整一个太古纪元的洗礼,大道归天,道法齐元,故在而如今的荒古纪元中,三千道元有条不紊的运转于荒古之中,周天元力极为稳定。 玄坤心中肠子都要再次悔青了,接二连三的出现变故,这方世界无边无界,想要找到出口难上加难。 他本就偷偷跑出,哥哥若是出关少不了一顿担忧,他回去后又少不了一番责骂。 他想想都觉得有些头疼,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还是玩心甚重,压住了心中焦虑,迈着洋洋洒洒步伐朝阵外走去。 热浪扑面而来,他随便打了一个响指,周身蓝芒闪烁间,一道凉爽寒意将燥热抵挡在外。 玄坤哼着小曲,漫无目的的游荡数月,一开始还兴致冲冲,可是在这一片荒凉中找不到尽头,渐渐的失去了耐性。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荒漠中徘徊前行,走两步退一步,嘟囔着小嘴说道: “追风你个臭小子,小爷都消失多久了,也不见你来寻我,看我回去不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玄坤一脚踢在沙丘上,扬起数丈沙尘。 突然间他心跳加速,那奇怪的血脉压制之感再次浮上心头。 他紧张的四处探查,生怕再出现那古怪藤曼,将他在拖到什么古怪地方。 “你说要抽了何人的筋?扒了何人的皮?” 一句不带丝毫烟火的话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荒漠之中回荡不息。 “追风?不对!” 玄坤听到声音后以为是追风但这声音却极度陌生,他从未听过,瞬间如临大敌的戒备了起来,冲着虚空大声说道: “何人鬼鬼祟祟,难道是鼠辈么,躲在暗处装什么高人!” “高人算不上,做你的主人绰绰有余!” 虚空深处,一道紫金流光飞驰而来,眨眼之间便疾驰到少年身前,在荒漠中激起万丈沙浪,一个上身精赤的俊逸青年从沙浪中走出。 这俊逸青年生的剑眉星目,胸腹之间勾勒出刚阳线条,正不紧不慢的朝着他缓缓走来。 玄坤眉头微蹙,隐约觉得这青年眉眼间与他哥哥有九分相似,心中疑虑正要好言询问,却听见青年说道: “不错不错,生的眉清目秀,还是准圣修为,不如这样,本帝赏赐你一个机遇,给你一个选择,做一顿血食让我饱腹一餐,或者做我的灵仆,在这方世界的无尽岁月中伺候本帝的起居!” 剑眉青年双手抱臂,上下好一番打量玄坤,仿佛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语气平淡,仿佛他所谓的机遇与选择是莫大的恩赐。 玄坤觉得又气又好笑,想他堂堂无极宫七殿下,真魔至尊,何曾受过此等羞辱,他指着俊逸青年,咬牙切齿道: “目中无人,可笑之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笑话!笑话!” 他越说越来劲,心中恶气正愁没地方发泄,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是何人!你可知道我是何人?想要吞噬小爷,还想收小爷做灵仆,就你也配?” 玄坤越说觉得越气,眉宇间的灵纹瞬间被点亮,一枚湖蓝玉角从中缓缓浮出,释放天寒地冻之意,瞬间淹没荒漠燥热,瑟瑟冷风吹向俊逸青年。 “道根?不对,是先天道种!少见少见,作为一顿血食,你一定很补!” 青年丝毫不畏惧寒凉,舔了舔嘴唇,被玄坤额间的灵纹所吸引,身形猛地震颤,从原地消失不见,瞬间闪现在玄坤的身后,伸出手去探他的肩头。 第五章 逃不走斗不过 荒漠之中寒风大作,方圆万里已化作一片琉璃冰域。 噼里啪啦的雨打芭蕉之声此起彼伏,玄坤身前浮着一面冰境,寒冰剑雨中从狂泄而出,纷纷奔向那俊逸青年。 俊逸青年抱胸站在一座已经化作冰山的沙丘之上,不躲不闪,身前虚空微微震颤,密密麻麻的寒冰箭雨打在那处虚空,再也无法寸进。 玄坤伫立在虚空之上,面颊上浮出豆粒大小的冷汗,早已在寒气中化作璀璨冰晶,从面颊坠落。 他大口喘气,体内元力隐隐有些不支,他已经与这青年奋战数月有余。 当日青年遁到他身后至今为止,未曾动过,更不畏惧这片严寒,任他使出各种道法攻伐,都伤不到他半根毫毛,他越战越怕。 “还以为你能耍出什么花样,都是些花里胡哨的虚架子,玩够了么?玩够了就乖乖束手就擒!” 青年挥手震碎身前磅礴的寒冰剑雨,手中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虚空震颤,将这片剑雨碾压成精纯元力。 一道气浪喷出,化作层层涟漪,巨力袭身,玄坤控制不住身形倒飞了出去。 他牙根紧咬,后足向后猛地一踢,在虚空中旋转一圈,这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身后虚空微颤,现出青年的身形。 玄坤心中骇然,转身便是一脚。 “太慢!” 虚空震颤,青年凭空消失,几乎同一时刻出现在他的眼前,伸出手指轻弹他的胸口。 “嘭……” 玄坤的胸口一沉,仿佛被泰山压身,猛地砸入地表冰川。 “轰隆隆……” 冰川碎裂,扬起万丈沙土,他被掩埋在沙丘之中。 玄坤疼的呲牙咧嘴,虽然青年一招疼痛难忍,但并没有伤及筋骨,显然是手下留了情。 但玄坤并不知道这些,暗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手中掐诀,身躯融入沙土之中,朝远方遁去。 青年在虚空之上冷漠的看着翻滚前行的沙丘,伸手朝虚空探去,手腕轻轻转动。 玄坤身后凭空出现一股磅礴吸力,他的身形瞬间凝实,被青年不知道用什么神通从遁术中拉了出来。 玄坤心有不甘,但又无能为力,猛地转身,手中掐诀结印,吐出一口寒气,额间湖蓝玉角灰光缭绕,浮出数枚灵纹,在虚空中周天游走。 “凝!” 漫天寒气涌入灵纹之中,一个万丈高的冰山浮于身前,他探出手朝冰山猛地一拍,冰山携着千钧之力砸向青年。 青年嘴角冷笑,起身向前,单手拍在冰山上,千钧巨力化作虚无,万丈冰山瞬间消融分解,化作至纯元力,纷纷汇聚到青年体内。 玄坤看的瞠目结舌,却见青年手心不断在眼前放大,他急忙将冰境召回护在身前。 “咔嚓……” 一只纤长的手拍碎冰境,卡住玄坤的脖子。 青年将玄坤提起,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青年说道: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准圣境的毛孩子,你很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还差得远了!” 玄坤双手掐着他的胳膊,口中轻吟咒术,一朵水嫩青莲从丹田中浮出,青莲瞬间绽放,一道金光化作层层涟漪奔向四方。 金光入体,青年体内传来一丝剧痛,他立马松开手,一个转身便出现在万里之外,他遥遥望着那朵青莲,喃喃道: “混沌灵宝,还是一百零八品,这小子不简单!” 玄坤见青年遁走后,如释重负,心中暗道:“果然,此宝一出,百战不殆!嘿嘿……” “百战不殆?就凭它?”青年的声音传入玄坤的心海。 玄坤没来由的汗毛倒竖,这青年怎会知他心中所想,不过不容他思虑,青年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他飞来。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手中结出五品莲花手印,青莲顷刻间分解开来,二十四瓣花瓣化作精美的银甲,穿在了他的身上,九颗莲子化作护心镜,护在周身各处要害。 莲甲附身,疲惫一扫而空,他伸手抓住莲茎,手中灰光一闪,莲茎化作一根银色长枪,一百零八枚道纹熠熠生辉。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翻手一掌,玄坤所在虚空骤然一紧,一只千丈高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 他身上莲甲泛出一缕柔光,抵消这磅礴的压力,他急忙催动手中神枪,朝巨掌刺去。 “轰隆隆……” 玄坤再次被砸入沙海之中,青年挥手,巨掌凭空消散。 他眉头轻挑,缓缓抬起手,只见手心已被刺穿,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丝丝缕缕的寒气侵入皮肉。 他的手心中,紫色雾气流转间寒气消散,血肉飞快的弥合,一个瞬间就恢复如初。 “大意了,混沌灵宝果然还是不容轻视!” 青年神情冷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缓缓放下手,说道: “明的不玩,开始玩阴的了?” 话音刚落,玄坤从他身后沙土中窜了出来,灰色的枪缨上寒气森森,锋利的枪头眼间便要刺穿他的心脏。 一道不易察觉的紫雾从青年身周涌出,顷刻间传遍数千万里,时间在此刻陷入了静止。 玄坤伫立在虚空上,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心中万分着急,却再也动不得。 青年不紧不慢的转过身,目光清冷,看的玄坤头皮发麻,他挥手便是一拳,捣在玄坤的腹部。 虚空中紫气散去,玄坤被巨力栖身,躯体从莲甲中激射了出去,砸在一面残留的冰墙上。 “噗……” 玄坤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淤血,五脏巨震,气血逆流,他急忙打坐运转残余元力压制体内暗伤。 莲甲与神枪上金光一闪,再次化作一朵水嫩青莲,花苞缓缓闭合,被青年摄入手中,青年对着混沌灵宝看也不看一眼,背在身后,朝玄坤走来。 玄坤又惊又怕,但又无法起身,若是伤势爆发,他即便逃得也会经脉俱断。 青年手中打出一道法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汇入玄坤体内。 玄坤大惊失色,刚想怒斥,“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精血,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急忙探查,但这入体紫气似乎并无恶意,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助他修复残损的经脉。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玄坤就已经恢复如初,青年满不在乎的将青莲扔给他。 玄坤下意识的接住青莲,不解的看向青年,心中泛出各种疑问。 “本来不想伤你,但是谁让你先伤了我,本帝向来睚眦必报!” 青年对玄坤心中所想一清二楚,继续说道:“继续跑,挺有趣!” 玄坤吓了一个哆嗦,急忙摇了摇头,他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青年的恐怖,即便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是生是死不过是青年一念之间罢了。 “既然不跑了,那个提意你想的怎么样了!”青年盘膝坐下,面无表情的看向玄坤,露出森森白牙。 “那……那要是让你选,你怎么选?”玄坤生出一声冷汗,怯懦的问道。 “我自然是选吃了你,毕竟好久没有吃血食了!” 怕是什么,玄坤从来不知道,可如今却深有体会。 这青年俊逸非凡,偏偏就是个嗜血凶残之人,但心中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应该并非恶人,毕竟这双眼睛和他的哥哥好生相似,对这恐怖青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青年张口闭口就是要吃他,他确实是被吓怕了,偏偏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他这点微末道行在这青年的手中不值一提! “那我选第二个,做仆人!” 玄坤本来也有一番傲骨,但是生死关头,他更惜命,而且他没来由的笃定青年不会伤害他。 “那我若是说,想让你做仆人呢,那你会选择让我吃了你么?” 青年俯身向前,吓得玄坤急忙挪着屁股向后退,他急忙说道: “你爱怎么选怎么选,我就选第二个!” “为什么?” “这还有为什么,我不想进你肚子里,而且你道法通天,想必也是个前辈高人,我一个后辈晚生,服侍您也不是丢人的事!” 玄坤嘟嘟囔囔,语气极为怯懦。 “还不是怕死!” 青年面色渐冷,站起身来,朝玄坤狠狠的踢了一脚,疼的他呲牙咧嘴,青年负手而立,语气威严的问道: “我且问你,你是何人,家在何处,师承何人,若有一个字是假的,我抽了你的筋,拔了你的皮。” “你吓唬我!”玄坤蜷缩一团,委屈的说道。 “你可以试试!”青年缓缓弯下腰,抬起玄坤的下巴。 “我叫追风,家住太虚境,师承无生道人。”玄坤知道他能读人心语,不加思考的扯谎道。 “看来你是真的皮痒,道法全然源自无极宫,敢与我说你是太虚境人!” 青年勃然大怒,手中紫光流转,现出一把匕首。 玄坤吓得汗毛倒竖,但无极宫的尊严不容有失,他愤愤的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无极宫之人,为何还要问我!”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青年拿着匕首指向玄坤,冷漠的说道。 “是!” 玄坤眉头紧锁,双拳紧握,再没有此前的怯懦。 “好!好!好!跪下!本帝饶你一命!”青年将匕首抵在玄坤的喉结上,毋庸置疑的说道。 “休想!” 玄坤挺身向前,匕首刺入皮肤,流出一道血痕,青年的眼角闪过一丝动容,将匕首收回。 “你若是想杀便杀,莫要羞辱于我!”玄坤将头扭到一侧,愤慨的说道。 青年渐渐陷入沉思,心中将玄坤的身份猜了八九不离十,叹了口气,缓缓背过身,问道: “玄乾是你什么人?父亲,还是兄长?敢骗我,我将你挫骨扬灰!” “哥哥,亲的!” 玄坤知道瞒不下去,也无意再扯谎,如实说道,若是真的为无极宫招惹了麻烦,他大不了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青年眼角瞬间浮出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双拳紧握,骨节嘎嘣作响,虚空嗡嗡震颤,他猛的转身,一拳砸在玄坤的心口。 玄坤被砸飞了出去,在空中吐出一口精血,心脏骤停,昏死了过去。 …… 第六章 昆仑境无极宫 昆仑境,坐落于荒古极东之地,毗邻东海,自天地初开后便存于世间。 几经纪元流转,时代更迭,亦是长盛不衰,号称东昆仑,与北不周、南瑶池、西太虚三境并驾齐驱,被天地大道封为四绝仙境。 在昆仑境的临海地界有一仙岛,名唤无极岛,悬浮在距地九百九十九万里的虚空之上。 无极岛之北有仙山八十一座,有一条云河自九天而下,盘桓在诸山之中,不时有鲲鹏与白鹤翱游其中。 仙岛之南为一片浩瀚无垠的平原,平原之长满了团团地麦,紫红相间,青绿相织,有盈盈火虫在其间飞舞,犹如漫天星辰。 平原之央矗立一颗枝繁叶茂的擎天巨树、一座白色宫宇,还有七座子殿。 白色宫宇犹如一块质朴美玉,浑然天成,刻有苍劲俊逸的【无极】二字。 宫宇之巅有座女子玉像,右手掐着莲花诀,左手托着七彩宝瓶,以飞天之姿矗立在宫宇之上。 女子神像体态婀娜,举止高贵,七彩云纱宫装下竟是万丈蛇身,面容有一种朦胧之感,令人无法看清,明明是少女之貌,但却散发着慈爱的母性光辉。 仙岛最南处有座浮空孤岛,一座天桥将孤岛与主岛连通,并立有一处天门,两尊银甲守卫闲散的守卫在天门前,不时的交谈。 “陆星贤弟,天尊大人出关后,让我等在天门前仔细留意七殿下的行踪,如果在昆仑境发现其踪迹立马上报,不过数日观察没有丝毫线索,想必又跑到了别的境域游玩去了,着实令人担忧。” 持着长枪的守卫名唤辰月,他忧虑的说道。 “哈哈,辰月兄你不用担心,七殿下是一如既往的不省心,天尊大人发现他又偷偷跑出去,着实头疼了一阵,嘴上说着回来之后对其进行何种惩戒,心里还不是担心他在这乱世中出了什么岔子。”陆星缓缓说道。 “以七殿下如今准圣的修为,只要不遇到祖巫和妖帝确实可以在这荒古世界横着走了,倒是愚兄多虑了。”辰月自顾自地说道。 就在此时,一只脚踏祥云的鹿角小兽从天边疾驰而来,转眼间便落到仙岛之上。 陆星上前拱手施了一礼,问道: “原来是追风大人,难道七殿下又拽着你出去游历?可是他人呢,莫不是怕被天尊大人责罚,躲在后面不敢出来了!” 追风急不可耐的踱着小蹄,焦急的说道:“我有要事要见天尊,速去通报!” 辰月见他如此模样,挥手撤去门中禁制,说道: “天尊大人说了,只要是追风大人回无极宫,无需通报,可直接面圣。如今天尊大人刚出关,正在无极宫的书经阁中处理一些事务,大人你直接去经阁即可。话说,七殿下是否与大人你……” 还未等他说完,鹿角小兽便一头冲入天门之中,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真是,无论过去多少年,还是一个急性子……” 追风跨过天门后摇身一变,化作身着墨绿道袍的少年,他一刻也未耽搁,朝着一个无极宫方向飞快的跑了过去。 …… 书经阁是无极宫的一处特殊所在,其中并没有什么仙法典籍,也没有治世之书,只有数不尽的书架。 一层一层书架以圆形陈列,每一个书架上都满满的摆放着各式竹简玉碟。 竹简内记载着自开天以来的诸天盛事与琐碎杂闻,玉碟中则存放着每一件改天换地的时空剪影。 在所有书架的中央处,有一座三丈宽的墨色砚台。 砚台上不停的生出一段段文字,布满整个砚台后便会化作一枚竹简,飞入到某个书架之中。 砚台旁有一个卧榻,一个身着白衣的俊朗青年手持玉谍坐于榻前,仔细看去,青年面容与玄坤有九成相似,只是眉眼间有所不同。 白衣青年生的剑眉星目,俊朗面颊下棱角分明,简直就是玄坤长开之后的模样,因为他正是玄坤的哥哥——玄乾。 玄乾右臂拄榻,左手持碟,身下竟是一条数丈长的血色蛇尾。 他手中玉碟映射出一副天崩地坏的崩坏场景,隐约可见有人跪伏在一枚巨石前,而那个身影与玄坤所遇的俊逸青年一模一样! 就在玄乾神游天外之际,追风推开阁门,朝着青年阔步走来,俯首便拜,说道:“追风,拜见师尊。” “原来是小风儿回来了,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大礼。早都说过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玄乾被一言惊醒,飞身而起,身下蛇尾化作长腿双足,落于追风面前,急忙将他扶起,满脸的宠溺之情。 “弟子不敢,自父母双亡后,幸得师尊大人不嫌愚钝,收留弟子并传授一身道法,师尊在追风心中早如父亲一般!”追风顺势站起身来,恭敬的回道。 “哈哈,小风儿如此懂事,我心甚慰!不过这一套又一套的冠冕堂皇之词从何学来,难道是魔界那几人教的?好好的孩子说起话来老气横生!” 玄乾看着追风小大人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颔首笑道。 “本就是我们娲氏一族亏欠你麒麟一族,才会导致你们全族被诛......算了算了,倒是我落了下成了,不提也罢。” 玄乾双目微眯陷入沉思,但当他看见追风双眼微红后,又将话咽了下去,疼爱的摸了摸追风的头。 “话说,小风儿嘴上说不敢对师傅不敬,可不敬的事近来可没少做吧?说吧,好好的魔界不待,又和玄坤那个混小子去哪里厮混了,那个混账小子现今又身在何处?莫不是自觉有失不敢回这无极宫了,派你前来打探!” 玄乾话锋一转,对追风假做训斥。 “追风知错,回来便是向师尊大人请罪!”追风闻言后,立马收起情绪,下跪请罪。 “快起来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慌乱?”玄乾见追风三言两语间又跪倒在地,扶了扶头,深表无奈的说道。 “玄坤哥哥被困在琉璃境的一处秘境之中,以我的修为无能为力,所以前来请师尊援手,救玄坤哥哥脱困。”追风急忙说道。 “琉璃境?玄坤因何被困,究竟发生了什么,速速道来!” 玄乾听到“琉璃境”三个字后,不经意间加重了语气,急促的对追风问道。 追风不敢隐瞒,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道出,玄乾听追风绘声绘色的描述后,眉头越皱越深。 “弟子有错,请师尊责罚!”追风讲述完,见玄乾迟迟不肯开口,乖巧的请罪。 “不打紧的,你先回魔界去吧。”玄乾揉揉眉头,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是……” “小风儿不必惊慌,亦不用自责,乖乖回魔界去!” 玄乾摆了摆手,明显是下了逐客令,追风再三犹豫后,满脸不甘的朝青年施了一礼,起身朝门外走去。 “原来如此!谁能想到玄坤竟是解开囚笼的钥匙!”玄乾抛出手中玉碟,若有所思的说道。 “什么事情令二哥如此高兴?” 玄乾身前的虚空缓缓枯萎凋零,破碎虚空中走出一个麻衣少年,他名唤荒宇,在无极宫排行第五,乍一看,他的轮廓与玄乾还有一丝相似。 “荒宇,把戴弈和冥枭叫回无极宫,长兄大人可能不日便会破禁回宫!”玄乾似乎忘却了玄坤的生死,对荒宇凝重的说道。 “什么?!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便去唤三哥与六弟赶回无极宫,可是,玄坤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荒宇面露喜色,恭敬的对青年施了一礼,对他郑重的问道。 “但愿不会吧!”玄乾盯着那座砚台怔怔出神,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 另一方世界中。 玄坤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搏动,突然感到面庞有些湿凉,他猛地睁开眼,猛吸一口气,惊坐了起来! 第七章 约法三章 “我在哪?” 玄坤惊醒,望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林地,有些晃神。 “难道是梦?” 他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腿,一切都实实在在,有些不敢置信,随后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摇头说道: “果然虚惊一场!” “聒噪!”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到他耳中,他的屁股传来一阵钝痛,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明明俊逸非凡,但在他的眼中怎么看都是阴森恐怖。 他急忙挪着屁股向后退了好远,后背抵在了一棵树上。 他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想起此前之事,这青年怒气冲冲的对他捣了一拳,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昏死前本以为死定了,但如今却安然无恙,他有些不解的看向青年。 青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了指一片草坪,对他说道:“既然醒了,就去那边给我跪着去!” “凭什么!我不跪!”玄坤抱着双腿,团作一团,理直气壮的斥道。 “小小年纪满嘴谎话,难道不该罚!”青年转了转手腕,冷漠的说道。 “我!不!跪!”玄坤硬气的说道。 青年双目微眯,探过一根枝条狠狠的抽了玄坤一鞭。 玄坤下意识的伸手挡在身前。 “啪”的一声,两条手臂血肉纷飞,剧痛传向心头。 玄坤紧咬牙根,额头冒出一层冷汗,青年手中的树枝挂满了玄坤的血肉,显然他这次下手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他将树枝扔到一侧,对玄坤说道:“念你初犯,饶你一次,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扯谎,割了你的舌头!” 青年一把提过玄坤,将他狠狠的扔在地上,指尖朝他左肩轻点,肩头传来刺痛,但与两条臂膀的剧痛相比,有些微不足道。 玄坤急忙翻开衣襟,却见白净的肩头上浮出一个浑黄的小斧灵纹,与此同时,青年的左肩上也浮出一模一样的灵纹。 玄坤怒气冲冲的看向青年,质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奴印!”青年眼中充满了羞辱之意,看向玄坤的眼神也充满了恨意。 “你……” 玄坤使劲去抓那片灵纹,指尖抓的肩头血肉纷飞,但是灵纹犹如附骨之蛆,片刻便修复了他的损伤,两臂生机流转,皮肉也渐渐愈合。 他诧异的看向双臂,说道:“这不是奴印!” “看来还不傻!”青年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入身前不远处的一处泉水之中,悠闲的洗去身上的浮土。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年这喜怒无常的脾气搞的他不明所以,一会要打,一会要杀,一会又和颜悦色,属实难以捉摸。 但不知道为什么,玄坤总觉得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之感,对他的身份也甚是好奇。 “你不配知道!”青年合目躺在泉水中,晒着温暖的太阳。 “不配就不配,小爷还不想知道呢!” 玄坤愤慨的拉上衣襟,转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话音刚落,肩头小斧灵纹中浮出秘密麻麻的混黄灵纹,瞬间爬满全身。 他被禁锢在原地,符文徒然一亮,纷纷化作锋利刀刃,在他周身肆意游走,留下道道伤痕。 “啊……” 林间传来玄坤一声惨叫,他顷刻间遍体鳞伤,衣襟被滚烫的鲜血浸染成鲜红之色,他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体无完肤。 “就是学不乖呢!” 青年缓缓睁开双眼,玄坤身上的灵纹纷纷游入小斧灵纹之中。 玄坤恢复行动,瞬间栽倒在地,额头浮出豆粒大小的冷汗,浑身颤抖不已。 疼?他已经不知道疼了,只有麻木! “下来,洗个澡就好了!”青年对玄坤说道。 “呵呵,生死都由你,我活着还有什么劲,你杀了我吧!”玄坤绝望的说道。 “下来,否则,我敢保证,你会比死还要痛苦!”青年毫无感情的说道。 玄坤心中委屈至极,眼角噙着泪水,忍不住扬头望天,艰难的将泪水咽了下去。 这一幕,青年看的真真切切,心中隐隐有一丝触动,但转瞬间眼神渐冷,虚空中弥漫着恐怖的威压。 这道威压下,玄坤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想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乖乖从命,缓缓脱下衣服,俊俏的小脸蛋在满身伤痕下显得楚楚可怜。 他艰难的迈入泉水中,体力不支,栽倒在其中。 一个呼吸的功夫,泉水中传来一声轻咦,他活蹦乱跳的从泉水中窜了出来,一身健硕的肌肉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这泉水还有这等妙用,真是好东西!” 玄坤捧起一捧水,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想着怎么把这汪泉水收入囊中,笑嘻嘻的在水中游来游去,体内生机渐渐充盈,枯竭的丹田之中,元力也恢复了不少。 他没心没肺的戏水,显然已经忘记了此前的诸多遭遇,因为他知道,若想过得自在,就要学会随遇而安,即便是逆境之中。 “再胡闹,我就抽你!”青年被溅了一脸水花,神情甚是不悦,对他威胁道。 玄坤打了一个激灵,立马乖乖站好,犹豫了片刻后,对青年作揖行礼。 “这是何意?”青年不明所以,但却很是受用,眼神难得的有那么一丝温柔。 “多谢不杀之恩,但请以后也不要肆意凌辱我!”玄坤礼数十足,恭敬的说道。 “本帝凌辱你?本帝是在教导你!过来给我搓背!”青年冷声说道。 “小……” 玄坤的“小爷”二字还没说出口,肩头小斧跃然一亮,吓得他急忙将话吞入腹中,抱拳说道: “小的遵命!” 玄坤无奈,只能乖乖认命,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此人是前辈高人,小辈要学会礼让,青年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游到青年身后,提起一片水草用力的擦拭青年的脊背。 “出门连件衣服不穿,赤身肆意游走,礼仪何在,廉耻何在!”玄坤心中还是不忿,嘴里翻了江,滔滔不绝。 “给你讲个故事吧,这里本是一方生机勃勃的世界,活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被本帝吃尽了,失去生机才变成这副惨淡模样。” “数月前有血食的美妙味道从虚空深处传来,不知多少年月不曾进食,这等盛事怎能轻易错过,万一跑了怎么办?” “有些迫不及待,故而来不及穿上衣衫,急匆匆的赶过去,经过数月的折腾,血食没吃到,还搞了一身尘土!怎么,你有意见?” 青年也不生气,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不敢不敢!” 玄坤哪敢说什么,对的错的都是这青年说的算,他忍不住嘴角抽搐,心中五味杂陈。 青年转过身,对玄坤说道:“我不会为难与你,但是丑话要先说在前头,你我先约法三章!” “怎么约法三章?”玄坤问道。 “你服侍我起居,与我讲讲外界之事,我传授你道法,指点你修行!”青年看着玄坤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我有师尊,不可能再拜别人为师!” “本帝何时说要收你为徒了?无非是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那好!”玄坤心中甚喜。 “约法三章便是,你若是敢逃,我打断你的腿,你若是敢扯谎、出言不逊,我割了你的舌头,你若是偷拿我的东西,我废了你的双手,你若是惹我不快,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吃了!” “……” 玄坤紧张的口水下咽,他在想什么,这青年了如指掌,恐怖如斯。 “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尽量满足你!”青年继续说道。 “不敢不敢,你少打我两次就行,我怕疼……”玄坤可怜巴巴的说道。 “免谈!” “……” 第八章 屡战屡败 荒漠世界广袤无垠。 在无穷无尽的沙海,一处绿地镶嵌其中,犹如一颗璀璨夺目的翠绿宝石,与四周荒漠中的燥热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林中劲风涌涌,寒气四射。 玄坤化作一道残影劈手斩向青年,身形未至,掌风先行。 一息过后,玄坤化掌为刃,劈在青年的脖子上,他面露喜色,掌心迸射出一道寒芒,似要斩断他的脖子。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但却一掌劈空,这竟是青年留下的一道残影,当他回过神时,身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青年凭空出现在他身后,用树枝朝他后背抽了一鞭,他身形不稳,被砸入地中,掀起一片尘土,他则吃了一嘴泥巴。 “太慢!太蠢!太自大!” 青年摇了摇头,朝趴在地上的玄坤踢了一脚,抱胸说道。 “呸呸呸……” 玄坤嫌弃的将口中泥巴吐了出来,用衣袖抹了抹嘴,不满的说道: “这不公平,你修为高我那么多,我自然打不过你,否则也不会被你俘虏!” “笑话,敌人若真的想杀你,还会先和你讲公平么?强取豪夺才是真理,难道还要自封修为与你进行君子之争?”青年也不生气,平淡的说道。 “道理是这样,但是我又打不过你,你美其名曰指点我修行,还不是溜着我玩,消遣度日!” 玄坤小脸一板,气呼呼的坐在地上,身上早已遍体鳞伤,全身上下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交手了小半日,他连青年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却不知道挨了多少记鞭子。 “猜到你必然会不服!那我不动用任何道法,仅凭身手与你互博,你可任意施展,即便是混沌青莲和你那先天道种也可随意施展,你若是赢了,我放了你,想去哪去哪!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输了,你老老实实去那给我跪着!思过!” 青年伸手指着那片草地,对玄坤说道。 “我凭什么要罚跪!你这是什么癖好!”玄坤抱胸冷哼,对青年不满的说道。 “那我又凭什么要放你走?你不要强,不自强,不从自身找原因,这本身就是错,对你罚跪并不是要你跪我,是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永远刻在记忆中,引以为戒!”青年板着脸,淡淡的说道 “说的好听!”玄坤还是不服气。 “如果你那公平的道理是对的,你还可重获自由之身,这买卖划算!”青年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玄坤有些不相信青年的话。 “自然!” 青年话音刚落,一柄银色长枪带着刺目寒芒朝他刺来,他不惊不惧,轻轻侧头。 威神枪与他擦肩而过,玄坤嘴角露出邪魅一笑,枪身一百零八枚道纹狂闪,他端枪横扫,侵人神魂的恐怖寒意扫向青年左耳。 青年波澜不惊,扬身后躺,玄坤本想借势向下拍去,但枪身猛地横扫而过,根本不受控制,却听见青年说道: “一身罡力固然可横扫千军,但要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他抬腿顺着枪身横扫的方向踢了一脚,以力加力,顺势而为。 玄坤双臂巨震,竟握不住枪身,再僵持下去双臂恐怕都要折断。 他急忙松手,威神枪迅猛的扎入泉中,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又瞬间被寒气冻结,景象甚是奇特。 “弃车保帅还算明智,不过却失去了你引以为傲的助力!” 青年站在原地,抬手示意玄坤再来。 林间留下玄坤的道道残影,劈拳、盖掌、挑腿,一套连贯动作袭向青年胸口、肩头、膝盖,青年后倾、左闪、右避。 玄坤招招落空,青年见缝插针,一指弹在玄坤肩头。 气劲加身,玄坤只能节节后退化解巨力,飞出足有数十丈远,但肩头仍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玄坤落地后眉头紧锁,手中掐诀结印,一枚冰镜从身前浮出,镜面蓝光狂闪。 树林间霎时间犹坠冰窖,刮起瑟瑟寒风,镜中激射出万千冰刃,铺天盖地的攻向青年。 青年不躲不闪,飞身跃起,踩着一枚冰刃飞奔向前,身形在兵刃中变换的飞快,游刃有余的驾驭漫天寒冰。 不多时便潜到玄坤的身前,迅疾的抬出右腿伏地横扫,他一脚踢到玄坤的两条腿上。 玄坤双腿传来一阵剧痛,瞬间失去平衡栽倒在地,手中法诀掐断,冰镜不受控制自行消散。 青年安然无恙,林中却一片狼藉。 “以攻为守,但却顾此失彼!”青年淡淡的说道。 “再来!”青年有一次对玄坤抬了抬手。 “不来了,不来了!” 玄坤急忙摆手拒绝,青年缓缓放下手,饶有兴致的看着玄坤,本想上前扶他,脚下却突然被一块寒冰冻结。 “嗖”的一声,威神枪凭空遁到青年的脑后,眼见便要刺穿,玄坤得意的说道: “兵不厌诈!” 锋利的气息即将洞穿青年的后脑,玄坤见青年不躲闪,不忍害他性命,急忙掐诀制住威神枪。 但是迟了,他终究是慢了半分。 威神枪从青年身体中透体而过,只见青年的身形溃散,竟是一道残影。 威神枪余威不减,刺向他的额头,玄坤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威神枪竟不受自己控制。 锋利气劲铺面而来,威神枪距离他额间一毫处,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额头流出一道冷汗,正是青年一把钳住威神枪,否则他可能要将小命交代在这。 “兵不厌诈?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我看你是心术不正,若不是你刚刚动了善念,我早就让你死在这神枪之下!去那面给我跪着去!” 青年冷哼一声,将威神枪狠狠的砸在玄坤的身上。 玄坤收起威神枪,思虑了许久,他低着头走到那片草原,“扑通”一声跪在草坪上。 “不服?”青年缓缓走到玄坤身侧,盘坐在他身旁。 “没有……”玄坤摇了摇头。 “你刚刚是怎么遁走的?”玄坤不解的问道。 “只要够快,没什么做不到的!” 一缕和煦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打在青年俊逸的面庞上,他若无其事的说道。 “我想杀你,为什么要救我!” “混沌灵宝虽然可无视天地规则,但是以你的修为想控制住它,无异于痴人说梦,灵宝虽好,但也仅仅是增幅而已!” 青年对玄坤之言避而不答,反而对他规劝道。 “我知道了……” “想跪多久你自己斟酌,起来时记得把林子收拾干净,毕竟都是你的杰作!” 青年拍了拍他的肩头,身形一闪,不知遁向何方。 玄坤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肠子都悔青了,明知道打不过他还非要逞能。 受伤了,被罚了,还要收拾残局,他都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 林间寒风瑟瑟,他抬头望天,有些怅然若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逃出这方诡异的世界,逃离这个恐怖青年的魔爪。 与此同时。 玄坤此前坠落的那处秘境中,那枚仙光流转的巨石突然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细小裂纹以那道裂口为起点,正以缓慢的趋势蔓延开来…… 第九章 破境如常失败 无年、无月、无日。 玄坤已经忘记来到这方沙海世界有多少年。 他白天既要修练,又要与青年斗法,还要听从青年的各种无礼要求,身心疲惫,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呼呼大睡。 夜的寂静,黑的纯粹,皎洁的月光照在他俊俏的面庞上,为这片无尽的黑夜带来久违的欢闹。 树林间传来玄坤微弱的鼾声,青年迈着轻盈的步伐走石板前,轻抚玄坤的面颊,眼中泛出浓浓的疼爱之意,喃喃道: “你可知道,因为当年之事,我在这方囚笼中自责了多久......当年你还未曾出世,如今都长这么大了,我究竟错过了多少……” 青年将手收回,转身之时,便已经踏破虚空,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沙丘上,辛酸苦楚涌上心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酸楚,抱头痛哭…… 翌日。 温暖的阳光打在玄坤的脸上,他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萎靡不振的坐起身,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想起昨日的美梦时忍不住露出傻笑。 因为他梦见回家了…… 天朗气清,他急忙起身,在林中窜来窜去,游荡了半天都不见青年的身影。 他心中犯了糊涂,若是放在往日,他都是被青年打醒,如今人却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虽然青年对身世箴口不言,但经过这些年的旁敲侧击,他对着方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沙海世界既不属于天地间任何一处,也不是他口中的秘境,而是以大造化之物铸造的小天地,除了没有天道庇护之外,与真正的天地别无二致。 这方世界坚固无比,无论界内与界外都无法打破,故而被青年称为囚笼。 据说是用来囚禁他的牢笼,玄坤都不知道自己是凭借多大的“造化”与“机缘”,才得幸来到这方世界受折磨。 刚开始他还想逃,现实告诉他,青年是真的言出必行,是真的会打断他的腿! 那次过后,他再也不敢逃,不过日子过久了,现在却是懒得逃。 这方世界虽然无边无尽,但却已经被青年荼毒一清,只有这片绿林凭借那口泉眼中的生机才能维持至今。 青年身怀莫大神通都无法突破囚笼禁锢,更何况是他。 后来他便渐渐认命。 青年虽然严厉无情,但所言所行并非有意针对玄坤,而是疏导、引导与告诫。 这些年来,玄坤心性渐渐成熟,身手也越发不凡,只是修为仍旧停滞不前,不敢破境。 “若是闲着无事便去打坐修行,悠悠荡荡,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青年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玄坤回头时,他已经落在眼前,语气平平淡淡,面容还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玄坤对此早已习惯,不为所动。 “还要我请你么?!”青年语气渐冷,林间瞬间阴风瑟瑟。 “是!”玄坤作揖称是,脱了衣服跳到泉水中。 玄坤游到泉水中央,盘膝坐下,额间灵纹有韵律的闪动,他周身泛起灰蓝相间的灵光,日光之下,可见左腕处有一缕极其醒目的血痕,自下而上蔓延至肘下。 他的身旁水汽蒸腾,身体化作了无底洞,疯狂的吸纳湖中的勃勃生机,他身上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跨入准圣巅峰,即将踏破另一个门槛。 “你这道种甚是奇特,世间竟然有冰这种东西,由水演化,至寒无比,在这汪生命力充足的泉水中修练果然有提速之效。” 青年靠在一棵树旁,看着玄坤额间的灵纹,对他赞赏道,但夸赞之余仍不忘嘲讽两句: “明明身具道种,也修行了亿万载,却还是准圣修为,不是不学无术就是天资愚钝,你是何种?” 玄坤并未理会青年之言,额间道种所化的灵纹灰光大放,虚空中的元力瞬间沸腾了起来,纷纷朝他体内汇去,冲击那禁锢已经的瓶颈。 周天元力顺着经脉游入丹田,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丹田被精纯的元力充满,元力继续汹涌的流入,破境在此一举。 玄坤额头冷汗直流,有些无法容忍元力冲撞丹田的苦楚,但破境就是犹如蛇蜕皮、蝉脱壳,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玄坤咬着牙控制元力冲击丹田,拳头大小的丹田充了气似的涨大,他身周元力化作一颗冰茧,灵光闪烁,似是心跳搏动,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的灰色灵文,围着冰茧周天旋转。 冰茧上寒光大放,周天灵文纷纷汇入茧内,玄坤身上的气息攀升到了极点,眼间便可跨过这层门槛。 突然之间,玄坤的丹田犹如泄了气的气球,瞬间干瘪了下去,他周身元力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痕迹可言,丹田也化作了核桃大小,修为骤然降到了大罗金仙。 冰茧碎裂,现出他苦闷的面庞。 他似乎也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收起周天术法,失落的起身飞到湖边,拾起地上衣衫穿于身上。 玄坤的破境之举,青年看的真真切切,他察觉到一丝玄坤无法察觉的异动,他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几乎能凝出寒水。 玄坤整理好衣衫,对他摊手说道: “怎么样,这回相信了吧,非是我不想修练,而是破境之时,便是我修为一朝散尽之日!可能真的是我愚笨吧!” “若非亲眼所见,属实难以相信!”青年脸色恢复如常,语气仍旧那么平淡。 “你左臂是因何所伤。”青年望向玄坤的左臂,若有所思的问道。 “小时候顽皮,误伤的,不值一提,嘿嘿……”玄坤不以为意的回道。 “顽皮是真的,误伤是假的!这是落骨鞭的印记,你究做了什么事,能让玄乾大发雷霆?这一鞭子下去,那可是神鬼莫测的滋味!” “你也挨过我哥哥的鞭子?”玄坤并不想谈论此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敢!”青年冷漠的说道。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我家中事了如指掌?”玄坤眉头紧锁,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青年对玄坤斥道,转身便走。 玄坤撅着嘴,耸了耸肩,对此早有所料。 第十章 修行之根本 “过来!” 青年打了一个响指,岸边现出两枚蒲团,他自顾自的坐了下去,对玄坤招手说道。 玄坤不敢怠慢,急匆匆的跑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这身体隐疾确实奇怪,但是既然已臻至准圣巅峰,就应该知道,须得斩身方能成圣,你刚刚破境的路子就不对,难道没人教你?”青年率先开口,对玄坤问道。 “没有……”玄坤摇了摇头。 “你那师尊还是兄长都是干什么吃的!”青年面露不悦,斥道。 “他们说,我逍遥自在就好…….” 玄坤低着头,磨搓着拇指,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什么浑话,没有安生立命之本,何来逍遥自在?” 青年冷哼了一声,吓的玄坤一个激灵,他撇着嘴,嘟嘟囔囔的: “你都已经道法通天了,不还是被困在此地。” “竖子,你讨打么!” 青年被玄坤一语激怒,林间罡气四溢,沙海世界霎时间天昏地暗。 “别动手!我就是想说逍遥自在与修为无关,我错了!真的错了!别打我……” 玄坤意识到不妙,急忙挥手认错。 青年冷哼一声,罡气消散,沙海世界中再次恢复天朗气清,他冷声说道: “我之所以会被困在此地,便是我不够强,所以无法逍遥!我若是够强,世间哪还有地方困的住我!” 玄坤眨了眨眼,懒得和青年理论,道理上从来说不过青年,因为说过了必然会惹来一顿毒打。 悠悠岁月之中,他早就吃一堑长一智,能少挨一顿打便少挨一顿。 青年见他不说话,问道:“我且问你,何为修行?” “这算什么问题,修行自是行走天地之间,苦心修道,将天地元力纳于己身,随着元力增长,修为会逐渐攀升,达到一定境界便可指天问道,成就一方英豪。” 玄坤这回没有避而不答,深思了半刻,将心中所思尽数道来。 “对也不对,那我再问你,你如今身为准圣,对修行境界可有了解?”青年摇摇头后,再次问道。 “这个自然难不倒我,这方天地内凡有生命者,无非元灵、真仙、圣人三躯。” “世间之灵夺天地造化便可化人身铸灵元,一般情况下来讲,便可进身化灵境,化灵境广纳天地元力可进身虚灵境,虚灵境以元素为基铸造灵体可进身真灵境。” “进身真灵境者再得机缘造化便有机会羽化登仙,成就仙人之躯,元灵获得真仙之躯后,元神涣散,五脏不全,不可修天道,故而称为逍遥散仙。” 玄坤摇头晃脑的说道,说到兴起时不忘用手舀上一捧清水,大口饮下,一番豪饮后,继续说道: “逍遥散仙登峰者将火木土金水五气化作心肝脾肺肾五脏。五脏各藏识神、游魂、妄意、鬼魂、浊精,自此完备仙躯,称为五气朝元,五气朝元之后便可进阶太乙天仙之境。” “太乙天仙修至化境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将人花、地花、天花三花聚顶可至大罗金仙境。” “修至大罗金仙之巅元神初凝,可借机感悟天地道法,临门一脚便可斩身成圣,故而视为准圣。” “至于圣人境,我也不甚清楚,只晓得需要斩身罢了,但我也不知道斩身是什么,嘿嘿……”玄坤挠了挠头,傻笑道。 “那我再问你,何为圣人?”青年白了玄坤一眼,问道。 “我现在坠回了大罗金仙,连准圣都算不上,你问我,我问谁!” 玄坤每每想到修为散尽就极尽苦恼,没好气的说道。 青年也不气,徐徐道来: “证得混元,便是圣人。统治乾坤寰宇,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与天常在,与道同存,这便是圣人!”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若不能成圣,即便你修得准圣又能如何,无限接近圣人又能如何,也终为蝼蚁,不能永恒不灭!” 青年知道玄坤对修为散尽之事耿耿于怀,斥责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终究无法踏出那一步。”玄坤嘟嘟囔囔。 “就凭你如今的心境,即便没有那个顽疾,依旧无法斩身成圣!” 青年点了点玄坤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 “为什么?”玄坤不解。 “道心不稳,何以斩身!” “好了,好了,知道了,说了这么半天,何为斩身?” 玄坤被青年一顿斥责,心中并不好受,只好被迫求知的问道。 “你若再摆出玩世不恭的态度,那片草坪,还有那根树枝,你选一个,我定会好好满足你!” 玄坤的态度终于还是触怒了青年,他毫无表情的说道。 “我真的想知道,请前辈不吝赐教!” 玄坤满脸的委屈,神色一正,字正腔圆。 “我不是你前辈,你也不用这么称呼我!” 青年摆了摆手,继续的说道: “斩身成就先天圣,证道方能与天齐!” “什么意思?” “修炼到准圣便是有机会成就圣人,斩身之后便是圣人,这斩身之法因人而异,但无非斩下的是因果与执念,但世间生灵者,斩下因果者少,斩下执念者多!” “这有何分别?都能成就圣人,管他多少呢!” 玄坤越听越糊涂,好奇的问道。 “执念便是伴生的七情六欲所化,而因果却牵扯气运加身,斩去执念成就先天之圣,勉强算的上圣人之躯,不过并非我所言的永恒不灭!”青年耐心的讲道。 玄坤眨了眨眼,显然还是不能理解青年话中之意,只听青年继续说道: “那句‘证道方能与天齐’的意思是指先天圣人需要修练至巅峰后,须证得天道方能成就天道之躯!此时方能永恒不灭!” 玄坤点了点头,心中瞬间通透,急忙问道: “那斩下因果又有何不同?” “刚刚说过了,因果极为难缠,牵着气云加身,斩去因果可直接成就天道之圣!” “嘶……” 玄坤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按青年话中之意,斩去因果直接成就天道之圣,足以抵消斩去执念者的无尽苦修,无怪他说世间斩去执念者多,斩去因果者少。 玄坤此时才明白其中的道理,想道: “我若是能直接斩去因果该多少。” “我说过,因果极为难缠,稍有不慎便会道心蒙尘,沦为邪祟,故而修行之人都会避免沾染因果,即便沾染也会及时还清,这因果岂是你说斩便可以斩的!” 玄坤心中所想自然瞒不过青年的读心之术。 “但是,若是斩去执念,清心寡欲的,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玄坤知道瞒不过青年,不满的说道。 “圣人能通晰万事万物,举手投足都会干扰天地走向,若是凭着一己执念可随心而为,这天地岂不是乱了套!”青年斥道。 “因果难缠,执念不染,那除了斩身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玄坤并不死心,问道。 “自然是有的,以力证道。” “什么是以力证道?” “开天辟地,或悟得开天精要,此乃以力证道。” “啊?开天辟地?世间还有这样的存在!” “自然是有的,而且以力证道者,若是真正开天辟地者,可直接跨越天道之圣,成就大道之圣!”青年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等等,先天圣人之上有天道之圣,天道之圣上还有大道之圣,以力证道那岂不是说直接跨过两个大境界!”玄坤越说越震撼,有些合不拢嘴。 “非也,是开天辟地之人才会直接晋升大道之圣,仅仅感悟开天精要也仅仅成就天道之圣罢了!” 青年指出玄坤言中不妥之处。 “那这世间能够以力证道,直接成就大道之圣的,岂不是只有那传说中的盘古大神!” 玄坤点了点头,想到了这方天地的由来,自顾自的说道。 “非也,盘古大神乃是混沌魔神,天生的混沌圣人,这以力证道不过是他传下来的衣钵罢了!” 青年再次指出玄坤言中的不妥之处。 “再等等,混沌圣人?那是什么?” 玄坤犹如五雷轰顶,显然今日接受了太多不曾了解的领域。 “你修为尚浅,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青年斥道。 “哦,那你是如何成就圣人的?”玄坤乖乖的点了点头,摆出孺子可教的态度,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以力证道。”青年平淡的说道。 “嘶……难道你领悟了开天精要?”玄坤倒吸一口凉气。 “是开天辟地。” 第十一章 沙海世界崩坏 “大人,您要不要喝点点水?” “大人,您这几天打我打的太辛苦了,我帮您揉揉肩吧!” “大人,树上的果子熟了,您要不要尝尝?”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呀?” “滚!!!” “好的,大人!” 树林间,玄坤跑来跑去,一会端茶,一会倒水,一会揉肩,一会捶背,变着法的对青年献着殷勤。 青年不厌其烦,终于受不了他如此聒噪,将他骂走。 那日二人论起修行之道,玄坤终于知道了青年的真实修为。 他心中惊恐不已,吓的他好几天没睡着觉,他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拿命折腾。 思来想去,他决定洗心革面,做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少年,所以才有了近些时日的闹剧。 林间的一个小木屋中,青年将玄坤轰了出去,重重的关上门。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暗骂道: “混小子,知进退,还知道审时度势!这心思,不简单!玄乾啊玄乾,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弟弟!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必然能超越你我!” “只是……那厮还没死!” 青年想起玄坤破境时的景象,眼中泛出汹涌的杀意。 玄坤如释重负的走到泉水岸边,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叹了口气,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湖面,激起一层涟漪。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掐指算算日子,陷入此地至少也有五千余年,虽然常常挨打挨骂,但还是乐得自在。 但是已经离家这么久了,有些想家,很想! “哥哥肯定急坏了……”他垂着头,怅然若失的喃喃自语。 “轰隆隆……” 天边传来巨响,苍穹上裂开一道数千万里的漆黑口子,转瞬间又弥合如初。 玄坤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种异象这些年时有发生,有的时候可以维持数日甚至数年,有时转瞬即逝。 但听青年之言,此前从未有过此种异象,只是他陷入此地时,才有了这异象频频,除此之外,青年什么都没说。 玄坤也不会自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因为没有哪个天选之人会像他这般倒霉,被囚禁这方世界不说,还要日日受人鞭策。 他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三下两除二,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扑到泉水中。 清凉的泉水充斥着温润的生机,顺着他的毛孔游入七经八脉之中,再汇聚到五脏六腑。 暖洋洋的,好生舒坦,即便他不修行,也会时常在泉水中戏耍一番。 日光下,泉水波光粼粼,玄坤遁入水中,去收集河床下那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这成了他无聊岁月中唯一觉得还有趣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走过,没有春秋,没有寒暑,只有永恒不变的日夜交替,只有无尽的枯燥乏味。 那处秘境中,还是那般寂静,只是那座浮空仙岛上不时传出响彻云霄的炸裂之声,而声音的来源正是那枚仙光流转的巨石。 此刻,石体上早已遍布网状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崩坏。 …… 沙海囚笼中已经再次走过四千年岁月。 四千年间,玄坤再次将修为修回,与青年在一片荒漠中激斗。 但二人用的全然是手脚功夫,未曾动用丝毫道法。 玄坤身形快如闪电,行走间虚空中留下道道劲风,进退有序,出手干净利落,引得青年频频点头。 突然间,他脚下踩空,青年眼疾手快的提住他的胳膊。 玄坤旋在空中,他低头一看,身下凭空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两侧沙土犹如流水瀑布泄入深渊之中,他将神念探入深渊,却探查不到底,或者说神念被这深渊轻而易举的吞噬。 他不信邪,默默催动法诀,可身前景色却骤然一变,他与青年竟回到了那片绿林。 青年将他扔在地上,朝远方眺望,眼角露出一丝喜色。 玄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刚站稳,地表开始剧烈的晃动。 他急匆匆的跑到青年身侧,想要询问,却见苍穹上凭空裂开一道口子,泄入狂躁的气息。 “这是……混沌之力!” 玄坤对这种气息并不陌生,因为他的混沌青莲乃是混沌灵宝,孕于混沌,内部充斥着磅礴的混沌之力。 苍穹之上天雷滚滚,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混沌之力的流入导致界内空间极为不稳,虚空无法承载,不断裂开漆黑的口子。 随着缺口的不断诞生,越来越多的混沌之力泄入到这方世界,又导致了更多的缺口,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天空龟裂,大地崩坏,虚空泯灭,毁灭之势蔓延,沙海世界不断崩溃,逐渐分崩离析。 青年对这些异象无动于衷,反而浮现出难得的喜色,爽朗的笑道: “终于!我终于可以结束这无尽的苦楚了,哈哈哈……” 洪亮之声传遍万里,大道气势镇压万物,顷刻间压制了这方世界的崩坏之势。 但玄坤却并不好受,在青年的大道之威下,瑟瑟发抖,他捂着胸口蹲坐在地,面色一片苍白。 玄坤心中颇为震惊,这九千年,青年的语气永远平平淡淡,面相更是向来无喜无悲,除了打他便是骂他。 他不禁揣测,究竟是何事让他如此兴奋。 待余音消散后,虚空崩坏之势迅猛来袭。 “结束这无尽苦楚?难道?!” 玄坤喜上眉梢,急忙拍拍屁股站起身,兴奋的上前询问道: “我们可以回到现世了么?” 青年并未理会玄坤,挥手间,一片紫雾从他袖中浮出,瞬间将整座绿林包裹。 紫色穹顶将毁灭之势抵挡在外,绿林霎时间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他双手飞速结下神秘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双眼化作紫金之色,数枚紫色灵文从他口中飞出,汇入泉水之中。 那汪泉水瞬间沸腾翻涌,所有泉水朝着泉眼汇去,急速旋转,几个呼吸的功夫,凝聚成一枚蓝宝石,泉眼下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得以重见天日。 他伸手一招,那枚泉眼所化的蓝宝石径直飞入他的手中。 宝石在青年手中盘旋飞舞,散发出勃勃生机,青年另只手掐了一个古怪法诀,一道紫气射入宝石之中。 宝石猛地一震,浮出二十四枚精美道纹,另一道紫气缠住宝石,化作一枚精美的戒指,自行戴在他左手中指处。 玄坤擦了擦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汪生机勃勃的清泉竟被青年炼成一件不俗灵宝,看的他甚是眼馋。 他本想上前跃跃欲试,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上空的紫色穹顶,狂躁的能量压向这片绿林,玄坤被一道诡异的能量卷走。 与此同时,秘境中那枚巨石轰然炸裂,碎石化作齑粉溶解于虚空之中。 沙海世界中一声巨响传遍苍穹,整个世界分崩离析,崩溃分解,重新归入虚无。 第十二章 混沌 玄坤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一片虚无,光和暗都没有,甚至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此刻更是口言无声,目视无景,耳闻无音,脚踏无物,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站着还是飘着。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好似溺水,但又有所不同。 玄坤双手胡乱抓探,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抓到了什么东西。 慌乱之中,他想也不想,双手双脚紧紧抱住,脸庞传来有节律的起伏,还有温暖的气息,他这才渐渐心安。 “我瞎了,我聋了,我还这么年轻,以后怎么办……”玄坤虽然嘴言无声,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碎碎念叨。 “聒噪!”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玄坤心中响起,正是那俊逸青年的声音。 “你在哪里啊,救救我!” 与青年相处近万年,玄坤对他有着莫名的信任,听到青年的声音后几乎兴奋的要哭了出来。 一道紫金柔光从玄坤身前缓缓散出,带来了一丝光明,柔光撑起一个球形光幕。 “抱够了没有,还不赶紧滚下去!” 青年的声音在玄坤耳中响起,他目中也终于生出一片清明,他的手脚正紧紧的箍着青年的身躯。 玄坤觉得有些尴尬,急忙撒开手从青年身上跳了下去。 “谁想抱着你了,我可不是害怕,我是,我是……诶?这里究竟是何处,竟如此……” 玄坤本还想辩解两句,但四周甚是奇特,他对于此处的古怪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 “这里是混沌!”青年的语气之中明显有些吃力。 玄坤听闻“混沌”二字后有些怔怔出神,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真的坠入混沌中,恐怕片刻间就会混沌被分解,怎会安然无恙。 当他看到青年苍白的脸色后,心中生出一股暖意,自然明白是青年动用莫大神通庇护于他。 沙海世界崩溃后,他二人直接坠入混沌之中,青年的修为虽然在混沌面前不值一提,但勉强前行,甚至找到坐标回归现世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他与玄坤渊源甚深,不可能对他放任不管,故而这一路都在用莫大神通庇护玄坤。 可玄坤修为太低根本无法察觉,在惊恐下还抱住了青年,为了缓解玄坤的恐惧,青年释放修行多年积攒的道元来抗衡混沌侵蚀,艰难的撑出一片空间。 但面对混沌这般恐怖巨兽,消耗何其之大,即便是他也深感吃不消。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玄坤见青年如此吃力,心生感激之余也想出一份力。 “蚍蜉撼树!噗……” 青年艰难的吐出四个字后,终于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既然如此,你不必带着我这累赘,以你的能力回归现世还是能够做到的!” 玄坤不忍二人双双陨落于此,一脸决然的对他说道。 “聒噪!噗……” 青年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一身混元在周身冲撞不已,体内道元逐渐涣散,紫金光罩在没有他道元的支撑下飞速缩小,片刻间便溃散开来。 没了光幕庇护,二人再次坠入混沌之中。 混沌侵蚀,玄坤的神魂与肉身受到了溶解,无法形容的疼痛在周身游走,青年虽然能够暂时抵挡混沌侵蚀,但仍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就在玄坤即将兵解之际,一朵金莲从他腰间浮出,一百零八枚道纹在花瓣间周天游走,散发出绚丽华光,为二人撑起了一片坚固空间。 在华光照耀下,二人肉身逐渐缩小,坠落到青莲花心所化的一方小世界中。 莲花外的华光向内急缩,在青莲花心处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光罩,将二人护在其中。 莲花在混沌中漫无目的地游走,任混沌如何侵蚀都无法伤及分毫,莲花绽放,在虚无的混沌中燃起一丝生机。 “你我之间非亲非故,为何管我?我不过是个累赘!以你的道行足以回归现世!任我在混沌中消融便罢!早就说过不用管我!自讨苦吃!” 在青莲花心所化的一方小世界中,玄坤盘膝打坐修复体内暗伤,对青年的不离不弃心生感激,但他心里明白,青年为了保护他几乎丧命,心中又生出莫大愧疚。 “聒噪!”青年同样打坐在恢复暗伤,对玄坤斥道。 “除了聒噪你还会说什么!真是气死了!”玄坤愤愤的说道。 “不想讨打就乖乖待在这里着,少给本帝惹麻烦。” 许久后,青年缓缓站起身,向这方莲心所化小世界的穹顶飞去,再次出现在混沌中。 玄坤本想追向青年,起身之时,左肩的小斧再次幻化出那条诡异的符文锁链,瞬间遍布周身,将他禁锢于此,他心中大急,喝道: “你干嘛去了,给我解开!” 混沌中,一个淡淡的紫金色光幕缓缓浮出,俊逸青年站在光幕中央,手持那朵水嫩青莲,对它说道: “既然能自行护主,想必早已诞生出一丝灵性。你的主人如今有难,而我的神通只能维系我一人回归现世。你生于混沌,道元之中必然蕴含磅礴的混沌之力,虽说混沌灵宝一生只认一主,外人无法催动分毫,但我仍要问上一句,你可愿意借你的混沌之力于我,助我二人脱困!” 青莲似乎听懂了青年之言,莲心之中华光四射,数千道磅礴道元源源不断的激射到青年体内。 “谢了!” 青年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古朴的土黄色石斧,石斧粗糙不堪,斧刃之上泛起浑浑的山河社稷之景。 他将青莲别于腰间,双手持斧,运转周身道元,加持混沌青莲的磅礴混沌之力向斧中宣泄,冲前方虚无一斧劈下。 斧刃上的山河场景蔓延而出,将混沌之力转化为开天之力,在混沌中撕扯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裂痕中浮现出一片翠绿山林,因受到混沌压制而不断挣扎,但在开天之力的撕扯下仍旧无法弥合。 青年收起手中巨斧,猛地冲入裂痕之中,待他飞入后,开天之力瞬间涣散,那道恐怖裂缝再次恢复如初,而混沌之中也再次恢复那片无尽的虚无。 …… 秘境的那座仙岛上,俊逸青年从空间裂缝中疾驰而出,落于古怪祭坛之侧。 青年伸手探出腰间青莲,向空中随意一抛,青莲之上道纹流转,玄坤从莲心中坠了出来,摔落到地面的一处巨坑之中。 “都说了给我解开,快解开,你又作甚?”玄坤在巨坑中不断嚷叫。 青年右手掐了解字诀,玄坤身上的符文散去,他恢复自由后立马从坑中飞出。 青年脸上毫无血色,盘膝坐于地上,身后紫光流转,躁动的气息这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玄坤本想上前质问,但青年确实透支到了极限,他心生不忍便放弃追问。 待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他们已脱离混沌,回归到现世,生出死里逃生的喜悦之情,他隐约觉得眼前风景有些眼熟,当看到那处古怪祭坛后,喃喃道: “那块仙石去哪了?” 玄坤看到巨坑,想起当日被巨石吸入的场景,本来想着把他收入囊中,但此物似乎不翼而飞,不过已经过了近万年,时过境迁,有所变化也属正常,他还是忍不住心痛。 重获新生后,玄坤有些失落,偷偷跑出这么久,自觉有点对不住哥哥,也不知道这次回去会受到怎样的训斥责罚,他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玄坤自顾自地神游天外之际,青年缓缓站起身,看到那座古怪祭坛之时,心生厌恶之情,随手挥出一掌,古怪祭坛随着那片虚空一同湮灭。 玄坤被身后的动静引出神游,不禁吓了一跳,见青年一副古怪摸样也不敢近前,诺诺的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此处是琉璃境?怎会如此似是而非?身为大道钦封的五神境之首,境域何其广袤,为何如今只余这般大小。”青年率先打破平静,对玄坤问道。 “这里并不是琉璃境,只是境内的一处秘境,我也是无意间坠入此地,本想在此寻觅出口,不曾想阴差阳错下坠入到沙海世界之中,此前那个巨坑所在的位置有一枚巨石,如今也不见了踪影。”玄坤自怨自艾的说道。 “你所述秘境之言应该不假,我感受不到此间天地大道,此地处于混沌边缘,失去天道庇护而被混沌蚕食,故而才有如今这般模样,否则你我也不会轻易的回归于此。” 青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出世晚有所不知,当年那一场大战湮灭诸多境域,作为主战场的琉璃境支离破碎,想必此处就是那时坠入混沌。” “你知道此处?”玄坤好奇的问道。 “有何不知,此山唤做‘混元剑羽峰’,乃是混沌灵宝混元剑羽所化,都不重要了,你可知道秘境出口在那?”青年随意扫了一眼这片寂静无生的秘境,对玄坤问道。 “我之前以为出口就在此处,结果无意间坠入那片沙海世界,还把你这老怪物放了出来。”玄坤口无遮拦的说道。 “本帝劝你慎言!” 青年双目微眯,面无表情的看着玄坤,淡淡的说道。 “额……另一处出口应该在那条青水河的源头。”玄坤下意识的低下头,双手不断磨搓,诺诺地说道。 青年白了他一眼,抓起他背上的衣衫,足下生出一朵紫色云团,他大袖一挥,一抹紫雾将浮空仙岛包裹住。 他手中掐诀,紫雾凝缩,整座仙岛在眨眼的功夫中变成巴掌大小,他袖中紫光微闪,仙岛飞入到他的袖中,他转身携着玄坤化作一团遁光射入小溪的源头之中。 第十三章 大道经纬仪 琉璃境的竹林中,两名身材精壮的长脸青年勇斗一条长有鹤冠禅翼的巨蟒。 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已有近半区域被毒液腐蚀,散发出极尽刺鼻的恶臭。 两名长脸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化形竹灵,竹真与竹刃。 当日玄坤与追风从这二人手中偷取茯苓果时,他二人还只是老态龙钟的老者,而且如今却成了健硕青年,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一口黑雾喷来,竹真险之又险的避开,对竹刃说道: “对方是太乙天仙,你我刚刚羽化登仙,刚刚成就仙位,若是齐力未必不能击退此人,这三纹竹林乃是你我根本所在,宁可玉石俱焚亦不可让其得逞。” “下等灵族,不过是我等妖族的口食,也想翻天,简直可笑,今天就由我杗翼真人替妖帝大人接手这琉璃境。” 莽妖口吐人言,冲两名长脸青年狂傲的说道。 二人闻言后心中大怒,纷纷祭出手中竹剑,准备以攻代守,护卫这片竹林。 就在竹真祭出竹剑之时,一个精壮的方脸大汉从蟒妖身前的泥土中破土而出,打破一触即发的战局,此人大声喝道: “低贱妖族竟敢扰我圣土安宁,还敢在我族圣土之上大放妖言,我巫族勇士早晚要掀翻天庭,将可耻妖族屠戮殆尽!” 壮汉箭步一蹲,后足点地,用力弹射到蟒妖头顶,双手握拳,挥动劲劲拳风朝蟒妖砸去。 “哼,果真是不开化的蛮族!”蟒妖心中不耻,口中喷射出漆黑毒液,在身前化作一根毒矛,冲壮汉刺去。 此毒与竹林间的毒液本质不同,乃其周身元力所化,无物不蚀,大罗金仙之下但凡沾染分毫,必死无疑。 但壮汉毫无畏惧,挥拳便砸向毒矛,“咔嚓”一声脆响,毒矛寸寸碎裂。 这势不可挡的一拳狠狠砸在蟒妖头冠之上,拳风涌涌,将他砸入地中,头顶鲜血直流。 “污了我族圣土,呸!”壮汉收起拳头,骂道。 杗翼真人一时轻敌,受了这等羞辱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丝丝缕缕的黑色元力从妖躯中溢出,身后妖翅大展,从坑中飞出,张开血盆大撕咬壮汉。 大汉自是不惧,单凭肉身之力与蟒妖战做一团而不落下风,拳风勇勇,毒雾四散,两人战的胶着不堪。 …… “怎…怎么办!巫族也……也掺和进来了?要逃么?”竹刃对竹真磕磕巴巴的问道。 “在劫难逃啊!妖族管天、巫族治地,这乃天道所规,我等能逃于何处,生于斯长于斯,我岂能看其毁于一旦!”竹真叹息不已。 “这天地间不是有一处连巫、妖两族也不敢招惹的存么!我们去那如何?离开此地大不了修为散尽,但是命丧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竹刃情急之下竟不再口吃,颇为流利的说道。 “你是说无极宫?不可不可,以你我的资质连门都进不去!离开竹林便会修为散尽,在这乱世中与死无疑!你想去便去,我与竹林共存亡!”竹真决然的说道。 二人见壮汉破土而出后,自知早已丧失了进攻的主动权,自觉退出战场,隐于千里外的一口枯井旁,他们不断研讨对策,几经探讨后发现无论作何抉择都是有死无生。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之时,枯井中白光微闪,浮现出一个身影,正是提着玄坤的俊逸青年,他随手将玄坤仍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眼,两臂朝阳舒展。 天地间的元力四处逃窜。 竹林中变得混乱不堪,狂躁元力瞬间将玄坤与竹真、竹刃搅向高空。 玄坤身旁狂躁的元力撕扯着肉身,他急忙将双手从脸颊拿开,缓缓睁开双眼。 如今他身处元力乱流之中,不远处的虚空还有两个昏死过去的长脸青年,二人正被混乱的元力撕扯,身躯几近溃散。 玄坤手中掐诀结印,指尖寒芒微闪,将身旁一片虚空冻结,待他稳住身形后,冲虚空一点,竹真与竹刃被摄入玄坤的衣袖之中。 他足下生冰,浮出一只水蓝色的冰舟,漂浮在元力乱流之中。 冰舟跌宕起伏,玄坤负手而立,面色凝重的看向俊逸青年。 狂躁元力在青年身旁疯狂旋转,一个周天后,以青年为中心向四周狂扫而去,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玄坤见元力巨浪从前方袭来,食指冲虚空一划,一盏足有一人之高的冰境缓缓浮出,将他护在身后。 片刻间,一股巨力打在镜面之上,镜面寒光微闪,竟将虚空中数丈内的元力全部冻结。 俊逸青年浮于虚空,站立在一座型如经纬仪的虚影中央。 此仪虚影逐渐凝实,一千一百根道轨以青年为中心周天运转。 随着仪轨不断穿梭,天地元力隐隐作颤,似是在臣服于君临天下的帝王,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由恐慌趋于稳定。 玄坤站在冰舟之上,目光凝重的看向俊逸青年所引发的异象,心中骇然不已。 在经纬仪虚影凭空出现后,他额间灵纹便狂闪不已,臣服之意源源不断的传向他的心尖,他额间灵纹乃先天道种所化,有无视天地规则之能,何时有过此种不堪,此番异象令他甚是疑惑。 玄坤不禁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握拳,心中翻江倒海,不知这青年从囚笼中脱困而出,对于这方天地究竟是福还是祸。 俊逸青年身处仪轨中央,自是不知玄坤心中所想,也无心在意他作何想。 他收起双臂,双眼缓缓睁开,极为享受这天地间所带来的一切,他双手不紧不慢的结出“独钻”、“冲虚”、“圆玄”、“内八”、“无束缚”、“万神”、“八卦”、“日月”、“宝葫芦”九字真言印。 手印在虚空中化作重重虚影,凝而不散,待全部手印结出后,时间静止,空间冻结,乾坤沉沦,宇宙停止运转,无边无尽的混沌之中凝聚出颜色各异的道轨,足有一千九百根之多。 这些道轨分别化作形态各异的各色灵物,有的似虎,有的如牛,有的化作磐石,有的凝聚成花草树木,在虚无的混沌中泛起万丈光芒。 这些灵物微微震颤,纷纷遁入现世,凝固静止的荒古世界之中,骤然浮现出一千多个灵物,虽然遍布荒古各个角落,但不约而同的朝着青年所在的方向疾驰。 经纬仪中央,俊逸青年看向仪轨外静止不动的虚空之时,眼角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闭上双眼,慵懒的说道: “散慢如斯,何而为道?”。 话音刚落,一千多道华光急速涌来,如虎逐鹿,似石生花,缔造了一幅山河造化之景。 各色灵物绕着经纬仪周天旋转,随着青年一声令下,所有灵物纷纷化作道轨,尽数融入经纬仪中,与仪中原有的道轨交织盘旋。 数个周天运转后,一千九百根道轨完美的融入经纬仪中,与原来的一千一百根道轨交相辉映,三千根道轨围绕俊逸青年周天旋转,不时发出阵阵哄鸣,隐隐传来大道的玄妙之音。 一百零八个周天之后,经纬仪飞速缩小,融入到青年的心口,荒古世界再一次恢复了运转。 俊逸青年双拳微握,霎时间天昏地暗,天道巨震,不断散发出连绵低鸣。 玄坤身上冰舟轰然溃散,径直从空中坠落,跪伏在地,额间生出豆粒大的汗水,顺着脸颊哗啦啦的流下。 他浑身血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抬头望向青年,仿佛在面对这方世界的大道本源,又仿佛在面对的是远古魔神。 他的心中根本无法生起丝毫反抗之意,除了臣服,便是臣服。 第十四章 冷血 琉璃境的竹林中,壮汉与蟒妖在异象升起之时,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由于他二人处于异象边缘,对他们的影响甚小,故而一直在此观看这番天地异象。 异象初生之时,杗翼真人心中蔓延出无边的恐惧,这恐惧自元神深处,早已无心与壮汉在再做争斗,暗道: “眼前景象一定是有了不得的高人出世,而此人气息并不属于巫妖任何一族,只是不知此人现世是福是祸,此事必须立即报于妖帝尊上!” 蟒妖几番斟酌后,恶狠狠的瞪了这巫祖大汉一眼,头也不回的朝着天空方向飞遁而去。 壮汉眼见蛇妖慌乱之下逃遁而走,不禁心生鄙夷,大声骂道: “妖族果然都是废物,小小异象就吓得这般模样,简直可笑,妖族怕的,不代表我巫族也怕,无论何人引发异象,敢扰乱我圣土安宁,格杀勿论。” 壮汉迈开步伐,向异象深处飞奔而去,不多时,他跑到异象中心,见到俊逸青年与玄坤二人。 俊逸青年微微松开双拳,玄坤虽然汗流浃背,但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他艰难的爬起身,瘫坐在地上,惊恐的望向青年,不禁在心中想道: “这家伙果然是个祸害!” 青年似有似无的望向玄坤,他不觉间心中一紧,暗呼愚钝,竟忘了他可以读人心语。 玄坤赶紧起身,想要解释一二,却被飞奔而来的巫族大汉撞了一个跟头。 玄坤看到大汉后,不禁双眼微眯,暗道: “此人竟是巫族,哥哥说过,不要招惹此族之人的因果。糟糕!” 他急忙爬起身,却见壮汉双手持拳,劈头盖脸的砸向俊逸青年,大声骂道: “贱灵,竟敢扰我巫族圣土清净,受死!” 青年微微一怔,也不曾料到竟然有人敢冲他挥拳。 他神色骤然一冷,未等壮汉拳风逼近,他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虚空瞬间碎震化作数条无形绳索。 “嗖嗖嗖” 三声疾驰,虚空绳索将壮汉死死的禁锢在虚空之上。 青年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双眼紫光流转,上下打量壮汉,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壮汉身体厚重凝视,显然肉身之力不俗,但灵台识海中却没有丝毫元神的气息,他淡淡的说道: “世间竟有此等生灵,只修肉身不修元神,还有那么一丝以肉身入圣的意思,难道是在修父神之道?” 壮汉见到青年的诡异神通后,终于生出恐惧。 由于其族不修元神,不敬天道,固然感受不到青年身上散发的大道之意。 他本想仗着巫族之躯,降伏于青年,不过还未曾出手便被其制服,此刻早已叫苦不迭。 但壮汉身为骄傲的巫族,心中傲气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他对眼前青年威胁道: “识相的赶紧放我离去,我可赦免你扰我圣土安宁之过,胆敢伤我分毫,祖巫大人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青年眼神中出现一丝疑惑,壮汉虽然鲁莽,但也懂得察言观色,心中大喜,心想: “在这荒古之中,无论何人听到祖巫称号,都会心生畏惧,一定要将此事上报祖巫大人,待祖巫大人出手后,定要将眼前二人收做灵奴,奴役万载,一洗今日之耻。” “巫族?不曾听过,祖巫又是什么东西!任你修何人之道,敢侮辱本帝,万死难辞!” 青年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随手打了一个响指,束缚壮汉的虚空绳索不断摩擦,虚空中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你竟敢……” 壮汉挣扎不已,生与死的恐惧面前,他终于还是吓破了胆,本还想挣扎说上两句,但是...... “咔嚓”一声,壮汉身躯随着虚空破碎而被搅碎,肉身被研磨成一缕精纯元力。 他引以为傲的巫祖之名在青年眼中不过尔尔,显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至死都不会想到,这世间竟有人无惧祖巫之名。 青年大口一吸,这道元力便被他纳入腹中,他享受的砸吧砸吧嘴,沉浸其中。 毕竟不知道多少岁月不曾进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喃喃道: “虽然元力稀薄了些,但味道还算不错。” 他不经意间撇了玄坤一眼。 玄坤瞬间汗毛倒竖,想要逃跑,却又有些腿软,他脑中一片空白,想道: “如果当初……只怕现在……他竟然真的吃人,太可怕了!” 青年自然知晓玄坤心中所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他淡淡的说道: “我是答应过你不读你心语,但前提是你不准在腹中非议本帝,万载岁月都不长丝毫记性,怎么?如今又皮痒了?” 玄坤被吓的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不敢搭话。 “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琉璃境?果然是时过境迁,竟崩坏至如此,想不到其中最繁盛的地界竟沦为秘境,被混沌蚕食,而一片竹林竟担得起这琉璃之名。算了,往事已逝,任其如何,与我何干!我且问你,如今是何纪元,又是哪一时代?” 青年见玄坤不语,眺望那片被元力摧毁的那片竹林,若有所思的问道。 “现在自是荒古纪元,至于是何时代,我被困了那么久,现在也不甚清楚。” 玄坤见青年并没有想要惩戒他的意思,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他在无极宫中本就是潇洒度日,不问世事,再加上在秘境中过的浑浑噩噩,自然不知晓已经轮到何年何月。 青年面色骤然一冷,玄坤心中微寒,急忙说道: “不过即便我不清楚,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玄坤大袖一挥,袖口中灵光一闪,现出两个昏死的长脸青年,正是竹真与竹刃。 玄坤手中掐诀,一道寒芒射入他们的灵台识海。 清凉之意弥漫在他二人的体内,一个呼吸的功夫,二人便清醒了过来。 大梦初醒,他俩有些茫然的看向眼前破败不堪的场景。 想来他俩也甚是可怜,吞食追风的精血后得以进阶逍遥散仙,但却因进阶的元力外散,引来妖族杗翼真人的觅食。 二人与他激战未果,不知怎的又冒出了巫族壮汉,局势瞬息万变,他俩悄悄推出战场,隐匿在竹林之中。 刚消停一刻,枯井中又遁出青年与玄坤,在青年引发的元力乱流中失去了意识。 如今转醒过来,犹如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有些难以置信。 玄坤那俊俏的少年脸庞渐渐浮现在二人的视野之中。 竹真与竹刃见到玄坤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番惊喜交加过后,急忙俯身,对玄坤纳头便拜,声泪俱下的说道: “前辈,老朽可等您多时了!造化之恩犹如天重,老朽在这里谢过了!” “造化?前辈?谁是你前辈?说谁呢?我跟你很熟么?” 第十五章 天地间风云渐起 琉璃境中异象频生,天地震颤,各方势力纷纷受到惊扰。 昆仑境无极宫中,一鼎混黄大钟名唤玄黄钟,不知因何而起,自行震颤。 钟声古朴深沉、连绵不绝,仿若九霄天籁,震耳欲聋之余,透露出拟人的喜悦之情。 嘹亮钟声震的虚空嗡嗡作响,足足一百零八道钟声倒尽后才回归平静。 无极宫正殿之中,四名青年站在大殿殿门口驻足眺望。 为首之人正是身穿白衣的玄乾,他衣襟袖口绣着血红色纹路,背负一人高的无锋巨剑,散发浓浓血光。 巨剑虽无锋,但却给人无比凌厉的感觉,剑身之上更是萦绕着逼人杀气,仿佛是一柄饮血的凶器。 左侧之人身穿鎏金道袍,名唤戴奕,他身后悬浮二十四个金色玉碟。 金色玉碟缓慢旋转,金光内敛,不时有繁文涌动,似有无上道法在玉碟之上盘桓流转。 右侧身穿麻衣之人乃是荒宇,他长的少年模样,手托七寸高的石塔。 这尊石塔共计十八层,塔身镌刻万物枯荣之景,散发出阵阵枯荒气息,引得附近虚空都近乎枯萎凋零。 荒宇右侧身着玄色冕服的名唤冥枭,他手持一柄纸扇,长相英俊,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可扇面上却画着百鬼迎亲之景,场面阴森狰狞,散发滔天鬼泣。 四人身着不同,形态各异,但面相中都能寻得一两处相似之处。 他们面色凝重,各有所思,但目光所聚皆为琉璃境所在的方向。 “道之道,无生道,何而为道?无道亦有道,看来果真是你!” 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缓缓响起。 …… 荒古极北的不周境中,有一座山脉名唤不周山。 这不周山有擎天之巨,此山上入碧霄下至九幽,衔接天地,相传乃是开天之神盘古大神的脊柱所化。 山脚下,一座数万丈高的石殿内争吵不休。 “敢如此大胆伤我族人,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那无耻妖族,血债血偿,我这便撕破天,捣了帝俊那厮的天庭老巢,哼!”一个火爆的冷哼在殿中响起。 “天道已钦封我巫族治地,任那妖族管天,贸然打破天规,恐会伤及我等根本。”一个如水般平和的声音悠然的说道。 “哼,天道是什么东西,我等身为祖巫,修的自是盘古帝父的肉身之道,道法那等投机取巧之道我等不屑为之,不修元神不敬天乃我辈之根本,何来伤及根本之说,我同意杀尽妖族,血我族人残损之耻!”另一个颇为磁性的声音悄然响起。 此人话音刚落,十道恢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各执己见,叠叠不休,嘈杂不已,震的大殿虚空悲鸣不止。 “够了!时机还未到!” 一个无尽威严的声音激荡不息,殿内瞬间恢复平静,不再有丝毫声音传出,散发出死一般的寂静。 如若走进殿内便会发现,这大殿内竟空无一人,只余十二座巨石雕像矗立在石殿的各个方位之上。 大殿中心处竟是一抹阴红血池,血池之上悬浮一个缓慢博动的巨型心脏,不时发散出微微血光,血光凝结戾气不断融入到血池之中。 仔细观摩便会发现,十二尊雕像竟是十二种形态各异的狰狞魔神魔兽,在这方泛着单调土黄色的不周境中,出奇的各自持有十二道色彩。 而刚刚嘈杂的声音似乎源自这十二座石像。 …… 三十六重天之下的天界,数千座精美天宫浮在白云之上,其中最为壮观的一座殿宇上写着金灿灿的“天庭”二字,彰显无尽奢华。 不过与殿宇的流光溢彩相比,天庭大殿内却妖气冲天。 某一座偏殿之中。 金色卧榻前挂着一幅金色纱帐,帐内侧卧着一个火红的曼妙身影。 一个头生鹤冠背生蝉翼的男子跪伏在纱帐前,此男子嘴大的出奇,不时吐出蛇一般的信子,正是竹林中与巫族壮汉激战过的杗翼真人,只是此刻早已化作了人形。 “果真如此?” 一个语气轻柔的女子声音从纱帐内传出。 “弟子不敢妄言!”杗翼真人惊恐的回道。 “不战而逃,损了我妖族颜面,你本该死,今日便算了,自行领三百雷鞭去吧。” 轻柔的声音不置可否的从帐内传来。 杗翼真人满头大汗,听闻自己可以侥幸不死后,又突然间如释重负,冲纱帐内的身影行了个大礼后,自行退出了大殿。 “有趣,有趣,咯咯咯……” 银铃般的吟笑在大殿内回荡不已,经久不衰,散发无尽的魅惑之意。 …… 瑶池仙境,桃林,遥遥可见一个白裙女子坐在寒潭旁。 一帘水幕如帔罗纱帐,浅浅滑过山涧融入水潭,不时溅起层层水雾。 潭水清澈见底,不时有小鱼小虾在水中嬉闹,更有灵鸟巨鲲在空中盘旋,发出悦耳轻鸣,在虚空中激荡出美妙之音。 女子坐于溪畔,一席青丝垂落腰间,一袭白裙更是典雅出尘,双足在水中轻滑,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飘荡,犹如孔雀开屏。 潭水粼粼,她犹如潭中冰清玉洁的白莲,超凡脱俗,闭月羞花。 女子不经意间望向琉璃境所在的方向,黛眉微蹙,流露出些许神伤。 她眼角微润,一颗晶莹泪花从脸颊划过,落入潭水,激起层层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唇间微动,声音太过微弱,难以听清她在诉说什么,似是那相思之情。 …… 琉璃镜的竹林之中。 “前辈,就是你啊!你不认得我了?”竹真一脸茫然的问道。 “当然不认识了,见都不曾见过,别乱叫,我还很年轻!”竹真的笃定让玄坤更加疑惑。 “哎呀,瞧老朽这记性,之前您摘了我的茯灵果,留下了两颗墨绿晶珠。被我俩追赶掉入这枯井中,之前您的那位威武不凡的朋友从井中跳出,耐心的告诉我俩那晶珠可助我俩化仙,这不,化仙之后竟重获青春,哈哈哈……”竹真猛拍脑门,热情的说道。 “对!前…前辈!”竹刃磕巴的附和道。 “多谢前辈刚刚对我俩施以援手,救了我俩性命。”竹真再次叩首说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玄坤云里雾里的,但听到茯灵果后,一幕幕回忆接踵而至。 原来竹真与竹刃吞服追风精血后得以羽化登仙,成就仙位,机缘巧合之下,两人褪去老态,重获青年之姿。 玄坤明白其中因果后,想到之前是因何坠入那方秘境,又是因何坠入沙海囚笼遭人蹂躏欺压,看到他俩笑嘻嘻的样子恨的牙根痒痒,咬牙切齿的说道: “哼!冤家路窄。” “怎么能是冤家呢,是恩人!恩人!我们可是在此恭候您九十余载呢!”竹真自是不知玄坤心中所想,感激的说道。 “对!恩……恩人!”竹刃附和道。 “九十余载?不是已经过去了九千多年了么?胡诌什么呢!”玄坤对他俩骂道。 “什么九千多年,是九十载,老朽岂敢骗您!难道老朽昏睡了九千多年?” 竹真目光坚定,但突然想起昏死那段时间,有些犯了糊涂,喃喃道: “难道这一睡竟过了九千年。” 玄坤更是不明所以,岁月如梭,明明在沙海世界中度过近万载的悲情岁月,那感受可是真真切切,怎么可能只过了九十年。 他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与竹真辩驳了起来。 “够了!果然愚钝不堪,这有何难以理解,必然是外界一年,囚笼千载。” 青年的声音喝止了二人的争论,口中喃喃道: “母亲大人,您竟心狠如斯!” 他想到那个慈爱的面孔后,无尽的怒气与辛酸苦楚在胸口激荡,他不经意间狠狠握拳,引得大道哄鸣,天道震颤。 玄坤见青年面色有些难看,不禁有些担忧,毕竟他们在沙海囚笼中一同渡过万载岁月,怕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他忍不住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想要询问发生了何事。 这一拍不要紧,一股气劲从青年体内迸射出,将玄坤砸入竹林深处。 “噗……” 玄坤捂住胸口,吐出一口精血,俊俏的脸庞霎时间变得惨白。 青年被玄坤从苦楚中引出,渐渐放下心中怒气,平复了心情。 当看到玄坤口吐鲜血时,生出了愧疚之情,急忙走向竹林深处将他扶起。 青年将一道元力渡入玄坤的体内,他的脸色这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你刚刚说的什么九十年九千年,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玄坤捂着胸口,可怜巴巴的望向青年,虚弱的问道。 “囚笼中的时间之意与这方世界有所不同,此地一年,囚笼中便走过千载。”青年平淡的说道。 “竟然还有此等妙事。” “我且问你,太古何日而终,荒古又何时而启,如今又是何时代。”青年对竹真问道。 “前辈,我等资历尚欠,并不懂您言中之意,自我等化形以来,这荒古便一直存在,至于太古纪元对我等来说太过虚无缥缈,老朽也不知,如今乃是荒古黄字。” 竹真深知青年是招惹不起的存在,故而不敢隐瞒欺骗,对他坦白道。 “很好!你二人可以退下了。” 青年大袖一挥,竹真与竹刃被一团紫气包裹,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何处。 “你对他们两个做了什么!” 玄坤以为青年又做出了什么辣手无情之事,对他质问道。 “传送走了而已,本帝在你心中就是如此嗜血无情么。”青年转身看向玄坤,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倒没有!不过,你们刚刚所说的我不甚明白。纪元乃是乾坤更替之物,这道理我自然懂得,荒古黄字又是什么意思?” 玄坤不想惹青年不痛快,赶紧岔开话题,不解的向青年问道。 俊逸青年白了玄坤一眼,缓缓说道: “不学无术!天地发展自有轨迹,天道将一个纪元划分为七个时代,分别为‘玄’、‘黄’、‘天’、‘地’、‘宙’、‘宇’、‘人’七字。玄字乃是一个纪元初始阶段,天地规则初定,人字乃是一个纪元终结阶段,天地规则重归大道,万物覆灭,重归虚无,一个纪元正式终结,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开启,此乃轮回。” 玄坤听完后眉头紧锁,说道: “为何会有这样无趣的规则,一切既然都早有定数,为何我辈还要不断修行,尝试那所谓的逆天改命?坐吃等死不就好了!” “有始便要有终,只有一个纪元终结才会唤起另一个纪元的崛起,这方世界才能生生不息,源远流长,此乃轮回之根本。” “此间规则乃是鸿蒙传道,大道钦天,天道执令罢了,任何人无法逾越,否则必然会导致这方世界的崩坏,最终重归混沌,而轮回就是为了维持天地稳定而存在,只要站在大道之巅,自然有办法逃避轮回!” “至于逆天改命之说,本帝也不甚清楚,究其根源无非是万物生而惧死罢了。”青年平淡的说到。 “可是……” 青年不说则罢,此言一出引出玄坤更多的疑问。 “本帝重获自由,并不想与你畅谈这些索然无味的问题,本帝还有要事要做。”青年冷声打断了玄坤的话。 “那你所为何事?” 玄坤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眉头紧锁,对青年试探的问道。 “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何物?” “无极宫!” 青年抓住玄坤的肩膀,单手掐决,经纬仪虚影在周身浮现,随着仪轨飞速轮转,二人身形消散在虚空之中。 第十六章 闯宫 昆仑境身为荒古四绝仙境之首,疆域广袤无垠,境内有一座巨型仙脉,两座神湖以及三条灵河。 仙脉正是昆仑山脉。 昆仑山顶常年积雪,雪融后流入山底昊阳、太阴两座神湖。 湖水外流汇入子母、汜水、冰夷三条灵河。 三条河水蜿蜒流转遍布整个昆仑境,繁衍生灵无数,生生不息,最终都汇入东海之中。 昆仑境地界之茂正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大道之势。 境内更有无极宫这等高深莫测的存在,镇压整个境域的大道气运。 自荒古纪元开启,无极宫便降下法旨,凡无极宫人不得沾染天地之战,巫妖两族更不得踏足昆仑境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荒古初开之时,巫族与妖族应天道之势所生,自视极高,对无极宫法旨更是不屑一顾,屡屡进犯昆仑仙境。 但无极宫却杀尽入侵境内的巫妖两族的弟子与族人,大战惨烈,无极宫却未损一人。 此事直接惊动祖巫妖帝这等存在,率领大军前来挑衅,却被无极宫那位天尊大人以雷霆手段击败,纷纷负伤而逃。 故而在这巫妖两族逐鹿荒古的乱世中,昆仑镜难得的呈现出一幅仙境之景。 此时,子母河源头的虚空微微颤动,现出玄坤与俊逸青年二人的身影。 “你果然浪子野心,亏我在沙海囚笼中对你……” 玄坤挣开被青年握住的肩膀,恼怒的冲他吼道。 “对本帝如何了?”青年毫不在意的打断了玄坤的话。 “亏我……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对你推心置腹,你竟然妄图我无极宫!”玄坤愤慨的对青年怒斥道。 “本帝何时与你说过不想入主无极宫了?不过是你自己的幼稚想法罢了。不过千载岁月而已,这么容易就将信任交给别人,简直愚不可及!” 青年与怒目的玄坤对视一眼后,毫无波澜的说道。 “你……你……” “本帝不过是觉得你在无极宫中地位不低,想要留做一张筹码罢了,真当本帝是什么慈眉善目之人么,要不是你还有些利用价值,你早已沦为本帝腹中的血食!” “你休想!” 玄坤目呲欲裂,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眉宇间的浅灰色灵纹随着咒语响起灰光四射,激荡出恐怖的力量,天地间的元力瞬间狂躁到了极点,汹涌的流入他的额间。 青年见玄坤弄出这般大的惊人架势也并未有丝毫慌乱,目中还露出颇为赞善的神色。 他挥动手指在虚空中不断游走,紫色光晕在指尖流转,他竟以指为笔,虚空为布画了一道符箓。 指落符起,朝玄坤额间飘去。 玄坤见符箓朝他飘来,口中咒语念的飞快,额间道种更是灰光大放,狂躁能量席卷开来,他这枚先天道种炸裂在即。 玄坤眼见目的即将达成,嘴角微微一扬,显露出决然之意。 就在他自爆身陨之时,朝他缓慢飘来的符箓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符箓竟凭空出现在他的额间,化作一缕紫气安抚他体内的道种,顷刻间游入到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这一变化来的实在太快,以至于玄坤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体内道种也自行恢复稳定。 “想死,待我收了无极宫后再死也不迟!”青年冷冷的说道。 “悔不当初瞎了眼,信了你这贼子,本以为拼着自爆最不济也能伤及你分毫,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今日我若不死,誓与你不死不休!”玄坤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不错不错!任你如何大放厥词,今日都无法阻止本帝!这人偶符乃是本帝年幼时所创,对你身体无害,只是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罢了,本帝就是要你亲眼看着,本帝是如何收了这无极宫的。”青年丝毫不在意玄坤的威胁。 “你!!!”玄坤额间青筋暴起,俊俏脸庞变得狰狞不已。 “聒噪,禁声!” 青年隐隐有些不耐烦,一声令下,玄坤口舌微软,再也无法发出丝毫声音。 可即便如此,玄坤亦然愤愤的看向青年,若是眼神能杀人,青年恐怕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俊逸青年足尖点地,一团淡紫色的云团缓缓从脚下浮出,载着他与玄坤不紧不慢的朝着东海方向飘去。 …… 无极宫中,玄黄钟最后一声钟鸣悄然落下。 天门前,银甲守卫辰月对陆星说道: “玄黄钟千百万年不曾自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动玄黄钟?莫非是有异宝现世?” “辰月兄,你前些时日闭关不出,对无极宫内动向有所不知。近日来,天尊大人将圣皇、荒主与冥王三位大人召回无极宫,说是要准备一件大事,玄黄钟自鸣恐与此事有莫大的干系。”陆星卖了个关子。 “说来也奇怪,玄黄钟身为混沌灵宝,是传说中那位大人少年证道时,引得混沌震动,大道降下七十二缕玄黄之气以示庆贺,化作这尊灵宝,相传那玄黄之气乃天地造化之根本,更是构成这方世界的本源,可见这位大人的超凡绝伦!” “不过,除非是有莫大造化之人,或者有改天换地之宝降世,才能引动钟身的玄黄之气,玄黄钟通过自鸣以警示世人,如今天尊大人将那三位大人召回无极宫,恐怕此间事是祸不是福啊!” 辰月总觉得玄黄钟的异象恐有异数,隐隐有些忧虑。 “哈哈,辰月兄你多虑了,天尊大人是何方神圣,那三位大人又是何等人也,就算天塌了,恐怕也不会殃及我等分毫!”陆星露出十分自信表情。 “还是陆星老弟看的通透,是愚兄庸人自扰了,哈哈……”辰月先是一怔,随后也就释然了。 “辰月兄哪里的话!辰月兄向来甚得天尊大人的信赖,这副玲珑七窍,小弟是自愧不如,以后还是要多多请教!”陆星冲辰月拱了拱手,神情之中尽是羡慕之色。 “哪里哪里,贤弟又拿为兄说笑,哈哈……” 辰月闻言后挥了挥手,面容有些尴尬。 突然间,他手中的星盘之上灰光闪动,隐隐指向子母河的方向,他神色大变,对陆星说道: “刚刚子母河源头出现一道元力波动,我敢肯定必与七殿下有关,陆星老弟,你速去禀告天尊大人,我在这里再探探情况。” “是!” 陆星闻言不敢怠慢,挥手探出一枚银色令牌。 令牌上,华光闪烁融入天门之中,天门禁制中露出一人大小的光门。 陆星踏入光门后朝无极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辰月眼中银光闪动催动星盘,朝着子母河源头方向探去。 但那道元力异动一闪即逝,任他如何催动手中星盘都无法再探查到丝毫异动。 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难道还是我想多了?” 辰月仍不死心,继续施术探查,可星盘异动早已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向远方眺望,一团紫云正朝着天门方向飘来,几乎一个瞬间就落在天门广场前,快到匪夷所思。 紫云散去,现出两人,正是玄坤与俊逸青年。 青年若有所思的看向巨门上的“天门”二字,似是在回忆前尘往事,而玄坤则被人偶符束缚一动不动,神态也甚是奇怪。 辰月看到玄坤那熟悉的面庞后不免心生喜悦,但见到玄坤的古怪模样后,又觉得此间事透着些许古怪。 他扫了青年一眼,觉得青年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但仍不卑不亢的问道: “道友是何许人,为何要擅闯我无极宫?” “本帝还未闯入,何言本帝擅闯无极宫?待本帝闯了你再询问岂不是更好。” 青年被打断了思绪,回首望向辰月,对他淡淡的说道。 “大胆!尔敢……” 青年的眼神令辰月心生畏惧,但这人明摆着要硬闯闯无极宫,以其天门守卫之责,直接祭出手中长枪,正要出言训斥,却被无形之力束缚,无法动弹。 “聒噪!” 辰月之言令青年很不耐烦,他随手一挥便将辰月禁锢,待耳根清净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天门前。 青年近身的瞬间,天门中的禁制崩溃涣散,这天门中的禁制对他竟形同虚设。 他毫不犹豫的牵引玄坤迈入天门之中。 跨入天门后,景色大变。 青年悠闲的跨过天桥,带着玄坤在无极岛内长驱直入,所过之处竟无人阻挡。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跨过那片姹紫嫣红的地麦田,二人不紧不慢的来到了无极宫的正殿之前。 青年伫立在那棵古朴巨树之下,清风微抚,他的发丝随风微荡,闭目听那树叶磨磋间哗哗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宫宇之上的女子雕像怔怔出神,久久不能自拔。 无极宫的大殿门口,四名气宇轩昂的青年与这俊逸青年遥遥相望。 风动、云动、人不动。 第十七章 无道 “吾本逍遥,醉梦神话太古不惹尘,卫道舍身竟遭千尺恨,可…何错之有……” 俊逸青年一声悲叹,无极宫外时间的流动仿佛都变得极为缓慢。 任那火虫飞舞,任那清风微抚,在女子神像面前,他似乎有无尽的苦楚想要倾诉,眼角更是有一丝泪泉涌动。 泪晶垂滴之际,青年目中寒光微闪,泪光隐去,他向着无极宫正殿阔步走去。 玄坤紧步跟上,心中却挣扎不已,当看到无极宫正殿前的四个熟悉身影后,心中大喜。 虽然世间只过九十年,但对他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近万载,少年心性徘徊心间,重归故土难免百感交集。 但下一刻又为眼前的局势担忧不已,这俊逸青年不仅道法高深,似是来者不善。 自从中了青年的人偶符后,他便失去了对躯体的控制,此刻根本无法分心,只能乖乖的成为青年手中的傀儡。 青年的修为恐怖如斯,今日无极宫恐怕是在劫难逃,玄坤心生愧疚,自觉对不起无极宫,可偏偏又手足无措。 白衣玄乾与戴奕、荒宇、冥枭在宫门口,静静的看着阔步走来的俊逸青年与玄坤,四人眼神淡定,并未有丝毫慌乱。 但玄坤眼中却是急不可耐,他深知青年修为有多么恐怖,恨不得赶紧告诉他们有多远逃多远。 一步、一步、又一步。 俊逸青年与玄乾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站在玄乾面前,与玄乾四目先对,眼中寒芒微闪,二人的眉眼之间何其相似。 玄乾不卑不亢,负手而立,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下一刻,四人自觉退到两边,为青年与玄坤让出了一条路。 俊逸青年便毫不客气的带着玄坤走入无极宫正殿之中。 无极宫正殿的空间极大,殿内以纯白为主,无任何浮雕彩纹装饰,如璞玉般简朴无华,正应了大道至简之意。 殿内有四级玉阶,八十一根白玉梁柱与七张白玉座椅。 七座玉椅的椅背足有数人之高,椅背上分别镶嵌紫、红、金、银、黄、黑、蓝七色宝石,以环抱之姿分别坐落在三级台阶之上。 其中镶嵌紫宝石的座椅位于玉阶之巅,红、金次之,其余四座位于第三阶。 俊逸青年踏破虚空,凭空出现在镶嵌紫宝石那座玉椅之前,猛地转身,大袖一挥便大摇大摆的坐在玉椅之上。 他左臂拄着扶手,枕在左手之上,双眼微闭,微微翘二郎腿,展露出慵懒的神态。 玄坤震惊不已,他竟敢……坐那人的位置! 惊色未褪,身后却传来几位兄长的声音:“恭迎兄长回宫!” 以玄乾为首,其余三人对俊逸青年恭敬的躬身作揖。 玄坤看见这个场景犹如五雷轰顶。 怎的似梦一般不切真实? 不应该是一场恶战么? 不应该不死不休么? 怎么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恭迎兄长? 什么兄长? 玄坤脑海中徘徊各种各样的问题,突然间瞪大了眼睛,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连他自己不敢相信的话: “他是…….长兄!无道!” 玄乾正是他口中的哥哥,金袍道人是他的三哥戴奕,麻衣少年是他的五哥荒宇,玄衣公子是他的六哥冥枭,也正是陆星口中的圣皇、荒主与冥王三位大人。 四人称呼青年为兄长,那便只有一个缘由,他是无极宫大宫主——无道! 此人在玄坤的心中是一个近乎于传说中的人物,因为在他出世之前,此人便消失于世间。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与他相处近万载,他明知道我的身份,若真是长兄大人,他定会和我相认,他一定不会是他!” 玄坤心乱如麻,惊骇望向座上青年,而那青年也正含笑看着他。 但他中了静音咒与人偶符,无法行动与言语,否则以他的性子,定要上前质问。 玄坤无言,玄乾却不温不火的对玉椅上的青年问道: “兄长大人,这是何意?” 玄乾指了指玄坤,语气中听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但此言却敲定了青年的身份,他就是无道! “并无何意,本是想找个人来伺候本帝的起居,甚是不巧,拿了你无极宫之人,怎么?天尊大人心痛了?” 无道眼中紫光微闪,数道紫气从玄坤体内浮出,融入到他的眼中。 紫气散尽,玄坤再次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可是口中禁制仍在,仍旧无法言语。 他本想上前,却被荒宇一把拉住,荒宇对他摇了摇头,他知道此时没有他说话的份,故而乖乖的站到了一旁。 “兄长说笑了,服侍您本就是他的本分,何来心痛之言。” 玄乾对无道的挑衅之语毫不在意,不以为意的笑道。 “神血剑、造化玉碟、枯荒古塔、百鬼幽冥扇,诸位摆的好大的阵势,知道的是在迎接本帝,不知道的怕是想着法的将本帝赶出这无极宫吧!” 无道随意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宝,冷哼了一声,一道气势磅礴的罡气从他身前激荡,气势汹汹的砸向殿下五人。 不过罡气虽猛,四人身上灵光微闪便将之轻易抵消,只有玄坤修为偏弱,在罡气中难以稳定身形,显得摇摇欲坠。 冥枭铺开手中黑扇,一道幽冥之气涌出,抵消了玄坤身前的罡气。 玄坤对冥枭微微点头,冥枭回之淡然一笑,两兄弟短暂间便打了个招呼。 “我等确实是在迎接兄长大人回宫,如若兄长大人觉得这些灵宝碍眼,小弟将其撤去便是。” 荒宇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将石塔收入体内。 “尔等嘴上说是迎接本帝,可本帝并为何看不见丝毫诚意。数载岁月不见,想必诸位自视修为高深,便可无视兄长,废了礼节。” 无道见荒宇出来圆场,心中甚是不满,淡淡的说道。 “你瞧,我等见兄长回宫一时高兴间竟忘了该有礼仪,是为弟的疏忽,兄长莫怪。” 玄乾颔首微笑,与其余三人一同双膝及地,对无道行了一个大礼。 玄坤知晓他的身份后,也不宝贝这双膝盖了,紧随四位兄长跪地行礼。 “也罢,我并不在乎这等虚礼,起来吧!” 无道没好气白了他们一眼。 他被封印在沙海囚笼不知岁月,心中本就积攒无尽怒气,见到女子雕像后更是心中委屈至极。 本想借着无理由子在无极宫中大闹一场,借此舒缓心中的辛酸苦楚。 可是这四位弟弟对他的言辞举止都恭敬有加,他即便想要发泄也无从下手,着实憋了一口恶气。 戴奕缓缓站出,对无道躬身作揖,说道: “既然兄长大人已重掌无极宫,此间事已了,‘大道真轮’不得无人看守,小弟这便回元圣宫去了,恭祝兄长圣安!” 戴奕的声音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打破了宁静了许久的平静。 他对无道郑重的施了一礼后,身后二十四枚玉碟飞快游走,形成一个金色光门。 他再次抱拳施礼便转身迈入光门中,金光消散,殿内再次恢复平静。 “无趣!” 无道似乎对此见怪不怪,若有若无的说道。 “见也见了,拜也拜了,兄长大人难道不想给我一个解释么?” 冥枭收起纸扇,不时敲打左掌,眉宇间露出急迫之意。 “我欠你何解释?”无道眉头微蹙,语气平淡的问道。 “无道!你休要在此装疯卖傻,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丧心病狂,七弟也不会几近夭折!四哥究竟被你封印在了何地?我且问你!今日是否是他刑满之日?你以为消失个亿万年就不会有人记得这些事了么,你若不给我个确切的答复,我便与你断绝这兄弟情谊!”冥枭愤怒的指向无道。 “放肆!” 玄乾和荒宇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异口同声的呵斥冥枭。 “哈哈哈,我就说么,本帝在尔等心中必然是背负无尽罪恶之人,终于忍不住了么?好!好!好!本帝今天就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道被冥枭的言辞激怒,面目狰狞,狂笑不止。 他话音刚落,冥枭周身凭空浮现二十四根血红铁棍,铁棍之上血色雷光炸开。 恐怖的气劲从雷霆中涌出,震的冥枭不禁吐出一口鲜血,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这血色雷光对他竟是出奇的克制,他的一身诡异神通根本无处施展。 下一刻,二十四根铁棍交织形成一个血色囚笼,不断压缩虚空,转眼间变成尺许大小。 无道的手心紫光微闪,铁血牢笼便载着冥枭飞入到他的手中。 “兄长此举何意?是不是有些过了!” 玄乾眉头紧锁,不怒自威,周身气劲朝无道压去。 刚才一幕转瞬即逝,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冥枭已经被无道摄入掌心之中,想要施手援助也为时已晚。 “何意?倒要看看你调教的好弟弟是何意,目无尊卑!敢对本帝如此大放厥词,如若不稍加惩戒,本帝将如何在这无极宫中立足。” 无道有意无意的扫了玄坤一眼,与玄乾四目相对,目光交涉处激起层层花火。 他催动一身罡气朝玄乾激射而去。 玄乾不甘示弱,一身煞气席卷而出。 无极宫大殿之内无风起浪,两股气劲在殿内激荡,一时无法分得胜负。 眼前局势一触即发,荒宇不得不再次赶出来打个圆场,言道: “六弟口不择言,是该好好惩戒!不过你我均知,六弟与四哥关系最为要好,对当年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了兄长大人,自是想问个明白,不过语气重了些,兄长大人尽可出手惩戒,不过还望兄长大人念他一片赤子之心,在惩罚之余从轻处置。” “既然小五都如此说了,我也不妄作恶人。我便将他压在两极狱中,没我的旨令,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无道言罢,手中铁血牢笼载着冥枭朝殿外飞去,落于无极宫后的某座山峰之中。 “如此甚好!” 荒宇心中一松,对玄乾使了一个眼神,如释重负的说道。 玄乾微微抬首,一身煞气消散殆尽,与无道目光相搏,殿内一时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冥枭口不择言,兄长已经惩戒,不过玄坤身上的禁言咒一直未撤,该解了吧?” 玄乾望着无道,有些头疼,但仍旧努力克制心中怒火,对他淡淡的说道。 玄乾自幼便与眼前这位兄长一同长大,对他自是了如指掌,这位兄长从小到大都是这喜怒无常的性子,着实令他头疼不已。 他深知由于某些事情令这位兄长受到诸多不公,今日迎他重归无极宫本就想由着他的性子胡来,让他可以放肆的舒展心中的怒火。 不过即便再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劫走玄坤已是在挑战他心中的极限。 如今一言不合直接将冥枭打入狱中,即便他的内心早已古井不波,但如此胡来又怎叫他不心生恼怒。 当看到玄坤还被禁言之时,终于怒火中烧。 无道浅笑一声,言道:“有何不可!”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目光平淡似水,却看的玄坤后背发麻。 第十八章 小狸猫 “他果然是那枚残卵所化?”无道平淡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兄长说话最好放尊重些,他乃母亲大人所生,更是我父亲大人亲自赐名,正是吾之幼弟——玄坤!” 玄乾听到无道话中“残卵”两个字后,终于动了一丝怒火,重重的说道。 无道不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落于玄坤身前。 他眼中紫光流转,射出刺目寒光,右手金光闪烁,掐着玄坤的脖子,毫不费力的将他擎在半空,一身紫气周身游走,震的衣衫嗡嗡作响。 玄坤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胳膊,在空中挣扎不已。 “你害本帝被母亲大人囚禁到天荒地老,真是叫我恨的牙根痒痒,不如我今日了却这段因果,杀了你,如何?”无道压低了声音,对玄坤漠视的说道。 “我……我……” 玄坤被擎在空中,艰难的吐出两字了,但无道却加重了手中力道,令他再也无法说出只言片语。 “无道,他也是你弟弟,你疯了么?” 玄乾暴怒的声音在无道脑中响起,他眼中紫芒散去,只见一柄巨阙架在自己的肩头,剑锋堪堪抵于喉结处。 阵阵血气从剑中激荡而出,在眼前汇聚成一片血海,无尽的杀伐凶意似巨浪般在大殿内肆意游走,而持剑者正是玄乾。 玄乾右手持剑,左手结出“北斗”印,一身白衣在血海之中不染丝毫血气,犹如一尊杀神,以无尚威严震慑这暴虐的杀气。 这柄无锋巨剑乃是一柄嗜血无数的凶器,唯有玄乾能够以一身杀伐之道镇压剑中的涛涛杀意。 “啧啧啧,竟敢对我使出神血,天尊大人真是长本事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送他归无!”无道撇了一眼手中不断挣扎的玄坤,转过头对玄乾说道。 一缕紫金交织的气云从他体内涌出,周天游走间形成一个圆形齿轮。 “咔嚓……咔嚓……” 齿轮带动虚空一同旋转,虚空破碎,玄黄之气流散,一道混沌的气息从齿轮边缘传出,神血剑在紫气的碾压下发出一丝悲鸣。 “鸿蒙紫气!” 玄乾凝重的看向无道身后的齿轮,心底生出一丝忌惮,他眼中血光涌现,准备出手阻止无道做那荒诞之事。 就在此时,一座古朴石塔悄然出现在三人头顶。 塔底吸收虚空溢出的玄黄之气后,散发出幽幽枯黄之光将三人罩住,所过之处,虚空如花草枯荣,一层层凋零枯萎,又一层层荣获新生。 空间在一片枯荣中变的逐渐凝实,石塔竟用虚空中逃逸出的玄黄之气来修补虚空,阻止了无道企图撕开虚空,将玄坤投入混沌的意图。 “荒宇,你也要与本帝作对么。”无道本来也没想真的把玄坤怎样,收了紫气,看着麻衣少年,淡淡的问道。 “是小弟僭越了!望兄长大人赎罪!玄坤自幼顽皮,不实礼数,自诞世启便不曾见过兄长,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仍是你我血脉至亲,兄长大人不如先将他放下来,饶他一命,我们从长计议可好?” 荒宇收了枯荒古塔,对无道施了一礼,不紧不慢的说道。 “哼!” 无道冷哼一声后,将玄坤放了下来。 “咳咳咳……” 玄坤瘫坐在地,猛咳了几下。 玄乾低头看见玄坤脖子上的五道淤青,心中微微一痛,恶狠狠的看向无道。 “怎么,天尊大人还想与本帝较量较量?” 无道向前走了一步,喉结竟直接抵在神血剑的剑尖。 荒宇见无道再次挑衅,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出来打圆场,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言道: “兄长说笑了,玄坤自诞世以来便深受二哥的宠爱,此刻兄长大人对他小施惩戒,想必二哥心中着实心痛了一番,故而行为有所僭越,还望兄长大人见量。但二哥与兄长大人的情谊却是我等望而不及的!” 无道不言,玄乾不语,玄坤委屈的坐在地上,见眼前局势有所缓和,荒宇顺势又铺了一个台阶,言道: “自兄长被囚禁,二哥便一直在苦心寻找兄长下落,但苦于没有丝毫线索,这些年一直寻而不得,甚是苦闷!如今兄长大人回归乃是大喜之事,今夜我摆下家宴,我们庆祝一番,兄长大人您看如何?” 玄坤心中颇为无语,明明是无道想要他的命,活生生被荒宇说成小施惩戒,心中被气的吐血,但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非议一番。 他轻轻的揉揉脖子,嘴角微翘,摇摇头后站起身来,看见无道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玄坤一身汗毛倒竖,暗恨自己不长记性,竟又忘了无道能读人心语,但无道懒得与他一般见识,白了他一眼后继续看向玄乾。 玄坤深知又逃过一劫,拍拍胸口,如释重负吐了口气。 玄乾收起神血剑后负手而立,与无道四目相对,分出一缕心念用余光扫向玄坤,他无事便松了口气,任荒宇圆了这场兄弟之间的荒唐闹剧。 “荒宇,你带着玄坤先退下,我有话要与兄长相谈!”玄乾对荒宇不置可否的说道。 “可是,兄长……” 荒宇还想说上两句,但玄乾大袖一挥,一道血光闪现后,二人便从大殿消失不见,只余他与无道二人在大殿内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无极宫后一座寒光凛凛的院子中,一道血红光芒旋转间,现出荒宇与玄坤。 院子内矗立着一座水晶般的宫殿,散发出凛冽寒气,宫殿上方的牌匾上七扭八歪的写着【春寒】两个字。 院内有十数棵梅树,无惧寒芒散发淡淡梅花香气,四周种植着种类繁多的仙树,这些仙树以梅花香气抵御宫殿散发的阵阵寒芒。 这些仙树上结满了硕硕果实,整座宫殿沐浴在花果的芬香中,令人垂涎欲滴,玄坤看到这熟悉的院子后心中大喜,游历万载,此刻才算真正的归家,这正是他的道场——春寒殿。 “七弟,你可知错?”荒宇摸了摸玄坤的头,对他似有似无的问道。 “五哥,我……” 玄坤心中瞬间五味陈杂,如果当日乖乖待在无极宫,今日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波折,回忆近万年的种种经历,还有今日的险象环生,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无妨!” 荒宇见玄坤落寞,深知他游历期间必是多有坎坷,故而并未多加责难。 一只雪白小狸从大殿门口跑了出来,小狸浑身沐雪,眨着碧蓝色的眼睛,飞快的跑向玄坤。 小狸越跑越大,转眼就化作一人之高,飞身一跃,将玄坤扑倒在地,长满钢针的舌头在玄坤身上舔来舔去,甚是开心。 “哈哈,是不是想我了,我也想你了,嘿嘿……” 玄坤被小狸舔的浑身痒痒,一时间将所有烦恼抛出九霄云外,紧紧的抱住化作巨虎般大小的小狸。 “雪狸,我与玄坤有要事与相商,你先退下。” 荒宇见前一刻还郁郁寡欢的玄坤,此刻又因雪狸的出现喜笑颜开,不禁感到阵阵头痛。 小狸哪里肯轻易放过玄坤,转眼间恢复了原来大小,用毛茸茸的头不断磨蹭玄坤的胸口。 玄坤察觉荒宇心生不悦,手中幻化出一枚冰球,将其抛向远空。 小狸见到冰球后不亦乐乎,飞快的奔向冰球,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玄坤站起身,拍拍衣袖,郑重的向荒宇施了一礼,自责道: “五哥,我错了!我不应该擅自离宫,更不该在外惹事生非,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责罚便是,我毫无怨言。” “擅自离宫确实有错,二哥自会问罪与你,我不便越俎代庖,不过你此行虽是过,但却无意间为无极宫立下了不世之功。” 荒宇见他乖乖认错,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清楚,这小子无非是想假借自己之手,躲避兄长的责罚。 “不世之功?” “你把长兄大人救了出来,对我无极宫来讲,自然是不世之功!” “五哥,他真是长兄无道?!” “没错,此人正是你我的长兄,被混沌钦封的元圣无极道君,无极宫之主,无道。”荒宇话语之中充满了敬仰之情。 “怎么可能?不是说他已经摆脱天地禁锢去游历混沌,不知所踪了么。” 无道这个名字对于玄坤来讲,乃是传说中的存在,他还未诞世无道便已在世间销声匿迹。 无极宫内更是鲜有人对他提及这个名讳,更没有人对他讲过此人的故事。 从他入世以来,他只知道有一位神通广大的长兄,笑傲天下,漠视群雄,是一个枭雄人物。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凭空从世间消失,至今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下落。 而且他与无道相处近万载,竟然不知道他的身份,还被他要挟回无极宫,一切种种如梦境般不切真实。 “你对长兄大人知晓甚少,非是我等不愿提及,实在是长兄大人当年所为牵扯甚广,故而母亲大人才会亲自出手将他镇压。至于他被镇压在何处,我等兄弟几人均不知晓,故而才会有今日之事!” 荒宇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其实,真正了解个中原委的只有二哥一人,我也是近些年才逐渐了解,三哥与冥枭等人更是一概不知。所以冥枭今日才会在大殿之上出言不逊,这才被怒极一时的长兄大人出手惩戒。” “五哥,你能跟我讲一下他的故事么?”玄坤迫切想了解有关无道的一切,急不可耐的问道。 “无道他生于天地初开之际。当年,盘古大神耗尽开天之力后,身陨化作……” 荒宇徐徐道来,玄坤听的津津有味,半响后,荒宇终于讲述完这些往事。 玄坤听荒宇讲完太古灭世之战后,心中对这位长兄大人所造就的丰功伟绩钦佩至极,他瞬间打开了口中的闸门,滔滔不绝的言道: “太古那场灭世之战我也知道一些,若真如你所言,明明长兄大人在那场大战中解救了这方天地,立下不世之功,可为何母亲大人又要因此将他封印,将他一个人囚禁在沙海囚笼之中。” “而且母亲大人还放大了囚笼内的时间,让他遭受无尽的孤独、痛苦与折磨。” “这……” 荒宇想到极为隐秘的事,可此事偏偏又不能同玄坤讲,故而一时凝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什么这啊,五哥你快说啊!” 玄坤听到荒宇吞吞吐吐,甚是着急,恨不得钻进荒宇的记忆中,亲自去挖掘这份遥远的历史。 “昊阳已落,太阴将出,时候不早了,为兄该去准备家宴去了。” 荒宇抹了抹额间细汗,急匆匆的走出院门。 “五哥,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准备,你还没讲完呢!” 玄坤哪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赶紧追赶了上去,可他还没走几步,雪狸嘴中叼着一块冰球从天边飞回,转眼间便落于他的脚下。 雪狸将冰球咬碎吞入腹中,回味无穷,它在玄坤腿下不断盘旋,不时用额头与白尾磨蹭他的裤脚,挡住了他的去路。 玄坤看着脚下这毛茸茸的小可爱,心生怜爱,弯下腰将它抱起,转身走进春寒殿内,奔着寝殿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十九章 追忆往昔前尘 无极宫正殿内,无道与玄乾互相望向对方,足有一眼千年之势,气氛极为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无道转过身,缓缓走向嵌有紫宝石的玉椅,玄乾摇了摇头后紧随其上,二人同时坐下,周身环境斗转星移般转换。 片刻间,二人竟置身于一片星河之上,只是不知是幻化了景色,还是二人施展了大挪移之术。 玄乾的座椅自行移动到无道身前,二人再次四目相对。 星河中浮出一张八角石桌,桌面上铭印八卦图案,太极双鱼的鱼眼处缓缓浮出两盏石杯,随着双鱼的旋转,石杯落于二人面。 玄乾右手朝虚空微微一探,一枚酒坛凭空承于手上,他随手挥去坛上封泥,飘散出浓郁的陈年酒香。 他不紧不慢的将酒水倒于两盏石杯之中,琥珀色的酒水散发阵阵清香。 “天尊大人将荒宇与玄坤二人挥走,想做什么?拿出这坛老酒又是何意?” 无道有些渴望的看向杯中物,不紧不慢的说道。 “想必兄长也想了解一些有关玄坤之事吧?但有些事毕竟见不得光,你心里明白,你我都不愿玄坤知晓此事,故而将二人挥走,你我便可无所顾忌!”玄乾意味深长的说道。 无道双眼微眯,并未答复,抱胸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的看向玄乾。 “兄长回归乃是大喜之事,不如我们边饮边谈,如何?”玄乾右手持袖,左手指尖指向石杯,对无道摆出一个请字。 “哼!废话真多!” 无道缓缓收回目光,急不可耐的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他面无表情的看向玄乾,言道:“酒已经喝的够多了,有事说事!” “神话纪元之初,母亲大人与我父亲大人相遇,二人情投意合,诞下我和玄坤两枚神卵。当年我身在卵中,年幼不懂事,又急于降世,所以在卵中便疯狂吸食周天能量。不曾想,将承载玄坤所在神卵内的混元吸食一空,玄坤一身血脉尽归吾身,故而我才可以提前降世,而玄坤则……” 玄乾回顾往事,不经意间流露出自责之意,可话刚说到一半,无道摆了摆手,打断了玄乾的追忆,他说道: “还是废话,我看着你诞世,自然知晓此事,玄乾,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哦?那我倒要问问了,你既然知道他是玄坤,为何不和他相认?”玄乾避而不答,反问道。 “当年我被封禁于囚笼全因你兄弟二人而起,我恨他还来不及,为何要相认,让他在我面前泼皮耍赖么?”无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不在乎的说道。 “嘴硬心软,我观他气息内敛,身形轻盈,性格似乎也逐渐沉稳,不过九十余年而已,兄长大人就把他调教的如此之好,佩服呀!” “听不懂!”无道揣着明白装糊涂。 玄乾笑而不语,将无道的酒杯斟满,刚想开口,却听到他说道: “九十年?此言诧异,这混小子可是折磨了我九千年,我一人挺好,直到他的到来,若不是我死不了,怕是每天都要被他气死一次!” “九千年?怎么现在酒量如此之差,这才几杯!”玄乾笑道。 “你有所不知,此方天地一年,囚笼便过千载,故而那座囚笼内时间无尽,根本没有尽头。这是母亲大人用于责罚我的好手段!” 无道心中愁苦,抢过玄乾手中酒坛一饮而尽,意要一醉解千愁。 “原来如此!”玄乾闻言后,若有所思。 “不过,你怎知是责罚而不是恩赐?谁人不知,当年母亲大人最疼爱的便是你,同于世间行走,你被封印之时,你我修为相差无几。但你今日之修为,我已望尘莫及,有可能……是母亲大人给你创造了更多的时间来修行么?” 玄乾夺下无道手中酒坛,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对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无道听闻玄乾之言,一时间愣在座椅上,被封禁的无尽岁月中,他孤身一人,与世隔绝,心中渐渐生出无尽哀怨与无边怒火,渐渐的埋没了理智。 重回世间后,当了解到囚笼放大了天地间的时间后,心中恨意渐升,无法自拔。 他沉浸在恨意之中,不曾想,甚至根本不会去想,正是由于囚笼内有更丰裕的时间,他现世后才会有如今修为。 正所谓当局者迷,无道虽然眼中甚是迷茫,但心结却慢慢的解开。 不觉间,他心中渐渐浮出一片暖意,再回想起那个慈爱的面孔时,他心中不再恨了,无道挥手散去石杯与酒坛,呈现出正襟危坐之势,说道: “玄乾,自我被封印后,玄坤之事与我细细道来。” “自太古玄字时代那场大战沉溺之后……” 时间过得飞快,玄乾徐徐道来,无道陷入浅浅睡眠,繁星点点,行走间汇聚成璀璨星河,星河滑过虚空,吟奏出一曲岁月之歌: “今世似前尘,往事亦云烟。命运无可改,来日不可迁。何言不可言,道因果,只因大道为天。” 星河吟奏之音若有若无的传入无道的耳中,他渐渐苏醒,斥道: “装神弄鬼!” 他话音刚落,星星两两的璀璨星辰从星河中浮起,似萤火般飘于虚空之上,逐渐汇聚一团,飘散间渐渐呈现诗词一篇: 【千秋轮回阴阳转,畅饮壶觞旧事谈。 因果源自天地乱,报应可畏不可攀。 逆转乾坤金不换,囚笼万载把债还。 纵然筹谋千万算,不如由命随遇安。】 “星河洗尘道?无趣!” 无道挥手打散星辰所化文字,星河之景扭转破裂,无道与玄乾二人身旁移形换影,再一次回到无极宫大殿内。 “星河洗尘道内各种异象不过是心中业障尘缘所化,虚无缥缈之物,不切真实,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兄长不必过多在意,只是玄坤虽然顽皮了些,但本性不坏,还请兄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看得出,你对他甚是宠爱!不过也正是为如此,他才会不服管教,四处敢惹事生非。这一次放出的是我,如果放出的是其他邪祟,恐怕无极宫与这方天地都会跟着遭殃。” 无道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我虽为他的兄长,但都亏欠他太多。那件事终究是我欠他的,即便被囚禁在在囚笼中无数岁月也难赎此过,我会想办法弥补他!” “不过,即便让我重新选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坚持当年那个决定。”无道眉眼间散发出极为果决的目光,对玄乾毅然决然的说道。 “罢了,罢了!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这小家伙不是生龙活虎的活在世间。也正是因为他的无意之举,才能破了娲皇石,救你出世。” “不过,不知此举是母亲大人有意而为,还是冥冥之中早有因果注定。”玄乾陷入深思。 “因他被囚,亦因他而释,如今我也参不透此间奥秘。不过当年在血屠大阵之中,承载玄坤所在的神卵没有夭亡,那厮恐怕也死不了!”无道凝重的说道。 “此事我也不清楚,要不是我父亲以身献祭催动阴阳八卦大阵扭转乾坤,恐怕玄坤也会身死那枚神卵之中。” 往事历历在目,玄乾心中五味杂陈。 “伏羲果然是伏羲,舍得以身救子,佩服!”无道颇为赞赏的说道。 “不过有一人可能会知道那厮的下落!”玄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为神秘之人。 “何人?”无道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 “你先听一段故事吧......” “当年玄坤即便得以降世,也因血气不足而沉睡不醒,我动用无数秘法都无能为力……” “后来,无极宫来了一位神秘高人,名唤无生道人,施展莫大神通将玄坤救醒。” “无生道友在无极宫内暂住了一段时日,临走前宣称与玄坤有缘,再三询问于我,是否可以将他收为门徒。” “此间事我斟酌了许久,但无生道友对玄坤的救命之恩在前,收徒一事我无法阻拦,为了了却这段因果,无奈下便同意了无生道友的请求。” “无生道友携玄坤离开无极宫后,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让我见到你后转述给你。” 玄乾凝重的看向无道。 无道最讨厌有人故弄玄虚,斥道:“装神弄鬼!什么话?” “道灵不灭何为赢,暂且换得天地清。随遇随安阔步行,乾坤轮转汝自明。” “故而我揣测无生道友肯定知晓有关道灵那厮的秘辛?”玄乾果断的说道。 “原来无生道人竟确有其人,我还以为是玄坤那个混小子胡诌的名讳坑骗于我。不过,神话太古两个纪元都未曾听过此人的名讳,能是什么高人,即便能救得玄坤又能如何,不过是你学艺不精罢了!一个无名的泛泛之辈,吃了泼天的胆子敢收我娲氏之人做弟子,还敢在你我面前如此故弄玄虚,可笑至极!”无道嗤笑道。 “此言诧异,无生道人虽然声名不显,但却在玄坤降世后毫无征兆的凭空降世,他的修为通天彻地,恐怕你此时的修为也有所不及。”玄乾摇了摇头,并不赞同无道的话。 “你是说他是……?何其荒谬!神话没落后,天地间的混元屈指可数,此方世界中,突破圣人桎梏的只剩下母亲大人与你父亲伏羲。天地间固有平衡不可破,根本无法承载第三位能够突破桎梏的存在,否则天地无法承载,终将崩塌溃散,重归混沌!” “除非……?难道?!” 以无道几近大道圣人圆满之躯,比之修为更为高深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另一个桎梏,怎能让他不惊。 “你被封印后,我父亲为救玄坤身受重伤。母亲大人为救父亲大人不得不去寻找更高的存在。” “所以她携着我父亲大人遁入混沌,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永恒之都。” 玄乾知道无道想说什么,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的道出。 “重回世间后我就有所感应,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罢了,母亲大人果然爱他。” 无道想起年少间的种种经历,露出一缕神伤,无极宫内的气氛变得无比的沉重。 “也罢,那无生道人身在何处,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故弄玄虚,道灵之事,我不可任其发展!我这就去请教他。”无道率先打破平静。 “自荒古纪元开启,无生道友便消失于世间,仿佛根本不曾来过世间。无生道友消失后,玄坤悲痛了许久,即便是今日,他也不曾放弃寻找无生道友的执念。”玄乾淡淡的回道。 “难道为了躲避天道轮回,选择了隐世?”无道面色凝重地说道。 “不可能,此等修为之人自有存世之本,根本无惧轮回,不会为了区区天道轮回而剥离一身鸿蒙紫气,更不会割据一方天地净土自封禁地化作永生囚笼。无生道友断然不会作那等懦夫行径。” 玄乾果断的否决了无道的推断。 “当年为了拯救天地于大劫之中,你我付出的代价太大,即便那厮不死,哪怕只有一丝机率,我也不能任其苟活于世!如今一切都甚是不明朗,为了保险起见,以后玄坤便交由我来管教。”无道思虑片刻后,对玄乾不置可否地说道。 “交由兄长管教自然是极好的,不过玄坤资质并不差,只是不知为何,本该有所精进之时,一身修为便会凭空消散、荡然无存,我揣测……”玄乾对无道传音说道。 “我也有这个推断,不过一切还犹未可知,今日便言尽于此吧!” 无道缓缓向殿外走去,走到大殿门口,望向苍穹之上缓缓浮出的太阴星,道出了埋藏于心底的无尽思念: “她在哪?” “我也不知……”玄乾无奈的摇了摇头。 无道仰天长叹,似乎对玄乾之言早有所料,忧伤的走出大殿。 玄乾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门口望向殿外的那片远空。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周血光微闪,融入到虚空中,不见了踪影。 第二十章 家宴 春寒殿的寝宫中,血色光晕从虚空中缓缓散开,现出一个俊朗的白衣青年,正是玄乾。 寝宫内颇具空间,但却堆满了各种奇珍异玩,有的浮于空中,有的置于橱柜,有的放于地上,更有的直接嵌入墙体。 这些物件看似随意摆放,却蕴含着颇为玄妙的规则。 一张画案上摆满了各色灵果,整座寝宫内中夹杂沁凉的果香仙气。 玄乾绕过各种奇珍异玩,轻轻走向圆形床榻前。 床榻上覆盖一张雪白绒毯,玄坤正赤着上身躺在绒毯之上呼呼大睡,怀中还抱着一个雪白的小狸。 小狸浑身浴雪,散发阵阵寒芒,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这张床褥的一部分。 玄乾站在榻前,望着玄坤颇为俊俏的脸庞,深深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道:“想必是玩累了,竟然睡的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自玄坤被无道拘回宫后,被无道多番无理取闹,实在没办法抽出身来,否则他定然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阴奉阳违的混账小子。 玄乾话音虽轻,但仍惊醒了雪狸,它从玄坤怀中伸出头,一双碧蓝色的眼睛警惕的寻找声音的来向,当看到是老熟人后,又将头揣进玄坤的怀中。 玄坤微弱鼾声阵阵起伏,未曾察觉半分。 “想必这几十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都瘦了。” 玄乾坐在床边,轻抚玄坤的额头,看着他棱角渐渐分明的脸庞,还有熟睡不醒的样子,生出一丝心疼,对他的担忧与气恼也渐渐烟消云散。 玄乾随手将玄坤踢下床的被子拾起,盖在他的身上。 过了不知有多久,玄乾站起身来,望向窗外高悬的太阴星,又回头看了看熟睡的玄坤,伸出手轻轻拍打他胸脯。 玄坤此刻正在梦境之中游山玩水,不亦乐乎,突然间感觉天旋地转,缓缓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看见眼前有一个身影。 玄坤用手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看,竟然是兄长玄乾。 玄坤顾不得衣衫不整,赶紧起身跪坐于榻上,怀中小狸顺势咕噜噜的滚了下去,融入到雪白皮毛被褥之中。 雪狸坐起后打了一个哈欠,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又盘作一团睡了起来。 “哥哥,我错了!”玄坤双手磨磋,低下头诺诺的说道。 “一会再收拾你,穿好衣服,随我来!” 玄乾瞬间收起眼中的那一丝心疼,佯作严肃的对他说道。 玄坤赶紧穿好衣服与鞋袜,立马下床跟了过去。 可刚走没两步,又转身跑了回来,抱起已经再次熟睡的雪狸,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 昊阳渐落,太阴当空,澄莹月光挥洒,错过巨树的层层青枝绿叶,韶华散落在无极宫顶女子神像之上。 女子神像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下清丽无尘。 手中七彩宝瓶在月光之下散发出宁静的七彩霞芒,如璞玉般的无极宫在月光与霞芒之下熠熠生辉,无道站在雕像前陷入沉思。 “兄长大人,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快于正殿内落坐吧。” 荒宇从殿内走到神像前的那片地麦田,对无道恭敬的施了一礼。 “甚好。” 无道淡淡的回道,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无极宫正殿。 无极宫正殿内一如既往的洁白无暇,八十一根梁柱与三级玉椅之上的七尊座椅略显殿内空寂。 不过此时大殿中架起了一张两丈宽十二丈长的木桌。 桌子上摆满了朱果、蟠桃、天仙子、沙木根等世间难寻的各色灵果,泛着淡淡仙光灵气。 还有四壶仙酒放在长桌的四个方位,大殿内果香、酒香交融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玄乾与玄坤兄弟二人站在大殿门口。 玄乾负手而立,精气十足,气宇轩昂,玄坤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久睡未醒的迷蒙状态,而怀中所抱小狸却不知了去向。 无道与荒宇也从殿外漫步走来,玄乾用肩膀轻轻撞了玄坤一下。 玄坤打了一个激灵,看向缓缓走来的无道二人,心中不禁开始紧张了起来。 即便与无道相处了近万载,但这个长兄对他来说仍旧陌生至极。 这位长兄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不说,脾气也甚是古怪,在他手底下着实没少吃苦,稍微想想他那果决毒辣的手段,玄坤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无道入殿后,无视玄乾与玄坤两人,径直走向主位,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头枕拳,意味深长的看向玄坤。 玄坤似有所感,目光触及到无道视线有些不知所措,无道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心中觉得甚是好笑,面向却古井无波,无丝毫异样。 玄乾与荒宇则一左一右的坐于长桌两侧,而玄坤则用手拽了拽玄乾的衣袖,他被无道盯了半天,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着,只好向兄长请意。 玄乾轻笑,挥手示意,他乖乖的坐在玄乾身旁。 四人均已落座,果香四溢,琼浆香飘十里,殿内仍旧寂静无比,仿佛是一幅静止的画卷。 长桌之旁置有七张木椅,可席间只坐了四人,其余三张空空如也。 此宴虽为家宴,却不见白天出现的戴奕与冥枭,更不用提冥枭口中那个被无道封印的四哥。 “三哥肩负守护大道真轮的重任,未能为兄长大人接风洗尘,心中也甚是愧疚,送来朱果向兄长大人赔罪。至于冥枭还在受罚,自然无缘这顿家宴,就由我们兄弟三人为兄长大人接风洗尘!” 寂静许久后,荒宇双手举起酒杯敬向无道,率先打破殿内诡异的沉默。 “也罢!”无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玄乾也举起酒杯敬向无道,至于玄坤,被玄乾明令禁止饮酒,故而举起一杯泉水,敬向那个让他又敬又怕、心中又想迫切了解熟悉的长兄。 一杯泉水下肚,玄坤不禁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伸手探了一枚朱果,随便用袖口擦了擦,大口咬了下去。 无道端起酒杯,意味深长的看向玄坤,说道: “也不知小五摆这家宴有何意义,如今母亲不在尘世,几位弟兄又不能出席,至于这些俗物,除了门口那个废物,对我等圣人之躯根本是无用之物。” 玄坤猛呛了一口,急忙拍了拍胸口,咳嗽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无道口中的废物应该就是他,他自认为待的乖乖的,竟然还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无道见玄坤一副窘态,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再次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兄长何苦处处针对玄坤,如果想要教训他的无礼之处,尽可施以惩戒,出言侮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玄乾重重砸下酒杯,对无道怒目而视。 “只要我提及你这幼弟分毫,天尊大人便要出来咄咄逼人,修道如此多年,竟然还是准圣修为,也配做我娲氏之人?不是废物是什么?” 无道毫不在意玄乾的怒意,又一次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玄坤默默放下手中朱果,心中泛出酸痛,双拳紧握,惭愧的低下头。 他自降世便是大罗金仙修为,如今更是过了数千万年,破了准圣境便再难有所寸进,这无疑给自己的师尊及家中兄长丢尽颜面。 无道之言正正的刺中他心中之痛,身有隐患,即便修行刻苦,却不见修为增长半分,此刻被无道戳破,辛酸苦楚泛于心间,眼角之中竟泛起晶莹泪光。 玄乾伸出手摸了摸玄坤的头,示意他不要在意无道所言,玄坤抬起头望了望天,哽咽了片刻后,将眼中泪水含了下去。 “兄长大人言重了,即便坤儿修为低弱,但仍是我娲氏之人,而且他自小求胜心强,一直刻苦修炼,但是有些事有可为,有些事不可为,可为不可为皆是命数,怪不到他头上。” 殿内的气氛因无道之言再次紧张到了极点,眼见情况不妙,荒宇站起身来,对无道缓缓说道。 从入席开始,无道的视线就若有若无的望向玄坤,刚刚口中之言不过是拿他逗趣,本以为玄坤是个没心没肺之人,没想到此言竟让他如此难受。 毕竟是血脉同源的兄弟,无道也生出愧疚之意,说道:“本帝也是酒醉之言,臭小子莫要当真。” “如此甚好!我等虽身为兄弟,却因命运波折难聚一堂,如今兄长归来,我们甚是高兴,今夜让我们一醉千秋,兄长尽可尽兴多饮几杯。” 荒宇见无道坦然认错也诧异万分,瞄了玄坤一眼,毕竟让这位自视极高的兄长大人低头认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刚刚破禁,我也甚是疲惫,你等尽兴,我先去休息了。”无道扶了扶头,起身朝殿外走去。 无道走后,殿内三人面面相觑,玄坤终于舒坦的喘了口气。 玄乾与荒宇两个人互换了个眼神后,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玄乾缓缓站起身来,对荒宇说道:“荒宇,这里交给你了。” “放心吧,二哥!”荒宇恭敬的对玄乾施了一礼。 “玄坤,你随我来。” 玄乾拍了拍玄坤的肩膀,随手从桌子上顺了一个蟠桃向殿外走去,他不时将手中蟠桃抛起,渐渐走远,大殿之内只余荒宇与玄坤二人。 “五哥,我……” 玄坤偷偷瞄着玄乾,见他走远后,立马跳起身,慌慌张张的跑到荒宇面前,拉扯他的衣袖,准备说些什么。 “叫我也没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荒宇果决的打断了玄坤的话,衣袖一挥,将殿内的长桌与木椅被收入袖中。 弥漫在殿内的酒香与果香渐渐消散,荒宇见大殿恢复如初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阔步走出大殿。 玄坤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大殿内,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十一章 兄和弟 无极宫后的七座宫殿中,第二座泛着凛冽血光的宫殿名唤“威灵殿”。 整座大殿以纯木构造,古朴之中蕴含至阳至刚的剑刃锋芒。 殿宇之上的【威灵】二字笔锋尖锐,如利刃出鞘,展现汹涌的肃杀之气,犹如执掌生杀大权的神灵。 散发出“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的大道无情之势。 威灵殿正殿内亦是以纯木构造,与无极宫内璞玉般单调的白色相比,威灵殿中卧榻、屏风、画案、花几、柜橱等一应俱全,宫殿深处有两座圆椅。 圆椅后有一柄足有一人之高的无锋巨阙浮于虚空之上,散发出淡淡血芒,渲染整座威灵殿。 此刻,玄乾正端坐在一尊圆椅之上,轻轻推动茶叶,不紧不慢的将茶水送入口中,茶香四溢,整座大殿内都萦绕着清淡的茶香。 玄乾饮下后露出一副甚是惬意的模样,相比于玄乾的惬意,玄坤此时并不好受。 玄坤双膝跪于地上,懒散的坐在自己脚后跟上,悻悻的看着眼前自顾自茗茶的兄长。 玄乾已经足足喝了两个时辰的茶,自己也在这里足足的跪了两个时辰。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茶有什么好喝的,要喝这么久,不过茶好不好喝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膝盖酸痛的要命。 “跪好了!”玄乾放下手中茶杯,对玄坤佯作严厉的训道。 “哥哥,我知道错了!”玄坤闻言后,立马抬起屁股挺直了腰板。 “哼,当初我是如何交代于你的,知道你天性爱玩,只是对你要求不准出无极宫半步,在宫内哪怕掀翻了天我也容你。你可到好,琉璃境那么远你都跑过去了,是不是还想去混沌中游走一番?” 玄乾愤愤的站起身,朝着玄坤的屁股狠狠的踢了一脚。 “嘿嘿,还别说,还真的在混沌走过一遭了。”玄坤揉揉屁股,傻笑道。 “你再说一遍?” 玄乾简直要被这个混账小子气死了,他不告而走已经让他火冒三丈,此刻这小子还敢在这贫嘴,玄乾恨不得狠狠的抽他两巴掌。 “哥哥,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臭贫!念在我服侍长兄近万年的份上,您看,能不能将我得功过相抵,饶我一次。” 玄坤也意识到自己太过胡闹,诺诺的出言求饶,说话间还要缓缓站起身。 “给我跪好了!” 玄坤委屈巴拉的垂着头,再次跪好,准备好听训。 “不提无道还好,既然你提了,我且问你,你是如何惹得这尊杀神,他这一怒差点将我这无极宫掀翻了天!” “我……” “你生怕惹事生非殃及无极宫,对无道化名‘追风’,以为可以蒙骗这尊杀神,不巧的是,他正是你久不出世的长兄!自作聪明!” “哥哥,我……” “擅自离宫之过我且不论,我且问你,你如何找到娲皇石,如何与无道相遇,还有这些年间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事无具细的说于我定听,胆敢说谎,落骨鞭的滋味你不可能不知道。” 玄乾面色极为凝重,惩罚之言也不似作假,他身为玄坤的嫡系兄长,因心中所亏,对玄坤向来娇纵,惩戒二字从来都是唬吓之言。 仅有一次,玄坤幼时犯下滔天大错,如若不严厉惩罚让他吸取教训,在心性不成熟之下若是留下祸根,将来必会为祸于世。 故而玄乾也是难得的狠下心来,用落骨鞭狠狠的抽了玄坤一鞭,至今玄坤左手小臂处还留有疤痕,用以警示他当日之过,今日玄乾提及落骨鞭,足以见得他的态度。 听见落骨鞭三个字,玄坤心中一寒,下意识的用手揉了揉左臂,意识到他此番必然却是犯下大错,垂着头,将游历期间的经历缓缓道来。 …… 昊阳自东而出,悬挂高空之上,三个时辰不觉间便过去了。 玄坤也讲完了他这近万年的经历,从他擅自离开无极宫,到他陷入沙海囚笼遇见无道,再到封印解除陷入混沌,以及想要以身殉道之事。 事无巨细,通通讲述出来,但是他也早已成年,心中自有主见,关于几件极为隐秘之事,对他的至亲兄长也只字未提。 “只有这些了?”玄乾似有非无的问道。 “真的没有了!”玄坤单手指天盟誓道。 玄坤认真的模样令玄乾觉得有些好笑,堂堂准圣竟然指心盟誓,何其荒诞。 天罚如果对准圣有用的话,世间哪还能有那么多居心叵测之人。 但凡鬼迷心窍通通都被雷劈死了,想必这小子心中必然藏了私。 玄乾毕竟是玄坤的至亲兄长,他的一切小心思都看在眼里,不过玄乾也并未拆穿,起身将他扶起。 “嘶……” 玄坤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膝盖的剧痛传向心尖,他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小腿竟然失去了知觉。 玄乾将玄坤抚到圆椅上,缓缓蹲下身来,轻揉他的两只膝盖,一道道精纯元力涌入他的膝盖,将堵塞的经络疏通开。 “哥哥,我错哪了?”玄坤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不解的问道。 “刚刚不都认错了,怎么这会又不知了。”玄乾瞪了他一眼。 “从你擅自离宫便是错,至于救出无道并无过错,反而是大功一件,错就错在不该假言诓骗于他!” “你知道无道神通广大,不想祸及无极宫的本念固然是好,但出言蒙骗于人本身就是错。而且你冒用追风之名,假如有心之人知晓追风身份,将祸水引到魔都,魔界岂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玄乾而后又揉摸了摸玄坤的头,不紧不慢的说道。 “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玄坤撇着嘴,乖乖的低头认错。 玄坤心中极度委屈,自己顾然有错,但无道难道就半分错都没有么?如果当初他主动表明身份,玄坤必然会毕恭毕敬,乖乖挺好,好好服侍他,又哪会有这番波折。 玄坤心中升起一股闷气,暗道:“为何所有人都要将我置于风口浪尖,不配做娲氏之人,无法向母亲交代,这种种与我何干!” 玄乾看了玄坤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心中必然有一百个不服,但是瞳瞳你可知,他人纵然如何,也要守住本心的那份清明,你可懂?” “哥哥,你也会读心术?”玄坤眨了眨眼,委屈的说道。 “自是不会,不过你想什么,哥哥还会不知么!”玄乾笑道。 “我知道了!别叫那个名字,我都这么大了!” 玄乾一个巴掌一个枣,玄坤心中豁然开朗,本就是随性洒脱之人,自然知晓他这番话是为了自己,刚刚生出的一缕心魔也转瞬即逝。 “长多大了,在哥哥这都是孩子!不过,以后无论遇到何事,再不可行那莽撞之事,天塌了还有哥哥在!”玄乾拍了拍玄坤的肩膀,凝重的说道。 玄乾虽为玄坤嫡系兄长,但玄坤自小在玄乾身边长大,故而对于玄乾来讲,玄坤几乎与自己的孩子无异,看着他委屈至极的模样,自然不想他日后再做傻事。 玄坤自然也知晓玄乾言中之意,若是无道并无无歹念,神通通天,他早就因为一时莽撞而身死道消。 玄乾之言暖在玄坤心头,玄坤情不自禁的紧紧抱住他哥,用小脸狠狠的磨蹭他的衣襟。 “好了,怎么说也是个小大人了,还在此撒娇,臊得慌!无道说要单独见你。”玄乾拍了拍玄坤的头,有意无意的提到无道。 “不见!” 玄坤听到无道两个字顿时心口一凉,将玄乾一把推了出去,可见这位长兄给他留下的心里阴影不是一般的大。 “难道你要躲他一辈子么?” “无道本性并非你所见,他也是个可怜人,冷漠的外表下,没有人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担负多少重担,给他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可好?” 玄乾猝不及防下也吃了一个跟头,他转念一想,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竟然也有怕的人,恐怕他在无道手下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毕竟是同源血脉,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 “他一言不合就打我,还说我敢骗他,就把我抽筋剥骨,生吞活剥,我这些年一直骗他我叫追风,真是蠢死了!哥哥,他能做得出来的!” 玄坤想起那个巫族大汉惨死的模样,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种哄骗小孩子的话,我们堂堂无极宫七殿下也会相信?魔尊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竟然连自己的长兄都不敢见,在说你们都相处近万年,他也没把你怎么样,我看挺好的。” 玄乾坐在地上,看到玄坤的窘态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对他调侃道。 “哪里好了!他还打断过……” “打断什么?”玄乾面色骤然一冷。 “打断过我修行……” 玄坤吓了一跳,不想再惹出是非,急忙将话咽了下去,他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言道:“我原本也想了解他,我去找他便是。” 玄坤一脸决然的朝殿外走去,玄乾双目微眯,心知有些事玄坤并没有将,但他也明白玄坤的用意,缓缓释然,对他问道: “你知道他在哪么,你就要去找他。” “哦!对哦!他在哪?”玄坤拍了拍自己的头,呆萌的回头问道。 “不死涯……” 第二十二章 七黎瓶 无极仙岛极东之地,有一座山崖,坐落于地恶、天伤两座仙山之间,乃是云河之水倾泄东海之处。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石坑,石坑内死气沉沉,不着寸草。 石坑之侧立有一座石碑,石碑之上赫然刻着“不死”两个字。 此地虽然名为“不死”,但与仙岛其他处的仙光缭绕相比,却是一块名副其实的死地。 地界内生灵全无,而云河似乎也有意无意的绕着此地行走。 无道此时正站在巨坑边上,双手结下“五岳”手印,一缕缕精纯紫色混元从指尖流出。 无道口中微念咒语,左手中指处那枚湖蓝色的戒指化作一流清水,在五岳手印中盘桓游走,不断吸食从指尖溢出的紫色混元。 随着时间推移,清水由清转蓝再化紫,水中铭印道纹更是从二十四枚涨到四十八枚。 无道双手解印,单手掐诀,玄黄殿内的玄黄钟不敲自鸣,散发出数道玄黄之气,无视虚空阻碍,跨越千里直接腾跃于无道胸前。 随着无道口中咒语起伏,那几缕玄黄之气浮于手心,与铭印四十八枚道纹的清水相交融。 玄黄之气欲化解清水之本源,清水中生命之力欲同化玄黄之气,二者相斗,胶着异常,他对眼前异象恍若未闻,继续微念咒语。 半个时辰后,他手心中的玄黄之气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枚泛着晶莹华光的水团在手中游动。 水团清澈无比,散发浓郁至极的生命气息,更是有一百零八枚道纹在水团之中浮动。 显然是水中的本源生命之力同化了玄黄之气,将其化作自身的一部分,才会有如此景象。 无道屈指微弹,将水团弹向石坑,石坑之中死气似有所感,浓郁死气逸散而出化作疾驰漩涡,想要吞噬水团。 水团中华光激射,一百零八枚道纹不断游走。 小小水团竟化作擎天瀑布倾泄而下,任死气吞噬,仍源源不断的流入巨坑。 即便瀑布源源不断,终有被吞噬殆尽的时候。 半个时辰过后,死气所化漩涡便将无道所炼的水团吞噬一空。 眼见此景,无道并未展露出丝毫惊讶。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刚刚死气所化漩涡中一股股泉水涌出,清澈无比,甚至散发着晶莹波光。 一个时辰过后,泉水覆盖整个巨石坑之中。 溢出的泉水顺着石间缝隙流向天伤、地恶两座仙山的山脚下。 泉水所过之处,生命之歌破土而出,一片死寂转瞬间草长莺飞,原有灌木更是化作参天巨林。 想必是那死气终究抵挡不住生命之力的侵蚀,反而化作了这泉水的养分。 犹如仙岛皮癣般存在的死地,竟然在无道几个时辰所炼化的灵宝下重获生机。 可见他修为造化之高,恐怕这世间能够与之为敌者屈指可数。 …… “看够了么,滚出来!” 无道站在一块平滑石板之上,负手而立。 “还不出来,难道要我请你出来么?”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风吹草动,但却不见半个人影出现,无道渐渐失去了耐心。 树林中有虚影波动,玄坤蹑手蹑脚的从虚影中走出,他自离开威灵殿后,没多久便来到不死涯下,看见无道在专心炼宝,也就没敢上前打扰。 可是越等越心慌,对无道的恐惧也从心中渐渐升起,遂而掐了隐身诀藏于林后,即便无道练完宝后,仍旧不肯现身。 实在不是他不愿,而是着实心中不敢。 “玄坤拜见……拜见帝……兄…兄长!” 玄坤低着头走到无道面前,对他微微施了一礼,磕磕绊绊的对无道请安。 “哼!也不知道玄乾是如何管教自己的幼弟的!没有一点礼数!” 无道并未回身,口中喃喃道。 “弟玄坤,拜见兄长大人!” 玄坤自然明白无道话中之意,恭敬的抬起蔽膝跪于地上,郑重的对无道磕了三个响头。 “怎么?七殿下觉得我不配?”无道仍旧负手而立,并没有转身。 “不敢!”玄坤伏于地上,回道。 “我看也没什么不敢,再拿出你玩世不恭的态度皮一下!” “不敢了……”玄坤诺诺的回道。 “我本就厌倦这番俗礼!不过你的区区跪礼,我还受的起!也受的心安!”无道转过身,理所当然的说道。 “起来吧!” 玄坤抬起头,但并未起身,只是低头看地,不敢抬头仰望无道。 无道大袖一挥,岩石向上游动化成一只石椅,他见玄坤不肯起身,自顾自的坐了上去,心安理得的受着玄坤的跪礼。 “追风小子!我且问你,当日你被我擒了之后,我是如何对你说的!” 无道话音刚落,一身杀气急涌而出。 霎时间,风起云涌,天昏地暗,玄坤顷刻间置身于一个杀伐世界,凌冽杀气割的他脸庞生疼。 “你说过,如若谎言欺骗与你便将我抽筋剥骨,生吞活剥!”玄坤艰难的回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翻手撕下一身云袍,精壮身躯直接浸在凛冽的杀气之中,他言道: “我的确不叫追风!我叫玄坤!我是假言诓骗与你,我也本就是那被世间抛弃之人,苟活于世却失去父母,长大至今却不见长兄,修为至此更是愧对师长!” 玄坤猛的抬起头,眉宇间展露出无尽的心酸与自责,他双拳紧握,俊俏的脸庞再一次露出当日想要以身殉道的决然之色,言道: “我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更不该谎言欺骗兄长,这身皮肉,哥哥你若想要,剥了便是!吞了便是!我无怨无悔!” 玄坤心中酸楚弥漫,双眼紧闭,摆出任杀任剐、无惧生死的架势。 他话音刚落,磅礴杀气消散一空。 无道收起杀气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个幼弟,玄坤这一声“哥哥”在他心中如春风化雨,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玄坤双拳紧握,双眼紧闭,等着自己骨肉脱离,一个轻柔的东西披到了他的身上,吓了他一个机灵。 他急忙睁开眼,看见无道将他扔出的衣服重新披到了他的身上。 “起来!”无道伸出手去扶玄坤。 玄坤愣在了原地。 无道见他不肯起身,抬手指示意,可是半响之后,玄坤仍旧无动于衷,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说吧,你想如何?”无道坐在石椅之上揉搓自己的双手,淡淡的说道。 “我不想如何,只是想请罪,请哥哥责罚!”玄坤纳头便拜。 “你也是为了无极宫着想,我不追究你便是,不过下不为例。”无道放下双手,淡淡的回道。 “真的?” “真的!”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可是……” “若再废话你就在这给我跪上几万年,若是敢起来我就打断你的腿!”无道伸出手,不耐烦的说道。 玄坤急忙将手搭在无道手上,顺势站了起来,整理好衣襟,揉了揉膝盖。 他在玄乾那里跪了数个时辰,此时又在石板之上跪了好半天,膝盖很痛! 一座石椅浮于身下,玄坤心中大喜,急忙坐在石椅上。 “哥,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玄坤一脸委屈的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兄弟相认?抱头痛哭?无趣!莫不如看着你自作聪明有意思的多!”无道白了他一眼。 “……” “你我虽已相处万载,不过如今才算正式相认,这件东西便送与你做见面礼。” 无道看到玄坤一副窘态,不知是因为血脉相连,还是因果轮回,对这个未曾蒙面的幼弟生出了怜爱之意。 无道右手翻动,浮出一枚泛着七彩光芒的翡翠玉瓶,与无极宫宇之上那女子神像手中所持的玉瓶一般无二。 “七黎瓶!”玄坤看向无道手中灵宝,甚是激动。 “没错,正是母亲大人的七黎瓶,今日便赠予你了!” 无道将手中翡翠玉瓶抛向玄坤。 玄坤心中大喜,刚想伸手接住却发生了异变,他腰间的青莲自行浮出,落于七黎瓶前,莲茎自行插入玉瓶之中。 灵光闪烁,二者飞速变小,化作一枚翡翠吊坠,自行悬挂在玄坤的脖颈之上。 “七黎瓶乃是混沌灵宝,和你的混沌青莲同宗同源,你体内有母亲一半的血脉,倒是也可以催动它。二者可互生互补,共同扶持于你。” “不过切记,灵宝再妙只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切莫本末倒置。况且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你可懂?”无道意味深长的说道。 “谢谢哥哥!” 玄坤立马从石椅上站起身来,对着无道磕了三个响头。 看到此情此景,无道也着实无奈,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还是个财迷,区区一件灵宝就可令他对自己屈膝磕头,骂道: “在囚笼中罚你跪上一会都宁死不从,这双膝盖不是金贵么,怎么如今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此前不知道你是哥哥,自然金贵,在哥哥面前也值钱得很,就是值钱才会心甘情愿的献给哥哥!嘿嘿……”玄坤笑眯眯的磨搓着脖间吊坠。 无道摇了摇头,不明白玄坤这是什么歪理,但他身为兄长,玄坤的区区虚礼他受的起,故而心安理得的受了他这一礼。 玄坤此时心中甚是欣喜,却不为得宝,只为可以有母亲所用之物相伴于身,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恩赐。 自他降世便不曾见过父母,七黎瓶的出现足以弥补他心中对母爱的渴求,他缓缓站起身,对无道问道: “兄长,我有一事不明?” “说!” “当日你明明拯救天地于大劫,乃是世间英豪,因何会被母亲封印于沙海囚笼之中,我实在不懂。”玄坤眨着眼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该知道的,别问!” 一道庞大威压从天而降,玄坤感觉胸口沉闷无比,他急忙说道: “不问!不问!” 无道收起威压,手中浮现一枚土黄色灵珠,他屈指微弹,灵珠毫无阻拦的弹射到玄坤的灵台识海之中。 灵珠在玄坤的灵台内溶化作一片土黄色灵云,浮现出一篇千余字的土黄色灵文,散发着厚重的气息。 灵文之上赫然写着四个粗犷大字——“天都煞神”! 第二十三章 天都煞神 “哥,这是什么东西?” 玄坤眉头紧锁,感受到灵台识海中的异动,有些不解的看向无道。 “我如何被封禁之事,我不想再提,你也莫要再问!”无道重重的说道。 “至于你灵台识海中所现的这篇灵文乃是一篇功法,来自你们口中所说的那巫族之人,这本功法乃是那巫族修行的门路。”无道用拇指熨开玄坤紧锁的眉头。 玄坤再次想起那巫族大汉被他吞噬的场景,紧张的口水下咽,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哼!不知好歹,身为我等这样的存在本就逆天而行,谁不是踩着无尽枯骨前行,你以为我凶残毒辣,可你最敬爱的兄长玄乾在你心中又如何?” 无道看到玄坤的反应后,即便不用读心也知晓他心中所想。 “哥哥他修的是纯阳正法,是至刚、至阳、至纯、至正的浩然正气!”玄坤不服气的扬头说道。 “纯阳正法?可笑至极,你可知当初玄乾证道之时可是屠尽数族,尸山血海,甚是阴森恐怖!”无道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玄坤哑口无言。 虽然他不愿相信无道口中之言,但以无道的身份断然不会诓骗他,他不禁在心中怀疑,暗道: “难道哥哥真的修的是邪术?” “玄乾修的乃是杀伐血道,要不然也不会在降世之时将你一身精血吸干,致使你迟迟不能降世,更不会有后面的劫难。” “他的本命灵宝神血号称混沌之下第一灵宝,此宝乃是十足的凶器,剑下亡魂更是数之不尽。” “玄乾也正是以杀证道才斩得圣人之躯!也只有他的一身至刚至阳之气才能镇得住神血剑。如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就陷入无尽的杀伐之中而无法自拔。”无道不急不慢的对玄坤说道。 “不过杀伐血道并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邪术。世间所言邪术,不过是人之所见不同罢了,存在便是道,道就是道,不以你我之意而改变,循着他自己的轨迹有条不紊的运行。换而言之,道只是规则,约束世间的一切,使之能在各自的轨道上维持正常运转,道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更没有对错之分。” “玄乾能够以杀证道,足以见得他心术之刚正。否则,只要寸许动摇,便会沦为邪祟,为祸世间!” 无道虽然语气平淡,但却能听出他语气之中对玄乾的钦佩与赞赏。 “你又再读我的心!”玄坤凝视无道,不满的说道。 玄乾吞噬他一身精血之事他自小便知,对此也从未有过丝毫怨言,更何况玄乾对他百般宠爱,他才可以如此无忧无虑。 无道最初所言确实令他对玄乾产生了怀疑和误解,不过无道随后之言却打开了他心中的一扇门窗,之前修行困顿之处通透无比。 经此一事,玄坤对世界本源道法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不过无道总是有意无意的探查他心中所想,他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下不为例?”玄坤对无道试探的问道。 “好!” 无道笑了笑,伸出右手。 玄坤喜笑颜开也伸出右手,长兄与幼弟之间三击掌以盟誓,无关天惩,只为君子之约。 “那我脑子里这个天什么都,煞什么神究竟是什么?” 玄坤摸了摸头,想不明白无道想要干什么。 “这是那巫族之人修炼之本,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这巫族也甚是奇怪,竟然不修元神,不敬天道,偏偏一身肉身之力惊人至极,似有修我父神肉身成圣之道。不过此术甚是简陋,想必那人也不是族中核心之人,故而我对其进行了修改调整。” 无道看着一头雾水的玄坤,难得耐心的解释道。 “你父神?你是说……盘古大神?”玄坤目露惊色。 “正是!”无道傲然的说道。 “自荒古开启,哥哥便不准我入世,巫族之人所修何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兄长你说他们修的是盘古大神之道,那可真是够骇人的,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玄坤听闻巫族修的乃是盘古成圣之道,心中颇为震惊,但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无道为何要传他这部功法。 “你修行多久了?亿万年间都不见丝毫长进,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这篇天都煞神修的乃是肉身之道,乃是以力证道的分支,虽然粗糙些,但仍旧极其难得,起码戴奕的造化玉碟中就不曾记载。” “你破境之时便会修为尽散,这门功法不修道法,与你现在情况极其相融,既然道法修炼一途只能臻至准圣,不如尝试一下这肉身成圣的路子。” 无道意味深长的看向玄坤,继续说道: “这湖水中蕴含浓郁的生命之力,其中又夹杂死煞之气,是修炼天都煞神的不二之地,你日后便在这里修炼这天都煞神。” 无道指向泉水,对玄坤不置可否地的说道。 “这个可以直接成就天道之圣或者大道之圣么?”玄坤满怀期待的问道。 “只是以力证之下的肉身之道,开天之道是需要悟性的,看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有那个悟性么!”无道对他斥道。 “没有就没有!我不学总行了吧!”玄坤撇了撇嘴,不服气的回道。 自他进阶准圣后,即便刻苦修行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故而早就对修炼之道失去了耐性,故而才一直想着游山玩水疏解心中苦闷。 今日无道赠宝、赠功法又赠灵泉,无非是让他再次修行,每每想到枯燥而又毫无收获的修炼,他就觉得苦闷无比。 “小子,皮一下很开心对不对!”无道手中浮出一圈紫色长鞭。 “不是……我是……” 玄坤本想耍赖,回头却看到无道手中长鞭,不禁再次想起沙海囚笼中的种种经历,吓的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说道: “我学!” 虽然无道与他的身份有所改变,但是他的脾气秉性并没有改变分毫,他觉得还是不招惹的为好,否则无道不痛快,他也会不痛快。 “并非是我逼着你修行,你可曾想过,天大地大,无极宫也在风雨之中,即便今日你可以自由自在,但以后呢?你是否会成为你诸位兄长的拖累?你是否也想过要撑起这座无极宫,与几位兄长并肩而行,畅游这方天地,甚至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永恒之都。”无道意味深长的看向玄坤。 玄坤也并非懒散之人,随性洒脱不过为是隐匿心中苦楚的伪装罢了。 无道此番为他提供如此好的机遇,他又怎会轻言放弃,遂而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你以后便交由我管教,玄乾已经同意了!”无道拍了拍玄坤的肩膀,饶有兴致的说道。 “什么?!怎么可能!”玄坤一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不愿?”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玄坤哪敢说半个不字,只乖乖认命。 “囚笼之中,那件事是我之错,我……” 无道转身面向澄清泉水,在微风中负手而立,语气极为自责。 “兄长不必介怀,是我自愿而为,怪不得兄长分毫!”玄坤向无道施了一礼,凝重的回道。 “明日起,巳时来此修炼,你先退下吧。” 无道头也未回,随意的挥了挥手。 玄坤本想再说两句,但无道显然已经下了逐客令。 他恭敬的对无道施了一礼,朝着春寒殿的方向走去,亦步亦趋的走出没多远便蹦蹦跳跳的逃走。 就在玄坤走后不多时,无道抬头望天,冷哼道: “哼!你还要听到何时?” 第二十四章 玄元回溯石晷 无道负手而立,站在泉水旁,望向空中一片浮云。 “哈哈,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长。” 一个爽朗的笑声从天空深处若有若无的传来,云海之中云雾簇涌,渐渐浮现出一个朦胧男子身影。 男子御剑而行,一头青丝随风飘荡,颇有一番仙风道骨,转眼间便突破云层现出真容,正是玄乾。 玄乾手掐了一个剑诀,脚踏神血御空而行,从九霄云外驰到清水泉边,他足尖轻点神血,从剑上悠然跳下,只留神血在空中盘旋游走。 玄乾落于石板之上,未激起丝毫尘土,他撤去手中剑诀,神血似有所感飞落而下,附在他身后。 “哼!”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兄长莫怪!”玄乾微微躬身施了一礼。 “我还能吃了他不成!”无道转过身,面色颇为不悦。 “兄长说笑了,我不过是在空中御剑闲游,不巧刚刚路过此地,便被兄长叫了下来。啊,对!……哈哈哈哈……”玄乾尴尬的笑道。 无道不禁嘴角抽搐。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 玄乾有意避开无道目光,转而指向天边,情不自禁的对这片晴空点头称赞。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算是清楚了,玄坤那小子一身的混账痞气是从何处学来的!”无道语气颇为不悦。 “非也,非也!玄坤这一身混账痞气和执拗的性子可并不像我,至于像谁,不必我说,兄长已然知晓,哈哈……”玄乾对无道挑眉说道。 “这……罢了!此子虽与我年少时行事之风有几分相似,不过我早已不负年少,怎可能还会如此混账!” 无道本想反驳,但回想起年少,行事之风几乎与玄坤一般无二,故而也就懒得与玄乾计较。 “兄长确定只有几分?我看是十分相近吧!”玄乾意味深长的说道。 “……”无道竟哑口无言。 “刚刚你二人说所何事,扯到你情我愿!”玄乾见无道不语,转而试探的问道。 “刚刚是何人说不巧路过于此,想打自己的脸,也不用如此急迫吧!”无道狠狠的白了玄乾一眼。 “这……不巧,刚好听到,刚好听到!”玄乾尴尬的说道。 “好歹也是一尊大道圣人,堂堂天尊大人就如此不要脸面么!”无道冷哼的一声。 “……”这次轮到玄乾哑口无言。 “此事在我这里你不可能探得丝毫口风,想要知道原委,便去问那个口中说出心甘情愿的混小子!”无道语气渐冷。 “你都如此,何况于他,罢了。如今你心中怒气已解,冥枭不过是一时口不择言,如今已受惩戒,可否将他释放出来?” 玄乾试探未果便也逐渐释然,毕竟玄坤已经长大,有所隐私也属情理之中,遂而道出来此的真正目的。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为了惩戒他?”无道与他对视,似有非无的问道。 “这……兄长深意我不好妄自揣测!”玄乾施了一礼,随口说道。 “你我何时要如此虚礼,你又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当初那个杀伐果断的玄乾去哪了?”无道淡淡的问道。 “纪元更迭,物是人非,你我也早已不负当年。”玄乾仰望琼霄,毫无波澜的说道。 “‘少年’为何意?无非敢任意妄为而已!蹉跎岁月,任人心不老,但你我成长至今,身上所承之担何其重焉,怎能再如少年般肆意妄为。稍有不慎则天崩地裂,这方世界若是土崩瓦解,我等有何颜面去面对先辈,又如何守护各位兄弟与心爱之人。”玄乾脑海中浮现一个绝美的笑颜。 “罢了……”无道挥了挥手,无奈的说道。 “身为大道圣人,你不会真的不知吧?”无道继而问道。 “我证得大道圣人亿万载,却也只是刚刚迈过这个门槛罢了,你已臻至大道桎梏,天地间一切动向自然逃脱不掉你的大道之轨,我如今只能隐约推算出,冥枭的命中大劫将应于巫妖大战中。”玄乾凝重的看向无道。 “没错,冥府即将现世!”无道意味深长的看向玄乾。 “什么?九幽至宝竟能重现世间?它不是毁于龙汉量劫了么!” 玄乾面露惊色,不敢置信的说道。 “此等灵宝怎会轻易覆灭!冥枭身负六道轮回,乃是九幽之主,我不可任冥府出世,横夺九幽大道气运,更不会允许冥枭化作冥府的养料!” 无道仰头望天,双目紫光微闪,眼中尽是霸道神色,大道圣人之威震慑天道,天地间悲鸣之音此起彼伏。 “无论何人执掌冥府,我都要他身死道消!” “各有命数,你我慢慢参悟吧,此物你先收好!”玄乾手中现出一枚粗糙的日晷,扔个无道。 无道伸手接住,只是这日晷粗糙不堪,如若不仔细看,必然会觉得是一块岸边顽石。 日晷之上立有一根纤细银针,晷盘外侧刻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 晷盘内侧刻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银针所投虚影落在地支“子”字之上。 整盏日晷除了粗糙便是简陋,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而无道却望着它陷入深思。 “此宝名唤‘玄元回溯石晷’,乃母亲大人离去之时所留之物,她临走前转告于我,待你脱困之时,务必将此物交于你手,时机到了,你自然明白此物妙用。”玄乾缓缓说道。 “即便是混沌灵宝也能从中看出端倪,可此物无论我怎么试探都是一块死物,不承紫气,不含混元,甚是奇怪。”无道眉头微蹙,不解的说道。 “竟连你都看不透?此物在我手中如此多年,我都未曾发觉有丝毫妙用,甚至一度怀疑是自身修为不够,不可参透此间奥秘。” “如今修为如你都看不透,看来母亲大人话中应该自有深意。”玄乾点头说道。 “时机到了?何意?” 无道仔细揣摩这话中之意,不禁再一次陷入沉思,斟酌许久都无法理解这言中所言“时机”为何意。 苦思无果后,无道手中紫金光芒微闪,将铉钟石晷小心翼翼的收起。 “既然时机不到,那就不必庸人自扰。这荒古世界孕育何等生灵,如何割据,形势如何,尽数说于我听。”无道看向玄乾不置可否的说道。 “洪荒世界开启至今已过了‘玄’、‘黄’两字时代,如今黄字末代,即将步入‘天’字……” …… 玄坤在林间游游荡荡,本来是朝着春寒殿的方向走去,不过走到琢光山脚下,看见满山遍野的松柏、常青树与空中飞鸟,便起了玩心,遂而换了个方向。 不知不觉间走到立有【五岳】二字的石碑之前。 石碑身后正是无极仙岛之上大名鼎鼎的维龙、天虞、虔来、乐游、槐江五座仙山。 五座仙山此起彼伏连成环状,中央乃是一块极为广阔的平原,山中蕴含数之不尽的碧玉琼浆,而唯一入口处正是五岳石碑所在位置。 玄坤看向石碑上的两个大字不禁眉头紧锁,他犹豫片刻后穿过石碑,径直走向五座仙山,随着他逐渐远去,石碑之上亮起四个血红大字。 【擅闯者死】 五岳仙山之上分别散发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元力,在空中汇聚,最终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太极中的黑白二鱼在空中不断游走,将山下平原尽数笼罩。 平原之上有一个巨型宫殿,整座大殿漆黑无比,宫殿上方写着火红的“五岳两极狱”五个大字。 虚空中寒气流转,青青草原却化作了一片冰河世界,而罪魁祸首自是玄坤! 玄坤此时站在大殿门口,而可任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撼动两扇大门分毫。 他心中也甚是诧异,想他堂堂准圣竟打不开一扇大门,心中甚是恼怒。 玄坤手中结下五品莲花手印,试图祭出混沌青莲打破这扇大门。 下一刻,大门之上的兽面衔环大口一张,两个铜色螺狮吸尽冰域寒芒,狮眼射出两道白光。 白光顺着大门游走,汇聚而成一个阵图,两座大门向内打开,一道光门出现在眼前,这番景象看的玄坤也是一阵惊奇。 他好奇的把玩了一会兽面衔环,随后阔步迈进门槛。 迈入光门后,玄坤来到一片盐泽湖,水天相连,白茫茫的一片,环顾四周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行走于水面之上,身影清晰的倒立在水中,摸了摸头,不解的喃喃道: “这是哪里啊,怎么一眼望不到头!” 玄坤本想去五岳两极狱探望冥枭,毕竟兄弟二人已经数万载不曾见面,如今又是这副尴尬局面,心中甚是愧疚。 不过自他跨过殿门口的光门后便来到此处。 他在这片盐泽湖中游走了好久,却一直看不见尽头,心中渐渐生出疑惑。 “六哥,你在哪?” 玄坤双手扩于嘴前,呼声在盐泽湖中此起彼伏,迟迟不肯消散,声音叠加之下,即便是他自己都觉得甚是吵闹。 玄坤揉了揉耳朵,找了个方向继续走去,他独自一人闲散的走在盐泽湖面之上,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坤儿……” 玄坤遂而回头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他竟直接愣在了转身的那一刻,眼前站着一个身着七彩宫装的曼妙女子,她腰间的帔帛无风自舞。 玄坤无法看透那个模糊面庞,但此人无论身材、气质、还是神韵,都与无极宫之上的女子神像一般无二,只是万丈蛇身却化作两只玉足。 女子站在玄坤面前露出慈爱的笑容,玄坤的眼角流出两行热泪。 “母……亲……” 玄坤对宫装女子望的出神,喉间哽咽,一滴泪水从滑落,坠入盐泽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女子不言张开双臂,玄坤抹下眼泪奔向女子,他跪伏在女子怀中,眼中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 这个自降他世便不曾见过,却给了他生命的女人,不知在他的梦境之中魂牵梦绕过多少岁月,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宫装女子紧紧抱住玄坤。 玄坤感受脸庞传来的那一丝无比真切温暖,瞬间暖化他在亿万载岁月中,扎根在心尖的空洞、辛酸与苦楚。 那一刻,玄坤忘情的嚎啕大哭起来。 “好坤儿……” 玄坤听着这无比温柔的声音,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第二十五章 两仪微尘阵 五岳两极狱的整座大殿内散发沉闷的气息,一座铁血囚笼孤零零的坐落在大殿之中。 身着一身玄衣的冥枭手结“饿”印,坐于铁血囚笼之中,诡异的幽冥鬼气在身侧游走。 冥枭吞吐之间似有无上道法运转,身后更是有六枚墨色灵珠周天运转,不断吞噬虚空中的幽冥鬼气。 大门打开,一缕阳光照在冥枭潇洒的脸庞上。 阳光之下,可见冥枭生的剑眉鹰眼,潇洒的面庞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之感。 冥枭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外,一个模糊身影逐渐朝他走来。 “五哥为何会来此罪人受罚之处?” 冥枭在那缕强光下勉强睁开眼,语气颇为不屑。 身穿麻衣的荒宇缓缓从白光中走出,径直来到铁血囚笼前,静静的站在冥枭面前。 “从小便肆意妄为!简直是胡闹!” 荒宇眉头紧锁,愤愤的甩下衣袖,眼神之中尽是爱之深责之切。 “五哥说胡闹便如是吧,今日如此,我亦无怨言!” 冥枭闭上双眼,嘴角冷笑不止,继续双手结印,殿内霎时间再次弥漫阴诡的幽冥鬼气。 冥枭口中不断吞吐幽冥鬼气,身后六枚墨色灵珠散发幽暗黑光。 “就如此说不得么!” 荒宇重重的挥手拍散殿内鬼气,恨铁不成钢的斥道。 “他无道就可说得么?我的好五哥!” 冥枭怒极一时,撤去手中手印,飞速起身,对荒宇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对他问道。 “你叫我说你如何是好?”荒宇摇了摇头,无奈地问道。 “五哥若是觉得无话可说,可以不说!门就在后面,未缚囚笼,想走便可走!” 冥枭再次坐下身,闭上双眼,毫不客气的回道。 “你必然是觉得我有失公允,你怎知……罢了……” 荒宇本想解释两句,但冥枭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遂而摇头放弃。 “你可见到玄坤?”荒宇话锋一转,对冥枭问道。 “五哥你怕是糊涂了,坤儿怎会来此等衙府?”冥枭听到玄坤的名字后缓缓睁开眼,忍不住眉头微蹙。 “怪事,刚刚明明在此感受他的元力波动,本以为他来寻你,为何不见人影?”荒宇也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 冥枭慌忙站起身,与荒宇异口同声的喝道。 二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你还在此愣着做甚,赶紧去找二哥,迟则生变!” 冥枭在铁血囚笼中急切的说道,不禁下意识的双手紧握血色铁柱。 下一刻,铁血囚笼之中激射出数十条血色电流。 冥枭瞬间沐浴在血色雷海之中,身躯在电流扫荡之下泛起丝丝幽冥之气,表情痛苦不堪。 “我撑得住!快走!”冥枭目中泛出墨色精光,艰难的说道。 “这……” 荒宇见冥枭遭受如此折磨,心中也是一痛,毕竟血脉相连,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怎会任他受罚而放手不管。 两头兼顾下,荒宇不禁犹豫了起来。 冥枭仰头傲视,目光坚定无比,虽未言片语,但荒宇已然明了他胸中之意。 荒宇无奈的甩下袖袍,他周身枯荒气息弥漫开来,将虚空腐蚀出一人之高的浑黄大门,他转身迈进大门,虚空渐渐弥合。 再瞧去,已不见了荒宇的身影。 五岳山巅,五行元力所化太极阵图在空中飞快旋转,一股莫名的天罚气息从大阵中隐隐传来,搅得五岳仙山风起云涌,一片祥和仙境在风雨中飘渺无依。 无道与玄乾遥遥望向五岳山巅,只见黑云密布,风起云涌,伴有阵阵雷光,一副天倾之景。 “两仪微尘阵为何会有如此异动。”玄乾看向五岳两极狱的方向所现异象,诧异的说道。 就在此时,不死碑前一座浑黄大门凭空出现,荒宇急迫的从大门中走出,对二人简单施了一礼,焦急的说道: “两位兄长,大事不好……” “慌什么?”玄乾眉头紧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问道。 “玄坤已陷入两仪微尘阵!还请二哥赶紧施救,迟则生变。”荒宇对玄乾急切的说道。 玄乾闻言后,立马手掐剑诀,神血剑从身后激射而出,他单足点地向空中飞去,神血剑驰于他脚下。 一缕血光在空中划过,玄乾御剑飞向五岳仙山。 “果真是个不安分的主!” 无道负手而立,足下生出一团紫金庆云,载着他与荒宇朝着五岳两极狱的方向飞去。 一盏茶的功夫,玄乾便来到太极阵图的上空。 他目光凝重的看向飞速游走的阴阳双鱼,手中结出“五岳”手印,口中默念咒语,字字成金,落于阴阳双鱼之上。 太极阵图飞快旋转,不断变小,扯断了与五岳山的联系。 太极阵图消失后,乌云散去,天地间霎时间变得风平浪静。 玄乾手持太极阵盘,眉头几乎拧成八字,踏着神血缓缓落地。 他收了剑诀,落于地面,无道与荒宇二人也不紧不慢的乘着紫金庆云从天边飞来,落于草坪之上。 “玄坤小子如今身在何处?” 庆云散去,无道朝着玄乾缓缓走来,淡淡的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 “如今我收了这阵眼之盘,虽可保证大阵不去诛杀阵中所困之人的元神,但玄坤身在这大阵之中哪一物所化的世界之中我又如何能知!” 玄乾的语气中颇为不满。 “自家地界,何故摆下此等绝阵?”无道淡淡的问道。 “我来提醒你一句,此阵名唤两仪微尘,全名‘生死晦明幻灭两仪微尘阵’,此阵有‘生’‘死’‘晦’‘明’‘幻’‘灭’六门,阵内一微一尘皆可幻化一方世界,入阵者有死无生,是否想起来了?” 玄乾怒气冲冲,无道双目微眯似在沉思,却听玄乾说道: “没想起来?再想想!不知是谁当年树敌无数,在无极岛上立下五岳两极狱,以收押手中败敌为趣,又摆下这两仪微尘阵,将越狱之人引入幻世,将其元神诛杀!” “这……年少之时所行之事,太过久远,我竟都忘却了!” 无道脑海中记忆涌动,渐渐想起自己年少之时所做之事,一时凝语。 “五岳两极狱本被我封禁已久,要不是你囚禁冥枭引两仪微尘阵出世,又怎会闹出今日这遭事!” 玄乾一心念及玄坤安危,语气颇重。 “此事是我之错,不过你说这么多,对救出玄坤又有多少好处,与其在此喋喋不休,得理不饶人,不如想想办法,如何救他出来。” 无道并未动怒,对玄乾淡淡的说道。 荒宇见无道与玄乾二人你争我执,一时辩的不可开胶,遂而赶紧上前,焦急的说道: “兄长大人所言甚是!二哥莫要与兄长大人再做计较!我们赶紧想想办法,否则时间拖得越久,玄坤在幻世中便会迷陷越深,纵然无伤元神,但如若他迷失自我,恐也得不偿失!” 玄乾心中惦念玄坤,显然对荒宇这套说辞并不买账,他语气渐重,对无道与荒宇二人重重的质问道: “此阵之下,尘物何其之多,幻化世界更是数不胜数,即便你我一个一个寻来,恐怕也要至少万年,待到那时,恐怕玄坤早就深陷幻境,难以自拔!即便救出也成了痴傻之人,如此绝阵设下本就是让入阵之人十死无生,有何良策,你们说!” “这……”荒宇一时间想不到任何良策,故而陷入沉思。 无道斟酌片刻后,意味深长的看向玄乾,不紧不慢的说道: “此阵虽是绝阵,但既然是我设下的,我自然晓得如何破解,不过此间记忆太过久远,一时想不起来罢了,如今我想起来,玄坤小子自然有救!” “哼!”玄乾冷哼了一声。 他之音刚刚落下,察觉胸口一凉,一阵阵刺痛从心尖传向灵台识海。 他低头看去,无道双指并做寒刃,硬生生的插入他的胸口。 一股又一股鲜血顺着无道的手指流出,滴答滴答的落到草坪中,将翠绿的草坪染成一片血红。 荒宇惊恐的望向无道,惊骇的的说道: “兄长大人,你……” 第二十六章 心魔 “兄长大人,你……” 荒宇看着眼前这兄弟相残的一幕,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无道将双指从玄乾胸口抽出,玄乾胸前鲜血汹涌的顺着伤口狂涌而出,瞬间便染红洁白无瑕的云袍。 玄乾眼见此景并未惊慌,胸口血光微微闪动,浸染衣衫的鲜血顺着血光流回身体,片刻后白色云袍再次恢复如初。 下一刻,玄乾面色变得惨白,身下双腿更是直接化作了数十丈长的蛇身。 “好歹也是一尊大道圣人,不过取了你一滴心头血便如此不堪,竟还现了本体!” 无道若无其事的声音在平原之上响起。 无道抬出双指,只见指尖之上浮现一滴泛着淡金色华光的鲜血。 鲜血之中有数不尽的道纹涌动,散发着无比浓郁的血之本源的气息。 荒宇感受到鲜血中蓬勃的生命力与果决的杀伐之意后,一身精血在体内燃烧激荡,心中生出不可屈服的臣服之意。 “这乃是你二哥的一道本源,你承受不住这血脉压制也属正常,既然如此,你在此多留无益!” 无道屈指微弹,一点紫色光晕在荒宇身前炸开,瞬间将荒宇裹挟住。 待紫光散落,已不见了荒宇的踪影,不知道被传至何处了。 “你没有办法,不代表我没有办法。” 待荒宇消失不见后,无道指尖呈着玄乾心头精血,望着瘫坐在草地之上的玄乾,不以为意的说道。 “聒噪!有办法便快快施展,莫要浪费我这本源精血!” 玄乾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对无道斥道。 无道将指尖的血滴弹向空中,手中有条不紊的分别结出“万神”、“无束缚”两枚手印。 下一刻,那滴精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片血海汪洋,至刚、至阳、至纯的血气弥漫整座两微尘阵中。 无道与玄乾漂浮在血海之上,以二人为中心,血海之中缓缓浮出有六座漆黑大门。 黑门之上分别铭印‘生’‘死’‘晦’‘明’‘幻’‘灭’六字,散发古朴沉寂的气息,每一座门都给人万劫不复的直切感受。 “我当年年少轻狂,设下此阵便是想诛罚所有擅自入阵之人,故而这‘生’、‘死’、‘晦’、‘明’、‘幻’、‘灭’六门。” “这六门中没有一门是生门,如若我还是布阵时的修为,想要救出入阵之人,无疑是天方夜谭。” “但就今日而言,付出些代价还是可以将玄坤救出的。”无道站在血海之上若无其事的对玄乾说道。 “何解?”玄乾站起身,看向无道,质疑道。 “你兄弟二人乃是同源,血脉之中本就有一丝相连,更何况当日你又几乎吸尽玄坤精血。” “你的血脉之中自然夹杂玄坤的血源,若以你心头精血为引,必可将玄坤所在幻世从六门中引出。” “到时我再探入那方幻世,将他带出,绝阵便可解。” “咳咳……如若真如你所言便是最好。”玄乾轻咳了两声,不安的说道。 “就如此信不过我么!不过,不知你如此虚弱,不知还能不能帮我镇住这片血海,待我进入幻世之中,你是否能承担这护法之职。” 无道对玄乾调侃道。 “如若真如你所说,自无不可。不过是区区血海,即便有两仪微尘阵加持,又能如何!本就源于我身,想要翻起多大风浪,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玄乾深知身入幻世必将有难以预测的风险,根本不会像无道说的这般容易,遂而坚定的回道。 所谓幻世,乃是虚无幻想的世间不存在之地,乃是受困者的心魔所化。 幻世之中,心魔便是神,在那方世界中没有规则,不受大道约束,一切世间规定便由他书写,充斥着各种不可思议。 即便无道身为大道圣人,一身道法也会受到幻世前所未有压制,如若受困者心魔不破,擅闯者将永世沉迷于幻境之中。 就在二者说话间,灭门之中浮出一片残叶,不多时便浮于二人身前。 “恐怕就是此物了,我去去便回,这里就交给你了!” 无道凝重的对玄乾说到,手中掐诀,身形化作虚无融入到残叶之中。 无道身形融入残叶之后,两仪微尘阵似有所感,血海之中泛起滔天巨浪,似要摧毁六座漆黑大门。 玄乾摇摆长尾飞于半空,眼中血光闪现,尽显杀神之威。 玄乾立于虚空,手掐剑诀,神血剑的剑身上瞬间涌现玄妙的血色纹路,顷刻间从他的后背激射而出。 神血剑散发着暴虐的杀伐之意,似要饮尽这片血海,在血海之中披荆斩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更是将逼近六座大门的层层巨浪逼退数十丈之远。 …… 残叶幻世之中,无道身形渐渐由虚幻转向凝实。 无道环视这方虚幻世界,发现只有十数丈大小,与其说是一方世界,不如说是一处空间更为确切。 空间尽头四个方位立有四面镜子,四面镜子中分别浮现断断续续的虚影,分别呈现出一片不尽相同的大千世界。 无道望向身前那面镜子,只见镜中世界,玄坤跪在威灵殿前,玄乾坐在圆椅之上对他进行苛责训斥。 玄坤跪伏的身影从幼童转变成少年,继而又转变成青年。 玄坤身形不断变换,但却永远跪在地上低头认错,永远承受玄乾的斥责。 玄坤的身形虚影层层叠加,又逐层脱落,仿佛陷入一个被永恒训斥的轮回。 无道继而转向了第二面镜子所在方向,一片沙海世界呈现在镜子之中。 在沙海之中,玄坤死死抱住无道的身体,一副兄弟相认的感人场景。 下一刻斗转星移,二人来到一汪泉水中,兄弟二人在泉水中嬉戏打闹。 再一个斗转星移,玄坤靠着无道,指着满天繁星向无道诉说什么。 随着场景的不断切换,无道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之后终于不愿再看下去,遂而转向第三面镜子所在的方向。 第三面镜子中,一名青年带着银色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庞,银色面具上刻有精美的灰色花纹,只看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青年身着灰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青年拉着幼童时期玄坤稚嫩的小手,带着他游山玩水。 上入九霄云巅揽月,下入九幽冥河捉鱼,二人好不快活。 无道看向带着银色面具的青年人,不禁陷入深思。 不知为何,此人竟给他极为熟悉的感觉,但任他如何翻阅往昔记忆,都不曾想起此人是谁。 想不通之后,无道望向最后一面镜子,眼神之中竟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撼。 “母亲……” 无道看向境中景象口中,轻声道。 第四面镜子之中呈现的正是那片盐泽湖地,玄坤此刻躺在宫装女子的怀中。 女子轻吟不知名小曲,而玄坤躺在女子怀中陷入沉睡。 镜中的四副景象虽然千差万别,但玄坤的眼神逐渐涣散,恐怕再过不多时,便会彻底沉醉在梦幻之中。 “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多心魔,怪不得无法斩身证道!鲜规之兽也敢冒充我母亲模样,该死!” 无道目光转冷,一身凛冽杀气蒸腾而出,飞入那片盐泽湖所在的镜子之中。 …… “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个温和慈爱的声音在无道心中响起。无道的一身杀气在这一声轻唤之下随风飘散。 这一声激起无道心中无尽的心酸苦楚,不觉间竟陷入痴迷之中。 “儿啊,快过来让母亲看看!” 那个温暖的声音在无道心中再次响起。 怀抱玄坤的女子身后割裂出另一个的宫装女子,她张开双手缓缓走向无道。 移形换影之下来到无道身侧,将这个比她还要高一头的壮硕青年抱入怀中。 “玩够了么!” 无道眼中紫金光芒流转,竟然不负之前的痴迷神色。 “儿啊,你在说什么?” 宫装女子流露出伤心欲绝的悲怜神态。 “休要在此惺惺作态,凭你也配?” 无道眼中闪现一丝狠戾,右手五指并作一起,单手插入女子胸膛。宫装女子瞬间化作盐砂,融入到盐泽湖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声不知是男是女的奇怪声音在这片湖泽之中响起。 怀抱玄坤的宫装女子将玄坤放于湖水之上,一转身便出现在无道身后,身体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盐砂,铺天盖地的朝无道包裹而去。 砂浪顷刻间便将无道埋葬在湖中,盐砂翻滚滚,不多时便不见了无道的身影,似乎化作了湖泽之中的盐砂。 “不自量力!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地!”那个奇怪声音再次响起。 “哼!” 无道扛着玄坤立于盐湖之上,冷哼声正是无道发出,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脱困。 “果然有些能耐!不过那又如何!这方天地我为道,纵然你是大道圣人又如何,今日便让你化作我的养料!你逃无可逃!” 那个奇怪声音痴狂的说道。 湖面以肉眼可见的向上翻涌,蓝色天空也飞快下落,一副天地相合的架势。 “不过是玄坤小子的心魔所化,也敢如此大言不惭!逃?笑话!胆敢冒充我母亲模样,你百死难赎!” 无道脚踏湖面,单手擎天,另一只手祭出紫色长鞭,一身磅礴道元涌入鞭身。 “啪”的一声,紫色长鞭将湛蓝的天空抽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无道再次祭出手中长鞭,紫色鞭身泛起淡淡金光,探入天空中的那道裂痕。 鞭身传来颤颤抖动,犹如鱼儿食饵后的鱼竿,无道挥手收起长鞭。 只见一团水墨云团被长鞭死死禁锢,从裂缝中拖到无道身前。 “道友饶命!” 那个甚是奇怪的声音从水墨云团中传出,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与惶恐,再也不负之前的傲慢神态。 无道并未理会云团之言,掌心金光四射,紫色长鞭受到这股道元激发,白色雷光瞬间炸响。 “不……” 一声惨叫激荡在天地间,云团在雷光之下烟消云散。 随着水墨云团的消散,这片盐泽湖竟如镜面般破碎开来,“咔”的一声消失不见。 下一刻,残叶所化空间中显现出无道的身影。 无道扛着玄坤,盐湖世界所在镜面此刻如蜘蛛网般支离破碎。 随着“咔”的一声清脆响声,镜面层层碎裂,化作一个漆黑无底的漩涡,裹挟着庞大的吸力,欲将无道二人吸进漩涡之中。 无道无视刚刚出现的漩涡,在强劲吸力下屹立不倒。 无道欲将玄坤缓缓放下,但玄坤的身体竟化作三道虚影,分别激射到其余三枚镜子之中。 第二十七章 无道战“无道” “有些意思!”无道望向其他三面镜子,漠然道。 他的话音刚落,其中一面镜子从天而降,径直砸向他。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已经被砸入这面镜子,直接进入镜中幻化的世界。 “兄长大人,可叫我一顿好等,哈哈……” 玄乾坐在圆椅之上,自上而下俯视刚刚来到此方幻世的无道,话语之中隐匿着不易察觉的迷魂之意。 “想死都如此迫不及待么!”无道负手而立,望向前方的玄乾时,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我兄弟今日重聚,何必说生道死的,您今日刚刚回到无极宫,玄坤这小子竟如此怠慢,我正在惩戒于他,您消消气!” 玄乾笑面相应,话语中尽是真情实意,随着玄他音落下,无道脑海之中渐渐涌现一片记忆。 记忆便停留在他携着玄坤回到无极宫后,他隐约记得玄坤在大殿之上因他隐瞒身份而对他怒言相向,随后玄坤便被玄乾带到威灵殿中施以惩戒,以作教训。 而无道此行便是前来讨教说法,正好遇见玄乾在训斥玄坤。 “如此甚好!此子是该好好教育一番!” 无道竟无视跪在地上的玄坤,随着玄乾走向圆椅,转身便坐了下来,与玄乾道起家常,似乎忘却了来此地的真正目的。 …… 两仪微尘阵中,血海翻涌,玄乾立于虚空,以指御剑,抵御这涛涛血海对六座黑门的侵蚀,稳稳的护住阵法中央的那片残叶。 玄乾在血海之中犹如一尊神明,但他刚刚失去一滴本源精血,一身道元涣散,再加上血海乃是他自身本源精血所化,在两仪微尘阵的加持之下,更是难缠至极。 “看来对付自己是最难的!”看着眼前这番情景,玄乾不禁自喃道。 失去一滴本源的玄乾本是强弩之末,面色惨白至极,额头之上更是冒出细密汗珠。 正待他以为可以放松片刻时,残叶之上泛起微弱黑光,两仪大阵似有所感,血海之中顿时发生惊天异动。 无数巨型海兽从血海中涌出,每一尊都浑身浴血,即便最小的也足有数万丈之巨。 玄乾在这片凶兽之中犹如一块饵食般渺小。 “两仪微尘阵果然难缠至极!” 玄乾面无惧色,无奈的摇摇头,不禁轻叹道。 …… “本帝陪你做戏如此之久,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新花样,翻来覆去的以幻术玩弄心术,无趣!” 第二个幻世中,无道在大殿内负手而立,他失望的望向威灵殿的一根梁柱,转身扛起跪在地上的玄坤,缓缓走向威灵殿的大门。 刚刚还与他和颜悦色的“玄乾”,此刻已被神血剑死死的钉在梁柱之上,眼神涣散,早已失去生机,鲜血更是从胸口中嗞嗞涌出。 木质梁柱早已被鲜血染的通红,而被钉死的“玄乾”眼神之中,即便死透还保持着死前的恐惧与惊悚。 残叶所化空间之中,无道从第二面镜子中缓缓走出。 而那面镜子在他走出后凭空消失,原地现出一个漆黑无底的漩涡,空间内传来的吸力更加磅礴,似要将无道排斥出这寸空间。 无道肩头的玄坤化作两个虚影,融入到另外两面镜子之中,他喃喃道: “果不其然!” 当他望向另外两面镜子时竟犹豫了起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想要救出玄坤,务必斩尽幻世中所有心魔。 但心魔乃人心所化,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心魔正是修行路上的必经之坎,只有以自身莫大念力控制甚至诛戮心魔,方能突破禁锢。 如今玄坤的情况又极其特殊,他的心魔在两仪微尘阵的影响下不仅化作实体,更是化作无道与玄乾这等存在。 以玄坤如今的准圣修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否则这两仪微尘阵也不会被两尊大道圣人称为绝阵。 绝阵自是绝杀之阵,入阵之人十死无生。 在这两仪微尘阵中,即便想要自戕也无法做到,只会被阵中幻世吞噬,化作养分,滋养大阵的运转。 若强行用外力斩杀心魔,不知是否会对玄坤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心中念及玄坤安危与将来修行之本,果断如无道竟也出奇的难以抉择。 “哼!即便我不施救,这小子也根本毫无自救能力,与其担忧未来如何,不如现在救了他的小命!至于以后,我为大道我为天,天若执意要毁他前途,我就把这天换上一换!” 他的话中尽显无情之意,似要掩盖心中所忧。 犹豫片刻后,无道迈进承载沙海幻世的那面镜子。 无道跨过后,望着这一片无比熟知的沙海世界,定了定神,便朝着绿林所在方向飞驰而去。 他飞身落与泉水旁,见着眼前在泉水中浑赤条条的“自己”,轻蔑的说道: “还是这等拙劣的幻术!无趣!” “懦夫才玩幻术,强者向来以手腕来定胜负!” 泉水之中,另一名“无道”淡淡的回道。 “把衣服穿好,你这副身子老子并不想看!” 无道手中浮现一件白色道袍,抛向水中的那个“无道”。 “玄坤在何处,不想死的老实交代。”无道站在岸边漠然的问道。 “果真是个‘弑母’、‘杀弟’的绝情之人,怎么?如今连自己都想杀么!” 泉水之中的“无道”接过那件白色道袍,边走边穿,缓缓走向向岸边,洁白皓齿在阳光与泉水的映衬下露出狡黠寒芒。 “本帝不想说第二遍!” 无道看着这个神态、语气、模样与他一般无二的自己,眼中尽是厌恶之情,冷酷的说道。 “玄坤在哪,你难道不知道么?” 白衣“无道”嘴角微笑,唇齿之间却散发着无比阴邪的气息。 “你敢讽刺本帝!”无道双眼微眯,喝斥道。 “怎么,帝君生气了,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白衣无道再一次不卑不亢的回道。 “果真是活腻了,我这便送你重归虚无!”无道手中祭出一条紫色长鞭。 “正有此意!”白衣“无道”手中同样祭出一条紫色长鞭。 二者同时挥舞手中长鞭攻向对方,风起云涌间,两名“无道”在林间飞驰激战。 但无论身法、道术乃至攻向,二者竟都一般无二,简直匪夷所思。 无道自进身大道圣人后第一次陷入如此胶着的苦战。 …… 两仪微尘阵的血海之中,神血剑伫立在玄乾身前,浓郁血光从剑身之中逸散而出,如琼鲸吸水一般汇入玄乾胸口。 那无穷无尽的巨型海兽却早已不见了踪影,血海之中一片风平浪静,再无丝毫波澜。 “都过去如此之久,无道这厮怎么还没把玄坤救出!” 玄乾看了看身前的那片残叶,又转而看向天空中重新出现的太极阵图,语气之中尽显焦急。 而此刻,太极阵图之中阴阳双鱼飞速游走,阵阵黑白雷光在阵图之中炸开,震的虚空嗡嗡作响。 玄乾坐在六座黑门的中央,仰头望向太极阵图,不禁眉头紧锁。 下一刻,黑白两色雷鞭从阵图之中激射而出,朝着玄乾打来,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皲裂。 …… 镜中世界。 无道站在一棵青树之巅,他的身上竟有数道深可见骨的鞭痕,而手中长鞭竟也从中断开。 白衣“无道”同样立于一棵青树之巅,一身白衣洁白无瑕,竟无半分伤痕。 “有点意思,不过是玄坤小子的心魔所化,竟可伤本帝至此,你很不错!” 无道随手扔出手中断鞭,将一身紫色蟒袍撕下,随手扔向丛林下方,精壮身躯之上四道伤口触目惊心。 “谁人说我是玄坤的心魔?也许,相比于你,我更符合他心中作为长兄的标准。” 白衣“无道”语气淡然,继续说道: “本帝与你一般无二,究竟是玄坤的心魔,还是你无道的本心所化?难道你不知道么?” 无道对白衣“无道”所言恍若未闻,左右扭了扭脖子,伤口之上金光流动,四道见骨鞭痕之上冒出滚滚黑烟,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无道望向白衣“无道”,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言道: “有何话可尽数说来,否则死后可就不会有机会了。” 一柄石斧承于无道手中,斧身之上翻滚着浓郁的混元气息,更有道道开天之力从斧刃之上缓缓流出。 这片沙海幻世在开天之力的威慑下变得模糊不堪。 白衣“无道”在石斧现出后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当看到这片天地在石斧的影响之下变得虚弱不堪时,他反而扬头道: “一眼便看出端倪所在,不亏是我!哈哈……想要毁灭这方世界,以你的能力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最好想想你的好弟弟!” 他继续说道: “我死不足惜,但你知道他在哪么?此方世界毁灭,我必死无疑。如若我和之前那两个蠢货一样,将玄坤置于身前,你确实可以在世界毁灭之际将其救出,不过……此刻,你有这个机会么?” 白衣无道眼中展露出与无道同归于尽的疯狂之意。 无道听到“玄坤”二字,心中不禁犹豫起来。 白衣“无道”所言非虚,在这方世界中,他无疑是主宰般的存在,即便无道身为大道圣人,在此方世界中也与常人无意。 更何况这白衣“无道”似乎不仅仅是玄坤心魔那般简单,更像是另一个塔,竟能同化他的身法,灵宝乃至术法。 无道手中石斧乃是大有来历之物,即便这心魔可复制无道的一切,但如石斧这般威慑天地的存在,根本不是想幻化便能幻化得出。 自祭出石斧,无道便已赌对心中所想,本想以手中石斧毁了这方世界,将这眼前心魔所化的白衣“无道”与这幻世一同化去,一了百了。 但正如白衣“无道”所言,如今玄坤不知身在何处,毁掉这方幻世容易,但毁掉之后,是否会对玄坤未来的修行留下不可逆转的祸根,这正是无道心中的大忌。 无道收起手中石斧,脸上表情变得阴沉无比,这方幻世在石斧消失后,再次变得凝实,不负之前的虚妄。 “这便对了,想要救出玄坤,你必须杀了我。但在这方世界中我就是你,我就神,一个人怎么会斗得过自己的本心,又怎会斗得过一方世界的主宰。虽然你能明白此方真意,但这死局无人可解,即便是你也不可。” 白衣“无道”似乎很懂无道,话语之中字字戳中无道的要害。 “哦?何人给你的自信,是我么?”无道面无表情的看向白衣“无道”,话语之中不带丝毫感情。 白衣“无道”闻言后,不知为何感觉到莫名的心悸。 “身为玄坤小子的心魔,都不知道本帝有读人心语的能力么!”无道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又如何,此等死局,任你来解,我有的是时间……” 白衣“无道”仰首说道,但话音未落,却面露惊骇之色,仿佛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只见无道的右手硬生生的插入到他自己的胸膛之中。 下一刻,无道将一颗怦怦跳的漆黑心脏从心口剜出,脸上竟无分毫痛苦神色,他说道: “怎么不说了?之前不是挺能说的!” 白衣无道瞠目结舌。 “既然你不想说,我便说吧。‘本心’二字着实有趣,没想到你竟然不止是玄坤的心魔投影,更是我的另一面化身,本帝也差点着了你的道!能做到如此,安心去吧!” 无道失去了耐心,五指猛地发力下,那枚心脏顿时炸裂,化作一片乌光。 白衣“无道”在心脏炸裂之时瞬间烟消云散。 一个在幻世中足以和无道匹敌的存在,竟这般容易便消散于世,他恐怕至死都不会想到,无道本尊竟然连自己都敢杀。 乌光逐渐扩散变大,一盏茶的功夫,玄坤的身影从乌光之中现出。 无道看到玄坤后,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遂而从青树之巅飞跃而出,右手探住玄坤腰腹,将他携于腰间,向下坠落而去。 此方幻世在白衣“无道”消散后便土崩瓦解,逐渐化作飞灰消散一空。 无道下落的身姿逐渐融入到飞灰之中。 第二十八章 苏醒 无道的身影从天而降,落于残叶所化的空间之中。 那面承载沙海世界的镜子化作灰飞融入虚空,第三个漆黑漩涡凭空出现。 玄坤又一次化作虚影,投入到最后一面镜子之中。 三座漩涡加持之下,阵阵吸力甚是汹涌,无道未曾耽搁,直接投入到最后一面镜子之中。 无道眼前景色大变,凭空出现在九霄天河之上。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青年站在一朵星云之上,单手背后,若有所思的望着天河星水。 “有什么花招赶紧使出,本帝时间紧迫,想死的抓紧。” 无道转了转手腕,对着灰色背影极为不耐烦的说道。 “果然还是老样子!”灰衣青年淡淡的说道。 “装神弄鬼!”无道不屑的说道。 灰衣青年缓缓转过身来,淡淡的看向无道,眼眸之中尽显日月星辰。 这灰衣青年头戴玉冠,一张银色面具遮盖了半边脸庞,他单手怀抱一个熟睡的小童子,对无道淡淡的说道: “我已等你多时了!” “本帝亦是,想怎么死,本帝都可以满足你!” 无道渐渐失去耐心,一身紫气蒸腾,胸口中显现出一座微型的金色经纬仪的虚影,一身大道之圣的气息展露无遗。 幻世之中,九霄天河之水在威慑之下汹涌倒流,虚空景色以无道与灰衣青年为中心,如剪影般向后流动。 “小坤儿便交托与你,记得好生待他!” 灰衣青年面露微笑,毫无动容,竟将怀中所抱的玄坤推至无道胸前。 无道下意识的抱住小童子,被这青年搞的不明所以,有些想不明白这心魔所化的青年有何用意。 但他瞬间便放下心中怀疑,目光转冷,眼中紫芒流转,一身杀意激射,胸口经纬仪飞速凝实变大,将灰衣青年围困在经纬仪中。 灰衣青年淡然一笑,大袖一挥,此方幻世如泡沫般溶解开来。 下一刻,无道抱着玄坤再次出现在残叶所化的那方世界。 “好生待他!” 灰衣青年的声音从镜子中若有若无的传出。 话音刚落,灰衣青年所在的那面镜子也如同泡沫般溶解消散,浮现出第四座漆黑漩涡。 其他三座漩涡飞速旋转,瞬间与第四座漩涡汇聚成一座飓风,一股毁灭的气息从中传来。 无道脚跟还未站稳,被身旁漆黑的漩涡吞噬了进去。 血海之上,神血剑直生生的刺入太极阵图之中。 狂躁的嗜血之意仿佛一柄铁橛,死死卡住阵图运转的齿轮。 任阴阳双鱼如何奋力,都无法撬动,不时发出刺耳磨擦声。 阵盘下方,玄乾双眼紧闭,双手紧握黑白两道雷鞭,与太极阵图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平衡。 玄乾身前的那片残叶浮出淡淡黑烟,熊熊燃烧起来,瞬间灰飞烟灭。 飞灰飞速旋转之下化作一道擎天飓风,带动太极阵盘再次运转开来,神血剑在搅力之下从阵图上坠下,自行飞落在玄乾的身后。 玄乾睁开双眼,露出久违的笑容,双手血气蒸腾化作熊熊血焰。 黑白雷鞭自玄乾的手心开始向上燃烧,血色火焰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至阵图,太极双鱼燃起滔天血焰。 这血焰之上尽是阳刚的杀伐之气,至刚至阳之力破了太极阵图中那微妙的阴阳平衡。 太极双鱼在血焰之中燃烧殆尽,一道毁灭的气息从中传出。 “咚……” 一声连绵的惊天巨响从阵图中炸响,音波层层扩散传向九霄。 阴阳阵图土崩瓦解,飞速变小,化作一枚残破的太极阵图。 与此同时,擎天飓风之中失去了阵图中元力的供给后消散一空,无道的身影从中走出。 血海急速涌动,滔天巨浪翻涌不断,一盏茶的功夫便再次化作一枚金灿灿的精血。 天地之间再次恢复平静。 玄乾将那枚精血摄入手心,转身望向缓缓走来的无道,他调侃道: “难得!难得!真是有失帝君水准。且不论用了多久将玄坤救出,这一身衣服怎么还不翼而飞。” 玄乾缓缓走向无道,双手接下他怀中昏迷不醒的玄坤。 “哼!若非是我出手,你这幼弟恐怕永世陷入梦魇,化作大阵养料。天尊大人有如此闲心来调侃本帝,不如想想如何唤醒你这位不省心的幼弟。可惜了两仪微尘这等绝阵,竟毁于一旦,着实令人惋惜!” 无道对玄乾的调侃恍若未闻,惋惜的说道。 “此等绝阵毁了便毁了,帝君大人难道还有关押败敌的怪癖不成。” “哼!你就不怕我屠尽玄坤心魔,毁了他大道修行之本?” 无道身上紫光微闪,现出一身灰白云袍,冷哼道。 “兄长看似无情,但心中所想我又怎会真不知,想必玄坤以后不仅修行无碍,心境也将必然无尘无染。”玄乾淡淡的笑道。 “既然兄长自有深意,便让冥枭在此安心修行吧,不过此地不是畅谈之地,请兄长移步。” 玄乾望了一眼五岳两极殿,叹了口气,随意打了个响指,周身血雾翻涌,瞬间便将他与无道吞噬了进去。 平原之上,那团血雾微微旋转,化作一团血墨遁入虚空。 春寒殿寝宫之中,一团血墨从殿外疾驰而入,现出无道、玄乾与玄坤三人。 玄乾小心翼翼的将玄坤放在雪白绒床上。 一只雪白小狸从绒毯之上跳出,兴冲冲的跑到玄坤身前,用粉红的小舌头舔舐他的手指。 “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灰衣青年正是玄坤的师尊,无生道人,没想到无生道友的消失,终于还是成了玄坤的心魔。” 玄乾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那尊心魔竟如此轻易的让你将玄坤带出,有些匪夷所思,如此看来,这斩魔之路还需要玄坤自己身体力行,甚好!甚好!” 无道在这一路上将幻世中的所见所闻尽数说于玄乾。 当玄乾听到他与无道兄弟二人竟都成了玄坤的心魔,着实好一番哭笑不得。 当无道询问于他灰衣青年是何人之时,玄乾几乎毫不迟疑的便笃定是无生道人。 但即便是无生道人,毕竟也是玄坤的心魔所化,为何会这般容易将玄坤放出,即便是他二人探讨一路,也没有道出个所以然。 不过如此甚好,无道在幻世之中并未斩尽玄坤心魔,所玄坤在未来的修行路上还要身体力行。 一想到如此,二人便也释怀,不再追究这件事的因果。 “如今这小子昏迷不醒,想必是我在幻世中强行斩魔留下的祸根,你可有办法将他救醒。”无道看着昏睡不醒的玄坤,对玄乾问道。 “姑且一试!” 玄乾右手中现出一滴金光闪闪的精血,正是无道从他心头剜出的那一滴无比珍贵的本源精血。 “欠他的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玄乾看着精血之中游走的数百枚道纹,若有所思的说道。 “此举不可!这乃是你修行亿万载,熔炼一身血脉与道根才修得的本源,且不说你会因此万载修行皆落空,以玄坤如今准圣之躯是否能承载这磅礴血力都是问题,如此火中取栗之举,天尊大人是不是欠考虑了!” 无道立马握住玄乾的右手,制止道。 “不过是一点修为罢了,你也曾说过,我二人乃是同源,这点血脉之力他若都承受不住,那也不配做我玄乾的弟弟!” 玄乾与无道四目相对,将无道紧握在右臂的那只手缓缓推下,眼神之中闪现一丝狠戾,尽现枭雄气概。 无道见此,双眼微眯,斟酌一番后便也放弃劝阻,双手抱胸退到一旁,摆出事不关己的架势。 玄乾将指尖之上的本源精血朝玄坤的额间按去,泛着金色华光的精血之上浮现数根血刺,瞬间便刺破玄坤皮肤,朝着玄坤的血管之中蜂拥而去。 玄坤额间的灵纹瞬间染成血红之色,一根又一根血丝从灵纹中探出,不过瞬息便怕爬满玄坤全身,犹如凸起的血管。 血色脉络随着血光闪动不断搏动,仿佛是有了心跳,昏睡不醒的玄坤突然间眉头紧锁,额头之上更是大汗淋漓,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啊!” 玄坤口中大喝一声,四肢挣扎不断,口中更是血光四射。 无道眼见此景便要上前,只见玄乾伸出右手制止即将赶来的无道,左手浮出一道血光按在玄坤胸前。 玄乾左手之上的血光化作一只红鱼,玄坤心口处浮出一道蓝芒化作一条蓝鱼。 两条鱼儿在玄坤心口游走,旋转之间隐隐达成某种平衡。 只见红鱼眼睛变成蔚蓝之色,而蓝鱼的眼睛则变成血红之色,两条鱼儿隐隐相融化作一个玄妙的太极阵图,柔和的力量涌入玄坤的血海。 玄坤身躯渐渐从挣扎中舒缓过来,周身之上红蓝光芒闪烁,一股至刚至阳与至另一股阴至寒之力在体内游走。 随着胸口双鱼的运转大有趋于融合之势。 半晌之后,玄坤周身血色脉络隐入肌肤,红蓝光芒渐渐内敛汇于胸口。 此番施术后玄乾面色惨白,缓缓将手从玄坤胸口抬起,额间早已大汗淋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不过嘴边却展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这小子造化真是不浅!”无道急忙搀扶住几乎要倒地的玄乾。 “若不是两仪微尘阵中将他元神禁锢,我也不会这般容易将这本源送到他的体内,不过此间事了,也算还了我降世时种下的因果。” 玄乾推开无道,挺了挺身,有气无力的说道,只见玄乾身周现出玄妙之波,若不细看必然不会察觉。 “此番虽然你损了些修为,不过你的道心似有圆满之意,想必臻至大道圆满也指日可待。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也不枉你此番割舍。” 无道对玄乾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赞赏道。 “舍得,舍得,欲得必先舍,舍而未必得。如此多年一直想还了这笔债,却一直望而不得,没想到你刚刚现世,无意中让我还了这段因果,果真是造化弄人。” 玄乾感受体内玄妙的气息,淡淡的笑道。 就在二人谈笑风生间,玄坤额间淡灰灵纹出现异变,雪纹中浮现出一丝淡淡血色,随着血丝在道种中扎根。 玄坤猛的深吸一口气,直挺挺的坐起身来,瞪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前方。 “六哥,你在哪?!” 第二十九章 天庭众妖相 三十六重天之下。 一座刻有【天庭】二字的宫殿在层层浮云之中显得巍巍壮观。 天庭大殿内设有七梁八柱,梁柱之上雕龙刻凤,栩栩如生。 大殿正中央乃是两座金灿灿的王座,浮于卷云之上。 右边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着金色帝袍的方脸中年男子,此人河目海口,头戴帝冕,前后各悬挂十二根玉旈,紧闭双眼坐在王座之上。 一身帝王之气从他身周四溢而出,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此人正是妖族双帝中的帝俊! 王座之下,大殿内妖气冲天,伫立十个威武不凡的身影,正是妖族的十大妖将。 十尊大妖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全都毕恭毕敬的站在大殿两侧,垂头等待中年男子的指示。 帝俊微微睁开双眼,瞳孔向下,俯视众妖,威严的问道: “地界之上发生如此异动,难道是那十二蛮子又再搞什么名堂?” “禀帝俊大人,并不是十二祖巫,而是那……是那……” 一个身体壮硕如牛,脑袋细长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从大殿左侧走出。 九个如婴儿啼叫般的声音叠在一起,颤颤巍巍的在大殿内响起。 男子名唤九婴,身穿古怪道袍,左边衣衫如水轻柔,右边衣衫似火热辣,交界处水火不容。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青色灵珠,共计八颗,每颗上都刻有一般无二的蛇首图案。 蛇嘴之中不时吐出蛇信,似是活物,而婴儿啼叫般的声音正是从该男子的口中传出。 帝俊怒目而视,不耐烦的训道: “九婴,你何时变得畏头畏尾!长那么多脑袋,是用来当缩头乌龟的么,究竟是何人,速速道来!” “是无极宫!” 九婴满头大汗,如婴儿般啼叫的叠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恐惧。 “哼!无极宫!又是无极宫!” 帝俊愤怒的站起身,一身帝王之威严显露无疑,在这道不可抗拒的威严下,十尊大妖瑟瑟发抖。 今日十妖齐聚天庭不为其他,正是因为无道兄弟三人销毁两仪微尘阵引起的异象传入九霄。 将天庭所管辖的天界领域搅的风起云涌,扰乱了天庭气运,以至于天庭大殿内稳固如山的七梁八柱差点倾塌。 要不是王座之上的帝俊以洛书震住天庭气运,恐怕妖族的神殿将毁于这场异动。 如若此间事传向地界,必然会被巫族嗤笑,恐怕妖族将永世无法在巫族面前抬起头来。 故而帝俊下旨传召十大妖来天庭述职,故而才有今日的十妖聚首。 九婴之所以会上前回复,正是因为无极宫所在的昆仑境是他的监视之地。 无极宫这种神秘至极的存在不归天地管辖,在妖族的眼中本就如鲠在喉,今日又闹出此番异象,让这身为妖帝的天庭之主为之震怒。 “帝俊大人,既然是那无极宫,是否该唤回东皇大人回归天庭,共计大事?” 一个精赤上身的壮汉从大殿左侧走出,声音如大象吼叫,不卑不亢的问道。 壮汉名为英招,有一只极为醒目的鹰鼻,精赤的上身遍布虎纹,后背长有数丈长的褐色鸟翼,看起来威武不凡。 “英招所言甚得我心,传我法旨于天界众妖,务必在五十年内找到东皇大人,否则,唯你十人试问!” 帝俊转首看向左侧的王座,不容置疑的说道。 “领法旨!” 九婴、英招等殿下十妖均俯首称是。 …… 无极宫春寒殿中。 “六哥,你在哪?!”玄坤猛地坐起身,大喊道。 当他看到眼前熟悉的环境后,竟愣在了床上,他眨了眨眼,尽是疑惑。 “哎呦!” 玄坤头顶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他揉了揉头,向右望了望,看见无道与玄乾二人站在床榻右侧,刚刚那记暴栗正是玄乾赏他的。 玄坤望着这两尊煞神,脑中飞速旋转,思考发生了什么。 终于想起他在五岳两极狱的种种经历,他依稀记得在什么地方漫无目的的游走。 似乎是一片盐泽湖,又似乎是在沙海囚笼,也可能是威灵殿,又好像是九霄天河之上。 玄坤深思之时,一个巴掌朝他的头扫来,他顿时从沉思中跳出,飞快向后挪了几下屁股,那个巴掌与他擦肩而过。 玄坤赶紧向后挪了几下,急忙用绒毯挡住脸颊,讪讪的蜷缩在床榻的一角。 “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我下来!” 玄乾愤愤的甩下衣袖,他见玄坤藏在一角,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不是不下来?如果我上去,就不会这般容易解决了。” 他作势要迈上床榻,将这个混小子拉下来。 “哥哥,哥哥,我错了!” 玄坤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这些话。 他赶紧将手中绒毯扔到一边,飞快跳到地上,立马跪在玄乾脚下,委屈的拉扯玄乾的衣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含糊,甚是熟练。 “哼!认错倒如此熟练,错哪了!”玄乾甩开玄坤的双手,冷冷的说道。 “哥哥,你说错哪就错哪了,错是错,没错也是错!嘿嘿......” 玄坤再次抓住玄乾的袖口,态度极为诚恳。 “还有脸笑,这便是你认错的态度?” 玄乾几乎要被玄坤的话气的吐血,俯下身来盯着他的双眼,质问道。 “哥哥,你别这样,您先别生气,我错了您罚我便是,别把身体气坏了!” 玄坤躲闪着玄乾目光,脑中思绪飞速旋转,他也很是纳闷,究竟干了什么蠢事,竟将这两尊煞神都引了过来。 可切记忆都停留在迈进五岳两极狱的那一刻,他怎么想想不出来干了什么蠢事。 “咳!咳!” 玄乾不知是被玄坤气的,还是因为之前失去本源精血导致的身体虚弱,咳了两声。 玄坤思绪回转,这才发现玄乾面色惨白,终于认识到事态的异常,不再贫嘴,乖乖的认错道: “哥哥,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罚我便是!” 无道见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遂而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起了大戏。 玄乾见玄坤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心中即便再气也无处施展,遂而长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玄坤的头,站起身来。 玄坤见玄乾似乎不再追究自己,嘿嘿一笑便也站起身来,却见玄乾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不紧不慢的说道: “谁让你起来了!” 玄坤闻言后愣在了原地,在玄乾的目光下撅了撅嘴,又乖乖跪了回去。 “你毁坏了无道的两仪微尘阵,此番过错我不与你计较,自己去请罪吧。” 玄乾揉了揉自己的头,闭上双眼,面容略显憔悴。 “哥哥,我什么时候……” “去!” 玄乾缓缓睁开双眼,颇为严厉的对玄坤说道。 玄坤叹了口气,胆战心惊的走到无道身前。 他犹豫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向上托举,手中蓝芒微闪,现出一根灰色荆条。 “兄长,能不能打轻点.......” 玄坤将荆条举于头上,恳求道,玄乾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指了指玄坤,心中暗骂了一句:“臭小子!” 无道本来是看戏人,玄乾却把麻烦推给自己,让他变成了戏中人。 他瞧了瞧负荆请罪的玄坤,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玄乾,向玄乾挑眉询问。 但玄乾恍若未闻,再次缓缓闭上双眼,仿佛真的放手不管。 无道站起身,接过玄坤手中的荆条,走到他的身后说道: “啧啧啧,细皮嫩肉的,这一鞭下去还不开了花,打多少好呢?” 玄坤全身神经紧绷,额头更是冷汗直流,都能想像出即将面临的痛苦。 只听“咔”的一声,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可声音虽响,身上却无半点疼痛。 他小心翼翼回过头,见无道随手扔掉两根折断的荆条,向门外走去,他言道: “谁人年少不玩劣,区区两仪微尘阵,毁了便毁了,此番过错先记下,来日方长,以后一起算!” 玄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拂去额间冷汗,屁股上却传来阵痛。 “好自为之!” 玄乾踢了玄坤一脚后,留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 玄坤跪坐在地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算不上平安躲过一劫,但最起码躲过了一顿毒打。 他揉了揉屁股,见二人已走远,翻身上床,没心没肺的挑逗正在熟睡的雪狸。 不过他又想到玄乾虚弱的模样后,不禁担忧了起来本想跟出去问个究竟。 但是他觉得还是等玄乾消消气再问比较好,叹了口气后,栽倒在床上望天。 无道站在无极宫前的地麦田中,看着漫天飞舞的火虫,问道: “何意?” 玄乾缓缓走来,望着无道的背影,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毁坏你的东西,自然由你惩戒,我不便越俎代庖!”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哈哈,既然都明白了,何必再问呢。” “你果真放心?” 玄乾洒然一笑,说道: “我不信你真是个冷血之人,看的出来,你很喜欢那个混小子。这无极宫与玄坤便暂时交付与你。” 玄乾的身影逐渐虚化,不时有火虫从中飞过,他周身血光萦绕,渐渐的融入虚空之中,只留余音在地麦田中回荡。 …… 十九万年转眼即逝。 玄坤坐在不死涯下的泉水之中,手中稳稳结下神秘手印,一座怪异太极阵图在心窝处缓缓转动。 一条赤眼蓝鱼与一条蓝眼赤鱼首尾相衔,周天运转。 泉水中的阴沉死气与蓬勃生机在阵图的运转中,逐渐融入到玄坤的四肢百骸。 这泉水之中本不相容的死煞之力与生命之力在太极阵图的调和下隐隐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滋养玄坤的身体。 太阴渐升,玄坤睁开双眼,撤了手印,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后,朝着岸边走去。 月光之下,泉水映衬着玄坤的身姿,他的身躯比十九万年前精壮了一大圈,个头更是足足长了半头有余。 胸腹之上的线条更加硬朗,左手腕处的血色疤痕似乎淡却了些,雪白的肌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玄坤走到岸边穿好衣服鞋袜。 月光中泉水粼粼,玄坤的倒影清晰可见,那张稚嫩面庞上的线条越发刚毅,模样更加成熟。 清风拂过,一片树叶落入泉水,激荡出层层涟漪,倒影随波纹消散。 玄坤转身望向林中,说道: “别藏了,都等那么久了,出来吧!” 第三十章 略施小计离仙岛 不死涯下的一片树林之中。 一道寒光从郁郁葱葱的仙树丛中一闪而过,划过虚空朝着玄坤遁去。 所过之处飘起淡淡雪花,月光之下如梦似幻。 一只雪白巨兽从寒光中跃出,将玄坤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 “吼......” “好了,好了,别闹了!” 玄坤四肢紧紧禁住雪白巨兽,翻身将它压在身下。 雪白巨兽瞬间泄了气,逐渐变小化作一直雪白小狸,正是雪狸。 它泛着碧蓝色的眼睛,一脸委屈的看向玄坤。 “乖啦,知道你等了一天,这无趣的修行我也厌倦了,不如……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如何?” 玄坤抱起小狸,缓缓站起身,一边蹂躏小狸,一边兴奋的说道。 雪狸似乎听懂了玄坤话中之意,开心的“喵喵”叫。 “说走便走。” 玄坤抱着雪狸,遁向天门。 十九万年前,玄乾不告而别,无道重掌管无极宫,戴奕万年不变的看守天道真轮。 荒宇作为荒古之主,聆天道掌社稷,再次行走于荒古之中,协调巫妖二族,维系天地平衡。 冥枭则在五岳两极狱内潜心修行,不知年月。 前三万年间,玄坤对无道旁敲侧击,终于了解到玄乾不告而别的因由,他心生愧疚,数次逃离无极宫,准备去荒古寻找玄乾的下落。 不过他连昆仑境都还未走出,便被无道以通天手段携回无极宫。 数次之后,无道终于雷霆大怒,将玄坤杖九十,囚于五岳两极狱内九千年,磨练他的心性。 九千年一过,无道将他放出,命他安心修行。 在无道的威压之下,玄坤不得不放弃心中执念,在这不死涯的泉水中潜心修炼天都煞神。 玄坤由于体内顽疾,在道法修行上依旧毫无进展,但在天都煞神上的修炼却如鱼得水。 当初无道动用莫大神通,炼就不死泉这等秘宝为他辅助修行,可谓是如虎添翼。 在泉水的死煞之力与生命之力的侵染下,玄坤在天都煞神的修炼之上畅通无阻,肉身之力突飞猛进,毫无瓶颈。 在七万年前的某一天,他修得了天都煞神之上的无上神通——万丈混元金身! 玄坤修得该神通时,所现异象荡破苍穹厚土,更是直接惊动了十二祖巫这等存在。 十二祖巫在地界宣旨,凡修得金身之子弟,无论是何出身,务必前来不周山,受封为大巫。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是万年间从未有巫族之人前去受封,此事令十二祖巫勃然大怒。 原因无他,万丈混元金身乃是巫族肉身证道之路上基石般的存在。 虽是入门,但即便是巫族之人,也只有天分极高者才能修得此神通。 相传盘古开天身陨后,从身体中溢出十二道浊气,这十二道浊气通天彻地,隐于不周山下。 机缘巧合之下,十二道浊气融合盘古心头残血,终于在荒古开启时化作巫族神一般的存在——十二祖巫。 巫族之中,除了十二祖巫是盘古残血所化之外,祖巫之下的四位大巫与其他巫族之人,均是经纪元更迭的地界浊气沉积所化。 巫族之人虽然不修元神,但与生俱来便拥有强悍的肉身之力。 但即便经荒古“玄”、“黄”两个时代交替,也仅仅只有四人修得万丈金身,晋身成为巫族的大巫。 故而每一位大巫都是巫族的雄厚战力,尝尝因族人资质不足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玄坤既然能修得万丈金身,可见他在肉身之力的修行上造化匪浅。 所谓造化,既有天赋又含机遇,玄坤可谓二者兼得。 在十九万年前,他偶得玄乾心头精血,又有无道在心魔幻世中斩杀心魔,为他铺下一条康庄大道。 又有这等奇异灵泉的辅佐,苦心修炼天都煞神终有收货,才会有今日之突飞猛进。 不过,玄坤修得万丈混元金身后,再次遇见修行瓶颈,任他如何努力修炼都无所寸进。 只是不知是由于功法不全,还是身体之中那个无形枷锁束的缚住他,着实令他苦恼了很久。 前几万年,玄坤还可以耐着性子在泉水之中安心打坐修行,可是毫无收获后便渐渐心生厌倦。 所以,玄坤又逐渐忆起玄乾不告而别之事。 他本欲出宫寻找玄乾下落,但碍于无道威压迟迟不敢出宫,终于在今日再次耐不住性子了。 蓄势待发。 …… 天门之前,两个驻守的银甲守卫不怒自威,威风凛凛。 其中一人正是辰月,另一个却不是陆星,而是一个极为年轻的面孔。 此人名唤冰夷,虽然一身银甲威武不凡,但他却长着一张稚嫩的脸颊,一身稚气难脱。 “辰月兄,太阴星怎生的如此美妙,犹如一个不可方物的妙龄女子,真是我见犹怜!” 冰夷望着太阴星,痴痴的说道。 “小冰夷,你啊你!哈哈……” 辰月指着冰夷,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若是他人听闻此言,必然会觉得此子是个登徒浪子,但辰月却深知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这冰夷化形不过才十八万年。 当年无极宫七殿下为寻天尊大人而逃离无极宫,来到了昆仑山脚下,在太阴湖与冰夷河汇聚之处。 他游玩之际,偶然下发现冰夷河床中浮出一枚神胎,仙光熠熠,颇为不烦。 但神胎的先天之气明显不足,生命气息极为薄弱。 这位七殿下心生怜惜,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本源渡于灵胎之中,这才补全神胎的先天之气。 这神胎夺天地造化,几乎吸干半个昆仑山的元力,化作一条五趾冰龙,犹豫一尊璀璨冰雕。 冰龙的一对龙角艳丽光鲜,身体恍若冰凌,晶莹剔透,光辉耀眼。 无极宫的新主,帝君大人前往昆仑去捉这位七殿下,不巧见证这冰龙现世,不禁啧啧称奇,动用莫大神通助这冰龙化形。 冰龙化作人形后,就是这位稚气的银甲守卫,化形后就已然拥有太乙天仙的修为,资质极佳。 由于这冰龙是因七殿下的一道本源才得以现世,冰龙心生感激,请七殿下赐名。 这位七殿下为难了好久,最终以孕育神胎之河的名称为他赐名为“冰夷”! 相传,太阴湖乃是太阴星的寒霜下尘所化,故而这小冰夷对太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痴迷。 辰月亲眼见过,小冰夷现出本体后,若是在太阴光辉之下,整个身躯熠熠生辉,足以照亮整座昆仑山,堪称昆仑境一大奇观。 帝君大人觉得这个冰夷是个可造之才,将他带回无极宫,传授他无上道法,属实令无极宫内一众神将羡慕不已。 就在辰月苦笑之时,一道寒芒从天门之中飞出。 “雪狸你别跑,站住!” 玄坤气喘吁吁的从天门中跑了出来,欲要遁出无极岛,去追寻那道疾驰寒芒,但却被一柄长枪挡住了去路。 辰月看见玄坤从天门中跑出,头疼不已,无奈的说道: “七殿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吧,末将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辰月兄,你拦住我作甚,雪狸它跑了。”玄坤神色急切的说道。 辰月见玄坤把戏做的十足,忍不住嘴角抽搐,义正言辞的说道: “七殿下还是不要在此做戏了,雪狸跑出去,玩够了自然会回来,可大人你跑出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到时候末将可是要吃鞭子的。七殿下若是想要出去游历,大可向帝君大人请旨,末将自会放行!” “辰月兄,你看你身上令牌被雪狸叼跑都不自知,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我怎么可能是为了出去游历呢!” 玄坤闻言也是嘴角抽搐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名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撇了撇嘴,指向辰月腰间,摆出为辰月着想的真切模样。 “糟糕!” 辰月见腰间令牌果真不见,眼中浮现一丝焦急神色,遂而立马追向那道寒光。 玄坤见辰月飞走,面露微笑,阔步走出。 “小冰夷,务必将七殿下请回,如若七殿下为难于你,立马禀报帝君大人。” 辰月虽然早已飞远,但声音却在天门前响起。 冰夷闻言后,面露为难之色,但还是毅然决然的伸出左臂挡住玄坤的去路。 “冰夷,你拦我作甚,我去帮一帮辰月兄,雪狸发起怒来可凶了,辰月兄未必能招架的住。” 玄坤拍了拍冰夷的肩膀,一脸认真的说道,仿佛是在哄小孩子。 “大人请回!” 冰夷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向玄坤摆了一个请回的姿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真的是为了帮助辰月兄!”玄坤语重心长的说道。 “冰夷涉世尚浅,大人莫要欺骗冰夷,大人想去想留,等辰月兄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如若大人真的为难冰夷,冰夷就算自戕,也要通告帝君大人。”冰夷果决的说道。 在冰夷心中,玄坤无疑是神祈一般的存在,故而向来对玄坤言听计从,不敢逾越。 但如今辰月下了命令,他又不得不执行,为难之下只能对玄坤以死相逼。 “哈哈,小冰夷多虑了,我真没想什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回去便是!”玄坤挥挥手,若有其事的说道。 “咦?这不是辰月兄的令牌么!待辰月兄回来,冰夷你记得交还与他。” 玄坤刚走没几步,弯腰拾起一枚令牌,顺手抛给冰夷。 冰夷见玄坤向天门内走去,不禁长舒一口气,下意识的接住令牌。 令牌入手后散出刺骨寒芒,一个呼吸间便冰夷吞噬了进去,将冰夷冻成一座冰雕。 冰夷在冰雕内动弹不得,眼神慌乱不已。 “乖乖待着,这样兄长大人便不会责罚于你了!” 玄坤弹了弹冰夷的鼻头,向岛下跳去,一个雪白的擎天巨兽从岛下飞出,稳稳接住玄坤。 雪白巨兽脚踏虚空,爪落生雪,在皎洁的月光下,如梦似幻,载着玄坤奔向九霄天外。 第三十一章 遨游碧霄遇红裙 相传,盘古以开天之力锻造开天斧,又以一身道元汇聚开天斧,在混沌之中劈出一方天地。 开天之后,清者上浮汇聚成天,浊者下沉凝聚为地。 二者虽然分离,但仍然难以抗拒混沌威压,欲要弥合重归混沌。 盘古动用混沌金身撑开天地,自此天地稳固,无惧混沌之威。 天界形成,三十六重天于神话纪元现世,立于天界之上,自此天重三十六。 而妖族所建的天庭号称妖族圣地,乃是三十六重天之下的一片广袤境域。 天界虽然位于三十六重天之下,但广袤无垠,界域之广与地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帝东皇太一与帝俊在太阳星中现世,占据天界建立天庭,以先天灵宝洛书、东皇钟镇住天界气运。 自此天界成为妖族的居住之地。 九霄位于三十六重天之外,乃是天之最高处。 盘古大神的化作九霄的天河,蕴含无尽的星辰之力,乃是天地间大造化之物, 潜移默化的维持天地的运转。 此刻,九霄天河之上,一只毛色雪白的擎天巨兽在天河之上飞奔行走。 这巨兽正是雪狸所化,湛蓝的瞳孔在星河映衬之下,蕴和着星河大海。 雪狸载着玄坤漫无目的的在天河之上奔走,玄坤坐在它的额头上,望着星河怔怔出神,喃喃道: “哥哥,你究竟去哪了,我好想你……” 虚空中若隐若现传来淡淡的栀子花香,玄坤忍不住吸了口气,一个银铃般美妙的笑声在他他耳中响起: “哥哥找不到,可以来找姐姐,咯咯咯……” …… 太虚境是荒古四绝仙境中最为神秘的存在,在太虚境根本无常理所言。 境内一切都蕴含着无上神妙,无论何物都在虚实之间。 虚凝化实,实久还虚,天地颠倒,昼夜不分。 即便是主宰荒古世界的巫妖二族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太虚境极西的边陲之地,在毗邻西海之处,有一座方圆几千万里的血海,名唤幽冥血海。 血海之中血浪滚滚,鱼虾不兴,鸟虫不至,乃是天地间所有煞气汇聚之地。 血海之底的一处僻静空间,自成一界,空间之中矗立一座巨型宫殿。 宫殿原本洁白无暇,但常年经血海煞气侵蚀,在白皙之间透着道道血气。 宫殿上插着一柄血色巨剑,巨剑之上写着朴茂工稳的【杀神宫】三个大字。 杀神宫的大殿内漆黑无比,两道血光从某一角落凭空激射而出,仿佛是两柄利剑,杀伐之意展露无遗。 杀伐之意涌现的瞬间,磅礴威压从血海之底传来,血海中顿时血浪滔天,翻滚不已。 那道雄厚的气息穿越层层煞气阻隔,直入云霄,搅的天地间风云色变。 下一刻,那道气息溃散,杀神宫中传出一声轻叹,那两道血光不见了踪影。 血海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 玄坤在九霄天河之上环视一周,未发现半个人影,他眉头紧锁,喝道: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小弟弟可真是个急性子,姐姐这便出来见你,咯咯咯……” 玄坤身前不远处的虚空中,一团火光燃起,炙热火浪将虚空溶出一个深不见底溶洞。 熊熊烈焰从溶洞中窜出,洞口融化成岩浆般的液体,哗啦啦坠入星河之中。 漆黑的溶洞中,淡淡的栀子花香从中飘来,飞出一只长有三足的乌黑巨禽。 黑色巨禽浑身上下金光闪烁,双翅煽动间燃起滚滚热浪,足有焚山煮海之威。 黑禽身后背负一盏金色卧榻,一个红裙女子侧躺其上。 女子缓缓坐起,玄坤看的真切,她黛眉凤目,红唇似火,肌若凝脂,额间画有牡丹花钿,似有烈火燃烧,火辣之中更显娇容。 红裙女子穿着华贵,她头戴金冠,头冠后坠有十二根红宝石串成的玉旈,双手腕处各戴着十二枚金镯。 她手持团扇侧卧在卧榻之上,扇动间散发无尽魅意。 玄坤遥望红裙女子,不禁咽了咽口水,心中感慨万分,世间竟有如此雍容华贵的美艳之人。 他痴痴的问道:“你……你是何人?” “弟弟生的好生俊俏,愿不愿意和姐姐快活一番,咯咯咯……” 红裙女子坐起身来,缓缓张开双臂飞向玄坤。 一袭红裙在天河之上如昊阳般耀眼夺目,纵然星河璀璨,也不及女子万一。 她飞到玄坤身旁,如若无骨般的侧身倒下,妩媚的收起长裙,一双纤长玉腿在玄坤面前展露无遗。 女子伸手轻抚玄坤的臂膀,浓郁的栀子花香传向他的鼻尖。 玄坤浑身上下如触电般的酥麻,赶紧摇了摇头,下意识的飞快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他情不自禁的低头看一眼女子的玉腿,又咽了一口口水,显得有些拘谨与羞涩。 女子颜面轻笑,摇了摇团扇示意玄坤过来坐,但玄坤却怯懦的摇了摇头。 也难怪玄坤如此畏手畏脚,他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数百万年不曾接触外界,何曾见过此等尤物。 女子不仅姿色绝佳,竟还主动投怀送抱,玄坤哪曾有过这等奇遇,心中小鹿乱撞。 “咯咯咯,小弟弟莫怕,姐姐不是坏人,过来坐。” 红裙女子在雪狸的身上反客为主,向玄坤招了招手。 玄坤望着她倾国倾城的容颜,不知不觉间陷入痴迷之中。 下一刻,玄坤额间灵纹灰光闪烁,一道刺骨寒意传向心尖,他眼中恢复清明。 恢复理智后,玄坤意识到中了女子的幻术,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她两眼。 玄坤艰难克得服体内本能的兽欲,神情显得颇为不悦,但话音却无比的温柔,他问道: “我在问你,你是何人?” “弟弟莫气,姐姐真不是坏人。”女子楚楚可怜的望向玄坤。 红裙女子妖娆但不做作的神态,玄坤不觉间又涌起了怜爱之情意。 他狠狠的摇了摇头头,默默运转周身元力,抵御女子扰乱心神的术法,斥道: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何人,否则别怪我动粗!” 红裙女子闻言后先是一愣,随后以扇掩面轻笑,说道: “弟弟,这是要对姐姐动粗了么?咯咯咯……” 玄坤听闻女子之言后,顿时想到羞涩之事,瞬间羞红了脸,一时间手足无措,有些语无伦次道: “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要对你……算了,算了,你爱如何便如何!” 红裙女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玄坤身前,用手轻轻托起玄坤下巴,调戏道: “小弟弟不仅模样长得俊俏,还如此羞涩,姐姐甚是喜欢,与姐姐走可好?” 玄坤心乱如麻,赶紧再次后退一步,尴尬的说道: “我不小!” “对哦,世间男子都不喜欢被人说小,姐姐倒是忘了,咯咯咯…” 红裙女子再次用团扇遮住半边脸颊,轻声笑道。 “你你你!不知羞耻!” 玄坤自然明白这女子话中所指,又一次羞红了脸,红的如晚霞。 红裙女子见玄坤羞涩的模样,心中甚喜,再次上前,托着玄坤的下巴,深情的说道: “姐姐是真心喜欢你,跟姐姐走,海阔天空,世间一切荣华,你想要什么,姐姐全都能满足你!” 玄坤闻着迷人的栀子花香,低头俯看那张倾国容颜,努力克服心中所想,摇头说道: “不好!” “既然弟弟不想跟姐姐走,那姐姐便要动强喽!” 女子话音未落,一条火蛇从袖口飞驰而出,捆向玄坤。 玄坤足尖轻点雪狸的绒毛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周,单足伫立在虚空之上。 雪狸与玄坤心意相通,飞速变小,而后踏空而行,落于玄坤的肩头。 几乎一个瞬间,黑色巨禽飞驰到红衣女子身下,将她托起。 女子摇了摇团扇,腕间金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之声,她笑道: “小弟弟不仅长得好看,还有几分能耐,不知能接姐姐几招?” 一片熊熊的金色火光从女子丹田涌出,不过瞬息间,化作方圆数千丈的滔天火海,将玄坤与雪狸吞入其中。 “圣人?” 玄坤站在火海中,任火浪翻滚亦无动于衷,当感受这火焰之中浑厚的混元气息后,面色极为凝重。 雪狸对这火海世界甚是厌恶,张开小口微微吐出一片晶莹雪花,在火浪的拍打下,化作数以万计的鹅毛飘雪。 风雪肆虐,在火浪之中将它与玄坤护在其中。 黑色巨禽面露不屑,鸟喙吐出一道金光,在火海中化作数百只火鸟,振翅飞翔玄坤。 热浪扑面而来,层层飘雪在火鸟的强攻之下逐渐溶解,消失一空。 雪狸碧蓝的瞳孔中闪现出愤怒之意意,扬起前爪,作势要飞向巨禽,想要与它一教高下。 却被玄坤伸手探住,将其搂在怀中,他轻抚雪狸,安慰道: “不过是一个没开化的畜生,你和他计较作甚!” “你说谁是不开化的畜生!”黑色巨禽口吐人言,怒道。 “原来是开了化的畜生,嘿嘿,那我们雪狸也不和你一般见识!” 玄坤听到黑色巨禽竟然能说话,先是一愣,随后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找死!” 黑色巨禽作势朝玄坤飞去,不料却被一道火墙挡住了去路。 而出手者正是红裙女子。 女子拦住黑色巨禽后,轻笑一声,她笑道: “弟弟果真好胆识,在姐姐的神威中还可如此淡然自若,姐姐真是越发的喜欢你了,咯咯咯……” “神威?” 玄坤不解,忍不住双目微眯,查探声音来向,他说道: “我且问你,是否可放我离去,否则我动起手来不会心软!” “区区准圣而已,弟弟还能翻天不成!如此大言不惭,定是少了管教,既然如此,姐姐更要带你回去,好好调教一番!” 女子轻声笑道,语气颇为不屑。 “既然如此,便来试试我这新神通吧!”玄坤先是无奈的摇摇头,而后有些兴奋的跃跃欲试。 他单足伫立虚空之上,手中结古怪手印,他目中金光绽放,火海世界中磅礴的混元疯狂的汇入他的体内。 火海世界顿时犹如风中残火,仿佛随时都能熄灭。 “雕虫小计!” 女子声音在火海中响起。 火海之陆陆续续现出数千只火焰灵物,这些灵物方一出现,火海世界再一次固若金汤。 玄坤撤下手印,大口一吸,将混元之力尽数吞于腹中,他身躯飞速胀大。 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玄坤化作万丈之躯,轻而易举的撑破火海。 整个身躯沐浴金粉,散发出奕奕金光,厚重的气息从金身上轰炸出。 玄坤探出金色巨掌,攥紧五只化拳,砸向身下火海。 巨拳未至,拳风先行,火海仿佛风中火烛,随时都会被湮灭。 女子冷哼一声,火海之中所有灵物汇聚一团,化作火焰巨拳,不甘示弱的拍向金色巨拳。 一拳一掌在半空相搏,震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玄坤寄出金色巨拳力大无比,以浑厚磅礴的巨力打爆火焰巨拳。 巨拳破裂,火花四溅,虚空中燃起熊熊火光,犹如流星划过。 玄坤趁势追击,继续向下施力,火海世界竟被他轻而易举的一拳轰碎。 “蛮子?该死!” 红裙女子当看到化作万丈金身的玄坤后,眼神骤冷,眼中不再有任何怜爱之意,尽是厌恶神色。 她一身妖气滔天,汹涌的碾向玄坤,妖气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如帝王临世。 第三十二章 七黎瓶!炼妖壶? 滔天妖力如决堤洪水,朝着玄坤汹涌碾压而去。 玄坤化作万丈金身后,由于体型巨大行动极为缓慢,还未来得急反应就已经被妖力裹住全身。 红裙女子眼中火光四溢,手中法诀变换,一身红裙无风自舞,妖力在女子操控下,如腾蛇盘旋,将玄坤缠绕禁锢。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张口吐出一道金色火焰,火焰顺着妖力焚向玄坤。 “轰隆隆......” 金焰点燃妖力,焚烧那尊万丈金身。 火光炸响,玄坤浑身身浴火,熊熊烈火窜入他的体内,燃烧他体内的混元之力。 万丈金身寸寸碎裂,体内的混元消耗一空,转眼间,玄坤便恢复了原来大小。 金色火焰如附骨之蛆,焚尽玄坤的衣衫,火辣辣的疼痛从他裸漏的皮肤传向脑海。 “疯婆娘!你闹够了没有!” 玄坤眼中寒芒跃动,额间灵纹灰光狂闪,清凉寒意将妖力从他体内逼出。 涛涛寒意从玄坤体内散出,瞬间熄灭了身躯之上的金色火焰。 寒芒如疾驰骏马扫向红裙女子,阵阵寒气如冰刀般划过。 即便女子拥有圣人之躯,也被这道道寒意割的生疼,她脸上现出温怒之意,但下一刻眼角闪过一丝逗趣。 因为玄坤的蓝色云袍早已在金焰下化作灰飞,精赤的上身在她面前展露无遗,女子望着玄坤的胸腹怔怔出神,笑道: “啧啧啧,好一副雄伟体魄,真是令人垂涎欲滴啊!” 不过,红衣女子的眼神瞬间转冷,语气森然的斥道: “可惜!纵然你俊俏可人,身为蛮子便该死!” 浓烈的杀意从她眼角迸射而出,九霄之上元力乱涌,一片十几丈宽的火红空间凭空出现,将玄坤困在其中。 “这才是妾身真正的神威,妾身要出全力了,小弟弟受死吧!” 红裙女子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似有无上威压。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玄坤无奈的摇摇头,单足点地,凭空而起,手中飞速结出“五品莲花”手印。 他额间的灵纹化作一根精美的翡翠独角,刻有精美灰色纹路,双手则化作晶莹兽爪。 玄坤胸前的翡翠吊坠缓缓浮起,化作一顶青莲和一只七彩玉瓶。 二十四瓣莲花绕着玄坤周天旋转,随着他额间寒芒频闪,花瓣化作一副精美铠甲,附着在身上。 莲茎化作一柄刻有一百零八枚道纹的银色长枪。 他单手一招,将银色色长枪握在右手,七彩玉瓶则自行飞到他的左手。 他右手持枪,左手掌瓶,在女子的神威之中犹如战神临世,威武不凡。 只是雪狸依然趴在他的肩头,威武之中又夹带一丝俏皮之意。 “炼妖壶!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在神威中现出身形,目光紧紧锁定玄坤手中的七彩玉瓶,眼神之中充满惊怒、诧异与震撼。 “好!好!好!不管你是何人,既然身负炼妖壶,便是我妖族不死不休的仇敌!” 红裙女子咬牙切齿的说出三个好字,浑身火光大放,手中浮出一顶玄妙的金色小钟。 古朴的气息弥漫开来,只见钟身铭印九只三足神禽,与黑色巨禽一般无二,钟身之上火光熊熊,激荡出纯粹的昊阳之力。 金色小钟出现的瞬间,火红世界之中浮现九道金色气流,化作九只泛着金光的三足黑禽。 霎时间,火浪沸腾,金光四溢。 九只黑禽口中喷出九道金光,化作玄色箭矢,裹挟着昊阳之力,摧枯拉朽的射向玄坤。 玄坤虽然不明白此女为何会将“七黎瓶”称作“炼妖壶”,但此时显然不是思考此事之时。 他身处铠甲庇护,无视层层火浪,祭出手中长枪,与九道箭矢针锋。 热浪来袭,银色长枪变得滚烫,即便他皮糙肉厚也耐不住如此炙烤。 金色昊阳之力下,玄坤的手掌穿出焦糊的味道,手背上的皮肤皲裂开来。 灼烧剧痛传向心头。他,退则忘,玄坤只能咬牙而上,周深元力汇聚枪头。 正待胶着之时,一道灰色绳索凭空出现在金红的世界当中。 无视混沌青莲与七黎瓶的威能,七缠八绕之下,将玄坤与雪狸五花大绑。 下一刻,一道巨力牵引,将玄坤从火红神威中扯了出来。 几乎一个瞬间,一只纤长手掌毫无波澜的拍在这片神威之上。 简单出手,平平无奇。 固若金汤的神威难以承载掌心力道,瞬间支离破碎。 “轰隆隆......” 这片神威轰然炸裂。 一摸红色从元力乱流中遁出,正是那红裙女子。 她胸口波荡起伏,嘴角流出一丝金灿灿的鲜血,骇然的看向前方。 玄坤在绳索之中挣扎不已,看到女子口吐献血,隐隐有些心疼。 当他抬头之时,看见一个身着灰色云袍之人。 正是此人轻而易举的束缚自己,且毫无波澜的破了女子神威。 此人面容极为熟悉,正是无道。 玄坤叹了口气,额间独角溶于虚空,混沌青莲与七黎瓶也再次化作翡翠吊坠,自行飞到脖间。 事已至此,他只能放弃挣扎,精赤着上身被无道提在手中,掌心还不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道友是何人,竟敢管我妖族之事!” 红裙抹下唇边残血,凝重的看向无道,目光中充满了谨慎与不善。 她本命灵宝的未能何其恐怖,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经其稳固的神威何其坚固,世间绝无仅有。 可这俊逸的灰衣男子仅仅一掌就拍散了这固若金汤的神威,这如何能不让她又惊又怒。 遂而她想以妖族之名威慑这神秘男子。 “滚!” 无道看都没看红衣女子一眼,淡淡的说道。 “在我天界,也敢耀武扬威!找死!” 红衣女子轻啐了一口,祭出手中金色小钟,九只黑色火鸟再次从钟身之上飞跃而出,裹挟着纯粹的昊阳之力,攻陷向无道。 “天界?这九霄何时也成了你妖族管辖之地?” 无道缓缓抬头,双目古井无波,淡淡的说道。 九只火鸟在触及到他眼神时,吓得汗毛倒竖,悲鸣一声后争先恐后的飞回金色小钟,再次化作铭印。 女子在触及无道的目光后,犹坠万丈深渊。 她此时才明了,她这一身修为在这灰衣男子面前,如莹虫与皓月争辉。 不自量力! 她浑身气血逆流,不禁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瘫坐在黑色巨禽的脊背。 黑色巨禽瑟瑟发抖,似它这等神兽,感知甚是敏锐,本能驱使它不敢生出反抗之意。 无道扫了玄坤一眼,重重的冷哼一声,身周紫芒微闪,携着玄坤转身融入虚空之中。 女子在无道消失后,终于如释重负,喃喃道: “这荒古之中,何时出现了这般恐怖的存在?” 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俊逸的灰衣男子如若真的想杀她,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此人现世,不知对我妖族是福还是祸……” 女子一双星眸望向远空,一声长叹后,黑色巨禽载着她飞出天河,朝着天庭方向缓缓飞去。 与此同时。 无极宫大殿内,两位银甲侍卫跪坐在大殿中,正是辰月与冰夷二人。 辰月当时追着寒芒,几乎要追到昆仑山,当他捉住寒芒时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裹挟雪狸一丝精气的替身傀儡。 他道一声不好,赶紧飞回无极岛,刚到天门,就看见冰夷被困在一座冰雕之中。 辰月将冰夷救出后,赶紧通知陆星过来镇守天门,陆星赶到后,他急匆匆带着冰夷前来无极宫向无道请罪,上报玄坤离岛之事。 无道似乎对玄坤离宫之事早已知晓,故而并未为难二人。 不过他也并未着急出去寻觅玄坤,反而在大殿中为二人传授道法,指点修行。 无道所言如醍醐灌顶,辰月与冰夷二人听的如痴如醉。 落字成金,二人头顶渐渐浮出三色莲花,莲花逐渐由虚转实汇聚到一起。 无极宫内的元力欢呼雀跃,汇入二人体内,他二人气息节节攀升,竟在不知情下晋升到了大罗金仙之境。 只是不知何时,无道望向天河轻咦了一声,随后便踏破虚空不见了踪影。 而他二人跪坐在地,沉醉道法玄妙,不知无道离去。 无极宫大殿内紫芒闪烁,无道凭空出现在大殿之内。 他随手将玄坤扔在地上,再一次踏破虚空,坐在主位之上,而其他六枚椅子空空如也。 “咚”的一声,玄坤重重的咋在地砖上。 辰月与冰夷从悟道中惊醒,二人齐刷刷的看向声音的来向。 只见玄坤精赤着上身躺在地上,身上还有几道烧伤和烟尘。 他翻滚一圈后便坐起身来,低头垂目,似在赌气。 无道抬手一招,灰色绳索从玄坤身上自行解开,飞向无道身前,自行缠在他的腰间。 玄坤被解开后,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到辰月与冰夷二人身前。 一番纠结后,他俯身跪下,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脑海中还不断忆起红裙女子的倾城美颜,眼神中有些许痴色。 辰月与冰夷对视一眼,心知无极宫内必然会扰起不小风波,故而纷纷俯首跪地,不敢多言。 无道饶有兴致的看向玄坤,翘起二郎腿,说道: “我本无意擒你回宫。” “那你不还是把我捉回来了么!”玄坤不服气的回道。 无道闻言后并未动怒,反而玩味的看着玄坤,淡淡的说道: “笑话!技不如人身陷苦战,我若不去救你,难道你想被那人擒去?不过也难怪,佳人如斯,怪不得七殿下舍不得回这无极宫。” “什么佳人,简直就是母老虎!” 玄坤扫了一眼身上的几处烧伤,赶紧摇头,他挺起胸欧,说道: “谁技不如人,要不是你出来捣乱,我马上就可以打败她!” “你可知她是何人?凭你的修为,想击败她无异于痴人说梦!若不是她处处手下留情,你现在恐怕早就化作一缕尘烟了!” 无道嘴角冷笑不止,嗤笑道。 “她是何人又能如何,打不过就打不过,谁要你来救!” 玄坤萎靡的跪坐在地上,颇为不服,但当想起女子的娇容与狠辣的手段后,心生犯了疑惑,想道: “难道真的是她手下留情,可是为什么?喜欢我?额……” 玄坤心中先是一喜,随后赶紧摇头,否定了心中所想。 “我观七殿下这修为有所长进,越发目中无人了!怎么,皮痒了?” 无道冷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辰月与冰夷闻言后惊出一身冷汗。 “哥!玄坤不敢!” 玄坤闻言后同样心中一寒,此时才发觉早已对无道僭越数次,赶紧俯身认错。 “哼!玄乾之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时机到时他自会回宫!” 无道见玄坤乖乖认错,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何时才能是时机成熟,何时?” 玄坤眼角闪过一丝厉色,猛的站起身来,愤慨的问道。 愤怒之音过后,殿内寂静无声,落针亦可闻。 第三十三章 受罚 大殿之内回荡玄坤的怒吼之声。 无道坐在玉椅上,面无表情的看向几乎失去理智的玄坤。 不言、不语、也不动。 玄坤当看到无道深沉如水的目光后,心中一寒,灵台中闪现一缕清明。 这才意识到自己他好似失了理智,急忙作揖认错。 “十九万年来,我对你寻玄乾一事横加阻拦,可谓是坏人做尽,七殿下今日不必拘束,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来。”无道淡淡的说道。 “不敢!”玄坤俯首道。 “七殿下似乎也没什么不敢的,假意令雪狸跑出无极岛,以替身傀儡蒙骗辰月,自行偷取令牌并设计调离辰月,又利用冰夷对你的感情设计将他困住,七殿下真是好手段!” 无道缓缓走向玄坤,言简意赅,却将玄坤出逃所用的计谋点的通透。 “我……” 玄坤自是知晓无道动了肝火,心中惊恐,急忙俯首跪地,不知该如何辩解。 “手段随算不上高明,但颇具心机,但终究是违逆了宫规,试问该不该罚?” 无道走到玄坤身前,不紧不慢的说道。 他见玄坤却迟迟不语,渐渐失去耐性,冷声说道: “嗯?七殿下,问你呢!” “全凭哥哥处置!”玄坤哪敢说个不字,低头道。 “甚好!辰月与冰夷皆有失职之过,你三人各自领一百雷鞭去!”无道不置可否的说道 “哥!一人做事一人当,都罚我好了!” 玄坤缓缓抬起头看向无道,虽然怕疼,但不忍牵连辰月二人,怯懦的说道。 “当初出逃的时候怎就没想到会如此,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因你一人之过,会导致多少人受到牵连!” 无道若无其事的说道。 “末将愿领罚!”辰月与冰夷朗声回道。 “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二人失职乃是小弟之过,若他二人因此受罚,我心难安,你十倍责罚于我,我也认!哥,求求你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玄坤爬到无道身前,拉扯他的袖口,恳求道。 “末将失职与七殿下无关,甘心受罚!” 辰月心知玄坤有意为二人开脱,心中甚是感激,毅然的说道。 “哥,不要责罚他们,求求你了!”玄坤对无道百般恳求。 “七殿下难得开口说个‘求’字。既然如此,玄坤鞭三百,冰夷执刑,辰月监刑。” 无道点了点头,对玄坤敢作敢当的承担颇为赞赏,对三人不置可否的说道。。 “帝君大人,不可!”冰夷抱拳说道。 “本帝不想再说第二遍!” 无道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夷一眼望去,他已溶于虚空,不见了踪影。 “这……”冰夷面露为难之色,苦言道。 “法旨不可违逆,冰夷!” 辰月犹豫了片刻后,狠下心来,手中现出一根白色长鞭,长鞭之上有阵阵雷光“噼啪”作响。 “打吧!痛几下而已,没关系的!” 玄坤跪坐在地,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这顿家法,与其令冰夷为难,不如来个痛快。 “这.....领命!” 冰夷犹豫了片刻,对玄坤施了一礼,他接过辰月手中雷鞭,朝玄坤身后走去。 冰夷挥臂扬鞭,在玄坤后背一扫而过,玄坤的后背顿时浮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鞭痕之上还有雷光炸响,丝丝电流不断向玄坤体内游走,留下淡淡雷纹。 一缕细密的火红烟气从玄坤的灵台识海中缓缓溢出。 “嘶……” 玄坤双拳紧握,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体魄如此强健,也难以忍受这十足的痛意。 时间过的飞快,但每一刻对玄坤来说都是煎熬,他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 三百雷鞭落尽,玄坤后背早已血肉纷飞,他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冰夷赶紧扔下手中雷鞭,扶起玄坤,看向他后背鲜血淋漓后,心中酸痛不已。 玄坤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他满头大汗的对雪狸说: “雪狸,带我回春寒殿。” 雪狸自玄坤受罚后,便怯懦的趴在他身前,如今行刑完毕,终于鼓起勇气跑到玄坤身旁。 它听到玄坤命令后,眨了眨眼,化作猛虎般大小。 辰月与冰夷搀扶着玄坤,将他抬上到雪狸的背上。 待玄坤趴稳后,雪狸朝着春寒殿方向缓缓走去。 雪狸毛茸茸皮毛的柔软舒适,玄坤渐渐心安,昏睡了过去,似睡似醒间就已经趴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但他的后背仍旧鲜血直流,早已将身下的雪白绒毯浸的血红。 但他早已无暇关注于此,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不多时,一个灰色身影缓缓向床榻走来。 雪狸定睛一看,竟是无道,顿时炸起一身白毛,它冲着无道呲牙咧嘴,试图吓退他,保护玄坤。 “你这小家伙还有些意思,念你忠心护主,本帝送你一番造化。” 无道饶有兴致的看向呲牙咧嘴的雪狸,手中弹出一颗丹丸,射入它的嘴中。 丹丸入腹后,雪狸身上雪光闪烁,忽亮忽暗,痛苦的在床榻上翻身打滚。 不多时,一层雪花飘过,雪狸翻身化作身披雪白大袄的小娃娃。 这小娃娃瞳孔碧蓝,额间生有雪花纹路,身形如一个三四岁的孩童。 面容精致,两根朝天辫更是可爱至极,只是双手还是雪白兽爪的模样。 雪狸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到了此时,哪还不知自己是得了机缘造化,扑通一声跳下床,对无道拜道: “雪狸谢帝君造化之恩,喵!” 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从雪狸口中传出。 “刚才还对本帝挤眉弄眼,一颗丹丸而已,这便忘了旧主了!”无道对雪狸问道。 “喵……主人对雪狸有恩喵,帝君对雪狸亦有恩喵,雪狸皆不敢忘喵。” 无道所言似乎超出了雪狸的理解。 也难怪,毕竟雪狸刚刚化形,心智如同孩童一般,不过对于恩情,雪狸心里却无比的清楚。 “可是,都是雪狸喵的恩人,帝君为什么要惩罚主人,主人现在好痛苦啊喵!” 雪狸不解,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是你载着他出去,在天河遇敌遭到变故,他回来之时,变得是何模样,难道你还不知么?”无道似有所指。 “帝君,您是指主人他被那大妖怪扰了心智了喵?” 雪狸想到玄坤回宫后种种有违常态的举动,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个红衣女子如若知道雪狸将她唤作大妖怪,恐怕会被气的七窍生烟。 “你下去吧!”无道点了点头,对雪狸说道。 “喵……喵!” 雪狸转头看了看床榻之上虚弱不堪的玄坤,心生犹豫。 但无道似乎也不是有意想要伤害玄坤,以它的小脑瓜肯定想不明白其中因果,遂而称是,退出寝宫。 “混账小子,一如既往的让人省不下心来。” 无道看了一眼玄坤血淋淋的后背,眼角闪过一丝心痛。 手心浮出一颗血红丹丸,他轻轻掰开玄坤双唇,将血色丹丸送于他的口中。 丹丸入口后,化作一缕血气游到玄坤腹中。 下一刻,玄坤周身上血光涌动,翻开的皮肉缓缓愈合。 不多时,他的后背光洁如初,连半个疤痕都未留下,只是皮肤之下仍有淡淡的雷纹。 无道见玄坤已无大碍,转身便欲走,却被玄坤握住了手腕,只听他言道: “哥,我错了!” 玄坤闭着眼,语气孱弱,也不知道是梦语还是话语。 无道转过头,静静的看着玄坤,并未开口。 玄坤缓缓睁开眼,看着无道,有气无力的说道: “哥,以后别打我了,疼!” “知道疼就乖乖听话,少做些混账事!”无道甩开玄坤的手,冷声斥道。 “我知道,我是被那个疯婆娘下了迷魂咒。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赏我这顿雷鞭,以雷泽之力将这魅咒从灵台识逼出,顺便再教训我一番。” 玄坤再次拉住无道的手,疲累的说道。 “既然你都知道,还拉着我作甚。”无道不耐烦的斥道。 “这个疯婆娘果然有些本事,害的我吃了一顿雷鞭,下次见面,我定要找回来!” 玄坤额间浮出细密汗珠,呲牙咧嘴的说道。 “咎由自取!如今终于知道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这荒古之中根本不值一提了!”无道对玄坤重重的斥责。 “哥,你何必嘴硬心软,不累么!” 玄坤拉着无道的手,借着无道的力气坐了起来,他眨着眼睛,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无道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未言语,殿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嘶……” 玄坤起身后,背上再次传来剧痛,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丹丸虽然愈合了他的皮肉,但是雷泽之力依旧残留在他的体内,这一动之下牵扯了雷泽之力,雷鞭之痛再次传向心头。 “哥,沙海囚笼中……” 玄坤犹豫了好半会,终于开了口,却被无道打断,他挥袖甩开玄坤,言道: “既然好了,便安心养伤,以后少惹事生非便可少了这顿毒打。” 无道阔步走出寝殿,玄坤望向无道的背影,神情复杂。 他摇了摇头,再次泄了气般的趴在绒毯上,昏昏欲睡。 无道走出半晌后。 一个雪白身影蹦蹦跳跳的走进寝宫,来到床榻边,翻身躺在床上,紧紧贴着玄坤。 玄坤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抚轻抚他,好舒服。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躺在身侧,浑身一个激灵,吓得从床榻滚到地上,问道: “你是谁?!嘶……” 第三十四章 小娃娃 无极宫后立有七座大殿,统称为七神殿,乃是七缕鸿蒙紫气所化。 七神殿分别名唤:紫霄、威灵、无量、浮生、枯荣、时幽、春寒。 其中,紫霄殿乃是七神殿之首,也正是无道的道场。 紫霄内化九宫,乃是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 艮宫之中矗立一座葫芦形青铜丹炉,炉体刻有太极阵图,炉下乃是熊熊地火,经久不息。 丹炉外紫气蒸腾,似有星辰流转,只见无道双手掐诀,坐于一个蒲团之上。 他双目紫光微闪,凝视丹炉,阵阵药香从丹炉中飘出。 “启!” 无道撤下手中法诀,口中念道。 丹炉盖顶自行飞起,九颗漆黑丹丸乘着云雾从丹炉内翻滚而出,气势好不惊人。 无道伸手探了一颗丹丸放在鼻下,轻轻一嗅,一股焦糊气味传向鼻尖,他不禁皱起眉头,喃喃道: “炼丹之道果然玄妙,恐怕兄弟几个中,只有‘重启’最为擅长!” 无道掐着丹丸轻轻摇头。 …… 春寒殿寝宫中。 玄坤坐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的看向床上披着雪白大袄的小娃娃,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说你是雪狸!” 雪狸眨着湛蓝的眼睛,趴在床上开心的说道: “对啊,主人,我是雪狸呀喵,你不认得我了呀喵?” 说着说着,雪狸还情不自禁的在绒毯上来回打滚。 “你…你怎么变成人形了。”玄坤扶着腰,颤颤悠悠的爬上床。 “帝君大人说送我一场造化喵,然后我就喵的一下变成人形了。” 雪狸扑到玄坤的身上,兴冲冲的说道。 “你你你,以后不准睡我床!”玄坤将雪狸一脚踹开。 “为什么呀喵……”雪狸撅着嘴,一脸无辜的问道。 “好好的小狸你不当,没事化什么人形,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哪有之前毛茸茸的半分可爱。” 玄坤难以置信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似乎还不愿相信雪狸化形这件事。 “主人,你嫌弃雪狸了喵!”雪狸失落的转过身,忧伤的说道。 “也不是,我之前都是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狸猫睡觉,你如今化成一个小娃娃,我还怎么搂你,呸呸呸!我还怎么……哎!无道他闲着没事帮你化形干嘛,他是诚心恶心我么!” 玄坤一时气恼,难以接受可爱的雪狸化作这个……可爱的小娃娃,渐渐语无伦次。 “主人是说雪狸恶心么喵!” 雪狸毕竟还是孩童心智,凭着喜好做事,如今听到玄坤说到恶心,还以为是在说自己,心中甚是难受。 垂着头沮丧的跳下床,迈着忧伤的步伐走向殿外。 “嘶……雪狸!我并未说你,如果惹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我错了,你快回来!” 阵阵鞭痛从后背传来,玄坤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毕竟是个心软之人,见到雪狸的神伤模样后,这才晓得说的话多么难听,他心里愧疚至极,遂而赶紧道歉。 “真的嘛喵!” 雪狸开心转过身来,兴奋的从殿外飞奔到床榻上,将玄坤扑倒,重重砸在床榻上。 “疼!疼!疼!快起开!” 玄坤额间大汗淋漓,剧痛传向心头,疼的他差点失去意识。 “我又做错了喵?” 雪狸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做错了什么,自责的问道。 “无事!无事!” 玄坤生怕说出什么话惹雪狸误会,故而忍着剧痛,咬着牙说道。 “不过雪狸,你这个模样我还是不习惯!”玄坤摸了摸雪狸的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样喵呢!” 雪狸眨了眨眼睛,周身雪花纷飞,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狸。 雪狸竟现出本体,乖乖的坐在玄坤身侧,泛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甚是可爱。 “甚好!甚好!” 玄坤看着小狸模样的雪狸,说了两个甚好后便失去意识,趴在绒被上,呼呼大睡起来。 雪狸见玄坤睡死过去,眨了眨眼睛,在他身侧盘作一团,打了个哈欠后,也呼呼大睡起来。 玄坤趴在床上足足睡了三月有余。 在这三个月内,无道前来探望数十次,但每次玄坤都睡得不省人事,无道也并未将他唤醒。 无道每次过来都会耐心的在玄坤后背涂上一种橙色草药。 玄坤昏睡不醒自是不知,但这一切都被一直陪伴身侧的雪狸看在眼中。 这草药也甚是奇特,每涂抹一次,隐匿在玄坤血肉之中的雷纹便减弱一分。 故而,本应该再睡上一年半载的玄坤只用了三个月便转醒过来。 玄坤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懒散的坐起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浑身上下舒坦无比。 他低头一看,一只雪白小狸盘在一旁,泛着湛蓝的大眼睛,满眼都是他。 “我还以为是做梦呢,哈哈……” 玄坤摸了摸雪狸的头,傻笑道。 “主人你做什么梦了喵?”雪狸口吐人言,问道。 “也没什么了,就是梦见你化作人形,还能口吐人言,简直太奇怪了,嘿嘿……” 玄坤摸了摸自己的头,又一次傻笑道。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了?” 玄坤突然愣在床上,瞪大双眼看向雪狸。 “我说主人做什么梦了喵!” 雪狸舔了舔雪白的小爪子,说道。 “你能说话!那你是不是能化形了?!”玄坤瞪大双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啊,主人你忘了喵!” 雪狸双眼寒光流转,身上雪花飘散,转眼间变成一个穿着雪白大袄的小娃娃。 “啊!” 玄坤拍头倒在床上,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主人,你怎么喵了?” 雪狸赶紧爬上玄坤的胸脯,用一双雪白兽爪摸着他的脸颊,关切的问道。 “化形都化了,这双爪子怎么还没化去!”玄坤看着雪狸那双雪白的兽爪,欲哭无泪。 玄坤想得到了极为重要事,将雪狸举起,凝重的问道: “雪狸,我问你,你是男的喵,还是女的喵。” “什么是男的喵女的喵?我不懂喵!”雪狸用雪白的兽爪摸了摸头,不解的问道。 “你看啊,哥哥我就是男的喵,那天遇见的那个疯婆娘就是女的喵!”玄坤捧着雪狸,一脸认真的说道。 “雪狸还是不懂的喵。雪狸只知道跟主人不一样的喵。”雪狸一个头两个大,委屈的回道。 “哪里不一样?”玄坤被雪狸这一说,反而更加迷糊。 “就是雪狸没有那个怪怪的喵!”雪狸一脸认真的回道。 “怪怪的喵?”玄坤听完雪狸的话更加迷惑。 可雪狸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突然一拍脑门,终于知道该如何向玄坤解释,遂而用小爪子指了一个方向。 玄坤顺着雪狸小爪的方向,往下看了看,顿时羞红了脸,急忙将雪狸扔到一边,赶紧捂住下身。 “你你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玄坤此刻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红着脸大声问道。 “喵,主人你不是一直在那个水里洗澡的喵,洗一天的喵,从来都不穿衣服的喵,雪狸又经常等你的喵,所以就知道了喵。” 雪狸坐起身来,一脸认真的看着玄坤。 玄坤倒在床上,一时间难以消化。 雪狸化形也就罢了,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毕竟还是个女子,这怎能叫玄坤不为难,他抱起雪狸,说道: “雪狸,你以后不能在和哥哥睡一个床了,我会在春寒殿内给你开辟一个宫殿。” “主人,不喜欢雪狸了喵!”雪狸低下头,沮丧的说道。 “哥哥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雪狸呢,哥哥最喜欢雪狸了,但是雪狸你如今已然化形成人,就要有人的规矩。” “如今你我男女有别,我是男的喵,你是女的喵,故而以后你我都不能同床,但这不意味着我不喜欢你,明白么。” 玄坤认真的看着雪狸,怜爱的说道。 “那好吧喵!” 以雪狸如今的心智,玄坤所言对她来说与天书无疑。 她虽然不明白玄坤言中之意,但当听到玄坤说最喜欢她,便高兴的手舞足蹈。 玄坤抱着雪狸,走到一间摆满奇珍异玩的偏殿,他扫了一眼这个宽敞的房间,满意的点点头。 他屈指微弹,一颗冰晶从手中弹出,冰晶在虚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飞雪。 大雪纷飞,慢慢覆盖这些奇珍异玩,偏殿化作一个冰雪世界,清凉的寒气从房内缓缓溢出。 房内的冰雪凝而不化,在奇珍异玩的各色灵光陪衬下,别具一番风味。 玄坤随意打了一个响指,手中浮出一块寒玉。 他向前一抛,寒玉迎风变大,化作一张玉床,落在殿内的一个角落。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寝宫便搭建完毕。 “喜欢么?”玄坤宠溺的问了问怀中的女童。 “哇……喵……” 雪狸嗅了嗅偏殿内的寒气,湛蓝色的瞳孔中绽放一缕寒芒。 两只小爪子兴奋的摇来摇去,似乎忘却了不能和玄坤同床的烦恼。 “喜欢就好,以后这里就归你了。”玄坤放下雪狸,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嘛喵!” 雪狸活蹦乱跳的跑向殿内,兴冲冲的跳到玉床上,清凉的寒意甚是舒坦,她开心的在上面翻身打滚。 玄坤站在门口,欣慰的摇摇头,终于解决了一个麻烦,他甚至在决定要不要去找无道的麻烦。 但是想了想刚刚痊愈的后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放弃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第三十五章 冲虚录 三日后,玄坤终于安顿好不安生的小雪狸,一身精气也充沛无比,遂而又在不死涯下的泉水中打坐修行。 岁月悠悠,二十年后,玄坤无论是肉身还是道法都已臻至准圣巅峰,可偏偏无法踏破那道门槛。 他隐约觉得道心有所失。 不过仔细回想,这万载岁月中虽然干了不少混事,但是都没扯下因果。 不知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强忍着躁动安下心来,继续在泉水之中修行。 又过了十年,玄坤的身体根本无法再容纳一丝死煞之力与生命之力,更别提修为增长。 一年两年还好,可这已经过了二十年,玄坤终于耐不住性子,从泉水之中走出,急匆匆的穿上衣裤,奔向无极宫。 …… 无极宫书经阁中,无道站在书架中间的那枚巨型砚台旁,手中端着一枚玉碟。 玉碟中映射出一副天崩地坏的毁灭场景,隐约可见有人跪在一枚巨石前仰天咆哮。 而那个人影与无道一般无二。 无道手持玉碟,有些失神。 “咯吱......” 玄坤推门而入,急匆匆的朝他走来。 无道急忙收起玉碟,将其随意的抛于某个书架中。 他信手拈来,探过从砚台中浮出的竹简,认真的读阅起来。 玄坤走到无道身后,略微施了一礼后,郑重其事的要大礼参拜。 “免了!”无道转过身,淡淡的说道。 “嘿嘿,不合规矩吧。” 玄坤蹦蹦跳跳的跑到无道身前,他挠了挠头,傻笑道。 “想拜便拜,你的区区虚礼,我还受的起!” 无道撇了一眼玄坤,顺手拉过一个竹椅,随意的坐下,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玄坤得了便宜还卖乖,继续傻笑。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无道放下手中书卷,看似随意的问道。 “自然是想念兄长了呗,嘿嘿……”玄坤走到无道身后,殷勤的揉肩捏背。 “如此扯谎,也不怕遭雷劈,身上的伤都好了?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无道被他这么一捏,浑身上下甚是舒坦,他闭目养神,继续说道: “数十年不见,一点长进都不见,也真是难为你了。” “我……我就是来找兄长探讨此事。” 玄坤被他无情拆穿,手中动作一停,垂头丧气的说道。 “坐!” 无道挥手探过一把竹椅,示意玄坤坐下详谈。 玄坤走到椅子前,有看了一眼无道,确定无道没有给他下套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他眉头布展,说道: “哥,你之前一直说我不思进取,可是我真的是很努力的在修行,但是……” “命数!不可强求,你可懂?” “都是生而为人,凭什么我就命该如此!” 玄坤不断磨蹭双手,觉着嘴,委屈至极,不过他脑海中却浮出那抹红裙,兴冲冲的问道: “不过,哥,你知道神威么?” 无道对玄坤之言也甚是诧异,他说道: “神威乃是圣人境才能习得的神通,怎么?你想学?” “我当然想了想,既然我这境界无法提升,多习得两个威能巨大的神通,就算不可对敌,起码在荒古之中也可自保。” 从无道之言玄坤便已断定他会修炼神威之法,当向想到那个红裙之时,身上又生出寒意,后背的疼痛仿佛就在昨日一般他说道: “当年那个疯婆娘用神威将我困住,如若没有混沌青莲和七黎瓶护身的话,可能早就化作灰烬了,我自然清楚这神威的威能,你可以教我么。” 与玄坤的兴奋相比,无道却平淡的多,他问道: “那我问你,你可知圣人与仙人的区别?” “我……不知道。” “说你不学无术,说屈你了么!眼高手低,一步都走不好,还偏要走两步!” “哥……别老骂我,怪没面子的!”玄坤撅着嘴,委屈的说道。 无道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哼!仙躯之巅乃是准圣,虽然被誉为准圣,但也仅仅是具备斩身成圣的仙躯而已。且不论神话纪元与太古纪元,如今荒古纪元中生灵所修的圣人躯与仙人躯最大的不同在于,圣人可吸纳混元之力,而仙人只能吸纳元力。” 无道说的仔细,玄坤听得认真,无道继续说道: “混元本身便具备无上威能,其中蕴含的狂躁之力,区区仙人之躯根本无法容纳这种狂躁之力。” “那我岂不是无缘这门神通!” 无道拍了拍玄坤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 “非也,你我均是神话遗族,狂躁如混沌之力都可纳为己用,区区混元之力而已,无足为惧。而你所修的天都煞神乃是肉身之道的无上神通,如今也练就了万丈混元金身,虽然如今修为仍是准圣,但你与荒古众生皆不同,早就具备容纳混元的能力。” “什么无上神通,那个疯婆娘还一把火便将我烧回原形,一个照面都没坚持下来。” 玄坤对此并不认同,往日教训仍历历在目,当年若是没有无道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就被那红裙女子掳了去,定会遭受好一番蹂躏。 无道自是知道玄坤所想,他言道: “你落败源主要是因为对方修为高于你太多,而那本天都煞神乃是我借那巫族之法改良于你的,功法并不完备,你以准圣之躯领会到万丈混元金身已属不易,好好磨练心性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那哥哥有天都煞神完备的功法秘诀么?” 玄坤哪听得进去这些,对完备的功法兴趣更深,急切的问道。 “没有” “……” “不过,那天都煞神不过是我父神所修盘古道的旁系分支罢了,我这里有盘古道的修行法门。” “哥哥可以教我么?” “不能!” “……” “与其有时间琢磨这些,不如有时间想想如何将万丈金身凝于本体。化作一尊巨人本就是树大招风,成为众矢之地,蠢!” “是!知道了!” 玄坤心不在焉的对无道拱了拱手,此行除了挨了顿骂,受了一顿数落,他觉得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无道轻轻打个响指,将玄坤从思绪中惊醒。 兄弟二人竟置身在一片无黑无白的虚无之中,周天元力狂躁不堪。 “混沌!不对!”玄坤大感惊讶。 “莫慌,这是我的神威。” 无道出现在玄坤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的说道。 “什么?神威竟能有如此景象!” 玄坤惊讶无比,这处空间犹如混沌,若真是无道的神威,恐怕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足以轻易泯灭所有生灵。 “这里是偏域,随我来!” 无道脚下生出一朵紫金庆云,载着玄坤遁向一摸柔光所在之地。 “难道这就是大道之威么?” 庆云飞驰,不过片刻间,玄坤与无道来到在一片紫气朦胧的“天地”之中。 天雷滚滚,地煞啸啸。 天与地朦朦胧胧,犹如新生。 “这里是……” “这里便是我的神威‘紫言’!” 无道大袖一挥,紫言天地生风化云,他的声音犹豫神明般响彻这方天地,他言道: “神威本就是以修行者的意志铸造一角世界,神威之中,施术者便是神,支言片语便可在神威之中改天换地,道法自然。” “想要练就神威不难,难的是如何悟道,不过你有先天道种在身,自是容易的多,而如今你练也就了万丈混元金身,再加上你的古神之躯,也具备容纳混元的能力,差的不过是个引子。” “什么引子?” “魔界!”无道看着玄坤,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和真魔有什么关系?” 听到魔界两个字,玄坤不禁眉头紧锁,一头雾水的看向无道。 “魔界乃是应你诞世所生,故而混沌才会迫使一缕游离紫气溶于你身,化作先天道种,你师尊无生道人所说的功德应该便是如此。” “你怎么知道的?” “书经阁中的七宝砚台与无极宫后的天罚神树紧紧相连,自然可洞晓天机,更能记录天地运行轨迹,只要多在经阁走走,天地之事,又有何事可不知!” 无道白了玄坤一眼,继续说道: “身为魔界至尊,竟为了逃避管辖之责,硬生生将麒麟遗孤推至魔界圣主之位,七殿下也真是可以!” “我这不是,年少不懂事么,嘿嘿……” 玄坤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赶紧岔开话题,说道: “哥,你说的那个引子和这魔界有何关系。” “如若是别人,自然无关,你却关系大了!本来以你准圣的修为,即便有前面的诸多条件,亦然是不能修成神威,不过……” “不过什么……”玄坤迫不及待问道。 “不过,你身为魔界之主,体内自是有一丝魔界之源,不过还未觉醒罢了,如若真想修炼这神威,你就必须去一趟魔都,唤醒这魔源。” “为什么?” 当无道提及去往魔都之时,玄坤赶紧摇头,一百个不愿意。 “以你现在的准圣修为,即便可修得神威,也不过是毫无威能的虚幻之物罢了。魔界乃是大成世界,借用魔界一丝本源不仅可以助你稳固神威,将其凝而化实,还可以在神威中调动魔界的神魔之力,其威力如何,不言可喻!” 无道缓缓道来,他屈指微弹,将一粒紫色晶石弹射到玄坤灵台识海之中。 晶瞬间炸开,化作一篇金文,赫然写着【冲虚录】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玄坤眼中金色符文游走,片刻间便将这这篇金文刻在脑海之中。 这冲虚录正是无道修炼神威的法门,他不断翻阅,越读越惊,深深被冲虚录中的玄妙所吸引,渐渐陷入痴迷。 待玄坤转醒后,二人已现身在书经阁中,而他身前不知何时浮现一座黑红相间的大阵。 大阵四方立有四尊神魔虚影,张牙五爪,恐怖至极,一只金色的独腿怪牛立于大阵之上,散发凌厉的战意。 无道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盏黑色阵盘,淡淡的看向玄坤,缓缓说道: “大阵我已经摆好,去与不去,你自己思量吧。” “去!” 玄坤果断的站起身,朝着大阵走去。 “甚好!” 无道难得的露出一丝欣慰。 他将阵盘交付给玄坤,玄坤手持阵盘,跨过一道神魔虚影,走进大阵中央。 玄坤手中法诀变换,一缕又一缕精光融入到阵盘当中。 大阵之上黑红光芒闪耀,化作一团墨汁裹住玄坤,并化作一片烟雾融入到黑红大阵之中。 大阵光芒黯淡,融进虚空,不见了踪影。 待大阵散去后,无道对书架挥手一招,一个玉碟飞到他的手上。 他磨搓着玉盘,扫了一眼玉碟中映射的景象,又扫了一眼与玄坤一同消失的大阵,再次以陷入沉思。 第三十六章 真魔界 天地初开之际,天界与地界诞生在盘古的开天斧下。 在天地演化之中,在大道之轨与天道之辉下又陆续诞生虚无、神墟、九幽、真魔四界。 在荒古纪元中,巫、妖二族虽号称霸占荒古,但不过也仅仅在皇天后土中称王称霸罢了。 最终,才形成如今妖族管天,巫族治地这种僵的持局面。 这两族虽然强盛,却不曾踏足沾染虚无、神墟、九幽、真魔这四界分毫。 原因无他,这四界自衍化以来便受天道庇护,是极尽神秘的存在。 真魔降世牵扯天地秘辛,阴差阳错下乃是应玄坤诞生而降世的一界,天地生灵又将其唤作魔界。 真魔界位于九霄之上,是天地为抵御混沌侵蚀而衍生的一界。 界内蕴含富饶的神魔之力,生机虽然并不昌盛,但却繁衍魔物无数。 真魔界是为了抵御混沌侵蚀而存在的,整个界面都极其稳固,界内之人不可出,界外之人不可进,想要进出魔界必须借助圣器——“圣魇”。 圣魇同样大有来历,相传乃是真魔界降世时由天道所造,世间仅有三枚。 三枚圣魇夺天地造化,乃是大造化之物,根本无法复刻,故而想进入真魔界比登天还难。 为了维系天地稳定,真魔安宁,天道将圣魇放置三处。 无极宫执掌一枚,名唤“囚壹”。 魔主执掌一枚,名唤“徵贰”。 真魔四大长老共同执掌一枚,名唤“慎叁”。 每一枚都珍贵无比。 真魔界在天地生灵的眼中近乎传说的存在,几乎无人踏足。 相传这真魔之天毗邻混沌,乃是坚固无比的界壁所化,更有传言说: “魔天之上无日月,真魔之中无日夜。” 但此言绝非空穴来风。 真魔界位于天界之上,昊阳之光无法抵达,只有天河淡淡星辉能够渗透进真魔界域。 当年,那位天尊大人以莫大神通,动用真魔本源,借星辉之力练就一颗华光四溢的魔丸。 这魔丸吸纳天河的星辰之力,照亮整个真魔。 那位天尊大人便在魔丸下建立一座巨城,成为后来的魔都。 魔丸以魔都为源头,华光照亮真魔,整个真魔界沐浴在璀璨的星光之下。 华光与星光交汇,也真是因此,可在真魔大地上隐隐约约看见上一条贯穿东西的天河虚影。 魔丸虽华光耀眼,但也有无法企及之地,故而越是靠近疆域尽头越是漆黑,最终演化为一片绝地。 魔族之人崇红尚黑,故而魔界建筑以黑色为主调,即便魔都也不能免俗。 漆黑的魔都在魔丸下,常年沐浴在华光,虽然城内建筑漆黑一片,但是仍挡不住熠熠生辉的圣洁之光。 跨越千万里之距巨的魔都如一颗璀璨明珠,照亮整个真魔界,成为魔族文明的开端与信仰的圣地,被誉为“不夜天城”。 以不夜天城为核心,四个方位上划分四个地界,分别唤做石顽、吞殄、抑善与邪听。 这四疆乃是四位先天神魔,真魔长老的驻地,既巩固不夜天城的地位,又护卫不夜天城,免其魔兽侵扰之苦。 此时此刻,不夜天城内热闹非凡。 一家靠近吞殄域大门的驿站中,玄坤身披漆黑大氅,坐在一盏枯灯之下。 他手上端着一盏漆黑的三足铁爵,承满鲜红的液体,晶莹剔透,如有焰火翻涌,散发醇厚酒香。 玄坤望着窗外几乎与魔天持平的真魔宫怔怔出神。 枯灯之下,他手持衣袖,端起铁爵,猛的一挥,将晶莹琼浆全部送口中,潇洒的将铁爵摔在桌上。 “噗……咳咳咳……” 玄坤面目扭曲,将口中琼浆全都喷了出来,他不时的捶打胸口,眉头几乎都拧成八字。 显然,被这烈酒辣的够呛。 驿站之内虽然不算嘈杂,但仍有数十位化形魔族在此交接公文,饮酒畅谈。 玄坤此番举动行云流水,自然毫不意外的引来众多魔族的目光。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玄坤,有的好奇、有的惊诧、甚至有的还颇怀敌意。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这么难喝!” 玄坤无视众人鄙夷目光,将口中琼浆尽数吐出后,还极为嫌弃的吐了几口口水。 这鲜红的晶莹琼浆名唤“铁汁酒”,乃是魔界之中赫赫有名的三大名酒之一。 难喝固然不是,只因玄坤从小到大都被玄乾禁止饮酒。 如今他身在魔界,不受无极宫管辖,自然想尝尝几位兄长一直津津乐道的杯中美物。 没成想,刚喝了一口,舌头被烧的火辣,属实难以下咽,故而才闹出了洋相。 “小爷是真的无福消受!” 玄坤急忙将桌子上的铁爵推远些,眼神甚是嫌弃。 “哼!” “哈哈……” “傻子……” 驿站之内炸开了声,众魔族之人你一句我一句,皆以玄坤为话题谈笑风生,嗤笑这无知少年。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魔族之人忙于公事,逐渐将玄坤闹得笑话抛于脑后。 而与玄坤相距不远的一个邻桌,有个纤瘦的黑影不为所动,举杯独饮。 此人手背有一枚漆黑纹身,宛若一只眼睛,似有灵性,仿佛在注视着玄坤的一举一动。 玄坤目不转睛的盯着真魔宫之上的魔丸,若有所思。 他竟难得的可以无视驿站之内群魔的嗤笑,以他以往的性子,恐怕定要将这驿站掀翻了天。 正待他怔怔出神之际,一个魔族青年走向他身前,此人身着漆黑道袍,面相斯文。 这名青年轻车熟路的坐在长椅上,拉进与玄坤之间的距离。 “兄台,吾名闻人丑,幸会了!” 青年文质彬彬的对玄坤微微拱了拱手,主动自报家门。 “幸会!幸会!” 玄坤被打搅了兴致,甚是不悦,当看到青年领口的血色蝠纹时,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闻人丑彬彬有礼的谦逊模样摆在面前,玄坤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故而微微拱手,算是回了一礼。 “所谓相逢便是缘,兄台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闻人丑将玄坤不耐烦的神色尽数看在眼里,他毫不在乎,自顾自的端起玄坤扔到一旁的铁爵,自斟自饮起来。 “这个铁爵我刚刚用过,兄台这样似乎不合规矩吧?”玄坤淡淡的说道。 “无妨,我与兄台一见如故,能僭越用得兄台所用铁爵,荣幸之至!”闻人丑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玄坤见闻人丑摆出人畜无害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观望魔丸。 “不知兄台姓甚名谁?”闻人丑哑然一笑,继续问道。 “玄土申。” “玄土申?兄台这名讳着实不凡,不过观兄台面相甚是陌生,想必不是我不夜天城之人吧。” 闻人丑虽然觉得这个名字甚是奇怪,但也不好当面质疑,缓缓放下酒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玄坤眉头微蹙,语气骤然转冷。 “土申兄莫要误会,小弟之所以这么说,是在为兄台着想。” 闻人丑自然知晓此言太过唐突,他急忙解释道。 “何解?”玄坤不耐烦的问道。 “此地鱼龙混杂,不是交谈之地,不知土申兄是否信得过在下,若是客气,请兄台移步寒舍,到时小弟自会言明。” 闻人丑趁热打铁,赶紧说道。 “既然兄台说我不是这魔都之人,那你身为魔都之人,在下人生地不熟的,兄台空口白话,我凭什么要信得过你!”玄坤白了闻人丑一眼,嗤笑道。 “嘿嘿,倒是在下唐突了,不知兄台可认得此物?” 闻人丑嘿嘿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块铭印有梅花纹路的漆黑铁牌。 这枚铁牌犹如一个黑洞,若有若无的吞噬虚空中的元力,甚至连魔丸光辉都无法逃脱。 玄坤眉头紧锁,目光深陷其中,盯着铁牌良久不言。 在玄坤的注视下,梅花纹路逐渐变得铁红。 闻人丑见到这番异象更是惊讶至极,他耳中传来玄坤的声音: “好!我且信你一回,带路吧!” 第三十七章 对弈大罗天 天界三十六重天。 大罗天乃最高天,位于在三清天之上,乃是元始大道生化之处的盛极之境。 清净真一道气弥漫诸天,彰显大道无形无相之理,正所谓: “三界之上,眇眇大罗,上无色根,云层峨峨。” 大罗天的一座古朴道观中,一枚紫金齿轮浮在虚空,缓缓转动,带动数之不尽大小齿轮的运转。 齿轮运转间似有无上大道流动,逸散出纯甄无暇的真一道气。 这枚紫色齿轮正是天地之间有着赫赫威名的“大道真轮”,而这诸天道气正是源自大道真轮。 大道真轮前数十丈处摆着一盘棋局,棋盘之上纵横十九,仿若天地交织之网。 棋局内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花五聚六,复杂无比。 只见无道手持黑子,盯着棋局若有所思,迟迟不肯落子。 “魔都动荡在即,兄长大人就如此放心小七去那魔界?” 一个剑眉龙目身着鎏金道袍的道人颔首浅笑,手中不断磨搓洁白的玉子,声音中不带一丝凡尘烟火。 道二十四枚金碟在其身后周天运转,此人正是玄坤的第三位兄长——戴奕。 “命数如此,我能如何?” 无道思绪陷入棋局,不以为意的说道。 “天地将倾,兄长大人还可如此淡然自若,小弟佩服!” 戴奕将手中棋子放入棋盒,对无道拱了拱手。 “天地倾覆与我何干!”无道仍旧沉浸在棋道之中,没好气的说道。 “由兄长来执子,天地间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倒是小弟多虑了!” 戴奕又从棋盒之中探出数枚白字,若有所思的在手不中断磨搓。 “我无意搅乱天地走向,也不想做那索然无味的执棋之人。” 无道缓缓抬起头,大有深意的看向戴奕。 “天地如这棋盘,大道自有深意,入了这方天地便等同于入了这盘棋局,想要置身事外无异于痴人说梦,况且兄长大人已然入了这局棋,恐怕即便想要脱身,也无法做到。”戴奕笑了笑,言道。 “论对弈之道,在兄弟七人之中,还真是唯有你可问鼎棋道,看来这局棋我是破不了了!” 无道将黑子握在手中,失落的叹了口气。 “兄长谬赞!” 戴奕起身,对无道施了一礼。 无道对戴奕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戴奕便也不再拘束,再次坐下,无道对戴奕说道: “虽然三弟布下的珍珑棋局我破不了,但我还是想厚着脸皮向三弟求一件东西。” “对小七不管不顾这种话,恐怕兄长大人也仅仅在嘴上说说罢了。” 戴奕似乎早已知晓无道此行的目的,他伸手向后微微一探,食指与中指掐着一枚金色玉碟,递至无道身前。 “哼!你怎知我仅是为了那个混小子!”无道接过戴奕手中玉碟收于袖中,语气颇为不悦。 戴奕放下手中棋子,笑而不语。 “既然这局棋我破不了,东西也已讨到了,就不叨扰三弟修行了!” 无道见戴奕摆出吾知汝甚深的模样,心中甚是不悦,起身便走。 “身入棋局,万望兄长大人慎行!” 戴奕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入无道的耳中。 无道手中现出一枚黑子,向后随意一抛,脚下浮出一团紫金庆云,载着他飞出大罗天,那枚黑子看似随意落在棋盘上。 黑子落下后,棋盘上乌光大放,数十枚黑子灰飞烟灭。 不过,所剩黑子却气势汹汹,过关斩将,瞬间吞数十枚白子,战事兴起,黑棋竟被盘活。 “弃车保将?兄长大人难道还没变么!” 戴奕眉头紧锁,看向这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珍珑棋局,烂柯而已!” 无道的声音传向观内,在戴奕耳侧跌宕起伏。 “看来兄长大人已然深谙对弈之道,罢了!罢了!” 戴奕看了看棋局,再朝无道远去的方向望去,摇了摇头。 他走到大道真轮前望了半天,虚空中的真一道气弥漫开来,在其身后化作一张金色玉碟。 完完整整的二十四枚金碟周天游走,显露道法自然的真意。 ...... 真魔界,不夜天城之中。 “人丑兄,你说你长得也算是仪表堂堂,人丑,人丑,怎就起个如此不堪的名字!” 玄坤与闻人丑并肩走在繁华街道上,他四周环视了一圈,眉头微挑,浅浅的瞄了闻人丑一眼,调侃道。 “这……土申兄有所不知,吾乃不夜天城中闻人氏弟子,诞生于丑时,复姓闻人,单名一个丑,弱冠之后被族中长辈赐字‘恒之’,土申兄唤我恒之即可!” 玄坤之言不着边际,差点让闻人丑摔了一个跟头。 闻人丑顶着一脸黑线,急忙向玄坤解释,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奇言怪语。 “哈哈,原来是闻人氏的贵胄,久仰久仰,想必恒之兄在家中排行老二吧?” 玄坤目光似箭。 “原来土申兄什么都知道!” 闻人丑对玄坤的目光不躲不避,眼神越发犀利。 玄坤并未回复闻人丑,仍大摇大摆的向前走。 “阁下既然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劝阁下好好思量一下,乖乖和我回府,不然……”闻人丑威胁道。 玄坤左右扫视一圈,这条街道虽然繁华无比,但不少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围着他与闻人丑,虽被有意遮盖,但又怎能轻易蒙蔽玄坤的双眼。 玄坤转过身,浅笑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看着闻人丑,说道: “无妨,恒之兄前方带路便是,在下少不了在贵府叨扰一些时日。” 闻人丑微微一怔,他本以为会有一番波折,没想到竟然毫不费吹灰之力。 他转念一想,在这魔都之中,闻人氏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心中隐隐有一丝得意。 可是玄坤笑的没心没肺,令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摇了摇头,觉得还是想的太多。 一个少年郎而已,即便有些本事,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阁下如此才是明智之举,请!” 闻人丑阔步走向玄坤,谦逊的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自顾自地在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竟也不担心玄坤会逃跑。 玄坤看着闻人丑背影,目光渐冷,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回到真魔,还没来得及四处惹麻烦,反而叫麻烦主动找门。 玄坤定了定神,双手背后,大摇大摆的跟在闻人丑的身后。 一个黑巾遮面的女子一路小跑,与玄坤擦肩而过。 玄坤看的清清楚楚,此女头戴黑色羽冠,一头秀丽的乌黑长发一扫而过,一袭黑裙无风自舞,她的衣领处纹有一对火红羽翅,了。 二人四目相对。 女子泛着美目匆匆扫过玄坤俊俏面庞,再一转身便化作一道疾风,不见了踪影。 ...... 真魔宫的一座漆黑大殿中。 殿内装饰奢华的铁红灵纹。 一座粗犷的漆黑铁椅子,一位鹤发童颜的圆脸老者,相得益彰。 老者身披铁红大氅,下唇处突出两颗雪白獠牙,散发熠熠血芒,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在獠牙下显得有些狰狞。 铁椅的阴影中浮出一个纤瘦的黑影,黑影单膝跪,抱拳说道: “大长老,确实是他!” 这黑影正是不久前在驿站中的那人,不过他手背上的灵纹赫然化作一只眼睛,不时的转着眼球。 “哼!看来我们的尊主大人还没有彻底忘了真魔!”鹤发老者缓缓睁开眼,语气中夹杂着极度不满。 “小人不敢妄言!”黑影俯身说道。 “如今尊主身在何处,为何不见他前来入主真魔宫?”鹤发老者缓缓闭上眼睛,问道。 “尊主大人被闻人氏之人带走了!” “哼!饕餮这厮真是活腻了,尊主岂是他所能染指的!” 鹤发老者听到闻人氏三个字后,忍不住眉头微蹙,斥道。 “是否通知圣主大人?” “暂且将消息封锁,这魔都的水也应该有人搅上一搅了。婴灵,你先退下吧!” 鹤发老者挥了挥手,名为婴灵的黑影对鹤发老者抱拳施了一礼,身形融入到铁椅的阴影中。 “尊主大人,希望不要让老朽失望!” 鹤发老者缓缓站起身,张开血口,身体逐渐虚化,血口中探出一只毛长二尺的蓝毛巨兽,身后还拖着一根蝎尾。 此兽双眼紫红,额头上还长着一张逼真人脸,模样与童颜老者一般无二。 只是人脸与兽口中各长着两根朝天獠牙,狰狞不已。 老者化做巨兽后,趴在地上呼呼大睡,殿内铁红灵纹随着巨兽吞吐的气息忽明忽暗,看起来甚是奇特。 ...... 闻人丑带着玄坤在不夜天城内七转八绕,花了好半天的功夫终于走到一座漆黑府邸。 这一路上要多无趣有多无趣。 玄坤之所以耐着性子陪着这闻人丑回到府邸,并非是他怕惹出什么乱子。 相反,在闻人丑掏出铁牌之时,就已经勾起了玄坤的玩心,他想要看看闻人丑究竟能搞出幺蛾子。 眼前这座宅子刻有精美的铁红纹路,大门上用铁红墨汁刻有【闻人】二字。 闻人丑见玄坤望着这座宅子怔怔出神,心中笃定他定是没见过如此气派的府邸,故而才会看的如此出神。 毕竟是自家的脸面,这不夜天城又有谁人不知这闻人府呢,仅凭这一点就足以令闻人丑傲视魔都之中的一众魔族。 每每想到如此,闻人丑的心中都畅快无比,他站在大门前,对玄坤客气的说道: “土申兄,鄙人寒舍已至,请!” “果然是寒舍,可是还不够寒!请我来,你算找对人了!” 玄坤自是不知闻人丑心中所想,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二话不说,抬腿迈进大门。 玄坤这没来由的一句话令让闻人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一只脚迈入闻人府,那便等同于踏进天罗地网,纵然修为通天,也叫他插翅难飞。 闻人丑单手背后,尽显书生文雅,他不紧不慢的迈入大门,带着玄坤四处游览。 闻人丑滔滔不绝对玄坤的讲述闻人府如何权倾真魔。 吐沫纷飞之际,一个黑衣人影迅疾的扑向闻人丑,将撞他了一个激灵。 第三十八章 笑里藏刀闻人府 闻人丑紧紧抱住黑衣人,眼神中流露百般柔情。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妾想你了!” 黑衣人抬头仰望闻人丑,眼神渐渐痴迷,此人竟是一个满头火发的俏丽女子。 她领口绣着一对火色羽翅,在闻人丑面前柔风弱骨,言语之间柔情似水。 此人正是闻人丑的爱妻——子桑厌离。 “小爱妻这是想念为夫了么,为夫不是回来了么!”闻人丑轻吻子桑厌离的额头,温柔的说道。 “夫君你坏,还有外人在呢。”子桑厌离顿时羞红了脸,含情脉脉的回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闻人丑抱着子桑厌离,满目真情流露不似作假。 玄坤身上鸡皮疙瘩甩了一地,面前二人旁若无人的痴情令他无比恶心。 玄坤脑海中想起那抹红裙,当想到那身烧伤和那顿毒打之后,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遂而赶紧摇了摇头,清醒了过来。 “这就是夫君近日来的成果?也不怎么样么!” 子桑厌离从闻人丑的怀中走出,绕着玄坤走来走去,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玄坤忍不住眉头微蹙,眼神也渐渐展露寒芒,不过念及她是个女子,也并未出言呵斥。 “小爱妻休得放肆!” 闻人丑见玄坤面色不善,急忙对俏丽女子训斥道。 “夫君,你凶我!” 她跑到闻人丑的面前,撅着嘴,捶打他的胸口,撒娇道。 “小爱妻休要胡闹,如今贵客临门,有什么事晚上我们在床上说也不迟!” 闻人丑托起她下巴,轻挑眉头,温柔的说道。 “夫君好坏!” 子桑厌离羞红了脸,一溜烟的功夫跑没了影。 “让兄台见笑了!” 闻人丑轻声一笑,转头对玄坤歉意的说道。 “羡慕至极,羡慕至极!” 玄坤含笑点头,不过却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闻人府设计的犹如迷宫。 玄坤随着闻人丑在院内的长廊中七转八绕,来来回回,走来走去。 一顿饭的功夫,二人终于来到一个颇为宽敞的会客内堂。 闻人丑坦然的坐在主位上,玄坤也毫不客气的找了把椅子坐了下去,习惯性的抬起蔽膝,翘起二郎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玄坤把玩着双手,目光放在手上,对闻人丑问道: “阁下是否欠在下一个解释!恒之兄那位小爱妻口中的‘成果’是指在下么?” 闻人丑见玄坤面色不满,并未有丝毫异色,反而摆出君子坦荡荡的模样,说道: “土申兄想要什么样的解释呢?” “寒梅令在整个真魔也仅有五六枚,其中四枚握在四大长老手中,乃是验证魔族后辈神魔血脉的神物,阁下以寒梅令引我过来,究竟是奉他人之意,还是率性所为?” 玄坤收起双手,目光似剑,只听闻人丑飒然笑道。 “兄台有所不知,如今这魔都风雨将至,兄台能引得寒梅令共鸣,足以见得兄台神魔血脉的精纯,如今魔都风云渐起,恒之不过是想多找些像土申兄这等血脉精纯的魔族协助,为闻人氏在这风雨之中求得一丝自保而已。” 玄坤嘴角冷笑不止,继续说道: “阁下的小爱妻长着一头火发,想必是魔都四大家族中‘子桑氏’的子弟,想那子桑氏血脉源自三长老‘穷奇’,而你闻人十二兄弟正是二长老‘饕餮’的爱子,不夜天城四大家族中两族联姻,恒之兄说到自保,牵强了些吧?” “阁下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太多了些?” 闻人丑愤怒的站起身来,玄坤一语道破真相,他再无法淡然自若,不复往日斯文,庞大的威压从体内四射而出,大罗金仙的修为显露无意。 闻人丑本以为玄坤不过是一个血脉精纯的化外魔物罢了,未曾想,就是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竟然知晓如此多的秘辛。 闻人氏身为饕餮亲子,以及四大家族与四大长老的血脉关系何其隐秘。 这等秘辛只有圣主与四大长老才知晓,如今竟被这个毛头小子轻易说出,怎能让他不深感震惊。 “闻人氏与子桑氏联姻,是不是也就是说饕餮与穷奇两位长老已经结盟了,他们目的何在,引魔族精纯血脉来此,又有何企图?不知恒之兄可否尽数告知?” 玄坤泛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视闻人丑的威胁之言,露出极为迷惑的眼神。 闻人丑再看向眼前的毛头小子时,心中骇然无比,明明是一个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但他针针见血。 此等秘事断不可外泄分毫,如若此人不除,必有后患。 “哈哈,好大的胆子!既然如此,恒之给兄台两个选择,加入我闻人氏麾下,为我所用,待我闻人氏登顶真魔,兄台前途一片光明。” “第二个选择呢?” 玄坤认真的看向闻人丑,嘴角露出单纯的笑容。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化作一滩精血仍能为我所用,前途一样光明!” 闻人丑见玄坤铁了心拒绝他的好意,怒意涌上心头,手中乌光涌动,凝出一朵乌云。 “恒之兄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想选,上一个给我这选择的人我打不过,不过恒之兄你嘛,我愿一试!” 玄坤若无其事的说道。 闻人丑单手探入乌云,手心微微一转,乌云散去,探出一柄乌黑长剑。 长剑驰来,牵引阵阵乌光奔向玄坤。 玄坤眼前一片模糊,身体被乌光层层缠绕,一缕剑芒在乌光中浅浅划过,朝他心口刺来。 玄坤举步维艰,闻人丑在乌光中却如鱼得水,一柄乌黑长剑畅行无阻。 剑芒一闪,乌黑长剑却停滞不前,明明长剑下一刻便要刺穿他的心脏,偏偏闻人丑却停下了步伐。 他目光凝重的看向前方,收起长剑不再动作。 只见玄坤手中攥着一枚铁牌,上面赫然也刻着梅花纹路,散发微弱的铁红光芒。 闻人丑的眉头几乎凝成了八字,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有寒梅令!” 在真魔之中,寒梅令何其珍贵,能轻易拿的绝非等闲之人,不容得他不小心谨慎起来。 否则惹了不该惹的存在,万载图谋皆落空不说,他也无法活着承受他父亲的无边怒火。 杀不得,放不得,闻人丑陷入两难境地,却见玄坤拿着寒梅令轻轻挑开长剑,玄坤说道: “闻人兄,我们可否坐下好好商谈一番!” “阁下想谈什么?” “玄土申不过是在下游历的化名,在下本复姓曲麟!”玄坤大摇大摆地坐下身来,扯谎道。 “什么!你与那位大人……” 闻人丑听到“曲麟”二字后,震惊的合不上嘴巴。 因为他想到了四疆边界,那片连魔丸光辉也无法企及的漆黑绝地,以及那块绝地中诞生的恐怖存在。 “正是,吾名曲麟正,化名之事还请恒之兄不要介怀。” 玄坤脸不红心不跳,杜撰好名讳与身份,继续的扯谎道。 “玄……曲麟兄来我魔都作甚,别告诉我那位大人是来与我真魔四圣结盟来了?” 闻人丑逐渐冷静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对玄坤旁敲侧击。 真魔四圣乃是真魔初开时神魔之力所化的四位先天神魔,也正是魔族四大长老。 四疆边界有一片魔丸华光都无法企及的漆黑绝地,不知何年孕育出一位通天大能。 那位大能虽是后天所生,但神通广大,亦能与四位长老分庭抗礼。 但这位大能久居绝地,与四疆、魔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玄坤冒名顶替那位大能之子,容不得闻人丑不多加猜测。 “恒之兄多虑了,在下乃是背着父君出来游历的,想在这魔都中创下一番功绩,借此在兄弟之中搏得父君青睐,与恒之兄一样的。” 玄坤佯做陷入沉思,一脸真切的对闻人丑说道。 “我如何能信你!”闻人丑冷冷的问道。 “就凭他!” 玄坤大摇大摆地举出寒梅令,继续说道: “恒之兄,这真魔之中寒梅令何其稀少,若不是我父君钦赐,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如若说是曲麟大人钦赐,倒也说的过去,不过我怎知你不是曲麟大人派来魔都刺探情报的。” 闻人丑凝重的看向玄坤手中的寒梅令,对他所言已信过半。 不过,只言片语而已,任谁也不会轻易相信,那种存在的亲子来魔都仅仅是为了游历和闯荡一番功绩。 “能说的在下都说了,恒之兄信与不信,全凭兄台裁决,不过在下之前说过,兄台给在下的两个选择在下都不会选,但是你们闻人氏所求甚大,在下甚是喜欢,故而在下要提出第三个选择——与你闻人氏结盟!不知兄台可否考虑一二?” 玄坤嘴角露出邪魅的笑容。 “此言当真?!” 闻人丑双目微眯,心中思量道: “且不论这曲麟正是否是那位大人派来刺探魔都情报,如若真与自己结盟,即便来刺探情报又有何惧,若能与那位大人攀上关系,甚至结成同盟,万载筹谋简直是如虎添翼!” “自是当真,兄台若是不信,大可将我拘在贵府,在下并不在乎!”玄坤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闻人丑紧紧的盯着玄坤双眼,想要辨别他话中的真伪,但玄坤所展露的全都是少年的赤子之心,他思量半刻,决定暂时相信玄坤,他说道: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今日暂且相信曲麟兄,寒舍虽然简陋,但避风避雨还是能做到,兹事体大,还望曲麟兄能在寒舍留住几日。” “恒之兄既然愿意相信在下,那在下便厚颜在贵府叨扰几日!”玄坤颔首轻笑。 “如此甚好,来人,为贵客准备厢房!” 闻人丑轻喝了一声,两名黑裙侍女从门外走进,对玄坤屈身施礼。 玄坤随着侍女走向门外,到门口时他想到一事,急忙回头对闻人丑说道: “化名之事,恒之兄莫怪,小弟初来乍到,也是怕惹上麻烦,如今你我坦诚相待,莫要介怀。” “无妨!” 闻人丑挥了挥手,显然对玄坤下了逐客令,玄坤满意的点了点头,慢悠悠的随着侍女走出内堂。 玄待坤走远后,闻人丑恭敬的对主坐后的屏风躬身作揖。 屏风之后乌光闪烁,走出一个黑衣青年。 此人面容与闻人丑有三分相似,但面目清冷,眼角有一丝狠戾,绝非泛泛之辈。 第三十九章 又见追风 “恒之拜见兄长大人!”闻人丑对黑衣青年恭敬的俯身说道。 “蠢货,给家族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该死呢!” 黑衣青年狠戾的看向闻人丑,目光所及之处犹如刀割。 “小弟知错!” 闻人丑后背汗毛倒竖,额头更是冷汗直流,赶紧俯身跪地,俯首认错。 这位青年正是饕餮长子,乃是在不夜天城中创立墨客闻人氏的闻人子。 闻人子生的玉树临风,在不夜天城中威名远播,可口碑却不怎么样, 相传此人性格乖张,手段狠辣,贪得无厌又无所不用其极。 也正是他这样一位传奇家主坐镇不夜天城,闻人氏才有能力与其他三大家族分庭抗礼。 闻人氏如今能在这真魔都城加冕圣裔,沐浴荣辉而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他这位家主的冷血无情。 “起来吧,也许不全都是麻烦!” 闻人子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兄长大人觉得此人所言是真是假?”闻人子长吁一口气后试探地问道。 “七真三假!” “他竟敢蒙骗于我,待我擒了他,剔除他一身精血,再将他挫骨扬灰!”闻人丑显得极为愤慨,转身便走。 “就凭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大可放手一试!” 闻人子并未出手阻拦闻人丑,反而不屑的说道。 “兄长大人,我……”闻人丑驻足而立,一时凝噎。 “这七分真意足以见得他的诚意了,行走在外,谁会真的与人推心置腹,愚不可及!” 闻人子语气平稳,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兄长大人教训的是!”闻人丑拱了拱手,恭敬的回道。 闻人丑如此表现非是他怯懦,实在是他这位兄长辣手无情,若稍有不慎,他即便死在闻人子的手里,在整个家族之中也是微不足道之事。 他对这位长兄的恭敬与恐惧都源自内心深处,丝毫不假。 “那兄长大人,是否该禀告父君!”闻人丑擦了擦额间冷汗,问道。 “报!为何不报!” 闻人子端起身侧的茶杯,惬意的将茶水送入口中,茶水入腹后,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此子刚刚所言化名之事?” 闻人丑忽然想起玄坤临走之言,心中一番思量不知该作何决断,只好向闻人子请示。 “宁可信其有!曲麟伽罗的能耐你我均知,若此时将那曲麟伽罗引来,魔都之内必然会翻起滔天巨浪。若因此误了大事岂不是因小失大,将他本名呈上,由父君亲自定夺便是!” 闻人子闻言先是一怔,斟酌片刻后,将茶杯放下,淡然地说道。 “是!小弟这便去禀告父君!”闻人丑抱拳称是,转身便走。 “慢着!” “兄长还有何指示?” 闻人丑又急忙转过身来躬身施礼,小心翼翼的问道。 “此事由闻人寅上报即可,你看好此人,等待父君旨意,退下吧!” 闻人子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吹动茶水,眼神全都沉浸在漂浮的茶叶中,甚是惬意,看都未看闻人丑一眼。 “是!” 闻人丑不敢质疑他的决断,只能抱拳称是,恭敬的退出内堂。 “就连隐世不出的曲麟伽罗也想在魔都中分一杯羹,有些意思!” 闻人子坐在主位之上,透过大门看向魔天远处。 …… 玄坤在两名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厢房,对这闻人氏兄弟二人所谈并不知晓。 他与闻人丑交谈的言语之中哪有一句真话,如若听到闻人子说他话语之中“七真三假”,怕是都要笑破肚皮。 他口中曲麟氏名头一出,竟引得闻人子揣测那位后天魔神也想染指魔都,虽然是场闹剧,但也确实可笑。 不过,这也正中玄坤下怀。 一场风波在魔内悄然升起,而导火索正是满嘴谎话的玄坤,而风波的源头正无趣的躺在厢房的床上望天,他这一躺便是半个月。 在此期间,闻人丑数次到访,缕缕与玄坤称兄道弟,显然已经彻底相信玄坤是真正的曲麟氏之人。 半月后的某一天,闻人丑凝重的前来拜访,话语之间无非是与玄坤结盟之意,望他不要计较之前的冒失之处。 玄坤听的是耳根子都要磨出了茧子,不厌其烦。 闻人丑深谙察言观色之道,见玄坤颇为不悦,急忙告退,临走前嘱咐他可随意出入闻人府,不会受到任何拘束。 闻人丑在府内放言后,玄坤可自由出入闻人府。 自此以后,玄坤便大摇大摆的出入闻人府,在不夜天城内四处游览。 前几个月,闻人府侍从都会在暗中偷偷跟随玄坤,但以他修为哪会不知,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他在魔都内闲散游玩,完全不顾虑这些暗哨,俨然成了一个闲云野鹤。 终于,那些偷偷跟随玄坤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他一连观察数月,确认无误。 他心中揣摩,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他终于搏得了闻人氏的信任。 他不知的是,此事乃是闻人子亲自下令,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也算是给玄坤递出了闻人氏的诚意。 …… 魔丸下伫立一座漆黑宫殿,形似宝塔,名唤真魔宫,乃是真魔界最神圣之地。 真魔宫正殿后的一座书房中,墨香扑鼻。 一个身着墨绿道袍的虎眼少年站在一张桌前,临摹一副书法真迹。 这幅真迹的笔法瘦劲清峻,犹如一个舞剑的潇洒少年,落笔处写着“玄坤”二字。 少年学的有模有样,只是有些眉头不展,他正是当日从无极宫回归真魔界的追风。 如今追风拔高了半头有余,额头之上的鹿角也已经被化去。 婴儿肥的脸庞虽然逐渐有了棱角,但仍旧是可爱的少年郎。 “学的不错么,有那么点神韵!” 追风耳中传来那无比熟悉的声音,立马确定是玄坤无疑,他兴奋的说道: “是......玄坤?兄长大人?!” 他急忙放下笔,四处张望。 房梁上跃下一个身影,身披黑色大氅,模样俊俏,蹦蹦跳跳的朝他走来。 不是玄坤,还能是谁。 “兄长大人,你还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追风急忙上前,扑到玄坤身上把他紧紧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泪。 “起开!起开!脏死了!小爷活的好好的!” 玄坤一脸嫌弃的推开追风,看了一眼被眼泪浸湿的胸口,无奈的摇摇头。 可谁成想,追风如一张狗皮膏药,死死粘在他胸口,任他怎样推搡,他都不撒手。 玄坤推脱不开,苦笑着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恶趣的笑意。 玄坤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追风,任他在胸口哭泣。 不过追风马上就感觉到胸口沉闷,呼吸困难。 竟是玄坤偷偷使了暗力将他死死箍住,令他饶是呼吸都觉得困难。 遂而他赶紧推开玄坤,抹了抹眼泪,恶狠狠的瞪了玄坤一眼。 “良心被狗吃了!”追风不满的说道。 “哎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看小爷能不能打死你!” 玄坤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胸口,撸起袖子,作势朝追风走了过去。 “兄长大人我错了!” 追风赶紧跑到桌子后面,语气极为怯懦的认怂。 “过来!” 玄坤冲着追风招手道,脸上尽是邪魅笑容。 “我不过去,我过去你就打死我!”追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不打你!”玄坤眨了眨眼,真诚的说道。 “真的?” “真的!” 追风半信半疑的绕过书桌走向玄坤。 刚刚绕过书桌,头上就被玄坤打了一个大爆栗,追风吃痛道: “你不是说好的,不打我么!” “没大没小,我不打你……才怪!” 玄坤绕过桌子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之上,随意抓起一枚灵果放入口中。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追风怨恨的看着玄坤,他不仅出尔反尔还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追风心中好气,但仍旧关切的问道。 “太好吃了!!!” 玄坤将一整个灵果放入嘴中,面颊瞬间变得鼓鼓的。 他一边咀嚼一边称赞,忘情之时还不忘深吸一口气,眼神之中尽是满足。 “……” 第四十章 真魔大长老 追风感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他的关怀在玄坤面前还不如一个果子值钱,小脸上满是黑线,转身挥袖便要离去。 “干嘛去!” 玄坤不知何时跑到了追风的面前,掐着他肉乎乎的小脸,笑嘻嘻的问道。 “你瞧瞧你,有半点良心么!” 追风气愤的推开玄坤,气冲冲的坐在地上。 “哈哈,还是这么不识逗,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乖啦!” 玄坤摸了摸追风的头,也坐在地上,将他搂了过来。 “当年,我陷入一方沙海世界,几经波折,用了莫大神通,将长兄无道从囚笼中救出,兄长大人对我甚是感激,传授了我无上道法,后来……” 玄坤搂着追风,滔滔不绝,将十几万年前的经历尽数道与追风。 只不过却是他的改编版,事情还是那些事情,只是避重就轻,甚至添油加醋扭曲事实。 玄坤厚颜无耻的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救世英雄。 追风听的心潮澎湃,即便知道事实并非玄坤所言那么夸张,但仍旧瞪大了双眼。 羡慕的神色显露无意,这小子竟真的把玄坤当作了救出长兄的大英雄。 “不过帝君大人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屡次需要你前去施救?”追风不解的问道。 “这个……不重要!不过你小子临摹我得笔迹作甚,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想伪造什么信件文书诬陷我!” 玄坤被追风问住,顿时面红耳赤,不知该作何解答,赶紧站起身来转移话题。 “兄长大人误会了,兄长笔法瘦劲清峻,犹如一个青春少年,追风羡慕,故而想要临摹。”追风摸了摸头害羞地说道。 “不过,你笔锋如此干练,为何料峭殿上挂着七扭八歪的字迹,太不雅观了!” 追风想到了料峭殿上那七扭八歪的“料峭殿”三个字,顿时嫌弃无比。 “小儿无知!那是小爷幼年朦胧初懂,刚刚能提笔时,我师尊大人教我写的,有意义的!”玄坤白了追风一眼,得意的说道。 “师尊大人可还好?” 玄坤提到师尊时,追风想起玄乾慈爱的面容,急切的问道。 “哥哥他……不知道去哪了,我也已经十多万年没见过他了!” 玄坤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忧伤的说道。 “那师尊不会有什么事吧?”追风关切的问道。 “我也不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怕是在哪个地方修行呢!” 玄坤望向窗外,大有深意的说道。 “那兄长为何会来魔界?” 追风锲而不舍的将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向玄坤。 “终于问道点子上了!” 玄坤打了一个响指,周身寒光四溢,将追风与整座大殿包裹了进来,大殿之内瞬间化作一方冰域。 “兄长大人为何如此谨慎,连这避音咒都施展出来了!可是……” 追风环顾四周,凝重的问道。 “你先别说话!我时间紧迫!”玄坤打断追风,自顾自的说道。 “也不知道你这魔族圣主是怎么当的……” “兄长大人你等等,我……”追风向身后望了望,急迫的打断玄坤。 “小孩子不听话对不对,再插嘴我抽你,信不信!” 玄坤恶狠狠的白了追风一眼,挥了挥巴掌吓唬追风,追风终于低下头不敢插嘴。 “饕餮与穷奇恐怕已生二心,至于其他两位长老我还不太清楚,你一定要小心!” 玄坤看着追风,不负往日的不正经,极为凝重的说道。 “兄长,你怎知?” 追风听闻此言,眉头紧皱,肉乎乎的小脸竟也凝重无比。 “这个你不用管,切记小心行事,我还有其他的计划,不过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玄坤拍了拍追风的肩膀,目光坚定的说道。 追风看着玄坤坚定的目光后,情不自禁的又留下了两行热泪。 玄坤所言如一股暖流融进追风的心窝。 自降世以来,玄坤对他关照有加,自小便将他视为亲弟弟。 而今魔都风云变幻,玄坤又不顾自身安危,前来魔都,为他保驾护航。 想起这些,追风这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乖啦,我不能在此驻留太久,要不然容易被人怀疑!有时间再来探望你!” 玄坤用衣袖擦拭追风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点起足尖朝着天窗飞去。 一缕蓝色长毛从地上涌出,向上翻转,瞬间将玄坤右脚死死缠住,将他再次拖到地面之上。 追风身后湛蓝色华光炸开,现出一个身披铁红大氅,鹤发童颜的老者。 只见老者口中獠牙朝天,模样甚是狰狞。 “哼!魔尊大人说来便来,说走就走,把我真魔视为何物,又将我真魔宫视为何地,不准备给老夫一个交代么!” 玄坤缓缓落地,负手而立,看向老者的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死小子!有人在此,为何不提前告知于我!” 玄坤眉头微蹙,恶狠狠的看向追风。 “兄长大人,我想要说的,可是你不让我说,还说要抽我,我哪还敢告诉你了!”追风苦着小脸,委屈的说道。 “来!来!来!看小爷今天能不能锤死你!” 玄坤腿上结出一层寒冰,瞬间震碎缚在腿上的蓝毛,撸起袖子朝追风走去。 “啊!救命啊!”追风慌张的跑到书桌后,惊慌的说道。 “魔尊大人,是不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老者语气极为不悦,上下唇一张一合之间,口中朝天獠牙血芒闪闪。 “梼杌长老说的哪里话,不过大长老偷听听我兄弟二人交谈,是否有欠妥当!” 玄坤语调渐冷,丝丝寒气从他体内溢出,书房内温度急剧下降。 这鹤发童颜老者正是真魔赫赫有名的先天神魔,魔族大长老——“梼杌”。 “老夫不过是在此保护圣主大人,尊主大人没察觉,也怨不到老夫头上吧!” 大长老无视虚空中的寒气,坦然说道。 “我兄弟二人所言大长老都听到了?” “一字不差!” 玄坤眉头紧锁,手中法诀飞速变换,周身元力运转到了极致,数百枚冰锥从虚空中蜂拥而出。 玄坤眼中寒芒闪烁,诸天冰锥迅疾的袭向梼杌。 冰锥未至,骇人的寒气就已直逼梼杌。 梼杌身后的铁红大氅在寒气中疯狂舞动。 “魔尊大人,何必上来就摆下这般大的架势,听老夫说一句可好?” 就在诸天冰锥要将梼杌万箭穿心之时,梼杌在寒风中不紧不慢的说道。 梼杌话音刚落,所有冰锥横在虚空之中,玄坤大袖一挥,冰锥尽数融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大长老想好了再说!我的耐心有限!”玄坤负手而立,不耐烦地说道。 “尊主大人何必试探老夫,身在大人的禁声咒中,大人又怎会不知,大人弄这么一出,老夫倒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梼杌轻轻弹下大氅上的寒霜,缓缓向玄坤走来。 “兄长大人,大长老真的没有恶意!” 追风赶紧跑了出来,挡在玄坤身前,对他解释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闪一边去!”玄坤将追风推开,不卑不亢的向梼杌走去。 “魔尊大人,其他长老有何想法与我无关,我的使命就是保护圣主大人。”梼杌淡定自若的走到玄坤面前。 “如此甚好!”玄坤微微一笑,对梼杌拱手施了一礼。 “尊主大人折煞老夫了!”梼杌赶紧躬身回礼。 “那追风便交给你了!”玄坤坦然一笑,转过身摸了摸追风的头。 “但你若负了他,我捣了这真魔宫!” 玄坤再次转身之时目露凶光,看向梼杌的目光狠戾乖张。 “必然不会!不过事先严明,尊主大人的生死可不在老夫的管辖之内!”梼杌意味深长的看向玄坤。 “大长老,你这是何意?如今魔都风云渐起,兄长大人若真有难,身为真魔大长老,你怎能袖手旁观!” 追风跑到梼杌的面前,急切的说道。 “圣主大人的命才是老夫的命!”梼杌狰狞的面孔下,露出慈爱目光。 “可是……” “够了,小风儿乖乖待着大长老身边!另外,除了大长老外,其他几位长老并未见过我得真容,故而我希望大长老真能置身事外!我所行之事,也请大长老不要阻拦!” 玄坤冷声打断追风的请求,意味深长看向梼杌,转身挥动身后的漆黑大氅,朝天窗飞去。 追风望着玄坤转身的背影,脑海中竟浮现出玄乾那个伟岸的背影。 在追风眼中,玄坤这一转身与玄乾何其相似。 万载不见,玄坤竟成长至此,这是追风万万不曾想到的。 “如今追风臻至准神,还是要多谢大长老的关照!” 玄坤飞走后,书房内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尊主大人客气了,这是老朽的使命!”梼杌朝着天窗躬身施了一礼,淡然的说道。 “大长老,玄坤哥哥他……” “尊主大人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少主大可放心,老朽并不会插足尊主大人所行之事。”梼杌对追风安慰道。 虽然梼杌如此说,但不知为何,追风的心中还是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第四十一章 饕餮 梼杌看着玄坤离去的背影,面上虽然坦然自若,但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心中一番思索,玄坤此番在真魔宫的种种行为属实神秘。 且不论他此行的目的,竟大摇大摆的将那位天尊大人隐世之事轻易透露给墙外之耳,这是其一。 随后又佯做下了静音咒,但却把他裹挟在内,明明知道他身在禁言咒内,不仅装作不知,还将饕餮与穷奇之事尽数说与追风,竟不怕他泄密,乃至倒戈,这是其二。 兵戎相见的那一刻,梼杌切实的感受到玄坤的杀意,但玄坤又毫不犹豫的轻信他的所言所行,甚至将追风托付与他,这是其三。 梼杌双目微眯,暗道:“这位尊主大人看似年少毫无城府,做事又像是单凭喜好,但行事之风却出奇的古怪!” “真不知这位尊主大人是有意而为,还是竖子无知。”梼杌轻声自喃。 魔都如今表面风平浪静,但却凶流暗涌,这样的角色突然降临,不可能无的放矢。 究竟因何而来,又在图谋什么,容不得梼杌不去多想。 他望向窗外,心中却不得不对这位年少的尊主大人重新审视一番。 …… 玄坤离开真魔宫后,隐匿身形悄然潜入人群之中,跟随人流在不夜天城内四处闲游。 走了半日后他终于觉得有些疲惫,随处找了一家酒肆歇歇脚。 自从经历上次的教训,他再也敢轻易尝试饮酒,坐于窗前只点了一壶清水。 店家行商多年,来酒肆只为饮水的客人也是头一遭遇见,看向玄坤眼神不仅疑惑,还甚是鄙夷。 店家摇了摇头,心不甘情不愿的端上一壶清水。 店家从热情招待到匪夷所思,再到鄙夷,这表情的转换从头到尾尽数落于玄坤眼中。 他深知自己在店家眼中,恐怕被当成了脑子被烧坏的傻子,不过那又如何,谁人规定酒肆不准卖水,有买就定然会有卖。 他端起清水一饮而尽,竟喝出了美酒的韵味,此番举动更是引来店内一众魔物的嗤笑。 玄坤朝着窗外看了半晌,对魔都中漆黑与铁红相间的建筑与景象甚是沉迷。 他又喝了两杯水后,在桌子上随手扔下两枚鲜红铁币,转身离开了酒肆。 洋洋洒洒的走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开始大肆采购不夜天城之中独有的奇珍异玩。 就在玄坤走后不久,酒肆的店家恭敬的掀开一个包间的幕帘,从中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玄衣公子。 这男子虽生的眉清目秀,但面庞菱角分明,不乏阳刚之气,额间生有鲜红的水纹,浑然天成不似纹饰。 此人的衣领、衣襟、袖口纹有鲜红云纹,后背上纹有一对鲜红鹿角。 气质悠然,仪表不凡: 【瞳凝秋水剑流星,裁诗为骨玉为神,翩翩玄衣云端客,生死为谁一掷轻。】 在店家的引领下,玄衣男子走到玄坤之前的座位,缓缓坐下,透过窗,遥遥地望着在大街上采购的玄坤。 店家赶紧命人呈上酒壶酒爵,又小心翼翼的端起酒壶,仔细的向酒爵中斟酒。 澄清酒水在铁爵中激荡不已,散发醉人酒香。 玄衣男子端起酒爵,缓缓饮下,一举一动似阳光普照,如星辰之光,令人如沐春风。 “这两枚铁币店家送于我可好?”玄衣男子拾起玄坤留在桌子上的铁币,不置可否的对店家询问道。 “大人您说笑了,小人的命都是您的,何况区区两枚铁币。”店家端着酒壶微微屈身,恭敬的回道。 “甚好!” 玄衣男子将铁币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指尖星光一闪,一道寒芒从铁币中抽出并汇入手心中,化作芝麻大小的寒晶。 “大人,此人留宿在闻人氏府邸,号称曲麟正!” 店家见玄衣男子手持铁币一言不发,心中也犯了糊涂,遂而赶紧说道。 玄衣男子闻言后嘴角微微翘起,似是浅笑,又似是冷笑,店家有些琢磨不透。 男子摇摇头后将铁币与寒晶收入袖中,继续望向窗外。 不过玄坤却早已不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他露出玩味的浅浅一笑,店家不解,急忙询问道 “大人还有何指示?” “给我也来一壶清水!” 玄衣男子端起桌上铁爵,将最后一点酒水全部送入腹中。 …… 吞殄域作为真魔四疆之一,位于抑善域与石顽域之间。了,域内腹地有一座漆黑大山,乃是真魔大名鼎鼎的钩吾山。 山巅之上沟壑纵横,一条河水犹如烧红铁汁在沟壑之中翻腾流动。 若站在高空远眺,这河水流动中勾勒出【钩吾】二字,这也正是此山名头的由来。 此山正是真魔四大长老之一饕餮的驻地。 钩吾山外漆黑如墨,坚不可摧,而山体内部却被掏空,并建立一座精美宫殿。 传说饕餮诞世不久后,偶然路过钩吾山,被山体之中的铁玉深深吸引。 这位饕餮长老不知用何等神通,一口吞掉山体之中的所有铁玉,只余这空荡荡的山体外壳。 而后这位长老便在山体内开辟洞府,建立了这等精美宫殿,以山名为其命名为钩吾殿。 钩吾殿内,由铁玉制成的精美王座矗立在大殿中央,散发寒铁光泽,一位面容粗犷的高大中年男子坐在王座之上。 这名男子身穿漏袖铠甲,身披铁红大氅,两个腋下长着两个泛着红光的硕大眼睛,加上面目之上的一对眼睛,足有四只眼睛。 他正是真魔二长老——饕餮。 饕餮宽大的手掌之中握着一个铁红色阵盘。 阵盘之上投射出一道靓丽人影,火发蛮腰,后背长有漆黑羽翅,同样身披铁红大氅,英姿飒爽,威武不凡。 只是不知是不是阵盘的原因,女子面容却无比模糊,但即便是个虚影,在真魔之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因无他,这女子正是四大长老中唯一的女长老,也是魔界之中公认的绝世美人——穷奇。 “婴灵传言与我,我们的魔尊大人回来了!”女子冰冷的声音从阵盘内传出。 “哼,两姓家奴!” 饕餮一声冷哼,语气之中全然是轻蔑与不屑,不过这声音却与粗犷的样貌截然相反,不仅温柔,又深带磁性。 “婴灵效忠于大哥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本宫之所以能请得动他,不过是他大道未成之时,本宫曾有恩与他,他当年许下宏誓,有朝一日必会相报,否则本宫又怎会轻易获得这份情报。” 穷奇冰冷声音之中参杂着些许激动,继续说道: “婴灵刚刚又传言于本宫,传说中的那位天尊大人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生死不明!二哥,时机甚好!”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甚好!甚好!天助咱也!天助咱也!没了那位天尊大人在背后撑腰,咱的魔尊大人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杀了他,何愁登不上那至尊之位!到时还谁敢说咱名不正言不顺?笑话!哈哈哈哈……” 饕餮的四枚瞳孔瞬间放大,爽朗的笑声在大殿内跌宕起伏,不过他的面目随即又阴沉了下来。 穷奇见饕餮心事重重,不禁在腹中匪夷,冰冷的声音从阵盘内传出,她说道: “二哥何事愁眉苦脸,不妨说于小妹听听。你我已经站在一条船上,难道连小妹都信不过么?” “三妹有所不知,是‘夫诸’!”饕餮眉头深皱,犹豫了片刻,凝重的说道。 “什么?!曲麟伽罗!这厮究竟做了何事让二哥如此为难?”女子听到“夫诸”二字,语气渐冷,惊声怒道。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他的子嗣去了魔都,被咱那不成器的后人发现了,前些日上报与咱,等着咱来决断!”饕餮尴尬的说道。 “如此紧要时刻,难道他想染指这至尊之位么?痴心妄想!本宫这就派人杀了此子,以绝后患!”穷奇愤怒的斥道。 “不可,若是真杀了他的子嗣,这疯子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如此紧要时刻,咱更要谨小慎微,万载筹谋,功成功败旦夕之间,三妹万不可轻举妄动!” 饕餮深知穷奇的狠戾无情,赶紧制止道。 “哼!” 冰冷的怒气从阵盘之中涛涛传出。 “当年是曲麟伽罗负了你,不过已经过去千万年之久,三妹是时候该放一放了。” 饕餮感受到穷奇阴冷的怒气,暗道不好,急忙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道: “如今大哥态度不明,四弟表面沉迷歌舞音律,但谁知他二人是否真的想置身事外。若此时交好曲麟伽罗之子,寻得时机与其结盟,未必是坏事!” “此子本宫可以先放一放,结盟之事本宫可以不管,不过若是那厮敢踏足魔都与四疆,本宫定与他不死不休!” 女子挥动身后黑翅,饕餮手中铁红阵盘“咔”的一声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梼杌无奈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魔尊亲至真魔,夫诸子嗣现世,魔都这潭水倒是越来越浑了,这浑水之鱼能花落谁家还犹未可知,如此紧要时刻,希望三妹可千万莫要做傻事!” 饕餮无奈的摇摇头,手中祭出一根乌黑短剑对着小剑说道: “闻人寅,切记与那曲麟正交好!务必保证此子在魔都毫发无伤!” 饕餮话音化作灵文融入短剑,他手中乌光一闪,短剑朝着魔都方向飞遁而去。 第四十二章 跨界投影 闻人氏府邸位于魔都之东,紧靠吞殄域,故而当日玄坤前脚刚迈进魔都,闻人丑便将他轻易掠到府中。 玄坤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选择歇脚的酒肆虽然远离真魔宫,但距离闻人府仍还有一段距离,至少还要横跨十条大街。 他一路边走边玩,收集各类奇珍异玩,收获颇丰,足足花了一日的功夫才走回闻人府。 他阔着步,堂而皇之的迈入闻人府的大门,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把闻人府当作了自己的府邸,毫不避讳,府中侍卫对此也见怪不怪,简单拱手施了一礼后,便任他在府中肆意穿梭。 闻人府内部结构实在太过复杂,玄坤好几次都在府中“迷失”方向。 不过,究竟是有意而为,还是真的糊涂,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玄坤奔波一日,甚是疲累,在府邸内左拐右转,奔着自己所在的厢房疾步走去。 玄坤前脚踏入厢房,后脚便关上房门,看似随意的打了一个响指,一层白色光幕从指尖弹出,覆盖整个卧室。 他翻身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的盯着天花板,渐渐陷入深思。 “魔都之内各方势力盘综错杂,各位长老又各怀鬼胎,目的不明,没想到再次亲临魔都,竟是这般境遇!” “不过,饵已抛下,只待鱼儿上钩了!小爷亲身为饵,不信钓不到大鱼,嘿嘿……” 玄坤躺在床上,渐生疲乏之意,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睡衣闭上双眼,渐渐陷入沉睡。 就在他酣睡之际,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在玄坤耳中响起: “魔尊大人好生惬意!” 玄坤猛地睁开双眼,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睡意全无,警惕的看向四周。 只见一道混黄之气在他身前汇聚一团,凝聚成一个人影。 随着人影逐渐凝实,紫光闪烁,刺得他睁不开眼。 玄坤忍不住遮住双眼,待他再睁眼时,竟愣在了床上。 无道竟活生生的站在他的身前,他不敢置信揉搓眼皮。 玄坤终于确定这不是幻想,急忙从床上跳下,对无道躬身作揖。 无道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绕过玄坤,旁若无人的坐于床榻之上,玄坤急忙转过身,再次作揖,心中却不禁犯起了糊涂: “如今圣魇尽在魔界,他是如何跨界传送过来?” 无道懒散的坐在床榻上,缓缓抬起蔽膝,翘起二郎腿,慵懒的抬起头,玩味的看向玄坤,不言不语。 “哥,你这么看我作甚,搞的人家心里慌慌的!”玄坤微微抬起头,偷瞄了无道两眼,揖礼未收,乖乖的问道。 “魔尊大人不妨屈尊,再好好讲讲是如何将本帝救出囚笼,日子过的太快,本帝记性也不太好,如此英勇事迹,竟有些忘了,您受个累,再绘声绘色的讲一次。” 无道饶有兴致的撑了撑膝盖上的蔽膝,对玄坤挑了挑眉。 玄坤辑礼虽未收,但无道手中动作却看的一清二楚,哪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玄坤叹了口气,收起辑礼抬起蔽膝,微微屈身,双膝及地,放下蔽膝,一屁股坐在足跟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含糊! “哥,我错了!”玄坤跪在地上,再次双手作揖,低头认错。 无道微身向前,扫了玄坤一眼后,双目微眯,摸了摸下巴,斥道: “如今还敢自称‘小爷’?痞里痞气!你是皮紧了?还是皮痒了?用不用本帝帮你松松筋骨” “不紧!不养!不用!不用!” 玄坤后背汗毛倒竖,上次那顿鞭子的伤才刚好,至今想起那番感受还头皮发麻,他急忙摆手,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掌嘴!” 无道目中神色猛然一正。 “哥,打人不打脸,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引以为戒!” 玄坤嘟起嘴,心中叫苦不迭,他低眉垂目甚是委屈,诺诺的拉扯无道的裤脚,乖乖的恳求道。 “哼!还知道要脸!”无道一声冷哼,面无表情的斥道。 “哥哥……要不这次算了吧,我以后肯定乖乖的!” 玄坤吓的打了一个激灵,双手摇的更加剧烈,目光真切,看向无道的双眼几乎都要凝出了水。 只听“呲啦”一声,无道裤腿上的一块布被他扯了下来。 玄坤端着布条放在眼前端详,紧张的口水下咽,却见那块布条化作一团混黄之气,自行飞回无道体内,被扯坏的裤脚完好无损。 “哼!” 无道抬腿甩开玄坤的双手,在卧榻之上正襟危坐,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玄坤见此,哪还不知无道是在吓唬他,他嘿嘿一笑,急忙殷勤的给无道捶起腿来,极为殷勤,不解的问道: “圣魇只有三枚,追风与我各持一枚,四位长老共掌一枚,哥哥是如何踏足真魔的?” “这病不是我的真身!” 无道扫了一眼这个殷勤的混小子,心中觉得好像,但仍旧板着脸,没好气的说道。 玄坤闻言后,呆呆的看向无道,眨了眨眼缓缓放下手中动作,竟用手指不断地轻戳无道的小腿。 “怎么?魔尊大人要不要试试,即便本帝不是真身,也可照样收拾你!”无道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恐吓的韵味。 “不敢!不敢!” 玄坤赶紧收起手指,再次殷勤的捶腿,边捶边问: “这不可能啊,除了圣魇,没有通向真魔之路,如若谁都能在此投递化身,那这真魔岂不是乱了套!” “你左肩上的斧纹虽是我当日为束缚你所设,但你我本就是同源血亲,又经过这十几万年来的磨合,它早已将你我二人元神贯通,只是你修为太低,无法感知罢了,我也正是借助于它,才可在此汇聚化身。” 无道伸手弹开玄坤的脑门,缓缓道来。 “原来你一直都在监视我,怪不得我这十几万年来,每次偷偷出宫都会被你捉回去!” 玄坤揉了揉被戳疼的脑门,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肩,神情颇为不悦。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监视你,自作多情!”无道站起身来,朝玄坤身后踢了一脚,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来此地作甚!不是监视我是干什么!” 玄坤揉了揉屁股,嘟囔道,无道将伸到的玄坤面前,玄坤以为无道气怒要扇自己巴掌,吓得连忙后退。 再抬头时才发现,竟然无道是再伸手示意他起来,果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已经被无道吓怕了。 无道见玄坤怕生怕死的样子,不满的冷哼一声,再次将手递到玄坤面前。 玄坤生怕再次引起无道误会,毫不犹豫的将手递到无道手中,借势站了起来。 无道将玄坤拉到卧榻旁,玄坤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怕怕的,却见无道放下手,自顾自的坐在卧榻上,示意玄坤落座。 “坐!” “哥,您这样我心不安,我还是跪着吧!” 玄坤有些琢磨不透无道的想法,生怕做错惹来麻烦,赶紧摇头,膝盖微屈。 “不识好歹!”无道狠狠的瞪了玄坤一眼,重重的说道。 “我坐!我坐!谢谢兄长!” 玄坤差点又将这尊煞神惹毛,赶紧起身,乖乖的坐在无道身侧。 无道白了他一眼,从衣袖中掏出一枚符箓与十二枚丹丸,递到玄坤手上,“此物你且收好,危急时刻,可保你性命。” “这是?” 玄坤攥着丹丸,不解的问道。 “此符与丹丸皆是我亲手所制,丹丸治伤,符箓保命。” 符箓熠熠生辉,玄坤一看便知是个好东西,甚为珍视的收进袖中。 但这丹丸表面乌漆麻黑的,甚是奇怪,玄坤好奇的将丹丸递到鼻尖,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传进鼻腔,呛的他好一顿咳嗽。 玄坤急忙将丹丸从鼻尖拿开,嫌弃的说道:“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分明是送我一个保命的,又送我一个要命的!” “竖子!讨打么!” 无道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被玄坤戳中痛处,愤怒的斥道。 “谢谢兄长大人,小子心直口快,冲撞了兄长,兄长莫怪,嘿嘿……” 玄坤虽然面上很是嫌弃这些丹丸,但心中却无比珍惜,依旧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玄坤左思右想,跨界投影说起简单,但应该是极为耗神的术法,无道投身至此,应该不只是送这些宝物这么简单,可能还有更隐秘的事情。 沉思之际,只听无道轻声一笑,因为他乎对玄坤的心思了如指掌。 第四十三章 先天神魔 无道懒得搭理这个混账小子,站起身来,悠然的望向窗外,对玄坤轻声问道: “你可知这魔界中四个先天神魔的来头?” 玄坤点头道:“他四人乃是真魔初生之时,神魔之力所化的先天神魔,自诞世便有太乙天仙修为,如今我观那大长老梼杌早已成圣,具体修为有多深以我现在的目力看不出来。” 玄坤双目微眯,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 “至于其他几位长老修为如何,我也不知,不过除了大长老拥护追风之心坚定不移,我观其他三位恐怕早已生了二心。” “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无道转过身,双眸紧紧盯着玄坤双目,欲言又止,卖了个关子。 “兄长何出此言?我虽然许久未曾踏足真魔,但这真魔乃是应我而生,真魔之内的一些事情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玄坤忍不住眉头微蹙,只见无道轻笑一声,说道: “这魔界乃是我被封禁囚笼后才现世的,若说对这真魔的了解我确实不如你,不过前几日我在书经阁中偶然察得一些此界的秘辛。” “什么秘辛?”玄坤迫不及待的问道。 “太古纪元中,麒麟一族称霸五族,但因那场灭世之战,麒麟族长与数位长老陨落,自此麒麟一族失去天道庇护,在太古末年,全族兵解归于大道。而这魔界正是麒麟族族长夫妇的埋骨之地!” 玄坤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等天地秘闻,不敢相信的看着无道,震惊之余还有些疑惑,问道: “你是说追风的父母?可这和真魔有何关系?” “当年麒麟族在灭世之战中,族长夫妇为维护天地稳定以身殉道,你父兄玄乾甚是感怀他夫妻二人的功德,不愿麒麟族长夫妇肉身溃散而重归天道,故而动用三枚圣魇将这对夫妇的尸骸送进真魔,以神魔之力滋养肉身,助其永世不朽。” 无道耐心的对玄坤缓缓道来。 相传,玄乾将这夫妇二人埋葬后,在琉璃境的混元剑羽峰下发现一枚隐匿的麟卵,麟卵上散发的气息与这麒麟族长夫妇甚是相像。 毫无疑问,这枚未孵化的麟卵正是他夫妇二人的遗子,玄乾因心中愧疚将其带回无极宫,用尽莫大神通助其降世,将他收为门徒,赐名追风。 不过,真魔之中却发生了令玄乾也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这麒麟族长夫妇尸骸内的混元之力竟与真魔之中的神魔之力极为吻合,机缘巧合下,这对夫妇的尸骸在神魔之力的侵染下化作四只凶兽。 而这四只凶兽正是真魔界中的先天神魔,也就是玄坤口中的四大长老,这四大长老乃是天道在真魔的使者,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有雨,威风不可一世。 后来,这麒麟夫妇称霸太古的执念化作一尊更为凶残的凶兽,饶是四只凶魔也只能甘拜下风,不过此兽后来被玄乾亲手镇压,自此销声匿迹。 “原来如此,怪不得大长老心甘情愿地扶持追风,可为何其他长老却心怀鬼胎。” 玄坤与追风二人的经历何其相似,故而当他听闻追风悲惨的身世不免感同身受,神情间有些失落。 “他四人虽为麒麟夫妇肉身所化,但并未沾染他二人丝毫灵性,乃是神魔之力显现的穷凶极恶之辈,又怎会甘心扶持一个后辈!在这魔都之中莫要轻信任何人,即便是那位大长老!” 无道语重心长的对玄坤说道。 “我知道了!” 无道有违常态的关心让玄坤深感不适,但仍旧乖乖的点了点头。 无道想起了另一件事,对玄坤提醒道: “还有一事,在那只凶兽被封印不久后,在魔界的绝地中诞生一位后天神魔,这神魔横空出世,神通了得,出道之时甚至能与这四大凶兽分庭抗礼而不落下风。” “哥,你是说‘夫诸’?” 玄坤假用化名“曲麟正”,正是冒充此人的子嗣,用于骗取闻人氏的信任,进而探出闻人氏的图谋,但他对这位后天神魔却一点都不了解。 “正是!我只知他乃是麒麟族长夫妇的残余元神所化,此人降世后自称‘曲麟伽罗’,自视清流,不屑与四大凶兽为伍,在魔界之中鲜有出世,即便书经阁中也鲜有此人的记载。” 无道难得耐心,对玄坤再次叮嘱道: “他既然是麒麟族长夫妇的元神所化,应该会承载一丝麒麟族的灵性,但即便如此,这魔界之中孽障横行,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信!” “哥,我记下了!” 玄坤似有心事,无道见玄坤心不在焉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心行事!”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无道这出奇的举动让玄坤十分诧异,玄坤当然明白无道是在关心于他,虽然他与无道向来势同水火,但却很喜欢这种被他关怀的感觉。 “魔界实在过于特殊,这点封存在你体内的混元之力即将用尽,仅能支撑这具混元化身现身一次而已,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无道拍了拍玄坤的肩膀,语气中有些许无奈。 “哥,有件事,我……”玄坤心中几番思索,吞吞吐吐。 “为兄都知道,你早已长大成人,阴谋权诡亦非你本意,但这魔界之中孽障横行,危机四伏,可谓波澜云诡!你乃魔界至尊,魔界本就是你的杀场!随心所为,放心去做!这魔界毁了又何妨!” 无道对玄坤的心思了如指掌,目光凝重的看向玄坤,郑重的说道: “但务必谨记,莫要逞能,我无法亲临魔界,但圣魇坐标我已经定在无极宫,所以危难之时,务必立即动用圣魇传回无极宫!” “哥……” 玄坤一双泪目看向无道。 无道的叮嘱如一股暖流,汹涌的流入玄坤的心窝,他撅着嘴,眼角不争气的流出两行热泪,哭的梨花带雨,哽咽的看向无道。 无道此番作为,彻底颠覆了玄坤对他以往的认知,二人虽为兄弟,但由于各种原因关系并不融洽。 从初次相认到如今的十几万年来,似乎永远都隔着一条鸿沟,无道对玄坤向来冷淡无情,玄坤稍有不慎便遭无道的严厉苛责。 玄坤一直渴望无道那个背影而不可得,而玄坤今日才明白,自己心甘情愿在这魔都之中守护追风,不也正如无道借用化身投身真魔的百般叮咛。 玄坤这十几万年都在无道的福荫之下,苛责打骂虽是惩处,但不乏管教与关爱之意。 只是他年少不懂,而无道本身又是外冷内热之人,故而兄弟二人势同水火。 不过十几万年的相处之中,无道对玄坤向来点到为止,而玄坤又深知进退,懂得见好就收。 故而,兄弟二人虽然摩擦不断,但俨然成了水火相容的局面。 血脉相连,无道即便再冷漠,又怎会真的不关心玄坤。 从前在无极宫将玄坤管在身下,即便玄坤行为再出阁,教训一顿仍可保他性命。 而如今玄坤身在真魔,无道即便有通天手段也鞭长莫及,关心则乱,故而才会有违常态,对玄坤万般叮嘱。 此番事过后,一双无形大手拉近了兄弟二人的关系。 “少做儿女姿态!本帝的时间到了,珍重!” 无道开天辟地的对玄坤流露真情,自身也深感不适,为了挽回颜面,再次板住脸,话音转冷,转身离去。 话音刚落,混元化身便化作星星点点融进了虚空之中。 “哼!谁要你管!” 玄坤看着无道的身影融进虚空,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少小离家,难免感怀,用衣襟擦了擦眼泪,收起情绪,倒在床上久久不能自已。 第四十四章 胭脂虎啸 厢房内寂静无声,仿佛是一幅凝固的时光剪影。 玄坤躺在床上胸口微起微伏,安逸的厢房内可以清晰的听见他呼吸的节奏。 他随意的打个响指,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厢房内的白色光罩如泡沫般溃散消融,缓缓融入了虚空之中。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渐渐觉得眼皮沉重。 不多时,沉浸在梦乡之中。 寂静的厢房内传来他微弱的鼾声。 “咯吱......” 似乎是门被风吹开的声音,一缕清风吹入房内,轻抚玄坤的面颊。 他下意识的转过身,背对门口,将被子紧紧裹住。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一道红光在厢房内闪过,一柄鲜红的利刃朝着玄坤脖颈砍来。 眼见玄坤即将身首异处之时,他豁然睁开双眼,猛地挥起盖在身上的被子,飞速坐起身,左手两指指尖朝下,死死夹住刀刃。 他微微转动手腕,腕力带动手指,恐怖的腕力以排山倒海的气劲传向刀刃。 那个持刀身影在他恐怖的腕力下旋转一周。 自玄坤修成混元万丈金身后,他的肉身之力恐怖至极,腕力强劲不说,肉身更是早已不惧这等刀光剑影。 玄坤双眼微眯,另一道黑色寒芒从被子中刺出,威逼他的心口,赫然是令一柄黑色的古怪长刀。 他虽惊未惧,淡定的抬出右手,手心上金文流转化作一个小型阵图,散发纯粹的肉身之力。 玄坤竟以掌心死死抵住黑色长刀的刀刃尖,黑色长刀虽然锋利无比,但仍不能伤到他的掌心分毫。 人影手中力道精准挥出,黑红两柄长刀向外一抹,刀刃上泛起黑红两道光芒。 刀芒凝如实质,汇聚成一个剪影袭向玄坤胸口。 玄坤轻轻弹开两柄长刀,点足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圈后,落于墙面之上,他俯身向下望去。 只见那床被子在刀光之中寸寸碎裂,飘舞的棉絮中现出一个拥有火发的俏丽女子。 “小娘子?” 玄坤站在墙上,看见女子的面容后微微一怔。 因为此女不是别人,正是闻人丑的小爱妻——子桑厌离。 她左右手各持红黑两色长刀,威风凛凛,简直就是英姿飒爽的女英豪。 只是这两柄长刀甚是奇怪,刀刃奇长,刀柄与刀刃之间相错开来,而刀柄竟延申出一个椭圆外弧。 子桑厌离面无表情看向玄坤,眼神之中杀气滚滚,一身煞气更是席卷四方,似是要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呸!无耻贼人,小娘子岂是你能叫得?!老娘今天撕了你!” 子桑厌离轻啐一口,言行举止之中哪还有一丝在闻人丑面前的端庄婀娜与温文尔雅,简直如同骂街泼妇。 眼前这架势摆明了是玄坤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专门前来讨债的。 子桑厌离以柔弱身躯端起两柄长刀,长刀汇聚身前闪现红黑两色耀眼光芒。 玄坤眉头微挑,想要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待光芒褪去,两柄长刀完美嵌合到一起,看的玄坤是目瞪口呆,这灵宝竟是一柄刀刃奇长的绣花剪刀。 “在下自认并未做出什么孟浪之事,小娘子为何要偷袭在下,难道是恒之兄想要除掉在下。” 玄坤心中觉得甚是好笑,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有人会拿着剪刀偷袭他,毕竟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能化作剪刀的古怪灵宝。 子桑厌离在他熟睡之时进行偷袭,不仅动作精准、气劲巧妙,还刀刀致命。 这夫妻二人夫唱妇不随,还真是奇了怪哉,这闻人氏究竟有什么企图,玄坤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遂而试探的问道。 “呸!老娘想要杀你这贼子,与我家夫君何干,待老娘剪掉你的脑袋,自会慢慢告诉你!受死吧!” 子桑厌离想必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出手甚是果决,祭出黑红两色的剪刀灵宝,“喀嗤喀嗤”的朝着玄坤脑袋剪去。 玄坤叹了口气,不禁暗道红颜祸水,轻轻转身,险之又险的避开刀口,足尖猛地一点,顺着力道撞开房门,激射到厢房之外。 子桑厌离见玄坤从眼皮子底下遁走,温怒神色蔓延整个俏丽脸庞,遂而赶紧转身,拖着巨大的剪刀奔向门外。 玄坤见她追来,不欲与之过多交手,能逃便逃。 但这闻人府的设计古怪至极,任他如何逃窜,子桑厌离都能先一步在转角处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避无可避,玄坤只能硬着头皮和她过上几招。 子桑厌离见玄坤不再逃窜,心中甚喜,双手将剪刀祭到身前,手中法诀变换,一缕缕精光从指间摄入剪刀之中。 剪刀在虚空中飞速旋转,化作两只羽翅。 羽翅上灵光一闪,激射出散发玄铁光泽的剑羽,足有数千道之多。 剑羽犹如千军万马横扫虚空,飞沙走石间驰向玄坤。 玄坤早早的在身前祭出一面冰镜,在剑羽临身之际,冰镜之上寒光流转,散发阴寒彻骨之意,瞬间将所有剑羽冻结在虚空之中。 “咔嚓”一声,冰镜寸寸碎裂,一柄红色长刀击碎冰镜,砍向玄坤左侧脖颈。 玄坤微微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红色长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黑色长刀在他背后飞旋,砍向到他的右侧脖颈。 两枚长刀光芒四射,化作层层气刃,作势要将玄坤的头颅剪掉。 “哼!” 玄坤冷哼一声,脖颈浮现一层薄薄冰甲。 “刺啦”一声,两柄长刀在冰甲上擦出一道火花。 玄坤双手交于胸前,死死握住夹在脖子上的两柄长刀,双手奋力一抓,两柄刀刃上各留下五根指印。 “不!” 子桑厌离见灵宝被毁,心中痛惜不已,看向玄坤的眼神之中满是怨恨。 顷刻间,一头火发瞬间化作铁红火焰。 她甩动秀发,火焰发丝化作千余道火焰长鞭抽向玄坤,令人窒息的燥热传向玄坤的灵台识海。 玄坤急忙扔出手中两柄残破长刀,手中祭出“玄武”手印,阴凉寒气从指缝中溢出。 寒气化作冰蓝墨汁,在玄坤身前绘制出纹有玄武灵纹的冰蓝阵图。 玄坤撤去手印,瞳孔之中寒光闪动,寒气铺天盖地的从阵图中翻涌而出,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覆盖了整座闻人府。 但子桑厌离的一头火发涌涌,毫不畏惧虚空中的寒气,发丝所化的火焰长鞭长驱直入,眼见便要将玄坤万箭穿心。 “凝!” 玄坤口中轻念,额间若隐若现的灰色灵纹射出一道灰芒。 灰芒融入到寒气之中,冰晶之花弥漫虚空,瞬间冰封万里,整座闻人府化作一个寒风刺骨的冰雪世界。 子桑厌离被寒冰层层包裹化作一尊冰雕,一头火发如一柄火焰羽扇被冻结在虚空中,形成一副甚是奇特的景象。 闻人府在这不夜天城之中颇具规模,作为不夜天城四大家族之一本就受万众瞩目,如今整个闻人府化作一个冰域,外界怎能不知。 更何况凛冽的寒气从闻人府内滔滔不绝的流向外界,周边的数个街道受寒风侵蚀结下厚重寒霜。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得不少目光,搞得人心重重。 玄坤施展出冰封万里后,抬手拾起两柄长刀,不紧不慢的走向子桑厌离所化冰像。 他的寒冰何其了得,乃是道外之道,以子桑厌离太乙天仙的修为,如今没有身死已经是玄坤手下留情。 但子桑厌离哪知如此,看向玄坤的目光更加幽怨,恨不得将玄坤生吞活剥了下酒。 “还真是忍得住!” 玄坤在腹中非议,肩负两柄长刀,浅浅一笑,不紧不慢的走向子桑厌离,直接将漆黑长刀架在她脖子上。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从闻人府外盾牌,瞬间落在冰像前,猛然夺下玄坤手中长刀。 玄坤借力向后飞出数十丈远。 “曲麟正!你简直狼子野心,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如此回报于我!” 闻人丑愤怒的声音从从乌光中喷出,一堆凶狠的招子目眦欲裂的看向玄坤。 只见闻人丑手中乌光闪烁,拍向子桑厌离的冰像,但眼前所现景象却有些出乎意料。 明明可以轻易拍碎的冰像竟然毫发无损,子桑厌离仍被死死禁锢在冰像之中。 闻人丑救人心切,右手死死抵在冰像上,将全身气劲尽数运到手心之中。 “嘣”的一身,乌光炸响,冰域内寒气如滔天巨浪滚滚翻出,即便闻人府的护府大阵也抵挡不住。 寒气如决堤洪水涌向闻人府外,可怜这周围的数条街道,在寒气巨浪下瞬间化作森森冰域,修为低下的魔族之人更是直接被冻结在冰域之内。 一个呼吸的功夫,闻人府内乌光散去,可寒气仍在,这幅冰雪画卷般的景色未变分毫,即便囚禁子桑厌离的冰像也是纹丝未动。 “怎么可能?” 闻人丑心中骇然无比,此番他几乎用了七成元力,竟也无法撼动这冰雕分毫。 他现在才明白,他的修为与玄坤之间有着云泥之分。 但相爱之人明明近在眼前却无力作为,闻人丑作为人夫,惭愧的看向冰雕内的娇妻。 这一眼,柔情似水。 子桑厌离的嘴角不知何时流出一抹鲜血,浸红了唇边的寒冰,红的璀璨,红的妖艳,红的令人心生怜惜。 闻人丑心如刀割,转头看向玄坤时,眼中散出满满杀意。 “我杀了你!” 闻人丑足下生风,手中乌光闪耀,现出一柄乌黑长剑,与玄坤十几丈的距离片刻而至。 玄坤随手扔下另一柄长刀,负手而立,没有想与闻人丑交手的意思,遥遥的望向闻人府的宗祠,完全无视闻人丑的涛涛杀意。 闻人丑本就因爱妻受伤而狂躁不已,虽知与玄坤差距极大,但玄坤此时竟完全无视于他,虚荣之心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闻人丑全力运转周身元力,身躯逐渐虚化,隐隐与乌黑长剑融为一体。 乌黑长剑吞噬掉闻人丑的元力后,与他的肉身融合,并化作一只乌黑的深渊巨口。 巨口中的吞噬之力与剑芒交相呼应,只待将玄坤吸入口中,便用道道剑光将他肉身搅碎,再吞进那处无底深渊。 玄坤对这惊人异象仍旧无动于衷,只是淡淡的看向那个宗祠。 但巨口已至身前,在吞噬之力的加持之下,玄坤逃无可逃。 闻人丑在巨口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激动不已。 身死道消,这便是轻视他闻人丑的下场! 第四十五章 郎情妾意 闻人丑沉浸在喜悦之时,眼前景象却在飞速后退。 不多时,一股磅礴巨力从胸腹传向心口。 “噗”的一声,闻人丑吐出一口精血,身躯瞬间实化,拖着一柄乌黑长剑砸到一面冰墙之上。 “咣当......” 闻人丑再次吐出了一口精血,面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艰难的抬起头,眼前一幕却令他惊恐无比。 “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声呵斥凭空响起,身披黑色大氅的闻人子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足尖落地之时,一道漩涡从足跟涌现,极为疯狂吞纳虚空中的寒气。 只见冰域瞬间收缩,不多时便被吞噬进闻人子的足跟之中,闻人氏府邸再次恢复了往日风景。 子桑厌离从冰像中脱困,抹去唇边残血,惊怒的看向闻人子。 她虽然被封禁在冰像之中,但却看的一清二楚,刚刚就是闻人子凭空出现,毫不留情的一脚踢飞闻人丑所化的深渊巨口。 如此做派她岂会不恼。 子桑厌离顾不得体内暗伤,面色焦急的跑到闻人丑身前,看着闻人丑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几乎急的要哭了出来。 她急忙从袖中掏出一枚火红丹丸,送入闻人丑口中。 丹丸入口后化作精纯元力,顷刻间游走于闻人丑的四肢百骸,修复他体内数道的暗伤。 闻人丑面上紫红流转,体内渐渐恢复稳定,起码死不了! 玄坤覆手而立,笑眯眯的看向闻人子,似乎早就认识此人。 闻人子面色不善的看向玄坤,二人安静的伫立在原地,不言不语也不动。 “老娘杀了你!” 子桑厌离周身黑气滚滚,顷刻间化作一只长有刺猬毛发的墨色巨虎,一双暴虐的虎目将怨气全部锁定到了玄坤身上。 墨色巨虎血口一张,仰天长啸,裹挟着一身怒火朝着玄坤飞奔而来,滚滚煞气袭面而来,气势好不惊人。 玄坤耸了耸肩,对闻人子挑了挑眉,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给本府退下!” 闻人子无视逼人煞气,转头对墨色巨虎威严的斥道。 “闻人子!凭你也敢管老娘的事!” 巨兽口中传出子桑厌离清脆的嗓音,语气嚣张跋扈,并未把闻人子放在眼里。 “子桑厌离,既然你已嫁入我闻人氏,便是我闻人氏之人,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么!” 闻人子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语气中尽是食人之意。 “哈哈哈!可笑至极,你敢么?老娘今天就是要杀了曲麟正,想拦老娘的路,除非杀了老娘!老娘就站在这里,你闻人子若真是有种的男人,今日大可杀了老娘!老娘倒要看看,老娘死后,你闻人家主可否安然活到明日!” 巨兽口中狂笑不止,哪还有在闻人丑面前的半点矜持模样。 “好!子桑小姐本府动不得,但是本府身为闻人家主,大可以杀了他!子桑小姐尝尽天城无数珍馐美味,要不要尝一尝这丧夫之痛!” 闻人子眉头微蹙,心知子桑厌离伤不得,他目光阴狠的看向倒地不起闻人丑,斯文的面孔之上尽显嗜血凶残。 在闻人子这阴戾的一眼之下,闻人丑犹如置身九幽阴间,眼前怒气涛涛,仿佛面对的是一张滔天巨口。 一道死气弥漫心间,猝不及防下,他又吐出一口精血,瞬间面如死灰。 “你敢!” “好!老娘今日暂且放过这贼子,但老娘警告你,看好了!哼!” 当子桑厌离所化巨兽感受到闻人丑身上的异动后,心中一紧。 她深知闻人子的手段,不敢贸然尝试,她早已无心再做争斗,只好作罢。 墨色巨虎停下脚步,转身化作俏丽女子模样,扶着闻人丑急忙离开了此地。 闻人丑在子桑厌离的搀扶下,艰难的走到二人的卧房。 子桑厌离将闻人丑轻轻扶到床榻上,当看到闻人丑惨白的面色时,美目之中充盈着莹莹泪光,她掩着衣袖擦拭眼角,哪还有打斗时的狠毒泼辣。 子桑厌离深吸一口气,收了收情绪,再次从袖口之中探出一枚铁红丹丸并送于闻人丑的口中。 但却被闻人丑伸手拒绝,他盘膝坐在床榻上,手中法诀变换,周身乌光闪闪,精纯的元力在体内游走,一个周天后,终于打通了心脉上的瘀滞。 “噗......” 闻人丑吐出一口黑血。 子桑厌离被这一口黑血吓得小脸煞白,她急忙上前用衣袖擦拭闻人丑的嘴角。 闻人丑面目阴晴不定,子桑厌离心如刀割,疼痛不已,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闻人丑,轻声抽泣不吱一声。 “没事的厌离!” 闻人丑用拇指擦下子桑厌离脸颊上的热泪,将心爱的妻子搂在怀中。 “夫君可是吓死妾身了,闻人子那厮竟敢下死手。”子桑厌离倒在闻人丑的胸口,愤愤的说道。 “小爱妻以后莫要再与兄长大人作对,听到没有!” 闻人丑温柔的抱着柔若无骨的子桑厌离,想起闻人子那阴狠的目光,严肃的说道。 “夫君!他如此无情,你还帮着他说妾身,妾身!妾身不活了!” 子桑厌离狠狠的推开闻人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摆的十足,边哭边往外跑。 “噗!” 闻人丑本就伤痕累累,如今被子桑厌离这狠狠一推,好不容易压制的伤势再次爆发,气血逆流,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夫君!” 子桑厌离刚跑出没多远,听见吐血的声音后小脸吓的煞白,急忙跑回到闻人丑的身旁,再次将他搂在怀中。 “哈哈哈哈……” 闻人丑在子桑厌离的怀中开怀大笑,中气十足。 “夫君,你不要吓妾身!” 子桑厌离被闻人丑这突如起来的大笑吓了一跳,甚至一度怀疑闻人丑气血不通,烧坏了脑子。 “小爱妻刚刚这一推,劲力十足,巧妙无比的将为夫心口的死气推搡了出去!为夫这厢先谢过了!” 闻人丑温柔的看向子桑厌离,拱了拱手,眼神极为怜爱,他斟酌片刻后,问道: “小爱妻今日为何会与曲麟正发生冲突?” “妾身……前些时日回子桑坊,长姐说他是贼人,居心不良,妾身也是为了夫君好!”子桑厌离遮遮掩掩地说道。 闻人丑无奈的摇摇头,他近些时日不在府中,但也知她在这段时间被召回了子桑坊,就在前些时日,饕餮传讯于闻人丑,要他看好子桑厌离,莫要让她招惹曲麟正。 闻人丑起初还未当作一回事,但却事与愿违,他紧赶慢赶的赶回府,曲麟正倒是毫发无伤,却看见子桑厌离被封禁在冰像之中。 念及爱妻安危,闻人丑关心则乱,瞬间失去了理智与玄坤纠缠了起来。 亏得闻人子出来解围,虽然他这位兄长大人出手毒辣,但若真因为此事违逆了他父君的意思,恐怕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闻人丑心中清楚,必然是子桑厌离回到子桑坊,得到了那位大人的指示,否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会亲自动手。 闻人丑并未拆穿子桑厌离的谎话,说道:“小爱妻以后莫要胡作非为,要听夫君的话!” 闻人丑知夫妻相处之道便是相互理解、相互忍让,心爱之人在眼前,即便有再多不满与不愿也顷刻间化作疼爱,他虽然虚荣,但在家中确实是一位好丈夫。 “此事夫君莫要管,妾身自有主张。”子桑厌离固执的说道。 “小爱妻如此不听话,为夫要请家法了!” 闻人丑见子桑厌离这固执的模样心中苦笑不已,面色佯做温怒,但眼神之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淫意。 “夫君,你伤还没好,身体还很虚弱!” 子桑厌离瞬间就明白了闻人丑话中之意,顿时羞红了脸,轻轻推开闻人丑,羞涩的说道。 “虚弱与否,小爱妻试试不就知道了!” 闻人子翻身将子桑厌离压在身下,迫不及待地脱了一身黑衣,斯文的面孔在胸腹线条的勾勒下显的狂野不羁。 子桑厌离羞红着脸,看着这个自小仰慕的男人,脸上红晕炸开。 闻人丑气血狂涌,呼吸逐渐急促,终于不再克制,翻云覆雨间,夫妻二人双双陷入温柔之乡。 第四十六章 化干戈为玉帛 闻人府花园中。 玄坤负手而立,站在一座假山前,玩味的看向面相斯斯文文的闻人子。 闻人子手中盘着一对铁疙瘩,面色凝重的看向玄坤。 他手中这对铁疙瘩温润圆滑,裹上了一层油亮的包浆,显然是经他盘过不知多少岁月,如今才会有这般光泽。 玄坤与闻人子双双站在原地,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嘎嘎嘎……” 三两只渡鸦从假山中飞出,在二人面前飞过,打破了这幕诡异的寂静。 玄坤打了个瞌睡,慵懒的伸个懒腰,转身便要走,却听闻人子说道: “曲麟贤弟来我闻人府也有个一年半载了,本府忙于公务未曾相迎,还望贤弟莫要见怪!” 闻人子手中继续盘着那对铁疙瘩,语气颇为不屑,虽然言语之中都是歉意之词,但从他的口中说出,怎么听都是理所当然。 “闻人家主说笑了,在下第一次过府时,你我不就在那个内堂见过么,只不过闻人家主被屏风挡住,在下这才没有看清!你瞧,没来得及拜谒闻人家主,倒是在下唐突了,还望闻人家主多多包涵!” 玄坤眉头轻挑,驻足停留,抻了抻胳膊,歉意地说道。 当日,他被闻人丑威逼利诱回了闻人府后,闻人子就藏在屏风之后,暗暗的观察于他,以玄坤的能耐全然知晓,只是当日并未点破。 今日他“第一次”见到闻人子后反倒主动提及了此事,似乎话中有话。 闻人子面上煞气一闪而过,手中两枚铁疙瘩捏的“噔噔”作响,当日他可是动用了莫大的神通隐匿在屏风之后,绝无被人发现的可能。 如此多年,闻人丑与诸兄弟将众多血脉精纯的魔物威诱回闻人府,自有图谋。 为了千百万年的大计,闻人子可都是要一一探查的,从未有过任何疏漏。 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举动,在这少年郎眼中竟是自作聪明的蠢钝行为,终究是他闻人子小瞧了玄坤。 “既然贤弟都已经知晓,本府也不卖关子了,当初本府确实是在屏风之后,这本是本府的不对,但贤弟今日在闻人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该给本府一个交代么?” 闻人子收起手中的铁疙瘩,这歉还未致完,话锋一转,阴戾的看向玄坤,准圣的威压席卷整座花园,凶残煞气在花园之中横冲直撞,汹涌的压向玄坤。 “哈哈,闻人家主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在下心中都有,能不能如愿收下,还要看闻人家主有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玄坤一头青丝在煞气中飘荡,他随意的打了一个响指,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入闻人子耳畔,袭人寒气扑面而来。 “嗡......” 花园内狂舞的煞气竟被冻结在虚空,闻人子耳垂微微一凉,结下一层薄薄的寒霜,透彻心扉的寒意顺着经脉传向灵台识海。 寒气如入无人之境,肆意侵蚀,闻人子的灵台与丹田结下一层厚重的寒霜。 闻人子面色终于有一丝动容,能轻而易举的侵蚀灵台与丹田这等人身险要之地,那便说明一件事。 施术者的修为远高于他! 玄坤微微一笑,缓缓走到闻人子面前,悠然的说道: “在下在你闻人府的客房睡的好好的,令弟妹持着一柄大剪刀,扬言要剪掉在下的脑袋,在下自认为这个脑袋还有些用处,自然是不愿交给令弟妹,故而才有这番争斗。” 闻人子面色阴沉无比,盯着玄坤一刻也不放,只听玄坤继续说道: “只是这子桑姑娘太过泼辣,在下是想帮她降降火,只是一个不小心没收住,这才殃及到了闻人府,不过在下也是一片好心,虽是无心之失,但明明是为你闻人府消灾解难,难道闻人家主这也要讨个说法么?” 闻人子明知理亏,不欲与玄坤争执,遂而冷哼道: “我劝贤弟还是不要招惹这位子桑小姐,她身后站着谁,贤弟不会不知,那位大人与曲麟大人之间的纠葛,贤弟也应该心知肚明!” 闻人子成名以来,对人对事向来阴狠毒辣,早已目中无人,凡是得罪他的人,无不进了他的五脏庙。 闻人子之所以对玄坤出奇的容忍,一方面是忌惮“曲麟正”身后的背景,一方面是玄坤所展现的能力太过震撼于人,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玄坤今日所现本领足以媲美不夜天城四大家族的族长,面对拥有这样修为之人,闻人子即便心中有怒,也不愿去招惹。 但闻人子没由来的一句话让玄坤有些摸不着头脑,搞的他一脸茫然,问道:“什么纠葛?” “贤弟不知?” 闻人子仔细观摩的玄坤的表情,发现不出有一丝作假,不禁陷入沉思,在心中想道: “那等糗事,曲麟伽罗避之还不及,怎会轻易告诉后人。” 闻人子恍然大悟,玩味的看向玄坤,不温不火的说道: “没什么,本府承认,一直未曾正视曲麟贤弟的能力,之前是本府怠慢了,如今看来,以贤弟的能力有足够的资格与我闻人子合作!” “哦?” 玄坤面上毫无波澜,但心中却乐开了花,他在闻人府隐匿如此长的时间,种下的种子终于发芽,离花开结果又近了一步。 闻人子讲两枚铁疙瘩收入袖中,负手说道: “三千年后的‘天夔晟宴’乃是真魔五百万年一次的旷世盛会,届时我等四大家族与不夜天城百族会觐见圣主,逐鹿天夔,本府想邀请贤弟一同参加,贤弟是否可以赏个颜面?” “哈哈,在下早就想一睹圣主大人的尊容,荣幸之至,荣幸之至。不过这‘天夔晟宴’是……” 玄坤面上喜出望外,神情甚是激动,闻人子双目微眯,将玄坤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嘴角露出冷笑之意。 “曲麟贤弟久居化外有所不知,这天夔晟宴乃是圣主大人应天道法旨而钦定的万年盛会,届时圣主大人将与各族一同拜谒尊主神像,逐鹿天夔,争夺大道气运!” “咳……创世之神?尊主!还拜谒……咳咳咳……” 玄坤听到追风给他立了神像,还钦定了五百万年一次的朝拜,他白眼一翻,呛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闻人子见玄坤姿态傲慢,以为他在轻视尊主大人,顿时心生不悦,暗骂他没有教化,冷生斥道: “贤弟此举有些过于失仪了吧,尊主大人乃是真魔至尊,贤弟虽久居化外,但也不该如此不懂事!” 闻人子即便为人乖张,但对真魔创世尊主这样的存在自然是充满了崇敬与敬仰,自是容不得玄坤如此亵渎。 玄坤心中甚是无语,闻人子不知的是,他敬仰万分的尊主大人此刻正在亵渎真魔的尊主大人 “闻人府主莫怪,我久居化外,听到尊主大人后不由的心生仰慕,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故而才失了态,莫怪莫怪!” 玄坤赶紧打了个哈哈。 但是,再看向闻人子的目光突然变得心心相惜起来。 玄坤的心中美滋滋,露出难为情的羞涩笑容,心中非常赞同对闻人子点了点头,想道: “这闻人子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但是眼光还算不错,竟然还敬仰小爷,嘿嘿,不对不对,敬仰本座,有前途!” 闻人子被玄坤这莫名其妙的神态搞的不明所以,但玄坤目中的相惜之意令闻人子心中生出一顿恶寒,他急忙避开玄坤的目光,说道: “还有一事,到时候想要贤弟能够出一把力!” “什么事?”玄坤收起猥琐的笑容,好奇的问道。 “本府僭越,贤弟是否可以俯身过来?”闻人子招了招手。 “自无不可。”玄坤到闻人子身前,侧耳倾听。 闻人子在玄坤耳边低声诉说,听的玄坤的瞳孔逐渐放大。 一盏茶的功夫后,闻人子意味深长的看向玄坤,似乎在等他的回复。 玄坤面上犹豫不决,但心中却惊骇不已,因为闻人子求之事,提及了真魔本源,他在魔都中逍遥了一年之多,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 “如若真如闻人子所言,那岂不是可以借机寻得方法,借此激活体内的真魔本源,进而修炼神威,倒时就再也不用怕那个一言不合就烧人的疯婆娘。”玄坤摸着下巴,细细想道。 但这真魔之中已然不负当年的太平,追风的处境堪忧,在这滩浑水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大手推动着魔都的波兰云诡。 以玄坤如今的道行暂时还看不出丝毫端倪,他只能在这浑水中浅浅饲饵,放出长线,伺机钓到大鱼,再为追风铲除后患,留得真魔的清净乾坤。 “闻人家主真的信得过在下?” “用人不疑!贤弟考虑的如何了?” “在下若是说个不字,恐怕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闻人府吧!” “自是!” “好!我答应你!”玄坤眉头紧锁,故作犹豫的回道。 “本府一直认为贤弟是个聪明人,贤弟果然没让本府失望!”闻人子欣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贤弟回房好好休息吧,既然是本府的贵客,本府自然不会再让子桑厌离再打扰到贤弟分毫!本府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闻人子周身乌光闪烁,化作一缕乌光飞驰到宗祠之中。 过了许久,那三两只渡鸦再次从玄坤头顶飞过,飞入假山中梳理羽毛。 玄坤摇了摇头,又伸了一个懒腰,循着一条路往回走。 走着走着,不巧路过闻人丑的卧房,激荡起伏的欢愉之声一丝不差的传入他的耳中。 玄坤虽是少年,但却是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少年,男女之事又怎会不懂。 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闻人丑负伤而战的毅力,情不自禁的在门外给闻人丑竖了个大拇指。 更为激烈的声音远远传来,玄坤终于受不了了,赶紧捂着耳朵,面红耳赤的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第四十七章 宫音阁与子桑坊 魔都之中有一座铁红巨门面向邪听域,乃是通向邪听域的重要关隘。 此区域内的全部政务归于一个名唤“宫音阁”的组织管辖。 宫音阁由魔都之中的圣裔宫音氏统领,宫音阁傲立不夜天城数百万年,财大气粗,真魔宫内的各类殿宇大部分是由宫音家族筹备而建。 因此,宫音氏深受真魔圣主追风的信任,在不夜天城中更是被推崇为圣裔之首。 宫音阁有五位统帅,皆是宫音氏之人,这五位统帅不仅修为了得,更是极为擅长音律之道。 当年,在四大家族褫夺不夜天城的领域之时,五位统帅凭着一曲“古怨”,力敌三大家族的攻伐而不落下风。 最终夺得魔都内唯一的一处自治领地,因为其族神通显赫,被魔族之人誉为“天音五子”。 宫音阁坐落于一座六合塔中,该塔常年伴有音律起伏,时而婉转柔和,时而轻快悠扬,时而铿锵顿挫,余音袅袅,撩人心弦。 在六合塔之顶的一间音坊中,天音五子正在弹奏一个曲目,室内笙、箫、琵琶、编钟等各色乐器一应俱全。 音室内,天音五子轻车熟路的奏乐演奏,分别用埙、笛、箫、琵琶、琴演奏一曲高山流水。 正待琴曲高昂之时,“噔”的一声,琵琶断了线,刺耳杂音传入耳畔。 手持土埙的中年男子名唤宫音宫,乃是宫音阁的大统帅,语气颇为不悦的说道: “小妹今日怎如此扫兴!莫不是有心事?” 宫音宫生的肥头大耳,体宽腹圆,四肢奇短,五官都要被一脸肥肉掩盖住,宛如一个肥猪成精。 虽然此人其貌不扬,但却是实打实的准圣期高人。 宫音宫与那闻人子性格之上大相径庭,此人温厚老实,不涉纷争,即便出手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一心沉浸在音律之中,属实是个音痴! 宫音阁的五位统帅以音律为名,分别唤做宫、商、角、徵、羽,而被宫音宫唤做小妹的正是排行第五的宫音羽。 宫音羽乃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女童手,她端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老气横生的说道: “大哥可知前日闻人府的那场异动?” 宫音宫听到闻人府三个字后甚是不悦,对女童斥责道: “音律之道何其美妙,本是洗涤尘埃的无上佳品,我等既然沉浸在谱曲之乐中,小妹万不该将心思放在这等俗事之上!那岂不是落了下乘,与闻人氏那等俗人又有何分别!” 宫音宫话音刚落,排行老二的宫音商放下手中骨笛,若有所思的说道: “大哥,我今日可要帮着小妹说话了,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我宫音氏手中这块大肥肉谁不想啃上两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谁知道那闻人氏在闹什么幺蛾子,我们不得不提防!” 说来也奇怪,这宫音氏兄弟五人,除了女童长的稍微精致些,其他四人长的别无二致,肥肉横生,短腿短臂,长的跟闹着玩一样。 要不是手中乐器有所不同,根本无法分辨这几人有何区别,更何况这五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衣,领口绣着同样的洁白羽纹。 排行老三的宫音角擦了擦手中的长箫,颇为不屑的说道: “二哥!他们要是有本事早就吞了去了,还轮得到我们宫音氏什么事,音律乃是我等兄弟秉承父亲意志的修行正道,区区杂鱼能翻出什么浪来!我看二哥你是老糊涂了,越活越胆小!” “你没大没小的!敢讽刺你二哥,我撅了你的长箫,你信不信!” 宫音商抄起骨笛,挪着小短腿跑向宫音角,画面颇有喜感。 “二哥你是不是又为老不尊了!还掘我的长箫,看我不掰断你骨笛!” 宫音角伸出小短胳膊与宫音商推闹了起来,怎么看都太过玩闹,喜感十足。 “噔噔噔” 三道琴声响起,音波化作丝线住缚宫音商与宫音角,将二人拖回了原座,即便在空中时,二人还不断挣扎,张牙舞爪的想要扑向对方。 “哈哈,两位哥哥莫要玩闹了,你们看看大哥的脸色,再闹下去怕是大哥以后都不会带你俩一起研讨音律了!” 拨动琴弦者正是排行老四宫音徵,只见他单手抚琴,摇头晃脑的说道: “大哥,音律之道固然重要,但我等也深受圣主大人信任,不能辜负这番知遇之恩,前日闻人府确实有场异动,而且小弟派人调查,发现了一桩了不得的妙事!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 其余兄弟四人同时放下手中乐器,哪还有执迷于音律的执着,全都顶着八卦脸好奇的问道。 “大哥,你那本‘六吕决’小弟可是仰慕许久了!”宫音徵没有立马回答,反而莫名其妙的对宫音宫说道。 “这……给你!” 宫音宫犹豫了片刻,手中掏出一片骨甲,肉疼的扔给宫音徵。 “二哥,那个姑洗钟我可是有些时日没见过了!”宫音徵接过甲片大喜,换了个方向,对宫音商试探的说道。 “哼!给你!”宫音商一声冷哼。 “三哥,据说你……”宫音徵转头看向宫音角。 “给你给你都给你,快说吧祖宗!”宫音角急地直跺脚。 “小妹,你……”宫音徵将最后的目光放在宫音羽的身上。 “免开尊口,小妹这什么都没有!”宫音羽双手抱胸,老气横生的回绝了宫音徵。 “小妹,你们听我讲!”宫音徵阴谋没有得逞,继续卖关子。 “快说啊!”四人忍无可忍,异口同声的斥道。 宫音徵嘿嘿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 “前日闻人府那场异动席可谓是卷了半个不夜天城,如今身在魔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即便闻人子有意镇压消息,并撒播出诸多谣言来混淆视听,但就在昨日,我安插在闻人府周边的探子回报,闻人子是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什么存在?” “其实也不是闻人子,是闻人丑的爱妻子桑厌离!”宫音徵话中大有深意。 “闻人子招惹了子桑厌离?确实是麻烦事,但是我未曾听说过子桑厌离有这么大的能耐!”宫音商摸了摸头,略微有些惊讶。 “四弟,你要是再卖关子,以后就别想要什么曲谱乐器了!”宫音宫不满的斥道。 宫音徵哑然一笑,放下抚琴的双手,说道: “大哥,别,小弟这就说,说了你们可别吓一跳,子桑厌离招惹的人名叫曲麟正,据说是夫诸的儿子,神通已经臻至准圣境,要不然闻人子那厮怎会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让他在自己的府邸搞出这么大的乱子,真是无能,哈哈……” “什么!曲麟氏!” 兄弟三人瞪大了双眼,唯独宫音羽抱胸而坐,似乎早有所闻,她大失所望,说道:“我还以为四哥能爆料出什么惊天大事,太无趣了!” 这宫音氏兄弟五人不仅神通了得,酷爱音律,还甚是喜欢听八卦,也是着实有趣! “此事儿戏不得,二弟,速速将此事上报父亲。”宫音宫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是!”宫音商抱拳称是。 “大哥,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个没见过面的雏,胆大妄为招惹了子桑厌离和闻人子,肯定吃不到好果子!闻人氏与他的纠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宫音角不屑的摆了摆手。 宫音羽一边修缮手中琵琶,一边看似随意的说道: “三哥,我等当日得父亲法旨,以谋权为名前来魔都暗中守护圣主大人,夫诸乃是与父亲一样的存在!如今那名叫曲麟正的小子来到不夜天城,谁知道他在图谋什么,或者说夫诸在图谋什么,谁又知道他们是否会威胁到圣主大人。” 宫音羽手中动作一听,再次凝重的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那曲麟正早在一年前便入住闻人府,只是不知为何前几日子桑厌离杀了出来,想要除掉他!” “小妹,你不知的,为兄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宫音徵急忙见缝插针。 “真的?不过,若是三哥说的与四哥一样无趣还不如不说!”宫音羽难得的面露期待之色。 “我怎会如四弟那般无趣,据说当年穷奇大人可是深深爱慕夫诸,他们两个……” …… 不夜天城,子桑坊。 子桑坊由四大家族中的子桑氏掌管经营,负责供应不夜天城内圣裔子弟的衣服布料。 据说此间织坊所纺织出的布料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更传言说有助于提升修为,故而在魔都之中受到各大家族的青睐。 也正是因此,子桑坊垄断了不夜天城的所有商业,在魔都中组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子桑纺中,一个俏丽的黑裙女子坐在纺车前,头顶带着黑色羽冠,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腰间,神情有些冷淡。 她耐心的踩着踏杆,从纺车中织出一缕五彩花绳。 只见女子衣领处绣着一对火色羽翅,面容与子桑厌离别无二致,只是容貌更加冷艳。 “母亲传话与我,近日不要再与曲麟正再做纠葛!” 黑发女子突然开口,不置可否地说道。 只见一头火发的子桑厌离急匆匆的走到纺车前,语气甚是不悦的说道: “长姐,就是因为那个贼人,我夫君才会受到如此大的屈辱,如今我找长姐来帮我出气,你可倒好,气没帮我出,还让我放过他!我不干!” 黑发女子仍旧不紧不慢的纺线,冷冰冰的说道: “技不如人,没能一击致命,还想让我帮你出气!我也没说让你放过他,只是母亲大人说先不要招惹,有什么不满,去找母亲,别来烦我!” “长姐……”子桑厌离嘟起小嘴,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黑发女子面上毫无波澜,继续纺线,对子桑厌离的去留显得毫不在乎。 第四十八章 神秘男子 真魔宫的某间密室中,一名影卫跪在追风面前,轻声汇报着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闻人府在前日化作一片冰域,而且寒气外泄造成诸多城民负伤?他闻人氏干什么吃的,连自己的府邸都保不全!”追风眉头紧锁,愤愤的斥道。 “据说是子桑厌离准备刺杀一个名为曲麟正的男子,那恐怖的寒气正是此人放出,传言说闻人子及时赶到才将子桑厌离救出虎口,他施以雷霆手段将此人拘禁在了闻人府内,据说在等候发落!” 影卫回忆情报中所述内容,一字不差的道了出来。 “曲麟正?!”追风眉头几乎拧成八字。 “正是,不知何时在魔都中出现的人物,卑职从未听说过,但方一暴露在视野之内,就有如此嚣张行径!” “好了!你先退下吧!” 追风挥了挥衣袖,影卫得令后施了一礼,掏出一枚令牌,白光微闪,影卫从密室中消失不见。 “玄坤哥哥,你究竟在搞什么!”追风扶了扶头,口中喃喃道。 也无怪这名影卫不知道曲麟氏的风头,如今在不夜天城,乃至整个真魔,知晓曲麟氏存在的也仅有圣主追风与四大长老,以及四大长老麾下的四大家族。 追风听到闻人府所发生之事,立马确认必是玄坤所为,只是这个曲麟正出现的有些蹊跷。 以追风对玄坤的了解,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已经将玄坤与曲麟正对号入座,至于玄坤想干什么,他一时间还捉摸不透。 追风心里清楚,玄坤选择用曲麟这个姓氏就是在玩火,他突然有些头疼。 “少主,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与我听听!” 一个额间生有鲜红水纹的玄袍男子凭空出现,星辰柔光从他体内四散而出,瞬间笼罩整个书房。 追风对此人大摇大摆的出入似乎习以为常,满不在乎,他轻挑眉头,玩味的看着这个男子,问道: “你可知曲麟正?” 男子会意一笑,抛出一枚芝麻大小的寒晶,似笑非笑,不言不语。 追风接住寒晶,心中了然,面上苦笑不止,无奈的摇了摇头。 男子手中磨搓两枚血红铁币,对追风劝道:“如今不夜天城已然不负太平,少主不如随我走吧,如何?” “当初我秉承师命,守护真魔以保障天地安危,如若此方世界因我而坍塌,天地将面临灭世之灾,到时我有何颜面去面对师尊,又有何颜面去面对死去的父母,如何对得起……尊主大人!” 追风挥了挥手,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男子的提意。 “少主不用遮遮掩掩,那四个蠢货不知尊主是何许人,但却瞒不过我!不过......既然少主的主意已定,我便奉行那次约定,只不过此间事了,你我因果将了,我也去那天地间看一看。” 男子小心翼翼的将铁币收起,如释重负的说道。 “非也,大长老见过尊主大人真容,但他曾承诺于我,只要我好好修行,努力提升修为,他便不将尊主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三位长老,想必他不会对尊主大人不利的。”追风谨慎的说道。 “少主这身血肉在这真魔之中可是炙手可热之物。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魔都之中已经有数万名血脉精纯的外来魔族无故失踪,虽然被刻意隐瞒,但还是有迹可循,在此动荡时局之下,少主断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 男子意味深长的看向追风,他眨了眨眼,说道:“有贵客降临,我若在此,必将多有不便,我们天夔晟宴再见!” 男子的目中星光流转,化作一道星光融入到魔丸之中。 “如此甚好,大长老也要出关了,你我确实也不应该再见,以勉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追风叹了一口气,走到一个画有麒麟图案的花瓶旁,轻点麒麟的碧眼,一道光门凭空出现,他跨步走出,来到了当日临摹玄坤真迹的书房之中。 踏出光门,却见玄坤大摇大摆地坐在书桌旁,拿着一枚灵果往嘴里塞,显然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的觉悟。 “咳!咳!”追风假意咳嗽了两声。 “圣主大人生病了?生病了就赶紧去调理!”玄坤随手扔了灵果,面色不善的看向追风。 追风本想借着今日所闻来好好敲诈玄坤,没成想,刚见面就被玄坤反客为主,而且看他这面相,倒像是来兴师问罪,不像有什么好事会发生。 追风的心中不禁有些发毛,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转身就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呀!呀!呀!疼!” 可追风跑的再快也没能跑出玄坤的五指山,玄坤狠狠的掐着追风的耳朵,恶狠狠的说道: “小爷……我还没死呢,给我立什么神像,还组织个什么狗屁盛会,每隔五百万年拜谒我一次,你小子诚心恶心我是不是!” “疼!疼!你先放下说话!” 追风抓着玄坤的手,努力保住自己的小耳朵不受蹂躏。 “哼!” 玄坤放下手,白了追风一眼。 “原来是此事啊,我还以为什么事!” 追风赶紧揉了揉耳朵,疼的呲牙咧嘴,他急忙解释道: “那个神像还真不是我立的,那神像乃是真魔本源所化,是天道为彰显你的立世功德而建的神物,至于你说的那个狗屁盛会乃是天道所定,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魔源?天道?” 追风所言越来越离谱,饶是玄坤也听的云里雾里的。 “你虽贵为真魔至尊,但久居无极宫,自然对真魔之事知之甚少,这天夔晟宴确实是天道所定,乃是真魔之中一等一的大事,凡是参加此次盛会的魔族之人,都可以借机感悟神像之中的真魔本源,进而修行神魔之力。” “难道这神魔之力不是人人都能修得?”玄坤眉头微蹙,有些不解的看向追风。 “怎么可能,只有血脉极为精纯的魔物才有资格容纳如此狂躁的神力,而修持此种神力的魔物越多,魔界的空间之力将越加稳固,才能更加有效的抵御混沌的侵蚀,至于为什么,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追风看着玄坤一脸的质疑,赶紧把锅甩了出去,继续说道: “真魔之中只有修得神魔之力才有资格斩身成圣,而天夔晟宴正是给这些血脉精纯魔物一个翻身的机会,通过感悟神像之中的真魔本源,引得神魔之力的共鸣,进而修行神魔之力。” 玄坤眉头紧锁,不仅没明白,反而越来越迷糊。 “既然已经有了我的神像,为何不夜天城之中没有人知晓我的真身,为何之前在琉璃境游玩时,你告诉我只有梼杌见过我的画像。” 玄坤之所以敢冒名“曲麟正”,正是因为之前追风曾取笑他,身为真魔至尊却没魔界生灵认得他。 玄坤气不过,还因此与追风打了一架,后来才知道是玄乾为了保护他,在真魔布下疑阵。 但是,曾几何时,追风因想念玄坤,盯着玄坤画像看了许久,赶巧被梼杌撞见,故而玄坤的真实样貌被梼杌知晓。 梼杌为了不触碰玄乾的霉头,只好装作不知,不敢泄露分毫。 “我相信以兄长的性子必然会参加天夔晟宴,届时兄长就会知晓为什么没人认得你,容我先卖个关子,嘿嘿……” 追风想起了很好玩的事情,对玄坤故弄玄虚。 “算了!不知最好,差点乱了我的计划。那我问你一件事,我体内有一丝真魔本源,你可知?”玄坤面色凝重的看向追风。 “不知!”追风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的看向玄坤。 玄坤本以为追风会知道此事,没想到追风竟回答的如此果决痛快,丝毫不沾泥带水,但却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他理智的克制住想要痛扁追风的欲望,毕竟还有很多问题想要求教于他。 追风将玄坤脸上的黑线看的清清楚楚,心生胆怯,试探的问道: “兄长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不知道算了!”玄坤失落的回道。 “你说都说了,即使我不懂,我也可以问人啊!” “我本想唤醒体内的这一丝真魔本源,这也是真魔此行目的。上次我知道梼杌在此,没有急着询问于你,这一年多我四处查阅,但都一无所获,今日刚好借着兴师问罪来求教一番,没想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圣主!” 玄坤的神色显得有些颓然。 “那我倒要问问了,我现在是称呼你玄坤好呢,还是曲麟正好呢!” 玄坤一言不合就讽刺追风,追风自然心里不痛快,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你都知道了!” 玄坤嘿嘿一笑,似乎忘了那件不开心的事。 “你在闻人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整个不夜天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个叫曲麟正的少年,让闻人子都碰了一鼻子灰!兄长大人,你在搞什么鬼?” 追风狠狠白了玄坤一眼。 “相信我么?” “信!” 玄坤没来由的一句话让追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出于本能的信任,追风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你别问了!” 玄坤对追风挑了挑眉。 “……” “如何觉醒你体内的真魔本源我真的不知,但此事我已经放在心上,一有消息我会立马通知你!” 追风思量了片刻,将玄坤的诉求记在了心里。 “谢了!” 玄坤伸手轻弹追风的额头,一道蓝芒游入他的脑海,玄坤转身欲走。 “兄长!小心行事!” “放心吧!” 玄坤化作一道寒气融进虚空之中,蓝芒在追风灵的台识海中交织成几个湖蓝大字: 【四大长老均非善类!勿信!】 第四十九章 无心插柳 抑善域黑羽宫乃是穷奇的道场。 穷奇此刻在一汪泉水中沐浴,此女面容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冰肌玉骨,火红的头发,较为宽大的骨架,再加上一对黑色羽翅,更显巾帼枭雄之姿。 此女与其他三位长老一样,都是魔界初开的降世神魔。 早年间,穷奇在真魔中开疆扩土,行事果决、狠戾无情,收服一众后天神魔为麾下,在抑善域建立黑羽宫,可谓权倾真魔。 穷奇手中端着一柄短剑,闭目沉浸在泉水的温热舒适之中,手中燃起熊熊黑焰将短剑融化殆尽,铁汁烧的泉水呲呲作响。 铁汁流尽,穷奇黛眉微蹙稍显不悦,从水中探出右手,墨色幽光闪烁间现出一枚铁红色阵盘。 一个面容粗犷的高大的身影从阵盘中显现而出,腋下的一对眼睛极为醒目,此人正是魔界的二长老饕餮。 穷奇缓缓睁开双眼,一对冰冷的蛇目泛着寒芒,冷冰冰的注视着阵盘,说道: “二哥近日怕是闲着没什么事做了吧,才不过三五天,就传讯我数次,今日又是所为何事!” 穷奇缓缓闭上眼,温泉水暖却也挡不住她冰冷的语气。 “三妹!咱今日就是向你来赔罪的,前几日因为厌离那个小妮子的事冲你发火,是咱的不对!” 饕餮大感无奈,微微抱拳,歉意的说道。 “大可不必,小妹受不起!”穷奇手中掐诀便要熄灭阵盘。 “三妹,快快停手,咱今日是找你商讨对策的。” 饕餮见穷奇一言不合就要断了与他的联系,急忙恳求道。 穷奇黛眉微蹙,再次睁开眼,撤了手中法诀,面无表情的看向饕餮。 前日的闻人府之变正是穷奇一手策划,她虽然答应饕餮不与“曲麟正”再做计较,但回过头,每每想到“曲麟”二字,她便怒火焚身。 一怒之下杀,她了数名麾下亲信,但仍旧觉得不解恨,遂而传信到子桑坊,让子桑厌离借机杀了曲麟正。 没想到子桑厌离如此废物,竟然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穷奇知道后更是怒不可言,拔剑就要杀入不夜天城。 整装待发之时,饕餮特意传讯过来兴师问罪。 闻人府好歹是饕餮子嗣组建的组织,却因此闹出填大的笑话,他颜面有些挂不住,与穷奇好一番理论。 谁成想,穷奇盛怒之下毁了阵盘,断绝了和饕餮的联系。 饕餮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千万年的大计,损失点颜面算什么,故而急忙派了数名亲信前来致歉。 谁又成想,穷奇仍旧怒火滔天,直接将饕餮派来的数名亲信吞吃了下去。 不过,她也因此冷静了下来,再仔细回想千万年的谋划将成,此时万不应该多生事端,以免因小失大,故而主动恢复了与饕餮的联系。 饕餮生怕穷奇不冷静,数次传讯过来就是想试探穷奇的态度。 三番四次,饶是好性子都会磨破了脾气,更何况是穷奇这等高高在上的存在,饕餮深知这个妹子的脾气,无奈的说道: “歉咱是道了,但咱还是要说公道话,三妹可千万别生气,本来曲麟正好好的一颗棋子,如今就这么公之于众,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哼!”穷奇温怒的看向饕餮。 “算了,此事就此翻过去,不过三妹此前说魔尊已驾临真魔了,但是咱几乎要见整个真魔翻了个遍了,但也没瞧见这厮的影子!你真的确定么?” 饕餮眉头紧锁,有些质疑的看向穷奇穷奇。 “你看此人是谁?” 穷奇黛眉舒展,指尖泛出墨色烟气,汇聚出一个颇为俊俏的少年画像,正是玄坤。 “三妹明知故问,这不正是那曲麟正!”饕餮仔细端详了片刻,认真的说道。 “哼!他是曲麟正没错,可惜他是假的!” 穷奇扫了饕餮一眼,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 “他的真名叫做玄坤,乃是我们的尊主大人!” “什么?!” “难道二哥还真以为我们的魔尊大人还是个娃子不成,都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就算是一根葱也怕是长成一棵树了吧。” 穷奇冷生说道。 饕餮满脸质疑的看向穷奇,穷奇顿时心生不满,对他冷哼道: “二哥不用这样看着我,是婴灵刚刚飞剑传书与我,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了!” 穷奇手指轻弹,墨色画像烟消云散。 “三妹明白什么了?快说于咱!” “这位魔尊大人想必是想仗着我等对他不甚了解,准备浑水摸鱼罢了,估计是想通过接触闻人氏了解我们的目的,关键时刻再反水,阻断我等的计划。不过,毕竟是个毛都没长全的野小子,心思再精,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穷奇心中冷笑不止,如今再回想当日因为曲麟正这三个字勃然大怒的样子,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想她堂堂的真魔长老,竟然着了一个竖子的道。 “糟糕,咱已经嘱托闻人子让此子在天夔晟宴中……”饕餮急忙说道。 “无妨,若是之前的话,还真容易被他阴一脚,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他还有何优势!” 穷奇思量间生出一计,冲着饕餮邪魅一笑。 …… 闻人府之事在不夜天城引发轩然大波。 虽然被闻人氏刻意隐瞒打压,但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闻人府当日在一瞬间变成涛涛寒域,周边更是有一众魔物受寒气侵扰。 轰动了半个不夜天城。 早已漏风的墙又哪堵得住悠悠众口。 此间事一出,名为曲麟正的少年在一日之间传遍整个不夜天城,引得各方势力的瞩目。 魔都之中虽然盘根错节,但除了四大家族,没有人知道这个敢同时招惹闻人氏与子桑氏的少年从何而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以及来到魔都地目的。 但是,随着天夔晟宴的临近,各大圣裔纷纷忙碌着召集家族中血脉纯正的族人,前往魔都。 因此,闻人府之事犹如过眼云烟,被人逐渐抛诸脑后。 但是,一场阴谋却在魔都之中瞧瞧酝酿,在一片祥和之下,魔都之中竟无人得知。 …… 花谢花开,十年时间匆匆而过。 经过数千万年的经营,魔都俨然成为了四大家族的天下,甚至更有甚者只知四大家族而不知圣主。 在不夜天城各方势力的眼里,圣主追风资历尚浅,修为不足,要不是大长老以身力护,恐怕早就被拉下神坛。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会成为真魔圣主这期间定会招来诸多不服。 如此多年过去,圣主之名虽仍是真魔的信仰所在,但在圣裔眼中追,追风不过一个可爱的吉祥物,一只任人宰割的雏鸡罢了。 近年来,除了四大家族外,一个新星脱颖而出,不夜天城中敢于挑战四大家族权威的人不多,同时挑战两大家族更是前所未闻。 自闻人府之事后,不夜天城皆知曲麟正的赫赫威名,因为那可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少年英豪。 玄坤挑战闻人氏与子桑氏之后不仅能全身而退,还仍能在不夜天城中活蹦乱跳,这便说明了他的能耐。 从四大家族对玄坤的态度上推敲,有心之是发现了一丝端倪,此人即便是四大家族也惹不起! 这个消息为一些人带来了曙光,那些在四大家族夹缝中生存的羸弱势力首当其冲,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玄坤。 也正是因此,玄坤在不夜天城中假借“曲麟正”之名结交了不少“云豪巨阙”,在不夜天城那些末流势力的眼中俨然成了一块香饽饽。 不仅如此,魔都之中近万年间外来魔族失踪之事也渐渐平息了下来,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角。 真魔之中本就是物竞天择,强者生存,区区一些低级魔物的消失并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茶余饭后,有心之人闲着无趣进行“有理有据”的揣测,魔都之人凭着出奇的脑洞,硬是将这番功劳堆在了玄坤身上。 树大易招风,可这件事与玄坤半分关系都没有,是难得有人将这莫名的好处放到面前,玄坤自然乐享其成。 种因得果,四疆中前来魔都闯荡的低阶魔族来到魔都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访玄坤,试图与之交好。 因为他们似乎都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不夜天城中保下性命。 不知不觉间,一群不成气候的孱弱势力与卑微魔物组成了一个形散却无比庞大的组织,遍布不夜天城的各个角落。 这个组织中的各方势力将化名为“曲麟正”的玄坤奉为首领。 玄坤对此事的态度很是,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即便四大家族之人唆使部下前来挑衅,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玄坤近年间一如既往的游手好闲,在不夜天城中四处游历,根本不知道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仍旧没心没肺的潇洒度日。 不过,与玄坤的一番淡定相比,不夜天城之中有些人却再也沉不住气。 一场明争暗斗悄然走入玄坤的视野。 第五十章 闻人十二子 闻人府的宗祠中立有一尊古怪的兽首雕像,日日受闻人氏香火供奉。 兽首极圆,长有一对数丈长的青黑牛角,一张巨口占居大半头颅,数千颗钝齿镶嵌口中,咽喉处连接一处无底洞,一片烟气盘在身后,不见伟岸身躯。 十二名黑衣男子手中掐着古怪法诀,祠堂内煞气森森,他们正是大名鼎鼎的闻人十二子。 闻人十二子在不夜天城叱咤风云,名声更是响彻真魔,据说兄弟几人由于分别诞生在十二个时辰,故而以十二地支为名。 祠堂内,闻人十二子坐于雕像四周,手中分别掐着“长生”、“沐浴”、“冠带”、“帝旺”、“衰”、“病”、“死绝”、“墓”、“绝”、“胎”、“养”十二个地支法诀。 层层幽光从指尖射出,在虚空汇聚成一座乌光大阵,悬浮在兽首雕像的上空。 十二地支衍生天道轮回,玄妙之意在大阵内流转不息,祠堂内响起虚妄之音: 【地支生旺墓五行,由生而旺残生病。盛极而衰无缘由,万物死灭皆有命。 贵库继气化五根,气临受胎生机凝。死而复生道因果,隐隐轮回天道清。】 余音未落,闻人子从袖中掏出一枚乌黑净瓶,轻轻拧开瓶口,血腥的恶臭从中传出。 “嗖嗖嗖......” 数千万团精血从瓶中飞出,在兽首雕像上空飞舞盘旋。 大阵内乌光闪烁,漫天精血犹如血红星辰,闪闪发光,闪烁间暗合阵内的天干地支。 “呼......” 兽首雕像的巨瞳中青芒闪烁,散发凶兽之威,虚空中那千万团精血化作一尊尊魔兽形态,如万佛朝宗般对兽首雕像俯首膜拜。 密密麻麻的精血魔兽有形无神,散发出惨绝人寰的幽怨气息,汇聚成大江大河,宗祠内霎时间煞气滚滚,怨气啸啸。 闻人子尚且还能抵挡一二,其余人修为不足,在怨气侵蚀下气血逆流,黄豆大的汗珠从脸颊“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面,显得痛苦不已。 虚空中的团团精血大有来历,正是闻人氏在数千万年间,从诱杀的魔族中提炼而来。 闻人氏将这些魔物引诱到闻人府,以活祭的毒辣手段炼化其本源精血。 这些惨死的魔族之人死不瞑目,残存的幽怨死气残留在精血中,看似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之下却不可小觑,否则他们也不会受其侵扰,表现的这般不堪。 “哼!” 闻人子冷哼了一声,身前乌光闪烁,浮现出一座乌黑漩涡。 漩涡出现后,涛涛怨气竟也生出拟人般的恐惧之意,在大阵中横冲直撞,厚重的乌光在怨气侵蚀下闪烁不定,隐隐有溃散之意。 闻人子目中精光一闪,这些怨气还未翻出什么风浪,便随着涛涛飓风被吞噬一空。 怨气消散,闻人子手中法诀变换,身前浮现一幅乌黑阵图一道乌光他从指尖射入阵图。 只见阵图猛然一亮,射出万丈乌芒,打在兽首雕像上,兽首雕像吸尽乌芒,瞳孔由青转红,活了般的张开大口,那森森钝齿飞快旋转,涌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虚空中的精血化作洪流,被吸入口中,待所有精血被吞尽后,兽首雕像眼中红芒散去,身后浓烟滚滚,一道玄妙的乌黑灵纹闪过,从中激射出十二枚血晶。 “嗖”的一声,血晶遁入闻人兄弟的心口,血晶入体后化作精纯的血脉之力,一团团乌光从他们身上炸开,十二人竟都化作了头生牛角的青色异兽。 十二只异兽长相凶残,头部与那兽首雕像极为相似,其中闻人子所化异兽最为显眼,他前肢的腋下生出一对血红的双目,泛着狡黠的精光,看起来甚是诡异。 小半日的功夫过去了,乌光终于散去,兄弟几人再次化作人形。 闻人丑展臂舒展,蓬勃的血脉之力流窜在血管之中,他那身源自饕餮的血脉变得更加精纯。 在场人中,除了长兄闻人子与小弟闻人亥是准圣之身外,包括闻人丑在内的兄弟几人都是大罗金仙,这些人竟在片刻之间获得了半只脚踏入准圣境的雄厚元力。 闻人寅长的虎背熊腰,当感受体内鲜活的血液后,难言喜悦之情,对闻人子朗声说道: “兄长大人,我等筹谋万载,终于在今日大功告成,可惜啊,若不是那曲麟正从中搅局,令父君喝止我等的计划,否则我等血脉之力应会更进一步!” 闻人丑本沉浸在喜悦之中,但是对闻人寅之言却不能苟同,他急忙说道: “三弟!我等目的已然达到,在天夔晟宴中必能大展身手,气运争夺我们也可一雪前耻!今时今日与曲麟兄结盟,可谓双收!此等怨妇之言,休要再提!” 虽然子桑厌离与玄坤发生过冲突,但闻人丑深知错不在玄坤,事后玄坤主动登门致歉,承认自己的孟浪行为这番行径更是令闻人丑生出歉意,近年来玄坤交往甚多,越发的“惺惺相惜”。 如今闻人寅对玄坤出言不逊,而闻人丑又与玄坤甚是交好,怎能受得至交受辱,他本想再说两句,却见闻人亥急忙站出身,说道: “二哥此言差矣,我等是奉父君的法旨收的手,与那曲麟正有什么关系,那竖子竟然还因此受到了那些劣等魔族的赏识,如今在不夜天城之中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吃着我闻人氏给的好处,还与我等处处作对,结盟不结盟小弟不清楚,可是好处我可没见到半点!何来的双收!” 此言一出,祠堂内议论纷纷,闻人十二子虽为兄弟,但各有心思,对于与玄坤结盟之事也各怀己见。 此前玄坤在闻人府闹事让闻人府丢尽颜面,如今玄坤又借着他闻人氏的东风,在不夜天城之中手握一个庞大的组织,此等行径早就令其眼红不止。 虽然如今看似还是一群不成气候的末流,但人数却足以媲美四大家族数亿万年的苦心经营。 如今不夜天城中突然冒出这么大一股势力,还要与他们割据资源,是可忍,熟不可忍! 若不是闻人子的威严在此,恐怕兄弟中早就有人去与玄坤讨个说法。 排名老七的闻人午站出来,伸手示意众人禁声,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封装精美的兽皮,恭敬的送至闻人子的手中,说道: “兄长大人,我这里有一封信,前些时日有人传于我手,让我亲自交给您,因近日我等在此修行,故而未来了及呈上。” 闻人子面无表情的打开兽皮,当看到信中内容时,怒气恒生,身周煞气滚滚,祠堂内霎时间吹气瑟瑟阴风。 祠内众人在这道威压下瑟瑟发抖,纷纷惊骇的看向闻人子,当看到闻人子狠戾的目光后,更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兄长……” 闻人丑壮着胆子率先开口。 闻人子双目微眯,收起威压,不屑的将手中兽皮丢到闻人丑的手中,闻人丑急忙翻开兽皮,只见兽皮上写着笔锋傲慢的词条: 【十日后,聚首铁鹞营!不得违令!】 落款处写着【东师傲狠】四个大字。 “东师傲狠?!他怎会?”闻人丑拿着兽皮,显得有些震惊。 闻人亥忍不住好奇,直接将兽皮抢了多来,仔细查阅了一番,其余众人听到这个名字后,纷纷眉头紧锁,似乎对此人颇为忌惮。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兄长大人指手画脚!哼!”闻人亥气的七窍生烟,手中现出乌黑剑光,将兽皮搅得粉碎。 “十二弟不可托大,东师傲狠的能耐你还没见过么!退下!” 闻人寅走上前,狠狠的瞪了闻人亥一眼,随后对闻人子凝重的说道:“兄长大人,算算时日,那不正是今日么?” “本府如今还勉强能坐得住,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闻人子嘴角冷笑不止。 “兄长大人,您是指曲麟正?”闻人丑试探的问道。 他此言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本就对玄坤此前之事有诸多不满,纷纷出言斥责,你一言我一句,祠堂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闻人子并未理会祠内的众人,恭敬的对兽首雕像行了一个大礼,怒气冲冲的推开房门,化作一道乌光驰向真魔宫所在方向。 第五十一章 东师傲狠 铁鹞营位于真魔宫脚下,是不夜天城中一等一的正统势力。 虽冠名正统,但对真魔宫不听调也不听宣,营内铁骑凭着统帅东师傲狠的意志行事,维系着不夜天城的稳定与真魔宫的城防。 东师傲狠也是一个奇人,名义为铁鹞营的统帅,其实乃是魔都四大家族中东师氏的领袖,与其他三大家族人丁兴旺相比,东师氏只有他东师傲狠一人。 此人是实打实的准圣境修为,无论与其他三大家族中的任何人单打独斗,都无人能胜过此人。 相传,东师傲狠来自石顽域,乃是一名通灵御兽大家,此人口中敕令传出,万千魔兽莫敢不从。 石顽域有一种名唤“铁鹞子”的异兽,此兽身长数丈且长有一身乌黑光亮铁羽,视真魔之中的强劲引力如无物,可在真魔高空肆意驰骋,一身铁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在这真魔之中也算是一个异类。 但此兽高傲彪悍,无人能够驯服,唯独东师傲狠以一身绝技将整个铁鹞子族群收入囊中。 东师傲狠在不夜天城崭露头角之时,以震撼手段收服了其他三大家族外的所有圣裔,在真魔宫脚下建立铁鹞营,以他一人之力擎起了唯一无关血脉的大家族。 铁鹞营内各个卫队工整有序的巡逻布防,彪悍的铁鹞子在空中飞驰,鹰唳之声惊空遏云。 工整有的军营内有一座数丈高的金字塔,乃是东师傲狠的驻地。 金字塔内别有洞天,富丽堂皇不说,更是摆满了刀枪剑弩等各类兵器。 刀光剑芒,刺目寒光,整座大帐都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一张八仙桌显得有些柔和,有三人坐在桌前各行其是。 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黑袍,头戴金冠,衣领处纹有金色铁鹞图案,端坐在主位之上。 此人鹰目虎口,看起来桀骜不驯,眼神中尽是漠视,此人正是名震不夜天城的铁鹞帅——东师傲狠。 八仙桌两旁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是犹如肥猪成精的宫音宫。 女子则是子桑坊那名黑发女子,名唤子桑折枝,乃是子桑氏的家主,也是四大家族中唯一女家主。 此女沉默寡言,喜爱织线纺布,如同温文尔雅的寻常女子,从未有人见过此女动怒,但若真是将此女当作凡女,那可大错特错。 凡是招惹此女之人都无故惨死,死去法体更是被缝成人偶,化作此女独创的布帛傀儡。 死相极其凄凉不说,就连生前法体都成了此女的手中傀儡,怎叫人不细思极恐。 子桑折枝这样一名奇女子,虽是一位准圣境的高人,却不涉政治纷争但却掌控不夜天城的经济命脉,与东师傲狠、宫音宫、闻人子三位枭雄人物齐名,在不夜天城中被誉为四小圣。 此刻,八仙桌上摆放着四盏茶,茶杯中的热气早已消散,似乎三来此已久。 宫音宫手中玩弄着陶埙,不时吹奏一曲,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子桑折枝左手拿着花绷子,右手拿着绣花针,针孔中穿着五彩合股花线,在洁白的布帛上穿针引线,以针代笔绘制出一片锦绣山河,青山绿水,花团锦簇,山脚下一对情侣相依相靠,羡煞旁人。 这所有景色都不似真魔的荒凉,倒像是天地中的一副画卷。 “俏丽织娘,曲声悠扬,军帐之中,早已逝沙场兵戈铿锵。” 与宫音和子桑的悠闲惬意相比,东师傲狠拿着一本兽皮书卷靠在太师椅上,双目看似沉浸在书卷中,但却渐渐显露不耐烦的神色。 “腌臜孑孓!竟敢如此轻视本帅!” 东师傲狠重重的将兽皮书卷砸在八仙桌上,桀骜的声音在军帐内响起。 宫音宫与子桑折枝二人双双停手,扫了一眼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又将目光投向东师傲狠,略显温。 二人沉浸在音律与刺绣的喜悦之中,一时忘却了时间,因东师傲狠出言打断而未能尽兴已然不悦,发觉如此长时间竟在等人中度过,心中更是怒气升腾。 “诸兄莫怪,本府在家中处理点事务,耽误了些时间,看来二位也是刚刚到,如此甚好!” 一团乌光飞入帐门,闻人子从中走出,阔步走向八仙桌,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闻人子,本帅时间多的是,等一等无所谓,不过子桑小姐与宫音兄可是忙里抽闲,你闻人氏自视礼仪之家,如今茶都凉了,闻人家主难道不该给这二位谢个罪么!” 东师傲狠端起茶杯饮下一口凉茶,子桑折枝与宫音宫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刚刚明明是东师傲狠暴跳如雷,他二人沉浸在各自喜好中无法自拔,如今这师傲狠三两句竟将这难缠至极的锅甩到二人身上,偏偏挑不出毛病,即便脾气再好,怕是也得默默吞了口恶气。 “东师兄弟言重了,鄙人刚刚在谱曲,闻人兄弟到时曲子刚谱完,刚刚好,刚刚好,哈哈哈哈……”宫音宫收起陶埙,朗声笑道。 “小女子也没觉得过了多长时间,既然闻人哥哥已经来了,东师哥哥有事说事吧,叫我等今日前来有何指教,请说吧!” 子桑折枝用绣花针打了一个结,一副山河刺绣落针而成,刺绣中山河栩栩如生,仙光流转,令人心生向往之情。 “子桑小姐这刺绣功底越发出神入化,本府佩服!” 闻人子看向子桑折枝俏丽的脸颊时,目中不负狠戾之色,竟露出些许温柔。 “闻人哥哥过誉了!”子桑折枝冷冰冰的回道。 “既然人都已经到了,本帅也不在此卖关子了!” 东师傲狠见宫音宫与子桑折枝如此不识趣,心中冷哼一声,毫无波澜的说道。 “洗耳恭听!” 闻人子似乎并未听出话外之意,从袖中掏出两枚铁疙瘩,在手中不断盘旋,柔情的看向冷冰冰的子桑折枝,一刻也放不下。 子桑折枝冷眉淡目,无视闻人子目光中的柔情。 “曲麟正的大名相信各位都已知晓,如今本帅将各位召来也是因为此人。” 东师傲狠再次端起茶杯,看似随意的说道,似乎只是偶然想起。 “难道是此子招惹了大将军?”宫音宫对东师傲狠似是而非的问道。 闻人子不禁放盘着的铁旮瘩,目光从子桑折枝的脸颊上挪了下来。 子桑折枝听到“曲麟正”三个字时,黛眉微蹙,冷冰冰的看向东师傲狠,大帐内的气氛突然间诡异至极。 “本帅并未见过此子,何来招惹一说,各位也不用在这装糊涂了,你我四家分据不夜天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此子突然出现,又与诸多势力结盟,招纳了不少四疆前来的魔族,至于具体有多少人,连本帅都已经无法估算得出!” 东师傲狠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一声冷笑,面无表情的说道。 “一群下九流而已,何足挂齿,东师将军多虑了,如若只是为了此事,本府家中还有事,就不再此叨扰了!”闻人子拱了拱手,起身便要离开。 “闻人兄弟,鄙人听说前些年此子得罪了闻人兄弟,如今竟能对此子所行之事毫无感触,没想到闻人兄弟的心胸竟开阔至此,鄙人佩服!” 宫音宫想起玄坤与闻人氏结盟之事,见闻人子三两句便要走,心生疑虑,拱了拱手,似有所指的说道。 “宫音兄有所不知,那曲麟正早已与他闻人氏结盟,如今之事,闻人家主自是喜闻乐见!”东师傲狠冷笑道。 “哈哈,原来东师将军在这等着本府呢,不知道这话是东师将军的意思,还是大长老的意思!”闻人子停下步伐,嗤笑道。 “闻人子!你放肆!” 东师傲狠勃然大怒,幽蓝怒气化作实质,汹涌奔向闻人子,准圣境庞大的威压展露无疑。 东师傲狠之所以如此愤怒,实则闻人子之言触及他的逆鳞。 他作为东师氏的家主,真实身份乃是大长老梼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自小被梼杌扔在石顽域,梼杌对他不管不顾,而将所有心血放在圣主追风的身上,助其提升修为。 东师傲狠自小丧失父爱,一路修行全凭自身意志,长大成人之日便来到不夜天城闯荡,建立铁鹞营,建下丰功功绩。 追风念在梼杌尽心尽责单位衷心,册封铁鹞营为真魔宫正统,授予其管辖不夜天城之职位,可不听调不听宣,凭他意志维护不夜天城的城防。 闯荡出这样一番杰出的功绩后,东师傲狠本以为会受到父亲梼杌的赏识与关爱,没成想梼杌对他并没有丝毫感情,二人形同陌路,更何谈父子之情,“大长老”与“梼杌”几个字眼在东师傲狠心中已然成为了一块不示人的伤疤。 闻人子之言诛人诛心,他贵为一军统帅,自是不可被人随意轻视,以一身威压示威,但闻人子丝毫不惧,反而极为悠然的说道: “东师将军想和本府较量一番么?也好!上次较量是何时本府已经不记得了,希望这次东师将军不要让本府失望!” 闻人子面露狠戾,周身乌光闪烁,在身后化作一张巨口虚影,煞气滚滚,准圣圆满之意在帐内肆意激荡。 “准圣大圆满?!” 宫音宫与东师傲狠面露惊色,异口同声的说道。 “闻人子!快收了你的神通!”子桑折枝捂着胸口,泛着一双美目,脸色煞白。 闻人子听到这一声呼唤,心中变得绵软,急忙收起一身煞气,傲然地看向东师傲狠。 第五十二章 铁鹞心机 东师傲狠面目阴晴不定,闻人子所现修为恐怖如斯,明显已经“高”出他一头。 但桀骜不驯的东师傲狠亦然未将闻人子放在眼中,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与这三人商讨,自是不能横生枝节。 “哈哈,三日不见,闻人兄弟真叫我等刮目相看,恭喜呀,恭喜呀!”宫音宫拱了拱手,爽朗的笑道。 非是宫音宫心态平和,着实是闻人子今日展露的修为太过震撼,宫音宫心中思绪飞速运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子桑折枝黛眉舒展对东师傲狠与闻人子冷冰冰的说道: “东师哥哥,闻人哥哥,莫要伤了和气。” “对对对!今日不是有要事相商么,和为贵!和为贵!”宫音宫见缝插针,憨憨的说道。 “闻人家主如今的身份可与我等不同,也不知是否愿意与我等共商大事!” 东师傲狠何等傲气之人,怎会轻易服软,再次说道: “闻人家主如今这番修为恐怕与几万年间魔族失踪之事脱不了干系吧!” “哈哈,笑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本就是我等的垫脚石,你我修行至此,谁的手中不是沾满鲜血,谁的脚下不是血流成河,东师将军想要自视清高,便去那天地中逍遥去,也不知道那巫妖二族能不能容得下你!”闻人子嗤笑道。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大帐之内再次剑拔弩张,磅礴的杀意翻滚不息,东师傲狠祭出一柄凤翅镏金镗,裹挟着滂湃杀气冲向闻人子。 闻人子嘴角冷笑不止,手中两枚兽首铁疙瘩化作两尊乌光闪闪的流星锤,轮着两枚流星锤朝着东师傲狠的凤翅镏金镗砸去。 “够了!” 子桑折枝玉手一拈,五指弹出十道五彩花绳,缠向闻人子与东师傲狠的四肢与腰间墨色汁液从花绳窜入二人经脉,身形凝在虚空中,无法动弹分毫。 宫音宫祭出陶埙,曲声锵金鸣玉,莺声燕语在大殿内响起,五彩音符在虚空之中波动,化作星光撒落。 东师傲狠等人狂躁的心境在曲声温润下宁静了下来,四人不约而同的收了手。 子桑折枝收起花线,漠然的说道: “本宫来此不是看你们这群臭男人争执斗狠的!有话说话,无话可说,那本宫便不在奉陪!” 闻人子自是不愿得罪佳人,温柔的看向子桑折枝,随后对东师傲狠冷漠的说道: “既然是子桑小姐的金言,本府自是要给尽颜面的,就是不知道东师将军是否愿意卖这个面子!” “闻人家主不必试探本帅,较量之事大可放在日后,如今本帅确实有要事与各位相商,各位请上座!” 东师傲狠对闻人子所言避而不谈,对三人请道。 “甚好!甚好!哈哈……”宫音宫率先走向八仙桌,憨憨的坐了下去。 一场闹剧过后,四人再次坐在八仙桌前,而桌上的凉茶也已经被侍卫换成了新茶。 “曲麟正如今风头正盛,目前来看,此子无心争斗,但他手握如此庞大的势力,诸位不会不知,不夜天城就这么大,诸位真的想将辛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么?即便各位做得到,本帅也做不到!” 东师傲狠将清茶一口饮尽,桀骜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他侧身对闻人子说道: “闻人家主,本帅知晓你与此子有过节也有共谋,但是家业是自己的,名利也是自己的,曲麟氏乃是化外蛮夷,你们闻人氏难道真的放心此人?” 东师傲狠对闻人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闻人子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再次说道: “再者说,这曲麟正可是借了你们闻人氏的东风才有如今的成就,可他呢,怎么回报你们闻人氏的,是否断了你闻人氏搜刮血脉精纯魔物的来源?是否你闻人氏迫于各方势力的压力,已经无法随心所欲的在不夜天城中肆意妄为了?” 闻人子闻言后终有动容,面色阴沉的看向东师傲狠。 “闻人家主不必装腔作势,我等乃是四圣之子,他人不知,我等四人还要在此装糊涂么,是否是饕餮长老下的令,又是因何下的令,难道闻人家主都不过过脑子么?!” 东师傲狠字字诛心,将玄坤与闻人氏之间的厉害关系点的通透。 闻人子不禁陷入沉思,自上次饕餮传令后,饕餮便对他们兄弟几人不管不顾,就连杀魔取血之事也被喝止。 此间事都与“曲麟正”有脱不开的关系,经东师傲狠这么一说,闻人子的心中有了些许猜忌。 “宫音兄,宫音氏奉帝江大人法旨前来不夜天城守护圣主大人。” 东师傲狠转头对宫音宫传音说道,但此言一出,宫音宫温和的面庞上瞬间杀气涌现,东师傲狠坦然一笑,对他说道: “宫音兄不必如此看我,你我中谁没在各家安排一些细作!” 宫音宫眼中杀气渐敛,东师傲狠心并未言语,而是传音说道: “曲麟伽罗是何许人也,他的子嗣突然到访不夜天城,你宫音氏对他真的了解么,曲麟正可是与闻人子臭味相投,闻人子那厮在图谋什么你难道不知,你就真的放心他二人如此做大?到时候圣主安危受到威胁之时,一切都晚了!防患于未然的道理宫音兄不会不知吧?!” 宫音宫本是憨厚老实之人,只爱音律,无心与人争斗,但他身负保卫圣主之职,不得已入了这滩浑水。 当年受帝江法旨前往不夜天城,就是要制衡东师傲狠的铁鹞营,经过如此多年的经营布局,也确实限制了铁鹞营势力的发展。 如今一切形式大好,曲麟正凭空出世,难保此人不会威胁到圣主的安危,他将此事上报父君帝江,而帝江仅传令道: “莫要交好,莫要得罪。” 虽然只有八个字,但是兄弟几人参详许久也参不透其中真意,故而他们宫音氏对玄坤结党营私之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不曾想,仅仅十数年的光景,化名“曲麟正”的玄坤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了连东师傲狠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属实不可思议。 宫音宫陷入了沉思:“难道此人羽翼丰满之时真的会染指真魔宫?他与闻人子结盟之事也是真的,这……” 东师傲狠扫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闻人子与宫音宫,心中冷冷一笑,将目光投向子桑折枝,言道: “子桑小姐,曲麟正确实长得一表人才,我不夜天城之中无人能及,子桑小姐贵为穷奇长老的掌上明珠,确实也只有此子可以配得上你!” 东师傲狠并未对子桑折枝传音,而是伏在子桑折枝的耳边,以极小的声音的说道,生怕谁人会听到,但余光却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闻人子。 在座之人都是准圣境的高人,何事能逃过这些人的眼耳,此言一出,闻人子瞬间从沉思中回过神,还未等子桑折枝开口,他大声喝道: “东师傲狠,你嘴巴放干净点,子桑小姐冰清玉洁,怎会看上那等蛮夷!” “闻人家主何必动怒,你有所不知,子桑小姐刚刚绣了一副锦绣山河,那画卷中可是有一对佳侣相依在山脚下,如果本帅没看错的话,女子一头乌黑长发,男子头戴淡蓝玉冠,虽然是背影,嘿嘿……” 东师傲狠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子桑折枝袖口探出的一角布帛,闻人子顺着东师傲狠的视线看向子桑折枝的袖口,发现子桑折枝面颊露出一丝淡淡红晕,她下意识的收起袖口,端坐在八仙桌前,冷声说道: “东师哥哥休要在此胡言,我秉承母亲大人意志,与曲麟氏之人不死不休!” 闻人子将子桑折枝的表情动作通通看在眼里,哪还不知此女之言是欲盖弥彰,他再次想起玄坤的面孔时,心中杀气蒸腾,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此人。 “如此甚好,子桑小姐已经表态了,二位呢?”东师傲狠在心中大喜过望,对闻人子与宫音宫询问道。 “宫音氏在此事上愿与东师兄弟结盟!”宫音宫斟酌片刻后,凝重的说道。 “东师将军想要如何?”闻人子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冷声问道。 东师傲狠目的已经达到,心中甚是畅快,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帐外传来一声通报声。 “报!” 一名黑甲鹞卫打开帐门,阔步走进帐内,单膝跪地,恭敬的抱拳喝道。 “讲!” 东师傲狠被这一声通报扰乱了思绪,心中甚是气愤,但鹞卫乃是职责所在,即便是他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否则铁鹞营怎会成为一只军纪严明的队伍。 黑甲鹞卫扫了一眼闻人子、宫音宫与子桑折枝,等待东师傲狠示意,并未将话。 “但讲无妨!”东师傲狠为了向众人表示诚意,对黑甲鹞卫挥手示意。 “有人在营外求见!”鹞卫恭敬的说道。 “当我铁鹞营是什么地方,岂是阿猫阿狗之辈随意进得!不见!”东师傲狠顿时心生不悦,大计在前,怎能受这闲杂人等侵扰。 “此人说他叫曲麟正!”黑甲鹞卫俯首说道。 “什么?!”闻人子与宫音宫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东师傲狠眉头紧锁,宫音宫陷入沉思,子桑折枝面露羞涩,闻人子咬牙切齿,四人神态各异,心中各有思索,军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第五十三章 香山射鼓 东师傲狠与其他三位家主坐在八仙桌前,共饮茗茶,有说有笑。 大帐门被缓缓推开,玄坤身披漆黑大氅走入帐内,看着围八仙桌前有说有笑,兴冲冲地走了过去。 “在下曲麟正见过东师将军,久仰大将军威名,今日有幸得见,将军神采奕奕,果然名不虚传!” 玄坤对主位之上的桀骜男子拱了拱手,飒然的说道。 “哈哈,原来是近些年名震魔都的曲麟贤弟,果然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东师傲狠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到玄坤面前,笑得极为爽朗,有意无意的在“一表人才”上加重了语气。 坐在临近帐门口的闻人子愤愤的将手中茶杯摔在桌上,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咦?闻人家主也在啊,在下不知大将军在此会客,冒昧来访,简直太失礼了,大将军既然还有事,在下改日再来叨扰。” 玄坤探出头看了闻人子一眼,满怀歉意的说道。 “无妨!本帅今日本来也只是与各位家主续个旧,曲麟贤弟作为不夜天城新生代,有资格与我等共饮一杯,上座!” 东师傲狠拉着玄坤走向了主位,拉过一把椅子,将他按在主位上。 “各位家主?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除了闻人家主外,在下对这二位还未见过,难道是宫音家主与子桑家主?幸会!幸会!” 玄坤屁股还没坐热,赶紧站起身来,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对身旁的两个人拱了拱手。 “小女子桑折枝,曲麟公子叫小女折枝即可,家主之言万万不敢当!” 子桑折枝望着玄坤俊俏的面庞,脸蛋微红,美目之中流露出一丝真情,一闪而过,埋藏在眼角深处。 此女的一举一动尽在闻人子的眼中,当他看到玄坤头上的水蓝色的玉冠后,心中怒火焚烧,右手死死握住那两枚铁疙瘩,愤愤的盯着玄坤,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东师傲狠坐在玄坤身旁,用余光将闻人子与子桑折枝的神态收入眼底,心中嘿嘿一笑。 “哈哈,曲麟兄弟说哪里的话,虚名而已,不足挂齿,我与曲麟兄弟一见如故,今日你我定要痛饮三百杯!” 宫音宫从袖中掏出一坛酒,挥去封泥,浓郁的甘香从酒坛中四溢而出,闻之令人垂涎欲滴。 “难道是‘香山射鼓’?”东师傲狠看到酒坛后,难掩激动神色。 “香山射鼓是什么?” 玄坤闻着空气中的甘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一脸茫然的问道。 “曲麟贤弟有所不知,香山射鼓乃是真魔之中排在榜首的名酒,不仅酒香甘甜,而且产量极低,乃是宫音兄用古筝琴音所酿。”闻人子目光阴森,冷冰冰的说道。 “琴音所酿?”玄坤对闻人子的目光满不在乎,疑惑的问道。 “曲麟公子,宫音哥哥的成名曲名唤‘香山射鼓’,此曲一出,可引得真魔的元力共鸣化作潺水,而这潺水便是香山射鼓的原料,宫音哥哥将潺水封坛放在音房中,以绝妙音律为引子促其发酵,此酒沐浴雅气,要数十万年才能酿得此佳酿!” 子桑折枝一反常态,不仅话语见多,连语气也变得温文尔雅。 “酒虽好,可是曲麟贤弟并不擅长饮酒,可能要驳了宫音兄的好意了!”闻人子心中怒到极致,不满的冷哼了一声,还是忍住了这口恶气。 当日闻人子受饕餮法旨,将天夔晟宴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交予玄坤,如今不可再生波澜,即便是感情之事,也不能同亿万年的大计相提并论,纵然对玄坤有所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 宫音宫端着酒坛面露难色,放也不是,收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曲麟贤弟既然已经来了,总不会如此扫兴吧!” 东师傲狠闻着酒香,口水都要流了出来,见宫音宫在迟疑,哪肯放过,急忙对玄坤说道。 “小女子愿意陪诸位哥哥共饮一杯,不知曲麟公子能否赏个薄面?”子桑折枝温柔的看向玄坤。 “这个,在下舍命陪君子吧,出了洋相诸位可不要见怪。”玄坤无奈的挠挠头,今日恐怕躲是躲不过去了。 “哈哈,我就说曲麟兄弟是个爽快之人。” 宫音宫朗声一笑,身前浮现五尊酒爵,将坛中琥珀色的酒水倾入酒爵中,酒爵斟满后自行浮到五人身前。 玄坤有些无奈的接下酒爵,在八仙桌前与东师傲狠等人举杯共饮。 甘甜酒水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小刀划过舌尖,缓缓流入舌根,再化作一条火蛇流入腹中,所处犹如火烧,火辣辣的,极为舒坦。 玄坤皱着眉头,虽然腹中火烧火燎,浑身却暖洋洋的,口中醇香四溢,舌根被酒水烧的火辣,犹如一曲动人音律,在舌尖奏出了一曲香山射鼓。 “曲麟兄弟这不是好酒量么,哈哈,我等再饮一杯!” 宫音宫酒入腹中,肥嘟嘟的肉脸变得红彤彤,甚是喜感,他举着酒坛再次将五人的酒爵斟满。 子桑折枝咂了咂舌,脸蛋通红,似乎不胜酒量。 玄坤虽然觉得腹中火辣,虽然面不改色,但却并没有沉浸在美酒所带来的欢愉与满足感,众星拱月般的美酒在玄坤心中真的燃不起一丝欲望。 随着数十杯的美酒下肚,玄坤再也喝不下去了,火热之感早已传向四肢百骸与全身经络,犹如沐浴在烈阳之下。 经脉畅通,灵台清明。 香山射鼓虽是美酒,但却如一曲音律,连绵不绝的游荡在五人的身躯中,洗涤一身尘埃,升华心境。 东师傲狠刚刚在众人心中挑起的矛盾早已被众人抛到脑后。 只是不知是宫音宫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咯!在下真的不能再喝,再喝下去恐怕就要误了今日的大事!” 玄坤放下酒爵,摸了摸火辣辣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似醉非醉的说道。 四人目中精光一闪,哪还有之前的醉意,不约而同的放下酒杯,纷纷将目光投向玄坤,大帐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我在兄弟之中并不出众,但谁又没有个争强好胜之心,当年来不夜天城本是想闯荡出一番功绩,期望得到父君的嘉许,初来乍到却一无所成,年纪轻轻难免心高气傲,当年在闻人府大闹了一场,得罪了闻人家主,还有子桑家主的妹妹,在下心中甚是愧疚。” 玄坤垂着头,将早已编造好的身世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了,情真意切,说的若有其事。 “曲麟公子多虑了,是我那不成器的妹妹不懂事,公子不与之计较已是万幸,小女子怎还敢怪罪公子。” 子桑折枝见玄坤低头自责,心中微微一颤,目中尽是不舍,温柔的说道。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本府早就忘了,曲麟贤弟不必介怀。”闻人子冷漠的说道。 “二位家主不与在下计较是二位胸襟广阔,可是在下这些年无意中受到不夜天城中各大势力的推崇,这些年间,这些人隐隐以在下为首,在下内心惶恐!” 玄坤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仿佛是被逼良为娼,看的四人心中生出一顿恶心。 “曲麟贤弟原本不就是想在不夜天城闯荡出一番功绩么,如今功绩将成,这是好事啊,怎么还惶恐了起来!” 东师傲狠拍了拍玄坤的肩膀,有心安慰,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 “呸!” 闻人子与宫音宫看见东师傲狠假模假样,不禁在心中狠狠的啐了一口。 东师傲狠将他们三人唤至此处无非就是合谋对付玄坤之事,如今竟在玄坤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假仁假义,着实恶心至极,比玄坤的眼神还要恶心人。 “刚开始本以为是好事,如今想想不过是初来孟浪罢了,不夜天城之中资源就那么多,这些年手下之人因资源争夺,处处与各位家主作对,是在下又无能,不能好好管辖手下,特地来向四位家主谢罪!”玄坤站起身来,抱拳赔礼。 “曲麟兄弟言重了!” “曲麟公子言重了!” “曲麟贤弟言重了!” “曲麟贤弟言重了!” “在下只想让父君侧目,真的无意染指不夜天城这杯羹,如今想起当初立下的豪言壮志,着实可笑,在下是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故而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在下想将手中的烂摊子交给四位家主,继续做一个闲人,待见识过天夔晟宴后,在下便会退出不夜天城,回到故土修行。” 玄坤满目真诚。 “这……” 宫音宫等人闻言后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今日四人聚首本就是为了共伐玄坤,没想到刚刚结盟,连计策都未商讨出,玄坤就杀上门来。 偏偏他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是谢罪卸职,即便见过大风大浪的四位家主也成了无头苍蝇。 “曲麟兄弟,我呢独爱音律,不喜尘事,曲麟兄弟可不要把这烂摊子甩给我!”宫音宫赶紧摇头,憨憨的回道。 “小女子只晓得坊线织布,一介女子怎能担得起公子身上的千钧重担。”子桑折枝泛着美眸看向玄坤,不似作假。 玄坤闻言后无奈的摇摇头,遂而将目光投向闻人子与东师傲狠。 “我闻人氏乃是墨客之家,为圣主执笔,不涉纷争,曲麟贤弟不必看本府,东师将军执掌铁鹞营远近闻名,治下手段高明,曲麟贤弟不妨问问东师将军。” 闻人子手中盘着铁疙瘩,看也不玄坤一眼,漠然的说道。 “曲麟贤弟也不要这么看着本帅,本帅如今这铁鹞营治理起来都甚是吃力,你那么大的摊子,我这铁鹞营可装不下。” 东师傲狠冷眼看向闻人子,心中冷哼一声,对玄坤摆手拒绝,其他三位家主态度暧昧,闻人子所言更是极其高明,将麻烦甩出。 东师傲狠接手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不接手那便只能看着玄坤做大,到最后三家也会将责任推到他东师傲狠的头上。 但形势所迫,这摊子万万不能接,东师傲狠只能昧着本心,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玄坤的提意。 好一招釜底抽薪! 第五十四章 勾心斗角 玄坤的面露为难之色。 “这可如何是好,在下真的治下无能,万一哪天再冲撞了各位可如何是好!” 玄坤语气焦灼,甚是烦恼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一丝作假,但在坐的是何许人,心思早已是七窍玲珑。 众人接盘不成本就顺了玄坤心意,此时玄坤三言两语便将日后所行之事的后果甩的干干净净,四人有理说不清,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好顺着玄坤把戏唱下去。 “曲麟公子多虑了,公子只是年少,还不懂得驭人之术,想必以公子的能耐,加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个称职的领袖,日后不夜天城之中定会出现一个家族名唤曲麟氏,到时候小女子与三位哥哥也有了公子这样有趣的人相伴了。”子桑折枝浅浅的说道。 “子桑小姐之言甚得我心!哈哈哈……”宫音宫拍手叫好。 “我与贤弟不打不相识,不过是些手下而已,手段狠戾一些自会轻易服从!”闻人子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哈哈哈,曲麟贤弟不要怕,驭下而已,到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本帅自会帮衬,放心吧!”东师傲狠心中冷笑不止,面上仍旧谦和。 “这……在下何德何能,几位家主抬爱了,既然如此,在下以后定会好好管教下属,唯四位家主马首是瞻!” 玄坤拱了拱手,无奈的摇了摇头,摆出铩羽而归的无辜模样,看的四人心中一顿恶寒。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叨扰了,待我寻得一处住处,定会宴请四位家主。”玄坤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闻人子冷声叫住玄坤。 “闻人家主还有何指示?” 玄坤眉头微蹙,挑眉看向闻人子,宫音宫等人也将目光投向闻人子,东师傲狠的眼神充满了玩味的气息。 “哈哈,贤弟多虑了,子桑小姐在不夜天城坐拥一座商业帝国,区区府邸而已,那还不是子桑小姐一句话的事!”闻人子极力的摆出善意。 “这不好吧?”玄坤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向子桑折枝。 “小女子已记在心中了,待小女子寻得一处佳地,会派人第一时间通知公子。” 子桑折枝看到玄坤讪讪的样子心中欢喜的不行,温柔的说道。 “那就拜托子桑家主了!嘿嘿……”玄坤讪讪的笑道。 “公子以后莫要奴家客气,唤奴家折枝即可!”子桑折枝颔首回道。 “那在下就先谢谢折枝小姐姐了!嘿嘿……”玄坤嘿嘿傻笑。 子桑折枝听到“小姐姐”三个字愣在了原处,略显羞涩,闻人子紧咬压根,愤愤然的看着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真是好一幅“郎情妾意”。 “在下还有一事!” 玄坤拍了拍头,急忙说道。 东师傲狠眉头紧锁,生怕玄坤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宫音兄的佳酿可否割让在下几坛,家中兄长酷爱杯中物,在下愿用重金相换。” 玄坤走到宫音宫面前,心中想起无道与玄乾,对宫音宫虔诚的问道。 “曲麟兄弟,你我虽一见如故,但我这香山射鼓酿造着实不易,即便曲麟兄弟出再多钱,我也不换!”宫音宫毫不犹豫的挥手拒绝。 “曲麟贤弟有所不知,宫音兄对音律的执迷无人能及,如此佳酿更是源自音律,宫音兄可宝贝着呢!” 东师傲狠看似随意的对玄坤说道,宫音宫闻言后,恶狠狠的瞪了东师傲狠一眼。 玄坤对东师傲狠之言心领神会,样做无奈的摇摇头,走向帐门,挥袖间无意中掉出一本古籍。 他弯下腰捡起古籍,吹去书封上的灰尘,古籍中激荡出悦耳音符。 宫音宫本还因东师傲狠多嘴而心生不悦,音律一出,他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急忙转头看向玄坤手中的古籍。 玄坤将古籍轻轻甩了甩,书页磨搓间传来钟鼓之音,宫音宫盯着古籍看的出神。 玄坤对书籍奏出的音律之声恍若未闻,也并未在意宫音宫的目光,自顾自的将古籍收入袖中,转身便走。 “曲麟贤弟,请留步!”宫音宫飞快地挪动小短腿,来到玄坤面前。 “宫音兄这是怎了?”玄坤故作疑惑的看向宫音宫。 “贤弟,刚刚你掉落的那本古籍,可否借我观摩一下。”宫音宫急忙拉住玄坤的手,迫不及待的说道。 “哦,原来是此事啊!” 玄坤嘿嘿一笑,将那本古籍从袖中探出,递交到宫音宫的手上。 “离宫?” 宫音宫兴奋的接过古籍,看着向封皮上的两个古字,口中喃喃自语,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书页翻动间,琴瑟和谐之音不绝如缕,宫音宫的小眼睛越瞪越大,看到精妙之处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 “这……这……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绝妙的词曲,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妙哉啊妙哉。” “宫音兄,此书乃是地界瑶池境中传出的古籍,乃是天尊大人昔日赐予家父的,父君觉得无用便赏赐给了在下,具体有何妙用,在下也不知!” 玄坤将编排好了故事徐徐道来,等着宫音宫上钩。 “地界?传说中的那位天尊大人?怪不得!怪不得!天地乃是造化之地,人杰地灵,自会有此等妙音现世,可惜了!可惜了!” 宫音宫恋恋不舍的将古籍还给玄坤,神情有些许失落。 “既然宫音兄喜欢,送于你便是!”玄坤再次将手中古籍送到宫音宫手中,转身便走。 “曲麟贤弟稍等!”宫音宫挥袖现出三个酒坛,递到玄坤身前。 “宫音兄!在下真不是这个意思,所谓宝剑赠英雄,此物留在我的手中也是暴殄天物,宫音兄不让此物蒙尘便是在下最大的心愿。”玄坤挥了挥手,洒然一笑,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宫音宫望着玄坤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的三坛酒,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中的古籍,叹了一口气后将三坛酒与古籍收入袖中,再次走到八仙桌旁。 八仙桌前,四大家面面相觑,忍不住苦笑摇头,今日来此便是商讨共伐玄坤,筹谋未果,被玄坤的突然到访随手打乱,属实造化弄人! “东师哥哥可还有什么安排?”子桑折枝冷冰冰的问道。 “哼!本帅如今就算说什么,各位还愿相信么!”东师傲狠冷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小女子告辞!” 子桑折枝从袖中掏出一枚梭子,缓缓站起身,对东师傲狠微微施了一礼,转身走出大帐。 “本府也不在此叨扰大将军了!” 闻人子急忙站起身,紧紧跟着子桑折枝的步伐,二人不多时便走到铁鹞营外。 “折枝妹妹,那小子……”闻人子急忙上前拉住子桑折枝的胳膊,不让她离去,欲言又止。 “闻人哥哥,逢场作戏罢了,莫要当真!” 子桑折枝冷声打断了闻人子,祭出手中那枚古怪梭子,化作千丝万缕的五彩帛绳飘向子桑坊。 闻人子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金色大帐,冷哼了一声,化作一团乌光驰向远方。 大帐内,宫音宫坐在八仙桌前怔怔出神,却听东师傲狠说道: “宫音兄,是否……” “鄙人家中还有些事,就不再叨扰东师将军了,你我改日再畅饮三百杯!” 宫音宫拱了拱手,急忙走出大帐,化作一团混黄雾气飞出铁鹞营。 “蠢货!都是蠢货!” 宫音宫走后,东师傲狠愤怒的站起身,眼神中滔天怒意化作无情杀意,一身精纯的蓝色元力奔涌四散。 一声怒吼,大帐内散发熠熠寒芒的兵器纷纷化作齑粉,东师傲狠准圣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席卷整个铁鹞营。 大帐外的铁鹞子全都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眼神皆是恐惧。 东师傲狠在与闻人子交手之时,隐藏了修为,城府之高,蛰伏之深,可见一斑。 “大将军不必动怒!” 帐门打开,一个身披斗篷的斯文男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大帐内狂涌的元力将斗篷吹掉,露出一个年轻的面颊,与闻人子有三分相似,竟是闻人十二子中最小的闻人亥。 “你来此作甚!” 东师傲狠目露凶光。 “我早就说过,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将军就是不听!” 闻人亥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大有深意的看向东师傲狠,饶有兴致的端着茶杯,问道: “我的提意,不知道大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哼!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想沾染闻人家主的位置,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东师傲狠收起一身元力,对闻人亥嗤笑道。 “怕!怎么不怕呢!如今闻人子已经臻至准圣圆满,必然更加目中无人,与其每天活在恐惧之中,不如自身化作恐惧!” 闻人亥手中狠狠发力,将茶杯捏的粉碎。 “人微言轻,修为低劣,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帅结盟?”东师傲狠毫一声冷笑。 “就凭他!” 闻人亥袖中探出一物,狠狠的拍在桌子上,嘴巴缓缓裂开,露出森森白牙。 东师傲狠眉头微蹙,不知闻人亥要搞出什么名堂。 闻人亥不紧不慢的抬起手,东师傲狠终于露出惊色,面目的不可思议。 闻人亥将桌上物件拾起,放在眼前饶有兴致的观摩,东师傲狠终有动容之意。 玄坤若是再此必然会认得他手中之物,因为那神秘物件赫然是圣魇阵盘的残片! 第五十五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子桑折枝回到子桑坊后,亲自率人走访魔都中各大名苑。 经过数日盘查,终于在真魔宫脚下找到一处名唤“林缘别苑”的宅院。 这座宅院占地方圆数万丈,院内清净幽雅,有山有水,即便在魔都中也是一处难得的佳地。 这处宅院属于一个连子桑坊也不敢得罪之人,子桑折枝花费重金,许下诸多好处才从宅子的主人手中买了下来,地契刚刚转手,此女便赶紧派人通知玄坤。 玄坤盛情难却,厚着脸皮住进了林缘别苑,算是在魔都中真正的落下了脚。 不过以玄坤的性子,怎会轻易受人因果,他忍痛掏出玄乾送于他的极品灵宝虞人镜,亲自登门将此宝献给子桑折枝。 现宝时玄坤还不忘对子桑折枝说道: “卿乃佳人,任何物现于卿身皆黯然失色,唯世间最美之物奉上佳人!” 子桑折枝接过一看,竟是一面镜子,镜中正是她冷若寒霜的面容,此女瞬间明白了玄坤言中之意,她对虞人镜甚是喜爱,几乎每日持在手中端详。 宫音宫回到家中,与兄妹几人共同研讨【离宫】古籍,兄妹几人无不震撼。 离宫中共有九首曲目,每一曲都蕴含天道妙音,极难参悟,兄妹几人对外闭关,沉浸在离宫词曲的摸索中。 数月后,天音五子凭借惊人天赋,艰难的弹奏出离宫中的第一首曲目“断崖”。 不夜天城的魔天上霎时间彩云飘飘,花团锦簇的祥云化作动人心弦的音符,不夜天城飘落一场阳春白雪。 音室内,宫、商、角、徵、羽兄妹五人各持乐器,音符飘飘,音波如潺水波动,五生音阶化作五色光芒徘徊在众人身侧。 音符、音波、音阶化作实质,朝着五人汹涌流去,待五人吸尽这首曲目所化的玄音后,磅礴的元力在他兄妹体内不间歇的涌动,不断地打通阻塞的经脉。 “嗡......” 一个刹那,天音五子的丹田中纷纷生出本命音阶,离宫古籍中的一首曲目竟抵得上数万载的苦修。 宫音宫修得准圣圆满,而宫音商等人也隐隐步入大罗金仙巅峰的境界。 天音五子不敢置信的看向“离宫”古籍,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面上各有所思,几经商讨,兄弟几人急忙出关,郑重的拜访玄坤所在林缘别苑。 玄坤本在沐浴修炼,别苑门口的阵图将宫音氏前来拜谒的画面传至眼前,他传音让五人随意进出,自己则不紧不慢的穿好衣衫。 信步闲庭的走向会客正堂。 待玄坤走到时,客座上已经坐满了五人,四名男子长得一模一样,短胳膊短腿的甚是喜感,唯独那个女童长得清新脱俗。 如若不说,谁人能看出他们是亲兄妹。 玄坤心中嘿嘿一笑,对五人拱了拱手,大步走向主位,转身坐下。 “贵客前来!蓬荜生辉啊!”玄坤感叹道。 “曲麟兄弟,你真是我等兄妹几人的大贵人啊!”宫音宫感激的说道。 “何出此言呢?”玄坤疑惑的问道。 “贤弟且看我的修为!” 宫音宫将准圣圆满的气息散出,堂内瞬间变得沉闷无比。 宫音商兄妹四人在这股气息下压得胸口发闷,而玄坤则淡然的看向宫音宫,并无任何不适。 “哈哈,恭喜宫音兄修为大增,真是好事!”玄坤爽朗的笑道。 “你瞧,我这急匆匆赶来,还未给五位贵客准备茶水。” 玄坤打了一个响指,五人的桌上凭空先出一盏寒玉杯,晶莹剔透的杯中早已倒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玄坤端起茶杯,自顾自地饮茶。 宫音宫收了外放威压端起茶杯,骇人的寒意从杯壁传向指尖。 宫音羽稚嫩的脸庞上显露出一丝不悦,但茶水入口后,此女眉头舒展,滚烫的茶水中透露出一丝清凉,指尖寒气也化作一缕精纯元力游走经脉。 清凉舒爽之意蔓延周身,七经八脉通透无比,一杯茶竟有如此神效,兄妹五人不可思议的的看向玄坤,只见他放下茶杯,歉意的说道: “久居绝地,一个人惯了,府内没有其他人,倒是怠慢了各位。” “曲麟弟弟言重了,是我等兄妹冒然来访,叨饶了贵府的清净!” 宫音羽明明长着稚嫩的脸庞,语气竟是老气横生。 玄坤被一位个子不高的女童唤作弟弟,差点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面色略显尴尬。 宫音商自然知晓玄坤心中所想,赶紧解释道: “曲麟贤弟莫怪,我这妹妹少年修道时损了根基,故而一直维持女童模样,看贤弟长得如此稚嫩,想必还没有我家妹子大,哈哈……” “原来如此!” 玄坤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手中现出一颗漆黑丹丸,散发出一股焦糊气味。 他弹指将丹丸射入女童口中,一番举动快如闪电,待众反应过来时,宫音羽已经捧腹倒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表情甚是狰狞。 “曲麟正!你干了什么好事!” 宫音徵怒气翻腾,祭出一张古筝,弹指间,百余道音符化作利刃刺向玄坤。 玄坤不惊不怒,挥手弹指,弹飞一道音符所化的利刃。 “咔嚓”一声,利刃寸寸碎裂,碎片向后席卷,奔向四面八方,巧妙的将所有音符利刃尽数击碎。 “四弟,我来助你!” 宫音角挺身而出,站在宫音徵身前,如临大敌的看向玄坤。 而宫音商早已跑到宫音羽面前,将她抱起,目呲欲裂的看向玄坤。 倒是作为家主的宫音宫并未有何惊慌。 “住手!” 就在宫音角与宫音徵祭出法器,想要与玄坤一教高下之时,一声轻灵的声音对二人喝止道。 声音极为陌生,二人从未听过,下意识的回头寻向声音来向。 只见宫音商怀中的女童身形不断变大,数息之间化作一个亭亭玉立的俏皮少女,从他怀中洒脱跳出。 “你是小妹?”宫音徵几乎是用颤抖声音的说道。 宫音羽,郑重的向玄坤行了一礼,说道: “恩公大恩大德,妾无以为报,以后恩公之事便是妾之事,恩公之敌便是妾之死敌!” 宫音羽吞了吞嘴中焦糊的味道,轻灵的声音在正堂内响起,哪还有此前的老态龙钟。 “这是?!” 宫音角与宫音徵愣了神,一时冲动失去理智,至今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蠢货,还不赶紧向曲麟兄弟赔罪!”宫音宫对角、徵二人呵斥道。 “宫音兄不必如此,本就是在下孟浪在先,若是我至亲之人被人袭击,恐怕我只会比二位仁兄更加疯狂!”玄坤挥了挥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我等小人之心,曲麟兄弟莫怪!”宫音角与宫音徵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喜过望,急忙低头致歉。 “这是十坛香山射鼓,还望曲麟兄弟莫要嫌弃。”宫音宫挥袖探出十坛酒,递到玄坤面前。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这礼太过贵重,受之有愧!” 玄坤将酒坛收入囊中,挥袖祭出五件乐器,醇厚的气息内敛于乐器之中,丝毫元力不曾外泄,竟是五件极品灵宝。 宫音氏爱音律,懂音律,打眼一看便知这物件不是凡物,宫音氏兄妹眼中尽是痴迷神色。 这些灵宝都是玄坤幼时与师尊无生道人行迹天地时搜刮而来,在他的宫中不胜枚举,但能入得了玄坤的眼,自然也不是凡物。 “这!不可!曲麟兄弟已经助我等提升修为,如今又治好小妹多年痼疾,区区几坛酒而已!大可不必介怀!”宫音宫努力克服内心的欲望。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坛酒而已,这是宫音兄满满的诚意,宫音兄的诚意在下收了,不知道在下的诚意……” 玄坤欲言又止的看向宫音宫。 宫音氏兄妹五人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下,不约而同的将身前的乐器收入袖中。 手指触碰乐器的瞬间,竟引得体内本命音符的共鸣,五人先是一惊,顿时恍然,面上皆是喜悦神色。 “曲麟兄弟施恩不为报的为人我等佩服,今日就不再叨扰了!希望曲麟兄弟有时间一定要来我宫音阁一趟,让我等尽一次地主之谊。” 宫音宫拱了拱手,对玄坤真诚的说道。 “恩公一定要来!”化作少女的宫音羽俏皮的说道。 “也好,那在下不送了,请!”玄坤飒然的说道。 宫音氏兄妹五人回到宫音阁立马对外闭关,探查宫音羽身体的情况,先小人后君子乃是宫音氏的为人之道。 一番探查下,并未在宫音羽体内发现一丝异样。 但宫音羽体内的丹丸似乎药力未尽,故而宫音宫等人同时发功,想要将药力逼出。 不过这丹丸乃是身为大道圣人的无道亲手所炼,哪是几个区区大罗金仙能逼得出的。 阴差阳错之下,药力扩散开来,狂躁的游走在宫音羽的四肢百骸,这一异变着实吓坏了兄妹五人。 随着药力的游走,宫音羽体内妙音炸响,将兄弟四人炸飞了出去,音室内充斥着焦糊的味道。 宫音宫灰头土脸的站起身,但宫音羽体内的元力却不受控制,向外喷涌,准圣境的庞大威压再次席卷整个音室,所有乐器纷纷化作齑粉,融进虚空。 “这……” 宫音宫擦了擦脸上的灰,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这突如其异变。 宫音羽感受到体内蓬勃的元力后,心中甚喜,此间因果源自何人不言而喻,她对玄坤的钦佩之情越发浓郁。 宫音宫叹了口气,凝重的问道: “怪不得父亲告诫我等对此人莫要交好,莫要得罪,小妹这恶疾连父亲都束手无策,这曲麟正挥手间便治好了,这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将小妹修为提升至此,果真深不可测!小妹你如今可有何异样?” “异样到没有,只是这丹丸确实诡异无比,焦糊味太过浓郁,简直,简直太难吃了,那个味道让人痛苦无比!” 宫音羽虽然仍沉浸在喜悦之中,但是每每想到那丹丸的味道,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是难吃你当时才那么痛苦?”宫音徵下巴都要惊了下来。 “对啊!”宫音羽认真的点了点头。 宫音徵与宫音角额头冷汗直流,差点因此得罪了一个得罪不起的角色。 “因果已经种下,看来我等还是要违逆父亲的旨意了!如今已经上了他曲麟正的船,下不来了!但愿此子不会危及圣主!” 宫音宫摇了摇头,神情间有些患得患失,怅然与惆怅。 …… 林缘别苑中。 玄坤赤条条的坐在一汪清澈的湖水中,一身腱子肉越发健硕,红蓝两色太极双鱼在他胸口玄妙的周天运转,虚空中的元力不断被纳入到他的体内。 玄坤手中掐着一颗乌漆麻黑的丹丸,嘴中浅笑不止,口中喃喃自语道: “嘿嘿,看来哥哥果然没有骗我,这丹丸还真的吃不死人!” 第五十六章 搅乱时局 林缘别苑中,闻人丑摇着纸扇,在一条小径上信步闲庭,不多时便走到一汪湖水前。 闻人丑收起纸扇,扫了一眼湖水中悠闲自在的玄坤,忍不住赞叹道: “贤弟真是好兴致!哈哈……” 闻人丑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对玄坤说道: “贤弟如今好歹也是不夜天城中的云杰人物,府中怎么连一个佣人都没有,简直太寒酸了!” “在下府中要是有佣人,恒之兄哪还能像这般走到我的面前,还在此明目张胆的偷看我泡澡!” 玄坤剜了闻人子一眼。 “你我都是男子,有何见不得的!在下家中小娇妻如狼似虎,对贤弟这副可人的身子可提不起丝毫兴趣!不过贤弟莫要悲伤,据我所知,不在夜天城中,不知多少名门望族的小姐馋着你这副身子呢!” “猥琐!” 玄坤拾起岸边的衣衫,随手一扬,将衣衫扔到闻人丑的脸上。 待闻人子掀开沾满汗渍的衣衫时,玄坤已经板板正正站在他的面前。 “怪不得女子都说我等都是臭男人,即便是贤弟这般俊俏的少年郎,衣服上的汗味也不怎么好闻,哈哈……” 闻人丑将衣衫扔回给玄坤,再次调侃道。 “恒之兄来此便是诚心恶心在下的么!” 玄坤下意识地闻了闻衣衫,并未闻到什么异味,狠狠的瞪了闻人丑一眼,将其收入袖中,他嘿嘿一笑,对闻人丑说道: “看来恒之兄的身子是好利索了,以后定能越战越勇,啧啧啧,负伤而战的莫大毅力,在下可是五体投地!” “当日不是说好不提此事了么!” 闻人丑被揭了老底,略显尴尬,此等事被人拿出来调侃,毕竟面上无光。 “谁让你恶心我!” 玄坤一掌推开闻人丑,自顾自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哎?你可别恩将仇报啊,当日要不是我通风报信,你能来那一招釜底抽薪,如今怕是早就被东师傲狠与我家兄长给吃了!今日哪还能坐拥这等豪宅,还能如此悠闲的泡澡!” 闻人丑也不气打开纸扇,急忙跟上。 原来当日闻人子赶向铁鹞营时,闻人丑就急忙给玄坤传信,坦诚告之,玄坤才会“突然”到访铁鹞营,杀了东师傲狠一个措手不及,打断了四大家族针对他的谋划。 此间事,确实该咋地咋滴给闻人丑记上一功,而他今日前来就是邀功的。 …… 与此同时。 子桑坊一间花房中,子桑折枝坐在花团锦簇的座椅上,玉手中端着一盏精美的银镜,认真瞧着镜中冷若寒霜的面容,再想起那个俊俏的面庞,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浅笑。 “长姐!我就想不明白了,前几年你还让我杀了那曲麟正,如今怎么还亲自为那贼子寻觅府邸,那么多宅子不选,偏偏选那林缘别苑,花那么多钱也就算了,还得罪了姹嫣那个老女人,难道你不知道她是圣主的心腹么,如此紧要关头,何必多此一事,难道你忘记了母亲对我们姊妹三人的叮嘱了?” 子桑厌离坐在子桑折枝的身旁,气呼呼地说道。 “那你与本宫说说,母亲对我们叮嘱什么了!” “母亲说,与曲麟氏之人不死不休,阿姐……是我多嘴了!” 子桑厌离本就对玄坤有成见,如今子桑折枝还帮他寻觅府邸,她心中自是千般不愿。 她气恼下未察觉到子桑折枝话中的冷意,当那对冰冷双目直勾勾的看向她时,心中一寒,立马知道说错了话。 “既已嫁为人妇,就要有为人妻的样子,没事不必再来子桑坊,以勉不夜天城的贵胄笑话我子桑氏不懂规矩!”子桑折枝收起虞人镜,冷冰冰的说道。 “阿姐……” “小妹不要胡闹,长姐行事自有分寸,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如今那曲麟已经在我们子桑坊的眼皮子地了下么!” 一名长相英武的女子名唤子桑腊梅,此人正是子桑坊的二当家。 子桑腊梅一头火发冲天,姿色远不及子桑折枝与子桑厌离,但却英气勃发。 她对子桑厌离说道: “长姐这招高明的很,表面以寻觅府邸结交此子,但是这府邸乃是长姐亲自选择,这贼子的一举一动都在长姐的掌控之内,即便他能招得那群下九流又能怎样,还不是为我等做量身嫁衣!姹焉那厮得罪便得罪了,圣主我等都未曾放在眼中,她一个下人能翻出多大的浪!” “慎言!” 子桑折枝冷声打断子桑腊梅的话,对问道:“叫你做的事做的如何了?” “长姐织布的手艺在不夜天城早就远近闻名,这次竞拍毫无悬念,天夔晟宴朝服这单生意全由咱们子桑坊设计定做!”子桑腊梅恭敬地回道。 “阿姐,终于要开始了么?”子桑厌离难掩激动神色。 “还有三千年不到,千寐丝纺织不易,坊线织布交由本宫亲自处理,厌离负责剪裁,腊梅负责缝制,虽然时间有些赶,但你我三人合力还是可以赶的出来,腊梅,你去上报母亲大人,衣服已经准备好,只待穿衣人!” 子桑折枝拿出一枚梭子,冷冰冰的说道。 “是!” …… 林缘别院内,玄坤好不容易将闻人丑打发走,一个人独自躺在卧房内。 此番可算是有惊无险,多亏当日闻人丑前来报信,将四大家主结盟对付他的事尽数相告。 玄坤收信后,几经思虑,决定以动制静,化被动为主动,快马加鞭的赶到铁鹞营,以登门拜谒为由,打乱东师傲狠的离间计划。 结交了宫音氏,还赚到了这么大一座别苑,正应了那句祸福相依。 闻人丑登上门来,本是找玄坤讨要这个人情,顺便告诫玄坤远离子桑折枝,否则将会惹祸上身。 玄坤仔细回想当日情形,子桑折枝看向他的眼神含情脉脉,又想了想当日闻人子对自己的目眦欲裂,顿时就明白了闻人丑的话中之意。 但是此间事处处透着古怪,玄坤自认那日明明是与子桑折枝第一次见面,为何此女会对他如此痴情。 玄坤忍不住赞叹自身的迷人魅力,但随后赶紧摇了摇头,没准是此女故布疑阵,引他与闻人子心生嫌隙。 “最毒妇人心!” 玄坤想到那个想要烧死自己的红裙女子,不禁感叹道。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踏足魔都的第一天,那个擦肩而过的黑发女子,长相与子桑折枝一般无二,完全就是一人,他忍不住眉头紧锁。 自他第一天踏入真魔后,无意间被搅入来到到一场阴谋之中。 几经探查,终于探出一些端倪,毛头隐隐指向真魔的几位长老,天夔盛宴在即,形式越发紧张,无论是何图谋,想必都与天夔晟宴脱不了干系。 四大家族本就是四大凶兽的直系后裔,所行之事必是源自这四位神魔的意志,但他行至真魔已如此多年,对他们的图谋也仅仅探得冰山一角。 他的修为与四位长老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不得不小心行事,只能力求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身与追风的性命。 经闻人府风波后不夜天城之中的那些末流势力找上门来,寻求庇护之时,玄坤并未直接拒绝,但也未曾明言接纳,只是对这些势力照顾有加,助其在四大家族的割据下混的顺风顺水。 四大家族坐镇不夜天城不知多少万年,之所以对玄坤所行之事视而不见,非是度量大,而是有各自的考量。 其一,当日玄坤在闻人府闹出的动静太过惊人,所现修为已经让四大家主心生忌惮。 其二,玄坤冠名“曲麟正”事有端倪,曲麟的名号在四家族中一直是禁忌的存在,没有人知道曲麟伽罗的真正实力,他们只知晓此人身为后天神魔可力战身为先天神魔的四大长老。 后天与先天之间本身就是天堑,曲麟伽罗的恐怖可想而知,容不得他们不对冠名“曲麟正”的玄坤有所忌惮。 这也就造就了一番奇异景象,玄坤在不夜天城横着走,睚眦必报的四大家族竟放任不管,有着敏锐嗅觉的势力才会找上玄坤。 玄坤生性豪爽,身家又颇丰,一言不合就送人灵宝,虽然不入品级,但在这些末流势力中却是可望而不可得的至宝,深受其恩,难免对其感激涕零。 玄坤在民间的威望越来越深。 历经十年经营,不夜天城中“二门”、“三堂”、“四斋”这些有名有姓的十大势力尽归玄坤麾下,再加上四疆外来魔族源源不断的加入,这股势力已成了庞然大物,即便是四大家族也无法轻易撼动。 当日若是没有闻人丑前来报信,让东师傲狠计谋得逞,四大家族连合制裁下,纵然玄坤有通天手段,也无法与不夜天城根深蒂固的四大家族扳手腕,故而玄坤对闻人丑还是颇为感激的。 多年相处,玄坤摸透了闻人丑的脾气秉性,除了爱慕虚荣外没有什么大毛病,为人爽快,与玄坤已成“至交好友”。 玄坤深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闻人丑是在伪装,但是经过数年的相处之下,玄坤总结出一句话: “一个虚荣的人根本不会伪装,也懒得伪装!” 经历此番事,玄坤虽然没有完全相信闻人丑,但选择做个狐朋狗友还是够格的。 故而闻人子登门讨要人情时,玄坤慷慨的送了他十数瓶补药,气的闻人丑转身便走。 临走之时,玄坤还不忘祝福闻人丑越战越勇! …… 第五十七章 乔迁之喜 一年后,玄坤挑了一个自认为是吉日的一天,设宴款待不夜天城的好友。 他率先将请帖投入四大家族的家主手中,给足了诚意。 而后又邀请麾下的“二门”“三堂”“四斋”的门主、堂主与斋主,还有那些还在徘徊的其他领主。 宴会当天,盛况空前,四大家族尽数到场,即便那些不起眼的势力也都纷纷登门拜访,繁闹程度几乎不亚于以往的天夔晟宴。 圣主追风更是不请自来,亲自登门祝贺玄坤喜提豪宅,此番举动震惊了整个不夜天城,一时间在不夜天城成为一段美谈。 圣主追风是何许人,虽然四大家族未曾将他放在眼中,但对其他魔族之人来讲,那是信仰的存在,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真魔擎天。 一场乔迁之宴竟能惊动圣主,容不得不细思极恐。 四大家族之人自然知晓追风因何而来,曲麟氏的名号一出,即便是尊为圣主也不得不重视。 追风方一出场吸引众多目光,四大家族尤甚,因为他那一身精纯的气息深渊似海,目视之犹如万丈巨兽立于身前。 这些年见,追风在梼杌的精心培养下,已经成就准圣圆满的境界,一身麒麟血脉练就的精纯无比。 追风的血脉源自上个纪元,乃是太古霸主麒麟族的后代。 麒麟族作为先天五族,体内流淌神血,肉身强悍无比,天生便能容纳混元之力。 以混元为基,修得先天圣人之躯可谓畅通无阻,追风资质自是不用说。 但经纪元沉淀,荒古开启后元力趋于稳定,天地间的混元之力显得捉襟见肘,即便是真魔也是如此。 元力与混元无可比拟,有着云泥之别,纪元更迭后,追风只能通过修炼元力,至今方才修炼至准圣巅峰,修行之难可见一斑。 追风的麒麟血脉已然初步觉醒,在追风现身之际,东师傲狠等四大家族之人顿时气血翻涌,生出一种无法克服,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之意,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纷纷骇然的看向追风,再不敢生轻视之心。 玄坤随意的与追风打了个招呼,而后便去招待其他贵客,追风深表无奈,却也说不出什么,将礼品奉上,随着护卫回真魔宫去了,只留下一名唤作姹嫣的绝色女子,全权代表他这个圣主。 不夜天城坊间传言,姹嫣表面上作为隐藏的长老,实则乃是那位传说中的天尊大人派来守护追风的暗卫。 此女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她的实力,即但如四大长老这班便修为通天的人物,见到姹嫣也得平辈相称。 “哈哈哈......曲麟兄弟真是大能耐啊,就连圣主都亲自登门拜访,曲麟兄弟以后想不出名都不行了!” 宫音宫携着宫音羽徐徐走到玄坤的面前,难掩羡慕神色,朗声笑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点虚名不知会招来多少祸端,在下宁愿不要,看来以后想要顺风顺水还要宫音兄多多关照!” 玄坤忍不住在心中将追风骂了好几百遍,暗骂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将这番事闹得这么大,本来他还想韬光养晦,今日之后想不成为众矢之的恐怕都不行了。 “恩公哪里的话,大哥以后若是敢为难于你,妾第一个不答应!” 宫音羽小脸一板,挽着宫音宫的小短胳膊,俏皮的说道。 “曲麟兄弟,你看看,长大了就学会胳膊肘都往外拐了!哈哈……” 宫音宫毫不在意,爽朗的笑道,三人有说有笑,妙趣横生。 子桑折枝迈着清秀的步伐走了过来,面容不负往日冰冷,多了一丝柔情,一身血红斗篷如艳阳和煦,一颦一笑皆是春风细雨。 子桑折枝牵过宫音羽的手,对宫音羽温柔的说道: “听说羽妹妹治好了痼疾,姐姐起初还不信,如今看来,曲麟公子真是大造化之人,奴家甚是钦佩!” 子桑折枝向玄坤投去钦佩的目光,柔情四溢。 “折枝小姐姐过誉了,是小羽她吉人自有天相。” 玄坤揉了揉鼻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之所以能治好宫音羽的顽疾全凭无道的丹丸,他无心添居此功。 “折枝姐姐这个袍子好漂亮!” 宫音羽目不转睛的盯着子桑折枝大氅中的黑色长袍,将她曼妙的身材完美展现。 “羽妹妹要是喜欢,日后姐姐派人给你送去!” 子桑折枝会意一笑,另一侧东师傲狠与闻人子并肩走来,旁若无人的的笑道: “恭喜曲麟贤弟,这宅子据说是姹嫣大人的旧宅,在不夜天城乃是首屈一指的豪宅,也就是子桑小姐有这等能耐买的得来,可见子桑小姐对贤弟的用情至深啊!” “东师傲将军莫要调侃在下,还要多多感谢东师将军当日的提意,要不然在下哪有这般福气!”玄坤对闻人子挑了个眉,对东师傲狠感激的说道。 “如今圣主大人亲至,足见圣主大人对贤弟圣恩浩荡,贤弟以后可要多加小心,要知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闻人子面上毫无波澜,撇了东师傲狠,对玄坤语重心长的说道。 当日闻人丑登门邀功后,玄坤几番思虑,备上厚礼登门闻人府,对闻人子坦白心意,说是对子桑折枝只是尊敬,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闻人子心胸狭隘,怎会轻易相信,可是玄坤更是无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赖在闻人府不走,与闻人子畅谈三日。 闻人子终于受不了这般絮叨,权且相信玄坤之言,将他轰出门府。 “哈哈,大喜的日子,闻人兄弟说什么罪不罪的,多丧气!曲麟兄弟必会前程似锦,来来,我们畅饮三百杯!” 宫音宫从袖中掏出一坛酒,挥去封泥,浓郁的酒香奏起绝妙之音。 “香山射鼓!” 众人惊声叹道。 闻着酒香,玄坤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对酒水没有任何兴趣,但今日身为地主,如论如何也不能驳了众位家主的面子,这顿酒可是逃不掉的。 在几位家主的盛邀之下,玄坤与宫音宫等人寻得一处佳地,开怀畅饮。 林缘别苑一处花园中,闻人丑携着爱妻子桑厌离在一条小径中随意游走。 一路上接触的尽是末流魔族之人,子桑厌离满是不悦,想她堂堂子桑氏三公主是何等存在,如今却屈尊与这等鼠蚁般的存在共聚一处。 闻人丑将子桑厌离的不满看的清清楚楚,无奈的叹口气,携着此女继续前行。 宴会早已开始,但他二人却迟迟未到,全然是他二人出门前不忘缠绵一番,耽误了些时辰,故而这才赶到这间别苑。 夫妻二人穿过人海终于走到正堂,一张绝美容颜出现在二人身侧,不经意间蹭了一下子桑厌离的肩膀,子桑厌离眉头微蹙,不悦地看向此人。 闻人丑则被那张绝世容颜深深吸引,因为此人正是威名赫赫的姹嫣。 姹嫣长得少女模样,一双凤目似有青焰流动,白色肌肤在粉红留仙裙的衬托下更显沉鱼落雁,若是非要用一个词形容此女,那就只有一个字——美! 绝无仅有的美! “我倒是谁这么不长眼睛,原来是这林缘别苑的主人,哦,不对!是前主人!” 子桑厌离狠狠的掐住闻人丑的胸口,对姹嫣讽刺道。 姹嫣并未理会子桑厌离,朝着正堂疾步走去。 “哼!再看!再看我剜了你的眼睛!”子桑厌离加大手中力度,恶狠狠的说道。 “小爱妻给为夫点面子!回家认打认罚!”闻人子强忍着疼痛,故作镇定的说道。 子桑厌离愤愤不平的松开手,将头扭到一边,闻人子揽过她的蛮腰,步入正堂。 玄坤与宫音宫等四位家主畅饮数杯,终觉不胜酒力,三番推脱后,将众人带入正堂,将这次宴会引入高潮。 正堂内简朴至极,数张长桌上摆满了灵果仙酒,琳琅满目,即便是见过大世面的四大家主也看花了眼,有些灵果更是闻所未闻,满堂都是芬芳的果香,令人痴迷沉醉。 座无虚席,天音五子、闻人十二子、子桑三淑、东师傲狠,以及在不夜天城中末流的罗刹、修罗二位门主,骨绝、荼苓、焚目三位堂主,魑音、魅情、魍火、魉生四位斋主。 还有一位绝美女子—姹嫣。 “曲麟正初来不夜天城,幸蒙诸君抬爱,入主林缘别苑,这期间不乏闻人家主的广阔胸襟,不与在下计较当年孟浪之事,也要多谢子桑家主为曲麟寻得这样一处佳地,同样要多谢东师将军与宫音家主对曲麟的提携与关照,更要感谢二门三堂四斋的领主看得起曲麟,故而今日设下宴席款待诸君,望诸君不弃。” 玄坤举杯一饮而尽。 四大家主与一众圣裔自是不用多说,纷纷举杯庆贺。 至于二门、三堂、四斋这等末流势力何曾登过大雅之堂,更不曾与大名鼎鼎的四小圣共处一室,早已对玄坤感激涕零,众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等愿加入曲麟公子麾下,唯曲麟公子马首是瞻!” 罗刹、修罗等九位领主阔步走到玄坤面前,跪伏在地,心悦诚服的抱拳说道。 “这……” 玄坤对突如起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有些慌张的看向东师傲狠与其他几位家主,而名唤姹嫣的绝美女子泛着凤目,将玄坤的表情尽收眼底。 大堂内瞬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落针亦可闻! 第五十八章 建殿林缘 正堂内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不少人露出玩味的神情,纷纷将目光投向玄坤以及与他同桌的四位家主。 同样不乏少数人眉头紧蹙,心中生出紧绷了之感,其中就包括这些门主堂主。 功成功败,在此一举。 “哈哈,曲麟贤弟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东师傲狠率先打破平静,爽朗的笑道。 “可这……” 玄坤面上犯了难,装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甚是为难的样子。 “曲麟贤弟,如今可谓双喜临门,恭喜恭喜!”闻人子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我就说曲麟兄弟不是凡人,曲麟兄弟放心去做,我宫音氏第一个支持你!” 宫音宫所展现的态度较他人多了些真诚。 “恭喜曲麟公子!”子桑折枝温柔看向玄坤,言语也不是作假。 四大家主都开了口,席间众人纵有不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众人纷纷揣测,不夜天城的天可能要换一换了。 此间事有人喜闻乐见,譬如宫音氏五兄妹以及闻人丑。 但同样有人愤愤不平,子桑厌离与闻人亥定然首当其冲。 而那个全权代表圣主,拥有绝美容颜的姹嫣却只字未提。 “既然如此,各位兄弟姊妹请起,既然各位信得过在下,四位家主又对在下鼎力支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玄坤特意在“四位家主”与“鼎力支持”上加重了语气,生怕人听不到一样,有心之人哪还不知道其中之意。 “是!” “不敢!不敢!”东师傲狠等人赶紧抱拳说道。 宫音羽站从邻座走来,对玄坤俏皮地说道:“恩公,看来不夜天城不久就会出现第五大家族,曲麟氏!嘿嘿……” “对对对!曲麟氏!” 闻人丑笑嘻嘻的说道,就在他喜笑颜开之时,子桑厌离狠狠掐着他胸口的那块嫩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向心头,他强忍着特通,皮笑肉不笑的对子桑厌离挤出一个眼神。 “在下无心建立家族,曲麟氏万不敢当!”玄坤挥了挥手,毅然地拒绝了这个提意。 “公子,人还要有个名讳呢,既然你不愿建立家族,不如为这道势力起个名字!”子桑折枝泛着眉目,真诚的劝道。 “也是!不如......就唤作‘林缘殿’如何?” 玄坤想了一想,看了子桑折枝一眼,似乎是在询问此女的意见。 “公子喜欢就好!”子桑折枝羞红了脸,故作淡定的回道。 “‘飕飕春雨羁旅,缘阴何处合成林。垂叶不索裙带住,离人心上愁!’林缘殿好!曲麟贤弟果然雅趣的很!”闻人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闻人家主谬赞,众位兄弟姊妹今后就由林缘殿管辖,殿下设二门三堂四斋,名讳不改,各位门主、堂主、斋主各司其职,由在下统一统帅!” 玄坤正了正神色,庄重的说道。 “得令!” 轰动不夜天城的林缘殿在这一日凭空崛起,在今后的亿万年间屹立不倒。 …… “恭喜曲麟公子,不对,曲麟殿主!” 姹嫣站起身,对玄坤微微施了一礼,这一举动自然引来堂内的一众目光,她说道: “圣主大人早就说过,曲麟殿主乃是天妒之英才,今日之事也早有所料,故而临走前嘱咐妾身将此物交给曲麟殿主。” 姹嫣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碧辉煌的令牌,正面镌刻着“天魔”二字。 “天魔令!” 席间众人见到姹嫣手中的令牌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东师傲狠与闻人子看到令牌后,眼中闪现一丝戾气,即便是子桑折枝面容之上也挂上了一层寒霜。 玄坤有些茫然,在令牌上看不出丝毫奇特之处,不知众人为何惊讶,当他感受众人的神态之后,心中了然,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此物必然是个烫手的山药。 追风口中的“天妒英才”已经令他一脸黑线,如今又把这烫手的山药甩给他,寻阿坤早已在心中骂了追风一万遍,但面上仍旧故作不知。 宫音宫见玄坤不知所措,赶紧为他解释其中缘由:“曲麟兄弟有所不知,这真魔令乃是不夜天城至高无上的荣耀,凭着此令可自由出入真魔宫,而且凡不夜天城之人,见此令如见圣主,任谁也不敢不给三分薄面!兄弟快接啊!” “那在下就先谢过圣主大人了!” 玄坤接住令牌,随手放入袖中,此番举动更是惊到了众人,哪怕是四大家主也仅仅敢在背地里轻视圣主。 天魔令是何物?乃是圣主的颜面! 玄坤此刻不仅毫无敬畏之心,还随意的将此物扔在袖中,荒唐到了离谱! 闻人亥看到此幕后脸上露出玩味之意,子桑厌离更是嗤笑玄坤无知,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再次变得极为诡异。 “闻人家主怎么看!”东师傲狠端起酒杯,将话音传入闻人子的心海。 “什么怎么看!”闻人子同样以心语回复。 “装什么糊涂!天魔令啊,我们的圣主大人真是长大了,今日在此将令传给曲麟正,不就是让我等眼红么,凭空出现林缘殿这等势力,我们的圣主大人怕是也坐不住了。好一招坐山观虎斗!”东师傲狠将酒饮尽,面上毫无异样,继续传音道。 “与我何干!”闻人子眉头微蹙,不以为意的回道。 “宫音家那个小丫头是曲麟正治好的,他宫音氏早就对此人心悦诚服,你我还要袖手旁观么!”东师傲狠继续传音说道。 “正如你所言,圣主传下真魔令,不就是想让我们与曲麟正斗个你死我活,你我与他争执,不也正中了圣主的下怀!”闻人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闻人氏与子桑氏图谋之事,我也感兴趣!”东师傲狠话锋一转,阴诡的说道。 “你找死!”闻人子手中动作一停。 “你也知道,我与我父早已老死不相往来,此时若是再不傍上饕餮大人,我以后还有活路么,我的加入只会令你等图谋之事事倍功半,闻人家主好好考虑一下!”东师傲狠传音后,拿着酒杯去找玄坤共饮。 闻人子阴晴不定的看向东师傲狠,不巧这一幕被子桑折枝看的一清二楚。 子桑折枝冰冷的盯着闻人子,他心中没来由的一寒,他急忙避开她的目光,同样端起酒杯去寻玄坤共饮,宴席一时间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玄坤眼神迷离,搂着姹嫣醉醺醺的说道:“姹嫣姑娘,你说圣主大人是不是眼瞎了,怎么如此看得起在下!” 玄坤这一举动羡煞了旁人,闻人丑尤甚,他看的可谓是津津有味。 但下一刻,闻人丑的胸口再次传来阵疼痛,他故作笑颜,转头看向子桑厌离,当看到那个子桑厌离那气呼呼的小脸时,心中笃定今天是无缘大饱眼福了。 “曲麟殿主醉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姹嫣面色不悦,冷言斥责,席间众人纷纷玩味的看向玄坤。 “我没醉!” 宫音宫赶紧上前说道:“曲麟兄弟,你醉了,要不我送你回卧房休息!” “我不要你!你个糙汉子!我要姹嫣姐姐!”玄坤熏红着脸,恬不知耻的说道。 宫音宫面露难色,对姹嫣说道:“这......姹嫣姑娘,您看……” “妾身没有这个义务!”姹嫣冷冷的回绝。 但玄坤如同一张狗皮膏药,死死黏在姹嫣的身上,任谁也拉扯不开,姹嫣是何许人,玄坤竟敢如此轻浮,简直就是火中取栗,众人一时间犯了难处。 宫音羽略显焦急,生怕玄坤做错事惹了麻烦,急忙对姹嫣说道: “姹嫣姑娘,恩公喝醉了,失仪了,您大人不记过,屈身将他送回卧房可好!” “这……那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姹嫣冷着脸,当看到宫音羽关切的目光后,略显无奈,她扶着玄坤往外走,一众人紧随其后。 “休要坏我好事!都滚开!”玄坤醉醺醺的对身后的人大声吼道。 闻人丑摇着纸扇走上前,拦住众人,大有深意的说道:“哈哈,众位也是成名豪杰,怎么如此不懂事!” 众人中男子居多,哪会不知闻人丑话中何意,顿时明白玄坤所说的好事是什么,都知趣的回到宴席,继续饮酒畅谈。 闻人丑看着玄坤离去的背影露出慈母般的笑容,猥琐的想道:“看来贤弟今天是要霸王硬上弓了,不过竟敢选择姹嫣下手,祝他好运喽!” 子桑折枝面色冰冷的看着姹嫣与玄坤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神色。 子桑厌离挽着子桑折枝的手,对她说道:“阿姐!我们进去啊!” “进去作甚!与我回坊!”子桑折枝冷哼了一声,挥袖便走。 “阿姐!你等等我,怎么走的这么快……” …… 姹嫣将玄坤扶进卧房,将玄坤放倒在床榻上,转身要走,却被玄坤一把拉住,压在身下。 姹嫣眉头紧锁,面色不善的看向玄坤,却见玄坤露出痴情淫笑,醉醺醺的说道:“姹嫣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在下身子燥得慌,姐姐可否行个方便!” “放肆!”姹嫣愤怒将玄坤推开,温怒的喝道。 “不要走!” 玄坤邪魅一笑,挥手设下一个禁制,姹嫣被罩在其中,他挥手关上房门,房外再也感受不到房内的动静。 许久后,一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直勾勾的盯着玄坤的卧房,但禁制相隔,无法探得丝毫信息,这双眼睛渐渐融入黑暗之中。 第五十九章 作戏 真魔宫某处行宫中。 梼杌坐在一座粗狂的铁椅上,婴灵俯首跪地,低声轻述,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殿内重归寂静。 “仅是如此!”梼杌缓缓睁开眼。 “正是,属下看的一清二楚,尊主大人似乎真的不识得姹嫣大人,还要......还要借着酒劲对她行不轨之事!”婴灵认真的说道。 “尊主不胜酒力确有其事,不是作假!但怎会连姹嫣都不认得,此女乃是那位天尊大人派来监视我等的,如若尊主认得此女万不敢这般放肆,否则那位天尊大人岂会轻易放过他,若是尊主认得,为何会有这一出,难道是少年血气?或者说尊主在演给我们看?” 梼杌不断推理揣测,慢悠悠的说道。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属下只是将看见的,听到的尽数告知大人。” “你有没有被尊主发现?”梼杌问道。 “属下若是这点本领都没有,那就不配做长老的门下!”婴灵回道。 “汝还敢言配不配?汝与穷奇那点事以为老夫不知道么!” 梼杌古井无波的浑浊双眼迸射出一道精光,凶戾之气瞬间侵染整座大殿。 “大人,属下该死!”婴灵诚惶诚恐的回道。 “下去!” 梼杌挥了挥手,话锋一转,戾气全收,语气也变得极为平淡。 婴灵擦下额头冷汗,急忙掐诀,化作一团墨汁融入铁到椅的影子中去。 “尊主大人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魔都的水越来越混了!甚好!甚好” 婴灵走后,梼杌再次闭上双眼,殿内再次重归黑暗。 …… 林缘别苑。 玄坤的寝房内一片焦灼,他将姹嫣死死压在身下,眼神甚是迷离。 下一刻,玄坤眼中精光闪烁,醉意全无,急忙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衫,面容有些羞涩,讪讪的看着眼前这个绝色美人。 姹嫣冷着脸站起身,面容几乎都能刮出寒霜来,玄坤口唇有些发干,后背更是冷汗直流。 姹嫣忍不住轻声一笑,屈身施礼,绝美笑颜视令人如沐春风。 “嘿嘿,姹嫣见过殿下!” “姐姐!对不起!”玄坤对姹嫣长长的作了一个揖。 “殿下如今这演技越发精湛了,恐怕天尊大人见了都要折服!”姹嫣嫣然一笑,急忙扶起玄坤,调侃道。 “姐姐莫要调侃,若是被哥哥知道我对姐姐不敬,肯定会打死我的!” 玄坤拉扯着姹嫣的衣袖,嘿嘿一笑,模样颇为乖巧,似乎二人早就相识。 “好啦!怎么说都是一个小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跟小时候一个样!”姹嫣盯着玄坤俊俏的面庞看的出神,疼爱的说道。 “那人估计已经去报信了,你我正好可以借此好好叙旧,不过姐姐今后的名声算是被我这个混小子给毁了!”玄坤撅着着嘴,一脸的歉意。 “区区名节而已,何足挂齿。如今魔都之中孽障横行,人心不轨,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殿下懂得谨小慎微,姐姐看着高兴还来不及呢!” 姹嫣摸了摸玄坤的头,继续说道: “时过境迁,当年临别之时殿下还是个小童子,如今都长成这般俊俏的少年郎了,姐姐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姐姐谬赞,怪难为情的!”玄坤挠了挠头,一脸傻笑。 “嘿嘿……殿下如今这心计可是越发精妙,难道是天尊大人教的。” “姐姐又调侃我,哥哥要是知道我如此心术不正,恐怕早都把我吊起来打了,嘿嘿……” 玄坤赶紧摇了摇头,拉着坐到床边,乖巧的说道。 “天尊大人如今可好?” 姹嫣想到伟岸的男人,美目之中流转相思之情。 “哥哥他……”玄坤欲言又止。 姹嫣乃是玄乾的贴身侍女,是玄乾在太古纪元四处游历时,从歹人手中救出的女孩。 此女出身不凡,玄乾见她天资聪慧,将她带回无极宫传授道法。 姹嫣自小敬仰玄乾,随着逐渐长大,敬仰之情逐渐转变成爱慕之情,但是种种原因,二人未能走到一起。 玄坤与追风自小由姹嫣看护,视姹嫣为亲姐,后来玄坤由无生道人带走传授道法,而追风被玄乾安置在真魔界。 姹嫣不放心追风的安慰,想要换一个地方,忘却对玄乾的感情,随同追风一起来到魔都,以贴身侍卫的名义守卫他的安全。 但事与愿违,相隔越久,爱慕越深,她如今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脑海中总是萦绕玄乾英俊的面容,今日得见玄坤,往事种种跃于眼前,故而迫不及待的打探心爱之人的点点滴滴。 玄坤犹豫了片刻,将自己这些年闯的祸事,以及玄乾失踪等事尽数说与姹嫣。 姹嫣听到玄坤口中的那些“磨难”,忍不住想笑,但看到玄坤一脸正色又不得不强忍着,终于听到玄乾失踪后,一行热泪划过绝美的面颊。 “姐姐……” “无妨!” 姹嫣本以为在真魔界待久了,总会淡忘对玄乾的感情,但眼泪终究是骗不得人的。 “殿下,这玉剑中记载我多年搜刮来的情报,如今魔都已经不太平,你真不该在这时来。” 姹嫣将一柄玉剑递到玄坤手上,玄坤接过玉剑,姹嫣对他凝重的说道:“殿下,你惹了大祸了!” “怎么了?”玄坤有些不明所以。 “你可知那曲麟伽罗是何人,你如今自称曲麟正,若是往日还好,今日之后,你的名声自会传向整个魔界,到时候他要是找上门来,我也帮不了你了!”姹嫣故作严肃的说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姐姐了解此人么?”玄坤无奈的摇摇头。 “了解!”姹嫣回道。 “真的!那快给我讲讲此人,我以后好策划该如何应对!” 玄坤眼前一亮,兴冲冲的问道。 “不可说!招惹此人,以后有你好果子吃!”姹嫣故弄玄虚的说道。 “姐姐……” “再说下去恐惹人生疑,这些情报会有用的,我先走了,殿下要珍重!”姹嫣起身施礼,转身便走。 玄坤见姹嫣不肯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随手打了一个响指,禁制自行散去,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姹嫣回头看了玄坤一眼,露出温暖和煦的笑容,她转身推开门,瞬间冷若寒霜。 众人见姹嫣面色不善的从玄坤的房中走出,纷纷浮想联翩。 宫音宫见姹嫣走了出来,赶紧跑到玄坤的卧房,见玄坤衣衫板正的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如释重负的叹口气,说道: “真是的,这么大个宅院连个仆人都没有,都散了吧!曲麟兄弟已经睡着了!” 众人三五成群的走出林缘别院。 今日之事传出数个版本,最受追捧的便是玄坤霸王硬上弓,将圣主的贴身侍卫压在身下,好一番蹂躏,这个版本毫无疑问的出自闻人丑。 还有一个版本是姹嫣与玄坤激斗数百回合,这个新晋殿主终敌不过这姹嫣,被此女击昏,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这些谣言都是参加宴会之人的无端猜测罢了,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姹嫣与玄坤外无人得知。 四大家族僵持亿万载的平衡就在今日被悄然打破,不夜天城终成浑水一滩。 真魔宫中。 追风在某间密室中走来走去,不时敲打手心,神情甚是急躁,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的出现。 突然间,虚空微微一颤,一片粉红花瓣飘落间现出姹嫣的身形。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玄坤哥哥他……”追风赶紧上前,欲言又止。 “风声传的这么快,我还未回真魔宫,这消息就已经传回来了,没事的,殿下自有分寸!” 姹嫣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然有些低估谣言的力量。 “分寸不分寸且不说,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倘若哪天被师尊知道,恐怕玄坤哥哥要脱一层皮了!” 追风有些担忧,继续说道: “姐姐你说说他,来到魔都后四处惹是生非,前些日子传信与我,让你将手中的林缘别苑与数个府邸出售,开始我还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原来他在那坐等着鱼儿上钩!” 玄坤当日传信追风,让他将姹嫣名下的宅子全部售出,赌一次子桑折枝会看上其中一座。 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一来,他将自己送到子桑氏的眼皮子地下,让穷奇以为已经掌握了他的动向,穷奇能看到什么,想看到什么,他都可以运筹帷幄,将主动权再次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二来,院子是姹嫣的,结构布置一清二楚,方便二人联络,但院子是子桑氏买下送给他的人情,没人会怀疑这是他有意而为。 姹嫣从袖中掏出数张符箓与阵旗,在密室中找个角落布置一座传送大阵,简易但却并不简单。 “这是通往林缘别苑的大阵?不过,不夜天城中那么多府邸,他怎么就确定此女会选择此地。”追风疑惑的问道。 “这院子名字好啊,林缘林缘,没准就结下一段良缘,子桑折枝怕是早已沦陷在殿下的可人的容颜下了!”姹嫣轻声一笑。 “哼!姐姐就知道玄坤哥哥的好!” 追风的醋瓶子倒了,整间密室都是酸味。 “谁说的!小风儿更高明,亲自登门送出天魔令,此番举动必会引起东师傲狠等人的猜忌,以为我们的小圣主无法容忍曲麟正做大,让他们因妒忌而自相残杀,他们即便想要动手,也要掂量一下,是否会趁了‘圣主’的意,小风儿,姐姐说的对不对呀,嘿嘿……” 姹嫣摸了摸追风的头,嫣然一笑,倾国倾城的容颜更加美艳动人。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玄坤哥哥要是能明白就好了,我将他推上众矢之的,搞不好哪天气不过,真的会杀过来痛扁我一顿。” 追风想起玄坤人畜无害的笑容后,心中隐隐有些发毛。 “殿下聪慧着呢!”姹嫣对追风挑了挑眉。 二人相谈甚欢,真魔宫外暗流涌动。 建殿林缘,一场空前浩荡即将席卷整个不夜天城。 第六十章 点石成金 “折枝腊梅,厌离别,终不回……” 抑善域黑羽宫中,穷奇侧躺在一座精美的卧榻上,口中轻吟一曲断肠。 正待她沉浸在忧伤之时,殿宇的大门被推开,一缕刺目的光照到她英武的面庞上。 穷奇身后墨色翻滚,挥翅拍散那缕华光,只见饕餮从大门中阔步走入。 “二哥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你我四人当年不是立下约定,各守四疆,不踏足他人领地么!” 穷奇挥动双翅,从床榻上飞身而起,落到饕餮身前。 “什么狗屁约定,大哥现在不也定居魔都,咱也没看见他老老实实的守护石顽域,你我要真的老老实实遵守当年的约定,今日当拥立圣主,怎还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饕餮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拉过一把椅子,随意的坐了下去。 “大逆不道?笑话!当年我等修为羸弱,被那外来天尊逼着立下血誓,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等早已斩身成圣,区区血誓还真能困住我等不成?!” 穷奇背后双翅化作一道墨色烟气融入虚空,身后浮出一团墨云,她掀开长裙坐了下去。 “三妹,魔都之事你可听说?”饕餮忍不住开口问道。 “传的沸沸扬扬,恐怕想不知道都难!”穷奇掏出一把黑色羽扇,悠然的说道。 “尊主这厮还真是有些能耐,若是任他做大真的不会坏了我等的好事?还有你家小妮子,怎能将他安置在姹嫣的旧居,这不是让他和追风小子互通有无么!”饕餮不解的问道。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不过是我等登峰的脚下枯骨而已,折枝行事并非本宫吩咐,随她吧!如今你我已然知晓他的身份,一个准圣境的娃子而已,还能翻出多大的浪!他自诩高明,走了这步棋,殊不知早已看山不是山!”穷奇轻蔑的说道。 “说的有道理,这毛头小子竟敢轻浮姹嫣,难道他不知道此女乃是天尊之人,如这般只知沉迷美色的货色,亏我等还对他小心翼翼,注定成不了什么气候!”饕餮嗤笑道。 穷奇颔首冥思,并未言语,只听饕餮说道: “都说尊主那厮的神像中蕴含真魔本源,但是我已查探数次,都未发现分毫,三妹你真的确定魔源会在这次天夔晟宴中现世?” “别的本事本宫没有,这推演之道乃是本宫的本命神通,当年本宫推演七十二卦,卦卦相同!卦象显示,魔源必将在这次天夔晟宴中现世,否则我等为何要筹谋这么久,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穷奇白眼一翻,继续说道:“交给折枝的事情都已经办的妥当了,不知道贵公子们是否如愿了?” “放心吧,他们十二人已经将血脉提纯,不会耽误这次大事,不过咱俩为何不将曲麟正是尊主这件事告诉他们!”饕餮不解的问道。 “二哥怎么还没老就开始糊涂了!你培养闻人十二子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忘了么?尊主在真魔之中是何等存在!信仰之力的存在,难保他们不会因此投靠此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穷奇撇了饕餮一眼,面上毫无波澜,但心中却嗤笑他无脑。 “还是三妹想的周到,但是大哥与四弟那里态度不明,到时与咱俩为敌该如何是好?”饕餮再次问道。 “我等同出一脉,他还能吃了我等不成!”穷奇不耐烦的回道。 “好,到时待咱俩吞噬魔源便可证身天道,到时候圣主之位还不是咱俩的囊中之物,哈哈哈……” 饕餮开怀大笑,而穷奇则陷入冥思,大事将成,但她心中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林缘别苑中,玄坤亲自执笔,瘦劲清峻的“林缘殿”三个大字矗立在正殿之上。 玄坤对别苑内进行了改造,正殿两侧有两座血门崛起,七座殿宇在林缘殿后掘地而起。 挥手间,一间优雅的别苑被玄坤改造成一座工整有序的宫宇。 正殿中,玄坤坐在主位上,罗刹、修罗、骨绝、荼苓、焚目、魑音、魅情、魍火、魉生等人分别坐于两侧。 这九人正是最初找上玄坤的几位领主,由于常年在四大家族的淫威下苟活,终于在玄坤身上看见了希望,所以早早的投奔于他。 大殿内洋溢着新生的喜悦,玄坤坐在主位上,看似随意的问道:“诸位,对天夔晟宴可感兴趣?” “殿主大人,我等血脉低劣,修为羸弱,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天夔晟宴。” 名为罗刹的婀娜女子站起身来,虽然目中充满向往,但仍能清晰的认清现实。 “修为是低了些!”玄坤环视了一圈,若有所思说道。 罗刹与修罗修为还稍微高点,但也仅为太乙天仙巅峰罢了,骨绝、荼苓、焚目三人不过堪堪步入太乙天仙,魑魅魍魉四人修为更弱,仅有逍遥散仙修为而已。 这九位领主都这般平庸,难怪东师傲狠等人当日并未对他建殿多加阻挠,如此羸弱的势力即便凝做一团,在这不夜天城也不够看。 玄坤一言激起千层浪,众人皆自惭形愧,玄坤急忙对众人宽慰道:“无妨,还有两千多年呢,大家尽可能的提升修为!” 骨瘦如柴的骨绝站起身来,神色黯然,无奈的说道:“殿主,我等已经修道数万载,奈何血脉低劣,能修行至此早已登峰,想要寸劲都是奢望!” “嘿嘿……如若是其他的事恐怕还有些为难,血脉而已,对于本殿来说,小菜一碟。” 玄坤嘿嘿一笑,双指并作利刃,飞快的划过左手腕处,一道血线划破虚空,引得虚空一阵轰鸣。 血线离体后,玄坤霎时间面无血色,虚弱的扶着座椅。 “殿主!” 罗刹等人急忙跑到玄坤面前。 只见虚空中那道血线疯狂的吸纳虚空中的元力,变得越发精纯。 虚空中突然浮现道道玄妙至极的神魔之力,即便是玄坤也被眼前一幕所震撼。 玄坤体内本就有真魔本源存在,虽未觉醒,但也深深的影响着血脉之力,如今身在真魔,故而精血脱体后,引得了神魔之力的共鸣。 “嗡......” 神魔之力裹挟着精纯的元力,源源不断的汇聚到到精血之中。 “无妨!” 玄坤目中寒光涌动,吐出一口至纯寒气,血线在寒气中化作十颗晶莹血晶,充斥着澎湃的元力、血脉之力与神魔之力,每一颗血晶中都有数枚道纹流转。 玄坤屈指一弹,血晶四散,刺入罗刹等人的额间,血晶入体后,化作汹涌的血河,朝着众人的血海涌去。 蓬勃的血脉之力在罗刹等人的血管中疯狂流窜,神魔之力霎时间扩散到全身的脉络,罗刹等人身上灵光闪烁,气息变得极为不稳。 玄坤将最后一颗血晶探入手中,轻轻用力,将其碾碎,涌出一片血雾,引得虚空中雷鸣电闪。 一阵血雨在林缘别苑内凭空出现,突如起来的变故,引得众人面面相觑,别院内的数万人纷纷沐浴在血雨之中。 大殿内,元力狂涌,罗刹等人目中灵光闪烁,虽然体内气息狂躁不堪,但心中生出一片清明,罗刹等人那还不知道机缘到了,纷纷打坐冲击瓶颈。 随着时间推移,罗刹、修罗二人头顶浮现人花、地花、天花三朵金花,玄妙运转间隐隐要溶做一起。 骨绝、荼苓、焚目三人头顶现出一枚人花,地花也在逐渐凝实。 魑音、魅情、魍生、魉火四人修为最低,表情也最为痛苦,身躯几乎变得透明,心、肝、脾、肺、肾的虚影浮动,火、木、土、金、水五气浮在身前。 五脏凝实,识神、游魂、妄意、鬼魂、浊精纳入五脏,魑音四人头顶浮现一顶人花,直接跨入天仙之境。 林缘别苑沐浴在血雨中,随着殿内众人接连不断的冲破瓶颈,林缘别苑的上空风云色变。 三日后,风吹云散,血玉枯竭,林缘别苑再次恢复了平静。 凡沐浴血雨之魔族人纷纷被洗精伐髓,修行多年的瓶颈均有不同成度的松动,林缘别苑内景象奇异,众魔族纷纷打坐修行,甚是奇特。 林缘殿内,玄坤吐息调整,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强行剥离精血对他的伤害极大,恐怕没有个千百年的时间无法恢复如初。 但是如今天夔晟宴迫在眉睫,想要自保,他必须拥有更强劲的手腕,而殿下的众人就是他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修罗率先睁开眼,此女竟率先修得大罗金仙,其他人陆陆续续的站起身,浑身上下熠熠生辉。 众人不仅血脉变得越发精纯,还有神魔之力在经脉中游走,有了这些底蕴,他们以后的修行必将前途不可限量。 “属下愿永世追随殿主!” “希望诸位不要辜负本殿这番心意,天夔晟宴迫在眉睫,你等修为虽有提升,但仍不够看,务必在两千年提升至准圣境!我说的是你们全部!”玄坤激昂的说道。 “殿主大人,非是我等不想,如今突破桎梏已是不敢想之事,准圣境对我等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名为修罗的中年男子迟疑的说道。 “怎么,不相信我的血脉之力?” 玄坤面色转冷,刺骨寒意袭面而来,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还好说话的殿主大人,为何如今像换了个人。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就在众人疑虑之际,九颗漆黑丹丸凭空出现在身前,散发出浓郁的焦糊味。 “本殿可以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保证诸位的安危,但也仅仅是一时而已,适者生存的道理诸位不会不懂,想要在魔都中活下去,必须要让自身成为强者。如今我可以守护诸位,我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得到诸位的守护!” 玄坤望着魔天,继续说道:“这丹丸乃是大造化之物,诸位若是信得过在下,遇见瓶颈时可吞下此丹丸!只有两千年,想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参加天夔晟宴,就看诸位的决心了!” 玄坤话音刚落,化作一片冰霜融入虚空之中,只余尾音在殿内飘荡。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罗刹率先拾起丹丸送于口中,转身走出大殿,踏入罗刹门中潜心修行。 第六十一章 弹指千年 荒古纪元中,两千年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距离天夔晟宴开启不过还有十个春秋而已。 自两千年前四疆中的众多魔族应召赶到不夜天城,经过寒梅令血脉测试的层层筛选,绝大多数的魔族因血脉不精铩羽而归。 但仍有一小部分魔物证得自身血脉精纯,这些人就此定居在魔都之中,其中一部分人归入四大家族与林缘殿的麾下,静静等待着天夔晟宴的到来。 还有一部分人在不夜天城中凭空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在强者至圣的真魔中,人没就没了,死就死了,弱者的生死,不会有人询问半句,这些人的最大价值就是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不夜天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铁红色的灯笼挂满整个魔都,在这片单调匮乏的漆黑中添加了一笔浓墨重彩。 林缘殿作为不夜天城的新晋势力,建殿之初虽震惊了半个魔界,但却并不被看好。 也许,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毕竟是一些不成气候势力汇聚而成,即便掺和到一起也是一群废物,至少以东师傲狠为主的四大家主是这样想的。 不过,众人目光逐渐被林缘殿所吸引,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早在一千年前,一个名为罗刹的女子破天荒的突破到准圣境,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魔都之人虽然议论纷纷,但不过是一个准圣而已,东师傲狠等人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精彩接踵而至,鞭炮不是一声响,自罗刹突破准圣后的一千年中,修罗、骨绝、荼苓、焚目四人陆陆续续的步入准圣境。 即便魑音、魅情、魍火、魉生四人底子薄,也已晋升到了大罗巅峰。 不仅如此,罗刹更是在三十年前突破重重阻碍,踏入准圣巅峰的圆满境界。 这一连串的境界突破不知令多少人惊掉了下巴,其他徘徊的势力见到苗头后,陆陆续续加入林缘殿,渴望那一丝机缘。 魔都之中血脉至圣,统治不夜天城数千万年的四大家族怎么也没想到,区区杂鱼晋升竟如此之快,而且还都是他曲麟正的麾下。 四位家主终于开始正是这股势力,可是此时却已经为时已晚。 待到众人发现林缘殿的恐怖之时,林缘殿已经成为四大家族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此番变故太过惊人,即便是罗刹女等人也是如梦似幻,咸鱼翻身放在以往是闻所未闻,而如今就发生在她的身上。 林缘殿一众领主对玄坤当日剥离精血的恩情铭记于心,而玄坤也在不知不觉间在众人心中化作神祈般的存在。 林缘殿实力大增后并未扩张领土,也同样并未插手不夜天城中的政务、军胄、商业,犹如一片不争的净土,安静的屹立在真魔宫脚下。 其实也并非是林缘殿之人不想,实则修行的玄妙太过醉人,众人一心放在修炼之上,哪还有心思去插手这些琐事。 玄坤与林缘殿内勤奋的景象背道而驰,剥离精血的前几年,玄坤还能悉心温养体内的精血,随着体力的逐渐恢复,以他的性子定然是坐不住的。 逍遥自在,犹如闲云野鹤,一言不合便跑到宫音阁、闻人府、子桑坊以及铁鹞营这些地方惹是生非。 两千年间,玄坤怕是都要被闻人子赶出数百次,至于宫音阁,有宫音羽这位小祖宗在,玄坤无论多闹腾,宫音宫与其他几位兄弟也不敢说出办个不字。 倒是东师傲狠的态度极为微妙,不仅不嫌玄坤太过恼人,还隐隐主动结交,二人两千年间竟成为了“挚交好友”。 但玄坤在子桑坊却碰了一鼻子的灰,起初的十数年,玄坤是连子桑坊的门都进不得的。 事后经闻人丑提点,玄坤终知子桑折枝为何对他闭门不见,全然是与姹嫣的谣言之事。 玄坤心思何等玲珑通透,自那以后,每日必来子桑坊,今日送灵宝,明日送灵宝,后日还是送灵宝,子桑坊的门口被琳琅满目的灵物堆满。 子桑腊梅将这些物件清理了一遍又一遍,玄坤仗着身家雄厚,送的不厌其烦,但仍无缘子桑折枝一面。 几经思虑,玄坤提笔写下一首诗,差人送至子桑坊,交到了子桑腊梅的手中。 不知是被玄坤连日送宝所打动,还是今日的别出心裁,子桑折枝竟放下手中纺线,从子桑腊梅的手中接过信件。 子桑折枝小心翼翼的揭开封泥,信纸上写着笔法瘦劲清峻的诗词跃于眼前: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子桑折枝读到最后一句,不经意间轻笑了一声,转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若冰霜。 这封信似乎成了一个敲门砖,玄坤次日来,此女竟破天荒开门相见,着实乐坏了玄坤,但闻人府内的某人却因此黑下了脸。 玄坤宛如一个纨绔子弟,在嬉闹中度过两千年,但林缘殿的异象在先,谁也不敢轻视这个并不怎么正经的新晋殿主。 距离天夔晟宴开启还有十年,真魔四疆中,除了大长老梼杌外,饕餮、穷奇与帝江三位先天神魔带着浩浩荡荡的部下,正如火如荼的赶向魔都。 真魔宫那间密室中却显得安静的多,墙壁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画像、地标以及写满小字的纸条。 各个人物、地标与纸条之间以红线相连,化作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大网。 玄坤拄着下巴,正在欣赏墙壁上的杰作,追风站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兄长大人,你来到这就开始忙活,这究竟是什么呀!” “这是智慧!” 玄坤似乎因被追风打断而感到不悦,眉头皱的极深。 “小风儿快过来,要不然一会殿下又要忍不住想抽你了,嘿嘿……” 姹嫣将一盘清洗干净的灵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对追风招了招手,轻快的笑道。 “姐姐,你怎知我想抽他!”玄坤转过头对姹嫣说道。 “你那点小情绪都要写到后脑勺上了,怕是瞎了眼也看得出!”姹嫣对玄坤调侃道。 “有些人不仅没瞎,瞪着两只大虎眼都看不出来!”玄坤掠过追风,径直走向姹嫣,阴阳怪气的说道。 “姹嫣姐姐,他是不是说我呢?!”追风挠了挠头,也赶紧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别闹了,赶紧说正事!”姹嫣掩面轻笑,对二人督促道。 “如今四大先天神魔马上要聚首魔都,他们所行之事也逐渐清朗,我猜测他们谋划之物不外乎两物。” 玄坤探过一枚果子,在鼻下深吸一口,瞬间沉浸在果香之中,忍不住大快朵颐。 “哪两物?”追风迫不及待的问道。 “起开!” 玄坤伸手按住追风的小脸,甚是嫌弃的将他一把推开。 “姹嫣姐姐,你看看他!”追风嘟着小嘴,气呼呼的跑到姹嫣身边侧。 “其一,真魔本源,其二,追风的圣主之位。” 玄坤随意的找了把椅子做了下去,翘起二郎腿,一边啃着果子,一边不紧不慢的道来,显得满不在乎。 “什么?!他们敢?他们当年不是立下血誓……”姹黛眉微蹙。 “姐姐,你身为圣人,难道还不清楚血誓根本约束不了圣人?” 玄坤出言打断了姹嫣,挑了挑眉,继续说道: “闻人氏与子桑氏结盟已是不争的事实,自我建立林缘殿后,通过手中暗线发现东师傲狠暗地里也与那闻人氏结盟,表面上看似是闻人子,但背后却另有其人,只是此人隐藏的太深,我还没看不透。” “兄长大人,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追风像个小孩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崇拜的看向玄坤。 “你以为我这两千年来是在干什么!”玄坤没好气的白了追风一眼。 “与你那些狐朋狗友苟且度日!” 追风心直口快,想都没想的回道,当他看到满脸黑线的玄坤时,“呀”的一声跑到姹嫣的身后,猫了起来。 “小风儿再这般嘴欠,姐姐恐怕也帮不了你了!” 姹嫣轻声一笑,拍了拍身后的追风,追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唯唯诺诺的看向玄坤。 玄坤白了一眼追风可怜无辜的小眼神,忍不住想要狠锤一顿,但是姹嫣挡在他身前,也不好动粗,玄坤冷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追风,继续说道: “魔源与圣主之位这两件事虽然只是我得推断,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没错,闻人氏抽取他人血脉强行提纯体内的饕餮血脉,此种急功近利之事明面上是在增加修为,可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子桑氏日夜赶工天夔晟宴的朝服,明面上是做了一单生意,但是这单生意对子桑氏真的这么重要么?如此殷勤,恐怕其中有诈!” “至于宫音氏,心思单纯,这兄妹五人醉心音律,与世无争,但是他们背后的存在究竟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玄坤将心揣测尽数说与二人。 “魔源是他们必谋之物,因为闻人氏此前交由我一件事,说是重中之重,让我在天夔晟宴的朝拜后将神像掠走。”玄坤回想起当日闻人子的嘱托,继续说道。 “什么?他们敢!你若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做了,必然会成为天下共诛!”追风说道。 “偷偷的不就可以了!嘿嘿……还有一事呢,闻人子在前些年间嘱咐我,在天夔盛宴中杀了天音五子,将尸身完好无损的交给他!”玄坤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事!”玄坤晃着手中啃一半的果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追风急的探出头。 “你让我锤一顿,我就一次说完!” 玄坤又啃了一口果子,白了追风一眼。 追风好气,又不敢撒,只能诺诺的把头缩了回去。 玄坤将果子啃干净,将果核随手一扔,淡然自若的说道: “我的身份早已暴露!” 第六十二章 曲麟伽罗 “什么!” 姹嫣与追风异口同声的惊诧道。 “藏这么久了,出来吧!” 玄坤扫了一眼追风的影子,他此言一出,引得姹嫣与追风面面相觑。 只见一个黑影从追风的影子中缓缓浮出,正是婴灵。 姹嫣与追风眼中厉色一闪,作势便要攻了过去,但婴灵却对此无动于衷。 “暂且住手!” 玄坤伸手拦住二人,转过身对婴灵问道:“刚刚的话都听到了?” “一字不差!” 婴灵坦诚的说道,追风与姹嫣眉头紧锁,婴灵潜伏之深,他二人竟毫无察觉。 婴灵急忙跪伏在地,对玄坤大礼参拜:“属下婴灵,见过魔尊大人!” “起来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清楚么?”玄坤摆了摆手,对婴灵问道。 “属下的命乃是魔尊大人赐予,怎敢背信弃义!属下知道该说什么!” 婴灵站起身,他黑色的身形犹如一道幽影,即便显现人前,若非仔细端详,亦无法查探,他手背上的那双眼睛眨了眨,泛出一丝疑惑,他迟疑片刻后,对玄坤问道: “属下斗胆,有一事不解,还望大人解惑!” “但讲无妨!”玄坤嘿嘿一笑。 “虽然大人自有深意,但属下不解,大人身份隐藏极深,为何要让属下将您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穷奇,这岂不是……”婴灵欲言又止,试探的问道。 “岂不是羊入虎口!”玄坤将话头接过,不以为意的说道。 “属下不敢!”婴灵急忙俯身抱拳。 “你要知道,是梼杌让你告诉他二人的,与我无关!” “属下明白!尊上可还有什么指示?属下愿效犬马之力!”婴灵恍然大悟,俯身静静等待玄坤的安排。 “安排倒是没什么安排,你只管将所见所闻尽数告与梼杌即可,至于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用顾忌我!” 玄坤挠了挠头,想不出还有什么安排,对婴灵说道。 “属下领命,今日尊主大人、圣主大人与姹嫣大人共赏对策,可是几经探讨对几位长老的意图仍旧一头雾水,三人不欢而散!” 婴灵恭敬的说道。 “甚好!” “属下告退!” 婴灵身形化作一团墨汁,再次融入到追风的影子中,不见了踪影。 玄坤嘿嘿一笑,却见追风与姹嫣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的疑惑,追风迫不及待的走向前,对玄坤问道: “兄长大人,刚刚是怎么回事,婴灵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小见多怪,他一直都是啊,对了,你还不知道,嘿嘿……” 玄坤白了追风一眼,隐隐有些得意,他继续说道: “当年你我还是孩童之时,我与哥哥送你与姹嫣姐姐来到魔界,哥哥以莫大神通在天河尽头为你建造这座真魔宫后,他便携着我四处游历。哥哥他顺手制服了四个神魔,从他们的口中救出一个脑门长着鲜红水纹的小白鹿,大概这么大!” 玄坤陷入追忆,脑海中浮出一只雪白的小鹿,他一脸痴笑,用手比划着那只小鹿的大小。 “可是婴灵并不是鹿呀!”追风打断玄坤,否定道。 “当初那只小鹿几近濒死,哥哥以莫大神通将他救活,又传授他道法,之后我们就与那头小鹿分别了,如今回想起来还有点不舍,当年真应该将它虏回无极宫,当个坐骑来骑一骑肯定可威风了,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玄坤完全无视追风的话,陷入久远的回忆,神情有些惋惜,却听的追风与姹嫣一脸黑线。 当年玄乾与玄坤救下那只小鹿后,玄乾带着玄坤一路向西,周游真魔大陆,一览魔界奇观。 走到尽头之时,乃是一片漆黑绝地,其中暗藏玄机,玄乾在这片绝地中开辟一处宫宇,与玄坤在此短住一段时日,收集了不少灵材妙物。 玄坤在绝地中游玩之时,追逐一道黑色幽影,将其捕到手中,好一番蹂躏。 这道幽影也甚是灵性,无意间吸纳玄坤的一口精气后化作人形,奉玄坤为主,他正是如今的婴灵。 婴灵因玄坤而生,神魂上刻有玄坤的神魂烙印,对玄坤忠贞不二。 真魔中孽障横行,为了牵制各方势力,婴灵在玄乾的安排下,偷偷潜入石顽域,“阴差阳错”下成了梼杌的忠诚部下。 梼杌身为真魔大长老,一举一动都牵扯真魔气运得失,婴灵掌握梼杌的动向,及时跨界传送回无极宫,真魔完全掌控在无极宫之下。 姹嫣听完玄坤的故事后,点了点头,说道: “那片绝地虽名为绝地,但确是一块造化之地,婴灵乃是暗影成精,没想到竟是殿下送的造化,生身之恩大于天,也难怪婴灵栖身在梼杌脚下却仍不忘旧主之恩,这一片赤子之心在这魔都中属实难能可贵啊!” 玄坤对姹嫣之言极为赞同,继续说道: “后来我与哥哥从魔界遁走,回无极宫修行,待我如今再来到此地之时,婴灵却告诉我绝地中的那片宫宇竟被一个叫曲麟伽罗的家伙霸占了,不要脸的家伙,你夺走的,我早晚要收回来!” 追风与姹嫣听到“曲麟伽罗”四个字,会意一笑。 玄坤虽然骂此人不要脸,但还不是借用此人的姓氏在魔都中作威作福,但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滔滔不绝的说道: “当日我初来真魔之时,婴灵便发现了我的存在,以投影之术传至我的身前,将他所掌握的魔界之事尽数相告,他本想重归我的麾下,不过却被我制止了,我令他继续埋伏在梼杌身旁,务必令梼杌像以往那般信任于他,有关我的情报全部如实上报,但是也要为我提供他的情报。” 玄坤隐隐有一些得意,对追风说道:“当日与你会面之时,我早就知晓梼杌在场,饕餮与穷奇结盟之事本就是说与他听,一来是想试探他的口风,二来是给他一个印象。” “什么印象?”追风好奇的问道。 “我是一个天真少年啊,根本不足为虑。”玄坤恬不知耻的说道。 经过婴灵这些年与玄坤的互通有无,这位大长老除了精心培养追风外,毫无争斗之心,也正是因此,玄坤越发觉得,也许这位大长老才是隐藏最深之人。 “当日我问追风是否知道我体内魔源一事,追风竟不知晓,连追风身为圣主都不知晓,更何况旁人,再加上闻人子让我盗取神像,所以我推测,他们还不知道我体内有魔源一事。”玄坤侃侃而谈。 “而且据我多年的观察,四大家族似乎也不知道我是魔尊本尊,似乎那四只凶魔也有意将此事隐瞒,至于为何,只有等天夔晟宴那天可能才会揭晓。” “如此的话,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追风就不好说了,毕竟饕餮与穷奇谋划的是圣主之位。” 玄坤凝重的看向追风,姹嫣说道: “四大凶兽都是穷凶极恶之辈,饕餮与穷奇最早暴露出来反而不足为惧,如今帝江与梼杌不知是真无野心,还是隐匿极深,不得不提防,如今临近天夔晟宴,更要小心行事!能歼灭他们的诡计固然是好,无法力敌我们也要保全性命!” 玄坤点了点头,对姹嫣说道: “林缘殿已成气候,不过面对四大凶兽终究还是不够看,姐姐你是圣人还能与之周旋,我与追风恐怕要托你的后腿了!” “我可不信殿下是会拖后腿的人!嘿嘿……”姹嫣掩面轻笑。 玄坤、追风与姹嫣三人相视一笑,坐在桌前未雨绸缪。 小半日过去后,玄坤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朝着密室的一角走去,荧光闪烁间现出一个大阵,玄坤的身影化作闪烁荧光融进了虚空。 待玄坤走后,追风摇了摇头,对着某处虚空说道:“他都已经走了,难道你还不出来么!” 只见虚空星光闪烁,一道光影从中走出,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玄衣公子。 男子眉清目秀,阳刚俊朗,额间生有鲜红的水纹,衣领、衣襟、袖口纹有鲜红云纹,后背纹有一对鲜红鹿角。 此人正是那日酒肆中出现的神秘男子,而此前他还与追风再此处见过一面。 “少主,姹嫣姑娘,许久未见!”玄衣公子对追风与姹嫣微微施了一礼,淡淡的说道。 “明明就在眼前,为何不见!”姹嫣白了他一眼,语气有些玩味。 “早晚会见,何急一时?” 他摇摇头,笑了笑,笑容宛若犹璀璨星光,映在姹嫣的绝美容颜中,他二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玄坤哥哥可还是记挂着你呢!”追风笑嘻嘻的对男子调侃道。 “尊主只记得当日之小鹿,不识今日之伽罗。”他的神色有些许黯然。 “玄坤哥哥鬼精着呢,没准早就发现了你的存在。刚刚他叫婴灵现身,我还以为他是在说你呢!着吓死我了!”追风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 他泛着眼睛,笑了笑,缓缓说道:“尊主确实鬼精着呢,即便是与你二人,也并未全盘托出!” “怎么会?难道他不相信我们?”追风问道。 “因为他太信任我们,才不想让我们清楚这其中的凶险。” 姹嫣摸了摸追风的头,转身对男子问道:“你如今有何想法?” 他浅浅一笑,并未着急答复,想了半天后,慢吞吞的说道: “我要送他一件礼物!” 第六十三章 试探 林缘殿的某间密室中。 一座大阵突然一亮,飞出万千荧光,汇聚出玄坤身影,他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信步闲庭的走向正殿。 罗刹、修罗等人恭敬的在大殿两侧,静静的等待着玄坤的到来。 玄坤见众人都在等他,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后,洋洋洒洒的走向主位,随意的坐下。 “属下参见殿主!”罗刹与修罗等人俯身大礼参拜。 “我......本殿早就说过了,入了我林缘殿便是一家人,似这般虚礼以后全都免了!” 玄坤不喜这套俗礼,对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起身。 众人起身后,罗刹瞳孔深处一枚神秘的灵纹微微一颤,目中幽光流转,试探的看向主位之上的玄坤。 玄坤似有所感,看似随意的撇了罗刹一眼。 仅仅一眼,罗刹顿时心神巨震,气血倒流,空前的血脉压制之力在体内疯狂流窜,气息竟隐隐有一丝不稳。 罗刹身为准圣巅峰的圆满境界,不仅看不透玄坤的修为,还被他一眼扰乱心神,忍不住在心中非议道:“难道殿主是圣人之躯?!” “嘿嘿......不用看了,我确实就是个准圣而已!童叟无欺!”玄坤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说道。 “属下僭越!万死难辞!”罗刹被戳中心中所想,大惊失色,赶紧俯身跪地谢罪。 一言惊起千层浪,众人疑惑,如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皆不知玄坤与罗刹唱的是哪出戏。 “快起来吧,都说了以后这些虚礼通通都免了!”玄坤走到罗刹身前,将她扶起。 “殿主,您刚刚所言何意,我等愚昧,不懂深意!”修罗上前问道。 “刚刚我僭越探查了殿主的修为!”罗刹羞愧的低下头。 “罗刹!难道你以为臻至准圣圆满就可无视殿主了么!要是没有圣主,哪有我等今日……”骨绝勃然大怒,对罗刹指责道。 “无妨,我的修为确实只有准圣境而已,这也不是什么不传之密,莫要小事化大!”玄坤挥了挥手,为罗刹解围。 罗刹却因此更加自惭形愧。 “这......是!”骨绝不甘心的回道。 “我等有愧殿主,未能修得准圣境!”魑音、魅情、魍火、魉生姐妹四人惭愧的说道。 “天夔晟宴还没开始,那就还不晚,继续努力!” 玄坤对魑音几人宽慰了几句,继续说道:“当日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诸位如此刻苦,如此的话,各位将是我林缘殿日后最大的依仗!” “殿主谬赞,若非当日殿主不惜自损修为,剥离自身难保精血为我等洗刷血脉,又以莫大神通将神魔之力渡到我等经脉之中,我哪会有今日之修为!” 一名生有一头红发的中年男子抱拳走出,有意无意的撇了罗刹一眼,感激的对玄坤说道。 此人名唤焚目,正是焚目堂的堂主,他天生无目,眼眶中乃是熊熊烈火,经久不息。 玄坤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无意挑起争端,转而换了个话题对众人问道:“诸位不安心修炼,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要商讨?” “殿主,如今不夜天城中有名有姓的势力都已经归入我林缘殿麾下,此时我等是否应该在不夜天城之中大展拳脚?”一名稚嫩的女童蹦蹦跳跳的走出。 女孩长相可爱,声音甜美,名唤荼苓,嗲声嗲气的对玄坤问道。 “不可!诸位还是安心修炼吧,十年后便是天夔晟宴,到时我会带着诸位参加此次盛会,在此期间不可多生事端!”玄坤想也不想的否决了荼苓的提议。 “我们......真的可以参加天夔晟宴么?”罗刹激动的问道。 “自无不可!”玄坤面露微笑,不置可否的说道。 罗刹等人闻言后纷纷感激的看向玄坤,曾几何时他们还是不夜天城中最低贱的生灵,如今竟也有了与圣裔一同参与天夔晟宴的资格,有些似梦般不切真实。 “若是没什么事,诸位修炼去吧,万不可惹是生非!” 玄坤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但提到“惹事生非”几个字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在这林缘殿中,最爱惹事生非的人恐怕非他莫属。 “是!” 修罗作揖称是后纷纷退出大殿,唯独罗刹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 “罗刹,你还有什么事么?”玄坤笑了笑,对罗刹问道。 “属下……属下……前几日,子桑厌离……”罗刹女略显迟疑,有些羞愧的说道。 “这林缘殿并非囚笼,你若觉得在此处过的不顺心,离去也无妨!” 玄坤出言打断罗刹,淡然的说道。 “属下哪也不去,永生永世追随殿主!”罗刹闻言后,目光内敛,显得极为坚定。 “仅此一次!可好?”玄坤意味深长的看向罗刹,含笑说道。 “若有违背,属下不得好死!”罗刹指天盟誓。 “不必谈生论死,我信你!” 玄摆了摆手,将身子背了过去,罗刹盯着玄坤的背影久久不能自已,犹豫片刻后,紧咬牙根,退出了大殿。 “墙角都挖到我身前了,不知道是你们小瞧了我,我还我小瞧了你们,嘿嘿……” 玄坤转过身看向门外,目光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刹离开大殿后,疾步走出林缘别苑,找了一处隐秘之地,手中掐诀,身形溶于虚空,化作一道极为隐秘的幽光,朝着抑善域所在的大门飞驰而去。 毗邻抑善域所在的城墙处,街道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子桑厌离悠闲坐在一家驿站中,拿着精致的小剪刀认真的修剪指甲,桌上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显然已经来了许久。 此女竟一反往日的躁,颇有耐心的修理的指甲,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人。 不知何时,子桑厌离桌前浮现一道幽光,若非子桑厌离就坐在桌前,恐怕也发现不了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身旁,但是她并未惊慌,不紧不慢的收起剪刀,笑眯眯的看向幽光。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幽光眼睛所在位置凝出一团淡蓝色的精气,其中所蕴含的气息竟与玄坤一般无二。 “罗刹妹妹果然没让有妾身失望,人常言良禽择木而栖,何况妹妹如今的修为了得,即便是在不夜天城中建立一方家业也存够了本钱,那曲麟正不过区区准圣,给妹妹打个下手还差不多,咯咯咯……” 子桑厌离从袖中掏出一枚乌漆麻黑的铁瓶,将那团精气收入瓶中,在眼前端详片刻后,又将铁瓶小心翼翼的揣入袖中。 “这瞳术乃是我进阶准圣圆满才修得的神通,否则怎会这般容易盗取他的精气,如今子桑姑娘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拿过来了,子桑姑娘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诚意!” 幽光中,罗刹用低语对子桑厌离问道。 “你瞧瞧,罗刹妹妹弃暗投明,妾身啊一时光顾着为你高兴了,竟忘了此事,此物你拿好,在天夔晟宴中可保你安危。” 子桑厌离掩面轻笑,从衣襟处抽出一根银线,递到幽光手中。 “这就是你子桑氏的诚意?” 幽光内的声音变得极为犀利,一股杀气顺着声音传向子桑厌离的灵台深处。 “休要得寸进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既然已经背叛那人,早已没了退路,虽然你如今修为高深,但若是没有我子桑坊的扶持,就凭你也想自立门户,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子桑厌离拿到玄坤的精气后竟卸磨杀驴,鄙夷的白了幽光一眼。 “好!但愿子桑小姐记得今日之言,他日我建立家业时,还要仰仗穷奇大人!” 幽光接过银线,迟疑了片刻后,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一空。 “呸!什么东西!要不是母亲大人看的起你,就凭你也想和老娘平起平坐!” 子桑厌离轻啐了一口,厌恶的说道。 …… 时光一年一年的走过吃,六年后,真魔的擎天支柱饕餮、穷奇与帝江三位长老带着浩荡的人人马赶往不夜天城。 饕餮等人在三境入口处的驿站中呈上通关文牒,驿丞哪敢怠慢,快马加鞭的将文书送至真魔宫中, 追风提笔挥墨,在三个文牒上用朱笔写上朱红的“准”字,遣三名影卫将文牒送至三位长老手中,并对三位长老宣召,准许入宫面圣。 饕餮、穷奇与帝江纷纷将部下留在魔都外,乘上三名影卫早已备好最高等级的车马——幽罗魔天辇。 三头魔象身负金碧辉煌的车辇载着三位长老,分别从吞殄、抑善、邪听三座大门缓缓走向真魔宫,所行一路引得无数圣裔贵胄的虔诚朝拜。 可声名显赫的四大家族却并未前来拜谒,就连林缘殿的人也不曾遇见半个。 梼杌单足站在真魔宫顶的长针上,铁红色的大氅沐浴在魔丸的华光下。 佝偻的身形,沧桑的面孔,如一颗铁血明珠,傲立在真魔之巅,屹立不倒! 梼杌一头鹤发迎风飘舞,目中精光闪烁,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尽数纳入眼中。 犀利的目光很快锁定其他三位长老,饕餮、穷奇与帝江纷纷转首将目光投向真魔宫顶。 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席卷整个不夜天城。 第六十四章 银丝 不夜天城浮洛、阚已、佳攸三条主干大道上,浩浩荡荡的人群簇拥三头魔象,朝着魔丸之下那座直入天际的真魔宫走去。 三头魔象身宽体阔,足底铭印阵法图文,每足行进一尺,踏下时落地千丈,将魔都街道擎于脚下,将虚空玩弄于足间,看的人啧啧称奇。 饕餮、穷奇与帝江三人乘着魔象,不多时便走到真魔宫脚下,三人聚首真魔宫时,竟不约而同地望向不远处的林缘别苑。 饕餮冷哼了一声率先步入真魔宫,隐入一片漆黑之中,穷奇眼神冷峻,紧随其后。 帝江身披铁红大氅,罩住头部以及整个身躯,看起来神秘至极,从帽兜的张驰中,可隐隐看出他应是摇了摇头。 帝江伫立小一会后,也径直走入真魔宫,铁红的大氅被一片漆黑淹没。 三位长老入宫后,在影卫的带领下,入住早已准备好的宫殿,了。 不过,饕餮等人并未急着去参见追风,而是不约而同的关上大门,对外宣称闭关修炼。 圣主对此见怪不怪,似乎对此早已默许。 数日后,子桑厌离偷偷潜入真魔宫中,以其大罗金仙的修为本不应被影卫轻易发现,但她却因一时大意险些暴露了身形。 危机时刻,一只墨色羽翅凭空出现,卷着此女消失不见,电石火光间,未激起一丝涟漪,巡逻的卫队竟无人发现。 待子桑厌离再睁开眼时,穷奇就在面前,她面露喜色,急忙对这位生身母亲大礼参拜。 但穷奇并未对子桑厌离展露出丝毫母女情深,她的一双蛇目冰冷无情,看到子桑厌离那张面孔后,瞳孔深处甚至浮现出一丝厌恶。 子桑厌离不敢怠慢,乖乖的将一枚漆黑铁瓶交到穷奇手中,正是当日罗刹交手于她,蕴含玄坤精气的那枚。 穷奇接过铁瓶后,仍旧无动于衷,半句话都未说,挥翅便将子桑厌离传送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点内,盯着那枚铁瓶怔怔出神。 许久后,穷奇眼中厉色一闪,将铁瓶收好,整座大殿陷入一片寂静的漆黑。 子桑厌离眼前一片镜花水月,身周元力极为混乱,她竟穿梭于一片流水虚影之中,眼花缭乱,她不禁紧闭双目。 不知过了多久,子桑厌离身周再无混乱的气息,待她再睁次开眼时,已经躺在了她与闻人丑的卧房中。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闻人丑则侧躺在子桑厌离的身旁,鼾声渐起,呼呼大睡。 子桑厌离脑海中追忆着穷奇那双冰冷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她俯身盯着闻人丑的面颊看的出身。 闻人丑那张斯文的面庞在她眼中如此迷人,子桑厌离将整个人投到闻人丑宽阔的胸膛中。 耳边传来闻人丑蓬勃的心跳,子桑厌离这才再次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子桑厌离在“砰砰”的心跳中,陷入沉睡中。 另一侧,宫音氏兄妹五人以拜谒圣主为名,本想与帝江见上一面。 但帝江所在的宫殿大门紧紧关闭,兄妹五人尝试数次,全都铩羽而归,根本无法得见这位神秘的四长老。 兴致而来,扫兴而归。 倒是闻人氏之人淡定的多,在府内待得老老实实,除了追风召见闻人子前来执笔撒墨外,闻人氏之人不曾踏足真魔宫分毫。 饕餮等人的到来无疑是震撼的,坊间一夜间再次传遍这几位长老的成名事迹。 说书的,唱戏的,无不是与此相关,不夜天城中盛况空前,热闹非凡。 与不夜天城的轰动相比,玄坤的林缘殿反倒是冷冷清清,九位领主全都在潜心修炼,玄坤也转了性,闭门不出。 正殿中,玄坤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中寒芒闪烁,瞳孔深处似有雪花道纹流转。 一双招子盯着手中一根银色丝线看的怔怔出神,这根线正是罗刹从子桑厌离那换来的“诚意”。 当日,罗刹受他旨意,在林缘殿做了一出戏,用一道精气换得子桑折枝的情报,否则凭着罗刹的本领,又怎会轻易盗取他的精气。 不过,并未如愿换得有意义的情报,反倒是得了这样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银线。 玄坤觉得其中并不简单,今日正好得空揣摩此物,他目中雪花道纹闪烁,将银线中诡异的气息分毫不差的刻在脑海中。 三天后,玄坤瞳孔深处的雪花道纹隐去,眼中寒芒散去,手中银线也不知在何时化作了飞灰。 玄坤却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失落,他揉了揉眼睛,此番探查也甚是疲累,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喜色。 玄坤弹指间,数道寒气从指尖弹出,寒气涌动间不断吸纳虚空中的元力,转眼间化作数颗璀璨冰晶,若有若现的灵纹在冰晶中闪烁,犹如有了呼吸一般。 玄坤手中掐诀结印,一道道发觉打入冰晶内,冰晶内的灵纹疯狂闪烁,似乎无法承载法绝中的力量。 “砰砰砰......” 数枚冰晶纷纷炸裂,殿内的元力四处乱传,只见大殿内一道蓝芒闪过,一座遍布灵纹的大阵徒然一亮,殿内异象丝毫不曾外泄。 “果然,差点意思......” 玄坤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如法炮制。 过了小半日,玄坤额头大汗淋漓,体内元力隐隐有些不足,但他眼角却闪过一丝期待。 终于在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后,冰晶化作丝线在他的手印中盘旋飞舞,在精准的元力操纵下,几道气息迥异的冰丝最终拧成一道冰晶股绳,散发出极为诡异的气息。 玄坤擦了擦额间的大汗,喜笑颜开,笑嘻嘻的将绳线握在手中,脑中灵光一闪,恶趣的将冰绳打成一个蝴蝶结。 玄坤忍不住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手中的作品,拍拍屁股站起身,朝着那间密室疾步走去,悄悄遁至真魔宫中。 转眼过了又三年。 林缘别苑内,元力汇聚,天生异象,魑音、魅情、魍火、魉生四人突破重重阻碍,终于晋身到准圣境。 此番事再次轰动不夜天城,仅仅两千年便从逍遥散仙境界提升到准圣境,不仅在魔界之中,即便是天地间也是前所未有。 林缘殿引来一众羡慕、神往、嫉妒与愤恨。 魑音等人的突破对林缘殿来说如虎添翼,殿内众人舞步欢呼雀跃,更是设宴大庆数日之久。 与殿内众人的喜悦相比,玄坤却显得有一些苦闷。 玄坤生于神话,但却诞世于太古纪元“天”、“地”两字时代交替之际。 如今已是荒古“黄”字,足足跨过两个纪元,身为无极宫七殿下,坐拥数之不尽的灵丹妙药与天材地宝,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将修为提升至如今的准圣登峰,再无寸进。 玄坤乃是神话遗族,本应浪迹神话,无奈却诞生在太古纪元。 天地中几经轮回,从神话到太古再到荒古,天地如一个器皿,洗涮混沌中的混杂能量。 随着天地轮回,神话混沌转化为太古混元,太古混元转化为荒古元力,天地间的能量虽然逐渐趋于稳定,但是其中蕴含的能量与玄妙自是逐级递减。 玄坤的古神之躯本应沐浴在混沌之力中,但随着神话的诸神之战,混沌之力被通天大能吸噬一空后,神话逐渐没落,混沌之力早已绝迹于世间,古神一族再难成就神体,随着轮回开启,纷纷沦为遗落族群,故而玄坤难以早就神躯。 玄坤玄坤自诞世后便身怀隐疾,体内仿佛有一个无底洞,每每破镜之时,一身修为便会无故消散,再次跌落到准圣初期。 两个纪元,如此多年,玄坤不知散尽了多少修为,他曾计算过,如若将这些损耗的修为累攒起来,也是将是不可可想象的恐怖力量,也许是先天圣人,也许是天道圣人,还可能是那传说中的大道圣人。 但一切都是虚妄的想法罢了,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他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现实,但林缘殿之人能突破瓶颈,却是得了他的造化。 十几万年前,玄坤阴差阳错的纳入玄乾的本源精血,他体内的血脉之力早就超脱了准圣之躯,玄坤的血脉之力早就蕴含着无限造化。 原因无他,玄乾身为大道之圣,又修持血道,本源精血何其恐怖,要不是玄坤乃是神话遗族,与玄乾是血亲,又修得混元金身,换做旁人早就爆体而亡了。 准圣对仙人的门槛,跨过之后鱼跃龙门,具备斩身成圣的资格,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玄坤精血中虽然蕴含莫大造化,但若放在魔界以外,也不可能为逍遥散仙洗经阀髓,助其提升至准圣境。 当年,追风的精血虽然也助竹真与竹刃两兄弟聚灵化仙,但也仅此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世骇俗! 林缘殿的众位领主在得到玄坤精血后,之所以会突飞猛进,得以日进千里,全部归功于玄坤血脉深处未曾觉醒的魔源。 魔源随精血现世,将神魔之力渡入众人体内,神魔之力乃是魔界的大造化之物,无形中改善了众人的资质,故而才会有今日这番突飞猛进。 玄坤全然是误打误撞,对此事并不知晓,只晓得当日精血离体后,引来神魔之力的共鸣,至于这神魔之力有什么妙用,他一概不知。 当日让那罗刹等人务必突破到准圣境本是激励之言,没想到这些领主还真是给足了面子,纷纷将修为提升到了这个境界。 倒是他这个殿主,千年间浑浑噩噩,一身修为毫无进展,难免有些苦闷。 但玄坤心里明白的很,此时危机重重,他体内顽疾的存在令他根本不敢冒进,倘若哪天再修得圆满破境之时,那便是他重归准圣初期之日。 如今天夔盛宴将起,不夜天城中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他若连修为都散尽一空,无异于猛虎拔牙。 小心方能使得万年船! 第六十五章 筹谋 天夔晟宴乃是真魔一等一的大事,距离晟宴开启还有不到一年的时光,不夜天城中热闹非凡,表面上洋溢着对空前盛事的期许,实则暗藏杀机,不知多少英豪将轮为白骨。 子桑坊中,织女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针线,只见万余件精美朝服悬浮于虚空之上,流光溢彩,好不华丽。 子桑折枝、子桑腊梅与子桑厌离姐妹三人望着眼前的杰作,喜出望外,纷纷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子桑折枝满意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额间的香汗,难掩激动神色。 天夔晟宴朝服制作的工艺极为复杂,从坊线、织布,到剪裁、拼接,再到缝纫、刺绣全部出自子桑三姐妹之手,千余年间不曾停歇。 只是千年间玄坤数次到访,子桑三姐妹便不得不停下手,陪着这位不省心的主,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终于坊内不懈努力下,提前赶制出如此多朝服。 朝服颜色艳丽,布料浸染成鲜红的血色,衣袖与领口与黑色帛布拼接,散发着幽幽暗芒,衣背以银丝为墨,勾勒出四尊威武不凡魔兽,看起来虽狰狞异常,却应和着天圆地方,蕴含妙不可言的法则之力。 这些朝服做工精致,怎么看都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但最为出众的莫过于最中央那件以墨绿为主色调的帝袍,纹金烫银,后背处绣着一只祥瑞神兽,狮头虎眼、鹿角龙鳞,竟是传说中的太古麒麟。 山河其上,日月其中,彰显帝王胸襟广阔。 子桑折枝盯着琳琅满目的朝服看的出神,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目中带着些许期许,若是因此耽误了天夔晟宴中大事,想起穷奇那张冰冷的面孔,恐怕即便是她也百死难辞其咎。 …… 宫音阁中,天音五子围着“离宫”古籍,废寝忘食的研讨第二道曲目。 宫音兄妹几人音律的造诣在真魔中首屈一指,可谁成想,离宫中的第二道曲目蕴含无限天机,第一道曲目之间的差异犹如隔着天堑,以五人超凡绝伦的天资,竟也不够看。 此曲对按音、速度、力度的要求都极为精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稍有不慎便将反噬自身,经过两千年的摸索,他们终于有所领会。 只见宫音商鼓着腮帮子吃力的吹着手中骨笛,额间流出豆粒大的冷汗,他食指按下,力度稍大一寸,一声刺耳的尖鸣席卷整座音室,狂躁的元力从骨笛中长鸣而出。 刺耳之声犹如蜩螗羹沸,足有穿山裂石之威,宫音宫等人急忙放下手中乐器,催动法诀封住五识,护住心脉。 “嘭......” 宫音商手中的骨笛因无法承载庞大元力的扰动,轰然炸裂,化作齑粉溶解于虚空之中。 元力乱流如万马奔腾,摧毁一切所能触及之物,炸裂声此起彼伏,音室内的一众精美乐器尽数化作飞灰, 宫音宫等人灰头土脸的从烟尘中走出,兄妹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没忍住,看着其他人灰溜溜的凄惨模样,“噗嗤”的一声,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宫音宫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罢了!本以为研讨出离宫中的第二曲后,我等修为还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却不曾想,是因我等修为不够,才无法参透这第个二曲目。” 宫音羽迈着轻快的步伐,擦下面庞上的浮灰,对宫音宫没好气的说道:“大哥,怕是你瞧见恩公的林缘殿日渐庞大坐不住身子了吧,美其名曰共研音律,不过是想以此与恩公叫板!但是音律乃是天外妙音,怎可用此做那等俗事!” 宫音角眉头微蹙,对宫音羽不满的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就想着胳膊肘向外拐!” 宫音羽俏皮的走到宫音角的面前吐了吐舌头,轻盈的跑到宫音宫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宫音宫郑重的将离宫古籍放下,拍了拍宫音羽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还是小妹看的通透,是为兄落了下乘,本以为好生利用这本‘离宫’可以将他们几个修为提升些,以此保障这次天夔晟宴的安危。果然还是被利欲熏了心,不可求,不可强求!看来这也是我等参不透第个二曲的原因!罢了,如今好好准备天夔晟宴的事宜吧。小妹,你将此物给曲麟兄弟送过去!” 宫音宫从袖中掏出一串小铁瓶,足足有五个之多,每个铁瓶内都似有音符激荡,将它放到宫音羽的手中。 宫音羽接过铁瓶,隐隐觉得铁瓶内散发出的气息极为熟悉,她眉目间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这是何物?” 宫音宫迟疑了好一会,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对众人坦诚说道:“这是我们五人的一缕精气!” 宫音徵一把夺过宫音羽手中那串精致的小铁瓶,斥道:“什么,此物怎么可以轻易示人!万万不可!” “四弟!你干什么!”宫音宫对他怒斥道。 “我到还想问问大哥想干什么!”宫音徵作势要捏爆手中铁瓶。 宫音商一把拉住宫音徵,说道:“你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大哥先说!” 此间事兹事体大,宫音宫无法隐瞒,只能对众人如实的说道:“曲麟兄弟有一日特意找上门,说是有人会在天夔晟宴中谋害我等性命,故而他向我讨要咱们五人的精气,目的就是为了助我等逃过一劫!” 还未等宫音徵说话,宫音角率先斥道:“有人想害我等性命?笑话!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么大的胆!他曲麟正算什么东西!也敢大言不惭救我等性命!” 宫音羽狠狠的推开宫音角,瞪了宫音商一眼,从宫音徵手中夺下铁瓶,说道:“诸位哥哥可真是好记性!不知是谁送了我们一本‘离宫’,助我等提升修为,又不知道是谁赐予丹丸,治好了小妹的痼疾,几位哥哥健忘,小妹可记得清楚着呢!” 宫音羽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他们兄弟几人只顾自身精气,忘记了当日玄坤的再造之恩,一时间皆自惭形愧。 宫音角走到宫音羽面前,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妹,非是我等忘恩负义,精气乃是形之本源,倘若落在歹人手中,你我就成为他人刀俎下的鱼肉了!” 宫音宫摆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相信曲麟兄弟不会害我等,曲麟兄弟再造之恩你我不会不知,当初曲麟兄弟是如何建立林缘殿你我更是有目共睹。仅仅两千年,林缘殿就凭空出世九个准圣,还是那等斑驳血脉之人。我等继承父亲血脉,如今也仅有我和小妹进阶准圣境,曲麟兄弟乃是大造化之人,若是想要害我等,大可不必行如此小人手段!” 宫音商迟疑了一刻,看了一眼宫音羽,对众人说道:“虽然我没有大哥与小妹这般信任曲麟正,但是小妹的痼疾确实是他曲麟正治好的,就冲小妹,我愿意豁出一团精气!” 宫音羽面上一喜,对宫音角与宫音徵问道:“二位哥哥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宫音角摆了摆手,自家妹子向来胆大妄为,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奈的说道:“罢了!我等也不做那恶人,此子若是因此陷害我等,我与他不死不休!” 宫音徵无奈的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宫音角之言。 “大哥,那我去了!” 宫音羽化作一道流音,从天窗飞出,径直飞向林缘殿,所过之处莺歌燕舞,留下美轮美奂的五彩音符。 …… 铁鹞营内,一只身长百丈长的巨禽傲立在军帐旁,威风凛凛,它的额间生有一缕银毛,金灿灿的瞳孔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刚毅,一身铁羽乌黑锃亮,锋利无匹。 此禽正是是东师傲狠的坐骑——铁鹞王。 铁鹞王俯瞰整个铁鹞营,如帝王般凌驾于众生之上,数万只铁鹞子纷纷俯身在地,瑟瑟发抖的望向这只巨禽。 不多时,东师傲狠掀开幕布,从军帐走出,铁鹞王似有所感,急忙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对东师傲狠俯首称臣。 “一将功成万骨枯!尔等做好死的准备了么!”东师傲狠面露桀骜之色,对帐下数万年人朗声喝道。 “为将军而生!为将军而死!” 战鼓如雷鸣般敲响,军号声此起彼伏,呼喊之音震耳欲聋。 东师傲狠沉浸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心中气血澎湃,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阴诡笑容。 …… 闻人府宗祠中。 闻人十二子围坐在一尊兽首雕像的四周,他们手中掐着法诀,兽口之中吐出的浑厚乌光,如流水般汇入十二人的口鼻之中。 就在众人沉浸之时,闻人亥指尖流出一道蓝芒,瞬间融入到虚空中弥漫的乌光之中,转眼即逝,其他人并未发觉丝毫异动,继续吞吐吸纳虚空中弥漫的乌光。 那道微弱的蓝芒不经意间随着乌光汇入他们的体内,在丹田中扎下根来。 闻人亥双眼微眯,嘴角一丝冷笑,玄妙的地支气息在祠堂内流转不息,没有人发现他的这个小动作。 第六十六章 血海迷踪 地界,太虚境幽,冥血海之底。 杀神宫顶把柄巨剑散发凌厉的杀伐气息,好不惊人。 杀气狂涌,化作擎天之飓,搅动血海,形成一个宽约百丈的海底漩涡。 数之不尽的刀光剑影在漩涡中涌现,锋利的剑芒肆意奔腾,席卷整座幽冥血海,涛涛血煞之气顺着漩涡汇入杀神宫内。 杀神宫正殿中,一颗十丈高的血茧灵光闪烁,散发可怕的杀意。 络绎不绝的刚阳杀气从中泄出,血茧数十丈内的虚空被搅得支离破碎。 远远望去,那片虚空如同一片碎裂的境片,每个镜片皆是一处虚空。 幽冥血海中涛涛的血煞之气从空间裂缝中流入大殿,围着血茧周天旋转。 血茧如同一颗蓬勃的心脏,搏动间贪婪的吸纳虚空中精纯无比的幽冥血。 不多时,杀神宫上的幽冥血海转从赤红色转为淡红色,血气变得极为稀薄,而那枚血茧却由暗红色逐渐演化成鲜红色。 “凝!” 一个古井无波的声音从血茧中传出,血茧上的灵纹如活了般自行游动,灵光大放,霎时间化作血色昊阳,令人无法直视。 玄虚的大道之意从血茧中缓缓散出,源远流长,犹如一曲上古战歌,吹响杀伐的号角,征战之声次此起彼伏,殿内的时空这在一刻冻结! “锵......” 斧钺之音擦过,血茧裂开一条缝隙,犹面碎裂的冰面,浮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伴随“咔”的一声脆响,血茧彻底破裂,碎片化作数之不尽的血色荧光,仿若火虫飞舞,又似漫天星辰闪烁。 一座血红色的经纬仪在荧光中闪烁凝实,以玄妙的轨迹自行运转,一名身着白衣的俊朗青年做在其中,不是玄乾还能是谁。 玄乾不怒自威,手掐“威灵”印,缓缓睁开眼,一双血目无瞳,目中乃是兵戈铁马之景,竟是无数英豪的埋骨处。 玄乾手中九字真言印飞速轮转,经纬仪上的一千多根道轨自行散开,周天游走。 所过之处,漫天血色荧光纷纷游向道轨,几个呼吸的功夫,大殿内失去光芒,变成一片死寂。 “游龙归海!” 沉寂中一声冷喝,一千多跟道轨欢呼雀跃,受到牵引,飞速奔着玄乾疾驰而来。 但玄乾身前似有无上阻力,一千多根道轨如游鱼般在他身周游走,无法近得他身。 “哼!” 玄乾一双血目冷眼望向虚空某处,天道悲鸣之声在遥不可及的远方隐隐作响。 “海不迎我,我自为海!” 玄乾血目中射出两道凌厉剑光,“锵”的一声划破虚空,两道剑光交织化成两柄血剑。 此剑一出,杀伐之气、血道之气、凶煞之气以及刚阳正气翻涌蒸腾,转眼间化作一只银色巨掌,没入虚空之中。 天地间极为隐秘之地。 一位长须道人身周萦绕纯白仙光,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天道之意。 长须道身后悬浮着数之不尽的铜镜,大小迥异,由一根根红线悬在穹顶之上,他一双眸子古井无波,盯着一枚铜镜看的怔怔出神。 铜镜中中隐隐可瞧见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天道之意从他身周汇入到铜镜之中。 就在此时,一只银色巨掌凭空出现,朝着这位长须道人狠狠拍去,恐怖的大道威压席卷这座洞天福地。 “嘭”的一声,巨掌毫无阻力的穿过长须道人,打在道人身前的铜镜上。 “咔嚓”一声,铜镜寸寸碎裂,在劲风中化作齑粉融入到虚空之中。 道人身上的白光如风中火烛,似乎随时都能熄灭,身形眼见便要化作虚无。 下一刻,混沌之中的大道真意倾泻至洞天福地之中,纷纷汇聚到道人体内,长须道人的躯体这才再次凝实,他摇了摇头,伸手招来另一枚铜镜。 与此同时,杀神宫中,一千多根道轨前的阻力竟凭空消失,一千多根道轨欢快的跃入玄乾的胸口,他手诀变换,道轨他在心田血海再次凝成一座经纬仪。 玄乾眼中血色褪去,口中呼出一口血气,经纬仪从心口浮出,化作十丈之巨,围着他周天旋转,一千多跟道轨比此前粗大了一圈。 “斗!” 玄乾难言喜色,口中喝道。 只听“哗”的一声,一千多跟道轨纷纷裂开,周天运转间竟化两千多根道轨,而那新生的一千余根道轨竟是纯白之色,散发出刚正的浩然之气。 “收!“ 玄乾一声令下,经纬仪飞速转下,融进他的丹田之中。 幽冥血海霎时间沸腾起来,滔天血气蔓延整个太虚境,整个境域内的元力纷纷朝杀神宫汇去,不多时,整个境域的元力便被玄乾吸纳一空。 “嗡......“ 太虚境内一声轰鸣响起,诸天血气由实转虚,犹如绚丽的血色极光,美轮美奂,不似人间之景。 玄乾站起身来,长呼一口气,露出久违的笑意,一身磅礴的大道气息内敛无华,虽然一身白衣纯洁无暇,但整个人犹如一尊血海杀神,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凌厉的杀气,好不骇人! “恭喜天尊大人!” 玄乾听到这数息无比的声音无奈的摇摇头,无道踏破虚空,走到他的面前,只见无道黑白相间的襕衫,俊逸的面庞在衣衫映衬下,宛若一个儒雅的书生。 “帝君何时变得这么雅趣了,这么素的衣服,不是帝君大人的风格。” 玄乾大袖一挥,殿内凭空出现两座石椅,他自顾自的坐了下去,对无道调侃道。 “有么!我觉得还不错的样子!” 无道耸了耸肩,抬起胳膊扫了一眼身上的衣衫,淡然一笑,笑的纯粹无暇,如孩童般天真烂漫,若是玄坤在此,恐怕打死也不会相信,相处数十万年的面瘫脸竟然会笑,而且还笑得这般纯真。 “你怎知我在此处!”玄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问道。 “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连天道都惊动了,何况是我!” 无道白了玄乾一眼,悠然的坐下身来,颔首笑道: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当日你舍得本源精血救幼弟,本应由峰坠谷,不成想,反倒还了那段因果,道心圆满,不过区区二十万年便将修为尽数修回,如今更是修为大增,想必即便是臻至大道巅峰也不远了!” “欠他便是一辈子,哪还得清,至于今日破境,只是当年我兄的乾元阳血与坤元阴血汇集之时,我从中参悟出了些许玄妙罢了。” 玄乾眼中现出追忆神色,这枯燥的二十万年间他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世。 “其中因果谁又能说的清呢,量劫将至,与我回无极宫可好?”无道对玄乾问道。 “玄坤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以他的性子若知晓我在此处,应该吵着闹着就杀了过来。” 玄乾想起玄坤那个磨人的小犟驴,嘴角露出宠溺笑容,思念之意瞬间弥漫心间,对无道急切的问道。 “他……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经不在无极宫中了!”无道迟疑了片刻,说道。 “也难怪,以他的性子,坐得住屁股反倒是该令我担忧了,他这些年在你手中应该没讨到什么甜头吧。”玄乾笑了笑,对无道调侃道。 “不听话,打一顿便好了,一顿不行,那便再打一顿,打到他听话为止!”无道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玄乾顿时面色转冷,身周杀气腾腾,无道嘴角抽搐,说道:“不过是收拾过他两次而已,瞧把你心疼的!就是因你太过骄纵,他才会如此泼皮,我只是替你管教管教他罢了!” 玄乾总觉得无道对玄坤之事欲盖弥彰,对他质问道:“打便打了,活该他挨打!我且问你,如今他在何处?” “这么想知道?” “快说!” “魔都!” “什么?!” 玄乾暴跳如雷,杀神宫中炸响血色电弧,犹如老树之根,爬满整座大殿,玄乾眉头微蹙,多了一份理智,挥手拍散殿内的血色电弧,问道: “为何?” “他说他想修炼神威,而他体内的真魔本源……”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玄乾毫不客气的打断无道。 “他已经长大了,需知天道无情,置之死地方能后生的道理!” “也罢!他确实也需要一些历练!”玄乾叹了口气后,眉头渐渐舒展,但仍旧难言担忧神色。 “混小子自有机缘造化,倒是你,难道真的想以杀伐证万道么!”无道盯着玄乾的双眼,对他问道。 “有何不可?我为大道我为天,这可是你说过的话!”玄乾没好气的回道。 “哈哈,有魄力,不愧是天尊大人!我们回宫再谈!” “当初我将无极宫与玄坤交于你手,就是想让你不留情面的锤炼于他,若是我回到无极宫,玄坤便有了倚仗,管教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如今我想定居在这杀神宫,坐山观你二虎斗,岂不妙哉?”玄乾摇了摇头,拒绝了无道的提意。 “哼!好人由你来做,恶人便由我做到底,打的真是好算盘!”无道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道灵之事,你查的如何了?”玄乾面色凝重的问道。 “此事,不可言!”无道摇了摇头。 …… 第六十七章 诸魔朝圣 不夜天城,圣主下诏: 【凡天城圣裔者,明日辰时进宫,共商天夔晟宴事宜,不得有误!】 诏书从真魔宫中遁出,铺天盖地的飞向魔都的各个角落。 林缘殿内,一道黑芒驰入,玄坤坐在主位上,伸手一招,将黑芒一把攥住,黑芒散去,现出一枚漆黑卷轴,镌刻精美魔纹,异常神圣,这枚卷轴自是追风发下的圣主诏书。 玄坤将卷轴打开,随意的扫了一眼后便再次合上,陷入深思之中,他下意识的将诏书抛到半空,又险之又险的接住,看的座下九位领主胆战心惊。 圣主诏书是何等尊贵之物,而他们的殿主竟将此物视作玩物,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卷轴再次被高高的抛向半空,玄坤潇洒起身,一把擒住卷轴,飒然一笑,对众人说道: “诸位!明日与本殿一同进宫面圣!” …… 翌日。 巳时一刻,人群三五结对,陆陆续续朝真魔宫走来,高谈阔论,好不潇洒,面上更是充斥着无以言表的喜悦。 这些人正是不夜天城中新晋圣裔,但往往人微言轻,是魔都中地位最为低下的那群贵胄。 巳时三刻,真魔宫前已站满浩浩荡荡的人群,众人皆身穿漆黑大氅,只是衣领处的刺绣有所不同,分属不同世家门阀,众人议论纷纷,场面颇为嘈杂。 巳时七刻,以东师傲狠为首的四大家主带着族中之人,不约而同的从四个方位缓缓走来,齐聚到真魔宫前,简单的见礼问好后,便向宫门处走去。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四位家主,宫前广场霎时间鸦雀无声,落针亦可闻,众人纷纷识趣的让出路来,东师傲狠等人也毫不客气,挥袖前行,在宫门前驻足而立,静候宫门开启。 巳时八刻,真魔宫中的一座古朴大钟被影卫敲响,七十二声长鸣响彻整个真魔界。 当最后一声钟鸣落下后,玄坤才慢慢悠悠的带着九位部下从林缘别苑中走出,信步闲庭的便走到了闻人子的身侧,冲他挑了挑眉,但闻人子却恍若未闻,倒是闻人丑与玄坤眉来眼去。 玄坤前脚刚停,真魔宫的大门刚好开启,一个黝黑的甬道呈现在众人眼前,只是这条甬道黑的寂静,似乎没有尽头。 玄坤的出现引来一片哗然,对于这个新晋的林缘殿殿主,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怎么也没料到一个新晋殿主竟如此狂妄,竟敢轻视圣主威严,人群中议论纷纷,不乏冷哼之声。 “肃静!” 不知是谁朗声一喝,沸沸扬扬的声讨声这才平息下来,玄坤颔首一笑,怎会在意这群人的非议之声,不紧不慢的跟着东师傲狠等人的步伐迈入大门。 真魔宫前虽然早已聚集上万人,但真正有资格面圣的不过区区数百人,其余人不过是来一观盛况,也好做茶余饭后的论资。 真正能入得真魔宫的只有东师傲狠与四十余位部下、闻人十二子与二十四名书童、天音五子与十八位乐师、子桑三淑与八十一名织娘、玄坤与林缘殿的九位领主,以及不夜天城中其他一百余位隐世不出的云豪巨阙。 这些人在不夜天城中均是举足轻重之辈,在魔都中更是可以呼风唤雨,也只有这些人,才能得到圣主垂青,得意面见圣颜。 众人在影卫的引领下,走过一条极为纤细的长廊,大概步行千余丈便看到一处光亮,随着众人步伐的加快,光亮越来越大。 不多时,众人便走到一处光门,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严肃的正了正衣衫,四位家主与玄坤率先迈入光门,一座富丽堂皇的神庙展现在玄坤眼前。 大殿内金碧辉煌,与殿外死气沉沉的漆黑绝然不同,一座金灿灿的御椅矗立在大殿中央,奢华无比。 大殿的天顶上镶嵌一块水晶魔石,魔丸华光经过魔石折射,滑过大殿的每一寸角落。 追风身着墨绿道袍,身披黑色大氅,威严的坐在御椅之上。 御椅之侧站着一位绝美女子,身着粉色长裙,犹如出水芙蓉,正是姹嫣。 而追风两侧矗立四座粗犷的漆黑铁椅,分别坐着一个口长冲天獠牙的鹤发童颜老者,一个身穿漏袖铠甲,腋下长着硕大红眼的男子,还有一个便是蛇眼火发背负墨色羽翅的女子,三人正是梼杌、饕餮与穷奇。 还有一人,浑身火红,双足四臂,背后生有三对雪白羽翅,脸上上无眉、无眼、无口、无耳、无鼻,五官全无,脑袋如光秃秃的肉球,看起来甚是诡异。 此人正是四长老——帝江。 玄坤好奇的扫了一眼饕餮等人,除了大长老梼杌以外,对于其余三人,玄坤隐隐记得当年初见之时,三人仍是凶残魔兽,还未化形,没想到再次相见之时,却已成了震烁真魔长老。 玄坤思虑之际,殿内数百人俯首跪地,大礼参拜道: “臣下见过圣主大人,见过四位长老大人!” 朝拜之声震耳欲聋,在大殿内连绵不绝,而玄坤则仅是浅浅作揖,并未对座上五人施以大礼参拜,犹如鹤立鸡群。 众人俯首跪地并未瞧见此景,起身时方才看见玄坤孤零零的站在大殿中,只作揖礼而未下跪,大殿中掀起一片哗然。 玄坤万万不曾想,原来在魔都朝圣是要大礼参拜的,若是早知如此定然不会前来,这才会闹出今时今日这般大乌龙。 想他这双膝盖何其珍贵,除了师尊、兄长,还有未曾蒙面的父母,怎会轻易对人跪拜,即便是知道这个规矩,也断然不会向追风那个小子下跪,也不怕折了他的福源。 “大胆竖子!见了圣主为何不跪!”饕餮狠狠的拍身而起,对玄坤怒斥道。 “二长老有所不知,此子名唤曲麟正,大有来历,怎会轻易把圣主放在眼里!”穷奇对玄坤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饕餮阴阳怪气的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下再次哗然,纷纷指责玄坤无礼,即便是林缘殿的九位领主也觉得,他们殿主在这个时候有些过于狂妄,丝毫未将圣主放在眼中。 梼杌双眼微眯,若有所思的看向玄坤,自玄坤进殿梼杌便一直关注着玄坤的一举一动,对于玄坤此举他早有所料,所以并未感到丝毫惊讶,他更好奇的是,玄坤将如何将这出戏圆下去。 只见玄坤飒然一笑,微微抱拳,说道:“二位大人,本殿出自化外,不懂天城的规矩,故而冒失了,在我家乡旧土,揖礼便是天礼,乃是至高无上的礼节,故而刚刚并未亵渎圣主大人。” “噗......哼!” 追风见玄坤脸不红不白的扯谎,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幸亏姹嫣在一旁轻轻的触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才化笑声为冷哼,没闹出什么洋相。 帝江面容上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飞速闪过,体内传出极为悦耳的声音,犹如一曲:“既然是他家乡的天礼,也不算是亵渎圣主,我看就算了吧。” “万万不可,若如此轻易放过,以后谁还会将圣主放在眼中,难道他姓曲麟就了不起了么!” 穷奇怎会轻易放过玄坤,立马火上添油,激起了殿下众人对玄坤的怒火。 大殿中人声鼎沸,纷纷是讨伐玄坤之声,追风与姹嫣也不禁皱起眉头,闹到这种地步,玄坤若是不出来认个错,恐怕此事无法轻易揭过去。 但以他二人对玄坤的了解,让他对追与和四位凶兽屈膝下跪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穷奇早已知晓玄坤身份,这般刁难本就是想让他陷入两难境地,到时再坐收渔翁之利。 “姓我曲麟,就是这般了不起!” 一个温和似水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语气霸道无双,但却涤荡殿内众人体内被穷奇激起的戾气。 穷奇说话间便施展大神通蛊惑众人心神,奈何众人修为太低根本无法发现,如今心中躁气一扫而过,纷纷心平气和的看向玄坤。 话音刚落,一道星光闪现在玄坤身前。 待星光散去,一个阳刚俊朗,额间生有鲜红水纹的玄衣公子站立在玄坤身前。 玄坤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上半头的男人,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但是,仔细回想此人刚刚所言,他暗道一声:“不妙!” 此时此刻,玄坤哪还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曲麟伽罗!你还敢现身魔都,你找死!” 穷奇看向这个星光熠熠的背影顿时暴跳如雷,一头火发冲天而起,身后燃起墨色火焰,她猛地挥动双翅,数千道剑羽袭向男子。 穷奇的攻势浩大,男子还未出手,他身后凭空浮现数十丈高的蓝色长毛,转眼间化作一面蓝色墙面,将剑羽尽数挡住,未伤及到殿下一人。 穷奇怎会善罢甘休,双翅挥动,身周浮出墨色闪电,她飞身而起,杀向男子,可脚下却被一缕蓝色长毛缠住,拖住移动的身形,束缚了她的行动。 穷奇怒火中烧,腿上黑炎缠绕,烧尽蓝色长毛,作势攻去,却见梼杌猛地睁开混浊的双眼,怒气涛涛的对她斥道: “够了!难道真要老夫在众人面前损了你的颜面么!” 第六十八章 忍 刚才一番变故电石火光之间。 殿内众人只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威压席卷整座大殿,险些将众人袭伤,若不是梼杌出手及时,恐怕大殿之中此刻要死伤个十数人。 东师傲狠若有所思的看向梼杌,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子桑折枝目光复杂的看向穷奇,隐隐有些担忧。 玄坤则与名为曲麟伽罗的男子四目相对,心中翻江倒海,飞速思量对策。 “穷奇长老可否卖本座一个薄面,先容我等商讨完天夔晟宴的相关事宜,在与此人再做计较?”追风正襟危坐,稚嫩的小脸不怒自威,对穷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曲麟伽罗,对他的出现议论纷纷,不禁心中揣测,究竟是何人,方一出现便逼怒三长老穷奇,同时又引得大长老梼杌出手,还能惊动圣主大人亲自求情,其间种种说明一件事,此人来路并不简单! 追风的话穷奇不得不重视,穷奇扫了一眼梼杌,冷哼了一声后,愤愤的回到座位,一双蛇目紧紧的盯着玄坤与曲麟伽罗,愤怒已逝,取而代之的乃是一丝狡黠,她枕着右拳,翘起二郎腿,似乎在等待一出好戏的上演。 “诸位不必惊慌,此人乃是我真魔宫的第五位长老,曲麟伽罗,常年隐世不出,故而诸位不晓得,今日正好介绍给诸位。”追风威严的说道。 他大袖一挥,身侧浮出一座光椅,这个位置非常引人深思,因为有那么些与大长老并驾齐驱的韵味,东师傲狠与闻人子见到此情此景后不禁眉头微蹙,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曲麟伽罗与玄坤对视了好一会,浅浅一笑,如星光璀璨,转身走到光椅旁,自顾自的坐了下去,言辞凿凿,和煦的说道: “曲麟伽罗久居绝地,未曾守卫圣主,却还挂着一个五长老的虚名,着实有些惭愧!想必我家正儿给诸位填了不少麻烦,曲麟在此向圣主大人、四位长老与诸位同僚赔个罪,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曲麟伽罗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殿内一众哗然,除了四大家族之人,其余人等皆议论纷纷,即便是林缘殿之人也大感吃惊,他们从未听说过玄坤的这重身份。 玄坤面目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他打着“曲麟正”的幌子在魔都中蛰伏,怎么想都该是在触此人的逆鳞,为曲麟伽罗不在此时揭穿自己,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图谋,有有怎样的计划,一时间玄坤心乱如麻。 穷奇与饕餮同样大感惊讶,从情报所知,冒名曲麟正的家伙不正是真魔尊主本尊,曲麟伽罗上来就承认此人是自己的子嗣,乱了二人的思绪,穷奇总觉得此间事疑点重重,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 只是她暂时还想不明白,究竟是曲麟伽罗在故布疑阵,还是婴灵提供的情报有假,穷奇与饕餮对视了一眼,又将质疑的目光投向梼杌。 梼杌出手后便再次闭目养神,对二人的目光恍若未闻,此番举动更是加重了穷奇的疑心,在心中不断推敲:“莫非情报有假?” “正儿见了为父,为何不唤爹爹?”曲麟伽罗颔首一笑,目光温柔,语气严厉,如老父亲一般。 玄坤眉头紧锁,心中燃起怒火,眼中更是杀机一闪,如此屈辱怎能受得,即便把身份坐实也要与此人斗上一斗。 玄坤双拳紧握,周身的虚空嗡嗡作响,追风与姹嫣心中一寒,生出一头冷汗,而饕餮与穷奇似乎也想就此看穿玄坤的真面目。 大殿内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 “冲动不过一时之快,不知兄台是否想一如既往的守护追风少主与这姹嫣姑娘,如若真是如此,那你愿意为了心中执念,能割舍多少呢?”曲麟伽罗和煦的声音在玄坤的心中响起。 玄坤怒气冲冲的看向曲麟伽罗,缓缓松开双手,心中火气渐熄。 “为父当日不过训斥你两句,怎料你会离家出走,临走时还忘留信,扬言要闯荡一番功绩给我看,如今确实混的不错,我很欣慰!收起小性子吧!否则会让四位长老嗤笑我曲麟氏不懂规矩!”曲麟伽罗看向玄坤的目光略显责备。 此言一出,将玄坤身份坐实,众人纷纷看向玄坤,四大家族虽然早已知晓,但听到曲麟伽罗亲口承认也有些震撼 真魔宫五长老凭空降世已经足够骇人听闻的,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是隐世不出五长老的儿子,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追风与姹嫣胆战心惊的看向玄坤,生怕他借着怒火出手,当日曲麟伽罗说要送玄坤一个大礼,没想道竟是如此大礼,玄坤此时没有暴怒出手,恐怕已经相当克制了。 另一侧,穷奇与饕餮若有所思,把玄坤的每个动作都看在眼中,心中不断揣摩,想要发掘出任何可以暴露他身份的蛛丝马迹。 “见过爹……爹” 玄坤用余光扫了一眼追风与姹嫣,愤愤的咽下一口气,唤出自小都不曾吐出这陌生单位两个字。 玄坤的不忿在众人听来宛若一个回头浪子,穷奇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禁在心中揣测道:“魔尊何等身份,怎会轻易屈身!难道此子真是曲麟伽罗的儿子?” 玄坤咬牙切齿的看向曲麟伽罗,为了千年大局着想,为了那份守护的执念,如今还没有与四位长老掰腕的本钱,他只能选择割舍心中的那份固执与尊严,继续蛰伏。 如今形势所迫,曲麟伽罗似乎并无恶意,反而为他编出一段往事,为他的真实身份故布疑阵,引得饕餮穷奇与梼杌之间生出嫌隙,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玄坤怎会轻易放过,大不了,日后再从此人身上把今日之失尽数找回来。 如此想到后,玄坤心中冷哼一声,对曲麟伽罗躬身施了一礼,他心中虽然愤愤不平,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喝他的血,但既然选择做戏,那便要做全套! “哈哈,曲麟兄浪子回头,我心甚慰!我心甚慰!”追风眼见失控的场面峰回路转,赶紧打了个哈哈。 玄坤挺直腰板,恶狠狠的瞄了追风,追风心中顿时生出恶寒,笑容略显僵硬。 “正儿怎可如此无礼!”曲麟伽罗对玄坤佯做训斥。 “不要蹬鼻子上脸,否则小爷撕烂你那张帅到没边的嘴脸!”玄坤面无表情对曲麟伽罗传音说道。 “哦?我当你是夸我了!”曲麟伽罗微微一笑,对玄坤传音回道。 玄坤刚要给曲麟伽罗传音,被追风洪亮的嗓音打断,只听追风说道:“无妨!都是我真魔的才俊,即便有些傲骨,也理所当然!” “圣主英明!” 大殿中人无不心悦诚服。 追风摆了摆手,小脸一板威严的说道:“今日请各位前来,自是为了共商天夔晟宴之事,如今距离晟宴开启不过一年时光,到时天道赐福,乃是我真魔无上盛事,关乎真魔气运,故而怠慢不得,若是哪一环除了差错,严惩不贷!” “是!” 殿内中人纷纷抱拳称是。 “子桑折枝,晟宴朝服牵扯大道气运,你子桑坊身负朝服制作的重担,日前你上报于本座,朝服制作已然竣工,除本座与五位长老外,经过层层选拔,如今参加天夔晟宴之人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九,你子桑坊再辛苦些,将朝服送于这些人手中,这是名单。” 追风从袖中逃出一枚漆黑卷轴,伸手向前一抛,卷轴飞落在子桑折枝手中。 “子桑折枝,领命!” “闻人子,祭天卷文乃是敬畏天道之重,马虎不得,此乃钧天笔,今日交于你手,务必亲自执笔,怀虔诚之心,以造化施笔,酿我等虔诚之心!” 追风从袖中又探出一根竹笔,笔杆上铭印精美符文,淡紫色的笔尖不时流淌出虔诚的信仰之力。 “闻人子,领命!” 闻人子恭敬的托住钧天笔,严肃的说道。 “宫音宫,你天音五子即日起谱一曲,祭文宣读后,奏一曲流觞曲水,为天道接驾。” “宫音宫,领命!”宫音宫抱拳称是。 “东师傲狠,你铁鹞营乃是真魔宫城防的重中之重,天夔晟宴期间会有魔兽来袭,就由你铁鹞营镇守不夜天城,不得有失!” 追风手中祭出一枚麒麟大印,抛向东师傲狠。 “东师傲狠,领命!” 东师傲狠接住大印,难掩心中喜悦,恭敬的说道。 “曲麟正,你陪在本座身侧,与本座共同祭天!”追风对玄坤说道。 “曲麟正,领命!” 玄坤面无表情的说道。 “其余诸位云豪,沐浴更衣,共迎天道亲临!”追风站起身来,对殿内之人朗声说道。 “臣下,领命!” “届时四位长老会以自身精血为我等开启天夔秘境,为我等守住阵脚,晟宴将启,逐戮魔夔,我等共铸真魔神辉!”追风大袖一挥,激昂澎湃的大声喝道。 “逐戮魔夔,共铸真魔神辉!” “逐戮魔夔,共铸真魔神辉!” “逐戮魔夔,共铸真魔神辉!” …… 第六十九章 撕破脸 一场盛事将启,众人无不激昂澎湃。 朝会散去,数百人退出大殿,带着真魔宫外的数万人回到自己的领域。 大殿内仍有数十人未曾散去,乃是追风亲自留下的五位长老、四大家族之人、姹嫣与玄坤,而林缘殿的众位领主在玄坤的吩咐下,已回到了林缘殿。 追风扫了众人一眼,带着姹嫣走出了大殿,而东师傲狠与闻人子等人似乎对此也见怪不怪,唯独玄坤不知所为。 穷奇瞪着一双蛇眼怒目而视,杀气腾腾的看向曲麟伽罗,而其他三位长老也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子桑折枝姐妹三人惊恐的看向穷奇,虽然穷奇火爆异常,但她们姐妹三人从未看过如此盛怒的母亲大人。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曲麟这厢就先不打扰各位与麟儿凤女承欢膝下了,我家正儿离家许久,我与他还有话要说,就先不打搅各位了,告辞!” 曲麟伽罗走向玄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身星光蔓延,将二人包住。 “贼子休走!” 穷奇一声怒喝,左手黑炎灼灼,化作漆黑魔爪,狠绝的拍向那团星光。 魔爪锋利,星光柔和,在魔爪之下显得脆弱不堪。 “嘭......” 星光化作点点星辰,飞向四面八方,轻描淡写的划过黑炎魔爪。 “啊!” 穷奇痛苦的握着魔爪,黑炎褪去,魔爪化作纤纤玉手,星光灼烧下留有数道触目惊心的,穷奇咬牙切齿的回过头,却见曲麟伽罗与玄坤早已不见了踪影。 穷奇疼的撕心裂肺,一双蛇目化作森然血色,涌出滔天杀意,可怜了那四大家族之人,在这道磅礴的杀意中摇摇欲坠,穷奇心中怒火焚烧,仰天怒吼道: “曲麟伽罗!” …… 林缘殿一间密室中,银色星光如水纹流过,现出了曲麟伽罗与玄坤的身影。 曲麟伽罗挥袖甩出八道符箓,自行飞到八个方位,朱砂符文从符纸上游出,在虚空中仿佛蝌蚪般游动,瞬间笼罩整座密室。 白色星光频闪,符文隐入虚空,密室就此与世隔绝,曲麟伽罗布好隔音阵后,说道: “你一定有……” 话还未尽,曲麟伽罗胸腹处传来一股巨力,他低头一看,一只拳头狠狠的砸在腹部。 曲麟伽罗还未来得及反应,又见这枚拳头浮出玄妙的金色神纹,瞬间从拳头爬到他的腹部,一道更为强筋的巨力袭来。 “轰隆隆”一声巨响,曲麟伽罗被一拳砸飞,狠狠的撞在隔音大阵上,星辰光罩徒然一亮。 这还未止,爬满曲麟伽罗腹部的金色神纹发出刺目金光,转瞬间化作数万斤气劲。 “嘭”的一声,气劲透体而出,狠狠的砸在光罩上,朱砂符文从光罩上游出,忽亮忽暗,大阵眼看便要崩溃。 曲麟伽罗将一道法诀打入阵中,朱砂符文狂闪了两下后便恢复了稳定,再次没入虚空之中,他捂着肚子站起身,也不生气,对玄坤呲牙咧嘴的说道: “臭小子,哪来这么硬的拳头,你还真下死手!” “我要是下死手,你早都死了!” 玄坤恶狠狠的斥道,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道寒芒消失不见,下一刻却凭空出现在曲麟伽罗的身前。 只见他飞快祭出左脚,朝着曲麟伽罗的脖颈踢去,暴躁的气劲一扫而过,震的曲麟伽罗的耳膜欲裂。 曲麟伽罗急忙伸出手,柔和星光在掌心流转,毫不费力的钳住玄坤踢开的腿。 星辰流转间,千钧巨力被化解一空,只听曲麟伽罗斥道: “臭小子,你有完没完!” “你家小爷还没完呢!这才刚开始!” 玄坤眼角闪过一丝狡黠,腿上浮出数道金灿灿的神纹,泰山之重加于腿上,转瞬间破了曲麟伽罗的星光。 “早料到你会如此!” 曲麟伽罗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松开手,食指上一点星光闪烁,轻描淡写的弹在玄坤的腿上。 “叮......” 金色神纹在星光中化作乌有,一道起浪凭空而起,玄坤失去平衡倒飞了出去。 曲麟伽罗本想伸手去探住玄坤,却见坤嘴角露出邪魅一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玄坤借着气劲向后挺身,右脚猛地向上扫去,袭向曲麟伽罗的下身。 气劲横扫,玄坤裤腿下露出的皮肤早已化作灿灿的金色,曲麟伽罗猝不及防,下身被玄坤狠狠的踢了一脚。 玄坤嘿嘿一笑,借力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圈,足尖轻点虚空,稳住身形,慢悠悠的落在地上,只见曲麟伽罗额头冷汗直流,身体还不由自主的颤抖,玄坤拍了拍收,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混账小子,你找死!” 曲麟伽罗咬牙切齿的说道,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下身传向识海,想他大道初成以来,何曾受过此种……忧伤的疼痛,曲麟伽罗恼怒不止。 曲麟伽罗早从追风处听闻玄坤行事泼皮混账,没想到竟混账如斯,眼角一丝狠戾,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他颤抖着指向玄坤,对他恶狠狠斥道: “本来还想对你好言相劝,如今,是你逼我动手的!” “小爷这一身怒火正愁没地方撒,看你大小长短正正好好,别怪小爷下手没个轻重,到时伤了你这张帅气的脸庞,你可别后悔!” 玄坤磨拳擦掌,拳掌撞于胸前,双手由金褪银,再化作晶莹玄冰,拔山抗鼎的巨力从掌间传出,朔风凛冽,吹的曲麟伽罗睁不开眼。 曲麟伽罗手中掐诀,星光从体内蔓延,犹如孔雀开屏,将逼人寒气抵在身前数寸处,待他睁开眼时,四周环视了一圈,却不见玄坤的身影,曲麟伽罗一声冷笑,说道: “第一次是我大意了,第二次是我小瞧了你,但你若以为三番两次使出同样的伎俩仍在曲麟这讨到甜头,那我曲麟伽罗今天跟你玄坤的姓!” 曲麟伽罗竟一语道破玄坤真名。 “哈哈,是你自己说的,那你以后就跟小爷一个姓吧!” 玄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曲麟伽罗身后一片雪光炸开,大雪纷飞,玄坤从中跃出,挥拳捣向曲麟伽罗的后背,拳风勇勇,激起层层气浪。 曲麟伽罗对玄坤的出现视若无睹,手中飞快结印,不过刹那间,密室中移形换影,曲麟驻身在原地未动分毫,整个密室围绕他旋转半圈,玄坤被生生移动而不自知,犹如一个随光源移动的影子,拳风未落,便已传至曲麟伽罗身前。 玄坤眉宇闪过一丝惊色,他不知曲麟伽罗是何时发现他,又是动用何种神通将他移至身前,但是拳头已然打出,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抄着拳头朝曲麟伽罗捣去。 “幼稚!” 曲麟伽罗一声冷哼,未躲未闪,手中现出柔和星光,不急不缓的握住玄坤的拳头。 玄坤祭出的拳头如泥牛入海,庞大阻力从曲麟伽罗的手中传出,一道刺目白光从他掌心射出。 玄坤下意识的眯下双眼,另一只手飞快的向身下一抵,死死掐住曲麟伽罗的另一只手,他手中寒气流转,将曲麟伽罗的双手瞬间冰封。 曲麟伽罗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幸亏玄坤机敏,否则那一掌之后,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的可就是他了。 曲麟伽罗手中星光一闪,手上的寒冰寸寸碎裂,曲麟伽罗惋惜的说道: “可惜了!” “无耻!” 玄坤落到一旁,对曲麟伽罗斥道。 “是谁无耻在先,攻人下三路?我不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曲麟伽罗轻描淡写的说道。 “嘿嘿……胜败论英雄!” 玄坤方一想到曲麟伽罗刚刚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嘻嘻的说道。 曲麟伽罗见玄坤一脸贱兮兮的模样,又想起刚刚之事,心中愤愤不已,道: “好一个胜败论英雄,不知道刚刚是谁在众人面前唤我爹爹,不妨再唤一声,叫为父再好好听听!” “你找死!” 玄坤顿时冷下脸,眼中寒芒闪烁,一身寒气横扫虚空,密室内滴水成冰,转眼间化作一片冰域。 凛冽的寒气化作一柄柄锋利的刀刃,铺天盖地的刺向曲麟伽罗。 “这才有点意思!” 曲麟伽罗手中法印飞快结出,身前浮现一座光阵,道纹流转,逸散出层层星光,寒气利刃如泥牛入海,纷纷没入星光之中,未曾激起丝毫丝涟漪。 一道银光闪过,一根长枪瞬间刺入星光,扎在光阵上,只见枪身一百零八团道纹流转不息,浑厚的混沌之力从枪头喷出。 “混沌灵宝?” 曲麟伽罗感受到沛然的混沌之力后,终于露出凝重神色。 玄坤虽然祭出混沌青莲,但在星光中仍如泥牛入海,他眉头微蹙,嘴中轻吐一字: “疾!” 枪头上神纹一闪,如莲花绽放,生出二十四瓣,银莲猛地一颤,宣泄出的混沌之力顷刻间化作璀璨冰晶,劈里啪啦的打星辰光幕上。 “砰砰砰砰......” 炸裂声此起彼伏,星光在轰炸下脆弱蚕翼,眼见便要功亏一篑,一根冰晶刺破光幕,一道血光划过。 “哼!” 曲麟伽罗一声冷哼,所剩星光飞速聚敛,凝成一团厚实星云,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将枪头紧紧缠住。 玄坤大感不妙,急忙施力拔出威神枪,可他无往不利的巨力竟无法奈何这团星云。 只见玄坤眉头微蹙,双手瞬间爬满金色神纹,恐怖起筋从掌心传向枪身。 巨力加持,星云隐隐有溃散之势,千钧一发之际,那天星云灵光一闪猛地炸开,那道巧妙的禁锢之力消失一空。 玄坤猝不及防下受巨力牵引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光幕上。 恐怖气劲从脊背传向肺腑,玄坤气血逆流,吐出一口鲜血,气息变得极为不稳。 第七十章 斗狠 星云散去,露出了曲麟伽罗英俊的面庞。 只见他右手星光涌动,将成千上万的碎小冰晶死死禁锢,而左侧脸颊竟浮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曲麟伽罗手中星光一颤,锋利的冰晶纷纷碎裂,尽数还原成精纯的混沌之力,引得虚空中的元力四处逃窜。 他摸了摸左脸的血痕,扫了一眼指尖上的血迹,眼中怒意一闪,一身杀气倾泻,圣人独有的恐怖的威压激荡而出,震的虚空嗡嗡作响。 “那个,我也吐血了,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玄坤抹下嘴角的鲜血,看到曲麟伽罗英俊的脸颊被他划破,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愧疚,毕竟美好的东西,没人愿意去刻意毁坏。 “扯平?荒谬!魔尊大人,不得不说,你真的惹怒我了!” 曲麟伽罗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身周的杀气凝成星水,犹如洪水泛滥,霎时间山洪咆哮,玄坤被卷入星水漩涡。 玄坤置身处狂躁的星水中,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混沌莲甲青光闪烁,将洪水的侵蚀之力抵挡在外,他这松了一口气,言道:“哼!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小爷也要把场子找回来!” 玄中坤手结“五品莲花”手印,一身银色莲甲浮出体表,莲甲上精美的符文猛地一颤,虚空中狂躁的元力尽数朝着他体内急涌。 随着元力入体,玄坤瞳孔外侧浮现一圈周天运转的金色神纹,他擎着银色长枪,浑身上下散发至纯至寒的冰之本源,将虚空中的星水层层冻结。 威神枪身一百零八枚道纹运转间灰光大方,牵引被冻结的星水,带着千钧力道,朝曲麟伽罗刺去。 面对惊人声势,曲麟伽罗不慌不忙,屈指一弹,一团星光飞至密室之顶,玄坤前行的影子被不断拉长,身后传来与之相近的拉力。 “咔嚓”一声,被拉长的影子自足跟断裂开来。 玄坤还未从诧异中缓过来,他断裂的影子持着影子长枪朝他后心刺去,玄坤急忙将长枪收回,单手握住枪头,向身后猛的一挑,险之又险的将影枪挑开。 两枪相搏,一道巨力从枪头传向玄坤手心,他隐隐有些握不住枪头,枪身砸在胸口,巨力欺身,玄坤从空中坠下,重重的砸落地面,落在曲麟伽罗的脚下。 玄坤眼疾手快,松开枪头,长枪在手心轮了一圈,枪杆狠狠的抽在曲麟伽罗的腿上,枪身之上道纹猛地一颤,混沌之力横扫千军。 曲麟伽罗失去重心,向前侧翻,朝玄坤压去,曲麟伽罗会意一笑,背后浮现一枚百丈星辰虚影,足有亿万斤重,将玄坤压在身下。 “你服不服!” 曲麟伽罗手中掐诀,“轰隆”一声,星辰之上星光大方,将玄坤砸入地底。 “有本事你起开,我与你再战十个回合!”玄坤身负巨力,饶是呼吸都困难,咬牙切齿的说道。 “有本事你挺开啊!”曲麟伽罗嘿嘿一笑,朝着玄坤后脑勺拍了一记。 就在此时,密室一角的大阵中荧光闪烁,追风与姹嫣从大阵中走出。 追风瞪着炯炯有神的大虎眼,有些惊讶,只见虚空中悬浮着星水之河与重水冰山,山洪之力与苦寒之力交织盘旋,一片混乱。 另一头,曲麟伽罗竟压在玄坤身上,二人吵吵闹闹,胶着不堪,斑驳的元力四处逃窜,狂躁不已,此地刚刚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 “兄长大人,你俩在干嘛!”追风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你且寻一处僻静之地,待我擒了这斯,再与你二人商谈。”玄坤被曲麟伽罗压在身下,艰难的说道。 “曲麟,你不是说与殿下有话要说,这是闹的哪一出!”姹嫣泛着美目,对曲麟伽罗问道。 “姹嫣姑娘稍待,我先收服这个臭小子,再与你商议。” 曲麟伽罗站起身,手中法诀一掐,星辰虚影猛地向下一坠,又将玄坤砸入一分,曲麟伽罗下意识的揉了揉腿,疼的呲牙咧嘴,他也没料到这混账小子出手竟这般狠绝。 “欺人太甚!” 玄坤被砸的毫无还手之力,怒由心生,一声怒喝,星辰虚影猛地炸裂,化作漫天星光。 虚空中的元力四处逃窜,玄坤挺身起,伫立在虚空之中,怒气冲冲的端着长枪指着曲麟伽罗。 曲麟伽罗伸手一招,一道影子迅疾的飞到他身前,以影枪顶住玄坤的长枪,姿势与玄坤一般无二,正是那个从他身上扯下的影子。 “就凭你,还想收服小爷,痴心妄想,谁收服谁还未成定数,吃我一枪!” 玄坤一袭青丝迎风飘荡,话音刚落,二人再次战做一团。 追风与姹嫣相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劝架的意思,二人随处找了一个颇为整洁的角落,凭空变出四把椅子与一张圆桌,自顾自的坐了下去。 追风端起桌上茶杯,竟无视胶着的玄坤二人,与姹嫣闲情惬意的商讨起天夔晟宴的相关事宜。 小班日后。 密室内寒气森森,星水水滚滚,劈里啪啦的雨打墙面之声,铿锵的兵刃交锋之势,团团炸开的元力灵光此起彼伏。 追风与姹嫣惬意的坐在角落里,这张圆桌成了杂乱中的一片净土,二人有说有笑,好不自在。 追风说到兴起时,可爱的小脸突然皱起了眉头,脑袋下意识向后偏移了数寸,一道冰刀险之又险的从他脸颊一毫处飞过,他口鼻中呼出的气息瞬间被冻成冰晶,劈里啪啦的掉落桌面。 姹嫣掩面轻笑,一道星光从头顶飞过,打落了头顶的发髻,一头秀发迎风飘舞,更显倾国倾城的无尚姿容。 姹嫣眉目中显露一丝不悦,转头看向交战的玄坤与曲麟伽罗,无奈的摇了摇头,两条青色丝带轻描淡写从袖中飞出,如游龙般滑过虚空,朝着玄坤与曲麟伽罗飞去。 “缚!” 姹嫣手中掐诀,丝带将玄坤持枪的双手束缚住,而另一条又紧紧缠住曲麟伽罗正在施术的右手。 曲麟伽罗早顺势收了法诀,但玄坤却越战越勇,他沉浸在怒火的宣泄中无法自拔,即便被束缚住双手,仍向前飞奔,只见足尖点地飞身而起,一头狠狠撞向曲麟伽罗的胸腹。 曲麟伽罗单手被缚,无奈的摇摇头,伸出左手,闪现一团柔和星光,朝玄坤脑袋拍去。 玄坤嘿嘿一笑,脖子轻轻一歪,完美错开曲麟伽罗的左手,露出一口洁白皓齿,散发着森然白芒,无视星芒,一口要在曲麟伽罗的手上。 曲麟伽罗手背上传来巨痛,他忍痛对玄坤骂道:“臭小子!你真是什么招式都使得出!” 姹嫣见玄坤一副泼皮的架势,也深表无奈,纤纤玉手握住丝带,微微一提,欲将玄坤提至身前,了。 但玄坤绝不放嘴,仍旧死死咬住曲麟伽罗手,追风嘿嘿一笑,跑到玄坤身前,挠起了玄坤的肚子。 玄坤身上奇痒,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才松开了嘴,姹嫣顺势将他提到身前。 “姐姐为何拦我,我还没和他分出胜负!”玄坤虽然被缚,但仍旧跃跃欲试的想要与曲麟伽罗斗上几个回合。 “殿下!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曲麟刚刚要是稍微失手,你这一口皓齿恐怕早就掉个精光!”姹嫣急忙将玄坤拦住,对他劝道。 “谁让他留手了!你先松开我,看我怎么制服于他!”玄坤跳起身子,嚷嚷道。 “姹嫣姑娘且你放开他,我今天定要好好的收拾收拾这个臭小子!”曲麟伽罗看了一眼手上触目惊心的牙印,愤愤的说道。 “殿下爱胡闹,曲麟你也跟着瞎胡闹!”姹嫣眼中青焰一闪,炙热气浪席卷整座密室,星水与寒芒消逝一空。 玄坤耸了耸肩,对姹嫣说道:“姐姐莫气,我今日先饶过这厮,日后再算!” “殿下,曲麟是自己人,你网开一面,好不好?”姹嫣对玄坤劝道。 “好啊,让他唤我一声爹爹,我们就此扯平!”玄坤从姹嫣身侧歪过头,对曲麟伽罗挑眉说道。 曲麟伽罗揉了揉手,擦掉牙印上的口水,径直走到玄坤面前,低头俯瞰玄坤,淡淡的说道: “可以啊,不过你先让我还回一脚,你踢的哪我便踢哪,童叟无欺!” 二人四目相对,火药味十足。 追风走到他俩身侧,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说道:“兄长大人,曲麟大人,你们两个都消停一会吧,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都没个正形!” 玄坤双目微眯斟酌片刻后,对姹嫣说道:“姐姐,你先松开我!” 但是姹嫣并未收手,玄坤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答应你,不再跟他计较了!” 玄坤手中长枪化作一朵青莲,融入胸口的吊坠之中,姹嫣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曲麟伽罗。 “姹嫣姑娘不必这么看我,魔尊大人愿意收手,我曲麟也不会为难于人!”曲麟伽罗淡然的说道。 姹嫣掐了一个法诀,将两条丝带收入袖中,带着追风坐到圆桌旁,曲麟伽罗瞪了玄坤一眼,也紧随其上,自顾自的坐了下去。 玄坤见他们三人用一个鼻孔出气,心中愤愤不平,自己跑到一个角落,背对着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可是密室就那么大,谁还能看不出他是在使小性子。 曲麟伽罗看了一眼玄坤的背影,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他站起身,对追风与紫嫣说道: “既然魔尊大人不欢迎我,我也不在这碍人眼了,曲麟告退!” 曲麟伽罗手中掐诀,身周浮起淡淡星光,星辰虚影一闪,整个人随着星光消散。 第七十一章 旧人初相识 玄坤见曲麟伽罗离去,心情也很是复杂,虽然见面时间不长,但他还觉得此人还不错,但每每想到在真魔宫中被此人占了便宜,心中就气不打一初来。 如今曲麟伽罗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走了,他反倒心里空落落的,姹嫣走到玄坤身前,俯下身对他说道: “殿下,曲麟人都被你气走了,还要耍小性子么!” “我也没想让他走,他要是肯说两句好话,我不就原谅他了!”玄坤白眼一翻,没好气的说道。 追风一屁股坐在玄坤身前,对他说道:“你一副要打要杀的架势,给人家说好话的机会了么!”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想着胳膊肘往外拐!”玄坤狠狠的赏了追风一个大暴栗。 姹嫣也坐下身来,回想起曲麟伽罗怒气冲冲的模样,忍不住对玄坤问道: “曲麟这么好的脾气都被殿下气成了这样,殿下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也没什么!我赏了他一记断子绝孙脚,嘿嘿……”玄坤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傻笑道。 “嘶……” 追风感觉身下一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玄坤白了追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又没踢你身上,你嘶嘶个什么劲!” 姹嫣虽为女子,但也知道玄坤在说什么,顶着一脸的黑线看向玄坤,玄坤耸了怂肩,没好气的说道: “姐姐不要这么看我,是他占我便宜在先!在者说,你左一句曲麟,右一句曲麟,你们早都认识,为什么不告诉我?” 姹嫣摸了摸玄坤的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殿下,非是我们不告诉你,而是曲麟再三叮嘱,曲麟当日行事虽然有欠妥当,但是你这出手也太过于没轻没重,曲麟与我无极宫大有渊源,曲麟今日随有冒失,但却是为你故布疑阵,令四魔互相猜忌,为你挣来一丝主动权,你如此做岂不是寒了故人之心么!” “有什么渊源,他不就是追风父母元神所化的魔物么!趁机占我便宜他还有理了!不过他施术的样子确实有几分我无极宫的影子。” 玄坤刚刚太过急躁,并未注意这些细节,如今仔细回想起来,发现曲麟伽罗的术法确实是正宗的无极宫道法。 追风凑上前,急忙说道:“他是我父母元神所化不假,但你不觉得他有些眼熟么!” “是有点眼熟,那又如何,这样就可以与我无极宫沾亲带故了么!” 玄坤推开追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姹嫣摇了摇头,对玄坤问道:“殿下还记不记得当初与天尊大人救下的那头小鹿么?” “记得啊,不是和你们说过么,一头雪白的小鹿,额头上有鲜红水纹,大概这么大。” 玄坤用手比划着那只小鹿的大小,不过下一刻,瞳孔却瞬间扩大,震惊不已。 “曲麟伽罗额头上的水纹与那头小鹿一模一样!” 玄坤恍然大悟,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故人相遇,没想到竟是这般尴尬的境地,他飞速起身向外跑去。 追风不知道玄坤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急忙问道:“兄长大人,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小鹿,不对,夫诸,也不对,那个曲麟伽罗!” 玄坤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可是还没跑出门,身前却有一道青焰浮起,姹嫣凭空出现在玄坤身前。 “姐姐挡我干嘛,我去寻他!” “你知道他在哪么,你就去寻他!” “对哦,在哪?姐姐知道么?”玄坤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的说道。 “就在此处!” 姹嫣对着玄坤额头轻轻一点,一团青焰在玄坤灵台处炸开,化作一行小字,玄坤定了定神,对姹嫣点了点头,飞奔了出去。 姹嫣望着玄坤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带着追风从大阵传回真魔宫。 …… 不夜天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某个不知名的酒肆中,曲麟伽罗愤恨的坐在一间包房中,桌上的酒爵中盛满了火焰般的酒水,正是大名鼎鼎的铁汁酒。 曲麟伽罗拾起酒爵,看着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水出神,一声冷哼过后,将酒爵重重的摔在地上,从衣袖中掏出两枚铁币,磨搓了两下后,眼中怒意一闪,将两枚铁币狠狠的甩了出去。 “客观,这包房您不能进!”包房外传来吵闹的声音。 幕帘被掀开,玄坤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只见两枚铁壁从面前飞过,“砰砰”两声过后,钉在墙里。 玄坤被这突如起来的一幕吓了一个激灵,当看到曲麟伽罗那张面孔后,脑海中浮出一只雪白的小鹿。 他追忆以往的记忆,若不是额间的那道鲜红的水纹仍在,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个英俊的男人与当初那只可爱的小白鹿联系到一起。 时过境迁,再次相见时,他竟已成长为一方霸主! 玄坤转过身将两枚铁币从墙中拔出,放在曲麟伽罗桌上,随后对他作揖赔罪道:“那个......兄台有礼了,我叫玄坤,之前多有得罪,望海涵。” “店家,没看见我在此独酌么,为何让这不相干的人进来,给我赶出去!” 曲麟伽罗无视玄坤,对店家斥道。 “大人,这位玄……这位曲麟大人说要见您,小的哪敢拦啊!再说,您不是说了,这位大人若是来了,可随意......” “拦不住就赶出去,扰了我的雅兴!”曲麟伽罗急忙出言打断,面无表情的斥道。 店家乃是曲麟伽罗在不夜天城的暗桩,对玄坤之事早就知晓,此番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卒欲哭无泪。 “嘿嘿,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叫玄坤,你叫什么?” 玄坤低头看向碎了一地的酒爵与酒水,厚着脸皮坐到曲麟伽罗身侧,对身后的酒家摆了摆手。 酒家心思何等玲珑,瞬间如释重负,施了一礼便恭敬的从包房中退了出去。 “原来是魔尊大人,幸会!幸会!我叫曲麟伽罗!” 曲麟伽罗满目幽怨,阴阳怪气的说道。 “铁汁酒虽好,但不如我这珍藏,本来是想孝敬家中兄长,兄台今日可有口福了!” 玄坤从袖中掏出一坛酒,揭去坛上封泥,一曲流觞凭空奏起,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此酒正是大名鼎鼎的香山射鼓。 玄坤从袖中掏出两盏水晶杯,将酒水斟满,双手递到曲麟伽罗的身前。 “既然是孝敬家中兄长,曲麟恐怕是无福消受!免了吧!” 曲麟伽罗摆了摆手,将玄坤拒之千里之外。 玄坤见他如此不识抬举,恨的牙根痒痒,但仍旧忍着怒火,气定神闲将酒杯放下,深吸一口气,又长呼一口气,将心中这口恶气尽数吐尽,再次低眉顺眼的说道: “哎呀,我都已经不计较真魔宫之事了,你还有何郁结之处,说来听听,你我好歹也是故人,总不能这样僵持下去吧。” “明知故问!” 曲麟伽罗剜了玄坤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让我瞧瞧有没有伤到根骨,若是弄坏了,以后若是生不了小小鹿,那可就罪过了!” 玄坤将手伸向曲麟伽罗的大腿,作势要扒他的裤子,笑嘻嘻的说道。 “龌龊!” 曲麟伽罗狠狠将玄坤跃跃欲试的手拍开,气到想死,他不甘示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道: “生不了也无妨,天下间竟然还有自愿给人当儿子的,我这不是已经凭空出现一个好儿子了么!” “你若再提此事,我杀了你!” 玄坤话音转冷,眼中怒色一闪,风刀霜剑在包房内肆意横扫。 “以后不提了!” 曲麟伽罗见玄坤真的懂了怒,深知此事是他逆鳞,本来也只是想出口气,并不想闹僵,故而也服了软,对玄坤问道: “找我何事?” 玄坤努力的平复心情,此行本就是为破冰而来,再者他也甚是想念这位陌生的故友,也不远闹掰,过了好一会才将心中这口恶气顺下去,对曲麟伽罗问道: “你真的是当年那只小白鹿!” 玄坤比划着双手,试图想描述出印象中那只小鹿的大小,俊俏的小脸显得呆头呆脑,不太聪明的样子,模样甚是可爱。 “是!不过我不是鹿,我是夫诸!” 曲麟伽罗见玄坤一脸傻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故作深沉,没好气的回道: “难道还要我现出本体么!” “才几千万年而已,你怎么长了这么高,还长得这般……这般令人妒忌的英俊?”玄坤哀怨的说道。 所谓,人比人气死人! 当年施手援救之时,曲麟伽罗还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白鹿,如今不仅修为了得,还长的这般玉树临风,若是比较起来的话,玄坤这么多年怕是都活到了狗肚子里。 “才几千万年?魔尊大人好大的口气!不过也是,魔尊几千万年前是这般修为,如今还是这般,尊主大人也是厉害了!” 曲麟伽罗忍不住对玄坤调侃道,越说心里越舒适,笑得更加爽朗。 “谁说我没有变化,我厉害着呢!”玄坤不服气的说道。 “有变化!谁说没变化!长高了,变大了,从一个小童子长成了俊俏少年,从一个纯真孩童,变成了一个泼皮无赖!” 曲麟伽罗白眼一翻,继续损道。 “嘴这般黑,看来那一脚还是踢的轻了!”玄坤白了曲麟伽罗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你再提此事,我也杀了你!” 曲麟伽罗顿时黑下脸,包房内的光消失的无影无踪,玄坤眼前一黑,仿佛置身在一片漆黑绝地之中。 “不提了!不提了!” 玄坤生怕他听不到,大声嚷嚷道,话音落下,室内才再次恢复光明,玄坤不甘示弱,叫嚣道: “可是你占了我便宜!” “你也占了我的便宜!” 曲麟伽罗同样不甘示弱,扫了一眼玄坤身下,包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想讨回来,门都没有!”玄坤后背一凉,赶紧捂住下身,急忙说道。 “你想讨回来,同样门都没有!” 曲麟伽罗倾身向前,盯着玄坤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玄坤被他直勾勾的盯着有些不太自在,急忙将椅子向后移了移,说道: “那便欠着!” “欠着!” 曲麟伽罗意味深长看了一眼玄坤的身下,对他挑了挑眉。 玄坤有些发毛,冷哼了一声: “哼!” “哼!!” 第七十二章 折枝断情 真魔宫正殿中。 曲麟伽罗将玄坤携走后,穷奇怒火滔天,化作森然杀气,即便是三位长老也觉得备受煎熬,更何况殿下的二十多个小辈。 梼杌化作蓝色流云卷携东师傲狠回到自家道场。 帝江周身燃起土黄色气焰,飞至天音五子身前,携着兄妹五人化作流光,飞驰到远方。 穷奇怒火焚烧,几近失去理智,饕餮无奈下将闻人十二子与子桑氏三姐妹护在身后,周身亮起青色浮光,将杀气抵挡身外。 子桑折枝欲上前安慰穷奇,却被闻人子一把拉下,闻人子对她摇了摇头,她只好停下脚步。 而子桑厌离则趴在闻人丑的胸口,在穷奇那道狠绝气息下瑟瑟发抖,只有这片胸膛才能给他温暖。 半晌后,穷奇蛇眼的血色褪去,终于恢复理智,目中闪过一丝狠绝,化作一团黑炎,携着子桑氏三姐妹回到寝宫。 饕餮望着渐渐远去的熊熊黑炎,无奈的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朝着寝宫方向走去,闻人十二子纷纷骇然的杵在原地,显然还没有缓过神。 饕餮忍不住眉头微蹙,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闻人子等人恭敬有序的走入饕餮的寝宫。 至于四位长老为何将他们分别带走,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翌日。 穷奇侧躺在床榻上,只见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双蛇目泛着精光,翻身化作一团黑炎,炙热火浪将虚空融化,黑炎遁入溶洞中,不见了踪影。 饕餮的寝宫中,虚空中凭空出现炙热火浪,一将虚空溶出一个黑洞,一团黑炎从溶洞中飞出。 穷奇从黑炎中飞出,只见他挥动双翅,淡然的落在饕餮身前。 饕餮与穷奇对视一眼,寻了处舒适的地方低声交谈。 真魔宫朝圣期间,玄坤与曲麟伽罗之事疑点重重,二人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 婴灵当日对穷奇传信言明,曲麟正乃是玄坤化名,其真实身份乃是真魔至尊。 而今曲麟正与曲麟伽罗在真魔殿上父子相认,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若是说二人逢场作戏,想他魔尊何等身份,怎会屈尊受这等屈辱,若说他二人真是父子,那婴灵又为何会在当初传递假的情报,其中难道有诈? 究竟是婴灵情报有错,还是他身后的梼杌故意作为,穷奇实在想不透彻。 如今天夔晟宴临近,穷奇卦中的魔源即将现世,即便是一个小小纰漏也将导致二人的谋划前功尽弃。 真魔至尊横空出世,本身就透露出奇怪的气息,穷奇心思渐乱,愁绪遍布整座寝宫,她心乱如麻,锤了锤胸口,说道: “罢了!一不做二不休,管他是曲麟正还是玄坤,不过一个准圣,我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万载谋划志在今朝,晟宴开启,魔夔现世,到时追风小子会与那九千余人共赴天夔秘境,与魔夔争夺大道气运,你我兄弟四人在外护法,如今曲麟伽罗又横叉一脚,着实应该想个办法只开他们,到时也好潜入天夔秘境。” “二哥都说了,晟宴开启魔夔现世,这等凶狠魔物现世,自然会引得界内魔兽从各方赶来,前来朝圣,区区铁鹞营还真能守住这魔都净土不成。” “来魔都之前,我早已安排人手在四疆边界投喂芹澜草,那些畜生本就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加上这芹澜草中的毒素诱导,在天夔牛那厮的血脉召唤下,这群只会变得更疯狂,届时大哥他们想不出手,怕是都不行!” 穷奇冷笑一声,将早已布置好的计划说与饕餮。 “凶兽来袭,届时我二人岂不是也要出手阻拦!” 饕餮心中先是一喜,随后想到此事,不禁皱起了眉头。 “无妨,出手便出手,暂且牵制住这些魔兽,到时你我再偷偷潜回,又有谁会知晓,这魔都毁就毁了,寻得魔源炼化己身,你我成就天道后,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重建魔都!”穷奇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是你我斩身成圣不知多少年月,天夔境恐无法容纳我等这样的存在,如若我等贸然进入必将导致秘境溃散,到时可如何是好。” 饕餮性情贪吃,大道未成之前,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吞吃掉,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但是这个仅剩脑袋似乎也不怎么灵光,穷奇乐见其成,心中一声冷笑,说道: “此次天夔晟宴有所不同,卦象显示,有一人会凭空出世,只要此人现身天夔境,天夔境便会变得极为稳固,即便是我等也出入无忧!” 穷奇想忆起卦相,对饕餮说道。 “那此人会不会坏了我等大事。”饕餮急忙问道。 “不知,只是此人也有所图谋,必会藏于众人中潜入天夔境,至于此人是何人,有何神通,是何来历,我也不清楚,之前本以为是化名曲麟正的魔尊,如今看来,还有可能是其他人!” 穷奇眼中厉色一闪,继续说道:“不过你我早有准备,此行志在必得!神挡杀神!” …… 子桑折枝回到子桑坊后显得心事重重,将自己锁在闺房数十日。 在此期间,子桑腊梅奉命,按照追风卷轴上的名单,派遣坊内织女逐门拜访送上晟宴朝服。 经过十数日的奔波,终于将朝服尽数送到名单上那些有名有姓的贵胄手中。 子桑腊梅看着那件墨绿色的帝袍皱起了眉头,所有朝服都已送至,唯独圣主的帝袍还未送出。 非是她不想,而是她跟本没有资格碰这件帝袍,只有家主方能有单独觐见圣主的资格。 子桑腊梅在坊内急躁的跺着脚步,满面愁容的看向子桑折枝的闺房,不时敲打手心,甚是为难的样子。 她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走到子桑折枝闺房的门口,她伫立在门外,刚想敲门却又放下了手。 闺房内,子桑折枝拿着一柄银镜黯然神伤,银镜奢华,灵光闪闪,正是玄坤当日送她的虞人镜。 宝镜艳丽,只是那镜中佳人满目憔悴,愀然不乐。 子桑折枝想到玄坤俊俏的面庞后,脸颊浮现一缕羞红,可是方一想到穷奇对待曲麟氏之人的态度,她眼神中流出一盏神伤。 “折枝腊梅,厌离别,终不回…………” 穷奇悲怨的歌声在子桑折枝的脑海中回荡不息,怅然、惆怅与不舍弥漫心间。 “寒风凛冽雪中梅,傲骨寒霜无人陪,曲麟公子,折枝此生注定与君无缘……” 子桑折枝含泪诉道,指尖射出五道帛丝线,将虞人镜紧紧缠绕,她指尖微微用力一挑。 “咔嚓”一声,虞人镜寸寸碎裂,残片从空中滑落,子桑折枝的千般娇容映射在碎片中。 一滴香泪滑过脸颊,滴在一片碎镜上,“嘀嗒”一声,残片中映射出子桑折枝冷若寒霜的面容。 “咯吱......” 房门自内向外推开,子桑腊梅看到冷若冰霜的子桑折枝后,心中一紧,赶紧走上前,对她说道:“长姐,圣……” “本宫知道了!” 子桑折枝冷声打断子桑腊梅,径直走到帝袍前,伸手探过腰间悬挂的那枚梭子。 一道法诀打入锁子中,数万根五彩帛绳从中射出,如游龙般飞向那件帝袍,交织盘旋见形成一个五色花茧。 子桑折枝掐断丝线,收起梭子,挥袖间一道墨色流光打在花茧上。 只见花茧飞速缩小,化作一只精美的五彩匣合,子桑折枝伸手一招,将匣子提在手中,朝真魔宫走去。 …… 真魔宫前,玄坤跟在曲麟伽罗身后,大摇大摆的迈入真魔宫大门,径直走向大殿,并未避讳任何人。 二人自酒肆走出后,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信步闲庭,自然以来不少目光,魔族之人纷纷恭敬的为二人让出一条小径。 如今玄坤与曲麟伽罗的身份在不夜天城之中可谓人尽皆知,隐世不出的五长老,林缘殿新晋殿主,他二人竟是“父子”关系,此事轰动魔都,此间消息更是早已无声传遍整个真魔。 一路走过,玄坤恨不得钻进地缝中去,心中愤愤不平,他苦心经营如此多年,到最后,所有的功劳全部归功于这位五长老的福荫,这便宜捡的太容易,简直不可理喻。 曲麟伽罗自是不知他心中所想,但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颔首一笑,与玄坤一前一后,迈入金碧辉煌的真魔宫大殿,眼前豁然开朗。 殿中,子桑折枝一袭红裙,她刚要转身离去,却看见玄坤的身影后,心中生出一阵酸楚,犹豫片刻后,她眼中厉色一闪,冷着脸从玄坤身侧擦肩而过。 “折枝小姐姐,这么巧啊!”玄坤挥着手,笑嘻嘻的对子桑折枝说道。 “见过曲麟公子,本宫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失礼之处改日再登门谢罪!” 子桑折枝微微屈身施礼,再也不负往日那般婀娜羞涩。 “什么谢罪不谢罪的,林缘殿时刻欢迎折枝小姐姐。” 子桑折枝听到“林缘”二字时,心头微颤,但仍旧无喜无悲。 她微微颔首,并未理会玄坤,自顾自的走出大殿,出宫后回眸忘了一眼那条漆黑的甬道,转身化作一片五彩帛线朝着子桑坊飘去。 第七十三章 商讨 “追风,你惹小姐姐不开心了么!” 玄坤打了个响指,随意布置了一个隔音咒,绕过曲麟伽罗,走到追风面前,对他问道。 追风耸了耸肩,摇着头对玄坤说道:“惹怒她的可大有人在,与我无关!” “故弄玄虚!” 玄坤瞪了追风一眼,追风瞬间一怂,对二人问道:“你二人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到真魔宫,难道不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么。” 曲麟伽罗淡然一笑,摆了摆手,气定神闲的说道:“无妨,如今谁还不知我与尊主之间的这层父子关系,如今这么做,就是令那些有心之人更加深信不疑。” “你说哪层关系?” 玄坤面色瞬间转冷,一双招子冷冷的盯着曲麟伽罗,音寒之意瞬间弥漫整座大殿。 “我什么都没说!”曲麟伽罗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将头转到一旁,望了望天,窘迫的说道。 追风不禁嘴角抽搐,无奈的摇摇头,对他俩说道:“此处多有不便,随我来吧,姹嫣姐姐还在等我们呢。” 追风手中现出一块令牌,挥手打出一道法诀,令牌上的麒麟纹路被点亮,麒麟口中喷出一道莹光,将三人裹挟在内,没入虚空之中。 某间密室中,姹嫣坐在一张圆桌前,身前不远处的大阵猛地一颤,玄坤三人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姹嫣含笑对玄坤说道: “殿下果真是大人有大量,这么快就与曲麟和好了!” “鬼才和他和好,和他有什么好的!好不了!形势所迫,虚与委蛇罢了!” 玄坤白了曲麟伽罗一眼,嘟嘟囔囔,掀起身后大氅,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上。 姹嫣掩面轻笑,心知玄坤口是心非,对曲麟伽罗问道:“曲麟,是真的么?殿下没有为难你吧!” 曲麟伽罗刚想开口,玄坤急忙将说道:“我这么善解人意,怎么会为难他!”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曲麟伽罗看了玄坤一眼,摆了摆手。 玄坤忍不住又白了曲麟伽罗一眼,随后便愁眉不展,姹嫣好奇的问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 “姐姐,问你个事,那个折枝小姐姐今天怪怪的,说话冷冰冰的,你们女孩子平时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姹嫣挑了挑眉,心领神会,含笑对玄坤问道:“瞧殿下这个样子,难道是钟情子桑家的大小姐喽?” “那倒没有,不过小姐姐对我向来温柔,今天变了个人似的,只是还有些不太习惯而已。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玄坤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 追风嘿嘿一笑,趴在玄坤的身上,笑嘻嘻的说道:“你傻呀,瞎子都能看出子桑折枝喜欢你!”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朋友,子桑小姐姐可比那个疯婆娘温柔多了,小屁孩,你不懂!” 说道喜欢二字,玄坤脑海突然浮出天河上之的那身红裙,眉宇间似有有情愫流出。 “疯婆娘?什么疯婆娘,兄长大人,你是魔障了么!” 追风见玄坤不仅神色反常,还一脸花痴相,以为玄坤着了魔,急忙摸了摸他的脑门,看看他有没有烧坏脑子。 “去去去,多事!”玄坤不耐烦的将追风推搡开。 姹嫣对玄坤说道:“殿下,作为女人,直觉告诉我,子桑折枝对你早已情根深种,如今这样,怕是因为穷奇的原因,不得不远离你这个曲麟正!” “此事与穷奇还有曲麟正有什么关系。” 玄坤不解。 “这……你还是问曲麟吧!”姹嫣欲言又止,歉意的看向曲麟伽罗。 玄坤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搂过曲麟伽罗的脖子,露出一脸坏笑,贱兮兮的问道: “哦!对了,我听闻人子说过,穷奇是你的老情人,怎么回事呀,小兄弟!” “老情人”三个字传入曲麟伽罗耳中,怎么听怎么刺耳,曲麟伽罗顶着一头黑线看向玄坤。 追风急忙坐到曲麟伽罗身侧,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虎眼,好奇的看向曲麟伽罗。 “我不想说!” 曲麟伽罗推开玄坤与追风,但玄坤的兴致被勾起,哪会那么轻易放弃,拉着曲麟伽罗的衣袖,嘟着嘴,对他说道: “说说喽!说说嘛!就讲一讲呗!又没有外人!” 曲麟伽罗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很吃玄坤这一套,叹了口气,徐徐道来: “当年,我险些丧命四大凶兽之口,幸亏得天尊大人相助中,才侥幸存活,之后便回到绝地故土修行,道法初成之时,本想再去看一看这方真魔世界,便再次出世,游历期间,不巧遇见穷奇吃人,我……” 半晌过后,曲麟伽罗端起茶水,轻饮一口,玄坤与追风听的津津有味,曲麟伽罗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前因后果就是如此,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追风拄着下巴,惊讶的说道:“啊?原来是穷奇馋你的身子啊,你为何要宁死不从啊,若是如此的话,你也不算负心人啊!” “少主!慎言!” 曲麟伽罗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他说的可是穷奇对他死缠烂打,到追风这便成了馋他的身子,怎么听都是变了味道。 “你是那绝地之中诞生的生灵,可是你这一身本领与魔丸的星光之力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根本不似婴灵那般阴暗诡异,为什么?” 玄坤的心思并不在他与穷奇的是是非非上,反而更好奇这件事。 曲麟伽罗本诞生在真魔最为黑暗的绝地之中,若说他修行黑暗之力还情有可原,但他所修乃是星光之力,玄坤一时间竟也想不明白,故而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傻小子!世间没有光哪来的暗!绝地之中一片漆黑死寂,究其本质乃是光之影,而我这一身星辰之光也正是影之源,懂了么?” 曲麟伽罗毫不避讳修行法门,对玄坤耐心的说道。 “原来如此!” 玄坤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姹嫣将曲麟伽罗杯中的茶水再次斟满,说道: “好啦,故事也讲完了,该说正事了。” 曲麟伽罗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暗桩传信道,穷奇推算出此次天夔晟宴中将会有魔源现世,穷奇与饕餮对魔源势在必得,若是魔源真的被他二人夺了去,真魔将遭灭顶之灾,我等务必出手阻止!” “如此多年过去了,参宴之人通过感悟殿下神像中的玄妙气息,进而感悟神魔之力,不少人将其认做魔源,其实大错特错,那不过是一丝天道本意,具体魔源身在何处,根本无人得知,穷奇怎会算出会在今时现世。”姹嫣眉头微蹙,不解的问道。 “穷奇的‘天衍神机’乃是本命神通,可看透命运未来,玄妙无比,她既然算得出,那魔源必然会在此时现世!”曲麟伽罗凝重说道。 “魔源确实会现实,因为他就在在我身上!” 玄坤叹了一口气,将隐藏多年的秘密道了出来,这场阴谋,从头到尾,原来他才是罪源,他此时放才明白无道让他来魔界的真正意图。 顺应天道乃是其一,拯救真魔乃是其二,唤醒真魔本源恐怕才是其三,不过玄坤不知的是,无道真正的深意是他还未猜出的其四。 姹嫣与曲麟伽罗惊讶的看向玄坤,但随后便恍然,玄坤身为真魔之主,冥冥之中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魔源若是在他身上,也并非什么惊天之事。 但若果真如此,穷奇与饕餮必会将玄坤视作猎物,玄坤也必然会与二人发生冲突,以他如今的修为,必然是以卵击石,危机就在眼前。 既然玄坤是猎物,将猎物隐藏好,穷奇二人的图谋自会落空,此乃双赢,曲麟伽罗深思了片刻,对玄坤说道: “既然如此,你留在魔都,不要参加天夔晟宴!” “不可,这天夔晟宴我非去不可!”玄坤执拗的说道。 曲麟伽罗本想再说两句,却被姹嫣拦下,他只好作罢,从衣袖中掏出两枚铁币,将其中一枚塞入他手中,说道: “既然如此,此物你且拿好!” 玄坤接住铁币,一脸疑惑,有些不明所以,曲麟伽罗对他说道:“只管拿好,莫问原由!” 玄坤点点头,将铁币收入袖中,对他说道: “魔源只是其一,他们图谋涵盖追风的圣主之位,我之所以非去不可,坦诚地说,有一些私欲,但更重要的是,我要在此期间守护好追风的安危!” 曲麟伽罗说道:“少主如今麒麟血脉大成,先天压制这四大凶兽,故而在他二人夺得魔源之前,少主不会有任何安危,只有你,务必保全自己!” 姹嫣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未必!正是追风这一身麒麟血脉早已觉醒,在这魔界之中才更为抢手!而且,目前我们只知道穷奇与饕餮的谋划,还有两人我们一概不知!” “姐姐放心,我早有部署!不过还不能告诉你们,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玄坤卖了个关子,对姹嫣挑了挑眉,众人无语,只见曲麟伽罗伸出手,对玄坤说道: “寒梅令给我!” “你要这个干嘛!?” 玄坤毫不犹豫,下意识的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印有梅花图案的铁牌,递到曲麟伽罗手中。 “自是做好这个五长老,守护你等!”曲麟伽罗接过令牌,会意一笑,也卖了一个关子。 四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纵然如何筹谋,变数仍在,也只能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 第七十四章 天夔晟宴 真魔界自诞生于太古纪元以来,已立世近亿万年。 天夔晟宴作为天道钦定的盛事,已经举办了一百二十次,如今乃是第一百二十一次。 如此多年,多少种族兴旺衰败,多少风华绝代的云豪早已化作枯骨,又有多少新星俊杰络绎不绝的崛起。 纵然世间千万变,天夔晟宴从不缺席。 修持神魔之力乃是真魔之本,可却并非人人均可习得,为了维系真魔稳定,天道降下意志,融合真魔本源化作魔尊神像,立于天夔之境。 魔尊神像以无尚天辉供众魔朝拜,进而使得朝拜者感悟神魔之力,引大道气运降世,以此拱卫真魔稳定,宇宙生灵共享天地太平。 大道气运降临之时,魔兽之祖“魔夔”伴之降世,此魔兽族群以大道气运为食,凶残嗜血。 故而真魔宫选拨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圣子,与圣主一同在天夔秘境诛杀魔夔,夺大道气运,铸真魔神辉。 这既是天道的考验,也是天道赐予的机遇。 功成身退者可在修为尽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身死者化作魔夔隐入天夔秘境,待下次晟宴开启时再次现世,与魔族之人在天夔之境争夺大道气运,正应了: “轮回不息,造化不止,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如今天夔晟宴历经两个甲子,由癸亥再次迈入甲子,意味着一个新的时代将开启,故而此次天夔晟宴必会空前强大,真魔未来的繁荣与衰败在此一举。 然并非所有人均以天下为己任,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常道天道无情。 殊不知,天若有情天易老。 “咚咚咚……” 八十一声钟鸣自真魔宫内敲响,九九之数落尽后,魔天上祥云汇聚,五彩华光照耀整个真魔界。 即便是魔丸无法企及的那片漆黑绝地,此刻也露出神秘的真容,一片繁华巨城伫立在魔界的天之尽头,数之不尽的暗影之灵艰难的睁开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那片刺目华光。 “哗哗哗” 祥云上落下天道之辉,如荧光火焰,似飘絮飞舞,翱翔在不夜天城之中,所有人沐浴天辉,感悟那渴望不可及的天道之意。 玄坤身穿鲜红朝服,袖口系着淡蓝色的蝴蝶结,俊俏的容颜在朝服下显得温文尔雅。 玄坤目中寒光涌动,望着窗外的飘絮,感受那触手可及的天道之意,叹息道:“终于要开始了么!” “平安!” 曲麟伽罗走到玄坤身前,为玄坤正了正衣领,将一只穿有铁币的手绳系在玄坤的腕处。 玄坤看了曲麟伽罗一眼,点了点头,并未开口,心口上的红蓝双鱼玄妙的周天运转,一身浩然正气缓缓流出,无视天道之威。 曲麟伽罗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化作一道星光飞了出去。 玄坤深吸一口气,走入林缘殿,而正殿内早已伫立一百余人。 除了九位领主外,还有一百多位修为已臻至太乙天仙以上的魔族之人,所有人都穿着鲜红朝服,但手腕处均系着一根仿若寒冰的淡蓝色绳结。 玄坤抬头望天,说道: “天夔之境凶险异常,魔夔乃是死怨所化,凶残无比。诸位!气运争夺向来伴随腥风血雨,虽常言生死由命,但本殿希望各位能够保全性命,活着回来!” “是!” “出发!” …… 魔丸之下射出一道无匹华光,直入真魔宫顶,漆黑无比的真魔宫自上而下爬满了精美的白色纹路,交织成一座座玄妙阵图。 “咔嚓”一声,真魔宫自行运转了起来,宫顶化作二十四瓣,缓缓落下,如莲花绽放,现出一座天坛。 追风身着墨绿帝袍,站在天坛前负手而立。 姹嫣、曲麟伽罗与其他四位长老站在追风身后,身着红色朝服,身披黑色大氅,好似一尊尊神祈,站在天端俯瞰众生。 追风脚下凭空生出九千九百九十九节阶梯,直达真魔宫前的巨型广场。 玄坤、东师傲狠、闻人子、宫音宫、子桑折枝与其他五位不曾出世的云豪站在阶梯前仰望天坛。 众人身后乃是家族血亲与一众部下,全部加起来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正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圣子。 盛事过后,有些人将沦为枯骨,有些人将获得无上荣光,参加天夔晟宴即便身死亦有荣辉,众人都洋溢着视死如归的澎湃激情。 不夜天城的城墙上伫立数万名铁鹞战士,铁鹞子刚毅的金属光泽映衬出铁甲战士的铁血骁勇,好不威风,天夔晟宴期间这些人将抵御魔兽,卫护魔都安危。 玄坤与东师傲狠等人对视了一眼,并肩走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向天坛。 层层阶梯在众人脚下如音符颤抖,散发五彩流光,众人一袭红衣摩肩接踵,远远看去,如一片火色霞光焚烧大地。 万人的队伍气势磅礴,如排山倒海之势涌向天坛。 不多时,宽敞的祭坛上人头涌涌,挥袖成云。 虚空中浮现各色的花伞、方伞,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穹顶上炸响,火树银花硕然绽放,天坛之顶飞出万条鲜红彩带,涌向四面八方,气壮山河势。 追风板着小脸,面无表情的俯瞰众人,玄坤抬头望追风一眼,抬起避膝,步上九级台阶,走到追风身前。 追风挥袖转身,姹嫣、曲麟伽罗与四大长老纷纷退到两侧,玄坤跟着追风的步伐走向祭坛。 一尊四足金鼎立于祭坛之上,金鼎看似古朴,铭印了万魔屠夔的杀戮战场,记载历次盛宴 子桑折枝端着铁木托盘缓步走上祭坛,托盘之上整齐摆放着三根檀香。 东师傲狠不知何时走向祭坛,双手接过托盘,单膝跪地,将托盘送至头顶,玄坤来到东师傲狠身前,小心翼翼的托起三根檀香转身递到追风身前。 追风看了玄坤一眼,将檀香接在手中,对金鼎拜了三拜,檀香还未点燃就已经插在金鼎的香灰之中。 “宣祝文!” 梼杌威严的声音在真魔宫顶响起,瞬间响彻云霄,传遍整个真魔。 闻人子恭敬的走向前,对祭坛作揖行礼,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卷轴,他小心翼翼的拉开卷轴,宣道: “天地何来,真魔何生。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天道刚健,地道顺柔。芸芸苍粟,感念天恩……” 随着闻人子大气磅礴的宣读,字字成金,飞至金鼎上空,虚空中的元力欢呼雀跃,凤翥龙翔,天地间风起云涌,涛涛元力朝着金鼎汇聚。 闻人子宣读完毕,扬起卷轴,卷轴自行飞起,“蹭”的一声燃起了金灿灿的火焰。 卷轴在火焰中化作星辰荧光绕着金鼎盘旋飞舞。 “奏乐,迎天道!”帝江的声音气贯长虹,响彻魔都。 天音五子从人群中走出,只见宫音宫手心中浮现一颗晶莹枯树,他将枯树抛于空中,枯树迎风壮大,化作百丈之巨。 宫音羽从腰间探出一枚漆黑的宝葫芦,数以万计的红色蜘蛛从葫芦口飞出,拖着蛛丝化作一道洪流,朝着晶莹枯树飞去。 蛛丝在空中盘旋,绕过枯树化作琴弦,不过数息间,晶莹枯树与祭坛之间架起一座巨型箜篌。 宫音氏兄妹五人或飞于树干之上,或盘旋于空中,或席地而坐,五人仿佛五根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婉转连绵的琴声传向四面八方。 珠落玉盘之声不绝如缕,精纯的元力从美妙的音律中飞遁到金鼎上方。 音符、音波、金文、元力充斥在一起,元力压缩到了极点,三根檀香瞬间被点燃,香顶冒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烟气朝着上空飘去,晶莹枯树顷刻间枯木逢春,逐渐抽枝散叶,绽放火红鲜花,只见花瓣坠落,在空中盘旋飞舞,玄妙的天外之音在魔天之上跃然响起。 天音五子不约而同的收起指尖,纷纷飞回原地,枯树似乎丧失了其蕴藏的所有能量,卷携蛛丝融进虚空,化作一片虚无。 檀香上的烟气汇聚一团,现出一个模糊的长须道人,只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瞳孔的灿灿精光中无慈无悲亦无情,仿佛是一个机械运转的机器,正冷淡的俯瞰祭坛之上的众人,睥睨天下的天道威势席卷真魔天地。 包括曲麟伽罗、姹嫣与四大长老在内的所有人在这道无可比拟的威压下生出臣服之意,纷纷双膝跪地,虔诚的大礼参拜。 追风身为圣主自有大道气运庇护,可无视天威,而玄坤昂首凝目,好奇的看向那个虚影。 道人虚影似有所感,一双金眸无情的扫向玄坤。 玄坤身前瞬间浮出无尚的天道威压,这股威压降临时之时,他体内精血中那份属于玄乾的大道真元涌现出来,一身浩然正气瞬间压倒天道威压。 一声冷哼响彻天地,天道轰鸣,众人瑟瑟发抖的匍匐在地,长须道人无视玄坤,伸手点向魔丸。 混沌震动,其中的大道气运穿过天地融入魔丸,只见魔丸之上的华光猛地振颤,真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日夜交替。 半响后,异象消失,魔丸的光华逐渐暗淡,只能散发莹莹之辉,除了不夜天城外,真魔界界其他地界尽数陷入黑暗,四疆边界逐渐模糊,隐隐融成一块前所未有的大陆,一只只魔兽从黑暗中睁开血红的双眼,纷纷望向魔都。 檀香烧尽,烟雾涣散,长须道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玄坤,他的虚影随着烟雾褪去而烟消云散,但那一双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玄坤的双眼。 天道威压缓缓散去,曲麟伽罗、姹嫣与四大长老率先起身,众人刚刚尽数虔诚的跪伏在地,根本未曾看见玄坤与那长须道人的交锋。 四大长老走到追风面前,以梼杌为首,四人纷纷并指为刀割开手腕,蓝、青、黑、黄四色精血如喷泉般向上汇聚,隐隐化作一团四色气云,雷声思起,好不骇人。 凝聚四大凶兽精血的气云蔓延开来,笼罩整个不夜天城,九尊兽皮战鼓从中浮出均匀分布在魔丸四周,鼓面漆黑无比,遍布鳞纹,而与之匹配的鼓槌像是一根牛腿骨。 梼杌、饕餮、穷奇、帝江盘膝坐在虚空中,口中念念有词,鼓槌敲响战鼓,兵戈铁马之声传向苍穹,硝烟弥漫之势传入人心。 随着一声声的鼓声敲响,漆黑雷光炸裂,隐隐化作一个雷阵,将魔丸紧紧罩去中。 “咔嚓!” 魔丸下方裂开一道缝隙,耀眼华光如瀑布倾泻倾泻,将万余人尽数笼罩在内。 在华光粘稠的吸力下,万余人犹如化作蜡像,无法动弹。 魔丸猛地一颤,华光载着万余人遁入魔丸之中。 待众人消失后,魔丸下那条裂缝瞬间弥合,魔丸光辉再次普照大地,企及亿万里之远。 风卷云舒,魔都之上的时空陷入岑寂,只余祥云飘舞,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七十五章 神魔之力 魔丸作为真魔界唯一的光源,据说乃是由天河源头的星河之力所化。 魔丸之心自成一片空间,其内雾气重重,翻滚不息。 一片火红霞光悄然燃起,雾气缓缓散去,万余名身穿红色大氅的魔族之人从中走出。 唯独追风身穿墨绿帝袍,犹如万花丛中的璀璨明珠,显得格外炸眼。 不多时,雾气全部褪去,现出一片并不宽敞的空地,空地四周乃是重重雾瘴。 雾瘴外是什么无人得知,人们只晓得,凡是探索之人无一生还,如今再无莽撞之人尝试去探索那片死无禁地。 一座高约万丈的璀璨金门矗立在云雾尽头,散发荒蛮的气息。 大门正中间雕刻一只牛首异兽,有角无毛,独眼单蹄,熊掌龙尾,浑身遍布黑金色的鳞状皮肤,周身之上更是有雷光炸裂,犹如战鼓雷鸣,震耳欲聋。 大门正前方立有一尊约千余丈高的庄严神像,这神像雕刻的乃是真魔的创世神。 胖嘟嘟的娃娃脸,一双囧囧有神的大眼睛,唇红齿白樱桃嘴,再加上额前留有一撮呆毛,赫然是一个可爱至极的小童子。 童子稚嫩的小手中还掐着一根糖葫芦,串着七颗诱人的灵果,看起来甚是喜感,额见突出一根刻有精美符文的独角,散发凌厉的寒芒。 玄坤看的可谓是目瞪口呆,差点惊掉了下巴,此神像正是他幼年模样。 看着神像上极为熟悉的面孔,玄坤哪还不知道当初追风故弄的是哪出的玄虚,谁若真能从这尊神像判断出真魔至尊乃是现在的玄坤,恐怕也是需要一番极为丰富的想象力,玄坤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爬进去。 姹嫣自小照顾玄坤,虽然玄坤已长成俊俏少年,但在她的心中,如今的玄坤与当年的那个小童子一般无二,并没什么不同。 倒是曲麟伽罗略显吃惊,他第一次参加天夔晟宴,见到这个记忆中模样,又看了一眼身前的这个小泼皮,觉得甚是好笑,憋了半天还是没有憋住,“吭哧吭哧”的强忍着笑出了声。 “曲麟长老,尊主神像在前,你如此神态,是不是太过于失仪了!”梼杌双眼微眯,不温不火的说道。 “大长老误会了,我只是,哈哈......咳咳……尊主大人的神像太过威武,哈哈哈……咳咳……最近嗓子有些不舒服,痒得很,勿怪勿怪,我心生敬仰,才会,哈咳咳……” 曲麟伽罗正了正神色,本想解释两句,但越不想笑,偏偏越忍不住想笑,此刻要顾及场合强行憋下去,可是又着实憋不住。 这一来二去,无奈之下随便找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理由,随便搪塞过去。 但玄坤却被气的想要吐血。 “大长老,曲麟长老第一次参加天夔晟宴,不曾见过尊主尊颜,才会如此失态,如今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姹嫣狠狠的瞪了一眼曲麟伽罗。 曲麟伽罗看一眼身前那个被气的几乎要颤抖的背影,正了正神色,威风凛凛的负手而立。 姹嫣之言算是帮玄坤解了围,否则玄坤怕是要在曲麟伽罗的笑声中郁闷死。 玄坤深呼一口气,将心中恶气吐出,心中早已想好,待此间事了,定要找曲麟伽罗讨个公道。 “曲麟长老,既然您是第五位长老,把信物拿出来吧!否则以以往的规矩,恐怕这天夔境中将无法容纳你林缘殿之人。”梼杌睁开眼,对曲麟伽罗不置可否的说道。 梼杌、饕餮、穷奇、帝江手中纷纷现出一块漆黑铁牌,铁牌之上铭印梅花纹路,正是寒梅令。 曲麟伽罗颔首微笑,从袖中掏出一枚寒梅令,正是当日从玄坤处讨要的那枚,他拿着令牌在眼前晃了晃,说道: “大长老说的可是此物?” “没错!” 梼杌露出了诧异神色,他手中掐诀,五枚铁牌凭空飞而起。 寒梅令上的梅花纹路绽放耀眼血芒,将整片虚空染成血红之色,犹如绽放的雪中寒梅,沁人心脾的苦寒之香弥漫开来。 随着梼杌手中法诀的边缘,寒梅令游走间遁入神像后的金色巨门中,不多时,这片空间再次恢复平静。 追风左右扫视一圈,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走到神像前,郑重的对着神像作揖朝拜,包括四大长老在内的万余人纷纷随着追风对神像作揖行礼。 “拜自己不算丢人!” 玄坤郁闷至极,无奈下,只能硬着头皮跟随众人对自己的神像作揖。 三拜之后,神像身后浮现十色彩芒,瞬间笼罩整片空间,浓郁的排斥之力弥漫在虚空之中。 彩芒现出后,姹嫣等六个圣人境修为之人全部消失。 下一刻,六人凭空出现在魔丸四周。 四位长老相视一眼后,手中掐印,在空中盘膝而坐,镇于魔丸的四个方位,隐隐形成一个四象大阵。 曲麟伽罗与姹嫣飞至数十丈外,足下生出洁白庆云,,远远望着盘膝而坐的四人。 空间中,四位长老与曲麟伽罗等人的消失并未引起恐慌,众人似乎对此早有所料。 十色彩芒交织盘旋,化作彩色祥云飘在众人头顶。 “神魔之力!是神魔之力!” 众人望着漫天彩霞,兴奋的喊道,一时间欢呼雀跃之声传遍整个空间。 玄坤望着神像后的彩芒,血脉深处的某个极为神秘的能量微微一颤,隐隐发出一声轻快的啼鸣。 “肃静!” 闻人子对身后众人冷声喝道。 玄坤从这一声呵斥中惊醒过来,血脉深处的异样再次归于平静,任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再次唤醒。 空间中再次归于平静,追风并未理会众人,席地而坐,周身墨色磷光流转不息,丝丝缕缕的彩芒朝他体内汇去。 众人见状后,纷纷盘膝而坐,周身亮起各色灵光。 玄坤无奈的摇摇头,同样盘膝坐地,目光被神像上那双眼睛所吸引,不知不觉间陷入某种沉迷状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间中的万人纷纷缚做彩色蚕茧,神秘的力量丝丝缕缕汇入体内,血脉急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络绎不绝。 玄坤的灵台深处,混沌青莲伫立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一尊七彩玉瓶在青莲上自行飞舞。 一团虚影在青莲上盘膝而坐,沐浴在七彩光芒之下,虚影虽然并不凝实,但面容却与玄坤一般无二,这正是玄坤的准圣元神。 玄坤的元神坐在莲花上,眼前飞舞的十色繁文,他口中默默念道: “天、地、人、鬼、神、阳、阴、病、妖、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魔?” 玄坤眉头微蹙,目光沉浸在虚空飘舞的那十个符文,再次陷入沉思。 自他入定后,这些繁文就自行浮现在脑海之中,但他却参悟不透,更理解不到其中蕴含的玄妙之意,稍有触及便会溃散,重新飞回原处。 这些符文既不能参悟,又不能吸纳,更排不出去,令他为难至极,玄坤的元神虚影摇了摇头,准备回归本体。 就在元神即将离开莲台之际,元神额间的那枚道种突然绽放耀眼灰光。 滔天寒意冲天而起,瞬间席卷四方,灵台之中朔风凛冽,顷刻间化作冰天雪窖,十枚灵纹被冻结在原地。 混沌青莲运转间散发出磅礴的混沌之力,将玄坤的元神虚影包裹在内,七黎瓶则自行飞回脖间,化作吊坠。 十枚繁文与灵台内的寒冰之力相容,不断吸食玄坤道种中的的冰之本源。 一尊尊漩涡浮出,繁文吸纳至纯的寒冰之力后,竟化作十尊形态各异的冰雕,闪烁十色彩芒。 符文流转,彩芒在冰雕内蜿蜒扩散,化作血管经脉。 仅仅数息之间,十尊冰雕内布满玄妙脉络,只见那十枚符文猛地震颤,玄坤面色一白,灵台中竟浮出他的十滴本命精血。 玄坤体内气息飞速下降,他暗道一声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精血分别遁入十尊冰雕之内,玄坤想要施手却也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精血融入到冰雕内。 “嗡......” 冰雕在融入玄坤精血后,冰晶之躯竟化作血肉之体,澎湃的气息从中隐隐传出。 一个呼吸的功夫,玄坤元神的四周伫立十尊狰狞魔神,滔天的神魔之力在灵台中肆意冲撞,掀起层层冰浪。 玄坤大惊失色,如今这般情形闹得太大了,就在他迟疑该如何解决眼前这番麻烦之时,十尊神魔赫然睁开双眼。 十色华光从四面八方射向玄坤,摧枯拉朽的神魔之力横扫四方,似要撕碎他的元神虚影。 玄坤神魂俱裂之际,混沌青莲瞬间绽放,将他层层护住,但那恐怖的气息仍传向心头,恐惧之感弥漫心间。 此刻,仿佛面对的是混沌初开的混世魔神。 “是何人,将吾等唤醒!” 穿越时空的亘古之音突然响起,携着无上威压。 玄坤头痛欲裂,灵台中瞬间狂风四起,雷霆闪烁,犹如镜面的冰原大地尽数碎裂,一副天崩地裂的场景。 风云起,玄坤的元神却如沧海一粟,在这道灭世之威中随风飘摇,根本无力挣扎! 第七十六章 魔神 玄坤灵台深处的那片净土早已化作雪虐风饕的人间地狱。 十色彩芒将冰寒之力转化为神魔之力,肆意妄为的侵蚀玄坤的灵台,欲要将其同化。 玄坤的元神虚影被卷在碎裂的冰河中无法脱身,虽深陷禁锢,但玄坤仍处事不惊,在手中飞速结出“九色莲花印”。 随着指尖玄奥气息的流动,混沌青莲自行旋转起来,二十四瓣花瓣分解开来,化作莲甲附在元神虚影之上。 莲茎化作一柄银色长枪,飞驰到玄坤的手中,一百零八枚道纹猛地一颤,散发出耀眼的银光。 长枪名唤——“威神”。 威神枪上一百零八枚精美道纹玄妙运转,磅礴的混沌之力从中散出。 玄坤身穿莲甲,手持威神枪,额间道种化作晶莹玉角,在混沌之力的庇护下,无视神魔之力的阻碍,“嘭”的一声,玄坤砸在冰河之上。 一道寒芒闪过,比寒冰之力更为酷寒的玄冰之力扫向四面八方。 碎裂冰河的瞬间被玄冰之力冻结,化作玄元寒冰,玄坤的灵台之中蔓延着极为玄妙的玄冰之力。 寒雾弥漫,那强劲的神魔之力被抵在身外,玄坤面色凝重的扫向四周。 “咔嚓”一声,玄冰碎裂,神魔之力竟突破玄冰的禁锢,肆意侵蚀,十个人形虚影从寒雾中走出,将玄坤围在中央,散发神圣古朴的气息。 玄坤心弦紧绷,忘了一眼前方身影,飞速思虑该如何应对这突如起来的变故。 若是灵台被人侵蚀,那他恐将沦为傀儡,肉身将遭人奴役。 生死存亡之际他顾不得藏私,将体内温养数千万年的玄冰之力尽数释放出来。 寒意弥漫,冻结时空,不过却奈何不了这十个身影。 身怀先天冰源道种,没有人比玄坤更了解玄冰之力的恐怖。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然可以轻易调动寒冰之力,但玄冰之力乃是经他苦苦修行,动用先天道种中的道元与元力,将寒冰之力提纯凝炼而成。 凝冰如同炼丹、画符与煅器,均是造化之物,是玄坤的压箱手段之一,但如今面对这十个虚影,还是有些不够看。 “小辈!是你将吾等唤醒?!”一个金色人影率先开口,苍桑的声音在灵台中回荡不息。 “是我!也不是我!”玄坤端着长枪,面色凝重的说道。 就在此时,七黎瓶从他的元神虚影中飞出,数之不尽的玄妙符文从瓶口中飞出,七色彩芒如孔雀开屏,将十人尽数笼罩在内。 一座大阵凭空浮现于众人之顶! 大阵中传来远古吟唱,玄妙的大道之音在玄坤灵台中缓缓响起,一枚大道神纹跃然于大阵之中,散发出浓郁的禁锢之力。 玄坤略显惊讶,他从未祭炼过七黎瓶,此瓶究竟有何能耐他一无所知,如今却自行护主,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是有些能耐,可还不够看!” 黑色人影抬手将身周的玄冰之力玩弄于鼓掌之间,扫了一眼七黎瓶与禁锢大阵,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尔等为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灵台识海!” 玄坤并未理会讥讽之言,神经紧绷,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哎,造化弄人!”一道洁白身影叹了一口气,显得不甘心。 “嘿嘿,吃了他!入主此身,再创我等魔神荣威!” 一道银色身影嘿嘿一笑,洒脱的说道。 此言一落,玄坤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暗道一声“果然”,下意识的握紧威神枪。 “小家伙莫要慌张,我等并无恶意,休要听‘星辰’的唬人之词。” 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从荧黄色的虚影中传出。 “难道你等未从此子身上感受到那一丝令人厌恶的气息么?可别忘了,我等是因何人道陨的!” 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从幽绿的虚影中传出。 “因果难消,我等借他体内的鸿蒙紫气而生,这伴生之恩无可割舍,除非你想再次重归大道!” 一个淡蓝的虚影不温不火的说道。 “此子修为过于浅薄,待他证道之后我等方能恢复自由之身,恐怕在此期间还不得不委身于他。” 那道赤色身影无奈的摇摇头。 十个人影自顾自的议论起来,毫不避讳,丝毫未顾及玄坤感受,似乎也根本不怕玄坤听见。 玄坤虽然紧绷着心弦,但心中思绪运转的飞快,这十道人影似乎大有来历,从他们话中可推断出,这些人不知因何身死道消,早已化道,只是...... “重归大道?” 玄坤的瞳孔瞬间放大,突然想到了不得的事情。 能够死后化道,必是大道所化,能有这等境遇的,恐怕只有传闻中混沌初开时的三千魔神! 玄坤惊骇的看向十个虚影,若是这十人真想杀他,恐怕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玄坤第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感。 那个紫色虚影感受到了玄坤元神中散发出的恐惧,浅浅一笑,挥手示意其余人禁声,对玄坤说道: “小辈莫怕,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等的身份,没错,我等正是大道三千所化的混沌魔神!不过我等早已身死道消,如今借你体内鸿蒙紫气暂时脱离大道禁锢,杀了你对我等并无丝毫益处,若是道友肯容我们再次住上一段时日,我等反而还会送道友一番造化!” “我不管你们是何人,也不管又有什么样的目的,我也不需要什么胡诌的造化!这里是我的地盘,请诸位出去!” 玄坤虽然心中早有所料,但听到从他们就中说出后,仍旧震惊不已。 “哈哈,狂妄!狂妄!”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灰色身影中,震的玄坤灵台嗡嗡作响,玄坤勃然大怒,手中长枪猛地一阵,混沌之力横扫四面八方。 “还算有一丝傲骨,不错!” 银色虚影随手一会,一道星光将混沌之力吸纳一空,他点了点头,似乎对玄坤的果断颇为赞赏。 “这由不得我等,更由不得你!至于为何,这个疑惑你存在心底吧,待你证得大道之后再来询问我等!这瓶子借我等一用!” 金色人影用苍桑的声音对玄坤不置可否地说道,他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汇入七黎瓶,大阵中的禁锢之力瞬间消散一空。 没了束缚,十道虚影化作道道灵光,朝着七黎瓶飞去,瓶口生出一片彩色漩涡,十色灵光随着漩涡没入七黎瓶内。 上空的大阵化作灵文,周天飞舞回到瓶中,一切过后,玄坤的灵台中再次恢复平静。 —“吾名命运!” —“吾名黑暗!” —“吾名毁灭!” —“吾名造化!” —“吾名生命!” —“吾名吞噬!” —“吾名幻瞳!” —“吾名星辰!” —“吾名玄黄!” —“吾名毒!” “道友,幸会了!” 十人齐声喝道,声如洪钟,在玄坤的灵台中回荡不息。 玄坤将七黎瓶收入手中,一身莲甲与威神枪再次合二为一,化作混沌青莲,与七黎瓶溶为一体,化作一枚翡翠吊坠飞入他的元神之中。 玄坤见十尊魔神俨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家道场,可偏偏他又对这些人无可奈何无奈的摇了摇头,抱拳说道: “我叫玄坤,幸会了!” 他伫立在原地,看着破败不堪的灵台,眉头却越皱越深,也不知道此番变故是福是祸。 但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他日回到无极宫后再向无道请教此事,想必以无道的修为必然可以为他答疑解惑。 玄坤手中法诀飞速变换,灵台中移星换斗,恢复如初,玄坤的元神虚影轻叹了一声,化作点点星光溶于灵台之中。 魔丸空间中,玄坤缓缓睁开眼,他眨了眨眼,眼前竟是一片雾蒙蒙的血色,口鼻中还隐隐有一丝血腥与甘甜。 玄坤用衣袖擦了擦双眼,衣袖上沾满血渍,他终于可以清晰的看见眼前的景象。 玄坤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丝丝缕缕的元力从指尖流出,在身前化作一枚冰镜。 他望向冰镜中七窍流血的面庞,无奈的摇了摇头,手中掐诀,冰镜寸寸碎裂化作清水,将面颊之上的血渍洗涤干净。 玄坤站起身,体内的气息却在急剧下降,他不禁开始担忧起来,若是往日则罢了,如今生死攸关,竟还丢失了十滴本源精血。 既然是天意弄人,也只能欣然接受,玄坤望了一眼幼年时的神像,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狩猎开始!” 玄坤大袖一挥,那尊神像飞速变小,被他收进袖中。 就在神像入袖的一个瞬间,他血脉深处再次唤出一丝啼鸣,玄坤可以笃定,那道神秘的力量必是魔源无疑! 神魔之力在神像消失后瞬间消散,无影无踪,地表上千余枚蚕茧纷纷溃散,缓慢的融入到各位圣子的体内。 追风率先睁开眼,看到神像消失,眼前空空如也,看向玄坤时,不禁开始担忧了起来,但玄坤却没心没肺的对追风挑了挑眉,露出纯真的笑容。 追风无奈,叹了口气。 四大家主陆续从悟道中惊醒,当感受到身体之中澎湃的神魔之力后纷纷喜笑颜开,但是魔尊神像凭空消失皆,众人又纷纷露出惊骇的神色,唯有闻人子微眯双目,凝重的看向玄坤的背影。 众人陆陆续续从悟道中转醒过来,眼前空空如也,哪还有神像的半点影子,均都出忧心忡忡的目光,空间之内响起络绎不绝的议论之声。 就在此时,雾瘴中浮出数百团神妙气云,大道气息瞬间笼罩整个空间。 “是大道气运!” 不知是谁惊声喝道,众人目光皆被眼前景象所吸引,神像消失之事皆被抛到脑后。 就在众人惊讶欢喜之际,那团团气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入到金门之内。 金门上突然金光大放,万朵寒梅从中浮出,自行落在众人胸前,与朝服融为一体,化作一枚精美的胸针。 这一番变故突如起来,众人还未从异变中反应过来,只见大门上雕刻的夔牛异兽眼中射出一道幽光,散发着恐怖的荒蛮气息。 “哞……” 一声牛吼伴彻漆黑的雷光,金门“咔嚓”一声四分五裂,更为狂躁的气息从门内世界倾泻出来,犹如芒荒凶兽,席卷四面八方。 真魔界中风云色变,蛮荒气息降世,界内数千万魔兽仰天长啸。 一声声长鸣过后,一尊尊凶残魔兽裹挟着最原始的荒蛮杀戮,不约而同的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而那个方向正是不夜天城! 第七十七章 新月神殿 真魔宫上空,一对俊俏男女站在一片祥云之上,一袭青丝随风飘舞,出尘脱俗,正是曲麟伽罗与姹嫣二人。 曲麟伽罗对姹嫣传音说道:“姹嫣姑娘,曲麟虽是第一次参加天夔晟宴,但是那魔丸之心虽将我等六位圣人驱逐出境,但我并未感受到那种传闻中无法容身的排斥之力。” 魔丸之心自成空间,此处空间并不稳定,故而此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圣人之躯,否则必将瓦解。 寒梅令融进金色巨门之时,将催动神魔之力,引大道气运降世。 大道气运乃是虚无缥缈之物,蕴含无限天地造化,争夺大道气运本就是为了维持真魔的稳定,故而天道不允许天夔晟宴期间魔丸的任何闪失,凡越过圣人境都会被排斥。 四大长老虽是凶狠恶兽,但却是天道以神魔之力铸就的天道使者,守卫真魔乃是其与生俱来的使命。 故而在天夔晟宴期四位神魔虽然会被排斥出,但却要为争夺大道气运的圣子加持护法,守卫在魔丸之外。 姹嫣斟酌了片刻,说道:“以过往经验来讲,神魔之力从神像之中扩散之时,我等会被极为恐怖的排斥之力传送出魔丸之心。如你所讲,此间是却有异常,我等虽被传送而出,但是我并未感受到那道恐怖的排斥之力。” “假如你我都能感知的到,那他四人……”曲麟伽罗望向四象大阵,忧心忡忡的说道。 “嘿嘿,你我不早已料到今日之事,何苦再添烦恼。他们能进得去,我们自然也进的去。”姹嫣轻笑了一声,淡定的说道。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我虽有应对,想必他人也必会有所准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曲麟伽罗转过身,目中星光闪烁,眺望魔都之外的那片远方。 姹嫣随着曲麟伽罗的视线回过头,当看到天边的滚滚浓烟时,黛眉微蹙,喃喃道: “怕是真叫曲麟说中了!” …… 魔丸之心,追风大袖一挥转,朗声说道: “如今大道气运已然降临,诸位应该明白尔身为圣子的使命,寒梅钉已别在诸位胸口,诛杀魔夔后,大道气运自会飞入其中,争夺气运魁首者,回归真魔宫后,本座自会封赏。如今生死关就摆在眼前,怕死的,尽可离去,留下的与本座一同前往天夔秘境,诛杀境内魔夔,争夺大道气运,共铸真魔神辉!” “我等誓死追随圣主!诛杀魔夔,共铸真魔神辉!” 九千余人激情高昂的齐声喝道,洪亮之声穿云裂石,在这片空间中经久不衰。 这一番客套之言,虽激起了众人高昂的情绪,但在玄坤眼中却与废话无异。 众人无不是费劲心力才有机会来到此地,若在此时退出,恐怕日后都无法在真魔立足。 玄坤轻撇了追风一眼,暗道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圣主威严与洗脑功底。 而追风沉浸在众人气宇轩昂的斗志中无法自拔,根本未曾注意到玄坤的眼神。 与众人的激情澎湃相比,玄坤心中却在思虑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同样有人比玄坤还要冷静,他们的眼神中尽是漠然神色。 “出发!” 追风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阔步迈入金门后的那片荒芜之地。 …… 天夔境游离在天地边缘,毗邻真魔界,每隔五白万年现世一次,魔丸之心乃是其唯一的入口。 天夔境现世之时将伴随大道气运降临,届时天夔境会成为真魔众生守生卫道的杀戮战场。 数月后...... 玄坤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翘起了二郎腿,孤零零的躺在一座神殿上,皎洁的月光洒在俊俏的脸颊上,尽是闲情惬意。 玄坤抬头望向空中的那轮初生月牙,心中犯了糊涂。 自数月前他与众人一同从光门进入天夔境,待他睁开眼时,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片草原之上,身前是湖光山色,水送山迎,一轮新月挂在不远处的天边。 若不是仍能感受那道荒蛮的气息,玄坤怕是都要以为回到了天地之间。 行走数月,眼前仍旧是山清水秀,仍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仍旧是漆黑夜晚,仍旧是那枚不历圆缺的新月。 这一夜似乎极为漫长,从未停歇,玄坤纵然早已行至不知多少千万里,仍旧无法脱离这片黑夜与那片皎洁的月光。 就在数日前,玄坤远远瞧见一只万丈长毛巨兽,此兽四肢纤长,身负驼峰,脖颈极为纤细挺拔,一只鹰首立于脖颈之上。 一身飘逸的长毛随风飘舞,在月光之下美轮美奂,脚下的重峦巨峰都不及此兽的一条腿高。 此兽身上绑着一根纤细的银色丝线,一头束在驼峰,一另头辗转亿万里挂在新月之角,甚是奇特。 孤独数月,见到这么一个活物可给玄坤兴奋坏了,他兴致冲冲的跑了过去,走进之时才发觉,这不断前行的巨兽竟是一只死物,丝毫灵性全无,机械的拉着那盏新月前行,将黑暗带向前方。 玄坤爬上驼峰,发现驼峰上赫然镌刻着“新月神殿”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荧光小字。 从这排荧光小字中他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的新月神殿,从驼峰之上镌刻的小字了解到,这只行走巨兽赫然是一个负责掌管新月轨迹的神殿。 而这奇特的神殿主管天夔之境的漫漫黑夜,神殿所行之处白昼褪去,黑夜降临。 说来也奇怪,天夔秘境本身也甚是奇特,竟是一枚自行运转的球形星体,这简直颠覆了玄坤对天圆地方的认知。 那篇小字中提及,天夔境的另一端还有一座神殿负责新日的轨迹,主管天夔秘境的悠悠白日,名唤新日神殿。 明白此种因果,玄坤才明白,原来他的方向与新月神殿一致,这也难怪行走数月都不见黑夜离去。 在秘境中漫无目的行走数月,玄坤也觉得甚是疲惫,遂而就随性躺在了神殿上,随着神殿的步伐前行,他心中笃定,终有一日会碰见个熟人。 就在玄坤闲情惬意之时,一道漆黑雷光在身前炸响,一只单足的牛首异兽从雷光中飞出,单踢扬起朝玄坤的命门砸下,轰隆隆的雷声在神殿的驼峰上炸响。 尘土飞扬,神殿的长毛飘飘。 “魔夔?有点意思!”玄坤的声音从异兽的身后传来。 牛首异兽眨着单目,扫向眼前空空如也的驼峰,很难理解已经身死之人为何还会传出声音,显然灵智不高的样子。 殊不知,玄坤在千钧一刻之际早已化作漫天飘雪,汇聚在异兽身后。 玄坤盯着这异兽看的出奇,虽然此兽只有逍遥散仙的修为,但正是魔夔无疑。 “哞!” 魔夔一声怒吼,风驰电掣,雷光汇聚于胸前,化作两只雷光熊掌,朝着身后拍去,熊掌未至,雷光已划破虚空袭向玄坤。 只见玄坤嘿嘿一笑,手中弹出一道精光,划过漆黑雷电,一抹寒意散出,将雷电冻结在虚空,丝毫无阻打在魔夔的眉心。 “嘭”的一声,以魔夔为中心,虚空中的元力尽数化作寒冰之力。 魔夔在寒意之中不断挣扎,但仍然无法阻止这道寒冰之力的侵蚀,魔夔的动作逐渐缓慢,不过数息间,就被化作一尊冰雕。 玄坤大袖一挥,带着被冰封的魔夔异兽飞向地面,刚刚的争斗虽然只算是一个小插曲,但仍激起不小的波澜,那声啼鸣更是早已传向远方。 新月神殿竟然也毫发无损,自顾自的向前行走,就连束在身上的那根看起来极为脆弱的银线也完好无损,自顾自的向前走。 玄坤扫了一眼早已化作冰雕的魔魁异兽,虽然不忍造下杀孽,但这畜生丝毫灵智全无,若任他逍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 玄坤犹豫了片刻,狠下心来,打了一个响指,“咔嚓”一声,冰雕碎裂,化作精纯元力,消散在虚空之中。 元力消散后,原来魔夔所在之处浮现出颗黄豆大小的云团,散发玄妙的气息。 玄坤略显诧异,挥手一招,云团被摄到他的手心,他眼中灰芒一闪,可隐隐看见云团内蕴含一道极为神秘的灵纹他喃喃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道气运么!” “兄台真是好运气,这般快就获得一丝大道气运了,真是羡煞旁人!” 一个长相斯文的少年手摇纸扇,不紧不慢的从一片漆黑中走向玄坤,嘴角露出一丝纯真的笑容。 “阁下如此做派,必是墨客,想必是闻人氏之人吧?只是不知阁下排行多少?” 玄坤将那道云团握在手中,并未避讳此人,问道。 “我与曲麟兄早已见过数面,看来曲麟兄您贵人多忘事!小弟单名一个‘亥’字,在家中排行老十二!” 少年笑嘻嘻的走到玄坤身前,收起纸扇,拱了拱手,随意的说道。 “原来是闻人府的小公子,久仰!久仰!”玄坤客气的回道。 “曲麟兄乃是天之骄子,若是这么说的话,怕是要折煞小弟了!”闻人亥摆了摆手,和善说道。 玄坤看着眼前露出纯真笑容的少年,心中嘿嘿一笑。 若是真将此人误认为如他一般天真无邪的少年,恐怕到最后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从林缘殿多年间搜集的情报来看,闻人亥虽然在家中排行最小,却与闻人子最是亲近,此人的一身修为在闻人氏中却仅次于闻人子,早已步入准圣境。 只是闻人亥行事嚣张跋扈,性格乖张程度较闻人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虽长着一张少年面孔,却是一个十足的淫贼。 相传此人修炼一门盗取女子元阴来提纯修为的邪门功法,魔都之中凡是被他瞧上的女子,几乎没人能逃出此人魔掌。 但即便如此,闻人亥仍凭借斯斯文文的书生气质与满腹经纶,引得无数女子主动投怀送抱。 “亥公子,本殿在这荒野中云游数月都未曾见过一个活物,如今不仅碰见了这魔夔异兽,更是巧遇了你这位闻人氏小公子,曲麟虽第一次参加这天夔晟宴,但这也未免太巧了些吧?”玄坤不以为意的笑道。 “哈哈,曲麟兄行事还真是过于小心,小弟本是在偷偷跟随这只魔夔,不曾想这畜生竟会跑到曲麟兄身前送死,本想找个偏僻之底杀了它,可是小弟还未来得及下手,这畜生就被曲麟兄击杀,曲麟兄修为了得,小弟佩服!” 闻人亥对玄坤拱了拱手,客套的说道。 “原来如此,既然是亥公子图谋已久的的东西,那便还给亥公子!” 闻人亥的话玄坤一个字都不信,但是寂寞数月,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人说说话,他也并未揭穿此人,反而将手中那道气云抛向闻人亥。 “这……这乃是曲麟兄击杀魔夔所获,小弟无功不受禄!” 闻人亥下意识接住气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玄坤。 大道气运是何等珍贵之物,但凡出世必会引起血雨腥风,玄坤竟随手送人,怎能叫他不深感惊讶,可他虽然口中推脱,但是并没有想要归还的意思。 玄坤自然看在眼里,笑了笑说道:“我早已与你闻人氏结盟,亥公子不会不知,这个就算是见面礼了!” “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闻人亥胸口的寒梅钉上涌出湛蓝火芒,微微一颤便将气云吞噬了进去。 “只是这道气云太小,送人的话有些太过寒碜,待日后本殿寻得一团稍大些的,再补偿亥公子!” 玄坤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夜幕漆黑,闻人亥并未察觉,但此言一出,差点将他惊出一个跟头。 自古以来,没人会、也没人敢嫌弃大道气运的渺小,闻人亥自问乃是十足的狂人,但如玄坤这般轻狂至极的狠人,他也是真真的活久见。 “曲麟兄,这道气云可不是凡物,那魔魁……” 闻人亥本想对玄坤说上两句,可话还未完,便被玄坤制止。 不远处,天边有黑色雷光炸响,黑夜在雷光中变得更加黑暗,乌乌泱泱的魔夔异兽汹涌袭来。 “不好!定是刚刚那头魔夔的吼叫引来了这魔夔大军,曲麟兄,我们先避一避……” 闻人亥有些惊恐,惊悚的看向这魔夔大军。 大军中应有魔夔数万之多,除了一众散仙,数百个天仙,还有八个金仙,以及两个准圣。 魔夔本就是魔兽之祖,一身修为不可以常理论之,同级便可碾压普通魔族之人。 而且,即便个体修为再低,汇聚成如此规模的洪流仍不可小觑,更何况还有两个准圣境的恐怖存在压阵。 在闻人亥的认知中,对待这种没有理性的畜生而言,分而治之是最有效的办法,他念在玄坤送他一道气云的份上对玄坤劝道。 不过还未等他说完,玄坤足下生冰,一座浮空冰桥从他脚下生出,他踩着冰桥飞驰而上,没入魔夔大军之中。 闻人亥不可思议望着玄坤消逝的身影,像玄坤这般轻视大道气运的狂妄之人他未曾见过,而像玄坤这般急着送死之人,他也同样未曾见过! 第七十八章 亥人听闻 黑色雷光向横扫四面八方,一道粗堪树干的雷霆劈到闻人亥的身前。 闻人亥急忙甩开手中纸扇,扇面上乌光一闪,将雷光抵在身外,向后飞驰数百里,这才堪堪抵在新月神殿的后足上。 “什么一代骄子,我看是活腻了!” 闻人亥一声冷哼,随手扔掉已经破碎的纸扇,再望向那片漆黑雷海,玄坤的气息早已被荒蛮的气息所掩盖。 闻人亥对玄坤的行径噬之以鼻,准备转身离去,在他看来机缘固然重要,但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举,否则有命抢没命享! 就在此时,虚空中的元力瞬间躁动起来,纷纷朝着那片如墨汁般混浊的漆黑雷海汇聚。 闻人亥刚刚飞出没多远,身后传来暴躁的吸力,他竟被混乱的元力拉回原地。 元力狂躁,扰乱他周身经脉,他体内元力一时间无法调动自如,无奈下,只能抱住新日神殿的后足,这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冰封千里!” 一声轻吟隐隐传来,漆黑的雷海之中,一道灰芒闪过,寒凉之意瞬间弥漫千里,气势磅礴的寒冰之力如虎搏兔,一闪而过便将所有雷光尽数冻结在虚空中。 一座冰岛浮现,千里寒冰闪烁彻骨寒芒,将数万只魔夔异兽冻结在其中,就连雷光都未曾逃脱一丝,均被冻结,连消散都做不到。 冰岛内,一道淡蓝色光芒一闪而过。 “咔嚓......” 一道恐怖的裂纹从冰岛中央位置裂开,瞬间爬满整座冰岛。 “轰隆隆......” 冰岛炸裂,碎裂的寒冰如流星般射向四面八方,不多时便在地表堆积成一座小山。 一道流光从冰山中飞出,只见玄坤踏空而行,轻飘飘的落在闻人亥的身旁。 玄坤转了转手腕,若有所思的看向闻人亥。 这番变故不过瞬息之间,闻人亥瞪大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他急忙从神殿的后足上跳了下来。 闻人亥怎么也没想到,那群凶残的魔夔异兽竟被玄坤随手解决,他不免有些恐慌,因为就在刚刚,他还在嗤笑玄坤的愚蠢行径。 “妙哉!刚刚还说送给亥公子的礼物太过寒碜,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玄坤嘿嘿一笑,看似随意的掐了一个法诀,指尖一道蓝芒没入冰山。 “嘭”的一声,一道漩涡碾压冰山碎石,数万被冻结的魔夔异兽随着冰山化作精纯的元力,反哺于此处秘境。 眼见便要消散之际,一道犀利的漆黑煞雷从冰山之中疾驰而出,转瞬间激射到玄坤身前,雷光隐去,先出狰狞兽脸,正是那只准圣境的魔夔。 此兽身前一只熊掌乃是血肉之躯,而另一只兽爪赫然是雷光所化,魔夔两掌之间传出恐怖的荒蛮之力,狠狠的朝玄坤拍来,意要对他一击致命。 “曲麟兄小心!”闻人亥下意识地喊道。 玄坤不慌不忙,指尖闪现一点豆粒大小的晶莹灰光,瞬间抵在魔夔的熊掌上。 如水滴石穿的玄妙之音在虚空中响起,魔夔异兽从手心开始被寒气冻结,化作纯粹的万年玄冰,转瞬间便蔓延全身。 魔夔挣扎间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寒冰雕像,生机全失,唯有心口有一团雾蒙蒙的气云流动,堂堂准圣境竟瞬间身死道消。 而此时,那座冰山彻底的消散一空,但遗憾的是,其中并没有一丝气云现出。 玄坤摇摇头,伸手一招,魔夔冰像内的气云被招到手中,他在手心握了握,足足有拳头般大小。 玄坤又上下掂量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转身便随手丢给闻人亥,大袖一挥,将这座冰雕收入袖中。 “曲麟兄,这……” 闻人亥有些不知所措,目瞪口呆的看向玄坤。 “都说了,刚刚的见面礼太过寒碜,就当作是补偿亥公子的,以后你我就要各凭本事了!” 玄坤摆了摆手,眉头一挑,问道:“刚刚我身入魔夔大军之前,亥公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来着?” “额……没什么,小弟只是想告诉曲麟兄,定要注意安全才好!” 闻人亥急忙将气云收入寒梅钉,尴尬的说道。 “原来如此!” 玄坤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却摇了摇头,说道: “本以为会有大收获,没想到这么大一群魔夔,竟只有这一点气云傍身,刚刚那逍遥仙体内还有一颗呢,真是奇怪!” 闻人亥擦了擦额间冷汗,对玄坤说道:“曲麟兄!你当这大道气运是什么唾手可得的物件么!谁能获得全凭机缘,你我还未入境之时,这大道气运就已经分散在这天夔秘境之中,早早被那些魔夔异兽所分食,所以我等才要斩杀魔夔,取得其体内的大道气运,带回真魔!” “原来如此!不过这魔夔异兽吃饱了为什么不回家睡觉,何苦跑出来找死!”玄坤脑中灵光一闪,再次问道。。 “曲麟兄啊曲麟兄!看来你对这天夔晟宴是真的不了解!” 闻人亥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魔夔不仅以大道气运为食,我等精纯的血脉也是这群畜生口中的珍馐美味!天夔晟宴对我等来说是万载盛事,对这群畜生来说同样是千载难逢的盛宴,他们又怎会错过?所以天道才会筛选出我等血脉精纯之人作为圣子,其实乃诱饵,诱惑其前来觅食,然后我等再将其屠杀,相互搏杀,争夺气运,带回真魔宫中铸练神器,稳固真魔!” 玄坤双目微眯,若有所思的想道:“好个天夔晟宴,好个天道为魔夔准备的珍馐之宴!此前哥哥说天道无情,我还不以为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美名其曰将入境之人封为圣子,不过是其为稳固天地的食饵罢了!” 玄坤抬头望天,叹了口气,对闻人亥问道:“亥公子,我也不卖关子了,都说天夔境中凶险异常,但这数月间风平浪静,今日方才遇见这魔夔异兽,你可知为何?” “曲麟兄有所不知,魔夔异兽喜阳厌阴,故而在这秘境另一极,也就是新日神殿管辖的白日之中,才是真正的杀戮战场!” 闻人亥目露精光,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数月间不见一个活物,可是这一来便是一群,看来亥公子还真是个扫把星,方一出现就给本殿带来这么多麻烦,哈哈。”玄坤对闻人亥调侃道。 “曲麟兄,你这……哎!这魔夔精通雷遁之术,可随意穿梭于虚空之中,否则小弟也不会追不上那只小小魔夔!”闻人亥差点没被玄坤一句话呛死,急忙解释道。 “若如你所言,我等岂不是在此耽误了好大一番功夫!”玄坤笑道。 “曲麟兄!这才刚刚开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戏都在后面!” 闻人亥露出难以掩盖的嗜血之意,玄坤心中一声冷笑,他早就通过林缘殿的情报网,对天夔晟宴有所了解,自然明白闻人亥所说的好戏为何。 魔夔虽然凶残,但即便再凶残也比不过人心,魔夔再多也终有杀完的一天,但真正的功名却不在杀了魔夔多少,而是争夺了多少大道气运。 因为,凡天夔晟宴中所获大道气运,除却上交真魔宫外,可自行留下万分之一。 不要小看这万分之一的大道气运,足以稳固一个家族亿万年的兴盛,可为持有者缔造无法想象的机缘造化。 所以天夔晟宴的重头戏并不在诛杀魔夔,而是宴后魔族之人互相之间的自相残杀。 螳螂捕蝉已在先,他闻人亥做的就是隐藏暗处的黄雀! 玄坤心知眼前的少年必然不会如表面这般简单,二人在新月神殿之下相逢,也许是巧遇,也许是涣藏已久的阴谋,可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世界本就是浑水一滩,何必故作明白看的透彻!阴谋也好,阳谋也罢,随遇随安,皆逃不过道法自然!” 玄坤心中明白,自然也不会说破,二人有说有笑,寻了个方向,朝新日神殿走去。 新日神殿在新月神殿的正下方,二人与新月神殿背道而驰,朝着黑夜的另一端不紧不慢的走去。 随着二人逐渐远离新月神殿,夜晚变得更加漆黑,二人只能以空中星星俩俩的莹虫来辨别方向。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玄坤便来到一处绝美之地。 夜空之中飘散着绚丽灵光,地表上遍布灵花异草,花蕊闪烁红、橙、蓝、绿各色荧光,空中飘絮淡淡闪烁,数之不尽的莹虫如漫天星辰。 玄坤望了一眼比自己还要高上丈许的的花草,沉浸在五光十色之中,时断时续的燕语莺声在耳边响起。 只见那漫天莹虫随着音律的节拍,以玄妙的律动在空中轻轻飞舞,音律抚过,霎时间草长莺飞,美轮美奂的绝世风景渐渐映入玄坤的眼帘。 玄坤与闻人亥循着音律的方向走去,不多时,瞧见七八棵百丈高的巨树,琴瑟和谐之音正是从此处传出。 巨树的枝叶如柳枝般垂下,枝叶上泛起淡淡白光,在音律中忽亮忽暗,枝叶随风动,如婀娜多姿的舞娘舞动。 玄坤与闻人亥并肩行走,隐约看见五个人影坐在其中一棵巨树下。 一人手捧陶埙,一人吹奏骨笛,一人持长箫,一人抚古琴,一人抱琵琶。 各色音符从五枚乐器中飞出,引得虚空中的元力汇聚,一曲流觞,似跨过百年光景,令人沉醉。 仙境妙音,最是容易让人沉沦。 月历圆缺,美好之物终将逝去,玄坤还意犹未尽之时,曲声戛然而止,一个俏皮的少女早朝他蹦蹦跳跳的跑来。 第七十九章 不堪一击 “恩公!好巧啊!” 黑夜中走出一个轻盈的身影,只见宫音羽吐着小舌头,顽皮的对玄坤说道。 玄坤微笑回礼,能弹奏出如此绝妙音律者,除了天音五子,还能是谁。 闻人亥摇着纸扇,盯着宫音羽看的出神,宫音角等人看向闻人亥时稍显不悦,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玄坤。 玄坤顺着这几道目光扫视一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闻人亥则没心没肺的站在一旁,视线从宫音羽身上移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曲麟兄弟,你为何会与此人同行!” 宫音宫走上前,一把拉过宫音羽,将她藏在身后,皱着眉头,对玄坤问道。 坤刚想开口,闻人亥却率先抢过话头,说道: “宫音大哥,你这话可好说不好听,我闻人亥与曲麟兄同行怎么了?碍着你们宫音家什么事了!小弟行事虽然孟浪,但此前并未对羽妹妹有过非分之想,未曾得罪过你宫音家呀!为何要从门缝中看人?” 闻人亥侧着头,摇着纸扇走到宫音宫身前,望着他身后的宫音羽,丝毫不掩盖眼神中渴求的神色。 闻人亥的为人,魔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宫音羽对闻人亥这种轻浮之人甚是憎恶,一声冷哼后,将投扭到一侧,不想再多看此人一眼。 闻人亥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宫音氏,宫音商早就看不过,拽着闻人亥的领子,狠狠的说道: “就凭你小子也配染指我家妹妹,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 闻人亥一把推开宫音商,扫了扫衣领,满不在乎的说道: “宫音二哥,我小子怎么了,小弟倒是不介意在羽妹妹面前撒泡尿照照,可你宫音二哥会答应么,哈哈……如今羽妹妹长开了,怎生的这等可人,不如你我两家联姻,小弟入赘你宫音阁也不是不可。” “你找死!” 另一侧的宫音角与宫音徵闻言后怒火中烧,瞬间飞驰到闻人亥身前,挥掌拍向闻人亥。 两掌未至,掌风先行。 闻人亥眉头一挑,收起纸扇,刚想出手,却见玄坤不知何时探出一掌。 玄坤轻描淡写的拍出一掌,一道气劲挥出,轻而易举的打撒掌风,气劲余势不减,朝二人打去,拔山扛鼎之力瞬息及至。 宫音角与宫音徵本不善格斗,巨力欺身,毫无还手之力,气劲拍在胸脯,二人双双砸向身后巨树。 “砰!砰!” 巨树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哥哥!” 宫音羽黛眉微蹙,急忙跑到二人身前,将其缓缓扶起,再看向玄坤时,美目中尽是不解神色。 “曲麟兄弟,你这是为何?” 宫音宫手中流光一闪,祭出陶埙,面色凝重的看向玄坤,宫音商怒道: “大哥!你还问他作甚,此子阳奉阴违,早已……” “住口!我与曲麟兄弟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宫音宫竟有违往日谦和,对宫音商斥道。 宫音商强忍着咽下这口恶气,虽然憋着一肚子怒气,但兄长之言不可违背,他只能愤愤的挥袖,不甘心的走到宫音角的身侧,察探起他的伤势。 玄坤眼中精光一闪,对宫音宫冷淡的说道: “宫音氏与闻人氏之间有些嫌隙,本殿也早有耳闻,不过大家都是朋友,没有必要伤了和气,今日就由本殿想做个和事佬,厚着脸皮向宫音兄讨要一物,为两大家族讨个和解!” “何物?” “你们兄妹五人的命!” 玄坤竟与闻人亥勾肩搭背,狼狈为奸。 此言一出,宫音商目眦欲裂的,悔不当初因宫音羽之言而轻信玄坤,兄妹四人站急忙起身来,飞快跑到宫音宫的身后。 “曲麟兄弟!你真要这么做么!”宫音宫看向玄坤,毫无感情的问道。 “大哥,还跟他费什么话,动手!” 宫音徵祭出一把古琴,五指波动琴弦,一道道音波将几人互在其内。 宫音商与宫音角对视一眼,也同时祭出骨笛与长箫,宫音角对宫音宫与宫音羽喝道: “大哥!小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此子深不可测,难道你们真要坐以待毙么!” 宫音宫惊醒,飞身祭出手中陶埙,而宫音羽仍不解的看向玄坤,迟迟不愿动手。 “小妹!动手!”宫音宫对宫音羽传音说道。 “大哥!我知道了!”宫音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渐渐冷下脸,挥袖祭出一柄琵琶。 音律起,五道元力汇聚一处,化作一棵枯树,散发出肃杀之意。 宫音宫站在树梢上双手捧埙,宫音商盘坐在树根轻抚古琴,宫音角与宫音徵一左一右的倚靠树干,分别持笛、握箫,宫音羽则抱着琵琶,绕着枯树翩翩起舞。 枯树猛地一颤,一座圆形大阵从天而降,五彩音符从阵中落下,虚空中的元力纷纷以大阵为中心汇聚。 “不好!是‘古怨’,曲麟兄,他们要下杀手了!” 闻人亥虽然为人轻浮,但也深知天音五子所奏古怨神曲的威力。 “无妨!当初本殿答应闻人家主的事,今日便可奉上,亥公子离远些,误伤到你就不好了!” 玄坤惬意的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不以为意说道。 “哈哈!那小弟就在一旁为曲麟兄掠阵,祝曲麟兄马到功成!” 闻人亥嘴上随是如此说,但双目仍紧紧的盯着玄坤,似乎对玄坤之言并不相信。 闻人亥也并未走远,稍稍退后十数丈,闲情惬意的摇着纸扇,成了一个观戏的看官。 “曲麟正!你狼子野心!受死吧!” 宫音徵一声大喝,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游走,回肠荡气的琴音传向四面八方,其余几人亦纷纷催动乐器,铿锵顿挫之声跃然响起。 曲声之中似有回春之力,枯木再逢春,开枝又散叶,绽放一朵朵艳丽红花。 只见红花在音波中绽放,莹黄的花蕊中散出淡淡的烟气,随着曲声扩至百里之外。 玄坤与闻人亥瞬间被烟尘笼罩,眼前景色徒然一变,硝烟弥漫之势,尸横遍野之景不绝如缕的传入二人的灵台识海。 铁马金戈扫荡的死怨之气掀起滔天巨浪,闻人亥的眼角霎时间遍布血丝,嗜血之意从脑海之中传向四肢百骸,渐渐失去理智与对身体的控制,马上就要沦为一个只晓得杀戮的机器。 “亥公子还是躲远些吧!” 玄坤推掌送出一道寒气,卷着闻人亥遁出这片烟尘,清凉寒意从透过皮表汇入闻人亥的灵台,将怨气驱散,闻人亥这才清醒过来。 闻人亥额头流出豆粒大小的冷汗,忍不住大口喘气,过了数息才恢复平稳,惊恐的的看向那片迷雾幻阵。 早年得到之时他见识过古怨的威力,但威力与如今相比乃是天地之别,闻人亥本以为修为大进,可与之周旋一二。 但万万没想到,即便身为准圣竟然也坚持不住一个照面,闻人亥眉头微蹙,心中喃喃道: “天音五子的古怨果然名不虚传,当年就是这一曲古怨力敌我等三大家族而不落下风,在魔都之中占据一袭之地。本以为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可不再惧怕这些人,看来还是小看了宫音氏之人,不过......曲麟正与宫音氏之人无论谁死,对我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嘿嘿……” 闻人亥心中定计,寻了块石头,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恶趣的看向烟雾漫漫的战场。 “宫音兄,区区幻术而已,对本殿无用,来点有意思的吧!” 玄坤挥散弥漫在身周的烟雾,大喝一声,生怕有人听不到。 “狂妄!” 宫音徵怒目而视,指尖划过琴弦,不绝如缕的琴音化作刀光剑影奔向玄坤。 宫音商与宫音角二人奏出的曲声悠扬,枯树上的花瓣迎风而散,化作数道洪流,那片刀光剑影交织一处,杀意迢迢。 宫音羽转轴拨弦,抱着琵琶在空中飞舞,音波化作精纯元力汇入花瓣洪流,只见那朵朵花瓣化作身穿红甲的兵卒,抄着琴音所化的刀剑,阔步朝玄坤杀去。 宫音宫站在树梢上,摇了摇头,舌吹陶埙,气阵音波如潺潺流水,穿过红色的千军万马,轻盈的拂过玄坤的面颊,潺水流过,玄坤体内的元力顺着音波汇入红甲大军,奔来的兵卒犹如吃了补药,均涨大了一圈有余。 天音五子行云流水的娴熟术式,瞬间将古怨催动到了极致。 玄坤点了点头,他深处阵中,没想到这古怨神曲不仅可迷人心智,可攻伐,可杀戮,还可借力打力,着实玄妙至极。 但玄坤虽惊不惧,伸出手指虚空一点,一面冰镜浮出。 玄坤单手掐诀,冰镜灰光大放,一根根冰箭从镜中射出,络绎不绝,足够数万之多,携着淬骨的寒意射即将奔至身前的红甲兵卒。 “咻咻咻......” 红甲兵卒悍不畏死,即便冰箭袭来也不躲不闪,挥着手中利刃披荆斩棘,。 晶莹箭矢劈里啪啦的射穿数万红甲兵卒,并将其冻结在原地。 但随着琴音与笛声连绵不绝的传出,无数红花化作红甲兵卒,无穷无尽,络绎不绝,仿佛永远杀不尽、斩不绝。 “咔嚓......” 玄坤身前的冰镜被琴音所化利刃劈碎,一柄闪烁红芒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玄坤的胸口。 “呸,我倒有多大能耐!” 宫音角啐了一口,将长箫背在身后,冷漠的看向玄坤。 第八十章 宫音之殇 “酒囊饭袋!”宫音角讥讽道。 话音刚落,只见剑芒一闪,玄坤的身形瞬间炸开,化作漫天飞雪,烟瘴中寒气涛涛,滴水成冰,地表与枯树均覆盖上了皑皑白雪。 春寒之意弥漫虚空,转瞬间侵入宫音宫等人的灵台识海,意识在寒气中渐渐模糊,体内经脉缓缓冻结,拨动乐器的手指都无法运转自如,红甲兵卒也纷纷被白雪覆盖,失去了生机。 “噔!噔!噔!” 三声琴音炸响,音波似浪,卷起漫天飞雪,吹落枯树之上的皑皑白雪,寒意被层层逼退,宫音宫等人这才恢复清明,骇然的扫视一圈,却不见玄坤的身形。 风雪汇聚,渐渐凝实,玄坤的身形闪现,竟然毫发无损的站在雪地里,笑道: “高下立判!” “还早着呢!” 宫音商大喝一声,甩出手中长笛,手中掐诀,一道法诀打入长笛中,只见长笛上灵光一闪,飞快的融进枯中,其余几人也纷纷将乐器祭出,全部都融入到枯树之中。 待最后一枚乐器万拳融入后,只见枯树的主干上裂开一道猩红竖目,五道流光从中射出,迅疾的宫音宫等人的胸口。 只见宫音宫的胸口浮出一枚玄妙的音符,他挥手将音符打入阵中,其余几人纷纷效仿,五枚玄妙音符汇入阵中,只见大阵猛地一颤,传出铿锵顿挫的流殇之曲,瞬间横扫四方。 “吼吼吼......” 皑皑白雪下红芒大亮,被寒冰封禁的红甲兵卒震碎体表的寒冰,再次恢复生机,纷纷扬起大刀长矛,你追我赶,怒气冲冲的杀向玄坤。 玄坤眉头微蹙,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向后飞遁,刚飞出不足十丈,雪地深处探出一只红色大手,一把抓住玄坤的小腿,一道巨牵扯,意要将他甩出。 玄坤轻“咦”了一声,大腿施力带动小腿,以力搏力,猛地踢足,将一个数百丈高的红色巨人从雪地之中被拖了出来。 “吼......” 红色巨人无头无脸,生着四根臂膀,不知从哪发出震天吼叫,只见他的表皮遍布乌乌泱泱的红色洪流,细看之下,竟是那群红甲兵卒在内翻滚,这巨人竟是红甲兵卒汇聚而成。 红甲兵卒在巨人皮表涌动,散发着凌厉的杀气,看起来极为狰狞,一道道元力汇聚,极为磅礴的气息从巨人体内传出,再次将玄坤拉回。 玄坤冷笑一声,小腿猛的一震,红色巨人的臂膀竟轰然溃散,红甲兵卒呼啦啦从天上坠落,犹如红色星雨,红色巨人坠落在地,“轰隆隆”一声,巨人的身躯被震碎。 宫音宫将手插入树干之中,指尖拨动树干内的脉络,一道音波扫过,红甲兵卒再次汇聚一处,转眼间便再次化作红色巨人。 巨人站起身,四掌朝天元力,虚空中的元力纷纷朝四掌汇去,元力被压缩到极致,化作四枚灵纹,只见宫音商等人纷纷朝玄坤挥掌,巨人四掌劈头盖脸的朝玄坤砸去。 巨掌扫过,风过灵纹,留下四道铿锵音律,美妙之声从四面八方扫向玄坤,清脆悦耳,令人沉迷,音波扫过,如入无人之地,轻而易举的侵入玄坤灵台。 只见玄坤的灵台中浮出密密麻麻的各色音符。 “爆!” 宫音角大喝一声,玄坤灵台内的音符发出耀眼之光,纷纷炸裂,斑驳混杂的声音在玄坤的脑海中瞬间炸响。 巨掌拍下,可玄坤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涣散,犹如行尸走肉般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轰!” 玄坤被巨掌砸入地底,数之不尽的红甲兵卒顺着四只臂膀稀里哗啦的向下涌去,只见那掌心那四道灵纹如灵蛇般向上缠绕,兵卒瞬间融化,化作一座红色山峰,将玄坤镇在山下,不知是死是活。 烟瘴边缘,闻人亥饶有兴致的观战,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但几人斗法太过惊人,他也算是领教了两方的实力。 玄坤落败闻人亥自然尽收眼底,他不禁叹了口气,此前闻人子托付玄坤灭杀宫音氏一事他早就知晓,一路跟随玄坤便是为此,但此时看来,他觉得闻人子还是高看玄坤了,忍不住自喃道: “曲麟正也不过如此,只是不知闻人子想要宫音氏的命究竟为何,这毕竟不是父君的旨意,难道他要......成圣?” 闻人亥面露惊色,就在此时,红色山地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找死!” 闻人亥瞬间回过神,将目光投向战场,只见红色山峰中一道灰光冲天而起,恐怖的寒冰之力宛如一柄柄冰刃,轻而易举的划开红色山峰。 一道寒气荡破苍穹,红色山峰竟顷刻间化作寒尘,彻骨寒意瞬间将宫音宫等人笼罩在内。 宫音宫眉头不展,此番看来,即便他们动用本命神通依然无法制衡玄坤,只是...... 宫音宫思量之际,大阵内风雪交加,一道灰光直入天际,顷刻间刺破大阵核心,那棵枯树瞬间溃散,兄妹无人均遭到反噬,纷纷吐出一口精血。 大阵溃散,更无法阻拦,只见寒冰之力势焰熏天。 闻人亥近在咫尺,怎会不受波及,霸道的寒冰之力瞬间冻彻了闻人亥的七经八脉,灵台深处更是啼饥号寒,他身为准圣,在这道寒气下亦如雏鸡,竟毫无还手之力。 闻人亥运转运力抵挡,但仍旧无济于事,惊恐的看向战场。 但下一刻,虚空中的寒冰之力纷纷朝着玄坤汇聚,形成一个冰球,将方圆数百丈笼罩在内,一层寒芒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寒意消散,闻人亥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见他目中乌光闪烁,似要看清冰球之内的战况,可闻人亥的目光刚刚触及那枚硕大的冰球,一道锐不可当的寒气顺着他目光爬入闻灵台。 “啊!” 闻人亥的灵台中传出犹如被钝刃一刀一刀锯开的剧痛,额头瞬间留下豆粒大小的汗珠,忍不住下抱头嘶吼。 半响过后,那股无法言喻的苦楚才缓缓散去,而闻人亥额间的汗珠早已化作荧光闪闪的冰晶。 闻人亥面露惊骇之色,赶紧移开目光,他低着头,对刚刚之事仍心有余悸,思绪飞速运转,竟露出一丝喜色,低声说道: “此人……深不可测,交好此人,我的大事可成!” 话音刚落,虚空中五光十色元力如决堤洪水,疯狂的朝着冰球汇聚去,一道凝如实质的杀意从冰球之中冲出。 杀意弥漫,闻人亥犹坠无尽深渊,大惊失色,不敢多想,急忙飞身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那个的元力才渐渐趋于稳定。 那枚跨越百丈的冰球飞速转小,化作数条数铭印符文的蓝色丝带,虚空中的寒意尽数汇入丝带,纷纷没入玄坤的体内。 这片绝美之地,再次恢复那般宁静。 不远处,玄坤负手而立,笑嘻嘻的望着的闻人亥。 闻人亥似有所感,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不敢怠慢,急忙飞身而其,落到玄坤身侧,神情显得有些不安。 当他看到玄坤身后那七八棵如垂柳般的巨树时,不寒而栗。 只见宫音宫等人尽数被寒冰长枪钉死在五棵巨树上,些许音符从伤口中逸散,汇聚成曲,如泣如诉,催人神伤。 宫音宫等人,周身寒气四溢,宛如一座座活体冰雕,早已生机涣散,死状异常凄惨。 巨树仍旧泛起淡淡白光,随风飘扬,在亡魂之下翩翩起舞…… 黑夜在新月神殿的牵引下渐渐走过,一道初生斜阳打在玄坤脸上,清风拂过,更显玉树临风之姿与淡定优雅之态,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杀气未曾消散。 ,闻人亥怎么也不敢相信,名震不夜天城的天音五子竟然尽数殒命在天夔秘境,而凶手正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曲麟正”! 闻人亥面上大戏,匆匆来到五棵巨树下,眼中乌光流转,竟毫不避讳玄坤,对天音五子的尸身查探了起来,半响之后,他将喜色掩盖,满面愁容的来到玄坤的身前,说道: “曲麟兄,他们四个粗汉杀便杀了,那宫音羽也算得上国色天香,怎没手下留个情呢!” “死都死了,多说无意!本殿答应你闻人氏的事已了,大事将成之时,莫要忘了分本殿一杯羹!”玄坤冷哼一声,似乎对闻人亥之举颇为不满。 “好说!好说!” 闻人亥哈哈一笑,并未动怒,手中乌光闪烁,现出一口漆黑棺椁,只见棺盖自行打开,棺椁内乌光闪动,飞出一张大口,将天音五子的尸身吞噬了进去。 闻人亥做完这一切后,扫了一眼玄坤胸前的寒梅钉,赫然已浮现七八道血红纹路,他羡慕的说道:“哈哈,恭喜曲麟兄,获得如此多的大道气运!” 玄坤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大步走向那片新生的日光。 闻人亥自然知道玄坤为何动怒,他自始自终都不相信玄坤与闻人氏结盟之事,而且他心中仍有诸多小九九,但如今形势所迫,他也只能亦步亦趋,明知会得罪玄坤,也要探查天音五子尸身的真伪,只是没想到玄坤的心胸也不大。 闻人亥收起棺椁,收了心思,快步流星的追向玄坤,喊道: “曲麟兄,你等等我呀!” 就在二人离去不多时,黑夜中,一只漆黑的渡鸦飞出,眼中红芒一闪,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红线,循着二人前行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追去。 第八十一章 黑夔与白夔 天夔秘境另一端正值午时,艳阳悬于穹顶,普照万里大地。 烈日炎炎,热浪滚滚,即便有微风徐来,也难敌燥热之感。 “仓啷啷......” “仓啷啷......” 虚空中隐隐铁索抖动的声音,只见高空白日竟被九根铁索五花大绑,而铁索的另一端则束缚在一座高达数千丈高的石殿上。 石殿仿佛是活物,拖着烈日前行,此殿正是掌管天夔境中白日的新日神殿。 神殿生有四足,虽身负枷锁,但仍旧昂首挺胸,宛如一只雄狮,昂首阔步。 石殿遍布青苔,或有草木丛生,远远望去,新月神殿头顶一片漆黑,仔细看去,赫然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夔牛。 此兽身高足有百丈,枕着身前两只熊掌,慵懒的趴在石殿上,浑身上下不时闪烁着黑电弧,“劈里啪啦”的抽打虚空。 一身气息更是极尽圆满,应是早已迈入圣人之境。 这只夔牛睡眼迷蒙,对艳阳的抚照极为享受,此兽突然猛地睁开眼,望向前方。 一道白色电弧在此兽身前炸开,一只浑身雪白的夔牛从中跃出,身形却只有丈许高,在如山般大小的黑色夔牛身前犹如一根寒毛,不值一提。 但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同样极尽圆满,即便与这只黑色夔牛相比也不遑多让。 “黑夔,你怎的如此安逸,难道你不晓得,你的子孙孙都被人杀了么!”这只白夔竟口吐人言,对名黑夔讥讽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无能之辈,死便死了!”黑夔不耐烦的闭上独目,不再理会那白魔。 “哼!不识好歹!主上即将突破封印,我是特意过来通知你一声!”白色魔魁两只熊掌抱于胸前,冷哼了一声。 “白夔,你说什么?主人终于可以出关了!”黑夔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自然,主上在封印中闭关无数载,前些日冲破第二重封印才将你我从封印中放出,如今正在冲破第三重封印,主上早已登顶先天圣人,这次出关便可冲破最后一重封印,到时候将带领我等冲破禁锢,杀回真魔,夺回神器!”白夔仰首说道。 “真是天大的好事!真魔本是我等猎场,当年我等与主人被那人驱逐至此已不知多少年了,不知道多少子子孙孙被那些真魔小辈肆意屠戮,如今终于可以一血前耻,踏平真魔!”黑夔的独目中泛起涛涛杀意。 “不过是一些死怨之气借用你神力化异兽,一群没开化的畜生而已,还真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子子孙孙了了!简直是自降身价!” 白夔对黑夔忍不住讥讽了几句,随后又说道: “我等的血脉后人可还在真魔中供那魔族之人奴役,待我等回归真魔,助子子孙孙开拓神智,再次席卷真魔亦不是难事!” 音波传向远方,苍穹上乌云密布,雷声在穹顶轰隆隆的炸响,黑夔一掌拍散乌云,怒道:“哼!你若不想自降身价便离本座远一些!” “你以为本座想和你同流合污么?主人法旨!黑夔听命!”白夔一声冷笑,双手捧着一根朴实无华的牛角。 黑夔见到牛角后,掩盖不住眼中的崇敬之色,赶紧收起一身雷光,单足跪下,双手伏地,对牛角虔诚的大礼参拜。 下一刻,牛角中一片金光炸开,传出一道苍桑的声音: “吾于地心闭关,不日便可冲破封印,尔与白夔护法同心协力,杀尽入侵之辈,务必将大道气运收揽与本王座前,待本王证得天道之时,便可脱离禁锢,带领尔等重归真魔!” “领法旨!” 黑夔虔诚的接过牛角,张开牛口,吐出一团足有一座山峰大小的气云,黑夔问道: “这大道气运不过是我等满足口腹之欲的饵食,以往也不见主人他有多稀罕此物,为何今日主人要你与本座一同收揽此物!” 气云内隐隐传来大道之音,玄妙至极,只见牛角上金光一闪,化作一片漩涡,将气云尽数吞噬了进去,白夔挥了挥手,对黑夔说道: “主人也是近些时日才参透大道气运之所中蕴含的无上妙法,总之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你那些子子孙孙已经被人杀了不少,想必你分下去的大道气运已经有不少落入魔族之手,既然如此,你与我一同杀尽这入境之人吧!” “不急,待我召唤回子子孙孙,将他们体内的大道气运取出,再杀光那些魔族之人也不迟!” 黑夔舒展筋骨,昂起牛首,“哞”的一声仰天长啸,音波传向四面八方。 …… 距离新日神殿前方不知多少万里的一处山林中。 追风与子桑折枝、子桑腊梅以及一千余名圣子围成一团,被一支足有四五万的魔夔大军围的水泄不通,而为首的那只魔夔早已达到准圣巅峰,安静的伫立在山巅,静静的眺望山下。 “长姐!太多了,杀不尽啊!” 子桑腊梅顶着一头冲天火发,手中握着一根银针,望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气喘吁吁的对子桑折枝说道。 此地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 就在数月前,子桑折枝与子桑腊梅姐妹二人在追风的带领下,携手诛杀一支魔夔小队,收获颇丰,但仍有数只魔夔逃走。 欲望驱使,贪念作祟,追风等人率领三千余人追杀这几只魔夔,来到这一片丛林之中。 三千大军前脚刚踏入山林间,四周的山巅突然雷光四起,数万只魔夔凭空出现,将他们围困住。 追风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三千余人竟被毫无灵智的畜生摆了一道,生死关头,三千余人殊死搏战,虽然重创了魔夔大军,但在那只准圣巅峰的魔夔号召下,仍旧有源源不断的魔夔大军前来掠阵。 交战数月,追风一方陨落了一千余人,但仍无法脱困,那只准圣境巅峰的魔夔显然想将他们所有人都困死在此地。 战事越发焦灼,子桑腊梅见子桑折枝不说话,心中急迫,赶紧传音道: “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是时候该用上那招了吧!” “没有母亲的法旨,不可轻举妄动!” 子桑折枝面色冷淡,淡淡的传音,转身对追风问道:“圣主大人,如今该如何是好!” 众人早已筋疲力尽,殊死相搏无法是想谋一条生路,纷纷将目光投向追风。 “这只魔魁大军均听命于那只准圣巅峰的魔魁,我去缠住那个领头的,子桑折枝,你们姐妹二人杀出一条血路,其余人趁机四散而逃,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一定要把命留住!” 追风气喘吁吁,眼中墨色磷光一闪,望向身前的那座山峰,对众人缓缓说道,而那只魔夔似有所感,泛着独目,玩味的俯瞰追风。 追风手中掐诀,身周泛起墨绿磷光,一道道白色气流翻滚,现出一只狮头鹿角虎眼龙鳞的墨绿神兽,足有数丈高,赫然是一只即将成年的麒麟神兽。 追风现出墨麒麟本体后,足下生云,踏着祥云朝山巅奔走。 但魔夔大军怎会轻易任追风离去,纷纷飞到半空,犹如一面肉墙,拦住追风的去路,一道道雷霆朝追风打去,气势好不惊人! 追风眼角厉色一闪,一道白色飓风从鹿角中飞出,与雷光打在一处,漆黑雷光与波涛汹涌的飓风竟僵持一处,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子桑折枝黛眉微蹙,祭出一枚诡异梭子,五光一闪,数白根彩色丝线奔向四面八方。 丝线所过之处灵光一闪,凭空现出千余只布偶,高矮胖瘦个不相同,散发的气息也有强有弱,只是布偶身后都束有一根彩色光线,而另一端正巧连在她手中那枚诡异的梭子中。 子桑折枝掐着丝线,犹如在弹奏,一道道元力顺着彩色光线传入布偶体内,只见一个手持板斧的布偶眼中红芒一闪,奋力甩开手中板斧,横扫千军。 这一板斧下去,所有布偶纷纷活了过来,纷纷悍不畏死杀向魔夔大军。 “布帛傀儡!” 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惊骇,立马认出这些布偶的出处。 这些布偶正是子桑折枝用活人炼就的傀儡,手段残酷,众人见识过,后无不心生畏惧。 子桑折枝并未理会其他人,只见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射出数道五彩花绳,在虚空中不断游走,穿过那些残肢断臂与魔夔尸首,转瞬间便将这些残肢与尸首缝合成一只千足蜈蚣。 子桑折枝面上毫无表情,翻手一转,牵动花绳,牢牢系在那枚诡异的梭子中,一道精纯元力顺着花绳汇入蜈蚣体内。 木讷的千足蜈蚣瞬间活了过来,挥动刚刃般的千足在空中绞杀。 另一侧,子桑腊梅挥动手中银针,牵引七十二根绣花针飞入魔夔大军之中,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击穿数百只魔夔异兽的头颅。 “杀啊!” 人群之中传出一声怒喝,千余人纷纷扬起大刀长枪与魔夔搏杀,虚空中灵光闪动,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惨叫声、嘶吼声、呵斥声与临死前的绝望声交织一处,源源不断的传向远方。 第八十二章 林缘显威 天夔秘境一处日夜交替之处。 日月同天,日精月华普照大地。 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旁,修罗、骨绝、荼苓与焚目等林缘殿四位领主正率领五十余人,围剿一只准圣境的魔夔异兽。 就在前些时日,修罗带着林缘殿之人本在寻觅魔夔的踪迹,不料却被一只魔夔大军层层围困,众人虽惊未乱,与魔夔大军缠斗数日之久。 白日散去,长夜降临,林缘殿之人在四位领主的带领下攻伐有序,不多时便突破禁锢,又历经血战,终于将魔夔杀尽,遍地尸骸几乎都能堆砌成山。 众人瓜分战果之际,一只气息庞大的魔夔从天而降,身前两只熊掌早已凝为实体,虽然修为还未登顶准圣巅峰,但一身荒蛮之力极为狂躁,不容小觑。 这只魔夔已初生灵智,并非一味的只为杀戮,故而极为难缠,几经交战,林缘殿之人一点好处都没讨到,人群中退意渐生。 就在此时,焚目的眼窝中火蛇流窜,对身后五十余人大声喝道:“众人听令,后退百丈,为四位领主掠阵!” 林缘殿的五十余位部下互相对视一眼后,瞬间安定下来,对焚目之言心领神会,飞身向后疾驰百步有余,将魔夔与四位领主围在中央。 他们手中掐诀,祭出一支支铁红阵旗,散发着极为玄妙的气息,隐隐透露禁锢之意。 随着一声声法诀呼出,五十余支阵旗迎风壮大,化作十丈之巨,立于四方。 旗面上灵纹徒然一亮,绽放异色灵光,虚空中灵光渐渐相容,只见荼苓翻开小手,祭出一只玄铁阵盘,口中念念有词,将阵盘抛向空中。 “锁!” 荼苓低声喝道,虚空中磅礴的元力纷纷朝阵盘汇去,只见阵盘微微一转,与阵旗紧紧相连,异色灵光霎时间化作牢固的禁锢之力,一座禁锢大阵转瞬即成。 大阵中,修罗甩了甩胳膊,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扭了扭脖子,不耐烦的说道: “这畜生还算有些能耐,咱们谁先来?” “大意不得!殿主吩咐我等,务必齐心协力,速战速决!” 骨绝掌心的肉皮翻开,一根肱骨从中划出,他猛地一挥,将肱骨窝在手中,掌心一道骨白光芒划过,这根肱骨竟化作一柄锋利骨刀,散发着骨白的寒芒。 细看之下,这些寒芒竟是骨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繁文所发出,看起来极为诡异,骨绝磨刀霍霍,蓄势待发。 荼苓乃是一名稚嫩女童,她点了点头,用嗲嗲的声腔说道: “赞同!” 荼苓翻手祭出一只旱烟袋,铜色烟锅上镌刻着一只狰狞的独角仙,一枚绣有茶花纹路的兽皮烟袋挂在烟杆上,她眼中精光一闪,粉嫩的小嘴贴在烟嘴上猛吸一口。 烟过肺腑,丝丝缕缕的元力汇入烟气中,荼苓吞云吐雾间,一道淡淡的腐蚀气息从烟气中传出,若隐若现的弥漫开来。 魔夔见众人将其视作猎物,瞬间勃然大怒,仰天怒吼,身周炸开漆黑雷光化作,雷鞭横扫虚空,所过之处雷蛇肆意奔走。 大阵内瞬间便布漆黑雷光,煞气滚滚,这一击声势浩大,阵脚的五十余人修为并不高,竟隐隐控制不住阵旗,大阵内的灵光剧烈颤抖,似要崩溃。 漆黑电弧如疾风迅雷扫至骨绝身前,骨绝飞身跃起,堪堪越过电弧,借力在空中旋转一圈,将骨刀插入地面。 “呔!” 骨绝一声怒斥,瞳孔向后翻去,露出骨白的眼仁,一道骨纹浮现,顺着眼角爬遍全身。 一段经文从骨绝口中飞出,身周灵纹顺着骨刃爬上地表,如腾蛇怕窜,漫过整座大阵,眼间便要溃散的大阵徒然亮起骨白灵光,再次稳固如初。 “浮屠骨楼!”骨绝一声大喝。 “噌噌噌.......” 被骨纹覆盖的地表猛地窜出数之不尽的森然骨刺,径直刺向魔夔。 魔夔见状立即收起雷鞭,急速向后退去,转眼间便抵在大阵边缘,退无可退。 可骨刺仍以星火燎原之势从地表之中窜出,眨眼间便要将那只魔夔万箭穿心。 千钧一发之际,魔夔嘴角竟露出一丝拟人般的冷笑,那只独目化作漆黑墨色,躯体竟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雷光隐入虚空之中,再瞧不见其踪影。 “轰......” 骨刺刺穿大阵,此处阵脚所在阵旗红芒一闪,骨刺溶解,反哺于禁锢大阵。 众人瞧不见那只魔夔,不禁开始紧张了起来,但荼苓似乎对此早有所料,嘿嘿一笑,对着烟嘴猛地深吸一口。 铜锅燃起星星俩俩的火花,荼苓的脸颊瞬间爬满油绿的灵纹,荼苓的小嘴如长鲸吸水,虚空中的元力顺着烟锅汇入到她的口中。 荼苓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瞬间鼓起,犹如一只小蛤蟆,模样甚是可爱。 随着元力的不断摄入,荼苓双眼竟化作油绿都得宝石,她张开小嘴气吐虹霓,油绿的烟气瞬间漫过整座大阵,烟气中的腐蚀之力化作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在大阵中肆意游走。 焚目手中法诀不断变换,空洞的眼窝中射出两道火蛇,瞬间点燃荼苓的腐蚀烟气,焚天之力与腐蚀之力瞬间交织一处。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大阵内炸起一顶冲天火云,天崩地裂的威势席卷开来,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涟漪。 余威传至阵外,驻守阵脚的五十余人不敢怠慢,急忙全力施展,将体内的元力毫无保留的送入阵旗中,大阵这才再次稳固如初。 “哞!” 火云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吼叫,一道漆黑雷光闪过,黑色电弧瞬间便爬满整座火云,狂野的荒蛮之力与焚天、腐蚀二力相搏想杀。 一只浑身浴火的魔夔从雷光中遁出,一只独目正怨怒的看向荼苓等人,只是......地表竟只有三人,魔夔意识到不妙,头顶传来一声怒喝: “畜生!看什么呢!爷爷在这呢!” “咻”的一声,修罗凭空出现在魔夔身后,而修罗后脑不知何时浮现一只黑色圆轮。 “嗡嗡”的梵音自圆轮响起,三团红莲业火自行浮现,挂在圆轮左、右、上三个方位。 只见修罗右掌泛出暗紫幽光,三团红莲业火化作火蛇,隔空汇入修罗的手中,修罗在空中落步挑掌,携着红莲业火劈向魔夔后脑。 “嘭......” 业火入体,魔夔脑海中燃气熊熊雷火,瞬间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修罗嘴角一声冷笑,翻身便是一脚,狠狠的踢在魔夔的脑门,魔夔如流星坠落。 骨绝见势,眼中骨白色灵纹一闪,地表的骨刺盘踞在一起,化作一根冲天长矛,刺穿魔夔的胸腹。 魔夔生机渐失,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仰天怒吼,虚空中的元力疯狂的朝着他的体内聚敛,元力被压缩到了极致,恐怖能量从魔夔的体内流出。 魔夔的独目中射出一道暴虐的雷光,传出毁天灭敌的气息。 “不好!他要自爆!” 修罗前脚刚刚落地,暗道一声不好,但此时想要阻拦却也为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凤翅镏金镗从天而降,眨眼间射穿魔夔的独眼,虚空中的暴躁的电弧瞬间溃散,灭世之景消散一空。 众人心中大喜,可那柄凤翅镏金镗余势不减,一道幽蓝的杀气闪过,继续杀向地表。 修罗等人顿时意识到不妙,只见骨绝果断的从右臂抽出一柄骨刀,朝着空中劈去,一道骨白气刃抵在凤翅镏金镗的正锋。 “咔嚓......” 气刃碎裂,骨绝手中的骨刀瞬间化作齑粉,但凤翅镏金镗仍旧余威不减分毫,继续杀向众人,众人无不惊骇。 荼苓目中厉色一闪,手中飞快掐诀,烟锅中浮出一道黑色烟气,荼苓手中一道法诀打入烟气中,一只泛着钢铁光泽的独角仙从中飞出。 独角仙振翅飞起,以头上独角堪堪抵住凤翅镏金镗的攻势,为众人争夺了片刻的喘息,林缘殿之人急忙撤去大阵,荼苓等人纷纷化作遁光光朝后方遁去。 “嘭!”的一声,独脚仙被钉死在地表,蓝色杀气化作涛涛大浪,向四周拍去,所过之处花草树木纷纷化作齑粉,河水逆流而上,翻起大浪,久久不能平息。 郁郁葱葱的河岸竟转瞬间变成一座荒凉大漠。 烟尘落下,柄凤翅镏金镗插在一座巨坑中,那只魔夔的尸身早已化作虚无。 凤翅镏金镗上突然灵光大方,冲天而起,横扫四方,吓得众人纷纷后退,但扫过一圈后,此神兵冲天而起。 焚目望向凤翅镏金镗遁走的方向,却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禽飞过,一道刺目铁芒顺着焚目的目袭向他的灵台,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传向心尖,焚目忍不住吐出一口精焰。 巨禽落地,激起层层风沙,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从巨禽身上跳了下来,一手持着凤翅镏金镗,另一只手握着拳头大小的气云,面容是那般的桀骜不驯,丝毫未将众人放在眼中。 那只巨禽乃是大名鼎鼎的铁鹞王,而青年正是铁鹞营的统帅——东师傲狠! 第八十三章 其人之道 修罗急忙上前搀住焚目,目光凝重的望向东师傲狠。 东师傲狠嘴角露出意一丝冷笑,将手中的大道气运攥的死死的,并未把在场之人放在眼中。 当修罗看到东师傲狠手中那团气云时,心中怒意渐生,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缘殿众人苦战数日才制服那只魔夔,却为东师傲狠做了嫁衣,修罗每每想到如此便恨的牙根痒痒。 骨绝气定神闲的将骨刃收起,明知东师傲狠在羞辱于他,但碍于东师傲狠的身份,不得不对他忌惮三分,抱拳上前,恭敬的问道: “东师将军,没想到在这能遇见您,多谢出手相助,否则以我等的微末道行哪能轻易制服那只畜生,骨绝在此谢过了,既然孽畜已死,可否将您手中的气云还给我等。” 东师傲狠昂起头,将手中气云颠来颠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桀骜,轻蔑地斥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只魔夔乃是本帅一招拿下,与你们这群鼠辈有何关系!在本帅面前舞刀弄枪,就你也配!” “你!” 修罗紧要牙根,怒气难消,指着东师傲狠却不敢说下狠话,因为他清楚他们这些人与东师傲狠之间的天差地别,即便对此心有不甘,但真魔向来以手腕说话,谁的拳头硬谁便是道理。 修罗为了不给众人招惹麻烦,只能愤愤的将这口气吞咽下去,不甘的将手放下,其余人虽然愤怒,但也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若是真的惹怒东师傲狠,他们必败! 荼苓双目微眯,思虑片刻后,对林缘殿的部下摆了摆手,走上前对东师傲狠抱拳说道: “东师将军,诛杀此寮我等不敢居功,既然是您一击所杀,那这气云便归东师将军所有,我等再去别处碰碰运气,我们就此别过!” 荼苓用稚嫩的嗓音不卑不亢的说道,对东师傲狠浅浅的施了一礼,转身便走,迫不及待的带着众人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等等!” 东师傲叫住众人,目光轻蔑的扫过修罗等人,桀骜的说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本帅什么时候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反正以你们的修为也是徒劳一场,不如这样,你们把寒梅钉给本帅留下,也算是为此次晟宴出点贡献!” 修罗等人的后背突然冒出丝丝凉气,一道杀意弥漫林间,他们竟都凭空生出对死亡的恐惧,焚目虽然被铁鹞王伤了灵台,眼窝中的火苗猛地一窜,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对东师傲狠斥道: “东师傲狠,你修为了得我们不是对手,但你也不要欺人太甚,别忘了我家殿主是何人!” “哦?何人啊,本帅怎么记不太清了?” 东师傲狠略微有些差异,下意识的挠了挠头,深思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一丝耻笑,说道: “哦哦,你们不说我还真忘了,原来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啊,一身乳臭还未干透,也敢妄想沾染不夜天城,我看他是活腻了!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哈哈哈……” 东师傲狠明目张胆的羞辱玄坤,荼苓等林缘殿之人勃然大怒,即便自己受点委屈,但不能让人侮辱他们心中神一般的殿主,荼苓与修罗等人纷纷祭出法宝,各色灵光徒然一亮,而东师傲狠的脸上竟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缘殿之人蓄势待发,千钧一发之际,远远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本殿确实有些活腻了,不如东师将军送本殿一程如何?” 东师傲狠回头望向河水方向,只见玄坤远远的站在一叶扁舟的舟头,脸上无喜无悲,一片漠然,他身侧还坐着一个懒散的少年,正是闻人亥。 玄坤目光犀利,似有寒意,东师傲狠与之对视时,寒芒瞬间侵入灵台识海,一场雪暴在东师傲狠的灵台刮起,寒意顺着经脉传遍全身,董事傲狠身上结下一层寒霜,冷风吹过,犹坠万丈深渊。 东师傲狠从未见过玄坤出手,只是听过些许传闻,今日一见,果真比传言还要可怕,他身周蓝芒一闪,身上的寒霜消融,在望向江水时,那也扁舟仍在,却不见了玄坤的身影。 东师傲狠见闻人亥玩味的看着他,暗道一声不好,突然有一道寒光从身侧闪过,快的不可思议。 东师傲狠急忙转过身,催动蓝芒护住周身,他双目微眯,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玄坤不知何时站在了林缘殿之人的身前,而他手中竟然还握着一个拳头大的气云。 闻人亥拍拍屁股站起身,化作一道流光落在玄坤与东师傲狠不远处,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打开纸扇,饶有兴致的看起大戏。 东师傲狠眉头紧锁,下意识看了看左手,而手上却空空如也,那道气云早已消失不减。 刚刚那道寒芒闪过之时,他竟不知玄坤是怎样将这团气云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他心中不免对玄坤多了一分忌惮。 “殿主!” 与东师傲狠相比,林缘殿之人显得更加激动。 东师傲狠向来桀骜不驯,但玄坤此时所展现的手段极为惊人,远远超出东师傲狠的认知,正如他一招震慑林缘殿之人,玄坤竟以同样的手段震慑自己。 这其中究竟有何真意,东师傲狠不敢多想,因为,可能一开始,他就在玄坤的视野之中,但他却对此一无所知,心中不免越发的惊恐,但他面不改色,厚着脸皮对玄坤说道: “原来是曲麟贤弟,好巧!本帅正要将那团气云送至你的手上呢,正好被你取走,这不是巧了么,哈哈……” “巧是巧了些,不过有些过于巧!东师将军,我与亥公子一路行至此处,就见你对我林缘殿之人恶言相向,本殿不愿惹事,但本殿从来不怕事!再会!” 玄坤冷着脸,语气森然对东师傲狠说道,转身便要带着众人离去。 铁鹞王站在东师傲狠身侧,对玄坤早有不满,眼中怒色一闪,竟口吐人言,对玄坤斥道: “狂妄!” 铁鹞王挥动双翅,锋利的剑羽从他的双翅挥出,足有千余道之多,剑刃如钢般锋利,将虚空划的千疮百孔。 铁羽未近身前,那道道锋利的气息铺面而来,铁鹞王的瞳孔之、中露出一丝拟人嘲讽,似乎在他眼中,玄坤等人定然接不下他这一招,定会千疮百孔,即便不死,也要身受重创。 铁鹞王得意还未尽兴,只见一道俊俏的身影不断在它的眼中放大,虽然看似漫长,却只有片刻之间,铁鹞王顿时意识到不妙,本能的向后退去。 但玄坤遁速极快,转瞬间扑到铁鹞王的身前,一拳轰在铁鹞王的胸口,一道气劲传向肺腑,犹如泰山压顶,铁鹞王体内的精血瞬间逆流,两眼金光一闪,眼前一片模糊。 “嘭……哗啦啦……” 河水中传来一声巨响,铁鹞王竟被砸入河床中,河水溅落,如春雨滴落,降下燥热,带来一丝清凉之意。 铁鹞王胸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羽竟碎裂开来,胸前一片光秃。 铁鹞王见护心翎羽被震碎,顿时失去理智,恼羞成怒,只见它毛发倒竖,愤愤的挥动双翅飞向万里高空。 它将目光紧紧的锁定玄坤,张开巨大的鸟喙,从空中坠下,犹如一根锋利的长矛,而口中传出恐怖的吞噬之力,欲要将玄坤吞入腹中,瞬间便扑到玄坤身前,却见玄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铁鹞王的心口,寒意入心,铁鹞王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僵硬的向地面坠落而去,那道寒芒不甘示弱,继续扑向铁鹞王。 “曲麟贤弟,且先住手!” 铁鹞王的耳中传来东师傲狠的声音,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传入,麻木的双眼瞧见一道幽蓝芒闪过,一柄凤翅镏金镗从它眼前划过,不知去了何处。 “铿锵”一声,只见凤翅镏金镗遍布寒霜,再次从铁鹞王的眼前划过。 不多时,玄坤那张俊俏的面庞出现在铁鹞王的眼中,正露出森森皓齿对它俯身说道: “记住这张脸,下次若是再看见,本殿劝你有多远跑多远,否则本殿必将你的铁羽一根一根的拔下来,做成大氅披在身上!” 玄坤冰冷的声音传入铁鹞王的耳中,向来桀骜不驯的铁鹞王竟生出恐惧之感,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彻骨寒霜,仿佛每一次心跳,都是玄坤不杀的恩赐。 玄坤的话音刚落,化作一阵白雪随风飘散。 铁鹞王这才恢复了自由之身,它舒展双翅,心疼的看向光秃秃的胸口,心中悲痛,不知要花费多少年才能将这些护心铁羽再修炼回来,它扫视一圈,却不见玄坤的身影,终于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东师傲狠在它身前不远处盘膝而坐,身周蓝芒大放,气息极为不稳。 铁鹞王定睛一看,东师傲狠的半边身躯挂满寒霜,豆粒大小的汗珠早已化作璀璨冰晶,嘴角处更有一丝淡淡的血迹,但也已凝结成冰,正散发着刺眼的血色寒芒。 第八十四章 混乱 天夔境,一处幽深峡谷中。 黎明即起,红日初悬,夜幕缓缓散去,一道新生日光透过山石野草,打在谷内的一处怪石上。 日光照耀,怪石上泛起粼粼波光,显现沉雄古逸之感。 一棵虬曲苍劲的古朴巨树立于怪石之后,数十根藤曼如蛇般盘绕在古树的枝干上。 微风徐徐,树叶磨搓之音传遍峡谷,古树扇叶上的露水哗啦啦的洒下。 清风细雨,洗刷谷中的尘埃,浇灌山花野草。 “嗖......” 一道黑红两色光芒穿过日光,击碎那枚怪石,钉在古树的树干上。 一柄黑红两色的巨大剪刀嵌入树干,刀柄上还闪烁着漆黑电弧,散发焦糊的味道。 疾风劲草,藤曼在碎裂,古树闪动苍绿色的灵光,硕大的扇叶在疾风中“呼呼”作响。 数息间,古树再次恢复平静。 古树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咤,只见子桑厌离半蹲在地,双手布满漆黑电弧,在指尖劈里啪啦炸响。 子桑厌离眉头紧锁,手心泛起黑红两色灵光,将那丝丝缕缕的漆黑电弧驱散。 黑色电弧虽被逼出体外,但那双纤纤玉手却冒着滚滚黑烟,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但子桑厌离显然无心顾此,她紧咬下唇愤,愤的看向前方。 只见闻人丑单膝跪地,面目狰狞,肩膀吃力的扛着一柄乌黑长剑,衣衫遍布血痕,额头更是汗如雨下,浑身上下剧烈颤抖,显然已经道尽涂穷,已是强弩之末。 下一刻,乌光长剑上一道漆黑雷光炸开,一只熊掌探出,拍在长剑上。 闻人丑紧咬牙根,挺神而起,堪堪抵挡熊掌所散发的荒蛮气息。 就在这时,另一只凝如实质的漆黑熊掌拍在闻人丑的胸口,雷霆瞬间炸裂,荒蛮之力顺着电弧肆意游走于闻人丑的四肢百骸。 “嘭......” 闻人丑难敌雷霆中的荒蛮之力,狠狠砸在古树上。 “哇……” 闻人丑吐出一口浊血,胸口的衣衫全已化作灰烬,胸膛上更是一片焦糊,漆黑电弧侵入五脏,肆意破坏他体内生机。 闻人丑的气息瞬间萎靡,目光逐渐涣散,神情的看向奄奄子桑厌离,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 “快逃……” “夫君……” 子桑厌离飞身抱起闻人丑,泪如泉涌,但任她如何呼唤,闻人丑都未给出丝毫回应,他的瞳孔逐渐涣散,生机一点点流逝。 二人身前不远处,雷光炸响,先出一只准圣巅峰的魔夔,它那只独目中露出拟人般的嘲讽,正戏虐的观摩古树下的夫妻二人。 只是此兽并未急着再次出手,似乎很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哞……” 魔夔仰天长啸,峡谷内竟泛起一道道雷光,隐匿在四周的魔夔纷纷现出身来,将闻人丑夫妇围的水泄不通,一只只血目泛着精光,似要将他夫妇分食。 就在数月前,闻人丑夫妻二人协力屠杀一只金仙修为的魔夔,没想到这魔夔临死之际召唤来一支魔夔大军。 夫妻二人修为并不高,被魔夔大军追赶至这处峡谷深处。 闻人丑与子桑厌离磨合多年早已心有灵犀,凭借异宝还能与这群魔夔异兽周旋一二。 不料就在前几日,一只修为极高的魔夔飞身而至,似乎是这魔夔大军的首领。 这准圣魔夔本就修为了得,还修有一门隐匿神通,着实难缠。 闻人丑身为丈夫,为了保护子桑厌离,奋不顾身的抵挡那只魔夔凶猛的攻击,要不是其体内拥有澎湃的饕餮血脉,恐怕早已身死数回。 子桑厌离见闻人丑生机渐无,失去理智,对着虚空歇斯底里的吼道:“你还要等到何时才要出手!” “他不行了!” 古树下一道幽光闪烁,现出一个挺拔的倩影,竟是罗刹。 “他若死了,我让你也陪葬!” 子桑厌离脸颊挂满泪水。 “子桑小姐,我救不了他,但我可以将他封禁,我家殿主或有办法救他!”罗刹淡淡的说道。 话音刚落,罗刹双瞳竟化作一颗六芒星,眨眼之间,闻人丑的心口处浮出一枚幽绿的六芒星。 罗刹眼中的六芒星缓缓运转,牵动闻人丑胸口那枚,他的肉身飞速变小,化作一道幽光遁入罗刹的眼中。 罗刹施术极快,那只准圣巅峰的魔夔有些诧异,它竟不知身侧还有一位极为懂得隐匿的高手,瞬间勃然大度,身形炸开,化作漫天雷光,奔向古树。 “子桑小姐,若是缠斗起来我可能会自顾不暇,你多保重!” 罗刹见那只魔夔气势汹汹,毫无惧色,眼中六芒星猛地一颤,双目一眨,前方虚空交错,犹如碎裂的镜面。 下一刻,罗刹竟同样化作漫天雷光,朝魔夔所化雷光遁去,她体内散出与魔夔不尽相同的荒蛮之力。 隐匿在峡谷四周的魔夔纷纷仰天长啸,化作一道道雷霆扑向古树。 子桑厌离挥袖甩下面颊上的香泪,挥手一招,拔下嵌在树干的剪刀,只见她双手交叉一震,那枚剪刀化作两枚怪异长刀。 子桑厌离轻啐一了一口,化作黑红灵光奔向魔夔大军。 峡谷内硝烟四起,罗刹与子桑厌离二人以寡敌众,一时间竟有些难舍难分。 同样的场景在天夔境不同的地方同样上演。 天音五子与东师傲狠战败玄坤之手,闻人子则带领闻人府子弟与一千余人,在一处碧蓝湖央奋战两支数万规模的魔夔大军。 不夜天城的另外五位云豪似乎没有那么好运,带着三千余人被数支魔夔大军攻伐,被围困在一处断崖,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厮杀,搏取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 天夔境外,真魔宫之巅。 梼杌、饕餮、穷奇与帝江四位长老盘坐在阵脚闭目养神。 一名铁鹞卫驾着铁鹞子飞于四象阵前,铁鹞卫急忙停下身形,对梼杌抱拳施礼,焦急的说道: “大长老,不好了,那群魔兽简直是疯了,悍不畏死!我们铁鹞卫马上要抵挡不住了,属下斗胆,请四位长老支援!” “天夔晟宴期间兽潮来袭乃是常事,铁鹞营如今连这都应付不了么?那圣主大人养你们又有何用!”梼杌双目未争,不怒自威。 铁鹞卫被惊出一身冷汗,惊恐的说道:“属下无用!但这群畜牲不仅凶残,数量之多更胜往时,无穷无尽,根本杀不绝啊!” 帝江说道:“姹嫣与曲麟伽罗不是在月前前去支援了,怎么?连他们都解决不了么!” “禀四长老,姹嫣大人与五长老前些日发现兽潮异动有些端倪,已去四疆寻觅解决办法,如今只有我铁鹞卫在殊死抵抗,敌众我寡,铁鹞营实在有心无力,末将该死!”铁鹞卫无奈的说道。 “那本宫便先去支援于你!”穷奇睁开一双蛇目,悠然的说道。 饕餮对穷奇制止道:“不可!我等要守护圣主与圣子的安危,若是因咱的疏忽,导致那厮的封印松脱,圣主他们岂不是有死无生了!” “二长老所言甚是,便交给姹嫣与曲麟伽罗吧!”梼杌继续,不再理会铁鹞卫。 “大长老……” “轰隆隆!” 一声巨响在天边炸响,石顽域城门处黑云压城,乌乌泱泱的兽群攻破了铁鹞卫的守卫,数之不尽的魔兽翻墙而入疯狂的朝着魔丸的方向奔来。 “过了如此多年,天夔牛这厮竟还不死心,罢了!” 梼杌缓缓睁开眼,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挥袖化作一道蓝色幽光,朝石顽域所在城门方向遁去。 “魔都乃是大道气运根本所在,不容有失,你等也随我来!” 梼杌的声音在饕餮等人的心中响起,穷奇与饕餮难掩喜色,纷纷化作遁光,分别奔向抑善与吞殄所在的城门。 帝江犹豫片刻后,大袖一挥,化作一道莺歌燕舞,飞向邪听域所在的那城门。 铁鹞卫见四位长老已前去掠阵,心中大喜过望,驾着铁鹞子飞向兽潮攻破的那道城门。 梼杌等人离去后,四象阵失去了元力的供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下来。 …… 新日神殿前方不知多少万里的那片山林中。 追风现出墨麒麟本体后,一身麒麟血脉激发的淋漓尽致,早已突破魔夔大军堆砌的那面肉墙,与那只准圣巅峰的魔夔缠斗在一起。 追风进阶准圣后,竟与那只魔夔势均力敌,一时间有些难分出胜负。 另一侧,仅剩的一千余人在子桑姐妹的带领下,与魔夔大军战做一团。 魔族之人虽然凶悍好战,但魔夔异兽更是凶残至极,子桑折枝缝纫的千足蜈蚣早已在数千只魔夔的撕咬下化作枯骨,好不容杀出的一条血路竟付诸东流。 魔族之人节节败退,再次被魔夔大军围成一团,只有子桑腊梅手持一套子母针奋战在大军之中,但终究寡不敌众,只见数百只魔夔挥爪攻来,将她淹没在漆黑的洪流之中。 追风忍不住分神望向山脚,心生忧虑,元力运转稍稍迟滞片刻,就在此时,一只硕大的熊掌裹挟雷霆之力从他身侧划过。 墨绿色的鳞片漫天纷飞,追风的麒麟本体血肉翻开,触目惊心的五道抓痕中流出墨金色的精血。 胸前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丝丝缕缕的黑色电弧从伤口游入肉身,一道道荒蛮之力在追风的肺腑中激荡。 “不好!” 追风顾不得吃痛,一只牛蹄在眼前不断放大,漆黑雷霆在眼前炸裂。 后退无路,追风仰天怒啸,瞳孔瞬间化作墨绿色,身周金光一闪,一只威武的金色麒麟虚影将追风护在其中。 牛蹄踏在麒麟角上,虚空中黑、金亮色灵光炸开,金色麒麟虚影在雷光中寸寸碎裂,牛蹄眼见便要踢穿追风的天灵盖。 “哞......”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长鸣在虚空中响起,踏下的牛蹄竟停滞不前。 “哞......” 所有魔夔纷纷仰天长啸,瞳孔剧缩,化作米粒大小,看起来极为诡异。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虚空中炸响,子桑折枝等人纷纷停下手中攻伐,忍不住捂住双耳。 魔夔竟纷纷遁走,那只准圣境的魔夔心有不甘,低头看了追风一眼,漆黑的皮肤上闪烁粗犷的电弧,也要化作雷光遁去他处。 众人虽然不解,但危机似乎解除了。 追风见这魔夔大军退走,长舒一口气,一道寒风吹过,追风觉得脸庞有些寒凉,只见一片片晶莹雪花从天而降。 “伤了我的人,想一走了之?” 凛若冰霜的声音在山林中响起,重重叠音回荡不息。 话音渐落,遮天蔽日的鹅毛大雪横扫虚空,寒风刺骨之意瞬间弥漫整座山林。 第八十五章 雪魄冰魂 飞雪带春风,裴回乱绕空。 山林间,鹅毛大雪肆意纷飞,彻骨的寒凉之意直入人心。 寒芒一闪,魔夔大军迅疾如雷的遁光竟变得出奇的缓慢,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竟纷纷被冻结在原地,一座冰岛悬浮在半空,遮天蔽日。 这场异变突如起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不可一世的魔夔大军就已经被制服,千余人喜上心头,因为这场大雪似乎有备而来,而且绝非是友非敌! 那只准圣巅峰的魔夔虽被冻结,但仍能活动自如,只是无法轻易遁走罢了,它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因为刚刚那一声长鸣乃是夔祖的呼唤,它若耽误行程,有死无生! 这只魔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只见它单目一皱,两边眼角浮起血管般的纹路,瞬间爬满整张牛脸,一身雷霆之力汇聚于瞳孔之中,隐隐化作一枚暴躁的雷纹。 “吼……” 魔夔仰天长啸,独目中的雷纹骤然一亮,一道幽光从瞳孔中射出,所过之处雷霆炸响,漆黑电弧爬遍虚空,寒气渐渐消融,。 它眼中幽光一凝,目光内敛,将虚空看破,欲要找出装神弄鬼之人。 “别找了,在这呢!” 魔夔身后传来嬉笑的声音,它猛的回头,不仅并未发现丝毫异动,却也瞧不见追风的身影,他心中大怒,挥动两只熊掌拍打胸脯,战鼓之音传遍四面八方,层层涟漪横扫虚空。 就在此时,一道寒芒从他眼前闪过,一根寸许长的冰锥从它那只独目穿过,血光一闪,冰锥上挂满残血,从它后脑遁出。 寒气不减分毫,这只准圣境巅峰的魔夔从头到脚被寒气冻结,眨眼间化作一座冰雕,生机全无,从半空坠落。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响,魔夔所化冰雕“咔嚓”一声四分五裂,寒风吹过,化作漫天碎冰,散落虚空之中。 “雪魄冰魂!” 一声轻吟过后,一道灰芒遮天蔽日朝那座冰岛覆盖去,山林间霎时间寒风涛涛,暴雪肆虐。 雪落冰凝万物静,冰天雪地跃然于眼前,寒凉之意传遍整座山林,众人纷纷生出敬畏之情。 但奇怪的是,众人都未感受到丝毫寒意,可被冻结在冰岛中的那群魔夔却无比煎熬,彻骨寒意滔滔不绝的传入这群魔夔的肺腑之中,瞬间激发了这群魔夔求生的本能。 漆黑雷霆肆意游走于冰岛之内,强烈的求生欲爬上心头,这群魔夔纷纷释放本命雷光抵御这寒气侵蚀,试图打破冰岛束缚,逃出升天。 但这道从天而降的寒气霸道异常,就连那准圣巅峰的魔夔首领都已经殒命,这涛涛寒气岂是他们这群小喽啰可以抵御的。 “砰……” 一只金仙修为的魔夔在挣扎中神魂被冻结,肉身瓦解,一声巨响过后化作皑皑白雪。 这声炸响仿佛是一个引子,炸裂声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开来,所有魔夔均难以抵挡寒气侵蚀,肉身纷纷溃散开来。 清空朗朗,下起阳春白雪。 不过数息间,山林间便已经白雪皑皑,却再以不见半个魔夔的身影,四五万之多的魔夔大军此前还嚣张跋扈,如今竟如此纷纷殒命于此,着实有些令人难以相信。 不少人看傻了眼,拂去身上白雪,再望去,那座冰岛已经消融于世,而雪花也渐渐飘落,不远处的一座雪山中,一片火光浮出,子桑腊梅翻开积雪,一头火发冲天,她一个转身便落在子桑折枝的身侧,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因,上一刻她还在与这群魔夔殊死搏斗,下一刻雪花飘飘,战局片刻间便扭转,所有魔夔皆殒命于此,她实在想不出是和人有这等神通。 “都死了!我们活下来了!太好了!” 人群中传来一生兴奋的呼和声,山林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喜悦之声。 子桑折枝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似乎根本未曾将这群魔夔放在眼中,她的一双凝重的望向虚空深处,眼角竟情不自禁的泛出一丝情愫。 子桑腊梅见子桑折枝神色有异,将手中灵宝收起,刚想上前询问,却见林间皑皑白雪竟纷纷融化,转化成精纯的元力,安静的消散于丛林中。 一道灰芒从天边划过,风卷残云,落在子桑折枝身前不远处。 灰芒散去,只见玄坤从中走出,他怀中还抱着早已化作人形的追风,正不紧不慢的朝众人走来,众人哪还不知刚刚是谁出手相助,众人各有所思,有的感激,有的尊敬,更有些人生出忌惮之意。 玄坤走到子桑折枝身前,对她说道:“折枝小姐姐,好久不见!” 子桑折枝手中掐诀,催动那枚诡异的梭子,战场上伫立的数千只布帛傀儡身上灵光一闪,纷纷化作五彩花绳遁入到梭子之中,子桑折枝翻过手将梭子挂在腰间,她做完这些,才不温不火的对玄坤说道: “曲麟公子,多谢出手相助!” 子桑折枝将目光投到玄坤怀中的追风,只见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盘在追风腰侧,看起来极为狰狞,只是伤口早已结下寒冰,一丝鲜血都未流出。 追风被她这一看,觉得有些难为情,他悄悄的用手指戳了戳玄坤的肚子,有些尴尬的说道: “那个,曲麟殿主,多谢出手相救,那么……可否将本座放下来!” 玄坤嘿嘿一笑,将追风放下,抱拳说道:“哈哈,是本殿轻浮了,圣主大人您请!” 追风双脚刚着地,却牵扯了腰间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就在此时,玄坤的声音传响追风的心间:“都什么时候了还端架子,疼死你!不知好歹!” 追风嘿嘿一笑,全当没听见,眼中墨色灵光微微一闪,元力朝腰间汇聚,伤口渐渐弥合,不多时便恢复如初,玄坤用余光扫了追风一眼,见他伤势并不重,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多谢曲麟殿主救命之恩!” 所有魔族之人无不骇然的看向玄坤,单凭翻手间便杀尽四五万魔夔大军就足以见得此人神通之广大,故而纷纷对玄坤抱拳称谢。 “各位严重了,此番要是没有圣主大人以身犯险搓了这群畜生的锐气,我就算本领通天也不是这群畜生的对手,又哪能将其歼灭,圣主居功至伟,本殿只是举手之劳,诸位不必介怀!” 玄坤摆了摆手,将功劳全都堆在了追风的身上,众人又将目光投到追风的身上,这才想起是谁孤身杀入敌军,为众人带来一丝喘息。 众人纷纷恭敬的对追风抱拳施礼,追风知道玄坤都是为了他,故而也欣然接受众人的朝拜。 天边百余道灵光朝林间飞来,众人神色骤然紧张起来,灵光陆陆续续的落在玄坤身后,现出荼苓、修罗、焚目等人的身影,众人紧张的神色这才舒缓过来。 这些人中,除了林缘殿之人外,其中不乏子桑坊、闻人府、宫音阁以及铁鹞营之人,乃是玄坤一路所遇,尽数跟随玄坤来到此处。 “哞……” 又一声长鸣在天边中响起。 玄坤听到这一声长鸣后,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禁眉头微蹙,眼中灰光流动,望向虚空某处。 竟是新日神殿所在的方向! ….. 黎明峡谷中。 子桑厌离一头秀发早已凌乱,她精疲力竭的拖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在魔夔大军中奋力杀伐。 硝烟弥漫,但她却再也挥不动手中的剪刀了,被这群魔夔层层环绕。 不远处,罗刹眼中六芒星转的飞快,她挥手祭出手中煞雷,雷霆所化的刀光剑影杀向那只准圣巅峰的魔夔。 魔夔身上遍布伤痕,气喘吁吁的伏在树上,刀光杀来,他大喝一声,雷光所化的熊掌瞬间分解,变成五道雷鞭抽向罗刹的煞雷。 雷鞭霸道,轻而易举的搅碎刀光剑影,继续朝罗刹打去,魔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罗刹的术法竟这般不堪一击。 雷鞭扫过,却扑了个空,魔夔立马缓过神来,可环视一周,哪还有罗刹的身影。 下一刻,一到幽光在它眼前闪过,魔夔心口一凉,一只白皙手掌从它胸口穿出,正握着一枚还在搏动的心脏。 “地狱葬送!” 魔夔身后幽光一闪,现出罗刹的身形,只见她眼中那枚六芒星猛地放大一倍,手上漆黑的雷光瞬间化作幽绿色游龙符文,肆无忌惮的顺着心脏上的血管侵入魔夔的体内。 幽绿的符文眨眼间便爬满魔夔的躯体,虚空中的元力纷纷朝它体内的符文汇去,但它体内的生机却在不断枯竭。 “嘭……” 不可一世的魔夔在一声炸裂声中的化作漫天血雨。 一团拳头大小的气云从血雨中遁出,飞快的遁向远方,罗刹眼中六芒星猛地一颤,气云上浮出一个六芒星纹路,立马停了下来。 罗刹挥手一招,气云被她收入胸口的寒梅钉中。 魔夔大军嗅到血腥味后变得更加疯狂,丧心病狂的攻向子桑厌离,罗刹身形一闪便遁向子桑厌离所在的那片虚空。 乌乌泱泱大军攻来,子桑厌离绝望的放下剪刀灵宝,嘴角露出浅浅微笑,敞开怀抱,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两声连绵“哞”声在虚空中响起,所有魔夔瞳孔骤缩,纷纷停下攻势,化作一道道雷光遁走。 此类异象此起彼伏,天夔秘境中的所有魔夔仿佛收到了什么指示,纷纷朝着某个方向急速遁去。 第八十六章 起死回生 山林间,皑皑白雪还原成至纯元力,不少负伤之人急忙席地而坐,吞吐间修复体内暗伤。 元力滋润,刚刚因再次战斗而破败的林木再次恢复翠绿欲滴,散发勃勃生机,寒气褪去,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气云悬浮在半空。 随着气云的浮动,大道福音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众人纷纷露出贪婪的神色,馋涎欲滴的看向气云,但却没人敢出手收揽。 玄坤定了定神,将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望着半空大大小小的气云,嘿嘿一笑,拂动胸前的寒梅钉,一道红色霞光从寒梅钉中射出,将所有气云笼罩在内,寒梅钉如琼鲸吸水,将气云全都纳入其中。 寒梅钉发出一声轻快的啼鸣,花瓣上浮出细密的鲜红纹路,宛若一朵傲骨寒梅花,不仅栩栩如生,还有不时飘出淡淡的梅花香气。 追风眼角闪过一丝无奈,暗道玄坤在触众人的霉头,果不其然,人群之中传出若隐若现的冷哼声。 欲望作祟,哪怕前一刻还生死患难,但生死过后,若利益在前,欲望驱使下便会麻痹双眼,只为寻求那一丝不可求的应得。 只是不曾想过,这是否真应得! 玄坤对此满不在乎,若是他没有出手相助,这些人连嫉妒他的机会都没有,谁若不服,他倒是不介意教他重新做人。 但不满的情绪不多时便弥漫开来,若是放任下去,玄坤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子桑折枝对玄坤还是放心不下,转过身来,一双美目冷冰冰的扫过众人:。 “哼!若是没有曲麟公子搭手施救,你等怕是连命都要葬送魔夔腹中,此时还敢染指大道气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谁若是不服,有种的站出身来,本宫与你理论理论!” 众人被子桑折枝的目光扫过,多了一丝理智,不禁再次想起她祭出的布帛傀儡,心中生出惧意,不禁开始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多生事端。 玄坤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的说道:“无妨!谁若是不服,找本殿也可,本殿也可以和他好好理论理论!” 玄坤转了转手腕,指尖寒芒一闪,寒意瞬间弥漫整座山林,不满之人这才意识到玄坤的神通有多么诡异,眨眼间便屠尽魔夔的人,不是他们这群小喽啰可以招惹的起的,不满的情绪纷纷收敛,就连大气也不敢再喘一下。 玄坤冷笑了一声,走到追风身侧,对他问道:“圣主大人,如今我们也算是胜利会师,不知圣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重整旗鼓,前往流金火山!”追风不置可否地说道。 就在此时,两道遁光从上空滑过,不过又立马再次折回,遁入林间,遁光散去,现出两个俏丽身影,正是罗刹与子桑厌离。 罗刹见到玄坤后,大喜过望,急忙单膝跪地,对玄坤恭敬的说道:“属下见过殿主!” “不必多礼!安然无恙便好!”玄坤将罗刹扶起,笑道。 子桑厌离见到子桑折枝后脸上浮出一丝焦急的喜色,拂过散乱的头发,扑通一声跪在子桑折枝的脚吓,泪如雨下,恳求道: “长姐!你救救我夫君,他可能不行了!” 子桑折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根本没有听明白子桑厌离在说些什么。 罗刹闻言后,眼中幽光一闪,瞳孔化作六芒星,喷出一道绿色幽光,双目汇聚之处浮出一座刻有六芒星的大阵。 随着她眼中六芒星猛地一颤,大阵骤然运转起来,阵图上空激荡起层层涟漪,一道刺眼幽光闪过,闻人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大阵中。 “这……” 子桑折枝缓缓蹲下身,见闻人丑浑身浴血,将手搭在闻人丑的额头,一团黑炎窜入闻人丑的灵台之中。 过了半响,一团黑炎从闻人丑的胸口窜出,子桑折枝将黑炎收起,无奈的摇摇头。 子桑厌离一动不动的望着子桑折枝,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了子桑折枝的身上,当她看到子桑折枝的表情后,心灰意冷,哭道:“阿姐,夫君是为了救我而伤,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一命,求阿姐救他性命!” “非是我不肯,他心脉尽碎,生机散尽,实在是回天乏力!”子桑折枝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子桑厌离。 “不!不会的!” 子桑厌离悲愤甩开子桑折枝的手,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她依附在闻人丑的胸口,仰天悲嚎,哭的撕心裂肺。 罗刹心生不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俯身对子桑折枝说道:“子桑小姐,我家殿主神通广大,或有办法!” 罗刹之言传入子桑厌离的耳侧,让她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棵微乎其微的救命稻草,为了救活闻人丑,子桑厌离顾不得仪态,她爬到玄坤身前,纳头便拜,哀求道: “曲麟正!不!曲麟殿主!曲麟大人!小女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夫君一命,小女子当牛做马服侍于您!不!小女子的命任您拿去!” “子桑小姐言重了,快快请起,待我先探查一番!能否将恒之兄救活,还要看他的命数!”玄坤赶紧扶起子桑厌离,对她安慰道 玄坤与闻人丑之间也算有些情分,即便罗刹不说,即便子桑厌离不求,他也会想办法施救于他。 不过救人之事玄坤并不擅长,当日助宫音羽摆脱痼疾全凭无道给他的那十二枚丹丸,如今闻人丑已被子桑折枝断定为回天乏力。 玄坤更没有什么法子,从袖中掏出一枚丹丸,叹了口气,医术不精,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玄坤示意罗刹解开闻人丑身上的封印,罗刹点了点头,眼中六芒星微微一转,闻人丑胸口的六芒星封印也随之运转,不断转小遁入罗刹的眼中。 几乎一个瞬间,闻人丑胸口有雷光炸响,精气从伤口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他的一双瞳孔几乎要化作灰白之色。 玄坤掐着手中丹丸,眼角闪过一脸肉疼,之前救治宫音羽再加上为林缘殿九位领主洗净伐髓,他手中也只剩两枚。 但是人命关天,玄坤也并未含糊,掐开闻人丑的嘴,将丹丸送入他的口中。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子桑厌离几乎屏住了呼吸,捂着胸口,目光一刻也离不开闻人丑斯文的面庞,可闻人丑自服下丹丸后并无丝毫改善。 玄坤不禁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子桑厌离绝望的瘫软在子桑腊梅的怀中,眼中尽是绝望。 “他已经死了,收尸吧!”子桑折枝叹了口气,吩咐身后的织女为闻人丑收尸。 “不!” 子桑厌离扑入闻人丑的怀中,轻抚闻人丑那张斯文的面颊,她目中泪泉已干,目中尽是柔情,她俯到闻人丑耳边,轻声诉道: “相爱几时穷,无物似茶浓。夫君,黄泉路上莫要怕,妾来陪你!” 子桑厌离微笑合目,祭出一柄秀丽剪刀,心灰意冷的朝胸口扎去,谁也不曾想到她竟会以身殉情 “厌离不要!” 子桑腊梅急忙飞身向前,欲要制止于她,子桑折枝黛眉微蹙,祭出一道五彩花绳,迅疾的卷向那枚剪刀。 但那柄剪刀已经抵在子桑厌离的胸口,即将刺入心田,一滴热血已从子桑厌离的衣衫中浸透出来。 “嘭”的一声,剪刀被一击飞,玄坤飞速侧过头,指尖轻轻一点,那枚剪刀险之又险的从他眼前飞过,朝着林间射去。 玄坤回头望向那枚剪刀,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见一只渡鸦被钉死在树干上,清风拂过,化作飞灰消散于世。 “你再做什么傻事!” 子桑厌离的耳中传来似远非近声音,她眼神迷离,但却觉得极为熟悉,她的胸口再次传来一丝久违的温暖,闻人丑斯文的面庞不断的在她瞳孔中放大。 子桑厌离双目呆滞,下意识的紧紧抱住闻人丑,哭道: “夫君,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重聚了!” 两行热泪从她眼角流过,打在闻人丑的肩膀上,泪之温热穿皮入骨,一番生离死别过后,二人竟双双沉浸在梦幻之中无法自拔。 “咳咳!” 玄坤将拳头抵在嘴前,极为扫兴的干咳了两声。 梦境消散,闻人丑与子桑厌离双双魂兮归来,夫妇二人有些目瞪口呆,闻人丑诧异的看向玄坤,难掩感动之意,言道: “曲麟贤弟,你可真是好兄弟,没想到你也会来陪我们!” 玄坤朝着闻人丑的屁股狠狠的踢了一脚,骂道:“我呸!你醒醒吧!本殿才不会陪你去死!” 玄坤这一脚足足用上了七成力道,剧痛传上心头,闻人丑疼的呲牙咧嘴,揉了揉屁股,吃惊的说道:“我没死?!” 子桑厌离渐渐恢复理智,这才意识到闻人丑已经死里逃生的事实,而刚刚也正是闻人丑及时出手,将她手中的剪刀击飞,她才得以保全性命。 子桑厌离喉间哽咽,再次扑到闻人丑的怀中,喜极而泣。 就在此时,闻人丑身周骤然间灰芒大方,修为一路攀升,竟瞬息间突破准圣境,磅礴的准圣威压显露无疑。 第八十七章 伉俪情深 闻人丑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体内元力编织成玄妙的灵纹,从四肢百骸游向丹田,灵纹在丹田内交织盘旋,化作一张乌光大口,贪婪的吞噬虚空中精纯的元力。 元力几乎凝如实质,不多时便汇聚成一颗乌光大茧,庞大的威压从巨茧内散出,子桑厌离张着小嘴,痴痴的望着巨茧,其余人或有欢喜或有摇头,百态丛生。 玄坤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身边的人都比他要好命,闻人丑单凭一枚丹丸的残余药力便可脱胎换骨,再遇造化机缘,而他呢?回首悠悠岁月,自打记事时起,他便伫立在准圣巅峰,不知吃了多少仙丹妙药,喝了多少玉液琼浆,都无济于事,始终无法踏破那个门槛。 玄坤陷入深思之时,灵台中突然闪烁的三十二个大字,一个温和慈爱的男子声音在玄坤的脑海响起:“不可得而无需惑,不可求亦无需妄。持本心之念,无为胜有为之争,小坤儿定要谨记!” 话音刚落,三十二个大字如泡沫虚影消散一空,玄坤心如止水,目中生出一汪泉清明,不再做非分之想,淡然的看向那只乌光大茧,口中喃喃道:“师父,是你么?” “兄长大人,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给我,你看我身上也有伤!”追风眼馋的看向那枚巨茧,对玄坤传音说道。 “等你要死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玄坤白了追风一眼,没好气的回道。 玄坤嘴上虽是如此说来,见追风腰间的伤口仍有电弧盘绕,他难免有些心疼,手中掐诀,蓝灰色寒芒从指间遁入追风的腰间,皮肉上泛出雪花灵纹,凉爽之意经皮入骨,传遍四肢百骸。 灵纹上灰光微闪,追风腰间的寒冰之力化作一滴玄冰之水,雷弧骤然一亮,隐藏在追风皮肉中的电弧翻滚而出,玄冰之水顷刻间化作一张连绵冰网,以压倒之势吞灭漆黑电弧,气势汹汹的雷光还未掀起什么风浪便被玄冰之水吞噬殆尽。 玄坤施术极快,几乎一个瞬间便完成,众人目光皆在闻人丑所化的那张巨茧,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变。 一道乌光巨匹从巨茧内射出,巨茧碎裂,只见闻人丑正襟危坐,丹田的乌黑大口猛地一吸,巨茧碎片上的元力丝丝缕缕的纳入其中。 元力激荡,山风席卷山林,子桑折枝在风口中青丝飘飘,满目忧愁的望向玄坤,不知在想些什么。 “痛快!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声徘徊在山林间,一道极尽圆满的准圣气息从天而降,在虚空中激荡不已,只见闻人丑身周乌光大放,一只凶兽虚影在其身后一闪而过,瞬间汇入闻人丑的灵台中。 磅礴的血脉之力从其体内奔出,一场饕餮晟宴在其身前铺开,恐怖的吞噬之力化作一个乌光黑洞,元力如洪流般倾泻入洞中,不知去往了何处。 闻人丑挥袖打散身前虚影,将圆满气息敛于体内,不再外泄分毫,闻人丑来到玄坤身前,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两个响头,对玄坤心悦诚服的说道: “一谢曲麟贤弟救命之恩,二谢曲麟贤弟造化之恩!” 子桑厌离也整了整衣衫仪容,随着闻人丑对玄坤大礼参拜道:“小女多谢曲麟殿主对我家夫君的救命之恩!小女子以后唯殿主马首是瞻!” 玄坤急忙扶起闻人丑与子桑厌离,大有深意的说道:“二位伉俪情深,本殿钦佩,既已共历生死,还望二位能够好生珍惜!” 子桑折枝与子桑腊梅见夫妻二人均拜服在玄坤脚下,对视一眼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林间众人皆沉默不言,默默的在心中敲着算盘。 “诸位!此战虽因曲麟殿主出手相助而获得大捷,但是我方仍旧伤亡惨重,三千余人如今只剩一千之多,本座甚是惭愧。”追风自责道。 “圣主大人,天夔晟宴期间几乎未曾遇见过准圣巅峰的魔夔异兽,即便准圣境的存在也是凤毛麟角,实在是天不佑人,您大可不必自责。”子桑腊梅对追风劝道。 “我与子桑小姐、闻人公子被魔夔大军逼入一处险地,后来凭空杀出一只准圣巅峰的魔夔,这么说来,准圣巅峰的魔夔异兽还不是一只?”罗刹急忙问道。 “我等与殿主相遇之前便在绞杀一只准圣巅峰的魔夔。”荼苓拿着烟袋,嗲声嗲气的对罗刹说道。 “算上这只,我应该也杀了有三只,准圣巅峰的魔夔很少见么!”玄坤找了一块石头随便的坐了下来,不以为意的说道。 “嘶……” 人群中不知多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斩杀准圣巅峰的魔夔已是骇人听闻,还是三只之多,这位曲麟殿主究竟有多么恐怖,他们已经不敢想象。 魔夔本就是魔兽之祖,一身荒蛮之力强大无匹,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诛杀同级的魔族之人,轻而易举将其一身血肉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以往的那一百二十次的天夔晟宴中,魔夔虽然看似无穷无尽,但修为最高也不过大罗巅峰,只有极少次会遇见准圣境的魔夔。 而今时的天夔晟宴竟有准圣巅峰的魔夔参战,而且还不是一只,恐怕其中必有变数,虽然魔族之人并不畏惧死亡,但明知毫无胜算还要继续拼杀,信念难免会有些动摇。 子桑折枝对玄坤说道:“曲麟公子,以往魔夔晟宴很少会遇见准圣境的魔夔,更别说巅峰之境。” “你们可听见虚空中传来的一声嘶鸣,那群魔夔听到后竟纷纷遁走,恐怕这里……”罗刹回想起刚刚的战事,欲言又止。 子桑折枝点了点头,对追风硕大:“圣主大人,刚刚这群魔夔本可制胜于我等,也是一声嘶鸣后纷纷遁走,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追风对众人安抚道:“多想无意,我等来此的使命便是与这些魔夔争夺气运,如今身在秘境之中,出境的时机未至,退便死,我等退无可退,只有一战方能搏一线生机!” “这……”人群中颓势不散,似乎对追风之言并不信服。 “身为魔族之人,就这么怕死么,也不怕传出去被天地间的巫妖二族嗤笑!想死的留在这,不想死的,随圣主一同前往流金火山!”玄坤冷淡的说道。 “我等生死追随殿主!”罗刹与修罗等林缘殿之人抱拳说道。 闻人丑与子桑厌离携手走到玄坤面前,语气坚定的说道:“曲麟殿主乃是大造化之人,我闻人丑跟定了!” “子桑厌离愿同夫君一同追随曲麟殿主!” 子桑厌离虚手一招,林间那柄秀丽剪刀“嗖”的一声飞回到她的手中,只是刀尖上还插着一只生机早已丧尽的渡鸦。 “这只渡鸦怎么这么眼熟!”闻人丑总觉得这只渡鸦在哪里见过,一脸疑惑的说道。 “这是你的长兄用来监视我的,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混!”玄坤拍了拍闻人丑的肩膀,对他传音说道。 玄坤转身便朝着流金火山的方向阔步走去,追风与林缘殿之人紧随其后。 “子桑坊之人,随本宫走!”子桑折枝一声令下,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紧随其上。 魔族之人好勇斗狠,向来尊重强者,虽然众人来自闻人府、铁鹞营、宫音阁等不同的势力,但见识过玄坤的手段后,经过斟酌后发现,只有投靠于玄坤才能保全性命,故而这两千余人也紧随玄坤的步伐,大步赶向流金火山。 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一扫而过,山林间再次恢复往日的寂静,只余闻人丑夫妻二人立于林间携手相望,闻人丑思虑了半晌,咬了咬牙,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定,对子桑厌离试探的说道:“小爱妻,若是有一天,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要背叛闻人府,你……” 闻人府所行之事闻人丑怎会不知,今日玄坤点到为止并未言破,就是留给闻人丑选择的余地。 身为闻人府之人,又身为饕餮的次子,闻人丑便失去了选择生活的权力,生命中只有父君所托与兄长之令,浑浑噩噩间成了一个只晓得听从命令的机器,从来不敢奢求一丝对自由的向往。 空虚无尽的一生之中,是子桑厌离的到来成为他唯一的温柔,经过生死一役,闻人丑渐渐明白,天下人皆可负,唯独子桑厌离不可负。 子桑厌离怎会不知闻人丑在说什么,将手抵在闻人丑的唇边,深情的说道:“夫君,有你便是家,妾身不管什么是非黑白,你闻人府也好,我子桑坊也罢,他真魔宫又如何,以后的日子里,你在哪里,妾便在哪里,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在子桑厌离的世界中,只有闻人丑能给她带来一丝生而为人的温暖,历经生死过后,什么母亲之命,什么千秋大业,都不过是一场春秋大梦,浮云散却,只余遍地虚妄,苟活一世,她只想与闻人丑相濡以,即便找不到世外桃源,即便无法远离纷争,能与闻人丑携手共进,便是她如今最大的心愿。 闻人丑将子桑厌离紧紧抱在怀中,喃喃道: “有你真好!” 第八十八章 流金火山 烈日悬挂于高空,新日神殿拖着九根锁链,迈着沉重的步伐,将阳光带向前方,步履如故,而神殿上的黑白二夔却早已不知了去处。 新日神殿走在一条金色长河上,硕大的石足踏下,溅起层层金花,炙热的锋锐之气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涟漪,神殿的另一足再次踏下,又一次溅起层层金花,随着金花四溅,新日神殿渐行渐远。 金色长河缓缓流动,泛出“咕咚咕咚”的气泡,气泡撕裂开,泄出削铁如泥的锋锐之气,在虚空中掀起炙热的气浪,河中金汁乃是熊熊燃烧的金色岩浆,蔓延数千万里之远,而源头正是那座流金火山。 流金火山寸草不生,山体虽有沟壑,但却光滑平整。 山口金色浓烟滚滚,陵劲淬砺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炙热的金色岩浆从山口喷出,浓烟翻滚,看起来巍巍壮观。 金色岩浆自山口流下,演化成二十多条岩浆长河,顺着山体流向四面八方。 从空中俯瞰,二十多条金色岩浆在流动中汇成一座巨型的地火大阵,有阵阵魔丸独有的华光从中散出,锋锐之力在魔丸华光的侵染下化作深沉的禁锢之力,顺着金色长河逆流而上,汇聚于流金火山的山口,化作一张金色阵图,禁锢之力如泰山压顶般传向地心深处,似乎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而存在。 “轰隆隆......” 一声巨响过后,山崩地裂之势从地心传入地表。 赤金色的岩浆从山口涌出,直入天际,岩浆遇风冷却化作金汁落下,在空中留下万千火痕,锐不可当的锋锐之气席卷虚空,打破了大阵内微妙的平衡。 距离流金火山不知多少万里的一处洞穴中,足有百丈高的黑夔盘做在一块磐石上,黝黑的肩头上有一抹微不起眼的纯白,正是那只白夔。 乌乌泱泱的魔夔大军匍匐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如一片漆黑雷云俯在地表。 一团团气云络绎不绝的从魔夔口中吐出,汇聚到黑夔身前,竟有山丘般大小,玄妙的大道之音从中隐隐传出。 黑夔与白夔乃是夔牛一族,是正统的荒蛮异种,而那些魔夔乃是由黑夔由死怨之气捏造的蛮种,更是未曾不开化,此等玄妙之音对他们来说犹如对牛弹琴。 “混账!枉费本座一片苦心赏下这等珍馐,大道气运竟被那些魔族之人抢走如此之多!” 黑夔见这团气云还没有他的拳头大,瞬间勃然大怒,洞**魔夔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白夔祭出牛角,那团气云被收入牛角之中,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教训这群永远都无法开化的畜生有什么用!想办法把丢失的气云拿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哼!”黑夔冷哼了一声。 山洞外传来剧烈的震动,硕大的山石络绎不绝的砸下,魔夔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山体轰然塌陷。 黑白两色雷光将巨石搅为齑粉,激起漫天烟尘,待烟雾散去,现出黑白二夔的身影,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流金火山的方向,目中竟同时泛出一丝久违的欣喜。 …… 流金火山脚下,一座由金汁浇灌的露天神庙中,八十一根圆形梁几乎与山腰齐高,地面铺满金砖,四周乃是蛛网般的金色墙面,一座座残缺不全的金色雕像立在各个角落,看起来颇为诡异。 神庙内,林缘殿魑音、魅情、魍火、魉生四位领主与三十余位部众面色凝重的站在一个角落,闻人子等闻人氏之人站在另一脚,还有一群大概五百多人的杂乱势力站在另一脚,既有宫音阁之人,又有子桑坊之人,还有一些闲散势力。 魑音、魅情、魍火、魉生四人天生赤目,长相各有千秋,但均持有一头秀丽银丝,并且额间生有黑纹双角。 四人虽身为魔族,但却是半魔半鬼,血脉极为斑驳,修为提升极为缓慢,要不是玄坤用自身精血为其强行洗涤血脉,恐怕终生无望进身准圣境。 姐妹几人乃是一母同胞,父君鬼丞乃是来自九幽冥界的幽魂,阴差阳错坠落真魔,与其生母情愫暗生,生下四姐妹四人。 鬼丞隐匿幽魂身份,在不夜天城之中建立幽冥堂,也算是小有名气。 但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鬼丞身为幽魂的身份被闻人府知晓后,闻人子以铲除异族之名发动一场大战,最终将濒死的鬼丞吞入腹,将幽冥堂下的势力收入闻人府麾下。 姐妹四人早年间因分歧各自为政,将鬼丞遗留下的家业一分为四,建立四堂,这份家业本就不多,被一分为四之后,更难在不夜天城中立足,渐渐沦为末流势力,后来加入玄坤的林缘殿才真正在真魔中展露头角。 ...... 地动山摇。 姐妹四人足下生根,不为所动,四双赤瞳仅仅的盯着闻人子。 闻人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若是说他还记得与四姐妹之间的血海深仇,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为了扩展家族势力,闻人子杀人无数,鬼丞不过是其脚下枯骨中最不显眼的一具。 闻人子行事暴虐乖张,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是谁真的给他好脸色,反而要引起他的重视。 凛冽的锋锐之气从天而降,在神庙内肆意游走,魑音、魅情等人身上泛起幽幽鬼气,一丝蕴含生命气息的神魔之力在其中游荡,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金之锋锐抵挡在外。 闻人子身周的乌光化作一张森然巨口,豁然张开,将他在内的闻人府之人全都吞入其中,再也不受锋锐之气的侵蚀。 剩下的人修为并不高,锋锐之气扫来时又各自为政,眼间便要被锋锐之气搅为齑粉。 金光一闪,宫音阁一名乐师手中的大钹轰然碎裂,护体灵光瞬间溃散,一道金色锐气袭面而来,而这名乐师无奈只能闭目等死。 数息过后,他未曾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缓缓睁开眼,却见身前浮现一层金光,虽薄如蝉翼,但韧性极强,将锋锐之气轻而易举的抵挡在外。他环视一周,并未发现丝毫异样,抬头望天之际,却见头顶的一张金色圆盘。 更确切的说,这张金色圆盘乃是一座金山之底,而那层金色光幕正是从金山上落下。 这名乐师仔细观摩片刻,发现有五只瘦弱的黑色游魂肩负巨山,虽然看起来弱如扶病,但却身负巨力,身负金山而如无物。 半响后,流金火山渐渐恢复平静,锋锐之气消散一空,神庙中再无波澜。 那张乌黑大口豁然张开,露出森森巨齿,一条血红的舌头从巨口弹出,巨口不断抽搐,闻人子等人信步闲庭的踩着那条鲜红的舌头走出。 另一侧,鬼气散去,现出林缘殿之人,而五只黑色游魂猛地翻身,金色大山冲天而起,不知飞向了何处,那层金色光罩也随之溃散。 五只游魂在空中游游荡荡,飞到魉生的身后,其中三只幽魂融为一体化作一尊凶残的幽黑恶鬼,双臂泛着阴红幽光,面脸上盖着一张阴森白布,上面写着血红的“敕”字,而另外两只游魂则化作两柄刻有鬼纹的长剑,上面遍布鱼鳍般的锯齿。 恶鬼那双如枯木的长爪将两柄长剑握在爪中,看起来极为狰狞,恶鬼猛地一转,附着在魉生的身后,缓缓融为一体,仿佛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魉生的两绺银丝束于身前,看起来像极了人畜无害的女子,但就这样一个小家碧玉竟身负凶残恶鬼,看起来也甚是瘆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任和铭记于心,恩公但凡所托,任和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宫音阁的乐师走到魉生的身前,单膝跪地,感激的说道。 “你叫任和?很好!” 魉生目中毫无感情,一言过后,便不再理会任和,一双赤瞳盯着闻人子不放。 “本府与你林缘殿结下什么梁子了么!四位竟如此仇视本府!”闻人子手中乌光一闪,现出两枚怪异的铁疙瘩,他盘着铁疙瘩,满不在乎的问道。 “林缘殿并未与闻人府结下什么梁子,只是闻人家主贵人多忘事,既然如此,就让本堂来提醒提醒闻人家主!” 魑音手中甩出一对碰铃,清澈的铃声响彻虚空。 铃声如入无人之境,从闻人子的脑海划过,他的脑海中浮出一段记忆,正是当年踏平幽冥堂,将鬼丞吞入腹中的那段记忆。 碰铃之音迟迟不散,闻人子的胎光、爽灵、幽精三魂纷纷从体内,三魂中传出浩浩荡荡的神魂之力,魑音双眉微蹙,赤瞳中浮现出幽黑鬼纹,眨眼间看穿了闻人子的三魂。 闻人子胎光沉稳,爽灵灿烂,可以说得上生机勃勃造化不浅,但幽精上却遍布晦暗黑斑,魑音嘴角露出狐媚的一笑,红唇之下两颗洁白的虎牙泛着阴森寒芒。 “你在做什么!” 闻人子眼中厉色一闪,三魂尽数归身,他怒气涛涛的望向魑音,一身暴虐的杀气翻腾,一言不合便要杀人。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用来帮助闻人家主唤醒一下被遗忘的记忆。”魑音收起碰铃,目中鬼纹融进瞳孔,笑道。 “我道是谁,难怪招数如此诡异,原来是鬼丞那家伙的遗孤,想找本府讨债?来啊!”闻人子嘴角露出一丝嗜血之色,眼中充斥着暴虐。 “闻人家主神通广大,本堂自知不是敌手,自不会做这般蠢钝之事,不过想必闻人家主也听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本堂劝闻人家主及时洗心革面,悬崖勒马还有可违,否则,天谴不不饶人,闻人家主就应好好珍惜这段活着的时光。” 魑音无视闻人子的挑衅之言,在他暴虐的杀气下面不改色,对闻人丑悠悠诉道。 魑音虽为鬼与魔二族的混种,身在真魔却主修魂道,一对碰铃乃是玄坤赐下,名为摄魂铃,乃是冥枭随手扔着玄坤的灵宝,冥枭身为九幽冥王,即便这对摄魂铃是随手弃之,亦是不可多得的魂道灵宝,可轻易唤出胎光、爽灵、幽精三魂。 胎光主生命轮回,爽灵主灵智造化,幽精主灾劫衰败。 魑音凭本命神通看透闻人丑的魂力,胎光沉稳与爽灵灿烂说明闻人子生命绵长、根骨精良,但幽精的晦暗则说明闻人子将历生死大劫,已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几乎是十死无生。 魑音本想借机撕碎闻人子的神魂,以血杀父之仇,但闻人子身为准圣巅峰,一身饕餮血脉早已提炼至极纯,单凭她现在的能力,对战闻人子亦是有死无生,故而看到闻人子的幽精之魂后,便果断的放弃了以卵击石之举,静候他自取灭亡。 “小姑娘,你以为你这么说,本府会信你么,敢窥视本府神魂,你可真该死啊!” 闻人子斯文面庞下露出森森白牙,掌心的两枚铁疙瘩早已化作两尊乌光闪烁的流星锤,一身准圣巅峰庞大的威压展露无意。 林缘殿之人在魑音的示意下退后百步,其余人也纷纷识趣的退后,闻人寅等人无所谓的站在闻人子的身后,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敢招惹他们长兄的四个女人似乎早已是个死人,唯一不同是,会以何种死法结束那可悲的一生。 魅情对此丝毫不惧,露出讨人喜爱的笑容,对闻人子和风细雨的说道:“那我等姐妹四人便僭越领教一下闻人家主的神通!” 魅情的话音温柔可亲,柔情蜜意传入闻人子的耳中却化作一阵阴风,鬼哭狼嚎之音在闻人子的识海中肆意横行。 第八十九章 魑魅魍魉斗闻人 侵入闻人子他灵台内的魔音早已化作肆虐的阴风,肆意的在识海游走,难以克制的生出阴森恐惧之感,闻人子的后背无风自寒,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似乎受到了恶鬼惊吓。 “哼!” 闻人子眼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催动元力在身外形承一层乌光障壁,将魅情的侵蚀魔音驱逐体外,并将不绝如缕的魔音抵挡在障壁之外。 魅情的一双赤目泛出一道柔光,柔光迎风而上,化作漫天飞舞的彩蝶,纷纷振翅朝闻人子的灵台驰去。 闻人子冷笑一声,目中戾气一闪,后背乌光大放凝成一张森然大口,瞬间融入他的灵台中,大口在灵台内猛地一吸,将阴风吞入腹中。 翩翩彩蝶也已扑至闻人子的身外,被那层壁障挡在身外,难以寸进,魅情露出嫣然一笑,目中赤芒一闪,漫天彩蝶化作生有蝶翼的狰狞小鬼,张牙舞爪,在壁障上留下一道道惊悚的抓痕,看起来甚是阴森恐怖。 闻人子大口一张,吐出一张乌光大口,迎风涨大,满口巨齿如齿轮般盘旋,恐怖的吞噬之力肆意吞噬虚空中的一切,轻而易举的将那群狰狞小鬼吞入口中。 与此同时,魅情只觉眼前一黑,视线竟随小鬼一同被吞入口中,整个人竟不受控制,不由自主的飞起,朝着巨口内飞去,眼见魅情便要被乌光巨口吞噬。 魉生双眉微蹙,眼中红芒一闪,手中掐诀,身后恶鬼瞬间涨大,轻飘飘的朝巨口飞去,只见它震臂挥动两柄锯齿长剑,在虚空中猛的交叉,只听“呲啦”一声,仿佛布匹断裂的声音,两柄长剑竟将乌光巨口中传出的吞噬之力生生锯断。 魍火面无表情,飞身祭出一柄遍布幽绿火纹花伞,她口中呼出一道烟气融入伞内,只见那片幽绿火纹灵光大放,从伞面上激射出数千团幽冥鬼火,犹如一根根舌,砸向那张乌光巨口。 闻人子丝毫不惧,将手插入那张巨口,挥拳倒向鬼火,另一侧,魑音化作一道幻影,瞬间闪现在魅情身侧,将她揽在怀中后再次化作一道幻影,轻飘飘的落在魍生身侧。 气势汹汹的鬼火在闻人子的攻伐下渐渐熄灭,只见魑音翻手祭出那对碰铃,元力汇聚于掌心,轻轻甩动碰铃。 “叮……” 一声清脆长鸣在神庙内响起,音波径直传向闻人子,一层涟漪过后,他的四周凭空生出数之不尽的小黑点,气息阴沉,似乎蕴含极为阴森恐怖的能量。 黑点隐隐震颤,那道阴森的气息越发浓郁,不远处的闻人寅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朝高空遁走,众人哪还不知大事不妙,纷纷化作五颜六色的遁光,争先恐后的朝神庙外遁去。 魑音再次挥臂甩动碰铃,清脆的铃声接踵而至,黑点吸满虚空中元力瞬间被引爆,闻人子刚想遁走,剩下的鬼火竟在魍火的操控下化作一根锁链,瞬间缠住闻人子的四肢,将他身形束缚。 “嘭嘭嘭……” 炸裂声此起彼伏,闻人子的身形淹没在滚滚浓烟中,爆炸的余威不减,奔向高空,魍火催动纸伞化作一只火把砸向浓烟中。 “轰隆隆”一声,浓烟被再次点燃,化作一朵蘑菇云团,重重鬼雾瞬间扫荡万里,闻人寅等人虽然逃得及时,但仍被余威扫荡,被阴森的气息轰向四面八方。 许久过后,鬼雾不散,一双戾芒从鬼雾中透出,散发着阴狠的气息。 “很好!” 鬼雾中传出一声赞叹,一只山岳般大小的流星锤从鬼雾中砸出,千钧巨力轻而易举的将鬼物驱散,砸向魍火。 魍火避之不及,魉生身后恶鬼眼疾手快,视虚空如无物,瞬息间遁至魍火身前,架其两柄长剑,挡在身前。 “铛!” 流星锤在长剑上砸出一道火花,但恶鬼身负巨力,对流星锤上的千钧之力不屑一顾,二者竟僵持在一处。 恶鬼张开血口猛的嘶吼,鬼哭狼嚎之音响彻云霄,神庙内怨气丛生,只见恶鬼背后竟凭空生出八根阴森骨掌,恶鬼脖子一扭,八根骨掌拍在流星锤上,震的虚空嗡嗡作响。 流星锤缓缓后退,恶鬼仰天咆哮,甚是喜悦,就在此时,另一只流星锤轰然而至,八根骨掌急忙换个方向,拍向砸来的流星锤,重力袭来,骨掌竟寸寸碎裂。 而与长剑僵持的那枚流星锤上一闪,传来泰山之重,两柄长剑发出一声悲鸣,再也无法与之抗衡,流星锤狠狠的再砸恶鬼胸口。 “轰隆隆……” 神庙的一个角落传来一声巨响,一根金色梁柱轰然倒塌,恶鬼紧紧抱着魍生,将地表砸出一个巨坑,魂力缓散,显然受伤不轻。 “你们就这么点能耐么?!” 又一句阴森的嗓音穿鬼雾中传出,魑音急忙催动碰铃,密密麻麻的阴森黑点再次砸向闻人子此前所在的那个方位。 不过可惜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炸裂声,只见鬼雾中乌光一闪,一张乌光大口将鬼雾、黑点吞噬一空,闻人子那张斯文的面孔从中露出,眼中难掩暴虐神色,愤恨的看向魑音。 “看来闻人家主很自信!” 不曾吐露只言片语的魍火浅浅一笑,对闻人子说道。 闻人子双目微眯,望向半空的魍火,只见魍火的黑纹双角上泛起幽绿色灵光,虽然看起来甚是诡异,但并未有什么元力波动传来。 闻人子冷声一笑便不再理会于她,双手飞速掐诀,巨口中翻出八根猩红触手,横扫四面八方,卷携着强劲的吞噬之力卷向魑音等人。 触手未至,狼吞虎咽的吞噬之力便已逼近,就在此时,闻人子身旁的乌光巨口中隐隐约约传出一抹淡淡的幽绿光芒,散出着恐怖的气息。 闻人子暗道一声不好,飞身便走。 “幽冥鬼火,爆!” 魍火大喝一声,森然的幽冥鬼火竟在巨口中熊熊燃起,烈焰缠身,巨口难以抵挡,顷刻间化作一滩枯骨,那些触手也无一列外被焚烧殆尽。 幽冥鬼火化作数条森然火蛇,肆无忌惮的盘旋游走于虚空之中,神庙内的温度骤降,片刻间便结下一层寒霜。 鬼火猖獗,鬼气弥漫,金灿灿的神殿如同化作一座阴森鬼府,好不骇人。 闻人寅伫立在虚空上忍不住禁皱眉头,看向那片漫天飞舞的鬼火时,心中竟凭空生出一股恶寒,闻人子所祭出巨口是何物,他身怀饕餮血脉自然再清楚不过。 这张巨口对吞噬之物向来只进不出,除了闻人氏之人外无人能驾驭得住,如今竟然被魍火的鬼火所焚化,他有些不太敢相信,也不愿去相信,因为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好!好!好!” 闻人子狠狠的说了三个好字,从鬼气中不紧不慢的走出,只见半边衣袖已经被鬼火焚尽,露出了白皙的臂膀,只是身上竟毫发无损。 闻人子话音刚落,双目瞬间已化作嗜血之色,与此同时,那条白皙胳膊所在的腋下赫然睁开一只黑瞳红目,散发极为恐怖的气息,正恶狠狠的看向魑音等人。 魑音、魅情、魍火、魉生站成一排,此番施术消耗极大,本就白皙的面颊更加的惨败,当看向闻人子腋下那只眼睛是,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恐惧。 魍生微微抬头,只见闻人子腋下那只红目微微一眨,魍生等人的四肢竟凭空浮现一座座血红漩涡,强劲的吞噬之力从中传出,不断的吞纳其体内的精元。 魑音本想祭出碰铃抵抗,却发现,躯体竟被那几座漩涡所禁锢,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体内精元不断的流失,与此同时,魍火的双角泛起幽幽鬼火,朝着漩涡打去,却被漩涡轻易的吞噬。 魉生身后恶鬼抄着锯齿长剑朝乌黑漩涡砍去,但也无法撼动分毫,另一侧,魅情一声娇咤,勾魂之意透过虚空传入闻人子的灵台,只见闻人子腋下的那只黑瞳竟诡异的转动起来,与魅情对视一眼,一道奇异的能量顺着这股勾魂之意遁入魅情的灵台。 下一刻,魅情的灵台中霎时间浮出数之不尽的赤目黑瞳,黑瞳诡异的旋转开来,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中传出,肆无忌惮的蚕食她识海,魅情的神魂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神殿中传来魅情的惨叫声。 闻人子轻啐了一口,丝丝缕缕的精气从腋下那枚眼珠汇入体内,他顿时感觉生机勃勃,好不舒坦,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眼中厉色一闪,慢悠悠的说道: “几个不知名的鬼物竟也逼得本府动用本命神通,不得不说你们很可以,你们不是想报父仇么,不是想杀了本府么,看来你们还没有那个能耐!这样也好,本府如今也做个好人,这就送你们父女团聚!” 闻人子掌心乌光大放,慢悠悠抡起手中流星锤,嘴角缓缓裂开,臂膀的肌肉瞬间炸起,猛地挥动流星锤砸向魑音等人,顷刻间砸出成千上万道锤影,令人窒息的巨力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第九十章 及时赶到 万道锤影袭来,魍生身后恶鬼捶胸怒喝,翻手祭出手中锯齿长剑,横扫千军。 “呲啦……” 恶鬼猛地挥动爪中锯齿长剑,斩断魑音等人的四肢,姐妹四人眼中凶色一闪,幽幽鬼气从她们的断肢处滚滚翻出,恶鬼脸上那张白布上的“敕”字猛地一颤,从她们体内泄出的鬼气纷纷朝恶鬼的口中汇去。 附着在残肢的血红漩涡微微旋转,将四人的断肢吞入其中,旋转间遁入似有锤影中,乌光锤影瞬间化作猩红色,突然涨大一倍有余,朝恶鬼压来。 恶鬼张开大口将鬼气狼吞虎咽的吞入腹中,脸上白布的“敕”字血光大方,交织成玄妙的鬼纹爬遍恶鬼身身周,恶鬼仰天死后,后背翻出一根根沾满血丝的肋骨,如五指张开,将魑音姐妹四人护在肋下。 魑音牙根紧要,额头香汗淋漓,赤目中浮出一枚鬼纹,头顶黑文双角泛出浓郁至极的幽幽鬼气,夹杂着浓郁的生命之力,魅情等人眼中同样翻出鬼纹,仰天长喝一声,四人均化作幽魂本体,那一身精纯的鬼气滋补于恶鬼之身。 恶鬼隐隐有些震颤,腹下赫然长出两根腿骨,幽冥鬼气交织,在生命之力的催动下凝做血肉,几乎一个瞬间,一只足有数丈高的恶鬼凭空站起。 这只狰狞恶鬼头顶窜出八根参差不齐的怪异独角,脸上生有四只赤目,瞳孔中分别纹有魑、魅、魍、魉四色鬼文,肚脐那张白布上的“敕”字红芒大放,好不阴森诡异。 而就在此时,猩红锤影已砸落眼前,恶鬼嘴角露出嗜血狂色,仰天怒吼,涛涛鬼气从其体内汹涌传出,准圣巅峰的气息肆无忌惮的横扫四方,锤影竟在这道威压下停留片刻。 狰狞鬼爪朝虚空猛一探,虚空中飘荡的鬼气凝聚于此,化作一只长有獠牙鬼脸的幽黑盾牌,恶鬼将盾牌祭出,砸在锤影上。 “嘭” 盾牌上的鬼脸被砸的扭曲,獠牙纷飞,盾牌碎裂,再次化作幽幽鬼气,漫天锤影也同样力竭,乌光一闪溃散开来,恶鬼捶胸振奋,口中传出森森鬼鸣,似乎极为喜悦。 “差的远呢!” 闻人子一声冷哼,恶鬼身前乌光一闪,闻人子竟遁至恶鬼身前,只见他大臂的肌肉猛地涨开,一柄流星锤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在恶鬼胸口。 “嘭!咔嚓!” 恶鬼胸膛被砸塌,传出肋骨碎裂的声音,闻人子借力在半空旋转一拳,一脚踢在恶鬼的颈部。 “轰隆隆!” 恶鬼砸到数根梁柱才停下身来,身前虚空交错,闻人子再次闪现身前,他腋下那只眼睛猛地张开,恶鬼体内鬼气瞬间打乱,“嘭”的一声,恶鬼竟轰然炸裂,魑音、魅情、魍火、魉生被炸出。 闻人子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腋下眼珠滴溜溜一转,虚空中凭空生出一座猩红漩涡,传出骇人的吞噬之力,罩向魑音等人,她们早已伤痕累累,体内元力更是早已消耗一空,根本无法与这恐怖的吞噬之力相抗衡。 “究竟是谁应了生死大劫!” 闻人子的声音传入魑音的耳边,四人在挣扎中魂体不断被拉长,,眼间便要被吞入漩涡之中,绝望之情渐渐浮上心头。 一道寒风吹过,清爽的寒凉之意弥漫开来,魑音等人的身上竟纷纷浮出一层薄薄的寒霜,清清凉凉的舒爽之意游走于体内,竟在修复她体内的多处暗伤,她觉得身后的吞噬之意渐渐消失,眨眼间便再次恢复自由。 下一刻,虚空中的鬼气朝魑音等人的四肢汇聚而去,转瞬间便生出崭新的四肢。 魑音回头望出,那四座漩涡上已挂上一层厚重的寒霜,宛如一座冰雕,再无丝毫吞噬之力重中传出,眼前一幕如梦似幻,她的赤瞳竟泛出一行鲜红血泪。 只见一个少年气定神闲的负手而立,另一只手竟轻而易举的拖住山岳之巨的流星锤,两道气劲相抗,震的衣襟呼呼作响, “殿主!”魅情激动的喊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玄坤! 流星锤上乌光闪烁,泰山压顶的威势卷起道道疾风,玄坤一头青丝随风飘荡,掌心泛起淡淡寒芒,压顶之势瞬间便被瓦解。 玄坤含笑,轻轻转动手腕,翻掌一拍,以一两拨千金之力打在流星锤上,激起一道厚重的涟漪,流星锤竟难以招架,背一掌击飞,闻人子手臂传来恐怖的力量,他急忙松手,流星锤化作一道流光遁向远方。 “嘭”的一声巨响从远空传来,这只流星锤不知砸落何处。 一道乌光一闪而过,扑到玄坤身前,一只拳头朝他打来,玄坤不躲不闪,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握住拳头,手腕猛地一转,拳上的巨力被轻易化解,但却传来阵阵吸力,玄坤的手也无法轻易脱开。 乌光褪去,现出闻人子的身形,只是他眼中的嗜血之意不曾消减分毫,但腋下那只赤目黑瞳却露出了一丝忌惮之意。 玄坤含笑看着闻人子,掌心湖蓝光芒闪烁,柔和的寒冰之力以柔克刚之势,重重化解闻人子拳中的吞噬之力,虚空之中再次激起两道恐怖涟漪,迅疾的朝着二人身后涌去。 一道白色气流从天而降,追风的徐徐落下,气劲在神庙内横冲直撞,追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手中飞速结印,身前生出一道气墙,将魑音等人护在身后。 玄坤与闻人子僵持了片刻,玄坤手中寒芒一闪,率先收了手,扫了一眼闻人子腋下那只诡异的眼珠,那只眼睛似有所感,与玄坤对视一眼后便闭上,隐匿在皮肤中,闻人子的双目这才恢复一丝清明,目光阴沉的看向玄坤。 闻人寅等人从天而降,落在闻人子身后,面色凝重的看向玄坤。 “闻人家主摆出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欺我林缘殿无人么!”玄坤掸下缠在手上的乌光,不以为意的说道。 “此女乃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府是为曲麟殿主铲除恶患!”闻人子刮下手中寒霜,对玄坤冷冰冰的说道。 “那就先多谢闻人家主了,既是我林缘殿之人,那便不劳闻人家主操心了,闻人家主还是管好自己的人吧!” 玄坤一声冷笑,对闻人子语重心长的说道,随后便转过身,来到魑音等人的身侧,闻人子的目光几乎阴沉出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子桑折枝带着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走入神殿,朝闻人子的方向走来,闻人子看到子桑折枝后,心中微微一松。 闻人子身上乌一闪,化作一张大氅,将早已烧坏的朝服盖在大氅内,疾步朝子桑折枝走去,关怀的问道: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遇到了!但是解决了!” 子桑折枝扫了一眼闻人子裸漏的臂膀,冷冰冰的回道,说话间便拿起腰间那枚梭子,抽出一根红丝,屈指一弹射向闻人丑的肩膀。 红线交织成布,不多时编出一条崭新的衣袖,与闻人子的朝服融为一体,子桑折枝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闻人子则对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荼苓与罗刹等人急匆匆的跑到玄坤身后,见到魅情脸色苍白,急忙将体内精纯的元力渡入体内,助其恢复元气。 玄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在不久前,他发现流金火山处传来异动,他感受到魑音等人的元力波动,隐隐猜到她们可能会遇到了什么危险,玄坤心中记挂,对追风叮嘱一声后便飞速赶来。 两地相隔足有数千万里之远,玄坤屡屡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也才堪堪赶到,为魑音等人挡下致命一击,但还是来迟了一步,否则魑音等人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但也还好及时赶到,否则姐妹四人性命堪忧。 闻人丑携着子桑厌离从人群中走出,扫了一眼玄坤后,携着子桑厌离站到闻人子与子桑折枝的身后,神庙的气氛极为诡异。 时间缓缓流过,又有千余人来到神庙中,人群隐隐以玄坤和闻人子分成两个阵营,林缘殿、宫音阁与真魔宫之人站在玄坤与追风的身侧,而闻人府、子桑坊、铁鹞营之人则围聚在闻人子与子桑折枝的身旁。 名为钟雕与英如的云豪则携带另一股势力站在一个角落,三方势力隐隐成三角之势,但加起来竟还不到五千人,除了玄坤胸前的寒梅钉上散发浓郁的梅花香气外,近乎所有人的寒梅钉都暗淡无光,只有闻人子与子桑折枝这等家主的寒梅钉上才堪堪显露出一丝纹路。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经过如此长时间的厮杀,此刻早应硕果累累,可如今折损这般多人不说,气运争夺竟是这般惨淡,此间事前所未有。 众人参宴便是为了大道气运来铸造神器,大道气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以如今的形式来看,这些气运根本不足以锻造神器,没有神器镇守,真魔将失去大道庇护。 若是失去大道庇护,真魔界根本无法支撑到下一次天夔晟宴的开启,真魔界最终的归宿便是被混沌所吞噬,到时候整个真魔崩坏,灭顶之灾无人能够幸免遇难。 沮丧之势瞬间蔓延,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而时间仍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第九十一章 勾心斗角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新月神殿与新日神殿已数次从流金火山的山脚下走过。 黑夜转白昼,白昼降黑夜,循环往复,玄坤曾仔细计算过,天夔秘境中某地若要历经一次日月轮回,差不多是外界一年的时间。 如今神庙已历经数次日月更迭,若是放到外界恐怕早已过了数年,但数年间只有寥寥几人赶到神庙,自那后便再无他人汇聚到此地。 流金火山向来是历次晟宴聚集之地,无论收成高低,都会赶到此地。 皓月当空,任和显得忧心忡忡,他焦急的望向神庙的大门,仅仅数年的时间,对魔族之人不过是苍海一鳞,但天夔境中危机四伏,数年还不见人便说明一件事,他们没有那么幸运! 虽然如此说,但迟迟不见天音五子赶来,以五人的修为,再加上多年磨合的合击,就算应对圣人也有一分逃离的胜算,但等了数年后,仍见不到人,任和身为宫音阁之人,终于耐不住性子,他犹豫了片刻,来到玄坤身前,作揖说道: “曲麟殿主,我家五位先生至今未至,以他们的本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不测,但这么干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您与我家先生甚是交好,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玄坤从入定中走出神,缓缓睁开眼,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见一道幽蓝色幽芒从天边滑过,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便落在神庙中。 蓝芒散去,东师傲狠与闻人亥信步闲庭的朝众人走来,铁鹞营之人见到东师傲狠后大喜过望,终于找等到了主心骨,齐刷刷的走向前见礼,在东师傲狠的示意下,站在他的身后。 钟雕同样难掩喜色,对身后的五百余人挥了挥手,果断的站到东师傲狠的身后,而那个名为英如的云豪似乎对此早有所料,他扫视了一圈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一番权衡之下,为了不打破这诡异的平衡,带着剩下的六百余人站到了闻人子的身后。 东师傲狠出现后,神庙内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闻人子对东师傲狠身侧的闻人亥挑眉示意,可闻人亥却自顾自的摇着纸扇,恍若未闻,他并没有想要走到闻人子身侧的意思,反而无视闻人子的目光,笑眯眯的走到任和身前,说道: “别等了!你家先生早就死了!” “这不可能!我家先生神通广大,这秘境之中无人可敌!” 任和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耳朵,以为忧心下产生了幻听,但闻人亥的声音就那般真切的传入其耳中,在他的识海中翻滚不息。 但其他宫音阁之人听问此言后瞬间哗然,纷纷互望一眼,显然并不愿相信闻人亥之言,但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就,恐怕…… 闻人子眼中厉色一闪,虽然不知道闻人亥在闹哪一出,可如今还有大事要做,不容出现丝何差错,但闻人亥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故而他急忙出面对闻人亥训斥道: “在此胡诌什么!赶紧回来!” “兄长大人,别做戏!你难道不知道天音五子已经死了?这不正是你与曲麟正的一笔交易么!曲麟正以杀掉天音五子为条件,换来与你共享真魔未来的康庄大道!” 闻人亥冷笑不止,眼中露出一丝狡诈,虽然是在回闻人子的话,但显然是对神庙内的四千余人说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目光瞬间锁定在闻人子和玄坤的身上。 闻人子双目微眯,并未言语,闻人丑等人不解的看向闻人亥,在府中,闻人亥对闻人子向来言听计从,从未逾越,实在想不明白他今早怎会这般大胆。 而且闻人亥不仅当着众人驳了闻人子的面子,竟然将筹谋多年的计划中公之于众,若不是愚蠢至极,那就是聪明绝顶,若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那就是闻人亥另有一番泼天的图谋。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快快回来,为兄还能保你一命!”闻人寅神色显得有些慌张,急忙对闻人亥传音说道。 但闻人亥对此也恍若未闻,摇着纸伞,看起来颇为自在。 “曲麟殿主,他说的可是真的?”任和对玄坤问道。 闻人亥的为人,在场之人无不了解,故而任和并不愿相信闻人亥所言,他更希望玄坤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自是真的,他曲麟正与我家兄长大人已经做戏多年,明面之上相互敌对,暗地里互通有无,他二人所发生的争斗不过在演给诸位一出戏罢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搏得圣主大人的信任,从而接近圣主大人,到时候再挟天子以令诸侯,谁敢不从,我说的是也不是啊,兄长大人!” 闻人亥看向玄坤与闻人子身后的两方势力后,收起纸扇,目光变得极为阴诡,他所言字字诛心,三言两句便激起众人的猜忌。 “原来你一直都在,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这一个契机吧!”玄坤不慌不乱,含笑说道。 “曲麟殿主说什么,本公子可是一句都听不懂!”闻人亥眼中隐隐有些得意,矢口否认。 “找死!” 闻人子暴虐的声音传入闻人亥的耳中,他抬头见一顶流星锤从天而降,挟着暴虐的杀意锤向他的头顶。 闻人亥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出手,却见一道蓝色幽光从头顶闪过,轰在流星锤上,擦出一道刺目的火花,蓝芒一闪,现出一柄凤翅镏金镗,两柄神兵交锋,虚空隐隐震颤,激起两道劲风,横扫四面八方。 东师傲狠站在半空,在瑟瑟寒风中傲然而立,端着凤翅镏金镗挡住流星锤,看着闻人子,桀骜的说道: “闻人家主,何必这急着致人于死地,亥公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不如我们听完再说?!” 闻人子目中怒气难掩,单手一扬,将流星锤收回,不再和东师傲狠再做颤抖,一个转身便回到子桑折枝身侧。 闻人子虽然自问不惧东师傲狠,但如今各方势力云集,他不得不慎重考虑,即便加上子桑坊的势力也难以抵挡举天共诛,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唯有等! 任和见局势不对,不得不对闻人亥之言再做思虑。 临行前,宫音宫便明令禁止宫音阁之人与林缘殿发生冲突,这些年玄坤也与宫音阁之人甚是较好,即便是身患痼疾的五先生也是经玄坤救治才得以痊愈,宫音阁上下对玄坤无不信服。 闻人亥虽然为人轻浮,但是区区三言两语便惹来闻人子的滔天杀意,此间事必然大有蹊跷,虽然任和很不情愿相信是玄坤杀了自家先生,但在是非曲直面前,他深知一厢情愿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任和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对玄坤问道:“曲麟殿主,您说句话!” 玄坤还未说话,闻人亥趁热打铁站出身来,对任和说道:“他能给你什么答复,本公子给你答复吧!” 闻人亥扫了玄坤一眼,手中乌光闪动,现出一口寸许大的棺椁,他将棺椁抛出,手中掐诀,一道乌芒打入棺椁中,只见棺椁上的灵纹被点亮,棺盖竟自行打开。 重重雾气从棺椁中传出,在闻人亥的身前交织化作一张乌黑大口。 大口不断抽搐,吐出一根猩红的舌头,吐出一道乌光,落在任和身前,任和如临大敌,赶尽飞身后退,祭出一柄长刀,谨慎的看向闻人亥。 “慌什么!这就是给你的答复!” 闻人亥白眼一番,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他大袖一挥,一道劲风将乌光吹散,现出五具尸骸,正是天音五子! 众人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名震不夜天城的天音五子竟然殁了,实现想不明白是何人才有这等神通,但是众人脑中回想起一个画面,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玄坤,纷纷露出骇然与忌惮的神色。 闻人亥微微点了点头,目的已经达到,差的便是一把火,他摇开纸扇,游走于众人身前,摆出正义凛然的悲愤模样,说道: “诸位可要看清了,这是不是天音五子的尸身!曲麟正与我家兄长大人早已珠胎暗结,行这等狼狈为奸之事,本公子早就唾弃闻人府的一番作为,如今之之所以违逆兄长,乃是为了真魔朗朗乾坤,即便是冒着身死,本公子也要护住圣主大人的周全。” 闻人亥对追风躬身作了一辑,俯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再起身时满脸悲愤,挥扇将一道法诀打入棺椁内,只见乌光大口吐出一道雾气,化做一张镜面。 镜面呈现出一番打斗的场景,虽然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是玄坤与天音五子斗法的场景,而最后一幕赫然是天音五子惨死殒命的景象。 宫音阁之人无不悲愤,任和目眦欲裂的看向玄坤,他指着玄坤的鼻子大声斥道:“曲麟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宫音阁与你势不两立!” 随着任和一声大喝,宫音阁之人纷纷站在其身后,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汇聚在玄坤身上,一言不合就要倾巢而战。 真魔宫之人同样生出戒备之心,急忙将追风层层护住,与玄坤渐渐拉开距离,追风无奈只能跟着部众向后退去,担忧的看向玄坤。 玄坤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站在众人的焦点中,不为所动。 第九十二章 盖棺定论 林缘殿之人虽然不相信玄坤会做出此等残暴之事,但人证物证俱在,玄坤已是白口模辩。 但众人身为林缘殿部下,身受玄坤大恩,即便玄坤是大奸大恶之人,也要捍卫玄坤的周全,故而林缘殿之人仍旧坚定的站在玄坤的身后。 玄坤一方的势力分化成三股,英如也带着手下与闻人子拉开了距离,局势越发紧张,闻人亥反而露出玩味的神情,悠闲的挥着纸扇。 闻人子面不改色,冷冰冰的看着闻人亥,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对玄坤传音说道:“曲麟正!不是告诉过你小心行事么!怎还会让人捉住马脚!” “闻人家主,你这火可发错地方了,本殿不是告诉过你管好自己的人么,你好好瞧一瞧,如今可是你闻人府之人做这等自掘坟墓之事,本殿是被你搭进去了,本殿还没找你理论,你却先兴师问罪,讲不讲一些道理!”玄坤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闻人子不温不火传音说道。 闻人子闻言后,双拳攥的嘎奔作响,目光极为阴沉,咬牙切齿的瞪着闻人亥,真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曲麟殿主!你还有什么话说!”任和挺出身来,指着玄坤的鼻子质问道。 玄坤还未开口,荼苓挡在他的身前,嗲声嗲气的说道: “此间事大有蹊跷,万不可听闻人亥一面之词,大家可曾想过,为何是他替天音五子收尸?为何他会有我家殿主与天音五子打斗的场景?难道大家都没想过么,这一切都是他闻人亥一手策划的阴谋!” “哼!人证物证俱在!你林缘殿之人是瞎了眼么!”任和怒不可遏,对荼苓呵斥道。 “本公子当日是受这曲麟正胁迫,为了委曲求全,不得已才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真相公之于众!” 闻人亥委屈的摇摇头,几番犹豫后,才吐露心声,似乎一肚子苦水无处倾述,一番肝肠寸断后,闻人亥仰天长叹,目中精光一闪,喝道: “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天夔境门前消失的魔尊神像,这也是闻人子与曲麟正图谋之物,他二人早已定下计谋,曲麟正盗走神像,交付闻人子,以谋求惊天秘事,连这种天诛地灭之事都做得出来,他们这是在践踏我等心中信仰。” 闻人亥目光内敛,振振有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诡,此言一出,人神共愤! 即便是林缘殿之人也隐隐开始有些动摇,毕竟魔尊神像乃是真魔信仰的存在,没有这尊创世之神便不会有真魔百态。 玄坤若是盗取神像那便对是真魔信仰的挑衅,无疑是对整个魔族宣战。 闻人亥此言便将玄坤与闻人子送上风口浪尖,神庙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传来剑拔弩张之势。 “曲麟正的身份本就可疑,不过才现身数千年,就将不夜天城搅得不得安宁!”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 “他身后那四个女的可是幽冥鬼族!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闻人子竟敢生出这等不臣之心!” “该杀!” …… 人群中传来沸沸扬扬的讨伐声,有些话更是污秽不堪,闻人子目光阴冷,双拳紧握,浑身上下更是颤抖不已,想他成名以来何曾受人指指点点,又何曾被人如此侮辱,简直忍无可忍! “哈哈哈……” 闻人子仰天大笑,狂笑之音响彻虚空,暴虐的气息传遍四面八方。 闻人子怒极生笑,万不曾想,筹谋万载,竟被自家人出卖,简直可笑之极,他目中闪现狠戾绝情之色,对众人坦荡的说道: “一群腌臜孑孓也敢置喙本府,没错!本府就是与曲麟正狼狈为奸,那又怎样!他天音五子是本府要杀的,也是他曲麟正杀的,那又怎样!魔尊神像是本府要抢的,也是他曲麟正帮本府抢的!那又怎样!” “嘶……” 人群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虽然认证物证俱在,玄坤与闻人子密谋杀害天音屋子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听闻人子亲口承认也有些难以置信,但此言也给众人同仇敌忾的契机。 “诛杀贼子!” “诛杀贼子!” …… 人群中再次传出沸沸扬扬的讨伐之声。 “哈哈,本府用不着诸位来诛杀,本府既然敢承认,在坐的各位便已经是死人了!是不是?曲麟殿主!” 闻人子目中泛出血丝,杀气凛冽,暴虐之音在神庙内肆无忌惮的激荡,准圣大圆满的气息显露无疑,修为稍低者气血逆流。 诸人本以为闻人子是气昏了头才承认这等行径,没想到他高明之极,三言两语便将玄坤与他绑在一条船上。 两个准圣巅峰联手众人未必能敌,更何况玄坤此前展现的神通诡异莫测,而且玄坤可是当着众人的面,随手诛杀数万魔夔,乃是十足的煞星。 就连准圣巅峰的魔夔在他脸面都讨不到便宜,再加上闻人子这等杀神在,若真的打起来,谁讨伐谁还真的很难说,众人不禁犹豫了起来。 “你们怕,我任和可不怕!宫音阁之人听命,诛杀贼子,为先生报仇雪恨!”任和大声斥道,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为自家先生讨一个公道。 “等等。” 玄坤不温不火的声音在神庙中悄然响起,只见他负手而立,不紧不慢的走向前,丝毫未将众人的讨伐声放在心中,懒散的说道: “本殿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便被各位盖棺定论,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还真是百口莫辩!可即便本殿该死,也有权利说两句遗言吧!” “狼子野心,不配说遗言!” 任和手中祭出另一只长剑,朝玄坤刺去。 玄坤眉头一挑,一柄凤翅镏金镗凭空出现,挡在任和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任和将长剑收起,神情有些忌惮,问道:“东师将军,您这是何意?” 闻人亥眉头紧锁,他不明白东师傲狠为什么会在此时出手。 这番举动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让他说!” 东师傲狠将凤翅镏金镗插入地缝,并没有过多解释,冷冰冰的说道。 东师傲狠在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东师将军,真是好身手啊!” 玄坤含笑说道,随后转身对林缘殿之人说道:“诸位若是不信我,现在走还来的及!” 林缘殿之人面面相觑,不知玄坤是何用意,很快,魑音、魅情、魍火、魉生站出身,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姐妹四人誓死追随殿主!” “我等亦誓死追随殿主!”其余几位领主同声喝道,其余人纷纷响应。 玄坤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众人说道:“我的遗言还是找别人替我讲比较合适!” 玄坤大袖一挥,一道流光从袖中遁出,众人见状,连忙放出护体灵光,如临大敌。 闻人子露出阴诡的一笑,抡起手中的流星锤,蓄势待发。 任和怒不可遏,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的一殿之主竟会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抄着长剑朝玄坤刺去。 “任和退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轻灵之音在任和的耳中响起,听起来极为熟悉。 任和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 第九十三章 瞒天过海 流光一闪,音符激荡,虚空响起靡靡之音,华光褪去,五个模糊身影从中走出,四个矮小粗壮,一个高挑苗条。 高山流水之音环绕于五人身侧,绝美音符在虚空中波荡起伏,山高水远,袅袅余音洗涤人心中的浮躁与愤慨。 神庙内一片祥和,剑拔弩张之势消散一空。 那个模糊的高挑身影徐徐朝任和走来,挥手说道:“任和退下!” 任和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刚想上前询问,异变徒生,却见铺满金砖地表上,那五具尸身猛地一颤,直勾勾的站了起来,看起来阴森至极。 五道音符从尸身中浮出,五具尸身赫然睁开眼,只是一双双瞳孔早已是灰白之色,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高挑身影挥手一招,五具尸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模糊身影遁去,而那五道虚影同样化作一道流光奔向尸身。 五具尸骸化作开始扭曲变形,体表浮出一张张诡异的符箓,一道火光燃起,符箓上燃起熊熊烈火,尘归尘土归土,独留五道音符遁入流光之中。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悄然响起,一圈五色涟漪荡破虚空,焰光滔天,如同一团五色篝火,五道虚影在火焰中凝实,传出五道恐怖的威压,震的虚空嗡嗡作响。 “舒坦,哈哈……” 钟鼓之音从篝火中传出,火光炸裂,一曲天籁之音弥漫虚空,宫音宫、宫音商、宫音角、宫音徵、宫音羽兄妹五人生龙活虎的站在众人面前,准圣巅峰极尽圆满的气息从他们体内肆无忌惮的激荡出。 “这……怎么会?” 闻人亥差点惊掉了下巴,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似要看出端倪,但天音五子就活生生站在他的眼前,他忍不住飞快思索那日情景,心中想道: “当日明明亲眼目睹曲麟正将他们兄妹五人屠杀,我也亲自验过尸骸,断然不会有错,怎么会!怎么会!难道?” 闻人亥瞳孔骤缩,脑海中一幕幕飞速扫过,眼前停留一幕,正是大战结束之际,那时玄坤施展出那道极为恐怖的寒冰,将战场包裹的水泄不通,而当他探查之时还被这那寒冰侵入识海,伤了神念。 玄坤此举一度令闻人亥以为他在痛下杀手,闻人亥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心中不断推敲,若是这五人真的活着,那必然是玄坤当初摆好了陷阱等他入套,但他仍想不明白,喃喃道: “但是尸身明明没有任和问题,这五人为什么会活着,他们隐藏在哪里,为何会在曲麟正的袖中探出?袖中藏纳储物空间乃是常理,但这处空间无法容纳生机,断然不可纳入活人,否则空间崩坏,活人进入有死无生!” 闻人亥陷入混乱的思绪,下意识地看向玄坤的衣袖,玄坤感受到闻人亥的目光,回头望去,扯了扯衣袖,对闻人亥说道: “亥公子,别看了,与你那袖中储物之能有所不同,我这神通唤作乾坤袖,袖内暗藏乾坤,这乾坤在袖中也不在袖中,说了你也不懂,不仅可以储物,活人在里住多久都不成问题!玄妙着呢!” 闻人亥恍然大悟,但却有一些慌色,隐隐往后退了一步。 局势反转太快,闻人子同样目瞪口呆,一时间还没想明白此间因果,但玄坤反水之事已然一锤定音,他的一大助力转眼间竟成了致命阻力。 闻人子怒由心生,亲弟背叛,盟友反水,好好一盘棋被搅得天翻地覆,他对玄坤与闻人亥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将他二人挫骨扬灰。 但如今形势险峻,掀起争执他未必能应付得来,更为紧要之事并非是解一时之快,而是继续拖延时间! 另一侧,任和难掩惊色,当感受到天音五子身上的勃勃生机与庞大威严后,几次擦亮了眼睛,确认无误后,喜出望外的说道: “先生!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们的修为?” “自然还活着,这还要多谢曲麟兄弟,又送了我们兄妹几人一番造化!”宫音徵面露愧色,望了玄坤一眼,惭愧的说道。 宫音角愤慨的站出身,指着藏在一角的闻人亥,怒斥道:“闻人亥!你机关算尽,鄙人在曲麟兄弟的袖中看的真切着呢,此时此刻,我们兄妹就活着站在这,你难道不准备给大家一个说法么!” 宫音商转动手中长箫,拍了拍宫音角的肩膀,将目光投向闻人子,对宫音角说道: “三弟,闻人亥不过是一个养不大的白眼狼而已,他再翻腾,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三弟与他计较作甚!想要诛杀我兄妹五人,取我血脉可别有他人,是不是啊,闻人家主!” 宫音宫挺身站出,对闻人子问道: “闻人兄弟,相处万载,鄙人无心与你闻人府作何争执,即便与贵府有摩擦,我也会退上一步,可你为何要置我等于死地!难道真的就仅仅是为了我们兄妹几人体内的真血么?” 闻人子一声冷笑,并未理会宫音氏的声讨,也没有理会宫音宫的质问,他转过身,望向玄坤,笑道: “哈哈,好你个曲麟正,算计到本府的头上了!你还真是个人物!如今风头已然尽数倒向于你,可否告诉本府,你是如何做到将我和那个蠢货一同蒙骗在内的!” 闻人子指着闻人亥,显然已经不在乎众人的声讨之音,闻人子目光森然,看的闻人亥后背汗毛倒立,他紧张的细声对东师傲狠传音说道: “东师将军,你要护我周全!只要此番事了,圣魇残片我定会如期奉上!” 东师傲狠露出一丝冷笑,拔起凤翅鎏金镗,慢悠悠的走到玄坤身侧,对闻人亥说道: “亥公子!自己留着用吧!本帅怎会与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狼狈为奸!你以为你城府深沉,将曲麟贤弟与闻人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有没有想过,曲麟贤弟他锋芒不露,早已将你看穿,顺势而为,而你早已沦为曲麟贤弟揭露闻人府欲行不轨的一颗棋子!” 闻人亥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东师傲狠竟会在紧要关头反水,那便意味他将失去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闻人亥目眦欲裂,对东师傲狠斥责道: “你!为什么?为什么?” “蠢货!自然是为了扳倒我闻人府!” 闻人子不知何时栖身闻人亥身侧,手中乌光一闪,化作一根绳索,将闻人亥五花大绑,身形一闪,再次落在子桑折枝的身侧。 闻人子低头看了一眼闻人亥,虽然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但如今战力紧缺,闻人亥乃是不可多得的战力,活着总比死了有用,此时还杀不得。 “曲麟殿主,这个蠢货已经伏法,这个时候还有必要藏私么?不如给大伙讲讲!你是如何做到的!” 闻人子目光淡然,对玄坤说道。 “没什么可说的,顺势而为罢了!”玄坤摆摆手,不愿多说。 “既然曲麟贤弟不愿说,那便由本帅来说!” 东师傲狠将凤翅镏金镗收起,走上前,对闻人子说道: “当日你闻人子的好弟弟拿着圣魇残片来投诚与本帅,真是诚意十足!” 东师傲狠的目光意味深长,但闻人子听到圣魇两个字后眉头微蹙,似乎也很诧异,因为他也不知道圣魇会在闻人亥的手中。 宫音宫与子桑折枝等人听到圣魇两个字后同样大为惊叹,身为神魔之子,他们自然晓得圣魇的厉害关系,那可是沟通天地的无尚圣物,是传闻中的密保,只有真魔长老和圣主才有资格持有。 神庙内的其余人却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晓圣魇是何物,只当是一个极为厉害的宝物罢了,并未当回事。 东师傲狠继续说道:“不过!闻人亥将算盘打到本帅,那可大错特错!我父乃是大长老梼杌!父君大人殚精竭虑的守卫圣主,护卫真魔,虽然本帅桀骜不驯,即便与父君大人生有嫌隙又能如何,我身体里流淌的血就是为了捍卫真魔而存在,你等贼子妄图神器,欲行不轨,我东师傲狠不耻为伍!自然也不会让你们阴谋得逞!” 虽然有心之人早已知晓四大家族与四大长老之间的关系,但听到东师傲狠主动道出,仍旧震惊不已。 此等心照不宣的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必然有存在的道理,如今竟被东师傲狠轻易点破,自然掀起一场波澜,谁也不知东师傲狠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子桑折枝黛眉微蹙,低声说道:“他在干什么?疯了么!” 子桑腊梅摇了摇头,显然不知道东师傲狠此番行径究竟为何。 就在此时,东师傲狠再次语出惊人,朗声说道: “没错!子桑氏,闻人氏,宫音氏体内流淌的都是真魔长老的血,我等自出生便傲立在真魔之巅!闻人子屠我族人为的就是提纯他那一身饕餮血脉!” “嘶......” “这竟然是真的!” 东师傲狠眼中桀色一闪,与闻人子遥遥相望,目光相及,竟擦出道道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