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独宠:火爆妖妃,太逆天!》 第1章 借尸还魂,一手烂摊子 临擎大陆,夜辰帝国。 近日,皇城被一些劲爆的消息席卷了。 一个名为风无缺的少女,拥有着传说中最稀缺最尊贵的神赋血统。 在这个可以修炼魂道的世界里,血统有时候就是天赋的代言词。 所以,风无缺一抵达皇城就被赐封为帝国圣女,赐婚给九皇子煜亲王夜沉央。 赐住于司天监正府。 一时之间,这名不见经传的风无缺,备受艳羡。 但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给掩盖了。 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强大而神秘的煜亲王,是诸多少女们的梦中情人。 但圣女殿下似乎并不满意这桩赐婚。 因为她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头撞上了煜亲王府的门柱,以死明志。 虽然没死,但奄奄一息被送回监正府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这被看作是对亲王殿下的冒犯,原本还被所有少女羡慕的风无缺,瞬间成为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这婚约,却依旧如同板上钉钉一般稳妥。 * 司天监正府。 一处名为碧云居的僻静院子里。 “风无缺!你别装死!” 尖利的声音带着愤怒,从房里传出。 “做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你还好意思睡?” 监正府的大小姐何秀黛站在床前,怒瞪着床上昏睡的少女。 无缺皱眉闭着眼,她头很疼,脑中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让她头痛欲裂。 她本是世界最强佣兵组织‘烈焰’里,代号阎王的头号女特工无缺。 在执行窃取一枚天价的神秘宝石‘魂玉’的任务中,遭遇了埋伏,撤退失败,死在一场有预谋的爆炸里。 在爆炸中粉身碎骨的瞬间,手中的魂玉陡然冒出了强烈的光,将她笼罩。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她原本死得好好的!天知道老天抽了什么疯?把她塞到了这个躯壳里! 风无缺,十六岁,无父无母的孤女。自幼和一个情同姐妹的侍女云熙一起长于市井。 却因为一身玄乎得不行的血统,被封为帝国圣女。 听起来气派又牛逼,吃香喝辣唾手可得。 但无缺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借尸还魂就够玄幻了,这还是个可以修炼魂道的玄幻世界! 被迫要顶上被原主造出来的这一头臭名声,还有被包办婚姻的事实。 无缺没有任何重获新生的喜悦,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但是这监正府的大小姐何秀黛不打算给她缓一缓的时间,在一旁吵得不行。 “喂!本小姐叫你不要装睡!你聋了吗?” 何秀黛大声嚷嚷着,声音尖利。 见风无缺没有任何反应,何秀黛伸手就朝着她的头发抓了过去。 无缺不用睁眼也能听得清她手伸过来的声音。 啪一声,何秀黛甚至没看到风无缺睁眼,也没看清她的动作。 手腕就已经被巨大的力道握住,像要碎掉一样疼。 无缺终于睁眼,清凝的眸子里盛着狡黠,带着几分邪气,还有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能不烦躁么?从睁眼这一刻起,无缺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代号阎王的女特工无缺,她已经是风无缺了。 接手这操蛋的人生,她格外烦躁。 连带着声音都透着冰凉。 “这是封建社会没错吧?怎么女子如此彪悍?不仅聒噪,还动起手来了?” 不耐的情绪在风无缺的声音里蔓延。 她这才看清楚了眼前这跋扈的监正府大小姐何秀黛。 嚯!难看。 何秀黛的五官轮廓本就不够秀致,此刻因为手腕的疼痛龇牙咧嘴,更显丑态。 她用力想挣脱风无缺的力道。 但风无缺的动作极快,一跃而起,瞬时将何秀黛压在地上,手反扭着。 单膝一跪,膝盖就重重顶在何秀黛的背心。 后者艰难回头,看向风无缺时,目光里已经有了震惊。 年轻的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绝丽,额头上还缠着扎眼的白色绷带,但已经不复之前昏睡时的虚弱。 眉眼里尽是邪气的张扬! 何秀黛咬牙切齿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动手?我可是监正府的大小姐!” “是是是。”风无缺连声应了几句,语气敷衍。 随手扯掉了额上的绷带。 膝头更加用了几分力道,往前倾身。 凑在何秀黛耳边说道,“那又如何?老子还圣女殿下呢!你都先动手了,要打就打,这会子摆什么身份啊?横竖我大你!” 何秀黛在她身下挣扎。 这个可以修炼魂道的世界里,何秀黛这种官家小姐,哪怕不修炼魂道,拳脚也是练过几年的。 所以力气不小。 她愠怒低吼,“呸!狗屁圣女殿下!不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么?真以为有人买你的账呢?你在我们府上白吃白住,还不守规矩!给我们府上蒙羞!亲王殿下就要回皇城了,你等着吃发落吧你!” 这何大小姐倒是嘴皮子够硬。 她这么一提醒,无缺想起来自己接手的这把烂摊子里。 除了包办婚姻之外,似乎的确还有这么一茬——寄人篱下。 这监正府要真是自己家,深宅后院的,她还能想办法斗上一斗。 拉倒吧! 她被封为帝国圣女之后,是被赐住在这司天监正府的。 这里!压根!不是她家! 还尼玛赐住呢,瞧着也没多高个待遇,伤成这样了似乎也没个医生来治治,额头上就随便绷带缠了缠。 难怪伤势恶化到撒手人寰,让无缺捡了这空子借尸还魂。 最让人蛋疼的是,无缺已经依稀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个司天监正府的性质。 司天监养着一群号称知卜天命,占星算卦夜观星象的神棍。 搞笑的是,他们都有着帝国的官品。是合法神棍! 这些神棍为了保证自己的合法和专业性,要保持身体通透,虽可娶妻纳妾生儿育女,但不得伤害物命造作恶业。 通俗点讲,他们都是吃斋的! 而这司天监正府,作为神棍头头的府邸,当仁不让必须是个斋府。 说白了,这监正府活脱脱就是个庙啊!半点荤油星子都没有! 无缺忽然就理解了原主为什么要去亲王府以死明志了。 连口肉都不给,还要被白白赐给别人当老婆。 这尼玛真是活不下去了啊!人生太艰难了啊! 第2章 十之八九,人生不如意 也难怪无缺没有半分重获新生的喜悦,这一手烂牌谁能高兴得起来? 想到这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处境。 她气得肾都疼,瞬间就火冒三丈。 索性将何秀黛的手用力反扭。 声音里有着被现实过度打击的气急败坏。 “我是赐住在这府上的,你爹当时谄着张老脸说这是你们家门荣光,说我是贵客。这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具一格,我伤成这样也没得任何医治,我倒要看看,若我卸了你的胳膊,会不会也这么一拖再拖无人医治!” “你敢!” 何秀黛厉声一句。 “就冲你这话我也不能让你失望。” 风无缺冷冷挑眉,愈发用力几分。 因为手臂的剧痛,何秀黛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啊——!” 门外呼啦啦一下子冲进来好几个人,都是何秀黛的侍女。 她们个个面露震惊。 大小姐明明是来教训风无缺的啊? 眼下的场景显然让她们始料未及。 愣神片刻,就都冲上来拉扯风无缺。 她正在气头上呢! 于是沉肩坠肘,一记扫堂腿带出风声! 极快!呼一声。 侍女们哗啦啦倒下一片。 她们都没受什么大伤,赶紧爬了起来,却是不敢妄动了。 只能声声求饶。 “殿下息怒!饶了大小姐吧!” “手下留情啊!” 风无缺的眸子里盛着冷色的愠怒,手中力道不减。 只听见让人牙齿发酸的嘎啦两声。 何秀黛的惨叫声顿起,而后戛然而止。 无缺手中力道这才一松,何秀黛的手臂耷拉着,软绵绵跌在地上大口喘息。 侍女们将她扶了起来。 风无缺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一个字,“滚!” 这声低吼让侍女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多说句什么,赶紧架着何秀黛朝门口走去。 “风……风无缺!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临走之前,何秀黛都不忘嘴硬一句。 风无缺的目光淡淡扫过来,随意摆摆手,对于这种‘告爸爸’的戏码不感兴趣。 淡声道,“嗯嗯,快去找你爹告状吧。” 何秀黛被戳穿了心理,表情有些难堪,用力咬了嘴唇,“我们走!” 侍女们扶着她朝外走。 还没挪到门口,身后就传来砰一声。 一张椅子被无缺一脚撩到了中间,这动静让她们都惊得一震。 赶紧止步。 回眸就看到风无缺不冷不热的目光和轻扬的眉梢。 她身形轻灵一闪,悠然在椅子上坐下,双腿轻轻交叠,优雅闲适。 “我提醒你一句,你应该叫我,圣女殿下。” 侍女们赶紧请辞,“殿下息怒,仆婢们先告退了。” 也不怪无缺执着于圣女殿下这个称呼。 能不执着么?睁眼就得再活一次,啥也没捞着,光捞着额头上这么大个肿包,和圣女殿下这么个名头了。 她们离开之后,房里就静了下来。 门口小心探进一人,看上去十五六岁的丫头,身形瘦削,但是一双眼睛倒是格外机灵。 “小姐!你可算醒了!” 她看着风无缺,目光里就漾满了惊喜。 她是风无缺的侍女云熙,自幼和风无缺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云熙大大咧咧,没有半分为奴为婢的卑微,笑着走了进来。 因为有着原主的记忆,所以无缺心中对云熙也有着几分不由自主的柔和。 “小姐?” 云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你怎么不说话?” “嗯?”风无缺被她叫得回过神来,这才说道,“我在思考人生……果然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这话让云熙一下子吓坏了,她握着风无缺的肩膀,用力摇晃,摇得她头晕目眩。 “小姐!你可别再有什么傻念头了!之前你想着假意以死明志来搅黄婚约,跑去亲王府撞了门柱,伤得那么重!都够吓人的了!你要真有个什么事儿,我也就别活了!” 云熙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风无缺头上的伤,就忍不住一阵皱眉。 听到这话,无缺眉头皱了一下,抬手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心中冒出了一些疑虑来。 是啊,原主不想被包办婚姻,所以打算做做样子搅黄婚约,照理说是不可能撞得这么重的。 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小姐?” 云熙看着风无缺动不动就走神,真是有些担心小姐是被撞傻了。 “以死明志都没能搅黄,再多做什么也没用。” 风无缺摇了摇头,说完这句站起身来,“我出去吹吹风,闷得慌。” 还有很多值得深思考量的事情。 活过一世,所以清楚,人生从来就不简单。 天色已经暗了。 风无缺站在门廊外,片刻后,她眉头一皱,目光朝一处院墙看了过去。 “是我的错觉么?” 她皱眉嘀咕。 但分明,就觉得那里好像有人。 因为前世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她对于危险和暗中潜伏的窥探,有着敏锐的嗅觉。 院墙那边是监正府的花园,几棵高大的树。 茂密的树枝掩藏着两道利落的黑色身影。 “崖,她好像知道我们在看她。” 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你想太多了。她一个魂道都没修过的弱女子,这么远距离,不可能察觉到我们。” 莫崖低声说着,面色沉稳。 先前碧云居房门大开,风无缺整治何秀黛时的利落身手,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一旁的少年莫岸,带着几分青涩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是先前她那出手你也看到了的,不是个花架子,若说不是练过的,我可不信。” 莫崖轻轻一皱眉,“既然人还是活蹦乱跳的,我们回去复命吧,九爷还等着。” 他们都是直属煜亲王夜沉央麾下暗部的成员,对夜沉央忠心耿耿。 此刻两人一起转身,从院墙跳到监正府外头的府外大街,匆匆赶向煜亲王府。 日前在亲王府发生的闹剧,消息早已经传开。 素来低调的亲王府,近来备受关注。 门柱上的血渍早已经洗净。 亲王府里仆人不多,一如既往的安静寂寥。 月色下。 一身玄色衣衫的男人,身形颀长挺拔,气质清贵凛冽。 身姿犹如苍松般笔挺,站在庭院里。 似是在等待什么,大抵是等久了,表情里带着几分烦躁。 第3章 吃斋茹素,磨磨那心性 月色下,男人的面容被映衬得愈发无双。 锋利的轮廓如刀砍斧削一般分明,额头光洁饱满,眉毛浓利,鼻梁高直。 他有着极漂亮的眼睛,修长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长长的睫毛交织。 似是最完美的桃花眼,却没有风流的神韵,犀利而凛冽的目光里,透着几分倨傲,带着寒凉的温度,独有一番况味。 他目光中的不悦,像是黑暗中微闪的火光。 醒目,却没有太多温度。 莫崖和莫岸匆匆赶到,站在夜沉央的身后,姿态恭谨,垂头唤道,“九爷,我们回来了。” “抱歉,迟了些。” 莫崖恭声请罪。 夜沉央转过身来,衣袍被风吹出细微的声响。 看向莫崖和莫岸,夜沉央的声音不算太冷,“什么事情耽搁了?” 莫岸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性子跳脱,瞧着夜沉央没生气,就咧嘴笑道,“多谢九爷宽恕!” 夜沉央看他一眼,表情未变,不置可否。 “爷,照您的吩咐,我们去了监正府。” 确切的说,九爷给出的原话,是让他们去看看那个圣女还活着没。 莫岸巴拉拉的将先前在监正府看到的事情都交待了。 夜沉央停顿了片刻,幽深漂亮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侧目问道,“所以,她还活蹦乱跳的?” “可不是么!身手利索着呢!” 莫岸嘿嘿笑了一声,继续道,“只不过,头上的伤挺扎眼的,似乎没得到什么治疗,住也是住在监正府偏僻简陋的院子里,想必在监正府并不好过。” 听了这话,夜沉言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兴味的神色,略一点头,唇角微微挑了挑。 但整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因为这唇角这浅浅的弧度,一下子就亮堂了。 “能好过么?那监正府……” 夜沉央微微停顿了一下,略略扬了眉梢,轻道,“就是个庙啊。” 司天监吃斋茹素,在整个皇城都不是新闻。 莫岸总觉得,九爷此刻看上去怎么有些幸灾乐祸呢? 他硬着头皮问了句,“爷,那之前交待的安排,需要咱们什么时候落实下去?” 莫岸记得九爷之前说过,司天监日子清苦,回皇城之后,找个由头把圣女殿下安排到日子好过些的地方去。 当时他还想着,九爷是开窍了啊,够体贴的。 但此刻,夜沉央略一凝眸,眼神里兴味之色更浓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而邪气。 “她都要以死明志来搅黄婚约了,我还安排什么?” 虽说风无缺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但热脸贴冷屁股这事儿,夜沉央是不做的。 “先晾着吧,让她在那庙里好好吃斋茹素,磨一磨那心性。” 听了九爷这话,莫岸有些同情圣女殿下,看来她以后日子不好过啊。 夜沉央转身朝寝殿走去,只刚走去两步,复又转身。 俊脸上,剑眉拧成一把,目光里有着踌躇之意。 片刻之后,吩咐了一句,“安排个医官去监正府,把她头上那伤给治治。” 夜沉央眸子眯着,“她那血统就是棵招风的树,处境并不安全,我一回皇城,那些不安分的势力,恐怕要有什么动作了,你们继续去监正府盯着。” 莫岸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九爷已经回寝殿去了。 爷这是嘴硬心软么? 医官一安排过去,就算是九爷的表态了。 “看不出来,咱们九爷还是挺体贴的嘛……” 莫岸笑着说了句,“有九爷的表态,圣女殿下在监正府的日子,想必会好过很多吧。” …… 的确如同夜沉央话中所说的那般。 原主可能不明白,但是无缺接手了这一盘烂摊子之后,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 这一身血统,能够让她一个市井长大的孤女,一跃就成为帝国圣女,赐婚给帝国声名最盛的煜亲王。 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她天大的福气,但是无缺很清楚,这是祸不是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她根基浅薄,没有后台,却背负了太大的名头,有了太好的运气,成了她的原罪。 就连监正府这种清水衙门,对她都能颐指气使,欺头上脸到这种程度。 就连去亲王府以死明志那事儿,为何原主自己会把自己真撞得伤重不治,里头恐怕都有什么她想不到的阴谋。 无缺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 此刻,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很不妙! 原主和云熙抵达皇城,受封之后就住在监正府,这些日子天天吃斋茹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无缺上辈子就算是刀口舔血,起码还是有肉吃,有酒喝的。 砍头前还给餐饱饭呢,这什么世道啊? 碧云居里,她们主仆俩瞅着桌面上寒酸的两个素菜,和两碗粳米饭发呆。 大眼瞪小眼。 “小姐。” 云熙咬着筷子尖,下巴朝着桌面上抬了抬,“他们这是报复。” 风无缺双目无神,囫囵地点了点头。 “我把他家闺女的胳膊都卸了,能不报复么?” 她无奈看向云熙,“委屈你跟我一起受苦,原本是想带你一起过好日子的。” “我吃糠咽菜要什么紧!” 云熙义愤填膺地说着,“小姐你大伤初愈,本就该多吃些好的补补,他们简直太过分了,居然减菜!昨儿还三菜一汤呢!” 虽然昨天三菜一汤也是全素,但也好过今天就这么两小碟子水煮青菜。 看来是昨晚原主跑去亲王府以死明志闹那么一出,刚又卸了何秀黛的胳膊。 现在她们主仆俩彻底算是没好日子过了。 碧云居外头有监正府的家仆守着,美其名曰是维持碧云居的清净,让圣女殿下安心养伤。 实则就是把她们看管起来不许她们乱跑罢了。否则真要是维持清净,何秀黛怎么能轻松就进来找麻烦? 云熙刚想说话,嘴一张还没发声。 风无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前世职业所致,无缺很是敏锐,听力出色。 云熙一愣,谁来了?没人啊。 刚想着呢,门口很快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敲门声。 第4章 档次太低,居然吐口水 “圣女殿下,仆婢求见。” 是个清脆的声口,语气听上去还算恭谨。 “进来吧。” 风无缺的声音已经淡了下去,想看看他们又要玩什么花样。 进来的是何秀黛的婢女小兰,她手中端了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个碟子和一个大汤碗,冒着热乎气儿。 小兰朝着风无缺微微福身,面上的笑容没有真意。 她一走上来就自顾自说道,“大小姐自知冲撞了殿下,倍感抱歉,特意让厨房加了个菜和汤,送来给殿下享用,还请殿下能不介怀大小姐的失礼。” 说着,就将碟子和汤碗放在桌面上。 面上的笑依旧看不出真意,“那,仆婢就先退下了,不打扰殿下用餐。” 风无缺可不信何秀黛被弄断了胳膊还能有这等好心。 于是抬眸打量了小兰一眼,目光锐利。 小兰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讪讪的快要挂不住了,赶紧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云熙皱眉努嘴,看着桌面上加的热汤热菜,目光稍许松缓,“是香煎豆腐和面疙瘩汤呢,小姐,快吃快吃!” 主仆俩感情好,云熙也素来不拘小节,拿筷子就尝了一口豆腐喝了口汤。 味道不错,她一下就笑了,“味道很好呢,小姐,你说这何秀黛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这么好心?” 风无缺没动筷子,只看着面疙瘩汤上浮着几片不明的泡沫状…… 她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不由得叹息,真是小孩子的报复手段啊。 你要真下个毒也就算了。 玩什么不好,居然在饭菜里吐口水? 还能不能好了?玩手段能不能有点档次上点台面? 云熙什么都没觉察出来。 风无缺轻叹了一口,“她吃错什么药了我是不知道,但是绝对不会是好心。” 云熙撇唇,“有句话还真适合监正府这三个小姐,丑人多作怪!难怪没人向她们求亲,监正府本来就是个没实权的清水衙门,她们仨长得还难看……” 风无缺笑得无奈,云熙的话句句属实。 司天监正何远膝下无子,只有两嫡一庶,共三个女儿,并且三个都不是什么好相貌。 云熙嘴皮子素来利索,说话是半点不饶人的。 风无缺伸手过去就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一把,“云熙啊,你这嘴可收着些吧,当心她几个记仇,在咱们的饭食里吐口水。” 云熙闻言眼睛一圆,“她们敢!” 风无缺依旧笑笑地看着她。 云熙缩了缩脖子,气焰收敛几分,小声问道,“她们不会真敢吧?” 语毕,目光不由自主朝着香煎豆腐和面疙瘩汤瞄了过去。 风无缺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不然你看为什么这热腾腾的汤菜,我却不动筷子呢?” “小姐!你太不厚道了!” 风无缺拍了拍云熙的肩膀,“习惯就好。” 于是,主仆俩谁也没再动那热腾腾的汤菜,就着寡淡无味的两碟子水煮青菜,吃完了晚餐。 一晚上云熙都因为菜里被吐了口水而不痛快,絮叨了好一会儿才回房。 风无缺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着一双眼看着帐顶。 心中思绪万千,前世那些铤而走险的日子在眼前默片一般划过,还有这一世不属于自己的那些记忆,似乎也都不是什么痛快的人生旅程。 不知持续了多久,外头府外大街都能听到更子打到三更天了。 风无缺才轻轻叹了一口,喃喃自语道,“好吧。我知道我上辈子杀人越货缺德事情做多了,就算你要对我惩罚,我也认了。不就是再活一次么?我还偏要给你活出个人样儿来,这个充满挑战的烂摊子是吧?我无缺接下了。” 说完,她阖上了眸子,陷入了睡眠。 她并没有看到,脖子上那块原主自幼就戴着的貌不惊人的灰石头,石头里陡然闪出了微光来。 一闪,又一闪。 如果无缺此刻醒着,就会清楚看到,脖子上的灰石头里,闪光的那部分的形状,分明就是她前世临死之前握在手里那块魂玉的样子。 翌日一早,风无缺早早就醒了,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这身子的底子,相当不错! 大概是因为那玄乎的血统真的有什么作用吧,身体素质比无缺想象中要好得多! 身体的反应完全能跟上她的动作速度。 云熙一起来就看见小姐在院子里做着奇怪的拉伸动作,疑惑问道,“小姐,你干什么呢?” “活动筋骨,锻炼身体。你也跟着练点儿,你这也太弱了,容易被欺负不说,往后咱们要是想跑路,那都不容易。” 风无缺对她招招手,“你过来,我带你。” 云熙喜笑颜开迎了上来。 主仆俩在院子里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再来一次! 只是这愉悦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们住的碧云居,位于监正府的西侧,位置偏,占地也不大。 一个合院的屋子带个小小的庭院,靠着府西侧,高高的围墙外就是府外大街,其实扰人得很。 总能听到马车车辙在大街青石板地面上咯咯嘎嘎的过去。 本来就不算清净的地儿,忽然更加热闹了起来。 “呸!什么狗屁圣女!哪儿来的野丫头!脸都不要了!” “什么玩意儿!得了陛下御赐的婚约,居然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谩骂的主题,自然是原主惹下的烂摊子。 伴随着阵阵辱骂声的,还有往院墙里丢进来的很多垃圾。 什么瓜果皮屑,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什么的…… 风无缺扬眸,看着扔进来的垃圾如同下雨一样的跌落。 她眉一皱,这些人还有没有点环保意识了? 家人没教过不能随地乱扔垃圾么?砸到人怎么办? 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吧? 这世界看似封建社会,规矩却不如无缺想象中那么严谨,起码女子要守的戒律就没那么严格。 监正府位于皇城北区,附近没什么平民,都是官家宅邸。 现在在院墙外骂得来劲儿的,都是些官家小姐们。 风无缺实在懒得扯着嗓子去和她们吵。 没办法,饿的。 早膳这个点了还没送过来,估计又是被监正府的人给套路了。 故意让厨房拖着没送过来吧…… 第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才晨练完,又没得早饭吃。 风无缺懒得提起劲儿来。 云熙嘴皮子素来利索,如若不是不太厚道,风无缺真想对她说一句,云熙,上! 然后看云熙隔墙舌战她们,杀她们个片甲不留。 云熙的确也开始摩拳擦掌挽起袖子,眼见就要扯开嗓门嚎了。 无缺伸手制止了她,低声淡道,“算了,她们就愁没人搭腔,你这一搭腔,她们肯定更来劲儿,怕是一天都不会消停。” 云熙艰难忍下来,只目光忿忿地朝着院墙看去。 就看到墙外除了瓜果皮屑之外,又抛了个什么东西进来,扑扑腾腾的声音。 看清楚是什么之后,云熙气得脸都涨红了! “小姐!她们太过分了!竟然丢了只鸡进来!” 闻言,风无缺一愣,马上就心花怒放,“鸡?!” 转眸一看,还真是啊! 活鸡一只,被从院墙抛了进来,还在半空扑腾着呢。 她的眸子陡然发亮,像是饿狼一样的目光。 “这么好福利?衣食父母啊!” 无缺小声碎念一句,一边拔下头上一根细银簪子,一边说道,“老子都快感动了!” 这话虽是有些粗野,但云熙只觉得小姐特别威风! 风无缺的脚步迅速靠近,鸡还在半空扑腾。 她的目光已经瞬间凛然,再无半分先前的慵懒散漫,如同换了个人。 手中的簪子直刺而出! 只一瞬,她收回簪子,眸中凛色消散,随手擦了擦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脸上又是那带着几分散漫的浅笑,“搞定。云熙,咱们今儿有肉菜了。” 外头的官家小姐们只觉得,姑娘多半都怕这些飞禽走兽,何况监正府还是个斋府,别说不沾荤腥了,府里后厨这些家禽家畜也是一概没有的。 她们觉得这样会让风无缺惊慌难堪。 却不知道,这飞禽在她手下,连一个动作都没活过去。 云熙整个人都懵了,看呆了! 和小姐一起长大,虽说一直知道,小姐不是个娇柔性子,但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有这身手啊! 难不成去亲王府撞了次脑袋,人撞得更灵光了? 那只活鸡死得痛快。 风无缺只电光火石一刹那的出手,它已经被簪子左眼进右眼出,扎破了头。 一下就不活了。 “嘘,别声张,剥洗一下,等会就烤了。” 风无缺笑着看向一脸惊愕的云熙,摸摸她的头,“这监正府瞧着是把咱们的早膳克扣了,今儿咱们早膳就吃肉菜!” 云熙回过神来,默默咽了口水,“小姐,你怎么……这么厉害了?” “喏,锻炼的好处,明白了吧?以后跟着我多锻炼。” 风无缺拍了拍云熙的肩膀。 云熙稍许有着些顾忌,“会不会不好?本来监正府就不待见咱们,再不守他们的规矩,在府上开荤戒的话……” 风无缺眉头一拧,低咒了一句什么。 云熙听不懂这句低咒,好像是……法克? 风无缺这才对她说道,“那条清规戒律明令我们必须得跟着吃斋茹素了?明面上将就他们,暗里还不许我自己张罗?再说了,他们克扣饮食在先,我占理儿,怕什么。” 云熙被这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风无缺笑得狡黠,凑近她耳边说道,“坏了规矩他们要赶我们出府最好,我带你过好日子去,别的不说,天天吃肉还是可以有的。” 说实话,这个想法,无缺觉得的确是可以计划计划了。 云熙眼睛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定定看着小姐,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是了。” 风无缺想到了什么,吩咐道,“云熙,你现在惊慌失措嚎两嗓子,对着墙外嚎。她们若是认为咱们吓着了,估摸着今儿丢进来的是鸡,明儿后日,说不定是什么更好吃的野味活物呢。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语毕,风无缺一把惊慌失措的嗓子,少女清脆的声口,此刻每一个颤音都将害怕和惊慌表现得淋漓尽致,恰到好处。 好歹是头号女特工穿越而来,情绪控制得天衣无缝。 糊弄几个官家小姐不在话下。 “啊!——救命啊,好可怕!快赶它走!” 这情绪的突变及无缝衔接,简直堪称完美。 云熙也不是省油的灯,陡然一嗓子就亮出来了,“小姐!我也不敢啊——救命!它会啄人!” 外头的那些莺莺燕燕似乎很满意她们的反应,顿时爆发出阵阵嘲弄的哄笑。 “不要脸的野丫头!哼!以后有你们好看!等着吧!” 这话让风无缺满意极了。 小爷我以后每天的肉菜油水,就等着你们来进贡了。 院墙外头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云熙这才拎了死鸡去剥洗。 守在碧云居外头的家仆,此刻听着里面少女惊慌的叫声,倒是幸灾乐祸了起来。 风无缺在院子里站着,停顿了一会儿,她眸子微微一眯,又朝着那一处院墙看了过去。 她眉头一皱,那里,似乎真的有人在朝这边看。 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么? 那些茂密的树枝,除了被风吹拂的动静之外,分明就没有异样。 风无缺狐疑地皱着眉,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 莫岸和莫崖在院墙树枝后头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点动静就被她发现。 直到风无缺转身进屋。 他们才放松了下来。 莫岸转眸对莫崖说道,“看吧,我就说她好像能察觉到我们!” 莫崖没做声,如果说昨晚她的敏感只是巧合。 那么刚才她直勾勾过来的目光,还有眼神里那些不太确定的狐疑,实在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更何况…… “刚才她的出手你也看到了,肯定是练过的!” 莫岸语气肯定,“还有她惊慌失措嚎的那两嗓子,我都快信以为真了!她就是故意让外头那些官家小姐以为她怕,以后肯定又会丢活物进来给她吃,这女子……” 一直沉默的莫崖,接了话,“这女子是个角色,不简单呢。” 莫岸用力点头,“我看她啊,聪明着呢!” 说不定就是因为聪明,所以隐约摸到了当今局势,明白了和九爷的婚约会有怎样的风险,才会那样以死明志想搅黄婚约吧。 毕竟,她的名头,可是天命所归的帝国圣女啊。 第6章 她的目标,是好吃懒做 就如同无缺所意识到的那般,她这名头会为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因为对外虽然一直没有明说,但是在夜辰帝国的皇室,风无缺的神赋血统其实还有个不为世人所知的说法。 得之得天下! “咱们爷本就声名显赫,再有个天命所归的妻子,其他几位爷想必是不会坐视不管。肯定会想方设法将这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莫岸轻叹了一口,只觉得这风无缺,倒也挺可怜的,莫名其妙就成了帝国皇权争夺战中的受害者了。 “毕竟,帝国最顶上那个位置,咱们九爷虽是不感兴趣,但不少人虎视眈眈着呢。” 之前夜沉央在前线驻地也就算了,现在他已经回了皇城,天知道昱帝陛下什么时候一道皇命下来,就得择日成婚? 那几位爷怕是更加坐立难安。 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对风无缺下手,毕竟没人知道她已经换了芯子,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根基浅薄没后台,而且还愚蠢至极的乡野丫头罢了。 莫崖沉吟片刻,作为夜沉央直属暗部中,最稳重的那个,莫崖的心思更缜密一些,此刻眉头一凝,“走吧,回去向九爷汇报。” 莫岸点头,心中忍不住想,以后盯梢的时候还得注意点儿了,这圣女,可警惕着呢。 原本还以为是个轻松活计,没想到,是个苦差事啊。 风无缺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先前虽然狐疑那院墙处是不是真的有人窥探,但也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多想。 眼下,烤鸡才是要紧事儿! 主仆俩窝在碧云居最里的杂屋生了火,剥洗好的鸡架在小炉子上烤得吱吱冒油。 两人吃了个肉饱,一只肥美的走地鸡,一顿就干掉了。 吃饱了根本都不想动,做了好大的心理斗争才勉强收拾收拾了残局。 然后各自睡回笼觉去了。 无缺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太辛苦了,刀口舔血险中求生。 这辈子说什么也不那么拼了,混到能自由自在好吃懒做的过舒服日子就行了。 好吃懒做的米虫日子,挺不错的。 她躺在床上,一下子就有了人生目标——好吃懒做! 回笼觉之前,无缺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好好利用自己这名头。 总不能……真的就只得个名头吧? 原主年轻天真,她无缺可不是什么天真的,就是个老油条! 该摆的架子要摆起来了,前世活了一世,任人揉捏这种事儿,无缺一次也没认过。 风无缺一直睡到了正午。 监正夫人常氏的婢女才过来给她们送牢饭,哦不,送午饭了。 风无缺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眸子里没有半分惺忪,目光清亮凛冽。 “圣女殿下,仆婢求见。” “进吧。” 风无缺的声音很淡,目光看向门口。 常氏的婢女小琳,提着食盒一进屋,不等风无缺开腔。 就先发制人说话了,“大小姐身体不适,夫人担忧,倒是忽略了殿下,还请殿下……” 这话的深意,半点不难听出来。 不就是她昨晚折了常氏女儿的胳膊,所以今儿,就想饿她两顿么? 母女俩还真是一个性子啊,一个玩吐口水,一个玩不管饭? 手段的档次都低得如出一辙。 低得风无缺都不爱和她们玩儿。 还不等小琳的话说完,声音就已经戛然而止。 只剩喉咙里痛苦的嘶音。 “呃……嗬嗬嗬!” 小琳只看到风无缺似笑非笑的目光陡然冰冷。 动作快得让人难以反应,手铁钳一般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小琳双手齐上的挣扎,却是连风无缺的一个手指都掰不开。 “转告你们夫人,往后再少我一顿,我就把她女儿的胳膊拆得接都接不上!其实很简单的,要么,我在你身上做个示范?” 这话要是单说,不够威慑力。但此刻,风无缺扼着她的脖子,这话的说服力就非常大了。 小琳目光里都是恐惧,面色发青上不来气儿,只能连连摆手。 风无缺这才松开了手。 小琳捂着脖子往后疾退两步,跌坐在地上,目光中只有惊恐,此刻,眼前这娇俏美丽的圣女殿下,在她眼里,如同地狱罗刹。 小琳赶紧爬起身来,“仆婢……仆婢告退!” 她几乎是飞也似地从房里逃了出去。 风无缺这才露出了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 怕什么? 她算是想明白了,横竖是没人治她罪的。 原主去亲王府门口撞了趟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对亲王殿下的冒犯,对皇室的冒渎。但是那婚约还板上钉钉的稳妥,也没人治罪于她。 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完全不介意多闹出些事情来。 既然老子不快活?那大家都别快活! 婚约黄了的话,就大摇大摆自由自在过日子去。 黄不了的话,那就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的过日子。 憋屈什么呀?她从骨子里就不是个软柿子。 再不济,还顶着未来煜亲王妃的身份呢,一来就要白白给人做老婆,总得沾点光吧? 刚才这一出,风无缺知道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来。 索性就悠哉悠哉地等着。 果不其然,还不到两刻钟。 监正夫人常氏就带着仆人和婢女,风风火火摆着排场过来了。 无缺很快听到脚步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她淡笑着看着门口,双手在胸前叉着,毫无紧张感。 常氏快气死了,长女的手臂被折了,昨晚疼得哭了一夜。 她这做娘的,心跟滴了火油一样疼。 虽是也埋怨女儿,毕竟这圣女摆明着是个疯丫头,都敢去亲王府撞墙!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去招惹她干嘛? 但心中更是怨死了风无缺,但她也不能把风无缺如何,毕竟是御赐亲封的圣女。 来去也就只能饿她两顿了,所以一早就吩咐了不要给碧云居送饭。 拖到了午时后才让婢女送来。 结果!婢女小琳吓得跟见了鬼似的回来!脖子上还跟被鬼掐了似的,青黑的五个手指印! 看得她又发怵,又愤怒! 根本就忍不了坐不住,摆着正室夫人的排场就带人朝着碧云居过来了。 却是一进门就看到风无缺大马金刀地坐在房里,双手叉胸,坐没坐相。 而且脸上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嘲弄至极! 第7章 自暴自弃,这就是威胁! 风无缺是真的吃饱了睡好了,正闲得没事儿。 这群人来得正好,能让她找点乐子。 常氏气得牙痒,面上却只能堆出笑容,“圣女殿下,昨晚小女多有冒犯,殿下给的惩罚虽重,但是小女冒犯在先,所以也认了。但是,小琳虽是婢女,却没做错任何事情,也未曾冒犯殿下,您怎的也出手伤人呢?” 常氏笑得虚伪,但风无缺此刻脸上的笑容,比她更皮笑肉不笑。 而且轻扬眉梢的样子,总让人感觉,很是嘲弄。 常氏看着她眉眼里的嘲弄,只能默默咬牙。 风无缺挑着眉梢,语速不疾不徐。 “夫人,我们也别玩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别来惹我,相安无事。若是惹到我,我连亲王府都敢去撞门柱子,也就没什么我不敢做的。” 她的表情很淡定。 否极泰来就是这么个道理。 接手这人生时,就已经是一盘烂摊子了,最坏不过如此。 听着风无缺这话,常氏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了。 看着常氏难以为继的表情,眼角眉梢的抽搐。 风无缺觉得,这悲剧一样的人生设定,终于有点意思了。 她目光越发狡黠,“毕竟你们眼中,我就是个市井野丫头,所以我倒不介意好好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做刁民。” 刁民这个词,非常符合风无缺此刻邪痞的模样。 常氏还想说什么的,一张脸都憋红了,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因为,咚一声。 有个东西被风无缺扔在了她的脚边。 常氏闻声垂眸,看到的就是……一截骨头。 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 是先前收拾残局的时候,漏下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常氏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你!你居然在这斋府开荤?!” 她半点礼节都挂不住了,作为司天监正的府邸,这里是绝对的斋府。 荤戒是大忌! “别再故意苛刻我的饮食,否则我可就自己解决了。你看,你今儿少我两顿,我这自己解决得也挺到位的,以后再苛刻我的饮食,饿极了我连人都能拆开来吃了。” 风无缺眸子微眯,目光危险中透着轻佻,嘲弄地看着常氏,“你那两个女儿细皮嫩肉的,想必味道会很不错。” 常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儿上不去下不来。 好一会儿才说道,“斋府开荤是大忌!你不能违背礼矩到这种程度!” 风无缺不以为意地挑眉,“我本就不是你府上的人,你们的规矩制不了我,我去亲王府撞了趟墙,圣女还是圣女,婚约还是婚约,可见我就算把这监正府闹个鸡飞狗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你这是威胁!” 常氏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这摆明了是威胁,但是风无缺还真能说得这么有底气! 无缺笑得邪气,点头一口认了,“是啊。” 当然是威胁,不然你以为逗你玩儿呢? 常氏咬紧牙,僵硬了片刻,脑袋机械般点了点,挤出俩字儿来,“遵命!” 风无缺对她这答复很满意,依旧大马金刀地坐着。 “不叨扰了。”常氏说道。 “不送。”风无缺悠然回道。 常氏面色难看,像是这里有什么瘟疫一样,带着人逃难一样匆匆离开。 云熙这才轻轻走进屋里来,先前她在房门外听清楚了里头的一切,只觉得扬眉吐气! 以往总是她的嘴皮子更利索的,没想到小姐竟是这样威风,三言两语就让监正夫人哑口无言。 “小姐真厉害!” 云熙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对风无缺比了个大拇指,“我听着都觉得痛快呢!真解气!” “是啊,解气是够解气,也够痛快的……”但是,风无缺面色却是发苦。 “小姐,你怎么看上去不开心啊?” 云熙不解地问了一句。 风无缺心中有着浓浓的渴求,能不苦脸么?她还是想吃肉啊。 “虽然我这番让常氏难堪了,以后她不会亏咱们碧云居的膳食,但这毕竟是个斋府,荤食的来源他们肯定会去查的,就怕查出个什么眉目了,咱们以后就没肉食来源了。” 风无缺说着,就努着嘴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气定神闲,和常氏斗智斗勇的样子? 她嘀咕道,“人类祖先们花了千百万年爬上食物链顶端,不是为了吃蔬菜的!” “噗嗤……” 云熙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话我?” 风无缺睨她一眼,伸手就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没呢,我只是觉得啊,小姐你这么聪明,肯定会有办法的。” 对风无缺,云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也正因为是这样,风无缺才觉得,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辜负了云熙的这份信任。 毕竟……在前世,她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而这一世,却是有了云熙这么个能够称之为亲人的人了。 “不过,昨晚是何秀黛来闹,今儿是她娘常氏,我估摸着就这么一级一级往上报的节奏,下次,就是何监正亲自过来了。” 风无缺看得很明白。毕竟,她折了人闺女的胳膊,掐了人婢女的脖子,还欺负了人老婆。 神仙怕是都忍不了了,更何况,监正何远只是个神棍。 “小姐,那怎么办?” 无缺倒是没在怕的,她现在整个一自暴自弃的打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能怎么办,惹急了我一样揍。对女人动手我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要是男人,那我可就更加能放开手脚了。” 她甚至自暴自弃到忍不住想,袭击朝廷命官的话,是不是婚约能黄了? 就算黄不了,是不是能不用继续住在这庙里了? 风无缺在这头担心着自己的肉食来源。 而另一头,煜亲王府的书房里。 莫崖和莫岸并排站在书桌前,看着书桌后头红木雕花圈椅里坐着的男人。 “爷,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莫崖声音恭谨稳重,垂首说着。 圈椅里坐着的男人依旧一身玄色衣衫,黑金色绣线绞的边子,样式干净简洁没有任何花俏,却是做工精致考究,高贵大气。 夜沉央原本垂着眸子,长睫在眶下交织出阴影。 听了这话之后,他轻轻抬眸。 “她的这些个小把戏,就是为了能吃上口肉?” 第8章 她没肉吃?你们去喂她 “她的这些个小把戏,就是为了能吃上口肉?” 低沉的男声淙淙,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盎然。 莫崖和莫岸垂首站着,莫岸性子跳脱,此刻就抬眸悄悄打量了主子一眼。 他诧异地看到,素来表情变化不多的主子,唇角似是微微扯了一下,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似是略有笑容。 又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莫岸眨巴一下眼睛,想要看清楚些。 九爷……可是笑了? 活见鬼了真是,莫岸心里一阵颤。 九爷不是个好脾气,所以笑容不多。 哪怕偶有笑容,多半邪气倨傲,看不出真切的愉悦,反倒让人觉得危险。 真要说起来就是……还不如不笑呢! 夜沉央抬起眸子对上了莫岸的目光,后者就赶紧垂首低眸。 “目前瞧起来是这样的。她在监正府日子确是难过。” 莫岸一五一十说着。 能好过么?那个庙里…… 夜沉央轻轻颌首,沉吟片刻,“听你们这话,身手倒确是个利索的,小聪明也不少,若是真能察觉到你们,应该不是个花架子。” 莫崖是打从心里不喜欢这个不识好歹,让亲王府难堪的圣女。 自然也不喜欢这盯梢的任务。 此刻试探地问道,“爷,那属下和岸还要继续在监正府守着么?她既有所察觉,想必属下和岸的行踪已经不算稳妥。” “怎的?” 清贵的男人眉梢微微一扬,目光凛冽,“你们的行踪连个姑娘家的眼睛都瞒不过,还是你们的本事了?” 低沉的声音,语气凉薄,有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莫崖赶紧抿唇摇头,“属下失言!只是,那司天监向来超脱,清水衙门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就算另几位爷想有什么动作,怕是也难下手。” 也正是因为知道司天监是这样的性质,所以当初九爷才和陛下提议,在他尚未返回皇城之前,让陛下将圣女安置在监正府,不是么? 莫崖有些紧张,他们在九爷麾下不是一两天了,都知道,九爷不是个好脾气。 犹记得有一次,一个军官在战备时期偷偷饮酒触犯军规。 九爷知道后,给了两条路,要么让九爷亲自揍上一顿,要么就拿一口酒缸来,把人丢进去,要么淹死在里头,要么这人能把酒缸里的酒都喝干净。 最后这人自然是被九爷当众一顿胖揍,还吊在旗杆上一整晚…… 简直比挨军棍还苦! 所以莫崖有些紧张。 “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夜沉央眉梢挑着,目光不愠不火,唇角扯出邪气倨傲的弧度。 看上去就莫名让人觉得危险,“若真是如此牢靠,她当初是怎么从监正府顺利跑出来,到我这府门前来撞墙?你们又是怎么顺利潜入的?还有那只顺利被丢进去的鸡?” 夜沉央一连问出三句来,莫崖一句都答不上来。 莫岸在一旁赶紧解围道,“爷息怒!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守着!” 夜沉央并没打算深究,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莫崖松了口气,声音更低了,“爷……还有吩咐吗?” “医官派去了没?” 他沉声一句问。 “已经让御医院派人去了,爷的命令想必不会被怠慢。” 莫岸悄摸看了夜沉央一眼,小心说道,“有爷派的医官,这么个表态,圣女殿下在监正府的日子兴许会好过些。” 夜沉央素来对莫岸这嬉笑的嘴脸多有纵容,不做计较,但也鲜有附和。 此刻却是答了的,“不尽然,我越是表态,她就越是危险。而且,日子就算再好过,监正府也是座庙,怕是不会允许那些官家小姐再去扔鸡扔鸭的闹腾。” 莫岸点点头,深以为然。 爷真是目光犀利啊,一句话就将其中的利害全说清楚了。 但哪里知道,下一秒,九爷面上就有些似笑非笑的,说了句,“那你们去扔吧。” 这话轻飘飘的。 他们去扔? 不止莫岸,就连素来沉稳的莫崖,一时之间都傻了眼。 “爷?” 莫崖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句。 夜沉央抬眸,目光中兴味更浓,像是很久没有这么感兴趣的事物了似的。 “一只鸡都能那么高兴,得饿成什么样儿了?明儿你们扔头麂子进去,还不得高兴得唱起来?” “麂……麂子?”莫岸觉得有必要抬手扶一扶自己的下巴,因为感觉快掉地上了! “那……那一头最少也得约莫二十好几斤呢!” 莫岸说完就看到主子点了点头,“不然怎么说还不得高兴得唱起来呢?” 谁还能看不出来九爷此刻情绪很不错? 莫岸是真的好想问一句,爷,您不是说了,要让圣女殿下好好吃斋茹素磨磨那心性么? 这话您是给忘了? 莫岸艰难忍住了这一句,僵硬点头,“遵命!” 夜沉央似是的确情绪不错,站起身来,“她在监正府也住不了多少时间了,今年的宗试也快到时候了,她顶着这血统,想必不少人等着看她在宗试的表现。” “是啊,宗试……” 莫岸点了点头,想到每年宗试残酷的淘汰和伤亡率,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圣女殿下虽是身手不错,但连魂道都没修过,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能行么? 夜沉央已经准备进宫,刚回皇城,他需要向昱帝汇报的事情不少。 亲王府的门柱早已经洗干净了,谁也看不出来那上头曾经沾染了某位少女的鲜血,是怎样艳丽的颜色。 此刻,这‘某位少女’还愁着以后自己的肉食会不会没着落。 给她一百个心眼也想不到,包办婚姻的对象,她避之不及的那个煜亲王殿下,竟是一句话就负责了她之后的肉食来源。 云熙兴冲冲地窜了进来,满脸愉悦,“小姐!咱们院门口看守着的那些个门神都不见啦!” 显然是对常氏的一番威胁起了作用。 但风无缺趴在桌面上,懒洋洋地扬了扬眉梢,似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抬眸看向云熙,“云熙,我这天命所归的上古血统,究竟是旁人眼中的好命道呢,还是会拉我下火坑的诅咒呢?” “呃……” 这个嘛……云熙也说不好。 风无缺就自己答了自己一句,“应该是诅咒吧,毕竟,我得去参加的那个宗试不是很危险么?” 第9章 等级规则,玄幻世界啊 所谓宗试,其实就是通过一场考试,选出天赋魂道和能力都出众的人才,供应给各个宗门,用以培训成优秀的魂师。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个可以修炼魂道的玄幻世界,这一点,风无缺早就知道了。 魂道是一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有天赋魂道,才能够进行修炼,因此踏上修炼魂道之路的人,就能被称之为魂师。 魂师是这个世界上独有的存在。 魂师的等级,从入门级的入魂师开始,逐一往上。 依次为:入魂师→大魂师→魂士→魂君→魂宗→魂尊→魂王→魂圣→魂祖 每一级里又分为五阶。 魂道也分好坏,档次越好,天赋就越好,修炼起来如虎添翼,这样的人,自然是如同香饽饽一样备受重视。 而宗试,就是为了测验人的天赋魂道和战斗能力是否值得宗门青睐。 在夜辰帝国,宗试每年举办一次,由各宗门支持,帝国主办。 无论男女,不论身份。 只要在宗试上表现出色,得以受到好宗门的招揽,就意味着前途坦荡。 哪怕是家世显赫的官家子弟,得以进入好宗门,都是能光耀门楣的一桩大事。 “小姐,那宗试……不去参加不行么?听说这次的宗试复试的地点,在末叶森林呢!很危险的!” 云熙听到小姐说到宗试的事情,当下就担心了起来。 末叶森林是帝国有名的魂兽森林,危机四伏,是普通人不敢贸然踏足的领域。 宗试前后分为四个阶段,初试,复试,对试,终试。 初试就是测验天赋魂道。 复试则是类似于生存游戏,把在初试中筛选出来的人丢到野外去…… 对试则是擂台赛。 而终试则是再次测验天赋魂道,毕竟有的人哪怕通过了对试,但是在对试的擂台赛上虽是获胜但伤重,没有继续修炼魂道的能力,那么,也就没有进入宗门的可能了。 听上去就很繁琐麻烦。 风无缺懒散,不喜欢麻烦。 此刻看着云熙面上的担忧,风无缺倒是很乐观,伸手就拍了云熙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别担心,说不定我连魂道都没有,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熙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很坚定。 倒让无缺蓦地怔了一下,无奈笑道,“你倒是比我有信心得多啊?” “小姐!是你对自己的血统太没信心了!” 云熙这话一针见血。 风无缺轻轻撇了撇唇,好吧,对于别人口中传得玄乎玄乎的,她这一身的血统。 无缺的确没有任何在意,总觉得就是个坑。 “爷爷和我说过,小姐这个血统的,几乎一生下来就是满天赋的魂道!” 云熙目光很认真。 风无缺眉梢挑了下,“云老说的?我记得云老一直都不让我们俩接触关于魂道的事情。” 云老是个难得的忠仆,哪怕临终之时,最担心的都是风无缺。 一直以来也不让她们接触什么魂道和魂师的事情。 她和云熙活在市井乡间,就像寻常百姓人家的姑娘。 “那是因为爷爷知道小姐的血统和与生俱来的天赋,也知道魂师的领域太危险,没有背景和后台,天赋又突出的话……” 风无缺接了云熙的话,“容易被人盯上是吧?” 看着云熙的担忧和关切,风无缺心头柔软了几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无论我参不参加宗试,我都已经被盯上了,从我被封为圣女,被赐婚给煜亲王的那一刻起。” 无缺活了两世,通透的心思,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事实上,她根本想不起来那一夜去亲王府撞墙的细节,不知道究竟是撞了脑袋的后遗症,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也不知道究竟原主是真的出于自愿去以死明志,还是被人利用了。 无从得知。 “所以小姐,那宗试不去参加,不行么?我真的很担心你。” 云熙素来声音清亮利索,难得的,此刻听上去弱弱的,带着恳求。 无缺笑了起来,“我知道云老的意思是想保护我,但是他已经不在了,以后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走。” “说起来也是我没用,爷爷过世之后,如若不是我负担不了生活,我们也不用来皇城,靠小姐血统的名头过日子。” 云熙说得极为自责,听得风无缺的心里倒有些不是个滋味儿。 怎么能怪云熙呢?她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碧玉年华的少女罢了。 无缺摸了摸云熙的头,“我们现在能利用的,也就只有我这一身血统了,云熙,咱们现在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最坏也就不过如此,不会有更坏的了。” 云熙抬眸,就看到了小姐目光里朗朗的风淡云轻,没有阴云的眼睛,像是再大的风浪和苦难都能一笑置之。 风无缺清楚,只有自己拳头硬,才能保护自己。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更靠得住。 这斋府靠不住,帝国皇室靠不住,圣女的名头靠不住,那个煜亲王也靠不住。 “呜呜……小姐!” 云熙眸子水光潋滟,就用力搂了风无缺。 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还委屈起来了?我这一句重话都没说的……” 无缺伸手轻轻拍了拍云熙的背。 “我还是不放心小姐啊,呜呜呜……” 云熙说得声噎气堵,“而且小姐要是被宗门看中,去宗门修炼了,我可怎么办呀……” 风无缺一愣,原来这丫头是担心这个啊? 也是,原主自幼和云熙一起长大,云老过世之后她们更是相依为命,可以说,云熙是一天都没离开过她。 “好好好。” 无缺摸着云熙的头发,“放心,我不进宗门不就行了么?” 在宗试中表现突出的人才,都会得到帝国的赏赐,受到宗门的青睐和招揽。 只不过,如果表现真的很突出的人,肯定有多个宗门招揽,这种时候,就有了选择的余地了。 到哪儿都是这样的,没本事的,是人挑你,有本事的,是你挑人。 风无缺嘿嘿笑了笑,“表现出色点,不进宗门,拿了赏赐之后,小姐就带你去过好日子,咱们卷铺盖跑路。” 她笑着说了句,话音刚落,门口就幽幽传来一声,“你跑得了么?” 第10章 宫里来人?一场空欢喜 “你跑得了么?” 门口幽幽的一声,阴阳怪气的。 风无缺先前就听到脚步声了,原本还以为又是常氏的婢女。 此刻懒洋洋地抬了眸子,就看到张黄皮寡瘦的脸。 是监正府的二小姐何秀琳,她是侧室袁氏所出的庶女,平时都跟在嫡长女何秀黛和嫡三女何秀嫦身后为虎作伥。 十五六岁的年纪,看上去像只有十三四岁似的,干巴的像是豆芽菜。 正长身体的年纪不给吃肉,没点油水,搞得花季少女都这么黄皮寡瘦的难看。 风无缺声音听上去心不在焉的淡,“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 “风无缺!” 何秀琳恶声恶气,五官堆在了一起,略显狰狞。 无缺扫她一眼,“怎么?你那大姐手伤好了?” 何秀琳面色一滞,恶气顿时消散干净,目光有了几分瑟缩。 用力咬着嘴唇,声音也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父亲大人叫你去前厅!” “不去,你爹能指使你,指使不了我,想说什么让他自己过来说。” 风无缺想也想得到这回是监正何远亲自找茬了。 能不找茬么? 她在这监正府里斗,斗完小姐斗夫人。 卸了他女儿的胳膊,掐了他夫人婢女的脖子,言语欺负他夫人,还在他这斋府开荤。 想必,何远这做老爷的,也坐不住了。 何秀琳眉眼挤在一团,很是为难,“宫里来人了!在前厅请你过去!” 一听这话,风无缺眼睛亮了。 宫里来人了? 是退婚的旨意来了吗?她心花怒放,腾一下就站起来了。 这姿势在何秀琳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她幸灾乐祸地得意起来,“哼!怕了吧?你跑去亲王府丢人现眼让亲王殿下难堪,眼下殿下已回皇城,这不就来治你的罪了么?和你退婚了才好!” “那我可借你吉言嘞!前厅是吧?” 何秀琳还想说她打肿脸充胖子,没来得及开口,风无缺已经风一样地掠出去了。 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风无缺心中有些期待起来,真要是退婚的旨意就太好了。 她多向往这次重生能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能谈个自由恋爱啊? 前世因为职业危险任务繁多,二十几年全特么浪费在舞刀弄枪杀人越货上了。 这辈子她多想能吃香喝辣,找个小鲜肉小狼狗什么的,过着哼哼哈兮没羞没臊的日子啊。 看着风无缺冲出去的背影,何秀琳小声忿忿斥了一句,“没规没矩!” 碧云居位于府西侧,位置比较偏,离府前厅有些距离。 宫里来的礼官高立明已经在前厅等了一会儿了。 监正何远亲自在旁陪着笑脸。 谁不知道高立明是昱帝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因为在昱帝身边随侍多年,所以能得知很多第一手消息。 别说朝臣了,就连皇子们,对高立明都是客客气气的。 何远看着风无缺还没来,心里埋怨着,她就是故意掉链子还没来吧? 他赔笑说道,“高大人,圣女殿下向来没规没矩,这才让您久等,下官再叫人去催催。” 风无缺刚到门口就听到何远这句,眸子一眯就淡声一句,“嫌我慢?你能耐别给我安排住那么偏的院子啊。” 她声音不冷不热,带着讽意。 何远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府里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进他耳朵里。 风无缺折了他长女的胳膊,掐了夫人婢女的脖子,羞辱了他夫人,还在这斋府里吃鸡! 这哪里是圣女啊!这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此刻混世魔王已经大马金刀走了进来,何远一下子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一肚子窝火,语气很是严厉,“圣女殿下!这是礼官高大人!不得失礼,还不赶紧向高大人请礼?” 高立明在一旁高深莫测,不言不语。 只看着风无缺因为跑来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知道她并不是怠慢,看来是真住得偏僻。 风无缺对何监正的厉声厉语不以为意,漠漠扫他一眼,就转眸看向高立明。 “礼官大人。” 她婉转唤了声,眸子咕噜噜转了转。 她有奶便是娘,只要这高立明是来宣退婚旨意的,她不介意自己更礼貌一点。 毕竟,圣女这名头究竟是个什么品阶,她也不清楚。 瞧着监正府一家人都能对她欺头上脸,想必不是个什么高位吧。 原本表情淡定疏远的高立明,此刻看着她古灵精怪的眼睛,就微微笑了,很是友善。 他恭谨对风无缺施礼,“殿下客气,下官哪里当得起您一句大人。” 听着高立明声音里的恭谨,何远当下心中一个咯噔! 先前他一个劲儿赔笑脸,和高立明套近乎,但是这高大人一直都疏远淡漠的高姿态。 眼下却是对风无缺这般客气! 高立明对人的态度,有时候就代表着陛下的态度。 毕竟他随侍陛下跟前多年,当然能知道陛下对各人的喜恶。 高立明目光朝着风无缺额头上未散的瘀伤,和发际线边缘那道结了暗色痂块的血口子看了一眼。 语气轻嘲,“您是陛下金口玉言亲封的殿下,更是在皇室宗祠里正式受封的尊贵人儿。但看上去,过得并不好啊,面色这般虚弱,还有这头上的伤,竟是连条绷带都没缠上?” 嘲讽的语气,显然是针对何远的。 何远头皮发硬,后背冒出冷汗来。 他本以为高大人前来是因为陛下和煜亲王要兴师问罪发落她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竟是来对他何远兴师问罪的! 他笑容尴尬,讪讪的快要挂不住了,看了风无缺一眼。 心中憋着恼怒,虽说没精心治疗,但是府内医官是给她瞧过一眼的,绷带还是缠了的! 分明是被她自己扯掉了! 至于虚弱……她哪里虚弱了?她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地折了他女儿的胳膊! 风无缺不动声色地站着,心里头暗自思量。 怎么?瞧着我这地位不低啊? 何远都要对这高立明毕恭毕敬的,但是高立明却对她这么客气…… 意识到这个,风无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合着……白高兴一场了? 那煜亲王是不打算退婚了? 他可真够通融的! 第11章 山高水远,江湖再见吧 风无缺忍住满腔的无奈,看着高立明,“高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是宣旨吗? 是的话赶紧,是死是活一句话,要不是退婚的旨意,你趁早断了小爷我的念想。 高立明依旧恭谨温和,“回殿下的话,宗试日子将近,下官奉陛下口谕,请圣女殿下前往城郊行馆,静心养伤,为宗试做准备。” 高立明的手朝着门外方向比了比,“车驾都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朝着何远瞟了一眼,才继续对风无缺说道,“下官觉得,殿下是不会拒绝的。” 这话说得笃定,可不是不会拒绝么! 这府里的日子是人能过的么? 那城郊行馆,是皇室的行馆别院之一,虽说比不上皇宫里的日子金贵,但起码能比这庙里好多了。 风无缺倒是觉得这高立明也是个人精儿。 她的确是没打算拒绝。 点头道,“既是陛下的口谕,无缺自当遵命,只不过……” 她微微笑了笑,“我有个贴身侍女,想一并带上。” “这当然没问题。虽说行馆里仆人和婢女一应俱全,但既是殿下的贴身婢女,带上也无妨。” 高立明点头,“只不过,陛下的口谕来得急,下官只领来了殿下的车驾,婢女的身份不能与殿下同车,但下官定然另备车马,将她送往行馆。” 她其实根本不介意和云熙同车,只不过,这就是礼矩的弊端了。 眼前这人还是个礼官,这么好说话的礼官,她也不想逆了人的意思。 点了头,“麻烦高大人了。” 何远简直松了一口气,他眼下颇有了几分送瘟神的庆幸。 原本还以为圣女殿下住在他家府上算是家门荣光,哪里知道她竟然狂妄到去亲王府生事。 “下官恭送圣女殿下,还望殿下在宗试出类拔萃。” 何远拱手朝着风无缺说道。 她冷冷哂笑着看着何远,没有多言。 然后才看向高立明,“高大人,是这就走吗?” “这样当然更好。” 高立明微笑点头。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有些迟疑,“劳烦等我一下,我不放心我的侍女,去交待一声。” 天知道何远会不会趁她先出发去别院了之后,就拿云熙撒气啊? “好的,殿下慢慢来。” 高立明答了这话,风无缺就朝着碧云居匆匆赶了去。 果不其然,她的担心是没错的。 刚走进碧云居院子,就听到从屋里传来何秀琳尖利的一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我走?这里可是我家!你们吃的住的都是我家的!我想待多久待多久!你个贱婢!” 何秀琳在屋里大发雷霆。 风无缺一去前厅,她就开始作威作福起来了。 就待在碧云居里,一会儿要茶一会儿要水,不是嫌烫了就是嫌凉了,变着法儿折腾云熙伺候她。 最后竟是叫云熙跪着给她奉茶,云熙忍无可忍拒绝了,嘴皮子又利索,说话自然有些冲。 何秀琳就对她发难怒吼起来,就有了风无缺在外头听到的这话。 何秀琳是庶女,没什么地位,平时总是捧着大姐三妹两个嫡女,难得她终于觉得逮着个软柿子了,就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云熙,然后去大姐那儿邀功去。 风无缺她是不敢得罪的,毕竟何秀黛那折了的胳膊前车之鉴摆着呢。 但显然是没算到风无缺会这么快回来。 “的确是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没错,你要是死在这儿,还能长眠于此呢。” 门口飘进来幽幽一句。 何秀琳浑身一震,朝门口看去,就看到风无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了。 何秀琳面色难看跟见了鬼似的,这人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忍不住问道。 “不回来由着你欺负我的人么?” 风无缺走进屋里来,看到桌面上摆了三个茶盏。 一看就不难猜自己去前厅的时候,何秀琳怎么折腾云熙了。 “小姐,你回来了!” 云熙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咻一下就缩到了风无缺身后去。 风无缺微微侧头回眸,轻声对她说道,“去收拾东西,咱们今儿就走,宫里的人来接我们去城郊行馆。” 她声音低,何秀琳没听见,但风无缺只站在这里,威慑力就让她有些慌。 何秀琳平日里最怕大姐何秀黛了,而这风无缺,连何秀黛都敢说打就打…… 所以她真是有些发怵。 风无缺轻声对云熙吩咐了一句之后,云熙就眼睛一亮,赶紧匆匆去收拾。 然后无缺才转过眸来。 目光一扫到何秀琳身上,后者就一个瑟缩。 “还不走,等我请你么?” 她没有温度的一句,何秀琳只觉得她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和刚到府里时半点不像了,变得……太有威慑力了。 这冷冰冰的气场,何秀琳连还嘴都不敢,赶紧逃之夭夭了。 屋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们主仆俩身无长物,从岚县来皇城的时候,也没几个细软。 所以收了几身衣服,就算收拾好了。 高立明在前厅外等着,何远陪在一旁,遥遥看到风无缺领着云熙走了过来。 高立明就笑着朝前迎了两步,“殿下。” 看着跟在风无缺身后的云熙提着包袱,猜到她应该就是那贴身侍女。 “其实什么都不用带也没关系的,行馆什么都有。” 风无缺闻言笑了下,“东西的确不重要,但人必须得带上,省得留在这里被别人欺了去。” 这话,何远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在含沙射影,面色有些讪讪的。 高立明听着这话,倒是不动声色,只微笑恭谨说道,“殿下,那现在出发吗?” “麻烦高大人了。” 风无缺点了点头,侧目就吩咐云熙,“我要先去行馆,高大人随后安排车马送你过来,你乖乖跟着高大人,别走丢了。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这话当然是为了点明云熙于她而言有多重要,希望高立明能看在她面子上多担待几分,将云熙平安送达。 离开之前,风无缺转身看向何远,面上的微笑高深莫测。 她声音平静,却暗藏锋芒。 “多谢近日来的‘厚待’。那么就此别过,咱们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第12章 一场袭击,知所有阴谋 “多谢近日来的‘厚待’。那么就此别过,咱们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说出这一句,风无缺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这庙里了。 马车在监正府正门外等着,四马拉车,而且都是壮硕高大皮毛发亮的战马。 在夜辰帝国,四马拉车是殿下才有的规格。 满打满算,整个帝国也就两个殿下。 一个是九皇子夜沉央,煜亲王殿下。 另一个,则是她风无缺,圣女殿下。 常氏和何秀黛在远处探头探脑的,何秀黛的胳膊吊着,母女俩都知道宫里来人了,所以都想幸灾乐祸来看她受发落。 看到的却是府门外那殿下规格的四马拉车,脸上表情都有些忿忿的。 从皇城前往城郊行馆约莫得半个多时辰的路,也就是一个多小时。 看着这殿下规格的宽敞马车,其实就算云熙也一起坐,都绰绰有余,封建礼矩害死人啊。 坐进宽敞的马车里,风无缺盘算着路上都能睡一觉了。 车子缓缓驶动,旁边零星有围观的人,这里是皇城北区,附近都是官家宅邸,想必有点风吹草动都掌握得清楚,宫里来人去了监正府。 这些闻风而来围观的,多为附近官家宅邸的子弟。 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稀奇了,居然不是来治罪的,亲王殿下不是已经回王城了么?怎的没发落这便宜圣女?” “大概是因为宗试快到了吧,这便宜圣女要参加宗试的事情不是从赐封的时候就定下来了么?” “要是她宗试表现得不好,可就有好戏看了。” 官家子弟们窃笑着。 风无缺依稀听着他们的声音,里头的称呼还真是够地道的,便宜圣女。 可不是便宜么。 马车在城区里速度算不上太快,从皇城一出去,车速就加快了。 城外的官道不如皇城里的路平坦,车速一快,晃晃荡荡的。 风无缺被晃荡得昏沉,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行驶在皇城外官道上的马车,车速忽然慢了,然后停了下来。 无缺鼻间嗅到了不寻常的一阵异香,只呼吸了一口,就迅速醒了。 屏住了呼吸。 是迷烟! 只一口她就觉得浑身有些麻软,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风无缺很快意识到危险,也意识到了马车为何会停了下来。 因为强效的迷烟甚至马都迷晕了。 好在风无缺及时察觉到了异状,屏住了呼吸。 外头有脚步声。她认真听着,数着。 一。二。 两个人。 车夫早已经被迷烟迷倒了。 风无缺屏息认真听着,就忍不住皱眉,她听到了一种……她能够辨别得出来的声音。 那是车夫被封喉之后,鲜血喷涌出来的声音。 现在可没有时间同情别人啊,无论怎么样,忽然遭遇埋伏,敌人肯定是有备而来,她身无长物手无寸铁。 纵使再自信自己的拳脚功夫,无缺从来不是乐观托大的人,凡事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埋伏,在她出行的路线,必经的地方。 而且听着外头的安静,来往无车马人声。 显然是僻静的路段,在此下手,敌人是经过考量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云熙没有跟着一起来。 躺在马车里,无缺闭着眼睛装晕。 嘎啦一声,马车门开了。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马车边,另一个黑衣男人朝着里头张望了一眼。 “晕了?”车边的男人问了一句。 “当然啦。” 另一个男人阴仄仄笑了两声,“大小姐炼制的九香散何其霸道,连战马都能迷晕,何况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 “先把人拖出来。” 车边的男人声音低沉厚重。 另一个男人伸手就将风无缺从车里拖了出去。 大小姐?何秀黛可不像是有这等城府的人啊,说的怕不是监正府的大小姐吧? 无缺心中暗自盘算,出去也好,这车厢里着实施展不开手脚,别说打了,就连要逃都不利索。 她被从车里一拖出来,就扔在了地上。 黑衣男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弱着呢,看来是九香散起效了。” 声音低沉厚重的那个黑衣男人眉头皱着,表情沉稳,“别怠慢,大小姐用摄魂术控制了她的意识让她去撞墙自尽,她都没死,我们办事得利索干净些。” 两个黑衣男人都有着一张冷血的脸,仿佛此刻不是在讨论一个人的生死,而是讨论一只蝼蚁走兽的性命罢了。 “这便宜圣女不仅运气够硬,命也很硬啊,那样去亲王府以死明志闹腾一通,不仅没撞死,居然连个罪都没治她……” “这样也好,省得脏了大小姐的手。” “哎我说,她一死,煜亲王的婚约,怎么都该落到咱们大小姐头上了吧?镇国公府的嫡小姐,煜亲王殿下,两人那是顶顶的般配,要不是这便宜圣女横插一脚……” “单只这个理由,都够这废物死一万次了。” 听着他们的话,风无缺心中凛冽,果然是这样。 难怪自己想不起来关于自己去亲王府撞那一通墙的细节了,原本还以为是后遗症。 原来,竟然真的是别人的阴谋。 居然就因为这么个没屁用的名头,原主连身家性命都搭上了…… 古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古人诚,不欺我啊! 只不过……这下可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镇国公府嫡女,还真是不小的名头啊,哪怕风无缺刚到皇城没多久,都听过她的大名了。 如果说,风无缺现在的名头,是响当当的臭名,废物圣女风无缺的话。 镇国公府这嫡女,就是响当当的美名,天才少女常清幽。 两年前的宗试,常清幽一鸣惊人,不仅测出天赋魂道是‘地魂道’,更是被招揽进了大名鼎鼎的紫云宗,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已经突破了入魂师五阶,晋级成为了大魂师。 魂师的等级是慢慢修炼起来的。 但魂道档次的高低,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天地玄黄四个档次。 大多数的魂师,都是玄魂道。 如若是黄魂道的,那都算资质不好了,比起修魂,多半会去修武。 常清幽的地魂道,已经是佼佼者。 至于天魂道?那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夜辰帝国历史上,也就只有一个人的天赋魂道是天魂道而已,这个人名叫夜沉央。 第13章 回天乏术,她像是死神 所以才那么多人等着看风无缺在宗试上出丑,毕竟顶着这么大的名头,那么玄乎的血统,如若测出来的天赋魂道不怎么样,那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风无缺脑中早已将当下情况的利害给摸清楚了,也暗暗发现,因为九香散霸道的药效而变得酸软麻痹的身子,已经恢复了。 看来这身子的体质当真是不一般,起码……代谢功能是极好的。 才能这么快从迷烟霸道的药效中缓解。 黑衣男人在风无缺的身旁蹲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可惜了,长得可是个漂亮的呢。有时候运气太好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啊。运气就是她的原罪。” 一旁站着的那个面色沉稳些的黑衣男人已经拔出腰间的长刀,“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向大小姐复命吧。” 他手中的长刀寒芒一闪,朝风无缺刺了过去。 在这瞬间,少女的眸子陡然睁开,目光清凝明亮,盛着凛冽的寒凉和杀气。 冰凉的温度在她目光里弥散开来。 “怎么……?” 蹲在她身旁捏着她下巴的黑衣男人目露震惊。 她怎么会醒的?九香散霸道的药效,这根本不可能! 黑衣男人察觉到杀气的时候,已经迟了。 风无缺闪电一般的出手! “嗬——!嗬嗬!” 他毫无防备,没有人对这样一个人事不省的弱女子会有任何防备。 他根本没看清楚她何时出手,就已经被扼住了喉咙。 想要挣开,已经晚了! 咔嚓! 闷钝的响声,伴随着剧痛在他脖颈间蔓延,他的喉结喉管,被捏碎了。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何那样纤细的臂膀和手指,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道和速度?分明是白嫩青葱般的手指,竟是如同铁钳一般! 握刀的男人动作也极快!迅速出刀! 却无法阻止同伴的死亡。 前后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先前还人事不省的少女,一瞬间就成了活阎王! 在捏碎身旁黑衣人喉咙的同时,无缺连看都没看一眼,伸手就准确接住了另一个男人刺过来的长刀刀刃。 掌心刺痛,刀刃在她手掌划开狰狞的口子,要是常人早就松手了。 她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紧紧握着刀刃。 取了一人性命之后,她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动作依旧是快如闪电。 握刀的男人手腕一阵剧痛,刀柄已经脱手。 “啪”一声,她将刀柄紧握手中,目光中依旧寒凉一片的杀气,下手没有任何犹豫。 挥刀! 动作快到刀刃的寒芒在空中划出一个弯月的形状。 下一秒,风无缺已经垂手。 她手中的长刀刀刃,有一滴滴猩红的液体从刀尖滴落到地面。 “呜——!” 黑衣男人眸子睁得巨大,瞳孔猛缩,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音,像是漏了风。 他抬手胡乱挥舞了几下。 最终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毫无作用。 如同被他们手刃的车夫一样,他的喉管和血管,都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对,就是这个声音了。 回天乏术。 身体轰然倒地,溅起阵阵尘土,他们很快就失去了生息。 只有鲜血依旧在涌出,染红了地面。 血腥的味道蔓延。 风无缺站在原地,一手握着长刀,她一身白色的衣衫,此刻沾上了喷涌而出的血液,像是一副泼墨画,在夜色下,纯净和妖艳两种矛盾的美感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 无缺脑中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有些叹服常清幽缜密周全的计划,不得不说,这个天才少女常清幽,的确是个聪明的。 摄魂术让风无缺撞墙自尽,死了最好,没死名声也臭了。 然后这再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如果真的让这两个男人得手了,那就真是死无对证啊。 一条条都环环相扣紧紧连在一起,天衣无缝。 敌人是已经可以确定了,镇国公府嫡小姐常清幽。 不怕有敌人,像何秀黛那样的就无需忌惮,就怕敌人有智商,像常清幽这样的就不能怠慢。 正如这两个男人先前话中所说,风无缺没背景没后台没修为,一个三无产品,运气却太硬了,成了原罪。 如若不是她内里早就换了芯子,恐怕早就已经被啃得渣子都不剩。 风无缺目光中的凛冽褪去,露出几分懒散来。 她最怕麻烦了,但是认了命由人往死里坑这种事情,她是不干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歹算是她的原则。 风无缺手中的长刀,重重在男人的胸口扎了下去,却并没有扎进他的胸口。 在他衣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刀尖。 风无缺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弯身就从他衣襟里摸出了一个徽章来。 半个巴掌大,与其说是徽章,不如说像是块令牌。 上头刻着一个空心的大五角星,其中三个角里,各刻着一个实心的小五角星。 “魂牌么?” 脑中有着对这牌子的概念,“一星三角,是三阶入魂师啊。” 她摩挲着手中的魂牌,这是魂师才有的牌子。 魂牌上空心五角星的数量,代表着魂师的等级。 一个空心五角星就是入魂师,如果是两个空心五角星的话,则是代表魂牌的持有人,是大魂师的等级了。 而每个等级里五个阶段的体现则是在空心五角星的五个角里的实心小星星。 这个男人的魂牌上,一个空心五角星里有三个角里都有实心的小星星。 是三阶的入魂师。 她索性再翻了翻另一个黑衣男人的尸体,果不其然也找出来了魂牌,一星二角,二阶的入魂师。 对于这一切概念融会贯通之后,风无缺明白,在这样一个力量的强大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世界里。 她这种空有一身好血统,却是十六岁了连魂道都没修炼过的人,的确是废物一个。 刚想到这里…… 有人! 她利剑一般的目光倏然朝着官道旁的林间扫了过去。 “什么人?” 十五米开外的林间,三道黑色的身影陡然从树干后头显现出来。 “哼!这野丫头竟然能察觉到我们!” “我还以为是看错了,看来阿东和阿远是真死在她手下了。” “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差点坏了大小姐的事儿!妈的!上!宰了这该死的臭丫头!” 第14章 因为你们,骂我是废物 和先前手刃的两个黑衣人将魂牌放在衣襟里不一样。 这三只效忠于镇国公府常清幽的狗,直接将魂牌别在胸口。 是两个三阶入魂师,一个四阶入魂师。 虽然都是处于魂师入门的等级,但看起来,气势这么嚣张,应该是比之前两个男人强吧? 他们没有从风无缺的目光里看到任何惊慌,反倒是看出了她眼神里,似乎有着几分……兴趣? 风无缺甩手将长刀扎进地面,一手按着另一手的指骨,骨节劈啪作响。 她正好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魂师的本事。 不是先前那样出其不意的制敌,而是真正的交手。 “来得正好,就拿你们练手!” 三个黑衣人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了! 听到她这话,他们咬牙切齿。 “狂妄的臭丫头!宰了你!” “给阿东阿远报仇!” 他们只听得一声清浅的冷笑,“呵!” 然后,原本还在眼前的少女,身形倏然消失了! 这是多快的速度? 下一秒,她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近在耳边。 “杀我?就凭你们?” 他们的眸子蓦地睁大,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那个能被摄魂术轻易控制,去撞墙自尽的废物圣女么? 她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你……” 他们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嚓一声! 什么被割破的声音。 一个黑衣男人的喉咙噗的往外狂喷鲜血,最后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 已经被一刀封喉。 另外两个黑衣人看着同伴倒下,目光中有了惊惧。 他们迅速转身,原本还在他们身后的少女,身形又鬼魅般消失。 像是行走在夜色里,无法捕捉的魑魅! “该死!她速度好快!” “她连魂师都不是,怎么有这等速度?难不成她修过武道么?” 两个男人依旧咬牙切齿,但声音里有了微微颤抖。 下一秒风无缺的声音又在他们身后响起。 “魂师的身份,就让你们这么狂吗?” 依旧是那样,没有温度,极其淡然。 “糟了!” 他们迅速转身向后反击,然而,又是嚓一声割断的声音。 又是血液喷涌出来的声音,又一个黑衣男人捂住脖子倒下,目光惊惧惶然。 就剩最后一个站着的了。 最后这个男人迅速转身看向了风无缺,而这次,她的身形终于没有再次消失,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白色的衣衫上,有着敌人的血液盛开出的猩红花朵,脸上也沾染了些血迹。 此刻看上去,半面猩红半面白,目光凛冽。 犹如地狱恶鬼。 “到你了。” 她浅浅一笑,三个字如同催命的符咒。 这男人心慌意乱,手颤抖着。 忍不住问了一句,“难道……这就是你血统的力量么?” 那传说中的神赋血统,真的就这般强么? 风无缺不答,手中的长刀,刀尖拖在地上。 她步步往前,刀尖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他的面前,风无缺这才淡笑一声。 轻嘲道,“最烦你这种打不赢就开始找理由的人。血统?我血统能有什么力量?真要有力量还会被你们大小姐欺负成这样?” 风无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额头上的淤肿未褪,昭示着她被摄魂术控制撞墙自尽的事实。 “你们不是很自豪魂师的身份么?我个人建议你,最好还是用点拿手绝招吧。” 风无缺举刀指了指他,然后就抬刀看了一眼刀尖的刃口,“嗯?刀钝了啊,正好,钝刀割人疼。” 这黑衣人原本和那两个准备将风无缺偷袭暗算的黑衣人一样,将她的生命视为蝼蚁。 但是眼下,他却是觉得,风无缺才是真的把他看成了蝼蚁。 他用力咬牙,啪一声,双手合拢双掌相对。 然后迅速变换了几个手势。 无缺看着他的动作,然后看到他手上闪烁的微光。 那就是魂力么? 果然是她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东西啊,这个世界独有的力量。 她眸子一眯,视线被模糊了。 这片范围里,忽然起了雾,模糊了视线。 “障眼法么?” 风无缺持刀在身前一横。 却听到男人的声音带了几分狠戾和得意,“是隐雾术!你这无知的废物!受死!” 伴随着男人的怒吼。 嗖嗖嗖! 有破空而来的声音,几枚长镖朝着风无缺奔袭而去。 准头很足。 他只是入魂师四阶,入门级的魂师还没有那个本事掌握杀伤力巨大的魂术。 但是他的隐雾术,配上他在暗器准度上的造诣,一直是他很得意的本事!也颇受常清幽看重。 这术法只会遮蔽敌人的视线,自己却不受影响。 长镖的准头毫无偏差,瞄准的都是要害位置。 他已经在等着看风无缺血溅三尺的场景了。 天不从人愿。 他眸子一睁,瞳孔紧缩,已经被她的反应惊呆了。 风无缺静静站在那里,不偏不移,然后,闭上了眼睛。 像是觉得反正也看不清,索性就不看了。 她耳朵微微动了动,清楚捕捉空气中每一寸细微的声音。 这破空而来的声音,方向……距离…… 就是现在! 风无缺猛然挥刀! 砰砰砰砰!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好劈落一枚长镖。 根本连一眼都没看,像是凭感觉就能完全掌握暗器的方向距离和位置。 就算能看到的人,刀法恐怕都没这速度和准头! 这……怎么可能! 黑衣人大感震惊,忍不住啊一声倒抽一口气,只发出了这一声。 少女原本还闭着的眼睛就陡然睁开,寒光乍现,唇角一弯。 “发现你了。” 她目光一转,朝着黑衣男人的方向看了过来,直直的。 哪怕浓雾笼罩,她目光的方向准确无误,甚至仿佛就连视线的焦点,距离都是正确的。 “糟了!” 他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风无缺身形骤然消失。 她的速度……真的好快!黑衣人惊惶,本能认为她会出现在身后。 迅速转身,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心中一惊,再转身回来,就看到她站在面前。 “你……” 刚发出一个音节。 噗嗤一声。 黑衣人垂眸,眼睛睁得巨大,看着她手中的刀,直刺进了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强?” 他问出这句,就看到少女的唇角挑起邪气的笑容来,“因为你们骂我是废物。” 第15章 我是什么,我自己清楚 “因为你们骂我是废物。” 原主可以背着这废物的名头。 无缺上辈子到死都是精英,这废物名头,她可背不动。 语毕,她手中一个用力,卷了刃的钝刀,重重扎进敌人的胸口! 男人的牙齿都被鲜血染红,口中血沫狂涌,他笑得狰狞,“风无缺!大小姐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 “常清幽么?”她吐出这个名字,扯开唇角笑了,“冤有头债有主,下一个就到她!” 说完,她用力拔刀,眸中的杀气不退。 男人倒地断气。 风无缺顺势从他们身上把魂牌和有用的东西都搜刮过来了。 魂牌留着也是有用的,她想,比如,如何找一个机会,将这些魂牌甩到常清幽脸上去? 毕竟每个魂师的魂牌都是独一无二的,常清幽想必能够认得出来这些魂牌属于她手下的狗吧? 做完了这些之后,无缺擦了擦脸上被溅上的血迹,皱眉咕哝,“手生了啊,居然被溅了一脸血。” 她前世学的都是些杀人的技巧,所以下手重,出手基本都是杀招。只不过,枪用顺手了之后,对冷兵器的技能的确有些手生。这到了冷兵器的世界,的确得把技能好好捡起来才行。 擦干净脸上的血渍,风无缺的目光就忍不住朝着官道旁林间的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眉头轻皱。 “真是见鬼了,难道真的是我的错觉?” 她微微歪头,目光迟疑。 她一直觉得,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不明显,但是像是挥之不去一样。 难道是自己的危机意识太严重了么? 没察觉出什么端倪来,风无缺收回了目光。 不疾不徐,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前方走了去,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高立明所说的城郊行馆,也没什么岔路,沿着皇城东门外的官道一路往前,第一个岔路口进去,再一路直走就能到。 官道旁的林间,稍远一些的地方,一棵高大的树。 茂密的枝叶掩映着莫崖和莫岸的身影,他们是奉命跟着她的,这盯梢的活儿是九爷亲自指派,他们不敢怠慢。 看到风无缺上马车出城。 他们也只能跟着,还得隐秘,所以不敢跟得太近。 就因为这样,马车遭到埋伏的时候,他们才悄然抵达,还不等他们出手。 就看到这位众人口中的废物圣女,像是活阎王一样。 收割了两人性命,解决了麻烦。 而另外三个出现的时候,莫岸都已经准备现身了,她却是迅疾地解决了两个。 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帮忙任何。 风无缺展现的实力让他们震惊,那些攻击里没有一丝一毫魂力的运用,却是凌厉干净。 莫崖和莫岸作为夜沉央麾下的暗部成员,完成过各种隐秘的任务。 对于战斗的观察,很是仔细。 魂师间用上魂力的战斗,动静一般会比较大。 而她这样的战斗方式,隐秘、安静、迅捷。 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很典型的……暗杀手法。 “诶,崖。” 莫岸伸手轻轻捅了捅身旁的莫崖,“你看清楚了吧。” 莫崖眉头皱着,点了点头,“嗯,没想到九爷的考量这般准确,竟是真的有人对她下手。” “谁和你说这个!”莫岸急了,“我说的是她刚才的动手,这众人口中的废物圣女,怎的有这般凌厉的身手?” “是啊,而且出手全是杀招,标准的……”莫崖眉头依旧皱着,声音沉了几分。 和莫岸异口同声吐出四个字来,“暗杀手法。” 莫岸重重点了点头,“而且,她拿他们的魂牌做什么?这种东西,杀人之后不是都绝不沾手的么?” 毕竟魂师们在战斗中杀人之后,绝对不沾手对方的魂牌,为的也是省去日后麻烦,毕竟魂牌这东西每人的都是独一无二的,若是被死者亲朋看到死者的魂牌出现在你手上。 原本不知凶手是谁,此仇无处报。 若是看到了魂牌,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莫崖对此倒是有着一番理解,“她既然这么做,就意味着她不惧人知道,是她杀了这些人。” “那咱们是先回去将此事禀报九爷?还是跟着她?” 莫岸现在是真有些犹豫了,这盯梢的任务可真不简单啊。 风无缺太警惕了,这会子遭遇过了袭击,想必会更加警惕,他们盯梢跟着她的任务,想必会更加艰难吧? “九爷进宫去了,先不谈通报的事,我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任务吧。” 莫崖沉声说了一句,已经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风无缺所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哎你等等我!” 少年也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赶紧跟了上去。 皇宫,御书房里。 气氛似是有些僵硬。 “所以,是打算让风无缺参加宗试之后,丢去宗门修炼么?” 雕花的红木圈椅里坐着的年轻男人,英气凛冽,一身玄色衣衫更衬得他挺拔修长,气质清贵。 目光很淡然,朝着龙椅上一身龙袍的中年男人看了眼,说话的声音波澜不惊。 说出这句之后,他的目光微微深沉,若有所思。 龙椅上的男人,正是夜辰帝国当今皇帝,昱帝陛下——夜昱。 此刻夜昱面上有着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夜沉央身上,“怎么?老九,这还没成婚呢,开始担心那小丫头了?” 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你也知道的,那个丫头可是不可多得的财富,不修炼多浪费啊。” 夜沉央眸子一瞥,“她身上所蕴含的,是被魂武宗看中了?让她参加宗试进入宗门,这应该是那边的意思吧?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直以来,利用我不算眼下还要利用她?难怪婚约会落到我头上,真是荣光。” 他语气始终未变,表情也纹丝不动,但是目光里清楚多了几分讽意。 夜昱原本还温和的表情,一下子就难看了几分,声音高了几分,皱眉道,“老九,你怎么说话的!你是国之重器,怎么能叫利用?” 夜沉央虽身为皇子,但对昱帝似乎并没有卑躬屈膝的尊敬,说话也没用谦称,一句儿臣都没有。 恐怕只有他才有这样的底气。 有一个词叫做功高震主,用在夜沉央的头上,正好合适。 的确是‘国之重器’啊。为帝国扩大版图连年征战,作为维持帝国和魂武宗之间平衡的利器。 “我是个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第16章 蠢萌气质,别样的行馆 魂武宗领导帝国的所有宗门的机构,保护帝国,但不受皇权约束。 所有宗门都受魂武宗直接领导指挥,掌握了宗门,就掌握了绝对的力量。 所以地位非常超然,哪怕是皇帝,都难对魂武宗其内部的事情指手画脚。 魂武宗几乎不会对皇帝执政作何指示,但是一旦下达什么指令,即便是皇帝都没有太多置喙的权力。 若是这指令还无关于帝国政事的话,皇帝基本上就没有话语权了。 夜沉央虽然名为皇子中最有本事,身份也最高的煜亲王。 但其实,无非就是一边被帝国利用,一边被魂武宗利用,然后被两边同时防备的战斗机器罢了。 夜昱坐在龙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说道,“老九,你会错朕的意了,魂武宗很重视她的血统力量,的确是想让她进入宗门,但是朕的意思是,让她参加宗试,但,不要进入任何宗门。” 最后这句,高深莫测。 夜沉央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倒是听出了这高深莫测的意思。 昱帝继续道,“朕已经遣高立明去监正府,派车马送这小丫头去东郊行馆了,你刚回皇城,也去东郊行馆吧,行馆清净,你安心休憩的同时,也好好指导那小丫头修炼,朕虽是不打算让她加入宗门,但是宗试自有危险,总不能让这么个好苗子,死在宗试里。” 闻言,夜沉央眉头一皱,心道一声多事。 但昱帝看到他这表情,倒是笑起来了,“别这么抵触嘛,老九,好歹是与你有了婚约的未婚妻子,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好的,朕瞧着你先前不是挺关心她的么?” 夜沉央依旧皱着眉头,“有什么感情好培养的?听说她挺精神的,那一头也没撞出什么毛病,不过她这种爱闹腾的,多半活不长,谁知道有没有成为我妻子的那天。” 他声音淡泊地说完这句,站起身来。 夜昱见他要走,问了句,“你此次从驻地回来,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向朕汇报的么?” 夜沉央动作倏然停住,微微侧头,简洁两个字,“大捷。” 简洁明了的战况汇报。 然后,依旧淡泊的声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终是尊称了一句,“父皇,儿臣告退。” 从御书房出去后。 一个利落的黑衣侍卫就从一旁跟了上来,“九爷,回去么?” 夜沉央看了莫峥一眼,有着几分迟疑,停顿片刻,说道,“备马,去东郊行馆。” “遵命。” 莫峥恭声应了一句。 夜沉央目光依旧深沉。 想着昱帝先前的话,不让风无缺进宗门。 从将她封为帝国圣女,又给她赐婚看来,这么多甜头,想必是想将风无缺留为皇室所用。 但如若真是这样,恰恰就是她最大的危险。 进入宗门修炼,固然辛苦,各种任务中也可能遭遇危险,但是也好过被扯进皇权争夺战里头,来得安全。 还是得让她进宗门的。 夜沉央轻轻抿了抿唇角,想到了她那机灵的性子,估摸着在宗门里也不会吃亏吧。 “爷。” 莫峥牵来了两匹马,看到夜沉央在走神,就唤了一句。 夜沉央回神,翻身上马,朝着皇宫外出去。 而另一头。 风无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抵达了目的地。 东郊行馆并不难找,遥遥就能看到那山丘上的建筑群了。 行馆门口,有守卫值守着,遥遥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朝着这边过来。 他们警惕几分,这皇家行馆是闲人止步的。 所以就高声问了一句,“来者何人!” “风无缺。” 是少女清脆的声口,语气平静吐出姓名。 两个守卫也是有些蠢萌,竟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啥?” 然后就看清了已经走近的少女。 她如同浴血的修罗一般走来,手中拖着一柄长刀。 身上白色的衣衫绽放着猩红的花朵,看上去尤为触目惊心。 让蠢萌的守卫忍不住更加警惕,手都搭在了武器的柄上。 有个守卫倒是反应了过来,低声和同僚说了句,“陛下旨意中,那个要来行馆的圣女殿下,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风无缺。” “是我。” 风无缺答了句,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您……怎么会弄成这样?” 一个守卫忍不住问了一句。 风无缺表情依旧平静,抬手将颊边被沾染的血液弄得有些结块的发丝拨到耳后去,“途中遇袭。” “您的……车驾呢?” 守卫又追问了一句。 “车夫被杀,马……” 风无缺说到这里停住了,她抬眸看着这两个守卫,也察觉出来他们蠢萌的气质了。 她有些无奈,再这么一问一答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 于是说道,“呃……你们打算让我进去么?” 两个守卫一愣,还真是蠢萌蠢萌的,反应过来就赶紧点头,“当然,殿下快请进,您受伤了吗?需要为您传馆内的医官前来吗?” 风无缺摇摇头,“不必,我未曾受伤,只是……”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我需要沐浴,还有干净的衣服。” “好的,马上为您吩咐!” 两个守卫护送她进去了。 他们倒是没有对风无缺有着什么不好的态度,或许是因为行馆没有皇城那样多的杂言碎语。 但更多的是因为,能让陛下亲自下旨前往行馆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两个仆妇和两个婢女马上就过来照顾了,准备了浴桶的热水和干净衣物。 风无缺洗好澡,换掉了一身血衣,只觉得清爽多了。 才刚洗好澡出来。 门外就有着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过来。 云熙的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已经顾及不了敲门不敲门了,就直直冲了进来。 “小姐……小姐……!” 先前门口的守卫就已经说过了,风无缺没有受伤。 但是云熙早都已经吓坏了,在半路上就看到停在路上的马车,车夫已经被一刀封喉死透了,周遭横陈着黑衣人的尸体,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此刻,亲眼看到风无缺完好无恙站在房里。 云熙的心才落了地。 “吓到了吧?我没事。”无缺摸了摸云熙的头。 这才目光高深莫测地朝着后头跟进来的高立明看了一眼。 第17章 说的公道,还给不给了? 是高立明带来了昱帝的口谕,让她即刻出发前往城郊行馆。 然后,她就遭遇了暗杀袭击。 如果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她还没这么天真。 只是高立明走进来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有放心不少的眼神。 风无缺心中的怀疑,才稍许淡了几分。 “殿下,看到您没事,下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高立明声音都有些不稳,天知道他有多慌张! 陛下很看重这位圣女,高立明清楚得很。 要是因为他想快些完成陛下的口谕,所以只安排了车驾未曾安排护卫队,就让圣女殿下临时出行。 这期间她若是有个意外,陛下想必是不会轻饶他的。 高立明声音严厉了几分,“何人竟是如此胆大,敢对殿下您发动偷袭?” “与其说是偷袭,不如说是早有埋伏,在我前往行馆的必经之路上。至于是何人安排的,怎么高大人没有头绪么?” 风无缺淡淡问了一句,目光认真观察他表情里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高立明一愣,已经察觉到了她话中的试探。 虽说传闻里,这风无缺不过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蠢货。 可高立明却觉得,她相当聪明。 这一句试探,让高立明感觉到。 在她的眼中似乎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除了她的这个婢女之外,其他的一切,她都警惕提防。 “下官毫无头绪,但是殿下请放心,此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下官定然会将此事禀报陛下,一定会深查下去,给殿下一个公道。” 高立明说得坚定,斩钉截铁。 风无缺听着,眉梢微微扬了一下,说道,“是吗?” 她随手抛了个牌子给高立明。 高立明一接过,就看到是个一星三角的三阶入魂师魂牌。 不由得一怔。 风无缺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说得不疾不徐。 “那我可就等着高大人的公道了。我宰了那些袭击者之后,把他们的魂牌都搜刮来了,魂牌不都是独一无二的么?他们的身份,想必也不难查,事实上,我倒是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他们主子的消息。” 她有条不紊的态度,先出声试探,得他要给公道的承诺,然后再抛出来这魂牌…… 环环紧扣。让高立明惊诧。 可见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主事者是谁 并且,她口中对于杀人一事,说得极为平静,就像是……那不是杀人,就只是宰只鸡宰只鸭一样。 高立明心中暗酌,此女绝不简单,毕竟他途经那被劫的马车,周遭横陈的尸体……那可是五个入魂师啊! 而她看上去,活蹦乱跳,几乎是毫发无伤。 高立明不敢怠慢,马上问道,“殿下有眉目?是何人主使?” “镇国公府,嫡女常清幽。” 风无缺说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笑容里带着深意。 就像是在说着——说好的公道,还给不给了? 镇国公府的嫡女?高立明闻言表情一滞。 夜辰帝国的爵位,倒是和风无缺前辈子所知道的一样,按照公侯伯子男的高低顺序。 镇国公府,公爵爵位,已经是外戚的最高爵位。 而且镇国公常嗣良是个忠心耿耿的功臣,常年为帝国镇守边疆,不辞劳苦,兢兢业业。 也是因为镇国公的这劳苦功高,陛下对镇国公府都一直颇为照料。 高立明滞**刻后才答道,“殿下放心,下官会如实向陛下汇报,等候陛下的定夺。” “静候佳音。” 她当然明白,镇国公府树大根深,她一个没根基没后台的圣女,没有那么容易能撼动对方。 只不过,被暗杀这种事情,还是很糟心的。 哪怕只能给镇国公府找些不痛快,风无缺觉得……何乐而不为呢? “殿下您身份尊贵,纵使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也不能对您做出如此不敬之事,陛下定然会公正处置的。” 她点了点头,“多谢。” 风无缺并没在此事上纠结太久,看到了高立明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了句,“高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高立明恭谨地拱手施礼,“事实上,是陛下的口谕。” “洗耳恭听。” 高立明温和说道,“陛下希望殿下在宗试好好表现,但不要加入任何宗门,您是帝国的圣女,而不是魂武宗的圣女,陛下希望您效忠于皇室。” 昱帝的这口谕自然是颇有深意,风无缺心中暗自斟酌判断,一时半会倒并没有给高立明任何答复。 而后者,似乎也并不急着她现在就做出什么答复的样子。 高立明继续说道,“还有就是,陛下特意让九爷前来行馆,指导您修炼。” “什么!” 一直泰然处之镇定自若的风无缺,音调都稍稍高了几分,散漫的目光里,有震惊之色一闪而过。 风无缺眉头微皱,这煜亲王真的是过来指导而不是来教训的么? “殿下不用担心,九爷是帝国历史上唯一的天魂道,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有他指导您修炼,在宗试上,您一定能够大放异彩,脱颖而出的。” 高立明只以为她此刻的情绪,来源于姑娘家的娇赧。 毕竟两人可是有着婚约,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但想想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位圣女殿下胆子可不小,才宰了五个入魂师的事儿就不说了。 那往前数数,这可是个敢去亲王府以死明志的主儿! 风无缺收敛了一下情绪,正色看向高立明,认真说道,“不不不,高大人,随便让个人来指点我就好。怎么能让亲王殿下纡尊降贵呢。” “这也是陛下的口谕,下官不敢置喙。而且殿下不用担心,九爷对此已经欣然接受了。” “他欣然接受了?!” 风无缺一愣,整个皇城都把她的所作所为,当做是对煜亲王的大不敬。 而他居然还能欣然接受? 那大概真就是来教训她没跑的…… “是的,所以殿下不用担心任何,安心在行馆住着。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吩咐行馆的仆子。” 高立明微笑起身,拱手施礼,显然是准备告辞。 就在此时,就陡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风无缺登时瞳孔一缩!门外……竟然有人? 第18章 所谓三爷,黎王夜沉黎 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 在监正府的时候,别说走到门口了,那些仆子婢女,还有来找麻烦的小姐夫人什么的,走进碧云居的院子,她都能察觉到。 而此刻,竟是这般无知无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门外之人的实力,非同一般。 “高大人,在下莫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道沉冽淡漠的声音,波澜不惊的语气。 是找高立明的,无缺的目光看向高立明。 就看到了他脸上有些怔忪的表情。 高立明一怔,煜亲王府的暗部侍卫长……莫峥? 看来九爷已经抵达行馆。而且,圣女遇袭的事情,想必也已经传到九爷耳里了。 高立明深吸一口气,拱手施礼的动作持续了片刻,恭谨向风无缺告辞,“殿下,下官先告辞了,您今日受了惊吓,好好休息。” 风无缺收敛了情绪,稳重点头,“多谢高大人,慢走。” 高立明这才从房里离开,风无缺的目光一直看着门口,就看到一道高挑劲瘦的黑色背影,和一声依旧沉冽淡漠的声音,“高大人,请。”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风无缺才收回了目光,云熙走去把门关上了,折返到无缺身边,就皱眉问了句,“小姐,陛下那份口谕,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 让风无缺不要加入宗门。 虽说和风无缺原本的想法是不谋而合,但是有时候,越是别人想让你去的方向,恐怕越是有着你看不到的风险。 她心思通透,深喑此道。 所以早已反应过来这口谕里的意思,答道,“皇室想要利用我,就这么个意思。皇室和魂武宗,面合心不合想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魂武宗掌握着宗门的力量,对皇室本就不放在眼里。 皇室当然也想掌握一些自己的力量。 风无缺淡笑了一下,“云熙,你之前说的话,的确是没有错啊。” 云熙一愣,“我?我之前说什么了?” “你说,我对自己的血统太没信心了。”风无缺的目光多了些深沉,“目前看来,不止是皇室,就连魂武宗,都对我的血统很有信心啊。” 云熙闻此言,眸子里有了担忧的情绪,“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呢?不加入宗门,效忠于皇室吗?” 风无缺依旧淡淡的笑,伸手摸了摸云熙的头,“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先不想这些,总之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带着你的。” 说完这句,她目光微凝,看向门口的方向,“好了云熙,你在房里等我,我出去看看。” 她依旧对那个高深莫测,竟然已经在门外她都还无法察觉的黑衣男人,有些耿耿于怀。 交待了云熙这句,无缺就推门而去。 行馆里绿化很好,风无缺居住的院子外头,就有着一片竹林,竹林间一个雅致的亭子,颇有风韵。 高立明此刻就在亭子里,身旁的莫峥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 风无缺站在院子门口遥遥看着那边,没有贸然上前。 她很清楚,这个黑衣男人绝不简单,绝对不是她路上动手宰的那五个男人那种档次的。 如若今日来暗杀她的,都是莫峥这个档次的,她恐怕就没那么容易逃出生天了。 无缺的目光,落在了莫峥一身黑衣的腰封正中,腰封正中的腰扣上,赫然就是——煜亲王府的徽记。 此人,是煜亲王的人么? 这个距离,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声音。 只是好在,已经入夜,夜色深沉。 亭子里点上了风灯,她站在黑暗里,但他们却是站在光线中,她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表情和动作。 所以,风无缺仔细看着他们说话时,嘴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在读唇语。 这对普通人来说,并不容易。但是对她而言,并不难。 仔细解读着唇语。 “的确是下官疏忽,因为想尽快完成陛下口谕,所以急着让圣女殿下尽快出发,临时只安排了车驾,并未妥帖配上护卫,才有了袭击这样的事情发生。” 高立明面带歉意,看上去,竟是有些低姿态。 莫峥并未说话。 片刻后,高立明又小心开口,语气竟是带了几分请求,“还望……侍卫长能在九爷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此事确是下官疏忽,回宫之后,自当向陛下领罚。” “领罚倒不用。” 莫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淡漠,“只不过,圣女尊贵,高大人想必清楚。” “下官清楚。” 高立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在外人眼里,高立明的态度有时候就代表着陛下的态度的话。 那么眼前这位侍卫长莫峥的态度,有时候就代表着九爷的态度。 莫峥微微颌首,继续说道,“既然高大人清楚,今日之事请如实上报,圣女的身份,纵是镇国公府也不得妄为,并且,她是亲王府未来主母,九爷想让在下提醒高大人的是,常小姐虽是身份不低,但还没有机会接触到陛下临时下达的口谕。那么,她是如何得到圣女出行的风声?” 莫峥不疾不徐说出这句,高立明哑然,一时没答上来。 就只听莫峥继续说道,“高大人不妨好好深思一下,常小姐是如何得到这风声,并且提前让人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高立明目光发愣,心头一凛。 “可……” 高立明惊疑不定,“可陛下下达口谕之时,就只有下官和三爷在场,下官问心无愧。难不成……” 高立明抿唇不言,就看到莫峥依旧从容平静,只是眼神有些高深莫测起来,“所以,九爷才让在下提醒高大人,今日之事请如实上报。” “下官……自当遵命!对陛下不敢有任何欺瞒!” 高立明心知兹事体大,沉沉点了点头。 风无缺不再久留,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她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的确,常清幽就算再天才少女,再功臣之后,也只不过是官侯家的女眷罢了,不得传召都不能入宫。在皇宫里安插眼线?偷听陛下的亲口口谕?她还没这个本事! 而三爷……在这帝国皇城,能被称为三爷的,也就一人。 当今三皇子,黎王,夜沉黎。 无缺眉头紧紧皱着,心中雪亮。 所有的事情,都在脑中缓缓连成了一条线。 第19章 她的窥探,一直被窥探 待到无缺理清楚脑中这根线之后,就无奈苦笑了一声。 她原本以为,冤有头债有主的常清幽就是boss。 现在看来,常清幽哪里是什么boss? 充其量就是个‘大王叫我来巡山’的巡山小妖罢了。 摆明了,常清幽对夜沉央的爱慕,所导致的对风无缺的嫉恨。 就这么被人拿来当枪使了。 风无缺的处境中,真正艰难棘手的部分终于露出了它的原形——皇权争夺战,以及皇室和魂武宗的暗藏矛盾。 “哈……哈哈……” 风无缺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我还成了个关键人物了啊。虽说早早就知道是个烂摊子了,但没还真没想过窟窿大成这样?” 云熙就站房门口等着呢,此刻就看到了风无缺这带着几分神经质的自语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姐,你受什么刺激了?” 什么刺激? 风无缺心道,可刺激了! 你家小姐留给老子这一盘烂摊子里,这些个窟窿,哪里还只能说是窟窿啊?简直是一个个的巨坑! 坑! 所以,风无缺陡然看向云熙。 云熙一惊!心跳都停住了,脖子一缩,眼神中有了几分惊惧。 “小……小姐?” 不开玩笑,她分明从小姐陡然看过来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凛冽的杀气? 怎么会有杀气? 当然是因为风无缺现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个该死的夜沉黎,三皇子黎王是吧?是吃多了吧?你不满你兄弟名声太盛,你搞你兄弟去啊,逮着个女人欺负有意思? 无缺甚至毫不怀疑,就连原主被常清幽摄魂术控制去撞墙自尽这事儿,多半都是夜沉黎计划的。 所以,她能不气么?能不想杀人么? 如果原主没有被摄魂术撞墙自尽这事儿,她无缺也就可以死得好好的做个死鬼,不用接手这烂摊子,也就没有这些那些的麻烦了! 她回过神来,看到云熙脸上的惊惧,这才收敛了眼神中的凛冽,“嗯?没事。你找间房住下,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屋了……” 风无缺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听上去多了几分疲惫。 她是心累。 “小姐,那膳食呢?”云熙担忧地问了一句。 “你生活上一应需求,都直接对行馆里的仆子婢女们提就行。我今晚……不吃了。” 风无缺走到房门口,推门进去。 真是吃不下啊,气都气饱了。 她走进屋里就关上了门,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先前的一举一动,包括读高立明和莫峥对话时的唇语。明白情况清楚自己处境之后,一边深思一边走进院子。还有情绪所致食欲全无。 这一切的情况,全部都落在别人的眼中。 莫峥到达夜沉央身后的时候,已经将高立明送走了。 后者本也就赶着回宫去禀报这些事情,所以并没打算久留。 并且在看到莫峥出现时,高立明就清楚,九爷已经抵达行馆了,有这么一尊大佛在,风无缺的安全,想必不需要过多担心。 “人送走了?” 夜沉央没转身没回头,淡声问了句。 莫峥的行踪神出鬼没,从就他连站在门口,门内的风无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来看,莫峥的身法极好。 但是夜沉央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出现。高下立现。 “是的。” 莫峥声音依旧是那样沉冽淡漠的,但是语气里,却带着恭谨。 “先前属下和高大人对话的时候,似乎有人窥探。” 莫峥早有察觉,并且也多半能猜到是谁。 “嗯,是她。而且她显然能够通过你与高立明对话时嘴唇的动作,读出你们对话的内容。” 夜沉央目睹了一切,从她窥探对话之后,就变得愤然的情绪,就能知道这点。 “爷,看来真如崖和岸所说,她的确并不简单。能从五个入魂师的伏击中脱身,几乎毫发无伤,普通人绝无可能做到。” 莫峥说得很是中肯。 夜沉央终于转身,英俊无俦的脸上很平静,对于莫峥的这话,他给出了一句评价,“雕虫小技罢了,如果连这点水平都没有,我看,她多半会死在宗试里。” 莫峥淡然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无奈来。 和九爷比起来,其他的自然都可以称作是雕虫小技。 但是和外头传言中的‘废物圣女’这名号比起来,风无缺的表现,已经足够颠覆了。 “爷,既然常小姐安排的这次伏击,摆明了是被三爷当枪使了。说不定,上一次圣女去府前撞门,也是被人算计,并不是自己有意为之。” 莫峥说话向来中肯,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毕竟,常小姐是紫云宗的门人,紫云门人炼药制蛊,对没修为的人,一味摄心蛊,能够很容易短时间内控制人的心智。” 莫峥所说的这个,夜沉央当然不可能想不到。 更何况,九爷有着九爷的自负,不惜以死明志也要黄了和他的婚约?这事儿从根本上来说,就让九爷很是不爽。 眼下,零星知道以死明志那事儿,或许根本就不是风无缺自愿为之,倒是让这夜九爷心中,松快了不少。 于是心气儿顺了几分,九爷面上的表情虽是依旧淡漠如斯,但莫峥听着九爷的语气,似乎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漠然了。 夜沉央说道,“既然如此,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明早传她过来吧。” “遵命。” 莫峥先是沉声恭谨应了,觉得主子的情绪不错,所以就问了句,“九爷打算为何?” “父皇的意思不是让我给她训练指导么?那明儿就开始吧,离宗试日子也不远了。” 她这性子和这身份,要是没点拿得出手的真本事,怕是真要死在宗试里头。 莫峥一听这话,沉静的表情里多了几分无奈。 原本还想着好歹是未来女主人,这未婚夫妻见面,想必得联络联络感情,怎的一上来就是训练指导? 九爷亲自训练指导。 光想着,莫峥就觉得不会是什么轻松温和的场面啊。 那位圣女殿下……莫峥觉得,还是自求多福吧。 夜沉央凝了莫峥一眼,“记下了?” 莫峥赶紧点头,“属下记下了。” “那俩不成器的呢?”夜沉央淡问一句。 指的自然是莫崖和莫岸,莫峥无奈道,“还在您门前跪等着领罚呢……” 第20章 苦命侍卫,连夜抓麂子 古亭苑。 是皇家行馆东侧的一所院子,环境很好,和风无缺住下的兰亭苑正好一个东侧,一个西侧,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夜沉央就下榻在这里,此刻卧房门外的天井里,莫崖和莫岸面朝卧房房门的方向跪着,一副请罪的姿态。 虽说风无缺没伤着哪儿,但是那一场偷袭,只要她正面接触了,那就算是他们俩的失职了。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偷袭者尚未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解决这些麻烦的。 所以九爷一抵达行馆,并且显然已经路遇了偷袭现场的那些景象,知道了偷袭的事儿。 他们无需过多汇报,赶紧请罪才是正经。 两人也都是常年操练的练家子,对于跪着这事儿,不痛不痒,跪多久都没关系。 只不过,莫岸垂着头,心里头歪七扭八的想着可能会有的责罚。 倒是越想心里越苦。 会是什么责罚呢?这也不在前线驻地,想必不可能是扫马棚…… 那会是什么?打扫茅房?还是负重操练?或者……倒吊在树上做屈身动作几百一千次? 本来就越想心里越苦,想得入神了。 夜沉央一出现他都没有及时反应到,只得莫崖沉沉一句恭谨,“九爷,属下自知失职,在此请罚!” 让莫岸心中一惊,回过神来,当即就叩下了,“爷!属下知错了!别让属下扫茅房!” 这一嗓子嗷出来,莫岸自己就惊住了! 莫崖在一旁眉头紧皱,简直恨不得掐死这个猪一般的队友。 莫峥在夜沉央的旁边,也是一阵无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岸这小子……真是越发调皮了。 夜沉央似乎依旧心情还可以的样子,眉梢一挑,看了一眼跪在前头的两人。 莫岸年纪小,才十六岁罢了,一直以来,夜沉央对他就诸多纵容。 “知道错了?” “深知!”莫岸没有一秒钟犹豫就迅速应了。 “知错受罚是我的规矩。至于罚什么……我听着先前扫茅房这罚就挺不错的。” 夜沉央的话,让莫岸表情一滞。 莫崖在一旁一直垂眸不语,心中再次忍不住想要掐死这小子。 “爷!不要啊!” 莫岸哀呼一声。 也是他的确还只是个少年,多有不懂事的地方,夜沉央的确对他素来诸多纵容,所以倒是没有一口咬定责罚。 只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这次她化险为夷,倒也算你们的运气,没有什么大纰漏,我便不多作追究,以后,安排给你们的任务,别再出什么岔子。否则……” ‘否则’之后的话不用多说,对两人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威慑了。 莫崖和莫岸纷纷施礼,“属下谨记,定不敢忘!” “如此便好,退下吧。” 夜沉央说了句,就转身回房。 莫崖和莫岸这才松了一口气。 “崖……” 莫岸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就准备和莫崖说话。 莫崖面色沉沉,低声一句,“你赶紧闭嘴吧你……差点没给你害死。” 莫岸倒是嘿嘿嘿笑得越发欢快了,片刻后才小声提了句,“刚九爷说了,安排给我们的任务,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九爷不是安排让我们往圣女那儿丢只麂子么?这还算不算数啊?” 的确是有这么一茬,莫岸这么一问,莫崖心里倒还真没这个谱,只不过,真是不敢再出半分岔子了。 于是,甭管这事儿在九爷心里还算不算数,在他们这儿,都还是先作数为好。 只是,这都大晚上的了,也不可能去买头麂子回来。 好在这东郊行馆旁边不远处就是森林,两人连夜的就出去了。 也是很苦命的,都已经做到亲王府暗部的侍卫了,居然还要连夜的出去抓麂子…… 这些,风无缺自然是无从得知。 她一回房就躺到了床上,又是老样子,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顶。 心中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苦啊,比黄连还苦! 这一来还什么都没干呢,先是被监正府欺负,好不容易从那苦海里逃出来了,性命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要不是她还算有几分能耐,那一场袭击,她怕是早就已经死透了。 好不容易从袭击中脱身,这会子就得知了自己被卷进了偌大的漩涡泥潭之中。 皇权争夺战…… 皇室和魂武宗的内部矛盾…… 真是没一件听上去是省心的事儿。 于是无缺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心里默默数着羊。 一只羊。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两只羊。该死的常清幽。 三只羊。那三爷夜沉黎是不是神经病啊? 四只羊。煜亲王也不是什么好的…… 到最后,都已经夜半时分了,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虽说睡得晚,但是坚挺的生物钟,从上辈子带到了这辈子,一早就醒来了,眼睛贼亮。 无缺从床上坐起身。 嘟囔了一句,“该晨练了。” 什么吃香喝辣的日子,可拉倒吧。她连睡懒觉的自觉都没有。 云熙也早早就起来了,打算跟小姐一起晨练,经过昨天的事情,云熙愈发觉得,小姐说得没错,就她们主仆俩的处境,如若没点本事,还真护不住自己。 虽说这晨练似乎并不能有多大实力的提升,但是起码是一个好的开始,总比眼睛看着老前方,手放在屁股后头什么都不做要来得积极。 早晨的晨练,风无缺倒是没省多少力气。 也是因为清楚,在这皇家行馆的日子肯定是会比在监正府要好过的,早膳怎么样都是会有的,晨练多花些力气,然后早膳好好吃上一顿。 堪称完美! 晨练刚一结束,她居住的兰亭苑就来了个不请自来的访客。 莫峥依旧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如若不是目光看到了,风无缺恐怕没法察觉到他。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不得不警惕。 高挑劲瘦的男人,依旧是沉冽淡漠的声音,表情是古井无波的平静,读不出任何情绪来。 “参见圣女殿下。” 莫峥很客气的施礼,看不出卑微,却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太高的姿态。 目光淡而平静地看着风无缺,看到了风无缺不施粉黛的倾城小脸上因为运动过后的红晕,还有额头上的细汗。 无缺抬手擦了一下鼻尖和额头的细汗,“有什么事?” “在下莫峥,煜亲王府侍卫长,奉亲王殿下之命,请圣女殿下去古亭苑。” 第21章 斗智斗勇,被他使绊子 莫峥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听着这话里的内容,风无缺眉头一皱,嘴唇一咬。 登时想到了昨天礼官高立明说的话,对于昱帝陛下让煜亲王前往行馆,在宗试之前对她进行指导训练的事儿,煜亲王已经欣然接受了。 再看着眼前莫峥…… 这不就来了? 风无缺心里认准了,这所谓训练,指不定就是教训。 明知是个坑,还往里跳这种事情。她是不做的。 这莫峥看上去态度还算客气,也不像是会把她硬绑去的架势。 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所以眸子一转,就抬手按了额头,眉眼低垂,一副极为不适的样子。 “我昨日受到了惊吓,眼下还有些不大舒服,劳烦侍卫长转告亲王殿下,我改日再去拜访……” 讲老实话,如若不是她这一看就小脸微红,气色正好的样子,光听着这虚弱的语气和眉头轻敛的模样,他都快信了她是真的有什么不舒服的了。 看来莫崖和莫岸所说的果真没错,她……还真是个戏精! 能演得很啊! 莫峥忍住想笑的冲动,正色道,“既然如此,在下会如实向亲王殿下汇报,稍后在下便会安排行馆内的医官过来为您诊治,还请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莫峥没有半分强求,这让风无缺放心不少。 她并不知道,原本莫峥奉的命令,就是过来请她,而不是一定要请到她。 并且在来之前,九爷便已经对他说过了,“她一看就是个小聪明多着的,想必会想办法使绊子不来。你只管去请,什么情况回来汇报吧。” 两人连面都还没有见过,就已经在这样隔空斗智斗勇了。 这一点,风无缺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莫峥恭谨告辞,“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麻烦侍卫长了。” 风无缺心里偷着乐,只觉得总算拖延过去了,虽说都在这行馆里,迟早都得见着的。 早点见了也算是早死早超生吧,但是她现在觉得,还真不想见着她那便宜捡来的未婚夫。 让她过几天清净日子吧。 莫峥没有片刻逗留就回了古亭苑。 古亭苑名为古亭苑,就是因为古亭苑的庭院里有个幽静的亭子,名为古亭。 莫峥回到古亭苑的时候,夜沉央就坐在古亭里。 看着莫峥独自回来,当然清楚自己猜想的丝毫无误,那个小聪明的,肯定是使小聪明不愿过来的。 “爷。” 莫峥只恭谨一句,不用多说什么,面上无奈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找了什么理由?” 夜沉央淡问一句。 “说是昨日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身体不大舒服。可属下瞧着……” 莫峥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面色白里透红,气色好着呢。属下看到她一早还做了好些锻炼,不像是受了惊吓缓不过来的样子。” “给她派个医官过去,然后知会后厨那边,兰亭苑的膳食别送过去了。” 夜沉央淡淡吩咐了一句。 莫峥一听,眸子微微瞠大了几分,似乎有些意想不到自家主子竟会和一个女子这般周旋。 不由得有些惊讶。 但是这吩咐,还是很快就传达下去了。 没一会儿,馆内医官就去了兰亭苑。 风无缺当然没什么鸟事儿! 别看她瘦,身强体壮着呢,这一副神赋血统的身子,体质简直不要太强健! 所以医官到头来也没诊出有什么毛病来,只说受了惊吓需要安神这这那那的,然后给了几粒安神的药丸子,再给了些安神的熏香。 也就不了了之了。 风无缺只觉得躲开了个大麻烦,心中乐呵,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枕在脑后,别提多惬意了。 “云熙,咱们就在这行馆里好吃好喝,得过且过混日子吧,这样也挺好的,人生太艰难了,前有狼后有虎的,还不如人生得意须尽欢……” 风无缺翘着二郎腿的脚尖轻轻的左右摇晃着,别提多惬意了。 云熙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在她看来,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不过,云熙肚子咕噜噜一串尴尬的声响,提醒了主仆二人。 “是了,这什么点了?为什么还没有早膳送过来?” 风无缺心里忽然冒出几分不妥来,这皇家行馆分明是比监正府要好过很多的。 昨天门口的守卫,还有帮她准备沐浴和新衣的仆子婢女们,都态度客气恭谨。 瞧着也不像是会亏待她的样子。 但是这个点了,膳食还没送上来。 人活一口饭。 “小姐,要么我去问问馆内的仆人吧?说不定这行馆里早膳的时间不同,要么然就得去传了才会送过来?” 云熙很乐观的猜测着。 风无缺没那么乐观,她从榻上翻身起来,双手支着额头。 眉眼就凝了起来,“就我这种像是能吸引厄运的体质,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还是我亲自去吧。” 风无缺站起身来,就走了出去。从兰亭苑一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了仆人,是昨天给她准备浴桶的一个仆妇,姓王。 王嬷嬷恭谨朝着风无缺施礼。 无缺也挺客气,“王嬷嬷,请问,兰亭苑的早膳,为何还没送来?” 只一瞧着王嬷嬷脸上为难的神色,风无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果然是被人使绊子了! 王嬷嬷一脸为难说道,“圣女殿下,亲王殿下有令,说您受了惊,身体不适需要多休息,膳食就先不往兰亭苑送了,所以……” 这一脸的为难,话就止在了这里。 用脚趾头无缺也能猜到,王嬷嬷省略了的内容可能是‘所以你还是去找亲王殿下说吧。’ 虽然都是‘殿下’,但她这殿下的名头来得便宜,大不如煜亲王殿下那个殿下来得金贵。 孰重孰轻,仆人们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王嬷嬷生怕触了她霉头被她发落,赶紧就恭谨施礼匆匆告辞了。 风无缺的眼角眉梢抽搐着,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我这是隔空在和那‘通融’的煜亲王斗智斗勇呢?”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眉梢抽搐得更厉害,“嘿我这暴脾气,不就是想教训我么?老子还就让你教训一通了事!” 挨打,可以!挨饿?绝对不行! 风无缺直溜的就朝着古亭苑的方向过去了。 第22章 初见妖孽,一见误终身 再说莫崖和莫岸,昨夜算是披星戴月的出了行馆,去了野林里。 以他们的能力,想要带头野兽回来,倒也不难。 只是,他们昨天被九爷一通威慑,对九爷的命令是半点不敢怠慢。 九爷说的是麂子,那他们就不敢想别的,那就得是麂子。 于是漫山遍野的找麂子。 那片野林里,倒是见到了些野兽和魂兽,奈何……半个麂子的影儿都没有。 忙活了大半夜。 一早就匆匆赶回来了。 然后就是现在了。 古亭苑的厅房里,夜沉央在沉木雕花太师椅里坐着,姿态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清隽。 莫崖和莫岸单膝恭谨跪在他面前,旁边是一头被五花大绑的活物。 看上去个头不小,约莫得有五六十斤了吧。 夜沉央目光扫了一眼这五花大绑的活物,说道,“这是狍子。” 虽说长得都是个类似鹿的模样,但是还是有着差别的。 莫崖和莫岸就马上垂首请罪,“属下无能,昨晚连夜出去捕猎,行馆周围的野林里跑遍了,也见不着麂子的影儿,于是只能逮了一头狍子。” 身为夜沉央的暗部侍卫,他们都很清楚,九爷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里这当然只是不以为意的小事,但他们昨天才失职,今儿这哪怕是小事,他们还是有些无法安心。 “无所谓,反正也没多大区别。” 夜沉央眉梢扬了扬,倒是不以为意,“就她那点眼界,怕是也认不出来是狍子是麂子还是鹿。” 闻言,两人松了一口气。 莫崖这才问了一句,“爷,只不过……之前是因为那庙里没个肉菜,说要扔头活物进去给圣女殿下,眼下她已经到了皇家行馆,膳食上想必不会有所短缺,这……还是这么扔过去么?扔去兰亭苑?” 风无缺已经抵达了古亭苑,这里并没有什么防备,甚至没看到一个仆人或者婢女,守卫也一应没有。 感觉上,那都像是压根没人住似的。 她压住了脚步和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和行踪动静降到最低,这一点,她还是很精通的。 好歹上辈子不是白活了。 悄摸着就朝着厅房的方向过去了,在厅房外头就听到了莫崖这半句话。 眼下她已经到了皇家行馆?膳食上想必不会有所短缺? 可拉倒吧! 听着这话,风无缺简直气儿不打一处来啊,膳食要是没有短缺,她会来这里? 艰难忍下了,就听到了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悦耳得如同流水淙淙。 用句流行的话说起来,那简直是好听得耳朵都要怀孕了。 只是声音好听,话语的内容着实让她无法心悦。 “她现在膳食上还是挺短缺的,是我让人短缺她的,所以你们要是去扔了这个,估摸着效果还是差不离的。” 会高兴得唱起来吧? 风无缺的确是将自己的行踪轨迹压制得很好,真的就连莫崖和莫岸都一时半会儿没能马上察觉出她的所在。 但是这点小伎俩,当然未能瞒过夜沉央的感官。 他说到这里,就不由得微微眯了一下眸子,目光朝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注意到九爷的目光,莫崖反应很快,当即心中一凛,什么人?居然能如此悄然接近! 他只觉得自己更加失职了,当即,手就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莫岸在一旁还蠢萌蠢萌根本不知道呢,所以还问了夜沉央一句,“爷,那我们就把这扔到兰亭苑去?悄摸的?” “别悄摸了,人就在门口了。让她自己拿走吧。” 夜沉央朝着门口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莫岸眸子一圆。 而莫崖心中也是微惊,难道门外的……是那圣女殿下? 夜沉央微微一个勾手,厅房的偏窗就开了,窗框像是一面画框。 而窗框外的人,就像是画中人。 风无缺有着一张不错的脸蛋儿,漂亮是漂亮的,而且和那种字面意义上的漂亮不同,她的眼睛里有着一股灵气,让人一看就觉得……古灵精怪的。 虽说被发现了行踪,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慌乱。 挺平静的。 原本过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的,只不过想悄摸听上两句,他不是那人中龙凤么?想必这点行踪也是瞒不过他的。 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惊慌的。 于是,就静静看着里头。 四目相对。 风无缺静静看着沉木雕花的太师椅里坐着的男人。 四目相对看清楚他的容颜之后,她眸子里的平静倒是有些兜不住了。 心中有了惊艳的情绪,好在眼神还算收敛克制,她好歹是练过的!练过情绪控制! 不过这厮长得可真好看啊。 风无缺觉得自己心里恐怕已经把眼前这男人调戏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上辈子她的教官bigboss,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但还没见过眼前这种好看得这么妖孽的。 几乎是一瞬间,风无缺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常清幽恨死了她,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觉得她简直是运气逆天,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觉得她是上辈子修来的。 没毛病啊。 这人简直是个好看得让人窒息的,令人发指的——妖孽! 眼!鼻!嘴!五官!轮廓!气质!衣品!姿态! 简直就没有一个地方能挑出不好的来。 更何况,人还位高权重。 她这么个三无产品的屁1民,孤女,市井长大的野丫头。 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多正常啊? 配这么个妖孽,她就是一世被人戳着脊梁骨,似乎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的确是……自叹不如啊。 风无缺心里头百转千回简直跟演了十八集电视连续剧似的。 倒是站在那里一直沉默着。 然后,就看到这男人的头微微侧了侧,他松松束在脑后的一头长发,朝着一侧微微垂了垂,发丝从颊边滑落几绺,简直妖孽! 这种妖孽,难道不是应该有天地正气来收了他的么? 夜沉央朝着偏窗外站定的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去,然后,轻轻勾了勾。 像是能把人的魂都给勾走似的,好在风无缺有一身正气!有定力! 不然估摸着会忍不住翻窗就进去了! 她像是那种呼之即来,被人勾了勾手指就忍不住翻窗往上窜的人么? 她起码得从门里窜进去啊! 门在哪儿呢?赶紧的! 第23章 擅长什么?她给的答案…… 风无缺转身就朝着正门过去,好歹算是堪堪保持住了自己的一身正气。 没被这妖孽给完全勾散了。 大马金刀地走进了房里,风无缺心中有着视死如归的觉悟。 站在厅堂里,不偏不移不卑不亢地看着太师椅上坐着的男人。 当然,这不偏不移的目光,可以理解成为不卑不亢的正义凝视! 也可以理解成为,她其实就是想多看两眼。 毕竟,这男人长得好看,视觉上让人多享受啊。 “殿下金安。” 莫崖声音淡漠沉稳,虽说他是打从心眼里就不喜欢这个圣女,因为莫崖对九爷的狂热崇拜,所以在他看来,风无缺根本就配不上九爷。 但尽管是这样,礼数还是很到位的。 莫岸倒是对风无缺没有什么不满,麻溜地就转向她,满面笑容向她施礼,“圣女殿下好!” 好? 这还真是直接。 风无缺不由得多看了莫岸两眼,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倒是长得清秀俊逸,不知道长大了会是怎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纸。 不得不说,果然是物以类聚啊。 这夜沉央自己是个妖孽,连带着身边的这些暗部侍卫们,也是个个眉眼俊秀,没个难看的。 然后,风无缺的目光,才看向了莫崖和莫岸身边地面上五花大绑的活物。 不由得眉梢一挑,“狍子?” 莫崖和莫岸心中一个咯噔,九爷不是说她眼界浅,肯定认不出来么?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狍子,好歹前世行走江湖杀人越货多年,不少野外的任务要去做,对于这些个活物兽类,还是分得很清的。 合着先前夜沉央话里的意思,是要把这傻狍子扔她院子里去? 不管她膳食,反倒给头活物。 是怎么个意思?让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风无缺目光狐疑,抬眸看了夜沉央一眼。 后者依旧悠然坐着。 于是沉默蔓延。 就像是木头人的游戏,不许说话不许动,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沉默蔓延着。 终于是风无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她轻轻福身,做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数,“煜亲王殿下金安。” 夜沉央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停顿了片刻之后,方才微启薄唇,“早前不是说身体不适么?这会子舒服了?” 风无缺的眼神僵了僵。 心道,你连饭都不管了,风凉话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 她收敛了心中的情绪,面上挂出笑容来。 “亲王殿下言重了,昨天那都是小事儿,不打紧的。” “我看也是。”夜沉央淡稳地应了一声,“真要是大事儿,也不会一早起来还活蹦乱跳的锻炼了。” 尼玛! 风无缺心里是哐啷哐啷的,合着自己做了什么,全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这哪里只是个妖孽啊,简直是个邪魔! 收敛!收敛! 她心中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天塌不惊! 忍住了心中惊涛骇浪的情绪。 风无缺微笑道,“不能疏于锻炼啊,毕竟这世道处处危险,从昨天的事儿就不难看出来了。而且宗试在即,总得好好准备,昨日高大人带来陛下的口谕中,不就是让我跟着亲王殿下您好好学习,接受指导和训练,为宗试做准备么?” 男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那种淡漠,像是刻在他脸上的,就像是无论听到了什么,或者周围发生了什么,他都是始终如一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天塌不惊。 风无缺算是见识了。 听了她这话之后,夜沉央微微扬了一下眉梢,轻轻的动作,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并没有激起什么涟漪。 “接受指导和训练,为宗试做准备么?” 他似是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缓缓复述了一遍之后,微微扬眸,看向她的眼睛,“你是为这个而来?” 夜沉央当然不信,她是个不服管束的性子,早已经不难看出来了。 风无缺心中翻了个白眼,自己当然不是为了这个而来!她是为饭而来! 也是绝了,重获新生才多久呢?全特么在为了口饭作斗争了。 好容易从那庙里出来了,那庙里虽说吃斋茹素,但好歹还是有口素的。 这儿倒好,连庙都不是了,是什么断食俱乐部还是怎么的? 觉得她能够吸取天地灵气为生啊? 风无缺说道,“当然不是。亲王殿下您贵人事多,我的训练以及为宗试做准备的事情,不敢劳动亲王殿下的尊驾,我自己训练就行,只盼生活上的需求,殿下能行个方便。” 别断了我的粮。 这是风无缺这话的中心思想。 夜沉央闻言,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在太师椅的椅把上敲了两下,扬眉道,“你自己训练?就你那三拳两脚,猫儿跳狗儿跳的功夫?打算用在宗试上?” 三拳两脚?猫儿跳狗儿跳的功夫? 姑且不论夜沉央是怎么知道她那些功夫的,但这话中的轻视,的确是有些是可忍孰不可忍。 风无缺心里早已经将他咬死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住笑容,“和殿下您相比,自然是什么功夫都不够看的。” 夜沉央终于站起身来。 颀长,笔挺,高挑,硬朗。就连身材都是完美的。 一身玄色的衣衫缀着金线的边子,低调的奢华,更衬得他气质清贵无双。 风无缺很想好好欣赏一下的,但是夜沉央吐出口的话语,实在是让她无法凝聚欣赏的情绪。 他站起身来,脱口而出淡淡四个字,“知道就好。” 还能更脸皮厚一点吗? 还能更狂一点吗? 重点是,哪怕他就这样大言不惭的,将她用来客套推诿的称赞全盘接收了。 也无法让人觉得他轻狂浮夸。 他笔挺地站着,那种气势仿若浑然天成油然而生。 像是……就应该是这样。 夜沉央一站起身来,风无缺就只能仰头看他了。 比起这男人目测一八五的身高,她这十六岁的少女身板,压根不够看。 受到身高压制,气势上自然是落了一头。 夜沉央垂眸凝着她,颇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片刻后淡声说了句,“在开始之前,你说说你擅长什么。” 风无缺闻言,眉梢一扬,虽然不知道他话中的‘开始’指的是什么,但看他这架势,怕是和‘教训’脱不了关系了。 风无缺机灵的眸子里闪出邪气的光。 然后一笑,吐出两个字来,“暗杀。” 第24章 道高一尺?他魔高一丈! “暗杀。” 两个字从风无缺唇间逸出,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虽说夜沉央早就从莫崖和莫岸的口中得知,她在对付那些袭击者的时候,动手的所有手法,隐秘、干净、利落。 还有诡秘的身法,都昭示着是典型的暗杀手法。 但是亲耳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让夜沉央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梢。 看到她的眉眼里,都是邪气的张扬。 她不是外人口中传的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是废物圣女。 一个废物,不会有这样张扬的眼神。 风无缺则是看到,夜沉央闻言之后,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而后,他右手抬到胸前,食指和中指并拢竖起。 夜沉央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莫崖,莫岸,乃至莫峥,一瞬间都无法淡定,眸子一瞠,瞳孔微缩。 什……什么情况? 九爷难道要和这个连魂道都没修过的圣女殿下……动真格了? 因为,这分明就是凝炼魂力的起手势啊。 风无缺本没有因为他这个手势而察觉到危险,但是她懂得察言观色,瞬间察觉到了这三个暗部侍卫表情的变化。 当即就意识到了不妥。 脚步灵动如同鬼魅一般,身形已经迅速后退,退开到她认为的安全距离。 “明智的选择。” 夜沉央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 看着已经退开几步远的少女,她鬼魅的步伐,没有个路数,的确是让人难以捉摸。 察言观色和对危险的反应速度也还算足够。 “殿下您这是何意?无缺自视没有任何冒犯之处。” 风无缺笑着说了句,但是目光中的警惕半点都没有放松。 夜沉央的声音依旧低沉磁性,如同淙淙流水一般悦耳,语速是不疾不徐的,像是对一切都运筹帷幄。 “我奉皇命前来指导你训练。我知道你心中是不愿的,所以话不多说,我们赌一场。” 莫峥莫崖和莫岸三人,依旧是一脸震惊褪不下去,他们简直难以相信,九爷会对一个初见的人这般周旋,并且还是个女人。 到底是未来的女主人啊,就是不一样。 夜沉央的话,让风无缺多了几分兴趣,“赌?不知亲王殿下想赌什么?” “若是不给你严加训练,你抱着这马虎的态度去参加宗试,混个马虎的名头,再混条马虎的出路,然后马马虎虎过下去的话,就是我的失职了。” 夜沉央目光沉静看着她。 话里的内容却是让风无缺有些无法直视。 因为,他真是将她心中所想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怕麻烦,从前世开始就是这样了。 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学什么都非常快,但是没有什么刻苦的态度。 在组织训练的时候,bigboss给他们布置个任务,让他们三天之内学会个什么东西。 无缺会问教官,如果两天就学完了呢?从教官口中得知,两天学完的话,剩下的一天休息。 然后,无缺就会花半天快速学完,休息两天半。 就是这么个惫懒散漫的性子。 此刻被说中了心思,风无缺有些尴尬,迟滞片刻,没接这话,只追问道,“亲王殿下还是说说,赌什么,赌注又是什么吧。” “你说你擅长暗杀。那么,就抱着杀死我的决心动手吧。” 夜沉央将左手负到身后去,原本抬到胸前并拢竖着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的右手,此刻连中指都收了回去,只剩一根修长的食指还竖着。 然后,指向了风无缺。 “不是一只手,是一根手指。我只用一根手指,如果你能碰到我。你说什么是什么。” 这话何其狂妄? 风无缺听得心中狂跳,不是伤到?而是碰到?碰到?! 她是有信心的,毕竟,她曾经见过很多很狂的人,狂得看不起天看不起地,然而分明没有什么本事。 更何况,夜沉央的下一句话中,给出的条件更加诱人了。 他薄唇间逸出一句补充,“包括退婚。” “此话当真?” 风无缺马上问了一句,眼眸闪亮。 这种没有一秒钟犹豫就脱口而出的追问,昭示着她心中对‘退婚’这个条件,很是心驰神往。 这让九爷多了几分不爽,一双漂亮而完美的桃花眼里,眸色一瞬间深沉如同海面下看不见的漩涡,藏着暗涌。 他声音里淬了几分凛冽,和他低沉的声线完美糅合,倒是不太能听得出来。 毕竟在风无缺耳朵里,他先前给出的这个条件,就已经如同天籁了。 夜沉央说道,“绝无虚言。” 事实上,要和这样一个极品美男子结婚,当然不失为一桩美事。 就风无缺那想要找个漂亮的小狼狗小鲜肉,谈个自由恋爱,过着哼哼哈兮没羞没臊的日子的美好人生愿景而言。 夜沉央这样的,绝对能够满足她对小鲜肉小狼狗的全部幻想。 但是,她性子惫懒怕麻烦。 美男和麻烦如果是捆绑式的,那她觉得自己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得到了夜沉央肯定的答案。 无缺心中斗志盎然,“好!” “但你若是赢不了。”夜沉央手指指向了自己,“我说什么是什么。” 生存与灭亡,从来就是两个极端。 只要赌注足够吸引,风无缺有着艺高人胆大的胆量。 “好!” 风无缺一口就应下了。 此时此刻,她还并没有真正反应到,夜沉央提出这样的赌局,根本不是因为他有多傲慢,而是因为,他多有实力。 莫峥和莫崖莫岸在一旁,忍不住眉头微敛。 这圣女殿下……是要吃大亏了。 只希望九爷能手下留情一点吧,好歹……对方是个姑娘。 夜沉央复又朝风无缺伸出右手食指,然后,轻轻勾了勾。 他表情沉漠不变,动作却挑衅至极。 无缺心道,嘿!我这暴脾气,来!我还忍不了这口气儿了! 狭路相逢,一场交手,一触即发。 风无缺马上就有了动作,依旧是那让人看不出路数的步法,诡异的没有个章法,让人难以按照常理推断。 再配上她同样在他们眼中看来,没个章法路数的攻击动作,拳拳生风,掌掌凌厉。 看似没有章法和路数,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了深刻的考量。 带着想要锁死对方躲避的方向的念头,计算好了对方每一个退路,然后从死角接续攻击。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巧的是,站在她面前做她对手的,是这个魔高一丈的魔。 第25章 复刻魂术,竟分毫不差! 莫峥和莫崖莫岸三人,作为旁观者,安静地带着傻狍子站开了距离,看着这一场已经能猜到结局的交锋。 虽说他们早就知道,结局是注定的。 但还是忍不住对风无缺的身手而惊讶。 莫峥还算好些,看着她攻击的路数,觉得自己起码还能做到全身而退。 但莫崖和莫岸看着,就只觉得,如果是他们处于风无缺的对立面,恐怕是做不到无伤应对了。 一个没修过魂道武道,长于市井的孤女,在拳脚武道上有这般造诣,着实让人称奇。 她的步伐鬼魅难捉摸,她的攻势似乎能锁死所有的退路。 但是夜沉央从始至终,表情未曾变化过,目光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他从容不迫。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穿梭在她的攻势之间。 原本风无缺就认为,只要能碰到他一下,就算是自己赢了,这应该不会是多难的事情,碰一下而已,有何难? 但好几次,风无缺都觉得,自己快要打到他了,比如拳风堪堪从他颊边而过。 却只能拂起他颊边的一缕发丝。 一个侧踢直击他的腰眼,他侧身一个避让,她踢到极限位置的腿,和他的腰线,就只差寸许的距离。 刚开始,风无缺只觉得,有希望!就差一点了! 但是几次三番都是这样。 风无缺明白了,并不是只差一点了。 而是,他让她感觉到只差一点了。 听上去相似的两个概念,其中意义却是天差地别的! 这根本就是他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并不是他差一点就要被她的攻击碰到了。而是他早已经对她的每一个动作,能攻击到的范围推算得准确。 然后只差不多避开就行了,不用避开太远。 活了两世,上辈子各种训练,野练,拉练,竟是连这个男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就是这个玄幻世界里强者的实力么? 风无缺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手中一个攻击已经再次击空。 大抵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个念头,这一次击空,心神所致,她有了一个破绽。 然后,耳边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 “太慢了。” 一直在对她的攻击做出闪避的男人,一看到她的破绽,马上有了攻击动作。 他一根手指就已经朝她面前横了过来。 风无缺下意识地朝后弯仰着身子,避开了这直捣面门的攻击。 再直起身子的时候。 她瞳孔猛缩。 糟了! 心道一声糟,已经看到男人的手指近在眼前! 就在正对她额头的位置,他的食指已经和拇指环成了一个圈,拇指指尖按在食指指尖上。 这个动作,让人能看出很明显的意图。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 风无缺猛地皱眉闭眼,准备硬接下这一记弹指。 没错,的确是弹指。 嘣一下,弹在她额头上! 然后…… 嘭! 她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到了门板上,发出嘭然一声响。 听上去,就很疼。 旁观者三人,听着这动静,莫岸脖子一缩,莫崖和莫峥也忍不住皱眉。 风无缺目瞪口呆仰躺在地,居然被人弹脑门嘣儿。 居然弹飞这么远。 她背被门撞得很疼,额头更是疼! 奇怪的是,就他一个弹指就能让她倒飞出去的力头,想必就算让她脑袋开花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似乎使用了什么独特的能力,风无缺只能感觉到,疼痛浮在额头皮肤表面,脑袋里倒是没察觉到什么疼痛的。 甚至,她觉得自己只要站起来,依旧行动如常。 他……是在放水? 她越发觉得耻辱了。 “服了么?” 夜沉央淡声问了一句。 比起风无缺倒飞而出仰躺在地的狼狈,夜沉央依旧优雅完美,玄色衣衫干净整齐得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风无缺眉头紧紧拧着,没有说话。 他真的……很强! 她上辈子是个雇佣兵,女特工,并且是‘烈焰’里的精英,经历过不少很危险的任务,甚至和其他组织的精英交锋过。 厉害的人物见过不少了,但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觉得对方强得不像个人! 此刻,她心里就是这种感觉,他很强!强得不像个人! 但是,她还是不服的。 这大概是刻入灵魂里的倔强和不服输,所以风无缺用力一个咬唇。 一语不发,直接从地上弹身起来。 眸子一凝,直直看向了夜沉央,她机灵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沉静,像是在深思熟虑着,应该如何应对,口中却是没有半个服字。 看到风无缺还能站得起来。 莫岸忍不住和一旁的莫崖莫峥低声说道,“她没修过魂道武道,吃了九爷一记弹指居然还能站得起来?圣女殿下果然不简单啊。” 莫崖伸手就在他后颈拍了一下,眉头浅皱,低声道,“傻小子,她不是敌人,而且还是个女子,九爷怎么可能用全力?摆明了是留了手的。” 能站起来有什么奇怪的? 莫崖看得不错,但莫峥看得更透彻,沉吟片刻低声说道,“爷只是在探她的实力,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九爷从不赌没有把握的局。 莫峥太清楚了。 这是必胜的局,九爷留了手,无非就是为了逼出她的能力。 其实,这已经算是在对她指导训练了,只不过风无缺没察觉出来而已。 风无缺站起身来之后,就已经不打算贸然上前了,先前那样激进的攻击,都无法碰到他分毫。 而且这男人的攻击动作凌厉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若是再近身,一旦有半分破绽,恐怕又免不了再倒飞而出的结局。 她眸子微眯眉眼深凝,似是思考着什么,然后目光陡然晶亮,像是终于思考出了对策,茅塞顿开一般。 只见风无缺左脚右脚,各往旁打开一步,像是好让脚步站得更稳当一些。 然后啪一声,双掌在身前迅速相对,迅速变换的几个手势,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气呵成。 只这一个动作,就让莫岸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莫崖素来沉稳的表情,也变得瞠目结舌。 事实上,隐雾术这种低级的水系魂术,术式并不难辨认。 让他们惊讶的是因为,风无缺昨天在看到偷袭者使用隐雾术的时候,分明还不认识这是什么招数。 而现在,她却能够完全的复刻出来隐雾术的魂术手势,分毫不差! 第26章 实力压制,他是真强者 风无缺手中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双掌相对之后,迅速变换的几个手势,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气呵成。 上辈子老天爷赏饭吃的属性,此刻已经显露了出来,她强大的令人匪夷所思的学习能力,以及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这一手,让莫崖和莫岸震惊。 夜沉央看着她的动作,只眉梢微挑了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致。 “有意思。” 他唇角轻抿,隐雾术么?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崖和岸的汇报里,偷袭她的那几个常清幽手下的入魂师里,最后一个就对她用了隐雾术。 所以,是在那个时候就学会的么? 只不过没有修炼过魂道的人,不懂凝炼魂力的窍门,就算懂得魂术的手势,也是无法施展的。 这差不多算是魂师的基本理论知识。 莫崖莫岸和莫峥三人都明白这个,所以虽是吃惊她能够那么完整而熟稔的复刻出魂术的手势来,吃惊的情绪倒也能够很快平复。 只不过下一秒,平复不了了! 她的手上,闪烁着微光。 光芒并不强烈,但分明……就是魂力的光! “这怎么可能?” 莫崖低声惊呼一句,然后视线就被模糊了,这厅堂的范围里,陡然起了雾,由薄变厚,遮蔽了视线。 这样的程度,简直比入魂师级别的魂师施展出来的要更完美。 难道,这就是她血统中的力量么? 所以哪怕不懂得凝炼魂力的窍门,身体也能凝炼魂力以供魂术使用么? 夜沉央的眸子,终于微微眯了起来。 似乎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事情——她的能力。 风无缺自己也是有些诧异的,她昨天看过那袭击者使用隐雾术时的那些手势,就过目不忘的记下了。 横竖现在自己没个趁手的远程武器,和这男人近身又不占便宜。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就成功了? 究竟是魂术真的这么容易手到擒来?还是自己的运气好得逆天? 风无缺心道一声,‘lucky!’ 当然不可能是魂术真这么容易手到擒来,否则,魂师也就不会一个个都自视甚高了。 只不过是她这身子的血统,的确有着别人求而不得的天赋。 使用出了隐雾术之后,风无缺也就察觉到。 原来作为施术者,站在隐雾术的范围之内,其实是不会受到浓雾遮蔽视线的,看得很是清楚啊! 这个魂术,虽说鸡肋是鸡肋了点,但还是有着实用的部分的。 风无缺手掌一翻,手中就已经多出了一排长镖来。 这全是她昨天从那些袭击者身上搜刮下来的战利品,其中自然包括使用隐雾术配长镖远程准确打击的那个袭击者,身上所携带的长镖。 她藏在袖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别说,现在没得挑剔,倒也就真觉得还挺趁手的。 嗖嗖嗖! 几声破空而来的声音,极其凌厉。 莫崖和莫岸曾经目睹了袭击者使用这一套攻击时的章法,再看着她此刻的准头和章法,高下立现! 她使用暗器时的准头,和每一枚都锁死对方退路的刁钻角度。 昨晚那些偷袭者,倒不出奇会死得那么痛快,的确是……不在一个量级上的啊。 风无缺一只眸子微微眯了一半,目光谨慎而专注。 心中默念着,‘飞!是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小李飞刀的刀!’ 嗖!一声! 第一枚长镖已经直奔夜沉央面门。 风无缺看到,男人漂亮的桃花眼缓缓闭上,心中不由得一震,他竟是做出了和她在面对此况时,一样的动作。 闭眼。 然后,他脚步如同游鱼一般灵活,飞鸟一般轻盈,朝旁侧开半步. 只半步,头微侧。 依旧是那样游刃有余,只堪堪避开些许,从容不迫。 噌一声,长镖从他耳边擦过,不沾他分毫。 下一枚长镖已至,直奔胸腹,并且是已经预判了他避开第一枚之后的身形轨迹,提前做出了攻击方向的判断。 非常刁钻的角度和准头。 而夜沉央先前闪避时灵活如游鱼如飞燕,眼下站定脚步,如磐石如壁垒。 挺拔的身姿定定立在那儿,竟是半分闪躲的动作都没有了。 他探出了右手食指。 当! 直接准确打掉了准头刁钻的这枚长镖,长镖落地,再无声息。 紧接着,接连而来的几枚长镖。 他都再没有过丝毫的闪避动作,定定站着,如他先前近乎狂傲的话中所言那般,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根手指。 准确击落每一枚角度刁钻的长镖,动作相当干净利落。 风无缺都止不住惊叹。 就用一根手指,实现了攻防一体。 在挡下风无缺所有暗器攻击之后。 夜沉央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就朝着风无缺的方向看过来,浓雾根本无法遮挡他的视线。 早已经从暗器的方向和速度,准确察觉到了她的位置。 此刻,就这么隔着厚重雾气,直勾勾看着她。 而后,抬起了手指。 指向了厅堂角落处用‘雕虫小技’偷袭的风无缺。 夜沉央淡声道,“你这三拳两脚,猫儿跳狗儿跳的功夫都用完了?那到我了。” 语毕,男人隔空朝风无缺的方向一指。 就一指,指尖微光闪过,直接迎面袭来。 速度极快!根本避无可避! 又是嘭一声。风无缺因为本就站在墙角了,倒不至于再倒飞出去,只是整个人都像是被巨大的力道按在了墙上。 后背一阵生疼。 她眉头轻皱,倒也能忍,从始至终都半声没吭。 英俊疏淡的男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来。 依旧是那样,垂眸看她,居高临下。 依旧是那样,淡然一句话,“服了么?” 风无缺凝眸看他,眸底有着倔强的颜色,娇唇紧抿,不做声。 “我赢了。别忘了赌注。” 他声音疏淡。 赌注的内容,谁赢了,就说什么是什么。 她没忘。 只不过心中的自尊放不下来,终究没法将‘心服口服,甘拜下风’挂在嘴边。 “不服输是好事,但首先得有本事。就你现在的处境,这点子雕虫小技,就算马虎混过了宗试,以后还想马虎就能保得住命么?” 男人疏淡的声音,却是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第27章 愿赌服输,答应进宗门 风无缺对他的这话,无从作答。 他说的,是对的。 从一刚开始,她对重活一世就没有喜悦。 所以也没有什么奋发向上的念头,只想着得过且过。 也不求什么出类拔萃,马虎的混混日子就行。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大抱负的人。 只是自己的处境危机重重,昨夜那些偷袭者的实力,让风无缺有些太乐观了。 而今天,这个真正的强者,倒让她有些颠覆。 因为答不上来夜沉央这话,风无缺索性垂头不语。 只是,啪嗒一声,一滴猩红从额上缓缓滑落,循着鼻梁鼻尖,滴落在地。 夜沉央的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 他没下重手,他心中清楚,先前嘣她额头那一下,看似力头很重,实则不然。 而刚才这一下,事实上力头更轻。 夜沉央有分寸,一切都是计算好了的,估摸最多也就是有几块淤青罢了,绝不会伤筋动骨。 但是此刻,血滴从她额头滑落。 倒并不是因为他的攻击造成了什么伤口,而是原本去亲王府以死明志撞墙的时候,额头上藏在发际线边缘的那道血口子,虽是止了血结了痂。 但显然因为刚才嘣那一下脑门,伤口又裂开了,所以才往外冒血滴。 风无缺察觉到了额头有温热循着鼻梁滑落,随意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染上猩红。 她看上去没有半分少女会有的看到鲜血就花容失色的楚楚可怜。 反倒是胡乱抹了两把,就站起身来。 看上去倒是变成了满脸血污的狼狈。 只是表情却很沉稳。 认清实力差距,无缺也不矫情。 虽说‘甘拜下风,心服口服’这样的话,她自尊作祟说不出口来。 但是愿赌服输她还是说得的。 “亲王殿下果真如同传闻一般厉害。无缺愿赌服输,只是不知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要死要活一句话,要教训的话…… 心中刚冒过这个想法。 男人说道,“暂时没想到。” 没有什么是她能为他做,而他自己做不了的。 起码这个时候,夜沉央是没有想到的。 风无缺听了这话觉得也是,他这样厉害的家伙,有什么是我能做而他不能做的呢? 其实还真有,只是风无缺没有想到。 所以当后来的后来,这男人恬不知耻地看着她,向她提出当初的这个赌注,终于想到了她能做而他不能做的事情时,风无缺才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有多二货。 什么事情是女人能做而男人绝对做不到的? 后来的后来,这个男人对她说,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夜沉央凝眸,目光始终无法从她额头上发迹线处的血口子,以及她沾染了血污的小脸上挪开。 风无缺是那么不以为意,就像是别说这血口子是藏在发际线里,就算直接是在脸上拉开一道,她也能够这样面不改色。 完全没有一个女人对于自己容貌该有的重视。 要是这世上人人都靠脸吃饭的话,还要‘实力’这个词干嘛? 被男人深沉的目光盯着,风无缺有了几分不自在。 然后就听到了如流水淙淙一般悦耳的声音,淡语一句,“目前,你只需要按照皇命为宗试做准备,好好训练。我会指导你,不会太轻松,做好心理准备吧。” 愿赌服输。 风无缺娇唇轻抿片刻,没有任何反驳和推拒,点头应道,“好。” 男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风无缺哪怕不对视他的眼睛都能察觉得到。 下一秒,一方帕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风无缺一愣,抬眸看着他,就对上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 夜沉央没做声,只指了指她的额头。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风无缺接过帕子,胡乱在额头上擦了擦,上好的布料质地,很是柔软,并且……莫名的,鼻尖能够嗅到有浅浅的清冽芬芳。 她先前动手时,离夜沉央很近,依稀记得,这男人身上就是这样清冽的味道。 帕子被染上了血渍,风无缺的一张小脸上,倒是恢复了明净。 这才抬眸问了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殿下所说的训练,今日吗?还是明日?” 以夜沉央的风格,答案自然应该是今日。 但是他的目光朝着她发际线的血口子,以及额上被他先前一个弹指给弹出来的红肿看了一眼之后。 今日两个字已经到嘴边了。 出口却是,“明日开始。” 风无缺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我明日会准时过来。” 她准备告辞。 夜沉央却是在此刻淡声说了句,“宗试之后,进宗门学习去。” 风无缺闻言,目光一凛,抬眸看向他,“殿下,恕我直言,高大人所带来的陛下口谕中,分明是要求我宗试之后不要进宗门,而是为皇室效命。” “口谕而已,又不是圣旨。”男人不以为意,甚至目光里还多了几分打量,扫了她一眼,“先前让莫峥请你过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听话,这会子这么听话了?” 听着他大有‘哪怕是圣旨,抗旨不遵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的态度。 无缺有些无奈,心说,您这样暗中和你皇帝爹背道相驰,真的好吗? 她其实倒是无所谓的,进宗门的话,或许无非是延续了前世在组织里训练和任务时的集体生活。 为皇室效命的话,虽然皇家的条条框框麻烦些,但日子好过,吃香喝辣想必不是问题。倒是和她前世在组织‘功成名就’之后的状态差不多。虽然任务更危险,但待遇也更好。 于风无缺而言,两条路个有好坏,选哪边都行。 横竖摊上的都是个大坑,走哪边肯定都是有麻烦的,她已经有些淡定了。 只不过,此刻倒不知道哪里冒上来的任性念头,或许,还是因为不服输吧,刚才被教训得挺丢脸的。 此刻她嘴硬了一句,“陛下说,我是帝国的圣女,不是魂武宗的圣女。” 夜沉央的眸色总是不变,深邃的,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看到他并没马上说话,似是在思酌接下来的话语应不应该出口。 片刻之后,他说了一句,“为皇室效命的话,为了将你绑在皇室,婚约想必会立即执行,但若是进了宗门……” 夜沉央的话还没有说完,风无缺赶紧拱手高声应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一定会在宗试好好表现,然后进入宗门学习的,殿下大可放心!” 第28章 会错了意,有自知之明 风无缺连一秒钟的犹豫思考的停顿时间都没有,当即就脱口而出一句。 夜沉央这话让她一下就明白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皇权和魂武宗的内部矛盾。 哈哈哈,如果进宗门的话,她基本就和魂武宗脱不开关系了,魂武宗还是很权威的吧?和皇权又有内部矛盾的话,想必不想让她和皇室有什么牵连。 这样的话,夜沉央没说完的那句话肯定是——若是进了宗门,婚约就可以暂且搁置。 或者指不定,就能直接不了了之了呢。 夜沉央面不改色,目光愈发深沉。 如先前所述,九爷有着九爷的自负,她不惜以死明志也要黄了和他的婚约,这事儿从根本上来说,就让九爷很是不爽。 后来零星知道以死明志那事儿,或许并不是风无缺自愿为之,倒让夜九爷心中,松快了不少。 但是她先前一听到如若赢了他,就能说什么是什么包括退婚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心花怒放的样子,再加上刚才他这话还没说完。 她又心花怒放的样子。 夜九爷愈发确定,无论以死明志的事是不是她自愿为之,但是很显然,她居然真的如同外头传言那般,打从心眼里,就不满这桩婚约。 这,让夜九爷很是不爽。 风无缺倒是全然不察夜九爷的心绪,甚至听着夜沉央主动提醒她这一茬,还觉得这男人和她是不谋而合,都不满这桩婚约呢。 想想也没什么不对,自己一个三无产品的孤女,他一个有权有势有实力的妖孽,分明就是两个极端。 无缺觉得,她不想攀这大树省得被嫉恨针对,这夜九爷估摸也看不上她这卑微的孤女。 察觉到这一点,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古灵精怪的眼睛,机敏地看着夜沉央,乐呵呵了不少。 “殿下放心!无缺一定会努力训练,不给殿下添任何麻烦,也绝对不会因为婚约的事情,对您纠缠不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届时,殿下就可以和国公府的常小姐郎才女貌,我也就不会因为此事被处处针对了。” 一句话迅速表态,划清界限,不仅如此,还顺带告了常清幽一状。 难怪莫崖和莫岸都说她是个聪明的。 这小聪明还真不少。 看到她小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一副‘你不用多说,我都懂’的模样。 而且,她面上心花怒放喜不自胜的笑,刺着他的眼睛。 夜沉央的眸子眯了一下,自知之明?都懂? 她究竟懂什么了?笨得跟猪一样…… 不仅她的笑扎眼,额头上还在冒血的血口子也分外扎眼。 “那无缺就先告辞了,明日定然准时过来接受殿下的指导和训练。” 风无缺只觉得今天过来一趟,虽说的确是挨了些教训,但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起码,这才算是真正见识了,这个玄幻的世界里,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力量。 并且还从夜九爷这里得知了,只要进入宗门,婚约的事情就暂时不用着急了。 多好啊? 进入宗门不用效忠于皇室,婚约还能暂且搁置,不用被拉进皇权争夺战这么个大坑里。 风无缺觉得自己这悲剧的人生设定,总算有了一些曙光了。 她向夜沉央告辞,却是话音才刚落。 脑门又是一阵刺痛。 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夜沉央手指的动作! 嗒一下,脑门就又挨了一下。 风无缺眉头皱了下,抬眸看着他。 目光里有了几分不爽。 之前是赌局,动动手也就算了,这都已经愿赌服输了,怎么还来这招? “殿下这是弹上瘾了?” 她问了句,皱眉看着他。 莫崖在一旁嘴唇紧抿,心道这圣女还真是好不领情啊! 她难道没感觉到,九爷刚才这一下,是为了给她额头上还在往外冒血的血口子止血么? 风无缺的确不知道他是为了给她额头的伤口止血,事实上,就那点小伤口,她压根就没多注意。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夜沉央没答她的话,只淡淡问了句。 风无缺轻咬嘴唇,这才想到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生活上的需求,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起码得管饭! 夜沉央侧目看向已经和莫崖莫岸一起退到墙角围观的莫峥。 叫了一声,“莫峥。” “属下明白,会马上吩咐下去。” 听了这话,风无缺放心多了。 “那,殿下好好休息,明天见。” 风无缺再次告辞,心道这下终于能安心回去了。 才刚转身迈步,男人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等会。” “殿下还有何吩咐?” 风无缺耐着性子转身,问了一句,就看到他的目光倏然朝墙角三名侍卫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不过,焦点并不是落在三名侍卫身上。 而是三名侍卫旁边的地面上,被五花大绑的那头傻狍子身上。 这傻狍子似乎并不是真傻,之前都一直安安静静的,此刻看到夜沉央淡漠而凛冽的目光过来。 觉得生命受到了威胁,登时扯着嗓子就嗷了起来。 厅房里倒是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 “你的东西,拿走吧。” 夜沉央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但风无缺的心里,起伏得可剧烈了! 这是算赏赐还是怎么的? 只是,哪有人赏赐,赏一头傻狍子的!? 而且,这要是赏赐,她是不是还要谢恩? 如果不是赏赐,她能不能不收…… “殿下这……是给我的赏赐么?” 风无缺试探着问了句。 “不算是。” 听了夜沉央的回答,风无缺又试探了一句,“既然不是赏赐,那……” 她想拒绝的。 只不过,还不等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那就算赏你的吧。你不是爱吃肉么,一只鸡都能让你乐开花的。” 风无缺听了他这话,心中雪亮,果然自己一直有着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还真不是她多心的幻觉! 她一阵语塞,完全不打算强调什么人权什么隐私。 谁让别人比你强呢?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就是绝对的规则。 她没再多话,走过去就拎了傻狍子。 莫岸在一旁,张着的嘴又缓缓闭上了,原本他都已经准备说上一句,这头活物分量不轻,帮她送回去的。 但是看着风无缺过来,拎着傻狍子就走,再轻松不过的样子。 莫岸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多谢,告辞。” 风无缺吐出四个字来,从厅房正门出去,离开了古亭苑。 第29章 奇耻大辱,赏赐傻狍子 从古亭苑一出去,风无缺就咬着牙。 因为,途中有行馆的仆人,看到她面上还沾染了些许没完全擦净的血渍,额头上被弹指弹出来的肿包,还有白色衣衫上沾染了灰尘。 本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了。 手里还拎了头傻狍子! 这个形象,自然是颇为引人关注。 路过的仆人们,虽不说窃窃私语说她什么坏话吧,但是那目光里头的打量,显然就是觉得风无缺在亲王殿下那里受了发落的。 对她简直是避之如瘟疫,看着她手中拎着的傻狍子,还有人很努力忍住笑。 而这傻狍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真聪明。 因为……这畜生先前被夜沉央眼神一扫,还吓得嗷嗷乱叫。 这会子风无缺拎着它,它可安静了,也不叫了,就睁着一双可怜巴巴湿漉漉的鹿眼看着风无缺。 风无缺很无奈,难道就连一头狍子!都能看出孰强孰弱么! 她咬牙切齿,自语嘀咕道,“耻辱啊,奇耻大辱啊。枉我一世英名,居然被一个年轻小伙儿又是嘣脑门儿,又是壁咚,还发了一头傻狍子,这简直……晚节不保啊,晚节不保……” 可不是年轻小伙子么?那妖孽美男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 虽说她现在顶着十六岁的少女身子,但她的心!可是二十七的大龄剩女! 嘣脑门儿,壁咚。也只是听上去浪漫,场面可是半点不温和的。 你见过谁家嘣脑门儿能把人嘣得倒飞出去撞在门上? 你见过谁家壁咚是女人背部和墙壁猛然撞出咚一声闷响? 你见过谁家赏赐是赏一头傻狍子的? 风无缺心中暗自咬牙,“赏我傻狍子是吧,哼哼哼……” 不知不觉,一路怨念的,倒是已经到了兰亭苑的门口。 云熙在院子里饥肠辘辘地等着,比起饥饿的感觉,她更多的是担心! 小姐已经出去这么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先前云熙还依稀从途经院门外的仆人们口中的私语中得知,小姐似乎是去了古亭苑,亲王殿下所居住的院子! 能不担心么? 看到风无缺走进来,云熙就跳了起来。 “小姐!” 她急匆匆迎上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都是血!额头还这么大一个肿包!煜亲王殿下打你了?” 说都是血有些夸张,事实上先前已经擦干净了不少,只不过还有着些许先前尚未擦净的血渍而已。 说这么大一个肿包也有些夸张,的确是有肿包,但还没到这么大的程度。 这也或许是因为风无缺对伤势轻重的理解,和云熙是完全不同的。 在她眼里的小事,在云熙眼里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风无缺摆了摆手,“小小的教训罢了,算不上打。是我自己太不中用了,都是小伤,不打紧。” “都见血了!怎么可能不要紧?亲王殿下怎么下手这么重……小姐你疼吗?” 云熙关切问着。 风无缺摇头,“不怎么疼,流血也不是他打出来的,之前撞墙的伤口裂开来了,没什么大事儿。” 虽说心里对那夜九爷也是忿忿儿的,但是,风无缺向来实事求是,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受了教训那也是活该。 至于头上这伤?她清楚,夜九爷已经很留手了。 然后云熙就看到了她手中拎着的狍子。 “小姐,怎么……你去古亭苑挨了顿打,然后就带回来了一头鹿么?” 云熙也是个有着蠢萌气质的丫头,一下子就泪眼汪汪,用力抱住了风无缺,“就为了咱们填饱肚子,小姐居然要去挨打!” 把云熙给感动的…… 风无缺一阵无奈,听着小丫头声音里的哭腔,当然知道她是关切,昨天今天的事儿,显然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吓坏了吧。 风无缺一手拎着五花大绑的狍子,一手就轻轻拍了拍云熙的肩膀。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担心。还有,这头狍子我没打算用来吃。” 风无缺有其他的想法。 云熙一听这话,转眸看她,不解道,“不吃?好多肉呢。不吃多可惜啊……”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婢女,云熙这一看也是没什么少女心的,看到这样一头活物,最先想到的,是肉很多,不吃很可惜。 风无缺贼兮兮笑道,“咱们的膳食之后不会有亏缺了,至于这头狍子,嘿嘿,我养起来。” 然后好好让夜九爷添添堵。 的确,兰亭苑的膳食再没有任何亏缺,没多一会儿,就有仆人大盘小碗的端了过来。 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清淡有开胃,五菜一汤,菜色搭配得很不错,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可见是上头boss总算点头给她放饭了。 风无缺自然是暂时将什么值得深思的都抛到脑后去了,和云熙一起大快朵颐起来。 事实上,古亭苑里。 她拎着狍子离开了之后,房间里就很是安静了。 夜沉央垂眸看着地面上几滴尚未干涸凝固的深红液体,鞋尖伸了过去,轻轻抹开,平整的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就抹开几道血色的痕迹。 莫峥正好已经去吩咐了膳食回来了,走进厅房,就恭谨唤了声,“爷,后厨那边已经吩咐下去了。” 夜沉央稍稍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凝着地面上的血渍,片刻后,转眸看向了莫崖和莫岸,“我记得,分明是让你们去御医馆安排医官给她的,我看那群老胡子是都不想干了。” 莫崖和莫岸走了上来,莫崖恭谨说道,“爷的吩咐是已经下达下去了的,只不过,想来是陛下的口谕来得急,圣女殿下临时就来行馆了,所以医官才没赶上给她诊治。” 莫岸在一旁笑道,“我们这就去叫府内医官给圣女殿下瞧瞧伤,那皮外伤,想必很快就能好的。” 夜沉央又稍稍点头,没再做声。 莫崖和莫岸自然是赶紧去办此事,莫崖心中还有些腹诽,真不知道这圣女殿下是修了什么福报,能让九爷如此关注并且重视。 他们离开之后。 莫峥站在一旁,这才沉声说了句,“爷,圣女殿下的能力不简单啊。不仅能一眼就记下只看过一次的魂术手势,并且分明不懂凝炼魂力的窍门,竟也能施展魂术。” 夜沉央沉吟片刻,“不懂窍门也能释放魂力施展魂术,只不过是她血统能力的一部分罢了,神赋血统的人若是完全觉醒血统的力量,还会有更大的能力。至于一眼就记下只看过一次的魂术手势……” 第30章 前秒嘴硬,后秒自打脸 “至于一眼就记下只看过一次的魂术手势……” 夜沉央说到这里,思索了片刻,而后转眸看向莫峥,“据我所知,这似乎并不属于神赋族的种族天赋,所以想必是她自己独特的天赋吧,记性估摸是很不错的。” 莫峥听到九爷这话,微微笑了笑,“那还真是个值得让人羡慕的独特天赋啊。” 听着莫峥的赞叹,夜沉央似乎不以为意,没有任何认同这话的意思。 只眉梢微微扬了一下,似是想到了先前少女那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到过这种无畏无惧的人了。 一般人看到夜九爷,多半都是战战兢兢,畏首畏尾的,他的凶名,让人不得不敬畏。 但是风无缺显然并不怕他,哪怕被他的实力完全压制的情况下,从她的目光里,也只看到慎重的思酌。 没有恐惧。 夜沉央眸子里多了几分兴味,声音依旧淡泊,“羡慕?就她骨子里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傲气和一头热的冲动。” 这话,听不出个褒贬来。 莫峥侧目看着,等着九爷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从九爷接下来的话中听出了,不是褒扬,是贬义。 夜九爷说道,“有天赋没实力,还冲动,多半是活不长的。” 莫峥有些无奈,在一旁腹诽,心说,那还不是九爷您太不怜香惜玉了么?再说了,在您面前,谁的实力能算是实力啊? 这些话当然是烂在肚子里了,就九爷这脾气,莫峥很清楚,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殊不知,在夜沉央看来,他刚才的留手,就已经是怜香惜玉了。 而风无缺被一个弹指就倒飞到门上,再一个挥指就直接背撞到墙上这些,那都是她实力不行的表现,而不是他不够怜香惜玉的表现。 莫峥转了话题,“爷,三爷那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峥的表情已经严肃了几分。 “他对付不了我,现在把矛头转到那傻狍子身上了。” 夜沉央声音很淡,傻狍子三字,格外刺耳。 莫峥眼神愣了一下,才意识过来,在九爷口中,傻狍子似乎是指代了圣女殿下。 原本还严肃的表情,一瞬间多了几分坚忍,坚强的忍住笑! “三爷不止一次想要对付您,想必昨天对圣女殿下的袭击,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莫峥忍住了笑,认真了情绪说了句。 三皇子夜沉黎,黎王爷。 近年来,就莫峥能数的出来的,夜三爷就曾经七次尝试对九爷下毒,暗杀十一次,往煜亲王府塞眼线送姬妾(实为细作)的次数更是多不胜数,只是没有一次能成功的。 无数次的谢绝三爷塞进来的眼线和身为细作的姬妾,三爷倒是在外头给九爷宣扬出了一个不怎么正派的名头。 说夜九爷好龙阳,断袖分桃,还喜欢年轻的少年郎。 尤其是,以前莫岸年纪还小些,十三四岁的时候,总是跟在九爷身边,九爷看在他年纪小,总是对他诸多纵容。 而莫岸就是个长得很是清秀俊逸的少年郎,所以…… “往后想必不止夜三,还可能有其他的势力。” 夜沉央对此,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觉得惊讶的了,这些偷袭,这些手段,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是啊,而且就快宗试了,复试的野练场地,那可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莫峥提到了这一茬。 夜沉央才问了句,“莫岚呢?回来了么?” 莫峥答道,“尚未,不过也就这几日了。爷想派莫岚保护圣女殿下?” “我为什么要操这个心?她都巴不得要和我退婚的。” 夜沉央淡淡说了句。 莫峥听了这话,倒还没觉得什么。 只是夜九爷的下一句话,就让莫峥一下子很难维持脸上的表情。 夜沉央声音依旧平淡,但是内容嘛…… “莫岚回来了让她去参加宗试吧,她是生脸,也不会有人多疑。” 莫峥一怔,当下忍俊不禁,赶紧垂头,遮掩住脸上已经露出来的笑容。 心说,九爷您这不是说话打自己的脸,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上一秒还说着不操心,下一秒就打算把暗部侍卫安排进宗试去…… 难不成你还能真的打算让莫岚进宗门去?还不是就为了让莫岚在宗试里保护圣女殿下么? 莫峥艰难忍住声音里的笑意,稳住了声音应道,“遵命。” …… 风无缺和云熙是在兰亭苑的庭院里用膳的。 主仆俩在皇家行馆的住处,这兰亭苑,可比她们在监正府时住的碧云居要好多了。 就这兰亭苑的景致而言……碧云居简直算得上是柴房! 所以酒足饭饱,风无缺就摸着自己撑得鼓鼓的肚子,一脸万事足以的满足表情,躺在石长椅上,小憩着。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风无缺小声嗝儿了一声,然后叹了一句。 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还是吃好吃饱,睡个觉最舒服了。 只不过,刚闭上眼睛准备午睡一下呢。 风无缺就忍不住皱了眉头,烦死了……又什么事儿啊? 她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所以侧脸过来,看向兰亭苑院子门口的方向。 就看到有三个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全是熟脸,两个是在夜九爷那里见过的侍卫,另一个则是先前来给她开了不少安神的药丸子和熏香的行馆内医官。 风无缺坐起身来,他们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参见圣女殿下。” 陈医官依旧恭谨客气,拱手施礼。 风无缺点了点头,就看向了莫崖和莫岸。 冷脸的这个,看上去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有着面无表情的漠然脸庞。 旁边那个黑衣的少年郎,风无缺先前在古亭苑的时候,就多看了他几眼的,是个长得清秀俊逸的少年郎,而且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明显和莫崖的冷脸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莫岸像个大男孩一样的性子,笑着施礼,话语听上去却没太多古板的规矩,“圣女殿下,又见面了!我是莫岸,这位是莫崖,我们都是九爷的侍卫。” 莫岸刚说完这句,余光就捕捉到不远处一个活物正悠然惬意地走入他的视野,还嚼巴嚼巴着地面的青草,一副日子过得正好的样子。 不是他们连夜逮回来的那头傻狍子还能有谁? 第31章 赐你名字,你就叫夜九! 风无缺有好菜好饭吃着,当然不会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傻狍子有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风无缺正好想着,什么时候能拿这头傻狍子去气一气夜九爷呢,索性就给它松了绑,养起来了。 她没觉得有啥不好的,仆人来收拾碗盘的时候还问过一嘴。 风无缺答得是很痛快的,‘煜亲王殿下赏赐的!’ 然后,就一切顺理成章。 傻狍子就在这里落户了。 莫岸的目光有些讶异,就连冷脸的莫崖,看到这悠然自得的狍子,都忍不住有些挂不住冷脸,古怪地看了风无缺一眼。 风无缺神色自若,也懒得去猜他们是个什么想法。 听了莫岸这话之后,她问道,“莫崖,莫岸,莫峥……你们难道都是一家兄弟?” 那可真不容易。风无缺腹诽道,一家都在为夜沉央献子孙了么。 “我们都是孤儿,被九爷所救养,习武之后成了九爷的侍卫,赐名赐姓,原本也就没有家人,说是一家兄弟也不为过。” 莫岸性格显然阳光灿烂,没有半分隐瞒就将身世情况和盘托出。他性子单纯,很简单的认为风无缺就是未来女主人,对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莫崖在一旁忍不住皱眉,心里想必又恨不得掐死这个臭小子。 风无缺听了之后,不由得多看了莫岸两眼,然后才说道,“他那个水平,还需要侍卫?” 自语般问了一句,就了然笑了笑,自答道,“想必是为了排场。” 好歹是个亲王爵,就算实力强大,好歹身边也需要些侍卫摆排场吧。 莫崖不喜风无缺说道九爷时没个尊敬的态度,眉头一皱,不想再听她多言,就说道,“圣女殿下,九爷吩咐了让馆内医官来为您治伤。宗试的日子不远了,之后的日子一天也不能浪费,若是因为您的伤势耽误了训练就不好了。” 莫岸诧异地看了莫崖一眼,因为这后半句话,九爷分明没有说。 风无缺不清楚这个,只听着这话,就轻轻撇撇唇。 那个夜九爷还真是个不近人情的。 原本听着前半句话的时候,风无缺心里还小小觉得这男人虽然是又冷又硬像块石头似的,但还算怜香惜玉嘛? 后半句就让风无缺敲碎了心中那点子幻想。 没错,就是个又冷又硬的石头。 陈医官很快为风无缺诊治,还连声抱歉,说先前为她诊治的时候,只顾着她受到惊吓休息不好的部分,都忘记问她有没有什么外伤了。 风无缺倒是不以为意,这点子小伤,在她看来,根本连伤都不算。 发际线里的血口子早已经止血了。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风无缺倒是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她手上一直戴着一双白色的露指手套,感觉上和她这一身白衣是很搭衬的,所以倒是谁也没有察觉到,她手中有伤。 “喏,那陈医官顺便给看看这伤吧。要是能治治最好,毕竟若是明日就开始训练,肯定少不了手要用力的。” 她只解开手套,就看到了手掌缠着一圈圈的纱布。 莫崖和莫岸这才想起来,在昨晚那场袭击中,她的手……的确受了伤的。 “嘶……” 云熙这才看到小姐手上竟是有这样的伤口,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风无缺依旧是不以为意,只将纱布随手扔了,白皙的手掌就摊在了陈医官的面前。 陈医官眉头紧皱。 少女白皙的掌心里,一道血口子横贯掌心,像是一道血色的断掌掌纹。 一看就是利器所致,虽说没有汩汩冒血,但是不难看出,她摊开掌心的动作,伤口就往外渗了些血丝,也难怪先前她缠着手掌的那层层纱布上,都沾染着猩红的颜色。 “圣女殿下,这伤……是怎么弄的?” 陈医官问了一句。 风无缺还没答,莫岸就皱眉在一旁飞快答道,“肯定是遇袭的时候,握住敌人刀刃那一下,给割出来的。” 风无缺原本准备张嘴回答的动作,停住了,她抿唇看向了莫岸。 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一直是受人监视的,就连那场袭击,都被人看在眼里。 风无缺嘴唇抿紧了几分。 好你个夜九爷!分明就安排了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看到我被那些黑衣人又是迷烟又是暗杀的,居然也不出手帮上一下。 要不是老子自己还算有点拳脚,莫不是真的就死在那场袭击里头? 这就是想我死啊? 那还派医官来干啥……搞笑吗! 风无缺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莫岸的说法。 陈医官皱眉,“原来如此,难怪这伤口不浅,只是好在已经止住血了。待在下施术之后,您的伤口能恢复得更快,还有这些生肌的药膏,每日涂抹,伤手少用力,宗试之前定然能痊愈。” 语毕,陈医官就拿出了几根细针来,扎进伤口边缘,而后他的指尖就有了微光,轻轻依次捻摩着细针。 风无缺并不觉得疼,倒是觉得伤处有些麻麻痒痒的,像是在长新肉的那种痒似的。 这就是魂医么? 果然奇特。 陈医官给她治疗完毕,涂了药包扎了伤口,又留了些生肌的药膏,嘱咐了云熙使用事项。 陈医官才和莫崖莫岸一起从兰亭苑离开。 他们一走,风无缺就没了先前打算小睡一下那悠然的兴致了。 登时就站起身来。 “小姐,不歇会儿?” 云熙关切问了句。 风无缺就头一摇,“不歇了!” 语毕,转头看向了还在那儿悠然嚼草的狍子。 就是一声招呼,“狍子!走!小爷带你遛弯儿去!” 这狍子估摸是真聪明,耳朵动了动,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鹿眼,就朝着风无缺撒欢奔过来了。 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的! 风无缺找了个绳套牵着它,就直溜儿的朝着古亭苑的方向过去了。 无视了途中仆人们好奇的观望目光。 她垂头看着狍子,“你的命可是我救下来的啊,我要是不养着你,你可就成后厨的肉菜原料了,知道吗?” “嗷!” “哟呵!你可真聪明,好,那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夜九了。” 第32章 犯罪现场,你在找什么 “那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夜九了。” 风无缺显然自己很满意给傻狍子取的这个名字,简直解气! 她眉眼里都是爽快的笑容。 而傻狍子似乎也高兴,嗷嗷乱叫。 欢脱得很,大概也是因为,察觉到自己没有生命的危险了,更加撒欢。 风无缺就牵着狍子夜九,朝着古亭苑直溜的过去了。 一个漂亮的白衣姑娘,牵着一头撒欢的狍子在到处溜达,倒是成了行馆的一道别样的风景。 一刻钟后,古亭苑的庭院里。 依旧是那样,一个仆人都没有,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像是没有人住似的。 风无缺坐在树边一张石凳上,口中叼着一根草茎,悠哉悠哉地看着绑在树下的狍子夜九。 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夜九啊夜九,你倒是争点气啊,你看,那夜九爷和你只差一个字,人家那么厉害,一个指头能把我弹得飞出去。你再看看你?居然连一泡大的都拉不出来么?” 狍子悠闲地嚼着树下的青草,一对耳朵一动一动的,虽说看上去呆呆的,但也多了几分可爱的感觉。 风无缺唇角弯起浅浅笑容来,看着它,“你怎么就没点气性呢?他弹我一跟头也就算了,别忘了,他原本是想要把你给我当肉菜的。” 似乎是听到肉菜这两个字,让狍子夜九很敏感。 于是,就听到了一种不雅的声音。 空气中弥散了些微妙的味道。 风无缺乐了,“大功告成!走你!” 她麻溜地牵了狍子夜九,麻溜的从古亭苑开溜了,空留一地不雅的……大的。 古亭苑厢房里。 莫峥的表情有些为难有些古怪,小心翼翼恭谨道,“爷,我这就让仆子来打扫庭院。” 不是莫峥胆子小,而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九爷面无表情的冷色,着实有些骇人。 但夜沉央似乎对于打扫庭院一事,并没有看得很重。 他的眉梢抽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莫峥,她刚才叫那头狍子……什么?” 莫峥眉梢也是一抽,他当然是听到了风无缺叫那头狍子什么名字,但是……他不敢说啊! 莫峥对风无缺已经是有些拜服了。 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这简直都已经胆通天了!这哪里是圣女殿下啊,这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给她那头狍子,她居然当成宠物养了?这也就算了,居然还大喇喇地牵着一路遛弯到古亭苑来了,还公然让狍子在九爷的居所里……开大号! 而且,这狍子还有着这么一个名字——夜九。 夜沉央的眸子幽深,读不出情绪,但是却能看得出温度,如同万年寒冰一般。 “爷……圣女殿下年纪小,想必是爱胡闹了些。” 莫峥打着圆场,除此之外,他着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但九爷显然很清楚自己要说什么,“把你们日常锻炼基本功夫时,负重会用到的铅铁绑腿,弄一副过来。” “是。” 莫峥应了,大抵已经猜到了明天九爷给圣女训练时可能会有的情形。 职责所在,他细问了一句,“爷,要什么重量的?” “你们平时负重是什么重量的?” 莫峥听了夜沉央这话,轻轻掀了自己的靴边,左右小腿各缚着一块铅铁,“日常负重都是左右各十斤。” “训练时呢。” “左右各二十。” “受罚时呢?” “左右各三十。” 莫峥一五一十地回答着,等着九爷的吩咐,然后就听到夜九爷淡声一句,“那就准备一副三十的。” 莫峥牙关一紧,左右各三十斤? 他们这些修过武道的男人倒是没有问题。 但想到了圣女殿下那小身板,估计绑上这铅铁绑腿,估摸着就跟被钉在地上一样了吧? 是为——寸步难行。 心中虽是同情风无缺即将面对的处境,但是莫峥对夜沉央忠心耿耿,自然很快就将东西准备好了。 翌日一早,去兰亭苑请风无缺的时候,莫峥面上表情就有着几分……怎么说呢,有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怜悯和同情。 风无缺虽说是看出来莫峥表情里这些怜悯和同情,也大概猜出来,想必这所谓的夜九爷亲自指导和训练不会太轻松,但是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前世那么艰苦的训练,她虽是嫌麻烦,但也都坚持下来了。 “圣女殿下,请!” 莫峥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无缺点点头,“那这就走吧,难得劳烦侍卫长特意过来一趟。” 她清凝的眸子里有了几分狡黠的神色,朝莫峥看了一眼,这古灵精怪充满灵气的眼睛,竟是让莫峥莫名有些发怔。 哪里是特意?他不过奉命前来罢了,以免她再掉链子。 “圣女殿下言重了。” 莫峥说了一句,就在前头引路。 他们一众暗部侍卫,虽都是魂师,但是在武道上的修炼也是从来不怠慢的。 所以莫峥很明显能够察觉得到,风无缺虽是看着小胳膊小腿的小身板,却并不孱弱。 尤其是,此刻,这跟在他身后的少女,脚步步步稳健,不疾不徐。 透着几分从容不迫和游刃有余。 正好落他半个身位,跟在他后头,速度保持得近乎完美,从始至终,就只落半个身位而已。 就这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抵达了古亭苑。 想着昨天带着狍子来这里开大号的事儿。 风无缺的目光就忍不住往昨天狍子的‘犯罪现场’瞟过去。 煜亲王的居所,当然不可能留一泡大号过夜,当然是早就已经清理干净了,空气中也没什么微妙的味道。 风无缺看到犯罪现场早已经被收拾的干净,心下想着,回头再牵狍子过来,让它努力努力。 心中念头还没落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淡漠声音,就出现在身旁,陡然出现的,她来不及反应。 只听得男人的声音,淡漠,微凉,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不悦,很浅。像是错觉。 “你在找什么?” 听着夜沉央这声问句,尽管这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泉水淙淙般悦耳,但风无缺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当下就想忍不住回上一句——找屎啊! 第33章 忍辱负重,九爷的特训 这话好歹是堪堪忍住了,转身时,风无缺的面上已经有了谦和的笑容。 只是哪怕是谦和的表情,配上她狡黠清凝的眸子,也多了几分古灵精怪的味道。 “煜亲王殿下,早。” 风无缺一转身就看到,昨日妖孽,今日依旧妖孽。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样玄色长衫的样式,今日一身沉黑色的衣裤,剪裁合体质地上乘,利落轻便的款式,那一头长发也束在了脑后。 比起昨日那给人感觉高贵的形象,今日这一身,更显得他凛然的英气仿若实质一般,迎面扑来。 于是风无缺索性目光就没个收敛,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了他一遍。 莫峥在一旁看着她如此直接的眼神,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 “咳,圣女殿下,九爷奉皇命对您指导训练,只不过九爷修为卓绝,下手的轻重恐怕会伤及殿下您,所以刚开始时暂且由在下陪您训练,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莫峥这话让风无缺眉梢一挑,不是夜九爷亲自来么? 她转眸看了莫峥一眼,再看向夜沉央,后者依旧是一张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脸。 她没有什么意见,愿赌服输这话说了,她自然不会反口。 点点头倒是很爽快,“没问题,今日训练什么?” 不得不说,风无缺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毕竟,单从昨天这男人的实力,就已经让风无缺对这个玄幻世界的魂道和武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虽是有些不爽他,并且也的确是性子懒散怕麻烦,但对于自身实力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只有实力足够强了,才有资本去懒散和怕麻烦,这点她很清楚。 抱着这些跃跃欲试,今日一早就早早起来,洗漱了赶紧吃了早膳,就等着今天的训练内容了。 此刻,风无缺目光里那些兴致盎然的神色,落在莫峥眼里。莫峥只觉得……更加同情她了。 夜沉央根本就没和她说话。 只不过,莫峥拿出铅铁绑腿的时候,风无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已经猜到今天要训练的是什么了。 训练?这摆明就是想体罚她吧? 这负重绑腿……还真是无论在现代社会,还是到这个玄幻世界,样式看上去,都差不了多少啊。 “这是负重用的绑腿,内有铅铁,武道的入门,基本功很重要,若是长期负重训练,能在身体速度和反应速度上有很大提升,所以还请殿下戴上这绑腿再进行训练,万事开头难,但只要根基打得好……” 莫峥原本觉得,一个姑娘家,想必受不了这个的,而且这圣女看似一介女流,实则……是个胆通天的混世魔王,想必是会因此发难。 但,却不如莫峥所料。 只见风无缺唇角轻轻挑了一下,笑得邪气凛然,眉梢轻扬,就伸手过去,“给我吧。” 她没有半分拒绝,当即就应下了,就像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事儿。 接过了铅块绑腿之后。 风无缺轻轻掂了掂,眸子微眯,片刻,启唇道,“左右各三十斤么……” 竟是只一接过就准确无误的摸出了重量来。 莫峥说道,“是的。刚开始或许会有些艰难,但……” 看得出来,夜九爷的这位侍卫长,分明是想解释什么。 但风无缺觉得没有必要,训练这种事情,她从来就没想会多轻松,前世没想过,这辈子自然也不会这么天真。 更何况,自己带着狍子夜九跑到煜亲王的居所开大号,他若是想借训练时给她些教训,也是无缺完全预料到了的。 但无所谓,训练多辛苦她并不害怕,狍子还会继续来开大的。 总之,你在训练上折腾我为乐,我就在生活上让你不爽为乐。 各取所需,自得其乐。甚好。 还不等莫峥这话说完,风无缺点了点头,“左右各三十斤的确不轻松,但应该还算不到艰难程度,侍卫长不用这般担心。” 莫峥听到她这话,倒是有些惊讶。 然后就看到眼前的少女,弯身伸手将靴管褪到踝处,她小腿上竟是包着鼓鼓囊囊的布条,层层缠绕。 她将布条解下,咚咚两声,两块实心铁块就落到地上。 风无缺淡笑道,“有这绑腿倒也方便,省得我用这秤砣,硌得腿怪难受的。” 她伸手就将铅铁绑腿缚到小腿上去。 长期负重的人,的确速度和动作的稳度会得到很大的提升,这一点,她上辈子就知道了,所以她上辈子本来就是长期负重的。 习惯了。 平日里都是左右各十五斤的负重日常行动,若是负重拉练的时候,更是左右腿各二十斤,还要扛四十公斤的装备,然后长途拉练! 所以,左右腿各三十斤的话,的确是不轻松,但还没到艰难的程度。 身为一个练家子,非常清楚速度是多重要的,哪怕这个世界有魂术和魂力这样奇特的东西。 但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 知道今天要训练,风无缺压根就没觉得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于是昨天牵着狍子来古亭苑开大之后,她就麻溜去了后厨,盘了几个秤砣出来,已经开始提前负重了。 她的这些反应,倒让一直没有说话的夜沉央,眸色深沉了几分,而后,目光里似乎闪过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兴致来。 小把戏的确是多。那便看看你能挺多久。 夜沉央没说话,只侧目看了莫峥一眼,然后转身朝着亭子走去,俨然没有什么打算指导她的意思。 而莫峥却会了意,瞧着这主仆俩,风无缺眉梢一扬,不错啊,有境界,眼神就能下达命令啊。 风无缺也没说话,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卑不亢。 想这么快就折腾垮我?做梦! “殿下,那么就由在下陪您训练了,您只需要跟着在下的速度和动作便好。” 语毕,似乎是为了公平起见,莫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腿,铮铮的金属声,显然和她一样都是负重了的。 风无缺幽幽瞄了已经在古亭里优雅坐着的妖孽男人,心中忍不住想,为了对付小爷我,您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连带着自己的属下都不放过啊? 忍辱负重忍辱负重。 小爷今儿还真要让你开开眼了,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蒲草般坚韧,磐石般顽固! 第34章 半个时辰,她的领悟力 风无缺是想让夜九爷开开眼的,想让对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蒲草般坚韧,磐石般顽固。 但,夜九爷有没有因为她的表现而开眼,风无缺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快要因为这个世界武道修炼的训练强度,以及练武之人的身体素质而开眼了。 左右负重一共六十斤,光是跑步,就足足一个小时。 风无缺这才发觉,这不对啊…… 这个古亭苑,很是不对啊。 她原本一直没多注意,此刻倒是觉出来了,这俨然就是个运动场啊! 庭院里所有的绿化堆在中间,青石板的道路围绕成一个椭圆形的圈…… 赫然就是一青石板的跑道,而且风无缺很快就从自己的步距和步数估算出,这一圈正好两百米。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圈,这身体虽说有着血统优势撑着,能够跟上她的反应速度,但是毕竟未曾经历过什么正经的锻炼,根基不稳。和她前世的强健体魄还是很有差别。 风无缺坚持着,深知万事开头难,要想走得深,根基得打稳。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没有一步登天的捷径可言。 她刚开始觉得步伐沉重,到后来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倒也就没多大感觉了。 坚持下去全凭个意识,只要还有意识,就能继续跑。 啪嗒,啪嗒…… 汗珠不停地从头上滴落,让风无缺略感惊讶的是,一旁的莫峥,虽然和她一起跑,但是,看上去却比她轻松得多了。 甚至,一滴汗都没有流。 可见,这就是这个玄幻世界,武者的身体素质,扎实的根基。 风无缺对莫峥的身体素质和毅力感到惊讶的同时,莫峥也对这位圣女殿下倔强的毅力大为震惊。 他本就是魂武双修,有着三星三角魂牌的三阶魂士,这样的训练,早已经坚持多年,自然是驾轻就熟。 但她分明没有任何魂师或是武师的底子,却是能够一直坚持下来,负重跑虽然不是什么很至关重要的锻炼,但是对身法和下盘功夫的稳健以及动作速度上,有着很不错的效用,长此以往的坚持,就能够体现出来。 只是因为太辛苦,怕是没几个女人能撑下来的。 她不过一个不喑世事的少女,竟是一声不吭,咬牙就坚持下来了,虽是汗如雨下,却完全不落后于他的速度。 要是寻常姑娘,恐怕早就已经叫累不干了,或者脱力晕厥,哪里会像她这样,虽是汗如雨下,呼吸的频率丝毫不放乱,并且,步伐也丝毫不落下。 最让莫峥惊讶的是,风无缺的领悟能力,因为她很快发现了他步伐的独特,似乎能更加轻松几分,渐渐的,就连步伐的节奏,力度,重心点,都和他一模一样了! 原本两人的步伐是错叠的,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们的脚步声竟是缓缓的,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跑一样! 古亭里的妖孽男人,依旧看似随意地坐在石凳上,哪怕随意的坐着,也给人感觉高贵优雅淡漠如竹。 他虽是漫不经心的姿态,风无缺坚持训练的毅力,以及卓绝的领悟能力,都被他纳入眼中,听着已经完全和莫峥重叠到一致的脚步声。 曾经,莫岸这样天资聪颖的苗子,领悟这步伐时,花了三天时间训练。 莫崖花了半个月,而她,只用了半个时辰。 夜沉央站起身来。 他只一起身,莫峥知道,这负重跑的训练,到此结束了。 因为风无缺已经合格了,或者说,她已经领悟这负重跑训练的精华所在。 莫峥倏然停下了步伐。 风无缺丝毫没有忘记莫峥说的,她只需要跟上他的速度和动作便好。 所以莫峥一停下步伐,风无缺也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因为汗如雨下,汗水流进了她的眼睛里,眼睛有些睁不开,视界便是一切模糊。 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高大的遮住了阳光的,逆光中的身影。 他高挑的个子,居高临下垂眸看她。 她一身大汗,而他一尘不染,身上是清冽干净的味道。 风无缺定定看着他,无畏无惧地抬眸对视着他的眼睛,不难看出,她的目光里甚至有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和傲气。 像是在说着,怎么样?我撑下来了,你还有什么花样? 她鼻尖上有细汗缓缓滑落。 刚想伸手去擦,又是一方帕子,递到她面前,而后,男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大汗淋漓的脸。 风无缺有些搞不懂这人,分明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但有时候的举动,又感觉……好像没那么不近人情。 风无缺也不矫情,接过帕子就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气,这才问道,“不跑了?” “你想跑的话可以继续。” 夜九爷下巴轻轻朝着青石板的道路抬了抬,一副随你高兴的意思。 风无缺睨他一眼,她才没有这么自虐,负重跑她虽是能扛得住,但不代表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好吗? 莫峥已经去拿了喝的过来,杯子递到风无缺面前,“殿下,饮些吧。” 风无缺接过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刚入喉就眼睛一亮! 这不是茶!也不是水! 应该是某种特殊的药液,清凉甘甜。一喝下去,就觉得嗓子里那些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很多,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几分,就连疲惫,都稍许散去了些。 “好喝!”她眼睛亮亮的,杯子再递到莫峥面前,“再来点!” 莫峥有些肉疼,这可是涤灵浆冲出的水,只需要一杯,就能让体力恢复变得迅速,而且能够解乏,算是比较珍贵的了。 她却这般牛饮…… 夜沉央侧目看了莫峥一眼,“给她。” 就在此时,古亭苑的院廊门处,一道娇柔的女声传了过来。 “莫峥侍卫长,不介意的话,我来当这陪练如何?” 风无缺转眸,就看到了常清幽。 常清幽有着一张漂亮的脸,一身浅紫色和白色搭配的装束,是紫云宗门人的服饰样式。 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更有几分清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 和风无缺此刻一身大汗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35章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风无缺之所以会认得常清幽的长相,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里,当初在皇室宗祠受封成为圣女殿下的时候,镇国公常嗣良不在皇城,所以国公府派出前来观礼的代表,就是常清幽。 而当时风无缺在皇室宗祠受封之后,马上就被赐了婚约。 当时,她还看到了常清幽一下子惨白发青的难看脸色。 所以对常清幽的面容,她记得很清楚。 常清幽已经走了上来,姿态优雅从容,到了夜沉央面前,才温婉施礼,一股大户人家会有的那种气质,一览无遗。 “臣女参见九殿下。” 常清幽看都没有看风无缺一眼,就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风无缺倒是理解她的心态,毕竟,自己宰了她五个手下,而且基本算得上毫发无伤活蹦乱跳的。 更何况现在还和她的心上人住在同一个行馆里,未婚夫妻,抬头不见低头见。 风无缺觉得,常清幽估计早就已经心如刀割了吧? 知道敌人心如刀割,无缺心里那个得劲儿啊,简直比这杯子里的涤灵浆来得更让她神清气爽了。 夜沉央只看了常清幽一眼,目光一如往昔的淡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莫峥在一旁有些无奈,天知道她怎么会来这里? 问了一句,“常小姐怎么来了?” “听闻九殿下在这里……”常清幽像是这才发现了风无缺的存在似的,扫了无缺一眼,继续道,“在这里训练人,所以就想着过来看看呢。” 看到风无缺此刻满头大汗一身狼狈,常清幽似乎甚是满意,有着几分看上去很扎眼的笑意。 天知道之前常清幽心里其实有多慌,前后派了五个人去伏击风无缺,未能成功不说,竟是全部都死绝了!甚至连是谁下手的,都无从得知。 只知道……他们的魂牌全部都不在身上了! 她当然不会觉得,这个能被她轻易就用摄心蛊控制了去撞墙自尽的圣女殿下,能有这等本事,思前想后那样凌厉的杀人手法,只觉得会不会是九殿下的手段。 所以来这一趟,心中其实是惴惴的,多少抱着想来打探打探消息的念头。 却看到了夜沉央坐在古亭里,依旧那样英俊无俦让人挪不开眼睛,而莫峥侍卫长则是在陪风无缺训练。 常清幽目光里分明有着几分轻视,这才叫了风无缺一声,“圣女殿下安好。” 声音虽是依旧娇柔,目光里却是没了半分先前娇赧的笑意。 而风无缺不以为意,反倒觉得……这还真不是个boss,还真就是个巡山小妖的档次,毕竟,这也太兜不住了。 真要是个boss,绝对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比如……就像旁边这夜九爷这样的。 而常清幽的情绪显然都挂在面上了。 风无缺轻笑了一声,“托你的福,好得很。” 风无缺这话略带深意,让常清幽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难道……这个废物圣女知道伏击是她的安排? 只不过常清幽面上的僵硬很快收敛,唇角略略挑了挑,带着发笑的神色说道,“臣女得知圣女殿下前往皇家行馆,为宗试做准备进行训练的事,只是圣女殿下身体似乎太弱了些啊,这才跑了几圈,竟是这样大汗淋漓呢。” 风无缺眼睛咕噜噜转了转,笑得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愧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呢,毕竟,陛下的口谕隐秘,更何况我是临时出行,常小姐的消息……还真是很灵通啊。” 常清幽的笑容瞬间又变得僵硬,余光悄悄瞟了夜沉央一眼,似是想从他表情里读出他的心绪。 显然,是不可能的,这男人根本就没有表情。 从始至终,甚至都没对她说过一句话。 “圣女殿下说笑了。”常清幽很快恢复了冷静,说道,“您出行之时,不少人都见着了,臣女也只是略有所闻。” 的确,她当时上马车的时候,皇城北区监正府附近,倒是的确有不少官家子弟都看到了,这也说得过去。 风无缺唇角一挑没做声。她倒想看看,这常小姐还能挺多久。 “侍卫长已经是有着三星三角魂牌的三阶魂士了,臣女不才,入紫云宗两年,也才拿到了区区两星两角二阶大魂师的魂牌而已,圣女殿下若是不介意的话,臣女来当这陪练,如何?” 常清幽显然是想通过陪风无缺训练,体现出她二阶大魂师和风无缺这废物之间的差距。 莫峥有些为难,于是侧目看向了九爷,想看九爷是个什么意思。 看到的,就是九爷略有兴致的眼神,落在风无缺那带着邪气笑意的脸上。 见风无缺不答,常清幽继续说道,“圣女殿下放心,臣女虽是不通武道,但就这种简单的跑步训练,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个世界里,魂师的地位很高,以至于他们都太过注重魂力和魂术的修炼了,那些因为魂道档次不佳从而转修武道的武师,处处被魂师看不起。 所以,武师的武道训练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入流的东西,不足挂齿的雕虫小技,没什么难度。 风无缺乐了,“简单的跑步训练?” 她点了点头,弯身将靴管里的铅铁绑腿解下,拎在手上,提至身侧。 常清幽看着她手中的绑腿,只觉得不过就是个负重罢了,武道的训练果然就是这样,蛮莽得很,不足挂…… 常清幽心中这想法都还没想完呢! 只见风无缺手一松,嘭!巨大的声响让常清幽顿时想法中止! 青石铺就的地面,竟是被砸出裂缝来! 常清幽瞳孔紧缩,目瞪口呆! 什……什么?这……这看上去并不厚重的两条绑腿,究竟有多重! 常清幽目瞪口呆,目光从裂缝的青石路面上抬起,就对上了风无缺那分明带着哂笑的眼睛。 风无缺冷笑道,“那就多谢常小姐来陪练了,常小姐说说,究竟是我拆了绑腿和你赛跑呢?还是你戴上绑腿和我一起负重跑?” 常清幽因为先前的震惊情绪,听着风无缺这问话,她一时没做出任何反应来。 就听到风无缺似笑非笑的声音。 “常小姐觉得两种都太简单了不想选么?既然是陪我训练,那就我来帮你选吧,戴上绑腿和我一起负重跑吧,常小姐天纵之姿,二阶大魂师!想必这点小事不成问题的。” 第36章 明嘲暗讽,打脸常清幽 风无缺简直心花怒放放! 冤有头债有主啊!总算有能出气儿的时候了! 这常清幽一看就是个没修过武道的,这个世界魂师的傲气和对武师的不屑,风无缺清楚得很。 只有那些刚入门没什么深厚的实力,又没什么背景的入魂师,才会客串一下武师护卫的职责用以谋生。 比如她亲手宰了的那五个常清幽的手下,就是这样。 贵族在甄选护卫的时候,入门级别的魂师和有两年资历的武师同时参选,贵族会优先选择魂师而看不上武师。 常清幽根本说不出话来,拒绝的话,太没面子,答应的话……简直是自虐! 她现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于是只能暗暗剜了风无缺一眼。 无缺已经看向一旁的夜沉央,“亲王殿下,还有多余的铅铁绑腿吗?不然的话,能不能借用一下莫峥侍卫长的?” 无缺说这话的时候,定定地盯着夜沉央的眼睛。 心里暗暗想到,丫的你可千万别拒绝啊!就算小爷知道这常清幽和你是郎才女貌的般配,但眼下好歹婚约还没黄呢,胳膊肘别拐得太过分就行。 常清幽也已经看向了夜沉央,像是等着他来阻止一声。 娇滴滴婉转唤了声,“九殿下……” 莫峥静静看着这异常诡异的气氛,流转在圣女殿下和九爷的眼神交流之间。 风无缺直直盯着,像是目光里有滋滋的电流。 而夜沉央目光始终淡然,看着她那直勾勾的利剑目光,他波澜不惊。 对视片刻之后,转眸看向莫峥,“莫峥。” “遵命。” 只一声,莫峥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弯身,解开自己的绑腿。 递到了常清幽的面前。 “常小姐,请。” 常清幽面色僵硬,咬唇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 手指屈伸再握紧,深吸一口气,蕴足了力气伸手接过。 刚接过,嗵一声。 绑腿就直接落地,她根本拎不动,加起来六十斤的东西,直接将她整个人重心都带歪了,弯身向前,死死抓着坠落在地的绑腿,却是根本拎不起来。 成了一个可笑的姿势。 事实上,这才是一个少女会有的正常表现,风无缺这种……其实反倒是不正常的。 有了对比之后,莫峥忍不住看了风无缺一眼,这位圣女殿下还真是……身负什么洪荒之力啊? 风无缺在一旁轻笑一声,已经绑好了自己的绑腿,脚步轻快用着刚领悟的步伐,以及喝了涤灵浆之后,恢复了的体力。 绕着常清幽小跑了一圈,“常小姐果然娇弱。” 常清幽气得快要咬碎一口银牙,深呼吸了一口。 就松开了绑腿,直起身来,然后右手抬到胸前,竖起了并拢的食指和中指。 风无缺认得这个手势。 夜沉央也用过,虽然她不晓得这个手势究竟代表着什么,但很显然和魂师的魂力脱不了关系。 毕竟和夜沉央打赌的时候,这男人就是摆出了这么个手势,然后……他一个弹指就有那么大的力道,当然,也不能排除可能他本来就实力强到一个弹指有那么大的力道,和这个手势没什么关系。 但对这个手势,风无缺还是格外慎重几分。 片刻后,常清幽落手,弯身重新去拎那绑腿,虽然看上去依旧吃力,青筋暴起的样子,但是已经能将绑腿拎起来了。 这让风无缺对魂师的身体素质有了一种很直观的了解。 常清幽咬牙将绑腿缚在小腿上。 就听得这该死的圣女殿下,在一旁分明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笑,说道,“常小姐,那我们走起?” 风无缺领悟了新的步伐身法之后,脚步越发轻快,显然已经很快就将这步伐运用得得心应手。 她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 哧溜哧溜地往前跑。 常清幽用尽力气,将魂力操控得精准,却没有这个体力负荷这重量,在魂力的支撑下,也只能举步维艰地走上几步。 速度……简直可怜。 风无缺已经滴溜溜地跑完一圈又到了常清幽身边了,她脚步愈发轻快,一下子就将从莫峥身上学来的步法灵活运用得近乎娴熟。 直接套了常清幽一圈,脚步轻快地在她身旁蹦跶,“常小姐才是真的身娇体弱啊,这么简单的跑步训练,竟是才跑出半圈便这么举步维艰大汗淋漓?” 无缺直接将先前常清幽说她的话,全还给了对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风无缺的脸上还有着先前那贱贱的笑容,只是很快,笑容里的小贱收敛了起来,只剩凛冽的冷笑,“还是说,你们魂师都一样?满口自视甚高的傲气,越是没几个本事的半桶水越响得厉害,就像……你那五个手下一样?” 闻此言,常清幽眸子猛地一睁,死死盯着风无缺,“你说什么?难道是你?” 不,这怎么可能! 风无缺没答这话,面上笑意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几分小贱的样子,“你猜?” 常清幽终于忍无可忍,已经离古亭的距离够远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臭丫头,你还别跟本小姐得意,别以为本小姐奈何不了你!要么你能在这行馆里躲一辈子,否则本小姐迟早弄死你!既然能控制你撞墙自尽一次,就……” “就绝不可能再控制我第二次。” 风无缺接了她的话,声音里沁着冰凉的寒意,“我要是在你这坑里摔两次,我就不叫风无缺。” “大言不惭。”常清幽冷语。 “痴心妄想。”风无缺反讽,脚步更轻快几分,麻溜地朝前跑去。 速度放得很均匀,她知道眼下的局面,已经让常清幽很难堪了,继续这样套她的圈,倒也并不是为了要赢她个落花流水。 只不过是,她也在继续熟练刚学会的这套步法。 前有狼,后有虎。就风无缺的处境,不提升自身的实力,终究是不行的。 在风无缺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常清幽终于快挪完一圈了。 常清幽几乎是和无缺同时抵达古亭,然后,就只见常清幽脚一滑,身子就朝着古亭边站着的妖孽男人扑了过去。 以投怀送抱的标准姿势,不失优雅地扑向夜沉央的胸膛。 第37章 我的东西,谁都别想抢 风无缺余光瞟见这一幕,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果然,和常清幽这种,举步维艰撑下一整圈,然后娇滴滴的脚一软,朝着心上人的胸膛扑过去的举动比起来。 风无缺觉得自己先前跑了一小时,汗如雨下一声不吭,像个汉子一样胡乱抹了脸上汗水的举动,简直……像个搬砖结束的民工。 妈的!女人与生俱来的娇气,被她二十几年的苦训全磨光了! 看着常清幽扑过来的拙劣演技,莫峥没有任何动作,总之,九爷要是愿意,随时能躲开,九爷要是不想躲,他这做侍卫的又何必多此一举拦下常清幽呢? 横竖她也不是对九爷有什么攻击举动。 只不过,莫峥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圣女殿下,到底正牌的未来主母就在旁边看着呢。 此刻,‘正牌的未来主母’心里有些狂暴! 老子就是没女人味怎么了? 就算小爷我没女人味,不懂得娇滴滴柔弱的投怀送抱,婚约还没黄呢!眼前这妖孽,还是我的妖孽!我的小鲜肉小狼狗! 常清幽公然就想当面给她戴绿帽子? 做梦! 风无缺手掌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个物件儿。 咻一声,物件儿就准确朝常清幽的小腿撇了过去,当一下撞在常清幽小腿的铅铁绑腿上。 常清幽本就不堪重负,被这一撞,发软的小腿一麻,还没来得及迈出最后一步达成能准确扑入夜九爷胸膛的距离。 就直接往前一栽。 “哎呀!” 她一声痛呼,已经跌了个狗啃泥。 莫峥看着这一幕,眉梢微微抽搐,显然是在忍住笑意,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其实觉得,爷似乎是身体微微往后倾,避开了几寸的。 常小姐直接跌在夜九爷的脚边,连他的鞋尖衣边都没擦到分毫。 看着以五体投地朝前扑倒的常清幽,夜九爷也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朝旁掠开一步。 只是,才刚掠开这一步。 夜九爷波澜不惊的脸色就有了变化,他眉心处隐约有了波纹,是皱眉的痕迹…… 因为,闷闷的咚一声,一个脑袋已经撞进夜沉央的胸膛。 莫峥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事实上他已经分辨不出来,究竟是风无缺将步法掌握得太炉火纯青,运用得太出神入化,还是……爷压根就没想躲? 风无缺打定了主意要对付常清幽,眼下不能直接把她杀了,无缺已经很失望了,所以能好好气一气这恶毒的大小姐也是好的。 无缺哪里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头栽到夜九爷的胸膛。 常清幽做不到的事情,她风无缺还非得做到! 只不过…… 他的胸膛可真硬!风无缺只觉得自己额头都像是撞到一堵墙上似的。 并且,察觉到了夜沉央陡然凛冽的气势。 像是怕他挣开似的,无缺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搂着他。 夜沉央就静静站着,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肩膀微微后倾,俯首垂眸,看着这个‘吸’在自己胸膛的少女。 她一身的汗,仿佛浑身都在蒸发着热气,那热意能够透过衣服,熨帖在他的皮肤上。 身体却很柔软,像是没了筋骨似的。 莫名的,夜沉央只觉得她无赖,却并不觉得反感。 而且,她怕他挣扎,所以用力的攀着,夜沉央能够感觉到她紧攥着他衣服的手指,用力得都发抖。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身姿依旧笔挺,就像身上攀着的不是个人,而是片羽毛一样轻巧。 风无缺抬眸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就在说着,‘别动!配合一下!’ 夜沉央眸子微眯,凝着她,没做声,没动作。 而莫峥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才赶紧扶了地上狗啃泥的常清幽一把。 常清幽一站起身来,额头上有着淤青和擦伤,鼻子更是汩汩往外流血。 但,疼痛她此刻都感觉不到了,只有恨之入骨的愤怒,因为她看到,那个卑贱的刁女,竟是……以她梦寐以求的姿势!整个贴在煜亲王的身上! 最让常清幽受伤的是,煜亲王殿下竟是并没有什么抗拒的样子。 毕竟,她也不傻,心中很清楚,就煜亲王这样的人物,若是抗拒,风无缺早就比她摔出更惨的模样了,但是,没有。 煜亲王只是静静站着而已,而且,眉梢轻扬出浅浅的弧度。看上去,对这卑贱的刁女,很是纵容的样子。 常清幽的心碎成一地,原本模样就很狼狈了,此刻更觉得在这里待不住了。 而就在此时,从风无缺袖子里,丁零当啷的掉东西出来。 一连掉了四块牌子出来。 常清幽这才注意到,先前撞得自己小腿一阵麻软以至于跌得狗啃泥的,是一块魂牌,连带着此刻从风无缺袖子里掉出来的四块魂牌,一共……正好五块! 她当然认得出来,那就是自己那五个手下的魂牌! 常清幽面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无缺当然是很想找机会将这些魂牌甩到常清幽的脸上,她当初把这些魂牌收集起来的目的就在于此。 但是很显然,用在此处也是相当合适的,哪怕没直接甩在常清幽的脸上,效果也非常足够了。 “臣女……失态了,殿下请恕罪,臣女……先行告退。” 常清幽轻轻说了一句,声音里数不尽的幽怨和委屈。 莫峥在一旁解围道,“常小姐,在下送你吧。” 常清幽没有拒绝,垂着头,解开了绑腿刚准备离开。 风无缺巴在夜沉央胸膛的脑袋,倏地转了过来看向了常清幽,“常小姐,你的东西不带走么?喏……” 她看向地上那些魂牌。 常清幽用力咬着嘴唇,已经忍不住眼神了,瞪着风无缺。 “我向来不觊觎别人的东西,不过,也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所以,你的东西你带走,我的东西,谁也别想伸手。” 风无缺声音并不严厉,只是内容听上去意味深长。 常清幽咬唇片刻才说了句,“这些魂牌不是臣女的东西!殿下应该是误会了!” 说了这句,她再也不想久留,脚步匆匆就从古亭苑离开。 风无缺只觉得痛快。讲实话,真要让她动刀动枪揍这么个娇滴滴的软妹子,一时半会还真难下手。 但是能这样杀人不见血的让对方难受,也是挺痛快的。 风无缺脸上笑容尚未退下,就听到一个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本王在你眼里只是东西?” 第38章 你不想教?他给的答案 风无缺依旧像个八爪鱼一样巴在他的胸膛,听闻凉薄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她抬眸看向声音的主人,这话让她有些乐了。 “怎么?难道九爷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么?” 风无缺问出这句,眸子里邪气凛然,带着坏坏的精光。 男人波澜不惊的面容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眸子颜色愈发深沉,给人一种危险欲来的感觉。 夜沉央没说话。 风无缺心里依旧觉得刚才让常清幽不痛快,真是件痛快的事情。 毕竟,道理就是这样。 我的东西,不管我想不想要,只要还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你如果想来抢?老子就得揍你。 就是这么简单,更何况,哪怕风无缺知道这婚约是个麻烦,但这么个大妖孽,鲜肉狼狗的。 常清幽想要当面就给她戴绿帽?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夜沉央俯首凝眸看她,似是不想追究她先前话中把他说成‘东西’的事情了。 毕竟,她都给傻狍子起名为夜九了,还能指望她什么呢? 夜沉央淡声,“你还打算在我身上挂多久?” “常清幽走了吧?” 她抻头朝着古亭苑院廊门方向看过去,已经没有常清幽的身影,而且没一会儿,莫峥已经走回来了,显然是已经送走了常清幽。 风无缺这才麻溜地从夜沉央身上离开…… 这男人可真不简单啊,她虽然不是个肥胖的身材,但是,脚上缚着六十斤的负重,就这么连人带负重一起巴他身上了。 而看上去,他笔挺的姿势,就像她根本不是连人带负重,而不过就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般。 莫峥遥遥就站在院廊那边,不打算过来了,大抵是觉得风无缺先前这样的冒犯,爷要是生气要教训她的话,自己还是躲远些好。 大抵是因为此刻就只有她和夜沉央两人面面相对。 无缺说话倒是放松了几分,“殿下,刚才谢谢你啦。” 夜沉央没说话,看着他的沉默,无缺也并不觉得奇怪,这男人似乎本来就是这样的,他想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说话,不想说的话,估计她口水讲干,他也不会开腔的。 就比如刚才常清幽,就没从他口中得到哪怕一个音节。 如此想起来,无缺觉得自己还算有面子了。 刚这么想着,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泊,不冷不热,问了一句,“不是说不给我添任何麻烦,不会对我纠缠不休,让我和常氏女,去郎才女貌么?” 这的确是风无缺和他初见时,说过的话。 但此时闻此言,风无缺最先疑惑的是,常氏女是谁? 然后陡然就反应过来,是常清幽。这尼玛,居然连人家名字都懒得叫么?那常清幽还真是一颗芳心全白献了啊。 “咳咳!” 风无缺轻咳两声,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作了一副特别诚挚的模样说道,“一下子没忍住,毕竟和她有太多旧账要算了。” 夜沉央看着她,淡声道,“常氏女背后是镇国公府,镇国公府背后……” “是黎王夜三爷。”风无缺接了他的话,面上的笑容收敛,那故作诚挚的模样也消失不见,只有眸子里的冷色和凛冽,就连声音,都像是春寒料峭的冷风。 夜沉央不奇怪她会知道这个,只淡声道,“你本事没几个,倒是不怕到处得罪人。” “怕?” 风无缺扯开唇,又变成了邪气的,古灵精怪的模样,像是刚才那样杀意迸现的模样只是个幻觉一样。 “九爷,难道你没听说过我的恶名么?” 风无缺抬手指着自己,“所有人都说,我是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不识好歹的废物圣女。” “你是么。” 夜沉央凝眸看向她,她和传闻中判若两人,所以他心中早有答案。 她不是。 但风无缺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却是点了头,“我是。除了废物那部分,其他的,我不否认。” 所以,她的确是不知死活,而且还不识好歹。 只不过,风无缺很快嘿嘿笑了起来,“至于我没几个本事,说起来,九爷你不就是为了来训练我的本事么?怎的变成了莫峥陪练了?” 她那一副狡黠的眼神,就像不是在惦记人的性命,就是在惦记人的荷包一样。 继续说道,“九爷,我见魂术挺有意思的啊,所以这些魂师才会一个个自视甚高如此张狂,要么……您教我魂术吧?” 原来,她惦记的是这个。 所以都已经变成尊称了,您。 夜沉央睨她一眼,不置可否。 风无缺不气不馁,继续讨好道,“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然后在宗试上好好表现,再按照您的意思,进入宗门去修炼,好吧?” 夜沉央依旧不语。 片刻后才说道,“你是一张白纸,能够轻易被染上任何颜色,在没遇到适合你的內诀之前,最好不要来者不拒的随便学习别人的内诀。” 难得,这寡言的男人居然会这样解释。 风无缺撇唇,问道,“所以,你就是不想教?” 夜沉央这会没有迟疑,点头,“没错。” “你……”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情绪,“费那么多话,直接说不想教不就结了?” 真是小气! 夜沉央看着她眸子里的情绪,猜到她此刻心中的腹诽。 他不为所动。 她作为一个神赋族的传人,适合她的内诀,绝不应该是他来指导的。 夜沉央朝院廊看过去,察觉到九爷的目光,莫峥这才赶紧匆匆走了上来。 “爷。” 他恭声唤道。 夜沉央轻轻点头,“好好训练她,和她说说宗试的内容。” “遵命。” 莫峥恭谨领命,这才看向风无缺。 而夜沉央则是直接转身,进了古亭坐了,依旧姿态优雅一尘不染,像是周遭一切俗事,都和他没多大关系似的。 风无缺瞧着已经在古亭里坐着的妖孽男人,看着他古井无波却俊逸非凡的脸。 忍不住牙痒痒。 莫峥领着她到了一旁,劝慰道,“圣女殿下,您别怪九爷不近人情,在训练上,九爷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不松懈不轻慢。” 风无缺转眸看向莫峥,“对他自己也一样?” 然后她就听到莫峥的答案,“九爷对自己尤其如此。” 第39章 毁人名节?会有报应的 从莫峥的话中,风无缺倒是对夜沉央,刮目相看了几分。 其他的不说,比如他那一张冰块脸,不近人情的态度,寡言少语的态度。 单只从对自身的要求这点而言,风无缺觉得这个男人还是值得敬佩的。 莫峥说,夜九爷这么多年,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冰天雪地,每天早上起来进行基础训练,从不间断。 莫峥说,虽说她今天看到的夜九爷是现在这样一尘不染高贵优雅的样子,但是在她还没过来古亭苑之前,夜九爷就已经完成了今日的晨练。 莫峥说,夜九爷哪怕已经这样的修为和实力了,对基础训练都不怠慢。虽然对她不够怜香惜玉,一上来就直接是三十公斤的负重,为了锻炼她的身法和速度。但其实,夜九爷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在负重八十公斤的。 莫峥说,所以在敌人口中,他被称之为——鬼影煜王。就是因为,长此以往的锻炼,他的速度出神入化,让敌人闻风丧胆。 严于律己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因为风无缺自身太过懒散,所以就会觉得,这样严于律己,对自己都狠的起的人,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 “其实我们暗部的侍卫们,刚开始也觉得,这些基础训练没什么用,而且作为有着能修魂的魂道档次,不好好修魂,反而修这些粗莽的武道基础有什么用?但是久而久之,就能察觉出益处了。” 莫峥这话,风无缺听着虽是没做声,但心里是认同的,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打好了才最重要。 “魂武双修的确更辛苦,刚开始的时候,和同等级的专修魂师比起来,也不占优势,但是越往后,魂武双修的优势就越能体现。” 莫峥说出这些之后,就看到风无缺的面色依旧不变。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好了侍卫长,我们继续训练吧,就麻烦你陪练了。” 虽然风无缺不说,但是莫峥的这些话,她是听进去了的。 …… 常清幽从古亭苑离开之后,已经没法继续留在东郊行馆了,事实上,就她父亲,镇国公常嗣良的身份,她的确是不需要陛下旨意,也可以前来东郊行馆的。 但是,她待不住了,太丢人了。 索性上了马车。 狼狈的模样让随行的侍卫和婢女都很是震惊。 “大小姐,您没事吧?” 常清幽的侍卫长关切地在马车车窗边问了一句。 车窗关着,他看不到大小姐的表情,但是也听出了她声音里咬牙切齿的情绪。 “本小姐……要那废物死!” 几乎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常清幽凝炼了魂力,然后捏了几个手势,手掌在额头的淤肿和血渍未干的鼻子处拂过,伤势就缓解了很多。 侍卫长在外头,声音有些为难地说道,“大小姐,派了五个人都没能解决她,眼下她身在皇家行馆,在煜亲王殿下的眼皮子底下,有煜亲王护着,根本动不了她啊。很难下手……” 常清幽当然知道这个!也是因为知道这个,知道这该死的废物能够沾九殿下的光!她才更加愤怒! 更何况,常清幽虽是不想去相信,但是……那五个魂牌都在她手里。 难不成真的是这个废物,有这等本事,杀了她手下的五个魂师么? 常清幽拳头攥紧,“是啊,现在是动不了她,但她能在这行馆里躲一辈子么?她不是得去参加宗试么?复试时的野外生存地点,历年都是定在末叶森林,那里魂兽众多,危险重重,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啊。” 常清幽的声音有着阴仄仄的冰冷,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 “大小姐果然英明。” 侍卫长在马车外头高声应了一句,语带恭维之意。 “哼。”常清幽冷冷笑了一声,“我手下的人终究是太不济了,五个人竟是连那废物的脑袋都拿不下来,宗试时,还是去请三爷派人手吧,反正,解决了这废物,也是解决了三爷的心头大患不是么?” “当然!大小姐说得是,三爷可是对这忽然出现,还顶着天命所归名头的圣女,不满得很呢,肯定会不吝出手的。” 侍卫长一唱一和的态度,终于让常清幽的心情缓解了几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来,脑中又冒出了风无缺贴在九殿下胸膛时的画面,心中暗恨,只觉得这个废物圣女,不愧是市井出身的刁女,竟是如此不知检点!对男人投怀送抱的! 此刻常清幽俨然已经忘记了,其实她自己也是想做和风无缺一样‘不检点’的动作,甚至,还是常清幽先想这么做的,风无缺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但是,很多人就是这样双标玩得很溜,很多事情,我做,那就是理所当然,别人做,那就是天理不容。 常清幽就是这样,她抿唇冷语道,“只是,总不能都让三爷来费心费力,本小姐也得做些什么。” 她的侍卫长赶紧道,“大小姐尽管吩咐!” “哼哼!”常清幽的目光露出恶毒的神色来,“找人把消息宣扬出去,就说……” 她停顿片刻,目光中恶毒之意更甚,“就说圣女殿下前往皇家行馆的途中遇袭,虽是生命安全无恙,但被匪徒玷污,已不是清白之身!之前摄心蛊控制了她去亲王府自尽,也只让她落了个不识好歹的名头而已。若是她顶着不是清白之身的名头,本小姐还不信那婚约还能不黄!” 这个世界虽说比起那种很封建社会的封建社会而言,并没有那么男女不平等,但,某些方面而言,还是差不离的,比如,男人可以娶妻纳妾,而女人的清白和名节,很重要。 “遵命!大小姐。”侍卫长的声音里有着几分谄媚,恭维道,“大小姐放心,消息一放出去,还不等那废物在宗试上出丑,名节就先臭了,皇室哪里能要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子?煜亲王的婚约到头来肯定是大小姐的,煜亲王妃的位置,大小姐当然当之无愧。” 第40章 鬼影煜王,口嫌体正直 常清幽打算在背后做的小动作,风无缺一无所知。 比起皇城的喧嚣纷扰,这城郊行馆简直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风无缺之后的两天也操练得像只死狗,以至于云熙每天看到她精疲力竭的样子,都心疼得不行,直接导致的就是,无缺每天操练得像条死狗,还要安慰云熙这丫头的情绪。 累,身体也累,心也累。 但莫名的,很充实。 这样辛苦的训练,上辈子不是没经历过。 但这种充实,上辈子活到头也未曾感觉过。 上辈子的人生,是每一天都能预见终点的。 无缺每天都准确知道,自己的终点,就是将来的某一天,死在某一场任务中,而自己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那一天能够晚一点到来。 而现在不同,她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每天都变得新奇而有希望,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拥有了这样的充实,让她对现在的人生,有了些许憧憬。 夜沉央依旧是不亲自指导,莫崖莫岸和莫峥三人轮着来陪她训练。 感觉……像是每天在被不同的人强女干。 而且,还是这个便宜未婚夫主使的。 夜沉央虽是从来不教,但他依旧是每天在场,就坐在古亭里,看着风无缺训练的全过程。 她累死累活,他惬意优雅。 “这才让我来火……” 风无缺咬牙切齿地说着,“他压根不打算亲自教,但却每天这样来看,难道就是为了幸灾乐祸么?” 一边说她就一边用力往上弯身。 细汗汇集成汗珠,滑落到她的头顶,因为她弯身的动作,汗珠朝脑后流动,弄得头皮有些痒痒的。 没错,的确是滑落到头顶。 因为风无缺此刻以负重状态,被一根手腕粗的麻绳捆住脚,牢牢地倒吊在树上,所以就连汗都是朝着头顶流的。 然后还得以这个状态,完成仰卧起坐的姿势。 这个便宜未婚夫,操练人还真是有一套。 “风姑娘,你别生气,九爷就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旁同样被倒吊着的莫岸,清秀俊气的少年面庞上有着笑容。 这几天和风无缺也熟了,张口闭口圣女殿下让她很别扭,索性就提议让他们都叫她名字就好。 几个暗部侍卫都觉得不合适,最重要的是,他们尝试叫她名字的时候,刚叫出一声‘无缺’,就感觉到了九爷刀子一样的眼神。 夜九爷虽然话不多,但是跟了九爷这么多年,他们都对九爷眼神的温度察觉得很清楚。 所以死都不敢再对风无缺直呼其名第二次了。 于是各退一步,就有了风姑娘这个称呼。 莫岸听着风无缺这话,他很乐。 毕竟,敢用她这样的态度对待九爷的人,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所以莫岸才觉得……太乐了。 “我没生气,只不过他想折腾我,倒是亲自来啊。连累着你们跟我一起受罪。” 风无缺皱眉说着,吭哧吭哧地继续完成仰卧起坐的动作,“而且,呼……离宗试还有这么些时间呢,难不成,这段时间你们都要继续这样陪着我折腾?” 莫岸陪着她一起,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只不过他很是轻松。 “风姑娘,就算不陪着你训练,我们每天要做的训练也是差不多的。” 莫岸嘿嘿笑了笑,悠然惬意地在完成动作的同时伸手挠挠头,悄悄朝着古亭里夜九爷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凑近风无缺几分,压低声音道,“风姑娘,悄悄告诉你,明日我们就要随九爷回皇城办事儿,大概得在皇城待个两三天吧,这段时间内,你就能够轻松自由了。” 风无缺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眼睛铮亮! “真的?” 她的动作也像是因为情绪而变得轻松了几分,朝着莫岸靠近了不少,以耳语的距离说道,“办事?要去皇城办什么事情?最少两三天还是最多两三天?我能有多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么?” “更多的我也无法透露了。” 莫岸嘿嘿笑了起来,风无缺有些失望,不过能知道这些消息,她已经很满意了。 莫岸陡然就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头皮都发紧,因为他依稀能够察觉到那种刀子一样的眼神,冰凉的温度。 登时就让莫岸说不出任何话来。 古亭里,夜九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吊着绳的树方向看了过来。 看到的,就是岸那个臭小子,离傻狍子很近,耳语的距离和姿势,从九爷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亲她的脸一样。 而且岸这臭小子,素来笑得就很灿烂。 在这样的角度下,正好能看到莫岸笑着的眉眼,看上去就是得逞一样的笑意。 夜九爷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莫名的不爽是为何出现的。 莫岸的笑意很快就僵住了,因为察觉到了凉意,转眸就朝着夜九爷的方向看过来,看到的就是夜沉央抬手并拢两指的动作,凝炼魂力的起手式…… “啊……啊……” 莫岸哀嚎两声,当即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连声道歉,“属下知错了知错……” 话音还未落呢,男人的双指已经一挥,捆绑着脚的绳索就被完全切断了。 不止莫岸脚上的绳索,就连风无缺脚上的绳索也一并斩断。 两人身体没了束缚,依照地吸引力的方向下坠。 风无缺眸子一眯唇角紧抿,腰肢一用力,在空中就迅速翻身,单膝跪地的姿势稳稳落地,一身劲装的少女利落的姿势还蛮帅的。 身旁的莫岸就没有这么帅了,他完全像个秤砣一样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地上泥土都仿佛凹陷下去了一块! 然后迅速就翻身起来,以恭谨请罪的姿态。 风无缺一抬眸,就看到古亭里的男人已经站在面前。 “啧……” 她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多看了他一眼,“还真是鬼影煜王呢,神出鬼没的,又怎么了?倒吊训练结束?要换别的训练了?” 莫岸在一旁又忍不住偷乐了起来,果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奇少女啊。 如果九爷不因为她的态度生气的话,那就更加神奇了。 夜沉央没生气,只凝了她一眼,目光深沉,“谁告诉你这个名号的?” 第41章 口是心非,没什么担心 夜沉央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号,虽说他波澜不惊的淡漠仿佛是他的标志。 但此刻目光更加深沉,像是能够在眼睛里沉淀出凝重的颜色。 风无缺没做声。 莫岸在一旁头皮更加发紧,他只对无缺说过九爷的这个名号,却忘了告诉她,九爷并不喜欢这个名号。 因为这是敌人口中九爷的名号,并不只是指他的速度如同鬼魅而已,更因为他收割人命的速度就像是鬼神一般。 只不过,看着她澄澈的眼睛。 夜沉央目光里的深沉缓缓收敛,“我明日回皇城办事,多则三五天,少则二三日,我不在的期间,别怠慢训练。” 风无缺眼睛里瞬间光彩照人,唇角已经弯起来了,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亲王殿下好去好回!放心,我不会怠慢的!” 她马上就礼仪到位地向他施礼,唇角笑容愈发灿烂了。 莫岸在一旁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更加偷乐。 没生气!九爷真的没生气!这少女果然是个神奇的少女啊。 夜沉央垂眸凝着她,看着她明朗的面容,他的深沉的眸子里似乎也被映出了光,多了几分兴致,唇角浅浅的扯了一下,乍一看依稀像是个笑容的弧度。 莫岸垂着头没看见,而风无缺看着,就不由自主的表情一僵。 啊哟,这笑。还不如不笑呢,怪瘆人的。 一个从不露笑脸的人,乍然一笑,总让人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干……干嘛?皮笑肉不笑的怪吓人的……” 风无缺朝后退了一步,肩膀紧缩浑身戒备的模样,看着他。 而且,还不由自主地将头微微后倾,像是刻意想要保护某一个位置,夜沉央看明白了,她想保护的位置,是她的额头。 看来上次让她倒飞出去那一个弹指,已经让她有阴影了。 “你不是一直怨我不教你么?” 夜沉央淡声一句,修长的眸子里眼神深沉,看着她。 那兴致盎然似笑非笑的眼神,让风无缺更加防备了。 莫岸已经顾不得恭敬不恭敬了,抬起眸子就仔细盯着九爷的脸,笑了?哪里?皮笑肉不笑?哪里? 夜沉央继续说道,“我从皇城回来之后,亲自教你,做好准备吧。” 风无缺心道,果不其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冷面佛忽然皮笑肉不笑的果然没有好事。 她觉得自己大概的确骨子里就有些贱贱的吧,人不教的时候,嫌人不亲自教,人说要亲自教了,又觉得他肯定是想亲自来折磨她了。 “回去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风无缺听着他这句,眼睛晶亮,“不打扰亲王殿下了,告辞。” 她笑着朝着远处树下招了招手,“夜九!走嘞,我们回去了!” 这话一出,夜沉央的眉梢轻轻抽搐了一下,目光朝着远处树下那忽闪着一双湿漉漉大眼睛的傻狍子看了过去。 它对夜沉央有着完全的戒备心,绝对不会靠近他二十米之内,躲得远远的。 但却像是和风无缺有了良好的感情基础,所以只她一声叫唤,它就撒欢朝着她跑过来。 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跟着她一起从古亭苑离开。 她和狍子一走。 莫岸赶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了,“爷,我这就去叫仆子来清理……” 那狍子待过的地儿,不会有好的,肯定是一地的……散发着味道的东西。 传了仆子之后,莫岸就回到夜沉央身边,看着那几堆散发着味道的东西,低声说了句,“爷,需不需属下去把那头狍子给处理了?” 夜沉央目光依旧看着古亭苑院门的方向,片刻,轻道,“不用。那是雪腾,要是吃掉的话,有些可惜了。” 说完这句,他已经迈步从古亭向卧房的方向走去。 莫岸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意识过来九爷话中的‘雪腾’说的是什么。 惊异的,脚步匆匆跟着夜沉央朝卧房去。 “爷!九爷!雪腾?!真的?为什么我和崖都没认出来?那可是我们俩亲手逮的狍子啊!” “不奇怪。雪腾灵鹿幼时本就让人难以辨认。” 夜沉央进了卧房,就在椅子上坐下了,“我也是这几日她都带着遛过来,观察的时间够多,才认出来的。” 普通的鹿和狍子,哪里有这样的灵性? 手指轻轻在椅把上敲着,继续道,“你们没有认出来,大概是因为你们没这个运,而她?传闻都说她一介孤女运气倒是很硬,如此看来,倒的确如此。” 莫岸忍不住想,难道这也是神赋血统的能力么?运气好? “准备一下吧,一入夜就出发回皇城。” 夜沉央说完这句,闭目养神起来。 “遵命。” 莫岸当即应了一句,然后才问道,“只是,圣女殿下这边,需不需要做些安排?” “你不是都和她说了我要会皇城几日,她可以轻松自由了么?我还做什么安排?” 夜沉央眸子微微掀开一道缝,看着莫岸。 莫岸当即头皮一紧,先前还以为九爷已经将这事儿给忘了。自己此刻提这话题,简直是自掘坟墓! “属下知错了,爷别生气啊!” 莫岸看到九爷并没有太过生气的样子,就赶紧将话题转开,“爷,这次皇城的消息闹得有点大啊,虽说消息压着没传到行馆,但……这种传闻和圣女殿下之前那些无关痛痒的传闻,性质完全不同。” 夜沉央已经恢复闭目养神的样子,“只不过是某些人自掘坟墓罢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闭着眼轻轻摆手,“出去吧,入夜出发。” 莫岸马上就退了出去,一肚子的腹诽忍着笑,走出了古亭苑之后,莫岸才笑了出来。 自语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这话您也就骗骗我吧,没什么可担心的您还这么赶入夜就出发?” 莫岸一从房里离开,夜沉央闭目片刻之后,就缓缓掀开了眸子,“这里就交给你了,没有问题吧。” 屏风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敛藏在暗处,未曾露出脸来,只从身量上看来,是女子。 闻言她恭谨应声,“属下遵命。需要禁足吗?” “不需要,她没有确实的生命危险时,你不用现身,跟着就行。” 第42章 连夜开溜,这里不安全 “不用贴身保护?会不会不妥?” 屏风后的人闻言已经走了出来,一身黑衣,身材修长劲瘦,清美秀丽的面庞,却是一头利落的及耳短发,浑身散发着凛然的英气。 单只这张清秀的面容,着实让人难以相信她是煜亲王府暗部唯一的女侍卫,莫岚。 只是腰封的腰扣上煜亲王府的徽记,已经昭示了她的身份。 此刻,莫岚的眉眼里有着些许迟疑,继续道,“毕竟圣女殿下才遭遇了袭击,她目前的处境,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属下是女子,比崖和岸更方便贴身保护圣女殿下,定然能够护得她周全。” “不用,如你所说她目前的处境,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该让她自己面对的,就让她自己面对,她第一次都能活下来,第二次第三次也只会让她更加成长,受了伤才会成长,你只需要保着她不死就行,不到必要时刻无需现身。” 夜沉央难得长篇大论,此刻说这一段,显然是因为他已经深思考量过。 此刻,那傻狍子一样的少女,无法无天的带着傲气的眼睛,浮现在他脑海里。 莫岚作为女子,当然是觉得,九爷有些太不够怜香惜玉了,不过想到爷素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倒也没再多迟疑。 夜沉央声音里似是多了几分无奈,“我今晚便会回皇城,我一不在,她想必会乱跑,她那个性子,一看就是个活不长的,你跟着她,关键时刻护着她的性命。交给你了。” “万死不辞。” 莫岚单膝跪下,恭声领命。 “皇城什么情况。” 夜沉央这才问了别的话题。 “皇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圣女殿下前往行馆途中遭遇袭击,受到侵犯,已经没了清白之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以至于诸位大臣联名上书,谏言陛下解除圣女与爷的婚约。” “传闻我倒是听说了,至于联名上书的事情……”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我猜猜,是镇国公府主使的?” “九爷英明。” 莫岚答了一句。 “不过是常清幽自掘坟墓的手段罢了,不足挂齿。” 夜沉央很平静,已经站起身来。 莫岚也跟着起身,问道,“既然九爷知道,何必要亲自回皇城?现在城里因为这传闻,沸沸扬扬的,远不如行馆清净。” “还是得去一趟的。” 起码,得回去表个态。毕竟,那傻狍子说起来是他的未婚妻,传闻说她废物,说她一介贱民说她无能,也就罢了,无伤大雅。 但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名节上的诽谤,是断然不行的。 说到底,眼下那傻狍子会受这么多传闻中的诽谤和中伤,不也就是因为,夜沉央还没表态过么? 一旦他一表态,她处境想必会更危险,那些个对皇位虎视眈眈而将夜九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连带着将风无缺也视为心头之恨的人们,想必会寻找更多的机会对她下手。 但是,这种流言的毁谤和中伤,倒是能够消停不少。 也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层,入夜之后,夜沉央带着莫崖和莫岸,返回了皇城。 而莫岚则是迅速上任,接替了崖和岸盯梢的活儿,前往了兰亭苑。 莫岚记得九爷的吩咐,只盯着,不禁足,所以不用限制圣女殿下的任何行动。 她记得九爷说,圣女殿下的性子,一定会乱跑。 只是莫岚没想到,这个圣女殿下居然这么快就跑! 云熙拿了点心兴冲冲地冲回兰亭苑。 院子里,少女一身白衣,躺在庭院里的凉椅上,一手枕在脑后,看着夜空中的满天繁星。 云熙兴冲冲地说道,“小姐,我刚去拿点心时听馆内仆子们说,亲王殿下已经离开行馆,前往皇城了!估摸得去个几天,这几天小姐可以轻松了!不用那么辛苦训练了!” 云熙每天看到风无缺操练得像是条死狗一样回来,都心疼得不得了。 所以说到这话的时候,云熙的语气里都是高兴的庆幸。 风无缺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他走了?这么快?” “千真万确,不少仆人都亲眼看到的!” 云熙说得斩钉截铁的肯定。 风无缺一个弹身就从凉椅上打挺起身了,“太好了!那我们也走吧。” “走?去哪儿?” 云熙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对于小姐的突变很是反应不过来。 同时反应不过来的,还有暗中的莫岚。 莫岚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圣女殿下有着这么……自由奔放的灵魂。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她分明先前躺在凉椅上还是满脸的疲惫,这一瞬间就鸡血满满。 “去皇城看看,天天关在这里也太无聊了,反正夜九爷也不在这里了。” 风无缺低低笑了笑,说了一句,笑容里明显有着几分深意。 云熙显然有些怯怯的,“不好吧?若是亲王殿下回来后知道了,又要狠狠-操练你了。” “说得好像他之前都不够狠似的。” 风无缺撇了撇唇,还有,云熙这个说辞,听着着实让人浮想联翩啊,什么叫做……狠操? 她只是感觉上像是每天在被强女干而已,不是真的被强女干。 “更何况,我就只有这几天悠闲时间了。” 她很有自知之明,无论她愿意不愿意,等到夜沉央一从皇城归来,恐怕才是她真正要开始受难的日子。 这几天的训练,或许不过就只是前菜罢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云熙是真有些怕,小姐在她心里就是神祇,是信仰。 但看着小姐每天都被折腾得不要不要的回来,云熙心里就只觉得那煜亲王简直是洪水猛兽。 但云熙架不住小姐的兴致勃勃,所以趁着夜色,主仆俩就从行馆里悄悄溜走了。 云熙只觉得小姐大抵是真的在监正府的日子过得憋屈,所以现在才这么自由奔放的灵魂。 只不过,风无缺哪里真的只是为了好玩才到皇城去的? 更深层的意思,她没有说罢了,她不想让云熙太害怕。 风无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安全,在经历了暗杀,得知了三爷是幕后主使之后,她就更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她清楚,她在行馆之所以安全无虞,是因为夜沉央在行馆。 但如若夜沉央不在行馆,那么……这世外桃源般的清净行馆,恐怕比人多口杂流言蜚语满天的皇城,更危险! 第43章 想避风头,却路遇敌人 风无缺当即准备开溜,思前想后,上下打量着云熙的小细胳膊小细腿。 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深思。 只瞧着小姐这凝眉的眼神,云熙就心道不妙,当即嘴一瘪。 “你要抛弃我!” “哎你怎么知道?”风无缺被她这幽幽一句唤回神来,当即就顺嘴一句,然后就看到云熙的表情已经是泫然欲泣。 无缺想要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你果然想抛弃我……” 云熙瘪嘴说了一句,声音可怜巴巴。 风无缺轻叹一口,既然心思已经被发现了,倒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云熙啊,我也不是出去玩耍不带你,我就是出去避避风头,你在这行馆里,是安全的。” 她苦口婆心,心道自己当个小姐也是不容易。 这几天,无缺可没少哄云熙这丫头,这丫头倒是没别的毛病,在外人面前都硬气得很,骨头也硬嘴皮子也硬。 一到她这小姐面前,云熙就变成了可怜蔫儿的小白菜了,可劲儿的撒娇委屈。 风无缺疼她,视她为唯一的亲人,所以哄着倒也无可厚非。 正因为是这样,才觉得自己不能带着云熙。 “那小姐为什么要避风头?行馆里很安全……” 云熙问出这一句,话一出口表情就是一怔,陡然明白了,她讷讷看着风无缺。 无缺看到她这怔忪的眼神,伸手就摸了摸她的头,“明白了吧?所以你在行馆好好待着,我出去避避风头,夜九爷回来的时候,我肯定也回来了。” 云熙的目光依旧怔怔的,她已经明白了风无缺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小姐不带她的原因,云熙也已经明白,小姐想要她安全无虞。 而且云熙明白,若是真的遇到个什么危险情况,比如小姐遭遇的那次暗杀,若是自己在场的话,想必是会拖小姐后腿的。 所以云熙就点了点头。 风无缺笑了起来,她喜欢云熙这丫头的一点就是,她其实心里很懂事,大事上绝不任性。 “那我等小姐回来。” 云熙点头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厨房的张大娘很喜欢我,一直说收我做干姑娘呢,小姐不在的时候,我去她那里凑合吃住。” “嗯,这样好。” 风无缺放心了不少,也省得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再找上门来,找不到她风无缺,就找云熙盘问,云熙和馆内仆婢们混住一处,反倒安全。 云熙眸中满满的担忧,将风无缺一路送到了墙下。 “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放心,至多三四日,我就回来。” 风无缺微笑说道,然后麻溜的就翻上了行馆高高的院墙,一跃而下。 暗中,莫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眉。 说实话她没想过圣女殿下会如同九爷话中所说那般乱跑,并且还这么快就乱跑。 但是眼下看着风无缺翻墙的举动,莫岚忍不住皱眉的是,她……为什么不走大门? 利落的从院墙一跃而下,无缺一身衣衫一尘不染,走出两步就面色一僵。 陡然就意识到一点,“我为什么不走大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在这行馆,一来没被禁足,二来一直受到的都是殿下规格的礼遇,就算从大门大摇大摆出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妈的,上辈子养的什么坏习惯!” 也是因为上辈子的职业,做的都是些不正经的事情,暗杀,窃取,侦察,埋伏等等。 以至于习惯了悄悄的来轻轻的走,搞得养成的这都什么习惯? 伸手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把,风无缺皱眉嘟哝了一句,脚步匆匆从行馆离开。 夜色中,一身黑衣的少年,在林边的道路上闪烁疾驰。 风无缺简单易容,一身黑色劲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把,至于胸……呵呵,拉倒吧,这身板身体素质的确是好得不行,但是,在某些发育上的确有些欠缺。 风无缺没有卸掉自己的负重,只不过在这样的状态下疾奔,着实有些自虐,感觉上……和白日里那些训练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只不过,经过这几日的训练,她原本就逆天的身体素质已经被磨练得更加出色,还有她血统自带的天赋能力,也已经渐渐显露了雏形。 风无缺也已经明白,为什么皇室和魂武宗会同时看中她了。 因为,所有神赋血统的人,都是天生的魂师,天生的满魂力和天魂道。 她看过莫崖莫岸和莫峥凝炼魂力时的样子,但是她,却根本不需要那个过程,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只需要身体素质锻炼得越强,然后自己身体里的魂力,也就会变得越磅礴。 风无缺才知道,自己每每在训练之时,身体里那些像是烧开了的水一般,奔涌着的洪荒之力,原来就是魂力。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妖孽一样,每天在古亭里坐着看着她训练的男人,为什么不教她任何魂术和内诀。 居然还真不是他小气。 这个妖孽男人,恐怕才是真正了解她血统力量的人,比她这个身负血统力量的人,要了解的多得多。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练任何魂术,她的血统所带来的逆天能力,使得其他魂师需要练上一阵子,才能熟稔操控使用的魂术。 她都能轻松的手到擒来,就像她能够迅速复刻暗杀者的隐雾术,而后分毫不差的使用出来时那样。 她不需要练魂术。 风无缺轻叹一口气,坐在官道边稍作休息,拿出水囊喝水。 低声自语道,“原本以为这一世能够当个安静的美女子,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女汉子的光环啊。” 刚吐出这一句,就听得远处马蹄阵阵,朝着这边过来。 风无缺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心中多了几分凛然的预感。 就只见,一队十骑的队伍越来越近,皆是皮毛油亮的高头大马,然后整齐划一的在风无缺的面前停了下来。 马背上坐着的十个黑衣男人,个个气势凛然,一身黑衣森森像是能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风无缺眸子微眯,依旧在路边坐着,悠然抬眸看向他们,目光在他们的腰间略一扫过。 嫣红的唇,唇角浅浅一弯。 近乎自语一般地低声吐出几个字来,“这就来了啊。” 第44章 训练成果,总算能炫耀! 皮毛黝黑发亮的高头大马上,十个黑衣人那一身凛然的气势,就断然不是风无缺之前遭遇袭击中的那五个黑衣人能比的。 风无缺看清楚了他们腰封正中那腰扣上的徽记。 徽记雕刻着的是瑞兽龙三子——嘲风。 在这夜辰国,乃至这个世界,对于神龙的传说都是存在的,并且,和风无缺前世所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差异。 以至于她会忍不住觉得,这尼玛上古时期是不是也有穿越者来访过了,把这对于神龙的传说,像模像样地传了下去。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夜辰帝国的皇帝夜昱,也有九个儿子,于是每个儿子的徽记,就按顺序沿用了神龙九子的模样。 夜沉央煜亲王府的徽记,就是龙九子螭吻的鱼龙模样。 而此刻这些黑衣人腰扣上的徽记,是龙三子嘲风的模样。 还能有谁? 皇三子黎王,夜沉黎。 风无缺着实没有想过,黎王的人会来得这么快,毕竟夜沉央才从行馆离开没多久,算算时间倒是应该已经抵达皇城了。 而这些人就出现在了这里,要知道,此处离皇城可还有些距离,可见,恐怕夜沉央一抵达皇城,黎王的人就派出来了,直指东郊行馆的方向。 这个夜沉黎,是真想要她死。 而他们此刻停了下来,马蹄溅起的飞扬尘土将视线朦胧了些许。 风无缺也能够察觉到他们眸子里的寒光。 “少年郎,你从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 声音里有着居高临下的威严,分明是沉稳的语气,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很狂。 为首的黑衣男人问出这一句,他胸前的魂牌明晃晃的三个星。 三星一角的一阶魂士,的确是有狂的资本。 而且他身后的其他黑衣人,胸前的魂牌也都是两星的各阶段,全部都是大魂师。 各皇子的侍卫大多都是自幼由皇帝指派,那一个个都是不错的苗子。 面前这个为首一阶魂士,就已经比常清幽派来暗杀风无缺的那几个不入流的入魂师,要强得多多了,甚至……比常清幽都要强一个品级。 风无缺听着这个黑衣人的话,你从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 下意识的就觉得标准答案应该是——我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取经而去。 只是,此刻可不是打趣调侃的好时候。 她原本平静的眉眼里顿生波澜,惶恐和惊惧的情绪在眸中徜徉。 情绪的变化相当完美。 简直……就是个戏精。 “大……大人饶命!我……我只是个猎人,今天没有打到猎物,所以耽误了时间,眼下准备赶回城呢!” 风无缺垂眸说着,身板还轻轻颤抖着,配合着这一把惶恐的语气,天衣无缝。 这黑衣人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沉声一句,“滚吧。” 风无缺连连应着,“这就走,这就走。” 她站起身来,就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只刚迈去几步,就已经察觉到身后的攻势。 袭来的风声。 风无缺眸子一眯,头朝着旁边微微侧开,黑衣人剑刃的锋芒,寒凉的温度几乎擦着她的颈侧而过。 “还是被发现了啊……” 她轻轻叹了一口。 风无缺没觉得自己的演技有什么问题。 “穿着皇家行馆的贵族衣衫,十五六岁的年轻模样。圣女殿下,您在易容上的造诣,还是差了点。” 黑衣人的声音冰凉,在身后响起。 风无缺侧头避开这一剑,已经倏然转身,看向他们。 原来这一身黑衣让他们认出来的么?倒是够敏锐的,难怪这么一群行色匆匆赶路的黑衣人,会在看到路边一个少年郎就停下马来,原来是已经认出她来了。 九个各阶大魂师。 还有个一阶魂士。 眼下的局面,于无缺而言,的确是算不上轻松。 但! 也并不是绝路! 训练了这么几天,她也该试试手了。 脑中想起了莫峥说过的话,‘风姑娘,还请不要觉得九爷对你的训练太过严苛。你经此训练之后,虽然在下已经是魂士,但若是真要和你全力打斗的话,也赢不了的,若是你坚持训练,会受益更多,这就是你血统的力量。’ ‘你本就身法诡谲,经过了几日的训练,身法已经达到了一个稳定的程度,而且你无需凝炼魂力便可随意调用,和我们的实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是强则强,而你,是遇强则更强。’ 所以此刻,风无缺目光里透出几分邪气来。 “嘿嘿……” 她浅浅笑了一声,为首的黑衣人游刃有余地看着她。 比她笑得更冷,“听闻圣女殿下这几日都在行馆训练,看起来,的确是颇有成效。” 竟是能够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避开他从身后袭来的攻击。 “是啊,怎么?看来黎王很关心本殿训练得如何?” 风无缺素来不用自称的,也是一下子心血来潮了,本殿一嘴还说得挺顺口。 话刚出口,就听到了他们嗤笑的声音,带着嘲弄。 “难为你一个草民,还能认得三爷的徽记。但,不过就是个便宜圣女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殿下了?” 有个黑衣男人讽刺了一句。 风无缺笑得更邪气,“你们的头儿刚才不就叫本殿为圣女殿下么?” 这黑衣男人面色滞了一下。 “夜沉黎是让你们来试一试本殿的训练成果么?” 风无缺笑问一句,狂妄至极,直呼黎王的姓名,只这一句,就让所有黑衣人勃然大怒,“居然敢直呼三爷名讳!臭丫头!三爷是让我们来要你的命!” “正好。本殿还蛮想炫耀一下训练成果的。” 风无缺邪气凛然的轻轻撇唇,冷眸凝着他们,已经拿出一双露指手套来不疾不徐带上。 “手无寸铁,还敢嚣张!” 为首的那个一阶魂士离她最近,此刻冷声一句,就朝着风无缺扑了过来。 他的身法动作很快,已经到了风无缺的面前,挥去的剑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察觉到她身形一闪,直接和他擦肩而过。 他听到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蛮想问你一句,是煜亲王府暗部的莫峥厉害,还是你厉害?” 第45章 手无寸铁?因为拳头硬! “蛮想问你一句,是煜亲王府暗部的莫峥厉害,还是你厉害?” 风无缺的声音有着杀气,但语气像是真的很感兴趣的样子。 激得这个黑衣人愈发愤怒,“少故弄玄虚!别说现在莫峥不在!就是莫峥在,也救不了你!” 他低吼出一句,陡然就扭转了身体,改变了攻势的方向。 但是少女的身形又消失不见,他听到了轻轻一声笑。 下一秒,周遭开始弥漫薄雾,雾气以很快的速度变得浓烈,遮蔽了视线。 “是隐雾术!” 其他的黑衣人们纷纷集中了起来,这低阶的水系术法,虽是没有什么杀伤力,但的确是很扰人。 还乘在马匹上的黑衣大魂师们都纷纷有了动作,包括为首的那个黑衣魂士,也都是一样的动作。 他们双手并出凝炼魂力的手势,然后很快迅速变换了几个手势。 从结术手势不难看出,是风系术法。 “扬风术!” 十个黑衣人齐齐施展的风系术法,将浓雾吹散几分。 雾气变得稀薄,朦胧的薄雾中,他们看到少女的身形在薄雾间时隐时现。 然后,雾气就再次变得浓烈。 “该死!” 黑衣魂士低咒了一声。 同样的魂术,在不同修为的人手中施展出来,效果和威力也是不一样的。 风无缺此刻的隐雾术的效果,显然不是普通的入魂师和大魂师能够达到的程度。 他们都想再次使出风系术法。 无声的攻击,已经精准地袭击了他们。 浓雾中,只听得一阵阵闷钝的响声,那是肉体被击打的声音,伴随着的,是痛呼和闷哼的声音,还有坠地的声音。 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弥散开来。 待得浓雾散尽时,十个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 已经没有能够站得起来的了,包括为首的一阶魂士。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么一个连魂道都没修过的市井丫头,短短几天的训练,竟是能达到如此水平! 风无缺依旧是手无寸铁,而她脚边七零八落的是从他们手中夺来的武器。 她一身黑衣上一尘不染,英姿飒爽。 缓缓向他们走来,取人性命的动作太过利索,就像做过千百万遍。就像她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而是经历过无数次杀戮的修罗。 咔嚓! 无缺扭断一个黑衣大魂师的脖子,伸手拔下他胸前的魂牌,和腰封上的腰扣。随手将敌人的尸体往旁一甩。 然后,再到下一个。 毫不手软,毫不留情。 这个世界也好,那个世界也罢,都是弱肉强食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柔弱心肠?悲天悯人? 那么死的只会是她自己。 看她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轻松取了九个手下的性命。 为首的黑衣魂士终于有些慌了,“你……你想做什么?” 风无缺冷冷一笑,“难道夜沉黎没有教过你们,敢手无寸铁行走江湖的,多半是因为拳头够硬么?” “你……你敢杀我,三爷不会饶了你!” 死亡的恐惧,总是容易激发人心底里的软弱,无论他曾经多狂妄,多不屑一顾,此刻,也只能这样狗仗人势的壮胆,妄图能够吓退风无缺。 她依旧冷冷笑着,“说得好像夜沉黎什么时候饶过我似的……” 低低说了一句,无缺的手已经扼住了黑衣魂士的脖子。 她水葱一样白皙细腻的手指,是微凉的温度,接触到黑衣魂士的脖颈上。 终于,他所有的硬气,在死亡面前都瞬间崩塌了。 声音颤抖,身体也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别……别杀我,求您了……圣女殿下,请别杀我……我……我知道很多三爷的事情,我……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 咔嚓一声。 他的眼睛还蓦蓦地睁着,眼神里的恐惧随着目光渐渐涣散,瞳孔放大。 无缺松开手,黑衣魂士的身体软塌塌的滑落到地上。 至此,所有敌人全部解决。 “果然,比莫峥弱很多啊,魂士级别的魂师,每一阶的差异竟然这么大么……” 风无缺淡淡笑了,弯身扯掉黑衣魂士胸口三星一角的魂牌,和雕着龙三子嘲风的腰扣。 风无缺压根对这黑衣魂士口中所说的‘很多三爷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她现在的处境,知道多少‘三爷的事情’都意义不大。 她是帝国的圣女,翅膀还没有硬到能够和整个皇室做对。 所以,她也不能把夜沉黎怎么样。 能怎么样?杀个皇子?然后被皇室追杀? 拉倒吧。 她最怕麻烦了。 风无缺脱掉了自己手上的露指手套,松缓了一下浑身的筋骨,扯唇一笑。 “还以为这会是场不错的试炼,到头来……效果还不如在行馆训练时候收获大。” 言语之间,不难听出失望之意。 只不过,看到那十匹皮毛油亮的骏马,风无缺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是有收获的,嘿嘿嘿,不用步行了……” 风无缺麻溜地牵了一匹膘肥身健的黑马翻身上去,居高临下看着一地尸体,她眸子微微眯了眯,侧目扫了一眼这周围。 官道旁边的树林,就是末叶森林的区域,魂兽众多,毁尸灭迹这种事情,想必是不用她来担心了。 心中有了这思量之后,她一夹马肚子。 骏马蹄声阵阵,朝着皇城的方向继续赶了过去。 风无缺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一道修长的黑影,悄然出现在了这片横尸遍地的修罗场…… 莫岚看着眼前的场景,事实上,她已经目睹了先前的场景。 此刻,她动作利落的将一具具尸首拖到了一旁的树林中,麻利地将他们身上豁开更多的血口子,血腥味道能够更快引来食肉的魂兽,解决一切问题。 然后,莫岚驱赶了其他的马匹,只牵了一匹供自己骑乘。 做完这一切之后,莫岚眉头皱了皱,“真不知道,我究竟是奉命来保护她的,还是来帮她收拾残局的……” 因为,就莫岚先前所见,她觉得风无缺,丝毫不需要她的保护。 莫岚从不认为有什么女人能够留在九爷的身边。但就因为先前所见,她不得不由衷的觉得,这个少女,不仅不像外界传闻那般,是‘最配不上九爷的’。 或许,反倒是最能配得上九爷的。 第46章 砍瓜切菜,她哪是小孩? 虽是已经入夜,但时辰尚早,城门尚未落禁,进城也不算麻烦。 一旦夜深了城门落禁之后想要再进去,手续可就麻烦了,盘问东盘问西的…… 风无缺没有张狂的骑马进城,她隐秘出行就是为了避风头,若是骑马进来,天知道会不会有人认出来那是黎王府的马。 皇城里眼下正是热闹的时候,从东门进去,一路都是灯火通明的商街。 比风无缺出生长大的岚县,可热闹多了。 站在这热闹的商街,风无缺眸子微眯,难得的,唇角弯出了带着真意的笑容,不是素来那邪气的笑容,也不是那种淡然得落不到眼底的笑。 而是真切的,打从心眼里觉得高兴的笑容。 这还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这样无需顾忌的将自己置身在这热闹的尘世中。 新鲜,又有些小小的激动,在心里徜徉。 这里是皇城城东的商区,充满着世俗的热闹,大声吆喝吸引顾客的摊贩,贩卖着各种小玩意儿和种类繁多的小吃,整条街上都有着油炸食物的浓烈香味和甜甜的味道。 风无缺脚步轻快地行走在商街,没有人认识她,此刻在其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而已。 商街一旁的商铺房顶上,两道人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商街中轻快行走的少女。 微风阵阵拂过莫岚的脸颊。 她身旁站着的年轻男人,俊气的面庞上有着兴致盎然的笑意。 身材修长挺拔,一身铅灰色的样式简洁却材质高档的衣衫。 他一手搭在莫岚的肩上,浅笑道,“这就是你们九爷的未来小王妃?看起来,只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啊。” 他是皇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盛家,这一辈唯一的嫡少爷,盛嘉炎。 风无缺在皇室宗祠受封的时候,他当时作为盛家的嫡少爷,在场观礼。 是见过风无缺的,当时看上去,就是个过于纤瘦的少女。 此刻的风无缺,虽依旧清瘦,却不难看出矫健和英气。 莫岚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的清亮冷静,她不动声色地轻挪肩膀,避开了盛嘉炎的手,说道,“盛少爷,如果你知道她刚才砍瓜切菜般的宰了十个魂师,你就不会觉得她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了。” 闻言,盛嘉炎有些诧异,眉梢一扬。 问道,“她?宰了十个魂师?谁的人?” 对于风无缺的处境,明白人都很明白,盛嘉炎显然明白。 莫岚侧目看了他一眼,“黎王。” “不出所料啊,难怪你这才回来就被指派了。只不过,你更擅长的是追踪,能保护她么?” 莫岚听了这话,目光古怪地看向了盛嘉炎,“盛少爷,她砍瓜切菜般宰了十个魂师,自己毫发无伤,我觉得我擅长追踪就已经够了。” 风无缺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盛嘉炎眉梢轻轻一挑,莫岚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他笑了起来,给了一句最高评价,“还真不愧是你们九爷的未来小王妃啊,真配。” 一个是战场恶鬼,一个是杀人修罗,可不就是绝配么? “九爷也已经回皇城了,这事儿你总要去向他禀报的。” 盛嘉炎这话带了几分怂恿。 莫岚不为所动,“我的任务是保护圣女殿下,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盛嘉炎笑道,“你不是觉得,她根本不需要你保护么?再说了,今天的情况,我觉得你的确应该去和九爷汇报一下。至于这小姑娘……” 他朝着商街上东看看西看看,脚步轻快的风无缺看了一眼,“就交给我吧,我总不至于让沉央的未婚妻子出事。” 莫岚有些被说动了,毕竟,兹事体大,的确应该向九爷汇报。 而盛嘉炎是盛家的嫡少爷,皇城四大家族,可不止是贵族而已,更是在魂道修炼上有着很高成就。 看这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暗部一枝花莫岚,分明有了些被说动的样子。 盛嘉炎继续趁热打铁道,“放心吧,我会跟着她的,我看她挺喜欢这热闹的,估摸着也就在这商街里不会走远,你快去快回。” 莫岚眉头皱着,轻轻抿唇,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那我去向九爷汇报,这边就拜托盛少爷了。” 盛嘉炎扬着眉梢轻笑点头,“放心。” 身旁一阵风拂过,莫岚的身形极快,几个闪烁已经消失不见。 盛嘉炎看了一眼下方的风无缺,唇角挑起兴味的笑容。 风无缺此刻正站在商街前半截和后半截的分界处。 这条商街前半截的摊子和商铺,都是贩卖些寻常东西,小玩意儿,胭脂水粉,布料成衣,金银首饰,还有各种小吃。 所以前半截商街尤为热闹,光顾的也多半都是寻常百姓。 后半截商街和前半截商街中间隔开了约莫十米的距离,泾渭分明,氛围也完全不同,显然没有前半截商街那么热闹非凡。 这半截商街,是皇城内唯一的魂师自由市场。 前半截商街是受皇室卫队管辖的。 但是这后半截魂师自由市场,则是受魂武宗直接管辖,所以才和前半截的商街这般泾渭分明,就连气氛都完全不同。 并且在各个商铺和摊头前光顾的,全部都是魂师或者武师。 他们多半都是一身魂师的袍子,或者武师的一身劲装。 胸前都佩戴着魂牌,只不过都是反戴着的,似乎像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等级,一切都遵循着低调。 甚至有不少人还戴着面具,或者罩着厚厚的斗篷兜帽。 哪怕没戴面具的那些人,面容看上去似乎都是易容了的。 风无缺就在这商街前头,被拦下了。 两个一身魂武宗服饰的魂师,作为自由市场的守卫,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一张面无表情淡漠的脸。 一个说道,“非魂师不得进入自由市场。” 另一个则是嗤笑了一声,“连魂牌都没有,小屁孩儿,去别处玩吧,别在这乱晃。” 风无缺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微亮,唇角一弯。 “啊,魂牌。” 风无缺随手摸出了一块魂牌来,往衣襟上一别。 三星一角的魂士魂牌,从一个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手中拿出来。 顿时让这两个守卫震惊了! 第47章 自由市场,还真够自由 两个守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随意就摸出了个一阶魂士的魂牌。 要知道,就风无缺这个年纪,能够有个大魂师的等级,就已经很惊艳了! 如果要举例说明的话,请看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常清幽,和风无缺同龄,宗试之后进入紫云宗,修炼了两年成了二阶大魂师,就已经能够被冠上天才少女的名头了。 风无缺衣襟上的魂牌,分明闪着魂光,显然不是赝造的。 他们看着风无缺随意摸出个魂士魂牌的动作,两个守卫有种感觉,就像是……她可能还可以拿出更多的魂牌来似的,因为她掏出这个魂牌的时候,他们分明听到了…… 一种碰撞的声音。 就像是一堆金币在口袋里,你想要准确摸出其中一枚来,动作过于随意的话,这枚金币就会不经意的和其他的金币碰撞出声响来。 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两个守卫定定看着风无缺。 心中很清楚,这个少年,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能够同时拥有数枚魂牌的,只能有一种可能……从别人身上夺来的。 虽说很少有魂师杀人之后,会夺走对方的魂牌,因为这会引来麻烦。 但如果有人这么做的话,就代表着,这人丝毫不在意这所谓的‘麻烦’。 并且从风无缺能够随意摸出来一块魂士的魂牌,起码证明,她的实力,比这魂牌所显示的一阶魂士的等级,要更高! “嗯?” 风无缺看到两个先前还对她充满嘲弄的守卫,忽然就一副怔忪失神的样子。 看来把魂牌当做战利品收下,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没想到居然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她张开五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能进去了吗?” 听着她清亮的声音,两个守卫回过神来,他们丝毫不敢怠慢。 赶紧点头,“当然!阁下是尊贵的魂士,当然可以进入自由市场!” 这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变化。 风无缺眉梢轻轻扬了一下,“多谢。” 她迈步往里头走,经过守卫身旁的时候,停下了步子。 “是了,这个自由市场里,有没有什么规矩?” 无缺不是高调的人,所以入乡随俗,若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还是早些知道的好。 守卫一愣,有些想不到这个年轻的魂士,竟是一次魂师自由市场都没来过么?也不知道是哪个隐士高人教出来的弟子,恐怕以前从没来过皇城吧。 守卫赶紧一五一十地答了,“没有特定的规矩,但自由市场受魂武宗的管辖,是止战区,在自由市场的范围内,所有魂师和武师都不能斗殴,否则会受到魂罚队的惩戒。市场内的交易方式很自由,可以使用通用货币,也可以以物易物,买卖双方协商就行。” “在摊贩那里买东西的话,不需要暴露身份,但若是商铺的话,则是需要记录魂师的身份。” 另一个守卫说了一句。 风无缺明白了这话的深意,他们想必是看出来了,她的魂牌不是她自己的,但是却并没有排查她,想必,在这自由市场里,有魂牌就能进,但是如若魂牌上的身份不是她的,想从商铺购买物品就会有些麻烦。 看不出来,这两个守卫还蛮人性化的?居然没因此找她的麻烦,还特意提醒她这个? 风无缺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抬步欲走,守卫补充了一句,“魂斗场,阁下有兴趣可以去试一下。” 风无缺侧目看了他一眼,魂斗场么?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打架的地方,这自由市场内虽是不能打架,但是显然是有专门的地方来让魂师交手的。 风无缺轻轻颌首,什么都没再说,走进自由市场的同时,伸手将自己衣襟上挂着的魂牌,反戴了过来。 这市场内低调为主,个个都黑衣兜帽,不然就易容成其他的样子,要么面具遮脸。 她不疾不徐地扯了条巾子出来绑了,成了个遮面巾,只露一双机灵黑亮的眼睛在外头。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就这么低调地融入了市场里。 在风无缺刚进自由市场没一会儿,一个铅灰色衣衫的年轻男人,英气的脸上带着浅笑,也进入了自由市场。 守卫见到是他,登时就是一愣,赶紧就行礼。 “盛少爷!” 盛嘉炎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里带着兴味的笑意,朝着风无缺的方向过去。 风无缺此刻倒是有些尴尬,看着街道两旁路边摆着的摊子前头,种类多样的商品,每个商品前头都摆着个小木牌子,清楚写着价钱。 都是以金币为单位的,便宜的也得几个金币,贵的甚至能上百。 要知道,一枚金币已经够普通百姓吃穿嚼用几个月了。 “难怪这里会和前面的商街这么泾渭分明,连气氛都不一样,也难怪,消费高的地方总是更人迹罕至的。” 批发市场总是人山人海,高级市场总是门可罗雀。 也难怪普通百姓人家要是出个天赋魂道不错的孩子,就是家门荣光。 别的不说,毕竟成为魂师之后,这赚钱显然就比寻常百姓轻松得多。 “哎,小屁孩,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她在一个摊子前头观望着周围,驻足了一会儿。 这摊子的主人就有些不悦,说了句。 也是因为她这身量就不难看出,年岁还不大,而魂师的实力和等级,通常都是和年龄成正比的。 除非有那些天赋极其卓绝的,才有可能少年英才。 但那种天才,要么有大宗门直接供应各种所需,要么也会直接进旁边商铺,怎么可能在外头这些摊档驻足? 风无缺这才转目,看向了这摊子上摆着的货物,只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 全是垃圾。 她迈步离开,走去几步就无奈低笑自语了一句,“魂师还真是好赚钱啊,摆着一堆垃圾也敢挂那么高的价钱。这自由市场,还真够自由的。” 风无缺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有人突然到了自己身旁,眉头一皱,还没转头就听到一个清润的男声低声说了句,“殿下若是想要看好东西,不妨和我一起去魂斗场看看?” 第48章 魂师斗场,她成了手下 “殿下若是想要看好东西,不妨和我一起去魂斗场看看?” 清润的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盎然的怂恿。 男子一身铅灰色的衣衫,简洁的款式,却是做工精良质地考究,光这一身衣服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的水准。 俊秀的脸上带着笑意,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在脑后束着,头发里有着几绺火红的发丝。 风无缺转眸打量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盛少爷倒是有雅兴,四大家族的子弟,竟是也会来自由市场这种地方么?” 年轻的男人眸子怔了一下,有些意想不到,“你……认得我?” 记得没错的话,她受封的时候,他观礼的位置很远,她没有理由记得他。 风无缺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是天然呆还是怎么的? 皇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盛家,是贵族又是魂师家族。 盛家的先祖是成就非常高的魂师,赚了不少钱之后发展家业,渐渐衍生成了皇城四大家族之一。 而且盛家每一辈,都出了不少优秀的魂师。 盛家的子弟,标志性的就是发间有火红的几绺头发,昭示着家族在火系术法上的天赋。 他既是盛家的大贵族子弟,又能认得她。 身份自然是不难猜。 风无缺伸手就指了指盛嘉炎的几绺红发,语气没太多变化,平静说道,“你们家的头发这个样子,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认出来么?” 盛嘉炎愣了愣,旋即笑了一声,“还真不愧是沉央的未来小王妃啊,说的话都那么相似。” 曾经夜沉央就淡淡对他说过,‘你身为贵族想要低调?最好先把你那几绺红毛给剃了。’ “既然你认得我,如何?要不要和我去魂斗场看看?” 盛嘉炎双手叉在胸前,一副既然被认出来了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姿态,“魂斗场里的战利品,肯定比外头这摊垃圾要好得多。” 许是因为盛嘉炎这几绺红毛的确不低调。 旁边已经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哎,那不是盛家的人吗?” “盛家的子弟怎么来自由市场了?” “莫不是今天魂斗场有好东西?” “很有可能啊!刚我看到镇国公府的人也来了。” “说不定真的是有什么好东西呢。” 风无缺耳朵微微动了动,将这些话语纳入耳中。 魂斗场是个什么性质,风无缺相当清楚。 现代也有类似这样的地方,她曾经就因为任务,潜伏进地下赌拳的场子。 日复一日的,除了关在笼子里,就是上擂台打生打死。 好让那些有钱有闲的人一掷千金的豪赌。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就有人会沦为其他人的玩物和赌物。 魂斗场比起风无缺前世赌拳的场子,模式倒是有些不同。 并不是囚禁了魂师,强迫其上擂台对斗。 来这里斗魂的魂师或武师,都是出于自愿的。 并且,每日魂斗场都会提供一个战利品。 能够赢到最后的人,就能够获得这个战利品! 战利品通常都是好东西,能够吸引魂师自愿参战。 而每一局,观众席上的贵族和富豪们,都会外围下注开赌。 所以,自愿参战的魂师,都是冲着战利品来的。 而观众大多非富即贵,对这些战利品兴趣多半不大,则都是为了赌而来的。 魂斗场作为庄家,提供的战利品越好,前来参战的魂师就越多,对局也就越多,对局多了能开的赌局自然多,赌局多了赌注就多。 无论怎么样,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这就是魂斗场的性质。 而魂斗场的后台背景,是魂武宗。 这个帝国的庞然大物。 风无缺心中暗酌,也难怪昱帝陛下想要发展皇室的力量,魂武宗的确是太势大了。 在魂斗场中杰出的参战魂师,战后有很大的可能,直接受到魂武宗的拉拢,所以这里不仅仅是斗场、赌场。 也是一个选拔人才的场所。 “既然盛少爷这般有兴致,那就一道去看看吧。” 风无缺对身旁这贵族少爷并没有放低警惕,只不过,也没有多忌惮罢了,在自由市场这种禁止私斗的地方,危险并没有那么大。 而且从盛嘉炎话中对夜九爷的称呼听起来,他应该和夜九爷有些交情。 “殿下倒是爽快。” 盛嘉炎笑道,侧目看向了她胸口的魂牌,“只不过,若是想要低调一点的话,你这魂牌……” 风无缺侧目看向他,“的确是打算低调一点,所以还请盛少爷不要称呼我为殿下了。” 夜辰帝国拢共就两个殿下,这称呼一出,若是落在别人耳里,她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语毕,风无缺拔下衣襟上三星一角的魂士魂牌,然后又摸了个大魂师的魂牌出来。 看着她这很是随意淡定的动作,盛嘉炎有些无奈,她还真是为数不多的,会把敌人魂牌当做战利品的人。 杀人夺牌这种事情,还真是很少见的。 “走吧。” 无缺随手将魂牌往衣襟上一挂,已经朝着魂斗场的方向过去。 比起魂师自由市场的商街门可罗雀顾客不多而言,魂斗场门口,是自由市场上算比较热闹的地方了。 门口两个魂师守卫,还有一个衣衫华贵看上去应该是管事的人站在那里。 盛嘉炎思索了片刻,就朝着风无缺伸出手去,他只一伸手。 啪一下手腕就被用力握住了,骨头都想要碎裂开来一样的剧痛。 风无缺动作迅捷,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说话,只抬眸看他。 盛嘉炎惊讶于她力道巨大,速度惊人的同时。 竟是觉得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眼神就像在说着——你想干嘛? “别紧张。” 盛嘉炎倒是很淡定,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垂眸看着风无缺衣襟上的魂牌,“魂牌收起来吧,我带你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风无缺的魂牌上,“魂斗场不比外头,里头个个都是人精,你戴着黎王府的魂牌,还是太招摇了。” 对盛嘉炎的提议,风无缺没有异议,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兀自取下了魂牌。 两人这才走去了魂斗场门口。 盛嘉炎只一出现,门口两个守卫就顿时恭谨。 而那个管事,往前迎了两步,“盛少爷!稀客!今儿有兴趣赌上一把么?” 盛嘉炎摇摇头,此刻已经端起了贵族少爷的架子,没有了在风无缺面前的温润随和,淡声道,“本少爷的手下,今天参战。” 风无缺的眼睛顿时圆了,侧目看向他。 第49章 参加斗魂,紫云凝魂丹 “本少爷的手下,今天参战。” 盛嘉炎这话中所指,以及说这话时的目光所向。 话里头的‘手下’,显然指的就是风无缺。 她简直不敢相信! 登时就圆了眼睛,侧目看向他,对上了盛嘉炎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 如若不是眼下情况不合适,她真想要赤手空拳打死他! 她只是想要来看看热闹而已,看看魂斗场里是什么情况,打探打探情况,看看以后时机成熟的时候,过来打上几场。 但,不是以他手下的身份。 也不是今天! “原来如此!盛少爷的手下,想必实力出众,今天的斗魂肯定会很精彩的!” 斗魂场管事笑得很是恭谦,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让在下带您进去吧。” “再好不过。” 盛嘉炎点头,这才侧目看向了风无缺。 她冷声说了句,“这就是你所说的让我收了魂牌,你带我进去的方法?” 盛嘉炎笑得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是最低调的办法。魂斗场的筛查很严格,但不会有人查我身边的人。” 风无缺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不再多言,和盛嘉炎一起跟着魂斗场的管事走进了魂斗场去。 这是一个地下斗场,占地面积不小。 在这样的科技不发达的古代,能弄出这样规模的地下工程,实属不易,可见魂武宗的实力的确深厚。 管事一边领着盛嘉炎和无缺朝观战雅室而去,就一边带着几分讨好的对盛嘉炎说道。 “盛少爷也是冲着今天的战利品来的么?” 对于管事的询问,盛嘉炎不置可否,贵族少爷的架子一览无遗,眉眼里似乎都有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傲慢。 见他不答,管事就继续说道,“宗试日子将近,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不少准备参加此次宗试的人,前来魂斗场出战,磨练实力。搞得这些日子的斗魂局都没什么看头。也是因为今天战利品不错,所以才来了不少有看头的。” 风无缺不动声色听着这话,心中暗自斟酌着。 照理说,准备参加宗试的人,那都是和她一样,没有魂师资格的人,连自由市场都进不了,又如何进入这魂斗场?想必也是和她这样,被盛嘉炎这样的靠山带进来的吧。 似是看出了风无缺心中所想,盛嘉炎朝她靠近一步,低声说道,“临近宗试时,自由市场和魂斗场会放宽限,去佣兵工会申请个武师的身份也能入场。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自由市场会比平日里热闹的缘故。” 平日里自由市场会更清冷一些。和前半截老百姓们的商街,会更显得泾渭分明。 风无缺不动声色,只是面色更冷了几分。 佣兵工会也算是魂武宗麾下的一个机构,如果说魂武宗统辖着帝国的魂师和武师的话,这个有些笼统,事实上,魂师和武师的待遇从来就不曾平等。 魂师才是真正受魂武宗重视的,而武师?则是被下放到佣兵工会这样的机构来管理。 申请一个武师的身份相当容易,有多容易?这么说吧,十个银币的手续费,就能申请到一个武师的身份。 侧目睨他一眼。 既然魂斗场在这段日子里这么宽限,那他还做这假好人说带她进来,还称她为……手下? 走在前头的管事,已经领着他们到了观战雅室的门口,然后恭谨拿出了一张羊皮卷递到了盛嘉炎的面前。 “盛少爷,这是今天的战利品详述。” 然后管事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就转眸恭谨问了盛嘉炎,“不知盛少爷打算让您的手下今日以何身份参战?” 盛嘉炎淡淡一笑,洵洵儒雅,“武师。” 风无缺站在一旁,眼角眉梢轻轻抽搐着。 管事就看向了风无缺,语气和姿态倒是瞬间就没了面对盛嘉炎时的那种恭谨,问了句,“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我这就去将你的名字登记在今日的斗魂册中。” 风无缺眉梢抽搐着,思索了片刻,想到前世她的教官bigboss的名字,她吐出来两个字,“无伤。” 管事轻轻颌首,“好的,无伤阁下,请好好为接下来的斗魂做准备吧。” 他多看了风无缺两眼,毕竟就她的身量,看上去年纪着实不大。 所以迟滞了片刻,管事说道,“临近宗试时,魂斗场除了准备每日的战利品之外,会额外对所有报名参加斗魂的人发放金钱补贴,获胜次数越多,得到的钱就越多。拭目以待阁下的表现。” 风无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管事才看向盛嘉炎,“盛少爷,在下告退,您请进。” 管事离开之后,风无缺的目光就冷睨向盛嘉炎,但他却装作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原本的那些贵族少爷的架子已经全然褪去,轻松笑道,“参加宗试的人不乏帝国内普通人家的孩子,大老远赶赴皇城,所以魂斗场提供这些金钱补贴。” 风无缺依旧睨着他,“魂武宗提供这些钱财,来让这些穷苦人家的子弟在魂斗场里搏命,然后魂武宗就能判断哪些是天赋出众的好苗子,在宗试之前就提前招揽拉拢。” 盛嘉炎笑着轻松耸了耸肩膀,然后举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你明明都懂,很聪明嘛,为何传闻里都说你是个傻子?” “就从我这么轻易的被你坑来魂斗场参战看来,我的确是个傻子。” 无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摆了摆手。 “所以呢?你让我来这儿赚钱来了?” “这难道不比夜九那家伙给你的训练有意思么?” “玩弄人命从来就没有任何意思。” 而这魂斗场,就是个玩弄人命的地方。 盛嘉炎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羊皮纸上的内容,轻轻扬了扬眉梢,递到她面前,“那或许,这个会让你感兴趣。” 无缺的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地扫过羊皮纸上的内容,是今天魂斗场的战利品详述。 她眸子轻轻眯了眯,侧目看向了盛嘉炎,“紫云宗宗主亲自炼制的凝魂丹?” 盛嘉炎点了点头,“所以镇国公府派人前来斗魂。” 风无缺冷笑,“常清幽想要这枚凝魂丹?” 第50章 哪怕喂猪,都不能给她 “常清幽想要这枚凝魂丹?” 手中羊皮纸上战利品的详述。 紫云凝魂丹,三品丹药,药效奇特洗髓伐骨。 好的丹药能让魂师的修炼如虎添翼,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更何况这是出自紫云宗主之手的丹药。 紫云宗在夜辰帝国,是公认的盛产炼药师的宗门。 所以这枚丹药,更能让人趋之若鹜。 “常清幽不就是紫云宗的么?” 风无缺的目光从羊皮纸上抬了起来,转眸问了盛嘉炎一句,“这枚丹药对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这是三品丹药,对魂士以上效用就不大了,常清幽是大魂师,正是最适合服用这丹药的阶段。” 盛嘉炎见她终于有点兴趣了,就一边说,一边伸手推开了雅室的门。 对风无缺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继续说道,“而常清幽,也只不过是紫云宗的门人罢了,她当然更清楚宗主的炼药实力以及这枚丹药的效用,所以这枚紫云宗主亲手炼制的丹药,她势在必得。” “她做梦。” 风无缺的目光愈发寒凉,跟着盛嘉炎走进了雅室,在朝着擂台方向的矮墙边摆着的软椅上坐下。 这个位置,正好能够居高临下地看到下方魂斗场的擂台。 风无缺目光幽暗地看着擂台。 想着常清幽又是给她下蛊让她撞墙自尽,又派人暗杀她。 光是这些仇,无缺觉得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无论常清幽有任何想做的,自己无条件一定会去坏她的事儿,不然都咽不下这口气,不然都算自己是圣母白莲花! 盛嘉炎侧目就看到她幽暗寒凉的目光,依稀觉得这目光似曾相识,他在一个叫做夜沉央的男人眼中,也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只不过风无缺此刻的目光有着些不同,她面容大部分被遮面巾挡住,只有一双眸子露在外头,目光幽暗,若有所思的眼神,眸子像是盛着满天细碎的星光。 盛嘉炎一下子看得有些痴了。 “怎么了?” 风无缺注意到他的眼神,转眸回视。 “咳咳!”盛嘉炎回过神来,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是那些戏谑而随意的笑容,挑眉问道,“如何?现在你有兴趣了?” 风无缺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朝着下方擂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斗魂什么时候开始?” 盛嘉炎唇角勾起,“等观众都到场了,时间差不多就开始,管事会提前告诉你对手是谁。” 无缺的视线依旧看着此刻空无一人的擂台,这才回答了刚才盛嘉炎的问题。 “兴趣谈不上,只不过这枚紫云凝魂丹,就是喂猪也不能便宜常清幽。” 听着她这话,盛嘉炎觉得,对今天的战利品势在必得的不是常清幽,而是他眼前这个少女。 没过多久,魂斗场就渐渐热闹起来。 可见今天的战利品吸引了不少魂师报名参战,也就吸引不少的观众前来下赌。 二层居高临下视野极佳的雅室,已经满座。就连擂台周遭的普通观战坐席,也已经是座无虚席。 无缺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热闹。 门口一道低沉的男声,顿时让她眸子一眯。 “在外头听管事说你来了,本王还不大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嘉炎,什么风能把你给吹过来了?本王倒是从不知你对斗魂有兴趣啊……” 风无缺的目光倏然凛冽,这声音,她认得。在皇室宗祠受封的时候,她是听过这个声音的。 所以此刻,心中准确地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夜沉黎! 还真是冤家路窄。 盛嘉炎也是一愣,压根没想到夜沉黎会来这里。 夜沉黎的声音过后,就是个带着娇滴滴笑意的声音,让风无缺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更冷。 “盛少爷,你带着手下来斗魂,该不会是想和我抢凝魂丹吧?” 雅室门口,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黑金色的袍子,用银线绣着龙三子嘲风。 正是黎王夜沉黎。 而在他身旁,一个穿着湖水蓝衣衫的俏丽少女,妆容精致,面上带着娇俏的笑容。 和夜沉黎一起走了进来,继续道,“盛少爷,你已经是四星,凝魂丹对你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啊。” 盛嘉炎有些无奈,目光悄然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 就看到,她正好也在看向他。 风无缺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就身旁这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模样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竟然已经是四星魂君…… 常清幽这么‘天才少女’,地魂道的天赋,在名门紫云宗修了两年,也才二阶大魂师而已。 盛嘉炎倒不愧是盛家嫡少爷,果然年轻英才。 常清幽和夜沉黎已经走了进来,都朝着风无缺多打量了几眼。 她一身黑衣劲装,黑色遮面巾挡住了面容,只露一双凛冽的眸子在外头。 他们倒是认不出来她,只不过,她这身板,一看就是年岁不大的少年。 常清幽只睨了一眼,就撇唇不屑道,“盛少爷倒是待下宽和,一个手下居然能和你同席而坐。” 常清幽一来就已经将今天参加斗魂的人都打听好了,她倒是个个都没看在眼里,独独听管事提了,盛家嫡少也带人来参加斗魂了,所以才格外关注几分。 只不过名单上,风无缺用的是无伤这个名字,压根是闻所未闻的无名小卒,就算是盛嘉炎带来的,或许有点本事。 但此刻看着盛嘉炎身旁的黑衣少年,就这身量这年岁,再有本事又能好到哪儿去?所以常清幽也就没了什么忌惮。 她做梦也想不到坐在这里的是风无缺,毕竟在就她所知,三爷的人已经前往行馆,风无缺想必要死在行馆里了,常清幽现在只等这好消息传回来。 盛嘉炎声音淡了几分,目光里有了不悦,侧目看向常清幽,“事实上,无伤是我的朋友,因为第一次来魂斗场想随便玩玩,所以才以我手下的名头参战,常小姐,我尊重镇国公府,但还请你对我的朋友客气一点,否则,哼!” 第51章 自掘坟墓,关于这谣言 盛嘉炎语末一声冷哼,夹杂着内劲。 他四星的实力,不是常清幽的二星能够抗衡的。 魂君和大魂师之间的差距,一瞬间高下立现。 清楚察觉到盛嘉炎气势的威压,常清幽面色发白,看向盛嘉炎时,目光已经带着畏惧。 风无缺淡漠看着常清幽陡然苍白的面色,心头忍不住冷笑。 只觉得太痛快了,顿时心中就对盛嘉炎陡生好感。 她从来感觉不到别人的气势带来的威压,或者说,她其实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内劲和威压,但却能够不受对方气势的影响。 这也是她独特的天赋,事实上,就算是夜沉央那样高深莫测惊才绝艳的修为,在她面前,她也是不受其气势影响的。 常清幽的笑容已经收敛,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 镇国公府的确家大势大,镇国公更是外戚的最高爵位了。 但无缺看出来,哪怕是镇国公府,也要给四大家族几分面子,毕竟四大家族可不仅仅是贵族,更是魂师家族。 就连皇室都会给四大家族几分面子,从盛嘉炎对夜沉黎根本不行礼,就不难看出来。 此刻,夜沉黎温和笑着打圆场,“常公只得清幽这么一个闺女,自幼宠坏了,她素来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了。” 说着,夜沉黎就看向了风无缺,这‘少年郎’虽是一身黑衣劲装黑巾覆面,低调神秘,却有着一双极漂亮并且神色凛冽的眼睛啊。 这双眼睛,分明有些眼熟。 但是这凛冽的眼神,倒的确是陌生的。 察觉到夜沉黎的目光,风无缺无畏无惧地对视了过去。 这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年轻却不失成熟的气质,温文尔雅眉清目秀。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就长相而言,夜沉黎倒是和夜沉央那种英气逼人的,近乎妖孽的英俊,完全不像。 单只看夜沉黎的模样,着实是想不到这儒雅俊秀的男人,会有那么心狠手辣的内心。 夜沉黎对她说道,“这位小哥既是嘉炎的朋友,想必也气度非凡,不会计较这个。” 风无缺对这话不置可否。 夜沉黎看向了一旁已经有些局促站着的常清幽,只一眼过去,原本还温和的眸子,已经是寒光毕现的凛冽。 “你不是对凝魂丹势在必得么?不需要去吩咐一下?” 常清幽一瞬间表情更僵硬了,似是看懂了夜沉黎的目光,赶紧说道,“那……我先去我那边的雅间,吩咐一下要参加斗魂的手下们。” 她几乎是逃之夭夭地从盛嘉炎的雅间出去,只一出去,原本还僵硬惶恐的面色,登时就变了。 咬牙切齿冲回了自己的雅室,还不等雅室里手下们向她问好,常清幽已经直接冷声吩咐道,“等会斗魂时若是碰到个叫无伤的,给我往死里揍。” “遵命!” 手下们都是效忠于镇国公府有些时间的魂师了,对于大小姐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有些习惯了,所以毫不犹豫马上就一口答应了。 风无缺依旧一语不发地坐在盛嘉炎旁边,心中已经暗自预料到了,要么等会斗魂开始之后,她碰不到常清幽的人,一旦碰到了,肯定是一场恶战。 “嘉炎,你这朋友,倒是挺沉默的啊。” 夜沉黎说了一句,眼神中先前对常清幽的那些凛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又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盛嘉炎听了这话有些想笑,忍住笑意,只唇角浅浅勾了一下,“她……的确是沉稳,也寡言少语些。” 风无缺斜眸睨了他一眼,和夜九爷相比,她哪里能算寡言? 只不过,对夜沉黎她能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说,老子天下第一!但你还不是想杀老子? 没什么好说的,索性就缄口不言。 夜沉黎轻叹一口,淡笑道,“沉稳点好,清幽那丫头就太任性了,这次清幽闹出来的事儿,真是让人头疼得很,老九都匆忙赶回皇城了。“ 夜沉黎这话,吸引了风无缺的注意力。 盛嘉炎眉头浅皱,轻轻抿唇,已经猜到夜沉黎会说什么。 所以他眸色有了些担忧,看了风无缺一眼。 风无缺目光始终淡定,听着夜沉黎说的话,心中愈发凛冽。 今天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那丫头也是太爱慕老九了,清幽这丫头长这么大都是要风得风哪里受过什么挫折的?前两日她去行馆,大抵是见到老九和圣女殿下相处得不错,心里气不过了吧,竟是一回皇城,就让人散播圣女殿下遇袭受到侵犯,失去清白的谣……” 夜沉黎话还没说完,盛嘉炎皱眉打断,“王爷!” 因为他看到,风无缺虽是依旧不动如山地坐着,但是手指却是将椅把攥得越来越紧。 不由得有些心疼这姑娘,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就因为血统如此,便要承受如此大的压力,承受如此多空穴来风的谣言。 盛嘉炎对此有着共鸣,他自己作为盛家这一辈唯一的嫡子,因为身份如此,自幼被各种目光盯着,稍有行差走错,恐怕就会成为家门败笔。 就因为血统如此,便要比旁人承受大得多的压力。 对盛嘉炎的忽然出声打断,夜沉黎倒是有些诧异,转眸看向了他。 盛嘉炎皱眉道,“不管怎么样,一个姑娘家的名节至关重要,这样的谣传,的确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么。” 夜沉黎目光高深莫测,轻叹一口,点头道,“更何况这圣女,还是老九的未婚妻子,所以老九才这么急着赶回皇城处理此事,只是,我倒是没想到,我那素来淡漠的弟弟,竟是会这般重视一个女子呢。” 风无缺紧攥着椅把的手指微微屈伸,握紧放松再握紧,眉眼里神色依旧,看不出端倪,但是心中早已是寒凉一片。 原来,夜九爷临时要回皇城办事,是这么个事情。 原来,她在传言中,已经被强女干了。 被那五个在她手下早已经死透了的,镇国公府的弱鸡…… 遮面巾下,风无缺的唇角勾起冷笑来。 她终于开腔说话,声音像是淬着极地的冰,寒凉彻骨。 “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竟传播了这样的谣言么?倒还真是……” 停顿片刻,风无缺终于给出了一个评价,“自掘坟墓啊。” 第52章 借你本金?她自己有钱! 常清幽的一切手段,风无缺都不会觉得有多惊讶了。 常清幽恨不得她去死,造谣,都只能算是小动作。 但这还真是个自掘坟墓的举动。 夜沉黎陡然听到她说话,不由得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打量。 倒不是他认出了风无缺这把嗓子,毕竟,她声音的控制得低沉凛冽。 虽说听上去依旧有着些清亮,似女子的声线。 但是配她这没长开的小身板,也能够让人听成是因为少年郎年岁不大,尚未变声的原因。 夜沉黎会对她多了几分打量,纯粹是因为……风无缺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盛嘉炎有些紧张,他虽是不惧皇室。 但人就是这样,一旦遮掩着什么事情,哪怕是个小事儿,既然遮掩了,自然就总不想被发现的。 他也转眸看向了无缺。 风无缺只一句之后,便没再继续说。 夜沉黎眸中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温和笑道,“喔?这位小哥何出此言?” “黎王自然聪明人,这其中曲折,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风无缺似笑非笑地看向夜沉黎。 话语里没个谦称,我来我去的。 夜沉黎稍稍皱眉,终究是没深究这无礼的语气。 温和的笑意不改,轻轻点头,“清幽这丫头,这事儿做的确是糊涂,但也不至于自掘坟墓那么严重。” 事实上,夜沉黎当然清楚常清幽有多蠢,完全就是一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失去了理智的少女。 风无缺去行馆路上既然能在常清幽的人手中活下来,还搜刮了那五个人的魂牌,就代表她已经很清楚那场袭击是谁的手笔。 她既然知道,老九肯定也清楚。 这事儿父皇想必也清楚,但镇国公府家大业大的,圣女殿下又没有生命危险,这事儿就只当大事化小,无伤大雅。 但常清幽散播了这样的谣言,攸关女子名节清白的事情。 而谣言中的主角,是帝国圣女,更是煜亲王的未婚妻子,而且父皇将此女的血统看得很重,无论怎么样,这件事情都肯定要深查下去了。 查到头来就是镇国公府的手笔,就算先前想要大事化小,眼下也无法睁只眼闭只眼了。 肯定会责罚到镇国公府上的。 夜沉黎说白了也就是把这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当做一枚棋子,随时能够弃了。毕竟,一个一心向着老九的女人,夜沉黎是半点不信的,能利用时利用,没有利用价值时,弃了便是。 所以对此倒不是特别担心,更何况,更让他安心的是,老九回皇城了。 老九只要回了皇城,行馆就是个不设防的地方,而他派去的那十人,必然能取了风无缺的性命。 光是想到这里,夜沉黎的心情就极好,所以对常清幽没什么责备。 甚至对风无缺刚才并不算客气的语气,都并不在意。 夜沉黎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着风无缺,“这位小哥倒是个眼睛透亮的明白人。只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今晚之后,一切事情就都能平息了。” 风无缺听了这话,暗自冷笑。 这黎王想必是觉得她会死在他安排去行馆的黑衣人手中吧。 说得这么成竹在胸? 风无缺眉梢一扬,依旧似笑非笑,“喔?黎王竟如此笃定,莫不是今晚会发生什么大事?” 她只淡淡一句话,语带深意,倒是顿时让夜沉黎的目光微微滞涩了一下。 盛嘉炎在一旁坐着,唇角忍不住噙了很浅的弧度。 还以为她是个沉得住气的,没想到倒真的如同传言所说那般,胆大包天啊! 竟然公然和夜沉黎这样你来我往,真以为黎王是没脾气的了…… 盛嘉炎刚想出声打圆场,却是没料到,夜沉黎似乎今日心情极好,压根没打算和她计较什么。 闻言也只是浅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大事?这位小哥倒是太深虑了,只不过是因为老九回皇城了,有他在,哪里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明日肯定一切都平息了。” 相当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这夜沉黎看来的确是个人精。 她轻笑了一声,“呵!” 他看向了风无缺,就看到这‘少年’露在遮面巾外头的眉眼,此刻眉梢轻轻扬着,眉眼里那些笑意,竟似乎带了几分讽意! 让夜沉黎心中有些不悦。 风无缺说道,“黎王说得是,希望如此吧,说不定今晚真有什么大事呢?但愿是我多虑,但这里毕竟是皇城,处处埋枯骨……” 夜沉黎淡笑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风无缺也就不再继续挑话,心中暗酌,这真是个城府深的啊。 其实越是像常清幽那样不经招惹,一点就炸的,好对付得很。 夜沉黎这种笑面虎不动声色的,才是真的有城府。 盛嘉炎轻轻咳了一声,“咳!” 他侧目看向了风无缺,“无伤,等会你的对手应该就会安排下来了,今日来观战的人可真不少,魂武宗还真是会选战利品啊,紫云宗的丹药,果然是吸引人。” 夜沉黎一手端着茶盏,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食指上带着枚黑玉的指环,闪着幽光,就如同他此刻的眸光,幽黑深沉。 风无缺刚转头看向盛嘉炎,就听他继续说道,“今天的对局多,赌局想必也多,如何?无伤,你自己想不想下个注赌一赌谁胜谁负?” “我是参加斗魂的人员,也能下注?”那这赌场暗中就有些猫腻啊,若是谁先给自己下个狠注,再买通对手的话,这不是很不公平么。 “本来是不行的,但你对我放心的话,挂我名下倒是不成问题。你想下注么?” 风无缺眉头浅皱,她倒是想下个注,只不过…… “我的钱……” 她皱眉说了句。 她是有钱的,这两天,从皇宫有给她的赏赐送到了行馆,为了安抚她在前往行馆时,遇袭受惊的心。 赏赐很丰厚,衣料就几十匹,成衣还有十几套,根本穿不完。 首饰有十套。还有各种药材。 这些她都收到了。 但最重要的,还有五千金币。 五千啊!但……她一个星子都没见着,全被夜九爷那混蛋给截胡了! 盛嘉炎继续道,“那我借你本金?” 风无缺刚准备应下,还没张口呢,门口冷冷一句,“她自己有钱。” 第53章 她的态度?有奶就是娘 “她自己有钱。” 一声冷语传来,一身玄衣金边的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夜沉黎只听着他的声音,就浑身一僵。 同为皇子,夜沉黎行三,二十七岁。 夜沉央行九,现年二十。 他甚至还大夜沉央七岁。 但是,面对其他的皇兄皇弟,都没有这种感觉,独独面对老九的时候。 夜沉黎会不由自主的忌惮,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又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也正因为这份不由自主的忌惮,一直以来,他都将夜沉央当做自己的敌人。 夜沉央的目光淡漠,步子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让夜沉黎心里有些不安,又是这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看似什么都不在意,波澜不惊的,却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事情的眼神。 夜沉黎暗自咬牙,压抑了情绪,面上依旧是春风和煦的笑容,“老九?你怎么有闲心来魂斗场了?” “你能来,我自然能来。” 夜沉央站在他软椅的后头,居高临下的目光,让夜沉黎在袖袍里暗自攥紧了手指。 盛嘉炎坐在一旁,那是相当的不好意思啊! 毕竟,把九爷的未婚妻子拐来参加斗魂,这还真不是个占理儿的事。 他哪里知道夜九爷会这么快就过来呢? 盛嘉炎抬手挠了挠头,刚准备说话,一个东西就朝着他抛了过来。 盛嘉炎迅捷地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手中的东西,就有些哭笑不得,“九爷,你给我储令做什么?” 他手中正是夜沉央抛过来的一个金属质地的牌子,上头雕着‘通用钱庄’四个字,右下角还刻着——金币五千整。 正是风无缺所受的赏赐中,被半路截胡的那五千金币。 夜沉央朝着一旁黑衣劲装黑巾覆面的‘少年’看了一眼,“她的钱,存在我这儿的。” 听到这句,黑巾覆面的‘少年’露在面巾外头的一双眉眼,陡然一亮,转眸就看向了盛嘉炎手中的储令。 亮晶晶的目光,昭示着她心花怒放的情绪。 小爷的赏钱! 小爷那还未曾谋面就已经被中途截胡的赏钱! 风无缺一下子就心情大好,面巾下,唇角已经浅浅勾了起来,再转眸看向夜沉央那张妖孽的脸时,只觉得这男人……真好看! 夜沉黎似是对此有些意想不到,“我竟是不知,这位小哥不仅是盛家少爷的朋友,竟是和老九也有交情么?” 风无缺心情一好,倒也不吝言语。 没有先前那么寡言,听了黎王这话,就眸色幽暗地看向他,“黎王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 比如,您那十个手下,已经死透了。 说完这句,风无缺站起身来,乖巧地朝着夜沉央施礼,“殿下金安。” 盛嘉炎在一旁忍不住笑,这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姑娘! 先前沉央声音刚在门口出现的时候,盛嘉炎分明记得,风无缺眸子里的目光是烦躁的。 这会子? 她那双极漂亮的黑亮眼睛,闪着古灵精怪的光,仿若盛着满天的星光一般。 夜沉黎听她这话,心中更是火起。 他先前给盛嘉炎面子,也就不计较她礼数上的不周。 但是此刻?她却是对夜沉央这般有礼! 可见她压根不是不懂礼数,而是!因人而异! 夜沉黎目光冷暗,眉眼微敛,这‘少年’对他是那样的态度,再看这‘少年’现在对老九却是这样的态度,夜沉黎算是明白了。 原来,这是老九的狗啊。 夜沉黎轻笑一声,依稀带了几分嘲弄,“本以为是嘉炎的朋友,原来,竟是老九的手下么?” 他抬眸看向夜沉央,“老九,没想到你会对今日的战利品感兴趣。” “三品的凝魂丹?不感兴趣。” 夜沉央声音依旧淡漠,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夜沉黎。 夜沉黎也看着他,奇怪的是,分明自己已经站起身来了,但是夜沉央的目光在他看来,却依旧有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夜沉黎笑了一下,“那还派你的人挂在嘉炎名下参加斗魂?” 他说着就扫了风无缺一眼,再看向了夜沉央,目光已经带了几分调笑,“莫不是,你知道清幽那丫头对这凝魂丹势在必得,所以打算帮她夺得这丹药?” 听了夜沉黎这话,风无缺也抬眸看向了夜沉央。 不太可能吧? 这男人对常清幽那个态度,在行馆的时候,无缺可是亲眼见着了的。 哪里有什么情哥哥对情妹妹的温柔体贴啊。 说是郎心如铁也不为过啊。 他甚至都不叫常清幽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压根不记得人的全名,只叫一句…… 刚这么想着呢, 就只听得夜沉央淡漠的声音,说出了他对常清幽的称呼。 “常氏女?她也配?” 呃对,就是这一句,常氏女…… 风无缺有时候还真是忍不住同情常清幽,因为,一颗芳心放在这么个冷情的男人身上,着实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当然,后来风无缺无数次因为这个想法而后悔过。 因为此刻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沟渠’。 管事走到了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框,“几位贵……” 他话音还没落,目光就看到了那一身玄衣的颀长男人,登时怔了一下,赶紧就施礼道,“九爷金安!竟是不知您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何事?” 夜沉央淡问一句。 管事赶紧说道,“斗魂就要开始了,所以特意来通报盛少爷手下这位参战的阁下,对战的对手安排。” 字字句句都很是恭谨。 夜沉黎想着先前那对他一直没有礼数的‘少年’,对夜沉央时的态度变化,再加上此刻管事对夜沉央的态度。 夜沉黎面上的那些温和笑容濒临破碎,沉声说道,“那本王就先走了。” 他背对着雅室,面朝着门口的管事,问道,“本王的雅室在哪里?” 管事直面着夜沉黎,看到他眼睛里那些凛冽的怒意,不由得有些怔,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黎……黎王,您的雅室在……在那头,在下送您过去……” 第54章 她想要我,你却说让我…… “老九,我就先行一步了。” 夜沉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从始至终没有转身,背对着他们。 所以,只有魂斗场的管事清楚看着黎王面上那些阴沉的凛冽。 心中有些骇然,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面色凛冽声音却温和得听不出一丝端倪来…… “不送。” 夜沉央淡淡两个字。 黎王才刚迈步走雅室。 夜沉央一个挥手,雅室的门就在黎王的身后,砰一声关上了。 夜沉黎的面色更加铁青。 他前脚刚走,雅室里,风无缺抬手就扯掉了自己面上的黑巾。 古灵精怪的俏丽小脸露了出来,配上这一身装束,倒是带着少年的英气。 风无缺觉得很解气! 她目前也不能明着对黎王有什么大不敬。 于是夜沉央的这些举动,在她看来就太解气了。 别的没什么好说的,眼前这个冷面妖孽,虽然感觉上处处和她不对付。 但是唯独有一点,让风无缺觉得格外对付。 她的敌人,同时也是夜沉央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风无缺觉得这冷面的妖孽是越看越让人觉得顺眼了。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盛嘉炎赶紧将手中的储令朝着夜沉央递过去,“我不该带着她来魂斗场的,只不过我看着她在自由市场乱晃我才带她来斗场的。你也知道,自由市场人多眼杂。” 四大家族的盛家嫡少爷,在对外人的时候,那一身的贵气和少爷派头。 在夜沉央面前就烟消云散了,还不等夜沉央开口,他就先服软了。 夜九爷没做声,只瞥了他一眼。 但…… 盛嘉炎的手还没伸到夜沉央面前。 一只皓白的素腕迅疾地伸了过来,半途截下了盛嘉炎的手,准确说起来,是截下了盛嘉炎手中的储令。 “你……” 盛嘉炎一怔,她动作极快,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盛家子弟,自幼魂武双修是祖训! 盛嘉炎本人更是魂君的等级!皇城四大家族内的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风无缺这速度,竟是快得让他讶异! “我什么我?九爷都说了,这是我的钱啊。” 风无缺捧着手中的储令,看着上头五千金币的纹样,一副虔诚的样子。 这就是她现在的身家了啊,比起在监正府的清苦日子,在行馆的艰苦日子。 总觉得有点钱傍身才是正事儿,想跑路都更有底气啊。 她古灵精怪的黑亮眼睛,唇角的笑容,显得模样愈发明艳。 盛嘉炎笑得无奈,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 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风无缺都还没焐热这储令,就陡生变故。 只一瞬。 原本还在她掌中的储令已经不翼而飞。 男人一身玄衣,依旧是那样挺拔颀长,连衣角仿佛都没动一下,储令已经在他指间捻着了。 “你!” 风无缺抬眸看向他。 男人的眸子古井无波,对上她黑亮的瞳眸,“我如何?” 风无缺抿唇,片刻,“你厉害!” 盛嘉炎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音来。 见过能屈能伸的,没见过她这样能屈能伸得因人而异的。 夜沉央听了她这言不由衷的称赞,没有言语。 但他的眉眼已经松缓了几分,似乎多了些浅浅笑意。 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看出她有何伤势。 眉眼就更松缓了。 雅室下头,擂台周围已经愈发热闹了,观战席位都已经满座了。 盛嘉炎在一旁说道,“我出去问问管事,这就要开始了,总得知道对手是谁。” 他转身出去。 雅室里倒是只剩风无缺和夜沉央两人。 也许是因为情绪松缓了几分,夜沉央伸手到她面前,指间明晃晃的钱庄储令。 无缺眼睛一亮,顿时展颜开来。 却是刚接过金属令牌,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打赢了?”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风无缺有些丧气,想必自己从行馆出来,途中遇袭,杀敌十人这些事情,他肯定又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赢了。” “那就好,看来这几日没白训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缺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笑意? 她恍然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才刚一抬头,额头就被他一指头戳了。 只一下,她就被这一指头按进软椅里坐着了。 夜沉央伸手拉开她身旁的软椅坐下。 声音里那些笑意已经不复存在,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淡漠。 “三品的凝魂丹是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么?还一本正经的参加斗魂,和嘉炎一起胡闹?” 许是已经习惯了夜沉央的少言寡语,这些天虽然和他都在行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其实对话着实不算多。 此刻这样的对话,风无缺有些无所适从,手指捏着储令令牌,没说话。 夜沉央随手摸出个竹管样的东西,递到她手里。 风无缺垂眸一看,就看到竹管上镌着四片叶子的刻痕。 不由得一愣。 四品丹。 丹药的品级,通常会在容器上,以叶子的刻痕表现,一片叶子代表一品。 难怪夜九爷先前说对三品凝魂丹不感兴趣。 能感兴趣么! 人一出手就是四品丹,而且这一管子的规格,就是十粒。 “去让管事把你名字消了,我教你的本事,不是用在魂斗场这样的地方。想下赌,就赌个几局。” 男人修长的手指,指了她手中的储令令牌,“不是有钱下赌了么?” 风无缺目光幽暗,看着下方的擂台。 “我愿意出场斗魂,并不是因为想要那三品紫云凝魂丹。” 她转眸看向了夜沉央,黑亮的眸子里徜徉着凛然的邪气,“而是因为常清幽想要那凝魂丹。她差点弄死我,所以,她想要什么东西,我一定会不择手段从中作梗。” 夜沉央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眸底那些邪气,如同在她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 风无缺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是又恢复了寡言少语的夜九爷形象。 而夜沉央却是眉梢挑了一下,竟是似乎有了几分戏谑。 “她想要我。但你当初却说让我和她去郎才女貌?” 第55章 心情不错,竟是因为她 “她想要我。但你当初却说让我和她去郎才女貌?” 这一句分明是调侃。 风无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男人居然会调侃? 夜沉央坐在旁边,姿态优雅淡泊。 眸子里那隐约的戏谑,真真切切。 风无缺只觉得见鬼了,这男人……竟然真的在调侃她? 她曾经说过,让常清幽别想着抢她的东西。 刚才又说,只要是常清幽想要什么东西,她都会不择手段从中作梗。 想到这个,夜沉央眸子里的戏谑更浓。 “合着你眼里,我还真不是个东西。” 他声音低低沉沉的,馥郁醇厚像是百年美酒。 风无缺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夜沉央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弯了一下,伸手帮她扶了一下下巴。 风无缺依旧定定看着他,这下!可以!确定了! 这男人不仅在调侃,而且……他还笑了! “九爷。” 风无缺定定盯着这妖孽。 “嗯?” 他逸出一声鼻音来。 “你别笑,怪勾人的。” 无缺轻轻抿唇,小声说了句,然后就垂了眉眼。 脸一阵发热。 天知道这害羞的情绪是从何而来的? 这男人果然是个妖孽。 夜沉央听闻她这话,修长的眸子里,有怔忪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笑了吗? 夜沉央并不自知。 只是看着她星辰般的眼睛,仿佛心情都变好了。 从行馆回到皇城之后,面对着皇宫庄严沉闷的气氛。 然后到魂斗场来,见到了她。 夜沉央并没意识到,看到她,他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就像他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在行馆的这几天,虽说每天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她训练。 看着她时而气喘如牛,时而汗如雨下,小脸红扑扑的像是苹果一样,时而会朝着他气哼哼瞪上两眼。 时而还会和陪她训练的莫岸或者莫峥埋怨他两句。 日复一日都是这样看似百无聊赖的事情。 但夜沉央的心情却是一直很不错。 原本,他只觉得或许是因为行馆足够清净,不像皇城这样扰人压抑。 但此刻察觉到了自己唇角微扬的弧度,夜沉央才意识到了,或许并不是因为皇城扰人而行馆清净,而是因为她古灵精怪的笑眼,会让他觉得心情很不错。 很多年他都没有过什么心情不错的时候了,或者说,很多年他都没有过心情这种东西了。 所以才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此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夜沉央怔忪一瞬。 垂眸看向风无缺,就看到她垂着头,耳朵尖子却是通红的。 男人的眸子深邃幽远,噙了几分兴致。 声音依旧馥郁,“害羞?” 风无缺闻言就浑身一僵! 脑袋垂得更低,像是恨不得把头折断了埋进胸口去。 见过不识趣的,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非得这么挑明了说么? 风无缺侧目睨他一眼,咕哝了一句,“所以叫你别笑啊,笑那么好看做什么……” 夜沉央没做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察觉出来了,她的性格爱憎分明到有棱有角。 而且似乎独有她自己的一套底线。 她很清楚什么是为了她好,哪怕手段并不温和。 什么是想对她坏,哪怕黎王那么温和。 夜沉央自视对她算不上好,训练她的时候,也都是毫不留情的。 但她知道那是为她好,所以虽然埋怨,却从不憎恶。并且,咬牙坚持,毫不怠慢。 夜沉央眉梢扬了一下,“平日里没个女子温柔婉约的模样,这会子脸皮子这么薄了?” 风无缺心中腹诽,那还不是因为九爷您长得太让人难以自控了么? 依着小爷我的性子,没把你这妖孽给强bao了,都是小爷很收敛了! 风无缺觉得,要是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邪气强大’的形象全毁了。 所以,将因为这男人一个笑,就无法自持的害羞情绪收敛了一下。 她想转个话题,侧目看向夜沉央。 “九爷。” “嗯?” 男人依旧是一个疑问的鼻音,低沉缱绻地撞进她耳朵里。 风无缺轻咳了一声,心中暗自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岂能被这妖孽的笑容和声音就给勾了魂去? “咳!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和常清幽抢这凝魂丹?” 闻言,夜沉央眸子微微凝了一下。 薄唇浅抿,似有踌躇。 “你现在的处境,本不适合四处树敌。” 他说得中肯,风无缺也明白其中道理,但…… “我不害人,人却要害我。如果活下去就意味着要树敌无数的话,那,就树敌无数吧。” 风无缺目光坚定,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我扛下所有艰苦的训练,努力变强,不是为了处处忍让的。” 似是想到了她连日来,汗如雨下的训练,却依旧倔强坚定的眼神,就和此刻风无缺的坚定眼神重叠在了一起。 “好。” 夜沉央轻轻点了点头,“依你。” 他朝着雅室的门一挥手。 门外的盛嘉炎,正在贴着门偷听。 猝不及防门就开了,他贴门偷听的模样,就一览无遗,倒是显得格外滑稽。 盛嘉炎一脸尴尬,哪里还有半分贵族少爷的模样,表情都僵硬地抽动着。 “呃……这个……那个……” 他想找个说辞,却是来去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尴尬至极。 “名帖呢。” 夜沉央早就察觉到他在外头偷听了,所以并没有因此惊讶。 倒是风无缺,略略惊讶了一下,这盛少爷魂君等级的实力,还真不容小觑。 盛嘉炎听夜九爷这话,就赶紧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轴,“这儿呢,我拿过来了。啧,管事鼻青脸肿的,看来先前黎王在这里可气得不轻,火气全撒在管事身上了。” 夜沉央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接过了羊皮卷轴,展开来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转手就递给了风无缺。 她刚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反应,夜沉央的手已经朝着她的头伸了过来。 要是平日里,她肯定想避开,前车之鉴早已经有了,曾经被他一指头就弹得倒飞出去的场景还记忆犹新。 但此刻,风无缺却是莫名没打算避开。 男人的手落下来,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第56章 生来孤独,却容易害羞 夜沉央的动作让风无缺一愣。 她活了两世,却生来孤独,前世一样,今世亦然。 独来独往惯了。 虽然嘴硬得很,而且老想着小鲜肉小狼狗的,但其实在这方面就是个纸老虎,不要说男人了,她连感情都未曾经历过。 肢体接触,是风无缺最薄弱的部分,哪怕只是这么一个轻轻揉头的动作。 都能让她有些面色发烫。 夜沉央的语气依旧淡泊,“既然要参加就好好打,若是输一场,回去就等着被吊吧。” 风无缺后退一步。 “放心,我绝对不输。” 盛嘉炎在一旁已经震惊了。 夜沉央其人,冷漠七分,淡泊三分。 十分不近人情!这是他的代言词。 更是不近女色,世人皆知。 除了暗部侍卫中有个莫岚,还常年外派。 除此之外,方圆之内不见雌性。 却是对风无缺独独例外。 盛嘉炎轻咳一声,“咳!是这样的。” 指了指风无缺手中的羊皮纸名帖,“你的对手是这几日的擂主,作为准备参加这次宗试,目前只能用武师身份出战斗魂的新人而言,表现不俗,已经受到了紫云宗的青睐,只等宗试结束,就能够加入紫云宗。” 风无缺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收拾了让自己脸颊发烫的情绪。 看着手中的名帖。 上头朱笔写着红字。 “第一轮第一场?一上来就直接战擂主?这斗场倒是看得起我。” 风无缺浅笑了一下,看着红字写着的对手的名字,“倩旖?女的?” 盛嘉炎点头,“擂主战都在第一轮的第一场,管事特意安排的,你赢了这场,就能规避之后的场次,直接进入最后一轮的场次。” 她的对手因为已经受到了紫云宗的青睐,留在魂斗场继续斗魂的意义也不大了,所以安排作为风无缺的对手。 管事也是觉得,盛少爷的手下想必能够战胜这个擂主。 “喔?” 风无缺扬了扬眉梢,已经有了几分兴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最后一轮的场次……” 盛嘉炎接了她的话,“没错,你规避的那些场次里,镇国公府的人想必能够胜出,最后一轮的场次应该都是镇国公府的魂师。” 只需要这一句就够了。 风无缺啪一声将名帖合上,“那,太好了。” 擂台的观众席嘈杂的欢呼声清晰可闻。 一道的倩丽的身影在欢呼声中走上了擂台,火红色的轻衫衬得她肤白貌美。 随着她走上台,本就嘈杂的欢呼人声,更是愈发沸腾起来。 “擂主?” 风无缺看着擂台上火红的身影,若是这就是那个擂主的话,这火红衣衫肤白貌美的模样,倒是和她的名字很是相得益彰。 倩旖,倩丽旖旎。 “雅歌,魂斗场的管事之一。” 盛嘉炎看了一眼下方,“今日竟是她来主持,难怪下方会闹腾得那么厉害。” 可见之前的管事,因为黎王的怒火,被教训得已经无法胜任今日的主持工作了。 “第一场斗魂即将开始。由几日以来连任的擂主倩旖,对阵来自于盛少爷手下的年轻武师,请双方做好准备。尊贵的观众们,也可以开始下注了。” 雅歌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也难怪在她出现之后,观众席更加沸腾,这女子的确是个尤物,连声音都妖娆。 风无缺眉梢轻扬,“那我先下去准备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夜沉央一眼。 他依旧是老样子,面无表情。 闻言也只是目光落到了她脸上。 盛嘉炎笑道,“下楼左拐,会有人接引你的。” 她点头转身,盛嘉炎陡然想到,“是了,下注呢?” 风无缺手中金属的储令抛向了盛嘉炎。 “当然全买我自己。” 她声音里的自信,丝毫不让人觉得自大。 那么理所当然。 风无缺推门离去。 雅室的门关上,盛嘉炎才转眸看向了夜沉央,“沉央,你吃错什么药了?” “嗯?” 夜沉央看他一眼,不疾不徐在软椅上坐下,面向擂台。 “我可从未见过你会对女子这般……” 这般…… 怎么说呢? “这般亲近。” 盛嘉炎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于普通男人而言,一个揉头的动作,算不上是亲近。 但是于夜沉央而言,先前那个动作,可以算得上是颠覆了! 夜沉央侧目向他,眸子里有着兴味盎然的神色,“她很有意思,所以……就想逗逗她。” 这个回答让盛嘉炎有些无奈。 “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以前也没见你会对谁动容。” “没有她这么有意思的。” 夜沉央看向下方擂台,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问道,“这个擂主,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盛嘉炎目光多了几分深思,点头道,“嗯,杨家的。” 四大家族之一的杨家,在皇城也算是赫赫有名,不比盛家差。 家大业大,出色的魂师众多。 比起盛家一脉嫡系的单一而言,杨家要复杂得多,上一辈的嫡子就有三个,而这三位当家,个个都是多情之人,处处留情的结果就是,处处留种。 杨家在子嗣上算是枝繁叶茂了,只不过如若是身份卑微的女子生下来的庶,要是儿子的话,日子倒还算能过,若是女儿,身份就卑微得多,甚至会被母女一起送出府去,不予承认。 这个倩旖就是其中之一。 “难怪她没带姓。” 夜沉央淡淡一句。 想必是因为对杨家有着怨怼,所以连姓氏都不想沾了那一家的光。 “是啊,杨家这一辈的嫡系,没几个能看的,庶里倒是有不少有骨气的。” 盛嘉炎点了点头,同为四大家族,他深知这种高门大户,将血统看得多重。 他侧目看向夜沉央,“这个倩旖,虽是还没经过宗试,但已经是五阶大魂师的实力了,听说圣女才宰了十个黎王的部下。” 夜沉央对这话不置可否。 盛嘉炎停顿了片刻,“你教出来的人,你肯定清楚,圣女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实力?” 夜沉央的目光依旧不偏不移,看着擂台的方向,却没个焦点,目光很是幽远深邃,“弱得很。” 他说了三个字,继续道,“也就比莫峥厉害点儿。” 盛嘉炎顿时无奈,心道,您的暗部侍卫长已经是三阶魂士的实力了!还花了这些年才修到这水平。 风无缺才几天?这简直已经是变态的速度了,在您眼里还只是……弱得很? 第57章 两个选择,敬酒或罚酒 作为盛家嫡少爷,盛嘉炎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按照家族规矩,十二岁开始启蒙修炼,三年修根基,三年修武道,两年修魂道和魂术。 整整修了八年,才到今天的魂君的修为。 风无缺只几天时间,竟是就已经到达了魂士! 这在夜沉央眼里居然还只是‘弱得很’。 盛嘉炎已经无言以对。 余光瞥到了盛嘉炎无奈的表情。 夜沉央知他心中所想。 便说道,“她血统出色,自然不能用常人的标准,只不过能教她的,也只有这么多,神赋族不是人人都能指导的。” “哪怕是你也不能?” 盛嘉炎有些无法置信,毕竟,某些程度上而言,盛嘉炎和其他人的想法是相同的,夜沉央就是无所不能的代言人。 但夜沉央点了头,“哪怕是我也不能。” “那就算她进入宗门,其实意义也不大。”盛嘉炎眉头浅皱,想到了一件自己刚才忘了说的事情。 “事实上,刚才我去拿名帖的时候听说了,夜魂大人也来了。” 如若说夜辰国的皇帝夜昱是帝国百姓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么魂武宗的尊者,就是帝国魂师们眼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魂武宗统辖所有宗门,也只有魂武宗的尊者,能够背负‘魂’之名。 夜辰帝国的尊者,名为夜魂。 修为高深莫测,地位更是超然,如若不是有足够吸引的人或者事物出现。 夜魂大人怎可能纡尊降贵前来魂斗场这种地方? 夜沉央闻言眉头一拧,“那个家伙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刚不是看你和圣女眉来眼去的,我太震惊了所以给忘了么……” 盛嘉炎咕哝了一句,“夜魂大人虽是行事诡谲不讲道理,但还不至于对她怎么样。” 夜沉央不语,眉头倒是拧着未曾松开。 夜魂那家伙是个什么行事准则,夜沉央比谁都清楚,他迅速起身,从雅室出去。 盛嘉炎坐在软椅上,摸了摸鼻子,自语道,“把她带到魂斗场来,好像惹了不少事啊。” …… 一楼擂台旁的休息间里,左右各有一间相对,位于擂台的两个不同的方向,方便参赛的人员以对立的位置上场。 也是用来让参赛的人员赛前准备的地方,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并且房里没有仆人,墙壁很能隔音,将观众席下注的嘈杂声音完全隔绝在外,很是安静。 只不过,此刻风无缺所在的这间休息间,可算不上安静。 两个魂师站在她面前,招摇地将魂牌挂在衣襟上,两星三角的大魂师魂牌,显然让他们很狂。 风无缺坐在椅子上,看着指间的茶杯,目光打量着茶杯,没有抬眸看他们。 只淡声道,“我看你们没马上动手,而是等着我喝茶。” 她抬眸,目光里凝着冷冷的笑意,“怎么?这茶里有毒?” 两个镇国公府的魂师表情一滞,旋即就假笑道,“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这位小哥,我家大小姐对凝魂丹势在必得,也不想得罪盛家少爷,所以,你何不饮了这杯茶……” “然后身体不适,主动退出斗魂?”风无缺笑声里带着讽刺,“常小姐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还望这位小哥配合。” 其中一个魂师,拿出了一个钱袋来,“大小姐也不会让你白白不战而退,这是报酬,比斗魂的补贴多十倍。” 风无缺依旧是一双凝着讽笑的眼睛看着他们,“紫云凝魂丹有价无市,这点子钱就想打发我?常小姐既然势在必得,这出手未免有些小气啊?” 两个魂师面色阴沉了下来,“臭小子,别说得好像胜券在握似的!趁着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拿了钱喝了茶,滚!” “让我猜猜……” 风无缺声音慵懒,微眯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的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让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似是被说中了心思,两个魂师面色铁青,“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想吃亏就赶紧照办!”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这话我原封不动送给你们,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滚,咱们擂台上见真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 这‘少年’太狂妄!两个魂师狞笑了一声,“否则你待如何?一个武师,难不成还想和我们动手……” 话都还没说完,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黑衣‘少年’已经倏然消失。 一息之间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双手呈爪状,落在他们颈项,声音冰凉,“否则,你们就没命上擂台了。” 她手指只不过是轻轻落在他们颈项,没有用任何力道。 但是两个魂师却清楚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像是只要她心念一动,他们就能气绝当场。 登时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你想做什么……” 一个魂师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利索。 风无缺轻轻一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什……什么选择?” “一,我拿了钱,你们喝了茶,然后你们身体不适,主动退出斗魂。” 风无缺将他们先前的话,完全还给他们了,“至于第二个选择……” 说这话的同时,风无缺的指尖用了几分力。 “嗬……嗬……” 两个魂师睁大了眼睛,很清楚第二个选择是什么,肯定是她会直接宰了他们,别说参加斗魂了,连命都没了。 赶紧说道,“我们喝茶!这就喝茶!” 风无缺松手,他们俩赶紧冲到桌边,咕咚咕咚把掺了药的茶水喝了。 因为仓促,甚至直接将茶壶里的茶水都灌空了。 药效很快,他们马上就头重脚轻,有些站不稳了。 依旧战战兢兢的,“不……不打扰了,告辞……” 他们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风无缺在他们身后幽幽说了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一个魂师转身看她,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陡然明白了,“喔!是是!” 他双手将钱袋递给风无缺,然后迅速落荒而逃! 无缺利落将门关上,刚一转身,一个清淡的男声从她头顶上飘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魂斗场是禁止私斗的吧?” 第58章 要么嫁我?你不如做梦 声音来得太突兀了,让风无缺猝不及防。 她头顶的梁柱上,白发黑袍的男人优雅地横坐在上头,双手叉在胸前,惬意悠然,不知道已经在上头坐了多久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先前的情况,他全看到了。 风无缺抬眸看他,一头白发胜雪,一袭黑袍如夜。 是英俊的长相。 因为她已经见过夜沉央那种英俊得妖孽的长相了,所以倒是难再对其他姿色感到惊艳。 但不得不说的是,梁柱上坐着的白发男人,是和夜沉央完全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夜沉央那如神像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淡漠高远,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话。 这个白发男人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邪气和不羁,像是天大地大,没有什么能绑住他。 风无缺不动声色地打量,目光落在男人黑袍衣襟上的一个小小的纹章上。 不是魂牌,只是个纹章而已。和硬币差不多大,金色的表面氤氲着一团浅浅的气晕。 只一看到这个,她就心中发苦。 自己怎么就运气这么硬呢? 她不过是个草民而已,长于市井的草民! 为什么总能见到大人物?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施礼,“夜魂大人。” 帝国百姓的主人是皇帝,她是见过了,在皇室宗祠受封的时候,是皇帝亲封的。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到帝国魂师们的主人,魂武宗的尊者,她何其有幸? 简直有幸到她想骂人! 白发男人狭长的眸子微眯,唇角微翘,若有似无的笑。 从梁柱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她面前,竟是没带出丝毫声响,可见其修为深厚。 “你认得我?” 白发男人似乎有些意想不到,眸子里噙着几分微光,看着她。 风无缺只觉得,这些人为什么都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之前她在自由市场瞎逛的时候,那个几绺红毛的盛嘉炎已经问过她了。 她给出的回答是,你们家头发这个样子,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认出来么? 而此刻,风无缺的回答依旧没有多大差别。 伸手指了指白发男人衣襟上那硬币大小的金色纹章,“你的魂章带得这么显眼,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人认出来么?” 这些天的训练,她也不是光训练而已,莫崖虽是个沉默的缄口不言的。 但是莫峥是个有问必答的。 而莫岸,则是无论你问不问,他都啰啰嗦嗦把该说的都说了的。 所以风无缺倒是知道了不少关于魂武宗,魂道,宗门,魂师的事情。 比如,魂师的魂牌是身份和等级的象征。 但帝国内独有两人,无需靠魂牌昭示身份和等级。 一个,是夜九爷。无论戴不戴魂牌,他的身份就在那里,煜亲王殿下。 他的实力就在那里,你去和他打一打,送了命就知道了。 另一个,则是魂武宗的尊者,夜魂。 一枚金色魂章昭示身份,至于等级?都已经能以‘魂’为名了,实力还用质疑么? 听了风无缺这话,白发男人垂眸浅笑,狭长的眸子里,仿若有着妖娆的雾气。 “没想到沉央还算会教人,本以为就他的性子,对魂武宗会缄口不谈的。” 风无缺没说话。 心知自己的遮面巾在这白发男人面前没有任何作用,她的身份,他肯定是早就清楚了。 而且这白发男人还真是了解夜九爷,可不就是缄口不谈么,别说对魂武宗了。 那个妖孽,对一切都是缄口不谈的。 要不是有莫岸那个话唠…… 风无缺收敛心神,“不知夜魂大人前来……是有何指教?魂斗场不能私斗我清楚,方才也未曾出手伤人,不算坏了斗场的规矩。” 她说着朝后稍稍退了一步,能够感觉得到白发男人的气势非比寻常。 风无缺不会因为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就受到对方的气势压制。 但却是能察觉得出来对方的气势的。 这种感觉,在夜沉央那里她也感受过,真要说起来,就四个字形容,高深莫测。 夜魂看着她,眉目神色未变,“听说你以死明志的想退婚。” “那……是个误会。” 风无缺笑得干巴巴的。 夜魂对这答案并不在意,兀自说道,“也没什么,沉央其人,淡漠疏远不近人情,的确是无趣得很,你一个妙龄少女,不想和这么个闷葫芦相伴也实属正常。” 这话,风无缺倒是能有一些同感。 九爷淡漠疏远不近人情,是个无趣的闷葫芦。她早就深有体会了,如若不是这样,她先前也不会因为夜沉央忽然‘近人情’的反常举动,给吓得……都害羞了! 只不过,风无缺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赫赫有名的帝国夜魂尊者,会说出接下来的话。 夜魂垂眸凝着眼前黑衣英气的少女,他语气中带了几分劝诱的蛊惑,邪气笑道,“本尊比沉央有趣多了,要么,嫁给本尊如何?婚约的事儿,本尊给你做主。” 风无缺登时就傻眼了,愣不愣登地看着夜魂。 求婚啊这是?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遭遇呢,但怎么就感觉那么……毛骨悚然呢! “你不如做梦。” 接了夜魂这话的,并不是风无缺,而是夜沉央。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进来了,就站在风无缺身后。 “九爷!” 察觉到夜沉央在身后,风无缺竟是感觉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就闪到他身后去。 像是在他身后,就能安全一点。 夜魂给人的感觉,着实太危险了。 夜沉央和夜魂同属于这种高深莫测的人,若是敌友难辨的话,的确是会让人感觉很危险。 但如若是自己人的话,就会让人感觉很安全。 风无缺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已经将夜沉央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内。 夜沉央侧目看了一眼缩在他后头的姑娘。 几乎是下意识朝前挡了一步,完全将风无缺和夜魂隔开了。 他目光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白发男子,夜魂也淡淡看着他。 只一瞬间。 就那么一瞬间而已,空气中仿佛都嗡一声! 两个男人分明连动都没动一下,却仿佛有兵戎交接金铁碰撞的声音。 第59章 她是例外,想横刀夺爱? 夜魂身形没有半分挪移,双手依旧叉在胸前,悠然惬意的姿势。 只不过,狭长妖异的眸子里,笑意已经敛去。 夜沉央挡在风无缺身前,他一手负在身后,也是一动没动,悠然惬意的姿势。 但两人汹涌的气息在这不大的休息间里,狂暴地涌动着,碰撞着。 分明没有一丝风,但却如同狂风大作。 风无缺的头发被这涌动碰撞的气息拂动着。 但她却面色如常,若是普通人遇上这样的场景,两个修为高深莫测的人,在用魂力对撞。 光是这样狂暴的气息,就已经会被压制得直不起身来,七窍流血痛不欲生。 风无缺却只是感觉到了头发和衣角被拂动而已,神色如常,没有半分痛苦。 她一直就察觉不到魂力威压所带来的震撼和伤害。 白发男人站在夜沉央的对面,终于有了动作,他歪着身子,朝着夜沉央身后的她看了过去。 不由得眉梢一扬,更显邪气,“她竟是一点事情都没有?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沉央,把她给我如何?” 夜沉央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目光淡漠,不予作答,只是魂力越发狂暴。 夜魂也不曾收势,强强对抗。 房门墙壁和地面……都震动起来了! 像是地震一样! “别这么生气嘛,我也不算是横刀夺爱,反正你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么?” 这样的场面,夜魂语气里竟是还有着轻松戏谑的笑意。 “她例外。”夜沉央薄唇微启,给出了简短的答复。 风无缺站在身后,目光一怔,抬眸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依旧是一袭金边玄衣,依旧是挺拔颀长。 站在她前方,只一个背影,就仿佛能顶天立地。 通往擂台方向的门,被震裂开了一个缝,那个方向的墙壁上也都是形似蛛网的裂痕,摇摇欲坠。 原本隔音良好的房间,此刻倒是能够听到外头的鼓噪。 “怎么回事!” “这震动……莫不是有人在动手?” “呸!自由市场内包括魂斗场,除了擂台之上都禁止私斗!魂武宗的规矩谁敢违背?” “就是!再说了,谁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难道是地震……”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是魂武宗的主人在违背魂武宗的规矩。 只觉得或许是天灾,难免就有些骚动。 擂台上,一袭火红衣衫的女管事雅歌眉头浅蹙,目光朝着休息间的方向睨了一眼。 那里头是什么人,雅歌当然清楚,只是没想到,那位大人竟是会在里头和人动手。 究竟是谁?敢和夜魂大人在魂斗场这样的地方交锋? 雅歌深知自己不能乱。 所以表情目光和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声音依旧是那样慵懒迷人的魅惑。 “都稍安勿躁,只不过是小小震动。” 她平静的语气让观众们稍许安定了下来。 “在场诸位也不少修炼魂道的,总不至于连这点震动都害怕吧?” 雅歌说得不疾不徐,妩媚的眸子朝着观众席环视了一圈. “等到震动平息,第一场斗魂会照常开始,出战此场的是连任几日擂主的倩旖阁下,她的对手则是来自于盛家少爷手下的武师,想要下注的阁下,可以继续下注了。作为参考,可以告诉大家,盛少爷已经在手下身上,下注了一万金币。” 这些观众们很多都是为了赌而来的,雅歌这话不仅安抚了他们,盛嘉炎一万金币的赌注,更是让他们兴奋了。 一楼的观众没什么深厚的背景,也容易被说服。 很快就没了先前的慌乱。 雅歌对仆人吩咐道,“去看看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二楼雅间里的观众们,多半都背景深厚,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夜沉黎在常清幽的雅间里坐着,面色铁青,先前对管事撒了火之后稍许平息下来的心情,在看到常清幽派去教训风无缺的那两个魂师狼狈归来之后,夜沉黎的怒气又炸了。 直接就给了常清幽一耳光。 此刻,她手捂着脸,泪眼婆娑战战兢兢地靠墙站着。 夜沉黎一转头,常清幽就愈发惶恐,“三……三爷。” “让你手下这些废物去楼下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 “好的……” 常清幽楚楚可怜地点头应了,赶紧转头吩咐属下。 就在此时,震动停止了。 雅歌站在擂台上松了一口气,高声宣布道,“第一场斗魂现在开始,请双方登上擂台。” 一头的休息间门打开,年轻的女子一身劲装,清秀的面容表情沉静,走上了擂台。 她只一上擂台,观众席就爆发出了热烈的呼声。 她是连任几日的擂主倩旖,女人上擂台总是不被人看好,但若是表现得超出人的意料,之后就会得到更多的瞩目。 而另一间休息间的门关着,一直没有人出来。 观众们就有些不耐烦了。 场面又嘈杂起来,嘘声不断。 休息间里,此刻的寂静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像是在酝酿着更大的动静。 外头的鼓噪声,从门裂开的缝隙里传进来。 夜魂一直轻松惬意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波动,他皱眉道,“沉央,你该不会想在这里和我动手吧?” “你试试。” 夜沉央依旧不偏不移,目光淡漠看着他。 夜魂轻轻一笑,“盛嘉炎可是对她下了重注呢,难不成你打算第一场就让她不战而退么?” 他这话提醒了风无缺,站在夜沉央身后,她眸子一下就圆了! 她的五千!五千啊! 要是真的打不过也就算了,这打都没打呢!不战而退还真不是她的风格。 风无缺的全部家当全押下去了另当别论,若是在这里就不战而退,可不就是如了常清幽的愿了么? 想到这里,风无缺嘴唇轻抿,抬眸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看着他负在身后的左手。 几乎是没有多做考虑,就伸手过去,抓住了夜沉央的手。 他掌心温暖,她指尖柔软,落在他掌心。 像是一粒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心,激起阵阵涟漪。 一抹讶然在夜沉央眸底倏然闪逝,不由自主的微屈了手指,想要将掌心里的柔软收拢。 而后,夜沉央抬眸看向夜魂,“谁告诉你,她会不战而退了?” 夜沉央对着门一挥手,朝着擂台方向的门和墙壁,瞬间轰然倒塌! 第60章 恻隐之心,像看到自己 “谁告诉你,她会不战而退了?” 夜九爷的声音依旧淡漠。 风无缺目瞪口呆看着门和墙壁瞬间轰塌,溅起的碎屑和烟尘迷蒙了视线的同时。 夜九爷的声音又淡漠地说了句,“而且,你身为魂武宗的尊者,该不会真觉得,一万金币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于风无缺而言当然是大事,她一个长于市井的屁1民,这一万金币里的其中五千,是她全部的家当。 但是夜沉央的话听起来,这不过就是九牛一毛罢了。 不止风无缺目瞪口呆,所有的观众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休息间。 “天爷!这什么情况?” “那可是玄曜石做的墙壁……” “塌……塌了?” 玄曜石又名沉石,在所有灵石中虽算不得什么极品,也没什么太惊艳的作用,但是就在于一个沉重!不仅能隔音,更是厚重坚固。 能够完全承受魂士的攻击,就算是魂君级别的攻击,也难对其造成毁灭性的损坏。 整个魂斗场内部,无论是擂台,还是地面和墙壁,都是用玄曜石制作的,就是未免魂师在斗魂时会对擂台造成损坏,魂武宗索性大手笔的用上这种以坚固厚重著称的灵石来建造。 也是因为这样,先前地面的震动,才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因为大家都知道沉石有多坚固。 但是此刻,那间休息间的一面玄曜石的墙壁,轰然坍塌!溅起沙尘! 沙尘!可见那面墙壁可不止是被轰倒了而已,更是被轰成了渣子! 众人震惊了! 沙尘弥散了那片区域,阻挡了观众们的视线。 也挡住了风无缺的视线,她站在一片沙尘里,听到夜魂的声音带着烦躁,“沉央,你简直肆意妄为!” “我肆意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夜沉央声音里是游刃有余的从容,“只不过外头那些人,大多都是你的信徒,看到你跟着我一起肆意妄为,不知会作何感想?” “哼!” 夜魂只一声冷哼,如同一阵风一般闪身离开。 夜魂明显的存在感顿时消失,风无缺不由得抬眸看着身前的夜沉央。 他侧身向她,他的面容在烟尘中被朦胧出更妖孽的美感。 “好好比,若是输了,回去罚吊。” 他低沉的声音刚落,风无缺察觉到自己原本握着他的手,倏然一松。 夜沉央那强大的存在感也顿时消失了。 烟尘逐渐散去,徒留风无缺一人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接受着目瞪口呆的观众们目光的洗礼…… “那就是盛家少爷手下的武师?” “那身板看上去……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是他把沉石的墙壁都轰塌了?” “难怪盛家少爷下这么重的注!啊啊啊!后悔啊,我应该也在他身上下注才对的!” “四大家族果然不一般,连手下都这么厉害?” 风无缺听着观众们的惊呼,还有那些懊悔和揣度的话语声。 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盛嘉炎坐在二楼雅室里,也听着下方这些声音,笑得无奈,伸手轻轻摸了摸鼻子,“沉央这家伙,就算想给这姑娘造势,也不用搞这么大场面吧?弄得我……压力很大啊。” 他压力很大,风无缺的压力自然更大了。 这尼玛算是什么事儿? 周围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她目光不由自主朝着二楼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不是对着盛嘉炎的雅间。 而是另一间。 从风无缺的角度,能够清楚看到那间雅间面朝擂台观战的窗口,夜沉黎和常清幽并排坐着。 常清幽的目光阴冷。 而夜沉黎则是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他将夜沉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刚才那一下是夜沉央的手笔,如此看来,先前的那一阵震动,也是夜沉央弄出来的。 先前,这黑衣‘少年’竟是和夜沉央相熟,就已经很让夜沉黎心中疑虑了,此刻,他更是怀疑这‘少年’的身份究竟为何。 原本想着今晚手下那十个魂师就会去行馆解决掉那个麻烦的‘圣女’,但是此刻,夜沉黎心里却是不太安稳了。 察觉到敌人幽深的眸子里那些不安稳的视线,风无缺心里就觉得安稳了。 眸子里带了几分讽意,朝着二楼的夜沉黎和常清幽看了一眼。 这才看向了擂台。 擂台上一身火红衣衫的女管事雅歌,已经翩然而至,站在了擂台的边缘。 “无伤阁下,您的出场,还真是声势浩大啊。咱们魂斗场开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声势浩大的出场。” 雅歌的声音慵懒魅惑,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她当然清楚,并不是眼前这‘少年’弄垮了沉石所制的墙壁。 风无缺眸子神色无辜,走上了擂台。 “既然斗魂双方都到场了,雅歌在此宣布,第一场斗魂比赛,正式开始。刀剑无眼,两位阁下自行小心。” 语毕,这火红的窈窕女子,足尖在擂台地面上轻点,身体如同羽毛一般轻盈,腾空而起。 稳稳落在了一旁的高台上,以观战者的身份,更像是一个裁判。 风无缺这才看向了站在擂台另一方的女子,连任几日的擂主,倩旖。 原本以为这么倩丽旖旎的名字,应该是个如水般娇滴滴的女子,好比常清幽那样的。 但是这擂主却是和风无缺想象中的形象不太一样,同样也是一袭黑衣劲装,浑身上下都是飒爽的英气。 清秀的面容上表情平静,没有波澜的眸子里,却仿佛有着历经世间炎凉的沧桑。 她手中没有武器,目光里也没有敌意,只有平静。 比起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漠然,对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悲不喜的漠然。 和夜沉央那种淡漠不同,夜沉央的淡漠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傲气,像是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被他那淡漠的目光一扫,会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好像骨子里就比他要卑微得多似的。很让人有挫败感。 但是风无缺看着倩旖目光里的漠然,心中却忍不住触动,因为她觉得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每一天都清楚知道终点在哪里的自己,对自己的人生,和这世界都不报任何希望的自己。 生也好,死也罢,都不足为惧不以为意的自己。 她竟是对一个初次谋面的对手,动了恻隐之心。 第61章 风声大作,吹走蒙面巾 倩旖的手中没有任何刀枪棍棒之类的武器,很显然,她虽是名为武师参加斗魂,但其实修的是魂道,只不过尚未参加宗试,所以没有魂师的身份罢了。 风无缺动作不疾不徐,拿出一双黑色的露指手套出来戴上了,她也没打算用武器,拳头,就是她的武器。 正如她杀了夜沉黎手下十个魂师时所说的那般,敢手无寸铁就行走江湖的人,多半是拳头够硬。 往前走去几步,风无缺就看到了倩旖那一头在脑后束成一把的青丝间,有几绺银白。 她像是刻意想要将那几绺银白的头发藏在发间不让人发现,所以才束成一把马尾,但还是从黑亮的青丝中露出了些许。 风无缺看到她银白的几绺发丝,听到了观众席上的呼声。 “哈哈哈!这场肯定精彩!” “就是!盛家的手下和杨家的庶对战,四大家族的杨家和盛家做对手,可不是精彩么?” “喂!杨家的!别输啊!我今儿的注可是全下在你身上了呢!” 这些呼声响起,风无缺看到倩旖目光里的漠然变得更加漠然了。 她发间的几绺银白,观众席上的呼声。 风无缺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擂主倩旖的身份。 这些日子的训练,莫岸那个有啥说啥的大嘴巴里抖落了不少消息,风无缺对四大家族有了很多了解。 比如盛家这一辈唯一的嫡少爷盛嘉炎,年轻英才。盛家子弟标志性的几绺红毛,昭示着家族在火系术法上的造诣。 比如祈家多是美男。标志性的几绺蓝毛,昭示着水系术法的天赋。 比如萧家专修医魂,是帝国唯一在丹术上能和紫云宗媲美的,备受皇室重视。标志性的则是几绺绿毛,昭示着在医魂上的天赋。当时风无缺听了这还笑了,说好在只是几绺绿毛,要是一头绿毛的话,那可就搞笑了。 而杨家,嫡系有三个当家,都是处处留情处处留种的风流胚子,庶子女们都够组个团了。杨家标志性的,则是发间的几绺银白色的发丝,昭示着家族在风系术法上的造诣。 只不过,杨家并不是什么有人情味的家族,三位嫡系当家多情却不重情,他们的夫人则是个个善妒,庶子女们的处境和待遇都非常不好。 若是庶子的话,情况稍好些,起码在杨家还算能有个温饱日子。 若是庶女的话,有的才刚一出生,就和生母一起被弃若敝屣逐出家门。 所以皇城内有句俗语,宁做普通人家的狗,也好过做杨家的庶女。 风无缺明白了倩旖庶女的身份,也就明白了,为何她眸子里会有那样的漠然,像是历经了世间炎凉的漠然。 因为,生在那样的家族,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子弟,都沦落到要到魂斗场来讨生活谋出路了,想必早已经看透世间炎凉了。 风无缺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虽然我同情你的遭遇和处境,但我不能输。” 倩旖闻言,看向风无缺的目光,“赢便是赢,输便是输。同情?大可不必。” 她的声音都是漠然的。 只一瞬间,风无缺便出手了,她的身法进步飞快,眼下已经到了一种鬼魅的速度。 瞬息之间就出现在倩旖身旁。 “别对我用魂术,不管用。”风无缺低声说了句。 她的速度让倩旖目光一凛,侧目看向风无缺,下一秒,身形已经迅速退开。 对于倩旖的速度,风无缺倒是有些意想不到,只不过看着她手中尚未松开的魂术手势,风系魂术的手势。 风无缺明白,想必她是将风的助力,运用在了身法上。 比起常清幽作为一个专修魂道的大魂师当初那些可笑的身法和速度而言,这个倩旖的身法速度可圈可点。 并且能充分利用魂术能带来的助力。 风无缺不由得眉梢一扬,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致,转眸看向她。 与此同时,倩旖已经并起两根手指,然后迅速变换了几个手式。 风系魂术的手式! 台下呼声更高了。 “来了来了!杨家的风系魂术!” “哈哈哈,虽然说是个庶,但是将杨家的天赋继承得是一点不落下啊!” 很快,呼声就更高了。 所有观众目瞪口呆看着台上那个蒙面的黑衣‘少年’的动作,都惊呆了! “他在做什么?” “他都没有凝炼魂力,直接就和杨家的一模一样的手式!难不成!” “没道理啊……盛家不是修火魂的么?” 此刻,就连在二楼雅间的盛嘉炎,都忍不住站起身来了,目光闪亮地看着下方。 “风龙卷。” 倩旖的动作毕竟更快上几分。 她声音一落,周遭的空气已经开始涌动,分明是密不透风的魂斗场内部擂台,此刻却是陡然有了凛冽的风开始卷动。 风无缺也很快完成了魂术所需要的手势,虽然比倩旖完成得晚些,但是,术法成形的速度,竟是和倩旖同步! 可见她的修为明显更高! 修为低的人,就算先完成魂式,术法凝聚的速度,也不如修为高的人。 一瞬间修为等级就已经能看出高下。 观众席上不少懊恼自己下错注的人。 擂台上,风无缺和倩旖的魂术则是碰撞在了一起。 呼呼的风声大作,狂风仿佛要席卷一切,一旦置身于这风卷之中,恐怕会被这凛冽的劲风在身上拉开一道道仿若凌迟的伤口来。 只不过此刻,两人的风卷撞在了一起。 风和风的气流对撞,竟是能听到铿锵的金铁碰撞声,可见这两卷凛风的力度。 也是因为整个擂台以及周围的观众席,都因为风卷的碰撞而狂风大作,众人的衣袍都被吹动。 风无缺和倩旖身处离风卷最近的位置,自然是更加衣袍翻飞。 倩旖的头绳被吹断,一头青丝在身后散落,发间的几绺银白,在一头乌黑的长发中,更加显眼。 而风无缺的蒙面巾,猝不及防的……被吹走了! “这尼玛……” 风无缺忍不住低语一句。 眸光微微一抬,看向二楼雅间方向,就看到盛嘉炎坐在软椅上,抬手捂眼,一副无奈得不忍直视的表情。 而夜沉黎和常清幽,则像是吞了一百万之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色。 第62章 你忍一忍,会有一点疼 看着夜沉黎和常清幽的脸色,风无缺心情就好起来了。 虽说就这么暴露了行踪的确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但是,能看到敌人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风无缺觉得心情极好。 她看着二楼那两人,唇角一弯,邪气而挑衅。 随着风无缺露出蒙面巾下的真容,观众们的情绪也愈发高涨,气氛如火如荼。 “哇喔!看呐!这家伙倒是有一副好相貌啊。” “是啊,细皮嫩肉像个娘们似的。” “该不会真的是个姑娘吧?瞧她那小身板……” 他们都未曾看出风无缺的真正身份,能看出她真正身份的,都是二楼雅间那些有身份的。 “竟然是她!” 常清幽咬牙切齿,心中气恨,想到夜三爷先前说,九爷去了盛嘉炎的雅间,而且还和那个盛嘉炎的手下有交情。 现在看到盛嘉炎的手下竟是风无缺,常清幽心中的恨简直铺天盖地。 “三爷,现在怎么办?她不是应该在行馆么?” 常清幽转头急切问了夜沉黎。 “看来她还是够聪明的,竟是从行馆到皇城来了。” 夜沉黎声音低沉阴冷,对一旁的侍卫长何林吩咐,“去让那十个回来。” “遵命。”何林应了。 夜沉黎继续吩咐,“然后你去替换一个清幽手下参战的魂师,既然她隐姓埋名的上了这刀剑无眼的擂台,正好省了去找她的功夫,直接解决在这里吧。魂斗场的擂台,死个把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夜沉黎唇角勾起一抹狞笑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下方的气氛火热,比赛依旧在进行着。 一招风系术法激起了巨大的风卷渐渐平息下来之后,风无缺打算速战速决。 抬眸看向了站在擂台另一头的倩旖。 风无缺没有留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动作,就已经出现在倩旖的身旁。 倩旖的目光里依旧是平静淡漠,只是清澄的眸子,仿佛已经看出了端倪。 风无缺闪至她身旁时。 倩旖的声音很平静,“先前你说同情我的处境,圣女殿下,咱们俩的处境,半斤八两吧?” 她知道自己必败,聪明的人只需要一交手,就能知道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差距,孰强孰弱。 倩旖知道,风无缺,很强。 比外界传闻中那废物的名头,要强百倍。 就如同她很清楚,自己虽然是外人口中,杨家的庶,但她知道自己的天资不比杨家任何嫡系子弟要差。 人一旦成熟到能够认清事实,心态就会很平静。 “的确,我没什么资格同情你啊。哈哈……” 风无缺带笑说着,这个倩旖,倒是目光通透。 分明和风无缺素未谋面,却只从她和二楼雅间夜沉黎和常清幽的眼神交锋,就能够猜到她的身份。 “咱们不留手,认真打吧。”风无缺倒是对这个能让自己惺惺相惜的女子,颇有好感。 她抬手朝着倩旖攻了过去,后者迅速退开。 风无缺则是不给她喘息时间,又迅疾到了她身旁。 听到倩旖说道,“殿下,我一直很认真。我赢不了你,你知道,我也清楚。我来参加斗魂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倒是你,还是不要将力气都浪费在我身上,之后的对手还多着呢。” 她来参加斗魂,无非就是为了得到宗门的青睐,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风无缺后面的对手的确多着呢,常清幽的魂师本来就在摩拳擦掌了,眼下知道她是风无缺,而不是什么盛嘉炎手下的武师无伤,恐怕他们更摩拳擦掌的额厉害了。 指不定夜三爷还会从中做什么手脚。 倩旖这一番话,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殿下,小心了。”说这话的同时,倩旖已经迅速向后退去,手中的魂术手式迅速变化,周遭又开始风声大作。 “风刃。” 一道道无形的气刃朝着无缺奔袭而来。 观众们只看着这风声大作的势头,都在揣摩着。 “是风刃吧?” “杨家的独门魂术,据说不是嫡系子弟,根本没机会习得这魂术呢!” “是啊,这个庶好像是自己悟出来的这魂术的诀窍。就靠这魂术,前几日斗魂无往不利。” “据说杨家嫡系三个当家,能唤出一百零八道巨大的风刃,若是被席卷而过的风刃击中,如同凌迟,不知这个庶能唤出多少道风刃?” 他们会这么说,是因为,风是无形的,他们看不见那空气中无形的风刃。 所以根本无法判断究竟有多少道风刃,杨家当家那一百零八道风刃的数量,还是因为曾经有异国黑魂师妄图绑架杨家嫡少爷以要挟杨家时,被杨家大当家的风刃一招击杀,尸首上就是一百零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所以才得出了这个数字。 但风无缺觉得奇异的是,难道……他们都看不见此刻空气中有多少风刃吗? 她清清楚楚能看见啊,此刻朝她袭来的,一共三十道风刃,每一道都是剑的长度,刀的宽度。 攻击的角度还很刁钻。 这些风刃在风无缺的眼睛里,是有形的,半透明的闪着白色的微光,清晰无比! 一旦攻击有迹可循,避开就很容易了。 只听得铿锵之声接连不断。 被风无缺避开的风刃,奔袭了一定的距离,就散掉了,有的则是轰在了擂台地面上,厚重的沉石所制的擂台极其坚固,虽是没有裂痕,但也阵阵作响。 场面一下就沸腾了。 不少观众是魂斗场的老赌徒了,每天都会入场观战下赌的,这几日也看过很多场倩旖的战斗。 她风刃一出,还没人能毫发无伤的。 但是风无缺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最后几道风刃已经离得很近了,风无缺的头发都被吹拂了起来。 她没打算再避,抬手就挥出了拳头,拳拳生风! 有无形的力道从她挥拳的动作释放出去,像是一个个气团。 在空中和风刃碰撞在一起,嘭嘭的声音如同擂鼓。 观众们都看不到她究竟做了什么,一个个都睁圆了眼睛。 风无缺心知,或许只有她,才能够这样清晰地看清楚不同属性的魂力攻击时的颜色吧,只要是带了魂力的攻击,在她眼里就不是无形的。 白色微光的气团和白色微光的风刃在空中碰撞,清晰可见。 每挥出一拳,风无缺就往前一步,最后一拳时,她已经到了倩旖的面前。 “会有点疼,你忍忍。”风无缺眸子里有着古灵精怪的笑意,低声对倩旖说了句。 “甘拜下风。” 第63章 你看不到?能力在觉醒 倩旖刚才使出的风刃,是她的杀手锏。 她是故意的,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也不想浪费风无缺的魂力。 反正也是败,还不如让这位圣女殿下省下体力和魂力去对付真正的敌人。 所以,风无缺看出来哪怕用的杀手锏,倩旖也是留了手的。 因为反正观众们也看不见风刃的去向,所以其中好些风刃,是完全偏了准头的。 否则,攻击的角度会更刁钻,风无缺知道眼前这个沉稳平静的姑娘,绝对有能力使出更刁钻的攻击。 自己虽不是防不下,但是的确是会耗费更多的魂力。 而眼下,倩旖就算败了,这也算是一场精彩的斗魂,女人和女人打,本就更吸引男人们的目光。 赢了,固然是光彩。但倩旖输,也输得并不难看。 她吐出甘拜下风几个字。 就察觉到风无缺的拳头已经朝着她的腹部袭来,但,并没有用魂力。 否则,就先前风无缺那些能够和风刃的力道对抗的拳风,只一拳,倩旖恐怕都会极其痛苦。 而此刻,倩旖的身体朝擂台下倒飞出去,很是轻盈,事实上她足底盈了风,使得她身形更加轻盈,缓缓落地。 只察觉到腹部闷钝的痛,却并不是很痛。 就这种痛,倩旖甚至都没有皱眉。 “承让。” 风无缺站在台上,朝着台下的倩旖拱了拱手。 “甘拜下风。” 倩旖也轻轻拱了拱手。 一旁高台上的火红色身影已经翩然而至落到了擂台,慵懒魅惑的声音,不疾不徐宣布道,“第一场斗魂,胜者,无伤。” 观众们欢呼起来! 当然也有下错了注而垂头丧气的。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招?” “盛家这武师,该不会是真的用拳头,生皮生肉的去和风刃对打了吧?” “而且还毫发无伤!” “奇怪,盛家精通火法,她为何不用火?她只要用火,杨家的风能生火,明显会更有优势啊。” “人家不是武师么。” “呸,去你的武师!你见过武师能那么迅速的结出魂式,使出和对方一模一样的魂术来?我看呐,说不定也是这次要参加宗试的,看吧,这次宗试想必是人才辈出。” 擂台上,雅歌莲步轻挪,走到风无缺身旁。 一双凤眼哪怕不是刻意的,也给人一种媚眼如丝的感觉。 “阁下,您可以直接进入最后一轮中的斗魂场次,接下来的时间,您可以先稍事休息了。请。” 雅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无缺走下了擂台,雅歌已经又开始主持下一场斗魂了。 穿过走廊,从楼梯上楼去,盛嘉炎的雅间没关门。 一走进去,她就听到了他的笑语,“殿下,你可没和我说过,你这么厉害啊……” 风无缺毫不谦虚,看了盛嘉炎一眼,就扬眉道,“我当然厉害,不然我敢把自己的全副身家都押我自己?” 盛嘉炎闻言有些无奈,她这个傲气,还真是和夜九爷出奇地相似。 都是一样的,感觉像是脸上就写着‘老子天下第一’。 只不过,两人的方式不同,风无缺这不谦虚是因为自傲,夜沉央的不谦虚,体现在……他看不上任何人的实力。 风无缺的实力,到头来也只得他一句评价——弱得很。 “说得也是。” 盛嘉炎点头,将一杯茶水递给她,“我倒是很好奇,你刚才那是什么招式?同为四大家族,杨家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了,独门的风刃术,你该不会真的是用拳头硬挡吧?” 闻言,风无缺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稍稍抬眸,“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还用问你么?殿下,我很好奇啊。” 盛嘉炎是真好奇,魂师家族出身的他,也算是对一切魂道的理论,以及各种魂术,都颇有理解。 但是风无缺这种不似魂道不似武道,分明是四不像的招式,却是有着能够和风刃抗衡的能力,并且…… “你好像能够看得见风刃?” 风无缺真的很想问一句,难道你看不见?观众们看不到也就算了,盛嘉炎……好歹是四星魂牌的魂君啊。他也看不到么? 但是忍住了,没问。 或许真的是因为这玄乎的神赋血统,风无缺已经渐渐察觉到自己逐渐觉醒的能力了。 不需要凝炼魂力,只要记住对方的手式就能准确使用同样的魂术。 并且一切使用到魂力的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能将自己的魂力,不需要借助魂术,直接打出去。 那就是她的拳风。 风无缺只看着盛嘉炎,浅浅笑了笑,“不是看到,是听到的。” “听到?听声辨位么?” 盛嘉炎有些震惊,然后目光里就充满了同情,“天爷,沉央究竟怎么狠狠训练你了?” 无缺顺了他的话,点头叹息,“总之,历经磨难,一言难尽。” 她喝了两口茶水才抬眸问他,“是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什么?” “这个擂主的身份。” 她可不信盛嘉炎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盛家嫡子,会不知道倩旖的身份? 他点头,“知道。杨家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这几年还好些了,往年杨家三个当家还更年轻些的时候,更多情。所以情况更严重,每年都得死几个庶子女,还有好些胎死腹中的。” 盛嘉炎轻轻耸了耸肩膀,似乎是已经见怪不怪,又或者是已经麻木了,他俊朗清润的脸上,此刻没有了笑意,看上去有些深沉。 看向风无缺,说道,“你先前对黎王说的话的确没错,这里是皇城,处处埋枯骨。” 看来,无论是怎样的阶层,都有着自己的烦恼和无能为力。 百姓们为生计发愁,而这些贵族们,虽是不愁吃穿,但是勾心斗角的事儿也不少。 风无缺将手中喝空的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擂台上已经开始的第二场斗魂。 盛嘉炎循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就指了指台上一个黑衣魂师,“那个是镇国公府的人。” 听到这话,风无缺不由得多了几分注意,看着那镇国公府的魂师和对手过了几招之后。 她眉梢轻轻扬了扬,说道,“那个?弱得很。” 盛嘉炎差点就没忍住将口中茶水喷出来。 见了鬼一般侧目看着风无缺。 “怎么?” 察觉到他古怪的目光,风无缺侧目问了句。 “我觉得你和沉央还真是天生一对。” 第64章 理所当然,肯定有问题 “我觉得你和沉央还真是天生一对。” 盛嘉炎这话绝对出自内心发自肺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姑娘,会有着和夜沉央一样的傲气。 不是常清幽那种浮夸的靠着家世撑腰的高傲。 而是风无缺这种,不需要家世撑腰,那种傲气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她会变得更强,来撑住这一股傲气永不退散。 听着盛嘉炎这话,风无缺不予作答,她能说什么? 是啊,我和夜九爷天生一对? 或者是提醒盛嘉炎一句,你可别忘了,小爷可是去他府门以死明志过一回的,所有人眼里,她可都是那个最配不上夜九爷的人。 索性就不答这话,只说了句,“你还真是有一句话就把天聊死的能力。” 说到夜沉央,他去哪儿了? 风无缺一路上来也没见他的人影,他也没来盛嘉炎的雅间。 “沉央和夜魂肯定是出去了。” 盛嘉炎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所以给了个答案,“魂武宗和皇室之间微妙的紧张关系,若是让人知道魂武宗的尊者和皇室的九皇子打起来了,皇城可就热闹了。” “我倒看不出来,他们俩会是那么低调的人。” 风无缺撇了撇唇,低调?她从夜沉央和夜魂身上,丝毫看不到低调的影子。 夜魂就不提了,作为魂武宗的主人,有着绝对可以嚣张狂傲的资本,那一头白发配着邪魅的长相,低调这个词感觉根本不适合他。 而夜沉央……拜托,看看他那张脸吧。 顶着那样一张脸和那一身清贵的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一样那么鲜明出众好吗。 “很明显,不是因为低调。” 盛嘉炎摇了摇头。 风无缺了然地点了点头,“知道,还是得绕回来,是因为魂武宗和皇室之间的关系。” 盛嘉炎眉梢一扬,笑着点了点头。 “魂武宗啊皇室啊,这些话题最无聊了,咱们还是说说别的吧。” 他下巴朝着下方擂台的方向扬了扬,“反正这一场斗魂这么无聊。” “可不是无聊么。” 风无缺对此深有同感,常清幽手下这个魂师显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虽然对手此刻已经有些狼狈了,但是常清幽手下这魂师的模样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此刻观众们嘘声一片,很显然,第一场风无缺和倩旖的斗魂很精彩,再和这一场一对比,就高下立现,落差感极强。 先前,两个女人在台上打得英姿飒爽,身形闪烁着,狂风大作着。当然是更有看头,而且风无缺的出场还很爆点。 并且哪怕最后胜负已分的时候,这两个女人都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多么优美的一场斗魂? 而现在,两个男人在台上,搞得跟最低等的斗奴场的比赛似的。 他们可都是花钱买了席位进来观看的,虽说不少是为了赌钱,但也不乏有想要看到精彩比赛的观众。 下方观众席闹腾得很,和先前风无缺那场时的欢呼声不同,全是嘘声。 “既然这么无聊。” 盛嘉炎眸子里闪过兴致盎然的光,“不如说说你吧?圣女殿下,你可是个谜啊。我对你先前的招式,很感兴趣,是沉央教你的?可我从没见过他用过那样的招式。” “……” 风无缺侧目睨他一眼。 只一个眼神就让盛嘉炎哑然,是了,天生一对。 不然怎么说和沉央是天生一对呢,这睨过来时的眼神都是一个感觉的。 让人觉得,被这样的眼神一看,自己好像就成了个笑话似的。 风无缺抬手抻了个懒腰,活动活动了一下筋骨,站起身来,话语里带着笑意,“不好意思,盛少爷,我和你很熟么?” “你这翻脸比变天还快。” 盛嘉炎无奈的笑,指控道,“明明刚才我们还是相聊甚欢的朋友!” 风无缺笑而不语,抬起手,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隔空对着盛嘉炎的额头。 一个弹指的手势。 分明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唔……” 盛嘉炎眉头一皱,只觉得额头上忽然一疼!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目光讶异地看着风无缺。 她唇角露出邪气的笑容,转身准备出去。 “圣女殿下,真的半点不透露?” 盛嘉炎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就听到风无缺带着笑意的声音,“我觉得我已经透露给你了。” 盛嘉炎停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了!她这个弹指! 分明没有凝炼魂力,没有结魂术手式,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做了个弹指的动作,他额头就挨了一下。 他怔怔摸了摸额头,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去哪儿?” 见风无缺准备出门,盛嘉炎赶紧问了句。 就看到一身黑衣的英气少女,微微侧头看向他。 侧脸的轮廓都很漂亮,侧目时眸子里的目光,仿若星辰一般。 盛嘉炎顿时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厉害。 “看人打架太无聊了,我出去转转。” 找一找夜沉央和夜魂去了哪里,她总觉得,他们俩不会走远的,也不会真的动手打起来。 毕竟两人一看就是相识的,而且他们真要是想打的话,先前就不会只用魂力互相抗衡了。 风无缺不傻,很清楚自己一个市井长大的屁1民,能让皇帝和魂武宗尊者同时看重,想必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总不可能只是因为她血统独特,修炼的速度比旁人要快。又或者是她能够看得到魂力的颜色,能够不凝炼魂力就出招等等能力。 这些能力固然不错,但她觉得,还没到能让帝国的两大势力都青睐的程度。 而且青睐到,皇室能直接让帝国最有本事的九皇子娶她。 魂武宗的尊者,一见面就求婚? 盛嘉炎的话的确没有错,她是一个谜。 不止是对他人而言,就连对她自己而言,她都是个谜。 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记忆里搜索不出来有关的片段,好像有什么将那些最关键的记忆完全压制了…… 一切都好像理所当然,比如她察觉到自己能够随意使用魂力时,还有其他的能力渐渐显现出来时。 无缺并不觉得惊慌,并不是因为她是个不容易惊慌的性子所以才这样,她更觉得,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对这些能力,都习惯得理所当然。 所以,她没法给盛嘉炎答案。 因为,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第65章 说完了么?谁都别来抢 听到风无缺说要出去转转,盛嘉炎倒没打算加入,只悠哉悠哉地说道,“好吧,别误了斗魂的时间。” “放心,我不会拿我那五千金币的赌注开玩笑的。” 风无缺摆了摆手。 盛嘉炎就笑着说道,“商街有个卖点心的摊子,那里的炸糖饺子特别好吃,给我带点儿啊。” 风无缺又睨了他一眼,倒是没拒绝。 “看不出来你个贵族少爷居然喜欢这些平民食物。” “拜托,我们家也是吃五谷杂粮的,好吃的就是好吃,哪里分什么贵族什么平民?” 盛嘉炎无奈地摊了摊手。 “知道了。” 风无缺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从魂斗场出去,一路倒是畅通无阻,哪怕碰到魂斗场的仆子或守卫,他们也都是一副很客气的姿态。 这就是魂斗场和斗奴场的不同,魂斗场哪怕是要上擂台参加斗魂的,也多半都是魂师,或者是即将参加宗试成为魂师的。 说不定今天在擂台上的,以后就会是什么前途不可限量的主儿。 所以魂斗场的仆人和守卫,都会很客气。 若是斗奴场,都是一些被迫上擂台去为了活命而打生打死,没有自由可言的奴隶。 要么死在擂台上,能活下来的,一下擂台就被带进笼子里关起来。 虽说魂师的确身份尊贵些,但说白了,无论是魂斗场还是斗奴场,都是供人取乐的地方。 无缺深知这种场所的本质,所以才会觉得无聊,想出来转转。 从魂斗场出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还没忘了客气地提醒她,“无伤阁下,还请不要误了斗魂比赛的时辰。” 夜沉央和夜魂的确是没去太远的地方,甚至,很近。 魂斗场所在的阁子,地上地下都工程浩大,用料讲究。 很是气派的主建筑,飞檐斗拱,一共三层,再加上一个大部分用沉石所制的地下斗场。 就像皇室背景的建筑多半富丽堂皇,魂武宗背景的地方,建筑自然也不失气派。 深青色琉璃瓦的屋顶,飞檐翘角上雕着麒麟,麒麟空中坠着一串铃铛,若是有风,便会叮当作响。 吵得夜沉央有些烦,所以,此刻他手中,是一摊琉璃铃铛的碎片。 “你就饶了我的铃铛吧,这些琉璃铃铛做工精细,工匠们做一串得费上不少时间呢。” 黑衣白发的夜魂,坐在一旁琉璃瓦上,姿态悠然。只不过看着夜沉央手中的琉璃碎片,表情里生出几分无奈来。 “看不出来你还心疼这些。” 夜沉央淡声一句,随手散掉手中的琉璃碎片,目光扫向夜魂,“听说你闭关很久了,怎么有兴致回皇城了?总不可能是因为宗试。” 夜魂的目光朝着远处看过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远处巍峨庄严的皇宫城墙,能够看到从城墙内稍微冒出些头来的皇宫正殿金色琉璃的屋顶。 “我为什么回来你很清楚。” 夜魂扬了扬眉梢,“把风无缺给我,如何?” 夜沉央闻言冷冷笑了一声,只得一声冷笑,英俊的面容上并无半分笑意,“看不出来,你堂堂魂武宗尊者,居然这么天真了?” “少来了,沉央,你从不对任何女子感兴趣,总不可能因为来了个神赋族的后裔,你就动了心。夜昱那老头子硬塞到你手里的,你还真认了?” 夜魂说得成竹在胸,因为他自视了解夜沉央。 夜沉央其人,淡漠至极不近人情,除了修炼除了战斗除了变强之外,像是没有任何追求,对一切都无所动容。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中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目标是什么,抱负是什么。 昱帝不知道,夜魂也不知道,但是夜魂非常清楚的是,无论沉央心中真正的目标和抱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绝不可能是女人。 夜沉央不言不语,将淡漠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夜魂皱了眉,狭长邪气的眸子闪着幽深的寒意,“她留在你身边有何用处?堂堂神赋族的后裔,竟是被个贵族家的女眷欺头上脸,险些被害身死?你我都清楚她所背负的力量,把她留在皇室很危险,还不如把她给我,为我所用。” 他的脸上有着睥睨的狂傲,冷冷一笑,“娶她,也无何不可,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会让人觉得无聊,我挺有兴致的。而且,尊者夫人的名头,神赋族血统的她,担得起,我倒要看看若是留在我身边,有谁还能欺她。” 听着夜魂这一席话,夜沉央终于收敛了淡漠不语的态度。 只不过给出来的答复也是很简单直接的四个字,“说完了么?” 夜魂表情一顿,“如此说起来,你是不同意了?” 夜沉央没有叫他‘夜魂’,事实上,夜魂本来就只是他的尊号而已,身为夜辰国魂武宗的主人,无论是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被叫做‘夜魂大人’。 夜沉央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渐离,无论是皇室还是魂武宗,都是想利用她罢了,只不过,你怎么能将利用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我倒是更欣赏你曾经要利用我的时候,说得那么直白。” “你……” 夜魂眉头拧得更紧,很久都没有听过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只不过,和夜沉央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他相当清楚,一旦沉央开始叫他这个名字,就代表此刻的情绪是很认真的了。 “所以,你是不同意了。” 夜魂这话不再是问句,说得肯定。 夜沉央的目光朝着下方看了去,视线里,一袭黑衣的风无缺从魂斗场里出来了,甩着手一派轻松闲适的样子,朝着商街的方向走去。 他目光跟着她的身影渐渐飘远。 片刻后。 “如你所说,娶她也无何不可。她多有意思,我比你更清楚。渐离,能让你有兴致的,你怎么能那么确定,我不会有兴趣?你应该明白,皇室和魂武宗那些破事儿,我不感兴趣。” 夜沉央转眸看向夜魂,目光里凛冽弥漫,“但我若是感兴趣的,谁都最好别来抢。” 第66章 什么毛病,妥协的底线 “但我若是感兴趣的,谁都最好别来抢。” 难得看到沉央这般认真,夜魂眉头凝着,没有马上说话,对夜沉央的认真,有些难以置信。 “你真不打算把她给我?” 夜魂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在膝头敲着,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准,这话听上去,就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他冷冷一笑,“哼,那好。” 夜魂话音刚落,夜沉央眸中的凛色已经消散,恢复了淡漠平常。 “宗试之后,她会进入宗门。” 简短的一句。 夜魂倒是滞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可置信,“那你先前一副要和我对着干的样子?” 他就不明白了,沉央这家伙轰塌了他魂斗场的一面墙,到头来,给的却是他想要的答案? 虽说,夜魂素来就看不透他,但是,这也太反常了一点吧? 夜沉央转头,眸色幽暗。 “她在皇室不安全,我清楚。所以,她会进宗门。”夜沉央这话,全是先前夜魂所表达的意思。 以至于夜魂听了这话之后,表情就更加见鬼了。 这不是和自己先前说的意思是一模一样的么? 看着夜魂一脸见鬼的表情,夜沉央面色不改,“别这么看着我,进宗门是一回事,给你是另一回事,你先前分明不止是想让她进入宗门而已。我的妥协有底线,和你对着干,也有理由。” 说完这句,夜沉央站起身来,准备从屋顶下去。 夜魂的表情尚未恢复,细细捋了捋自己先前所表达的意思,和沉央刚才话里的意思,终于明白了区别在哪里。 “原来你的意思是,她可以进魂武宗,但是不能嫁给我?” 夜魂哭笑不得,“你什么情况?难不成你真的是对个女人有兴趣了?这可不像你。” 这才简直是见了鬼。夜魂一直以为,沉央之前话里说对风无缺感兴趣,纯粹是为了和他对着干,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夜魂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相信沉央会对女人感兴趣。因为这家伙摆明就是一副要孤独终老的姿态。 夜沉央微微侧目,眸色依旧幽暗,“我的兴趣无需向你汇报,但我不会孬到任人挖墙脚。你省点儿吧。” “你这什么毛病啊?” 夜魂拧眉看着他,如若说他此刻能想到受虐狂这个词的话,肯定是会毫不犹豫用在沉央身上的。 “那么多女人送上门倒贴你不要,这个跑去你府上以死明志也不想嫁给你的,你反倒是看上了?” “以死明志那事儿是什么究竟,你我清楚得很,不用拿这个堵我。” 夜沉央不在看他,只低声一句,“走了。” “等等!”夜魂叫了他一句,“斗魂结束之后,让她测一下天赋魂道。” 夜沉央浅笑了一声,只得一声笑而已,面上并无任何笑容的弧度,“她是个什么魂道,还用测?” “若是现在不测,那就只有宗试初试的时候测了,到时候人多眼杂的,她是个什么处境你清楚。”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测出天赋魂道卓绝的话,只会更树大招风,处境更不妙。 夜魂有着自己的考量,既然风无缺要加入宗门,他作为统辖所有宗门的魂武宗尊者,当然会保护她。 “我清楚。” 夜沉央的话让夜魂放心了几分,但下半句就不那么让人放心了,“但是她是她我是我。别说她还没进我的府门,就算进了门,我也无法控制她去做什么。你想让她进宗门,想让她测魂道?自己找她说去。” 夜沉央唇角轻轻扯了扯,只一个微弯的弧度,英俊淡漠的面容上,就甚至比夜魂这种邪气淬骨的气质,还要更邪气凛然。 “不过,渐离,我提前告诉你一句,她可不是个好骗的,而且也不是个乖顺的性子,让她进宗门,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了。” 从这些天和风无缺的相处,虽然交流寥寥,但夜沉央也能看出来,她不是个寻常角色,不寻常的并不只有那血统而已。 就像她的姓氏,风。 她就像是风一样难以捉摸。 所以,她无论是进入魂武宗还是进入皇室,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 所以,夜沉央才说,她多有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这夜辰国里,能让夜九爷感兴趣的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就她一个。 衣袍猎猎作响的声音,夜沉央已经从屋顶一跃而下。 利落迅疾如同翱翔的鹰,平稳落地。 陡然就从天而降出现在魂斗场门口,让魂斗场的守卫都有些惊着了。 “来……来者何人?” 一个守卫紧张地问了句,另一个守卫倒是认出来了眼前妖孽般英俊的年轻男人,那一身标志性的玄衣金边,腰封上价值连城的乌檀晶腰扣上雕着龙九子螭吻的鱼龙纹样。 赶紧就恭谨万分,“九……九爷金安!” 夜沉央只微微侧目看了他们一眼,“斗到第几轮了?” “还是第一轮呢,第一轮第三场!” 守卫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答了,小心问了句,“九爷要入场观看么?” “不必。” 夜沉央淡声一句,径直朝着商街的方向过去。 这么一个妖孽招摇过市,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自由市场两旁的摊贩都忍不住朝夜沉央看过来,个个都看直了眼睛。 夜沉央走到一个摊贩前,随手拿了一顶纱笠扣在头上,斗笠边缘垂下的纱帘长及胸口,遮住了他的容颜,只从纱帘正前方的开口,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他完美的轮廓。 摊贩是个女魂师,瞧着也二十好几的年纪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但此刻眼睛都发直,直勾勾看着眼前这气势凛然的男人,从她坐着仰头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纱帘的缝隙,男人锋利的下颌线轮廓。 还没回过神呢,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伸到她的摊头,小指上一枚乌檀晶精雕细琢的戒指,戒面上一个‘夜’字。 指尖捻着几枚金币,放在摊头上。 就只这么一个动作,都清贵优雅。 这女摊贩还来不及说话呢,他已经离去,朝着商街过去了。 夜魂依旧在魂斗场的屋顶,看着夜沉央离去的方向,赫然就是先前风无缺所去的方向。 夜魂浅浅笑了笑,眸子里兴味盎然,“能让沉央感兴趣的女子么……” 第67章 摸哪儿呢?影响多不好 “能让沉央感兴趣的女子么……” 能让沉央感兴趣的,夜魂也莫名有了好些兴趣,他眼角眉梢轻扬。 还真是从没见过沉央会这么和他对着干的样子,夜魂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沉央这样,并且竟是为了个女人,这是多有意思的事情? 一个黑衣的魂师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了,姿态很恭谨。 “尊上。” 黑衣魂师胸前的魂牌,赫然就是四星五角的魂君,只要再往上突破瓶颈,那就是魂宗级别! 在夜辰国魂武宗麾下的宗门,宗主也就是魂宗级别的魂师。 “不回去。” 还不等黑衣魂师再说话,夜魂就已经吐出三个字来,这才扬眸看向站在身旁的黑衣魂师,“漠河,本尊今日对斗魂有兴趣了。” 这话让这黑衣魂师吓着了,目光里露出惊恐之色来。 “尊上,您该不会想上场斗魂吧?” “……” 夜魂觉得自己这侍卫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慢了一点。他眉头一皱,“让雅歌把顶楼准备好了,本尊要观战。” 漠河在一旁这才松了一口气,“属下这就去吩咐。” “喔对了。” 夜魂手中捻着个金属牌子,紫金质地的,上头刻着‘通用钱庄’的字样,只是下角没有镌任何数字。 “给本尊下个注。” 漠河有些无奈,虽然知道尊上行事诡谲,不是自己能揣摩的,但是,这也太诡异了一点。 这魂斗场可是魂武宗旗下的,说白了也就是尊上自己的产业。 而他现在竟是要下注?输赢不都是左手进右手出的事情么? “呃,尊上要买谁赢?下多少注呢?”他对夜魂唯命是从,恭谨问着。 “买那个叫无伤的武师。随便下个几万金币的注吧。聊表支持。” 夜魂说得轻松随意,“今天她肯定会赢,只是她太名不见经传,所以赔率挺高,庄家不太划算。” 漠河闻言明白了夜魂的意思,松了一口气。 的确,那个无伤,第一场斗魂表现出来的实力就不容小视,但却是第一次来斗魂的生面孔,对于生面孔,又还没有魂师等级的,初始赔率都很高。 哪怕随着她的表现越好,在她身上下注的人越多,她的赔率会慢慢低下来,但是因为初始赔率高,所以于庄家而言是不太划算的。 漠河应了下来,追问了一句,“今日结束之后,需要招揽一下么?” 夜魂沉吟片刻,“此事本尊自有定夺,你就别管了。” “遵命。” 漠河马上就去办了。 …… 商街,依旧热闹,随着时间晚了,很多卖小吃的摊都摆出来了,卖其他东西的摊贩倒是变少了。 他们一直会营业到魂斗场今日的斗魂结束,这也算是个心照不宣的规律了。 因为魂斗场总是有不少人的,观众,魂师。 每每斗魂结束之后,无论是观众还是参战的魂师,有时候都会到商街来吃喝些什么。 哪怕商街和魂师自由市场泾渭分明,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做。 这种连锁反应拉动了商街的饮食行业。 风无缺喜欢商街的气氛,很热闹,虽然是她不习惯的那种热闹,但越是觉得不习惯,就越觉得新鲜。 “盛嘉炎说的那家好吃的炸糖饺子究竟在哪里啊……” 她眉头皱着,找了一路也没瞧见。 虽说她没有义务一定要给盛嘉炎买吃的带回去,但是……她也很想吃啊。 那个贵族少爷都说好吃的,她觉得味道肯定差不了! 天知道她有多宠着自己这张嘴,为了能吃口肉,都不惜在别人的斋府开荤,就不难看出来这一点了。 风无缺不是没问其他摊贩,炸糖饺子的摊头在哪里的。但是,这商街的民风……还真不淳朴,他们都不告诉她,反倒是赶紧给她推荐,自家铺子里有什么好吃的…… 无奸不商啊。 旁边飘过来一阵甜蜜的食物香味,风无缺鼻翼动了动,眼睛就亮了,炸糖饺子! 一转眸,就看到一个油纸包已经到面前了。 无缺登时愣了,油纸包着的,赫然就是一个个炸得金黄酥脆,然后裹上糖浆的饺子。 拿着油纸包的手,手指干净修长,小指上一个乌檀晶的戒指,戒面刻着个‘夜’字。 不用看来人的脸,光是看着这枚戒指,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只是一转眼看到的就是被纱笠阻挡了的面容,风无缺一愣,“九爷?” 男人没说话,只是拿着油纸包的手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风无缺笑了起来,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原来你也知道暴露真容影响不好啊?” 她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夜沉央被纱帘遮挡的面容上,眉头一皱。 动作就变得迅捷了很多,他将油纸包往她胸口一按。 风无缺先是赶紧手忙脚乱接住。 紧接着,心里就毛刺儿毛刺儿的炸了! 尼玛!你手往哪儿摸呢你! 虽说这身板在某方面发育得的确不怎么样,但好歹!好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啊! 风无缺抬眸瞪他,却看到这男人手指一弹,纱笠就翻起,落在一旁的地面。 妖孽的面容又现世。 “嘶——” 一旁有倒抽冷气的声音,迅速各种惊艳的目光就刷刷朝这边过来,那么多目光似乎都能织成一张网,将风无缺这个无辜的人一并困在这网里。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妖孽男人,一派从容,一如既往的淡漠平静,理所当然。 “哪里影响不好?” 他漂亮的眸子,目光垂着,落在她脸上。 没办法,风无缺太矮了。 这身板毕竟才十六岁,而且体质虽好,但却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个子不高不说,女性的特征……咳,都不是特别明显,旺仔小馒头似的。 夜九爷虽是个淡漠的性子,但是还是有着自己的自负的。 虽是对容貌并不甚在意,但是,长得好看的人,多半都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夜沉央也知道自己长得高调,而她似乎是个不喜欢高调的,所以他才拿了顶纱笠遮容。 他的真容影响不好。这种话,夜九爷还是第一次听到。 所以,“哪里影响不好?” 第68章 自砸招牌,反正你教的 所以,“哪里影响不好?” 夜沉央又问了一句,垂眸看着眼前的她。 风无缺心里还毛刺儿毛刺儿的,正瞪着他。 看着夜沉央丝毫没有将先前一手将油纸包按在她胸口的动作当回事儿,风无缺心里更加毛刺儿了。 合着,他压根不觉得那是个事儿。 她是计较也不是,不计较也不是。 计较吧,太矫情了。 不计较吧,好伤自尊啊……自己的胸是得有多小,才会让这男人根本就没个手感,没觉得是按在她胸上是吧? 她刚准备开口。 旁边就传来一声‘哎哟!’ 两个女子撞在了一起,其中一个手中捧着一捧橙子,此刻就咕噜噜的滚落一地。 另一个则是被撞得身子一歪,碰到旁边一个摊头,摊子摇摇晃晃,台面上摆着的玩意儿就落到地上。 风无缺眉梢一扬,看着眼前的夜沉央,给出了答案,“容易引起人围观,影响正常秩序,造成这样的,喏,骚动。” 还真是骚动啊。 撞在一起那两个女子,注意到夜沉央的目光过来,都唰红了一张脸,目不斜视的盯着,像是先前被撞疼得哎哟哎哟的,也不是什么事儿了。 风无缺一手捧着装了炸糖饺子的油纸包,就弯下身去,一手捡起了那顶纱笠。 踮起脚来,又给他戴上了。 纱帘遮住了他的面容,从纱帘的开口处,夜沉央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 风无缺戏谑轻声笑道,“九爷,你还是饶了老百姓们吧,他们做点生意也不容易,别引起骚动。” 毕竟商街不同于自由市场,自由市场里的人多半是魂师,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就算惊艳,也不至于骚动,最多就心中暗骚一下罢了。 但是这些老百姓们可没有那么稳重的心态。 夜沉央由着她给他戴上纱笠,还给他理了理笠边垂下的纱帘。 “既然知道这里容易引起骚动,为什么要来这里。皇室宗祠受封的殿下,竟跟着嘉炎一起胡闹?” “呃……你也知道是他胡闹,我最多算个从犯,他才是主犯!” 风无缺毫不犹豫地甩锅,然后扯了夜沉央的袖子就朝着自由市场的方向走去,这男人要是在一旁跟着,她也就别想好好逛街了,还不如回斗魂场去。 “他是主犯,你还给主犯买吃的。” 夜沉央看着她手中的炸糖饺子,然后目光一挪,就看向了她扯着他袖子的手。 “这个锅我可不背,这吃的明明是你买的,再说了,谁说是买给他吃的了?我分明是想自己吃来着。” 风无缺笑笑,就一口咬了个糖饺子,糖浆甜蜜的味道顺着舌尖喉咙蔓延下去,像是能让人心情都变得好起来。 她就狡辩吧,整个盛家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盛少爷最爱的就是这条商街上老字号的李记糖饺子。 甚至因为盛嘉炎足够喜欢,李记生意都火爆了不少。 “再说了……” 风无缺鼓着腮帮子,扬眸看他,味蕾的甜蜜感觉让她满足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心情极好,面上也就多了些柔和的弧度,“我会跑到这里来是因为什么,你会不知道?” 夜沉央侧目看着她,他的面容在纱帘后隐隐绰绰,不太真切。 但是风无缺清楚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能够穿透一切屏障,存在感极强。 “想跑出来玩就想跑出来玩,不要找借口。” 夜沉央似是一眼就看穿了风无缺话里的几分真几分假,“就老三手底下那些人,你就算留在行馆,一样安全。” 风无缺是个什么水平什么深浅,夜沉央是最清楚的。 如若说老三真的想要除掉她,他手下的普通角色不顶用,除非是派出侍卫长何林。 何林是魂君等级的魂师,老三讲究一个排场,侍卫长当然是选修为出色的人才。和夜沉央不同,夜沉央不在意自己身边的侍卫修为有多高,反正,不管修为多高,也没他高。 但就算老三派出何林,何林想得手,也绝不可能无声无息。 所以老三打算无声无息地除掉风无缺,就她的本事,绝无可能。 她就算留在行馆,或许会有动荡,但是不会有什么实际的危险。 更何况,夜沉黎对风无缺的轻视,绝对不可能派出何林前往行馆。 风无缺笑得狡黠,“九爷对我的实力这般肯定么?” 她有些洋洋得意,这种傲气淬骨不可一世的男人,能有这样的肯定,还真是会让人不由自主有些……得意啊。 夜沉央睨她一眼,“就你这三拳两脚猫儿跳狗儿跳的功夫?” 风无缺闻言表情一僵,又是这话,和他初见时,他也就是这话,三拳两脚,猫儿跳狗儿跳…… 她承认,当初的自己,拳脚身手和战斗意识,都是上辈子带来的训练成果。和现在掌握了更多能力,实力更精进的自己而言,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三拳两脚。 但是,风无缺觉得现在自己应该不至于还是‘三拳两脚猫儿跳狗儿跳’的评价吧? 心中刚这么想着呢,身旁的男人又给出了一句评价,让风无缺觉得,还不如三拳两脚猫跳狗跳呢! 他说,“弱得很。” 她顿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雅间时看了一眼下方常清幽手下魂师的斗魂时,说了句弱得很之后,盛嘉炎会说她和夜沉央是天生一对了。 某些程度上而言,她和夜九爷这种天生傲气,还真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她是对别人,而他是对她。 “那你就自砸招牌吧,反正我是你教出来的。” 风无缺有些没好气儿的,侧目瞪着他。 能和夜九爷这般近距离同行的雌性,她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还能以这种态度对夜九爷的雌性,她更是第一个。 夜沉央瞧着她瞪眼的模样,倒是觉得有几分新鲜,纱帘遮住的英俊面容上,眉梢微微扬了扬,眸子里多了几分兴味。 事实上,他没教她什么,他也教不了她。 神赋族独有特别的能力,不是旁人能够随意指导的。 神赋族一旦现世,必有守护者随之而来。 这一点,就连夜魂都不清楚。 察觉到夜沉央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却没等到他说话,风无缺转头问了句,“九爷,那个白毛刚才是和你出来打架了么?” 第69章 脾气败坏,因为不舍得? “九爷,那个白毛刚才是和你出来打架了么?” 风无缺是随口问的,她是被夜辰国两大势力盯着要利用的。 一边是皇室一边是魂武宗,能都多了解一点,当然跟更有助于她心中的考量。 夜沉央没说话,又恢复了惯常的寡言。 风无缺也习惯了,便也没追问。 都已经走进自由市场了,这才听到身旁男人淡淡说了句,“他是我朋友。” “朋友?” 风无缺略略吃惊,他这样的人,就像前世的她一样,独来独往,生来孤独。 何来朋友?更何况皇室和魂武宗紧张的局面,一个声名显赫的皇子,与魂武宗的尊者,是朋友? “算是吧。” 能和夜沉央说得上话的人不多,渐离算一个。 只不过其中细况,他没打算多言。 只说道,“今日斗魂结束之后,他想必会来找你,让你测试天赋魂道,而且定然会拉拢你,让你进魂武宗。” 风无缺撇了撇唇,对这话半点不觉得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那白毛和她初次见面,张口就求婚了。 而且听九爷这话,白毛和九爷还是朋友! 她马虎算是夜九爷名义上的未婚妻,白毛都能这么挖朋友墙角,所以无论这白毛做出什么来,风无缺都不觉得惊讶。 “有什么好测的,有什么好拉拢的?宗试就快到了,到时候自然能见分晓,不是么?” “的确,但是魂武宗的尊者想亲自拉拢你,而且他想亲自主持给你测试天赋魂道。你得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夜沉央说得隐晦,就只是这么随口一提而已。 风无缺没马上说话,思索片刻之后,眸子亮了,唇角微翘。 “多谢九爷指点。” 她狗腿子地笑道,“我果然是你教出来的。” “那就别砸我招牌。” 夜沉央声音依旧一如既往的淡漠,但纱帘下的面容,唇角有笑容的弧度闪过。 魂斗场已经就在前方了,夜沉央止住了步子。 “你进去好好比。” 风无缺转眸看他,“你不进去么?” “我还有事。”夜沉央本不打算解释太多,但是看着她的眼睛,他停顿片刻,继续道,“今夜我会离开皇城,短期之内恐是无法回来了。” 风无缺闻言愣住了,“离开皇城?” “放心,你会很安全的。” 夜沉央淡声说着,“别懈怠训练。” 风无缺陡然就明白了他先前给她的那些‘指点’。明白了他为何会特意提醒她,魂武宗想要拉拢她,魂武宗尊者打算亲自给她测试魂道。 风无缺先前一思索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皇室想要拉拢她,给了她圣女殿下的名头,还给了她一个让女人们艳羡的婚约。 那么魂武宗想要拉拢她,当然得给出更好的待遇。 风无缺当时就明白,夜沉央特意提醒的那一句,就是提醒她,可以向夜魂提出条件来。 只是现在想起来……竟是因为他要离开皇城了么?而她有魂武宗的担待,想必会很安全,所以他才说,她会很安全的? 风无缺定定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这个词让夜沉央的目光微微滞了一下。 他抿唇不语,片刻后,才说道,“最快,也得宗试之前吧。” 宗试之前,现在离宗试,还有十来天呢。 风无缺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去好回。放心,不管是斗魂,还是宗试,我不会砸了你招牌的。” 听了她这话。 夜沉央依旧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抬起了手,动作似有踌躇,因为他抬手的动作很慢。 然后,缓缓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揉揉她的头,她头发顺滑柔软的触感盘踞在夜沉央的指尖。 片刻后,夜沉央转身朝着自由市场出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风无缺原地站着,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她鲜少会有什么不舍的情绪,所以,就连对生命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舍得的,上辈子死了就死了,也没有什么不舍之意。 大抵是这几日真的是有些习惯了他的存在,难得她会这么快习惯一个人。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和她一样,生来孤独。 此刻看着他寂寥独行的背影,心里头竟是莫名就有了几分不舍。 直到看不见夜沉央的背影了,风无缺才转身朝着魂斗场大门走去。 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都还什么都没亲自教过我呢,居然就走了……” 魂斗场里,斗魂比赛依旧进行得如火如荼,已经打到第二轮了。 这一轮的场次里胜出的人,就是决胜轮的参赛者了,也就是,这一轮胜出的人,很有可能等会就是风无缺的对手。 风无缺回到了盛嘉炎的雅间,他见她进来就笑道,“你怎么才来?这一轮你得看看的,这一轮赢了的人,等会可能就是你的对手。” 盛嘉炎一下就看到了她手中的油纸包,“你真去买了?太好了!” 他伸手想去拿,风无缺将身体往一旁侧开,盛嘉炎的手就拿了个空。 “我的,我自己吃的。你少抢,是不是男人啊?都这么大了还爱吃甜食?!” 风无缺没好气儿说了句。 盛嘉炎在一旁就轻轻摸了摸鼻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她了。 雅间的角落里就传来了噗嗤一声笑。 风无缺听着这笑声愣了一下,心道自己真的是因为夜九爷要离开的事情走神了啊,竟是连房里多出个人,都没马上察觉。 看清了角落站着的人,“莫岸?你怎么来了?” 他和莫峥莫崖,分明是跟着夜沉央一起回皇城了的,现在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只不过,夜沉央连夜要离开皇城,他们作为暗部侍卫,照理说应该随同的。 莫岸从角落走了过来,他这几天和风无缺已经完全熟了。 此刻就凑到了她旁边,带着调侃的狡黠,低声说道,“风姑娘,是不是因为九爷要离开皇城去办事儿,所以你才这么脾气败坏的?” 第70章 她的原因,父子的交易 “风姑娘,是不是因为九爷要离开皇城去办事儿,所以你才这么脾气败坏的?” 莫岸调侃着说了一句,少年清俊的脸上眉梢轻扬的模样,在风无缺眼里简直……太欠揍了。 “嗷……” 下一秒莫岸就一声哀嚎,捂着肚子。 风无缺一拳直接揍在他的腹部,她没用魂力,就只是一拳头而已,但是这些天训练下来,莫岸身为‘陪练’早就知道她是个怪力少女了。 对练中吃她的拳头也不少,但还是难以习惯啊,莫岸抬眸,就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样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风姑娘。” “这几天你也该知道了,我本就不是君子。再说了,我可不是因为九爷要离开皇城才脾气败坏,而是……” 风无缺活动着手指关节,劈啪作响,阴仄仄嘿嘿了两声说道,“我一直就脾气败坏。” “是在下错了!” 莫岸毫无节操,拱手认输。 风无缺也不和他较真,哼了两声便没再教训他。 盛嘉炎倒是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风无缺轻松就揍了莫岸,对于她的实力,盛嘉炎是毫不质疑的,更何况他能看出来,她压根没认真,否则这一拳,莫岸怕不止是捂着肚子嚎两声这么简单了。 盛嘉炎吃惊的是…… “沉央要离开皇城?这不是才回来没多久么?他这一年到头怎么就没个消停的。” 这话题挑起了风无缺的兴趣,她侧目看了莫岸一眼,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进皇宫,出来就要离开皇城了?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让她的处境能安全一点? 莫岸已经直起了身子,先前还捂腹哀嚎的模样已经瞬间消散,少年的眉眼里有了认真,眉头皱了皱,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三爷和常小姐太卑鄙了!处处针对你……” 莫岸轻轻抿唇,迟疑片刻,问道,“风姑娘,你知不知道皇城最近的谣言?” “知道,常清幽传出来的嘛,说我被玷污了。” 风无缺对此似乎不以为意的样子,“她还真开得起这口。” 那五个偷袭的魂师都已经死透了,竟是不让死人消停。 “九爷就是因为这谣言才回皇城的。”莫岸看着风无缺,其实他也不知道风无缺哪里好,大大咧咧不像个女子,一身怪力,比男人还能吃得起苦头。 但是很奇怪的是,比起常清幽,他们都更希望风无缺是他们未来主母,哪怕是素来冷硬对风无缺没有好感的莫崖,都已经渐渐有些转变了态度。 更何况,他们也能看得出来,九爷对风无缺,明显和对其他女子不同。 毕竟其他女子,根本无法接近到九爷。 “合着还真是……我的原因?” 风无缺抬手指了指自己,沉寂的心有了几分悸动的涟漪,不由得又想起先前男人寂寥独行远去的背影。 “若是其他谣言,九爷也不会出面,但是这攸关女子名节,便不能坐视不理。” 莫岸越说,眉头皱得越紧,“九爷鲜少对陛下开口,有九爷开口,陛下也不便再包庇镇国公府。但镇国公府代代忠义,镇国公常嗣良更是国之重臣,又只得常清幽这一女,陛下若是彻查此事,难免君臣之间心生罅隙……” 风无缺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 这……很有点不对啊。 夜昱身为皇帝,夜沉央是他的儿子,更是最声名显赫的皇子,怎么……在这个皇帝眼里,自己的儿子还不抵一个国之重臣来得重要? 而一旁的盛嘉炎眉头浅浅蹙了一下,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情绪,像是对这情况已经了然,问道,“所以呢,这次沉央被陛下安排去哪里?” “业原城。” 莫岸冷笑了一声,“陛下想要那城主鲁高的项上人头,可是已经想了很久了。” 风无缺眉头紧皱,“和雪周国边境上的业原城么?” 她知道那个地方,临擎大陆的诸国,关系都不好,邻国之间战事颇为激烈,夜沉央那赫赫的声名,也就是在这连年的战事中打出来的。 但夜沉央也只有一双手,不可能全都顾得过来,他镇守在与南边的天舜国边境。而北边的雪周国边境,则是镇国公常嗣良镇守着。 帝国和雪周国的边境上,有一座城镇名为业原城。 正好在边境线上,既不属于雪周国又不属于夜辰国,却是位置最好的地方,若是谁能拿下这座城池,对于以后的战事会大有助益。 业原城的城主鲁高实力强劲,在业原城像是个土皇帝,对于两国的战事,鲁高像是个墙头草,今年向着夜辰国,明年向着雪周国。 这业原城成了个动不得的地方,无论是雪周国还是夜辰国,一旦打算攻占业原城,另一国就会毫不犹豫的奋起反击。 使得这业原城倒成了个太平天国。 镇国公常嗣良镇守北方与雪周国的边境这么多年,也未曾拿下业原城这个关口来。 而夜沉央被派去拿下这个镇国公拿不下的鲁高城主…… “是,就是那个业原城,九爷今夜就会出发,从皇城到业原城,一来一回也得十天的路程吧。” 听了莫岸这话,风无缺先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此刻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是明显了。 “为什么……”风无缺皱眉问道,“九爷和陛下父子之间,开个口还得用业原城主的项上人头来交换么?” 没错,就是这个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父子之间若是儿子对父亲有个什么请求,正常情况下,要么父亲觉得不合理,拒绝。要么父亲觉得合理,答应。 为什么会有这种,像是‘交易’一样的感觉?我帮你解决你未婚妻的谣言,你帮我拿下那鲁高的人头。 盛嘉炎在一旁低笑一声,依稀带着几分讽意,“风姑娘,皇室的水可深着呢,皇城本就是个大漩涡,你既然进来了,很多事情你慢慢就会知道的。” 风无缺眉头依旧凝着,盛嘉炎倒是恢复了常色,戏谑道,“看吧,我就说你和沉央是天生一对,他这么护着你,我可是没见过他这么护着谁啊。” “就是就是!盛少爷所言极是啊!”莫岸也附和着,原本一个盛嘉炎就够她头疼了,这还来个嘴巴没门把的莫岸。 风无缺眉头皱更紧,屈伸着手指,骨节又开始劈啪作响。 第71章 并不麻烦,谁找茬打谁 听着风无缺手指骨节劈啪作响的声音,莫岸就往盛嘉炎的身后一缩,“盛少,救我。” “咳咳!” 盛嘉炎面色一正,轻咳两声,“风姑娘快来坐,你几乎错过了整个第二轮的斗魂。” 风无缺在他旁边坐下,就看向下方擂台,正在进行第二轮的最后一场斗魂,场面倒是很有意思。 她眯着眼睛看着擂台上的一个蒙面的黑衣魂师,问盛嘉炎,“那个蒙面的,是常清幽的人?” “嗯。先前的几场,常清幽的人可都没有这种实力。” 盛嘉炎意有所指,目光也看着台上那个蒙面的黑衣魂师,“看得出来,这个家伙有所保留,无论是从招式还是身法,都看不出他的出处,想必是常清幽专门派来对付你的。” “她对付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风无缺随口答了句,目光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上那黑衣魂师的招术,哪怕他已经刻意保留,很是低调了。 但是,风无缺过目不忘的能力,依旧从他的招术和身法中,看出了几分端倪。 她冷笑了一声,“只不过,这应该不是常清幽派来对付我的,而是夜三爷派来对付我的。” 因为和夜三派来的那十个黑衣魂师交手过,所以他们的身法招术,早已经刻在风无缺记忆里,尽管此刻擂台上的黑衣魂师刻意低调,依旧不难看出他的招术和动作的细枝末节里,和那十个黑衣人有着相似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就传来敲门声,管事从门口走进来,这管事鼻青脸肿的,不难看出先前夜沉黎的确是因为迁怒,将他教训得不轻。 他恭谨地施礼,“盛少爷,无伤阁下。” “何事?” 盛嘉炎的少爷派头一下子就又端起来了,这让风无缺不由得觉得对盛嘉炎多了几分好感,他的架子似乎是因人而异的,看着他对其他人的这种架子和态度。 就不难察觉到,盛嘉炎对她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很友善,很不拘小节了。 “前任擂主,倩旖阁下……” 管事手中捏着个信封,“托在下转交给无伤阁下的。” 风无缺闻言愣了一下,倩旖? 她伸出手去接过了那信封,“多谢,倩旖人呢?” “刚才已经从魂斗场离开了,离开之前托在下转交这个给您。” 管事很客气,风无缺就再次点头轻声道谢一句。 管事倒也没多说什么,微笑着退了出去,退出门去之前,不知道是因为私心还是什么别的,他语带深意地对风无缺说道,“无伤阁下,马上就是最后一轮,您也要再次上场了,还请……多多小心。” 风无缺凝着他,没做声,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管事出去之后,盛嘉炎才瞟了一眼她手中的信封,问道,“你什么时候和杨家的……” 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杨家的庶’,但是很快停住,转口道,“和杨倩旖这么熟了?” “这叫惺惺相惜。” 风无缺睨他一眼,然后才拆开了手中的信封,信封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一张纸条而已,纸条上的字迹清隽,笔触锋利,有着女子少有的英气。 寥寥数字而已。 ‘黎王派人混入斗魂,多加小心。’ 连落款都没有,显然倩旖很小心谨慎,看着这寥寥数字的内容,再想到先前管事出去时那略带深意的一句‘请多多小心’。 风无缺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目光再看向擂台上,也就无怪乎擂台上这个黑衣人蒙了面,招术动作刻意保留。而且她不难看出其中与十个夜沉黎侍卫的招术动作相似之处。 “果然是夜三爷的人啊。”风无缺声音平静,听上去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惊讶的。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夜沉黎和常清幽既然认出了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是何林。” 盛嘉炎眉头凝了起来,“若真是黎王的人,又能留手到这个程度,恐怕只有黎王的侍卫长何林有这个本事了,难怪他蒙面。哼!低阶魂斗场里,魂君级别的魂师根本是不允许参斗的。” 这是为了保证魂斗场的公平,也是为了保护新人。魂君级别以上的,都是去高阶魂斗场,也不会来这里。 “魂君么?”风无缺眉梢一扬,她倒是没想到夜沉黎手下竟是还有这样的人才,他却只派了那九个大魂师和一个魂士去对付她。 被轻视了啊。 风无缺唇角翘起浅浅弧度,问道,“那不是和你一个等级?” 盛嘉炎也是四星魂牌的魂君,但是星阶比何林要高。 “他就四星一角,但毕竟是魂君,黎王是真想你今天死在这里。” 盛嘉炎声音里的笑意已经消失,风无缺对此依旧不觉得惊讶,还是那句话,想她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莫岸在一旁有些急了,“我也蒙个面,替你上场吧?” 风无缺侧目看向急切的莫岸,能看出他的关切,她笑了笑,“你都打不过我了……” “也好过你上场去啊,三爷摆明了是要对付你的,那何林想必不会对你留手!与其让你上场去受伤,不如我去。九爷不在皇城,你要有个什么闪失,九爷会生气的。” 莫岸话说得急切,语速就很快,话语的内容听上去,像是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似的,他怎么样都无所谓,风无缺不能受伤。 风无缺依旧是浅笑着,“我押了自己五千金币的,可没打算输。魂君是吧?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是!” 莫岸是个直肠子,马上就想再说些什么。 风无缺伸手在他肩头一按,“再说了,九爷临走前,我可是向他保证过的,绝不砸他招牌。而且他叫我好好比,输一场……回去罚吊。” 姑且不论她是不是真的如同莫峥曾经说过那般,遇强则更强。 但是,打都还没打就先怂了,这种事儿,她活了两世,一次都没做过。 不打一打,怎么知道不行? 他们都说要先打同级的,积累经验,再挑战高级的。 在风无缺看来,哪有那么麻烦?谁找茬就打谁。 第72章 凭什么啊,不是我媳妇 要是就这么认怂了,她就不叫风无缺! 下方擂台的此场斗魂已经临近尾声,胜者毋庸置疑是何林。 他游刃有余的掌握着战斗的节奏,不疾不徐,一场下来倒也精彩,观众席上欢呼声不少。 尤其是,何林虽是颇有留手,但等级的压制在那里,所以哪怕已经胜负已分,何林依旧是纤尘不染,毫发无伤。 并且还非常体贴对手,和风无缺与倩旖那场一样,他的对手,也并不是被打得没了行动能力才算输,而是何林将其击落擂台,并未出手重伤对手。 这一场斗魂,堪称优雅。 观众们讨论着。 “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啊,前面那几场镇国公府的魂师出场,怪没看头的,原来压轴的放在后头啊。” “就是,和先前盛家的手下打的那场一样,又精彩又优雅!高门大户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看来今天最好看的一场,想必是这两人交手的吧?还真悬啊,买谁好像都不稳妥呢。” 听着下方观众席的喧闹,风无缺面不改色地看着擂台。 盛嘉炎在一旁有些无奈,“无缺啊。” 难得的,他倒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之前都要么是圣女殿下,要么跟着莫岸一道叫她风姑娘来着。 风无缺转头看向他,“嗯?” 比起圣女殿下和风姑娘这两个称呼,她更习惯无缺这个称呼。 毕竟,这才是她的名字。 “观众们都觉得你和何林的交手,会是最精彩的呢。” 盛嘉炎有些担心风无缺,何林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毕竟是四星的魂牌,魂君等级的魂师,说是个软脚虾,也没人会信吧? 风无缺当然看得出来观众们俨然都在等着她和何林的交手了。 见她不答,盛嘉炎就继续说道,“你和何林表现出来的实力相差无几,这就意味着……” 风无缺好奇地看着他,看到了盛嘉炎的表情里透出几分无奈,说出了接下来的言语,“意味着你们两人的赔率是相差无几的,其实你本来只打了一场而已,又是魂斗场的生面孔,年纪又小,所以你的赔率很高的。” 听着这话,风无缺心中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蹙眉。 “何林但凡表现出比你更高的实力,你的赔率就会更高,但他却是表现出来和你相差无几的实力和表现,观众们的情绪被撩拨成了这样,就很有可能……” 盛嘉炎说到这里时,擂台上,那一身红衣的斗场主持雅歌已经上台。 风无缺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 盛嘉炎继续说道,“很有可能这最后一轮,你和何林的场次会被安排在最后一战,而且你们的赔率也会对等,你原本赔率很高的优势就没有了,这意味着……” “我就算赢了,赚的也没有先前多了……”风无缺咬牙切齿地接了盛嘉炎的话。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风无缺心中的怒气值一下子提到了最高。 “别生气,别生气啊风姑娘!”莫岸在一旁连声劝着,心道九爷给盛少爷的评价还真是没错,这盛少爷还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 莫岸本来就很担心风无缺和何林交手了,盛嘉炎还在这儿火上浇油。 “我不生气……” 风无缺说了句,却是口不对心,说的是不生气,但是这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语气。 莫岸无奈地抬手扶额。 雅歌果不其然在擂台上吩咐了身旁的魂斗场仆人一句什么,然后仆人就在挂在擂台后方一个巨大的赔率板子上,将‘盛家-无伤’这个名字下面的赔率作出了改动。 风无缺的年龄优势,使得她的赔率还是略高那么一点点,但和先前的赔率比起来,已经是很大的落差了。 无缺咬牙切齿,心里的黑账本上,给夜沉黎又重重记上了一笔。 她目光高深莫测意味深长地看着盛嘉炎,声音都变得阴沉了几分,“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招式和能力么?等会就让你见识个全。” 她的能力已经在渐渐觉醒了。并且,配上这一腔怒火,对手是魂君又如何? 无缺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她生气的时候,打架还从没输过! 莫岸更加无奈了,和莫岸心态相同,一样对这情况很是担忧的,是莫岚。 魂斗场的顶楼,其实和二楼雅间差不多,位置略高一些,视野自然更开阔,也能将擂台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而且因为位置略高一些,能够更好的避开观众席的喧闹,更安静幽雅。 只不过,顶楼就只有一间,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雅间,从不对外开放,哪怕皇帝想来看斗魂,这顶楼的观战阁也是不对外开放的。 只有一个人能够在这里头观战,那就是魂武宗的尊者。 此刻,莫岚就站在软椅的后头,皱眉看着软椅里坐着的白发黑袍的男人。 “所以,沉央只带了莫峥和莫崖,将莫岸留在圣女身旁,就连你都被调回来放在她身旁了?” “是。”莫岚点头。 “所以,先前沉央还和本尊毫不退让的,现在却是把她交给本尊了?” 夜魂扬眉,狭长的眸子里有着戏谑一闪而过,唇角翘起浅浅的弧度,本来就是英气邪凛的长相,此刻,表情里更是透出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 “夜魂大人误会了,九爷并不是将她交给你,而是让你保护她。” “凭什么啊?”夜魂眉梢一扬,薄唇一撇,一副老不乐意的样子,“又不是本尊的媳妇儿。” 莫岚是个清冷的性子,不太喜欢废话,更习惯九爷那种有事说事儿,没事就寡言的安静。 因为她懒得迎合别人的情绪,哪怕此刻面对的是帝国魂武宗的尊者。 平心而论,夜魂大人这种捉摸不定的邪气性子,在莫岚看来,是很烦人的。 所以她眉眼一凝,说道,“九爷料到夜魂大人会是这个态度,所以让属下带了一句话,是九爷的原话。” 莫岚这话让夜魂多了几分兴致,挑眉,“他说什么了?” 第73章 制不住我,方便我下手 莫岚面色不改,依旧清冷。 夜魂倒是习惯了,沉央麾下暗部里就只有莫岚这么一点红,却是将沉央那淡漠的性子承了个八九不离十。 对谁都是这样一张清冷的脸,尤其是她和沉央在一个画面里的时候,场景简直是淡得没有任何波澜。她也就只有在面对莫峥的时候,那些硬邦邦的淡漠才会渐渐柔软下来,像个女人。 莫岚声音清冷,从口中出来的是夜沉央的原话,“渐离肯定不会那么好说话的一口答应,到时候你就告诉他,他若是不愿意,愿意的人有的是!那我从业原城一回来便和那狍子成婚,身为煜亲王妃,她也就不用进什么宗门了,索性连宗试都不用参加了拉倒。” 夜魂的表情顿时就僵硬了,莫岚这话……配上她清冷的语气和表情,还真是和沉央如出一辙。 “咳!”夜魂轻咳了一声,眉头一凝。 这还真是沉央会说得出来的话。 让夜魂比较感兴趣的是,“狍子?” “那是九爷对圣女殿下的昵称。”莫岚面不改色,一板一眼地回答。 “还真是……够随意的昵称啊。”夜魂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嘛,看不出来,沉央对她竟是这般上心啊?那本尊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多谢。” 莫岚淡淡两个字,便看向了下方擂台的后头那赔率的板子上,‘盛家-无伤’这个名字,已经和‘镇国公府-林何’摆成了并排。 何林的假名倒是方便,直接姓和名颠倒了一下。 “黎王插手斗魂,以手下替换参斗人员的事儿,就拜托夜魂大人了。” 已经得到了夜魂的首肯,莫岚自然放心了几分,提了这事儿。 夜魂面色不改,说道,“魂斗场的信誉,本尊不能贸然开玩笑,参加都参加了,总不可能取消这场比赛,所以便让他们打吧。” 莫岚凝眉垂眸看了这白发男人一眼,还能看不出来他眉眼里的兴致?他显然就是故意的,哪里是因为什么一个低阶魂斗场的信誉?纯粹是因为想见识风无缺的能力罢了,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察觉到莫岚的目光,夜魂抬手轻轻摆了摆,轻松随意的样子,“放心,你真是什么没和沉央学,他那一板一眼的性子,却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啊?” “属下奉命行事罢了,还望大人不要与我为难。” 莫岚皱眉低声。 夜魂无奈轻叹一口,“她死不了的,本尊若是贸然取消她那场,恐怕才会让她为难。” 他转眸唤了一声,“漠河。” 漠河走了上来,“尊上请吩咐。” “她那场开始的时候,把本尊这观战阁的灯点起来。” 夜魂随意吩咐了一句,这一句听上去,语气并无不妥,只是下一句话,语气就倏然凛冽多了,“本尊倒要看看,夜沉黎手下的崽子,有没有那胆子在本尊眼皮子底下下死手。” “遵命。” 漠河素来对夜魂言听计从,没有半分迟疑就沉声应了。 莫岚在一旁,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观战阁此刻是黑灯瞎火的,众所周知这里是夜魂大人独有的位置,平日里都是这样黑灯瞎火的,但一旦点灯,就代表着夜魂大人在观战。 夜沉黎既然知道那是风无缺,派了何林和她打,观战阁灯一亮,无疑就是在告诉夜沉黎,这阁里的主人也知道那是风无缺。 魂武宗一直对这圣女殿下很感兴趣,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如果夜沉黎还敢妄为……那就是和夜魂做对。夜沉黎不会这么愚蠢。 最后一轮的斗魂终于开始,最后一轮一共两场,风无缺和何林被安排在后一场。 而前一场的双方,在之前两轮的斗魂中已经耗费了不少魂力和体力,在这一场,打得可叫一个狼狈,算是两败俱伤,到最后,双方都站不起来了,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就算他们其中一人胜了,恐怕也无法和风无缺何林那场中胜出来的人继续战斗了。 所以,大家心里都清楚,‘盛家的无伤’和‘镇国公府的林何’这场,胜者就会是今天的擂主了。 一瞬间,观众席上就沸腾了,欢呼着等候着这最后一场斗魂。 风无缺站起身来,莫岸在一旁老妈子一样的嘱咐着,“风姑娘,多多小心啊,别受伤啊……” 无缺沉沉一点头,刚准备转身从雅间出去,就只听得下方观众愈发沸腾了! “天呐!观战阁点灯了!” “夜魂大人也来观战了么?这一场?” “今儿可算是值回票价了!” 皇城里两大实力强劲的‘怪物’,一是煜亲王夜沉央,另一则是魂武宗尊者夜魂。 而低阶魂斗场这种地方,夜魂大人一年最多来个一次两次。 煜亲王则是完全不感兴趣,几乎从未来过。 要是观众们知道,这两大怪物今天都因为某个少女而前来魂斗场,恐怕沸腾的程度会比现在更翻上一倍。 风无缺听着下方嘈杂,眉头一皱,那个白毛……想做什么? 莫岸在一旁长长松了一口气,“观战阁点灯了!有夜魂大人的表态,纵使是黎王也不敢妄为!” 风无缺大概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大家都知道夜魂来观战了,黎王自然也知道,而魂武宗对她感兴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夜沉黎,也不敢在夜魂的眼皮子底下对她下死手? 她唇角微翘,眸子轻眯,“意思就是……那个何林是不会对我下死手了?” 莫岸连连点头,“是啊,夜魂大人点灯就已经是对黎王的警告了,毕竟,何林可是替换了常小姐的人,犯规上场的。” 风无缺冷笑一声,“这警告制得住他,制不住我,他不能对我下死手,就更方便我对他下死手了……” 莫岸一愣,这……不对啊。台词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她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呢? “风姑娘……”莫岸讷讷唤了一声,就只见少女站起身,没打算从雅间的门出去然后下楼前往擂台。 她足尖在地面一点,然后身形轻盈灵动的跃起,再在雅间面向擂台的矮墙上一点,身形就如同轻灵的雨燕一般,朝着擂台掠去! 第74章 很正常啊,她是女主人 风无缺雨燕般轻灵的身形,速度如同鹰隼般迅捷。 急掠到了擂台上的高台,这高台距离擂台约莫有三米高,原本是魂斗场的主持管事观战并且裁判的地方。 先前每一场斗魂开始的时候,雅歌就会跃及此处,居高临下的观看。 而此刻,风无缺却是到了这个位置。 雅歌站在擂台上,倒是因为这突变而微怔了片刻,她妩媚妖娆的面容上,倒是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 在魂斗场管事久了,也算是见过不少场面的,瞧着夜魂大人的观战阁点灯了,雅歌心中就已经知道了这位隐姓埋名参战的圣女殿下,在夜魂大人眼中的地位。 她唇角轻抿,其实原本还有别的主持词要说的,此刻倒也没再多说,只简单一句,“众望所归的最后一场斗魂即将开始,请双方出场参斗。对于今日擂主花落谁家想要下注的贵客们,还有最后可以下注的时间,斗魂一旦开始,就停止下注。” 观众席热闹了起来,不少下注加注的观众。 风无缺倒是觉得自己太高调了,她虽是素来低调,但是面对黎王这样的敌人,一再挑衅,她也想高调一点,不然自己成什么了?气势上都不如敌人的话,也太孬了。 只是很快,风无缺就意识到,高调的人总是死得早,低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倒不是因为对手让她察觉到了强大,而是…… “坑爹啊……” 风无缺欲哭无泪地看着身后巨大的板子上,随着观众席上的观众们纷纷下注加注。 她的赔率,又变低了! 风无缺知道,就是因为自己这高调的出场,很是拉风给劲儿,而且还有夜魂的阁子点了灯,代表夜魂大人对这场很是关注,意味着夜魂大人对这一场参斗的人很有兴趣。 而何林那身量看上去就已经是成年人了!魂武宗鲜少会对已经成年人抛出橄榄枝,但是她这身板一看就年少,所以观众们心中都有一本谱。 于是,赔率就悲剧了。 风无缺欲哭无泪,心情更加暴躁难耐。 目光利剑一般朝着二楼常清幽的雅间方向看过去了。 常清幽也正好在上面朝她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阴狠,更多的是不甘。 她不甘!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了!有何林侍卫长出马,风无缺绝无可能活着走下擂台! 但是此刻,身旁的夜沉黎阴沉着一张脸,虽是咬牙切齿,对身后准备下去参斗的何林吩咐着,“别下死手。” “遵命。”何林对黎王的吩咐没有任何异议,低声领命。 常清幽就算再不够灵光懂事,对于眼下的情况,也没法多说什么。 “既然夜魂尊都点灯了,今天也只能算是这女子运气好了,哼!”夜沉黎冷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愈发多了难掩的暴怒,字字句句都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虽是不惧和魂武宗作对,但今天不是时候。” 皇室和魂武宗的紧张关系,夜沉黎相当清楚,自己若是和魂武宗有什么龃龉,父皇不仅不会生气,反倒会高兴。 但是,今天不是时候,风无缺目前于皇室,于魂武宗而言,身份都很敏感。 下方观众席的下注已经结束。 何林说道,“三爷,那属下就去了。” “嗯。”夜沉黎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擂台旁那个高台上的少女。 这个狂妄的臭丫头!竟是敢站在魂斗场管事观战的高台上,并且魂斗场的管事竟是对她没有半分责备,就不难看出来,夜魂尊为她点灯是多有效用的事情了。 要知道雅歌这女子,虽是外貌妩媚妖娆,但是绝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没那么好相与的。 此刻雅歌就站在擂台上,和眉善目地看着风无缺。 而风无缺,看着二楼夜沉黎和常清幽所在的雅间。 几乎是直直对着夜沉黎阴沉的目光,她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笑意,挑衅的笑意,狂妄无比! 何林转身准备下楼前往擂台,走到雅间门口的时候,三爷的声音阴仄仄地从身后传来。 “虽是不能下死手,但若是能将她打个满地找牙,想必是很让我解气的。” “遵命。” 何林领命走出门去。 风无缺站在高台上,目光不偏不移地看着二楼雅间,当然不全是为了想挑衅夜沉黎和常清幽。 而是…… 她紧盯着夜沉黎嘴唇翕合的细微动作,读着唇语。 夜魂尊点灯了,算她运气好是么? 他虽是不惧和魂武宗作对,但今天不是时候么? 还有,要将她打个满地找牙,是么? 风无缺将这些都记下了,看着何林从擂台旁的一个门里,不疾不徐走出来的身影。 她才终于翻开了自己心里的小黑账本。 谁把谁打得满地找牙,可还说不准呢。看着何林蒙面巾外露出来的那一双平静的眼睛,风无缺对他,是对先前那十个黑衣人一样的想法。 怪就怪你选错了主子。 何林已经走上擂台来了,站在一头,对雅歌点头示意。 雅歌也点了点头,就转眸看向了高台上的风无缺,刚想请她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高台上的少女弯下了身,水葱一般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利落地从小腿上解下什么东西来。 雅歌眉头微蹙,目光深凝。擂台上,何林露在蒙面巾外头的平静眉眼,此刻也陡然认真凝重了几分。 观战阁里,夜魂原本还靠在软椅靠背的懒散身体,陡然直起来,朝前倾,目光定定看着下方那高台上,一身黑衣的少女手中的动作。 眸子有着微微的亮光,更多的是兴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风无缺。 对身后的莫岚说了一句,“真的?沉央没开玩笑?” “不知夜魂大人指的是什么。”莫岚声音清冷语气平静。 夜魂陡然回眸看向她,语速都快了几分,“还能是什么?她!她!” 他手指着擂台的方向,说道,“沉央居然把鬼步教给她了?没开玩笑?” 莫岚脸上是夜魂最烦躁的‘沉央式’淡漠,对于夜魂的这陡然急切的发问,她似乎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似的。 平静说道,“圣女殿下是未来的煜亲王妃,九爷把鬼步教给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第75章 鬼步身法,狂暴的无缺 夜沉央威名在外,声名赫赫。 在连年交战的邻国口中,他有个名头,‘鬼影煜王’。 从夜沉央还是王爵而不是亲王爵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名头了。 意思是他收割人命的速度如同恶鬼过境一般。 而另一层意思,是他的身法速度极快,登峰造极! 其中,夜沉央的身法中最精辟的,就是鬼步。 此身法极难练的原因,在于其过程不存在侥幸,完全是苦练,而且是长期的苦练。和魂术不同,不乏有非常难练的魂术,但魂术这种东西,哪怕再难练,一旦掌握了,就是会了。 鬼步不同,一旦松懈了,速度就退化。 亲王府的暗部里都没几个人练成这身法,也就莫峥。 就连莫岸和莫崖,也都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莫岚都练不了,因为她无法承受长期负重。 鬼步能够让人的速度提升一个档次,而一旦解除负重,速度的提升会从量变到达质变的程度! 但并不是人人都有幸见过夜九爷的身法。 雅歌只是有所听闻,何林也是一样,但是他们都知道,‘负重’这个部分。 于是看到风无缺的动作,他们都凝了眼眸,就是这个原因,她解负重的动作。 是为了更大程度的刺激体力和体质,魂师前期都会走一条路而不全面,专攻魂术和魂力的修炼,对体质和体力的淬炼比较疏忽。 所以,若是碰上身法过硬的,会很劣势! 何林先前看过了风无缺和倩旖的斗魂,能够确定自己的实力是不弱她的,当时也就觉得,她的速度很优秀,是值得慎重对待的部分。 但是此刻看着风无缺这动作,如果她真的跟九爷学了鬼步的话,别说夜沉黎下令让他不要下死手了,就算让他下死手,何林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 夜魂当然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的,所以才会这么急切地问莫岚。 一部分是因为夜沉央竟是将鬼步教给她了。但并不全面,确切说起来应该是,夜沉央居然教她鬼步?!他还真做得出来啊?让姑娘家练这种自虐的身法? 夜魂轻轻叹了一口,侧目看了莫岚一眼,“本尊原本觉得沉央难得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如此看来,让沉央上心真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啊,好好个姑娘练鬼步,这得多磋磨人啊,亏她居然能忍得住。” 合着她这阵子在皇家行馆,就是做这些苦练?明里传着她是去行馆休养伤势,并且接受煜亲王的指点为宗试做准备。 如此看起来,她去行馆怕是半点没和休养伤势搭边,全在接受煜亲王的指点为宗试做准备这部分了。 观众们都不理解风无缺的动作是干什么,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幸能见识九爷的身法。 就只见高台上,黑衣英气的身影从一双小腿上,解下了两块什么。 然后,往高台下的擂台抛下去,朝着何林的脚边。 后者下意识的躲开,就只见那并不算大的两块东西,落下来。 她没用任何力的抛下来,动作看上去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但是,轰一声! 沉石所制的擂台因为这重力加速度……似乎都震了一震! 这动静使得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似的。 夜沉黎的脸已经黑了,老九的鬼步! 而常清幽似乎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面色比夜沉黎的还黑。 盛嘉炎站起身来,目光惊叹,想到了风无缺先前说的话,‘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招式和能力么?等会就让你见识个全。’ 她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 雅歌作为主持,有些无奈,这圣女殿下和这黎王的侍卫长,两人隐姓埋名参战,摆明了就是私仇。 雅歌妩媚妖娆的脸上,依旧平静,这么大的动静,把观众都震住了。 很显然,战斗很快会一触即发,只等她的一句…… 雅歌身形轻盈朝一旁退开,同时,脱口而出一句,“斗魂开始!” 观众席这才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个个都目不转睛看着擂台上的情况。 就只电光火石一刹那的事情。 轰!又是一声。 很多当时目光没跟上的观众,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擂台上那个蒙面的何林,就已经被按在擂台上了! 目光跟上了的观众,就能清楚看到。 就在雅歌说出斗魂开始的瞬间,在最后一个字音节结束的刹那! 原本高台上站着的黑衣少女,身形就陡然消失了! 速度极快! 再下一瞬,她的拳头仿若带着崩天裂地的力量,将何林砸在了地上! 没错,不是打,就是砸! 直接一拳就将何林从站着砸成躺着,如若不是擂台是坚固的沉石所制的,恐怕地面都会陷下去一个坑! 何林根本连丝毫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鬼步的速度的确是太狂了! 他口中顿时鲜血狂涌,已经不知道被打落了几粒牙齿了。 眼睛都有些模糊,因为眼眶已经因为她狂暴的攻击肿了起来。 轰! 风无缺的拳头又砸下来,天知道那纤细小手,捏成的拳头也不大,怎么就有这么惊骇的力道,天知道她这小身板里怎么会蕴藏着这样可怕的力道? 风无缺的出手,是半点不讲道理的。 在她生气的情况下,尤其是这样。 又是一拳揍上来的时候,何林迅速清醒过来了,再不做点什么,自己恐怕真的会被她这样赤手空拳的打死! 他满嘴的血,模样狰狞而狼狈,双目通红,身体朝一旁用力一个翻滚。 手中的动作片刻不停,魂术手式的动作极快。 风无缺看清楚了,是火系魂术的手式,她唇角掠过一抹冷笑,陡然抬手,结出魂术手式来。 “火轮!” 何林吐出一句。他终究是四星魂君,在魂术上自然颇有造诣。 还不等无缺完全结出手式,何林的攻击就已经过来了。 一个个的火焰轮环迎面袭来,如同烟圈一般,只不过烟圈是吐出来的时候小,越往远飘越大。 而这火轮不同,每一个轮环都呼啸着狂烈的温度,刚出现的时候大,越离她距离近的时候,就变得越小。 无缺清楚,自己结手式的动作不如他快,但是…… 她冷冷一笑,握紧了拳头。 第76章 恶趣味了,天马流星拳 何林从风无缺的铁拳攻势之下,狼狈地翻滚开时就已经结好了手势,此刻单膝跪地的姿势,面前滚滚烈焰的轮环朝着风无缺扑了过去。 风无缺冷笑着握紧了拳头,盯着眼前。 何林惊异于她的鬼步身法如此精妙,分明才前去行馆没多久时间,竟是能够练出这样的身法,还有这样的力道,简直不可思议。 所以本能的觉得第一波烈焰轮环会被她躲开,所以第二波的轮环接踵而至。 风无缺看着眼前场景,心道,‘小爷要是躲一下那都算小爷输!’ 眼前如果是对手,她还会稍微温和一些,但摆明了是敌人。 对敌人,只有一个准则才是通用的铁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以一定不能留任何情面!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刚正面! 观众席上呼声更高了,如同浪一般一阵高过一阵。 因为四大家族中的盛家就是精通火系术法,所以观众们都讶异,难道真的要火系对火系? 这火轮可是魂士级别的魂术了!可见此战的精彩程度。 风无缺并没如同众人和敌人所料那般,先避开敌袭,再见缝插针发动攻击。 她身形不偏不移,脚步没有丝毫挪动,像是被钉子扎在了原地似的! 面对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锁死了每一个退路的焰轮,无畏无惧。 眸底的邪气彷如妖娆的雾气,在眼底缭绕着,唇角的笑容带着嗜杀的冷血。 她前世就是这样,素来随意大咧,像是无害的猫,只有在她发怒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她所有的笑都是表象,骨子里她就不是猫而是虎是狼,是‘烈焰’的阎王! “她想怎么化解这危……”观众们讨论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接下来的场景惊呆了!原本沸腾的场面,又一度变得人声消匿。 众人目瞪口呆,全被这盛大华丽的场面给惊呆了。 她不躲不闪,却是不偏不移地朝着每一个袭来的,浓缩凝集的焰轮球,隔空砸出了拳头。 先前那一场,她用拳头硬刚了倩旖的风刃,众人就很惊叹了,但没人能看出门道来,因为风刃是无形的,他们看不到,所以根本不知道她是隔空砸出的,还是直接用拳头生皮生肉的硬扛。 但是此刻,焰轮皆是有形的,狂暴的烈焰凝集成的圆盘大小的轮球,大家都可以清清楚楚看得到! 所以就看到了诡异的场景,风无缺对焰轮隔空挥出的拳头,却仿佛有着无形的力量,一声一声的轰响,在魂斗场擂台的空间里回荡着。 嘭一声!嘭!又一声! 一声声的轰响接连不断,风无缺的每一拳都极其狠准,拳风呼啸着,像是比那一个个烈焰的轮环更狂暴。 她已经大概明白自己的这一个能力是个什么原理了,她可以不借助任何魂术,将自身的魂力,结成无形的一坨,猛烈的以拳头的力道,砸出去。 因为是最纯粹的魂力,不掺杂任何属性的缘故,所以,不受各属性魂术所需的魂力相生相克的影响。 简而言之,遇到什么属性的魂力,她都是一样刚正面!硬砸! 每个焰轮都被风无缺的拳风打得稀碎,溅射开来成密集散落的火花,在空中绽放如同烟火! 璀璨耀眼,华丽至极! 满天密集的细碎火光,映在风无缺的眼睛里,她的眸子里如同盛着满天的星光。邪气却依旧在眸底凛然。 观众们已经连惊呼都忘记了,依旧鸦雀无声地看着。 “她这是什么?她这是什么!”夜沉黎几近狂暴,低吼的声音如同愠怒的野兽,转头就瞪着常清幽,“你不是去过行馆,看到老九给她指导训练么?这,是老九教她的?” 这不可能,这魂术,她连手式都没结,也根本无从判断是哪个属性的魂术,看样子,倒是和杨家的风刃有些像,毕竟是无形的攻击…… 但是不结魂术手势就能够毫无阻滞的施放出魂术,而且还是这种疑似风刃的独门高阶魂术,这怎么可能? 常清幽也没见过风无缺这一手,她气愤道,“我没见过她这招!我当时去的时候,她正在负重跑得汗如雨下喘气如牛,我都想不到她居然真的能练出鬼步!” 那可是鬼步啊,九爷的鬼步!常清幽咬碎了一口银牙,青筋都在额头上跳动着。 “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是你能想到的?脑子白长的么?去一趟行馆,竟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探到!回来还惹了一摊子龌龊事!” 夜沉黎低斥一句,常清幽原本就铁青的面色,变得青中透着白,难看极了,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沉黎觉得自己是有多大的定力,才能忍着没再给常清幽一耳光。 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原本还觉得,自己派出去那十个魂师,大概是没遇上风无缺,最多算是扑了个空。 但是现在看着风无缺的表现?夜沉黎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自己派去那十个魂师,要是真只是扑了个空,还算是最好的情况了,若是真和她遇上了,就她一开场直接把何林都揍趴了的势头,那十人怕是都已经没了! 何林的火焰轮球没有一个能击中风无缺,别说击中了,连靠近她都难。 再继续发动火轮术也是白白浪费魂力罢了。 风无缺站在一团烟花般璀璨的火花中,傲然挺立。 分明并没有站在高处,但她看向何林的时候,目光里就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何林的声音都有些咬字不清,因为被她揍的那几拳,他被打落了牙齿,所以说话有些漏风。 “你……这是什么招数?” 他凝重问了一句,之所以说是招数没说是魂术,是因为她连魂术的手势都没结,何林觉得,这应该是武道上的什么招数吧?只是,他还从没见过哪个武师能修出这样的招数来。 风无缺原本是没想回答的,有什么好回答的呢? 可是想着自己这一招,心中不由自主就有了几分恶趣味。 她唇角微微翘起,依旧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何林。 然后就吐出一句来,“喔,这个啊?就叫天马流星拳好了。” 第77章 驭兽魂师,碧睛赤焰蛇 天马流星拳…… 何林眉头皱了皱,看着眼前这气势凌人的少女,他当然不相信这个招数真的就叫这个名字,因为,从她刚才说话前的思索和神态。 他觉得,这个名字根本就是她临时想到,随口说出来的。 “你……很好,很有实力。” 何林手指微微动了动,风无缺虽是不动,目光一直准确地捕捉着他每一个动作。 听他这话,无缺弯唇一笑,邪气愈发凛然。 小爷上辈子活了一世,‘老天爷赏饭吃’的名头可不是假的。要真没有点实力,也不敢来和你们玩擂台了。 “你就差些了。”风无缺声音暗讽,“你是夜沉黎的侍卫长吧?他手下那九个大魂师和一个魂士,是侍卫吧?侍卫长难道不应该比侍卫更厉害一些么?” 何林面色一滞,“你……难道……” 风无缺笑得嘲弄,不再多言。 很多话点到即止就够了,其实面对这个魂君级别的敌人,她知道,激怒对方并不是明智的决定,因为可能会让对方更加拼命! 但是风无缺觉得能够看到敌人那瞬间难看的脸色,心里头就像是赢了一场似的过瘾。 果不其然,何林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愤怒,像是要喷出火来。 观众席上依旧鸦雀无声的,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样精彩的比赛,不应该用欢呼来打扰。 空中的火花已经散尽,只剩一些纷纷飘落的烟尘。 风无缺站在那里,看清楚了何林迅速结出的手势,她眸子一眯!这是……! 观战阁里,莫岚的表情凝重,不由得朝前迈了一步。 “那是……召唤的手式!” 她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难掩的急切,侧目就看向了软椅上坐着的夜魂。 早在风无缺先前使出拳头隔空将焰轮打散,满天星火的时候,夜魂的表情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没变过。 他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微微的光,目不转睛地锁定在风无缺身上。 比起说是兴致,不如说,已经有了几分狂热!像是孩子看到了最心爱的玩具,恨不得马上就将之拥为己有。 神赋族的能力么?这就是…… 听着莫岚这话,夜魂表情依旧不改,也没说话。 片刻后才说道,“嗯,夜老三手下这侍卫长的天赋魂道,是地魂道,修的是驭兽道,魂君的级别的话,约莫是能够驯服召唤二阶魂兽了。” 夜魂对皇室的防备,以至于对皇室里很多人的实力摸得很清楚,也包括他们手下中出色的魂师的修为实力和底细摸得清楚,所以马上说出了何林的天赋和修道。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擂台上的何林已经结好了魂式,他张口吐出一口精血来。 眉目里凝着的愤怒依旧不散,“驭兽召唤!” 擂台上就猛然升腾起了一团光晕,可以清晰可见光晕里一个庞大的影子! 身形和两层楼一样高了! 何林冷冷看着风无缺,“就算三爷让我不要对你下死手,我也容不了你了,你杀了我的十个手下?便用命来偿吧,违背了三爷的命令,得罪了魂武宗的话,了不起我再用命抵上就是了。” 看到是驭兽的魂式时,盛嘉炎和莫岸都心觉不妙!修驭兽道和修其他的道不同,其他道的话,可能前期就已经能有很实用的魂术了。 但是驭兽道的话,前期也就只能用一些通用魂术,比如最基础的火球术,水球术,风卷术之类的。 直到修到了起码魂士中后期之后,才能对驭兽术掌握得足够拿来战斗。 前期,就是苦熬。 因为魂兽极难驯服,如若是战斗力强的魂兽,就更加凶暴,更是难驯。 所以临擎大陆上,驭兽魂师的数量很少,驭兽魂师更是个很是稀缺紧俏的存在。 而到了魂君级别,就已经能有那么一头两头拿得出手的战斗魂兽了! 只不过,魂君级别的驭兽魂师,战斗中也不会拿出多少魂兽来,只能将所有控制力放到一头战斗魂兽身上,保证其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是碧睛赤焰蛇!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碧睛赤焰蛇!”不知道谁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在原本鸦雀无声的观众席上,尤为突兀。 光晕中的庞大影子在光晕散去之后,终于露出了原形来。 庞大粗壮的蛇身,恐怕有一人环抱那么粗,立起来的话,高度有近两层楼那么高,蛇头高高昂着,碧绿色的眼睛,一道细缝的蛇瞳,赤红色的鳞皮,吐出来的信子是黑色的。 临擎大陆的魂兽分为一到九阶,九阶最高,一阶最低。 而所有魂兽中,毒物类的魂兽最为凶猛,比如眼前这条二阶的碧睛赤焰蛇。 虽只是二阶,但碧睛赤焰蛇没有这个体型的,这样庞大的体型,恐怕都是百年以上的蛇王!虽是只名为二阶,但是其战斗力肯定不止二阶魂兽的战力。 不止莫岸有些急了,莫岚的眉头深凝紧皱,显然心绪也是一样的。 “夜魂大人!您答应过的!” 她虽是语气稍许强烈了几分,但是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是她这话在夜魂耳朵里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没什么力度也没什么效用。 此刻这白发黑袍的男人,双手十指交叉,坐直了身子看得认真,随意地摇了摇头,“别急,死不了人的,本尊不是在这儿坐着吗……” 他目光里依旧有着些难掩的狂热,让莫岚眉头皱得更紧,她分明能感觉到,夜魂大人这种兴味盎然的玩味心态。 其实莫岚猜对了,夜魂非常好奇风无缺的能力和潜力,所以,他想继续看下去,他想看看,风无缺会不会被逼到绝路,然后,她会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风无缺皱眉,心想,小爷最讨厌蛇了!冰冰凉,滑溜溜…… 而且吐着信子,总让人有着几分阴冷的感觉,视觉感觉不好,手感也不好…… 除了味道好,简直一无是处。 而且,瞧着雅歌并没来制止战斗,看来观战阁里那位,是感兴趣了啊? 风无缺看着这庞大的家伙,手指用力一攥,眉头一沉,没有片刻犹疑,做出了第一套动作。 她邪魅一笑,唇角微挑,吐出两个字来。 “火轮。” 第78章 蛇打七寸,七寸不好找 “火轮。” 风无缺声音低沉,邪魅的笑意在眸底徜徉。 如果说刚才在何林使用火轮术的时候,风无缺模拟的速度不够快,从而未能施展出同样的火轮术来的话。 此刻,她结魂式的动作行云流水,比刚才的速度要快了不少。 在她说出火轮两个字的瞬间。 第一个火焰的轮环就已经在风无缺的面前显现,她整个人正好被这初始显现时大大的焰轮给圈在里头。 场面比何林使出火轮时,要华丽得多。 被圈在焰轮里,烈焰映照下,风无缺的白皙的连上,蒙了一层橙色的暖光,显得整个人莫名多了几分柔和。 但是,这柔和与她眼睛里的邪气,完全背道而驰,柔和、邪气,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感觉融淬在一起,使得她顿时有了一种妖异的美感。 随着第一个焰轮的显现,第二个第三个随之而来。 观众席上不停有倒抽气的声音响起,观众们对风无缺的表现,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简直是没有最震惊,只有更震惊。 好像无论发生任何突变,无论对手使出任何手段,她都能够游刃有余的从容应对。 那眼眸里的邪气,仿佛昭示着她成竹在胸的自信。 风无缺凝集焰轮的速度,很是夸张,感觉上,竟是像比何林先前使出这一招时要更快。 “不愧是盛家的人啊。” 观众们感叹。 毕竟,盛家子弟头上的红毛就昭示着盛家是在火系术法上颇有造诣的。 此刻看着风无缺的表现,也就会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观众们也有些替她捏一把汗,因为…… “哼!” 何林冷冷一笑,“碧睛赤焰蛇属火系毒性魂兽,你竟想用火系魂术对付它?未免太天真了一点。” 风无缺笑得比他更冷,幽幽的阴冷的笑容在她唇角缓缓绽放,“谁和你说……我是为了对付它?”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的焰轮开始迅速凝集浓缩,一个个圆环迅速缩小,而所指的方向,并不是那体型庞大能够轻松瞄准准确攻击的碧睛赤焰蛇。 而是,何林!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风无缺当然明白,更何况,真当她傻呢? 这碧睛赤焰蛇,无论是名字,还是那一身赤红色的鳞皮,都不难看出来它是属火,而且很大可能对火系的攻击耐受力很高! 哪怕她还从未对魂兽有过什么研究,都能准确推断出来。 何林一僵,眉头紧皱。 这圣女殿下,远比想象中要更聪明,何林手掌一翻,手指迅速屈伸,做出了几个手式。 巨大的蛇王嘶嘶吐着信子,马上受到了驭主的指示,身躯虽是庞大,动作却是灵活。 迅速就扭身一横,往何林面前挡了过去。 只听得嘭嘭的声音接连不断,擂台都有些震动。 火星子乱迸,一个个焰轮都被这头巨大的蛇王,挡下了。 并且,它没有受什么伤的样子,那一身坚硬的鳞皮,又属火系,对火系魂术的耐受力相当之高。 风无缺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第一手试探出来的结果。 她这一手是瞄着何林打的,但是并没想过一定会打中,能打中当然最好。 但若是被魂兽挡下了,这个可能,风无缺也是预料到了的,起码,也能够试探一下,这头魂兽对火系魂术的耐受程度。 在最后一个焰轮撞上蛇王坚硬抗火的鳞皮的瞬间,迸溅的火星中,少女的身形陡然动了! 她的身法如此鬼魅迅捷,如同夜色中的猎豹,步伐迅猛却轻盈灵活。 像是在火星中跳舞。 看着风无缺动了,并且从她第一手火轮术的方向看来,何林判断,她肯定是不打算对碧睛赤焰蛇多费功夫,而是打算直接对付他。 何林清楚她身法的精妙,不敢怠慢,马上就做出了指示,碧睛赤焰蛇庞大却灵活的身形马上有了动作,迅速就将何林环绕起来。 它粗壮的身体层层环绕堆叠上去,就将何林护在它卷起的身躯中围出来的那一圈空地里。 高昂的蛇头,张开了血盆大口,黑色的信子,巨大尖利的毒牙上下各两根,空心的蛇牙,尖端泛着隐隐的绿色,显然,全是剧毒的毒液。 若是被这蛇牙哪怕擦到点血皮,恐怕都会身中剧毒。 若是被咬中的话,就这毒牙的大小,还不等被毒死,就已经被咬死了。 哼,这何林倒是聪明。 风无缺心里冷冷评价了一句,但是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场面而落下风。 速度依旧快得能捕风能捉影,然后在身法发挥得精妙绝伦的同时,风无缺脱掉了手套。 这双露指手套,是她特意带上的,因为自从发现了自己能够将魂力当成拳风打出去的同时,无缺也发现了,空手打出去的拳风,很是分散,不够集中。 戴上这手套,能够让她拳风的魂力更加集中。 毕竟人的身体就那么大,但是眼前这庞然大物可不同,这么庞大的体型,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命中。 若是太集中了,拳风小小一团,反而不好瞄准弱点。 她脱掉手套,攥紧拳头蓄力,目光里寒芒毕现。 何林隐蔽在蛇身保护里头,想必视线也受阻,没法控制蛇王对她的攻击做出更好的应对。 这……反倒成了无缺的优势。 终于,她出拳了! 一拳挥出,暗含着巨大的力道,直奔碧睛赤焰蛇的七寸! 讲老实话,这没点数学能力,没点空间联想能力,七寸的位置还真不好找,毕竟,这蛇这么大的身子,七寸的位置,当然不是真的就在七寸的距离那个位置。 但是风无缺准确的判断了,准确的找到了,而且,普通的蛇,七寸的位置也就一点点大,这蛇王身形大了,七寸弱点的位置范围也变大了。 风无缺摘了手套之后,陡然分散的拳风,正好扩大了攻击范围。 她的拳风,正好将碧睛赤焰蛇的七寸弱点的范围,整个涵盖在了里头。 一击!全中! “嘶嘶……” 高昂的蛇头,血盆大口长得更大,发出……听上去颇为痛楚的声音。 粗壮的蛇身,更加环紧了几分。 然后,所有人就听到了何林痛楚的叫声! 第79章 一口吞了,蛇信子巨长! 何林几乎是瞬间就痛楚的大叫了起来! 简直让众人惊异!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少女的拳头不简单,还没见过手无寸铁,生皮生肉的拳头,能硬成这样的。 但依旧不会觉得,她的攻击能够穿过蛇身,击中到被蛇身保护着的何林。 这种穿透伤……怎么样也不太可能吧?在这种低阶魂斗场里。 当然不可能! 风无缺自己也没有这个自信,要她会这么觉得的话,就不是自信,而是浮夸的自大了! 但是,风无缺很清楚,何林为什么会大声痛叫。 这可不是她打的啊,她敢指天发誓。 只不过是她打了蛇,蛇一痛就紧缩身体,原本何林被圈在蛇身的保护范围内,本来……就没有多大点范围。 蛇王吃痛,收紧身体。 直接导致的结果自然是……何林被勒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全身骨骼一瞬间感觉都快碎裂了! 他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风无缺做了什么! 但何林瞬间明白了,这样的防御,视觉受到了阻挡,的确是太被动了。 他赶紧控制了蛇王,赶在被勒得粉身碎骨之前。 蛇王一圈圈松开了身体的环绕,何林就听到了少女狂傲的笑声。 “哈哈,我还以为,里头太紧实了,你不舍得出来呢?” 何林面色变得阴沉冷怒,目光愤怒地看着风无缺。 他一只手看上去有些耷拉,另一只手就扶住了这只胳膊,然后一个用力! 目光中闪过痛楚。 咔哒一声,关节才归了位。 观众们恍然大悟刚才的情况竟然是这般,这驭兽魂师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他们都对风无缺更看好了。 但无缺心中并没有太多的乐观,很冷静的思考着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对自己不利的。 这头魂兽庞大的体型,随之而来的就是防御力的扎实,她瞄准着七寸的位置全力攻击,看上去似乎也就只是让这大家伙疼痛,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是刚才那个力道打在人身上,恐怕对方早就死了。 她就是用刚才那种力道,对付夜沉黎派去暗杀她的那十个魂师的,所以,他们都死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临擎大陆上,驭兽魂师很是稀缺紧俏,却是备受尊崇的原因了,因为一旦将驭兽道修得有所成,实力便不可同日而语,毕竟,魂兽和人不同,人就这么点大,血肉之躯。 但是魂兽?看看眼前这家伙的身形和可怕的防御力吧,而且被驾驭的魂兽,比野生魂兽战斗能力更出色。所以驭兽魂师,不好招惹。 而且刚才那一击,不仅没有对碧睛赤焰蛇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更是让它变得更加愤怒了,此刻在一旁,信子吐得频率更快了,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呼声。 那绿色的蛇眼中,细缝的赤色蛇瞳,颜色似乎变得更加红了。 而且,一身赤红色的鳞皮,颜色也变得更加鲜艳,擂台上的温度似乎都变高了。 风无缺清楚,这火系的魂兽,正在展露它的属性威力。 鳞皮上愈发鲜艳的红,是火光! 何林手掌微微一翻,手指迅速屈伸。 轰一身,蛇王庞大的身躯,就朝着风无缺砸了过去。 这要是被砸中了,非死即伤。 风无缺足底生风,身法运用到了极致,虽是避开了这一记砸击,但是这重重一砸,激起的余波,让她的脚步都有些不稳。 心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我看你再怎么跑?” 何林冷声说了句,他话音刚落,蛇王又再次对风无缺发动了袭击。 攻击速度很快,风无缺刚避开砸击,离它的距离,还没到安全距离。 那黑色的蛇信子,长长一条,如同黑色的布幔一样,就朝着风无缺卷了过来。 观众席上有惊呼的声音,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风无缺眉头皱着,目光里有着几分凝重。 她失算的是,不知道这蛇信子居然这么长! 而且,蛇信子算是蛇身上,速度最快的部位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那种湿滑冰凉的触感。 风无缺眉头紧凝! “好!” 夜沉黎在雅间里简直忍不住要鼓起掌来,虽说他知道,对风无缺下死手,事情会让他有些麻烦和为难。 但是,看到这一幕,依旧是忍不住心中畅快淋漓。 常清幽在一旁目光闪烁,激动的目光中也是高兴满溢。 盛嘉炎的雅间里,不止莫岸,盛嘉炎也已经准备出手了。 观战阁里,莫岚面色一沉,声音已经没了丝毫的温度,看着身旁白发黑袍的男人,她冷声说道,“既然夜魂大人不愿出手相帮,那在下就自己动手了,搅乱魂斗场规矩,还请恕罪。” 还不等莫岚有动作,夜魂眸子微微眯着,按住她的肩,“再等等。她不会那么轻易就败了,她是神赋族,是真正的神赋族。” 从刚才风无缺的表现看来,夜魂可以断定,她的的确确是神赋族的血统,有着神赋族那些神秘的能力。 神赋族不会轻易的战败。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赋和能力,有着在逆境中越挫越勇的战意斗志。 他们都是……天才! 夜魂目光闪烁,眸中兴致盎然的神色更甚。莫岚皱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反感。 “她是我们未来的女主人,不是夜魂大人用来观察和检验的棋子。” 莫岚无视他的阻止,准备出手。 却看到夜魂做出了一个动作,他抬手,双指并拢,凝炼魂力的手式,莫岚一愣,这才放心了几分。 然后,目光朝着擂台上看过去,看到擂台上的场景,莫岚就又急了。 因为擂台上,蛇王用蛇信子卷着风无缺,然后血盆大口一张。 一口,就将她吞进嘴里了。 莫岚急道,“夜魂大人!” 就连夜魂都觉得有些不妥了,眸子里多了几分谨慎,手中已经开始结出魂式来。 盛嘉炎和莫岸都已经跳下去了,几个闪身就穿到了擂台边。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这惊人一幕,鸦雀无声的时候。 擂台上,陡生突变! 第80章 魂玉重生,冥冥中天意 盛嘉炎和莫岸冲到了擂台边,只要再往前一步,一旦他们跃上了擂台,出手帮助了风无缺,哪怕只一下。 这场斗魂就算是风无缺输了。 但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们犹豫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候,身形庞大的碧睛赤焰蛇,那紧闭的血盆大口里,陡然就传出了嘭嘭的轰响声。 像是里头有什么火球在爆炸一样的声音。 能够看到它很努力地闭着嘴,抻直了脖子像是想把口中的血肉之躯吞咽下去,却像是被噎着了似的,根本无法吞咽。 盛嘉炎和莫岸的动作霎时就停止了,目不转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定定看着擂台上的情况。 依稀,就听到了那大蛇紧闭的血盆大口里,嘭嘭的轰响声中,依稀有一个清亮凛冽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愤怒。 拖长了声音说了一句。 “尼玛……!” 在庞大的蛇王嘴缝间,风无缺的身体显得那么纤细而渺小,但却仿佛能够顶天立地,就这么撑开了大蛇的嘴缝。 滴里搭拉的有碧绿色的液体顺着大蛇的嘴缝往下滴落,都是剧毒的毒液。 风无缺能够感觉到,有不小心沾染到身上的毒液,皮肤都是一阵麻痒。 但是,更让人难忍的并不是毒液所带来的麻痒感觉。 而是,灼热。 这大蛇属火,所以浑身赤色的鳞皮都冒着赤焰,温度不低。 风无缺觉得继续这样下去,都可能会有……走光的危险,衣服会被烧掉的。 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要真是走光了,那她可就出大名了。 莫岸看着她艰难的样子,问了句,“姑娘!你没事吧?” 风无缺咬牙切齿,说道,“你们别上来!” 她可不想因为他们来帮忙,就这么成了败局。 “我能搞定!” 风无缺说了一句。 何林在一旁笑得狂妄,早已经失去了一贯的平静,他此刻看上去,倒才真有了几分夜沉黎手下的样子,和夜沉黎一样的狂妄。 他狂妄笑道,“说得好听,现在这样的局面,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扭转?” 大抵是真的有些狂妄得失去了理智了,何林竟是说出了对她的称呼,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观众席那么多双耳朵之下。 他说道,“圣女殿下,您还是乖乖受死为妙。” 只这一声狂妄的高呼,场面就变得如同凝固起来一般。 夜沉黎在雅间里黑了脸色,“怎么连何林都这么沉不住气?!” 在这么多眼皮子下,做这种事情,只等斗魂一结束,这消息会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走。 常清幽倒不觉得奇怪,“面对这令人忿恨的女子,谁都难沉得住气吧?” 她已经深有体会了。 擂台上,风无缺倒也没时间去深思何林这声称呼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了,她冷冷一笑,“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何林手中动作不止,大蛇就又发了几分力,这会子,风无缺原本用力撑住的嘴缝子,又再次合上了。 再也没了那道黑色的纤细身影。 瞧着这一幕,何林冷道,“哼,嘴硬前起码也得有嘴硬的资本……” 他话音刚落,站在擂台边的盛嘉炎,只一瞬间,那清朗的面容上,冷峻的气息瞬间覆盖了他惯常的明朗温和。 此时此刻,底蕴深厚高门大户的贵族少爷那种逼人的气势,一览无遗。 发间的几绺火红的发丝,似乎都更加红得鲜艳了。 盛嘉炎冷声说道,“她无事,你无事,若她有事,你便会死在本少爷手里,盛某说到做到。” 莫岸在一旁低声问道,“盛少,咱们……真的不上去么?” 盛嘉炎也压低了声音,“她不是个冒失性子,她既然让我们不要出手,定然是有这个底气的,再看看。” 听着盛嘉炎这话,莫岸虽是心中不安,但也稍微熨帖了些,也就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已经开始浑身冒火的大蛇。 风无缺觉得热……很热。 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骨骼,每一寸经络。 都热得不得了,这种热,并不像是烈火焚身那种热,而像是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 使得她几乎软了身子,快要失去力气。 但是,却并不觉得痛苦,这种热热的感觉,像是被丢到了一池热汤里,这热意,在循着她的每一个毛孔,顺着她的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虽是很热,却并不难受。只是热而已。 她意识很清醒,于是,终于找到了这热的源头,她轻轻抬手。 紧闭的蛇口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能嗅到蛇毒的那种略腥的味道,但是,却有着一个小小的光源。 就在,她的胸前,颈项上的皮绳挂着的那块灰不溜丢的石头。 闪着光,如同黑夜里的星辰萤火般,醒目。 风无缺拿起灰不溜丢的石头,目光里的凛冽终于破碎,有震惊的情绪,在眸子里荡漾开来。 “这是……” 风无缺简直傻眼了,原本一直以为脖子上这自幼就挂着的灰石头,就只是个石头。 但是此刻,看着这灰石头里头亮着强光,而灰黑的外层开始层层剥落。 逐渐显露了它原来的模样。 风无缺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这话,的确不假,凡事都自有上天安排。 魂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闪着强光,却并不刺眼,强光将她笼罩,一如她前世窃取了魂玉之后,在撤退时遭遇埋伏,死在一场有预谋的爆炸里时一样。 魂玉冒出强烈的光,将她笼罩。 现在也就是这样。 她深思原主的所有记忆,都半点想不起来,脖子上这原本的灰石头,是从何而来。 但她看着魂玉上沾染着她脖颈被烈焰灼伤的伤口渗出来的血丝。 一个幽远沧桑像是来自远古洪荒的声音,此刻,就在无缺脑中骤然响起。 “鲜血,烈焰,得以重生……” 陌生的声音,风无缺还来不及判断,这究竟是谁的声音,下一秒,掌心就一阵灼痛。 掌心里的魂玉,如同一块通红的烙铁一般,深深烙进她的掌心里。 仿佛要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第81章 这老家伙,究竟是谁啊? 魂玉的光在渐渐消失,融进她的掌心,一点一点,就连它原本的形状都看不清了,只剩一个烙印的瘢痕。 圆圈的形状,圆圈里头,是火焰的形状,风无缺的掌心没有血渍,这瘢痕,像是天生的胎记一般。 下一瞬。 那幽远沧桑的声音,就再次响起,“许是吾已沉睡太久,这世界变化太快了么,堂堂神赋族人,竟是被这么一只卑贱的大虫子欺至如此?” 风无缺一愣,眉头登时就皱起了,“谁在说话?” 她用力摁着掌心那块瘢痕,“魂玉?别装神弄鬼的。” “哼哼……” 幽远沧桑的声音冷冷笑着,没几个温度,声音都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轻蔑! 风无缺眉头紧皱,再次对着蛇喉咙轰出一拳去,她就是用这办法,才让这大蛇虽然努力闭着嘴,却是怎么抻脖子都没法把她吞下去,它能忍着不把她吐出来,就已经很是有意志力了,毕竟任谁喉咙被打,都无法完成吞咽动作的。 “原来是个神赋族的小女娃啊?这般年岁才这点修为,枉你这一身好血统。” 这声音不仅带着轻蔑,就连话语的内容,都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老家伙,你妈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么?” 风无缺冷语一句,压根不打算和这声音再废话,天知道这厮是不是一直以来养在魂玉里的什么玩意儿…… 借着这天时地利人和,正好她脖颈被灼伤流血,正好这碧睛赤焰蛇属火。 然后这什么玩意儿就又是鲜血又是烈焰得以重生了。 她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手中已经迅速的结出了魂式来。 这才刚结出来呢,这沧桑的声音,又冷不丁的带着轻蔑和嘲弄开口,“喔?风系魂术?你这女娃娃倒是胆子大,竟是敢在火蛇的嘴里用风?风生火,这蛇嘴会变成个带了风箱的炉膛,你会被烧死,烧死可不是什么快活的死法啊。” 风无缺冷冷一笑,“你这老家伙,我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个什么来头,但是你这又是鲜血又是烈焰又是得以重生的,然后魂玉就钻我手板心里了,我瞧着,我要是死了你也好不了。但我觉得你半分不紧张,我想我是死不了的。” “哼哼。你这女娃娃,年纪不大修为没几个,心思倒是很敏锐啊。” 老家伙说了一句,说这句的时候,声音里终于没了先前那种轻蔑和嘲弄,问了一句,“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风无缺。” 无缺答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她知道,这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老家伙,看来是要帮忙了啊。 没错,她的确心思很敏锐,所以听到这老家伙的声音里没了轻蔑和嘲弄,而且还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这老家伙是打算帮忙了,虽然,无缺还压根半点不清楚这老家伙有什么本事。 但是,能存在魂玉这么稀奇的珍宝里的,想必不会是普通角色,更何况这魂玉她一直不离身的带着,从小,云熙的爷爷,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就从不许她将脖子上这灰石头离身。 那么忠心耿耿的老仆会让她不离身戴着的东西,总不可能是什么坏东西。 “风无缺……” 老家伙喃喃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声音更沉了几分,“风巧桐……是你什么人?” 风无缺目光微微一滞,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她……是我娘。” “她人呢?罢了……既然魂玉在你身上,估摸着,她是已经不在了吧。” 老家伙说了一句,声音更多了几分沧桑。 他自问自答了,无缺也就没打算回答,事实上,真的要让她回答的话,她也答不上来。 因为,她不知道。不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所以不知道,而是,她有着原主所有的记忆,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些部分,是残缺不全的。 她在岚县受云老抚养,和云熙自幼一起在市井长大的记忆,是有的。 但是在那之前的记忆,丝毫都记不起来。 对父母唯一能够记得起来的,也就只有云老口中曾经说过的,她的母亲的名字——风巧桐。 “看来,时间真的已经过去太久了,巧桐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罢了,念在我与她交情一场,也不能看着你死。” 老家伙说了一句,风无缺凝眸看了掌心一眼,因为所处的环境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所以,她也看不清掌心里瘢痕的模样,只不过,能够感觉到,掌心在一阵阵的发热。 这热意流淌到四肢百骸,只一瞬间,无缺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可怕的……力量。 她手中风系魂术的魂式早已经结好了,此刻只需要一个挥掌,就能够将之打出去。 是风刃术。 在和倩旖那一场斗魂的时候,无缺就已经记下来了的魂式。 此刻,浑身都充满着贲张的力量,继续一个突破口,于是,她终于挥掌! 轰! 密集的风刃几乎要弥天盖地!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众目睽睽之下,那庞大的蛇王,陡然仰天长啸,极为痛苦的样子。 原本还紧闭的大口,此刻大张着,真的成了血盆大口了,因为蛇王的嘴里,全是血。 上下各两根空心的粗大毒牙,已经寸寸断裂! 就连那长长的黑色蛇信子,都被斩断成一截一截的。 它硕大的蛇头,不堪痛苦,已经失了力气,猛然朝着擂台地面砸了下来。 力道之大,沉石的擂台上,都有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而那黑衣的少女,站在它大张的蛇口中,如同浴血的修罗。 那一身黑衣有了破损,露出小块如凝脂般白皙的皮肤。 没有人说话,场面极其安静。 莫岸长长松了一口气,目光中有着惊喜,定定看着风无缺。 而盛嘉炎也眸带惊艳,是……真的吗? 刚才那锋利的气流,是风刃,没错吧?杨家的风刃…… 她,难道真的只需要一眼,就能马上学会所有魂术吗? 夜魂目光里的兴致一瞬间已经爆了顶,抬手就从观战阁抛出一个东西去。 准确地朝下方擂台上,衣衫破损的少女身上落去。 第82章 让它跪下,它没有腿啊 盛嘉炎和莫岸就在擂台边看着,但是因为杨家的风刃术,本就属风系魂术,没有个具体形状能见的。 他们也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风刃。 但是夜魂却几乎能够断定,她刚才使用的,绝对是风刃。 而此刻风无缺身上破损的衣衫,有被火烧穿了窟窿的,更有的,是像被利刃割破一样的破口,那绝对不是旁人造成的。 何林根本就没近她身,手中也没个利器,而这头大蛇虽是牙齿锋利,毒牙却是粗长,不可能在她衣服上只划出这样的破口。 可见,就是风无缺自己的风刃给弄出来的。 众人看着擂台上那原本应该已经命丧蛇腹中的少女,活蹦乱跳地站在那里。 目光里都不由自主的透出赞赏来。 只听得头顶有猎猎鼓动的声音落下,众人抬眸,便看到从观战阁里抛出来的一件长长的黑色披风,在空中落下发出猎猎鼓动的声音。 准头却是格外利落,直直朝着风无缺的方向过来。 无缺扬眸看到空中落下的黑色披风,脚尖一踮,身形已如轻灵雨燕般一跃而起,在空中身子轻轻一扭,柔软得像是没骨头似的。 在空中就已经将披风准确地披上了,裹住了身体,原本还露出几片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也已经被严严实实的遮盖了。 观众席不少男观众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的遗憾。 那白皙的皮肤,还有刚才在空中扭转身体那一下,那柔软的腰肢和身段,这是怎样的一个尤物哟…… 这还是第一次,魂斗场的男观众会将色心放在除了雅歌以外的女子身上。 “那是……夜魂大人的羽织啊!” 观众席上传出惊呼声。 风无缺自己都不自知,身上这件披风的背后一个暗绣的夜字。 她只觉得,料子挺不错的,很轻盈不碍事不说,这擂台上分明还因为碧睛赤焰蛇先前的那些赤焰而温度灼热,一披上这披风,仿佛是能够防火或者隔热吧,顿时就觉得一阵凉爽,竟是没那么灼热的感觉了。 披上披风通常都应该更热更暖和,她还第一次觉得,披上披风居然凉爽。 事实上,披风的背后,用和底料同样颜色分毫不差的线,绣了一个夜字。 这件披风是魂武宗的尊者才有资格拥有的羽织,更是品相极好的防具,是魂武宗的尊者,身份的象征。 而此刻,却是就这么抛了下来,就为了给擂台上的少女……遮住衣衫的破损。 众人能不惊讶么? 风无缺倒是没有心思去深思这些,她浑身依旧是血脉贲张的力量。 心中暗酌,这老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娘风巧桐以前的相好,否则,也太阔绰了一点,竟是一下就给了她这么多能供使用的力量! 被轰得崩了牙,裂了嘴的碧睛赤焰蛇在后方已经又直起了身子来。 魂兽有着野兽的天性,受伤之后,就容易变得愤怒,此刻它的怒火几乎要滔天。 张大着嘴面朝着风无缺怒吼着,风无缺眉头一横,转身就看向了这头蛇。 “一条小虫子也敢这般狂妄……” 老家伙的声音响起。 风无缺心中暗暗说道,“这虫子,可不小啊。” “让它跪下。” 老家伙声音冷冷说了一句。 风无缺一愣,让它……跪下? “可是,它没有腿啊……” “别啰嗦,它会跪的,不信,你试试。”老家伙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但是这语气里成竹在胸的狂傲,倒是让人很难怀疑这话。 风无缺没再和老家伙交流,只凝神看着眼前的大蛇,“跪下!不然揍趴你!” 她声音里带着低吼,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何林在一旁像是看到了神经病一样看着她,笑道,“圣女殿下,你脑子有什么毛病?这可是我的……” 魂兽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呢。 就只见擂台上这条庞大的蛇王,那碧绿色的眼眸,赤色的细缝蛇瞳,原本还凶狠的模样,陡然就平添了几分温顺。 它扭动着身子上来,然后缓缓将头,伏贴到风无缺面前的地面上。 凶狠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震惊了,何林更是震惊得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 他手指快速的动着,想要继续控制这条蛇王,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是,没用! 碧睛赤焰蛇对何林的控制毫无反应。 “你……你做了什么!你对我的魂兽做了什么!” 何林目眦欲裂,这是他的魂兽!是他最珍贵的宝贝!这个女人……这个妖女!究竟做了什么? 风无缺笑眯眯地看着他,面上虽是笑,眸子里全是凛冽的嘲弄。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伏贴在面前地面上的大蛇脑袋。 心道,虽说早就知道魂玉不可能是什么凡物,而这老家伙却是和魂玉有着关系,肯定不简单。 但是,也太不简单了。 竟是轻易就能将别人的魂兽控制…… 刚这么想着呢,老家伙的声音就又冷冷的陡然响起,“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也只能控制这些低阶的魂兽而已,要是真碰上强敌,带着高阶魂兽的驭兽魂师的话,我也保不了你。你太弱了。” 风无缺无奈,自己究竟是有多弱?怎么觉得……好像说她弱的这话,都听了好几次了似的。 只不过,此刻她轻轻摸了摸大蛇的脑袋,就看向何林,“你好像就是用那只手来操控魂兽攻击我的吧?” 何林已经几欲疯狂,他只想知道风无缺做了什么,夺走了他对魂兽的控制权。 然后就听到了风无缺冷冷的声音,“蛇,去把他那只手咬下来!” “嘶嘶——!” 碧睛赤焰蛇扭动着身子,像是听懂了风无缺的话,马上就朝着何林的方向冲了过去。 “别……别过来,别过来!我是你主人!我是你的驭主!你想弑主吗?” 何林朝后退着,看着愈发逼近的庞大蛇王。 然后,一阵惨叫声顿起,很是惨烈。 何林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扯了下来。 如若不是蛇王的毒牙都已经节节断裂了,这一口,恐怕就能直接咬死他。 咬下了一条手臂之后,碧睛赤焰蛇又张大了嘴,这一次不是对着手了,而是……何林的脑袋。 “等等!” 第83章 挑明了说,她不嫌事大 “等等!” 一声急切惊惶,却难掩愤怒的声音,从二楼雅间的方向传了过来。 夜沉黎已经从雅间里探出身子,朝着擂台方向看着。 急急说道,“胜负已定了!你又何必下死手?!” 他对风无缺的方向大声说了一句。 风无缺冷笑道,“黎王倒是贵人多忘事,你下死手的时候,什么时候考虑过是不是胜负已定啊?这双向标准,还真是太明显了。不好意思,这可不是我的魂兽,它想要咬人的手还是人的头,和我可没关系啊。” 她嘲弄地看着夜沉黎,话语里轻撩撩的就将自己撇干净了。 分明所有人都听到了是她下令让这魂兽去攻击何林的,而现在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得还毫不脸红…… “你……!” 夜沉黎目眦欲裂,牙关咬得很紧,从腮帮子紧绷的肌肉就不难看出来了。 “就算它想要弑主,也只能证明,这驭兽魂师的实力不佳,却又妄图想要控制魂兽罢了。” 风无缺话音刚落,只听得咔嚓一声。 所有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吞了口口水,像是脖子都忍不住疼了一下似的。 擂台上的驭兽魂师,已经身首异处。 听过魂兽弑主的,那都是因为驭兽魂师能力不足以驾驭等阶太高的魂兽,在前期就失去了对魂兽的控制力,才导致的结果。 而且,也只是听过罢了,还真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魂兽弑主。 此刻却是开了眼了,心里头都凉凉的。 风无缺看了一眼那身首异处的敌人,然后转眸看向了二楼雅间面色铁青的夜沉黎,显然,他已经处在暴怒之中了。 风无缺笑道,“这才叫做,胜负已分。” 碧睛赤焰蛇已经扭着身子朝着风无缺过来,一副完成了她的指示,想要邀功的姿态,很是亲昵,脑袋就想要蹭她的手。 风无缺轻轻摸了摸它。 然后就朝着何林的尸首走了过去,伸手探进他的衣襟里,准确地摸出了一个魂牌来,四星一角的一阶魂君的魂牌。 “天呐,魂君!竟然是魂君!” “这圣女殿下……不是应该是个废物么?” “听说她去皇家行馆,受亲王殿下的指导,为宗试做准备……” “亲王殿下的亲自指导么?难怪。” “呸!就算是亲王殿下,怕是也没办法几天就将人教成个天才吧?除非……” “除非她本来就是个天才。” 到底是神赋血统啊,能以默默无闻的身份,一抵达皇城就被封为圣女殿下,被赐婚给煜亲王,果真不是浪得虚名的好血统。 雅歌察觉到擂台上已是胜负已分,就从高台上轻盈地跃了下来。 慵懒性感的声音说道,“胜负已分,胜者,盛家武师无伤阁下。也成为了今日的擂主。”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子,那瓶子上,画着一团紫色的云朵。 是紫云宗的瓶子。 今天的战利品就在里头,紫云凝魂丹。 风无缺从雅歌手里接过这瓷瓶子,似乎瓶子上都依稀还残留着雅歌的体温。 接过瓶子之后,风无缺就挑衅地朝着二楼雅间常清幽的雅间方向看了过去。 常清幽和夜沉黎都并排站在雅间围栏那里,气得几乎要吐血的模样。 落在无缺的眼里,简直是……太解气了。 她眉梢一扬,就笑了起来。 然后,就又摸出了十五个魂牌,加上何林的魂牌,一共十六个。 转身就看向雅歌,“雅歌管事,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风无缺拿出这些魂牌的时候,余光看到二楼夜沉黎和常清幽的面色都已经大变。 简直像是恨不得用目光就将她杀掉。 “殿下请讲。” 雅歌微笑着说了一句,但是已经看似不经意的换了对风无缺的称呼。 风无缺就将手中的魂牌归了归类,分成了两摞。 她的声音始终不卑不亢,音量不算太高,也没刻意压低,能听到的人就能听到。 比如,观众席上的人们。 他们就能清楚听到风无缺说道,“这一共十一枚魂牌,都是黎王器重我,特意派来围剿我的。还有这里一共五枚魂牌,则是我在前往行馆的途中遇袭时所缴获的……” 停顿片刻,风无缺目光朝着二楼一瞟,“镇国公府魂师的魂牌。所以,还麻烦雅歌管事帮我把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没有问题,殿下放心。” 雅歌双手接过这些魂牌来。 观众们听了这些话,哪个心里还不是跟明镜一样的清楚? 风无缺扬眸看着二楼的夜沉黎和常清幽,“还真是,承蒙两位器重了。尤其是常小姐,你派人前来偷袭本殿,倒也罢了,只不过你派出来的人,都只有这点水平,你还造谣本殿在这几个废物手下失了清白?未免有些太言过其实。” 观众的目光都刷刷朝着二楼雅间看了过去,看向夜沉黎和常清幽。 都忍不住暗自窃窃私语。 “啧啧,真是做得出来啊,还是天才少女呢,名声那么好的,天赋魂道又好,还进了紫云宗,没想到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难怪他们现在坐在一间雅间里呢,真是……蛇鼠一窝啊。” “可不是么,镇国公府可真够丢人的。” 听着这些言论,常清幽只觉得胸口都气得闷闷的疼。 风无缺站在擂台上,幽幽看着他们俩。 已经没了先前说那些话的时候,听上去那么平和。 声音倏然的冷了。 “以前我只当能忍则忍,但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想要算计我的性命,今天在擂台上,更是派出四星的魂君替换掉原本参战的魂师,前来与我斗魂,就是为了想要我死在擂台上。那么,今天我的态度也就摆在这里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忍了,你们最好是能把我给杀了,如若不然,你们派多少杀不了我的魂师过来,我就杀多少。” 风无缺笑得凛冽,邪气,狂妄! 眸子半眯着,看着夜沉黎和常清幽,一字一句的说道,“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可以试试。” 第84章 洗清污名,这锅不背了 风无缺是真的已经受够了,受够了被他们当成傻子一样蹬鼻子上脸。 不如就在这里把话挑明了,她懒得顾及什么皇家和外戚重臣的颜面不颜面,又或者是她作为帝国的圣女应该给皇室留多少面子。 有谁给她留过面子了? 常清幽给她留过面子了?不仅想弄死她,还造谣污蔑她的清白。 所以风无缺不管他们此刻面色有多难看,该说的话,挑明了就说了,她继续开口,这话是直指常清幽的。 “还有,常小姐,你惦记别人婚约在身的未婚夫,惦记得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啊?上一次,本殿去亲王府以死明志的事儿,你做的着实天衣无缝啊,若是本殿不提,想必都不会有人觉得那是你的手笔吧?紫云宗的摄心蛊果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啊,如若不是本殿那一下没撞死,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了,不是么?” “你……你胡说!你想污蔑我!” 常清幽当然不会承认,她若是承认了,原本风无缺所处的众矢之的万人唾弃的位置,怕是就要落到她的头上了! 所以,她紧咬牙关,死也不能承认。 风无缺压根就没想过她会承认,既是早已经料到了的结果,无缺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言语。 她微笑得那么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说道,“污蔑?明眼人自然清楚本殿是不是污蔑于你,毕竟,本殿觉得,不会有人相信身为一个女子,会愚蠢到不满于和煜亲王的婚约,反倒要以死明志吧?如若不是摄心蛊的控制……” “你胡说!你闭嘴!分明就是你自己不识好歹,所以才去……” 常清幽的话还没说完,无缺扬眸清声道,“若真是本殿的不识好歹,这婚约恐怕早就已经取消了吧?还是那句话,恐怕不会有女子会不满于和煜亲王的婚约。常小姐高门大户都会对亲王殿下心生爱慕,本殿,也是女子罢了。” 常清幽说不出话来,夜沉黎在一旁,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低声对一旁的常清幽说了一句,“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闭嘴。” 常清幽紧咬着唇,不说话了。 风无缺觉得心里终于畅快了不少,最后对夜沉黎说了句,“黎王,本殿还是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可以试试。” 夜沉黎气过头,此刻,就定定看着擂台上的少女,冷声道,“好!那就试试。” 他说出这句的同时,一声极其凉薄凛冽又高高在上的冷哼声,陡然响起。 “哼!” 只见高高的三楼观战阁,一个黑衣白发劲瘦挺拔的身形,已经从天而降,仿佛带着千万钧的气势。 只一从观战阁一跃而下的同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威严的压力。 那是魂力的强大所带来的魂压,使得众人一瞬间,耳朵仿佛都嗡嗡作响,心里头不由自主就有了一种敬畏的感觉。 甚至都不敢直视那黑衣白发尊贵无比的男人,夜辰国魂武宗的主人。 就连雅歌,都有些站不稳了,她在擂台上,单膝屈膝跪下。 唯一没有受到这压力影响的,也就只有擂台上的风无缺了。 所有人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站不直身子,只有风无缺,傲然屹立在擂台上,仿佛能够顶天立地。 白发的黑衣男人,已经稳稳站在了风无缺的身旁。 先是垂眸看了无缺一眼,目光里依旧有着那些兴味,但是感觉上,带着几分柔和的温度。 然后,他就扬起眸子,狭长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凛冽的森然,看着二楼雅间的方向。 夜沉黎和常清幽根本就不敢直视他,双手都撑着雅间的围栏,才能够稳住身体,不被这骇人的魂压所压制。 夜魂声音凛冽,语气却是平静得很,有着一个上位者居高临下的从容,说道,“许是本尊久不问世事,倒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帝国竟是连王法都没有了。皇帝的儿子,竟是到本尊的魂斗场撒起野来了,念在本尊和皇帝的交情,便不与你多做计较。至于你旁边那个一文不名的贵族之女,似乎是紫云宗的门人吧?” 常清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不敢对视,心里头有着巨大的惶恐铺天盖地。 常清幽不答,夜魂就叫了夜沉黎一句,“夜三?” 帝国里敢这么当面叫夜沉黎为夜三的,恐怕除了皇帝,也就只有风无缺身旁这个白发男人了。 夜沉黎头皮一紧,被点名了,自然是不能不答,他点了点头,“回夜魂大人的话,的确,是紫云宗门人。” “那么从今天开始,她不是了。逐出宗门的手令,紫云宗的执事回头会送达她手中的。” 夜魂这话一出,纵使常清幽再努力用手扶着围栏,也站不住了。 噗通一声就软软跪下,“夜魂大人,臣女……臣女并未触犯门规,您不能……” “你现在公然顶撞本尊,质疑本尊的意思,比触犯门规更严重。” 他的话,在魂武宗就是最高指示,无需触犯不触犯门规。 说完这些之后,夜魂才陡然收敛了自己的气势,所有人这才没觉得先前那样可怕的压力。 纷纷悄悄抬眸看着擂台上的人。 雅歌依旧单膝跪着,朝着夜魂的方向,“夜魂大人,有什么吩咐。” “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夜魂声音淡淡的。 雅歌问道,“那,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这些消息……需要让在场的人保密么?” 以魂武宗的势力,若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对今天魂斗场的事情守口如瓶,倒也不是不可以,虽说,依旧有少数人肯定是管不住嘴的,但是传闻就是这样,只要没有很多张嘴同时说的话,通常传不成沸沸扬扬之势。 所以只要夜魂一声令下,雅歌就有办法让今天魂斗场里的事情,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夜魂不以为意,随意撇了撇唇角,又侧目看了风无缺一眼,问道,“如何?今天的事情要保密么?你今天这么威风,保密的话,是不是太低调了?总得让人知道你不是个软柿子吧。” 第85章 她的品格,低调和诚实 风无缺对夜魂的出场,并没有那么意想不到,他先前将披风空投给她的时候,无缺就知道,他肯定会出场,就欠一个时机罢了。 刚才这个时机,夜魂挑得算是刚刚好。 此刻听着他这话,无缺眉梢轻轻一挑,“低调?夜魂大人有所不知,我的品格就是低调和诚实。所以……” 夜魂听她这话,只以为她是打算要将今天的事情保密,省得成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却不料风无缺接下来的话是,“所以,绝对不要保密。” “呃……”夜魂表情微微愣了一下,就连一旁的雅歌都有些意想不到这圣女殿下的前言,为何与后语不搭呢?说好的低调呢? “不是说要低调么?”夜魂倒是和雅歌同一个想法,所以问了一句。 就看到风无缺依旧眉眼张扬的模样,“这个时候我遵从的是诚实的品格,总不能一直顶着一头被人泼的脏水吧?而且悠悠众口,都有发言权嘛,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让他们遵从天性吧。再说了,我今天这么威风。” 听着风无缺这话,夜魂的眉毛凝成了一个尴尬的模样,这姑娘究竟是想低调,还是想不低调? 只有风无缺自己知道,想要给常清幽以教训的话,已经达到目的了。 常清幽一直引以为傲的高姿态和众人眼中的好形象,天才少女,地魂道被选入了紫云宗。在今天,她的好形象已经被风无缺击垮,而她引以为傲的紫云宗门人的身份,也已经付诸东流。 但想要给夜沉黎以教训的话,光在擂台上宰了他得力的侍卫长,是不够的。 他有钱有势,侍卫长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有魂斗场的这些事情传出去了,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了,皇帝的愤怒,才会是夜沉黎的教训。 不管怎么看,那个皇帝,好像对儿子都不怎么亲厚的样子啊。 若是知道夜沉黎在这种局势紧张风口浪尖的时候,惹了魂武宗,还被夜魂当面怼了。 恐怕,皇帝对夜沉黎也不会有多慈眉善目吧。 更何况,无缺以后在皇帝那里,也更有了不加入皇室,而选择加入宗门的理由。 很简单啊,你儿子对我恨之入骨,想杀我啊。 那小爷还不如找棵好乘凉的大树,这夜魂虽然总是邪里邪气,一看似乎也没多少好心的样子,但起码在关键时刻是为她撑腰了的,就够了。 “好吧。” 夜魂俨然对风无缺的性子有些无奈了,这姑娘天资惊才绝艳,只是这性子,还真没个准啊。 夜魂妥协的连声道,“你威风你最威风。” 这才转眸吩咐了雅歌,“就按照她的意思办。” “遵命。夜魂大人。” 雅歌恭声应了,不由得多看了风无缺两眼。 夜魂侧目对无缺说道,“可以了吧?你也该跟我走了。” 风无缺没什么意见,九爷已经提前知会过她了,夜魂要亲自测试她的天赋魂道的事情,至于想招揽她加入魂武宗,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是了,到了可以提条件的时候了。 风无缺心情莫名明亮了起来,弯唇淡笑一下,刚准备点头,陡然想起来了,“等等,我让盛嘉炎帮我下的那些注……” “那点子小钱都馋死你了?” 夜魂的话中有着几分看不上她这小市民心态的嘲弄。 无缺心道,等会咱们谈条件的时候,你就知道小爷有多小市民了。 她面色不改,只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穷人自然会为了五斗米折腰,我下的注……” 雅歌在一旁温和笑道,“殿下请放心,一分都不会少,您是今日的擂主,更是贵客,大可相信雅歌的人品和魂斗场的信誉。” “谢谢了。” 风无缺说了一声,这才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之下,跟着夜魂一起走下擂台去。 刚一下去,盛嘉炎和莫岸就都迎上来了。 “风姑娘,你没事吧?” 莫岸很是紧张,上下打量着她,但她裹着夜魂的羽织严严实实,倒是看不出来她究竟伤得如何,伤在哪里。 “你受伤了吗?”莫岸追问一句。 风无缺笑笑,看着这年纪不大的少年郎眸子里都是真切的担忧,想到他和盛嘉炎当时毫不怠慢的就直接冲下来了。 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有些温暖的。 “没事。别担心。” 风无缺说得风淡云轻。 盛嘉炎在一旁虽是不做声,却是已经拿出了一盒上好的伤药给她,然后才问了一句,“那蛇……你打算怎么办?就留在魂斗场了?我看你要是再往外走,它就得跟着你下来了。” 风无缺意识到,自己似乎漏了这一茬,眸子微微一怔,转眸就看向了擂台上那伤痕累累的大家伙。 她心神一凝,脑中就问了一句,“老家伙,这大虫子怎么办?” 老家伙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才说话,依旧是冷冰冰的,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能怎么办?它的驭主已死,它现在就是普通的野生魂兽罢了,你要看不上,总有看得上的人来收了它。虽说就只是个二阶的魂兽,但好歹是个兽王,想要它的人,估计多着呢。” 老家伙说到这里,就冷冷笑了两声,继续道,“我估计,二楼欺负你的那个小崽子,肯定是想要回收这虫子的。” 只一句话就让风无缺觉得,虽然自己不喜欢蛇,但是哪怕把这蛇收回去做蛇羹!也不能让给夜沉黎。 场面有片刻的静默,盛嘉炎只看到自己问了她打算如何处置碧睛赤焰蛇之后,她就原地不动了,目光里透着几分深邃的幽思。 片刻后,风无缺的唇角翘起冷冷的笑容弧度,说道,“看来我今天的战利品不止一枚紫云凝魂丹而已啊,二阶魂兽么?倒也算收获颇丰了。” 抢了常清幽想要的紫云凝魂丹,再抢了夜沉黎手下珍贵的魂兽。 两个字,圆满! 刚才她静默凝思的时候,已经从老家伙那里套出了驭兽契约的窍门。 此刻转身就看向擂台上的大家伙,她招招手,“过来,结契约了。” 那大蛇像是一下子就高兴了似的,扭着身子欢快的过来了。 第86章 要出名了,不再是臭名 这条碧睛赤焰蛇的确是二阶魂兽,事实上,还算可以了。 虽然不是高阶,但是在驭兽魂师如此稀缺的临擎大陆上,二阶魂兽算是还可以了。 更何况,风无缺原本就根本不是驭兽魂师! 没有前期那些苦熬的修炼啊!完全就是捡来的!于她而言,就是蛮可以了。 尽管,老家伙是半点看不上这条二阶小蛇的,在老家伙的嘴里,就是条虫子。 但是他还是愿意让风无缺收了这蛇的原因是…… “好歹是条兽王,晋升的空间还是有的。如果就是个普通的二阶魂兽啥都不是的,还不如直接炖了吃掉来得痛快。” 老家伙的原话就是这样的,还没忘了阴仄仄补充了一句,“你好像对蛇羹很感兴趣的样子。” 风无缺就无言以对了。 魂兽虽说实力和修为,大多是和等阶挂钩的,但是唯一的例外,就是兽王,兽王算是某一种类的魂兽中强大的个体,说得通俗点,就是变异的。 这样兽王,哪怕和普通的同类魂兽是同样等阶的,但实力也比同类魂兽要高,而且,有着晋升的空间! 还是值得培养的。 看着欢快扭着身子朝着她过来的大蛇,风无缺更加无奈,这还真是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啊? 它上下各两根,一共四根毒牙,全断裂了。血盆大口里也是鲜血直流的,怎么看都是一副相当狼狈的样子。 但是还这么欢快的上来了,可不是记吃不记打么? 像是生怕她不要它似的。 风无缺一招手就上来了,大脑袋温顺地搭在地上,任人宰割的模样。 其实,毒类的魂兽中,蛇类很是凶猛,而蛇类又是冷血动物,其实鲜少会有与人这般亲近的时候,哪怕是其他的驭兽魂师,若是有蛇类魂兽,豢养多年,魂师和魂兽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像这蛇王对风无缺这样亲昵。 更何况,她先前还这样痛揍了它一通。 碧睛赤焰蛇之所以会这样,是先前,风无缺用风刃打它,从它口里破口而出的时候,还有后来她冷怒一声让它跪下的时候。 风无缺的那种气势,隐隐让它察觉到了一种……很高级的,高高在上的余威。 像是比它高阶太多太多的物种,哪怕只是余威,都足够让它灵魂震颤。 当然是心甘情愿,甚至欢欣雀跃的愿意被风无缺收服。 毕竟,兽类就是这样,别说兽类了,人类都是这样,待在厉害的人旁边,总觉得自己也会慢慢变得厉害起来。 风无缺口中默念着魂兽契约的音节,手中迅速结了几个魂式,而后划破掌心,一手沾了自己的血,一手沾了大蛇的血,很快印下契约。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看着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个二阶变异魂兽。 尤其是莫岸,他很清楚,在行馆的时候,九爷连魂术都懒得教她,就更不用说驭兽术了! 她这有条不紊缔结契约的动作和步骤……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夜魂在一旁,倒是一直从容不迫,深沉的凝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就从旁递出一个魂卷来。 “喏,把它收进去。” 他随手递出,就像这并不是价值万金的驭兽魂卷,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破铜烂铁似的轻松。 然后,所有人今天不仅目睹了风无缺一双铁拳打天下的气势,痛揍黎王手下,击杀黎王手下,还目睹了夜魂大人把羽织给她遮衣,夜魂大人对她的维护,然后再目睹了她不费吹灰之力收服了黎王手下的魂兽。 最后以夜魂大人像拿着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似的,将价值万金不止的魂卷,轻撩撩递给她了。 堪称大开眼界。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风无缺也没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就跟着夜魂一起从魂斗场出去,他们先行离开之后,魂斗场里的观众们,也就渐渐散了。 魂斗场的三楼房顶,琉璃的砖瓦上,风无缺站在那里,身旁白发黑衣的男人,目光无奈地看着她。 此刻,风无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飞檐角上挂着的琉璃铃铛,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唯一让夜魂觉得庆幸的就是,她起码不会因为这些铃铛清脆的声音扰人,而和沉央那家伙一样,伸手就捏碎铃铛…… “这会子好,你算是要在皇城出名了。” 夜魂低声说了句,狭长的眸子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兴致,看着她。 风无缺闻言,转眸看向夜魂,“我以为我已经很有名了。” 虽然只是臭名,但还真是臭名昭著啊! “的确。” 夜魂轻轻点了点头,笑得多了几分同情。 风无缺垂眸看向下方,魂斗场的门口,观众们陆陆续续从魂斗场里出来,有的倒是直接离开了商区,也不乏有的观战了之后,或许又下赌赢了钱,心情不错。 三朋两友,勾肩搭背一起去前方的商街吃点宵夜喝点小酒。 就这样的场景看起来,风无缺觉得,还真是多了几分上辈子的既视感。 人们看完夜场电影,也就会这样和朋友们一起去吃宵夜喝酒。 倒是非常的,世俗。 世俗得很让人觉得热闹而温暖。 她就只静静看着而已,观看着别人热闹的人,总会显得更加寂寥。 转头问夜魂,“你叫我跟着你出来做什么?” “沉央应该还没和你说吧?”夜魂问了一句。 风无缺装傻,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说什么?” “他要前去业原城些日子,这些日子怕是顾不了你了,就把你交给我了。” 夜魂不疾不徐地说着,一直看着她,就看到了风无缺的眸子里,映着那边热闹的商街灯火的光,如同散落的星光在她眼眸里徜徉。 “他是这么说的?” 风无缺漫不经心问了一句,夜魂就颌首嗯了一声,“所以我先带你去测试你的天赋魂道。” 风无缺这才复又转眸看向他,目光认真,“照理说,天赋魂道都是在宗试的初试才测的,不是么?夜魂大人好像太急切了一点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魂觉得,自己分明从她眼睛里,看出了几分狡黠来。 第87章 谈谈条件,她要实打实 只是,风无缺眸中的狡黠光芒一闪而逝,夜魂再看就已经没有了,他只觉得像是个错觉一般。 倒是没再多想,只答道,“你终究是要投效魂武宗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测试了天赋魂道,事实上,我并没有打算让你在宗试上参加测试魂道的步骤。” 风无缺看到这男人眼睛里凝出了几分笑意,邪气凛然地对她说道,“毕竟,得到了宝贝,总是想藏起来的,你的实力已经有我的认定,而且今日在魂斗场你这一战,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哪怕你在宗试里表现平平,也没人会质疑你的实力,宗试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为什么要走这形式,想必你也清楚。” 风无缺不言,心中却是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走这个形式,无非就是为了给皇室一些面子罢了,这夜魂倒是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妥帖,起码还让她参加宗试,算是给了皇室些面子。 若是直接将她内定招揽了,那才是真的打皇室的脸。 风无缺倒是不介意打皇室的脸,但是……她不想让夜沉央为难。 所以,夜魂的确算是妥帖。而且,风无缺看出了他有多想要招揽她,裹在她身上的羽织,是他夜魂尊者的象征,当众维护她,是给她长脸,刚才给她的魂卷,也绝不是便宜货色。 甚至,此刻就连自称都变了,不再是本尊,而是我。 她浅浅一笑,只一笑,夜魂深邃的眸子就稍稍怔了一下,他自认自己算是邪痞的人,但是看着她这邪邪一笑,竟是觉得不敌。 “夜魂大人,我可没说一定会投效魂武宗啊。” 风无缺邪气地说了一句。 夜魂眉头就拧了起来,“胡说!沉央分明是已经答应了我的!” 其实不然。 夜魂记得沉央说过的话是,‘但是她是她我是我,别说她还没进我的府门,就算进了门,我也无法控制她做什么。你想让她进宗门,想让她测魂道?自己找她说去。’ ‘不过,渐离,我提前告诉你一句,她可不是个好骗的,而且也不是个乖顺的性子,想让她进宗门,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才是沉央的原话。 此刻夜魂只觉得,沉央还真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她这性子哪里有半分乖顺? “九爷答应了你,是九爷答应的啊,他是他我是我,别说我还没进他家门呢,就算进了,我也是我。” 风无缺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我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你堂堂夜魂大人,总不至于绑了我丢进魂武宗吧?” “……” 夜魂语塞。紧皱着眉头,简直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你想怎么样吧。明说。” 他好歹是个魂武宗尊者,绑她?这事儿他做不出来。 “皇室想招揽我,到头来给了我个圣女的名头,给了个九爷的婚约,然后啥都没了,我为此,还顶了一头的脏水一头的骂名这么长时间。” 她一说这话,夜魂有些明白她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了。 无缺继续说道,“只怪我那时只是个小县城里出来的市井小民,不懂事,也没见过世面。但是也算经历了这么多了,死也差不多死过一趟了,所以啊,虚名什么的,根本就不管用,太大的名头我的出身太低,背不住,也只会招人非议罢了。我得有些实打实的东西傍身,才觉得稳妥。” “实打实的东西傍身?” 夜魂有些不解,眉头轻皱着,“你所说的实打实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得有多实?” “首先,我可是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被皇室安排住在监正府里的时候,那简直不能叫人过的日子,连口肉都不给吃,还得受人辱骂轻慢。我得有个自己的地方,我能在里头想吃肉吃肉,想喝酒喝酒。” 风无缺竖起了一根手指来。 九爷临走之前可是特意提醒了她的,魂武宗想招揽她,自然会开出比皇室给她更好的待遇。 “还有呢。” 夜魂听了她说的第一条,根本就没有打算讨价还价的意思。 风无缺心里窃喜起来,果然,九爷诚不欺我啊,魂武宗果然家大业大,她想要个自己的宅邸。 眼前这白毛竟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思考半分钟,就算是答应了? “钱,我好缺钱的。皇帝陛下给的赏赐都是些我用不上的。” 风无缺说得可怜巴巴的。 夜魂这会子眉头皱起来了,倒不是因为他不愿答应这个,只是听着她这话,就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老狐狸给你什么了?” 风无缺心说,九爷好歹是你的朋友,你就这么说朋友的爹是老狐狸……不大合适吧? 风无缺答道,“好多布料啊,首饰啊,胭脂水粉什么的,没一样能派上用场的。” 她说得一脸嫌弃的样子。 闻言,倒是夜魂一脸嫌弃的样子,“你是不是女子啊?这些东西都是女子喜欢的,也没什么不对吧?” “我不爱好这些,你看,我更喜欢实打实的东西。比如……”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中指捻在一起搓了搓。 这个手势…… 夜魂简直不敢相信,堂堂神赋族血统的人,前途无可限量,居然喜欢这些俗物!俗!物! 他看她就是个俗物吧! 风无缺不仅看到夜魂目露嫌弃。 此时此刻,老家伙的声音也带着极为嫌弃的语气,在她脑子里怒斥她。 “你的母亲风巧桐!简直是最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生出你这样的丫头来?你这就差为五斗米折腰了!” 风无缺暗暗对他说道,“你还别这跟我能!你这一看就是没过过苦日子的啊,你都不知道在司天监的时候,被人克扣吃喝,那简直是,嘴里淡得我看到颗仙人球都恨不得把它当成菠萝给削来吃喽!” 然后她就懒得理老家伙那嫌弃的怒斥了,抬眸看着夜魂。 对于他眸子里的那些嫌弃,风无缺不以为意,只挑了挑眉梢,兴致盎然地说道,“夜魂大人觉得如何?” 夜魂真是服气了,没脾气了。 他轻叹一口,难得的,他天生就带着邪气的狭长眸子和锋利的眉毛,此刻仿佛都没了邪气。 只说道,“你有那么缺钱么,你只要开口,要多少沉央给你多少,看把你给馋的……” 第88章 她不圣母,但是有原则 “你只要开口,要多少沉央给你多少,看把你给馋的……” 夜魂说得毫无脾气了。 风无缺听着就轻轻撇了撇唇,对此不以为意的样子。 她心说,她还真没见过九爷有这么大方……就连皇室给的赏赐里那五千金币,都还是先经了他的手,然后今儿她才看到了钱庄储令的影子呢! 风无缺倒并没有觉得九爷有多小气,她和他,还什么都不是呢,就问人伸手拿钱,哪来的脸啊?别说他们还什么都不是呢,就算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了,风无缺也开不出这口。 也是奇怪,对夜魂她可以各种狡诈算计,但是对夜九爷那样的人,很莫名的,就开不了这口,好像他是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在他面前,一切俗物那才真的是俗物,开不了口,自尊也变得格外重要了。 “九爷这么有钱?”风无缺不以为意问了句,夜魂就没脾气地笑了起来。 在夜魂看来,她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个,她连自己的未婚夫婿身家底细都不清楚么? 夜沉央作为国之重器,作为昱帝最器重的人,他为帝国效力的同时,得到的都是最好的资源和待遇。 用三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不差钱。用五个字形容的话,应该是……完全不差钱。 “你真是……完全不了解沉央啊。”夜魂说道。 风无缺就摇摇头,“或许的确不了解,但是,他是他我是我,他有钱也不算我的本事啊。” 夜魂哭笑不得,“问我要钱就算你的本事了?你也不脸红?” 风无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了点头,“当然算。你想招揽我,自然得开出合理的待遇,这当然算我的本事,我凭本事赚的钱,为什么要脸红?” 她眨巴着一双星辰般的眼,看着他,清澈的目光没有阴云。 搞得好像她是问心无愧的那个,而他若是多说什么,就是他太不讲道理了似的。 夜魂终于难掩目光里的嫌弃,见过人不害臊的,她这么不害臊还理直气壮的,还能让对方觉得不太好意思拒绝的,夜魂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轻叹一口,点头,“罢了,不就是钱么,也不差你这点,再说了,你进入宗门之后,为佣兵工会完成各项委托时也会有佣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魂师怎么可能缺钱?” 风无缺听了这话只当他是同意了,这才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看着她这个动作,夜魂眉头皱了一下,“我可先和你说好了,你要是再敢竖第四根指头,我就把你手指全撅折了。” 神仙还有几分火气呢,真当他是圣人了? 风无缺嘿嘿笑了笑,“这是最后一条了,但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会再有第四条了。” “说来听听。” 夜魂倒是很想知道她口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这世俗的丫头,又要钱又要房的,夜魂都差不多以为,于她而言,这些她口中‘实打实’的物质就已经是最重要的了。 风无缺目光里的那些狡黠暂且收敛,她认真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神赋血统究竟在你们看来为什么那么重要,但很显然,皇室也想招揽我,魂武宗也想招揽我,不妨摆明了说吧,不是现在利用,就是以后利用,总脱不开利用二字。我既然决定踏进这漩涡,趟这滩浑水,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 夜魂眸子微微眯着,利用么?倒也不尽然。皇室招揽她,的确是为了利用她没错,至于他想招揽她?一来是因为有趣,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哪怕他没打算利用风无缺,但也不打算让夜昱那老狐狸如愿,就这么简单。 “你倒是聪明。” 夜魂淡笑了一声,“所以呢,你这个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既然已经做好觉悟了,想必不应该再在此事上做文章才对。” “的确,我翅膀还不够硬,所以倒不介意被人利用,只要利益足够就行。” 这种事情,无缺上辈子的行当,就都是这样的事情。 但是,她不打算这辈子还这样活。 所以…… “但是,我有我的原则,触犯我原则底线的事情,我不做。” 听了风无缺这话,夜魂眉头一皱,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风无缺笑笑,说道,“放心,我的底线没那么高,不会屁大点事儿就拿原则说事儿。杀人放火都不在我的底线之内,但过分不合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一是涉及我自身安全的,比如,要是你让我去干掉夜九爷,这不是摆明让我送死么?这我就不能接受了。” 夜魂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风无缺继续说了句,“二是,我不对小孩子和大肚婆动手。” 这两条,都是她前世经历过的生不如死的事情,一次被指派深入敌营,基本就是个去送死的,只要达成了任务目标之后,组织压根没觉得她能活着回来,原本就是个以完成目标为目的,不惜牺牲的行动。 她活着回来了,身上刀枪火伤像是个大杂烩,足足在病床上挣扎着恢复了两个月,生不如死。 另一次,组织派她去清空一个目标场地,所谓清空,就是抹杀里头的一切目标,简而言之,不留活口。 目标场地里,有一个孕妇和一个小孩。向上级请示之后,无缺得到的回复是……任务不变,按照原计划进行清空行动。 然后,她杀了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这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一度感觉比上次身受重伤回复了两个月的时候,还要更生不如死。 所以,这是她的原则和底线。 无缺一直对自己前世的惨死没有任何抱怨,她一直觉得,那是自己应得的惩罚。 夜魂倒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一条,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多杀人越货的任务。 但是此刻看着风无缺,她的眼睛那么澄澈,像是有什么情绪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夜魂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历经沧桑的荒凉。像是……她会提出这一条来,是因为她真的经历过似的。 这个姑娘,神秘得让人好奇不止。 第89章 水深火热,她既然进来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肯定不止长于市井那些过往而已。 “好,我答应你。” 夜魂点头应了她,没有太多的犹豫,只是看着她眸中神色苍凉。 莫名就让他有了几分于心不忍的情绪,夜魂眉头浅浅皱了一下,旋即就散开了微皱的眉头,声音里带了几分邪气的戏谑。 “还有,你担心的也太过了一点,你把我魂武宗当什么地方了?杀人越货的根据地么?” “先小人后君子,凡事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风无缺目光里的那些沧桑,这才收敛,微微笑了起来。 夜魂已经拿出了一个魂卷来,和先前送给她让她收了那条蛇王的魂卷一个模样,只是看上去,更精致一些。 越是高阶的魂兽,需要用到的魂卷也就越高级。 风无缺看了夜魂一眼。 这白发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就挑眉道,“怎么?本尊会驭兽道,很稀奇?” “我可什么都没说,您自我感觉别太良好了。” 风无缺摊了摊手。 “哼。”夜魂轻哼一声,已经迅速完成了召唤魂兽的魂式和步骤,很是平淡,无论是从动作还是从表情,看上去都从容不迫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小事似的。 再想到那个何林召唤魂兽的时候,搞得那么煞有其事,又是爬滚又是单跪又是吐精血的。风无缺觉得这还真是印证了一句老话,越是半桶水,越是响叮当。 一阵朦胧的气晕里,不难看到一个流线型高大的身影。 鸟类魂兽?风无缺看着那流线型的身影,能确定是鸟类魂兽无疑,鸟类魂兽是所有魂兽种类中,最难驯服的之一了。 不为别的,天性如此。它们是翱翔在天空中的自由飞鸟,对于自由的向往无以复加,以至于很多鸟类魂兽宁愿战死,也绝对不屈服于驭兽魂师的驭兽术之下。 所以想要驯服驾驭一只鸟类魂兽,可比其他种类的魂兽要难多了。 哪怕是同阶位的魂兽,鸟类的也比其他种类的魂兽难驯服一倍不止。 朦胧中的鸟儿身形渐渐显现清晰,宽阔有力的翅膀,尖尖的喙上有着弯勾,黄色的爪子,有着非常尖利锋锐的爪尖。 是一只飞虹羽雀,三阶魂兽。 浑身的羽毛都透着些金属的光泽,不难看出其锋利坚硬的程度。 流线型的身体能够提升飞行速度。 而那尖喙和利爪,不难看出其攻击力也不低,并且,就这个身量看上去,肯定是兽王没跑的。 桀骜不驯的鸟类魂兽,最为不服管束向往自由的,此刻探出脑袋朝着夜魂的身上蹭了蹭,很是亲昵的样子。 老家伙那冷冷的声音,此刻又在风无缺的脑中响起,“啧,你看看人家这魂兽,虽然也不是什么高阶,但好歹是只鸟儿,还是兽王。比你刚收的那条蛇好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啊。” 风无缺懒得理他这话。 夜魂已经随手摸了摸飞虹羽雀的头,然后翻身就上去了,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倾身,伸出一只手来。 “上来。” 夜魂的手掌摊开,朝着她的方向更探了探,“魂武宗的位置,你总不会想要走过去的。” 魂武宗的宗殿位于皇城外的毓秀山,背山面水的好地方。 虽说就在皇城近郊,但是距离,差不多就和从皇家行馆到皇城的距离吧,风无缺的确是不想走着过去的。 但终究是没伸手去牵夜魂的手,只手掌在他掌心里一按,一个借力。 无缺已经利落的翻身上去,稳稳坐在了飞虹羽雀的背上。 夜魂看着自己空挡的掌心,好似她先前那一按,她小手柔若无骨的绵软还有温热的温度,都还盘踞在他掌心里似的。 “出发吧?” 风无缺坐稳了,就说了一句。 夜魂回过神来,手指微微动作,便操控了飞虹羽雀振翅高飞起来,迅速朝着毓秀山的方向而去。 风无缺略略有些兴奋。 飞?她当然飞过,坐飞机的次数就不提了,她执行海外任务的次数多到她已经数不清了。事实上,她前世还会开飞机呢…… 但依旧忍不住有些兴奋的,是因为新奇。 从没这样飞过,坐在鸟背上!简直玄幻,感觉自己有一种……阿凡达的既视感。 她坐在夜魂后头,夜魂倒是未曾察觉到她心底里那些激荡雀跃的小变化。 在飞虹羽雀飞到了城东角的时候,夜魂指了指下方,“喏,以后那一处,就是你的宅邸了。” 风无缺只一看就心满意足了,是个四进的宅子,虽说不如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府邸那么豪华,但是,她孤家寡人,就只带着个云熙,这宅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她满意得很。 夜魂说道,“是个四进的宅子,你要嫌小,还可以再换个,只是这个宅子位置更好,没有城南那么嘈杂,但离城北距离不算近,讲老实话,城北那些官家贵族云集的地方,是挺烦人的。” 这一点,风无缺深以为然,住在监正府的时候,她可算是已经见识过了那些官家贵族云集的地方,是个什么情况了。 “不小了,挺好的。” 风无缺答了一句。 然后夜魂的手就朝着身后城北的方向指了一指,“整个皇城,除了皇宫之外,府邸最好的属煜亲王府,你真的确定?不去住沉央那里又舒服又方便。反倒是看上这四进的小宅子了?” 风无缺睨他一眼,“怎么?夜魂大人不舍得了?” “胡扯。”夜魂眉一皱,很是义正辞严,“本尊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绝不会有不舍得,否则,起先就根本不会答应。” 风无缺坐在他后头,飞虹羽雀从皇城东门方向出去。 虽说是从东门出去,这个方向和距离,依旧能够将远处夜色掩映下,华丽又不失庄重的那些巍峨庄严的皇宫建筑群,尽收眼底。 风无缺坐在夜魂身后,目光就越过了夜魂的肩膀,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夜魂注意到她的目光,就循着她目光看了过去,淡声说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个水深火热的圈子,你既然进来了,很多事情,慢慢就会知道了。” 第90章 长老席位,魂武宗殿堂 “这个水深火热的圈子,你既然进来了,很多事情,慢慢就会知道了。” 夜魂眸子里凝着高深莫测的目光,声音低沉幽远。 风无缺听了这话,心态倒是很平淡,正如那句话,我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没想着活着离开…… 只是从皇城出去后,离魂武宗宗殿越近,夜魂仿佛就越发不耐烦了,这种不耐烦的情绪仿佛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似的,很是明显。 风无缺都不明白,要说他在皇城不耐烦,倒也罢了,毕竟皇城算是皇室的地盘,眼下离他自己的地盘越近,他怎么反而越不耐烦了? 如果此刻给风无缺心中所想做一个描述的话,她肯定是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如若不是宗内那些个老古板,哪里用测试天赋魂道这么麻烦。你的实力,有本尊的认定就可以了,只是那些老家伙,着实太烦人。” 夜魂嘀咕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转眸就看向风无缺,“等会你别理那些家伙,反正你的天赋魂道,肯定能让他们没屁可放。” “你身为魂武宗的尊主,说话这么粗俗真的好么?” 风无缺无奈看着他,夜魂眉梢一扬,“有何不可?那是你没经历过那些老家伙的古板,你要是总和他们打交道,就你这脾气,不定比本尊更粗俗得多。” 经他这么一提醒,风无缺倒是对等会即将到来的测试天赋魂道一事,多了几分心眼。 言语之间,魂武宗的宗殿就到了。 可真是背山面水的好地方,魂武宗的宗殿,就建在毓秀山的半山腰上,山脚下一条毓秀河,说是山清水秀也不为过。 魂武宗宗殿的建筑,则是如同在半山腰上的城堡一般,坐落在这依山傍水的地方,比起皇城那世俗的喧嚣,魂武宗的宗殿,莫名透着一股子仙气儿。 作为帝国内所有宗门的管辖机构,魂武宗和普通宗门不同,魂武宗不会在宗试上招收门人,虽说所有的宗门都归魂武宗管辖,等于是帝国魂师的最高机构了。 但想要直接进入魂武宗做事,是有着更严苛的要求和标准。 甚至还别说做事,就是想进入魂武宗来,参观参观,都不是那么随意能够进来的,还挺麻烦。 所以像风无缺这种,被夜魂大人亲自请来而且亲自接来的,真的算是待遇极好,完全是借了血统的势。 只是,无缺倒是对这种荣幸,还没什么感觉。 飞虹羽雀呼啦啦的在庄严的宗殿建筑群里,最宏伟的正殿前头大片的白理石广场上稳稳降落。 还没从飞虹羽雀背上下来,就已经有人匆匆迎了上来。 “夜魂大人!您去哪儿了?没说一声就找不见您了,长老们都急了。” 一个一身深藏蓝色衣衫的魂师走了上来,衣襟上挂着的魂牌是金色的底色,比普通魂牌要小,但是感觉上就更高级的样子。 他是魂武宗的执事,叶仓。 此刻,叶仓的目光就朝着风无缺扫了两眼,却并没有带着什么疑惑,像是压根不惊奇她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圣女殿下,在下叶仓,魂武宗执事之一。” 叶仓虽算不上恭谨,但语气还算客气。 无缺也并不觉得奇怪,魂武宗的执事,想必知道的不少,一眼认出来她是谁,也是不稀奇的。 “幸会。” 无缺轻轻点了点头。 夜魂在一旁,语气明显有着不耐烦,眉头一皱就说道,“他们急什么,本尊离开一会儿他们还活不成了是怎么的?” 叶仓看向夜魂的时候,表情和姿态就大为不同,明显肃然起敬,但对夜魂这不耐烦的语气,也很是无奈。 “夜魂大人息怒,长老们也是担心您。”叶仓声音温和恭谨,劝着夜魂。 夜魂睨他一眼,“担心?难道还担心本尊死在外头不成?他们八成是担心本尊把别人弄死在外头,然后他们又得来收拾烂摊子是吧……” 就从夜魂这话之后,叶仓目光里的躲闪就不难看出,夜魂是说中了,长老们的确有着这一层担心。 风无缺心里偷着乐,可见这夜魂尊,的确是很高的身份很大的派头,但是在魂武宗长老们眼里,就是个惹事精儿啊。 “咳咳!”叶仓轻咳两声,收敛了一下表情,恭谨道,“长老们已经在后殿等着了。” 后殿里常年供奉着的,是五尊魂石柱,这五尊魂石柱,就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无价之宝。珍稀的材质,对魂力很是敏感,能够通过魂力的精纯程度,对人的天赋魂道进行检测。 普通的魂石也有检测魂道的效果,比如宗试上所用到的检测魂石,但是其效果远不如魂武宗后殿里头这五尊魂石来得更精密。 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到魂武宗的后殿里来测试魂道的,这甚至对所有魂师而言,是个极其荣光的事情,毕竟,满打满算十几年下来,能到这里来测试魂道的人,两只手也就能数得过来了。 叶仓在一旁引领着无缺,跟着夜魂一起朝着魂武宗后殿走去,遥遥就看到后殿正门大开着,里头影影绰绰几个人影在里头。 如果猜得没错,就是叶仓口中的长老们,夜魂口中的老家伙们了。 魂武宗的长老们,都是各大宗门退任下来的宗主,经由魂武宗内部的选举之后,才得以坐上长老之位,他们能够代表魂武宗,当然也能代表他们曾经执掌的各大宗门。 此刻一看到夜魂走进去,他们就都纷纷站起身来了。 魂武宗一共八个长老席位,其中五个隶属于夜辰国最大的五个宗门,另外三个席位则是属于魂武宗。 当然如果某个宗门没落了,该宗门所有的长老席位,也会被其他宗门替代。 就比如十余年前,一个拥有长老席位的实力不错的宗门,一夜之间几乎被某个神秘强大的敌人,灭了几乎九成的门人,宗门没落了,长老席位也就只能被替代。 所以现在魂武宗的五个长老席位,分别是两仪宗、万兽宗、冲虚宗、无极宗、紫云宗。这五个宗门,目前都是所有参加宗试的人的向往之地。 一走进后殿大门,风无缺就察觉到,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刷刷就朝着她身上扫过来了。 第91章 天赋魂道,她相当惊人 “夜魂大人。” 冲虚宗的长老靳若涯最先施礼,他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五个宗门里,只有冲虚宗里魂师和武师的门人数目相当,其他宗门都是魂师居多,就算有那么零星几个武师,待遇多半都不好,在门内也就是做些打杂的活计罢了,根本难有出路。 冲虚宗算是比较平民化的宗门了,门内魂师也好武师也罢,待遇相差无几。 十余年前,长老席位之一的那个宗门,一夜之间被屠了九成门人,一夜之间没落。 之后,冲虚宗这个平民化的宗门才跻身成为帝国五大宗门之一,拥有了一个长老席位。 夜魂随意摆了摆手,就继续往里走。 其他四个宗门的长老也纷纷施礼,他们目光都纷纷打量着风无缺。 这就是神赋族的后裔?看上去未免太稚嫩了些,真有那么大本事么?竟是能够让夜魂大人亲自出面带过来,更是还要动用后殿的五尊镇魂石来给她测试魂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看到,风无缺身上披着的,分明就是夜魂大人的羽织! 风无缺也在打量着他们,然后目光就朝着里头看了去,后殿的里面呈弧形排列着五根粗壮的石柱。 这就是魂武宗的魂石,确切说起来,名字叫做镇魂石。因为材质特殊,对魂力比任何普通魂石都要敏感得多。 在这几座镇魂石的前方,有一张高背石椅,看上去和镇魂石的材质相同。 那是夜魂的位子,只是他此刻没走过去坐下,只走到了里头三个长老面前。 冲虚宗长老靳若涯一身蓝白色流云袍子,束着玉冠仙风道骨。 万兽宗长老一身中棕色衣袍上密密麻麻的猛兽纹样。 两仪宗的长老已经是个老太婆了,但还穿着一身粉白色衣袍。 无极宗长老一身铅灰色衣衫,紫云宗的长老岳伦,那一身绣着紫色云朵的衣服,花俏得很。 他们穿的都是他们宗门服饰制式的衣服,而且都年岁已高。 而夜魂面前这三个长老,则是一身黑衣,年纪看上去至多也才四五十岁的模样。他们不属于任何宗门,只属于魂武宗。 夜魂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在胸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们,“人来得可还真齐啊,你们仨自己大晚上不睡觉搁这折腾也就算了,还拖着各宗门的长老一起,他们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你们仨还真做得出来啊,怎么?若是本尊还没回来,你们不得把这魂武宗给翻了?” 三个魂武宗长老登时面色就是一涩。 “咳咳。”成舟长老轻咳了一声,打着圆场,“夜魂大人,我们也是担心您。” 另外两个魂武宗长老,晏河和谨康则是都很沉默。 “担心什么担心,本尊还能死在外头不成……” 夜魂又摆了摆手,这才转头看向了风无缺,对他们说道,“喏,人带过来了,省得你们总觉得本尊的眼光不够稳妥,测了魂道你们就该服气了。” 叶仓执事就在风无缺身旁,此刻,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她往前走去。 在即将要到达那圆弧形排开的五根镇魂石的弧形范围之前,叶仓就停下了脚步,没打算和风无缺一起进去,除了被特许能用镇魂石测试魂道的人而言,这一片区域是夜魂大人的位置,出于尊重,他们都不得擅入,并且除了需要测试魂道的人,其他人进入这个范围,也容易扰乱测试结果。 “圣女殿下,您请往前到镇魂石前头,在夜魂大人的座位上有一个晶球,您只需将手按在上头,静气凝神即可。” 叶仓客气地说着,将方法告诉风无缺。 无缺倒是没想到,原来就只需要伸个手就行,这么简单。 她步伐沉稳,从容往前走去,身后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让无缺总觉得如同芒刺在背,所以只想赶紧测完赶紧了事儿。 只不过,她才刚走到镇魂石的五根石柱弧形排开的圆弧范围之内。 就陡生突变。 噔!正中间的那根石柱亮了!原本镇魂石的材质,就是半透明的晶体模样,此刻一亮,就显得很是晶莹剔透。 风无缺都尚未走到那石座前,也未曾伸手放在石座上的晶球。 后殿里的所有长老都惊呆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竟是能够未曾接触晶球,魂力就已经和镇魂石有了共鸣! 这样的情况,长老们也只见过一次而已,上一次引发这样情况的,是和她有着婚约的夜沉央,夜九爷。 风无缺越往前走,噔!第二根魂石柱亮了。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直到她整个人站在了那魂石座前头的时候,五根魂石柱已经全部都亮了。 比这后殿里灯火的光要明亮太多了,五根魂石柱光芒耀眼。 “五根!竟是还没走到魂晶球前,就已经亮了五根!” 万兽宗的长老于虎,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是个六十多岁模样,身形高大魁梧的老者,此刻目瞪口呆的模样,倒是和他的形象极为不符。 其实其他的长老也都已经惊呆了,只不过表情控制得还算不错。 毕竟,魂石柱亮一根是黄魂道,是资质最差的魂道,很多武师就是因为魂道是黄魂道,修魂难有大出路,所以才修武成为武师。 亮两根是玄魂道,各宗门里的门人,都是玄魂道的居多。 若是亮三根,就是地魂道,进入宗门是绰绰有余,甚至还会是各宗门争相招揽的对象。常清幽就是地魂道,为此,她还成了镇国公府的荣耀。 而亮五根魂石柱,就是天魂道! 站在天地玄黄四个等阶的魂道最顶端,食物链的最顶端! 诸位长老们都心情激荡,毕竟,天魂道的潜力无限,他们作为五大宗门退任的前宗主,作为魂武宗的在席长老,都只是地魂道而已。 天魂道这种人才,往前就不做追溯,近二十年来,魂武宗内部所知的有两个,一个是夜魂,一个是夜九爷。而外界所知的,也就只有夜九爷一人而已。 而且她都还尚未伸手触上那魂晶球! 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无缺纤细的手指朝着石座上的魂晶球过去。 五根魂石柱上的颜色,陡然就有了变化! 第92章 她的资质,天赋满魂道 随着风无缺的手指朝着晶球靠近,那五根魂石柱像是霓虹灯一样,变换着颜色,原本的白光陡然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蓝。 并且,是五根魂石柱一模一样,同时染上了一层浅浅的蓝,就连深浅的程度都是一样的。 魂石柱亮起的数量代表着天赋魂道的档次,代表着一个人的先天资质。 而魂石柱颜色的变化代表着对修炼各种魂道的天赋。 在夜辰国的魂武宗,五根镇魂石柱对应着的魂道分别是水系,火系,风系,医魂,驭兽。 魂石柱的颜色的变化,代表着对这五种魂道的天赋。 魂石柱的颜色越深,就代表在魂道上的修炼天赋更高。 普通玄魂道的魂师最多也只可能在两种魂道上天赋更佳,所以基本上是哪两根魂石柱亮起来了,基本也就知道此人是在哪两种魂道上可能会有天赋了,通过魂石柱颜色的深浅也就能判断在这两种魂道上的修炼天赋如何。 当然也不乏天赋魂道是玄魂道,但是却只在一系魂道上有更出色的修炼天赋的。 比如皇城四大家族的人,就都是这样的。 就拿盛嘉炎他们家来做比方的话,盛家的子弟,无论天赋魂道是玄魂道还是地魂道,他们在火系上的天赋通常都很高,而相较之下在其他魂道上的天赋,就不够看了。是典型的专一魂道。 玄魂道的魂师若是能让宗门颇为青睐,多半都是两种魂道搭配得不错,而且两种魂道的天赋也都还不错,不会像四大家族那样偏科得极其严重。 比如,在风系和火系上有天赋,火能生风,战斗能力自然会变得更强。 若是火系和医魂道的话,那么在炼药上就会更有造诣。 但如若是水系和火系的话,自身魂道的天赋相克,就会更弱些。 通常,代表着不同魂道的五根魂石柱的颜色,都会有深有浅。 最浅是很浅的蓝色,最深是很深的紫色。 但是风无缺这种情况,长老们从未见过,别说在夜辰国了,恐怕整个临擎大陆,这样的情况都是凤毛麟角吧。 她的魂力灌注到魂晶球里之后,五根魂石柱并没有层次分明的深浅不一。 别说层次分明了…… 五根魂石柱的颜色几乎是同步的! 浅蓝,靛蓝,深蓝,然后浅紫,绛紫,黛紫,深紫! 所有魂石柱的颜色,都停留在了深紫上,事实上,如果细看,可以看出来似乎这紫色里头,还蒙着一层浅金色。 紫金色! “满天赋的魂道……” 如果说,原本还只有万兽宗的于虎长老语带惊讶沉不住气的话,此刻在座的所有长老已经没有能沉得住气的了。 满天赋的魂道!这证明她在五种魂道上的修炼天赋都是出类拔萃的。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夜九爷,恐怕都没有这般好的天赋吧? 事实上,夜沉央当初测试魂道的时候,压根没等到魂石柱完全变色,手一放上晶球,五根魂石柱齐齐一亮,还不等颜色变化,他就收手走人了。 所以魂石柱这样的颜色情况,他们从未见过。 “满天赋的……魂道。” 风无缺这才收回手来,轻轻喃喃自语了一声。随着她的收手,所有魂石柱的颜色陡然淡去,只不过依旧未曾熄灭光芒,五根魂石柱因为她在范围之内,所以依旧亮着白色的光。 满天赋的魂道,这句话,风无缺听过。 从云熙那丫头口中听过,细细想来,云熙那丫头……知道的事情似乎比她要多得多啊。 只是一直以来,无缺都从来不追问她什么,只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需要保护的小丫头。此刻,无缺不由得觉得,自己真得好好问一问云熙了。 风无缺转身看向了一众长老,比起她的淡定,长老们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样子。 她会淡定是有理由的,她重活一世什么都没有,没有好身世,没有好处境,甚至没有爹妈……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五百年的猴子成了精似的,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底气。 这就是她的底气,更何况,她能迅速模拟别人的魂术,光是已经尝试过的,就有风系的风刃术和风龙卷,火系的火轮术,还有水系的隐雾术,以及收服了碧睛赤焰蛇王的驭兽术。 所以风无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没什么好对自己目瞪口呆的了。 “可以了?” 她问了一句,就走了上来。 夜魂点了点头,侧目看向了几个长老,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魂武宗的三位在席长老晏河,谨康和成舟的脸上,冷睨着他们仨,“服气了没有?” 他扬眉问了语句,微微上挑的尾音,昭示着他对这仨的没好气儿。 三位魂武宗长老不做声,他们……服气了。 风无缺走出了镇魂石柱的范围,那五根魂石柱的白光才渐渐熄灭淡去。 五大宗门的长老都有些坐不住了,看着风无缺走过来,他们都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满天赋的魂道,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啊? 两仪宗的长老花嫣,这老太婆还矜持着。 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万兽宗门人服饰的男子,附在万兽宗长老于虎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什么。 于虎眼睛一亮。这魁梧的老者,浑宏粗犷的声音就笑道,“哈哈哈,原来如此。” 于虎可没那么矜持,当即就对风无缺说道,“方才得知,圣女殿下在魂斗场时,竟是收服了对手的一只二阶魂兽?要说这帝国里,驭兽魂师最多的宗门,那就属我万兽宗了,看来圣女殿下和万兽宗有缘啊!” 其他几个长老登时就表情一滞。 什么?她在魂斗场收服了对手的魂兽?! 其他几个长老因为于虎的率先拉拢而有些不满,登时就都开了腔,“于长老,别说得好像就只有你们万兽宗才有人修驭兽似的!” 两仪宗的老太婆花嫣赶紧走了上来,面带笑容打量着风无缺,“圣女殿下,别听他们的,那些宗门都是男子多,女子少。你若是去了,不保被那些男人欺负了去,我两仪宗男女平等,女门人的数量居多,更合适你。” 第93章 没有规矩,拳头是道理 看着长老们一个个变得殷勤热切的样子,这可都是魂武宗的在席长老。 风无缺只觉得,这还真是一个要靠天赋靠实力说话的世界啊。 她其实对大宗门没什么兴趣,无缺性子懒散,不喜繁琐的规矩,这种大宗门里,门人数量众多,要管理这么多的门人,宗门完善而繁琐的规矩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这两仪宗,女门人众多,拉倒吧,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风无缺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冲虚宗的长老靳若涯才刚想开口,嘴才一张,就被无极宗长老庄岩给冷冷打断,“若涯,你就算了吧,你们冲虚宗那么平民……哼,难不成要让天赋魂道卓绝的圣女殿下,跟着你冲虚宗里那些粗鄙的武师一起修炼武道么?你也不怕浪费了她这一身的天资?” 靳若涯一身蓝白底流云纹的长袍,身形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把灰白的胡须,颇有仙风道骨的气韵,此刻胡须都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庄岩的话给气着了。 索性就不开口了。 风无缺倒是对这种平民化宗门并不反感,能以一个平民化口碑的宗门跻身五大宗门,可见宗门内部的风气很好,大家共同努力才有了这种成果。 无极宗的长老庄岩是五大宗门长老中,看上去最年轻的,至多四十多岁的模样,五官倒是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怎样英俊的人。 他看了风无缺一眼,倒是没了什么拉拢的意思,只继续说道,“五大宗门虽是同属魂武宗,却也是互相抗衡互相制约,总有竞争。圣女殿下,恕我直言,无论你加入五大宗门的哪一个,于你而言,于宗门而言,都不是件好事儿,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庄岩的说话态度虽是算不上多友善,但是话糙理不糙。 的确是这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像无缺早有预料,若是自己真是加入了皇室,魂武宗绝对不会对其坐视不理,任由她继续发展。 她加入了魂武宗之后,皇室肯定也会是差不多的态度。 所以,五大宗门中,无论她加入了哪一个,其他四大宗门都不会任由她无边无际的发展。 所以,要么她就不加入宗门,若是加入宗门,定然不能是什么大宗门,起码不能让五大宗门觉得她的加入,可能威胁到五大宗门互相抗衡制约的平衡,否则…… 风无缺多看了庄岩一眼,这个庄岩长老,倒是个能将利害一眼看清楚的人。 因为庄岩这一针见血的话,殿里的气氛倒是一下子就僵硬凝重了起来,很安静。 这些长老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庄岩话里的利害? 倒是没了什么拉拢招揽的话语,紫云宗的长老岳伦搓了搓手,表情有些踌躇,似乎还想尝试一下。 不管怎么样,如果能得这么个天才,就算被其他四大宗门针对……考虑一下可能会有的得失,感觉也不亏啊! 还不等岳伦说话。 门口就传来一道听上去有些戏谑的声音,“庄岩这话倒是说对了,无论她加入五大宗门哪一个,都可能破坏五大宗门互相抗衡制约的平衡,于她于宗门而言都不见得是好事。所以,既然你们都担心这个,不如……” 戏谑的笑声从门口传来,门外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露出头来,比起八位在席长老正式而庄重的感觉而言,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有些不羁了…… 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一看就没好好梳理,有些乱糟糟的。 穿的也不是什么锦缎华服,就一身墨蓝色的棉布衣裳,下巴上有着浅浅的胡茬子,显得整个人更多了几分浪荡不羁的随性。 面上也不像这些长老一样,总是端着表情。 他笑得戏谑而兴致盎然,“不如就便宜了我,如何?你看,就算她加入我宗门,我那小门小户,对你们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和影响,也不会破坏你们那些所谓的相互抗衡制约的平衡,是吧?” 说着,他看向风无缺,“圣女殿下,是吧?” 然后看向夜魂,“夜魂大人,是吧?” 这人胸前连魂牌都没有,却是能够大喇喇的出现在魂武宗的后殿,显然身份并不普通。 只是从五大宗门的长老此刻脸上皱眉反感的表情看来,他们对这人的出现,很不满意。 “你这家伙平时做事放荡不羁没个规矩也就算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放肆?” 花嫣眉头一皱,就怒斥了一句。 这人不以为意的笑笑,就走了进来,大喇喇站在风无缺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道,“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些大宗门。可烦人呢。规矩又多,还得兄友弟恭这这那那,师兄弟姐妹的烦死了,我的宗门没那么多规矩,拳头硬就是道理。没有什么宗规或者是不能败坏门风的高帽子压着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吃肉喝酒,赚了任务佣金想要去喝花酒也是可以的,瞧你才这点年纪,没喝过花酒吧?我和你说啊,有些花馆子里的小倌长得可好了……” 风无缺只静静听他说,听他说完之后,她眉梢就一扬。 兴致盎然。拳头硬就是道理,没有那么多规矩,吃肉喝酒么? 她……很感兴趣。 “全知!你放肆!”庄岩说这话的时候,魂力已经勃发,汹涌的魂压就铺天盖地朝着这人的方向过去。 “说了多少遍了,全知这名字,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老子现在叫全不知!” 说出这话的同时,这个浪荡不羁的全不知,浑身的魂压也像是要翻天一样,和庄岩的魂压对轰在了一起。 后殿里,两股汹涌的魂压就对轰在了一起,这些在席长老修为足够,倒是不受魂压影响的,但是他们有些惊讶的是,这位圣女殿下,分明就才初初踏入修炼魂道的门槛,怎的对这样两股魂压的对冲,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表情里甚至连半分不适都没有。 夜魂在一旁冷眼看着,风无缺发现了,从这个全不知刚出现开始,无论是夜魂,还是那三位魂武宗的在席长老,都并没有表现出对全不知有什么反感或者责备。 此刻看到庄岩和全不知两人互相对峙着,夜魂才终于启唇。 吐出一句来,“你们。” 他狭长的眸子里凝着寒光,“都想死么?” 第94章 知礼宗门,无缺决定了 “你们。都想死么?” 夜魂的冷声一句。 可见,虽然庄岩和全不知两人互相看不对眼,相当不对付,但是对夜魂还是颇为敬畏忌惮的。 所以,只夜魂一句话,庄岩就睨了全不知一眼,“还不收力?” 他声音冷淡,带着一种居于人上的威严。 全不知淡笑一声,不冷不热并不妥协,“你倒是先收啊。怎么?敢先动手不敢先收势?” 两人依旧僵持着,谁都不先收力,全不知是个无所谓的随意性子,不在意和庄岩耗着。 而庄岩则是个要面子的,拉不下这脸先收手。 于是,夜魂的冷怒终于爆发。 听到身后的动静,风无缺的反应也很快,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去看一眼,身形已经朝着一旁避开两步。 一道劲风从身旁掠过,无缺的头发被拂起,夜魂的身法迅捷,鬼魅一般急掠到了全不知和庄岩的中间。 而后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分别伸出一只手,手掌一推,汹涌的魂力爆发出阵阵气流的呼声。 庄岩和全不知瞬间就都朝后倒飞,庄岩撞在身后的墙柱上,而全不知踉跄了几步之后,站稳了身体。 风无缺眸子一眯,仅从这一下就能够看出,夜魂这一下丝毫没偏袒谁,双手涌出的魂力是相等的。所以,由此看来,若是全不知真和庄岩来真格的动手,绝对不会输。 全不知面上那浪荡不羁的笑容依旧不改,看向夜魂,“渐离,别生气嘛。”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胡闹?” 夜魂眉头紧皱,倒是没有用本尊这样的自称,一声我,就拉近了不少和全不知的距离。 庄岩面色不太好看,倒不是因为受了什么伤,只不过是因为面子下不来,被全不知这浪荡子给气着了。 “我哪里胡闹了,分明也不是我先动手的。” 全不知嘀咕了一句,就笑着又走到风无缺面前了。 他个子高大,微微朝前倾身,这个姿态,就颇有几分大人和小朋友说话的样子。 “放肆。” 两仪宗长老花嫣眉头一皱,“姓全的小子,不得对圣女殿下无礼。” 花嫣最烦他这浪荡不羁的性子,而且,真要是正经人,谁会整天把喝花酒挂在嘴上?他还带着门人一起出去花天酒地!简直不成体统!若是圣女殿下跟了他,这么个好苗子就全毁了! 风无缺只扬眸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他三十多岁的样子,而她虽是心理年龄成熟,但是面上不过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而已。 此刻她就淡笑说了句,“大叔,你是谁啊?” 然后声音顿时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她和全不知能听到的虚音说道,“你想拉拢小爷,总得自报家门啊……” 她目光狡黠,说完这句,冲着全不知轻轻眨了眨眼。 这胡子拉碴的男人微怔片刻,眸子里就闪了光,爽朗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倒是我疏忽了。” 全不知连连点头,这丫头的性子,对他的口味,也适合他的宗门。只她那一句‘小爷’就已经让全不知觉得,他们是臭味相投的。 “丫头你记好了啊,我叫全不知,以前叫全知。是不知礼宗门的宗主,以前宗门的名字,叫知礼宗门。” 风无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稍许有了几分讶异。 这个不知礼宗门,其有名的程度,就在五大宗门之下。但是,也被称为悲剧宗门,陨落的五大宗门之一。 原本,这不知礼宗门,名字不叫这个的,而是叫做知礼宗门,在十余年前,实力一度是五大宗门之首,是所有魂师们趋之若鹜的地方,但是却是一夜之间没落了。 就是因为十余年前,知礼宗门遭遇强敌夜袭血洗,只一人,就屠戮了知礼宗门九成门人,原本风光无限的第一宗门一夜之间没落。 十余年前的宗主名为全海,眼前这个全不知,原名全知,是当时宗主全海的儿子,全海在那一夜战死,而全知接掌了已经没了昨日风光的宗门。 丧父之痛,灭门之痛一度让他一蹶不振,重新振作起来之后,倒换了副性子,随性不羁,也不再有多大的野心。 改名为全不知,就连宗门也改名成了不知礼宗门。 风无缺依稀有所耳闻知礼宗门的这些事情,但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想到,眼前此人竟是当年知礼宗门惨剧中,幸存下来的人。 看着无缺眼神中微微的变化,全不知明白,她是听懂了的,起码,她是知道那些事情的。 他微微笑了笑,浪荡不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很浅淡的苍凉,一闪而逝。 风无缺已经点头,“好,全宗主,我记下了。” 几个长老倒是没有听清他们俩小小声说了什么,但是大致听到了全不知话语里的几个关键字,似乎是在自报家门。 “行了,你来做什么的?” 夜魂没好气儿问了一句。 全不知就又笑笑,“还能做什么?想你了呗,过来找你喝酒,哪里知道这些无趣的家伙都在?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咕哝的语气,却是并不是小声嘀咕的音量,在场的人都能清楚听得见。 几个老家伙们,倒是表情顿时变得有了几分难堪,这个嘴巴没个收敛的臭小子!如若不是因为可怜他年少丧父,一直以来阿门对他是诸多容忍,把他纵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样子。 夜魂不说话,只睨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全不知看到老家伙们的表情不太好看,心里乐了几分,哈哈一笑,“不过也没算白来啊,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和人。” “行了,赶紧走吧,每次来都弄得我这儿乌烟瘴气的。” 夜魂挥手赶人,然后就指了指风无缺,交待全不知,“把她送回去。” “没问题。”全不知一口就答了。 风无缺心道自己就这么被交待了?她扬眸看向夜魂。 夜魂就自顾自的吩咐着,“她住在皇家行馆,你送她去那儿吧。” 说完就看向了风无缺,“明早把细软都收拾好了,本尊让人来接你,城东角上那宅子我会让人收拾整理出来的。” 风无缺闻言,再没了意见,被交待了就被交待了吧,白赚一套房,上哪儿也找不到这好事啊。 姿态一下子就狗腿子地恭谨起来,“多谢夜魂大人……” 第95章 山路好走,还挺方便的 夜魂还能看不出来风无缺这见利眼开的小德行么?睨了她一眼,倒是没和她多说什么。 就转眸看向八个长老,目光倒是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知会你们一声,城东角的宅子送给她了,地契在你们谁手里来着?等会拿来给我。还有,宗试时,她就不用参加测试魂道了。这个,我想你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然后就特意点了紫云宗岳伦长老的名字,“岳伦,本尊还有件事儿要吩咐你的。” 岳伦一怔,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恭谨应道,“呃……夜魂大人请吩咐。” “本来本尊就不待见那些皇室啊还有皇室的外戚什么的加入宗门。你那紫云宗里前两年测出地魂道,招揽进去的一个皇室的外戚,镇国公常嗣良的女儿?你记得吧?” “记得记得。常清幽,今年可以升内门弟子了。” “轰出去。是个爱闹腾的,让人生厌。”夜魂忽然就抛了这句出来,让岳伦始料未及,“常嗣良可是皇帝的亲信,心腹忠臣,派个女儿塞进宗门里来,其用意终究为何,本尊清楚得很。” 岳伦不是个性子强硬的,五大宗门的长老之中,数他性子最为温和,此刻对夜魂的意思自然没有半分违逆,当即就应了,“是!绝不怠慢姑息。” 夜魂却没再和他多说什么,只看向了风无缺。 问道,“满意了?” 风无缺但笑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夜魂颌首,“满意了就好,答应你的我可是都做到了。” 他一句话,风无缺明白言下之意,浅浅笑着。她答应的事情,也得做到。 无缺心中早有决断,魂武宗,她肯定是会加入的,至于是要加入哪个宗门,她也已经决定好了。 “那,就先告辞了。” 风无缺看着夜魂,“夜魂大人,再会。” 然后看向了诸位长老,“诸位,再会。” 下次见面的时候,或许应该是宗试了。 从魂武宗的后殿出去,风无缺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她是真不喜欢和一群端着架子的人面面相觑,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只不过从魂武宗宗殿离开的时候,就没来时那么轻松了。 “全宗主,你难道连个飞行魂兽都没有么?” 风无缺试探性问了一句,全不知就乐哉笑了起来,“你以为人人都和夜九和渐离那么奢侈?再说了,我也不擅驭兽道啊。” 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真是掉你这坑里了。” 风无缺说了句,眼底无奈之色渐浓。 全不知戏谑挑眉,“万兽宗于虎那老家伙不是想拉拢你么?我先前悄摸听着了,说你抢了别人一头魂兽?小丫可以啊,魂兽都用抢的?你倒是叫出来看看,适合走这山路不?” 风无缺撇了撇唇,看着这浪荡不羁的宗主,“也只有你才把悄摸偷听说话的事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话虽是这么说,无缺手中已经多了一卷魂卷,召唤魂式一出,魂卷迅速冒光,很快蒸腾出气晕,碧睛赤焰蛇的影子在气晕中愈发显形。 看着逐渐显出身形来的碧睛赤焰蛇,全不知有些被惊着了,“好好头魂兽……竟是被你揍成了这个样子。” 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想象一下,以后自己的宗门会被这丫头搅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了。 他还第一次见到碧睛赤焰蛇四颗毒牙齐齐被打断的样子,毕竟,它统共就四颗牙,怎么才能齐齐打断?她究竟是从哪个角度打的? 尽管全不知没问,但风无缺很快给了他答案,“不把它揍成这样,它就要把我吞下去了,为求自保,哪里还能讲究什么心慈手软。” 原来,竟是从嘴里打的。全不知看她说得风淡云轻的样子,不由得又对她高看了几分。 风无缺话音刚落,这大蛇就像是听懂了似的,伤痕累累的蛇头垂了下来,像是它被打得这么伤,它还觉得是它错了,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无缺一跃到了它的头上,垂眸看着全不知,“全宗主,不上来?” 全不知也很快一跃而上。 风无缺就给了魂兽很明确的指令,“蛇,下山。” 简明扼要。 蛇王迅速扭动着身子,蛇形下山,蛇类动物这点好,如履平地,半点不颠簸。 风无缺笑了,“的确挺适合走山路的。” “可不是么,你收的这蛇可好多了,有回我和夜九到宗殿来找夜魂喝酒,后来下山的时候,夜九召了只大蜥蜴出来,那一路给我颠得,本来就喝了酒晕乎乎的,吐得差点没断气儿!我看夜九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听到全不知毫无节操的吐槽夜九爷,风无缺觉得挺有意思,唇角微微翘起弧度来,又想起那个妖孽男人独自离开时,寂寥的背影。 夜色愈发深了,前往行馆的路依旧,在这条路上,光是暗杀的袭击,风无缺都经历了两次,对这道路早已经有些熟门熟路了。 只是,这一路倒是相当太平,姑且不论眼下是再没了前来偷袭的人,就算是有,她的魂兽上好歹还驮了个宗门宗主。而且碧睛赤焰蛇这么大的个头,凶恶的长相,眼下还因为被她揍了的伤势未愈,顶着一张刀疤脸。 一般也不大会有人过来招惹,别说人了,一头二阶兽王在这儿,就连普通魂兽都得退避三舍。 一路无风无浪抵达皇家行馆,看着不远处的建筑群,风无缺这才轻轻拍了拍大蛇的头,“行了,你回魂卷里养伤去吧。” 未免它这块头和身量惊着行馆的仆人和守卫,在抵达之前,就先将它收起来了。 全不知尽职尽责的坚持要将她送到行馆门口去。 朝着行馆建筑群走去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说道,“丫头,明儿我可就不过来了,咱们宗试之后再见吧。宗试你就随便考考吧,不管你考什么样儿,我宗门都要你。” 全不知觉得自己说得似乎不够明确,所以索性就更加开门见山的总结了一句,“简而言之就是,你怎么偷懒都可以。有你在魂斗场的表现,想必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宗试表现得不好就实力不够。” 毕竟,魂斗场是比宗试更弱肉强食的地方。 第96章 血脉之力,族群的秘密 对于全不知的话,风无缺当然能听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倒是没有多言,有的事情不需要多言,心明即足矣。 回到行馆,守卫们又愣住了,夜已经深了。 而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圣女殿下究竟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又是一脸懵逼懵逼,特别蠢萌的样子,倒是很客气的送她回了院子去。 一回到院子,风无缺就风风火火冲进了云熙的房里。 这丫头还睡得是云里雾里的,就被从床上一把拎起来了。 “小……小姐?” 云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还没回过劲儿来呢,回过劲儿来之后,就激动了,“小姐!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风无缺干巴巴答了一句,然后眸子就直勾勾上下看着云熙。 “怎么了小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云熙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满目疑惑。 “我问你,对于我这血统,我的身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而且没告诉我?” 风无缺问得认真,只听得这一句,云熙的表情就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赶紧摇了摇头,“哪里会,小姐都不知道的,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对我都不说老实话了,也就别跟着我了。” 风无缺目光更加认真,眸子微微一眯,语气更加平静。 她越是平静,就越容易让人心中不安。 云熙目光震颤着,都有些口干舌燥了。 风无缺将一副手套拿了出来,那是她惯用的露指手套,能够将她的魂力凝聚在一起,凝成拳风打出去。 而这手套,是云熙给她的。 无缺还记得她刚察觉到自己能够用魂力凝出拳风,只是拳风还很是分散的时候。云熙就拿了这双手套给她,当时的原话是,‘小姐是姑娘家,打拳若是没个保护的,没得到时候手打得粗糙不好看了。’ 眼下想起来,或许云熙早就知道她的能力,所以才挑在她发现了自己拳风秘密的时候,将手套给她用,方便她凝聚拳头上的魂力。 “现在想起来,这手套,你总不可能是真的只是怕我打伤了手才拿给我的。” 看着风无缺将手套拿出来,说出这话。 云熙紧抿嘴唇,目光惶惶闪着光,垂着眸子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还不说?” 风无缺追问一句,索性,就摊开了左手掌心,“那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只看着她掌心里一个圆圈里头一团火焰形状的红色瘢痕如同胎记一般。 云熙顿时面色大变,“这是……魂玉!?” 风无缺不语,只定定看着她。 云熙咬唇,“小姐,对不起,我不是一直想瞒着你,可是爷爷临死之前交待我,叫我一定不能说的,在你尚未觉醒血脉之力之前。” “现在算是觉醒了?” 风无缺淡声问了句,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陡然就听到老家伙在她脑子里不耐烦说道,“哎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逮着个小丫头欺负做什么?记得没错的话,她是云族的人吧?云族世代忠于神赋族,云流那老家伙更是你娘风巧桐的忠仆,他就这么一个孙女,你……” 老家伙的声音还没结束,风无缺就凝眉,在脑中暗道一声,“你闭嘴老家伙!和你的话,我们等会再说!” 这不是欺负不欺负的事情,她有权利知道事实! 原来的风无缺,天真无知,被云老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恐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不知道自己的血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危险。 但是她无缺不同,她从来不是什么天真无知的人,哪怕是出于想要保护她的良好意图,无缺也绝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云熙怔怔看着小姐掌心里那红色火焰纹章的瘢痕,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就这么定定看着。 风无缺见她半晌不说话,就站起身来,转身走人。 刚迈去一步,云熙陡然回神,马上伸手抓住了风无缺的腕子,“小姐!” 风无缺侧目看她,目光依旧平静。 “我说,我都说。” 云熙赶紧点头,再也没有任何打算隐瞒的意思,“原本爷爷的意思就是在你尚未觉醒血脉之力之前,不能将一切告诉你,也是为了保护你。” 这种‘保护’的名头,无缺已经听够了,保护?倒保护出什么好的来了?原主都给这么‘保护’得世事不知,凶险不知,连命都送了。 “但是,一旦你的血脉之力觉醒了,就必须要将事情告诉你,因为一旦你血脉之力觉醒,以后将要面对的,会是很大的危险,不是皇室的算计,也不是魂武宗和皇室之间的这些龃龉所造成的漩涡,而是比这大得多的多的危险。” “就算你进入宗门开始修炼魂道,都不一定会觉醒血脉之力,毕竟,想要觉醒血脉之力,是有先决条件的。” 云熙刚说完这句,风无缺依稀想到了自己在蛇王口中,混沌之际,听到的老家伙的第一句声音所说的话语。 鲜血,烈焰,得以重生。 云熙继续说道,“但我并不知道那先决条件是什么,就连爷爷都不知道。” “你只说云老告诉过你的那些你知道的事情就行。” 听着云熙没有什么再隐瞒的意思,无缺的声音逐渐柔和了下来,毕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纵使先前她声音平淡转身欲走,但是,哪里又能对云熙真的就硬得下心肠了? 云熙听着小姐声音渐柔,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始终抓着风无缺的手腕不放。 夜已经很深了,房间里没有烛火,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洒下一片清辉。 云熙的声音不疾不徐,将所有她曾经从爷爷口中得知的,她只能一知半解的原话,原原本本的对风无缺娓娓道来。 约莫一刻钟之后,无缺从云熙的房里走了出来,目光深沉,虽是已经夜深,回到房里,她却是再没了什么睡意。 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顶,果然,知道得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知道得多了,烦恼就多…… 第97章 继承遗产,魂玉内空间 虽说世界那么大,很想去看看这话的确不假,但是风无缺觉得这个世界未免太大了一点。 这世界里有上三界,平三界,下三界,一共九界。而她只是在位于下三界里的尘世界罢了。 乃至上三界,神赋族都是稀缺珍贵的血统,神赋族人天赋异禀,无论是魂道上还是武道上的天资,都是常人难以比拟的,一直以来就是众多势力争夺的对象。 虽是资质卓绝,但毕竟树大招风,总是被惦记着,难有太平,有太平才有发展,没有太平,总是被明枪暗箭的瞄着,难免颠沛流离的漂泊和逃离,以至于人丁稀薄,到后来已经形似灭族绝迹。 仅存的族人,也都零星散落在各个界面里,谨慎隐藏着自己的踪迹。 风无缺的母亲风巧桐就是这么做的。 无缺将那双样式看似普通的露指手套拿了出来。 她娘风巧桐没有留太多的东西给她,就只有这双手套,还有那下了封印的魂玉,以及这一身树大招风的血统。 “不知道的时候觉得被蒙在鼓里不好受,现在知道些了,又嫌麻烦了?” 老家伙冷冷的声音在风无缺脑中响起,此刻他的声音倒不止是冷了,更是带了几分故意的嘲弄。 风无缺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难得的不想和这老家伙顶嘴,她抬手轻轻按着掌心里火焰纹章形的瘢痕。 淡声问道,“老家伙,你究竟是谁?”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放心,我和你娘没一腿。” 老家伙声音平静了几分。 对这个答案无缺倒并没有多诧异,横竖上一辈的事情,有一腿也好没一腿也罢,她都无能为力。 心中刚这么想着,手指依旧停留在掌心红色火焰的瘢痕上,然后就是一阵短暂的晕眩感觉,她眸子微眯视线模糊,下一秒,周遭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无缺目光诧然,“这是……?” 绿草茵茵的一方空间,面积看上去并不大,被缭绕在一团云雾里。 有水有田,世外桃源。 只是看上去似是久无人打理,所以各式各样的植物都长得很高。 四座木质的房子,样式看上去……有些简陋。房门都没关上,依稀能够看到里头陈列着整齐的架子,上头似是摆满了东西。 “这是魂玉里的空间,你娘风巧桐计算好了一切,若是你这一世都没有觉醒血脉的力量,那么,便波澜不惊平平静静过一世,但凡你觉醒了血脉力量,魂玉里的空间也会为你随之开启。” 老家伙的声音倒是愈发清晰了,听上去依旧低沉沧桑,只是已经没有了那些沙哑。 好似距离已经变得极近了,所以那一抹沙哑,就渐渐糅淬在低沉的声线里。 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楚辨别声音源头的方向!风无缺脚步片刻不停,马上就朝着被云雾缭绕的空间边缘走去。 随着无缺的走近,那个方向的云雾渐渐淡薄,一个庞大的场面在稀薄的云雾中渐渐显形…… 无缺瞳孔微缩,更为诧然。 “你……”看着眼前庞大的景象,她低声问道,“老家伙?” 就在眼前,一个仿若要比城墙还高的笼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制的笼子,应该是某种极其坚固少见的金属吧,每一根栅杆上,都冒着黑金色的金属光泽,而且上面隐隐浮现某种难以解读的咒纹。 像是活的一般,沿着每一根栅杆游动着。 而在这巨大的笼子里,一个庞然大物正蜷着,懒洋洋的趴在地面上。 无缺仔仔细细地看着,复又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得更仔细一些,然后……就惊呆了。 夭寿了……这应该不是幻觉吧? 如果无缺觉得自己的认知没有错误的话,笼子里蜷成一团的这个生物,无论从外形,还是从体型,似乎都像……龙? 巨大的笼子就在这团缭绕的云雾之中,而巨大的黑龙,就蜷眠在这黑色的笼子里,金色的眼睛,长着一对角,健壮有力的爪子,此刻两只前爪随意交叠着。 浑身都是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有脸盆那么大,闪着和这囚笼的栅杆一样的黑金色光泽。 “瞧你胆大妄为的就差没去捅穿天了,怎么?瞧见我的原形倒是吓着了?”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之意,似是觉得无缺这副模样很有意思,不由得前爪撑地,身体朝着风无缺的方向探了探。 虽是隔着笼子,那冲天的霸气仿佛都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无缺随便都对夜魂和夜沉央那样的魂压毫无反应,此刻却是明显感觉到了压抑。 平复了一会儿,才从这压抑的感觉中,找回了呼吸的正常节奏。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尴尬笑了笑,说道,“看起来,你的确和我娘没一腿。” 就这体型,尼玛……要怎么来一腿啊?根本不可能好吗! “哼,滑头的小丫头。就机灵古怪这一点,你倒是和风巧桐如出一辙。” 黑龙伸出爪子来,一根爪尖就朝着她身后那几幢简陋的木头房子指了指,“你娘当然不止给你留了双手套和一身麻烦的血统而已,她就是个爱捡小破烂的性子,什么有用的没用的都收着,堆在那里,你自己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他说完这句,又匍匐了身子,恢复了懒洋洋趴着的姿势。 风无缺活了两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还能赶上继承遗产这样的事儿,不由得有些愣了。 只是,魂玉的印刻就烙在她掌心里,这空间里的东西也跑不了,她倒是不急着去查看那里头有什么。 眼下,她更感兴趣,或者说更忌惮的,是眼前这个大家伙。 这一看,就是个囚笼。他一看,就是被受禁于此,没有人被囚禁了是会高兴的,这黑龙,此刻也就让无缺觉得有些敌我难辨。 “是我娘把你关在这里的么?”无缺谨慎问道。 黑龙金色的眼睛朝她看了一眼,“是她救了我,当初若是没有她,我就死了。但若不是因为救了我,她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愈发沧桑了,“风巧桐那样惊才绝艳的人都难逃一死,你应该清楚你摊上了多大的麻烦,你的麻烦并不是你神赋族的血统,而是我的存在。” 他终于自报家门,“吾名沉川,乃上古巨龙。” 第98章 她的灾难,不好的预感 “上古有龙,名曰巨龙,巨龙之大,不知数十丈也。” “巨龙浑身是宝,上至龙角龙须,下至龙尾龙爪,内至龙筋龙骨,外至龙鳞龙皮。若是将其收服,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为上三界强者梦寐以求之神物也。” 他声音醇醇,语态苍凉。 无缺望着他金色的大眼里盛着的那些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往前迈出几步,双手就握住了那巨笼的栅杆,栅杆上时刻流动不息的咒纹瞬间停止了流动的轨迹,栅杆的温度触手冰凉刺骨。 只咒纹停止的瞬间,周围缭绕的雾气顿时退散,风无缺将笼中巨龙看了个仔细。 他蜷卧着,无缺这才看清楚,他满身伤痕。 尾巴附近的龙鳞竟是已经全部没有了,似是都被生生拔下了,没了龙鳞的尾巴上,黑色的龙皮上一个一个的窟窿。 “小丫头,你聪慧,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光是你神赋血统的名头,都能够为你引来如此多的危险,你就应该清楚,我的存在,是你的灾难。眼下你明白那云氏宗族的老头一直不告诉你血统力量的事情,是对你的保护了吧?” 沉川的声音醇醇入耳,那一双巨大的金色龙眼里,没有波澜。 风无缺无奈浅笑,“所以,你说我母亲为救你而死……” 她说话时,松开了握住栅杆的手,笼子周围的云雾又纷纷缭绕而至,无缺扬眸看着这栅杆上的咒纹,“那么这笼子和咒纹……” “不是囚禁,而是为了保护我,为我疗伤所设。” 沉川金色的巨眼瞳孔微挪,扫了一眼这些咒纹,“你的母亲风巧桐,惊才绝艳的天资和修为,这些咒纹吸取她的魂力,供我疗伤并压制我的气息,以不被上界强者察觉。” “但她不在了。”风无缺看着这些咒纹,难以想象风巧桐当初是怎样的实力,竟是能够做出这样的咒纹。要提供怎样庞大的魂力,才能够让这样一头巨龙疗伤? “是,所以笼上咒纹魂光已经越来越淡了。风巧桐将魂玉封印了留给你,魂玉封印之时,我也会处于沉睡状态,对于魂力的消耗减缓,原本她灌注加持在笼上咒纹的魂力,也还算够用。” 沉川的话,让风无缺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她这吸引厄运的体质,不好的预感就特么从来没出过错。 果不其然,沉川继续道,“但我现在苏醒了。” “所以?” 风无缺问出一句,心中早已有了依稀的答案,只不过还不死心,抱着最后一点小小的希冀问着,只希望巨龙口中说出来的会和她心中答案不同。 然而…… “所以,魂玉认主,这咒纹会吸取魂玉主人的魂力供我疗伤和压制龙息,简而言之,小丫头,如果你不努力变强变厉害的话。” 沉川的声音又变成了风无缺第一次听到他声音时那样,冷冷的,此刻还多了几分阴仄仄的味道,继续道,“你会被吸成干尸的。” “我能拒绝么?” 风无缺很是无奈,抬手抚了抚额头,语气中带着叹息。 “哼哼哼……”沉川笑了几声,“你觉得呢?” 风无缺叹道,“想必是不能了。只不过你说我娘为了救你而死,你得先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无缺摊手,耸了耸肩,“我娘那么惊才绝艳的人,要是她都吃不住这吸取魂力的速度而死的话,我也就不用拒绝还是同意了,索性歇了吧。” 沉川似是想到了往事,目光有些空洞,“我上古巨龙一族声名在外,自古以来受强者觊觎,说起来,和神赋族的命运倒是颇为相似。虽说实力都不弱,但是上三界最不缺的就是强者。” “神赋族还好,被利用的只不过是实力能力罢了,我族却不同,毕竟上三界不缺强者,所以比起实力和能力,他们更看重的,是我们的鳞片,皮,筋骨,角,须……” “到我这一辈的时候,我族的同类已经所剩无几了,野生的上古巨龙更是一头都没有的,寥寥数只也都是被强者豢养的,他们囚禁着我们,然后拔我们的鳞片,割我们的须角,剥我们的皮,一点一点,一片一片。” 风无缺听着,目光不由自主朝着他的尾巴看了过去,想到先前自己所看到的那龙皮上一个个的黑洞,都是缺失了鳞片的伤口。 不由得想到了,在自己的前世,人类也有这么残忍的,为了漂亮好看的皮草,不惜将动物活剥皮,为了好吃的鹅肝,不惜将鹅填灌喂食,为了入药的熊胆汁,不惜将熊关着,管子直接扎到熊胆里,获取源源不断的活熊胆汁。 贪婪和利益,无论到哪儿都是一样。 彼时风巧桐已是强者,天资卓绝头脑聪明,同时效忠于几大势力,为他们所用,与他们相交甚好,从中竟是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虽是作为神赋族,她的处境倒不算艰难。 只是,她救了沉川,也就免不了同样的结局。 那时候沉川全身的鳞片已经被剥光了,爪尖都被拔下来了,皮也被剥了不少。 要等其全部恢复,是很慢的。于是他的筋骨就被惦记了,筋骨不同于鳞片和皮,拔了剥了也还活着,若是要取筋骨,便是要杀了他的。 风巧桐当时不顾众怒,救下沉川,因此开罪了几个大势力,一己之力力战群雄,虽是侥幸险胜,却也只能逃离。 在沉川的指点下,找到了世人所不知的龙墓,沉川借由龙墓里先祖的龙气恢复伤势,风巧桐则是不顾沉川的不乐意,直接把龙墓翻了个遍,找到了无数龙骨,将龙骨炼制,成了魂玉空间里这一方笼子。 下了咒印,能够掩住他的龙气,以免被寻仇的强者所察觉。将沉川安置其中休养恢复…… 听着沉川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风无缺表情不改,听完之后,继续问了一句,“所以,我娘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就会格外啰嗦,无缺听他叨叨叨了那么多往事,也没进入她想知道的正题。 听到无缺这句问,沉川的目色一滞,口气极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总之不是被我吸取魂力给弄死的就是了。” 第99章 如出一辙,狡黠的目光 “她将魂玉封印了之后,我也就随之沉睡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并不清楚。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今天了。当初她为了救我,开罪了那些大势力,不管怎么样,她的死,总归是和那些家伙脱不了关系的。否则,就你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 沉川语气里的那些极不耐烦,稍微收敛了几分。 听着这话,风无缺明白,再多问什么也没用,沉川能知道的,都是魂玉被封印之前的事情。 所以,风无缺只有最后一句想问的了,“封印魂玉之前,有我没我?” “没你呢。封印魂玉之前,你娘就是个平时爱占小便宜收小破烂,但是遇到大事却不拘小节,洒脱豪迈,格局很大的人。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啊。天知道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沉川低低说了一句,懒洋洋的侧着头,似乎对眼前这小丫头很是不耐烦了。 风无缺心想难怪沉川从始至终,只说过她的母亲风巧桐,从他嘴里连半句关于她父亲的话语都没有。 原来,他也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行了,我明白了。反正我要是死了你也好不了,所以你要是吸取我的魂力,你自己差不多一点儿,别把我给弄死了就行。” “哼,放心。” 沉川应了一句,“如你所说,你要是死了我也好不了。我会指点你的,有我在,你会比旁人修炼速度快得多,起码以后你学有所成了,在这下三界的尘世界里横着走是没问题的。” “那就行了。” 无缺摆了摆手,“那就不和你说了,忙着呢,明儿还要去看新宅子,我得休息了。是了,这地儿怎么出去啊?” 这有水有田的世外桃源固然是好,但是她也不能在这儿过一辈子啊。 “魂玉认主,受你印刻,你心神一动便能出去。” 听了沉川这话,无缺当即就准备试试。 她转身,巨龙的声音却是从后头传了过来,“那四间屋子里,可都是巧桐当年收的那些小破烂,也算是她留给你的遗产了,你不去看看么?” 风无缺心道,都被他说成是小破烂了,搞得她还真是兴致全无的,只不过听着自己的母亲当年那么霸气,风无缺觉得,就算是‘小破烂’,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差的吧? “也对,得去看看的。” 无缺朝着房子走去,陡然想起了什么,倏然转眸看向了身后笼子里的巨龙,“是了沉川,说到遗产……” 她眼睛晶晶亮,闪着那狡黠的光,顿时就让沉川一个哆嗦。 说这眼神怎么这么眼熟呢?她还真是巧桐的女儿啊,就连要算计人时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风巧桐就是这样的眼神,守在豢养着他的囚牢边,小声和他商量,‘哎,大黑,我炼制的骨刃总是不够好,显然是材料不行,你给我一颗牙齿怎么样?龙牙做材料的话,我的骨刃肯定就成了!放心,你给我一颗牙齿,我保证,有一天我会救你出去的,一定!’ 此刻沉川瞧着风无缺眸子里那些与巧桐神似的眼神,不由得一阵戒备,目光警惕地看着她,“干嘛?你想干嘛?我和你说你要是想要我的鳞啊须啊角的,我恢复起来就得吸取你更多魂力了,就你现在这点子修为,你承受不起!” “哎我说你这么警惕干什么……” 风无缺无奈耸肩,扬眉看着他,就嘿嘿笑了,“你当年在我娘那里是吃了多少苦头啊,瞧把你给吓的。” “咳咳!” 巨龙轻咳两声,掩饰了语气。 “我就是想问问你,说到遗产……你带我娘去的那个龙墓,在哪里啊?龙浑身是宝,就算我不往你身上做打算,龙墓里那些,说白了也都已经死了,不要白不要嘛。” 风无缺颇有怂恿之意,原本都要走到房门口了,复又转身小碎步踱踱踱到了笼子前头,仰头看着巨龙,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光。 而且见鬼的是,她这种明目张胆的贪婪,却是并不叫沉川觉得讨厌。 巨龙金色的眸子垂着,看着笼子前纤纤细细的小人儿,鼻子里轻轻哼了哼,“你还是好好修炼吧丫头,就你现在这水平,连上三界的门槛都摸不到,还敢肖想龙墓?” “知道了知道了。” 风无缺这才嘻嘻笑了笑,准备去看看娘留下的遗产,虽然,别说她芯子里已经是异世界来的灵魂了,就算是这身子的原主,对风巧桐也是一无所知的,知道的仅仅也就这么一个名字而已。 但是很莫名的,看到和母亲旧识的沉川,从他口中听到关于风巧桐的事迹。 风无缺觉得心里头,有些暖意。很莫名的暖意。 “别敷衍了事,当初囚禁我的那个势力,强迫我留下了魂印,所以虽是这笼子能够压制我的气息与远在上三界的我的魂印产生共鸣,但是在魂印封印解除的瞬间,笼子上的咒纹会薄弱不少,想必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你若是不变强……” 沉川的话还没说完,风无缺就摇头晃脑的答应了,“知道了知道了,上了年纪就是啰嗦,你别担心我,我知道我娘死了,你心里有阴影,你放心,我绝对不死。” 沉川轻轻叹了一口,懒洋洋的趴着,金色的大眼睛并不凶恶,微眯的眸子似乎目光柔软了许多。 他伸出一根龙爪指了指风无缺,“把那只虫子留在这里头吧,我反正无聊,倒是可以帮你练练它,兽王虽是有晋升的空间,但是才二阶到底是太弱了。” “感激不尽,哈哈!” 风无缺开心地拿出了魂卷来,结了魂式就将碧睛赤焰蛇召唤了出来,只是一召唤出来,这蛇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伤重已死! “没道理啊?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驮着我大老远赶回行馆呢,难道是奔波劳碌累死了?”风无缺眨了眨眼睛,伸手戳了戳‘死蛇’,然后就叹一口说道,“看来只能当成蛇羹了。” 一听她这话,‘死蛇’就回光返照般,登时活了,但是浑身战栗不止。直往风无缺身后缩,显然是给沉川吓得装死了…… 第100章 像个宝啊,有妈的孩子 看着这头碧睛赤焰蛇,虽是个头比沉川的巨龙之身小了不知几个号,但是好歹也算是个块头大的魂兽了。 这胆儿怎么小得跟针尖儿似的? 竟是怂成这样?风无缺有些无奈,“瞅你这点儿出息,我都不稀得说你,在擂台上的时候跟我能五能六的,现在怎么怂成这样了。” 碧睛赤焰蛇压根不放胆,粗壮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好似风中战栗的小树枝儿。 风无缺这话根本激将不了它。 碧睛赤焰蛇心中的惧怕,岂是风无缺能够揣摩的?她原本就天大的胆子,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没什么了不起。 擂台上的时候,她都在它嘴里了,还有闲情逸致思考对策,觉醒魂玉之后,还饶有兴致在蛇嘴里和脑中沉川的声音聊了一壶呢。 初入这魂玉空间里,她也没有什么太慌乱的,就算是看到沉川那庞大的身形杵在笼子里,无缺也只不过稍稍诧然而已。 谁能跟她比胆子呢? 碧睛赤焰蛇的恐惧无缺的确不会明白,但是沉川清楚。 他声音醇厚,平静说道,“它怕我是应该的,龙蛇本就同宗,蛇修百年为虺,千年为蛟,万年为龙。” 停顿片刻,沉川继续道,“就我和它之间血统的差距,我能算得上它祖宗辈的。” 沉川声音一出,于碧睛赤焰蛇而言仿佛无上的威严,它顿时就伏到地上了,蛇身完全贴地,就连素来昂起的蛇头,此刻都老实贴着地面。 此刻可不是装死了,而是对这于它而言至高无上的生物,最崇高的敬畏。 它现在算是清楚了,为何先前在擂台上和这人类女子战斗的时候,到后来,它莫名察觉到一种至高无上的气息,让它不由自主的向她臣服。 原来竟是因为…… 碧睛赤焰蛇的碧绿色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巨龙。 “好吧,既然是你的子孙后代,你来调教再合适不过了。” 风无缺倒是乐得当甩手掌柜,讲老实话,对于如何培养魂兽,她本就没有什么头绪。 沉川闻言大怒,“我只说我们之间的血统差异,我算得上是它祖宗辈的,谁和你说是我子孙后代了?!” “脾气真坏。” 无缺摆摆手,完全不把他的愤怒当回事儿,就冲她娘对他有救命之恩来看,这大家伙对她就不会太差。 眼下雷声大不下雨,唬她呢。 无缺倒是转眸看了一眼碧睛赤焰蛇,拍了拍它冰凉的鳞片,“蛇,好好跟着他,把你这伤也好好养养,我还等着你以后厉害了,帮我打小怪兽呢。” 碧绿的蛇眸看了她一眼,庞大的脑袋就朝她的手蹭了蹭。 看着蛇这么大块头,风无缺有些头疼,“沉川,它这么大块头,吃什么啊?肚量要是太大,我怎么养啊?” “所以让你去看看你娘留给你的遗产吧?那四座木头房子你嫌寒酸是吧?那都是你娘喜欢偷懒,所以在炼制的时候,没在造型上下什么功夫,但那四座房子可都是她亲手炼制出来的,最左那间是兽宠房,把它养在里头,便不用担心它的吃喝问题了。” 尖尖的龙爪子朝着四座木头房子的方向指了指,“兽宠房炼制的时候,加持了和我这笼子上一样的咒纹,所以……” “所以它如果在里头也就和你一样,靠吸取我的魂力过活了是吧?” 风无缺接了沉川的话。 “没错。” 沉川肯定的答复,让风无缺忍不住想骂天,一个二个都把她当成什么了?蓄电池么?还能不能好了? 无缺真是没脾气了。 “别一脸不乐意的,你要是遇上战斗,把它叫出去也能帮你,而且,多积累战斗经验对它晋升有用。” 沉川有些语重心长的,无缺就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转身进屋之前,留给沉川一个背影,还留了一句,“放心吧,我会努力修炼少偷懒的,希望有朝一日不止是带着蛇出去,也能把你也带出去,并且能不用害怕那些想要对付你的人。” 说完这句,无缺闪身进了屋子。 沉川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回不过神来。脑中似是又冒出了当年那俏皮机灵的风巧桐的脸。 ‘大黑你不用担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用害怕那些觊觎你鳞皮筋骨的人,让你自由的。就算我做不到,我的子孙后代也一定会承袭我的意志,努力做到的。’ 巧桐说得没错啊,她的后代,竟是真的承袭了她的意志。 风无缺随意进了间屋子,既然知道最左那间是兽宠间,所以她也就暂时不打算去看,走进了中间这一座。 一进来登时就懵了,原本就觉得她娘竟是能将炼器的办法用在造房子上,已经是很匪夷所思了,看到房子里头的景象,愈发觉得惊异。 这四间木头房子,从外头看上去没多大,但是进来之后,就发现里头的空间比外头所看上去的感觉,起码大了五倍。 并且,虽然从外头看分为四间,但里头,除去兽宠房那间是单独的,其他三间都是互通的。 原本内部感觉就已经比外部视觉感觉的要大起码五倍了,三间还互通,起码有一大半的空间,都整齐的一列列摆着陈列架,像是图书馆一样的视觉效果。 使得这内部空间看上去……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图书馆,或者说,像个仓库似的。 风无缺见着上古巨龙沉川的时候,都没给吓着,硬是被她娘留下来的遗产给硬生生惊着了。 虽说遗产这个词儿,听上去就会让人觉得是……一笔横财和巨款。 但风无缺不得不说的是,她的母亲风巧桐,这也太横了,这也太款了。 无缺站在这‘仓库’门口,目光四处打量一番之后,终于是双手合十,感叹地说了句。 “果然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啊,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啊……” 她虽不是个贪婪无比的人,但是打一巴掌还给颗甜枣呢,但到现在为止,落到她头上的基本都是巴掌了,也该来个甜枣了。 只不过,无缺没想到这枣这么大而已。 第101章 永远爱你,母亲的谏言 无缺站在门口,一眼看进去。 这形似仓库的房子里,整齐的陈列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风无缺认不出来的各种药材和材料,有的档次可能比较高一些,用精致的盒子装着,单个单个分开,整齐码放在架子上。 有的可能就只是普通货色,则是直接粗犷的用麻袋装了,随意摆在架子上。 还有几个陈列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书籍,其中不乏看上去很有年头的古籍。 除了这些陈列架之外,还有一块区域,没有摆放任何陈列架,布置得倒是极为……怎么说呢,装潢还挺不错的。 无缺看着里头挂着不知道是九界里哪一界的异国风情的挂毯,小片的毯子绣着风格迥异的花纹,边缘拖着长长的流苏穗子,将这一块区域隐隐绰绰的遮挡。 里头布置得倒像是个休息的区域,铺着花纹漂亮的地毯,摆着颇具异族风的蒲团。药炉茶炉一应俱全,一个小小的木头架子是上好的乌木质地,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架子上摆着一整套一整套不同质地不同款式的茶具。 而在这片休息区域的正中,是唯一没有铺地毯的一片圆形的范围,立着两尊高大的鼎,一尊是圆形的药鼎,看上去像是个扩大了数百倍还带了两个把儿的葫芦。 另一尊则是方形的,看上去像是祭鼎。 风无缺这样有点小贪婪小狡黠的人,此刻倒是未曾马上去检视那些陈列架上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而是走进了这一片区域,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看着这里头的一切,感觉上,似乎能够想象出当初母亲在这里时的样子。 她不疾不徐细细打量着,看着那些茶具,还有这些花纹很是搭衬的挂毯和地毯,这里布置的一切,每一个小物件儿,似乎都是经过用心挑选的。 这里,是她娘当初精心布置的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感觉上,每一个小物件儿似乎都透着温馨。 风无缺伸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挂毯的流苏穗子,唇角不由自主噙了浅浅的笑容,“老家伙果然诓我了,说我娘是捡小破烂的?小破烂能把这里头布置得这么井井有条温馨舒适么?看不出来,我娘还挺会享受生活的啊。” “那叫会享受生活?” 沉川在外头,似是也能听到她在里头的声音,所以就说了一句,这声音倒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 “她只不过是把要做辛苦活儿的地方,布置得舒适一些,好自欺欺人让自己觉得没那么辛苦罢了。” 风无缺抬眸看着那两尊鼎,依稀明白了沉川话里的意思。 “这两尊鼎么?”她轻问一句。 沉川答道,“嗯,一尊药鼎名为芷元鼎,一尊器鼎名为越鼎,炼药和炼器从来就是最费神的了,你以后学会了就知道了。” 呃……学炼药和炼器么?无缺有些苦脸,听上去很麻烦的样子啊,她最怕麻烦了,能不能不学?她觉得自己只要学会打架就行了,把打架的技术练到登峰造极就行,又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别人。 实在需要炼器和炼药的东西时,咳咳,举着拳头去抢呗。 只要在魂玉空间里,风无缺哪怕在房子里,只要沉川愿意,分出一缕心魂,都能看到她在做什么。 想着小丫头先前狡黠铮亮的小眼神,原本觉得,她应该会先四处查探房子里那些巧桐多年收集的各种东西来着。 却是没料到,风无缺在一个蒲团上坐下了。 陈列架上的东西,她倒是都没有去看,目光只定定看着眼前雕花茶桌的桌面上,摆着的一个信封,许是已经放了有些年了,所以白色的信封已经有些发黄。 上头写着四个字——我儿亲启。 她安静坐下来,伸手拿过信封,轻轻打开了,从里头取出一张发黄的信笺来。 沉川凝神看到这一幕,就撤走了自己游出去的那一缕心魂,给她足够的空间。 风无缺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活了两世了。 还是第一次收到信这种东西,更是来自于一个,她想都未曾想过的人手中。 母亲。 一瞬间就有些口干舌燥,展开信笺的瞬间,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的她,竟是有些紧张的情绪冒了出来。 发黄的信笺纸上,清隽的字迹跃然纸上。 ‘女儿,你若是看到了这封信,就证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觉醒了我族血脉,我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所以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作为母亲,我一天都未曾为你多做过什么,唯一带给你的,就是这一身会招来风险的血统,但你是我风巧桐的女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比我更好,你要明白,机遇从来都是和风险并存的,有风险就有机遇。’ ‘大黑就交给你了,救他,是我这个做娘的曾经许下的承诺,只是如果我没能完成,这个担子就要落在你头上了,我将我的一切都交给你,包括我许下的承诺,委屈你了,我的女儿。’ ‘保护好魂玉,你最大的风险来自于大黑的存在,和魂玉的拥有,上三界很危险,在你尚未变得足够强大之前,不要踏足。’ 在看到前面这些文字的时候,风无缺的面色还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看到接下来最后一段文字的时候,一些分明她并不该拥有的情绪,却像是印刻在她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里一般,根本由不得她控制,就涌了出来。 一瞬间,她手指微微颤抖,眼眶发热,看着风巧桐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原本应该我来保护你的,对不起了,我的女儿。我愿你安宁平静,也愿你强大勇敢。因为不论你变成怎样的人,你都是我的唯一,我永远爱你。’ 吧嗒吧嗒。一滴滴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无缺的眼眶里涌出来,让她有些无措。 她前世佣兵流血不流泪,不知感伤和感动是什么。所以对于这忽然涌上来的情绪,手足无措,风无缺抬手胡乱擦着颊上的泪,“我……我这是怎么了……” 忽然之间,她就明白了,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她说‘我永远爱你。’ 第102章 天福宝地,大黑和小红 上辈子她孤家寡人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亲情为何物。 从小在‘烈焰’长大,受组织的训练和教导。 但却是重情之人,虽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永远爱她这样的话,但是曾经的教官bigboss,对她说过,无缺,我永远相信你的能力,你能做到任何事情。 有这样的信任,她都愿意为了‘烈焰’奉献青春和生命。 所以虽说她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女佣兵无缺。 但是似乎在承袭了风无缺的身体之后,便也多少继承了这身体里的一部分意识和感情,比如她会不由自主的对云熙觉得很亲近。 此刻,在看到来自于风无缺的母亲风巧桐留下的信笺时,她会不由自主觉得感动。 如果说转世为人,接手这一盘烂摊子,原本于无缺而言,没有任何可喜之处的话,眼下倒是有了。 起码,她作为无缺未曾感受过的亲情,在作为风无缺的时候,感受到了。 无缺一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一手轻轻摩挲着信笺纸,看着上头的笔迹有一句话被泪水洇开了半截。 她心中有些不舍,洇开的那半截变成了一团团墨迹,但是无缺其实清楚记得这半截写的是什么。 我愿你安宁平静,也愿你强大勇敢。 此刻,‘愿你安宁平静’被泪水洇开,唯剩‘愿你强大勇敢’。 这或许是天意,无缺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面上泪痕已干。 “你永远想不到我会多勇敢。” 她轻轻喃出一句,就将信笺纸原模原样的折好了,重新放回了信封里,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陈列架。 随手拿了陈列架上一个精致的盒子,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了,随意摆在一旁,然后将这信封细心安放进去,盖上盒子,将之妥帖放在茶几的正中。 看着这盒子,想着里头那写满母亲谏言的信件,无缺就觉得心里快活了不少。 “你就这么败巧桐的东西的?” 沉川的声音忽而响起,无缺愣了一愣。 “哎你这话可得说清楚了,我分明是小心摆放的。”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还摆在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怎么就叫做败了?” 无缺心情极好,所以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说,你刚把这盒子里东西拿出来的,那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不?” 听着巨龙这话,无缺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多注意,只是想找个漂亮盒子把母亲的信妥善安放。但讲老实话,母亲留给她的这些遗产里头,大半东西都是她不认得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很low,长于市井连魂道都没接触过的小民,哪里会知道什么是什么? 于是轻轻摊手,“不知道,再说了,这里大部分东西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娘让云老养我长大,从小我就没接触过魂道,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嗤……” 巨龙笑了一声,笑声轻蔑至极。 听着可谓是颇为刺耳啊,风无缺心中暗暗咬牙道,总有一天得好好和这老家伙算个账,摊开来好好摆一摆,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老大谁才是爸爸! “你这以后得靠我的魂力过活的,我好歹算是你衣食父母了,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得改改啊?” 无缺说了句,就走到了先前拿下的那个盒子的陈列架去,看着刚才从盒子里取出来随手摆在架子上的东西。 “不改。” 沉川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我对巧桐都这态度,不乐意待见你倒是别用魂力供着我就是了,反正惹来麻烦,咱们谁也别想好。” 这也太理直气壮了! 风无缺气结,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夜辰国这临擎大陆,不过就是下三界的小地方罢了,这里不少小破烂,怕是这里修过魂道的人,也是认不得的。” 风无缺依旧无语,上三界的小破烂,下三界的魂师连认都认不得么?她现在有些相信沉川之前的话了,他说若是有他指点,让她在下三界横着走是没问题的。 “你现在屁都不会,空有一身魂力和天赋,这些东西你也用不了,就先别想了,什么时候你把炼药和炼器都学了再说吧,那边的书架上,都是巧桐多年收藏的各种书籍,你没事儿就多看看。” “知道了……” 看书什么的,最讨厌了。 虽是这么说,但是风无缺还是走到了书架边,看着上头各种典籍。 “最里面那排架子都是药种,魂玉空间里是天福宝地,任何植物种在里头,生长都会变得迅速,所以外头这地,你得空了好好张罗张罗。” 听着沉川这话,风无缺先是一愣,然后就迅速从仓库里冲出来了,看着外头整片长得半人多高的植物,她瞠目结舌,“合着……这些杂草都是药材?” “哼。”巨龙看着少女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魂玉空间里的天福宝地,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地方,哪里来的杂草?外头这些自然全部都是药材,巧桐还在的时候就种在这里的,眼下年份都很不错了,改天你好生学学药材常识,然后把这些药材都收了,省得这条大虫子全悄摸啃了。” 一看碧睛赤焰蛇,它现在俨然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恐惧了,大抵是也察觉到,沉川并不会伤害它。 于是,也就不难看出它对这周遭灵植垂涎三尺的样子。 风无缺走到它跟前,阴仄仄地笑着,一手搭着它的头,定定看着它的眼睛说道,“要是敢偷吃灵植,回头我就把你用来炼药,龙浑身是宝,同宗的蛇也不差,蛇胆蛇皮蛇骨……我正好缺一根趁手的鞭子,蛇骨鞭想必不错。” 大蛇一个哆嗦,目光里垂涎三尺的贪婪马上就收敛了,它现在已经察觉了,似乎最可怕的并不是那头让它望而生畏的巨龙,而是眼前这个少女。 看着大蛇乖顺得如同小树枝儿一般,风无缺心满意足,她仰头看向了巨龙,“大黑,你和小红好好养伤哈,我改天再进来看你们。” 然后无缺就心神一动,从魂玉空间里出去了。 徒留‘大黑’和‘小红’如同落叶一般风中凌乱。 第103章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 沉川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也如同巧桐那家伙一样,死皮赖脸地胡乱取名字! 这头碧睛赤焰蛇浑身都是赤色的鳞皮,她管它叫小红也就算了。 而他!堂堂上古巨龙!在风巧桐嘴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大黑。 这好容易改朝换代了,居然还是逃不脱被叫做大黑的结局! 风无缺当然是不知道这些,她从魂玉空间离开,就看到自己依旧是在床上躺着的状态。 掌心里的魂玉烙印依旧,只是看上去,似乎更鲜红了几分,原本有些微微凸起的瘢痕,此刻已经平整,看上去不再像是个伤疤,而是就像是个红色的胎记一样。 先前因为从云熙口中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后,还有些苦恼呢,觉得自己的麻烦又变大了,但是现在已经欣然接受了。 所以倒也再没什么苦恼的,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 这是漫长的一夜,有人能酣眠,自然就有人只能失眠。 黎王府里灯火通明,却是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层阴沉的低气压中。 有魂武宗尊者的示意,在魂斗场发生的事情,必定会长了翅膀般在皇城沸沸扬扬地传开。 夜沉黎面色铁青,心气儿不顺。看着面前桌面上摆着的那十一块染血的魂牌,他双目通红。 黎王府的侍卫队很是悲愤,一夜之间,他们的损失太大了。 侍卫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战死!侍卫长是四星的魂君,更是稀少的驭兽魂师,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所敬仰的。 除此之外,还有十个同僚也战死了,其中包括一个三星魂师,和九个二星的大魂师! 门外进来一队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的魂师,皆是一身黎王府家臣的衣饰,面色凝重。 “回禀三爷,未曾寻到他们十个的尸首。” 为首的人单膝跪下,拱手恭谨说道。 面容里透出沉痛的情绪,“只在官道附近的林子里看到有血迹,想必……是被毁尸灭迹了。” 那条官道的旁边,正好是末叶森林的外围区域,不乏有魂兽出没。 这种毁尸灭迹,是最残酷的手段——死无全尸。 “混账!简直混账!” 夜沉黎怒吼一声,手掌在椅把上用力一拍,高档的木质椅把应声而碎! “好个风无缺!好个圣女殿下!老九倒是长了张能让女人死心塌地的脸啊,两人还没怎么样呢,她就成了老九的狗了!” 如果说之前为了对付风无缺,夜沉黎只是为了利益,为了不让老九能顺利得到圣女得之得天下的名头的话。 眼下,夜沉黎和她已经是私仇了。 “三爷,接下来该怎么办?”侍卫们都想为侍卫长何林报仇,但是…… “连侍卫长都对付不了的人,属下们想必也拿她没有办法。” 看着黎王难看的脸色,侍卫们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夜沉黎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眼,“原本也就没指望你们,眼下她有魂武宗护佑,有夜魂亲自保驾护航,短期之内,起码宗试之前是难动她了。” 夜沉黎唇角冷冷勾起,想到这里就愈发怒气更甚。 “三哥好大的火气啊,能把三哥气成这样,那圣女殿下也是不简单呐……” 门口陡然就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男声。 来人洵洵儒雅风度翩翩,一张深藏不露的笑脸。从他对夜沉黎的称呼就不难听出他的身份,再从他腰封上腰扣刻着的龙五子狻猊,就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了。 夜辰国五皇子夜沉羽。 “少在这说风凉话!” 夜沉黎低斥一句,看向夜沉羽,“大半夜的,你到我府上来做什么?” “母妃说了,我们兄弟俩要团结,多走动走动嘛,我来看看自己亲哥也没什么错吧?” 夜沉羽依旧带着笑,已经走到夜沉黎旁边坐下了。 他对夜沉羽的态度并不算太差的原因也是如此,在这暗藏汹涌的皇室里,他和夜沉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再说了,今天魂斗场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估摸着你心乱得很,我这不是过来给你出出主意么?” 夜沉羽依旧一张笑脸,闻言,夜沉黎冷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一直以来都是他护着这个胞弟。 “老九被派去业原城了。今晚走的,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 “呵!父皇倒是够看重他啊,业原城?莫不是让他去拿那鲁高的脑袋去了?” 夜沉黎阴鸷冷笑。 “不然还能去干嘛?业原城铁板一块,这么多年常嗣良都啃不动,老九若是能把这块铁板给踢破了,他在帝国的声名想必更上一层。” 夜沉羽说得轻松惬意,索性伸手在兄长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不过这是件好事啊。老九被支开了,你正好对风无缺下手不是么?” “你说得轻巧,她现在实力不简单,又有魂武宗保驾护航,谁能动她?” 夜沉黎冷哼一声,侧目看着夜沉羽,他这个胞弟,总是将事情看得太简单。 “天下城。”夜沉羽吐出三个字来,夜沉黎的面色就一变。 夜沉羽笑道,“魂武宗在帝国的确是势力很大,但是可管不住天下城,那是雪周国的组织,我想,他们肯定也很愿意铲除帝国圣女,毕竟,我们帝国有一个圣女,于雪周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怎么请动他们?”夜沉黎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夜沉羽浅浅一笑,依旧洵洵儒雅的模样,他口中分明说出来的是最冷酷的话语,但是面上的笑容却如同和煦春风。 “常嗣良镇守帝国与雪周国的边境那么多年了,他想必是有办法的,只不过,他可是忠臣,想必不会悖了父皇的意思,所以,除非有什么让他不得动怒的事情,促使他想要对风无缺下手。” “比如?”夜沉黎问道。 “比如,他的宝贝女儿常清幽被风无缺害死。我想就算常嗣良再沉稳,也忍不了这个吧?” 夜沉羽一句提议,终于让夜沉黎一直阴鸷的面色和缓了几分,他看向一旁的侍卫,吩咐道,“陈奇,这两天找机会把常清幽给做了。她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活着时没能帮我什么忙,没想到她的死倒是能为我所用。” 第104章 要改名字?就叫小央央 翌日一早,风无缺惯性早起,原本是想去训练的,等着晨练结束,估计魂武宗的人也就过来了。 却是没料到,才刚起。 莫岸就已经在兰亭苑的院子里等着了。 “风姑娘!” 看到风无缺从房里出来,莫岸就高兴笑着叫了她一声。 “嗯?”风无缺看向他,有些讶异,“你这么早就来了?” “啊?”莫岸不解地看着她,说道,“我昨晚就回来了啊。” 风无缺微微皱眉,“你……九爷已经没在行馆了,照理你应该回亲王府才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莫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九爷临走之前吩咐了,把我留给风姑娘使唤。” “使唤?” 他倒是想得够周到的啊。 无缺一笑,多了几分兴味,索性就在门廊边坐下了,“那正好。” 抬手指了指拴在那头树下的傻狍子,“那你把夜九带去遛遛弯吧。” 这事儿莫岸倒没什么意见,但是他眉头轻皱,满脸无奈道,“这是没问题,但是风姑娘啊,这狍子的名儿能不能改改?” 他心说这位圣女殿下肯定不知道前几天她每次叫着这狍子的名儿,他和莫峥莫崖在九爷身旁,那都分明能感觉到一股杀气!苦了他们啊。 “这名儿多好啊?霸气。” 风无缺笑了两声,“不行的话,就叫小央央也是可以的。” “咳咳!” 莫岸手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那还是别改了。” 小央央?拉倒吧,真要叫这名儿,等九爷回来听到了,怕就不止是一股杀气了,估计会直接将他们灭口! 莫岸认命地去牵了狍子,转眸就看到风无缺已经拿出手套来戴上,随手就将一头长发挽起,一看就是要锻炼的样子。 “风姑娘,你要晨练?” “嗯。”风无缺点点头,手指灵活地将头发在脑后挽好了,“鬼步不进则退的道理我也清楚,不能懈怠的。我答应了九爷,不会砸他的招牌。” 对于风无缺的勤奋,莫岸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 “魂武宗的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莫岸一手朝着院子外头指了指,“说是护送你前往皇城新宅邸,所以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收拾的呢。” 风无缺一愣,“这么早?” 这鸡都才刚叫呢吧?居然就来了? 莫岸嘿嘿笑笑,“想必是夜魂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谁也不敢怠慢吧。不过风姑娘若是想要迟些,也可以让他们先等着的,反正他们也等了好一会儿了。” 可见,不是现在才过来,而是已经过来好一会儿了。 风无缺思酌片刻,她是能够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充盈,应该这两天就会有所突破了,所以才想着加紧训练。 虽是从没去魂师工会正式测验过,但是无缺心里大概有底,自己的实力,魂师等级大概是在二阶魂士的样子,莫峥是三阶魂士,她之前和莫峥的交手,都是险胜一筹,并不是实力比莫峥要强,能够赢他,纯粹得益于自己的血统天赋。 所以满打满算估计一下,如果自己去魂师工会测验的话,应该差不多就是二阶魂士的等级,能拿到三星二角的牌子。 魂师工会是魂武宗旗下的一个机构,和佣兵工会是一样的性质,是颁发徽章的地方,只不过一个是申请武师资格的地方,一个是魂师等级认证的地方。 魂武宗也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像等级认证这种事情,就下放到魂师工会来单独管辖。 在佣兵工会,手续费十个银币就能申请到一个武师的身份,但是魂师工会就没那么容易了,如果没有真才实学,是没那么容易拿到魂牌的。 风无缺觉得自己进阶到三阶魂士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原本是想加紧训练的,但是此刻想着马上就要搬新家了。 一直都漂泊无依,眼下总算有个归处,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思酌片刻无缺就笑道,“那就先搬家好了。” 莫岸忍很久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风姑娘,我挺好奇的,你究竟是怎么从魂武宗的嘴里啃下一个宅子来的?” 要知道,魂武宗和皇室可不同,魂武宗本就是所有魂师趋之若鹜的圣地,原本只要魂武宗能看上你,基本就是前途钱途都不愁了。 多少人巴不得花钱都要能和魂武宗沾上些关系最好,花钱都买不来的事儿。 她居然还能从魂武宗的嘴里讨到好处。 “这就叫恃才傲物恃宠而骄。” 风无缺笑得贼兮兮的,莫岸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很想说,姑娘啊,这俩词儿不是这么用的啊。 看着莫岸无奈的表情,风无缺说道,“你还真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你讲,这可都是你们九爷教我的,要说到鸡贼,他绝对在我之上!” “我不信!” 莫岸觉得不能再继续听了,没得等会九爷的形象在她嘴里就给说垮了,所以赶紧牵着狍子麻溜的出去遛弯儿去了。 风无缺倒是马上去拎了云熙,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云熙还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因为昨晚对小姐的那些坦白和交待,会让小姐心存芥蒂。 然而并没有,风无缺的语气和表情都与往日无异,云熙这才放心了不少。 无缺看着云熙喜滋滋忙碌的背影,就听着大黑的声音在脑中说道,“这个云氏宗族的丫头,记得没错的话,是云流那老家伙的孙女儿吧?” “嗯,是的。” 风无缺暗暗应了一句。 “别浪费了她那身资质,云氏宗族世代忠于神赋族,作为神赋族的家臣宗族,资质都不会太差,起码不比这下三界的魂师资质差。” 听着大黑这话,风无缺再看着云熙的背影,心里就多了几分思量。 片刻后,云熙已经迅速收拾好了主仆俩本就不多的行装,背着两个包袱转身看向风无缺。 她就看到了小姐目光里的深思和打量,不由得有些不安,“小姐,怎么了?” 风无缺思酌片刻,才低声说了句,“云熙,魂玉已经解封,我的血脉也已经觉醒,我们以后恐怕麻烦只会越来越多的,我不求你出人头地,但也希望你能自保,所以,和我一起进宗门修炼去吧。” 第105章 雪腾灵鹿,被当牲口养 云熙一愣,旋即就笑了,“就算小姐不说,我也正有此意。爷爷临终前交待过我,若是小姐一直没有觉醒血脉,那么我便陪着小姐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一旦小姐觉醒了,作为世代忠于神赋族的云氏宗族,也决不能甘当弱者。” “那好,回头我找本内诀给你练,做好心理准备了。修炼可从来不是轻松的事情。” 风无缺拍拍云熙的肩膀,笑着说了句。 魂玉空间里,她娘那一整排书架上,各种典籍不少,其中就不乏有不错的内诀,只是她们娘俩都是神赋族,有血脉天赋在,神赋族……不太需要内诀这种东西。 用大黑的话来说,那纯粹是风巧桐爱捡小破烂的收集癖,收着玩儿呢。 但是别的魂师肯定都能用上,云熙自然也能用上。 风无缺接过了云熙手中的行囊,随手就收进了魂玉空间里。 云熙一愣,上下看着风无缺,然后就惊叹道,“爷爷说得果然没错,风姑姑留给小姐的魂玉真是奇物。” 风无缺笑道,“你风姑姑留给小姐我的奇物还多着呢。” 说出来都能吓傻这丫头……瞧着她就是不知道大黑的事儿的。 “好了走吧。” 风无缺伸手就将云熙肩膀一揽,“你小姐我昨天算是用尽这三寸不烂之舌,死乞白赖的坚持了自己的底线,不向恶势力屈服的同时,还要回了一幢宅子,咱们以后可有家了。” 听着小姐这‘臭不要脸’的话语,云熙乐得咯咯笑,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有家了。这是多温暖的话语啊。 刚从房里出去,就瞧见魂武宗的人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为首的就是昨晚在魂武宗宗殿有过一面之缘的执事,叶仓。 叶仓一见风无缺从房里出来,就赶紧迎上来了。 “参见圣女殿下。” 他语气依旧客气,只不过姿态看上去,比昨晚的客气要更恭谨了几分。 毕竟,昨晚风无缺只是帝国的圣女,但是经过了昨晚测试魂道之后,她俨然已经成了魂武宗的贵客了。 半分怠慢不得。 看到叶仓,风无缺倒是有些讶异,“叶执事?竟是你亲自前来么?” “夜魂大人的吩咐,在下荣幸之至。” 叶仓依旧客气,看着风无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许昨天是因为她刚从魂斗场出来就直接去了魂武宗宗殿,所以身上那一身煞气尚未褪去,并且身上还沾染了血渍,透着一股子血气。 给人感觉就愈发凛冽寒凉,再配上测试魂道时,那样骇人听闻的场景,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但是此刻,瞧着风无缺一身干净清爽的女子打扮,虽是没有那些大家闺秀官家小姐那么娇滴滴的柔美,却也比昨天那一身劲装的黑衣少年的模样,要娇柔多了。 如若不是真的亲眼所见,叶仓觉得,还真是难以想象眼前的少女会是那样惊才绝艳的天资。 “劳烦叶执事久等了,那我们这就走吧。” 风无缺淡笑说道。 叶仓眉眼里似有踌躇,风无缺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云熙,就说道,“云熙,你去看看莫岸人去哪儿了,遛完狍子了没,让他赶紧的,我们这儿快要出发了。” “好嘞!”云熙应了一声就脚步轻快的去寻人了,这些日子,云熙虽是对莫崖和莫峥不熟,但是和莫岸还是熟稔了不少的,毕竟年龄相仿,而且莫岸就是个少年脾性,阳光开朗的。 看着云熙离开了之后。 风无缺才问道,“叶执事可是有话想说?但说无妨。” 叶仓只觉得她是个有眼力价儿的,当即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昨晚您在魂斗场的事儿,消息已经散开了,皇室肯定也收到了风声,所以夜魂大人的意思是,今儿赶紧送您去新宅子,然后宗试之前这些天,您就先闭门谢客。眼下九爷不在皇城,而您毕竟尚未参加宗试,也还没进宗门,若是皇室有个什么动作,魂武宗也无法明目张胆的回护于您。所以夜魂大人的意思是……” 风无缺眉头浅皱,接了他的话,“意思是让我先避避风头?” “圣女英明。” 叶仓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无缺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动不动就是避风头。 她这都已经避第二回了吧?当初被从监正府安排到行馆来的时候,也是说避风头来着! 她可是有些受够了。 “夜魂大人的好意我已经明白了,放心,我不会让魂武宗为难的。” 风无缺的眸子微微眯着,目光深邃,叶仓读不出她的心思,只听着这话,稍许放心几分,只觉得她是个懂大局的。 他哪里知道风无缺心里是怎么想的? 无缺的确是没打算让魂武宗为难,毕竟,老缩在别人后头也不是个办法。 她好不容易有了个窝,哪怕是个狗窝那都是她自己的窝!谁要敢上门来找麻烦的话,她连黎王的手下都敢当众杀了,也就不怕再得罪更多的人。 正如夜九爷当初说她的那句一样,‘你本事没几个,倒是不怕到处得罪人。’ 是啊,她本事没几个的时候,都不怕到处得罪人了,眼下还算小有些本事了,她还怕得罪人么? 风无缺已经暗暗用心神对魂玉空间里自己那头胆小贪吃的魂兽说道,“小红,园子里的灵植你挑几株喜欢的吃了,别吃多了。把你那身伤给缓好了,小爷有用得上你的时候了。” 因为已经是自己的魂兽了,虽是才收服没多久,还没有心意相通到契合度很高的程度,但风无缺也已经能感知到此刻小红高兴的心情了。 原本只觉得小红长得庞大而且还面目可憎,眼下竟是也觉得莫名多出几分可爱来。 别人看家护院用狗,风无缺已经打算好了,看家护院?就用小红! 大黑的声音带了几分无奈,在无缺脑中响起,“你倒是个奇葩,这些好年份的灵植说让这虫子吃了就吃了。好好一头雪腾灵鹿,则是被你当成牲口养……” “雪腾灵鹿?”风无缺正有些不解,然后就看到云熙已经和莫岸一起过来了,莫岸手中牵着的狍子,一见着她站在这里,马上就挣脱了莫岸手中的绳子,撒欢地朝着风无缺奔过来。 大黑的声音再次响起,“喏,雪腾灵鹿。” 第106章 保驾护航,黑刃骑士团 “喏,雪腾灵鹿。” 风无缺听着大黑的声音,再看着撒欢的狍子,她风中凌乱了。 莫名有些出戏。因为,无论怎么想无论怎么看,这狍子原本都是应该用来吃的,并且夜九爷送给她,原本也就是让她拿来吃的。她衣食不愁了,看着这狍子可怜,也就没宰它。 眼下……大黑却说,这家伙居然是头魂兽?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嗯?竟是雪腾灵鹿?” 叶仓看着莫岸牵着狍子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眼,就说了一句。 莫岸点点头就笑道,“是啊,抓回来的时候还没认出来呢,原本九爷是打算给风姑娘拿去吃的。后来九爷看出来这是雪腾灵鹿,好在风姑娘没直接拿来吃了……” 吃了…… 叶仓一惊,心道夜九爷果然是……手笔很大啊,一头雪腾灵鹿的幼鹿,在魂市少说也得卖上十万金币的,要是赶着稀缺风靡的时候,要价会更高呢。 风无缺的眉头皱得更紧,愈发风中凌乱。 大黑肆无忌惮的嘲笑着她,“哈哈哈,他们可是都认得啊,就你还像个笨蛋一样,把它当成牲口在养着呢,没文化真可怕……” 无缺默默咬牙切齿,似是察觉到她低愤的心情,大黑轻咳了两声,“咳咳,好了,回头把这头雪腾契约之后,一起丢进来吧,你虽是屁都不懂,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得了一头兽王级别的蛇,这又有一头雪腾。这运气就和你娘一样好,她可是捡了我……” 作为上古巨龙,沉川还是挺傲气的。 风无缺被他先前的嘲笑弄得有些小忿忿儿的,此刻就心中轻哼一声答道,“大黑,你是黑所以就不怕说话脸红是吧?” 莫岸见她不说话,只原地站着,眸子里的神色阴仄仄的,他不由得浑身一抖,心道……未来女主人就是未来女主人啊,这冷冰冰的眼神和九爷都如出一辙。 难怪昨儿她下场斗魂去的时候,盛嘉炎老和他说,九爷和无缺是天生一对,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可不是太多了么? “风姑娘?” 莫岸叫她一声。 无缺就转眸过来,眸中冷意已经倏然而逝,“嗯,走吧。” 她复又对叶仓说了句,“劳烦叶执事了。” “圣女客气,请。” 叶仓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头领着。 一直到了行馆门口,风无缺才瞧见阵仗还真不小。 两队黑衣魂师皆是乘马在马车两旁,每一队各十人。 事实上,两队魂师护航虽说阵仗不算小,但是也算不得特别大,只不过,这两队魂师这一身衣饰,皆是魂武宗的衣饰。 不仅如此,他们的魂牌上并不像普通魂师的魂牌上带着五角星昭示等级,他们的魂牌和腰扣,都是银色的底色,上头刻着一把黑色的刀。 “黑刃骑士团……”莫岸轻声一句,就对风无缺低语道,“风姑娘,您可真有面子!” 黑刃骑士团,是直属于魂武宗的武装力量,虽说所有宗门都受魂武宗管辖,也就可以等于是所有宗门的魂师力量,都是魂武宗的力量。 但是毕竟还是隔一层的,毕竟,魂武宗管宗门,宗门管门内魂师,这毕竟隔了一层,但黑刃骑士团不同,这是直属于魂武宗的武装力量。 所有黑刃骑士团的成员都是从各宗门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够直接进入魂武宗做事,能够进入黑刃骑士团,于魂师而言,那是无上的光荣。 并且,一旦进入黑刃骑士团,哪怕是从各大宗门出来的,也不再受到该宗门的管辖,只有魂武宗能够指挥。 比如夜魂身边的那个漠河,就是黑刃骑士团的精英成员。 如果风无缺昨晚没在魂斗场表现如此亮眼,又没在魂武宗测试魂道时一鸣惊人的话,这些黑刃骑士团的魂师,随便抓一个出来,那分量都比她重多了。 风无缺看他一眼,嘿嘿一笑,“你好歹也是九爷麾下暗部的人,总不会比我见的世面少,这就让你激动了?” 如若说黑刃骑士团门槛高,让人称羡的话,能与之并肩的就是煜亲王麾下的暗部了。黑刃和暗部可以说是半斤八两,这俩组织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莫岸挠了挠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声说道,“就算我是九爷暗部的人,但是也没尝过被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的待遇啊。” “是吗?那小爷今儿让你跟着沾光,好好风光风光。” 风无缺笑得得意洋洋。 莫岸无奈道,“你的品格不是诚实和低调么?” 他清楚记得她昨天在擂台上对夜魂大人说的话里,分明说了她的品格是诚实和低调来着。 风无缺唇一撇,“今天是个好日子嘛。” 好日子高调高调还是可以有的。 “什么日子?”莫岸问一句,就听着她得意洋洋吐出一句来,“乔迁之喜啊!” 风无缺和云熙坐进了马车里,她的狍子就由莫岸照看带领,毕竟还没缔结契约,而且就算缔结了契约,她也不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狍子收进魂玉空间里去。 车马队从皇家行馆出发,朝着皇城方向开去。 当初从监正府前往行馆的时候,高礼官就只给她配了一架马车,虽是殿下规格的马车,但没有半个护卫,在途中就遇袭了。 比起那时而言,此刻的排场,可以算得上是声势浩大了。 而且有这么两队黑刃骑士团的魂师,还有魂武宗的执事亲自护送,无缺觉得……再有什么袭击的情况,呵呵,她会在心里为这些不长眼前来袭击的人点根蜡的。 一路自然是风平浪静,沿途有商队车马的,看到铁刃骑士团开路,都纷纷让道,个个都惊异不已。 “铁刃骑士团都出动了!那马车里坐的究竟是什么金贵的人儿啊!” 赶路的速度不快也不慢,路程不近也不远,约莫得个把时辰,无缺闲得没事儿,躺在马车里就闭眼休息,云熙也不吵她。 实则无缺闭目养神时就心神一动,意识就进入了魂玉空间里。 只一进去,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着了。 “小红!小红你怎么了小红?你别死啊,怎么跟吹胀了似的……” 第107章 过目不忘,老天赏饭吃 风无缺一边说,就一边伸手戳了戳眼前的大蛇。 它真是像被吹胀了的气球似的,身子大了一圈,像是怀了孕,不然就是发了福。 之前小红的体型就并不娇小,但是配合它的长度,它的体型虽是粗壮,但也还算很匀称,蛇原本就有着很是匀称的体型。 除非……是在过度进食之后,才会这样臃肿。 沉川在笼子里冷冷瞧着,就说道,“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了你的命令,让它挑它喜欢的几株灵植吃,这家伙毕竟是魂兽,对这些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谁好谁坏分得最清楚了,所以就捡着几株好的吃了。” “不会有事吧?” 无缺倒是不心疼灵植,毕竟这些都是可以再种的,蛇要是死了,再去找条二阶魂兽碧睛赤焰蛇王,就没那么容易了。 “放心,我这不是看着呢嘛?” 有沉川这话,风无缺倒是稳妥了些,看了一眼魂玉空间仓库外头这园子,原本这遍地的植物,她还以为是杂草呢,压根没想过会是她娘留下的药园子。 “它倒是个会挑的,吃的几株都是年份不错的蛇炎草。” 沉川一边说,龙爪子就朝着药园子的某个区域指了过去,风无缺循着他所指看过去,就看到那边一丛蛇炎草,碧绿的叶子,叶梗是红色的,而且开着火红色的小花,还长着些犹似前世那种蛇莓一样的莓果。 一边开着花,一边结着果,倒是独具一格。 “蛇炎草属火,经过炼制之后,于火系的人和魂兽是大补。但是因为火性太烈,于其他属性的人是大毒,若是有身中寒毒的,解毒时若是能有蛇炎草,则是解毒效果倍增。” 沉川交待着,“你以后学了炼药,有需要使用蛇炎草的时候,园子里这些年份的蛇炎草,光是所结出的莓果,都比外头市面上卖的极品蛇炎草效果要显著很多了。所以别暴殄天物了。” “好。” 风无缺应了一声,低语一句,“看来没文化真是很可怕,我得开始学学了啊。” “知道就好。巧桐当年炼药炼器水平傲视群雄,你也不能跌了她的份儿啊,也是因为她在这方面造诣颇高,所以房里那书架上,很多炼药炼器学上的典籍,还有各种古籍原本和拓本,更有她亲自撰写的手册,你都得好好学了。要是连药材常识都没有的话,把这园子交给你打理我都担心你浪费了这些灵植。” 沉川语重心长的说着,风无缺点了点头。 只是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她复又看向了小红,“它吃了几株?胀这么大,不会爆体而亡吧?还真是贪吃蛇啊。” “应该不至于,魂兽在这方面都挺有分寸,毕竟没有不怕死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吸收,等着它蜕了皮。” 沉川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风无缺有些高兴了,他说道,“应该就能进阶了吧。” “进阶?!” 风无缺惊呆了,“这么快?” “哼!”沉川金色的大眼睛垂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吹胀了似的蛇,“这虫子别的不行,运气倒是好,碰上了你。丫头,不是我想给你带高帽,但事实上,但凡你亮出这么一园子年份品相极佳的灵植,这些天材地宝,别说二阶的兽王了,就是五阶六阶的魂兽,也得对你俯首称臣。” 风无缺撇了撇唇,不是她不信沉川这话,而是她太信沉川这话了。 “但凡我亮出这一园子的药草,我也就药丸了。翅膀不够硬,揣着一园子的极品,估摸着前来打劫的人,都得从早排到晚……”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沉川说了句,声音似乎略带笑意,“好了,你回头去把基本药材的书给啃了,院子里的药草你也就能收拾收拾了,有的药草的处理方式不同,稍有不慎药性就毁了,都是需要注意的。那边还有一丛冰珠堇,回头让那头雪腾吃几根,它长大了你也就有头不错的坐骑了。” 他深知风无缺惫懒的性子,所以倒也没催在这一时。 只是风无缺倒是出乎沉川的意料,“正好现在有时间,现在看吧。” 语毕,她就朝着仓库走了去。 风无缺虽然性子惫懒,但是她有着一种常人没有的天赋,并不是什么神赋族血统所带给她的,而是她前世就拥有的天赋。 这个天赋也很大程度上,让她前世以这样惫懒的性子,还爬到了‘烈焰’组织的头号特工的位置。 她学什么都很快,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她过目不忘。 所以她才总是能只需要一眼,就清楚记下来对方的魂术手式。 一钻进仓库,就窜到了书架边,看着上头的各种典籍。 都分类好了,在书架上贴着标签,摊上个收集癖的母亲,好的一点就是,仓库里所有东西都是井井有条的。 “灵植地宝精装图册……” 无缺的手指在一本厚厚的典籍上拂过,这一片分类的标签是‘炼药’。 而旁边的一个分类则是更简洁明了。 “下三界。” 风无缺无奈笑了笑,看着在这个分类里头的书籍。 《大陆通史》《世界魂道简史》《魂术——入门手册》 哦对了,还有一本《帝国各宗门概述及魂宗总述》。 “这些都是这尘世界里的书籍,巧桐是个爱捡小破烂的,这些书也收着了。” 沉川的声音醇醇响起。 风无缺唇角微翘,心道也是,否则,就这世界分为上平下各三,一共九个界面。魂道博大精深,又怎么可能这么一本《世界魂道简史》就能概括的? 于是风无缺就拿了纸笔过来,在‘下三界’这个标签上,修改了一下。 看到她修改的内容,沉川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本的下三界三个字,直接被风无缺改成了更简洁明了的两个字——闲书。 闲得无聊的时候可以翻来看看的书籍。 然后无缺就拿出了那本灵植地宝精装图册出来,去了舒适的休息区,在蒲团上坐了,手指轻轻摸了摸茶几上那装着母亲亲笔信的盒子,唇角弯出柔软的弧度。 而后才翻开了书。唰唰唰迅速翻页的声音不绝于耳…… 沉川有些不满,只觉得她这么牛嚼牡丹囫囵吞枣的速度,哪里能真的学进东西?却是看到了她认真的眼神,便不再多言。 但很快,沉川就被风无缺的学习速度给惊呆了…… 第108章 半路截人,亦王夜沉亦 过目不忘这种本事,后天可以训练出来,似乎是叫做思维导图还是图像记忆法。 但是有的人,比如风无缺,这种能力就是天生的。 人的大脑很奇特,平时会将生活中无用的信息过滤掉,即使是进入了视线的东西,也不见得能回想起来。 就比如你如果不刻意去记去数的话,根本不记得自己一路上途经了多少个路口,也不记得自己家里摆放的花盆面朝门的花色是哪一面。 大脑有自我保护的机制,将生活中没有用的‘垃圾信息’自动过滤掉。 有用的会成为大脑中的记忆,没用的则是存进潜意识里。 这就是普通人的大脑为何只有百分之五的利用率。 但是有的人天生记忆力发达,经过眼睛的画面,像是被拍下照片一般,只一眼,这画面就如同一张照片,存进自己的‘记忆库’里,需要使用的时候,就能在自己脑中的‘记忆库’里随时取阅。 风无缺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真的并不是牛嚼牡丹又或者是囫囵吞枣,而是……她看书,这个速度就够了。 看着她的目光迅速在书页上挪移,一页一页的扫过去。 那么厚的一本灵植地宝精装图册,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小半本。 倒是看出些趣味来了,她原本只是目光认真,此刻眼睛里倒是有了几分兴致盎然。 紧接着,就让沉川惊呆了。 风无缺手指停顿了下来,没继续翻书,只低声一句仿若自言自语,“蛇炎草,冰珠堇,七叶土生莲,光萝,玉榴花,血雾灵芝……” 她唇角微微翘起,“园子还真是个奇特的地儿啊,灵植竟是没有属性相克……这要放在外头,蛇炎草和冰珠堇,一个属火,一个属冰,方圆五里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吧?” 沉川惊呆了,“你……你真看进去了?就你这囫囵吞枣的速度?” “我看书就这个速度。” 风无缺淡声一句,浅浅笑了,“怎么?吓着你了?是不是觉得小爷太天才了?” 她这贱贱的语气,还真难让沉川觉得她是认真看书的。 登时想要称赞她的情绪,全被她一句话给破坏了。 他冷哼一句,“别得寸进尺啊,看书快有什么用,最多也就能算是书呆子,真等到你炼药和炼器都有所成的时候,大爷再夸你一句。” 风无缺撇了撇唇,心道这厮还真是……半句好话都不说来听听的。 倒也没多追究这个,她继续翻看书籍,依旧是先前的速度,甚至更快了几分。将一本精装图册看了有个六成左右的时候。 察觉到外头的动静了。 风无缺眉头浅浅一皱,虽是保持着装睡,心神进入了魂玉空间的状态,但是周身的动静还是能够察觉到的。 就听到云熙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姐快醒醒……” “你还是出去看看吧。”巨龙在笼子里懒洋洋地伸了伸爪子,“似乎有麻烦来了。” “我麻烦还少么?” 风无缺答了他一句,就心神一动,睁开眸子已经是马车内的空间。 云熙眉头浅皱看着她。 “怎么了?”风无缺问道,还不等云熙开口,她已经察觉到马车停了,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云熙小声道,“是皇室的人来了。” “来得真快。” 风无缺对此倒是挺淡定的,倒是云熙有些不明所以了,“小姐,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啊……” 一早有魂武宗的车队过来迎接,云熙已经很震惊了,眼下皇室又来截胡。 “还请执事行个方便,本王也是奉命前来。” 清朗的男声淙淙,语气听不出任何棱角,很是温和。 一队车马就挡在魂武宗车队的前头,皇室的徽记,挂在这队车马的马车和所有侍卫的马鞍上。 为首一骑红棕色的战马上,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一头柔顺的长发绑在身后,一身王爵的常服。 正是四皇子夜沉亦,亦王。 他的腰扣倒并没有什么龙四子的纹样,只不过在他腰带旁随意拴着个翡翠玉牌,上头倒是刻着龙四子蒲牢的纹样,下方一个亦字,昭示着他的身份。 “还请亦王爷不要与我为难,大家都是奉命前来,也得分个先来后到。” 叶仓不卑不亢,声音听上去是不冷不热的淡然。 从始至终,都未曾下马,可见魂武宗姿态之高,哪怕是个执事,都不用与帝国王爵皇子行礼。 叶仓继续道,“我奉魂武宗命令,前往行馆接送圣女回皇城,亦王爷若是半路截人,我可就不好办了。” 停顿片刻,叶仓话中就多了几分深意,声音似乎都威严几分,“魂武宗的面子往哪搁呢?” 风无缺算是听明白了是怎么个回事儿,她也没想到,皇室会来半途截人。 于是微微一笑就侧目对云熙说道,“大概是小姐我昨晚的确干了些大事儿。” 瞧着小姐高深莫测的眼眸,云熙不明觉厉,心中就有了几分戒备,小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风无缺倒是没慌忙,她知道,叶仓既是奉命前来,自是能够解决一切,夜魂那种性子,定然是讨厌事情不受掌控。 她本就怕麻烦,眼下既然一切有魂武宗掌控,她大可安心,继续在马车里睡觉都没问题。 莫岸已经驱马踱到了马车车窗旁,轻轻敲了敲木窗框。 无缺从窗缝里看他,“莫岸,怎么了?” 莫岸低声说道,“风姑娘,亦王和黎王不同,亦王是个好人,您不妨听听他想说什么……” 人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被莫岸发了好人卡了。 风无缺闻言浅笑一下,就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龙生九子都各有不同,昱帝这九个儿子里,也不是个个都和夜沉黎是一路货色的,这点理智,无缺还是有的。 所以就静观其变,目光也就透过窗缝,朝着前方那马上的四皇子看了过去。 似是察觉到了风无缺的目光,夜沉亦朝着马车看过来,目光含笑,先是看向车窗边马上的莫岸,然后就看着窗缝的位置。 他面容中似有松动,语气也就客气了不少,对叶仓说道,“本王也不想让执事为难,半路截人的事儿本王是不做的,执事可否行个方便,让本王与圣女殿下说两句?” 第109章 她的处境,是把双面刃 叶仓似有犹豫,但听着夜沉亦温和的语气和面容,的确是雷公都不打笑脸人。 沉吟片刻,叶仓说道,“亦王且先等等,圣女是魂武宗的贵客,我要去请示一下她的意思。” “请。” 夜沉亦做了个请的手势,丝毫不介意等待。 叶仓驱马折返到马车边,就听到车内少女的声音。 “叶执事,你若是不为难,便让我和亦王说两句吧,也不费事。” 她声音清浅平静,叶仓听着,表情倒是不改,只应道,“好的,听从您的意思。只不过……” 叶仓迟疑片刻,才说道,“还望圣女您不要忘了与夜魂大人的承诺。” 尽管他也觉得这刻意提醒的话语有些失礼,但到底是有命在身,他可不想事情在他这里出什么岔子。 “放心,我风无缺素来说到做到。” 无缺噙着浅笑,“劳烦叶执事了。” 叶仓这才前去和夜沉亦回复,听了叶仓的回答,夜沉亦面上温和的笑容更盛,驱马不疾不徐到了马车边。 莫岸就向他施礼道,“四爷。” 显然以往这夜四爷和九爷还算交好,自然和九爷身旁经常随侍着的这几个暗部都熟稔。 所以莫岸只唤了一声,就轻叹道,“您怎么揽了这事儿……” 夜沉亦乐呵呵地温和笑了几声,就伸手拍了拍莫岸的肩膀,“这不是圣女殿下受封之时,我人在封地,未曾前来皇城到宗祠观礼么?好奇嘛,老九的未来王妃,我当然想瞧瞧。听闻昨夜魂斗场的事儿,自然是更加好奇,正好父皇有令,我就主动请缨过来了。” 的确是熟稔,否则也不会自称改得这么快,夜沉亦对莫岸的说话俨然是熟人聊天的态度。 “难得你这老九的小跟屁虫,这次竟是没跟着他一起出去么?” 听着夜四爷这话,莫岸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九爷说我太年轻了不顶事儿,还是留在皇城的好。” 夜沉亦看向马车车窗,这才唤了一声,“圣女殿下。” 他轻轻拱手,倒也客气,完全尊重她是个殿下的爵位,虽说她这殿下的爵位含金量着实不怎么样。 “王爷客气。” 风无缺将车窗推开了,看着窗外的男人。 夜沉亦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身形高挑,瘦削硬朗,原本应该是英气逼人的感觉,却因为他俊秀面容上温和的表情,显得温润和善,没有太多的棱角和锋芒。 夜沉亦的目光在风无缺脸上看过,有着几分打量,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后就轻轻点了点头,“总算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了。” 这话让风无缺忍俊不禁,“王爷好奇什么?” “当然是好奇你长什么模样,毕竟就老九那么个妖孽,总会让人好奇他将来的媳妇儿什么模样。” “王爷觉得如何?” 风无缺浅笑问道。 “不错。毕竟皇城近来的传言沸沸扬扬,对你的描述则是时高时低,时褒时贬,一会儿说你是不堪入目的无盐之色,一会儿又说你是收割人命的暗夜修罗……” 夜沉亦目光在风无缺面上落下,温和笑道,“果然耳听为虚,哪有那么可怕,不就是个娇俏的小姑娘么?这姿色,就算见着老九那妖孽也不用自惭形秽。” 这倒让风无缺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很清楚,自己这张脸,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但是说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倒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话还真听得不多,毕竟,她的实力和天赋落在别人口中那是惊才绝艳。落在夜沉央口中就成了三个字——弱得很。 所以她觉得,自己这脸若是落在夜沉央嘴里,估计也就三个字——真难看。 最多四个字,马马虎虎。 “咳咳……” 风无缺轻咳一声,“不知王爷想和我说什么?此次前来又所为何事?” 她转入正题,夜沉亦面上的笑容就收敛,正色起来。 “昨晚你在魂斗场的事情,宫里也收到了消息,老三天还没亮就进宫,在御书房一直待到了天亮。” “喔?”风无缺眉梢一扬,对这话题有了兴趣。 “昨夜你在魂斗场爆出来的那些老三做的阴私事儿,原本他定然是会受到责罚的,但却没有。可见……” “可见昨晚在魂斗场里,夜魂亲自维护我,我还跟夜魂一同离开,这事儿在陛下眼里比夜沉黎做的那些阴私事儿要严重多了。” 风无缺说得淡然,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太过波澜的情绪。 她的镇定倒让夜沉亦意想不到,他眉梢一扬,唇角弯起浅笑,点了头。 “是。你是把双面刃,一旦你倾向哪一方,那么就等于你这把刃,悬在了另一方的脖子上,所以,无论你倾向哪一方,你都不是安宁的。一旦你倾向皇室,魂武宗必然出手。反之亦然。” 夜沉亦看着马车里姑娘沉静的面色,不由得有些同情,毕竟,只是个花般年华的少女罢了,这样的处境,的确艰难。 风无缺有些不明白了,不过就是个神赋族的血统而已。 从大黑之前那些话看来,神赋族的血统在上三界的传闻或许的确会让族人面临这样的处境。 但是,在这下三界?她清楚记得大黑说了,这下三界的魂师如若不是极其佼佼,根本连上三界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多的对上三界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从大黑对这下三界极其藐视的态度看来,风无缺根本不觉得,他们会知道神赋族血统究竟好在哪里。 但,若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神赋族其中奥妙,又为何会对她如此紧咬不放! 她心中这般想着,就听到大黑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这一声,风无缺就顿感无奈,肯定和他脱不开关系。 她心神微动,脑中就对大黑说了句,“说吧,你干了什么好事儿,发生过什么。” “呃……”大黑似乎有些赧然,对此事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想,大概是因为多年前,这尘世界,曾经有人见过我……” 听着大黑带着些惭愧的声音将往事娓娓道来,风无缺心中就呵呵了。 然后就阴仄仄在脑中说了句,“不知道……龙肉是什么味道的?” 第110章 除了麻烦,她得什么了? “不知道……龙肉是什么味道的?” 风无缺声音阴仄仄的,大黑的声音就有些尴尬,“你别生气嘛。” 能不生气么? 风无缺听他先前的话,已经将自己的处境摸了个清楚,也就相当明白,自己现在会这样成了一把双面刃,全是拜这家伙所赐。 当年她娘风巧桐救了他之后,就逃到了下三界的这尘世界来。 以她娘的本事,想在下三界这种地方过得大富大贵还是与世无争,都没有问题。 下三界的确是不清楚神赋族的奥秘,可能从一些有幸摸到了上三界门槛的高人们口中得知了有这么个种族吧,因为是上三界的种族,自然久而久之就被传成了很玄乎很神秘很了不起的样子。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大黑的现世,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当初伤重,风巧桐带他去了龙墓之后,他才恢复了一些。 而且他伤重恢复之际,体型变小了不少,所以风巧桐当时把给他养伤的笼子做得也小,也是因为当时要加急赶工,得赶紧做完赶紧从上三界逃离。 只是在龙墓吸取了龙气之后,大黑就一直在缓缓恢复,待到风巧桐带他到这尘世界来了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大黑的伤势就恢复了不少,体型也就逐渐恢复正常,之前的小笼子自然是不够用了。 风巧桐用当初在龙墓搜集积攒的材料重新给他做个大笼子,就在换笼子的间隙里,大概持续了……嗯,怎么也得有一两个月吧。 风巧桐带他隐居在深山里,说巧不巧,就正好是业原城附近的深山里,这种三不管的地界。 然后那段时间,时不时的,大黑就处于一个放养状态。 本就是一直都被囚禁着的巨龙,大黑甚至……是在囚笼里出生的,对于外界的美好,他也只听过,没亲眼见过。 他听过山有多青水有多绿天有多蓝,却是从未亲眼见过。 所以在那段放养的时间,他自然是如同牢里放出来的似的,对什么都感到新鲜,黑龙现世。 那又是个位于国境线上的要地,于是,不少人亲眼目睹了黑龙现世。 无论是夜辰国的人们,还是雪周国的人们。 任何世上,消息都不是什么不透风的墙,这样的奇闻,自然是沸沸扬扬传开了。 然后,黑龙现世的消息,传来传去,久而久之的,不知道怎么就和神赋族的消息扯到了一起。 于是,神赋族出,黑龙现世。得之……得天下。 “所以,其实原本夜辰国并不是以龙为尊的,皇帝的儿子们也并不是用龙生九子的徽记来作为自己徽记的,都是因为……” 大黑极不好意思。 “都是因为你!” 风无缺咬牙切齿,说得忿忿儿的。 所以这也就成了为什么业原城会成了那样一个三不管地界,雪周国和夜辰国都想要争夺,却是无论哪方想争夺,另一方都会尽力反击。 就是因为那曾经是黑龙现世的地方,被两国的皇室都看得极重要。 并且风巧桐因为当初大黑现世的事情,担心消息传到上三界之后会惹来麻烦,所以后来她带着大黑去了下三界的另外两界躲避风头,却因为这尘世界无论是环境还是人文风情,都让巧桐更中意。 最终决定让自己的女儿在这里长大,将魂玉封印,将女儿交给自己的忠仆,让他们作为普通人,在这里生活。 所以,沉川其实很自责,风无缺听得出来他的自责。 “唉,只不过,你会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若不是我当初太好奇外面的世界了,也不会给巧桐引来这么多麻烦吧。或许就是因为我现世,她才不得不面对更多的麻烦,乃至后来她……” 风无缺听出沉川欲言又止这部分的内容,他肯定想说,或许就连她娘风巧桐的死,都是他害的。 风无缺倒是没那么不懂是非,心中对沉川说道,“好了,别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背,我娘忠于本心行事,是死还是活,都不是你的责任,你就别自责了。只不过,我现在这处境的事儿,我回头再和你算,哼!” 听着风无缺这话,不知为何,沉川觉得心中的沉重稍许轻松了几分。 风无缺依旧定定在马车里坐着,完成了和沉川的交流。 夜沉亦见她一直不说话,只觉得是因为自己说了她当下的处境,把她给怔着了。 夜沉亦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更柔和了一些,说道,“你处境的确不容易,但这么多年魂武宗和皇室都一直是这样,在对外问题上,从来是一致对外,但是除此之外,就是各种窝里斗了。” 风无缺轻轻颌首,唇角微微翘了翘,“不管怎样,多谢王爷的好意提醒,只不过,不知王爷因为何事前来?先前您说是奉命前来,想必是有命在身的,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夜三爷的动向以及我现在的处境,对吗?” 她能看出来,先前夜沉亦的这些话,全部都是他好意的提醒罢了,从他眼中那些同情,无缺不难看出来,眼前这位夜四爷,倒也的确如同莫岸所说的那般,和夜沉黎完全不同,起码这位夜四爷是个好人。 风无缺也在心里默默给夜四爷发了张好人卡。 夜沉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摸出了一卷做工精细的锦书来,递给风无缺,“这才是我所奉的命令。” 风无缺看着这卷锦书,有些无语。 “请柬么?”她皱眉问。 “是,贵族宴会。每年宗试前都会举办,邀请各贵族和各世家里,参加这届宗试的子弟前来赴宴。今年倒是早了几天,想必是因为老三后半夜去御书房一直待到天亮不知道和父皇说了什么吧。这一次的宴会,还是他承办的。” “我不是贵族。” “你是殿下。” 夜沉亦笑眯眯的,风无缺满脸无奈,哪怕和夜沉亦还不是很熟,也忍不住说了句实话,“我这殿下除了一身麻烦之外,还得到什么了?” 闻言,夜沉亦一愣,旋即展颜,笑着摆了摆手,“瞧你这话说的,你得到老九了啊。” 第111章 一视同仁,同一张冷脸 风无缺一脸懵逼,看着夜沉亦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像是她和夜九爷早已经木已成舟了似的。 然而事实却是——拉倒吧,八字都还没一撇儿呢。 而且……夜沉亦用的是‘得到’这个词,得到?那样一个妖孽,谁能‘得到’啊?就算得到,也是他得到别人才对。 不知为什么,无论是,看到夜沉央这样的妖孽,都会有相同的感觉,他仿佛永远不可能属于任何人。 风无缺也摆摆手,“王爷说笑了。” “总之……”夜沉亦指了指她手中的锦书请柬,“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好奇心也已经满足了。” 他依旧笑得温和,如同清风朗月,“不管怎么样,皇室也好,魂武宗也罢,没有绝对的安全,既然身在这漩涡,你自己要多多小心。” “多谢王爷提醒。” “对了。”离去之前,夜沉亦没忘了笑着说上一句,“恭贺你,乔迁之喜。贺礼之后我会让人送至府上的。” “多谢王爷,您太客气了。” 夜沉亦从马车边离开,回归前头自己的马队,叶仓依旧在皇家马队前头等着,看着夜沉亦过来,他就淡问了一句,“王爷想要和圣女说的话,可都说好了?” “都说好了,多谢叶执事通融,那本王这就走了。” 夜沉亦笑笑,就同叶仓道别,领着皇家车队离去。 叶仓眉头微微皱着,心中疑惑他究竟对风无缺说了什么,但又似乎不太好问她,于是目光就朝着马车打量了一眼。 思索着这位圣女,可不是个好糊弄的,想必无论夜沉亦说什么,她心中都自有分寸。 于是叶仓什么都没打算去问,只吩咐了黑刃骑士团,“我们继续前进吧。” 由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的马车,继续朝着皇城而去。 风无缺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中锦书卷轴里的内容,眉心轻蹙,一语不发。 宴会时间定在三日后,至于宴会的位置,于风无缺而言倒是龙潭虎穴——黎王府。 莫岸看到她面色凝重一语不发,就在车窗边说道,“风姑娘,其实你不想去也是可以的,横竖这也是自愿的。否则就不会只是给邀请函,而是直接下旨了。” 无缺侧目看向马车窗边策马随行的少年,沉稳说道,“昨晚我前后宰了夜沉黎手下十一个人,在魂斗场又让他那么难堪,他对我恨之入骨也是正常,想必有所准备。他在御书房和皇帝深谈至天亮,未曾因为爆出来的丑闻受到责罚,反倒是承办了这次宴会,送邀请函给我而不是皇帝直接下旨,这一系列的事情结合起来,本就很是古怪。” 莫岸心中早就已经对风无缺心服口服了,毕竟昨天她可是明目张胆的告诉夜三爷,告诉所有人,她宰了他手下十一个人,还当众拿出了那些魂牌,就差没直接扔到夜三爷的脸上了。 这种事情,莫岸心说就算是九爷都是做不出来的,九爷杀人向来安静,安静的杀了就算,若是没人知道,他也不会拿出来当回事儿说,若是有人知道了,他也不怕别人来寻仇报复。 就风无缺这种打法,杀了还要把人的魂牌给搜了,然后当面甩给人的主子,这种事儿,莫岸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是服气了的。 “既然风姑娘觉得古怪,便不要去好了,夜三爷虽是野心勃勃,却也还不敢明目张胆和魂武宗做对。” 莫岸并没有把事情看得如风无缺这般透彻,说得自然也就轻巧许多。 风无缺心道,既然那老皇帝没有直接下旨,夜沉黎想必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无论她去还是不去,这两条路上肯定都有个坑在等着她。 云熙小声说道,“小姐,陛下没有直接下旨,会不会就是在试探你的态度呢?” 风无缺一笑,伸手就捏捏她的小脸蛋儿,“真聪明。” 老皇帝摆明就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呢,若是这皇家承办的宴会她不去,这不明摆着把和皇室这边的可能性一竿子打死了么?那之后的麻烦估计不止三皇子了,恐怕还有那个老皇帝。 那老皇帝作为夜沉央的父亲,连儿子都能利用得这么滴水不漏的,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善茬儿。坐拥江山的人,从来就不会是善茬。 风无缺唇一撇,“所以呐,哪怕那黎王府摆明了是个龙潭虎穴,有坑在等着我,这宴会我也得去的。” 莫岸虽是刚才一时没反映过来这一头,眼下也听明白了,伸手就指了指风无缺,“所以你才这么凝重?” “能不凝重么?”无缺反问一句,就无奈笑道,“想我英明一世,明知是个坑还往里跳,这种事情素来是不做的,这回可算是要破天荒了。” 莫岸天性乐观,阳光开朗,此刻依旧是笑着,他的眼睛里没有阴云,笑着劝解了她一句,“想开点吧风姑娘,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能力大的人,本来麻烦就更多。咱们九爷也是惊才绝艳,以前的处境未必就比你好多少,当时他比你现在年纪还小,还不是从容应对过来了么?” 从夜沉央被指派去对付业原城的鲁高城主这事儿,风无缺不难看出来,的确是如同莫岸所说这般,恐怕夜沉央曾经和她的处境也是相差无几的。 听了莫岸这话,她就问了一句,“他是怎么应对过来的?” “喔。这个嘛……”莫岸嘿嘿一笑,“变强就行了。强得让人就算想利用他,也得看他的脸色,看他高不高兴乐不乐意。而且无论是对魂武宗还是对皇室,都是一视同仁,同一张冷脸,同一种态度,保持住这个平衡就行啦!” 听了莫岸这话,风无缺简直是顿时风中凌乱了。 变强她倒是能够理解,拳头硬的人说话有底气。 至于莫岸所说的,对魂武宗和皇室一视同仁,同一张冷脸同一种态度…… 风无缺差点没笑出声儿来,莫岸这小子该不会真的觉得,夜九爷是为了对魂武宗和皇室一视同仁,所以才同一张冷脸同一种态度吧? 这和魂武宗和皇室,和一视同仁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她看来,夜九爷分明是对所有人对全世界,都是同一张冷脸和同一种态度啊。 第112章 吃瓜群众,车队的尾巴 不夸张的讲,就因为莫岸这一句在风无缺听来极为无厘头的话,她先前心中所有的凝重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乐呵了一路,气定神闲地抵达了皇城。 马车进城门的时候,风无缺侧目对莫岸说了一句,“看不出来你小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时,还真是有些搞笑的天赋啊。” 这会儿轮到莫岸一脸懵逼风中凌乱了。 他不明白自己说的话,究竟哪里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哪里是搞笑了? 他很认真的好吗! 马车开进城门的时候,风无缺明显就能察觉到气氛不对,从窗缝看出去,这些城门守卫,很紧张。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对这一队车马,很敬畏! 他们都以仰视的目光,看着马队里这些高头大马上乘着的黑衣骑士,目光中的敬畏是难以掩饰的。 “果然排场很大啊。” 风无缺低语一句,姿态倒是悠然,身体往后仰靠在车内的大迎枕上,一手枕在脑后,天塌不惊的样子。 “小姐,你也太淡定了。” 云熙眼睛里闪着小星星,显然很是鸡冻。 这丫头和她一样,被云流那老头养大,一直就是个普通的市井小民,对于这种阵仗,总会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无可厚非。风无缺明白,云老死后,她们主仆俩从岚县到王城来讨生活,那时候,她俩从城门进来的时候,就像是两只从土堆里跑出来的老鼠。 风尘仆仆,灰溜溜的…… “不淡定能怎么办,我也不能欢呼雀跃的嚎两嗓子吧。” 风无缺撇唇,目光落在云熙脸上,倒是不反感她这乡下人进城大开眼界的模样,还莫名觉得这丫头这模样挺可爱的。 唇角就翘起来了,“早知你会这么开心,昨晚就该带你一并出来,昨晚的情形,能让你激动好几天。” “是吧?我可后悔了,先前去找莫岸的时候,从他口中听了些昨晚的事情,我昨晚就应该死皮赖脸跟着小姐一起出来的,这样就能亲眼看到小姐有多威风了!” 说得分明是风无缺的威风,但云熙这丫头却比是她自己威风来得更得意,小下巴扬着,要是她有根尾巴的话,此刻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 风无缺伸手就在她头上胡乱撸了两把,像是揉一只小猫的脑袋似的,把云熙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但是后者依旧是笑,不躲不闪,由她揉成一头乱也没关系。 “小丫头,看不出来还是个尾巴翘上天的,回头你好好修炼魂道,到时候你就能自己威风一把了。” 云熙坚定点头,拍着胸保证着,“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加油的,等咱们在皇城安顿下来了,我就去报名宗试去!” 无缺浅笑不语,只轻轻点头,而后闭目养神,听着外头皇城的嘈杂,这种喧闹,反倒让她有些安心。 从城门进去,车马的速度顿时慢了,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的车队,虽说没人敢招惹,却也引来了不少围观,速度自然就慢了。 甚至还有好奇的吃瓜群众追着车队一路尾随,想要看看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大人物。 夜魂送给风无缺的宅子在城东,更确切说是在城东南,离城北贵族区挺有距离,而且因为城南是平民区,也还算热闹。 这城东南角的宅子,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热闹的时候热闹,风无缺还是很满意的。 车队拖着长长一条名为‘吃瓜群众’的尾巴,一直到了城南角的宅子前,才停了下来,车队一停,吃瓜群众们就迅速让到路边,伸长了脖子围观着。 “究竟是谁啊?” “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的,铁定是大人物吧?” “大人物怎么不去城北?那才是贵族区。” “谁知道呢?”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好奇的气氛被炒得更热了。 叶仓不是特别习惯这种人多嘈杂的场面,所以始终僵着一张脸,从马上下来,走到了马车门边时,面上的僵硬才稍许和缓了几分。 他轻敲车门,声音客气恭谦,“圣女殿下,我们到了。” 叶仓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看着这么个魂武宗的执事走到车门边请人下车的时候,周遭原本嘈杂的背景音,顿时都安静了,整个一鸦雀无声。 所以叶仓的话语倒是被吃瓜群众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会子就热闹了,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堆在了一起,场面就像是炸开了锅。 “竟然是那个圣女!她可算是威风了!” “哪个圣女?该不会就是那个脸都不要,跑去亲王府撞门自尽,还在去行馆的途中被人给占了清白的那个圣女?”还有对情况不清楚的,这一番话招来了周遭其他人的一致鄙视。 “你也太孤陋寡闻了!你是不是皇城根儿下的人呐?该不会还不知道,那些都只是谣言吧?昨晚这圣女殿下在魂斗场,可算是将这些脏水全洗清了,她可被人陷害得不浅呢,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是啊,毕竟出身背景不好,和咱们一样,原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儿,这忽然飞上枝头,自然招人嫉恨。” “难为她隐忍着,步步为营,才能有今天吧?” “真是个本事的,被皇室子弟和贵族子弟欺负成那样,都能再站起来争口气,眼下能有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还有魂武宗执事随行呢,不知道为什么,我都感觉像是争了一口气啊。” 大抵是因为风无缺原本和他们一样,就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出身,所以昨晚魂斗场的消息一出,她头上所有的脏水被洗清之后。 就让百姓们莫名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的声名也就从之前的那些骂名,一下子变得转了风向,虽说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成了美名传天下吧,但起码不再是之前那样万人唾弃了。 也是因为这样,众人就更好奇了,他们几乎都没见过风无缺的真容,只听着她在那些丑闻中被妖魔化了,所以心中虽是好奇这位圣女殿下的相貌如何,却也都没抱太多希望。 此刻,众人就只听得马车内传出少女平静轻声一句,“麻烦叶执事了。” 车门打开,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白衣的少女从马车里矫健地跳了下来。 分明是少女纤细窈窕的身材,却丝毫不显得柔弱,甚至不需要看脸,这灵活矫健的体态,就有着莫名的美感。 第113章 来者是客,财神爷来了! 那种娇滴滴的柔弱少女,固然有着弱柳扶风式的美感,惹人怜爱。 但是风无缺这种健康美也不是没有市场的,在百姓们眼里,那种大小姐式的柔弱美和病态美,给他们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只有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才有那么娇滴滴病恹恹的美感。 而风无缺这种动作利落,身形矫健的,反倒让他们有着那么些亲和感。 更何况,因为在之前的丑闻中,风无缺已经被妖魔化了。 此刻看着这位圣女殿下,干净娇俏的脸蛋儿,还有那一双黑亮亮一看就古灵精怪的眸子。 吃瓜群众们有些惊艳,谁也没想到传闻中那个‘无盐女’,会是眼前这娇俏可人的模样。 风无缺一下车倒是没多注意围观群众们的表情和眼神。 毕竟,哈哈哈,不要脸一点的说,只要没落在夜九爷面前个对比的话,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蛮好看的。 风无缺脑袋就伸进了车门里,“云熙,赶紧的,咱们到家了。” 云熙麻溜的从马车里下来,瞧着这热闹场景就有些怵,显然就是个嘴大胆小的。不动声色地悄摸往风无缺身后藏。 “小姐,这……人也太多了吧。”云熙压低声音说了句。 “谁不喜欢热闹呢……”风无缺看了众人一眼,表情平静,低声说道,“没事儿,等会儿黑刃骑士团的人走了,他们也就会散了。” 说白了,她还是沾了魂武宗黑刃骑士团的光啊。 “你们来得也太慢了一点吧。” 一旁的宅门口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一身铅灰色衣衫的年轻男人双手环胸,悠然靠在红木大门上,似是已经等了一会了。 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依旧是在脑后束着,发间那几绺火红的发丝也依旧显眼张扬。 “盛少!” 莫岸倒是有些惊讶盛嘉炎竟是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了,面上露出惊讶的笑容来,就迎了上去。 盛嘉炎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你小子,哪里还算是九爷的暗部啊?我看你是快要投到风姑娘门下了吧?” 莫岸被他调侃得不好意思,抬手就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风无缺领着云熙也走了上来,似笑非笑看着盛嘉炎,“盛少爷,我挺想知道你是干什么来了?” 盛嘉炎将她眸中狡黠的光看得分明。 于是无奈轻叹,“当然是来庆贺你乔迁之喜,顺便……”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那中断的后半句,风无缺清楚,送钱来了呗? 她昨晚好歹是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注的,就算到最后,赔率没之前那么高了,但是也是赚了不少的。 “是吗?”既是知道了盛嘉炎前来的目的,风无缺这‘小市民’当然是如同看到了财神一般,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已经笑开了。 “盛少爷太客气了,来者是客来者是客,外头人多,快请进吧。” 她笑眯眯地说着。 这面色变得太快,虽说昨晚在魂斗场和她的相处,他就已经看出来风无缺的性子了,眼下依旧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叶仓也是有些无言以对,因为……虽说夜魂大人已经下令将这宅子送给她居住了,但此时此刻,这地契还在叶仓手里呢。 可是风无缺已经是主家的样子,邀请盛嘉炎进去的姿态简直太自然了。 搞得叶仓就有些无言以对了。 “叶执事,好久不见。” 盛嘉炎看了叶仓一眼,眉梢微扬问好一句。 叶仓就浅笑点头,姿态依旧不失恭谨,并没有他作为魂武宗执事时对寻常人等的高姿态,哪怕是对先前的四皇子时,叶仓都不卑不亢,丝毫没有低夜沉亦一头。 但是现在面对盛嘉炎时,却是分明有着低姿态。 这倒让风无缺有些意想不到,最意想不到的,是叶仓对盛嘉炎的称呼。 “少主,好久不见。让您久等了。” 听着叶仓这句,风无缺眉梢不动声色地轻轻挑了一下。 虽说早就知道皇城处处埋枯骨,自然是处处卧虎藏龙,但是看着这个总是笑得清润的盛嘉炎,那一头非主流似的挑染的红发,总会让人觉得有着些高调,自然也有着些不正经。 风无缺有些难想象魂武宗的执事会对这贵族大少这么恭谨。 走进了宅子之后,云熙就像是轻快的小鸟一般东奔奔西看看,似乎对一切都新奇又高兴,时不时还会撒欢冲回风无缺身边,摇着她的手臂兴奋说道,“小姐小姐!后院有池塘!还有亭子呢!环境真好!可不比行馆差呢!” 风无缺很宠溺纵容她,闻言也总笑着点头。 和叶仓盛嘉炎一起进了前院厅堂里,风无缺才制止了云熙继续东奔西顾的势头,说道,“好了云熙,回头再慢慢看,先给盛少爷和叶执事上茶吧。” “好嘞!” 云熙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她先前东奔西顾着,倒是将火房在哪儿看得清楚,眼下就过去烧水煮茶了。 厅堂里倒是安静,这宅子里,一个仆人都没有。 “圣女殿下,这是宅邸的地契,夜魂大人吩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的。” 叶仓走到风无缺面前,就双手呈上一个羊皮卷轴来。 无缺也不客气,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她笑眯眯接过了,展开看了一眼,的确是这宅子的地契无疑,就笑眯眯地收下了。 “那就多谢叶执事,也劳烦叶执事替我多谢夜魂大人了。”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盛嘉炎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唇角也略微柔软弯起。 叶仓淡笑道,“圣女客气了。事实上,呃……” 他似乎有些为难,迟疑片刻依旧是说了下去,“夜魂大人倒是有句话让我带给您的。” “愿闻其详。”风无缺的表情虽是不变,但是目光里分明有了些许戒备。 叶仓愈发为难,音量都低了几分,却的的确确是夜魂的原话,一个字都没少,“告诉那个疯丫头,本尊是宅子也给了排场也给了,她不嫁本尊也就算了,要是还敢向着皇室,本尊就亲手打断她的狗腿子!” 第114章 挺得劲儿,谁都不容易 叶仓字字句句属实,只不过这话从夜魂大人口中出来的话,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夜魂大人位高权重。 但是他只一个执事,眼前这位少女,又是魂武宗的贵客,一来二去,叶仓总觉得……担心会被风无缺记恨。 只是瞧着这白衣少女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听了这话,像是早已有所预料。 别说不高兴了,风无缺面上那些拿到地契之后的喜色都半点未曾消减。 她唇角还噙着笑,摸着下巴轻轻点头,“就这些?没别的了吧?” 叶仓对她这平静的态度始料未及,原本准备好的歉意说辞都出不了口。 只点头答道,“是的,这些……就是夜魂大人的原话。” “那还劳烦叶执事转告夜魂大人,他的意思我知道了。还是那句话,我风无缺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叶仓松了口气,“我一定转达。” 盛嘉炎在一旁眉头浅蹙,目光落在风无缺身上,若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或许她那调皮的性子,可能还半真半假。 但是叶仓带来的是夜魂的原话,盛嘉炎回想这话中的内容,就不由得心惊。 什么意思?夜魂想要娶她? “叶执事,这宅子里,本就一个人都没有的吗?” 先前那茬,显然在风无缺这里已经揭过了,她虽是从一进宅门之后,没像云熙那样东奔西顾的四处打量。 但是也暗暗观察发现了一些,这宅子里,似乎一个活人都没有的,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空宅子,理说这宅子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应该是有人的,起码仆人是有的。 但她却一个人都没见着。 “原本是一直有几个仆人留在这里打扫和日常维护的,只不过,夜魂大人的意思是,既然您要居住在这里,仆人也就不多做安排,若是您有需要,可以去奴隶市场挑些您觉得合用的。” 叶仓眉眼里带了些深意,继续说道,“毕竟,宅子里的仆人,与您也算是在一个屋檐下了,用人还是得慎重的,起码得依照您自己的意思,所以之前的仆人便撤走了。” 风无缺眉梢微扬,眼底有光一闪而逝,夜魂倒是想得够周到的。 的确,若是原本就有仆人在这里,她还得小心慎重的观察一下他们的人品,指不定还得深究一下背景,打探一下有没有其他目的之类的。 眼下这样空无一人,她反倒是省了这些事儿。 至于,自己去奴隶市场选人……也并不算多费事儿,而且,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奴隶市场选人的话,真的不贵。 叶仓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该带的话也都带到了。 所以云熙煮好了茶送上来之后,叶仓只出于礼貌饮了茶水之后,便向风无缺告辞。 风无缺也没留他,毕竟叶仓要是在这里杵着,她和盛嘉炎移交‘赃款’也有些不太方便。 叶仓临走之前还向盛嘉炎拱手告辞,姿态恭谦,称呼依旧是少主。 “少主,那在下先行一步。” “慢走。” 盛嘉炎点点头,依旧是清隽超然的姿态,只不过叶仓一走。 盛嘉炎这清隽超然的姿态就有些兜不住了。 “风姑娘……” “盛少爷……” 没想到两人竟是同时想要说话。 风无缺眉梢一扬就笑了,“来来来,正好,提问时间。” “提问时间?” “对,有什么想问的我俩就赶紧都问了。” 风无缺嘿嘿一笑,兴致勃勃问道,“我先来。叶仓为什么叫你少主?莫不是你在魂武宗有什么隐藏身份?不对啊,夜魂是魂武宗的主人,叶仓叫你少主……你这年岁,总不可能是夜魂的私生子什么的吧?” 原本盛嘉炎还有些一本正经的情绪,顿时就被风无缺这句话给破坏了。 他哭笑不得。 “原来你好奇的是这个,我和夜魂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 盛嘉炎摆了摆手,无奈笑道,“叶仓叫我少主,是因为他曾经是我们盛家的门徒,皇城四大家族的处境,一直以来其实和你现在的处境相差无几,我们是贵族,享受着皇室给的贵族待遇,但我们也是魂师,受魂武宗的统辖,家族中也不乏有旁系和嫡系子弟进入各宗门学习的。” 如此一听,风无缺觉得自己还真没什么好抱怨的,连四大家族这样的底蕴,都免不了被夹在皇室和魂武宗的浑水里呢。 “你或许不太明白,但是四大家族一直以来,都是女儿往宫里送,儿子往魂武宗送,说是卖子女求太平也不为过,这世道艰辛,纵是四大家族,也没什么好荣光的。” 盛嘉炎眉目微凝,声音里的笑意也已收敛,“我父亲的妹妹,我的亲姑姑,就是当今盛妃。” “那么这么说起来……” 风无缺心中暗酌,还没说完,盛嘉炎已经点头,“嗯,除了我姑姑盛妃之外,杨昭仪,祈贵妃,都是四大家族的女儿出身。只不过萧家的上一辈嫡系并无女儿,所以才没有嫁给皇帝的,但是先帝的萧太妃,就是萧家的女儿。”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而我,因为盛家这一辈嫡系就我一个儿子,所以不舍得送去宗门,就挑了族下门徒和旁系子弟数人送去了宗门,叶仓就是其中门徒之一,他是家父的大弟子,天资聪颖,在宗门中表现出色,又有我盛家的背景帮衬,才被提拔成为了魂武宗执事。你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风无缺听着盛嘉炎这话,虽说能够对四大家族的处境感同身受,但却没有什么太多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唏嘘。 欲带皇冠必承其重这话有些太浮夸矫情。 但她一个市井小民陡然背上圣女这帽子,都变得处境艰难,要背负很多压力。 四大家族这么多年享受的都是最好的贵族待遇和声名,他们所承受的压力自然也是与这些待遇相符的。 所以,她一句话,就将盛嘉炎从这感伤的语氛和心情中一把拖了出来。 无缺扬眉笑道,“哟呵,看不出来啊盛大少,这么说起来四大家族和皇室都是沾亲带故的呢!嘿嘿,看到不止是夜九爷,就连四大家族都和我一样在这滩浑水里搅和搅和的,不知为何……” 她轻拍胸口,幸灾乐祸,“我这心里挺得劲儿啊,哈哈哈……” 第115章 上了一课,那交学费吧 不止是夜九爷那样的妖孽,就连四大家族这样底蕴深厚的,也都一样的处境。风无缺这幸灾乐祸的似乎终于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脸上的笑容着实是太欠揍了。 盛嘉炎瞧着她一脸灿烂,心觉无奈的同时,那些凝重的心情却是因为她的笑容而渐渐消散了。 他唇角柔柔弯起,眉眼也松缓了几分,“就没见过比你更幸灾乐祸的了。” 风无缺不以为意,“苦哈着一张脸也没意思吧?看我待遇比你们四大家族差多了,还得背负一头骂名这么久,还得被扯进这漩涡里脱不了身,而且我什么都没有,连家都没有,就连这安身立命的住处,都还是我自己死皮赖脸要来的。尽管是这样,我也挺开心了啊,人还是瞧着眼前比较重要,老记着那些大喜大悲的,眼下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那我当初还不如就在九爷门前撞个死透比较痛快。” 盛嘉炎闻言,一语不发,只瞧着她黑亮的清澈眼睛,她每一句话说出来都那么随意,不像是经过了多少构思而组织出来的言语,随意就出口而出的话语,代表她心里本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自视空长她几岁,竟是心思还不如她一半透彻。 她一直都是看着眼前的,眼前有困难,那就解决困难,眼前有危险,那就解除危险,眼前有敌人,就手刃敌人。 眼前有房子了,那就开开心心的迁居。 对眼前的事情,见招拆招才是重要的。 “啧……” 盛嘉炎笑了起来,双手往脑后一枕,身子就悠然靠进椅背,“没想到啊,居然被你这小丫头给上了一课。” “是啊是啊。” 风无缺往前伸手,“快交学费吧。” “等等,你是问完你想问的了,我想问的可还没问呢。” 盛嘉炎没打算被她糊弄过去。 只是听着他这话,风无缺就摆摆手,“哎没什么好说的啊,我在魂斗场和倩旖打之前,常清幽的人来休息室找我麻烦,我解决他们的时候夜魂就躲在房梁上看着呢,一解决完他就下来了,一下来就问我要不要嫁给他,一问完九爷就正好来了,然后他俩就对上了,震得休息室沉石所制的墙壁都垮了,那就他俩的手笔,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有那本事?” 压根不用盛嘉炎开口,风无缺也能猜到他想问的是什么,毕竟在不知情人看来,先前叶仓带来的那番夜魂的原话里,某些部分听起来的确是太骇人听闻了。 所以她吭哧吭哧就一股脑儿全交待了,还不忘表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放心,美男固然诱人,但我还是有节操和品格的,和九爷的婚约还在,我不会给他戴绿帽子的。” 盛嘉炎是不知道戴绿帽子究竟是个什么形容和说辞,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他心中倒是有些惊讶,怎么也想不到,她真的被魂武宗重视成这般,竟是连夜魂那样的人物……都求娶她了? 当然,昨晚风无缺去魂武宗测试魂道的事情,盛嘉炎是不知道的,若是他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场面,恐怕也不会觉得其他的事情有多不可思议了。 风无缺手掌往前摊着,意味很明显,来,来,小爷的钱快拿来。 “好好好。” 盛嘉炎看出她财迷的眼神,笑容柔软了几分,很是纵容,马上就拿出了一个储令牌子来。 风无缺喜滋滋地接了,看着储令上的数字,不由得有些讶异,“五万?” 她本金就五千金币而已,就算赔率再高,也不可能赢到五万这么多,更何况她很清楚后来自己的赔率分明是低下来了。 “怎么?嫌多?嫌多还我……” 盛嘉炎伸手去夺,无缺动作相当快,手掌一翻一覆,手中储令牌子就不见了。 盛嘉炎只当她是动作利索,哪里知道无缺其实是将储令丢进魂玉空间去了。 “不嫌多不嫌多,多多益善来者不拒。”风无缺笑嘻嘻的,盛嘉炎也就轻笑一声,“你虽是只打了两场,但是一场打赢了擂主,一场直接当上了擂主,你轮空那两轮自然也是算你胜的,赔率算下来,也赢了四万余,我添了些,给你凑了个五万整,也算我祝贺你乔迁之喜。” “你真是……”风无缺眼睛亮晶晶,笑眯眯吐出三个字来,“大!好!人!” 这好人卡差点儿没砸死盛嘉炎。 “咳咳!” 他轻咳两声,端起手边茶盏浅啜,掩饰了面上听了她这笑眯眯的一句话之后,那些不自然的泛红。 喝了两口茶之后才平复了面色。 无缺问了一句,“话说,那我究竟赚了多少?准确的。” “本金加上赢的,四万零几百吧。” 盛嘉炎随口答了句,风无缺就愈发笑眯眯了,合着他添了差不多一万金币呢,这叫只添了点? “不愧是盛家少爷,真阔绰!” “咳咳!”盛嘉炎差点又呛着,“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九爷不在,于情于理我也该多照顾你一些。” 莫岸带着云熙已经巡完宅子一圈回来了,一走进厅堂就听到盛嘉炎这句。 莫岸笑道,“盛少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三日后黎王府的那场宴会,风姑娘也就劳烦盛少爷多多照顾了啊?” “宗试前宴么?”盛嘉炎显然还没收到这个消息,但是只一听莫岸这话,也就立即反应过来了,他面上笑容稍许收敛几分,“夜三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啊。” “可不是够快么,他现在对我恨之入骨,摆明着要再对付我。” 风无缺不疾不徐饮茶,并没有什么焦躁的样子,“不过好在宴会在三日后,起码给了我几天消停的,天天和他玩儿我可吃不消。” 盛嘉炎站起身来,“我回去问问宗试前宴的细节吧,你不用担心,这宴会我也会去的,宴会那天我让车马来接你。这几天你便自己多小心,你这宅子里现在空落落连个侍卫队都没有的,你回头还是去奴隶市场挑些合用的人回来吧。” 无缺点了点头,看着他准备告辞了,她就伸出手去,“喏,送给你的。” 盛嘉炎看清她掌心里的东西,目光顿时怔住了。 第116章 蛇炎草果,她其实大方 严格说起来,风无缺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她虽是时而有些小狡黠,时而有些小贪婪。 但是多半都是针对她没有的东西而言,比如之前她没有钱没有房,她在这方面就会贪婪一些,但一旦她有了,就不会再在这方面有太多执念,除非是有所需要。 比如她需要钱去买些什么东西了,而身上的钱不够,那么风无缺才会在钱财上恢复贪婪的性子,但若是她已经有住处了,谁要再给她一所宅子,她不见得会要。 要说盗亦有道,同理,风无缺在物质方面的态度,还是很独具一格的。 毕竟前世她所在的组织‘烈焰’里,几乎没一个正常的,个个都有些独特的性子,无可厚非。 若是风无缺自己有的,便不会太小气,尤其是对待自己已经能够划分到‘友好’范畴内的人,就更加不会。 但盛嘉炎显然不知道这些,在他看来,这个姑娘虽是讨喜,却也是个很典型的……小市民性子。 分明有着很大的格局,无论是处事,还是面对事情时的心态,她都显出很大的格局。 但是却是在‘某些方面’,显露出和这大格局截然不同的一面,比如一所四进的小宅子就能让她心满意足(比起盛家宅邸来说,风无缺现在的宅子的确就是个小宅子),比如他只添了些金币给她凑了个整,她就能够喜笑颜开一字一句夸他是个好人。 盛嘉炎觉得,她这个市井出身的平民圣女,似乎就是那么个小市民性子,横竖他什么都不缺,所以也不觉得她这性子讨厌。 但是此刻,看着风无缺递到面前的东西,盛嘉炎怔住了,心中竟有些震惊。 “喏,送给你的。” 风无缺将掌心在他面前摊开,一个小小的瓷瓶子,上头画着一团紫色的云朵,下方镌着三片叶子,昭示着里头丹药的品级。 是她在魂斗场赢来的,那三品紫云凝魂丹。 常清幽求而不得的东西,她轻松便拿到了,而此刻,轻松便送人了。 三品丹药其实对盛嘉炎这样的家世来说,并不算太贵重的东西。 让他更震惊的,是在瓶子旁边,五枚还带着绿梗儿的莓果。 娇艳欲滴的莓果,大小约莫和大拇指头差不多大。 但就这么五枚莓果,却是让盛嘉炎震惊,“这是……蛇炎草的果子?” 蛇炎草本就是不多见的灵植药材,真要说起来,算得上是天材地宝了,这么说吧,若是炼制五品以下的丹药,都没有能用到蛇炎草的,因为用了太浪费! 可见蛇炎草本就属于不错的药材,然而,蛇炎草的莓果,要比蛇炎草更金贵,因为蛇炎草少说得有三十年的年份才会开花,五十年的年份才会开始结果。因为蛇炎草属火的特性,只有在极炎之地才能寻见其踪影,比如火山地区。 人工培育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因为蛇炎草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所以基本培育出来的,品相都不怎么好,而且,基本很少有人工培育得能开花结果的。 所以,蛇炎草的莓果,极其金贵,哪怕盛嘉炎背后是底蕴深厚的盛家,对蛇炎草的莓果,也只是听过,在图鉴上见过能认得,却未曾真正见过的。 但风无缺却是随意就拿出了五枚来,这可是随便就能卖出天价的东西。 这么说吧,盛嘉炎给她添数凑整的那近一万金币,连半颗莓果都买不到。 “嗯,寻常人吃了要出大事儿,但你们四大家族不都是修单一魂道么,盛家是火系,这果子对你来说是大补吧?” 风无缺说得很随意,不是她轻松自在,反正那一园子的药材……那一丛蛇炎草,讲老实话,果子不少,而且在魂玉空间里,所有灵植的生长都跟开了挂似的。 果子嘛,还会再结的。 盛嘉炎没接,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珍贵?” “多少清楚,但不甚明确。”风无缺指了指他,“只不过看盛大少都谨慎成这样,算是明白了。” 但风无缺没收回手去,又朝着他递了递,“所以你倒是快拿着啊,我这抻着手也很累的啊。” 盛嘉炎笑得无奈,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子,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和这姑娘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呢? 正常人一般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之后,都不会这么大方吧? 但她反而催促他快些拿着。 “你可真够大方的。” 盛嘉炎低语一句,虽是伸出手去,但也有些迟疑,手指落在她的掌心,指尖能够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盛嘉炎只拿了一枚莓果,无论是那紫云凝魂丹的瓶子还是其他四枚莓果,他都没有动。 “如你所说,这玩意儿普通人吃了要出大事儿,纵使我修单一魂道的,一枚也足矣,这么多我也是无福消受的,没得贪心不足蛇吞象,到最后来个爆体而亡……” 盛嘉炎无奈笑笑。 风无缺心道,可不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么,她的园子里就有个贪心不足,眼下跟吹胀了的气球似的大蛇呢。 但还不等盛嘉炎反应,风无缺已经一手抓住他的手,一股脑将瓶子和果子统统塞到他手里了。 “你就都拿着吧。我这艰难的处境中,朋友不多,你算一个。而我对朋友,向来很好。” 风无缺这才笑嘻嘻松开了他的手。 盛嘉炎目光还有些微怔,她手指的温度似乎始终盘踞在他的手上,一直不曾褪去。 “反正这些果子我也吃不了,没得等会就坏了,这不是浪费么?你们盛家一家都是专一魂道的,又都是火系,总有能用得上的人,你要吃不了多的,就什么你爹爹你伯伯你堂兄堂弟的分一分呗。” 风无缺真不是说假话,真的是会浪费的。她将那本灵植地宝精装图册读了个七七八八,对园子里的大部分药材的生长特性都有了全面的了解。 所以刚才分出心神去园子里摘果子的时候,都是捡着熟透了的摘取,熟透了的果子,药性当然是最好的,但若是不赶紧摘了,熟透了之后的发展就是……坏掉。 多浪费?是不是? 第117章 好样的啊,帮人撬墙角 “那就多谢了。” 盛嘉炎没再多推辞,毕竟是个男人,老矫情也不是个事儿。 只见盛嘉炎将紫云宗的丹瓶打开,把里头那三品丹药拿了出来,然后将五枚果子小心翼翼装了进去。 倒是那枚常清幽求而不得的丹药,不仅在风无缺这里是臭-狗-屎,在盛嘉炎这儿,也并没有多重视的样子。 “那我先告辞了,宗试前宴的事情我回去问问消息,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让莫岸到盛府来找我就行。” 临走之前,盛嘉炎回眸看她一眼,噙着笑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明明一些金币就能让你很高兴,但你出手却这般阔绰。也不知道这果子怎么来的,风姑娘,你还真是个谜。” 这话一出,风无缺得意了。 她嘚瑟的双手往胸前一环,下巴微扬,要是她有根尾巴的话,此刻怕是也翘上天了,她哼哼笑道,“怕了吧?我好歹是个神赋族是个圣女殿下不是?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盛嘉炎笑中无奈不改,摆了摆手,就从厅堂出去了。 他一离开。 莫岸和云熙才走了上来,显然,刚才的一幕让他俩都有些一愣一愣的。 莫岸是清楚蛇炎草是什么的,当然也就清楚蛇炎草果有多珍贵。 而云熙即便不知,瞧着那么个大贵族少爷都深觉贵重的样子,也知道那小果子绝非凡品。 莫岸问道,“风姑娘,那真的是蛇炎果啊?” 风无缺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盛嘉炎那样的人能被假货震惊成那样?” “有道理。”莫岸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云熙在一旁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了,“小姐,那个好吃吗?我也有份吗?” 风无缺伸手无奈地捏了捏这丫头的脸颊,“你啊,贪吃也得有个度,那个你可吃不了,如先前所说,普通人吃了可是要爆体而亡的。” “我不是普通人啊,我可是……” 还不等云熙这话说完,风无缺就捏着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别馋嘴,有合适你的,我还能亏待你这张嘴?” “说得也是。”云熙嘿嘿一笑,挠头似是不好意思,但面色全是嘚瑟,可见有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侍女。 云熙从不收敛,这大概根本上就是跟风无缺学的,无论是眼下无缺芯子里这异世而来的灵魂,还是以前风无缺的原主,都不是个收敛的性子。 然后云熙就贼兮兮地说道,“小姐,盛少爷对你真好,又温柔,又不像九爷那样折磨你,你嫁他不行么?你若是嫁他,想必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呀。” “喂!你说什么呢!有你这样帮外人撬九爷墙角的么?” 莫岸当即就急了,赶紧反驳道。 云熙也不是个吃素的,眉梢一扬唇一撇,“我又没说错,在行馆的时候,小姐每天都被折磨得像是死狗一样回来呢。而且九爷哪有盛少爷这么温柔呢?他连笑都没对小姐笑过呢!” 风无缺心道,被这丫头说成死狗,她还真没法反驳啊,云熙这词儿压根就是从她口中学去的。 “你!”这话莫岸也反驳不出来,毕竟……要说温柔和善,那别说盛少爷这样明朗的人了,路边随便抓一个人,那都是比九爷要温和的。 云熙和莫岸俩如同欢喜冤家似的,只一反驳不出来,莫岸脸都涨红了。 风无缺倒是在一旁若有所思,自语般低声说了句,“笑么……笑还是笑过的。” 脑中莫名就浮现出一张妖孽的脸,那倾倒众生的笑容,似是盛着盛世繁华。 只不过风无缺这句自语,被身旁少年少女的叽叽喳喳的争论声盖过了。 无缺回过神来就说道,“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莫岸,外头黑刃骑士团都走了吧?” 莫岸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情绪,点头答道,“是的,叶执事将他们都带走了。” “那就好,围观的人想必会消停了。” 风无缺吩咐道,“你去把宅门给关上,咱们家现在也没什么侍卫,闭门谢客的态度也是好的,省得被人找麻烦。” 哪怕是容易解决的小麻烦,问题它也是个得解决的麻烦不是?她最怕麻烦了。 “遵命。” 莫岸应了一声。 然后风无缺看向了云熙,“云熙,你就去后院,寻两间不错的屋子,你一间我一间吧,今儿才搬进来,还是先休整休整,去奴隶市场挑人的事儿,赶明儿或者后天再去也是可以的。” “好呢,小姐。”云熙也乖乖应了,只是不知怎么,她和莫岸的目光又对上了。 于是少年少女两人不由自主的同时哼了一声,各自转开头去。 这种电影里才有的默契画面是要闹哪样?无缺有些无奈,只觉得他们还真是小孩子脾气,殊不知,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其实应该和云熙和莫岸是一样的小孩子脾气才对。 其实不是他们不正常,而是风无缺自己性格太不符年龄了。 云熙懒得看莫岸,就噔噔噔脚步轻快地朝后院去了,莫岸去关了宅门之后,倒是回到了厅堂来。 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问了一句,“风姑娘,那我住哪?” 风无缺眉梢一扬看向他,“合着你是真要投到我门下了?” 她似笑非笑问了句,莫岸依旧是嘿嘿笑。 “你好好个煜亲王府不去,亲王府难道不比我这儿来得舒适讲究?” 风无缺无奈看着眼前少年,倒是没打算赶他走,毕竟这宅子就她和云熙两个人住的话,着实太冷清了。 更何况,就莫岸这兜不住的嘴,可是能透出不少有用的消息来呢。 风无缺摆了摆手,“罢了,你自己去后院寻间你合心意的房间住下吧,离我和云熙的屋子远点儿就是了,到底是男女有别。” “好嘞,那就多谢风姑娘了!” 莫岸谦恭拱了拱手,少年俊秀的面容上笑眯眯的,只是旋即就认真了几分,“是了,风姑娘,去奴隶市场选人的事儿,还是尽快的好,毕竟……” 他说得煞有其事,“魂武宗执事带领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送你回来,威风是威风,再加上昨日魂斗场的消息出来,你的确是出名了,但是人怕出名猪……” 莫岸赶紧停顿了一下,轻咳两声忍住了猪怕壮这后半句,“总之,一出名了麻烦就多了。若是宅子里没几个人挡着麻烦,你会觉得……很麻烦的。” 第118章 贵圈真乱!小宇宙爆发 莫岸虽然是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大男孩,平日里多少有些不大懂事。 但是毕竟在夜九爷身边随侍的,眼力价儿还是有的,有时候也能提出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就比如眼下这话,风无缺就觉得挺有道理的。 “你说得也对,那今天好好休整,熟悉一下新家,明天就去奴隶市场吧。” 风无缺接受了莫岸的意见。 后者也没急着去后院选间屋子,倒是和风无缺一起在前院厅堂等着,等云熙选好了之后,他再去选也不迟。 于是风无缺也就和这嘴上没门把的暗部少年聊开了,他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单纯性子,倒的确是容易套出话来。 而且,压根就不需要什么遮掩的话语,只要不是什么机密性的问题,直接开口问,他就会巴拉拉的打开话匣子。 “莫岸,话说先前盛嘉炎也说了,四大家族和皇室沾亲带故的,所以有些事儿你得和我说说。” “风姑娘想知道什么?” 莫岸坐在椅子上,闻言身子就往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俨然已经摆好了一副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姿态了。 风无缺一笑,对他这反应很是满意,也就直问了,“皇帝这九个儿子,除去九爷之外,其他的八个,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风无缺相当清楚,很多时候,广义上的好坏和狭义上的好坏是没办法一概而论的。 所以她补充了一个范围,“我的意思就是,这几个当中,那些是会来找我麻烦的?” 莫岸眼睛一亮,“原来你想知道的是这个。” 他马上就开启了有问必答状态,说得算是相当清楚了。 无疑,皇帝的九个儿子,当然也是有好有坏的,当然,都是狭义上的好坏。 广义上来说,九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包括夜沉央,这种杀人如麻的男人,其实真要追究起来,应该也不能算是好人吧。 毕竟身处那样的漩涡风暴里,若是一心只当一个好人,怕是分分钟被啃得渣子都不剩。 “所以,大皇子夜沉然,二皇子夜沉翰,四皇子夜沉亦,七皇子夜沉言和八皇子夜沉风,母族都是四大家族的背景?” 风无缺听了莫岸的话之后,总结了一句,她其实有些吃惊的,但也就不奇怪为何四大家族在皇城是这样高门大户的贵族了。 当今皇帝统共九个儿子,其中五个皇子的母妃都是四大家族的女儿…… 这渗透性简直令人发指啊。 “是,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其实有着四大家族背景的皇子,是不太可能有继承的希望的,多半成年之后便被封王封爵封地,然后一年里有近一半的时间,是待在封地的。” 莫岸这话,风无缺倒也理解。就老皇帝那为君一生的精明,想必也不可能让有着四大家族这种两面派为母族的儿子,将来执掌帝国皇室。 无缺点了点头,“所以这五个,倒是对我没什么威胁的,起码不会像夜三那样,因为我和九爷的婚约来找我麻烦就是了。” “是的。先前风姑娘你见过的亦王,他的母妃就是当今盛妃,盛少爷的亲姑姑,所以说起来,亦王虽是九爷的皇兄,却也是盛少爷的表兄。” 莫岸说到这里,还嘿嘿笑了笑,问了风无缺一句,“怎么样?乱吧?” 风无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贵圈真乱!” 她轻叹一口,然后面色就恢复了认真,“如此说起来,排除了五个,再加上九爷的话,就是六个,事实上会来找我麻烦的,最多也就三个了啊,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 也就剩老三夜沉黎,老五夜沉羽,还有老六夜沉昊了吧? 无缺才刚想松一口气呢,莫岸就摇了摇头,“这三个就已经很麻烦了,这三个的母妃母族都是正经有着皇室贵族血统的,说白了就是血统纯粹的,有继承可能的,更受陛下偏爱和重视的皇子。因为就他们三个血统纯粹,所以简而言之,只要他们犯的不是什么通敌卖国的大罪,通常……” “通常皇帝不会对他们有太严苛的责备。哼……”风无缺冷笑一声,当然明白其中深意。十个手指头每个咬一口,都还有更疼的那个呢。更何况是儿子呢? “没错。” 莫岸点了头。 话说到了这里,风无缺依稀想到什么,似是在脑中一闪而过的光,一时之间她没抓住。 眉头不由得浅皱了起来,“等等……” “嗯?”莫岸看着她,就看到她凝思的模样。 片刻后,风无缺终于想到了刚才在自己脑中一闪而逝的问题,她看向了莫岸,“九爷的母妃……是谁?是四大家族?还是皇室贵族?” 莫岸闻言并不吃惊,他早就料到了,以风姑娘的聪慧,想必是会问到这里的。 但是这个,莫岸给不出答案。 他的确是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是风无缺所问之事,就连莫岸都没有答案。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别说我了,整个帝国也没人知道,九爷七岁才被陛下带回来,一带回来就直接封王。九爷的母妃是谁,恐怕除了陛下知道之外,就没人知道了。所以,风姑娘你和九爷的婚约,才会让你被那三位爷给惦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事实上,如若你的婚约是和有着四大家族背景的那五位爷当中的任何一位,你都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风无缺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心中已经明白了。 不就是因为其他五个皇子有着四大家族的背景,不可能继承皇位,只有夜沉央的母族不明,并且功勋卓绝声名显赫,再配上她这‘得之得天下’有着龙命在身的圣女,这才成为那三个家伙的眼中钉肉中刺么。 也难怪莫岸之前说过,夜九爷曾经面对艰难处境的时候,比她年纪还小,不也扛过来了么? 如此看来,风无缺只觉得,恐怕,那个妖孽,早在七岁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她现在这样的艰难处境了。 人啊,还真是不能比。别人七岁就能扛下来的艰难,自己这都活了两世,加起来都快四十年了,竟是还焦头烂额各种抱怨。 风无缺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果然不是一般的窝囊。 小宇宙瞬间就炸开了。 第119章 似曾相识,又乱丢垃圾! 风无缺心中的小宇宙炸开了,也就没有了那么多抱怨,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倒是接受度更高了。 反倒兴致勃勃了不少,又追问了莫岸不少。 这不追问还好,一追问拉倒。 她的那三位显形或是尚未显形的敌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老三夜沉黎和老五夜沉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然是穿一条裤子的,老三本就不好对付了,这还来个老五。 而且就莫岸的原话来说,风无缺觉得,这个老五可能更不简单。 毕竟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夜沉黎就是那个明骚…… 至于暗贱么…… “夜五爷虽是平日里低调得很,看似什么事情都是三爷在出头,但是风姑娘,你还真得小心这位五爷,咱们九爷素来是见招拆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这些年经历的暗杀、下毒、陷害、污蔑,一样没少过,而且次数更是数不过来,其实好多次都是无关痛痒的罢了。但有那么几次缜密布置的凶险暗算,如果推算得没错的话,可全部都是夜五爷的手笔。” 这是莫岸的原话,风无缺不曾怠慢,心中的小黑账本上,暗暗记下了夜沉羽这个名字。 至于夜六夜沉昊,莫岸虽是没把他说得如同夜沉羽这般厉害。 但是也不容怠慢。 “夜六爷虽说没有什么一母同胞的兄弟帮衬,也不像三爷和五爷那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搭配默契,但是夜六爷的母妃相当得宠,是当今唯一的皇贵妃,咱们帝国没有皇后,所以皇贵妃就是统领后宫的存在,而且夜六爷的母族是帝国的大财阀,掌管着经济命脉,哪怕是嚣张狂妄的三爷和心思深沉的五爷,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个个难缠啊……” 无缺虽是很怕麻烦,但是既然小宇宙都燃烧了,当然也是不怂的。 从莫岸这里听了这么多,基本上目前想要知道的消息都知道了,接下来的也只需要见招拆招就行了。 她会怕么?当然不会!了不起就是个干,要是他们能把她给弄死了,是他们的本事,但凡只要她没死,事情可就简单了。 好歹是王牌特工出身,虽是个惫懒性子,但是,‘杀人’本就是她曾经最分内的事情。 风无缺很悠然,倒没再多问莫岸什么,等着云熙选好屋子过来。 只不过,这份悠然和乔迁之喜的愉悦,倒是没能持续多久。 云熙的确是过来了,才刚从后院一到前院厅堂来,面上喜色还没褪去,正想和小姐说她找到了两间不错的屋子,离庭院近,坐北朝南太阳也不会当西晒,最适合住了。 却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莫岸关紧的大门外就传来了嘈杂。 毕竟不是特别大的宅子,所以厅堂和宅门的距离不算太远,前厅走下台阶,往前没三十米就是一块照壁,照壁前就是宅门了,所以外头有点什么大动静,还是听得很清楚的。 此刻,就听到外头传来鼓噪声。 “就是这里了吧?” “刚才一路过来听着那些平头百姓说了呢,他们先前都往这来凑热闹的,说是黑刃骑士团保驾护航过来的。” “哼,倒是派头!那么看来真是这里没错了。” 一段讨论声其实还不算特别大声,但是讨论完了确定了眼前这宅邸就是风无缺的住处之后。 喧闹就顿起,声音也大起来了。 “嘭嘭嘭!” 宅门被重重拍出声响来。 “风无缺!出来!” “接受我们的挑战!” “我要和你决斗!” “怎么?有本事在魂斗场为非作歹,有本事你出来啊!” “仗着魂武宗的维护,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出来!” “对!和我们来一场公平决斗啊!我才不信你能打赢黎王府的魂君呢!” “你个废物!” 听着外头的鼓噪声,云熙原本脸上的喜色,顿时就僵住了。 话到嘴边就成了一句,“小姐,这场景……为什么我觉得似曾相识啊?” 风无缺轻轻抬手,伸出一根食指,在眉心揉了揉,这是她苦恼和无奈时常做的动作,但一般没无奈到顶点苦恼到极致的时候,她是不太会做出这个动作来的。 无缺说道,“是啊,我也觉得似曾相识……” 话音刚落呢,莫岸站起身来走到厅堂门口,抻着脖子往宅门方向看了一眼,就说道,“嘿!这些人还真是要翻天了吧?哪有找上门来请求公平决斗还往人家院墙里丢垃圾的?” 虽说莫岸早就意识到,并且提醒过风无缺要赶紧去奴隶市场挑些人回来用着,就是因为莫岸觉得她住在这里的事儿一传开,肯定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但很显然,这少年郎也想不到,会有眼前这场面出现。 风无缺和云熙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了。 因为还真是经历过的。 “要决斗是吧……”莫岸眉头一拧,少年的冲动脾气,哪里认得了未来的女主子被人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欺负? 他当即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我出去会会他们!” “别。” 风无缺制止了一声,还是和曾经经历过被人乱丢果皮纸屑进来时,一样的话语,“别搭腔吧,没人搭腔他们没意思等会就会散了,真要搭腔了,怕是没完没了。” 她手指依旧在眉心轻轻按着,轻叹一口道,“也难为他们,大老远跑到这城东南来,从城北过来,可不近呢。我还真是荣光,要是平日里,这些贵族家的子弟,怕是一年到头都不会来这种平民区几次吧?” “贵族子弟?”莫岸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贵族子弟就这素质?” 风无缺淡笑一声,“你以为贵族子弟的素质,就能比普通百姓好?起码普通百姓就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往人家宅院里丢垃圾。” 看来去奴隶市场的事儿的确是势在必行了啊,得找些看家护院的人回来不说,仆人也得找些个,没得这一地的垃圾,还得要人打扫呢。 风无缺站起身来,“今儿乔迁之喜,我心情还算不错,就不陪他们玩儿了,咱们去后院吧,清净些。” 她目光朝着宅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倏然转冷,“他们就闹吧,待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哼!” 她冷哼一声,不知为何,莫岸就忍不住一哆嗦。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风无缺的言下之意,和钱要用在刀刃上是一个道理。出气包自然也要用在……生气的时候。 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些人了。 第120章 云氏宗族,云熙的决意 风无缺将云熙的肩膀一揽,颇有几分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少女的意思。 嘿嘿笑道,“来来来,小妞儿,选什么好屋子了?带我去看看,别坏了咱们的兴致。” 云熙目瞪口呆,然后就被小姐这话给逗乐了,主动就挽了风无缺的手,“小姐,我带你去看看,那两间屋子可是经过我多方考量的。” 无缺心说不错啊,还多方考量。 从前院厅堂去后院的路上,宅门处的那些嘈杂倒是真的渐渐听不到了。 云熙兴致上来了几分,倒也就问了一句,“小姐,你为什么不出去教训他们?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首先。” 风无缺竖起一根手指来,就在云熙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姑娘家说话不离屎尿屁是不对的。” “其次。”她这才竖起第二根手指来,表情里已经有了几分无奈,“是个人上-门来找我我就得出去应付他们的话,我成什么了?” 嫖客找小姐那都还得给钱呢,狗来咬她一口,对着她胡乱叫,她也不能咬回去也不能学着狗叫,叫回去吧? 那她成什么了?这种胡乱拉低自己下限的事情,无缺还是不想做的。 毕竟,有的人你就是不能和他一般计较,否则,他会把你拉到和他同一水平线,然后用他丰富的傻【哔——】经验,在傻【哔——】这个领域,毫不留情的打败你。 云熙对风无缺的狂热崇拜,那就跟莫岸对夜沉央的崇拜一样一样的。 所以无缺说的任何话,云熙听着总觉得那都是有道理的。 也就点了头,认真说道,“小姐说得对,咱们不管他们。” “也不是不管,主要是我现在心情好着,没必要去让他们破坏心情,等我心情不好了再说,到时候需要出气筒的时候,他们随便来一个吧,不是要公平决斗么……” 风无缺说着哼哼笑了两声,届时她就会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 因为是两个姑娘选屋子,莫岸也就不好跟到底,只瞧着云熙选的屋子是在那个方位,莫岸也就和风无缺说他去另个方向找间屋子落脚。 然后就转身去了。 没一会儿就随意选了间屋子,然后莫岸就直接去了前院,并没有打开宅门,倒是麻溜就翻上院墙了。 瞧着宅门外头鼓噪闹腾的那些家伙,嘈嘈杂杂的依旧在叫嚣着,似是因为宅子里的正主儿没个动静,他们似乎就更来劲儿了,大概是觉得风无缺怕了吧。 只一眼,莫岸倒是有些惊讶,低声自语道,“风姑娘看都没看,竟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啊,果然全是贵族子弟。” 从外头这些家伙华贵高档的衣饰就不难看出来了,而且道路边还停着马车,从马车上的徽号不难认出,都是皇室贵族家的子弟。 这些皇室贵族的子弟,个个纨绔高傲,尾巴都能翘上天去的,不愁吃不愁穿,整天闲得无聊,自然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能让他们感兴趣的,他们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冲上来找麻烦。 虽说他们不太能进宗门,但是府上多半也有魂师教导,修为嘛,大概是有个一点半点的,毕竟,这年头,若是没点修为挂不上块魂牌的,出去泡妞你都不好意思开口。 比起风无缺这种不变强,就可能被弄死的而言,眼前这些贵族玩票性质的修为,还真是不够看的。 莫岸心中对他们更加同情,他也不打算露面去给他们什么教训了。 从院墙跳落到宅院里,莫岸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自语道,“但愿你们别把风姑娘惹过头了,否则啊……就自求多福吧。” 风无缺在后院和云熙打量新房间呢,倒是不知道前头的情况。 她心情还不错,伸手又在云熙头上胡乱撸了一气,“可以啊,云熙,选的房间可真够不错的。” “嘿嘿……嘿嘿……”云熙抬手挠着头,笑得不好意思极了,但是眼睛里却全是小得意,“是吧?小姐也觉得不错吧?” “的确是不错。” 风无缺在一张软椅上坐下,虽说她们一来这宅子就已经是个空宅子一个人都没有了,但是因为以前是日常有人打理的,所以很是干净。 而且布置得都很是雅致。 云熙在风无缺旁边坐下,主仆俩坐了一会儿。 风无缺就侧目看了她一眼,“云熙,我认真问你一句,你真的打算修炼魂道么?” “当然!小姐,我不怕吃苦的。” 云熙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云家人都不怕吃苦,而且很是忠诚,这一点,从大黑口中,风无缺早已知道了,而且,云氏宗族虽然不说有神赋族这么玄乎的血脉力量,但好歹……也是上三界的血统吧。 修炼天赋上不说天资卓绝,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不客气一点的说,那因为地魂道就被夸成了天才少女的常清幽?天资上不见得就能比云熙好。 风无缺点了点头,“好,有你这话就足够了。” 无缺心念一动,就分出心神去了魂玉空间里,沉川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懒散又从容,看到风无缺进来,他也明白风无缺是想要做什么。 于是就哼的笑了一声。 “第四个架子上写着云丹的瓶子。” 沉川淡声说了句,他对云氏宗族当然清楚,当然也知道什么最适合他们。 这云丹之所以名为云丹,就是风巧桐当初为了自己麾下的几个云氏宗族出身的家臣而炼制的。 风无缺笑了,“知我者大黑也。” “能好好叫我名字么?” “不能。”无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然后麻溜就进了仓库,按照沉川先前指示的,取下了那个写了云丹的瓶子来。 说起来,魂玉空间里其实有些不大一样了,无缺拿了东西从仓库一出来,就皱眉看着前方的一片狼藉。 “大黑……”她指了指前方的一片狼藉,“脱衣服都没这么快吧?它这蜕皮的速度略为惊人啊。” 魂玉空间里的那堆蛇皮,让风无缺很是蛋疼。 第121章 所谓朋友,就不会退缩 赤红色的蛇皮,两大堆,而且都还很完整,能看出从头到尾的形状来。 “你也别嫌弃。” 沉川看了一眼那堆蛇皮,小红已经蜕了两次皮了,照理说就它吃的那些蛇炎草的效用,估摸着能让它蜕皮三次的样子吧。 “这些可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怎么说也是二阶兽王进化时蜕下来的皮,都是上好的材料,以后可以用来炼器的。别人想买还买不到呢。回头你把这些蛇皮好好收着,二阶火系兽王进化时蜕的皮,等你学会炼器了,给自己炼一身皮甲,对火系的攻击能有不错的防御。” 听了沉川这话,风无缺倒是喜笑颜开。 “这么有用?” 她点点头,“那我回头再进来收拾,话说,就小红这蜕皮的速度,估摸着不用再睡很久了吧?” “嗯,差不多蜕皮三次也就能醒了,等它到了三阶,便可以随意伸缩身体大小,哪怕你整天把它放在外头,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有沉川的话,风无缺放心多了,没在魂玉空间里久留,心神一动就出去了。 云熙正好在一旁看着小姐似乎有些走神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唤道,“小姐?” “嗯?” 风无缺正好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就将瓶子递给了云熙。 云熙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些出乎意料,看着瓶子上云丹两个字,云熙目光有些滞了,显然是认得的样子。 “这是云丹……” 云丹是用魂玉空间内的水源,魂河的水加上各种药材炼制的,并且其中加入了云氏宗族族人的精血,对于普通人,可能并没有那么卓绝的效果,但是对于云氏宗族的人,那就是洗髓伐骨的奇效。 云熙曾经从云老口中听过,却没料想自己真的能得到云丹。 毕竟,从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中听来,云氏宗族作为世代忠于神赋族的家臣宗族,云丹这种东西,可以算得上是神赋族给他们奖励时会拿出来的东西。 “快拿着吧,不是说要修炼魂道么?” 风无缺看着云熙眼眶里蓄着水雾,眼见就要哭了,不由得笑得无奈,揉了揉她的头,“有什么好哭的?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总不至于亏待了你。” 云熙哼唧哼唧地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哭意,笑中带泪,“谢谢小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这丫头倒也是个务实型的,拿到了云丹,就一刻没怠慢,马上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洗髓伐骨当然是煎熬,也需要时间,只是那种煎熬,谁也帮不了她,哪怕是风无缺也不行。 人若是想要变强,很多痛苦就只能自己扛着。 风无缺独自在自己房里,倒是闲了下来,心神一动就进了魂玉空间,乐哉乐哉地收拾起小红蜕下的蛇皮。 而另一头,盛家府邸。 偌大的厅堂里,气氛严肃凝重。 “炎儿,我不管那圣女殿下是怎样的人,好人也好坏人也罢,你都别再和她往来了,我知你和九爷关系好,但就我们作为四大家族,这些麻烦事儿少沾边。免得惹来一身腥。” 说话的中年男人正是盛家的现任当家,也是盛嘉炎的父亲,盛林海。 他一身深灰色衣衫,头发里那些红色的发丝,很是显眼。 在他身旁次位坐着的,是盛家的二当家,也是他的弟弟,盛林河。 盛林河附和道,“的确,这圣女身份敏感又胆大妄为,不管怎么样,敬而远之无疑是最合适的态度。炎儿不要任性,听二叔的。咱们家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来的太平,别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圣女给搅黄了。这次的宗试前宴,摆明了就是摊浑水,咱们家就别趟了。” 盛嘉炎面色不虞,一语不发地坐着。 听着父亲和叔父说完了之后,他才缓缓拿出个有着紫色云朵图案的瓶子来。 递给了盛林海,“父亲认得这是什么么?” 盛林海接过,只一看到瓶子,眉头一皱,“昨天你带那圣女去魂斗场胡闹,赢回来的紫云凝魂丹?区区一枚三品丹,就能让你这么胡来……”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瓶子,话语顿时中断。 目光震惊,稳重的声音里都多了几分惊异,“这……可是蛇炎果?!” “什么!”盛林河听到兄长这话也震惊了,腾一下就站起身来,“真是蛇炎果?炎儿,你打哪儿弄来的?” 盛嘉炎唇角浅浅挑起,笑容里多了几分轻嘲,“你们口中让我要敬而远之的那位圣女,把我当成朋友,知道我们盛家是单修火系的,蛇炎果于我有益,所以送给我的。而且在知道我的修为,最多只能承受一枚蛇炎果的药性之后,也毫不在意的说,反正我们盛家都是修火系的,让我五枚都拿回来,给爹爹叔叔堂兄堂弟的分一分好了。” 盛嘉炎话语中的内容,让盛林海和盛林河的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惭愧。 蛇炎果这样的东西,有价无市,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对别人而言或许并没有太大用处,但是于他们盛家的人而言,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咳咳……”盛林海抬手抵住唇,轻轻咳了两声,掩饰面色。 盛嘉炎在一旁淡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她把我当朋友,蛇炎果说送就送毫不在意,我也把她当朋友,绝不会依你们所言,对她敬而远之。什么处境,什么平衡,什么太平……” 他浅浅笑了一声,带了几分自嘲,“她一个你们口中来路不明的姑娘都能扛得下来的事情,我们盛家树大根深这么多年,反倒比一个姑娘还怂包了,真是出息了……” 语毕,盛嘉炎就站起身来,不打算多言。伸手就从父亲手中接过了瓶子,“家族不想搀和便退避三舍吧,我不会退缩的,三日后的宴会,我去定了。” 说完盛嘉炎转身就走。 留下父亲和叔父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没有听过盛嘉炎这么说话,而且嫡系就只这么一个儿子,宝宝贝贝养大,也算是衔着金汤勺出生的了。 盛嘉炎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们还真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或什么人,态度这般坚定。 第122章 不明觉厉,进击的小红! 盛家府邸发生的这些事情,风无缺自然是不知道的。 云熙服用云丹之后的洗髓,起码得耗费一天的时间,风无缺也一直在自己屋子里假寐,心神早已经进入了魂玉空间忙活。 那么两大堆蛇皮要收拾,又摊上个有强迫症的亲娘,留给她的这仓库,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差没以界门纲目科属种来细分了。 以至于风无缺虽然性子惫懒,却也只能老老实实收拾得整齐。 也没法偷懒,沉川摆着一副‘我的家你最好给我打扫得干净一点’的地主做派,在笼子里虚着一双金色的龙眼监视着她。 恐怕只要风无缺打算偷懒,这厮马上就会数落开了。 “我揍小红的时候,觉得它的鳞皮挺硬实的,蜕下来的皮倒是柔软。” 风无缺吭哧吭哧的将蛇皮一卷卷的卷好,像是卷蛇皮袋似的。 “要是真还是硬邦邦的,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 “这叫柔韧。” 巨龙悠然地趴着,依旧一副地主做派,虚着一双金色龙眼瞅着风无缺,“蛇类魂兽的皮都是这样,哪怕在魂兽的身上再坚硬,蜕下来的皮,或者剥下来的皮,都会变得柔韧,所以才是适合炼器的材料。” 风无缺其实已经适应了沉川这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毕竟,他懂得多,活得又久,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小丫头罢了,他摆出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倒也不叫她讨厌。 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想要戏弄他一两句,所以嘿嘿笑了,“这么说起来,上古巨龙的皮应该更柔韧吧?” 风无缺喜欢这样调侃他,也是因为看出来了,她娘似乎曾经给这头巨龙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巨龙扫她一眼,“你要是哪天能让我无忧无虑的重获自由,我就剥一块皮给你,叫你知道上古巨龙的皮有多柔韧。” 沉川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很是空远,不是魂玉空间里的声音。 巨龙眸子朝着风无缺一瞥,“你真不去看看?你是神赋族人,天生就血统卓越骨骼惊奇,所以可能不知道,洗髓是多痛苦的事情。” 这一声压抑的痛呼,是隔壁房间传来的。所以他们在魂玉空间里听起来,才会觉得声音很是空远。 云熙显然已经极力坚忍了,但是有的痛苦不是靠忍就能忍下来的,洗髓的过程,像是把人整个丢进寒冰里冻住,再丢进火里炙烤,来回又冻又烤几轮之后,再剖开来,用利刃在骨骼上刮刻。 不止是身体,似乎就连灵魂都在被火烧油烹,不嚎两嗓子仿佛都没法缓解。 云熙这已经是第几次痛呼了。 风无缺依旧没有什么动摇,只看了沉川一眼,“我去看有什么用?我也没法替她受着这疼。有的事情只能自己扛着的就只能自己扛着,别人帮不了你,在一旁反倒碍事。” 风无缺处事有自己的风格,深知在很多事情上,心软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哼,你这小丫头,在某些方面,心智倒是够坚定的。” 沉川虽是轻哼一声,但是这话其实是带着赞许的。 无缺已经吭哧吭哧卷好了最后一卷蛇皮,“而且,她是云氏宗族的人,她也想要变强,所以这些疼,我想,云熙应该早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说完这句,她就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笑道,“总算搞定了,那我进去看书去了,那灵植地宝精装图册还差小半没读完呢,赶紧读完了我才好收拾药田。” 终于得闲,无缺面上的笑容刚起。 巨龙就朝着还在那儿人事不省的碧睛赤焰蛇看了一眼,然后,就幸灾乐祸说道,“你还是别想着休息了,等会儿吧。” 龙爪朝着小红一指,“它要蜕皮了。” “什么!” 风无缺眼睛一圆,朝着小红瞪了过去……沉川不说假话,他既然说小红又要蜕皮了,那就是又要蜕皮了。 果不其然,原本一直人事不省一动不动的蛇,这会子身子像是过了电一样扭动起来。该怎么形容这个动作幅度呢……就像是将两个面团搓成条状,然后将之像扭麻花一样扭起来一样。 所以,视觉效果……还是满震撼的。 风无缺都惊呆了,“小红居然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它也不怕把自己给扭折了?” 对于风无缺的吐槽,沉川不以为意,反正她就是时而会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还有某种皲裂的声音,嘎啦嘎啦的响起。 小红表面赤红色的鳞皮,随着与身体的脱离,颜色略微变深了几分。 而且,一般蛇类应该是蜕皮一次身体就大一点,但是小红显然反其道而行之,它的身体似乎变小了,也正是因为变小了,随着扭动身子的动作,它就从这蛇皮中整个钻了出来。 “大黑,它这就是进化了?虽然看不懂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无缺一手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表情。 小红的确有些不大一样了,三次蜕皮下来,身体比之前小了近一半。 模样倒是更凶猛了,眼睛上方头顶处有了两个凸起,像是两个小小的角。 鳞皮原本是深赤色的,现在的颜色更加红了,的确是能让人不明觉厉的形象,毕竟颜色鲜艳的蛇,总是会更让人忌惮。 原本被风无缺揍得齐齐崩断的四根毒牙,也都已经全长好了,甚至比以前更长了,都能抻到嘴外头来。 “嗯,进化了,现在是三阶了。从它头上那冒尖儿的角就能看出来了,如我之前所说,龙蛇本就同宗,蛇修百年为虺,千年为蛟,万年为龙。它修为越高品阶越高了之后,头上的角会愈发明显。” 风无缺轻声自语,吐槽道,“原来真的是角啊……我还以为是它的萌点呢。” 沉川已经开始指使风无缺了,“这张蛇皮你也好生收了吧,说起来,三张蛇皮里,这一张的品相才是最好的,毕竟是进阶之时蜕的皮。” 风无缺摆手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只不过不急着这一时,她倒是对小红目前的状况有些好奇,脚步轻快就走到了它面前去。 她歪头看着蛇。 蛇也歪头看着她。 第123章 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 不得不说,有了萌点之后,还真是不一样了。 小红头上两个凸起的小角,像是一对小耳朵,它这样歪头的时候,莫名多了几分呆萌的感觉。 风无缺就笑了。 然后……蛇也笑了。 无缺只陡然听到一声陌生的声音,是男声,清亮的,听上去年纪应该不大,咯咯的笑着,似乎很是喜悦的样子。 但是这莫名其妙一个孩子清亮的声音笑得欢快,多少有了几分毛骨悚然之意。 风无缺虽是胆子算大,但魂玉空间于她而言,是相当安全并且隐秘的地方,所以陡然这一声孩子的笑声。 风无缺本能的原地一蹦跶,平地就是一声吼。 “卧槽!想吓死爹啊!” 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蛇,脚步已经往沉川笼子的方向退了一步,“有神龙坐镇,何方宵小敢在此作祟?” 沉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是相当不屑了。 “瞧你胆大包天的,被声笑就给吓着了?我忘了和你说,它进阶之后不仅能够随意变化身形的大小,还可以和你有某种程度上的交流。” 风无缺虽也怀疑是不是小红的声音,但……这家伙的形象毕竟太庞然了,哪怕进化之后体型比之前小了近一半,于风无缺而言也算得上大了。 所以,在风无缺看来,就算它真能说话,那声音怕是得如同沉川这般低沉浑厚,不然就粗犷沙哑。 哪里猜得到会是个孩子声音? “咳咳!”她手抵唇边轻咳两声,试图缓解自己刚才大惊小怪的尴尬。 抬眸看向眼前的小红,然后就回眸看了沉川一眼,嗔怪道,“哎哟大黑,瞧你说的,什么某种程度上的交流,说得也太下流了……” 沉川语塞,场面尴尬沉默,如果此刻有只乌鸦在场。 一定会发出冷场时的那种叫声,嘎……嘎…… 片刻,沉川怒吼道,“我看是你想得太下流了吧!我指的是它进化之后,在意识层面可以和你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能够听懂你更多的指令!你把这交流想到哪里去了!” “原来如此!”风无缺左手端在胸前,手掌向上摊开,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里一敲,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这小丫头……” 沉川被她气着了,金色的龙眼瞪得老大,“我和你就是意识层面的交流。因为我本身的阶位就极高,所以和你一切交流都不成问题,但是它毕竟才进化到三阶,所以只能完成某些程度上的交流,简而言之,它在二阶的时候,大概也就只能听懂,进攻,等待,撤退,这类最基本简单的命令,若是驭主下令让它进攻,给出一个敌对目标,它就会按照攻击的本能,自主进行攻击,但现在不同了。” 风无缺明白沉川话里的意思,点头道,“现在我不止可以下令让它进攻,还可以让它怎样进攻。” 是佯攻还是偷袭,是埋伏还是强攻。 也就是说,不止是战略上能给出大方向的指令,现在就连战术上都是可以给出细方向指令的了。 风无缺很是满意,“看来昨晚魂斗场一行,不仅出了我心头恶气,还得了小红,真是不虚此行啊。” 然后就又听到了孩子的笑声,小红依旧歪头看着她。 风无缺知道,这代表,它是很开心的。 她冲小红招了招手,后者就扭着身子凑了上来,风无缺伸手过去,小红就主动伏低身子,将头顶在她手掌蹭着,亲昵的样子。 然后……就被风无缺玩坏了。 魂玉空间里的场面一度有些诡异。 “变长变长变长!” “变短变短变短!” “变大变大变大!” “变小变小变小!” 笼子里的巨龙已经又是懒散的样子,懒洋洋趴在那里,半睁半闭地掀着眸子看着少女像是得了什么新鲜的玩具似的,折腾着小红。 沉川虽是对风无缺这行径觉得令人发指,但是不知为何,看着她在前头闹腾着,素来沉寂的魂玉空间里这般热闹,沉川只觉得自己这沉闷的生活仿佛都多了不少乐趣和生机。 “哈哈哈,金箍棒啊?”风无缺看着小红进化之后,能随意伸长缩短变大变小着身体,很是乐呵。 看着缠绕在自己小臂上,两指粗细,能够轻松缩进袖子里去的赤色小蛇,风无缺笑道,“你干脆叫定海神针好了。” 因为和小红的玩耍,倒是把原本应该看书的时间耽误了,风无缺玩够了之后就将小红最后蜕下的这张蛇皮也收卷好了。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便心神一动从魂玉空间出去了。 虽是不知道云熙的洗髓究竟要持续多长时间,(沉川说起码得一天,但也是因人而异的,天资好的人洗髓的时间会更短)。 但是风无缺觉得自己得出门去一趟,原本府上要用的人是还不急着去挑。 但吃饭这事儿,总得解决的。小红的进阶让风无缺心情不错,兴致上来了,索性就把这行程提前了。 “干脆今天就去奴隶市场走一趟好了。” 决定了行程,也就准备出发。 出发之前没忘了将狍子牵来,缔结了契约,过程倒是相当顺利的,其实和魂兽缔结契约是有风险的,可能会有契约失败的情况出现,这一般情况下多半都是驭兽魂师未能将魂兽揍趴揍服揍怕。 然后魂兽就不甘受制于魂师,导致契约失败。 但这狍子一天也没挨过风无缺的揍,所以估计要么是真傻,对自由没有向往,对受制于人没有概念。 要么就是……哪怕还未曾和风无缺缔结契约的时候,它就已经对风无缺臣服了。 可见当初它落在夜九爷手下的时候,夜九爷的气势给它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以至于把它从夜九爷身边带走的风无缺,于它而言,是怎样的救世主…… 把狍子契约这事儿办好了之后,风无缺也就出发前往奴隶市场,并未叫上莫岸,毕竟他那一身煜亲王府暗部的衣饰还是太打眼了。 想到正门外之前那些鼓噪,低调起见,风无缺没走正门。 从后院院墙利落的翻了出去,稳稳落地之后,风无缺无奈自嘲一句,“这是我自己家啊……我这不走寻常路已经成本能了是吧?” 第124章 奴隶市场,路有冻死骨 风无缺离开之后。 宅子里靠西边的房间里,暗部的少年翘腿在椅子上悠哉坐着,双手枕在脑后,闲适地看着倚窗站着的那个身形利落的黑衣女子。 “岚姐,我们不跟着去真的没关系么?” 莫岸虽是悠哉闲适的姿态,但目光里犹有迟疑和担忧。 比起他这样忧心忡忡,倚窗站着的莫岚就淡定多了。 “你去不去我不管你,总之我是不跟着了。” 莫岚抬手捏了捏鼻梁,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是不懂九爷给她安排的这是什么任务,她也不是第一天待在暗部了,还第一次觉得一个暗中监护的任务,竟是会比暗杀任务来得更让她觉得棘手。 想要保持着既能暗中监护圣女殿下的动向,又要不被她发觉的微妙距离,真的是很难的。 莫岚只觉得,风无缺不仅实力发展得令人匪夷所思,那心思更是比猴儿还精,所以,莫岚索性暂时给自己放个假,不跟了。 再说了…… “她在魂斗场擂台上的表现你是亲眼看着的了,你真的觉得她……” 莫岚看向莫岸,继续问道,“需要我们的保护么?” 莫岸一滞,面容很快泛起心照不宣的无奈,“是啊。”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需要。 莫岚从窗边回身,利落地在一张椅子里坐下,目光也从窗外的方向收了回来。 “比起圣女殿下前往奴隶市场的事情,我觉得更值得关注的,是她身边那个侍女,此刻在房里痛苦哀嚎的事情吧?” 莫岚的话让莫岸的目光略略沉了一下,他眸子微侧看向莫岚,当即就给出了推论,“我想,是在洗髓吧。” “除此之外我是想不出其他答案。”莫岚耸了一下肩,面上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就你所说那些,那姑娘虽是圣女殿下的侍女,但是殿下很疼爱她,总不可能是用了什么刑虐待她,而且你说之前她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子却是折磨成这样,再结合圣女殿下给了盛少爷蛇炎果……” 莫岚结合了所知的消息,分析了一下也就给出了自己的论断,“所以我想就算圣女殿下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侍女洗髓伐骨,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莫岸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如莫岚这般能够理出这么多条条道道来,但是心里也是这个答案的。 “如此看来,圣女殿下还真是深藏不露。神秘得就像个谜,无论是魂斗场的表现也好,还是这些举动也罢。” 莫岚这话说得很中肯,没有什么敌意,她只是个部下,她的任务就是在九爷回来的时候,将这些情报告诉他。 说完莫岚就站起身来,走到莫岸旁边伸手就在他头上揉了揉。 难得的,这个冷面美人的表情柔软了几分,“既然你不回王府,在这儿住下了,那就交给你了,我正好乐得清闲……说起来我才完成任务回来就接手了这个工作,连口气都没歇过,这几日,我正好歇一歇。辛苦你啦,小岸子。” 莫岸眉头一皱唇一撇,虽是看上去不大乐意的样子,但是也没拒绝什么,算是答应了。 莫岚没再久留,转身就从莫岸房里出去,离开了风无缺这宅子。 虽是说着要给自己放假,但是思前想后,莫岚眉头一拧。 自己还真是个劳碌命啊。 脚步并没朝着亲王府的方向而去,而是反其道而行,朝着城南的方向过去了。 奴隶市场,位于皇城南边,平民区中的贫民区。 虽说和魂师自由市场一样都名为市场,但却是天差地别,奴隶市场所在的贫民区,可以说得上是皇城里最脏乱差的区域。 这里虽也是皇城内,但是破败的道路和路边简陋的房屋,像是与这个帝国内最繁华的城市完全格格不入。 贫穷,饥饿,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是这里的人们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 比起城北贵族区的繁华优雅和清净,这里简直是两个极端。 路边衣衫褴褛目露绝望的人,呆滞地看着路上前来采买奴隶的贵族家的管家,乘着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 风无缺一身深灰色的衣衫,披着斗篷戴上兜帽,低调的行走在路边。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忍不住自语道,“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对于有奴隶制度这种事情,风无缺半点不觉得意外,在这样一个能称得上是封建社会的世界里,既然有贵族的存在,那么反之有奴隶的存在,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人为了生存下去,尊严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有时候就会变得不值一提。为了生存,人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包括出卖自己。 路上不乏一些衣着朴素,行走匆忙,却鬼鬼祟祟的人。 如果风无缺猜的没错的话,这些都是扒手。因为一路上,已经起码有三个人,试图在迎面走来的过程中,与她相撞了,只不过她身法高绝,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不着痕迹的避开。 其实她身上也没有钱财,所有的财产都丢在魂玉空间里随时取用。只是,并不喜欢和陌生人身体接触罢了。 离奴隶市场越近,风无缺就越能听到市场里的喧嚣和嘈杂。 就在这时,一个灵活的身影,从后头靠近了她。 这人虽是衣着朴素,衣服却很干净。步伐轻盈,在这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脚步也如履平地般灵活。 隐约就透出练过身法的感觉。 其实这人一靠近的时候,无缺就已经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她便没轻举妄动。 直到能清楚察觉一只手从后头朝着她伸过来,兜帽下,无缺的面容才陡然一凛,她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一闪。 避开这只手的同时,她也迅速回身过来,一手抓住来人的手腕。 细瘦的手腕,风无缺握着甚至不需要太用力,就已经足以让他的手无法动弹。 风无缺打量着面前的家伙。 竟是个半大的孩子,这身板瞧着最多就十二三岁罢了,虽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一身朴素的衣衫却是很干净整洁,而且清瘦面容上,浓眉大眼,目光格外机灵。 机灵得……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成熟和世故。 “想干什么?” 第125章 惺惺相惜,再次遇倩旖 风无缺沉声问了一句,看着眼前这半大的孩子,她语气中的冷厉倒是收敛了不少。 这男孩儿竟是恭谨地对她施了一礼,声音非常客气,“尊贵的小爷,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扒手,我只是觉得,您或许会需要我的帮助。” “嗯?”风无缺似乎对这机灵的小孩子所说的话觉得有些意思,眉梢一扬,“你能帮我什么?” 他不慌不忙,风无缺对他手腕的禁锢,他也没有急着挣开,不疾不徐地先自我介绍起来,“我的名字叫南群,是在这贫民区长大的孩子,所以,我对奴隶市场更是熟悉得像是自家厅堂一样。尊贵的小爷,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奴隶市场这种地方吧?” “没错。” “所以我才说您会需要我的帮助。”南群微微一笑,本就浓眉大眼,一笑就多了几分可爱,“这奴隶市场虽然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奴隶贩子更不止一家两家,您第一次前来,总归容易被当成生脸欺负的。” “欺负?”风无缺唇角浅浅勾起了弧度,欺负过她的人,目前……景况可都不怎么好啊。 “尊贵的小爷,我说的可不是动拳动脚的那种欺负,只不过,那些奴隶贩子瞧着您是生脸,总是会欺客,比如,明明不是多好的人才,却要很高的价钱。而我毕竟在这里土生土长,对市场里那些贩子的运作很是了解,想必能帮您省去不少麻烦。” 停顿片刻,这男孩儿小心打量了一眼风无缺的表情,看到她并没有任何面色不悦的样子,他才放心的继续说了下去。 “也能为您省去不少不必要白花的钱。而您只需要在满意选到了想要购买的奴隶之后,赏我一点小小的报酬,能让我今天吃顿饱饭就行了。我想,您这样尊贵的小爷,定然是不会在乎这个的。” 南群其实一早就注意到风无缺了,她虽是装扮低调,但是从她的服装的质地看起来,还有她那一身凛然的气势,都不难看出来,她肯定不是个普通平民。 更何况,他还注意到了,先前好几个这贫民区的‘老手’想要从她身上捞一笔,那些‘老手’个个都是技艺精湛的扒手。 在人的衣服上挂两个铃铛,这些‘老手’都能达到偷到人家钱袋的同时,还能不碰响铃铛的水平。 但是,他们却是连风无缺的衣角都碰不到。 所以南群马上就判断,这位装扮低调的客人,肯定是不简单的贵客。 风无缺打量了他一眼,算是明白这孩子为什么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上去会机灵又世故了,他显然是很聪明的孩子,在奴隶市场这样的地方,他年纪虽小,却有着自己谋生的本事,有着这种心智的人,其实无论到哪里,日子都不会太难过的。 风无缺松开了他的手腕,刚准备给这孩子一个答复。 旁边就传来一道漠然的女声,很是耳熟,风无缺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遇到麻烦了?要我帮你解决么?” 前方的墙角,一身利落英气装扮的女子靠墙抱臂站着,一头长发束成马尾,依稀能见发间有几绺银白的发丝。 正是在魂斗场有一面之缘倩旖。 风无缺有些意想不到,眸光微闪,就翘了唇角,“倩旖?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附近,平时会在这里讨讨生活。” 倩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漠然平静,目光朝着南群扫了一眼,只一眼,这半大的孩子原本在面对风无缺时都能镇定自若口若悬河的状态,顿时就有些不稳了。 他对倩旖很是忌惮,甚至有些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就朝风无缺身后缩去。 风无缺陡然反应过来,的确,倩旖的身世摆在那里,杨家的庶女日子都不好过,倩旖住在贫民区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倩旖没多看南群,只对风无缺说道,“倒是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上下打量了风无缺一眼,“还又打扮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出于风无缺这样低调出行的考虑,倩旖对风无缺并没用敬称,但是很显然,对无缺这一身装扮颇有微词。 风无缺轻咳一声,“什么叫做又鬼鬼祟祟……”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的确是低调深沉的着装没错,但……不能算鬼鬼祟祟这么贬义吧? “我平时也经常这么穿的啊!”无缺辩了一句,但不自觉间,其实两人的对话听上去已经很熟稔了,大抵是因为都有着各自的艰难处境,所以惺惺相惜起来也就格外好说话。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倩旖一板一眼,漠然的声音将话题又拉了回去。 风无缺其实是觉得在倩旖面前说不大合适,她是来采买奴隶的,而倩旖刚才说了,她平时会在这奴隶市场讨生活。立场太对立了。 所以风无缺不答,倩旖倒是表情不变,问道,“来买奴隶么?是了,听说搬新家了,是需要用人是吧。” “这你也知道?” 风无缺一笑,见倩旖先说出来了答案,她反倒自在了。 “这里是皇城最乱的地方,自然也是各路小道消息最多的地方。” 说着,倩旖朝着奴隶市场的方向侧了侧头,“走吧,我带你过去。” 风无缺没什么意见,反正她人生地不熟的确需要一个向导。 刚走一步,就察觉身后的男孩儿轻轻拉着她的衣角。 “这小机灵鬼,我帮你解决了?”倩旖看到这一幕,问了一句。 风无缺倒是看了这面黄肌瘦的男孩儿片刻,转头对倩旖浅笑了一下,“罢了,这孩子是挺机灵的,让他跟着吧。” 南群这才眼睛一亮,赶紧道谢,“多谢尊贵的小爷。” 他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风无缺和倩旖的后头,三人朝着奴隶市场过去。 倩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尾巴,听着他对风无缺的称呼,倩旖就对她低声说了句,“你这女扮男装要到什么时候?话说,昨晚你的表现看来,我可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善心之人?” “善心?你太抬举我了……” 风无缺摆了摆手,身子就朝着倩旖靠近几分,虽是压低了声音,但是倩旖依旧不难听出她声音里那些带了几分欠揍的得意洋洋,“只不过我昨天悄悄在我自己身上下注,赢了不少钱,管这孩子顿饱饭还是不成问题的。嘿嘿嘿……” 第126章 宿敌来了,你去抢抢人 “嘿嘿嘿……” 风无缺笑得带了几分欠揍的得意洋洋。 倩旖波澜不惊漠然的脸上,有了几分涟漪,眉头浅皱一下,虽说素来是淡漠寡言的性子,但此刻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像你这样嘚瑟的人,在贫民区这种地方,很容易挨打的。” “咳咳。”风无缺握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两声,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个漠然得寡淡的姑娘吐了个槽。 她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事,这不有你在么?” 风无缺侧眸扫了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南群一眼,继续道,“这小子看上去机灵的很,也算是这片儿的小万事通了,他这么怕你,可见你应该是这片儿的地头蛇什么的,有地头蛇在,谁敢来惹我?” 风无缺抬手抵唇的动作时,倩旖的目光就已经看过来了,目光浅浅落在风无缺手腕上,抬了抬下巴,“地头蛇不地头蛇先不说,蛇我看你是已经有了啊。” “啊,这个啊。”风无缺随意翻了一下手腕,小红的头就从袖口探出来半截,“昨天的战利品,消息灵通的你,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是知道,只不过倒是不知道二阶兽王能够缩成这般大小……” 倩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是已经看出来这二阶的碧睛赤焰蛇是进阶了。 大抵是因为和倩旖很投契,风无缺也没遮掩,眉梢一扬,显然又多了几分得意洋洋。 “如此看来,外界关于你的传言,还是有真实的部分的。”倩旖睨她一眼,“起码,运气真够硬的。” 风无缺唇一撇,“人身攻击就不对了。” 虽然……风无缺很明白,倩旖说的是事实。 言语之间,眼见奴隶市场也就在前方了,周遭的嘈杂声音愈发鼓噪。 “好了地头蛇,说说吧,这地儿有什么讲究没有?” 毕竟是第一次来,风无缺还是很谦虚的,能从倩旖口中得知一些注意事项的话,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和时间。 倩旖倒没打算细说什么,只竖起一个大拇指,朝着身后指了指,“你不是雇了他么?雇了就得让人办事儿,就让这小机灵来和你讲吧。” 风无缺没什么意见,只朝后头看了一眼。 ‘小机灵’是南群在这贫民区的绰号,就如同倩旖在这里的绰号是‘女罗刹’一样。 南群浑身一震,他不知道眼前这尊贵的客人是什么身份,但竟是能让斗奴场的‘女罗刹’都这样主动相待,风无缺在南群眼中的形象,自然更高大了。 男孩儿青涩稚嫩的声音娓娓道来,语言倒是简练,很快就将奴隶市场的情况,向风无缺说了个清楚。 “原来如此。” 风无缺轻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转眸就看向了倩旖,“所以你之前说在这里讨生活,其实是在斗奴场?” 斗奴场是最低等的斗场,和魂斗场是不同的,哪怕是风无缺昨天去的那最低阶的魂斗场,那都比斗奴场高级多了。 简而言之,这斗奴场的性质,才和风无缺前世所了解的那种打黑拳的赌斗场是类似的。 在斗奴场参斗的,要么就是没有任何自由和人权的奴隶,比如奴隶市场里贩卖的这种。 要么就是生活难以为继的武师,比如倩旖这种。两者之间唯一不同的是,斗奴场的奴隶是为了活下去而上场,而倩旖这种,是为了生活下去而上场。 一字之差而已,其中辛酸却是各有不同。 “嗯。”倩旖点了点头,没什么遮掩的意思,也看不出什么自卑或是羞耻,为了生活下去而自食其力,没有什么是值得羞耻的。 倩旖面色如常,“也只有临近宗试时,报名参加了宗试的武师,才有机会进入自由市场的魂斗场。平时?那种高档地儿,我们是去不了的,为了讨生活的话,斗奴场也不错,连赢个七八场的话,一两个月的生活就不成问题了。” 风无缺也没任何看轻她的意思,闻言就笑了,“难怪这小子这么怕你,难怪你实力这么劲,合着都是在这规则更残酷的场子里练出来的啊。” 倩旖随意点了点头,小机灵鬼南群在后头就特别狗腿子的添油加醋夸到,“是啊,倩旖大人最厉害了,别说斗奴场了,贫民区里都知道她呢。” 见倩旖冷眼睨过来,这小子才收敛了狗腿子的模样,转了话锋开始说正事儿。 “尊贵的小爷,若是您想要雇人回去看家护院的话,奴隶贩子手中的那些奴隶是不顶事儿的。” 南群指向市场里和奴隶贩子们的位置相对的那一片,“那一片,都是武师在找活儿呢,要是寻看家护院的话,雇他们准没错儿。” 这奴隶市场……风无缺觉得,还真是有些门道啊,像是个劳务市场似的。 她看了倩旖一眼,并没明说什么,只说道,“先不急着去找那些武师,去奴隶贩子那儿看看吧,还是很需要一些手脚干净做事麻利的人的。” “喔正好。”倩旖抬了抬手肘,碰了风无缺一下,“你的宿敌来了。” 风无缺一愣,宿敌……? 循着倩旖的目光看过去,风无缺眸子里就有了火光,可不是宿敌么! 奴隶贩子那边,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马车上的徽号赫然就是镇国公府的徽号! 小机灵鬼南群还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解说着,“那是镇国公府管家的马车,那家府上的家法格外严苛,动不动就有打死奴隶的情况出现,所以镇国公府的管家隔三差五就会来采买奴隶,虽说那家府上是奴隶们的噩梦,但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出价素来不错,奴隶贩子们倒是都和乐得和他们做生意……” “哼……”风无缺冷哼一声,淡声道,“为什么听着他们家这行径,我半点不觉得惊奇呢?” 因为就常清幽那德行看起来,那一家人的德行估计都好不到哪儿去。 倩旖这素来一张漠然的死脸,此露出了一种带着……怂恿的笑意,简直让人出戏。 “你去和这镇国公府的管家抢抢人啊,奴隶贩子通常给他的都是最好的人,而镇国公府的家法凶名在外,奴隶们都对其避之唯恐不及,若是你能把人从镇国公府的管家手里抢下来,这些人肯定对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第127章 帮你做主,你跟小爷走 “听上去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 风无缺看向倩旖,“听你这话,难不成以前有人做过这事儿?” “没有。”倩旖一口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镇国公府家大业大,哪里是寻常人招惹得起的?只不过,我的母亲当初就是被奴隶贩子送进了镇国公府,然后在府里被家法活活打死的,所以,我一直都希望能有人来做这事儿。” 风无缺闻言一滞,她说得太平静了,如果不是真的将话里的内容听进去了的话,还真难想象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的会是这样的内容。 想到在魂斗场的时候,倩旖托管事来给她送信,提醒她夜三爷的人已经替换了常清幽的手下魂师。 风无缺此刻倒是觉得不难理解了。 这倩旖看来和她就是同一阵线的啊! 只不过,倩旖说得平静,风无缺也就觉得没必要渲染太哀伤的氛围。 于是倒是笑了起来,伸手就将倩旖的肩膀一揽,一副痞里痞气的流氓混混模样,笑道,“没问题啊小妞儿,只不过,今儿小爷给你做了这个主,怎么样?要不要跟小爷回家啊?” “嘶——”南群在后头倒抽一口冷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位年轻的贵客,竟是敢对这位斗奴场的‘女罗刹’这样轻薄! 要知道,倩旖在这贫民区生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算是凶名在外,这贫民区里的那些混子,在其他人面前可谓是横行霸道跋扈嚣张,但是在倩旖面前,乖顺得如同兔子似的不敢造次! 倩旖面色不改,只侧目看了风无缺一眼,平静道,“可以。你帮我做这个主,我跟你走,去你手下混饭吃。不仅如此,这些等候招揽的武师们,我多半认识,知道他们人品如何,可以帮你选出几个好的来,去你府上看家护院。” 风无缺没料到倩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听着倩旖这些话,无缺心里乐了,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别再一副浪荡子调戏我的模样了,会引起围观的,还有,你的胸,硌着我手臂了。” 倩旖依旧一板一眼漠然的样子,说出的这话却是让风无缺顿时兜不住了。 硌着!她居然用硌着这个词!她的胸!就有那么扎人吗? 陡然就想到夜沉央那家伙在商街上,将包着炸糖饺子的油纸包往她胸前一按,一副没事人一样,就像是根本察觉不到她胸部的存在似的。 想到这些不堪的记忆,风无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赶紧让开了一步,没再继续揽着倩旖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奴隶贩子的台子前头了,很矮的台子,上头一个一个的笼子里关着衣衫褴褛的奴隶。 而奴隶贩子在一旁眉开眼笑,笼子内和笼子外,仿若两个世界。 风无缺扬眸看了一眼台子上的情形,再侧目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等着开拍这些奴隶的镇国公府管家。 无缺低声问了倩旖一句,“问你一句,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一定会来挑这个大梁?该不会就因为我和你处境半斤八两?” “这是一方面。” 倩旖对上了风无缺的目光,难得的,漠然的脸上有了些笑意,“另一方面,我是风系魂师,风,是我的朋友。” 她定定看着风无缺的眼睛,“而你,姓风。” 好吧,这还真是一个很主观的答案啊,风无缺笑了起来,点点头,“明白了。” “开始了。” 南群在后头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朝着台上抬了抬下巴,“尊贵的小爷,这次拍卖的肯定是左边这排笼子里的奴隶,这些奴隶看上去体格更好更健康,年纪也轻。镇国公府是大客,贩子们不会用些身体不好的奴隶敷衍这管家。” “好,知道了。” 风无缺点了点头,已经收起了笑意,看向了台上。 南群口中所说的左边那排笼子里的奴隶,的确体格都更健康一些,此刻,他们个个都目露恐惧之意,看着镇国公府的管家,如同看着洪水猛兽。 绝望的目光中,唯一的那一点点希望,都在透露着同一个意思。 谁来救救我们?谁能来救救我们…… 奴隶贩子已经让手下将他们从笼子里牵了出来,每一个都用铁链子拴着,一个接一个,穿成一溜。 然后奴隶贩子就从台子上跳下来,姿态恭谨走到了镇国公府管家的面前来,恭谦说道,“刘管家,这一批都是这几天挑出来质素最好的了,特意给您留着呢,您是老主顾了,而且也不会有人有胆和您叫价,所以,咱们就还是老价钱,可以吧?” “就这么办吧。” 刘管家下巴微扬,姿态很傲慢,“也是最近事儿太多,大小姐心情不好,府上的奴仆不少被迁怒的,苦了老夫,得大老远跑到城南这破烂地界来采买,我和你说,你这段时间,把货备足一点,我看用不了多久,我又得再来的。” “这您就放心吧。” 奴隶贩子嘿嘿笑着,一口答应了。两人算是暗中就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在他们眼中,也就只是货物而已。 无缺听力出色,大概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算听得不甚明确,她读唇语那一套,也不会有错,将他们对话的内容给弄清楚了。 无缺唇角就勾起了一抹凉意的笑。 倩旖先前话中说了,若是有人能将这些人从噩梦中救出来,这些奴隶一定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只是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名为风无缺的少女,即将把她也从噩梦中救出去,而她,也将对这个名为风无缺的少女,死心塌地。 奴隶贩子已经麻溜跑上台去,铜锣一响,昭示着这一批的奴隶拍卖正式开始。倒并没引起太多关注,这是奴隶市场,每天这样的拍卖有数十次,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知道镇国公府对待奴隶是个什么情况的,都忍不住投过来几束同情的目光。 “这一批奴隶一共八人,都是年轻力壮踏实肯干的,底价八个金币!第一位出价人是刘管家。没有其他人加价的话……”奴隶贩子迅速报出了底价和出价人,就拿起锣锤,准备敲锣一锤定音了。 “十个金币,这一批,小爷要了。” 第128章 叫我大爷,纨绔的做派 “十个金币,这一批,小爷要了。” 风无缺声音清亮,邪魅狂狷的语气,仿若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材略显纤细的‘少年’站在台下一边,一袭颜色深沉的装扮,斗篷兜帽遮着,瞧不清真容。只是从那一身衣料不难看出高档的材质,想必身份不低。 奴隶贩子面色一滞,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一下子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了,做镇国公府的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因为奴隶市场的奴隶都不是什么高档货色,就算买回去,那也是最低等的家仆,只能做些杂活儿的粗使仆子,上不了台面的。 所以就奴隶市场的物价而言,镇国公府给的这种价钱,一个金币一个奴隶,已经算是高价了。从来都不会有人和镇国公府的管家抬价。 风无缺原本还暗暗咬牙想着,撑死了花个五百一千金币把这些奴隶拿下! 若是真如同倩旖所说那般,这些人会死心塌地忠于自己的话,无缺觉得这钱花得也就不亏。 她压根没想到,开价居然底价才八个金币,一个金币一个人!那是一条人命啊!就一个金币的价值么? 在这奴隶市场,人命就是这么廉价。 所以无缺更加没了忌惮,见奴隶贩子不说话,她双手环胸,姿态更显傲气,“小爷我现在是最高价吧?没人加价你怎么不敲锣?你倒是赶紧敲,别耽误爷的时间,忙着呢。” “是啊,敲锣啊,你倒是敲锣啊!” 围观的群众们难得见到这么解气的场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纷纷起着哄。 刘管家面色不大好看,吹胡子瞪眼的,心说这是哪家贵族的子弟,闲得无聊跑奴隶市场来玩?竟是敢和镇国公府这般抬杠! “咳咳……”奴隶贩子有些为难,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刘管家。 毕竟,规矩就是规矩,人家价已经加了,若是没人加价,这一锤定音买卖可就成了。 “你看他做什么?加价的是小爷我。这里这里。”啪啪两声,风无缺一边说,一边打了两个响指,将贩子的目光吸引过来。 刘管家深吸一口气,轻咳一声就朝着风无缺走来,“这位小哥……” “叫小爷。” 风无缺懒懒一句,纨绔之意尽显。 刘管家面色一沉,但念在对方恐是哪家贵族的少爷,虽说镇国公府的家世是不惧这些,但自己到底只是个管家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这位小爷。” “叫大爷。” 风无缺依旧懒懒一句,似乎是和这镇国公府的管家杠上了。 她又哪里是和镇国公府的管家杠上?她是和镇国公府杠上了! “你!”神仙也有几分脾气,刘管家终于难捺怒气,忍不住起了高腔怒斥,“别太得寸进尺了!” “你待如何?” 风无缺的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刘管家就算站在她面前,能看到的,也不过就是她白皙的尖下巴和殷红的唇罢了。 此刻就只见她唇一扯,冷冷一笑,洁白的牙齿仿佛都闪着寒光。 这带着寒凉杀气的笑容,登时就让刘管家心中一怵,服了软。 他气焰收敛,语气恭谦几分,和风无缺商量,“这位大爷,还请卖镇国公府几分薄面,府上已是这里的老主顾了,若是被抢了人,面上下不来。您非富即贵,大家都要脸要皮的,没必要在这下作地方,为了区区几个奴隶伤了和气不是?这一批奴隶还请您高抬贵手让给国公府,回头您看中哪批奴隶,在下自当买下,亲自送到您府上。您看如何?” 风无缺听着刘管家这话,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这刘管家真是世故圆滑半点不缺,也难怪镇国公常嗣良常年驻守边疆,镇国公府还能这般井井有条。 就刘管家这话里是面子也给了台阶也给了,如若风无缺不是和镇国公府有着新仇旧怨,而是真的就只是个纨绔做派的子弟的话,恐怕就真被这话给说服了。 风无缺听了这话似笑非笑,身子微微前倾,朝着刘管家走了一步。 逼人的气势让刘管家忍不住退了一步,无缺一步步往前,他就只能一步步退后。 “老家伙,别在这儿跟本大爷攀谈拉扯这些有的没的,大爷既然敢抬你的价,也就摆明了没把镇国公府放在眼里。这里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的地方,你镇国公府要是能五能六的?出价就是。” 无缺身子朝前倾了几分,气势愈发凛然,唇角的笑容更冷,“和本大爷谈条件,你也配?” “你!”刘管家觉得自己已经够好说话了,给足了对方面子,没想到这纨绔竟是软硬不吃啊! 他朝一旁急急退开几步,拉开了和风无缺之间的距离。 无缺抱臂站着,倩旖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句,“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你是在做什么了,就你这副模样,看上去真的是能让人气得牙痒痒啊。” 倩旖简直不敢相信,她究竟是怎么张口就来,而且这纨绔的做派堪称完美。 风无缺轻声一笑,“这叫演技精湛,你不会明白的。” 哪怕她压低了声音,倩旖都不难听出她语气里那些得意洋洋,简直够了。 风无缺没和倩旖多说,已经抬眸看向那贩子,“小爷再问你一句,这锣你敲是不敲?不敲小爷可就亲自上来敲了。” “呃……” 这贩子毕竟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而且旁边起哄的人不少,他再怎么也不能继续硬着头皮不敲锣了。 于是拿起了锣锤来,小心翼翼地准备敲下。 动作还没落下,冷着脸的刘管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十一个金币。” 贩子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都还没吐个囫囵呢。 狷狂邪魅的声音几乎马上接到,“二十。” 刘管家深吸一口气,“二十一。” “三十。” 这回,风无缺直接连半点喘息空间都不给人了,刘管家话音刚落她就接了价,连带着嘲讽一笑,“这可是消息混杂的贫民区奴隶市场,我倒想看看,若是镇国公府账房知道刘管家动用公款和本大爷斗这口气,会是个什么看法。” 第129章 给爷乐个,博美人一笑 风无缺就是有着这底气,她哪怕花个几百上千金币买几个奴隶,那花的也是她自己的钱,说白了想怎么花怎么花,她现在也不差钱。 但这刘管家,显然不行。 来采买奴隶,用的也是公款,是镇国公府的钱,为了区区几个奴隶,动用到不合数的公款。 账房也是不会买账的,到头来,还得从他自己腰包里掏出来,他虽是镇国公府的管家,待遇不差,但一个月的饷钱也才四五个金币罢了。 是平民人家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收入,但对官家贵族们而言,那还真是九牛一毛。 就为了和这么一个纨绔子弟斗这口气,就得摊上自己大半年的积蓄,值当么? 风无缺转向奴隶贩子,直接说道,“但凡这刘管家再加价,你就直接敲锣给他吧,这么一来,本大爷以后是不是也能算是你们的贵客了?毕竟今儿第一次来就让你赚了不少钱啊。哈哈哈……” 她笑得越张狂,对方就只会气得越牙痒。 “刘管家,您……” 奴隶贩子看向刘管家,开口想询问一句。 后者摆了摆手,“不了,今儿这一批我不要了,便让给这位吧。” 只听得刘管家这话一出,那八个奴隶如蒙大赦,当即欢呼,在台上就朝着风无缺的方向叩拜起来。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那救世主。从她一出价的时候,他们绝望的眼睛里就已经露出希望的光芒来了,因为他们看到了风无缺身边的倩旖。 大家都是贫民区的人,自然是认得倩旖的,而在他们看来,这位‘小爷’想必是倩旖请来拯救他们的救兵! “他要真加价,你还真不往上顶了?”倩旖在身后低声问了句。 风无缺低声答道,“是啊,不顶了。真金白银的抢有什么意思?他真要加价了,这批就让他带走,我倒要看看,你我联手,他有没有那本事顺利把这些人带回镇国公府去?真刀真枪的抢才更有意思不是么?讲老实话,我还真希望他继续加价呢,这样咱们省下几十个金币,能买多少好吃的啊。” 倩旖轻轻扶额,她看不懂这位圣女殿下啊,她的脑回路……太清奇了啊! 一般人跟不上她的思路。 当!清脆的一声锣响,昭示着这一批奴隶拍卖告终。 奴隶贩子赶紧走了下来,为什么?收钱呗!生意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出钱的就是老大,哪怕刘管家是镇国公府的管家,但这么区区八个奴隶,就卖出了三十金币的高价,这是多划算的生意啊! “这位大爷……”奴隶贩子腆着张脸上来了,才刚开口,风无缺就将一个钱袋递到了他面前,里头正好是三十个金币。 只不过……这钱袋的样式,让奴隶贩子有些惊讶,不止奴隶贩子,就连刘管家看过来,都惊呆了! 因为这钱袋的样式,分明!就是镇国公府的钱袋样式! 斗篷兜帽下,风无缺的脸上,眉梢轻扬,带着得逞的笑意。 这钱袋?那还是她准备出场和倩旖比那场斗魂的时候,在休息室里被常清幽手下的魂师前来找麻烦。结果那些魂师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在她的威胁下,喝光了下了药的茶水,还将这原本用来收买她的钱袋也留下了。 里头不多不少就正好是三十个金币。 风无缺加价加到这个数字,不是没有理由的,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能让刘管家瞧见这钱袋,更是为了这事儿若是传到常清幽耳朵里,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风无缺就是要这样,用他们镇国公府的钱,打他们镇国公府的脸。 “敢问……大爷尊姓大名?” 奴隶贩子觉得手中钱袋如烫手山芋,小心翼翼问了风无缺一句。 那边,刘管家的耳朵都只差没竖起来了。 风无缺抬手就在奴隶贩子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拿好你的钱做好你的事儿就行,没事儿别瞎打探,小爷这一趟就是为了博美人一笑罢了,现在美人已经高兴了,小爷目的也就达到了。” 说着,风无缺就一个侧身,然后伸手就将身后的倩旖肩膀一揽。 又恢复了一派纨绔的做派。 甚至还侧头痞痞地问了倩旖一句,“美人儿,你高兴了没?高兴了倒是给爷乐一个,说好了今儿跟我回家的啊。” 倩旖面色漠然不改,但是目光里已经有些快要按捺不住的情绪了。 从牙缝里挤出虚音的一句,“你差不多一点啊。” 风无缺乐呵呵的,奴隶贩子倒是有些诧异,看着倩旖,这斗奴场的女罗刹他当然是知道的。 真没想到,这女罗刹倒是运道不错,竟是能有被贵族子弟看上的一天? 贩子循了风无缺的话,连连称是,“大爷果然潇洒,这挑女人的口味……也不一般啊,这可是这贫民区的女罗刹,一般人可吃不住。” 风无缺转头,冷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泼辣的才有味,你说话注意着点儿,惹了爷的美人不高兴,活剥了你。” “是是是!”奴隶贩子认钱,钱已经到手,自然是极尽恭谨,“那爷您先乐着,我这就去将那些个奴隶拾掇拾掇,换身干净衣裳,您就能带走了。” “嗯。”风无缺淡声应了句,就随意摆了摆手。 奴隶贩子马上就准备去办这事儿,但途经面色铁青的刘管家旁边,毕竟是老主顾,贩子还是停了下脚步。 低声不解问了一句,“刘管家,这……不对啊?为什么那位小哥用的是你们府上的钱袋?你俩这该不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了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管家一肚子窝火,没好气瞪了贩子一眼,“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这几日真是邪了门了,府上事事不顺,来这下作地方采买奴隶居然都不顺!真晦气!” 贩子不敢再触刘管家的霉头,灰溜溜赶紧办事儿去了。 刘管家思索了片刻,阴沉的脸色上挂出几分艰难的笑容,迈步朝着风无缺走了过去。 随行的镇国公府护卫也早已经被先前的情形气得不轻,此刻都纷纷簇拥上来,跟着刘管家一起朝着风无缺过去。 乍一看,颇为来势汹汹的排场。 第130章 无赖做派,仗势欺人啦! 瞧着镇国公府刘管家带的这排场这阵仗,风无缺唇角一撇,看了一眼身后倩旖,“美人儿,他们要欺负爷,这可是你的地头啊。你得保护爷……” 倩旖睨她一眼,心说她演纨绔子弟还演上瘾了不是? 风无缺的实力,倩旖清楚得很。只不过她不清楚的是,风无缺这种爱偷懒的性子罢了。 倩旖虽是漠然,但对自己好的人,还是很好的,此刻瞧着刘管家过来的阵仗,她身子一横就挡在了风无缺面前。 簇拥着刘管家的这些镇国公府的侍卫横眉冷对,气焰嚣张,已经听到了风无缺刚才那句话,此刻就嘲讽笑道,“刚才不是很嚣张么?现在这么孬了?竟要躲在女人身后么?” “干嘛?想来硬的?”倩旖冷声问道。 “来硬的又如何?还给你脸了!男人说话女人别打岔!让开!” 侍卫们怒斥着倩旖,看着她眸中凛冽只觉得扎眼极了。 刘管家始终面色铁青,本也没打算阻止侍卫们来出这个头,毕竟自己也气得不轻,总得出口气。 但是下一幕,就让他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先前那么纨绔,那么嚣张,丝毫不把镇国公府放在眼里的这个神秘贵族子弟。 此刻竟是半分没有打算和他和这些侍卫们对呛,而是嗓子一扯就呼嚷道。 “杀人啦!镇国公府仗势欺人!叫价叫不过要杀人啦!大家都瞧一瞧看一看啊!镇国公府不仅暗杀污蔑圣女殿下,现在还罔顾奴隶市场公平交易的规矩,要抢人啦!杀人啦!” 原本这边就是焦点,大家都很关注这年轻的贵族小爷和镇国公府管家呛声抢人的戏码,交易一成,也算是好戏落幕,大家也纷纷散了。 此刻,风无缺这一嗓子呼嚷,这里又顿时成了焦点。 镇国公府对待奴隶很是手段残忍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此刻风无缺这一嗓子里的话语,顿时就引起了公愤。 再瞧着风无缺?小身板的少年模样,身旁只一女子相护,除此之外就只跟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儿罢了。 而刘管家那方?来势汹汹,侍卫们个个身形高大腰佩长刀。 出于人心总是容易向着弱者,而且容易被先入为主的本能。 此刻就都纷纷议论指责开了。 “啧啧,镇国公府真是……也要点脸吧!” “镇国公兢兢业业驻守边疆多年的好名声,他不在皇城,全被家里这些个败家玩意儿给败光了啊!” “晚节不保啊!真可悲!” 刘管家已经完全傻眼了,这样的突变,是他始料未及的。 别说他,就连倩旖都被风无缺这一嗓子呼嚷得直皱眉……这已经不是纨绔做派了,是无赖做派。 侧目睨了一眼身后的人,就看到了无缺唇角隐藏的狡黠笑意。 好吧,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圣女殿下,就是故意的。 风无缺当然是故意的,从倩旖口中得知这平民区中的贫民区是消息最多最杂,但也传得最快的地方之后,风无缺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一点? 刘管家已经扛不住了,登时对身旁这些同样目瞪口呆始料未及的侍卫们低喝一声,“你们!还不闭嘴?” 侍卫们都不敢多事了,作为家臣,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外头,借的是镇国公府的势,但是代表的也是镇国公府的脸面! 素来就只有别人买镇国公府的面子不敢为难他们的,哪里有风无缺这种逮着他们在外代表的是镇国公府的脸面,而用力打脸的? 这事儿,怕是不用半天就会在皇城传得满天飞! 风无缺瞧着刘管家难看的脸色,心中乐呵。 然后愈发得寸进尺。 “镇国公府仗势欺人啊!还让你们都闭嘴呢!连真话都不让人说啦!” 风无缺又扯了一嗓子,顺带轻轻摸了摸鼻子,懒懒散散的样子。 倩旖大抵是觉得太羞耻了,都不好意思了,已经沉默低调地站到了无缺身后去。 小机灵鬼南群也被这些变故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机灵的,脑子活络,所以在贫民区也能生存。 但实在没料到这位尊贵的小爷,比他这出身贫民窟的人,更机灵!更狡猾啊! “倩旖大人……”南群小心翼翼开口,“这位尊贵的小爷真是太……” 狡猾两字儿在嘴边打了个弯,出口就变成了,“太聪明了啊。” “爷!小爷!大爷!”刘管家就差没跪下了! 苦着一张脸看着风无缺,恨不得捂上她的嘴,但却不敢妄动啊,没得等会她呼嚷的内容里那些名头,他们镇国公府可就坐实了! 他出来采买个奴隶,给府上惹了这么一身腥,他也就别想好过了! 刘管家连声尊称着,“大爷!大爷!是我们的不是,求您了,别嚷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嗯?”风无缺声音压得低低的,语尾轻扬,“你说小爷不要脸?” 刘管家生怕她又要嚷嚷,赶紧说道,“是我不要脸,我不要脸!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我真没恶意,也不打算抢人!手下侍卫不懂事,我给您赔个不是!您别嚷了成不?” 风无缺唇一撇,赢得真轻松啊。 “你们刚不是说我孬种么?”风无缺看向先前还气焰嚣张的侍卫们。 他们面色相当难看,但是管家都已经做小伏低成这般,他们哪里还有半分气焰? 纷纷说道,“是我们孬种,我们孬。您大人有大量……” 风无缺身子一侧,看向身后倩旖,“说句话给他们听听。” 倩旖不明所以,“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他们先前不是说男人说话女人别打岔么?叫他们知道,爷的美人儿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想打岔就打岔。” 风无缺这话一落,刘管家连声应道,“洗耳恭听洗耳恭听。” 倩旖明白这是无缺想给她出气呢,她目光冷冷在刘管家脸上扫过。 简短利落的一个字,“滚!” 刘管家赶紧摆了摆手,身旁的侍卫们就赶紧先散了。 他搓着手走上来了几步,姿态很低,“这位大爷不知怎么称呼?回头在下亲自上-门赔罪。” 是赔罪啊还是报复啊?风无缺心道。 伸手就对刘管家勾了勾手指,后者马上凑上来几分,等她自报家门。 第131章 同仇敌忾,收拾得过瘾 刘管家心中那个恨啊,暗暗盘算着,只要知道了这家伙究竟是哪家子弟,他回去定然得在大小姐面前好好告上一状!叫这臭小子好看! 风无缺猜得的确是没错的,她让这管家跌份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上-门赔罪的?铁定是会来报复的。 “想知道本大爷的名讳?”无缺痞气地问了一句。 刘管家连连点头,面上堆笑。 下一秒就被风无缺的话给弄得面色僵硬。 “你也配?” 这个距离,风无缺说出这句之后,几乎能听到刘管家咬牙切齿的咯咯声。 他堪堪忍住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艰难说道,“在下的确是身份卑微不值一提,但是好歹还有镇国公府呢,府上大小姐肯定愿意结识大爷您这样一个朋友的。” 风无缺心头冷笑,搬出常清幽来了?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本大爷的名讳。先前本大爷给那贩子的钱袋你也看到了的,是出自镇国公府,里头三十个金币,你回去好好问问你们大小姐,她会明白本大爷是谁的。” 刘管家闻言心头一惊,那个钱袋他也认出来了,的确是出自府上没错。 他试探性问了一句,“大爷,您是我们大小姐的朋友么?若是如此,为何要处处与我做对?” “别和本大爷攀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们镇国公府这些日子本来就是多事之秋,今儿你在这闹出来的这些丑闻,不出半天就会在皇城传个满天飞。你回去找常清幽告状的时候,别忘了替本大爷好好问她一句,她污蔑别人的时候,不知道被泼脏水是个什么感觉吧?” 风无缺有很多种对付这管家,对付刚才这事情的办法,但是无疑,她就是想要用这一套。 报复这种事情,当然要对方自食恶果,啪啪打脸才来的更痛快。 无缺一揽倩旖的肩膀,转身就朝着后头走去。 徒留面色铁青,几欲气得吐血的刘管家站在原地,饱受围观群众鄙夷责备的目光洗礼。 走去贩子后头的奴场路上,倩旖就轻叹了一口,“无缺,你还要搂着我搂到什么时候?” 风无缺嘿嘿一笑,笑得极其畅快,“做戏就得做个全嘛。” 她松开揽住倩旖肩膀的手,强调道,“别赖账啊,这人我也抢了,还让他们这么难堪,你也得说到做到跟我回去啊。” “知道了。” 倩旖应了声,“你刚才这表现被大家看在眼里,想必都痛快着呢,等会去那边招募武师,肯定很顺利。” 闻言,风无缺也只随意笑了笑,看上去对此事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又哪里是为了招募武师能顺利些才做这些事情的。” “是啊,我看你就是为了丢脸才做这事儿的,方法千万种,你非得挑最跌份儿的那一种,呼呼嚷嚷的像个无赖。” 倩旖毫不留情的吐槽得一针见血。 风无缺挠了挠头,笑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出口的却并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话语。 “别这么夸奖我嘛,会不好意思的。” “谁夸奖你了!” 倩旖漠然的形象差点都要兜不住而崩塌。 风无缺看她快塌了,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无赖形象,说道,“对付小人,怎么能用君子之道呢?就刚才那些狗仗人势的小人,但凡我气焰稍弱那么一点儿,都压不住他们。对付小人,就得无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样才能杀人不见血,兵不血刃啊,你看,他们先前用来辱骂我俩的话,我就得让他们自己老老实实再吞回去咽进去。这样不是更痛快么?” “痛快归痛快。无赖归无赖。干脆叫风无赖算了……” 倩旖瞧着她,然后漠然的面容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点点,唇角微弯。 无缺这才知道,原来这姑娘是有酒窝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我解气了不少。” 倩旖道谢一声,风无缺随意摆了摆手,“也不全是为了你,毕竟我俩同仇敌忾,我自己也挺过瘾的,你不是也说了么,这可是我的宿敌。” 想到风无缺受的镇国公府那些气,倩旖当然能明白她的用意。 “行了,不说这些,走吧。我今儿可不能出来太久,家里还有事儿呢,你要收拾什么行李么?今儿就跟我回去还是你之后再来?” 风无缺问了句。 倩旖一笑,“人一个命一条,没什么可收拾的。” 奴隶贩子已经将奴隶都拾掇好了,所谓拾掇……其实也就是让他们凉水冲一冲,冲洗干净身上久不洗澡的体味儿,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起码要还算干净能看的样子。 也算是对买家的尊重。 “大爷,您来啦!正好,这边刚拾掇好呢!一共八个,你看看,都是身强体壮的,能干活!吃得也不多,您每日就只需给他们几个粗粮饼子,他们就能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干一整天的活儿。” 奴隶贩子收了风无缺的大价钱,自然是热情极了,也是各种‘吹嘘’这些奴隶的劳动力出色。 但是这些吹嘘的话,别的贵族老爷或许爱听,风无缺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眉眼稍许和缓几分,看向这八人,问了奴隶贩子一句,“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名字?奴隶哪有什么名字啊,大爷您要是乐意,就随便给他们个好记的名儿就是了。而且这种粗使仆子,素来就是没名字的,赐名可就是家仆家臣啦,这可是荣光呢。” 风无缺眉头又皱了皱,有名字都能称得上是荣光了? 八个奴隶目光中都是感激,如同看着救世主一般,看着风无缺和倩旖。 奴隶贩子见风无缺似乎对他这些‘吹嘘’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如同其他贵族家的管家一样,听了这些吹嘘之后给他几个银币的打赏。 于是贩子也就不在多费口舌,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铁链,就问了风无缺,“大爷,瞧着您是收了这女罗刹回房了,那这链子是给女罗刹么?” 手中的铁链正是拴着这八个奴隶的,奴隶贩子恭谨双手递上。 风无缺没接,只说道,“给他们解开吧。又不是牲畜,活生生的人,这么拴着像什么事儿。” 第132章 分工合作,我来唱黑脸 听着奴隶贩子口中将这些奴隶已经完全‘物品化’甚至‘牲口化’了。 风无缺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她虽是能想象这世界的奴隶会是什么待遇,但毕竟是从早已经没了奴隶制度的现代社会穿越而来。 想象是一码事,亲眼见着是另一码事,依旧是难以适应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放到这样卑如尘土的位置。 奴隶贩子瞧了风无缺一眼,心说这年轻的贵族子弟想必是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些奴隶吧? 贩子念在赚了这一笔大的,也就所谓好意,提醒了风无缺一句,“这位大爷,您还真别把奴隶当人,人穷啊就志短,穷凶极恶啊,比起怀柔手段?不如抽几鞭子来得管用,这些奴隶本就没学过什么规矩,若是您太心慈啊,他们迟早上房揭瓦,指不定还对您蹬鼻子上脸呢。” 怎么说呢,这话其实是话糙理不糙的。 但是风无缺觉得,任何事情没有绝对,物极必反。一味的怀柔是软弱,一味的虐打是暴行。 总得有个均衡所在。 风无缺可没兴趣和奴隶贩子细说这些平衡不平衡的事儿。 她眉毛一竖,恶声恶气道,“爷给了钱!这些就是爷的人!爷想绑着就绑着想放了就放了!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 贩子举双手投降,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镇国公府的刘管家都在这大爷面前吃瘪了。 不吃瘪能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啊! 贩子麻溜就将拴着奴隶的链子解开来了,然后一溜烟的跑去前头继续做生意去了。 贩子一走,风无缺就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样子。 看向他们。 她才刚转向他们,这八人就扑通扑通齐齐跪下了。 “多谢主子救命之恩!绝不敢忘记这恩情。” 他们齐声说着,其中几个年长些的还能稳得住,年轻些的两个,眼眶都红了。 风无缺心道自己不过就是出了三十个金币,那还是从常清幽手下的魂师那里得来的‘孝敬’,她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儿,但是有时候一些事情,有人觉得是轻如鸿毛的小事,但于有的人而言,就重于泰山。 “嗯……” 风无缺随意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八个奴隶,都是男奴,其中两个看上去快四十的模样,还有三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出头,另外三个看上去大概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们站起来,心中有些惴惴,都老实的垂着头看着地面,不敢贸然直视眼前的救命恩人,因为……她矮。 他们毕竟都是成年男子,个头当然比她高,所以但凡直视风无缺,那目光就会是带着俯视的角度。 所以他们就都老实垂着头。 “我不像镇国公府,没有什么虐待奴仆的爱好,但也不是良善之辈,相信你们也看到了。” 风无缺声音淡淡的,不疾不徐地说话。 她刚才对付刘管家时那些举动,哪里有半分看上去像是良善之辈了? “你们做好分内该做的事情,老老实实,忠心不背主,便谁也不会欺负你们,包括我,也不会随意责罚你们,如若不然……”说到这里,风无缺的声音倏然冷了,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哼!” 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浑身一震,只觉得某种压力如同实质,铺天盖地压下来。 风无缺已经转身,朝着倩旖眨了眨眼,低声耳语道,“好了,我这是人也抢过来了,怀柔也怀了,威压也压了。咱们走吧,赶紧雇了武师就回去吧。” 虽说知道洗髓这事儿只能自己受着,但风无缺还是有些担心云熙的情况。 倩旖没什么意见。 风无缺走在前头,她就在旁边跟着。 八个奴隶也就在身后老实跟着,没了铁链的束缚,他们脚步似乎都轻快多了。 没去几步,风无缺就陡然转头过来。 八人一愣,登时不敢妄动。 “是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家仆了,名字还是得有的,你们原来的名字我怕我记不牢,你们按年龄顺序站一站吧。” 风无缺一发话,他们马上就按照年龄的顺序一字排开了,可见被奴隶贩子调教出来的奴-性,深入骨髓,所以很有纪律性。 “那就从最年长的开始,老大到老八吧。这样我也方便记,你们自己私下里要是想用原本名字相称也是可以的,就这样吧。” 无缺话音刚落,他们又都跪下了,“多谢主子赐名。” “嗯,以后不用这么老跪老跪的。走吧,赶紧雇了武师就回去。哦是了,你们谁会厨艺?” 她问了句。 老三虽是有些胆怯,但是看着这位主子是个好说话的,就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回主子的话,奴才尚未卖身为奴之前,曾经在酒楼给大厨当过帮工,偷偷学了些厨艺。” 风无缺点头,“行,那以后家里厨房就归你管了。至于其他几个……暂时还没想好你们要做什么,平日里就打扫打扫,自己在宅子里找活儿干吧,等会雇了武师回去,你们没事儿可以和他们学个三拳两脚锻炼锻炼身体,也能跟着他们一起给小爷看家护院。哦,提前说一声,小爷的仇家可多了。不会个三拳两脚的还真不妥当。” 风无缺前半句说得声音还正常,只听到说到仇家这儿的时候,声音就变得嘀嘀咕咕了,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然后就陡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将倩旖一揽,“是了,这位……” 还没来得及介绍呢,他们相当自觉! “倩旖大人!” “哟嘿,身份挺高啊?”风无缺侧目看了倩旖一眼,倩旖依旧一张漠脸,扫了他们一眼。 “我以后就是大人手下的侍卫长了。是大人将你们从镇国公府的魔爪中救下来了,但是你们往后若是手脚不干净,或是背主。我保证,会让你们过得比在镇国公府还要痛苦百倍。” 兴许是因为倩旖在贫民窟,在斗奴场打下来的名声的确是太凶悍了。她这一番话,让这八人顿时抖得如同风中战栗的小树枝儿似的。 风无缺心说,这挺省事儿的啊? 倩旖已经转身,就对她低语了一句,“你怀柔你的吧,黑脸就让我来当好了。” 第133章 捡到宝了,运气可真硬! 风无缺当即就乐了,“你这就自封侍卫长了?看来我来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收服了你。” 倩旖面色不改,语气不变,“回头咱们好好商讨商讨雇佣金的事儿,再说收服不收服吧。” “啧,谈钱就伤感情了吧。” “谈感情伤钱。”倩旖睨她一眼,“双手空空就想我效忠于你?臭不要脸的……” 风无缺顿时诧然,她觉得自己渐渐发掘了倩旖吐槽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潜力啊。 言谈之间,也就已经离开了奴隶贩子那一片区,到了雇佣武师的场地来。 这儿和那儿还是不大一样的。 奴隶贩子那边是贩子卖奴隶,买主和贩子两人价钱谈合适了就一锤定音,奴隶是没有选择权的。 雇佣武师这边更类似于人才市场,双方谈拢才行。买主价钱合适,武师又符合买主想要的条件档次。 双方都有选择权,谈妥就成。 瞧着风无缺和倩旖领着八个仆子走到了这片儿来。 那些武师们倒是个个欢呼了起来,鼓掌的鼓掌,吹哨的吹哨,显然都是觉得先前风无缺和刘管家那段儿呛声,特别过瘾解气。 “旖儿不错啊!” “哪找来的这雇主啊!这么有胆识!” “在下佩服!” “看着给劲儿啊,太过瘾了,咱们也算是这里的老面孔了,也不是第一次见镇国公府那老鼻子管家,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做小伏低的吃瘪啊?” “可不是么!哪次不是鼻子恨不得抬天上去呢?” 不仅这边雇人的规矩和奴隶贩子那片儿不同,就连气氛也完全不一样,起码,没有奴隶贩子那边那么死气沉沉。 风无缺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原因,因为,这些落魄的武师虽然日子或许过得不好,但起码,他们是自由的。 甚至还不用风无缺表明来意,就已经有人主动投诚。 “这位小爷,要雇武师么?” “小爷,让我跟着您手下混口吃的吧?跟着您这样有气性的主儿,我也痛快啊,佣金少给点都成!” 风无缺心说自己对这到底是不熟,反正自己身旁这新晋的女侍卫长是这片儿的地头蛇,她也就懒得操这心,索性就让倩旖自己去找手下得了。 反正招来的武师也是带回去当侍卫的,正好归倩旖这侍卫长管,按着她的心意来选都行,横竖倩旖瞧着也不像个眼光低得阿猫阿狗都能糊弄的人。 果不其然,还不用风无缺开腔,倩旖就已经开口。 声音冰冷,语气也明显凶恶不少,“都滚边儿去,这位大人可挑剔着,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也是……” 几个自告奋勇的武师听了她这话也不恼,抬手摸了摸鼻子。 “可见是个挑剔的,这不一来就先把咱们这片的扛把子给挑走了。” “行了行了旖儿,难为你找到个好东家,就把你那一队人带上,去过舒坦日子吧,得空常回来看看就行。” 他们也算是看着倩旖长大的。 风无缺原本一直听得漫不经心的,听到了这一句,倒是略略抬了抬眸子,侧目问道,“你那一队?” 倩旖点了点头,“我自己有个队伍,都是一起从斗奴场那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他们现在出城完成委托去了。” 武师可以像眼前这些一样,在奴隶市场里等着雇主前来雇佣,能耐些的,也可以去佣兵工会接受委托任务赚取佣金,钱自然不如在斗奴场打生打死赢得多,但风险也稍微小些,好些低级的委托也就是出城去打猎,或者护送商队什么的。 繁琐但风险低,相比之下,报酬自然也会少些。 “你打算把他们都带到我家来么?”风无缺问了一句,心觉不错。 倩旖的实力就挺够看的,她的队伍,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嗯,我清楚他们的实力,都是这里拔尖儿的。” 听了倩旖这话,风无缺倒是没什么意见,就只一句想问的,“那我们还来这儿干什么?先前可以直接回去了啊。” 倩旖目光里闪过一抹光,“来道别。既然和你走了,这个地方,我想……我不会经常回来了。” 她虽是在这里长大,这里于她而言,可以称之为家乡,也可以称之为噩梦。 这些落魄的武师们虽然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好,但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也总算是不错的。 “他们四个若是回来了,便让他们来找我吧,这些年,承蒙你们多关照了。” 倩旖声音不改,对这些武师们说了一句。 这样的时刻,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看着倩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有着几分长辈的欣慰。 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氛围多少有些临别时的感伤,风无缺也就没打扰这时刻,只低声将自家宅邸的地址告诉了倩旖之后,就领着八个奴隶走到一旁去等。 倩旖则是和众人告别,顺便让他们带话给自己的小队,去风无缺给的这个地址找她。 而风无缺在不远处等着,无聊也就随口问了问八个奴隶,关于倩旖这个小队的事儿。 毕竟倩旖在这片儿出名,想必她的小队,应该也不会籍籍无名。 不问不知道,这一问,风无缺才知道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倩旖的小队一共五个人,经常会一起接受委托完成委托。这队里只倩旖一个女子。 其余四名分别是, 丰宇,火系魂师,没有资格参加宗试,只得武师名头,但他的实力应该已经是三阶大魂师水平。 叶奇,水系魂师,也只得武师名头,实力和丰宇一样都是三阶大魂师的水平。 高卓,医魂师,也只得武师名头,实力比丰宇和叶奇要低些,二阶大魂师的水平。 景修,驭兽魂师,只得武师名头,二阶大魂师的实力。 风无缺听完这些之后,抬手轻轻在胸口拍了拍。 心中暗暗说道,外界对老子的传闻,还真是有一部分说得对绝了!别的不说,老子这运气啊!这运气啊!简直是要好得炸天了吧?! 突然兴起来了奴隶市场,就遇到了倩旖,帮她出了口恶气之后,就得了她的效忠,而且还会带回来一队人! 他们这一个五人小队,简直是攻守兼备全面发展,五大系都俱全了啊! 而且他们虽然都还没有魂师的名头,但是最低实力都是二阶大魂师,那都和常清幽那厮平起平坐的,倩旖本人更是五阶大魂师。 要知道,常清幽那厮还是所谓的天才少女呢! 我呸! 第134章 竟然是她?简直震惊了 风无缺在这边乐颠颠儿的,八个家仆也能看得出来,主子的心情极好。 老三是个活络些的,从他自告奋勇担任厨子一事儿就不难看出来了。 此刻瞧出风无缺的情绪,也猜到她是因为什么高兴,也就在一旁继续趁热打铁道,“主子,倩旖大人的这一个小队啊,也算是斗奴场的王牌了,要说其他这些武师寻条出路不容易,雇主也不太能看得上,但是倩旖大人的这个小队,还是备受青睐的。” 能不受青睐么?其他的武师,那都是武师啊,倩旖这一队武师,其实都是魂师啊! 就从社会对魂师的优待和重视就不难看出来,倩旖这一队人当然是备受青睐。 风无缺眸子眯着,心满意足的样子,心情更愉悦几分,“不错不错。” 她随口应了两句,其实当然是还有更多细节想要问的,但是出于尊重,还是等会直接问倩旖比较合适。 但这不耽误无缺心情愉悦,转眸就对老三说道,“等会去采买些大鱼大肉,今儿好好开一锅,爷今儿高兴,肉管够。” 只这一句,八个家仆就都纷纷咽了咽口水,就从先前奴隶贩子所说的话中而言,每天他们可能最多也就几个粗饼子,大鱼大肉?那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说什么呢?乐成这样?” 倩旖那头已经都说完了,就走到了风无缺这头来,看到的就是她兜帽下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全是笑意。 “说我今天赚大了呗。” 风无缺摆摆手,依旧喜不自胜。 “嗯?他们告诉你了?” 倩旖问了句,面色不改,家仆们有些慌,生怕女罗刹会因此生气。 “是啊。我是主子嘛,我问他们敢不说的?” 风无缺当即就点了头,倩旖也没生气,反倒挺自在的,“那正好,省了我的口舌。” “你把他们带来吧,待遇都好商量。” “这些,等他们都来了再谈吧。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得急着回去么?走吧。” 倩旖说得随和,风无缺也觉得省事儿,点头允了。 然后倩旖就看向了身后的小尾巴,问了无缺一句,“这小机灵鬼……?” 南群怯怯地站着,双手垂在身前,骨瘦嶙峋的孩子,目光里有着怯怯的期待。 看着风无缺,也看着倩旖,目光闪烁。 他多羡慕这八个奴隶啊,能被随和的主子带回家,有倩旖大人罩着,还有大鱼大肉吃。 而他却还要继续在这人间炼狱里,艰难的求生,活一天算一天。 风无缺扫了一眼这小尾巴,依旧还是那句话,“我喜欢这小子的机灵劲儿,让他跟着吧。” 只这一句话,就让南群眸光愈发闪烁得如同星辰,水光荡漾,看似就要落出泪水来,他赶紧垂头用力擦了擦眼睛的湿润。 声声道谢。 风无缺抬手从八个家仆身上一一指过去,“这孩子年纪还小,平时你们就多照料担待着吧,别让他不学好就行。” 就在此时,风无缺陡然觉得眼睛一阵热烫,那种感觉像是眼球被丢到热汤里了,快要炸开来似的。 她能吃得住疼,所以只略略皱眉,垂头捂住眼睛。 “怎么了?” 倩旖见她陡然这个姿势,从旁问了句。 风无缺没做声,只摇摇头,片刻后,眼睛滚烫的感觉缓缓消减,虽说依旧能感觉到眼睛发热,但并不难受了。 兜帽遮挡着,也没有人看到无缺黑亮的眼珠子,此刻泛着一层浅金色,淬在她黑亮的眼珠,融淬在一起,成了剔透的琥珀色。 沉寂已久的大黑的声音,此刻在脑中响起。 “别慌,是我用了借瞳术,让我看看那小子。” 风无缺很快镇定,目光就朝着南群扫了一眼,大黑就说道,“资质挺不错啊,看来你这丫头,运气真是硬得要逆天了。” 风无缺本来就是个嘚瑟嘚瑟的,听了大黑这话,自然更得意了,笑了起来,“哈哈哈……” 大黑倒是很快沉寂,不再多言,懒得说了什么等会又让她更得意。 倩旖狐疑看她一眼,“什么情况?” 无缺的琥珀色的眼珠已经恢复了黑亮的颜色,她摇摇头,“没事儿,心情好呢,这孩子以后你就教着点儿吧。还是那句话,跟着我,不会点三拳两脚可不行。” 倩旖对这话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一路就朝着风无缺的宅子去了。 原本无论是八个家仆还是小尾巴南群,都本能的觉得,风无缺这么狂霸酷炫的人,应该是住在城北贵族区的某个大贵族家的子弟吧。 然而风无缺不仅没乘马车,就连马都没骑,就领着他们从城南奴隶市场,穿过了城南,朝着城东的方向过去。 因为城南平民区热闹有集市,甚至她还一路上就采买了不少东西回去。 她是个无肉不欢的,所以,一头宰好了的羊羔,三只活鸡两只活鸭,不少鸡蛋,肥鱼两条,蔬果也不少。 跟着这么一溜的仆从,她也不方便直接扔进魂玉空间里。 正好就让他们派上了用场,“都捧好拿好了,这可是咱们今儿的口粮。” 家仆们看着这些肉菜,心中欢天喜地,只觉得力气都变大了,一个个都劲头特足。就连小尾巴南群,都高高兴兴的抱着一纸包几十个鸡蛋,心里美滋滋的。 只不过,家仆们心中也忍不住多想,大贵族家的子弟,买菜这种事儿,谁会亲力亲为?还到城南来买…… 然后瞧着朝城东走,他们就对自家主子的身份愈发好奇了。 走到了宅子前头了,家仆们才陡然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今天奴隶市场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说圣女殿下住到城东去了的那个城东的宅子么?! 想起这阵子,大红人圣女殿下的那些风风雨雨各种消息,坏的好的。 再想到魂斗场传出来的消息,说镇国公府和黎王府是怎么欺负圣女殿下的,最后想到先前风无缺在奴隶市场里和镇国公府刘管家较劲时的样子。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目露震惊看着风无缺,让他们震惊的并不是圣女殿下这个身份,而是,这个在奴隶市场嚣张跋扈得近乎完美的纨绔。 居然!是个!女的?! 第135章 手下败将,她的侍卫长 察觉到后方数道震惊的目光,风无缺懒懒转头看向他们,“怎么?吓着了?上了贼船想要下船已经晚了。” “不不不不……不敢!” 老大结结巴巴说了一句,目光中震惊难耐,“主主主子……您您……真的是女子?” 风无缺笑了笑,“不然呢?你们真觉得倩旖这种脾气的,被登徒子这样搂来抱去的能忍得住不动手?还不就因为小爷是女的么。” 倩旖在一旁眉梢微扬,头一点算是肯定了无缺的说法。 虽是承认了是女儿身!自称半点不改啊!家仆们心中剧烈吐槽! 风无缺已经又懒洋洋转过头去了,好在之前那些在宅门外头呼嚷闹腾的贵族子弟们已经自觉没趣都离开了。 徒留一地果皮纸屑。 风无缺推门,这才想起来,自己让莫岸把宅门从里头给闩上了,然后她出门前往奴隶市场的时候,又走的不是寻常路,她翻墙出去的。 所以此刻。 家仆们都目瞪口呆,就连倩旖都忍不住皱眉。 这真的是她家么?哪有进自己家家门,得翻墙进去的? 无缺已经麻溜翻过了院墙,从里头将大门打开了。 “进来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真是我家。” 她摆了摆手走在前头,众人进来之后,又将门闩上了。 “风姑娘!你回来了!” 莫岸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嚯!这么多人?” 瞧着风无缺领了十个人回来,莫岸有些惊讶,看到风无缺身旁那漠然的女子时,更惊讶。 “这……这不是魂斗场的那个……” “嗯,我的手下败将,倩旖。来,你们认识一下。” 风无缺嘚瑟嘚瑟说了句,莫岸表情有些僵硬,这话可让他怎么接呢?嗯你好,你就是风姑娘的那个手下败将倩旖啊? 所以莫岸只能自我介绍道,“我是莫岸,是……” “煜亲王府暗部的侍卫。”倩旖接了话,倒是没对先前风无缺那句嘚瑟的话语有什么意见,反正风无缺嘚瑟虽嘚瑟,那话也不是假话。 倩旖很清楚,风无缺的确实力深厚,自己望尘莫及。 她轻轻点头,“幸会,在下倩旖,以后就是这里的侍卫长了,多多指教。” 莫岸收敛了一下讶异的表情,连连点头,“幸会幸会。” 然后转眸就朝着风无缺挪了两步,低声问道,“你去一趟奴隶市场,就将魂斗场前任的连任擂主给招回来了?” “厉害吧?怕了没?” 风无缺下巴一仰眉梢轻挑,得意洋洋。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莫岸很无奈,但对于风无缺这比实力还深厚的运气,的确是甘拜下风无话可说啊。 “你来得正好,你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处吧,倩旖的房间安排得离我的住处近些,家仆的话,则是离你近些好了。我得去看看云熙。” 风无缺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云熙洗髓的情况如何。 莫岸点点头答应了。 无缺就看向家仆们,“你们先把东西都放去厨房吧,住处妥当了就做饭,老三掌厨你们其他人就帮着打打下手好了。有什么事情就询问侍卫长,听她的意思就行。” 听着风无缺这态度,俨然就是要做甩手掌柜,招了倩旖回来,她就什么都不打算管了,这连报酬都还没谈好呢就已经开始物尽其用。 倩旖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风无缺这才想起来报仇的事情,“是了,你们的月饷……” 她不太懂行情,所以就问倩旖,“一般情况下,家仆每个月都是多少工钱啊?” 倩旖面色不改,语气不变,“如果是买回来的奴隶的话,只管吃管住,没有佣金。” 因为在贵族家看来,这些奴隶的价钱,在将他们买下来的时候,就已经付过了。 风无缺摆了摆手,“你知道我这儿不兴那一套的,人活着哪里有不需要花钱的?贵族家的家仆工钱一个月多少?” “二十银币到五十银币之间吧。” 倩旖给了个价格区间,风无缺心道家仆和奴隶的区别还真是高下立现啊,家仆一个月的工钱,在奴隶市场,都够买个便宜的奴隶了。 帝国币制,十个铜板等于一银币,一百个银币等于一金币。 她这八个奴隶的价钱,原本应该是一金币一个,那在奴隶市场都算是高价了。家仆几个月的工钱也是够买的了。 风无缺点点头,“反正我这儿统共就八……哦,加上这小机灵鬼,才九个家仆罢了,开高点儿,每人六十银币每个月吧,在我这儿的时候好好做事,攒点钱你们以后不想干了还能出去置业娶媳妇什么的。” 八个家仆都有些热泪盈眶了,卖身为奴之后,哪里还想过成家立业的事儿?连工钱这事儿都压根不敢想。 他们连声道谢。 风无缺思索片刻,看向小机灵鬼,伸手就在他额头上一戳。 “这小子每个月就十个银币,小屁孩子有点零花钱就行了。” 尽管无缺对这孩子区别对待了,但小机灵鬼依旧是热泪盈眶的。 不仅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十个银币的零花钱!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一个月能有一个银币的零花钱,那都算是很不错的了! 南群以往在奴隶市场里每天帮人做向导来谋生,一天也就赚五个铜板,能管饱肚子就很满足了。 风无缺只觉得自己运气逆天,殊不知在这些家仆看来,他们跟了这样的主子,也是时来运转,运气逆天了! 看来,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家仆吧。好运气估摸也是会传染的。 无缺就是这样,一旦自己不缺的,就不会小气。 吩咐好了这些之后,她就赶紧匆匆去后院看云熙去了。 一路走还一路碎碎念着,“云熙啊云熙,你可别疼死在屋里了啊。” 大黑说过,洗髓有十八道槛,一层比一层更痛,并且若是资质寻常些的,洗髓的时候每一道槛会更疼,而且疼的时间会更久。 整个洗髓过程下来,持续一整天也是有可能的,抗不过疼死在洗髓过程中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洗髓就是道鬼门关,扛过了脱胎换骨,扛不过一命呜呼。 风无缺虽是先前听着云熙的惨叫也面不改色,只说有些事情谁也帮不了忙只能自己扛着,但她也是紧张担心的,否则也不会因为云熙的痛叫而心神不宁,从而跑去奴隶市场了。 第136章 升迁得快,家仆变家臣? 风无缺脚步匆匆,到了云熙的房门前。 里头倒是安静,没有任何压抑痛呼的声音,这让风无缺的心中更加不安了。 她紧张地伸手准备开门,就听到里头一个脚步声走到了门口,伸手打开了房门。 云熙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内,看上去很是狼狈,但是除了目露疲惫之外,气色倒是出奇的好,白里透红。 “小姐……” 云熙的声音,有着些历经折磨的沧桑和虚弱。 只看着小姐站在门外,一副呆若木鸡地样子,愣愣看着她。 云熙还有几分诧异,毕竟小姐很少会有这样失神的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风无缺用力扯了一把,直接搂进怀里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 风无缺低声说了句,声音里都是劫后重生的庆幸和如释重负,仿佛她也跟着云熙历经了一把死劫一般。 云熙心头一阵温软,扛着十八道洗髓的剧痛,她也能忍着不落泪的坚定,此刻因为风无缺一句话,就湿了眼眶。 “小姐,我浑身狼狈脏污,别沾了你……” “那有什么。”风无缺不以为意,半点不松开,紧紧搂着她,“我担心得不行,又怕要是在你旁边守着会扰了你洗髓,听着你疼,我心里又难受,都不敢在宅子里待着了。” 云熙笑了起来,抬手回搂着她,“我没事,小姐别担心了。还好小姐没在我旁边守着,有你在,我就喜欢撒娇委屈,怕是就扛不过去了,你不在旁边,再大的痛苦,我想着起码得活着再见到你,反倒咬牙能撑下来。” “真是我的好姑娘,这股子倔劲儿就像我。” 风无缺依旧庆幸,心情大好,语气已经和缓多了。 后头一个身形利落英气的女子已经过来,看着前头两女相拥惺惺相惜,甜甜蜜蜜的样子,只觉得是不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倩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咳!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闻言,主仆俩就都注意到了倩旖,风无缺笑着转身,一手依旧揽着云熙,看向倩旖。 “你来啦?正好给你介绍……”无缺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倩旖的表情似是有些古怪有些狐疑,“你先前说家里有大事儿要急着回来,合着就是因为……有美人在家中等候?” 所以倩旖表情才这么古怪,想到这圣女殿下先前对她是又揽又搂的,再联想到眼下这些,倩旖表情更古怪了。 风无缺哈哈一笑,“怎么?吃醋了?” 她招招手,“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小爷家中的美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叫做云熙。” 然后再对云熙介绍,“云熙,这位是我新带回来的美人儿,实力很好,本是魂斗场的擂主,和我惺惺相惜臭味相投,现在住到咱们家来了,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侍卫长。” “幸会。”云熙笑了起来,似是已经恢复了以往那无忧无虑天真可爱的模样,但经历的洗髓的痛苦之后,十八道槛的折磨都扛下来了,总有成长和蜕变。 眸子里还是沉淀了一些稳重出来。 “您就是在魂斗场和小姐比斗的那位对手吧?我听莫岸说了,您真是女中豪杰。” 倩旖闻言,面色依旧不改,“过誉了,以后多多指教。” 风无缺此刻就像个丈夫一样,看着自己的两房美人,心里美滋滋的。 “你们都是小爷的美人儿,小爷绝不偏心,一视同仁。” 她乐呵呵的。 倩旖冷睨她一眼,不语。 云熙侧看她一眼,无奈。 “仆子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厨房已经开火,过来知会你一声,半个时辰差不多能开饭了,让他们送你屋里来还是怎么的?” 倩旖这才说了句,她本就是因为这事儿才过来的。 仆子毕竟都是男的,虽说风无缺这一身豪迈不拘小节,但是仆子们惦念主子终究是黄花大闺女,他们前往后院闺房多有不妥。 更何况,这位圣女殿下可是将来的煜亲王妃。煜亲王何许人也?那一身凶名威名在外,鬼影煜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这些男仆要是胡乱出入未来煜亲王妃的闺房,坏了她的闺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更何况,煜亲王府的暗部侍卫,就在这宅子里,天知道会不会就是煜亲王派来监督这些的? 老大虽是胆小怯弱,心思还算缜密,所以硬着头皮求着‘女罗刹’去后院通报这事儿。 倩旖虽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但觉得听着也是这么个理儿,便过来了。 但是看着眼前风无缺这丝毫没所谓,还一副小爷来小爷去的样子,心说,大概她压根就没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吧。说不定连想都没往这上头多想呢。 风无缺的确是没想过什么闺誉不闺誉这这那那的屁事儿,就那八个仆子?让他们放胆一起来她闺房,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她都不用动手,把小红放出去随便能搞定他们。 所以听了倩旖这话,半点没多想,就点头道,“正好正好,云熙肯定也饿了,等会让仆子们烧些热水,让云熙好好洗个澡,然后差不多也就到开饭的时候了。不用放我房里来了,难得今天乔迁之喜,就摆在厅堂里,摆两桌,一起吃好了。” 倩旖轻叹一口。 漠然的面色终于有了几分涟漪,目露无奈看着风无缺,“你这给他们也升迁得太快了些吧?” “嗯?怎么说?”风无缺不明所以。 倩旖心知她大概是完全不知道贵族府邸里的这些繁琐,也就简洁明了地说道,“他们本是奴隶,你给他们开工钱给他们赐名,就已经让他们升为了家仆,若是再和主子同厅吃饭的话,便是家臣的待遇了。” 风无缺闻言之后,只眉梢微微扬了一下,目光中依旧是澄澈的坦荡,“家臣便家臣呗,我不过一个岚县市井长大的丫头出身,不懂贵族规矩,也不喜那些规矩。我本就不是什么正经高门大户的贵族,也懒得在家里分什么三六九等的。” 她粲然一笑,“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罩着的人,别说只同厅吃饭了,同席吃饭又何妨。多热闹啊?” 第137章 厚脸皮啊,辱骂当夸奖 听着风无缺这话,倩旖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睛里的澄澈和坦荡,一眼能望到底,不是什么表面功夫,她这话看似随口,却句句都出自内心。 倩旖唇角略略弯了一下,“难怪外界传言你是个没规没矩的。” “我承认啊。”风无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点了点头,甚至还有了几分洋洋得意的神色来,“那些传言除了我被一群死在我手下的废物玷污,除了我丑得不堪入目,除了我是个废物这三个部分之外,其他的我都承认啊……” 瞧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倩旖幽幽开口补刀,“你不仅承认,你还觉得那挺夸奖的是吧?” “是啊。” 风无缺笑了起来。 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不知好歹,没规没矩。 传言中的这些字眼,在风无缺的眼中看来。 胆大包天,是说她不畏强权。 胡作非为,是说她豪迈胆识。 不知好歹,是说她不喜名利。 没规没矩,是说她不拘小节。 多好?全是夸奖。 能自我安慰到这种程度,能脸皮厚到这种程度,倩旖算是见识了。 她无言以对,只能轻叹一口,点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 风无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不瞒你说,如若不是今天大鱼大肉买得多,我担心一桌摆不下,咱们十余个人坐一桌又太拥挤的话,就是同一桌吃饭我也觉得挺好的,热闹嘛。” 无论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当中,都是没有关于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一起吃饭时的记忆的。 前世她生来孤独,无父无母,偶尔组织里有聚餐,他们几个在组织内排名前头的精英,和教官还有组织高层干事,在圣诞节感恩节的时候一起吃个饭,都已经是能让无缺拿出来回味的时光了。 可见,她其实对热闹还是有着一定贪恋的。 倩旖看着她,片刻后,轻轻耸了耸肩,无奈妥协,“罢了,你惯着他们便惯着吧,横竖他们要是不老实,我帮你收拾就是了。” 无缺嘿嘿一笑,倒没在这话题上多做谈论。 倩旖看了云熙浑身湿透的模样一眼,虽是没明着说,但心中也猜到,能一身透汗成这样,又面色极好的样子,应该是……洗髓?而且还洗髓成功了吧? 但凡是洗髓成功的,哪怕之前资质平平,只要扛过洗髓,资质都会比之前平添一个档次。 只是,洗髓的苦楚倒也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看着云熙不过一弱质女流的模样,竟是能够撑得下洗髓的苦楚。 以后想必也是要一飞冲天的。 倩旖心中有些庆幸,自己似乎是遇对了人,风无缺本就以非池中之物,迟早要成龙成凤的,就连身边的云熙,瞧起来都不是普通之辈啊。 嘱咐了老三他们烧了洗澡水,云熙算是洗去一身洗髓逼出来的脏汗和污浊,清爽了不少,本就因为洗髓变得气色极好,眼下清清爽爽的,倒是显得漂亮多了。 “哎哟哟……女大十八变。” 风无缺和倩旖坐在她和云熙房间前头的庭院亭台里,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 瞧着云熙走了出来,无缺就吹着口哨调侃了一句。 云熙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走了上来,无缺就凑到她旁边,“丹药这么顶事儿,以后我好好学了炼药术,每天让你拿着丹药当糖豆子吃,把你养成个惊世美人儿,那我脸上可是倍儿有光彩。” “小姐!”云熙一跺脚,对小姐这愈发痞气的纨绔模样很是无奈。云熙这一跺脚,倒是小女儿姿态尽显。 “习惯就好,她今日是演纨绔演上瘾了。” 倩旖在一旁波澜不惊地说着。 云熙就对小姐去奴隶市场的事儿很是好奇。她们仨一道去前院的途中,云熙是个碎嘴,东问西问,倩旖虽然是个淡漠寡言的,却并不是个冷漠不给人面子的。 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也就简明扼要将奴隶市场发生的事儿说给云熙知道了。 云熙很乐,然后就又开始后悔,不仅没跟着小姐去魂斗场看小姐如何威风的。 还没跟去奴隶市场,又错过了小姐的威风时刻。 言谈之间,倒是到了前院,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八个家仆还有些拘谨,总觉得和主家同厅吃饭不太合适,但是瞧着主子带着倩旖大人和另一位姑娘过来了,大马金刀的就走进厅里在饭桌边坐下了。 还看向他们,“都坐啊,饿一天了吧。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云熙,虽名为我的侍女,但算得上是姐妹情分了,以后你们对她客气些就行。” “遵命!不敢违背。” 八个家仆加上小机灵鬼,都一起向云熙行礼,要不是知道风无缺是女儿身,瞧着她揽着云熙的姿态,想着她今天调戏倩旖大人时的纨绔做派,恐怕真会觉得这是风无缺养在后院的小美人儿了。 “云熙姑娘。” 他们都纷纷朝着云熙行礼,云熙只是个侍女,哪里受过这个阵仗,当下有些无措。 但想着小姐是个不拘小节的,以后这家宅府苑里的人事儿,多半得自己多担待着,所以就稳了不少,轻轻点头,“大家都是尽心效忠于圣女殿下的,无需多礼,都坐吧。” 别说,云熙端起姿态来,还是挺有样子的。 大家都纷纷落座,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昭示着风无缺的运气的确硬得令人发指,随便买回来的一批奴隶里,竟还真的有厨艺出色的。 “这么大鱼大肉的,你不来点儿酒?”倩旖坐在风无缺旁边问了句,她和云熙分别坐在无缺的左右手边,莫岸则是坐在她们这桌的另一边。 风无缺挠了挠头,“咱们家还是禁酒吧,我……喝了酒会出大事儿的。” 自己酒品是个什么样子,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倩旖倒也没多提这个,只不过,才刚开吃,宅门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莫岸顿时有些火大,“嘿!那些个家伙还没完了是吧?吃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了?” 他只以为又是上午那些贵族子弟大老远的过来找茬闹腾。 但风无缺却是从敲门声中听出了端倪来,说道,“去开门吧,应该不是来找茬的,那些个闹腾的,敲门才不会这么斯文。” 第138章 离家出走,莫岸临大敌 这宅子的红木大门上两个铜环儿,敲起来虽是有点儿动静,但还算礼貌,这种古色古香的大门上的铜环儿,本来就是敲门的作用。 但是比起之前外头那些贵族子弟邦邦邦用力拍门的动静而言,此刻这铜环声音,还算很礼貌了。 莫岸刚准备起身去开门呢,老七不等他站起来,就赶紧起身,“我去就好我去就好。” 莫岸依旧还是站起身来了,倒不是非得揽这个活儿,而是因为担心如若是早前那些前来找茬的贵族子弟的话,老七一个家仆,怕是要受欺负的。 跟着老七一起去开了宅门,就看到门外,盛嘉炎面带笑意悠然站着,依旧一身铅灰色的衣衫,和上午见时没有什么两样。 “盛少爷?你怎么又来了?” 莫岸问了一句,这话里头这个又字儿,听上去稍有那么一点点不中听。 “怎么?不欢迎?” 盛嘉炎倒是没多在意,笑得温朗,朝着一旁的老七看了一眼,眉梢一扬,大概猜到应该是无缺买回来的仆子吧。 “呃,那倒也不是……只是,正吃着饭呢,还以为是上午来外头闹腾的那帮子弟。” 莫岸挠了挠头,他可不想承认其实因为云熙上午时说的那些话,说比起九爷对风姑娘不够温柔体贴而言,盛少爷对风姑娘更好,甚至还怂恿风姑娘干脆和盛少爷好算了。 因为这些话,莫岸心中似乎对盛嘉炎多少有了些戒备。 毕竟再怎么,他莫岸可是煜亲王府暗部的侍卫,当然是一心忠于九爷的。 所以此刻看到盛嘉炎再次出现,莫岸不自觉就有了些如临大敌的感觉。 “怎么?上午我走之后,有贵族子弟来找无缺麻烦了么?” 盛嘉炎问了一句,听上去很寻常,但是莫岸就总觉得,盛嘉炎直接叫风姑娘的名字,怎么听怎么觉得不自在。 盛嘉炎不察莫岸心境,已经径自走进大门去。 莫岸回过神来就赶紧在后头跟着。 风无缺正吃得高兴呢,就瞧着厅堂前台阶上缓缓走上来个人,刚露出个头的时候就看到头上的红毛了。 再瞧见那一身和上午时没两样的铅灰色衣衫,不是盛嘉炎还能有谁? “哎我说你不是吧……” 风无缺放下手中羊蹄,“你盛府好歹是大贵族啊,这饭点呢你跑我这儿蹭饭来了?” 盛嘉炎哈哈一笑,笑眯眯看着她。 风无缺吃得满嘴油光小脸泛红的模样就映进他眼睛里,“怎么?别人乔迁之喜免不了要宴客摆席的,你这乔迁之喜,还不能让我蹭一顿了么?” “哼哼,好在今天肉管够,坐吧,菜多着呢。” 风无缺指了指自己这桌空着的椅子,招呼着。 莫岸如临大敌,目光在风无缺和盛嘉炎脸上来来回回的,察觉到莫岸这目光的,是云熙,云熙就贼兮兮笑着,露出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看着莫岸。 这得意洋洋的感觉,和风无缺平日里那嘚瑟劲儿倒是如出一辙。 还真是主仆,连表情的神韵都有些相似。 “那我就不客气了。”盛嘉炎坐下,看了一眼旁边桌的那些人,“你今天招回来的仆子?” 最重要的是,盛嘉炎朝着坐在风无缺旁边,满脸漠然的倩旖。 就再开口补充了句,“连这位你都招回来了?” “嗯呐,去了趟奴隶市场,收获颇丰,我这运气很硬啊,你羡慕不来。”风无缺摆了摆手,说得不以为意,继续啃羊蹄。 消灭了一只好吃的羊蹄之后,风无缺才问道,“你没好好在家待着,怎么又来我这了?不是说宗试前宴的时候再来找我么?” “嗯……说来话长。” 不知道为什么,盛嘉炎不太想和她说他家人的那些话语,觉得挺惭愧的。 但风无缺倒是不知其中因由,听他这么说,就随口说道,“那你长话短说呗,反正这吃着呢,随便说说。” 思索了片刻,盛嘉炎看着她的笑脸,想着她将蛇炎果给他的时候,慷慨澄澈的眼神。 他觉得也不该隐瞒她什么,倒是很迅速地长话短说了。 也是因为惭愧,盛嘉炎说话时没有看风无缺澄澈的眼睛,语句中不难听出歉意。 末了没忘说上一句,“实在是抱歉,所以我就过来了,你把我当朋友,给我蛇炎果,那么作为朋友,我就拿一枚,其他的,其实你拿去给你收服那条蛇吃也是很好的,它属火,蛇炎果于它而言,再好不过。” 风无缺闻言,倒是并没觉得有多不满,她摸摸下巴,轻轻抿了抿油光光的唇瓣,“其实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抱歉啊,站在你家人的立场,他们说的话倒也没有错,就事论事罢了,并没有什么恶意针对我,我还是能理解的。” 不止她能理解,倩旖也挺能理解的,那种高门大户的贵族,大局是很重要的,一切为了家族考虑的时候,家族的立场和利益就被放在一切之上。 哪怕是嫡子嫡孙,恐怕也是不能够拿家族的立场和利益的大局开玩笑的。 而风无缺现在,算是皇室和魂武宗一直以来明争暗斗的对弈中,较为敏感的存在了。 看风无缺这么释然,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盛嘉炎倒是如释重负,身子往椅背里一靠,放松地笑道,“的确,家族立场是家族立场,反正我是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纨绔子弟们能做的事情,我也尝试尝试,离家出走好了,等宗试前宴结束了我再回去。” 风无缺无奈地看着他,“你离家出走?然后就到我这儿来了?” 她猜到一个可能,表情更加无奈,“你该不会,不仅打算在我这儿蹭顿饭而已,还想要投宿呢吧?” 盛嘉炎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意思不言而喻。 她答对了。 风无缺没马上做声,打算组织一下措辞婉拒来着。 还不等她开口呢,莫岸如临大敌,最先跳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贵族少爷,怎能住在未来亲王妃的府上?男女有别,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第139章 擂主之战,人怕出名啊! 莫岸像是防贼一样防着盛嘉炎的态度,让盛嘉炎有些意想不到。 其实盛嘉炎先前也就是顺着风无缺的话应了一口罢了,其实,他就算不想回家,住处也从来就不是问题。 只是看着莫岸这如临大敌的态度,觉得有些意思,便笑道,“你一个年轻的侍卫不也不拘小节住进来了么?” “那……那不一样!我是九爷的侍卫啊,九爷安排我留在风姑娘身边的。” 莫岸赶紧说了一句。 盛嘉炎唇角笑意更浓,“有什么不一样,我是九爷的朋友,修为还比你高,留在无缺身边不是更能保护她么?” 风无缺原本还在措辞语言打算婉拒他的,她虽不拘小节,但很清楚分寸。 家仆住在宅邸府苑里是一回事,盛嘉炎若是住进来,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本来她参加斗魂的时候,用的就是盛嘉炎手下的名头。 大家因为她的表现惊艳,又因为常清幽和黎王的阴谋而不齿,被转移了注意力,倒是没在她和盛嘉炎身上多做文章。 但她现在备受瞩目,若是他住了进来,可就不好说了。 九爷事事帮她,明里暗里。她再怎么也不可能顶着婚约还在男女之事上让九爷难堪。 简而言之,无缺最为公平,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那么只要两人还有婚约在身,九爷洁身自好,她也就绝对不会给九爷戴绿帽,分寸在哪里,她清楚得很。 毕竟人言可畏。 只不过,眼下风无缺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措辞婉拒的必要了,因为看到盛嘉炎唇角渐浓的笑,就知道,他是故意在逗莫岸呢。 看着莫岸一张俊俏的少年脸上,都涨红了。 风无缺也觉得差不多了,就笑道,“好了你别逗他了,等会他要哭了。” “我……”莫岸抿唇,“我才不哭呢!” “好好好,知道你硬气,赶紧吃饭吧,别闹。他逗你呢,他好歹一贵族大少,再怎么也不至于没地儿可住得到我这儿来凑合的。” 风无缺的话让莫岸稍许平复了不少,倒是没再和盛嘉炎多辩什么了。 无缺也就看向了盛嘉炎,“莫岸就一半大孩子,你这么逗他……” “就是半大孩子逗得才有意思啊,真长大了人也稳重了,逗起来也就没乐趣了。” 盛嘉炎说着才稍许收敛了几分笑意,看向无缺,“是了,我这趟过来除了把那四枚用不上的蛇炎果还给你,还有事情要来和你说的。” 风无缺摆摆手,“有事直说,蛇炎果你也留着,我风无缺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她话音刚落,从盛嘉炎进来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倩旖,不疾不徐开口,“我想他想说的事情,肯定是魂斗场擂主斗魂的事情吧。毕竟你昨天成了擂主,按理说,今天也是得上场打擂主赛的。” 风无缺一愣,她压根没想到这茬啊! “我以为打完就算的!”风无缺急道一句,“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了?” “咳咳……” 盛嘉炎轻咳两声,忍住笑意,“夜魂大人难道没和你说这个么?” “没说啊!事儿办完就麻溜的让我滚蛋了,我得了这宅子我还美着呢,谁有工夫再去打啊,说起来昨天本来我也是没想打的,不是被你给坑进去了么?” 风无缺控诉着,瞪了盛嘉炎一眼,眼神像在说着——还不都是你害的? “但事情就是这样的了,你作为擂主,今天的擂主赛还是得去打的。” 盛嘉炎垂眸,不去对视她控诉的目光,硬着头皮接着说,“而且因为你昨天参加斗魂时的名头是我的手下来着,所以,魂斗场的人也就直接来找我说了。雅歌亲自来的,说今天你要去魂斗场参加擂主赛。” “弃权行不行啊?”风无缺苦哈着脸,“昨天也是因为故意和常清幽做对我才兴致勃勃的,今天……不得劲儿啊。” 她是惫懒性子,若是没个必须去做的理由的话,就犯懒,可劲儿的犯懒。 “弃权恐怕是不行的。” 盛嘉炎指了指地上,“你这才得了魂武宗给的宅子,就让魂武宗难办的话,怕是不大合适吧?而且因为昨晚你成了擂主,今天这些消息又传得沸沸扬扬的,今天魂斗场观战的门票已经被抢购一空,甚至炒出了比平时高十倍的价钱。” 魂斗场哪怕是一层的普通观战坐席,也得几个金币的票价,炒高了十倍? 莫岸的话还真说对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啊。高调……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是个低阶魂斗场,但好歹也是魂武宗的产业。 风无缺无奈叹了一口,她也不是只想犯懒而已,多少还是有自己顾虑的,“本来我和魂武宗走近了,宫里那位估计心里就已经很不爽我了,要是我今晚还去打,我看我麻烦会更多。” 是进也不妥退也不妥啊。 一直话不多的倩旖,倒是想到了办法,在一旁给了个不错的主意。 “今晚你不妨就去了,既然去了,也不能丢脸,擂主战统共也就两场,第一场若是赢了,那么就还有压轴一场。你第一场打得漂亮点,赢下来,最后一场也打得漂亮点,只不过输得也漂亮点就是了。名声也有了,还能省去后续的麻烦。” 倩旖语速不急不缓,说得却头头是道,“反正你是圣女殿下的事儿已经公布出来了,说实话,观众也不会认为你会每天都在魂斗场打,也就今天,大家会这么期待一把罢了,所以今天就算你最后一场输了,只要输得漂亮点,名声依旧在,而且观众们想必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啊!我捡到宝了!我这运气真是太硬了,好得逆天啊!”听着倩旖出谋划策,风无缺终于高兴了,恨不得亲倩旖一口,“就照你说的办好了!” “只不过,你今晚的斗魂得小心了。”倩旖提醒了一句。 但风无缺虽是惫懒怕麻烦,看上去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但是粗中有细。 倩旖只这么开了个话头,无缺就已经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观众们都知道我今天会去打这场,那些对我恨之入骨的人当然也知道,想必会想尽办法……再把人塞到擂台上去对我下狠手吧。而比赛若是向我一面倒,魂斗场的开赌也就没什么悬念了,所以就算夜三或者常清幽想要安排什么强者来擂台上收拾我,这赌局才更有悬念,更有赚头。夜魂这狐狸,怕是会喜闻乐见的。” 第140章 赚大钱去,无利不起早 话虽如此没错,但是无论是倩旖,还是莫岸和云熙,又或者是盛嘉炎。 他们都觉得,今天的斗魂,风无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放心,就算有再强的敌手安排到斗魂场来,最多也就安排个像何林那样,低阶魂君级别的魂师,也不会再有更高修为的对手了。” 盛嘉炎从旁劝慰了一句,以免风无缺太过苦大仇深。 无缺也知道这个道理。 毕竟,真要是魂宗级别的魂师,谁会受夜沉黎或是常清幽的收买啊? 魂宗级别的魂师,在小宗门都能当宗主了!就算在五大宗门里,起码也都能做个高层管理之类的。 谁稀罕去低阶魂斗场打啊?简直自降身份…… 别说魂宗级的了,就算是高阶点的魂君,大抵都是看不上魂斗场的,有那实力,投靠个宗门,无论大小。起码吃香喝辣都不成问题,谁乐意到低阶魂斗场去现这个眼呢? 尽管知道这些,但还是…… “还是不爽啊!为什么我就要去现这个眼啊。” 风无缺抹了抹嘴,不爽之余还不忘了嘚瑟,“我好歹也算是个高手,还是个殿下,满打满算也能算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吧,还要去哗众取宠,不爽啊不爽!” 倩旖心说她这分明是决定去了的,还是得耍一会儿无赖么? 盛嘉炎不像倩旖这般已经领悟风无缺性格的真谛,又关心无缺,所以听了她这话之后,只以为她是真不愿意。 思酌了片刻,就多了几分劝诱,笑着哄她,“没事儿,你昨天不是挺威风的么,今天再去打得漂亮点,就更威风了,一雪前耻嘛。” “我是很低调的!” 盛嘉炎的劝诱,风无缺显然不吃这一套,一本正经地强调自己的品格。 虽说从她昨天在魂斗场的表现,是半点看不出来她有任何低调的品格。 但见她不吃这套,盛嘉炎想到她那唯利是图的小性子,话锋一转就继续劝诱道,“那就奔着钱去吧,雅歌说今天魂斗场的赌注里,但凡是观众下注在你身上的赌金,给你分一成。” 无缺眼睛一亮,“一成?那有多少?” 显然已经意动,于是盛嘉炎趁热打铁,“就依你现在正劲的风头,还有今天被抢购一空的观战门票而言,就算是一成,再怎么也不会比你昨天下赌赢得少,五万起码是有的吧。” 风无缺乐了,再没任何埋怨和不爽,古灵精怪的眸子,朝着盛嘉炎一睨,登时就露出了狡黠的笑意,“真是的,早说嘛。我这人无利不起早,有钱赚没怨言。” 语毕就又抓起了一个羊蹄,还没忘了朝老三叫唤一声,“老三,炖羊肉再端一盅给爷,爷今晚要出去赚大钱了,得吃饱点儿养足体力。” “哎哎!这就去,这就去!”老三连声应着,赶紧麻溜小跑去准备了。 他们几个,都已经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吃一顿饭了,更别说这顿还大鱼大肉。 只觉得自己是时来运转,遇上了好说话的好主子。听着主子晚上要去赚钱?那可是攸关他们以后是吃饼还是吃肉啊! 所以风无缺说要多吃点儿保存体力,他们半分不敢怠慢。 老三一起身,老七老八都年轻些,也都站起身来跟出去了,小机灵鬼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一道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就又端出了不少肉菜来。 风无缺心满意足地吃了不少,心情大好,再没了任何不爽。 倩旖和云熙在一旁早就饱了,放了筷子。 盛嘉炎大抵本就不饿,也没什么食欲,倒也吃的不多。但莫岸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郎,胃口和食欲都是很不错的,但也没有风无缺这样的战斗力。 大鱼大肉的总会让人吃着发腻的,谁有她这么好的胃口啊? 倩旖在一旁说道,“你还真得玩命儿赚钱才行,否则,怎么养得起你自己这胃口啊。” 这点无缺承认,自己就是个大胃王,吃得多还不长肉,吃一肚子的肉,全浪费了。 天色也不早了,晚上就要去参加斗魂,所以风无缺打算休息一会儿。 莫岸生怕盛嘉炎赖在这儿不走了,所以吃完饭之后,就很是殷勤的主动送盛嘉炎出去。 倩旖则是瞧着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去街口蹲着等人去了。 她出门之前风无缺就交待了,“你直接把人都带回来见我就行,我等着呢。” “嗯,等把人带回来了,再找你好好谈一谈这雇佣条件。” 倩旖提了句,风淡云轻面色不改。 无缺眼珠子转了转,倒是听出几分眉目,“听你这意思……好像这雇佣条件不止钱而已啊。不会……很麻烦吧?” 比起爱钱,她更怕麻烦。 试探性问了一句,倩旖却并没打算多回答,只说道,“放心,这条件于你而言不麻烦。” “哈!”风无缺一拍手,“那就好,不麻烦就好,我最怕麻烦了。” 倩旖无奈看她一眼,哪里还能不清楚她怕麻烦的性子? 没再多说什么,就去街口蹲着去了。 风无缺则是准备休息一会儿,消消食。她休息的方式倒是挺与众不同的。 后院里。 云熙觉得有些不妥,“小姐,你才刚吃了个满饱,就运动?不合适吧?等会肠子打结啦!” “放心放心,不会打结的,你别想偷懒。好容易撑过了洗髓的痛苦,难道这脱胎换骨的资质你就打算浪费了么?说好了要和我去宗门同甘共苦同进同退的呢?想不认账了?再说了,我这不是在为等会要去魂斗场比赛而做准备运动么?” 风无缺拉着云熙,半点不打算让她推脱,就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锻炼起来。 今早因为乔迁的事儿没晨练,她一天不锻炼,皮都痒。 云熙也就在旁跟着,洗髓着实让她脱胎换骨,风无缺的锻炼强度,她倒是勉强也能全跟下来。 在大黑的示意下,风无缺也就从母亲的收藏里找了个内诀给云熙。 看着小姐递过来的一个羊皮卷上,火漆打的封子上四个字——无念宝录。 云熙顿时呆住了。 “小姐……这是无念诀……” 第141章 队员到齐,收编整合啦! “没错,是无念诀。” 风无缺倒是不奇怪云熙会知道这内诀,因为,大黑的原话是,“这是云氏宗族世代修炼的内诀,是最适合他们的。” “真的是给我修炼的么?”云熙有些激动,她和小姐一样,自幼,爷爷就不让她们沾染任何与魂道有关的事情,只让她们做普通人,过平静安宁的日子。 她们长在市井,互相作伴,虽是调皮捣蛋,上树掏鸟下河捞鱼无恶不作的,却也真的过的就是普通人平静安宁的日子,从来不沾染魂道之事。 尽管如此,云熙毕竟是云老的孙女,爷爷命数将至那段时间,她也已是少女,或多或少从爷爷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小姐的身世,风姑姑(云熙对风巧桐的尊称)的背景,还有他们云氏宗族的使命,其中就包括云氏宗族世代相传的无念诀。 “当然,云老临终前,想必也是告诉你了的吧?这无念诀,本就是你们云氏宗族的内诀。” 风无缺看着云熙激荡的眼神,就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所以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云熙哼唧哼唧地吸了吸鼻子,忍住激荡的情绪,点头道,“爷爷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小姐觉醒了血统的力量,我身为云氏宗族的人,自当不甘为弱者,时机合适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主子会将无念诀作为奖励给我,但……我好像没做什么值得奖励的事情啊。” 看着眼前这对她忠心耿耿的姑娘,风无缺笑着拥了拥她的肩,“谁说的?你自幼相伴,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亲人,我怎么可能亏待于你?拿着,好好修炼。” 云熙没有推辞,宝宝贝贝地收下了。 主仆俩氛围正好着,就有一队人从前院过来了。 暮色掩映中,倩旖一袭利落的身影走在最前头,后头鳞次栉比跟了四个人,暮色中他们的面容虽是不甚明晰,但是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感觉,倒是叫人察觉得分明。 不难猜,他们肯定是才忙完了委托,匆匆回城,在奴隶市场那里得知了今日的事情,便直接循着地址过来了。 “嗯?来了?” 风无缺看向他们。 倩旖走到了她的面前来,“这就是我的队伍,我想你应该也从仆子那听说了些吧?我的队伍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风无缺点了点头,往她身后站着的四个男人一一打量过去。 倩旖的介绍很简明扼要,指向为首身材最高大的那个,他一头及肩的头发,下边披散在肩头,上边则是束了个半马尾,很是利落。 年轻英气的面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轮廓锋利,一双微扬的凤眼,却并没有女气的阴柔,倒是有着英气和隐约的张扬。 “这是丰宇。火系三阶大魂师。” 倩旖介绍着,然后就指向丰宇身旁那个看上去清瘦些的男子,也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长相清隽俊逸,这长相和身材都颇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感觉,但却是一头及耳短发,倒是削弱了不少文弱的书生气,多出几分硬朗的英气来。 “这是叶奇,水系三阶大魂师。” 叶奇对风无缺微笑着点了点头。 叶奇身旁的高卓,看上去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罢了,却是在下巴上留了一小撮山羊胡子,因为还是少年郎的缘故,胡须细软,那一撮山羊胡子感觉像是贴上去的假胡子似的。 “在下高卓,二阶大魂师,修医魂道。幸会幸会。” 高卓显然是个和善好言的性子,不等倩旖介绍,就主动打招呼了。 而他身旁的那个少年看上去年纪比他更小些,估摸也就和莫岸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头虽是不算矮小,但是一张清秀的面容上透着几分青涩的少年气,一览无遗。 “那这位肯定就是景修了,二阶大魂师,驭兽道。” 风无缺说了句,她其实最先认出的,就是景修。 咳咳!当然不只是因为这小鲜肉长得好看而已…… 而是,从他们一过来之后,其他三个倒是还好,独独景修,一直盯着风无缺的手腕。 所以无缺当即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修驭兽道的二阶大魂师景修。 因为,小红就绕在她的手腕上呢。 “在下景修。”景修终于抬眸,少年清澈的目光看向风无缺,然后他指了指风无缺的手腕,小心问了一句,“那是你的魂兽吗?碧睛赤焰蛇?” 风无缺一笑,或许只有倩旖分明捕捉到了她眼睛里那些嘚瑟的洋洋得意的神色。 无缺手掌一翻,小红知她心意,就迅速从手腕游到了她的掌心盘绕。 小指粗细,半尺多长的红色小蛇,在她掌心盘绕起来也并没有多大。 看上去很是貌不惊人,与其说是一条蛇,不如说像是一条稍大些的虫子罢了。 小红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然后就乖顺的蹭了蹭风无缺的掌心。 “听闻圣女殿下昨天在魂斗场收服了对手的二阶碧睛赤焰蛇,没想到是真的……” 景修叹服的说道,然后就定定看着她掌心里的小蛇,目光里都是欢喜,如若不是知道别人的魂兽不能随意乱碰的话,恐怕他都快要忍不住伸手摸一下了。 因为魂兽除了对主人之外的人而言,都是有危险的攻击性的。 “你摸摸,小红不咬人。” 风无缺献宝似的嘚瑟嘚瑟将手掌里的小蛇朝着景修递了递。 小红又懒洋洋抬了脑袋,虽是还无法完成太复杂的交流,但是小红心想,自己这个主人啊,究竟是个什么性子啊?它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分明昨天在擂台上,霸气冲天的样子啊!将它的前任驭主打得是惨不忍睹。照理说应该是个很霸气的性子,但眼下她这献宝似的就将它递到别人面前让人摸摸。 怎么看都没有昨晚那些霸气啊…… 它可是兽王!兽王! 景修有些意动,小心翼翼伸出手去。 小红嘶嘶地吐着信子,一双碧色的眼直勾勾盯着景修,充满警告意味。 你敢摸,老子就咬死你! 第142章 会麻烦吗?效忠的条件 景修是修驭兽道的,对魂兽的各种姿态当然了解,看着小红这模样。 他不敢妄动,收回手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蛇类魂兽都性情凶猛,不喜生人,还是算了……” 风无缺眉梢一扬,是吗?不喜生人吗? 她见小红对她挺亲热的啊,昨天在擂台上吼一声它就转头咬自己的驭主去了,招招手就过来结契约了。 无缺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在小红头上弹了一下。 这家伙回眸看风无缺一眼,这么点儿大的小蛇,那碧色的眼睛里,竟是多了几分幽怨,但却老老实实的伏低了脑袋,小脑袋委屈巴巴的耷拉着。 无论是修驭兽道的景修,还是其他三个。 都已经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绝对不是二阶的碧睛赤焰蛇,能将身形收放自如成这般,俨然是三阶的魂兽了…… 只不过,他们谁都没明说罢了。 对风无缺就更多了几分敬佩。 “既然是倩旖带来的人,我是放心的。” 风无缺说着,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看过去,然后才问道,“只不过,倩旖说,雇佣你们进来,是有条件的。我也知道,就你们的实力,只要你们愿意,肯定能有很好的出路。只要你们不觉得被屈才的话……” 风无缺转到了正题,说得很是中肯,因为她甚至不用多打听也能知道,他们肯定算是抢手的紧俏货。 毕竟,他们只是武师名头,没有魂师的身份。 无论是他们去接受委托赚取佣金也好,还是在斗奴场打生打死也罢,那都是只需要花雇佣武师的钱,但雇到的他们,都是实打实的魂师实力,何乐不为?所以他们队伍一直在佣兵工会备受青睐。 他们四个都没有说话,只看向倩旖。 倩旖似乎是他们的代言人,似乎也是因为倩旖和风无缺更熟的缘故。 “只有一个条件,无缺,但凡你能答应这一个条件,他们将无条件效忠于你,我所说的无条件是……甚至你一个子儿的佣金都不用出,我们有能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同时还能效忠于你。” 倩旖的这话,倒是让风无缺意想不到。 连佣金都不要?那他们所要的这个条件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很麻烦啊? 似乎是看到了风无缺目光的微微变化,倩旖知晓她的性子,也就猜出来她担心的是什么。 所以先前虽然已经说过了,此刻,倩旖又只能再强调一遍,“而且这个条件于你而言,并不麻烦!” 风无缺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倩旖心中应该是在疯狂的吐槽着,她究竟是有多怕麻烦?是有多懒散啊? “说说吧,什么条件?能做到的我不拒绝。” 风无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她倒是好奇了起来,是什么能让这一个出色的队伍这般分文不取的效忠? “我的身世背景,你是知道的。” 倩旖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很平静,甚至平淡,就像是杨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当家们私生活糜烂这些破事儿,于她而言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似的。 无缺点头,“知道。” “但我是可以报名参加宗试的,因为我虽然身世复杂,但是堪堪也算得上是普通平民。但是丰宇,叶奇,高卓和景修他们四个不同,他们……都是奴籍。” 倩旖平静的声音依旧不改,因为她说得太平静了。 搞得风无缺也没什么紧张感,闻言也就轻轻点了点头,复述了一遍,“喔……奴籍。” 复述了一遍之后才反应了过来,“什么?奴籍?” 奴籍是最低贱的身份,就和老大到老八他们八个一样,是卖身为奴的,什么人权什么自由的,全部都没有了。 那小机灵鬼南群虽然也是贫民窟的穷孩子,但起码还没有到卖身为奴的程度。 让风无缺惊讶的,并不是他们是奴籍的身份,而是,他们既然是奴籍,不仅没有被卖给贵族为奴,还有了这样的修为? “既是奴籍,为何……” 风无缺看向倩旖,有些不解。 “他们和那八个家仆不同,那八个家仆是卖身给奴隶贩子,而他们则是从小就被卖进斗奴场的。” 听了倩旖这话,风无缺明白了他们为何修为不错。 斗奴场那种地方,如若不变强,估计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吧…… “我以前是为了生计,进斗奴场打,但他们不同,他们当初是为了活,在斗奴场打生打死,也是因为表现出色,慢慢也有了些名气,攒了些钱便从斗奴场赎身了,但是奴隶想赎身只需要钱,但想要脱籍却没有那么容易,需要……” 倩旖说到这里了,风无缺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所以马上就点头了,“需要贵族作保,是吧?” “是。”这回不再是倩旖继续帮他们四人代言了,说话的是丰宇。 他点了点头,看着风无缺,“但我们深知奴籍的人是怎样的待遇,让贵族作保又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是从一个深坑里爬出来,再跌进另一个深坑,如果这样,还不如不爬出来,起码现在这个深坑,我们已经习惯了。” 丰宇那双只显英气不显女气的凤目里,目光炯炯,看着风无缺,“但是,倩旖说您是个好人,她向来是眼光精准的,她看准的人,就不会有差。她信您,我们也信,所以,若是圣女殿下能为我们脱籍,我们定当誓死效忠。” 风无缺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只有武师的名头,也未曾报名宗试,因为奴籍是不被允许参加宗试的,最多也就能去佣兵工会申请个武师的身份罢了。 闻言,风无缺轻轻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了倩旖,就只问了一句话,“倩旖,你们说的这个脱籍……麻烦么?” 倩旖眉一皱,抬手扶额。 到头来,她关注的依旧只是麻烦不麻烦而已。 “不麻烦。原本像那八个家仆,他们没有被你当做奴隶使用,而是当做家仆甚至家臣来雇佣,明面上来说,已经算是脱奴籍了,只不过不够正式而已。但我的队员们,若是想要拥有正经的魂师身份拿到牌子的话,需要正式的脱籍手续,但其实也就是一封送去礼部表明此事的你的手书罢了。” 第143章 起个名字,烈焰佣兵团 风无缺原本还以为有多麻烦,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原来,让一个人重归自由平等的身份,居然这么简单。 无缺眼睛一亮,“这么简单?那你帮我写一封好了,就说是我写的,回头让莫岸送礼部去,喔,把老大到老八的名字也都加上去,既然要脱奴籍,那就一并都脱了吧。” 她一口应下了,没有半分犹豫,这样果断的态度,让他们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而且她还要把今天才买回来的八个奴隶全部都脱了奴籍,只让四人忍不住觉得,这位圣女殿下,还真的是和传言中的某些部分相符啊。 比如,似乎真的并不怎么看重那些繁琐的贵族规矩。当然,传言中用的是没规没矩这样的措辞。 倩旖在旁眉头一皱,“你真是……要不要怕麻烦到这种地步?写封手书你都懒?” “嘿嘿。”风无缺伸手挠了挠头,“你别不乐意嘛,你知道的,我又不懂这些,哪里知道这脱籍的手书要写什么啊,等会我写一堆大白话上去,不又惹人笑话了么?还是你代劳吧。你也知道我怕麻烦的。” 见倩旖不答,风无缺拍拍手,“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家的人了,倩旖是侍卫长,你们看看你们想要个什么名头吧,四个副侍卫长也不是不行的。” 统共就五个人,一个侍卫长,四个副的么? 景修和高卓都已经忍不住笑起来了,饶是丰宇最为镇定的,此刻都有些快兜不住脸色。 但是风无缺当了甩手掌柜之后,似乎心情就很不错了,兴致勃勃的,“房间你们到时候自己去选,我这家里总算是有点人气儿了,热闹了。” 她摸着下巴,兴致盎然的模样,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又是一亮,转眸就认真看着云熙和倩旖,“哎你们说,九爷麾下直属叫暗部,魂武宗的麾下直属叫黑刃骑士团,咱们也取个名字吧?” “统共五个人,要这么浮夸么?” 倩旖他们都是习惯低调的人,对风无缺这兴致着实是无法苟同。 风无缺一本正经点了点头,“要的。” 她心中已经有了眉目,此刻就笑着说道,“就叫烈焰佣兵团吧。” 无缺还是觉得,自己和烈焰很有缘,上辈子在是烈焰佣兵团的头号女雇佣兵,头号特工。这辈子吧,魂玉和大黑,就是她什么又是鲜血又是烈焰才让其得以重生的。 所以烈焰这个名儿,无缺觉得挺好。 虽说他们都是习惯低调的人,但是此刻,听着风无缺口中所说的这个名字,莫名的……并不觉得反感。 因为……好像…… 烈焰佣兵团这名字,听上去并不是很浮夸,而且还有着几分,嗯,怎么说呢?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好像他们一下子就是个有名头的组织了,而不是之前的一团散兵。 所以五人对视了一眼,倒是谁也没有发表反驳的意见。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风无缺见他们都没什么意见,就这么拍板,一锤定音了。 “既然来了别拘谨啊,自己看看高兴住哪住哪去,倩旖给你们安排就行,我今儿晚点还要去魂斗场打架,没法招呼你们了,饿了就让老三去厨房给你们做点吃的。” 风无缺极好说话极好相处的性子,让他们一下子放松下来了不少。 于是就都恭谦的领命。 “遵命,大人!” 他们因为各种经历的缘故,其实对贵族有着很深的防备心,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对一个贵族,而且还是大贵族,这么快,这么轻易就放下了防备心。 倩旖只对风无缺说了句,“今天你好好比啊,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就带着他们四个去张罗住处去了,这四进大的宅子说大不大,但着实也不算小。 从风无缺的院子离开之后。 景修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倩旖,她真的是个贵族吗?为什么看上去……一点贵族架子都没有呢?而且好像,比我们更不懂这些规矩。” “嗯……大概是她自己也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是个贵族了吧。” 倩旖给了个最中肯的答案。 要是她能听到此刻风无缺对云熙说的内容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给的这个答案,不止是中肯,而是完全正确。 他们一走,风无缺就转眸看着云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云熙,你家小姐我好像真是个贵族了啊?居然还能给奴隶脱籍了,如何?是不是很厉害?” 云熙对风无缺言听计从狂热崇拜,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所以连连点头称赞,“厉害!小姐最厉害了!” 愉悦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夜幕降临,一辆颜色深沉低调,样式却不失宽敞大气的马车,在风无缺的宅门口停了下来。 从马车里下来一道倩丽的身形,一身火红色的轻衫,肤白貌美,身段妖娆。 这媚眼如丝的尤物,哪怕只这么随意站着,都透出几分慵懒旖旎的美感。 “管事稍等片刻,小的去通报。” 车夫恭谨对雅歌说了一句,就走上台阶去敲宅门。 雅歌抬眸看着这宅院,殷红的唇,轻挑出浅浅笑意。 这圣女殿下,还真是个角色。 这么多年,有谁敢和魂武宗谈条件拿好处的?不都是往魂武宗送好处想要巴结么? 又有谁能让夜魂大人亲自纡尊降贵的招揽?不都是上赶子的想摸到魂武宗的门槛么?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风无缺恐怕是第一个。 老七和老八年轻些,熬得住夜,所以主动担任了守夜门房的职责,听着敲门声,就从耳房里出来开门。 “劳烦通报一下,魂斗场雅歌管事求见圣女殿下。” 车夫说话态度还算客气,老七老八不敢怠慢,赶紧将人请进来了。 妖娆美貌的雅歌,让这两个年轻的家仆看直了眼。 回过神来就赶紧去通报了,风无缺倒是早有预料了,所以换上了一身舒适的衣裳,便到了前厅。 雅歌正在喝茶,看到无缺进来,她就站起身来,“圣女殿下,又见面了。” 无缺瞧了一眼雅歌手边一应俱全的茶水点心,就笑了,“我还担心家仆今天刚带回来,不懂事会怠慢了你,眼下瞧着,雅歌阁下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受到怠慢的啊。” 第144章 新的对手,黎王爱慕者 可不是么?无缺瞧着自己的家仆,已经被这要命的女管事给迷得是七荤八素云里雾里的。 “是圣女殿下您,御下有方,家仆都很懂事。”雅歌不疾不徐说了句,很是有礼,这话说得也漂亮。 无缺眉梢轻轻扬了扬,就走了上来,在正座上坐下了。 “只不过,管事来得早了些吧?” 风无缺问了句,看向雅歌,“记得没错的话,斗魂应该没这么早开始。” “的确,早了半个多时辰。” 雅歌点了点头,就朝着门口指了指,“派了马车来接您,您身份尊贵,总不能让您自己前去的。” “你是怕我溜了不去吧?” 风无缺直截了当问着,雅歌抬手,纤纤素指轻轻掩唇,笑了,“倒不是我有着顾虑,奉命行事罢了。” “夜魂大人的意思么?” 风无缺可想不出来雅歌这样的人还会奉谁的命。 雅歌轻轻点了点头,“当然,圣女殿下今日乔迁之喜,我来也不是双手空空就为了来接您去斗魂,自然得有所表示。” 上道! 果然上道! 风无缺眸子一眯,目光就亮了,她这无利不起早的人,一听着对方有表示,顿时精神倍增。 雅歌不疾不徐拿出了一个卷轴和一个钱庄储令来。 风无缺对那卷轴里是什么内容毫无兴趣,其实想都不用想,应该就是今天的名帖,她作为擂主,开场的对手应该早已经定好了。 而钱庄储令吗,嘿嘿嘿……这才是风无缺感兴趣的。 “我也知道,您的身份已经曝出来了,再让您参加斗魂,的确是会让您有些为难的,所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雅歌双手将钱庄储令递了上来。 风无缺眸子眯出市侩的神色,接过,“好说好说。” 扫了一眼储令上头的数字,一万金币。 挣钱咋这么容易呢?亏她以前还穷得是要死要活的。 “这算是定金,也算是魂斗场的诚意,您今日出场斗魂之后,今日场子里的赌注,会再拿出一成来慰劳您。” 雅歌句句话都说得格外中听,搞得风无缺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觉得自己要是再有个什么不耐烦的,都对不起雅歌这么特意过来还这么客气。 于是,也就接过了名帖。 “今天来的是谁?”风无缺接过名帖就问了一句,也没遮没掩什么,“黎王的侍卫长都死在昨天的擂台上了,今天莫不是从哪里搬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救兵吧?” 见她问得直接,雅歌也就直话直说,“殿下英明,黎王睚眦必报,昨天的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易算了,您又是昨天的擂主,他算准了你今日会再出场斗魂,所以……自然是有所安排。” 风无缺幽怨地看了雅歌一眼,“你们也不拦着点儿。” “这个……”雅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您多多担待,我们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所以要是有人想要报名参斗,又符合报名参斗的标准的话,我们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的。” 这么肤白貌美慵懒妖娆的姑娘,任谁都不忍心责备,尤其是风无缺,最爱美人儿…… 当下就软了心肠,“我也就随口说说,横竖就算不是在魂斗场,夜三和常清幽也会想尽办法从其他地方对付我的,比如三日后的宗试前宴。” “殿下果然深明大义。” 雅歌是个会说话的,见缝插针的就夸她,字里行间都是好听的话。 风无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还容易嘚瑟,被美女这么一夸,那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殿下放心,今日您给我们魂斗场面子,愿意参战。宗试前宴上,魂武宗也会派人去的,给您撑腰。” “好说好说。” 风无缺展开了羊皮卷轴,这名帖上已经将开场擂主战的对手安排好了。 “苍兰,五阶魂士,修驭兽道?”风无缺将卷轴上开场战的对手资料念了出来,眉头就浅皱了一下,“谎报了吧?” 雅歌也没遮掩,直截了当就点了头,“这个对手,殿下您最好还是把她朝着魂君等级的来对待比较好。” “嗯?”风无缺听了这话稍稍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喔是了,是苍家的人啊,苍家的驭兽魂师,的确是不容小觑啊。” 这苍家也是个家族,虽是不及四大家族声名这么旺,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魂师世家了。 四大家族中,盛家修火系,杨家修风系,祈家修水系,萧家修医魂。 若是按照帝国最主要的五大魂师修炼方向的话,就还有个驭兽的方向,如果在驭兽道上要找个具有代表性的家族的话,就是苍家了。 苍家盛产驭兽魂师,一方面是往五大宗门中对驭兽魂师很优待的万兽宗输送,另一方面,苍家和皇室的关系很好。 和四大家族那种保持着在魂武宗和皇室之间的平衡不同,苍家是摆明着更向着皇室的。 也是因为这种算不上四大家族的世家,魂武宗太没放在眼里,也就不会去过多追究和打压。 “苍家的驭兽魂师,实力的确都是还不错的,不像昨晚您对战的那个走野路子的驭兽魂师,苍家的驭兽道也算是世代相传。驭兽道能修出头的魂师,实力原本就同比更强些,所以……这个对手,您还是朝着她是魂君的实力上做打算比较好。” 雅歌打开天窗说亮话,也算是毫无保留了,说到这里了,甚至还高深莫测笑了一下,“这个叫做苍兰的驭兽魂师,已经爱慕黎王多年,却一直没有任何机会在黎王面前表现一下,以得到青睐……” 风无缺眉头一皱,“合着我就成了她表现的机会了是吧?” “那就得看您愿不愿意让她表现了……”雅歌秀丽的眉毛,眉梢轻轻扬着,看着风无缺,夸道,“我对您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我想,但凡只要您不想让她表现……” 风无缺和雅歌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就心照不宣的笑了。 鸡贼鸡贼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风无缺拍胸口保证,心中暗暗想到,小红要是今晚不争气,回来就炖蛇羹! 手腕上的红色小蛇和她缔结了契约,能够感觉到她心中的意志,炖蛇羹这个想法,登时就让小红浑身一个激灵! 第145章 神秘对手,要慎重对待 因为小红还只是三阶兽王的缘故,不在战斗召唤的状态下,它还并不能够感觉到风无缺全部的意志。 除非,是她很强烈的意志。 但是它却是察觉到了炖蛇羹这个信息…… 可见,打不赢就炖蛇羹这事儿,在风无缺心里,还是很强烈的了! 风无缺心中继续暗暗想着,小红这家伙,品相年份都好的蛇炎草吃了好几株,光是皮都脱了三层……要是还打不赢这黎王的迷妹,哼哼! 小红扭着身子从她手腕上蜿蜒到手掌,丝丝的吐着信子,碧色的蛇瞳看着她,目光很是哀怨,委屈巴巴的,但却是昂着脑袋,像是想要表示自己一定会赢一样。 “这是……” 雅歌陡然看到小红,有些惊讶,“碧睛赤焰蛇?这般伸缩自如的身形,是进阶了吗?” “是。” 风无缺点点头,唇角一挑,“今晚就靠它了。” 雅歌心中惊叹,昨天瞧着这二阶蛇王,那离进阶怕是还远着呢! 风无缺才收服它一天,它就进阶了!这等速度,堪称奇迹啊。 所以,雅歌对风无缺对战苍兰的这开场战,倒是没有什么太过担心的了。 只不过,雅歌的面色倒是沉了几分,目光认真了起来。 风无缺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也就正色看向她,“管事有话不妨直说。” “您开场战的对手苍兰,我倒是不担心的,比起她,我更顾虑的,是另一个参加斗魂的家伙。” 雅歌伸手指了指名帖,在苍兰的信息下面,就只有一个名字——秦楼。 因为只有一个名字的缘故,所以风无缺刚才乍一看,倒是没多注意。 此刻,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就只得一个名字?” “是的。” 雅歌秀美轻凝,“所以这也是我顾虑的原因,这人也是也黎王找来的人,但是,相当神秘,甚至就连魂斗场,都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无论是背景、实力还是所修的方向,都没有消息。” 风无缺眉头皱着,没有做声,只定定看着上头就只一个名字。半晌不语。 “不过他表现出来的,正好就是五阶魂士的实力。您也知道,我们低阶魂斗场,若是魂君的实力,就不能入场参战了。” 雅歌忧心忡忡。 风无缺梳理了一下所知道的消息,“所以,你是说这人是黎王请来的神秘魂师,就连魂斗场都没有关于他的讯息,而他表现出来的,是五阶魂士的实力?” “没错。” “如果我知道得没错的话,魂师如果想要压制自己的实力,只表现出来一部分,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风无缺声音已经低沉了不少,没有之前那种调笑的语气。 雅歌目光闪烁,沉沉点头,“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因为如若要将实力随心意压制到一个范畴的话,这样的事情,起码要魂尊级别的魂师,才有可能做到!起码!” 风无缺沉默不语。 见她不说话,雅歌觉得她是因为此事担心,所以说道,“这件事情,我在来之前,已经通报到宗殿去了,夜魂大人想必会有思绪,自有定夺。您不必担心。而且,我没有将他安排在开场战给你做对手,而是让他去打几轮晋级战。” “也好,到时候看看他在晋级战中是什么表现吧。” 风无缺这话,听上去似是风淡云轻揭过了。 但她心中有多严肃凝重只有她自己知道,如若说在之前,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背景神秘高深莫测的对手,她或许还不会这么在意,只当是黎王不知道从哪里招来的帮手罢了。 但是眼下不同了,她知道了上三界的存在,魂玉的觉醒,大黑的存在,这一切于她而言,都是巨大的风险。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背景神秘的对手,就让她不得不慎重了。 来者何人?为何帮助黎王?为名为利?还是为她背负的这些秘密? 大黑察觉到了她的心境,所以就在魂玉空间中对她说道,“丫头,先别自乱阵脚,是人是鬼得先去看一眼,再做定夺。” “也只能这样了。”风无缺轻轻脱口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雅歌听的,也是说给大黑听的。 她站起身来,“那么,今天不能偷懒了,我们走吧。雅歌管事。” 雅歌看到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那些漫不经心的散漫和惫懒,顿时收敛了干净,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 “殿下,您……” 雅歌不知道怎么说她这种整体气势上的突变,有些语塞,欲言又止。 风无缺猜到她心中所想,浅浅一笑,手指一根根竖了起来,“能让我认真的事情不多,一为自保,二为保人,三为财宝。除此之外也就只剩另一种了。” 看着她竖起的第四根指头,雅歌这样见惯大场面大人物的,竟是都忍不住被她此刻这举重若轻的沉稳淡定而折服了,竟是没忍住,问道,“另一种是什么?” “千金难买我乐意啊。感兴趣的事情,当然会认真咯。” 风无缺笑着说得风淡云轻。 魂玉空间里,黑色巨笼里的巨龙,一双金色的龙眼微眯,似乎有些凝重。 狍子夜九乖顺的在园子里,不敢贸然接近它,但也能感觉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物种,似乎有些焦躁。 秦楼?沉川想到这个名字,难不成真的是上三界来人么? 这怎么可能呢。若是为了魂玉而来,若是为了他而来,这疯丫头分明才觉醒魂玉没多久,纵使是上三界的那些家伙,反应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如此未卜先知。 或许真的只是我多心了吧。沉川心中暗暗想着。 倩旖已经给四个队友安排好了住处,也就到前院来了,知道风无缺今天要去魂斗场参赛,所以都来相送。 “来送我?” 风无缺看着他们这阵仗,不由得抬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就笑了,摆了摆手,“你们想什么呢?你们可是爷的侍卫,当然是得跟着一起去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还啊哈哈哈的笑了几声,似是已经从刚开始的慎重情绪中脱离,又恢复了本性,不顾雅歌还在场,就直接压低了声音对倩旖他们五个说道…… “要知道,今天的门票可是炒高了十倍呢,能看入场就是赚到,省了十倍的门票,不看白不看啊……” 第146章 不值一提,杨家的庶女 丰宇抬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大人,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雅歌管事也不介意啊……”风无缺说着还朝着一旁的雅歌看了眼,“对吧?” “自然如此。” 雅歌嫣然一笑,轻轻点头,“殿下身份尊贵,所以虽是今日的门票都被抢购一空,但是在二楼我已经特意留下了一个雅间给您,姑且不论这个,盛少爷也有着盛家专属的雅间,想必盛少是非常乐意与您一起观看今日斗魂的。” 风无缺闻言心满意足点头,冲着自己的佣兵团摊手,轻轻眨了眨眼睛,那得意的姿态就像在说着,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倩旖扶额,她觉得自己效忠了这么一个活宝,总得慢慢适应她这得意洋洋的性子。 也就点了点头,“作为大人的侍卫,我们当然乐意随行。” 风无缺更满意了,也就对雅歌介绍了一下,“这五位是我的侍卫,倩旖想必你是见过了的,另外四位……” “有所耳闻。” 雅歌不等她介绍,已经点了点头,看向了丰宇他们四个,“斗奴场的四修罗,加上斗奴场的女罗刹……” 在斗奴场想要出名,可比在魂斗场要难多了,他们的名头,雅歌竟是都有所耳闻,可见,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雅歌很是佩服风无缺,声音里都带了感叹,“您竟是将他们五个招揽了,真是让人好生佩服。毕竟,就我所知,他们最反感贵族。” “大概因为,我是个假贵族吧。” 风无缺自嘲一句,却丝毫没什么自卑的,真贵族招揽不到的人才,我风无缺能招揽到,有什么好自卑的? “我给我的侍卫团取了个名字,叫做烈焰佣兵团。” 风无缺笑着,目光里都是那种清傲的张扬,“雅歌管事不妨记一记这个名字,因为我觉得吧……总有一天我们要名扬大陆的。” 烈焰佣兵团都要跟着风无缺一起前往魂斗场,一连错过了小姐两次威风时刻的云熙当然也想跟着一起去。 无缺不舍得拒绝她,就一并带上了。 嘱咐了家仆们好好看家之后,一行人就浩浩荡荡朝着魂斗场而去。 连马车都没派上用场,反正魂斗场也就在城东商区,离风无缺的宅邸并不远,索性就步行前往。 今天无论是本就热闹的城东商街,还是和商街泾渭分明的后半截魂师自由市场,都比昨天要热闹多了。 商街和自由市场交界的地方,专供停放马车的位置,已经停满了马车。 无论是商街还是自由市场,生意都比往日好了,以至于他们算是对圣女殿下感恩戴德。 “只希望圣女殿下每天都赢,赢得越多越好,每天都有这么多前来观战的人,咱们的生意好做了,日子也就好过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圣女殿下可真是个厉害姑娘,不仅帮咱们这些平民百姓争脸,还帮咱们挣钱啊。” 途经商街的时候,风无缺就听到周遭摊贩们忙得脸都红了,但是满脸喜色,口中也都是对风无缺大加赞扬的话语。 “真没想到……” 风无缺低声说道,“我居然还能推动经济了?” “人有名气了自然是这样的,您想想,如若是九爷到魂斗场来参赛,会吸引多少目光?” 雅歌在一旁低声答了句,风无缺倒是没想到,她居然拿九爷来打比方。 被摆在和九爷一起说,她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虽是一路热闹,但也平安无事抵达了魂斗场。 魂斗场外堆了不少人,都是没能买到门票,想来碰碰运气看有谁想要转手门票的人。 “听说了吗?第一场擂主战,圣女殿下的对手是苍家的魂师呢。” “那个驭兽世家么?” “是啊,看来就是因为昨天圣女殿下在斗魂赛上,收服了对手的二阶魂兽,所以今天可不?驭兽世家的人就来了吧。” “可不是么……眼下圣女殿下风头正劲,若是谁能让她惨败,那声名肯定会一时无两吧,也难怪苍家会来出这个头,这样能出风头的机会哪里找啊?更何况昨晚圣女殿下在驭兽道上的表现,恐怕是让苍家觉得他们在驭兽道上的声名受到了挑衅吧。”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呼嚷了一句,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看着不疾不徐走来的这一行人。 为首的人,身形窈窕纤细却不失矫健,一身低调的装束让人看不清真容,不免更多了几分好奇,都抻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她斗篷兜帽下的真容。 而她领着六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女,除去站在她身旁的那位目露好奇忐忑的少女之外,其他五个人全站在她的身后,隐约之间表现出簇拥着她的姿态。 雅歌已经先从后门进去了,风无缺则是需要在入场的时候登记身份。 “这就是圣女殿下?” “根本看不见脸嘛!是不是搞错了?” “绝对没错!昨天我就在里头观战呢!圣女殿下就是这么一身装束!绝对没错!” 站在门口的魂斗场守卫客气地询问了一句,“请表明身份,或出示门票。” 因为买门票的时候是需要登记身份的,如若有门票也就不需要表明身份了。 风无缺伸手轻轻将兜帽揭下,围观的众人也算是得偿所愿,终于见到了这位最近各种传闻好的坏的传得沸沸扬扬的圣女殿下。 她一张美丽的小脸脂粉不施,虽不是什么让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绝色之姿,但是也很漂亮,和传闻中的无盐之姿,简直是颠覆。 周遭依旧很安静。 就只听得少女清亮的声音吐出三个字来,“风无缺。” “圣女殿下金安。那这几位?” 守卫的客气变成了恭谨,看向她身后的六人,询问着。 “本殿的侍卫团,烈焰佣兵团。”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吐出了他们的名号来。 “好的。”守卫提笔记下,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快快请进。”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们有认出倩旖来的,忍不住开口说道,“那不是之前的擂主,倩旖么?” “对对对,看她那几绺银白的头发,她就是那个四大家族里,杨家的!” 这声议论声刚过,魂斗场门内就传来冷冷一句,“不值一提的庶罢了!也配和我杨家相提并论?” 第147章 赤焰蛇毒,你应当怕我 “不值一提的庶罢了!也配和我杨家相提并论?” 这道冷声的主人是杨家嫡三小姐,杨思然。 杨思然十五六岁的模样,年纪看上去比倩旖小一些。她站在魂斗场的门口,双手环胸,端的是清高倨傲的姿态,眉眼里都是嘲弄的笑意,看着倩旖。 发间那些银白色的发丝显露出来,昭示着杨家子弟的身份。 原本倩旖对旁边这些围观者们口中的话语并不在意,他们说她是杨家的庶什么的,她也早就听习惯了。 可是杨思然这一句话,登时就让倩旖浑身动作停止了一下,眉头浅蹙,素来淡漠的面色,登时就难看了几分。 风无缺眉一扬,看向了杨思然,已经不难猜出此女的身份,更何况还有围观群众在一旁热切的‘解说’。 “热闹了,那不是杨三小姐杨思然么?没想到今天的斗魂,杨家都来人观战了啊……” 围观的人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议论纷纷。 丰宇和叶奇不动声色朝前一步,挡在了倩旖前头。 杨思然冷冷一笑,朝前走了两步,眸中冷色不减,“怎么?以前只是躲在男人后头,现在不仅躲在男人后头,还找了个靠山么?出身低贱的废物就是废物,就连找靠山,都不知道找后台硬一点的,找了这么个……” 说着,她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嗤……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话,被丰宇和叶奇挡在身后的倩旖,眉眼里倏然飘冷。 一直以来,她可以对杨家的人任何冷嘲热讽不以为意不往心里去,但是,听着杨思然口中对风无缺的侮辱,倩旖无来由多了几分火气。 风无缺表情依旧不改,只带着队伍不疾不徐往前。 杨思然走到了他们面前,就伸手按住了风无缺的肩膀,制止了他们继续前行的动作,“圣女殿下,你招揽了她,就是和我做对,和我们杨家做对。别人忌惮你,我可不怕你。” 风无缺不语,唇角只挑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杨思然只当她是怕了,便没多看她,一手依旧按着风无缺的肩膀,目光倒是越过她,看向了后头的倩旖。 “听说你在魂斗场里打生打死拼命表现,就是为了能够你受到紫云宗的青睐,怎么?你以为若是进了紫云宗之后,就能得到家族的重视父亲的重视么?别妄想了,庶就是庶,稀泥扶不上墙。” 杨思然眉眼张狂,看着倩旖。 倩旖眸子里火光闪烁,眼见就已经要兜不住怒火了。 杨思然噙着冷笑,但凡倩旖只要动手,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好好教训教训她,好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嫡庶有别! 只是,却没等到倩旖发飙,等到的是一旁风无缺冷冷的声音,终于回答了她先前那些狂妄的话语。 “你应该怕我。”风无缺冷道,“因为我的蛇现在正趴在你的脖子上,只需要我一声令下,它就会咬你一口,而碧睛赤焰蛇的蛇毒是火毒,会让你痛不欲生,毒发之时你会觉得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这一句话让杨思然浑身僵硬,这才感觉到了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先前一门心思都在如何辱骂倩旖上,根本未曾注意。 杨思然不敢乱动,心中惊骇!身为杨家的子弟,她当然也是魂师!所以怎么可能不清楚碧睛赤焰蛇的毒性? 她硬着脖子还想镇定一点,冷笑道,“你不用吓我,二阶的碧睛赤焰蛇怎么可能身形小到能趴在我的脖子上?” “你若真觉得我是虚张声势,为何不敢动?” 风无缺话中带笑,目光看了一眼杨思然脖子上蜿蜒着的红色小蛇。 “天呐,那真的是碧睛赤焰蛇,这身形……居然已经三阶了么?” 周遭围观者的声音,让杨思然心中更加不安,她声音有些不太利索了,“你……你想干什么?快……快把它弄走!难道你不怕得罪杨家么?” “杨家?杨家是个什么东西。” 无缺声音清冽,“不过是众人口中风评极差的家族罢了,几个当家滥情,处处留种,你只不过托生在了身世好些的女人肚子里,怎么?这就让你志得意满了?心还真够小的。明摆着告诉你,我风无缺,不吃这一套,家族?世人皆知,我连黎王的人都敢杀,你小小一个世家女儿,在我眼里,你连倩旖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我搞你又如何?去告我啊!” “你!” 杨思然身体紧绷,一动不动,早已经气得面色铁青,然后察觉到脖子上那冰凉的物体动了动,她顿时脸又吓白了。 风无缺凑前一步,附到了杨思然的旁边,压低声音冷笑道,“三阶碧睛赤焰蛇王的火毒,调配解药必须要用到品相极好的冰珠堇,明摆着告诉你,冰珠堇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就这皇城里?恐怕除了我风无缺,没人有存货。” 风无缺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让杨思然如坠冰窟。 “从别处买冰珠堇回来不是不可以,只是药材送到,你也差不多死透了,就算还活着,被火毒侵蚀这么长时间,你的修为你的根基,也废了。再说了,这种劳民伤财兴师动众的事情,我是不知道你在杨家究竟多有地位,这让你如此骄傲得意的家族,愿不愿意这样兴师动众的保你的命。” 风无缺的气息拂在杨思然的颊侧和耳朵,像是魔鬼的催命符一般。 “毕竟,在我看来,就杨家几位当家滥情的风评,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子嗣了吧?” 风无缺的声音愈发轻快,带着笑意,话中的内容,已经昭示了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小红,赶紧咬完我们走了。” 果不其然,杨思然听到她口中吐出了催命的音符。 小红得令,猛然张开了嘴,露出四颗尖锐的毒牙来,猛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 杨思然一声尖叫,抬手捂住脖颈,小红早已经麻溜的咬了一口就跑路,窜到风无缺手上,迅速钻进袖子里去了。 杨思然只觉得脖颈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的痛瞬间蔓延开来,她一下疼得眼前都模糊了。 只听到风无缺的声音就在旁边,语带笑意,淡淡一句,“那么……祝你好运咯。” 第148章 祝你好运,一朝被蛇咬 这一幕已经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场面安静得诡异,没有任何人说话。 虽说,大家都知道这圣女殿下绝对是个胆大包天的,但是,在魂斗场门口,就对杨家的嫡小姐下手,着实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不用想,在所有人眼中,风无缺胆大包天的程度,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有人忍不住很小声地议论。 “自由市场和魂斗场不是都不允许私斗么?这圣女殿下为何可以在这里动手?” “还用问么?肯定是因为圣女殿下不一般呗,昨晚她斗魂的时候,夜魂大人的观战阁都点灯了,夜魂大人的羽织还给她披上了,夜魂大人亲自露面帮她了呢!” “难怪难怪,听说今天一早,紫云宗的执事就去镇国公府宣布常小姐被逐出宗门的手令,好像也是夜魂大人的意思吧?” 杨思然疼得双目模糊,这才反应过来,魂斗场和自由市场,本是不允许私斗的,但是风无缺却是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对她下手……可见,倩旖找的风无缺这靠山,背后还有靠山,而风无缺背后的靠山……是魂武宗! “走吧,进去了。” 风无缺转眸看向倩旖,微笑说了句。 倩旖定定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说不出来的复杂,有感激有动容有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么多年了,她背着杨家的庶这个名头,这么多年了。 从来没有人因为此事,为她出过头,从来没有。 风无缺是第一个。 片刻,倩旖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大人,我们进去吧。” 倩旖走过杨思然身边的时候,杨思然正一手捂着脖子,满脸痛不欲生的扭曲表情,目光里都是惶然,她终于有些怕了。 所以伸手就想抓住倩旖,被丰宇不着痕迹挡开。 “救救我,求求你……倩旖姐姐……救救我……” 先前那么张牙舞爪那么牛气冲天的贵族小姐,在剧毒的折磨之下,也只能服软,说出她一辈子都不大可能说出的卑微求饶。 倩旖只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风无缺在前头,丝毫没有因为这动静回过头来。 倩旖从杨思然身上收回目光来,目不斜视地看着无缺的背影,跟着她一起走进魂斗场去。 后头的声音越发远了,听不清了。 “我以为你会心软。” 听到倩旖他们跟上来的脚步,无缺才淡淡说了一句,她其实知道,倩旖并不如表面的漠然那么强硬。 倩旖摇摇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今天被蛇咬了才知道疼,而她自己当蛇的时候,却不知道她也是有尖牙的,会把别人咬疼。” 这话说得,还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很多人就是这样,只有自己被踩了,才知道被踩得好疼,但是踩别人的时候,根本不去想别人也是会疼的。 雅歌已经先从后门进了魂斗场,此刻就从里头朝着风无缺迎过来了。 “殿下。” 她面上笑容有些无奈。 无缺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挠了挠头,“我好像……给你添了些小麻烦啊。” 雅歌刚刚已经听仆子将门口发生的事情通报过了,所以也就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她摆了摆手,“殿下无需挂心,您是魂斗场的贵客是魂武宗的贵客,自然是不能让您在我们这里受冤枉气的。” “那外头的事情……?” 风无缺眨巴眨巴眼睛,狡黠地笑问道。 雅歌就点了点头,虽是目光依旧无奈,答案却让风无缺很放心。 “我们会解决的,已经通知了杨家的人了,他们会下楼来。” 雅歌做了个请的手势,“所以我特意来接您,从这边上楼,省得和杨家的人碰上了再有什么麻烦。” “好嘞!” 风无缺应了一声,就跟着雅歌从旁边一条楼梯上了二楼,抵达了二楼观战雅间。 “殿下请放心,我会安排人在您的雅间外口守卫,为您挡下麻烦,您若是听到什么动静,不用在意就是了。安心休息一会儿,准备第一场擂主战就行。” 雅歌面面俱到,一切都考虑得周全,这让风无缺很是省心,整个人就懒散了起来。 雅歌一出去之后,风无缺就往软椅上一摊,招呼着大家都坐下来,特别放松。 同一时刻,黎王的雅间里。 夜沉黎也已经得知了先前魂斗场门口发生的事情。 他面色阴鸷,冷笑一声,“她是摆明了破罐子破摔,眼下又有魂武宗撑腰,哪里有怕的?别说杨家了,皇室现在拿她不也是没办法么?” 坐在他身旁的,不再是常清幽,因为丑闻爆出来之后,常清幽就待在镇国公府里哪都不去了,生怕出去会丢人现眼。 夜沉黎身旁的女子,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看上去很是清丽娟秀,眉眼里都是温柔,目光里盛着浓情蜜意,偷偷看着夜沉黎。 声音也很温软,柔和劝道,“王爷莫要生气,今日的斗魂,我一定好好打,为您出一口恶气。” 夜沉黎面上的阴鸷逐渐敛去,露出几分笑容,配上他好看的五官容颜,倒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秀皇子,声音也温和了几分,“小兰,你的实力我当然是放心的,今天我就看你的表现了。” 苍兰面上泛起一抹羞赧的嫣红,不敢对视夜沉黎的眼睛,垂头,声音更弱了几分,带着少女的娇羞,“有王爷的支持,我一定能旗开得胜,那……我就先去楼下准备了。” 夜沉黎点了点头,和风细雨的,送着苍兰到了门口,看着她朝着楼梯走下楼去。 他才回身走到软椅坐下,面色又变得阴鸷一片。 “三哥,不要这么紧张嘛。” 五皇子夜沉羽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端着茶杯,姿态很是悠然闲适,高深莫测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担忧。 “你说得轻巧,所有人都知道我今天肯定是会派人来魂斗场参赛报复那个臭丫头的,若是输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夜沉黎冷冷说了一句,侧目睨了夜沉羽一眼。 夜沉羽一笑,“都说了你不要这么紧张,就算你找来的这个苍家的女子不顶事儿,这不还有我找来的能人么?” “哼!”夜沉黎冷哼一声,“你说那个秦楼?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但愿他是有真本事!” “就是因为名不见经传,才能一鸣惊人嘛。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149章 身法高绝,此人不简单 夜沉黎虽是就夜沉羽这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有时候真是性格不合,他有些受不了夜沉羽这种天塌不惊的性子,对什么事情都悠然惬意毫不上心的样子,是在让夜沉黎有些不喜。 但眼下,也只能够边走边看。 临近斗魂开始的时间了,观众们也纷纷入场,虽说魂斗场的观众坐席只有这么多,往日里也多半都是座无虚席的,但是今天就是莫名让人感觉,魂斗场里比往日要更热闹些。 而雅歌之前做的安排果然没错,有魂斗场的守卫在雅间外头挡着,倒是帮风无缺挡了不少麻烦。 期间,风无缺清楚听到了外头有杨家的人过来的动静,是找麻烦?还是求解药?无从得知,总之全被守卫挡下了,连风无缺的面都没碰上。 无缺品着魂斗场提供的香茗,漫不经心吃着点心,看似百无聊赖的样子,目光里却透着几分深思。 云熙最为了解她,所以察觉出来她心中有事,就低声问道,“小姐,你在担心什么吗?” 风无缺悠然转眸看向她,就将一枚杏干塞进了云熙嘴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一会儿,景修就进来了,他手中捻着两个低阶驭兽魂卷,走到了风无缺身旁。 “如何?”风无缺抬眸看他。 “大人,没有发现,黎王的确是在他的雅间里,和您开场对战的苍家驭兽魂师苍兰也在黎王的雅间里,除此之外还有羽王,但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景修的回答,风无缺并不怀疑,景修和她不一样,她因为有魂玉有大黑的缘故,所以初初踏入驭兽道,收服的就是小红这样凶猛的毒系蛇类战斗魂兽,还有傻狍子那样的灵系鹿类坐骑魂兽。 风无缺几乎完全没有经历过普通驭兽魂师需要经历的,那些艰难的前期修炼过程。 而景修虽是天资出众,但修了驭兽道,也是一个钉子一个眼,脚踏实地的修炼上来的,比起风无缺的小红那么适合战斗,景修目前所收服的魂兽是一群无影鼠,更适合侦察。 而景修在烈焰佣兵团这个小队中,原本也就是担任侦察的工作。 “看来,那个神秘莫测的对手秦楼,并不在场啊。” 风无缺轻轻摸了摸下巴。 “还需要我继续查探吗?” 景修问了一句,风无缺摇摇头,“罢了,总归是要在斗魂上见面的,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你们便在这里吧,时间差不多,我下去准备第一场斗魂了。” 她站起身来,雅歌正好敲门进来请她下去,“殿下,临近开场,可以下去准备了。” “嗯。” 风无缺点点头,转眸看向了倩旖,“要是杨家的人再来找麻烦,你可别按捺不住就出门去和他们碰面,就让魂斗场守卫挡着吧。” “你放心,我知道的。” 倩旖沉沉应了一句。 雅歌怕风无缺担心,在一旁说道,“殿下放心,您是魂斗场的贵客,您的侍卫团当然也会受到优待,在魂斗场,纵使是四大家族也不敢在此随意造次。” 风无缺这才跟着雅歌出去,从二楼雅间的这条走廊下楼,到楼梯口的时候,就正好有个人走上楼梯来。 和风无缺擦身而过。 这人个子很高,一身从头遮到脚的深色长披风,像是套着一件长长的雨衣,披风没有兜帽,但他戴着一顶垂着纱幔的斗笠遮住了容颜,从头到脚别说容貌了,就连身材都看不出来。 比风无缺平日里的装束更低调隐蔽,只是因为个头很高,这样一身密不透风的装束,反倒更容易引人注目。 风无缺侧目看了他一眼,正好此人的脚步也微微停驻,带着纱幔斗笠的头,似乎朝着无缺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无缺这才看到,原来他斗笠的纱幔边缘,竟是缀着几枚小小的铃铛。 这人只短暂驻足,就继续前行,而那些先前因为他驻足而轻轻作响的铃铛,竟是如同死了一般,再没响过。 看着这人走远,雅歌才在一旁轻声说道,“殿下,刚才那人……” “是秦楼,是吧?” 无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雅歌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担忧,“不管怎样,殿下得小心,此人深藏不露……” “的确是深藏不露啊,光是那身法就已经不容忽视。” 风无缺想到先前那一幕,他行走的过程中,斗笠纱幔上缀着的铃铛,竟然能毫不作响…… 侧目就看到雅歌面上的担忧,无缺前世在组织里,就她一个女的,与男人为伍,多少性格里有些汉子,沾染了不少男人怜香惜玉的性子,所以她最看不得美人愁容。 此刻看到雅歌面露担忧,风无缺就宽慰道,“雅歌不用担心,反正我今天来也没打算赢到最后,横竖是要输的,所以纵使我最后一场对上他,了不起也就是个输罢了,不会有事的。” “殿下说得有道理,是雅歌多虑了。” 雅歌轻垂臻首,似是放心了几分。 言谈之间就已经到了参战魂师的休息室门口。 “殿下,那就送您到这里了,我还要去台上主持斗魂,您稍事休息片刻,准备第一场擂主战,雅歌期待您的表现。” 风无缺闻言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之后,才进了休息室。 不得不说,魂斗场的确是底气很足啊,昨晚夜沉央和夜魂在这里气势对冲,最后夜沉央直接轰塌了的沉石所制的休息室墙壁和门,眼下已经修缮妥当,竟是和之前别无二致。 风无缺在里头坐着,思索片刻,就又去将通往擂台的沉石门稍许打开了一条缝,以便听到擂台以及观众席上的动静。 没一会儿,一袭红衣身段妖娆窈窕的女子,已经出现在擂台上,场面一下子就沸腾了。 雅歌表情依旧透着几分慵懒的魅惑,声音不疾不徐,“今日,想必不少观众是慕名而来,就是为了观看昨日荣登擂主宝座的圣女殿下在擂台上的英姿。今日第一场擂主战,将由圣女殿下对战苍家驭兽魂师苍兰!现在还有最后半刻钟的下注时间,时间一到,第一场斗魂马上开始!” 第150章 冰棘羽雁,苍兰的魂兽 因为风无缺昨天斗魂的良好表现,以至于她今天挂牌的赔率低了很多,反观苍兰,倒是赔率极高。 苍家毕竟是驭兽魂师世家,有这个名头在,而且苍兰在参赛名帖上公布的实力又是五阶魂士,这已经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了。 还是有不少抱着侥幸心理的看官,下注买了苍兰,并且因为苍兰的赔率高,所以好些看官还是下了重注的。 半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雅歌宣布第一场斗魂正式开始,她已经一跃而起,到了裁判观战的高台上。 场面愈发沸腾! “圣女殿下!圣女殿下!” “风无缺!风无缺!” 不少观众高喊着风无缺的名字。 也就在此时,擂台两头休息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袭淡蓝色衣裙的女子从一头休息室里款款走出,姿容清丽娟秀,端的是温柔婉约的气质。 只一瞬间就让观众席更加沸腾了。 为什么? 女人打架有意思呗!这世道本来女魂师就比男魂师要少。 而另一头休息室里,风无缺已经换好了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地从里头走出来,不是她一定要换衣服,这纯属她的私心和恶趣味。 圣女嘛,穿点白色,彰显圣洁。 说白了就是个噱头造势,把气氛炒热一点,也算是给魂斗场给雅歌面子。 一袭白衣胜雪,一头黑发如墨的少女从休息室里缓缓步出,那精致俏丽的脸蛋儿,那双古灵精怪的黑亮眼睛。衬得她不仅有着圣洁的韵味,更是还有着脱俗的灵动。 一瞬间,这美感仿佛就压了苍兰一头。 场面很安静,观众们忘了赞叹,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无缺,她昨天一袭黑衣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而今天这一身白衣,则是完全颠覆。 不少昨天就看过她比赛的观众,此刻反应过来了这突变,只觉得颠覆。 “圣女殿下还真是……千面娇女。” 而不少没见过风无缺昨天比赛的观众,则是惊艳。 “假消息果然是信不得啊,谁说圣女殿下是无盐之姿了?简直胡扯!” 苍兰站在台上,面色白了几分,紧抿着嘴唇心中气恨,虽说她出场的时候,观众们也赞叹欢呼了的,但是作为女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人们要真要觉得惊艳,是不会马上赞叹欢呼的,而是会像他们看到风无缺时这般,被惊艳得回不过神,鸦雀无声的安静,然后才爆发欢呼…… “对手双方均已出场,斗魂开始。” 雅歌在高台上宣布着,她唇角噙着笑意,看着风无缺,对无缺这忽然换了一身装束的举动,也是满意不止。 苍兰先到了擂台上,心中的气恨让她有些沉不住气,高声对风无缺说道,“我是苍家五阶魂士苍兰,修驭兽道。圣女,你可敢与我一战?!” 不得不说,这高声一呼的请战,的确很是威风。 但是,风无缺并不买这个账,她不疾不徐走上擂台,满脸的不耐烦,朝着苍兰睨了一眼,“要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我都到这来了,有什么敢不敢的?还是你要是不喊这一嗓子就没法发功是吧?” 见过拆台的,没见过拆台拆得这么迅速果断不留情面的。 原本大家都还觉得苍兰这样请战的高呼一句,很是威风,此刻只觉得……简直是太丢脸了,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你!” “我什么我?行了……” 风无缺摆了摆手,一脸‘算了算了我迁就你还不行么’的表情,皱眉思酌片刻,就变成了义正辞严的认真表情,先前面上的不耐和散漫褪了个干净。 “笑叹人生悲易客,无花无酒枉少年。我就是人称坑王之王坑断肠,鬼王之王鬼见愁!玉面小郎君,风!无!缺!是也!” 风无缺义正辞严地胡诌乱编了一大段名号。 场上鸦雀无声,圣女殿下这……是有多少个名号?甚至连诗号都出来了? 配合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风无缺说完这一长串之后,面色又恢复了散漫和不耐,看向苍兰的时候,眼神里还分明透露着一个意思……‘够配合你了吧?满意了没?’ 苍兰气得简直不行,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憋出内伤来。 苍兰迅速凝炼魂力,手中术式迅速转换,然后拿出一个魂卷,口中喷出一口精血,看上去特别声势浩大。 “魂兽召唤!冰棘羽雁!” 嘭一声!苍兰手中的魂卷爆出一阵蒸腾的气晕,一只巨大的鸟儿缓缓在烟雾中显形,一声清亮的长啸! 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都开始下降! 这冰棘羽雁的身形不算小,通体浅蓝色,是因为它的每一根羽毛,都是淡蓝色的坚冰棘刺,和苍兰的一身浅蓝色的衣裙相得益彰。 风无缺心中暗酌,难怪黎王会让苍兰上场,想必是算准了她昨天从何林那里得到了碧睛赤焰蛇能够派上用场,而苍兰的魂兽正好是克制碧睛赤焰蛇的。 鸟类克蛇类,冰系更是某种程度上对火系压制。 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但是风无缺依旧不慌不忙,手腕上缠绕的小红已经在跃跃欲试,魂兽对魂兽的感知当然清楚,若是这冰棘羽雁真比小红强上许多,小红绝对不会这样蠢蠢欲动。 风无缺微微一抬手,就将小红抛了出去,比起苍兰先前又是呼嚷着,又是吐精血又是结魂术手式的阵仗,风无缺很是轻描淡写波澜不惊。 只说道,“去,小红。陪爷打一场,一只小鸟儿而已,弄死它。” 苍兰怒极反笑,冷道,“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不过就是昨日收服了一头二阶的火蛇而已,鸟类最克制蛇类,冰更是克火,我的冰棘羽雁就是你最大的克星!” “是是是,你最好这样自信到最后。” 风无缺连连点头,似是懒得和对方嘴皮子功夫斗个输赢。 只半尺长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隔得远些的观众压根就看不清风无缺抛出了这么个细小的东西出来。 也没见她结魂式,没见她吐精血,轰然一下,擂台地面上原本还只半尺长的小蛇,就陡然体型暴涨! 庞大的体型,赤红的鳞皮似火,头顶两个微微凸起的小角,碧绿的蛇瞳,四颗尖利的毒牙,嘶嘶吐着黑色的信子! 光是视觉效果,就让人觉得……相当危险! 第151章 不喜麻烦,所以不杀人 “天啊!这碧睛赤焰蛇比昨晚看到时……又大了一大圈啊!” 有观众惊呼着。 就连二楼雅间里,夜沉黎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双手撑住围栏,怒目瞪着擂台上那头魂兽。 怎么可能?真的一夜之间……就进阶了? 夜沉羽倒是悠然坐着,不疾不徐在一旁说着兄长的风凉话,“看来先前魂斗场门口那事儿不假啊,那蛇她才收走一夜,就进阶三阶魂兽了。” 夜沉黎面色铁青,不言不语,眸中快要喷出火光来。 这个该死的女人! 如果说刚开始夜沉黎只是因为局势,才觉得不能留风无缺的性命,从而要对她下死手的话,眼下早已经成为了私仇。 无论局势如何,无论她和老九婚约在不在,在夜沉黎眼中,这女人都该死! “三哥,我看苍家那姑娘是赢不了了。” 夜沉羽依旧悠然,面色也依旧和煦,像是任何事情都无法使他忧愁,或者说,任何事情仿佛都无法褪去他脸上这层温和的伪装。 “还是得我帮你啊。” 夜沉羽笑吟吟端起了茶杯浅啜。 夜沉黎从齿缝挤出一句来,“你现在少说点风凉话就是帮我了!” “别生气啊,喝点茶。” 夜沉羽给他斟茶,递过去,然后笑道,“这不是还有秦楼在么?他可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有他出手,风无缺必败。” “我要的,不是她败!而是她死!” 夜沉黎转眸看向后头一直站在暗处不动声色的男人,他身形高大,长披风配纱幔斗笠,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个原本就摆在那里的物件儿似的,竟是和这雅间仿若融为一体了。 “你开个价吧,多少钱你能帮我杀了她?” 夜沉黎冷冷问了一句。 雅间里没有风,站在暗处的男人也没有动,但是此刻,雅间里…… 叮铃……叮铃…… 铃铛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他斗笠纱幔上缀着的铃铛无风自动,但其实是他的魂势微微震荡所带来的响动,魂力的势头所导致的。 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低沉浑厚,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我来不为杀人。” “哼,怎么?你这样的高人,也惧怕那丫头背后的魂武宗么?” 夜沉黎激将法,冷声问出一句。 秦楼一笑,笑声很浅,低低一声很短促,戛然而止。 他有了个微微转头的动作,似是目光转向了夜沉黎。 “怕魂武宗?不,你搞错了,我只是不喜麻烦罢了。” 语毕,他便不再言语,垂头,像是周遭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夜沉黎心中暗恨,却没有任何办法,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找苍兰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夜沉羽招来的这不知从何处而来,背景神秘高深莫测的‘高人’,虽是愿意上台与风无缺打擂,却是不愿杀人。 原因只有一个,他怕麻烦。 夜沉羽在一旁风淡云轻安慰道,“三哥别生气,就算今天不成,不是还有宗试前宴么?只要常清幽一死,常公痛失爱女,从天下城引荐些个中好手,想拿下风无缺的性命,还不是轻巧得很?哪年的宗试不死几个人啊?” 这话让夜沉黎气顺了几分,虽是语气依旧不虞,但面色稍许缓和了。 “那动作得快,否则,老九若是从业原城回来了,想再对风无缺动手可就难了。老九那家伙……若是有心想保她,再动她可就难了。” 夜沉黎冷冷说着,夜沉羽随意听听,这其中利害他早就清楚,所以就算夜沉黎不说他也是明白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夜沉黎说了这话之后,身后本已经垂头不语,仿若周遭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秦楼。 戴着斗笠的头,微微抬了抬,像是听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而做出了反应。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如火如荼展开。 真是如火如荼啊…… 空气的温度都冰火两重天,一会儿热,一会儿寒,观众们只觉得一会儿像夏天,一会儿像冬天。 冰棘羽雁的确很给力,风无缺都不得不承认,如若小红还是昨晚那样二阶兽王的实力,对付这冰棘羽雁恐怕都会很吃力。 但是眼下么…… 小红是三阶兽王,实力还是很够看的。 并没有落任何下风。 “用冰棱棘刺!” 苍兰一袭淡蓝衣裙,乘在冰棘羽雁脊背上唯一一块没有长着棘刺冰羽的区域,对冰棘羽雁下着指令,一袭蓝衣配冰蓝色的冰棘羽雁,美仑美奂。 “小红,直行。开火鳞。” 风无缺一身白衣,仙气飘飘,乘在小红的头顶,小红一身鲜红的鳞片,衬着她一身白衣更加纤尘不染,绝丽脱俗。 小红火鳞一开,浑身都冒出熊熊的火光,因为和小红心意相通,而且小红进阶之后,对火焰的运用更为娴熟,这火焰对风无缺没有任何伤害。 她站在小红头顶,像是烈焰中绽放的白色花朵,清丽和妖冶两种相互的矛盾的感觉,融淬成独特的美,让人惊艳。 小红扭动着粗壮的身子一路直行往前,天空中落下的冰棱棘刺原本锐利如同尖刀,却是因为小红浑身烈焰的温度,在半空中,就融化了不少,锋利的冰棱棘刺因为融化,失去了锐利的刃口,成了一个个冰疙瘩砸下来。 落在小红坚硬而且还冒火的鳞皮上,不痛不痒,没一会就蒸发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苍兰的冰棘羽雁,虽是对小红的确有着属性和天性上的克制,但是打到现在,小红半点没落下风。 苍兰唯一的优势就是,冰棘羽雁能飞,所以一直飞行在擂台的上空,不停的对小红发动攻击。 场景看上去就像是,两边谁拿谁都没办法。 冰棘羽雁的攻击伤不了碧睛赤焰蛇,但那碧睛赤焰蛇似乎又不够距离攻击到冰棘羽雁,所以一直没发动攻击。 看似双方都陷入了僵局。 苍兰忍不住在空中冷语道,“风无缺,我看你还能死撑到什么程度,你的蛇根本无法攻击到我的羽雁!你还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考虑留你一……” 苍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几声笑,轻蔑的,镇定自若的。 “我的蛇一直防御,你就真以为它打不到你了?众所周知,这蛇是我一拳一脚打服的。现在,我一根手指都还没动过呢,你哪来的底气,说留我一命?” 第152章 你准备好,我要攻击了 “现在,我一根手指都还没动过呢,你哪来的底气,说留我一命?” 风无缺淡淡问出这一句,依旧是镇定自若,面上带着嘲弄的笑意,扬眸看着空中冰棘羽雁上乘着的苍兰,虽是扬眸看着,目光里却看不出任何仰视的姿态,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像是目空一切。 观众们恍然大悟! 是啊,他们都只以为碧睛赤焰蛇是攻击距离不够长,够不到空中的冰棘羽雁,所以才一直防御没有攻击的。 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并不是打不到,而是还没打。 风无缺接下来的话,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 “你这一直不停的发动强攻,魂力还剩多少呢?也不知道,还够不够防御我的攻击?” 原来她竟是一直诱敌攻击,以消耗敌方的魂力! 苍兰面色骤变,如果说先前还很有底气,眼下着实有些慌了。 “飞起来!”她马上对魂兽下达了指令,让魂兽飞得更高,以便能够脱离碧睛赤焰蛇可能会有的攻击范围。 冰棘羽雁迅速扇动双翼,又陡然升高了几分。 雅歌一直在裁判观战的高台上,漫不经心看着这一场早已经能够判断结局的斗魂。 此刻看到冰棘羽雁陡然升高,她就声音慵懒地说了一句,“苍姑娘,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三楼的灯阁是禁区,任何参战魂师都不得超过三楼的高度,否则视为直接失败,失去资格。” 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三楼的观战阁,是夜魂大人专属,夜魂大人若是观战,便会点灯,所以又称灯阁。 任何魂师自然不得超过这夜魂大人专属位置的高度。 苍兰一咬牙,应道,“知道了!” 她有些气恨,但也不敢造次,冰棘羽雁的高度堪堪保持在未曾超过三楼灯阁的点上。 风无缺瞧着这高度,不以为意,宗试让她超过灯阁的高度又如何呢? 所有观众们屏息以待,场面好安静,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圣女殿下似乎就是个很典型的,有鸟不飞不鸣,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看出来风无缺是要发动攻击了,大家都屏息拭目以待。 因为场面很安静,火蛇的头上乘着那白衣少女的声音,哪怕并不高声,听得也算清晰了。 她口中话语一出,场面一度就变得更是鸦雀无声了。 “小红,别让人小瞧了,作为蛇也不能一辈子受鸟气吧?变长变长变长!” 随着少女一声令下,赤红的火蛇,身子陡然如同吹胀了一般,迅速变得越发粗长庞大! 若是整个蛇身完全直起来,那怕是能够到灯阁的位置了,只不过还需要一部分身子伏在地上支撑,所以此刻,也有个二层楼多高,竟是比冰棘羽雁所在的高度,也差不了太多了。 黑色的信子丝丝地吐着,只等风无缺的命令。 无缺凝眸,看着苍兰。 然后就笑了,非常‘君子’的说道,“我要攻击了,你准备准备。” “你!别太狂妄了!攻击便攻击!我怕你不成?” 苍兰恼羞成怒怒吼一声,她心中气急,因为看到了二楼雅间,黎王那凝重的表情。 她怎么能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能离他近一点了,怎么能输! “用玄冰飞羽!” 苍兰手中魂式迅速结好,只瞧着那魂式,风无缺知道,这姑娘已经毛了,将魂力倾注给了魂兽,这是要开大了啊? 玄冰么?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啊…… 无缺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看着冰棘羽雁身上那些冰羽的颜色变得越发蓝了,从淡蓝变成了湖蓝,最后竟是趋于宝蓝色…… 周遭的气温直降! 可见,这颜色越深,恐怕这冰羽的温度越低。 风无缺淡淡下令,“小红,用毒焰。” 吐出这一句的同时,风无缺手中的迅速结了魂式,和苍兰的魂式不同,苍兰的魂式摆明是将魂力倾注给魂兽,好让魂兽的攻击变得更强。 但是风无缺手中的魂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风系魂术的手式啊!” 观众们惊呼。 雅间里,修驭兽道的景修看着风无缺的动作,忍不住感叹道,“倩姐,咱们大人,可真厉害啊……她这以属性相生的道理,用风助长碧睛赤焰蛇的火,可是比直接用魂力增幅魂兽的攻击强度,来得要方便得多啊。” 倩旖浅浅笑着,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了起来,看着火蛇上的白衣少女。 “她本来就厉害,不过这话你就别在她面前说了,她不经夸,一夸尾巴都要翘上天的。” 烈焰佣兵团的五人,倒是对这一场斗魂看得是心旷神怡。 他们虽然都没有魂师的名头,都是走野路子的,但是也是经历丰富的老手,自然孰优孰劣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擂台上,激烈的攻击已经展开。 风无缺结魂式的速度极快。 “风龙卷。” 一记风龙卷马上就成形了,出现在了小红的前方,朝着冰棘羽雁的方向席卷过去,原本风是无形的。 但是,同时小红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轰一声!熊熊烈焰从它口中喷薄而出,而且这火焰的颜色,淬上了碧睛赤焰蛇的毒,变成了紫色的烈焰,瞬间被风龙卷裹挟,变得更加声势浩大。 风龙卷裹挟着紫色的烈焰,如同一条紫色的火龙!朝着空中的冰棘羽雁席卷! 与此同时,那头冰棘羽雁的招术也已经酝酿好了。 冰棘羽雁一声清啸!身子陡然一立!爪子和腹部的方向朝向碧睛赤焰蛇,然后开始狂烈的振翅。 破空的声音不断! 宝蓝色的玄冰羽,如同一片片的刀刃,锋利,密集,坚韧。 下雨般朝着小红席卷,半空中,紫色的火龙和玄冰骤雨,猛烈碰撞在了一起。 似有金戈铁马碰撞的动静。 嘭!嘭!嘭! 炸响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这究竟是怎样的战斗啊,简直太精彩了。 宝蓝的玄冰,紫色的毒焰火龙,碰撞在一起融淬成颜色斑斓的气体,朝着擂台周围四散开来。 “糟了!是毒瘴!”观众们纷纷反应了过来,有修为的赶紧凝神静气。 第153章 差点误伤,又捅娄子了 只稍微吸进了一些毒瘴的观众,顿时就觉得浑身的感觉都有些不对了,火烧火燎的。 而且还有些冰寒交错的感觉…… “唉……麻烦了。” 雅歌原本还慵懒的姿态,收敛了几分,她足尖轻轻在高台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马上就有一块魂石冒了出来。 这是设置在魂斗场擂台周围的防御结界,就是未免擂台上的打斗太激烈,会波及到观众的时候,才会使用到的。 已经……很久都没动用过了。低阶魂斗场,这种情况的确是很少见的。 今天算是开眼了。 只是,还没等到雅歌注入魂力激活结界,风无缺一侧目,已经看到观众席上的观众们,个个捂住口鼻目瞪口呆的样子。 无缺眉梢一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差点误伤了……” 她手中又飞快结出魂式来,然后手中一道道无形的风刃就甩出去了,顿时破开阵阵毒雾,给了观众们喘息的时间。 看到她在战斗的同时,竟然还能顾及到观众席的安全,顿时就有欢呼声响起。 杨家的雅间里,气氛极其凝重,软椅上,杨思然缩成一团,遭受着火毒的折磨,仿若在油锅煎熬的疼痛,让她意识都不太清醒了。 浑身发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弓着身子,嘴已经被塞上了布团,怕她惨叫出声,也怕她咬着舌头。 坐在围栏边看着擂台上情况的,是杨家的大当家杨岳峰,他额前的头发全是银白色的,昭示着他在风系魂道上的造诣。 他是杨思然的父亲,也是倩旖的生父。 此刻,他眉目凝重地看着擂台上风无缺正随手甩出风刃来破开毒瘴。 不由得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那个逆女!难道竟是将我杨家嫡传的风刃术都教给这疯子圣女了么?” 杨岳峰的拳头握得死紧。 身后,他的正室夫人满目焦急和怨恨。 “如若不是那个野-种!思然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老爷!您倒是想想办法啊!思然是您的女儿啊!” “能有什么办法?这圣女殿下摆明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三丫头好好的干什么要去招惹她?三阶碧睛赤焰蛇的毒,哪有那么容易解?” 杨岳峰愠怒,声音冷硬得很。 旁边倒是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杨伯伯此言差矣,纵使您亲自教授,嘉炎也是无法习得杨家的风刃术的,圣女殿下又怎么可能轻易就从您那位女儿手中习得风刃术呢?都说圣女殿下资质精绝,得魂武宗和皇室同时青睐,我想,这话是不假的。想必是自己领悟的吧,毕竟您那位女儿,可是一天也没在杨家待过,风刃术不就是自己悟出来的么?” 说话的正是盛嘉炎,原本今日为了避嫌,他没去风无缺的雅间,待在盛家的雅间里,倒也对魂斗场门口发生的事有所耳闻,原本还想着,无缺又调皮了,又捅娄子了,等着九爷回来,这一盘一盘的烂摊子得收拾多久? 刚这么想着呢,杨家雅间的家仆就过来请他了。 当然不为别的,盛家修火系,当然在火系上颇有造诣,所以对火毒也有所涉猎,俨然是想要找盛嘉炎前去给杨思然看一看。 因为风无缺已经闭门谢客,魂斗场的守卫挡在她的雅间门口,哪怕是杨家的人,也不敢造次。 此刻,盛嘉炎就在杨岳峰的雅间里坐着呢,至于杨思然所中的火毒,盛嘉炎给出的办法倒是和风无缺当时说的无异。 解火毒的药,本就需要用到本身带有寒毒的药材,而三阶碧睛赤焰蛇的火毒凶猛,解药无论如何,怕是都得用上品相不错的冰珠堇才行。 “那贤侄倒是说说,眼下可如何是好,毕竟贤侄你和圣女殿下似乎颇有交情。思然算是老夫颇为宠溺的女儿,资质也不错,若是这火毒再这样对她身体荼毒,她一身的修为和根基,怕是都要废了!” 杨岳峰语气里透出些急切来,眉头深凝,“老夫也没料到,圣女殿下竟是会为了那个逆女,不惜和杨家反目……” 虽说知道风无缺就是个胆大包天不识好歹的风评,但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还真是难以置信啊。 盛嘉炎淡淡一笑,“圣女殿下虽有几分孩子心性的任性,但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汝之砒霜,吾之蜜糖。于你而言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庶女,于圣女殿下而言,却是最重要的部下。杨三小姐得罪在先,圣女殿下手下不留情也是在所难免的。” “难不成还要老夫亲自上门去给那逆女道歉不成?” 杨岳峰横眉冷眼,显然是气急。 盛嘉炎对此话不置可否,无论杨岳峰做什么决定,他盛嘉炎也只是个旁观者罢了,说不了多话。 所以也就只再说了一句,“杨伯伯求见圣女殿下无果,被魂斗场的守卫拦在门外,就已经可以看出魂武宗对此事的意思了,所以,我的提议,杨伯伯您不妨多考虑考虑。嘉炎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盛嘉炎起身从杨家的雅间里离开,脚步片刻不停就回到了自己的雅间,倒是觉得放松多了,起码,能认真欣赏无缺的这场斗魂。 擂台上的打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苍兰显然已经开大招了,这一记玄冰飞羽,持续了很长时间。 作为一个五阶魂士的驭兽道魂师而言,这实力已经够看了,如若碰到的是一般对手,恐怕早就已经让对方败下阵来非死即伤了。 但是,她遇到的对手是风无缺,那么结果就不会那么理想了。 紫色的毒焰被风龙卷裹挟成一条紫色的毒焰长龙,竟是在苍兰的玄冰飞羽攻击中,丝毫不占弱势,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占了上风的势头。 从苍兰和风无缺两人不同的状态就不难看出来。 “呼……呼……可恶……” 冰棘羽雁上乘着的苍兰,呼吸急促,艰难维持着手中不断给魂兽输送魂力的魂式,却也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有些不济了,凝炼的魂力根本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所以才这样声虚气短。 而反观风无缺,气定神闲,悠然惬意。 比起苍兰看上去略显狼狈的样子,风无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没事人一样。 苍兰心中有些骇然,这风无缺……究竟已经是什么水平的修为了? 第154章 再次打脸,风无缺完胜 鉴于这低阶魂斗场前来参斗的魂师,等级上限就是五阶魂士。 在往上若是魂君的话,那就算犯规了,所以昨天黎王的侍卫长何林,才没法报名参斗,只能暗中替换了常清幽手下参斗的魂师,混上去的。 苍兰忍不住觉得,难道这风无缺……早已经不是魂士,而是已经到了魂君的修为了吗? 其实并没有,风无缺自己清楚得很自己是什么水平,大概就二阶魂士的样子,已经隐隐有要突破三阶的趋势,而她能胜三阶魂士的莫峥,是得益于血统天赋。 能胜何林,得益于魂玉空间以及大黑的觉醒,总得来说,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为什么能这样压制苍兰,则是因为,风无缺不仅是天魂道,而且是满天赋的魂道,没有短板。 和苍兰这种单一驭兽道的,当然不可一概而论。 而且先前苍兰就已经以空中优势,攻击距离优势,对小红发动了好几波攻击,浪费了不少魂力。 无缺没打算继续再玩儿,赶紧结束战斗比较合适,否则,小红的路数,这毒瘴恐怕是让魂斗场很费心的。 无缺想给雅歌些面子,少给她添些麻烦,毕竟从抵达魂斗场……就给她添了麻烦了。 于是。 “我看你魂力也差不多见底了吧?咱们速战速决吧。” 风无缺扬眸对苍兰说了一句。 苍兰咬牙,也知道继续消耗下去对自己不利,咬牙切齿点头道,“好!速战速决,咱们就一招定输赢!” 无缺这贪便宜的性子,狡猾狡猾的,当然是觉得那冰棘羽雁很不错,更何况,鸟类魂兽本就难以驯服,因为鸟类太向往自由了。 于是,在动手之前,无缺凝神问了大黑。 对话如下。 “大黑,咱们要不要把这鸟儿也收了啊。” “不要。”大黑毫不犹豫。 “为什么啊?多好啊,能飞不说,这一身冰羽,天热时多凉快啊?” 风无缺的脑回路和普通人显然不是一条线,别人看重的那都是这冰棘羽雁战斗力不错,属性也是特殊属性。 而她看重的,竟是……凉快。 大黑有些无语,于是声音就老不耐烦的,“你现在的魂力要供养我,供养这小蛇,还要供养那头雪腾,就算你是神赋族天生魂力底蕴就强悍,但若是再来一头,你真不怕变成人干呢?” 这个问题……好像的确忽略了啊。 大黑继续说道,“再说了,这鸟,也不是什么好鸟。” “哎你这看不上也别骂它呀……” 什么叫不是好鸟…… “知道她为什么驭兽道分明比你要精通,魂兽又对这蛇有着属性克制和类别克制,但你和蛇却能占上风么?” 大黑不等风无缺接话,就继续道,“因为她是驭兽道世家的,家里世代都驭兽,肯定也豢养魂兽的,她这鸟啊,我看就是养的。野生的鸟类魂兽,哪有那么容易被一个五阶魂士收服。也正是因为不是野生的,所以凶性不够,收了也没什么意思,平日里还浪费你魂力。不像这小蛇,好歹是野生的兽王,不仅有晋升的空间,凶性也够。” 大抵是因为被老祖宗夸奖了,小红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蛇头昂着,很是得意。 它一昂头,苍兰还以为它要发动攻击了,登时就是一紧张,手中魂式一变,就控着冰棘羽雁朝一旁避开。 但风无缺却压根没让小红攻击,苍兰这一惊一乍的闪避,看上去也就有些滑稽。 无缺凝神已经和大黑交流完毕,对那头鸟没有了什么兴趣,也就没打算再拖延留手。 “小红,用毒针。把她从天上逼下来。” 这就是小红从二阶进阶到三阶之后,除了体型的增长和伸缩自如之外,最明显的进化,技能的质变。 原本二阶只能用火焰,现在三阶能用毒焰,原本二阶只能喷毒液,现在三阶能将毒液凝固成针!喷发毒针! 所以二阶魂兽和三阶魂兽可以算得上是个分水岭了。 察觉到刚才苍兰这因为对小红和她忌惮,而一惊一乍的躲避动作,无缺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小红大嘴一张,毒液凝固成了一根根半尺长的细针,朝着苍兰疾射过去。 攻击的位置卡得很刁钻,因为魂斗场的规矩,冰棘羽雁已经没法再往上飞了,于是,就只能降低高度从而避开毒针。 才刚降低高度。 “糟了!” “火轮。” 所有人只见风无缺唇角一挑,狡黠凛冽,一个个火焰轮环朝着苍兰降下来的位置袭去。 无缺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才刚结完火系魂式,马上就换成了风系魂式。 “扬风。” 无形的劲风从她掌中释放,朝着她刚放出来的火焰轮环追了过去。 风本就助长火势,更何况是从后方追去,火焰轮环往前冲袭的速度陡然上升了不止一档! “天呐,风,火,驭兽……这已经是三系了……” 观众们惊叹,这位圣女殿下,带给大家的惊奇究竟还有多少? 苍兰目瞪口呆看着已经到眼前的火焰轮环,心中一片惨然…… 嘭一声。 一个焰轮撞在她的胸口,陡然炸开一团火星。 “啊!——”她一声痛呼,从冰棘羽雁的背上坠了下去,因为刚才已经降低了些高度,所以,摔下去倒也死不了,只是,中了一记火轮,又摔落在地,还有先前她魂力的消耗……零零总总加起来。 伤势也不算轻,她看上去有些奄奄一息。 “小红,用吐信缠绕。” 风无缺深谙与驭兽魂师战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就如同先前苍兰控制冰棘羽雁发出的攻击,也都是瞄着蛇头上的风无缺的。 黑色的信子速度极快,又宽。小红朝着前方地面一探头,信子就直接将苍兰一卷,收回口中。 胜负,已定。 风无缺的目光,朝着二楼黎王的雅间看了一眼,很平静的一眼,观众们也都循着她的目光朝着那雅间看了一眼,就看到黎王双手撑在雅间围栏上,面色铁青的样子。 黎王,再次被打脸。 无缺这才看向了雅歌,雅歌翩然而至,宣布道,“本场斗魂,圣女殿下风无缺,完胜!” 然后雅歌才看向无缺,无奈说道,“殿下,要是魂斗场天天出人命的话,我很难善后啊……” 第155章 夜魂暴怒,这个事篓子! 风无缺当然不打算让雅歌为难,于是狡黠一笑,“小红,把人还给这位美人儿吧……” 雅歌听着她的话,不由得失笑。 小红非常听话,马上,硕大一颗巨大的蛇头,猛然就朝着雅歌伸了下去,毕竟是这么身形庞大的家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来势汹汹的伸头下来,会让人很有压迫感。 但雅歌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波澜不惊。 就看着血盆大口在自己面前张开,蛇信子卷入口中的苍兰,已经人事不省了,但是从还在起伏的胸膛倒是不难看出,没有生命危险。 此时,这场斗魂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风无缺从始至终,游刃有余的表现,引起了观众极大的追捧和热情。 在欢呼声中,小红缩小身形,又变成半尺长手指粗的红色小蛇,钻进风无缺的袖子,缠绕到她的手腕上。 在欢呼声中,风无缺由雅歌领着从擂台上下去。 魂斗场的侍从也很快来清理擂台做善后工作,为下一场斗魂准备好场地。 这‘善后工作’就包括了把人事不省的苍兰抬下去。 而雅歌则是亲自领着无缺从擂台离开,走进门廊的时候,雅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三楼灯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唉,夜魂大人……应该很头疼吧? 当然很头疼! 灯阁里没有点灯,白发黑袍的英俊男人坐在里头,表情也说不出是无奈还是烦躁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了,总之,一张俊脸上堆满了复杂的表情,看着场下的一切。 身后,是夜魂的侍卫漠河,此刻满脸的无奈。 站在漠河身旁的是莫岚,莫岚倒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安静的样子,完全不打算发表任何言论,只感觉此刻哪怕吱一声,都是点燃导火索是惹火烧身。 夜魂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下方擂台已经完全收拾清楚了。 他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从昨晚,到今天……这才多少点时间?她就已经捅了这么多娄子了!” 夜魂一边说,就一边摇头,像是服气了一样,语气里真的只有无奈,没半分脾气。 得罪了黎王和常清幽,虽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昨晚她几乎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黎王和常清幽水火不容。 而且莫岚说,她今天去奴隶市场,还欺负了人镇国公府的管家。 然后今天斗魂之前,在魂斗场门口,就把杨家的嫡三小姐给欺负了,这场斗魂又把苍家的小姐给欺负了…… 简直……就是个事篓子啊! 夜魂转眸看向莫岚,就看到她垂着头一副事不关己,我听不到我听不到的样子。 夜魂皱眉问道,“她之前也这样到处惹麻烦么?” 莫岚抬眸看向夜魂,他要不问,她也就没打算说话,但既然她问了,莫岚也就一五一十答道,“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从莫岸他们口中所得知的,似乎在九爷身边的时候,圣女殿下一直很老实……” 事实上,莫岸的原话是,风姑娘每天被九爷训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被九爷欺负就不错了,哪里有功夫去欺负别人啊? 原本都已经没有脾气的夜魂,在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就炸开了! “合着就是本尊好欺负了?沉央一走,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简直就收不住了啊!” 他不止表情炸了,语气炸了,就连动作也炸了,梆梆地拍着椅把。 如若不是灯阁离观众席远,而且镂空雕花的窗栏全部都是沉石所制的话,恐怕夜魂大人暴怒的声音就能让观众们好好见识见识了。 “你说说!是不是这世上除了沉央还没人能制得住她了!” 夜魂怒问着。 莫岚垂头不答,只觉得自己还是别接这话茬比较好,省得夜魂这怒语没完没了。 倒是漠河,鲜少见着主子这么愤怒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说了句,“但是圣女殿下的资质也是有目共睹的,尊上,天资出众的人,性格多少是会有些非同寻常的。” “本尊也很天资出众!本尊性格哪里非同寻常了?” 果不其然,夜魂继续爆炸。 莫岚在一旁听着,寡言的她,只默默腹诽,就你现在这状态,就已经够非同寻常了…… 好一会儿,夜魂才缓过劲儿来,扫了一眼手边名帖,“那个秦楼,背景查出来了没有?” 漠河摇了摇头,“并未,此人非常神秘,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的消息。唯一所知的,秦楼是夜沉羽从天下楼招来的高手。” “天下楼?雪周国天下城在夜辰国的分舵?” 夜魂问了句。 其实这并不稀奇,国和国之间,无论是政权也好利益也罢,总会有冲突,战争有时候也是无可避免的。但是魂师和魂师之间,界限就没那么大。 天下城就是雪周国的‘魂武宗’一样的存在,天下城在夜辰国和天舜国都有分舵,分舵都名为天下楼。 魂武宗在雪周国和天舜国也是有分舵的,名为魂武阁。 只不过,外国的魂师组织,在别人的国家,总是会很低调,省得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就连要有什么动作,也都是暗中的。 所以天下楼在夜辰国很低调,很少有什么动静,夜魂也就不甚在意,此刻听着漠河这话,倒是有些许讶异。 “天下楼在皇城敢有这样的胆子了?” 夜魂眉头皱了皱,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天下楼素来低调,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想必是夜沉羽的价钱开得高吧。”漠河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只是皇城天下楼分舵里的固定魂师的资料,我们都是有的,里头却没有秦楼的任何消息,所以……” 寡言的莫岚此刻出声接话,“所以可能是天下城一直暗中安排在帝国的高手,并且也证明帝国内的分舵天下楼内部魂师的资料,对魂武宗一直有所保留。” 夜魂闻言眉梢轻挑,对这个结论倒是没觉得惊讶,“并不出奇,分舵内部魂师资料有所保留的事儿,天下城会这么做,魂武宗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 这也是为什么各国的魂师组织在本国地位都很超然崇高的原因,因为魂师组织能在其他国家有分舵,所以对于敌国的内部消息来源也更多,自然会受到本国的格外重视,因为若是战时,敌国的内部消息就变得很是重要。 第156章 本体是啥?这个矛盾体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国的魂师组织,只要外国的分舵不太过放肆的话,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很简单的道理,若是魂武宗对天下楼如何,在雪周国,天下城也就会对魂武阁如何。 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心照不宣。 夜魂说道,“如此看来,若那秦楼真是天下楼派给夜沉羽和夜沉黎的帮手,可见夜沉黎他们真的花了大价钱,再者,雪周国恐怕对神赋遗族也很关注。” 这话莫岚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是她并不关心黎王他们花了多大价钱,也不关心雪周国对神赋遗族有多关注,为什么关注。 她关心的很简单,“圣女殿下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这点,夜魂能够肯定,“如若真的是天下楼派来的帮手的话,这疯丫头就不会有危险,毕竟,天下楼还没胆大到在魂武宗眼皮子底下杀人。” 闻言,莫岚就放心了不少。 夜魂并没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他有着自己更深层的顾虑,怕就怕,这个秦楼打的是天下楼的名头,实则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神秘人物。 毕竟雪周国的总部天下城也好,还是分舵天下楼也罢,因为雪周国的民风开化的原因,所以在招揽人才方面……怎么说呢?很是随性。 什么狗屁倒灶鸡鸣狗盗的人,只要是有才能的,天下城和天下楼都不介意接纳……所以,这种散人,还真不容易查到底细。 “反正那疯丫头贪玩,便让她上场去打打吧,正好也能探探这家伙的深浅。” 夜魂只说了这么一句,表情就又变得无奈起来,那是对风无缺捅的这些篓子,深深的无力感。 莫岚在一旁风淡云轻,“那……圣女殿下惹的这些事儿,就麻烦夜魂大人了,毕竟,圣女殿下是把双面刃,您魂武宗拿在手里,使的时候,也难免会划伤自己嘛……” 夜魂冷睨她一眼,心道这还真是沉央麾下暗部里,和沉央性格最相似的部下! 说话时理所当然的表情和语气,都那么如出一辙的……欠揍啊。 莫岚该说的说了,倒也没有一直留在灯阁里烦夜魂,主要是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莫岚当然清楚,夜魂对她很是不耐烦,大概是因为她寡淡的性格,和九爷有点像。 莫岚出去了之后,夜魂面上那些不耐的表情才渐渐收敛,深沉凝重了起来。 “漠河,姓全那家伙呢?还没过来?” “尊上,您也知道全宗主的,向来就是个洒脱不羁的随性,也就素来没什么时间概念。” 漠河无奈地说着。 夜魂眉头紧皱,“这家伙大小事儿都不上心,真是没救了。” 漠河知道尊上担心的是什么,所以也就严肃了几分,认真地问道,“尊上,您真觉得这个秦楼来头可能会那么大么?上三界的人……会到咱们这小地界的低阶魂斗场来哗众取宠?” “原本本尊也不会觉得有这种可能,但是看了那疯丫头的表现和天赋魂道之后……” 夜魂话语止住,脑中浮现出风无缺走向五根魂石柱时,那些柱子噔噔噔纷纷迅速亮起来的画面。 他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本尊觉得,这种可能也是有的,神赋遗族……于我们而言,所知甚少,神秘高深,但在上三界可就不一定了。” 风无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雅间,悠哉悠哉的甩着手走进门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们。 喜滋滋地问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景修赞叹的话都已经挂在嘴边了,想到倩旖先前嘱咐他的话,所以堪堪忍住了,朝着倩旖看了一眼。 倩旖就轻咳一声说道,“还可以,毕竟那对手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夸奖,这让风无缺小小失落,但是轻轻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倩旖这话,无缺就充分承认了,“你说得也对,这个苍兰的确不是很厉害,感觉还不如何林厉害呢。” 这话一出,烈焰佣兵团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了一下。 “……” 他们该说什么好呢?其实在他们看来,苍兰的实力已经很够看了,驭兽道本就艰辛,她的魂兽还是最难收服的鸟类魂兽,而且还是特殊属性的。 他们算是明白了,他们虽是一句都没夸她,但是风无缺这话算是已经自夸了一把了。 起码他们心中觉得实力还不错的苍兰,在无缺眼里,也只是不怎么厉害的对手而已。 更何况,风无缺已经俏皮地冲他们眨眨眼,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自吹自擂道,“所以说起来,还是本小爷更厉害,哎呀,夸我就夸我嘛,还这么迂回,真是太用心了……” 烈焰佣兵团五人都满头黑线,极为无奈。 只有云熙,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和崇拜,乳燕回巢一般朝着风无缺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可见是兴奋的。 叽叽喳喳夸个不停。 “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太威风了!” “那个姑娘完全不是你对手呢!” “观众们都在为你欢呼呢!” 风无缺一瞬间就成了自我陶醉的表情。看看看看,这才是她想要的反应嘛。 伸手将云熙一揽,“所以我疼你啊,嘴太讨人喜欢了。” 说着还扫了烈焰佣兵团五人一眼,“瞧瞧,你们也多学着点儿……” 五人队依旧一头黑线,合着……她就是这么个嘚瑟性子,爱听夸,虚荣得很啊…… 不管怎么样在他们看起来,自己效忠的主人,还真是个……多方面都很矛盾的人啊。 她很大方,几十个金币就买了八个最下等的奴隶,眉头都不皱一下,并且还愿意给这种卖身的奴隶开工钱。但是,她又很小气,知道来魂斗场打打能赚钱,也不怕抛头露面就来了。 她很低调,出行总是一身低调的装束,兜帽遮住大半容颜。但她又很高调虚荣,喜欢听他们夸她,而且还爱嘚瑟,一夸尾巴就翘上天了。 她很顾全局面,为了不让魂斗场为难,不让魂武宗为难,愿意到魂斗场来参加斗魂。但她似乎又完全不顾全局面,丝毫不怕得罪人,镇国公府,黎王府,杨家,苍家,她都得罪的毫不在意…… 这位圣女殿下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啊? 第157章 她的底线,部下的公道 “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笑语,清清朗朗春风和煦。 “哎你这什么情况你……” 风无缺无奈,看着站在门口的盛嘉炎,“你这是赖上了我?” 这一天都见他好几次了啊! 云熙倒是在一旁偷笑,心想这盛家少爷,说不定是真的喜欢咱们家小姐吧? “你这讲话……” 盛嘉炎比她更无奈,轻轻摊手,“你惹了麻烦我在后头帮你收拾,怎么还成我赖你了?” “嗯?”风无缺扬眉转身看向他,“你说的该不会是杨家那小姐事儿吧?” 说这话时,风无缺不经意的着重了‘那小姐’三个字,她是不经意,但是却能让人听着总觉得这仨字是贬义。 “不然呢?”盛嘉炎已经走到风无缺面前,垂眸看着她,目光里倒是没有什么责备,只有无奈。 “四大家族多年相交,也算熟识的世交,杨思然中了你魂兽的火毒,盛家修火系的,我又正好在魂斗场,他们当然会想着来问我,更何况,你昨天是以我手下的名头参战这事儿,他们也清楚,当然知道我和你有交情。” 盛嘉炎这话就不难听出来了,杨家的人不找他还能找谁呢? 风无缺撇唇,半点不惭愧,耸肩道,“怪我咯?那小姐先惹我的人。” 说着,无缺目光朝着倩旖瞟了一眼,“怎么?我的侍卫长就活该被人欺负还要闷不吭声么?我可没那么好脾气。今儿还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螃蟹还就是横着走的!” “我知道你没那么好脾气。” 盛嘉炎笑了笑,微微向前倾身,看着她,“但我知道你也喜欢赚钱……” 他隔得近,感觉呼吸都要拂在她脸上了,风无缺有些痒痒的,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伸出食指轻轻挠了挠有些痒痒的鼻头,“那倒是,怎么?他们要花钱来解决这事儿么?” “你不是说冰珠堇整个皇城只有你有么?” 盛嘉炎循循善诱,抛出了这个开头。 风无缺点了点头,然后就摆手道,“我是吓她的啦,冰珠堇我的确是有,但是,我哪里知道皇城有没有冰珠堇啊。” “那你这嘴还真是神准。” 盛嘉炎浅笑垂眸,近距离看着她的小脸,让他莫名有些心跳加速,所以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已经站直了,“萧家和盛家同时掌控着皇城的几大药行,就我所知,目前的确是没有冰珠堇。因为夏天的缘故,冰珠堇不好保存药性。” 风无缺简直难以相信,自己不止运气很硬,连嘴都很硬啊,说什么是什么? 她抬手轻轻捂唇,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眨巴着。 显然已经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什么,马上就问了盛嘉炎一句,“所以呢?他们打算花多少钱买我的冰珠堇?” “冰珠堇虽然夏天稀缺,但是一到冬天,倒也不是什么万金难求的紧俏货,市价也就三万金币顶天,你开价差不多一点就行了。” 盛嘉炎早已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感兴趣和狡黠,所以笑着回答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开价,他们都会接受的。” “我知道了。” “所以,你的答复?”盛嘉炎问了一句。 风无缺面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了。 倩旖在一旁始终抿唇不语,表情里看不出任何起伏,但是风无缺知道,哪怕不用看也知道,倩旖的手始终是紧紧地攥着的,从盛嘉炎开始说和杨家有关的话题开始。 倩旖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莫名的,心情很低落。 忽然,她紧攥的手,被准确的抓住了。 温热柔软的手指抓着她的手,倩旖一怔,看向这手的主人。 “大人……”倩旖怔怔叫了她一句。 “我这人脾气不好,你想必也清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算是我的原则,那小姐先来惹我的人,我教训了她,现在他们想求药,就算想花钱买,起码得先道个歉,这才算是礼貌吧?” 风无缺的声音很平静,眉眼微凝,看着盛嘉炎。 盛嘉炎说不出话来,她说的,是这么个道理。 因为习惯了四大家族子弟的身份,有时候,也就习惯了家族能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便利,以至于,虽然他并不是喜欢用权势压人的性格,却也无形之中,觉得……好像钱就能解决一切。 风无缺并不想咄咄逼人,但是,她觉得盛嘉炎其实是个好人,虽然也是四大家族高门大户出来的贵族子弟,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些贵族子弟有的恶习,你也从没有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所以她把他当朋友,朋友之间,有的话既然已经说了开头,不如就继续将话说完,一次性将底线摆出来,以后也就不用再拿这话出来说了。 所以风无缺继续说道,“世人皆知,我不是什么好出身,所以从刚到皇城开始,就一直被人欺负,被摄魂控制去撞墙自尽一次,被暗杀未遂两次,擂台上被人打算下死手一次,加上今天苍兰这次就是两次。” 她一一数来,这些她经历过的不安,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一句‘化险为夷’就能带过的事情,但是,如若不是当事人,谁又能知道,她处在当时的情况下,稍有差池就会丧命的情况时,会是怎样的感受? 盛嘉炎听着她平静的话语,只觉得心里不太好受,倒并不是因为这话让他觉得不堪而难受,而是想到她经历的这些。 而他,似乎也真的就和其他人一样,只一句‘化险为夷’就带过了。 “我一直以来被人欺头上脸,没有人给我公道,我竖起所有的刺,我的公道全是自己给自己讨。” 风无缺用力握了握倩旖的手,声音虽是依旧听上去平静,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但是,我不想让我的人,我的部下们,受到和我一样的待遇,所以若是有谁对他们不公,他们的公道,我给。” 无缺说完这些,呼了一口气,“这就是我的答复,让杨家能说话的给倩旖道个歉,带着钱来,药,我就卖给他们。”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这才恢复了笑容,是盛嘉炎最习惯的那种她的笑容。 “抱歉啊嘉炎,我对事不对人,谁让你是来传话的呢,你就这么告诉他们吧,嘻嘻!” 第158章 不容小觑,秦楼的实力 风无缺表情的变化,让盛嘉炎松了一口气。 “呼……”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对我发脾气。” 风无缺歪了歪头,斜眸看着他,“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也没欺负我,我为什么要对你发脾气啊?谁让你揽这个活儿呢?” 她指了指一旁的软椅,“既然来了,坐吧。” 无缺看向身后的部下,“丰宇,自由市场那边,你熟吧?” “还算熟,大人有什么吩咐?” 丰宇收拾了一下情绪,其实,他们刚刚听到风无缺对盛嘉炎的话语,心中都很是震撼。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保护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因为,出身太卑微,如果自己不够强,就算被欺负了,也从来没有人会给他们公道。 从来没有。 但这个年轻的姑娘,说以后她来给他们公道,并且,她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风无缺笑了起来,“嘿嘿,我刚刚说话太霸气了,吓到盛少爷了嘛,你去商街那家李记糖饺子,买点回来给盛少爷压压惊,他最喜欢吃那个了。然后再随便买些其他小吃,买多一点,今天的晋级赛很有看头啊,若是没有点零嘴嚼着,哪里有看热闹的氛围呢?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看比赛吧。” “遵命!” 丰宇沉声应了,然后一把就拽了景修一起去了。 盛嘉炎在软椅上坐下,唇角噙着笑容。 先前她的那番话,的确是让他有些……被她的霸气震住了。 但是听到她还记得他爱吃李记的糖饺子,盛嘉炎心里就陡然开了花,顿时心情好了起来,心情一好,发间几绺火红的发丝似乎也变得更鲜艳了。 第二场斗魂很快就开始了,丰宇和景修的动作倒是快得很,去商街买了李记糖饺子之后又扫了不少小吃回来,倒还能赶上看第二场斗魂。 还算有看头,双方魂师的实力都不相上下,瞧着应该都是二阶大魂师的样子。 最后打了个两败俱伤,算是平局,于魂斗场而言,最喜闻乐见的就是平局了,因为观众们基本很少会下注买平局,所以一旦出现平局的情况,于魂斗场而言,是很赚的。 比起杨家的雅间和黎王的雅间里凝重的气氛,风无缺所在的雅间里,气氛简直悠然惬意到令人发指。 也不分主仆有别,也不分主人客人。 风无缺,盛嘉炎,云熙,还有烈焰佣兵团五人。 八个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在雅间里吃着零食看着比赛。 “无缺。” 盛嘉炎放下手中茶杯,“下一场就是秦楼的比赛了。” 无缺的表情也认真了不少,“是啊,我可等很久了。” 看了一眼名帖上秦楼的名字,无缺目光锐利了几分,雅歌的斗魂安排还是挺有水平的。给秦楼安排的对手,是个三阶的魂士。 也算是小有实力了,若是秦楼有着什么想要隐藏实力的想法,面对三阶的魂士,怕是也没法很好的隐藏实力。 平日里,魂士这种级别的魂师,多半都是不来低阶魂斗场的,但是今天这名帖上的资料,无缺一眼扫过去,已经看到三个魂士级别的了,还不包括她刚才对付的那个五阶魂士的苍兰呢。 她撇唇,“今天来的还都是能看的实力呢,怎么?今天的战利品,很好么?” 今天的战利品是一件冰丝软甲,风无缺不是很识货,所以也不清楚这东西好不好有多好,能不能足够吸引魂师来参战。 “虽是好东西,但还不至于让魂师们趋之若鹜,让他们趋之若鹜的是你,他们都是慕名前来的。”盛嘉炎转眸看她一眼,“毕竟,你昨天一战成名,想挑战你的人,还是很多的。” 风无缺不难理解,姑且不论今天不少贵族子弟去她家门口呼嚷着要挑战她要和她决斗了。 今天来参加斗魂的魂师,除去黎王安排的苍兰和秦楼之外,其他这些实力还算能看的魂师,估摸着都是为了挑战她而来。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一夜之间锋芒毕露,不少昨天没有亲眼所见的人,还是很难相信的,魂师本就心高气傲,自然会有人觉得,如果挑战她成功了,那也就出名了。 但是看了风无缺开场的擂主战之后,抱有这些想法的人也心歇了。 挑战她?拉倒吧,能从她手下活下来,都应该庆幸了…… 擂台上,雅歌已经在宣布下一场斗魂即将开始,宣布了秦楼和他对手的名字之后,雅歌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风无缺所在的雅间方向瞟了一眼。 很快,双方就上场了。 风无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零食,手托着下巴,看得认真了不少。 果然是他。 在楼梯擦肩而过的那个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他上场依旧是这么个装束,高深莫测。 比赛一开始,战斗就一触即发,秦楼的对手是三阶魂士姜烈,虽是小宗门里的魂师,在夜辰国有这个等级的魂师,也算是有点底气了,在小宗门里几乎就是被供着,能横着走的。 姜烈多少有些傲气,否则也不会觉得风无缺是徒有虚名而前来魂斗场挑战了。 所以姜烈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秦楼,没当回事。 马上就展开了猛烈的攻击,姜烈的实力很够看,小宗门和大宗门不一样,小宗门里这种级别的魂师,反倒综合实力会更强一些,因为小宗门没有大宗门那么多规矩,所以魂师战斗时的打法和套路会更奔放些。 这姜烈就是强攻型魂师,招式漂亮,魂武结合,丝毫不拖泥带水。 火系魂术和风系魂术互助,风火魂道的搭配也是很合适的。 一个照面就是声势浩大的攻击,配合身法,将攻击力发挥到最大。 观众们都觉得这应该会是一场姜烈带来的表演了,秦楼却不疾不徐,穿梭在姜烈的攻击中,游刃有余。 风无缺眸子眯着,几乎快要竖起耳朵来,认真听着。 没有…… 她没有听到他斗笠纱幔上缀着的铃铛声音! “在这样的攻击中……都能让那些铃铛纹丝不动么?” 这人的身法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下一秒,只见擂台上,避开了姜烈一轮强攻的秦楼,不疾不徐,缓缓坐下了。 第159章 没有杀气,她打算试试 在这样的强攻之下,不慌不忙地缓缓坐下了,秦楼的这一举动,自然是吸引了观众们全部的目光。 秦楼一身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长披风,连身形如何,都因为这长披风而看得不清楚。 此刻众人才看到,他从披风里,拿出了一把武器来。 “那是……什么?” 盛嘉炎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撑住围栏,想要将秦楼拿出来的武器看得更清楚一些。 “琴?” 风无缺倒是已经看清楚了,只是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一把琴,因为看上去形状有些奇怪,琴身很窄,只有五根弦,比起说是琴,乍一看的感觉,更像是一把宽剑,只不过没有剑柄。 所以无缺才一眼认出来那应该是一把琴。 听她这一声,盛嘉炎也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把琴。 风无缺转头过来,皱眉认真问了一句,“嘉炎,夜辰国的宗门啊,你都清楚吧?” “清楚得很,从小就得学这些呢。” 嘉炎知道风无缺想问的是什么,所以不等她追问,就答了,“就我所知,夜辰国的各宗门,都没有用琴做武器的。” “为了对付我,夜沉黎和夜沉羽还真是……花了大价钱啊。” 无缺伸手轻轻摸了摸鼻梁,面上没有笑容,目光认真凝重。 片刻后,眼睛一亮,“啊!原来如此。” 盛嘉炎赶紧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他不是叫秦楼么?我看应该是叫琴楼吧。” “你反应过来的就是这个?”盛嘉炎还以为她想到什么惊天发现了,到头来就反应过来一个名字…… 风无缺无视了他的吐槽,继续看着下方的情况。 终于,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叮铃……叮铃…… 风无缺明白了,这个人身法很高绝,斗笠纱幔缀着的铃铛,并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响动,只会因为他的魂力而发出响声来。 那么也就意味着,刚才秦楼在姜烈那一轮猛烈的强攻中闪避下来,甚至连一点魂力都没有使用到。 而现在,他要攻击了,魂力的凝聚导致铃铛发出响声来。 “他要攻击了。” 风无缺刚说出这句。 擂台上,铮! 第一声琴声响起!低沉浑厚的琴声,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仿佛都感觉到了这琴声里蕴含的魂力震荡! 盛嘉炎眉眼凝重了不少,“无缺啊,最后一场压轴,你别和他打了。此人绝不简单。” 盛嘉炎毕竟是魂君级别的魂师了,见过不少场面,这种战斗,当然能够高下立判的察觉到秦楼的实力。 风无缺静静看着,目光冷静,语气听上去似乎也并没有多凝重,“要是就这样放弃了,我成什么了?你也说了的,今天不少人可都是慕名前来的啊,我好不容易变好的名声,难不成要自己再毁掉么?放心吧放心吧。” 她甚至还带了几分宽慰,哄着盛嘉炎。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魂力在她眼中,是有形的,方向,形状,强弱,她能够看得清楚。 别人只能够察觉到魂力的震荡,就像倩旖的风刃术,别人是看不到的,但是无缺却能够清楚看到每一道风刃的形状和攻击的方向与速度。 所以,此刻无缺能够清楚地看到秦楼的攻击路数。 他的魂力从每一根琴弦上凝聚,随着每一次拨弦,琴弦的震荡而弹射出去。 准确的,朝着姜烈的方向攻击过去。 但是奇怪的是…… 没有杀气。半点杀气都没有,所有的攻击,也全部都不是朝着要害打,这秦楼,虽是神秘,高深莫测,但似乎并不想杀人。 “无缺,他实力不简单,要是你上场,说不定会有危险。” 盛嘉炎忧心忡忡,他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无缺依旧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情况,“不战而退这种事情我是不做的,更何况,我和九爷说好了的,绝不砸他招牌。” 她唇角轻轻弯了弯,勾出浅浅笑容来,转眸看着盛嘉炎,“我可是鬼影煜王夜九爷教出来的。” 场上的战势已经越发一面倒了,姜烈虽是在攻击的时候,很是强硬。 但因为是强攻型魂师,在防御上就难免薄弱一些。 又捕捉不到对方攻击的轨迹,更何况,用琴作为武器,实在是太少见了,以至于根本摸不清对方的路数,只能扛着对方的攻击。 身上不一会儿就见伤了,琴弦震荡所弹射出来的攻击,每一道都好比是风刃一般,在姜烈身上豁开一道道的血口子,没有伤及要害,但是见血之后,人也逐渐随着失血虚弱不少。 姜烈节节败退,在躲避这些捉摸不定的攻击时,败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随着一步一步后退,掉下擂台去了。 只是姜烈一掉下擂台,就自己站起身来了,可见身上的伤都不是什么大伤。 风无缺轻轻喃了一句,“果然没下死手啊。” “没下死手?” 盛嘉炎听到她这话,眉头紧皱,忧心不减,“他是夜沉黎和夜沉羽找来的人,专程来对付你的!就算对其他人没下死手,你觉得对你可能一样么?” “不知道啊,试试呗,实在不行,我也就和这姜烈一样,掉下擂台输掉不就行了么?不战而退,别说九爷了,夜魂那家伙也不会放过我吧?” 风无缺没有太过担忧,听了她这话,盛嘉炎皱眉,“要是九爷在这里就好了,我看啊,也就他能管得住你了。” 无缺轻轻摸了摸下巴,浅浅笑了笑,目光飘得有些远,“是啊,要是那妖孽在就好了,就能看看我有多厉害了。” …… 与此同时。 业原城,城主府。 富丽堂皇的厅堂里,灯火通明,没有仆人。 正座上,一袭玄色衣衫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俊逸无双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看着眼前的光头男人。 鲁高城主露着讨好的笑容,姿态恭谨,看着正座上的男人,笑道,“殿下,若您是来杀我的,我也就不抵抗了。” “我的确是被派来杀你的。”夜沉央声音淡淡的,没有温度也听不出情绪。 鲁高一派悠然,在夜沉央旁边次座坐着,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没有半分恐惧。 “您若是真想杀我,我也不会还能活蹦乱跳在这吃酒了,说吧,想我怎么做?” 鲁高笑着说出这句之后,补充了一个称呼,“少主。” 第160章 放手杀人,讨厌车轮战 鲁高是个矮胖的光头男人,若是单看这形象,还真是难想象,业原城这块夜辰国和雪周国都啃不下的硬骨头,城主会是这么个光头矮胖子。 鲁高嘿嘿笑着,挠了挠光光的脑袋,“少主,您说吧,要我怎么做?” “赶紧交出你的头,然后销声匿迹吧。” 夜沉央的声音有些不耐,似是因为片刻不停的长途跋涉,他的眉眼里透着几分疲惫。 鲁高脸上的笑容不减,还亲手给夜沉央倒了杯酒,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夜沉央这话有任何不快,照理说,任何正常人,听着别人对自己说‘把你的头交出来’这话,肯定都会不高兴的。 但这鲁高很显然不是个正常人啊…… 他将酒杯递到了夜沉央手边,面上讨好的笑容不变,然后就一口应下了夜沉央这话,“好嘞!少主,早准备好了。既然皇帝连您都派来了,看来这次我是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了。” 说着就从旁边拿出了一个盒子来,“这是我的头,您笑纳。” 夜沉央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头光光一个脑袋,正是鲁高的脸,盒子里已经放了石灰防腐。 随意看了一眼,夜沉央就将盒子盖上了,侧目看着鲁高。 鲁高伸手就将自己脸上覆着的一张脸皮子扯下来了,再不是先前那光头矮胖的模样,而是换了一个样子,虽然也是光头,但是比起先前满脸横肉油光满面的样子,要清秀多了。 先前那满脸横肉的样子,看上去快四十岁的模样了。 而现在的鲁高,二十多岁的模样,皮肤很白,油头粉面的,若不是光头的话,甚至可以说长得还算不错,白面书生一样。 “呼!总算可以用真面目示人了。”鲁高轻松了不少。 夜沉央扫了他一眼,然后才端杯饮下,业原城地处北边,因为冬日天气严寒的缘故,所以酒都是烈酒。 烈酒入喉,烧出一片辛辣。 “属下是不是得向少主说一声恭喜?” 鲁高笑问一句,端杯向夜沉央敬了一杯。 “恭喜什么?” 夜沉央随口问道。 “少主夫人啊……您的婚约不是定下来了么?那位神赋遗族的姑娘,话说,少主……”鲁高很是好奇的样子,托着下巴问得认真,“她真的是神赋族?咱们所知道的那个神赋族的遗族么?” 夜沉央点点头,“是。” “我这些年一直守着这业原城,就是因为这里是曾经把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神赋族女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鲁高说着,思索了片刻,口中发出嘶的一声,“不对啊,算起风巧桐的年龄,她也不可能是少主的未婚妻啊。” “是她女儿。”夜沉央轻描淡写答了一句,没打算说太多,只问道,“最近业原城没什么事情吧?” “喔,是了。” 鲁高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脑门,赶紧说道,“少主,最近结界有波动,只是……不知道是上界的人还是平界的人到下界来了,也不知道是针对你还是那位神赋族女,总之,是朝着皇城去了。” 夜沉央眉头紧皱,手指攥得死紧…… “这种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的声音,分明已经变得冰凉刺骨。 陡然变得冰冷的语气,让鲁高有些吓着了。 他笑容都收敛了起来,谨慎而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少主,是我错了……只是,上界的人已经十余年都没在尘世界出现过了,所以我才会觉得或许应该不是他们……” 夜沉央已经陡然站起身来,一手拎了那装了人头的盒子,一手已经拿出召唤魂兽的高级魂卷来。 “少主,这就要走了么?可是您这么大老远才赶过来!” 鲁高看出夜沉央的情绪不对,但是想着他一路片刻不停的赶路,风尘仆仆抵达业原城,连休息都还没能休息一下呢,这又要马上回去,不由得有些担心。 夜沉央侧目睨了鲁高一眼,“最近做事低调点,立场朝着帝国偏一点,别再被抓了辫子针对了。” “遵命!” 鲁高赶紧应了一句,亲自送到了厅堂前头的坪院里,看着夜沉央乘着飞行魂兽离开,直到视线里已经再看不到他了。 鲁高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手,“唉……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语毕他就低呼一声,“来人!” 没一会儿就有侍卫和家仆过来了,看到鲁高的模样,一愣,“少城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什么吩咐?” “讣告发出去……”鲁高憋出了几分悲痛的神色来,“父亲大人他……亡故了,从今往后大小事宜由我负责。” 夜空中。 夜沉央依旧是片刻不停的速度,朝着皇城的方向赶去。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上界的人,已经十余年都未曾在下界出现过了。 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他夜沉央?还是……为了那傻狍子? 这次……那个家伙又想做什么? 夜沉央并拢两根手指,凝炼魂力,目光深沉凛然,“夜狼,飞快一点。” 座下的夜狼鹩鹰清啸一声,振翅的频率更快了。 …… 而另一头,风无缺摩拳擦掌,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沉石所制的休息室大门。 雅歌站在她身旁,秀美轻蹙。 “殿下,您真的要上场和他打么?现在,就算你不想打这场压轴,我也是能充分理解的,您真的……” 雅歌忧心忡忡地看着风无缺,先前,因为雅歌的有心安排,秦楼在晋级赛中遭遇了场次最多的战斗,若是魂斗场有心安排,秦楼想晋级到最后压轴的比赛,需要遭遇八个对手。 八场战斗,但他却过五关斩六将的将晋级赛中的所有对手全部战胜。 并且前四场,他还很是留手,总是轻伤对手,只将对方逼下擂台而已,但是在第五场的时候,他终于动了杀机。 将对手重伤,几乎命悬一线。 雅歌上台宣布胜利的时候,清楚听到这个一袭披风严实,真容不露的男人。 压低着带了几分笑意的声音对她说道,“我最讨厌车轮战了,既然你有心安排,就别怪我放手杀人了……” 第161章 有恃无恐,终棋逢对手 在秦楼对雅歌说话之后的几场,提前安排好了,无法变更的名帖上。 秦楼所要面对的另外三个对手,全部……战死。无一幸免。 场上的气氛的确是炒到了最高,人心惶惶的同时,大家又都惴惴的等待着,等待着最后一场压轴,圣女殿下和这个神秘琴师的斗魂战…… 人心就是这样叵测,哪怕是人们再觉得惊艳的人,人们心中都会有一个小小的阴暗角落,揣着想要看看这惊艳的人,从神坛上从高位上坠落下来的样子,失败时的表情。 野兽从不以杀戮为乐,只有人类才会从折磨以及同类的死亡中寻求快感。 这一点,在魂斗场和斗奴场这样的地方,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死亡和鲜血,彻底将人们心中那个阴暗的角落点燃。 雅歌的面上都已经失去了先前的沉稳,忧心忡忡地看着风无缺。 “雅歌管事是在担心我吗?” 风无缺笑了笑,转眸看向了雅歌。 她清澈的眸子里,没有阴云,对上雅歌忧心忡忡的眼睛。 “是。我很担心您。” 雅歌点头承认了,她其实是见多大场面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那个秦楼……对她说话的时候,她却会感觉到无来由……畏惧! “知道你这样的大美人在担心我,我这心里一下子变得美滋滋的呢。” 风无缺的语气很轻松,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畏惧,甚至就连这轻松的语气,都是为了宽慰雅歌。 “殿下,我这只是个低阶魂斗场而已,所以就算你不这么搏,也没事的。所以……” 听雅歌这话,似乎是想要劝说她不要上场。 语气里的关切,是真心实意的。 无缺听着觉得很是受用,所以伸出手去,双手按住了雅歌的肩膀,“放心吧,就算不敌,了不起是一败,我不会死的,我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绝对没那么容易死的。” 说着,无缺伸手轻轻理了理雅歌颊边的发丝,将几绺发丝别到雅歌耳朵后去,然后再双手轻轻搓了搓雅歌的脸,好让她苍白的脸色,多几分健康的红润。 “所以你就上去主持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着风无缺这话,雅歌也不好再劝,轻轻点了点头,“总之,您万事小心,若是情况不对,我绝对会第一时间中断比赛,绝对不会让您有危险的。” 雅歌轻轻咬了咬唇瓣,原本还有些苍白的唇瓣,因为咬唇的动作,也多了几分血色。 她继续说道,“夜魂大人就在灯阁,他也一直在观看秦楼的比赛,也很担心你,所以……” 风无缺知道,这个妖娆美丽的女管事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看似是想让风无缺放心。 其实说这些话,或许就只是为了让她自己放下对风无缺的担心罢了。 “我知道的,好了,快去吧,外面观众该闹起来了。” 听着风无缺这话,雅歌没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就走去了擂台。 她一走。 风无缺才听到了沉川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还真是底气足啊,你就那么确信他不会杀你?丫头,我可和你明说了,不管他是不是上三界的人,总之都不会是下三界的人,和你以前所对战的那些对手,是完全不同的。” 沉川的声音倒是挺平静的,听不出什么凝重,也听不出什么畏惧,就是很平静的声音。 “我知道。” 风无缺答了沉川的话,然后就笑起来了,“但你不可能让我死的嘛,而且,秦楼的这几场,你可是和我一起看过来的,我也没看到你有多慌张啊。你这么有底气,我当然也不能给你跌份是不是?” “哼!” 沉川轻哼一声,但是不难听出,他这声哼,是带着笑意的,“你只管上去打吧,那个家伙实力虽然不弱,但是,还杀不了你。” “嘿嘿嘿……” 正因为这样,风无缺才会这么的不慌不忙,她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虽然是个爱得意的性子,却也从不托大。 但凡大黑说上一句让她不要上场,这厮恐怕会毫不犹豫弃权的,咳咳…… “我就知道,大黑不会不管我的。” 风无缺讨好地说着,沉川有些无奈,“你这丫头……还真是个有恃无恐的家伙。” “正因为有恃,才无恐嘛。我很识时务的,说吧,要怎么对付他?” 风无缺这才认真问了起来,外头的擂台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因为先前几场都出了人命,而且秦楼的攻击,真的是很能伤人的,每个都能称得上是血流遍地。 擂台收拾起来,动作并没有那么快,所以风无缺说道,“你长话短说告诉我,我等会好应对。” “他的攻击虽然古怪,但于你神赋族的天赋而言,并不是什么不能防御的攻击。” 沉川说给风无缺听,语速倒还真就快了几分,“你能看到他的攻击,不是吗。” “嗯,的确,全能看得见。”无缺应了一声。 “所以你不是自诩拳头硬么?就用拳头和对方硬碰硬吧,他的每一道攻击都很强烈,而且很持久,这么多场比赛下来了,也不见惫色,攻击的强度也始终如一,可见他的魂力底蕴有多深厚,所以我会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讲老实话,丫头,就算你赢不了,也绝不会输得太难看。只是,你一上场和他开始交手,我便不会再出现了,否则若是他要有什么本事能察觉到我。怕会很快给你带来麻烦,记得,不要用蛇,他的攻击密集强度也不错,蛇体型那么庞大,不划算。” “到你展现真正实力的时候了,你不是一直得意的觉得,之前交手的对手一直都不够看么?这个家伙,够看了。你可别太弱包了。” 风无缺笑道,“知道。我可是风巧桐的女儿。” 她刚说完这句,就已经察觉到一股灼热而庞大的力量,顿时在四肢百骸每一寸经络里充斥着! 灼热的,就像她被小红一口吞了时,大黑第一次觉醒时那般,灼热而充盈。 “好了,这些力量给了你,我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大黑的声音似乎渐渐微弱了下去,“本来不想让你得意的,但还是夸夸你吧,你的身法,绝对能占他上风。” 第162章 占了上风,秦楼的短板 “你的身法,绝对能占他上风。” 大黑说完这句之后,声音就消失在风无缺的脑海里。 风无缺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原本脑中暂定的战术中,身法就占了很重要的部分。 原本觉得秦楼是因为身法很高绝,所以斗笠上缀着的铃铛才能丝毫不响动,但是现在已经发现了那些铃铛并不是因为身法的问题而不响动,而是因为他魂力的稳定而不响动,魂力的外放而导致铃铛的动静。 然后再看他的身法,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高绝了。 甚至可以说,风无缺看出来,秦楼之所以会席地一坐,用一把琴作为武器,以琴弦的震动将魂力弹射出去造成强烈而密集的攻击效果。 正是因为,他的身法还不够,所以用远程攻击来弥补。 就连秦楼先前用来避开对手强烈攻击时,似乎都并不是因为身法为主,而是以自己的魂力将对方的攻击弹开,造成是他用身法避开的错觉罢了。 所以风无缺这本来就不容易气馁的性格,就更加觉得有自信了。 毕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无缺摩拳擦掌,目光坚定。 雅歌已经走上擂台,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一如既往的淡定中透着几分慵懒。 宣布最后一场斗魂,压轴的,也是擂主战,正式开始。 观众席像是烧开了锅一样,沸腾了起来。 “秦楼!秦楼!秦楼!” “风无缺!风无缺!风无缺!” 欢呼声分成了两种不同的声音,倒也无可厚非,就秦楼这几场斗魂的出色表现,绝对有理由让不少观众在他身上下重注。 也是因为如此,风无缺觉得最值得庆幸的就是,今天自己在赌注抽成上,肯定能赚不少钱了。 秦楼依旧是一身严严实实的披风长袍,站上了擂台,他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经历了那么几场战斗,他连衣角都没乱上一分。 只一站上擂台,秦楼的目光就直勾勾朝着风无缺将要出来的休息室石门的方向看着。 哪怕有斗笠的纱帘遮着,无缺一走出来的时候,都能够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仿若实质,落在她身上。 无缺不疾不徐走上了擂台,她一出现,场面更是如同炸开了锅。 站上擂台之后,双方就各自上前一步。 也算是表示魂师决斗的礼节吧。 风无缺看着秦楼,轻轻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秦楼高大的身躯朝着她微微倾了倾,他声音很低,语气兴味盎然,音量不大,恐怕……只有风无缺一人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低沉的飘进耳畔。 “终于见面了,圣女殿下。” 风无缺抬眸看他一眼,斗笠纱帘的缝隙中,她看到了秦楼的眼睛。 只能看到眼睛,因为…… 这人究竟是有多不能见人,还是长得有多吓人,才会这样全副武装?斗笠带着纱帘也就算了,斗笠下,他的脸上,甚至还戴着一层面罩,从衣领延伸上去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头,凛冽的眉眼,没有杀气,只有兴致盎然的光。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瞳色很独特——是蓝色的。 “我可没见到你的‘面’。” 风无缺声音冷静。 秦楼闻言一笑,蓝色的眸子因为笑意而眯了起来,“果然和传闻一样,是个有趣的人。” 他停顿片刻,语气依旧是那样带着笑意,眸子里依旧没有杀气。 不仅眸子里没有杀气,就连话语的内容,都表明了这个。 “放轻松,我不会杀你的。” “说得好像你随便就能杀我一样……” 风无缺咕哝了一声,浑身的魂力就已经暴涨,迸射开来。 战斗一触即发。 秦楼瞳孔猛缩,迅速退开几步。 但是风无缺却很快贴了上来,她的身法速度太快!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圣女殿下毫无保留! 才一上台,就已经鬼步全开了。 秦楼继续后退。 风无缺的魂力凝集在每一记拳风里,硬扛怕是不轻松,秦楼只能避开。 面对风无缺鬼魅的身法,秦楼仓促的避开,脚步不由得就往后踉跄了几步。 只一瞬间,身法就已经高下立现。 场面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擂台上的战况。 灯阁里,夜魂面色沉稳,冷静看着下方擂台的战况。 旋即,淡淡笑了一下。 “真是个聪明的,看来之前几场没偷懒,都认真看了呢。” 否则也不会这么准确判断这秦楼的身法不好,一上来就用身法攻击对方了。 “是啊。” 漠河在一旁应了一声,“不得不说,圣女殿下的身法真是没得说,就算是九爷教出来的,若不是天赋出众,怕是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身法。” “沉央教人都不当作人来教的,肯定没少受折磨吧。所以才只有沉央制得住她……恐怕就是因为没少在他手上受苦。” 夜魂说了句,就吩咐了漠河,“去把灯点起来吧。” “遵命。” 漠河马上就去点灯。 没一会儿,灯阁就灯火通明。 观众们很快就发现灯阁点灯,顿时都惊呼起来。 只有台上正在战斗的两人,并没有因此而分神,战斗得愈发如火如荼了。 的确是如火如荼,只不过,应该说是风无缺打得是如火如荼。 而秦楼,则是有些烦躁…… 或者说,很是烦躁。 这个姑娘也不知是太有眼力见了,已经看出来他在身法上的短板了。 还是她打架本来就是这样生皮生肉的,以鬼魅般的身法,举着拳头往前冲? 答案…… 两个都是正确的。 风无缺一天都没进宗门待过,所以走的本来就是野路子,战斗上的套路,大部分都是上辈子训练出来的成果,战斗的本能。 秦楼的武器是那把长琴,但是战斗已经开始了约莫一刻钟了,他连一次攻击的机会都没有,一直都是在不断闪避着风无缺的攻击。 看上去,其实已经落了下风。 一再的退让闪避中,秦楼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而后迅速旋身一坐。 比起他的身法而言,他拨弄琴弦的动作可以算得上是迅捷无比了。 铮! 伴随着第一声琴声响起,双方似乎就已经交换了攻守的立场位置。 第163章 惊天逆转,小红的突袭 琴声不断,气势汹汹。 这琴声,似乎比之前几场都要来得更凶猛,每一个琴音都没有断续,接连不断的,像是一曲磅礴激烈的战曲。 如果说秦楼先前还说着,不会杀她。 并且风无缺也一直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什么杀气的话。 眼下这一曲攻击,已经是暗藏杀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风无缺接连不断的身法和拳头攻击得有些恼羞成怒了。 “嘶……” 观众们倒抽气,谁还能听不出来这一曲有多磅礴激昂。 圣女殿下……怕是会应对得很艰难了吧? 但是,情况却并不如同他们预料的那般。 从第一声琴声响起的时候,风无缺就迅速扯掉了自己的手套和小腿上的铅块。 前后没花上几秒钟时间。 但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风无缺已经看到无数琴声凝出魂力的刃,朝着自己袭来。 她目光一凝,素白的手指紧握成拳,猛烈地砸了出去。 “轰!” 魂力和魂力的碰撞,竟是发出了剧烈的响动。 接连不断的轰轰声,魂力的冲撞竟是激起了风! 擂台上,一身白衣的女子,面色沉稳不变,衣角和头发被风拂起,猎猎作响。 拳风和琴刃的冲撞不断,如同雷声隆隆。 在秦楼这样的攻势下,风无缺甚至完全没有落下风!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看不见擂台上的攻击。 只能看到风无缺的身法快到拖出道道残影,但凡只要她挥拳,定然会有无形的冲撞之声。 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如若不是因为这冲撞之声如雷声隆隆的话,众人甚至都不会觉得他们在战斗。 因为,男人席地而坐在弹琴,弹一首战曲。 而少女则是身法灵动鬼魅,频频挥拳,脚步轻灵如同雨燕般,像是在起舞…… 很是诡异的场面,很是激烈的战斗,却又莫名有种唯美的感觉。 先前已经有几个魂师,死在秦楼的琴曲琴风之下。 当时的曲子还不如眼下来得激烈呢。 眼下这么激烈的琴曲,风无缺却依旧是毫发无伤。 并且,这都已经持续多久了?这两人的魂力底蕴……是什么无底洞吗? 风无缺虽是应对得很是游刃有余,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她心中也是惊讶的,如果只用她自己的魂力,怕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因为有大黑馈赠的力量,所以才能够这么游刃有余的战斗这么久。 但是这个秦楼……魂力的底子就有些可怕了啊。 ‘天知道他还能这样战斗多久?’ 无缺心道一句,已经开始思索,要用个什么攻击,打破当前只能被动防御的局面。 秦楼似乎也是察觉到当下僵持的局面,所以不露出任何破绽,攻击有条不紊,丝毫不乱,琴声铮铮。 让无缺虽是能够游刃有余的应对,却始终难以找到突破的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风无缺的拳风再次和空中那些密集的琴风撞击,激起阵阵气浪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条赤色的小蛇已经窜到了地面。 身形迅速庞大起来! “小红?小红!” 风无缺眉头紧皱,当下心神有些乱了! 大黑交待过她不要用蛇,无缺自己心中也清楚,小红的体型庞大,是太容易瞄准攻击的目标了!若是它出来,很容易受到攻击而受伤。 但是现在,小红却在没有风无缺指令的情况下,自己跑出来了! 自己开始战斗了? 这什么情况? 小红的身形延伸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哧溜哧溜就变成了庞然的大蛇! 铮! 秦楼的攻击依旧,但很显然,有些变了势头,更多的朝着小红的方向攻去。 风无缺一愣,他……为什么这么忌惮小红? 唰一下,无缺的脚尖在地面一旋,身形迅速一跃而起,将朝着小红掠去的琴风全部打下。 又是怦然的撞击声,而且这一次激起的气涌更剧烈磅礴! 显然秦楼对小红的攻击,用了更多的力量! 还是那个问题,他为什么那么忌惮小红? “嘶嘶……” 小红吐着信子,迅速张开了血盆大口。 风无缺能够察觉到小红的战意,心说,既然它都这么主动了,那就试试吧。 “用毒焰!” 她一声令下,小红的头往秦楼的方向猛地一探,吐出大团紫色的毒焰来! 紫色的火焰在气涌中盘旋席卷! 风无缺瞬间明白其中奥秘,忍不住伸手在脑门上一拍,“我真是猪,才会傻成这样。” 这个秦楼……和她的攻击明显不同。 她的拳风是纯粹的魂力,没有任何属性。 而秦楼虽然一个魂式都没有用,直接开始弹琴,但是他的攻击……是风系? 她的拳风和他的琴刃碰撞的时候,激起来的那些风声气涌,风无缺还一直以为是魂力和魂力对撞所带来的。 然而,并不是啊,那就是风!他的琴刃,就是风刃!密集的风刃被她的拳风撞碎之后,散落成风! 而无缺虽然能够看得见魂力的形状,甚至能看清风刃的形状,但因为她眼中,风的颜色和纯粹魂力的颜色,太相近了!都是白色,所以她才会有了误解! 风系,能够助火,某种程度上也是被火系压制的! 小红虽是魂兽,但也正因为是魂兽,对这种属性的感知很是敏锐,所以才会主动应战! 有风的助长,毒焰熊熊! 秦楼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被紫色的烈焰吞噬了! “天呐……那个琴师,不会死了吧?” “圣女殿下究竟是什么变的啊?” 那个琴师都已经够可怕了,在擂台上砍瓜切菜般杀了几个人了。 眼下的情况看着,圣女殿下似乎比那琴师还可怕啊。 小红弯头下来,让风无缺乘上去,吐着信子,颇有几分讨好的味道。 风无缺很是赞赏,乘到了小红的头上,笑道,“好好好,绝对不会把你炖成蛇羹的。” 熊熊烈焰逐渐熄灭敛去。 几场斗魂下来,都一直毫发无伤重挫对手的秦楼,此刻,终于不再是那一尘不染的样子,他的长披风已经破破烂烂。斗笠也已经坏掉了,落在地面上。 他一手揽着那把长琴,一手随手扯掉了破烂的披风。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很是矫健。 看着他遮住大半面容的面罩外露出的那双凛冽的蓝瞳,风无缺心中一凝。 有杀气! 第164章 伤重弃权?突兀的铃声 和秦楼的战斗中,风无缺从刚开始未曾察觉到他任何杀气,到后来他被她的攻击打得好不耐烦,终于展开攻击时,琴曲中暗藏杀机。 到现在,杀气尽显。 光只从这一点看,风无缺觉得自己已经赢了,毕竟,能让一个人的行动和他所说的话语完全相悖,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胜利吧。 可见因为小红的毒焰攻击,打了人的短板,而且还打了个正着,着实是让对方很不爽了。 秦楼一双蓝瞳微眯,目光炯炯闪着寒光,盯着风无缺。 像是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一般,杀意毕露。 他的手在琴头的上方,虚虚一握。 就像那空无一物的琴头上方,有一个无形的柄一般…… 柄? 风无缺察觉到他这个动作给她的感觉时,不由得心中一滞,莫不是……这把形似无柄宽剑的长琴,真的是把剑么?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先前秦楼用长琴攻击的时候,压根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用了武器? 想到这里,无缺心中一凝。 心中已经开始酝酿应对的办法了,却是还没等到秦楼的出手。 叮铃……叮铃…… 在观众席的相对安静,却也比鸦雀无声要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无缺听力出众,清楚捕捉到了……铃铛的声音! 她瞳孔一缩,视线迅速扫向地面那顶已经因为毒焰攻击而坏掉了的斗笠。 不可能是那斗笠上的铃铛在响,那么!秦楼并不是独自一人来的么! 无缺的目光猛然朝着观众席看了过去,熙熙攘攘的人头中,只有观众们一张张兴奋而紧张的脸。 她试图从这些人中找出铃铛的主人来,却是徒劳无功。 “圣女殿下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追击呢?” “她是在看我吗看我吗?”更有自恋的人,登时更加兴奋了。 风无缺的目光依旧如同激光般扫射着观众席,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找什么。 “呼……” 秦楼长长呼了一口气,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抬手用力揪了揪头发,一双蓝瞳里,情绪有着几分不耐烦,更有着几分烦躁。 似乎很是纠结的样子,“真是麻烦啊,啧。” 所有人都在等着秦楼和风无缺更激烈的鏖战呢,情况却忽然有了转变,这个在毒焰的席卷之后,还能够安然无恙的神秘魂师,就这么皱着眉头从擂台上走下去。 场面一下炸开锅了。 风无缺还在用目光寻找铃铛声音的主人,听着观众席的嘈杂,这才注意到,秦楼已经走下擂台去了! 她心中自然更加凛然。 因为知道秦楼斗笠上那个铃铛,会因为魂力而产生响动。所以,这就意味着还有另一个人戴着这样的铃铛,刚才的铃声,正是因为铃铛的主人魂力的波动。 紧接着秦楼就走下擂台了,要说这其中没有关联,绝对不可能。 那么,只一魂力外放,就能让秦楼的气焰瞬时收敛,足以证明,这铃声的主人,足以让秦楼忌惮。 而这个能让秦楼忌惮的人,似乎并不希望秦楼对她有杀意。 究竟是谁? 雅歌已经从高台上翩然落下,站在秦楼的面前。 “你确定要弃权吗?” 她问了一句,不知为何,莫名松了一口气。 秦楼蓝色的眼眸,只看了雅歌一眼,目光中依旧难掩烦躁,随意点了点头,“嗯,不打了。就算我伤重难以为继吧。” 雅歌眉头皱着,虽然‘就算’这两个字,听上去很像是勉强找了个借口,但是不得不说,似乎也的确只能算是‘就算’,因为此刻的秦楼的状态看上去,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样子? 他脚步稳健气息沉着,不要说重伤了,雅歌觉得,他甚至根本就没受伤。 “本场斗魂,胜者,风无缺。” 雅歌宣布着。 场面一下子沸腾了,这种沸腾可和之前的沸腾不太一样,先前是因为大家兴奋,但是眼下,不乏有愤怒的观众,因为下注在秦楼身上,所以这莫名其妙的就输了,哪能不能愤怒? 瞬间就呼嚷了起来。 “假打!” “黑幕!” 骂声不断。 秦楼面对这些声音,倒是面不改色,转身就走回了休息室,离开了擂台区域。 风无缺还在擂台上,乘在小红的头上,她心里可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这种无法预料的感觉,让她总觉得心里有几分不安稳。 观众席上很多观众,又让风无缺‘享受’了一把…… 各种果皮纸屑朝着擂台上扔过来。 无缺对此倒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这胜利来得太突然。 但小红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原本它赢了,是很高兴的。 它忠于风无缺,看着这么多果皮纸屑朝着主人扔过来,小红丝丝吐着信子,碧绿色的蛇瞳里,已经有了几分警告的危险意味。 朝着观众席探出头去…… 先前那些还愤怒不已的观众,倒是顿时都不敢妄动了。 不敢丢垃圾了,就只能继续呼嚷着。 “假打!黑幕!魂斗场开始操纵斗魂比赛了吗!” 雅歌看出风无缺的表情不太对,毕竟她的性格,雅歌也已经清楚了,赢了不应该是这个表情的,想必是先前发生了什么旁人所不知的事情吧? 雅歌素来媚眼如丝的慵懒眼眸里,目光一下子变冷了。 朝着观众席那些呼嚷着闹腾着先前还丢垃圾的观众们扫了过去。 “魂斗场向来遵循公平公正公开,若是诸位继续不遵守魂斗场的规矩,执意妄为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雅歌拂袖,火红的衣袍,袖子甩出鼓动的声音,她声音愈发冷了,“那么诸位将会被列为魂斗场以及魂武宗的黑名单,从此再不得进入魂武宗旗下任何产业,也再不得进入魂武宗麾下任何宗门!” 这话已经不是警告了,绝对的是威胁。 但是不得不说,在帝国魂师界,魂武宗就是这么独裁专制的存在。 以至于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了,再没了任何闹腾的声音。 先前那些因为输了钱而愤怒的观众,顿时都不敢吱声了…… 第165章 没有捷径,忠心和强大 见场面已经平息了下来,雅歌才不疾不徐宣布。 “今天斗魂的所有比赛到此结束,圣女殿下风无缺卫冕擂主。鉴于殿下身份尊贵,今日过后,不会再来参加斗魂,从明日开始会是新一轮的擂主争夺赛。” 雅歌的声音淡淡的,又透出几分慵懒的味道来。 对她宣布的这事儿,观众们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了似的。 毕竟,谁都知道就风无缺的身份,也不可能整天在魂斗场打转。 既然已经结束了,观众们也就纷纷退场。 雅间里。 夜沉黎面色铁青,转眸看向夜沉羽,“虽说我早就知道你素来不靠谱,但,这就是你花大价钱请来的能人?开玩笑呢?!” 夜沉羽素来一成不变春风和煦的面容,此刻都有些面色难看起来,很显然秦楼的举动也是让他始料未及的。 灯阁的灯火已经熄灭了。 夜魂站起身来,“本尊出去看看,安全起见,漠河,你暗中护送那疯丫头回去。” “遵命。” 漠河马上点头领命。 夜魂很快离开灯阁。 风无缺还在擂台上,似乎依旧因为最后这场斗魂的突变而耿耿于怀。 “小姐!” 云熙和烈焰佣兵团已经从二楼雅间下来了,盛嘉炎也跟着他们一起下来了。 “你又赢了!太好了!” 云熙很是高兴,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但又有些惧怕,毕竟……小红庞大而危险的体型和模样摆在这里呢。 所以不敢靠近,只能站在擂台下面遥遥仰望着在蛇头上高高乘着的风无缺。 烈焰佣兵团倒是都觉得刚才的情况是有些不太对劲的,而且难得看到风无缺这么严肃的表情。 所以他们也都对刚才擂台上秦楼不战而退的情况,多了几分不妥的疑惑。 盛嘉炎当然也是一样。 一个魂斗场的侍从已经过来了,走到了雅歌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递给了雅歌一个钱庄储令。 雅歌点了点头,就让侍从先退下了。 然后扬眸看向了风无缺,“殿下。” 风无缺点点头,终于收敛了面上的凝重,从小红的头顶一跃而下,翩然又不失矫健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小红也迅速收敛身形,像是缩水一样,迅速变小了,然后爬到风无缺身上,缠绕到她的手腕上。 雅歌将手中的钱庄储令递了上来,“这是今天的……” 她没继续往下说,只不过一个储令已经递到了风无缺面前,不言而喻,这里头就是给风无缺的抽成了。 光是想都不难想出,这储令的数字可观,但是素来‘爱财如命’的她,眸子里却并没有那种精光闪闪的神色出现。 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嗯?好,谢谢。” 随手接过了钱庄储令,风无缺应了一声。 雅歌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就说道,“您不用太担心了,虽然不知对方是因何原因弃权,但是赢了终归是好的,而您又未曾受伤,就更好了。至于观众们有意见的事情,我们会派人解决的。” 风无缺担心的,显然并不是这个。 “嗯,我知道。” 她没多说自己心中放不下来那些顾虑,省得徒生麻烦。 “那我送您出去。” 雅歌做了个请的手势,风无缺跟在她后头一起出去。 盛嘉炎走在无缺旁边,就低声说道,“放心,我安排人去查探了,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你就回去好好休息。” 无缺抬眸看他,抿了抿唇,就微微笑了笑,“好。” 走出魂斗场,雅歌已经安排了马车在外头等着,因为魂斗场还有善后事宜,所以就不能送风无缺回府了。 时间也不在了,所以盛嘉炎也就在魂斗场门口和她道了别。 无缺一行人乘马车返回宅子去。 一路上,虽说心中依旧有些惦记着先前的事情,但也多少渐渐暂时抛诸脑后。 只是见识了秦楼的实力之后,无缺有一个最直接明确的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尽管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在九爷手上之外,她还没吃过败。 但是今天秦楼深不可测的实力,神秘的背景,还有观众席上那个能让秦楼都忌惮的神秘人,这一环接一环,总让无缺心里觉得不踏实。 侧目就看向了自己的部下们。 比起高卓、景修和叶奇,倩旖和丰宇的心思更通透些,一眼就看出来了风无缺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看着她目光过来,丰宇就问道,“大人,你还好吧?” 无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看了过去,“除了倩旖之外,你们四个都还因为奴籍的原因,没办法报名此次的宗试吧?” “是。”丰宇点了点头。 风无缺指了指倩旖,“今晚你就把那个脱籍的文书做出来,现在离宗试还有几天,脱籍的事情一搞定,你们就去报名宗试。” 丰宇他们四人当然是极其乐意的,毕竟,分明有魂师的实力,却只能顶着武师的名头,受着武师的待遇,要说心里没有一点不平衡,那是不可能的。 闻言,四人都激动了不少。 “是!遵命!” 他们齐声应着,谁都没注意到无缺手中已经多了几个东西。 她看向丰宇,丰宇一双不失英气的凤目里,闪着光,“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修火系的吧?” “是的。” 他刚点头,下一秒她就已经抛了一个卷轴给他,“你的,火系内诀。” 然后就朝着叶奇,“叶奇你的,水系内诀。” “高卓的医魂道内诀。” “倩旖现在已经修的是杨家的风系内诀了吧?那这个给你,炼体的内诀。” “景修的,驭兽内诀。” 她像是不要钱一样,市面上万金难求,有价无市能让人抢破头的内诀,就这么凭空出现,一一丢给他们。 一瞬间让他们全都震惊了。 “这……” 倩旖瞳孔猛缩,震惊地看着她。 “你们五个,还有云熙,都是我的人,我对你们只有两个要求,忠心,强大。敌人多着呢,世道艰难,危险也多着,除了变强,没有别的捷径可以走。” 风无缺指了指他们手中的卷轴,“这些都是最适合你们魂道的内诀拓本,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往后是成龙上天还是成蛇钻草,就看你们自己了。” 第166章 誓死效忠,倩旖的决定 “大人……” 其他的几人性格很是内敛,所以都因为巨大的震惊而说不出话来。 只有高卓,虽是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但是其实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郎,而且本来性格就比较开朗的缘故,此刻最先说了话。 他叫了风无缺一句,模样特别虔诚诚恳,因为马车里的空间虽然宽敞,但是他们主仆七人坐在里头,多少位置还是有些局促了。 所以,高卓叫了她一句之后,就是跪坐在她面前特别乖顺的姿态,双手捧着那个医魂道的内诀卷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 高卓认真问了一句。 “不然呢?” 风无缺指了指他手中的内诀拓本卷轴,就笑了起来,“不用太感动,只是拓本啊拓本。”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拓本都已经很珍贵了。我们……才第一天效忠于你……” 高卓赶紧说了一句,这是他的真心话,甚至是他们五个人共同的心声。 才第一天效忠于她,她给他们的恩惠,除了能圆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心愿,帮他们脱籍,除此之外还让他们能够报名参加宗试,要知道,谁会愿意让自己麾下的魂师在效忠于自己的期间,就去参加宗试啊? 毕竟参加了宗试之后,就可能进入宗门,一旦进入了宗门,身份和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或许会直接不干了也说不定。 但是,她不仅让他们参加宗试,还给了他们万金难求有价无市的内诀,不是担心他们变强了会离开,而是希望他们变强。 的确是心声,的确是实话。 但是丰宇觉得这话太不礼貌了,作为队长一般的角色,他赶紧伸手拉了高卓一下。 “不要对大人失礼!” 丰宇低低训斥了一句,高卓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 风无缺倒是笑笑地看着他们,“我希望你们变强,当然也希望你们变强了之后依旧效忠于我,但是,就算你们以后有更好的出路,我也不会拦着你们。但我想你们也会永远念着这一份旧情吧?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亏嘛。” “您的恩情,我们一生都不会忘记。” 沉稳的丰宇,开口低低地说了一句,他抬眸看着风无缺,大抵是因为性格沉稳的原因,所以哪怕感动,从表情里也看不出来太多。 但是,从声音里能够听得出来。 这样的表忠,让风无缺有些不太好意思。 言语间,马车已经抵达了风无缺的宅子,因为本来离魂斗场就不远的缘故。 并且,才一回到宅子里。 烈焰佣兵团的五人,就毕恭毕敬向她表示,他们要闭关了…… 研究内诀去。 起码得在宗试前,将内诀好好修炼,将实力提升提升。 就连云熙都受到他们的感染,素来嘻嘻哈哈的她,也决定回房闭关研究无念诀去了。 于是,风无缺就‘孤单落寞’的回了房。 看着风无缺回房的背影,丰宇这才转眸看了倩旖一眼。 从先前开始,倩旖就一直一语不发,连丰宇这样沉稳的性格,都忍不住表忠说话了,倩旖作为最先和风无缺有交集交情的人,却是从得到内诀之后,都一语不发,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倩啊,你怎么了?” 因为和倩旖已经是多年交情了,丰宇很了解她的性格,所以也就知道,她沉默这般,肯定是心里有事。 丰宇问道,“因为紫云宗的事情么?” 倩旖只沉默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她因为之前在魂斗场的表现,已经收到了紫云宗投来的橄榄枝,原本,她宗试了之后是打算直接进入紫云宗的。 因为,四大家族会送女儿进宫为妃,而儿子则是会进宗门进魂武宗。 但是各家族的子弟进入的宗门不同,杨家的子弟,就是进入紫云宗的,算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所以,作为杨家的庶,倩旖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了紫云宗的青睐和招募,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为了让杨家……后悔,或者说,刮目相看。 倩旖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如果进入紫云宗,很可能就不能留在她身边了。所以……” “要放弃么?” 丰宇问了一句。 倩旖竟是没有片刻的犹豫,点了点头,“嗯,放弃了。她去哪我去哪吧,感觉留在她身边,有意思得多。” 语毕,倩旖就笑了笑,“原本觉得会很难放弃的,但是现在说出来了之后,感觉好像也没多难受。” 风无缺完全不知道,倩旖已经为了她,连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放弃了。 她完全不知道,她洗澡了之后,就躺上了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顶,想着先前在魂斗场,听到观众席的铃铛声…… 与此同时,皇城城南外的夜雨桥。 城门早已经宵禁关闭,城外一片静谧。 夜雨桥上,两道黑色的人影,几乎要掩进夜色里。 叮铃……叮铃…… 铃铛的声响被裹进了夜晚的风。 “你别生气,我也不是真打算动真格的。” 秦楼扶着桥栏站着,已经没有了那一身长披风和斗笠,那把宽剑般的长琴在背后背着。 这个在魂斗场擂台上威风凛凛的人,此刻面罩外一双蓝色的眼睛,目光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侧目看着身旁的男人。 秦楼身旁站着的男人,个子和他一样高大,此刻就是秦楼之前的装束,一身长披风从头遮到了脚,一顶带着纱幔的斗笠,遮住了容颜。 “琴,你太贪玩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什么愤怒来。 但是只一句话,就让秦楼口干舌燥,更加紧张了,“我……这不是无聊么,所以就想着试试那女的实力。毕竟是神赋族,好奇嘛……” “若是在这尘世界里动真格,引起震荡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清楚的吧?” 男人又低声问了一句,风轻轻吹动了他斗笠上的纱帘,纱帘的缝隙中,他的容颜影影绰绰,却是俊美无比! 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到人的灵魂里。 第167章 实力差距,夜魂受重伤 只听着他这句话,琴楼就头皮一紧,点点头答道,“我知道。若是引起震荡,会引来上界的关注,给尘世界带来麻烦。月楼大人,你别生气,只是我也没想到,一个羽翼未丰的神赋遗族,竟是也能发挥出这般实力,所以才有些冲动了。” 月楼不语,只微微侧身,察觉到了从后方来的人。 原本已经沉寂的铃铛声,又倏然响起了。 察觉到月楼的魂力涌动,琴楼眸子一眯,也微微侧身,斜眸朝后方看了去。 他朗朗一笑,“看来我没惹来上界的麻烦,倒是把这里的麻烦惹来了呢。” 琴楼一双蓝瞳,目光的焦点落在了夜雨桥尾处那白发黑袍的男人身上。 “你们果然是上界的人……” 夜魂声音冷冷的,紧紧盯着夜雨桥上的两人。 他修长的眼眸里,目光凛然,傲气已经完全收敛,丝毫不敢轻视怠慢,“为神赋遗族而来么?” “嗯?不不不。” 琴楼的语气很轻松,他似乎只有在面对月楼的时候,才会有紧张的情绪,此刻面对夜魂时,声音再轻松不过了,“那个神赋遗族?你们当成宝罢了,我们并不感兴趣。让我瞧瞧,你这一身装束……似乎就是这弹丸小国里魂师的统治者吧?” 虽是对这尘世界并没有什么了解,但也来了有几日了,所以琴楼多少还是清楚一些。 比如魂武宗的尊者是个什么装束。 夜魂没答这话,只紧紧盯着他们俩,听他们并不是因为风无缺而来。 夜魂就再问了一句,“那么……是为了沉央而来么?” 在夜魂吐出这一句问话的时候,琴楼身旁本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哪怕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的月楼。 微微抬了抬头,斗笠的纱帘被风拂起,他英俊无俦的面容在晃动的纱帘下,影影绰绰。 那一双深沉的眉眼,和夜沉央有着几分神似。 铃铛声叮铃叮铃地响起。 “果然,是为了沉央而来啊。” 夜魂眉眼里是冰凉的温度,在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他就已经出手。 魂力剧烈的涌动着,像是要将这座夜雨桥都掀翻。 强者之间的交手,一触即发。 短短一刻钟而已。 月楼浑身上下,依旧一尘不染。他不疾不徐地将斗笠正了正,侧目对琴楼说道,“走吧。” 琴楼蹲在夜魂身旁,撇唇看着这白发黑袍的男人,“啧,你有生之年能够和大人交手后还捡回一条命,庆幸吧。” 语毕,他才站起身来,跟上了月楼的脚步,从夜雨桥离开。 “噗……” 夜魂躺在满目疮痍的桥上,脸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的眸子里,目光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鲜血在他的身下洇开,染红了他雪白的头发,染上猩红颜色的发,显得尤为狰狞。 叮铃……叮铃…… 夜魂看着两道身影逐渐走远,听着那风中裹挟着铃铛的轻响缓缓灌进耳朵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之后,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远在朝着皇城的路上的夜沉央,原本面色沉稳地乘在夜狼鹩鹰的背上,就在此刻,忽然心中冒出一种不安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安,但是这种感觉,让他素来死水般平静的心里,涟漪阵阵。 “夜狼,再快一点。” 夜沉央沉声下令,夜狼鹩鹰一声清啸,努力振翅。 全不知赶到夜雨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夜魂躺在血泊中的场景。 全不知的目光一滞,脸上那终年不变的浪荡不羁的笑容,顿时敛去。 眉眼倏然凝重。 他匆匆冲上了桥。 “渐……渐离?” 全不知迅速将夜魂揽了起来,掌心里全是猩红的黏腻,看着他的白发被染得猩红斑驳。 全不知目光怔怔,眼前似是又晃过了多年前的画面,当时也是这样。 宗门被屠,父母,家人,门人,倒在血泊中。 他一个个呼唤过去,回应他的,只有沉寂和满手满身沾染了他们的鲜血。 “渐离,渐离!” 全不知声音有些抖,竟是一瞬间连魂式都捏不好,做了三次,才完整了一个医魂道的治疗魂式。 乳白色的魂光在他掌心洇开,笼罩在夜魂的胸口处。 “咳……咳咳……” 夜魂呛咳出几口鲜血,终于恢复了神志。 只听着他咳嗽的声音,全不知就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谁?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全不知察觉到夜魂这样的伤势,和他当年死在那一夜的家人和宗门门人们身上的伤势很是相似,心中已经多少有了答案。 “是……是他?是那个家伙?!” 全不知急急问了一句,拳头不由自主攥紧了。 啪一声。 夜魂抬起手来,抓住了他的手,他手中黏腻的猩红液体,染在全不知的手背上,“别……冲动。” “我要宰了那家伙……” 全不知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所有的新仇旧怨在一瞬间倾覆而出。宗门被屠,家人和门人被杀,眼下,挚友又成了这个模样。 “阿知!” 夜魂气息急促,声音焦急,“全伯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绝对不会看你去送死的,哪怕死……我都会阻止你的……” “渐离!” 全不知也急了,一双眼睛已经因为愤怒和仇恨,烧得通红。 夜魂的唇角又有鲜血滑落,“不……不要告诉沉央,这件事情……绝对不要,告诉沉央……你答应我。” 全不知没做声。 “你答应我!”夜魂又急切说了一句,气息更紊乱了。 全不知分明能感觉到,哪怕自己用了医魂道的治愈术,也能察觉到他的心脉有些不稳。 当即就妥协了,“好,好,我答应你,我不冲动,也不会告诉沉央。渐离你别激动,你伤得很重,需要好好疗养。” “我不在的时候……你……咳咳……” 夜魂又低低咳了几声,“保护好……保护好那疯丫头,她……是我们的底牌。虽然……那个家伙好像对那疯丫头……并不感兴趣,但是……我们不能冒险。”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的。你别说话了!” 全不知急切地答着,制止他继续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 夜魂轻轻弯了弯唇角,眸子已经半睁半闭耷拉下去。 “渐离!” 第168章 挚友之间,一句话放心 当晚,魂武宗就将所在的毓秀山戒严了。 夜魂受伤闭关休养的消息,除了全不知,还有夜魂的几个亲卫,以及魂武宗三位在席长老谨康、成舟、晏河这些人知道之外。 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但尽管如此,因为戒严的消息下达了下来,所以紧张的氛围依旧笼罩了毓秀山。 夜魂大人的寝殿更是森严。 寝殿里间的卧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一盆盆染了猩红血丝的水被端了出来。 全不知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前交握着,很是用力地握着。 夜魂躺在黑檀木的大床上,不省人事。 衣服解开之后,才直观地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势有多严重。 胸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可见骨,因为都能够看到里头的肋骨了。 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更是不用说了。 能够在这样的伤势下活下来,纯粹是得益于夜魂本身的修为在扛着。 谨康长老是魂武宗里最擅长医魂道的,此刻就坐在床边给夜魂治疗,将身上看不出血迹却已经被鲜血浸湿的黑色血衣脱下来之后,光是擦干净身上的血渍,都换了好几盆染血的水出去了。 谨康长老素来都温和慈祥的面容,此刻都已经万分凝重。 谨康眉头皱着,半点不放松,双手都悬在夜魂的身上,手中乳白色的治愈魂光已经将夜魂的胸腹全部笼罩了。 尽管这样,他依旧愁眉不展,显然情况不是特别乐观。 “如何?”成舟长老在一旁很紧张,和谨康共事多年,鲜少见到他这样凝重的表情,所以成舟很是紧张。 谨康轻叹一口,“这伤势,就算治疗好了,也元气大伤,怕是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短期之内还是闭关吧。” 成舟长老稍许放心了几分。 但是晏河长老本身就是个严肃的人,从始至终一语不发,此刻就只看向了床边面色很难看,表情很凝重的全不知。 “姓全的小子,你和我出来一下。” 晏河的声音很低沉,甚至压抑着隐隐的愤怒。 全不知目光在夜魂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和晏河长老一起去了寝殿的外间茶厅。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来!” 晏河长老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全不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抵达的时候,渐离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我……” “你撒谎!” 晏河怒斥一句。 他们身为魂武宗的在席长老,看过多少大场面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全不知的目光里那些压抑的愤怒,分明是因为知道对夜魂动手的人是谁,才会有这样的愤怒。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全不知摇了摇头,丝毫不改口。他答应了渐离,不告诉沉央发生了什么,虽是渐离没有提要对长老们保密,但他觉得,还是不要贸然告诉长老们。 “你给我跪下!” 晏河非常生气,愤怒的斥责着,“一直以来我们都体谅你年少经历太多苦难,都太纵容你了!” 全不知缓缓地屈膝,恭顺地跪在晏河跟前,但是面上的表情半分都没有变。 “现在告诉我,究竟是谁对夜魂大人下手的。” 晏河怒问一句。 全不知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说!” 晏河这个气势,感觉上如果全不知再不实话实说的话,晏河恐怕都要动手了。 但是全不知嘴里一个音节都没有,一副任凭打骂的样子。 里间卧房里就传来了几声咳嗽的声音,还有谨康惊喜的一句,“夜魂大人!你醒了!” 晏河顿时就不管全不知了,拔腿就往卧房里跑了进去。 全不知也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里间跑去。 “渐离!” 看着床上原本还昏睡不醒的夜魂已经睁开了眼睛,全不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夜魂看着他,浅浅笑了笑,转眸就看向了晏河,声音里还透着几分虚弱,但是不难听出语气里对全不知的维护。 “你为难阿知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担心你。” 面对夜魂,晏河的声音明显气焰很弱,甚至,还有些温软。 “你们不用为难他,这次的事情,他也不知情,而我,没打算告诉你们,这就算是我的私人恩怨好了。我闭关养伤期间,宗内的事情你们负责。” “遵命!” 比起晏河先前对全不知的态度而言,长老们对夜魂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顺从了,马上就领命了。 夜魂这才看向了全不知,“阿知,你回去吧。” 全不知对上他的眼神,就点了点头,“放心。” 虽然身份不同,夜魂是魂武宗高高在上的尊者,而全不知只是麾下已经没落的一个宗门的宗主,但是在知礼宗门尚未没落之前,全不知是这大宗门的少主,夜魂是魂武宗的少主,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后来还加上夜沉央。 三人是挚友,挚友之间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身份高低的差距。 一直以来就没有,虽然在人前夜魂是魂武宗尊者,但是在人后,他就只是渐离而已,全不知什么时候想来,就能来找他喝酒。 只听着全不知说出放心两个字的时候,夜魂就完全放了心。 “渐离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就别担心了。” “好。” 他应了一句,缓缓呼了一口气,这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从夜雨桥离开之后,就朝着远离皇城的方向而去。 夜色中的道路,其实是很有危险的,因为可能会有魂兽出没。 可是他们两人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松自在。 “月楼大人,我们去哪里?” 闻言,月楼微微侧头看向他,“回去。” “这就走了么?” “把魂武宗的一把手打成那个样子,继续留在这里会很多麻烦。” 月楼声音沉沉,听不出情绪。 琴楼小心问了一句,“可是大人,您不是因为那位而来么?这都还没见到他,就要走了吗?” 月楼不语,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下次吧。” 他驻足转身,朝着皇城方向回望。 小九,那么……就下次见了。 第169章 有客求见,所谓的嫡庶 翌日一早,风无缺早早就醒来了,去了庭院里完成一早的晨练。 因为知道风无缺是魂师,而且每日锻炼的缘故,昨天她去魂斗场之后,几个家仆就合力赶紧将庭院收拾出了一片,类似于校场一样的地方。 风无缺的日常晨练的话,倒是足够了。 清晨的宅院里,很安静。 云熙和烈焰佣兵团都去钻研他们的内诀去了,很显然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主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是送过来还是摆前厅呢?” 老三和老五在校场边恭谨地等着,看着自家主子英姿飒爽的风采,只觉得心旷神怡,只瞧着她差不多结束了,这才恭谨问了一句。 老五双手递上一条汗巾。 无缺接过,随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转眸问道,“热水呢?” “热水也已经备好了。” 老三应了一声。 无缺就点了点头,“我去冲个澡,早膳就摆前厅吧,你们去叫倩旖丰宇他们五个,还有云熙,都叫来一起早膳,人是铁饭是钢。” 更何况一日之计在于晨,无缺觉得,早上这顿,大家都一起热热闹闹吃了的话,一整天的心情都会更好吧。 她吩咐完就回房洗澡去了,其实昨晚从魂斗场回来之后,倒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明显的不适,只不过,无论怎么呼唤大黑,他都没个反应。 所以当时无缺就分出心神去了魂玉空间里,就看到刻满了咒纹的大笼子里,黑色的大龙那一双金色的龙眼已经闭上,陷入了沉睡中。 魂玉空间里只有被关在兽宠房的傻狍子,或者应该说雪腾灵鹿,看到风无缺来了,就隔着兽宠房门口的围栏上蹿下跳地撒欢。 风无缺省得傻狍子在魂玉空间里闹腾,索性就拿了几株冰珠堇过来。 这对它而言有奇效的灵植,傻狍子虽然看上去傻愣愣的,但还是知道什么是好东西的,只一看见冰珠堇,眼睛就已经亮了。 虽是傻愣愣的,但也不贪食,狼吞虎咽吃了两株就心满意足了,然后乖乖在兽宠房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摆了个舒适的姿势,陷入沉睡中,需要缓缓吸收冰珠堇的药力。 事实上风无缺昨晚是拔了三株冰珠堇的,于是就还余下一株。 思索片刻,就从魂玉空间拿出来了,反正杨家的人不是正好想要买她的冰珠堇么? 洗好澡之后,风无缺就拿了装了冰珠堇的盒子走去前厅了。 人倒是都已经到齐了,都在等着风无缺来开饭呢。 “嗯?你们倒是快。” 走进厅堂里,就看到人都已经到齐,风无缺笑了笑,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过去,就不难看到,个个都是面如菜色,眉眼里都是疲惫。 很显然,他们一整晚都因为钻研内诀而没能好好休息。 “如何?都还顺利吗?” 风无缺还是很关注部下们的修炼进度的,所以关切问了一句,就在桌边坐下,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起筷。 一边吃就一边听着他们说各自钻研内诀的情况。 这都才一刚开始呢,所以,多少都是有些不太顺利的。 于是,士气很是低迷。 风无缺倒是能够理解,她自己曾经在皇家行馆的时候,每天接受训练时,也是每天都像条死狗一样萎靡。 而且她好歹还是有人陪练,多少能够从莫峥莫岸他们身上找到些秘诀和窍门的,但是眼下倩旖丰宇他们,就只能一头雾水的自己摸索,当然只会更加辛苦。 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路给你指出来了,该怎么走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谁也帮不了你太多。 看着他们萎靡的样子,风无缺只觉得很是怀旧,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每天被训练得萎靡不振时的样子。 所以,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了。 “我看你们一个二个都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吧吧的。” 她唇角幸灾乐祸的笑容,显然让部下们很是无奈。 风无缺拿出一个盒子,往倩旖面前一按,“所以为了让你们精神一震,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比如……喏。” 她打了个响指,指了指那个盒子,对倩旖说道,“你看看这个你想怎么处置吧。” 倩旖不明所以,目光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盒子,伸手揭开了盒盖,察觉到铺面而来的清凉起劲,再看着里头那通体深蓝绿色,通体覆着一层白霜的植物,那些白霜都凝集成冰珠的样子,晶莹剔透。 这也是这株灵植名字的由来…… “冰珠堇?” 倩旖表情没有太大的涟漪,但是目光里依旧有着短暂的惊讶一闪而逝。 无缺点了点头,“我看那杨三也拖不了多久,估摸着今天就会找上来买冰珠堇了,你做主吧,卖给他们还是不卖给他们,你决定就行。” 倩旖似乎对风无缺这个决定有些意想不到,所以她没说话,只抿唇看着眼前盒子里的这株一看就品相极好的冰珠堇。 风无缺说的话,素来就很准确,果不其然,他们才刚用过早膳没多久。 家仆们将厅堂里收拾好了,风无缺从魂玉空间里拿出了母亲珍藏的好茶叶,正想和部下们喝杯好茶,让他们放松放松呢。 负责门房的老七和老八就匆匆进来汇报了。 “主子,有客求见。” 风无缺眉梢一挑,并不是特别惊讶,只问道,“谁来了?” “她自称杨夫人,瞧着挺贵气的,应该是个贵族夫人呢。” 老七一五一十地说着。 风无缺唇角缓缓挑起笑容,“这不就来了么,还真是够及时啊,一大清早的。” “主子,要将人请进来么?” 老七问了一句,风无缺就点了点头,“来都来了,来者是客,那就请进来吧。” 老七和老八这才赶紧出去请人。 风无缺分明感觉到,倩旖的表情有些变了,不止表情,她的手指都紧紧地攥着。 如果无缺记得没错的话,杨家有三个当家,而倩旖和杨思然一样,都是杨家大当家杨岳峰的血脉。 只是,杨思然是嫡,倩旖是庶。 那么这次来的杨夫人,想必就是杨岳峰的正室夫人,杨思然的母亲,李小凤。 第170章 杨大夫人,你为何不跪? 李小凤跟着老七老八走进了风无缺的宅子里,一进来,就忍不住四处打量着。 目光里不由自主就透出了几分鄙夷的神色来。 圣女殿下?哼,可笑,市井出身的穷酸丫头,哪怕背着个殿下的名头,也掩不住那一身的穷酸气啊。 就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离城南这么近,和贫民区有什么区别? 可是,就这样穷酸的臭丫头!竟然敢将她的宝贝女儿打伤!并且还想用药来要挟钱财! 简直……市侩!粗鄙!至极! 想到这里,李小凤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杨夫人,这边请。” 老七老八并不清楚这其中的事情,所以态度还是很客气恭谨的,他们尽全力的想要给风无缺挣面子。 一点也不想因为他们的礼数不周,而让这位贵族夫人觉得有什么不快的,而看轻他们的主子。 李小凤这才一甩头,高贵冷艳地跟着他们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里,很安静。 在场的除了云熙并不太清楚倩旖的身世之外,其他的全是知情人。 所以大家都很沉默,而云熙虽然是个活络的性子,但是很有眼色,看着大家都不说话,她也就不敢贸然说话了。 倩旖的手指轻轻在盒子的边缘抚摸着,看着盒子里的冰珠堇,目光有些复杂。 听着外头愈发靠近的脚步声,还有老七老八领着人进来的恭谨请声。 倩旖的眸子眯着,目光愈发深沉复杂。 李小凤。 原本她以为到死都不会再见到这个女人了,但是她哪怕死都记得这个名字,哪怕李小凤化成灰她都认得。 衣着华贵高雅气质高贵的妇人,款款走进了厅堂。 倩旖缓缓抬起了眸子,视线里映着那个华贵女人的脸。 只一瞬间,倩旖的眸光就变得愈发凛冽。 当初,李小凤为了讨丈夫的欢心,省得杨岳峰再出去胡乱找女人给家门蒙羞,就将自己貌美的婢女,献给了丈夫。 这个可怜的婢女,就是倩旖的母亲。 而当她的母亲怀了她之后,李小凤又说,只要她生个儿子,她就抱养过去,当成亲儿子一样养,受嫡子的待遇。 但是当她一出世,是个女儿。母女俩就被李小凤当成利用完的弃子般,弃若敝屣。 她的母亲生产完之后,都没有得到任何产后恢复的时间,马上就被分配到粗使仆役的队伍里干粗活,还要照顾年幼的她。 在她四岁那年,她们母女彻底被赶出了杨家。 只能在贫民区苟延残喘地活着,活着。她母亲为了养她,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做,但还是太穷了。 穷到……最后在她七岁那年,母亲只能卖身为奴。 而这李小凤,竟是在她们母女离开杨家三年之后,都还没打算放过她们。 在她母亲卖身为奴之后,李小凤还策划了让奴隶主将她母亲卖进最危险的镇国公府,她的母亲惨死在镇国公府对奴隶的蹂躏中。 年仅七岁的她,每天像老鼠一样过活,每天悄悄溜到镇国公府去,只希望能见上自己的母亲一面,每天等着。 结果,却只见到了母亲冰冷的尸体。 她是在怎样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才以那么小的年纪,毅然决然进入斗奴场的…… 活到现在,这么多年是怎么煎熬过来的。 倩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一幕一幕,都那么清晰。 风无缺看着走进厅堂来的那个华贵的妇人,再侧目看向倩旖。 事实上,倩旖和她母亲的这些事情,无缺已经知道了,就在昨晚,她已经准备休息了的时候。 原本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各自回房钻研内诀的景修。 这个对驭兽道很是中毒入迷的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房里钻研内诀,而是来找风无缺,并且也不是找她在驭兽道上取经,而是找她……说了倩旖的事情。 很客观的告诉了风无缺这些事情。 所以,无缺才会决定让倩旖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这也是无缺想要让倩旖自己出一口气。 老七和老八恭谨走了上来,站到风无缺的面前,恭声说道,“主子,人请进来了。” “嗯,你们下去吧。” 风无缺点了点头,淡声说了句。 老八忍不住问了句,“主子,那……我们这就去准备茶水。” “茶水?不用了。” 风无缺身体朝着椅背里靠了靠,姿态透着几分慵懒惬意,扬眸看着老八,“对客人才上茶水,她不是我们的客人。” 老八一愣,顿时就明白了,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龃龉的,所以什么都没再多问多说,只恭谨行了一礼,“那我们先退下了。” 无缺点头。 老七老八从厅堂里退出去之后。 风无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托着下巴,扬眸看着这位杨大夫人,李小凤。 李小凤站在厅堂里,看着他们都坐着,自己却只能站着,并且似乎没有人有请她入座的打算。 李小凤的表情有些尴尬。 面色难看挂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的。 好一会儿才朝着风无缺礼貌地点头,笑容很僵硬地浮在脸上,“圣女殿下金安。” 风无缺唇角挑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上去分明有着几分鄙夷和嘲笑的意思。对李小凤的请安,没有答复,毫无反应,只有这么个似笑非笑鄙夷的笑容。 李小凤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暗暗咬紧了牙关,但却依旧只能挂着笑容,看着风无缺,片刻后,李小凤启唇,准备再说上句什么。 却不等她开口,风无缺已经先出声打断了李小凤准备开口的说话。 风无缺看着她,就只问了一句,简短果断。 “你为什么不跪?” 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李小凤觉得,几乎能听到自己手指骨节作响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跪?她身为四大家族的杨家大当家正室夫人!素来只有别人将她高高捧着的,跪?!她就算见到皇帝!都是能够免礼的! 但是风无缺的语气丝毫不像开玩笑,甚至,双手往胸前一环,看上去就是一副等待的姿态。 等待着……李小凤下跪。 第171章 教女无方,有其母必有…… 李小凤有些忍不住了,她狠狠地剜了倩旖一眼,光是看着她这张和她那便宜母亲神似的脸,李小凤心里就忍不住火冒三丈! 这个臭丫头!肯定是她在这疯子圣女耳旁吹了什么风了! “不知……圣女殿下为什么要我跪?” 风无缺头一歪,痞里痞气的样子,悠哉看着她,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本殿是殿下,你也这么叫了不是么?” 然后抬手再指了指李小凤,“而你,又没有官品又没有诰命,虽是贵族,但也就是个民妇,撑死了算是臣妇罢了。又有事想求本殿,那么请安时向本殿下跪,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怎么很委屈么?” 风无缺愈发痞气,而且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仅如此,她本来就凶名在外,是人们心中的疯子圣女,胆大包天的。 此刻,无缺随意活动着手腕,红色的小蛇就在她手腕探头探脑若隐若现,像是能够感受到主人的心境似的,一双碧绿的蛇瞳盯着李小凤,嘶嘶吐着信子,颇具威胁意味。 李小凤深深吸了几口气,怎么也没办法弯曲她那‘高贵’的膝盖。 风无缺伸出手指,轻轻将桌面上那个装了冰珠堇的盒盖打开。 看着里头躺着那株品相极好的冰珠堇,李小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冰珠堇! 能救她宝贝女儿的,能解她宝贝女儿身上火毒必须要用到的一味药——冰珠堇! 风无缺像是故意这样将盒盖打开让她看,然后就不疾不徐,将盒盖关上了。 “那送客吧。” 无缺摆摆手。 李小凤根本迈不动步子,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装了冰珠堇的盒子,死死盯着。 看着这个疯子圣女似乎真的起身要走了,李小凤这才有些急了,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弯曲了膝盖,缓缓跪下了。 “圣女殿下……金安。” 这耻辱,让李小凤浑身都发抖。 但风无缺看着她这个样子,没有半分同情,想到她是怎么对倩旖和倩旖母亲的,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李小凤抬眼看着风无缺,等着她让她起身的命令。 却没有等到让她起身的命令,风无缺站起身来,一脚就将桌子踢到了一旁。 李小凤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这动静很大,而这圣女,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所以李小凤心里有些忐忑,警惕地看着风无缺。 而无缺将那张桌子一脚踢开之后,就将倩旖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前搬了过去。 而且,她的表情里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力气简直大得惊人! 直接将倩旖连人带椅子,搬到了李小凤的面前! 此刻的场景,就是倩旖坐在椅子上,坐在李小凤面前,而李小凤,跪在倩旖的跟前。 就是这样的场面,烈焰佣兵团的其他四个人,都只觉得心中简直……何止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么简单? 简直是大快人心! 倩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眸子蓦地睁着,定定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李小凤,然后再转眸看向了身后的风无缺。 风无缺的目光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让她安心的宽慰。 李小凤看着被风无缺摆到面前来的倩旖,顿时就完全僵硬,当即就站起身来,很显然,对于倩旖,她是绝对没有办法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 绝对! 风无缺扫了李小凤一眼,倒是没说让她继续跪着的话语,只说道,“昨天的事情,后来盛少来和本殿说过了。” 李小凤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直话直说了,“昨天的事情,是小女的不对,是小女对殿下冒犯了,殿下出手教训也是应当,嘉炎说殿下是最讲道理的人,只要好好道歉了,您是会愿意救小女的……” 风无缺听了这话之后,笑了笑,转眸看着李小凤。 李小凤有些忐忑,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语来,李小凤觉得自己已经够耻辱了,若是再受到拒绝,她真是不知道自己的脸要往哪里放了。 但,风无缺并没有说拒绝的话语,点了点头,“盛少爷说得倒是没错,本殿的确算是讲道理的人,昨天的事情,谁都看到了,是你的女儿先惹本殿的人的。所以,道个歉,那点钱,本殿倒是不介意提供解火毒需要用到的灵植药材。” 她始终笑得邪痞,此刻,啪一下打了个响指,然后指了指装着冰珠堇的盒子,意思不言而喻。 李小凤眼睛亮了,当即就恭谨福身行礼,“小女任性,民妇教女无方,给殿下道歉了,那就先多谢殿……” 无缺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语,“等等,我是个就事论事的人,也的确,还算讲道理。” 这话简直大言不惭,后头烈焰佣兵团的人还有云熙,都因为要赶紧掩饰住脸上的表情,微微垂头,抬手抵住嘴唇,忍住笑意。 她要是讲道理的人,那这世间就没有蛮不讲理的人了。 李小凤等着风无缺接下来的话语。 风无缺邪邪一笑,不疾不徐说道,“所以,你女儿惹了本殿的人,喏,你给本殿的人道个歉,她若是原谅你,冰珠堇本殿就卖给你了。” 无缺站在倩旖后头,伸手按在倩旖的肩膀上,似笑非笑看着李小凤。 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 李小凤火冒三丈,终于起了高腔,“什么!我?给她道歉?她……”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被愤怒和羞耻烧红了眼,情绪很是激动,声音非常尖利,怒声问了一句,“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不值一提的庶!我给她道歉?她也配?” 这话才刚一出口。 风无缺唇角那些邪气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停住。 然后,收敛得一干二净,一张俏丽的小脸上,只剩冷意。 风无缺一语不发,只手腕微微动了动,李小凤虽然修为并没有多卓绝,但是身为魂师家族大当家的正室夫人,她当然也是修魂道的魂师。 所以,还算敏锐,但也已经迟了。 因为她直到注意到无缺这轻轻动了动手腕的动作,才发现,原本一直缠绕在风无缺手腕上那条赤红色的小蛇,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啊,杨夫人,你的女儿,也就是这么招惹得罪本殿的侍卫长倩旖的。” 第172章 自己选择,半截冰珠堇 李小凤只觉得她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她像是地狱修罗一般。 分明听上去,风无缺的声线里,有着少女音色独有的清亮,但是每一个音节,却仿佛都透着几分阴鸷的味道,让李小凤不寒而栗,丝毫不敢怠慢。 她浑身动作都僵硬了,目光紧紧盯着风无缺的手腕,想要寻找那条小蛇的踪迹。 从杨思然断续清醒神志时所说的话语中,也知道当时风无缺的魂兽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击她的。 李小凤警惕着绷紧了浑身每一寸神经,试图感受到那条小蛇冰凉的温度。 面上很是僵硬,但还是扯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她是……侍……侍卫长?殿下怎么……选这样的人,做侍卫长?不觉得……太自降身价了么?” 李小凤的语气相当和缓,再没了刚才那陡然暴怒的尖利,声音甚至还有些支支吾吾的。 能让人信服的,或许是以德服人的明理,但能让人威慑的,从来就只有拳头。 “身价?我风无缺哪有什么身价,不过就是个市井小民出身罢了,说实话,能有四大宗门杨家的女儿给我做侍卫长,我觉得我身价挺高的。” 风无缺这自暴自弃的打法,从来就让人很难下手很难下口。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贬低自己。 但李小凤实在受不了她这样贬低杨家家门,尴尬说道,“殿下……说笑了,她哪里是杨家的女儿?” 但李小凤觉得自己这话,在风无缺看来,或许连个屁都不算,都不用风吹,直接就散了。 因为风无缺像是没听到她这话一般,没给出任何回应,只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我自己受了什么气,倒还不见得一定要出这个头,但若是谁欺负了我的人,那我定然是要欺负回来的。事情就是这样,你,你女儿,一丘之貉。我看,下次恐怕是要杨大当家亲自来求药了。” 这话一出,李小凤的脸青白青白的,“你……” 她看到了风无缺唇角阴鸷冷血的笑容。 听着风无缺幽幽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杨夫人是不是觉得,没有察觉到我的蛇冰凉的温度,所以放心了不少?” 李小凤心里一个咯噔,眸子依旧是蓦然瞠大着,没有做声,心里头如同擂鼓一样剧烈跳动,的确,没有察觉到碧睛赤焰蛇冰凉的温度,李小凤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风无缺这一语中的说穿了她的心思,又让她更加不安。 “殿下……” “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的,我的蛇,是火蛇。” 风无缺说得随意,甚至还惬意悠然的垂眸抠了抠指甲,继续道,“所以,让它暂时改变成和人一样的体温,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所以你女儿才会中招,不是么?” “什……什么?” 李小凤牙齿打架,声音愈发不利索了。 风无缺这才扬眸看向她,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尊称和睥睨的气势,“所以,本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女不教母之过,你给本殿的侍卫长道个歉,她如果原谅你,冰珠堇我就卖给你。如若不然,下次恐怕就得是杨大当家亲自来道这个歉,救你们母女性命了。” 李小凤浑身都紧绷着,颤抖着。 耻辱,愤怒,恐慌。 各种情绪在心中错综,复杂的交错在一起,让她心中忐忑不已。 这位圣女,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吓她的?李小凤心里没个底,和寻常人是能够谈的,但是和这位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好歹无所畏惧的圣女殿下,似乎,不能够以和寻常人谈的心态去揣度。 风无缺双手按在倩旖的肩上,往前倾身,身子从倩旖的肩头掠过,朝着李小凤探身过去,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 威慑感似乎变得更强,李小凤连呼吸都屏住了,吞咽了一口口水,定定看着风无缺。 “不过也没关系啊杨夫人,虽然当初没有人救过倩旖母女,但杨大当家应该愿意救你们母女的吧?毕竟,你不一直以正室的身份自傲么?你女儿也是嫡女。” 话是说得没错,但是风无缺这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是讽刺,所以这话,李小凤还真不敢贸然接话。 无缺不疾不徐,继续说道,“不过,嫡女?没了一个再生一个就是了。正妻?没了再扶正一个就是了。就杨家的作风,你真有这自信,杨大当家会出面保你们母女么?” 一字一句,都一针见血。 完全戳着李小凤的心,杨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嗣,而杨家三位当家,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她的眼圈都红了,看上去很是委屈的样子。 嘴唇微微翕合,嗫嚅了片刻,也没突出一句话语来。 只是,噗通一声。 就连倩旖都没有想到,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这个杀人不见血的女人,竟是真的会对她下跪道歉。 这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侍卫长……很抱歉,是我教女无方……” 李小凤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每一分每一秒于她而言都是煎熬,“请原谅……小女年纪还小不懂事,她还有未来,还请手下留情救救她。” 倩旖轻轻启唇,却是片刻都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才说了句,“你该抱歉的事情,何止是教女无方?” 李小凤嘴唇苍白颤抖,却是再说不出任何道歉的话语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可见,对于倩旖母女的事情,李小凤恐怕到死都是不会后悔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风无缺垂眸看着倩旖的表情,她按在倩旖肩膀上的手,就微微用力了几分,像是想要这样,给她些力量。 下一秒,就听到了李小凤一声惨叫! 她捂着脖子!火烧火燎的剧痛让她瞬间视线都模糊了!大概是因为火毒而觉得浑身热烫,这才察觉到了碧睛赤焰蛇冰凉的温度。 风无缺眸子一眯,“你不给倩旖的公道,我给。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说着,她就打开盒子,将里头的冰珠堇掐了半截下来,“这半截冰珠堇,算我送给你的,解碧睛赤焰蛇的火毒,起码需要半株冰珠堇,那么,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是救女儿?还是保自己?” 第173章 爽快了没?倩旖的眼泪 “你这个……”李小凤被火毒折磨得说话都很艰难,但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后头这两个字,却是字字清晰,“恶魔!” 风无缺闻言,挑眉一笑,“多谢夸奖,那……慢走不送。” 无缺手掌一翻一覆,将半截冰珠堇麻溜扔回魂玉空间,然后将装了半截冰珠堇的盒盖一盖,塞到李小凤手里。 “来人,送客!”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众人都还有些没回过劲儿来,风无缺已经在叫人送客了。 老七和老八这才赶紧进来。 “主子请吩咐。” “这位杨夫人的马车和仆人在外头等着的吧?” 风无缺问了句,讲老实话,她也不觉得就李小凤的心高气傲,会独自一人走路来她这里。 老七老八赶紧点头,“是的!马车就在外头呢。” “那送她出去吧,喔是了,她身体不适,你们小心着些搀扶着。” 如若不是大家都亲眼目睹了先前风无缺是怎么对付李小凤的,单从这一句话,恐怕会觉得风无缺对她再体贴不过了…… “遵命。” 老七老八小心地扶着李小凤,将她朝门外扶去。 在被带出厅堂门的最后一刻,李小凤强打精神,转头看向风无缺,“你……就不怕得罪了人之后,你自己日子也不好过么?你……背后究竟是谁撑着,才让你……狂成这样?” 无缺眉梢一扬,唇角带笑,“我不怕得罪人。至于日子好不好过?我若是不好过,让我不好过的人,也别想好过。至于我背后是谁撑着?” 她面上笑容更加丰盛,甚至笑出了嘻嘻声,吐出三个字来,“夜九爷。” 也不知道这话,李小凤有没有听清,因为她的眸子半耷拉着,已经由着老七和老八搀扶着出去了。 风无缺这才看到,自己的部下们,都是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 见过不怕事儿大的,没见过她这么不怕事儿大的。 杨家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也算是根深蒂固的老家族了,无论和皇室还是和魂武宗之间的关系,都是盘根错节的。 所以,四大家族就算风评再怎么不好,毕竟底蕴摆在那里,素来不会有人多招惹。 但是她风无缺,显然是个异类,一朵奇葩。 更何况她最后还大言不惭,直接把一切都推到了夜九爷身上,毫不顾忌……就拿九爷当了后台和挡箭牌。 似是注意到了部下们瞠目结舌的表情,风无缺这才收敛了对待李小凤时的那些狡黠和霸气。 笑得羞赧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哎呀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嘛,我不过就是让九爷背了个锅而已,反正他现在人不在皇城,而且比起夜魂那容易炸毛的性子,九爷不是更闷骚些么?多半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发脾气。” “咳……”丰宇轻咳一声,很好的控制了面上的表情,这才说道,“大人,我们没有任何批判和评论的意思,只是……很感谢您为倩旖做主。” “那当然,她可是我的人,我要是都不能让她痛快痛快,那怎么能行?” 风无缺显然又是一副痞里痞气的纨绔模样,说完这话,就垂眸看着依旧在椅子上坐着的倩旖,笑得邪痞将她下巴一托,调笑问道,“如何美人儿?小爷让你爽快了没?” 风无缺原本是想逗她开心开心的,却是刚将倩旖的下巴一挑起,就看到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她通红着双眼,泪水涟涟根本止不住。 事实上,从母亲死的那天,她的心像是死了,泪腺也像是死了似的。 直到今天,仿佛才活了过来。 风无缺一下就傻眼了,先前还霸气外露的圣女殿下,一瞬间手足无措。 其实,女人流泪并不会让人觉得多震惊,但若是那种,你觉得她根本不像是有眼泪的人,若是流眼泪,就会让人觉得格外震惊。 “怎怎怎怎怎……怎么了?” 风无缺大着舌头急急问了一句。 云熙在一旁赶紧上前来递上帕子,她是知道的,小姐肯定是被倩旖的眼泪个惊着了,云熙还第一次听到小姐说话这么结巴和大舌头。 倩旖不语,垂头,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和脸颊的泪痕,深深吸了几口气,将鼻音稍许缓和了一下,才轻咳一声说道,“没事,我就是……” 她扬眸,眼圈和眸子虽是依旧通红,目光里却是带着笑意,唇角更是弯出笑容的弧度,继续说道,“太爽快了,真是谢谢小爷呢。” 难得,她还顺了风无缺的话,直接叫她为小爷了。 “那……那快别哭了,怪吓人的,我还以为我做错事儿了呢。” 风无缺这才发觉自己竟是不由自主朝后退了几步。 看着倩旖已经止住了眼泪,无缺这才缓缓走了上来。 倩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缓缓单膝在她面前跪下,“我说过,风,是我的朋友。风无缺更是我的朋友,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我这口恶气已经憋了十一年了,每天都觉得像要窒息一样,今天才觉得自己,像是终于能呼吸了。” 风无缺其实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于倩旖而言会这般重要。 她只是很纯粹的,想让倩旖出口恶气而已。 厅堂里,气氛自然很快就又缓和了起来。 风无缺百无聊赖地喝着茶,这才陡然眼睛一圆,表情有些无奈,“只不过,今天对付了杨夫人,恐怕会让嘉炎有些为难了,这事儿……” 她眼睛咕噜噜转了转,古灵精怪的眸子里就闪过几分狡黠的精光。 问道,“莫岸呢?莫岸在哪里?这事儿干脆让莫岸去和嘉炎说说好了。” 无缺马上就想甩锅,遣了家仆去叫莫岸,早膳就没见着他人。 没一会儿,家仆就过来汇报。 “主子,没有见着他,他没在房里,不知道去哪里了呢。” 风无缺闻言倒是没有多想,毕竟,莫岸不是直属于她的部下,而是煜亲王府暗部的侍卫,也没有什么义务和责任一定要一直留在她这里的。 于是,在厅堂里喝了会茶,风无缺也就准备今天去办给自己的烈焰佣兵团们脱奴籍的事宜了。 却是还没出门,就有客不请自来。 第174章 待遇问题,全不知宗主 要不怎么说是不请自来呢,因为全不知压根没从正门进来,简直和风无缺一样猥琐,翻墙进来的。 搞得烈焰佣兵团很是紧张。 “什么人!” 只听着外头悉悉索索翻墙,然后走过来的脚步声,丰宇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手指并在胸前,已经凝炼起魂力来。 而且很显然,他们多年队友,配合都是相当默契的,火系的丰宇,风系的倩旖,因为是互补的缘故,所以丰宇一马当先在前头,倩旖紧跟其后,然后医魂道的高卓在他们两人后头,再往后是水系的叶奇和驭兽道的景修在后头两翼。 将医魂道的高卓保护在中间。 不得不说,这个阵容配置和阵型,都是很不错的,如果来人真的是敌人的话,恐怕在这样的阵型和配置下,难占到什么便宜。 风无缺倒是很悠哉,尽管她实力是他们中最强的了,但是却被他们保护在最后头。 看到了来人是那浪荡不羁的全不知,风无缺才收起了看好戏的念头,赶紧说道,“别,都别开枪,这是自己人。” 大家不明白开枪是个啥概念,但是听到风无缺这话,倒是收起了先前严阵以待的警惕。 看着这个风无缺口中的‘自己人’。 全不知似乎已经从夜魂受伤的而导致他心中因为心疼挚友的难过中,脱离了出来,此刻面上的笑容,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哟,不错啊,你这一队部下。” 他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那当然,我这么高的眼光,我的人能有差的?” 风无缺这人的最大毛病和特点,就是爱嘚瑟,经不起夸,一夸,尾巴就翘上天。 “来,介绍介绍吧。”风无缺站起身来,就给全不知介绍到,“这是我的侍卫们,名字叫烈焰佣兵团,这是倩旖,是我的侍卫长。这是云熙,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如姐妹。” 说着,风无缺就指向全不知,给自己的部下们介绍道,“这位是全不知,是不知礼宗门的宗主,不是什么严肃正经的人,你们也不用太拘谨了。” 全不知闻言是相当无奈,“我这还没怎么着呢,怎么就成了不是什么正经的人了?” 烈焰佣兵团五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全不知几眼,当然都清楚,这个不知礼宗门,就是当初那个一夜之间败落的,曾经的五大宗门之一,知礼宗门。 所以,目光中多少都有了几分惊讶。 “您好。” 烈焰佣兵团们都简单的问候了全不知,然后就都退到了风无缺身后去,没再多攀谈什么。 “你这是打算去哪?” 全不知瞧着风无缺似乎是准备出去的样子,自己要是来晚了,恐怕还碰不上她呢,所以问道。 风无缺眉梢一扬,就亮了亮手中的一个卷轴,“喏,这是脱籍的文书,准备去礼部找礼官给我的部下脱籍呢,我的部下里有四个,出身不太好,若是不脱奴籍,埋没了他们的才能和资质,我还想他们脱了奴籍之后,跟着我一起参加宗试呢。” 对全不知,风无缺倒是没有什么好多隐瞒的,一来,她知道,他和夜九爷是朋友,单只这一点,就能让无缺卸下不少防备。 二来,全不知和夜魂关系也很不错的样子,而她已经摆明了是站在魂武宗这边了,不管怎么样,对全不知都没什么好防备的。 “脱籍?参加宗试?” 全不知听出了这其中的关键字,大概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但,你不是已经和我说好了,要来我这儿么?” 说着全不知就看了风无缺一眼,再看了一眼她的烈焰佣兵团,“你难不成打算让你的部下去其他宗门?” “我倒没什么硬性要求,总之,愿意和我一个宗门就一个,想有其他发展的,他们去其他宗门我也没什么意见。” 风无缺这话没有半分犹豫就说出来了,而且没有什么言外之意,所以她是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甚至觉得,他们或许更应该去大宗门里谋个好发展。 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们会全部打算和她同进退。 “大人,我们都已经决定好了,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丰宇沉沉说了一句,朝着倩旖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对风无缺说道,“倩旖虽是已经收到了紫云宗的招揽,但是比起在那种大宗门里,还不如跟着大人更有意思。” 风无缺闻言眼睛一亮,这就笑起来了,“好好好。” 她连连点头,然后转眸就看向了全不知,“喏,我的人全跟我来了,他们可都不是什么花架子,你可要给我们待遇好一点。” 所有人目光顿时看向全不知,一瞬间,这位浪荡不羁的宗主,就接受了目光的洗礼。 其实,烈焰佣兵团的人,倒是谁都没有轻视这个不知礼宗门。 虽说多年前一夜之间就没落,但毕竟是曾经的五大宗门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谁都清楚。 大家目光洗礼全不知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在等着他说待遇的问题。 而是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到,难道真的就因为自家殿下的一句话……他们这别说宗试了,连奴籍都还没脱,宗试都还没报名…… 这位全宗主……难不成真的就直接点头让他们加入了? 多年奴籍在身,丰宇他们四个背着奴籍的,在某些方面,多少是有些不太自信的。 但全不知给出的答复,彻底让他们有些震惊,只觉得他们的圣女大人,好像……看上去不是特别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却总能很让人震惊啊。 她可以和夜魂大人公然谈条件,从魂武宗嘴里扒下这座宅子来,敢在奴隶市场和镇国公府的人叫板,敢在魂斗场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得罪黎王。 敢直接欺负杨家的人,能和盛家嫡少谈天说地,还能和前任五大宗门之一的知礼宗门现任宗主……谈待遇问题。 好像真没什么她做不出来或者是不敢做的事情啊。 全不知答道,“待遇倒是没问题,反正我宗里也没什么规矩,没有那些什么师兄弟姐妹先来后到长幼尊卑的问题,所以不会有人骑在你们头上。说白了一句话,吃喝不愁来去自由。如何?” “成交!” 第175章 前来何事,他找风无缺 “成交!” 风无缺双手合拢,啪一声合掌的声音,算是一锤定音。 露出笑容来,赶紧伸手招呼着自己的部下们,“来来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宗主了,给全宗主请个好。” 她主动搬了个椅子给全不知让他坐下,然后笑笑地朝他拱了拱手。 搞得全不知老不自在的,他本来就随性不羁惯了的,也不习惯什么虚礼,看着这个如同混世魔王一样最近将皇城搅得鸡犬不宁的圣女殿下,此刻这么客气的样子。 全不知更不习惯,抬手挠了挠头,格外不好意思。 越是不懂规矩的人对你越规矩,你反倒会觉得……格外荣幸。 此刻全不知的感觉就是这样,看着风无缺这么客气,他越发不好意思,就总想……做些什么。 所以赶紧说道,“行了,那你把脱籍文书给我吧,也就不用去什么礼部了,我拿去魂武宗就行了,说白了,礼部那边给人脱籍,虽说手续不复杂,但是进度很慢,你也知道的,那些朝廷官员,有几个是干实事的?还不如我报到魂武宗那边去,速度更快。” 只这话一出,风无缺就毫不犹豫的将文书卷轴递给他了,“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 全不知将卷轴文书收了起来。 风无缺在一旁椅子坐下,双手往胸前环着,吩咐了云熙让她去弄些茶点过来,然后才问了全不知,“是了,一直在说我这边的事情,倒是忘记问你了,你鬼鬼祟祟翻墙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全不知看到她面上表情似乎多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羞赧,风无缺悄悄抬眸看了全不知一眼,小声问了句,“该不会……我刚才欺负杨家夫人的事情,你知道了?” “什么?你又欺负人了?!” 全不知当然不知道先前在厅堂里发生的事情,听了风无缺这话,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奈,真心无奈,这个丫头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怎么能说又呢……” 风无缺小声嗫嚅一句,但其实,她自己都有些没底气,因为说‘又’还真没错。 “咳咳,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啦,不用担心。” 风无缺随口说了一句,大事化小的掩过去了,继续问道,“既然不是这个,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我是来接你走的。” 全不知表明了来意,他虽然是个随意不羁的性子,但是既然受了渐离所托,他当然也不会敷衍了事。 渐离的托付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他保护好风无缺。 所以,全不知才会来接风无缺走,毕竟她在这里的话,他也不好护着她,接她去宗门,反倒方便了。 “去哪儿?宗门么?”风无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我还得去参加那劳什子的宗试前宴,后头没多久就是宗试了,事情还多呢吧?” “嗯。事情的确是多。”全不知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地面,“但你太不怕得罪人了,所以得罪的人多,麻烦自然也多,宗门里总归是比在皇城要清净些的。正好你的部下们也能为宗试准备准备。” 全不知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风无缺闻言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有些被说服了。 全不知继续说道,“而且,沉央不在皇城,渐离又闭关了,闭关之前特意交待我,沉央没回来之前,让我多照看你些,省得有什么变故,昨晚魂斗场的时候……” 他欲言又止,风无缺眉梢一扬,已经明白了。 昨晚她和秦楼斗魂的时候,灯阁是点灯了的,可见那一场战斗,夜魂也看到了的吧? 就算别人不明白,观众们不明白。 但是夜魂那样的人,肯定是清楚的,会有这层顾虑,也理所当然。 “好吧,那就这么决定吧。” 风无缺没什么异议了,“那我让他们收拾收拾东西,今天走吧。” “没什么好收拾的,宗门里什么都有,直接去就行了,正好你们都去熟悉熟悉。” 全不知摆了摆手。 风无缺没再多说什么,只招呼来了几个家仆,吩咐他们在她不在的期间,好好顾好家里。 还给他们留了些家用的银钱,毕竟吃饭什么的,都是需要支出的。 几个家仆倒是马上领命,还一直送他们到了门口去。 一行人很低调的从宅子离开,去了城南的车马行,比起马车,大家都更习惯骑马。 全不知非常大方,直接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匹马。 坐骑这种东西,魂兽类的东西价钱就不用说了,就连普通的车马,价钱可都不便宜,全不知一口气买了这么好几匹马,陡然就多了几分财大气粗的感觉。 车马行的人也只觉得这是个大客,所以顺带给他们把马鞍马镫辔头什么的,全部都配上了。 所以,全不知在付了账出来的时候,后头车马行的伙计牵着几匹装备整齐的马匹出来的时候。 全不知觉得肯定是风无缺已经和他们说好了的。 所以才会在他一出来的时候,风无缺领着她的部下们一起朝他垂眸低首的齐声说道,“谢谢老板!” 搞得全不知差点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连牵着马跟在他后头的几个车马行的伙计,都被他们这齐声一嗓子,给搞得……忍不住赶紧低头,掩住脸上的偷笑。 “你们……” 全不知轻咳两声,无奈说道,“你们也和她学点好的吧,别跟着她把这使坏的性子全学来了……” 只是也因为这样,大家距离都拉近了不少,气氛也好了起来,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出城朝着不知礼宗门而去。 只是…… 就在他们离开了皇城之后。 一袭玄色衣衫,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风无缺宅子的门口。 神色淡漠,面无表情。 却是不难看出风尘仆仆的模样。 老七和老八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些无措,主人不在家,所以只能他们来接待。 于是,来者是客,不管怎么样,先询问询问。 “不知您是哪位?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老七客气问出了一句之后,就和老八一起,听到了让他们有些惶惶震惊的一句自报家门和来意。 “夜沉央。找风无缺。” 第176章 她这事精,这么多篓子 “夜沉央。找风无缺。” 他的声音淡漠,没有什么情绪,披风的兜帽戴着,看上去很低调。 虽是如此,老七老八就站在他面前,当然还是能看到这男人兜帽下英俊无双的面容,再听着夜沉央三个字。 一时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老七反应快些,只细细咀嚼了夜沉央这三个字之后,脑袋里嗡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似的,当即就跪下了,赶紧伸手扯着老八的袖子。 老八瞧着老七这么迅速的动作,也二话不说,赶紧跪了下来,没有做声,老八还没反应过来呢。 直到听到了老七声音抖索,敬畏的一句,“拜……拜见……拜见煜亲王殿下……” 老八顿时身子一震,抖得如同筛糠似的,也赶紧请安一句。 “无需多礼。” 夜沉央声音中的淡漠依旧不改,只淡淡四个字,然后就从他们身旁越过,走进宅门里去。 老七老八有片刻的迟滞,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关上了宅门,毕恭毕敬跟在了夜沉央的后头。 猫着腰,姿态别提多恭谨了。 “回亲王殿下的话,圣女殿下并不在府上。” 老七深呼吸了几口,只觉得煜亲王虽是凶名在外,但感觉上并不是个很凶恶的人,甚至还长得很好看,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讨厌不起来。 所以老七声音中的抖索逐渐收敛,语气倒是依旧恭谨。 “去哪了?”夜沉央淡声问着,一双眸子倒是四处打量着宅院,问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是一位全宗主,带着我们主子和几位侍卫们一起前去宗门了,说是皇城里现在风声正盛……” 老七一五一十说着,就朝着厅堂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您这边请,喝点茶坐一会儿吧?” 夜沉央没点头没拒绝,只是跟着老七朝着厅堂走了过去。 走进了厅堂之后,也不用他们请不请的。 直接就在正座上坐下了,以他的身份,除了在皇宫里龙座不能坐,魂武宗里尊座不能坐,去哪儿不能坐正座啊? 老八有些敬畏夜沉央,所以也不敢在旁一直候着,倒是先去准备茶水去了。 夜沉央这才看向老七问道,“全不知?把她带走了?” “对,对对,就是这位全宗主。” 老七忙不迭的点头。 夜沉央思索片刻,也就轻轻颌首,“你们呢?是魂武宗给她的家仆么?还有那些侍卫?” 他才刚回皇城,还没到多少时间,一路风尘仆仆,所以进城来了之后,就随便找了个茶肆喝茶休息一会儿,茶肆本就人多口杂,倒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 比如,听到了她住在这里。 茶肆又正好离这里近,所以夜沉央就直接过来了,甚至都还没回亲王府一趟。 这座宅子,夜九爷倒是很清楚,是魂武宗的财产,她既然在这里安家落户。 那,想必他临走之前点醒了这丫头,她向渐离讨价还价的时候,要了这座宅子。 心还真小啊,魂武宗的财产里,好的房产可不少。 居然就只要了这么个四进的宅子…… “不,奴才们并不是魂武宗给主子的家仆,只是主子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仆子,还有侍卫们……” 老七虽是也敬畏夜九爷,但是说话条理有序清楚,很快就将很多事情说给夜沉央听了。 大抵也是因为知道,这就是他们的未来姑爷,他们主子将来可是要嫁给眼前这位男人的。 所以老七还真是个无所保留的,将所知道的,差不多都交待干净了。 交待干净的时候,老八已经送了茶水进来。 只不过,夜沉央已经有些喝不下了,眉眼里都是无奈。 “才多少点时间,她就捅了这么多篓子……” 感觉上,若是他再回来得晚些的话,就算这丫头把天都捅穿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 倒是不奇怪为什么阿知要把她带回宗门去了,她这事儿精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 老七老八只见这位无限尊贵的男人,没说话也没喝茶,只一手手肘撑着椅把,然后手指轻轻按了按鼻梁和太阳穴,仿佛……有些头疼的样子。 片刻后,夜沉央才拿起了茶杯,将里头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您……要走了么?” 老七老八赶紧恭谨跟在他后头。 一直送夜九爷到了门口。 他陡然停下了脚步,老七老八也是一个急刹,怔怔看着眼前贵人。 夜九爷回眸看向他们,“本王回皇城的事情,是个秘密,所以,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嘴。” 说这话的时候,他气势凌然骇人,而且,就连自称也换成了‘本王’,可见这话并不是建议,而是警告。 老七老八原本那些畏惧都渐渐放下了,这一瞬间又升到了顶峰。 噗通噗通就又都跪下了。 “不……不敢!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夜沉央的手指轻轻弹了两下,非常准确的,两枚金币分别落在他们两人的面前。 他们本来垂着头不敢抬头来着,此刻看着眼前的金币,这才懵懵抬眸想要道谢,却发现,前方已经空无一人。 先前那修长挺拔的玄衣男人,像是个幻觉一样出现然后消失不见了。 的确没有人知道夜沉央回到皇城的消息,所以就连他回到亲王府的时候,都引起了不小的警惕。 暗部侍卫们直到看清楚了兜帽下他的容颜,才放松了警惕。 “九爷?” “您回来了?” 几个暗部侍卫纷纷收起了武器,赶紧请罪,“方才失礼了。” “无妨。莫岸和莫岚呢,让他们俩来见我。” 夜沉央淡声吩咐,就径自朝着寝殿走去。 没一会儿就来人了。 才刚到门口呢,莫岸已经噗通一下跪下了,直接是跪着行进寝殿里去的。 一边跪进去一边请罪道,“是属下错了错了,属下不是故意玩忽职守的,九爷您饶了属下吧……” 莫岸这未雨绸缪的性子,素来很让人束手无策。 夜沉央垂眸凝着地上跪着不敢抬头的莫岸,只眉头皱了,倒是没什么责备的话语,只问道,“所以,你也不知道她被全不知带回宗门的事情了?” 第177章 自吹自擂,她不感兴趣 “什么?她被全宗主带回宗门了?” 莫岸蓦然抬头,问了一句。 可见对此事是一无所知的,只一抬头,便注意到了九爷淡漠的目光,莫岸头皮一紧,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属下……偷了偷懒,昨晚没去风姑娘府上,本想着今天再过去的。” “莫岚呢?” 夜沉央也懒得追究他的失职,只问了一句。 “不太清楚,但是岚姐肯定比我要靠谱多了。” 莫岸赶紧说了句,言下之意,莫岚或许是跟着风无缺的。 “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夜沉央淡声一句,让莫岸更加不好意思了,他赶紧说道,“只是,属下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 “那你说说,干了什么?” “昨晚风姑娘去魂斗场,最后那场和秦楼的战斗之后,当晚,魂武宗就戒严了,夜魂大人也闭关了……” 莫岸说得非常连贯,像是生怕九爷说他是个不干实事的,所以语速都很快。 麻溜的说着,也没多注意夜九爷的表情。 说完这些之后,莫岸才注意到,似乎在听了自己这些话之后,九爷的表情变得……很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很阴沉。 “九爷,怎么了?” 莫岸讷讷问了一句,就看到夜九爷的目光刀子一样的递过来,问道,“你刚刚说,那傻狍子去魂斗场,最后一场斗魂的对手,叫什么名字?” 九爷问得这么认真,莫岸当然丝毫不敢怠慢,轻轻舔了舔嘴唇,咬字很清晰,答道,“秦楼。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长琴,据说是三爷和五爷从天下楼雇来的帮手,就是用来对付风姑娘的。但是在那场斗魂中,风姑娘并未落下风,甚至,还赢了。” 夜沉央一直没说话,沉默着。 只是他的目光愈发深沉,莫岸觉得,应该不是错觉,九爷的眸子里分明有火光在闪烁跳动着。 那是愤怒,是憎恨,是一种莫岸从来没有在夜沉央眼中见过的情绪。 “赢了?” 夜沉央反问了一句,声音凉凉的。 莫岸连连点头,“虽说是对方直接弃权,但是看上去,他似乎并不能占风姑娘任何上风,所以……” “是这傻狍子侥幸罢了。她素来运气是很好的。” 夜沉央心中很是清楚,如若是对方动真格的,那傻狍子,怎么可能赢? 她别的没有,运气硬得逆天,所以这次,又不知道是多大的运气,对方才没在擂台上动真格。 至于,说秦楼是老三和老五从天下楼雇来的帮手?更是无稽之谈。 上三界,楼族之人,怎么可能是下三界中一个弹丸小国里的魂师组织的人?夜沉央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借了天下楼的名头,然后受雇于老三和老五。 在魂斗场出现,或许,就是为了对付神赋遗族,那个傻狍子。 至于为什么秦楼最终没有对风无缺下死手,谁又知道呢? 在上三界的人眼里,下界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也或许,原本就是为了找他夜沉央而来的,所以才不想在魂斗场引起太大的关注…… 谁又说得准呢? “所以,九爷的意思是……那个秦楼的实力很强?” “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 夜沉央答了一句。 莫岸心中就有些后怕,他没有跟在风无缺身边,若是对方有个什么暗杀的埋伏之类的……他可就失职得不行了。 “不用担心,既然对方没在擂台上下死手,可见就不是为了那傻狍子而来。” 夜沉央眸中那些火光已经渐渐退去,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静,只是眉头依旧皱着,“你说魂武宗已经戒严了?而且,渐离闭关了,是么?” “是的。” 莫岸已经没了任何嬉皮笑脸或者讨好的表情,满脸的严肃正经,毫不含糊的点头应着。 夜沉央又是一刻都不得休息,已经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可是,九爷……您都还没休息一会儿。” 莫岸从地上一咕噜就爬起来了,匆匆跟在夜沉央的后头。 夜沉央已经将一个盒子抛给了他,“你拿着这个,放进地窖去,备些冰,别让它腐坏了。” 莫岸赶紧稳稳接住,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生鲜水果呢,还要特意去放去地窖用冰好好保存。 所以因为好奇,莫岸将盒盖揭开看了一眼。 差点没手一抖直接将盒子坠落在地,里头赫然就是一颗头颅。 “九爷,这是……” 他才问出一句,就看到……前方夜九爷已经不见踪影了。 鬼影煜王名不虚传,来无影去无踪的。 这一切,风无缺都不知道,她心情还挺好呢,抱着一种去踏青郊游的心态,和自己的侍卫们还有云熙一起,迎着风和阳光,朝着宗门的方向过去。 也并不是急行军的速度,所以一路都可以算得上是有说有笑的了。 “别看我们宗门在外人眼中已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说起来宗门的环境设施还有内部资源,其他宗门还真不见得能比上我们。” 全不知似乎心情还不错,所以一路上就在对风无缺自吹自擂着。 风无缺睨他一眼,似乎对这话有些不以为意,毕竟,要说自吹自擂,要说嘚瑟这方面,她风无缺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资源这种东西? 不是她吹!她就是很典型的富二代啊富二代! 她的亲娘可是个有收集癖的收藏控!给她留下了整整一个满满当当的仓库! 还有一头龙呢! 全不知当然是带着几分自吹自擂想要炫耀的念头,只是,风无缺这么睨过来的眼神,看上去不以为意似的,还真是很伤人啊。 而且,不止是风无缺,就连她的烈焰佣兵团,这些贫民区出来的家伙们,似乎对此也都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他们是真的不以为意,不是他们没见过好东西,而是,他们觉得自己效忠的主人,风无缺。 已经让他们足够震惊了,随手就能拿出适合他们的内诀来,随手就能拿出冰珠堇这样很有季节性的灵植来…… 他们觉得,风无缺是无所不能的。 人就是这样,对方若是越不在意,你就会越想拿出些什么能让对方感兴趣的来。 所以全不知就继续往外抖,“而且因为毕竟曾经是五大宗门之一,所以我们宗门可以和现在的五大宗门一样,拥有进入灵境的权利。” “什么!?真的?!” 第178章 关于灵境,居然有这个? 听到全不知说,他的宗门拥有进入灵境的权利时,原本还和风无缺一样风淡云轻不甚在意的烈焰佣兵团,有些不淡定了。 只有无缺和云熙主仆俩还是一头雾水的。 灵境? 那是什么? 只是风无缺身为一个主子是吧,还是不能公然表露自己的无知,于是就只一语不发,但是一双耳朵早已经恨不得像兔子耳朵一样竖起来了,认真听着想要知道关于灵境的事情。 倩旖大概是很了解风无缺的性子了,所以知道她那些嘚瑟的包袱,于是就在一旁低声给无缺解释道,“五大宗门之所以被那么多魂师趋之若鹜的原因,一来当然是因为宗门的内部资源和环境更佳,二来则是因为,只有五大宗门才有能够进入灵境的权利。” 风无缺听着,就点了点头,事实上还是有些一头雾水的,所以,灵境究竟是什么? 倩旖就继续说明给她听。 接下来的说明,倒是让风无缺对‘灵境’有了个很直观的认识和理解。 没有这些认识和理解倒也罢了,一旦有了认识和理解之后,无缺也忍不住有些不淡定了,倒不是因为全不知的宗门居然有着能进入灵境的权利而不淡定,而是因为…… 居然有灵境这种存在! 说起来,倩旖对灵境的说明,在风无缺的理解看来,倒是能够用两个很直观的词语解释。 关键词一,平行空间。 关键词二,游戏副本。 所谓灵境,似乎就是类似于游戏副本的平行空间,而能够进入灵境的这些魂师,则像是进入副本的游戏玩家似的。 游戏副本里虽然危险重重,但是对玩家的历练也是不言而喻的,并且副本里当然有很多能供探索和发掘的战利品等等。 所以,魂师们虽然都知道,进入灵境是有危险的,很可能有来无回,但是……却还是都对之趋之若鹜。 所以五大宗门受到所有魂师的向往也是因此,天知道会不会在灵境中有什么奇遇,进去还是矮穷矬,一出来就摇身一变高富帅啊? 看到他们终于都有了震惊的情绪,全不知这才有些觉得满意了,得意洋洋了起来。 “如何?现在知道,跟着我不亏了吧?” 他眉梢轻扬,一张胡子拉碴浪荡不羁的脸上,写满得意。 风无缺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老板。” 她这话一出,烈焰佣兵团和云熙都一起异口同声说道,“谢谢老板!” 一嗓子差点没震得全不知从马上坠下来。 不知礼宗门和其他所有宗门一样,都不在皇城,皇城内部无宗门,这是世代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因为要保证皇权的稳固和统一。 魂武宗和皇室的权力本就分庭抗礼,若是隶属于魂武宗管辖的宗门驻在皇城,对于皇室而言,那就像是在心脏上扎了一枚钉子似的难受。所以就连魂武宗的总部都位于皇城外的毓秀山。 小宗门可能在离皇城很远的地方,夜辰国地方上,的确是有不少小宗门,但是五大宗门,离皇城的位置都不算太远。 但这不算太远也只是相对性的,相对那些地方上的小宗门而言,五大宗门离皇城的距离当然算近的。 但真要说距离的话,哪怕是离皇城最近的,赶路也得半天时间,近四百里的路程。 而这个离皇城最近的宗门,倒不是现任的五大宗门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任五大宗门之一的知礼宗门。 也就是现在全不知所执掌的不知礼宗门。 有着离皇城最近的位置和相当好的内部环境,可见当年尚未没落之时,知礼宗门的确是五大宗门的中流砥柱。 他们一行人上午的时候从皇城出发,赶路的速度也不是很急,所以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才抵达了不知礼宗门所在的区域。 看到了宗门的地理环境和建设…… 风无缺一行人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这何止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这简直比马大多了好吗! 夜辰国境内有几片巨大的森林,离皇城最近的,要数末叶森林和落叶森林。 而不知礼宗门,就位于落叶森林里,群山之中,说是山,但其实并不是特别险要的高峰。 低矮连绵的山丘,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不知礼宗门就位于这山丘中,掩映在群山葱翠中的一片建筑群,而且因为落叶森林这片山丘中时常有雾气缭绕,更是衬托得宗门建筑群美轮美奂,仿若人间仙境…… 瞧着山丘腰上的那片建筑群。 风无缺领着自己的烈焰佣兵团和云熙,霎时就成了七个土包子,瞠目结舌地看着。 他们这个反应,让全不知更满意了。 他故作轻描淡写的姿态,朝着建筑群的方向比了比,“喏,到了,宗门。” 多简单的三个断句。 七个土包子头点得如同鸡啄米一样,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全不知心里美滋滋的,继续轻描淡写说道,“落叶森林毕竟是魂兽森林,虽然宗门附近出没的魂兽很少,但还是难免会有危险,所以入夜之后,最好就不要下山了,当然你们要是实力可以,入夜下山也没什么问题的,还有就是入夜之后,落叶森林会有瘴气,要是入夜后出门,记得准备除瘴毒的药。” 他将注意事项交待了一下,倒是没有半句说是规矩,横竖就算入夜之后不要下山,也只不过是个建议罢了,你们爱遵守不遵守…… 这,还真是个随性的宗门宗主啊。烈焰佣兵团心中如是说着。 于是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那就上山吧! 一行人倒是轻快得很,马上就朝着不知礼宗门的建筑群方向过去,上山有专门的山路,所以上山的路半点不崎岖。 天知道当初花了多少人力财力,才在这里修出了这么一条平整的山路? 风无缺瞧着这道路的宽度,不由得嘀咕了一句,“哟呵,居然还是两车道的马路,啧啧……” 她自语般嘀咕了这句,全不知没听清,还没来得及细问她嘀咕的是什么呢。 就只见从山上的方向,有三个人下来了。 第179章 优胜劣汰,她比你们强 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为首的男人叫做塔塔,身材高大魁梧,一头褐色短发及耳,而且看上去毛刺儿毛刺儿的是个爆炸头,很是打眼。 紧跟在塔塔后面的邱令,在形象上则是和塔塔形成两个极端,塔塔如果说用壮汉、真男人,这样的词语来形容的话。 邱令的形象最能让风无缺联想到的词语就是——娘炮。 男生女相也就罢了,邱令不仅男生女相,清瘦苗条的身材,一头在脑后编成大辫子的纯黑色长发,皮肤很白皙,那一双媚眼如丝的狐狸眼…… 风无缺心中暗叹,偶买噶,偶买噶…… 她还第一次见到这么狐狸眼的狐狸眼!这感觉就是狐狸成了精似的! 在娘炮狐狸眼邱令旁边的,名字叫做季姜,也是这三人队里唯一的女子。 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身皮甲劲装,腰带的侧腰边挂着个细长的筒,虽是空无一物,但是风无缺觉得那应该是箭筒。 并且,无缺觉得,她应该是使弓的好手,因为季姜右手戴着一双只有食指和中指两个指头的黑色皮手套,显然是为了保护拉弓弦的食指和中指。 不仅如此,季姜的右手臂,虽不是特别明显,但是也能够看得出来,明显比左手臂要健壮一圈,显然是因为右手经常拉弓的缘故,所以更强壮。 真不知道是塔塔和邱令两个男人,外加季姜这个女人…… 还是塔塔这个男人,和季姜这个女汉子,外加邱令这个娘炮得近乎女人的家伙…… 他们的服饰并不统一,无缺觉得,或许是因为全不知的宗门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宗门服饰的缘故,所以大家才穿得这么随性。 塔塔和季姜都穿着皮甲,塔塔甚至腰间还缠了一块兽皮,而邱令则是穿得很……一身锦缎和丝绸所制的衣服,虽是颜色深沉低调,但是那油光水滑的上好料子。 依旧给人感觉,他是不是水袖一舞就要上台唱戏去了? 总之,这三人给人的视觉效果,很是深刻。 于是风无缺一行人,和塔塔三人队伍,就这么在山路上相逢,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最先说话的是季姜,她侧目看了塔塔一眼。 然后竟是用着类似吐槽的语气说道,“呐,老全又骗人上山了。” “是啊,不知道这些人能坚持多久。”塔塔答了一句。 邱令就在一旁随口说道,“我赌五天。” 他虽是男生女相,声音倒是很迷人,低沉磁性…… 只是他们话语的内容,着实让人……对全不知在宗门内的威信,产生很深刻的怀疑。 风无缺狐疑地侧目看了全不知一眼,低声问道,“你是宗主没错吧?” 全不知其实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毕竟,他和夜魂和夜沉央是挚友,年纪总大不到哪儿去,只是这胡子拉碴的形象让人感觉很沧桑罢了。 所以此刻,全不知的表情,就让人感觉似乎是——老脸一红。 他老脸一红就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是宗主!” “我看他们并没把你当宗主的样子啊。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风无缺笑笑地问着。 全不知的‘老脸’就更红了,“那是因为我比较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和派头!这叫和门人打成一片,打成一片你懂么?” 风无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 不点头不行啊,感觉再这么下去,这全宗主怕是要哭了。 风无缺问他这几句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很轻的,但是全不知倒是没遮遮掩掩,答她话的时候,音量半分没减。 并且因为情绪可能有些起伏,声音甚至比普通音量还要大上一些。 所以他的话,塔塔邱令和季姜三人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听到了全不知这些话之后,他们三人就撇了撇唇。 没错,就是撇了撇唇,像是对全不知这些话,半点不赞同。 风无缺觉得,他们此刻的心理应该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三人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三人才停下了步子。 塔塔侧目看向了风无缺一行人,“自求多福吧,少年少女们,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还在。” 他声音平静,话语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祝愿。 风无缺也侧目朝他看了过去,语气不改,“怎么?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 “那倒不至于,只是如果没有实力的人,在这里待不了。”邱令答了风无缺的话,他笑着,那一双媚眼如丝的狐狸眼,这一笑,就变得更魅惑了。 “相信老全告诉过你们,咱们宗门,没有规矩。但你们要明白,越是在没有规矩的地方,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邱令说道这里。 风无缺浅浅一笑,接了他的话,“强者为尊。” “嗯?反应倒是挺快嘛,那么……祝你们好运。” 邱令说着,就摆了摆手,那动作还真像是水袖一舞要上台唱戏去了似的。 全不知在一旁没好气地和他们强调,“我带回来的人!实力都很强!都很强!” 季姜眉毛一扬,“你上次带人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上上次。”塔塔补充。 “还有上上上次。”邱令不疾不徐。 风无缺在一旁对全不知笑道,“看来你是个惯犯了啊,我还以为我是唯一呢,可见人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高,是我太轻率了啊……” 无缺这已经完全是在调侃了,其实从塔塔他们的话语中,无缺就已经明白了不知礼宗门里会是个什么状况。 很简单,并不会有什么前辈对新人的照料和帮衬指导,或许还会反其道而行之,那些早进入宗门站稳了脚跟的前辈们,会对新人很多打磨。 若是实力不足以让他们肯定,恐怕会被欺负得连渣子都不剩,最后只能灰溜溜从宗门滚出去。 这也就难怪不知礼宗门这些年下来,一直都没有太多门人了。 那些有条条框框规矩的大宗门里,多半不允许私斗,师兄弟姐妹们兄友弟恭的。 而这没有规矩的宗门里,私斗,内部竞争筛选。门人都被优胜劣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 但风无缺很有信心,自己和自己的人,只会是精华,绝不会是糟粕。 而全不知,似乎比她对她自己更有信心。 他眼睛一圆,难得的,竟是有了宗主该有的霸气,怒吼一声,“她比你们强多了!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们!若是小看她!你们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第180章 值得同情,宗主没威严 “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们!若是小看她!你们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其实全不知怒吼这一嗓子,应该很威风的。 但是大抵是因为一直都没什么威严的原因吧,所以这一嗓子怒吼压根没起到什么效果。 只有短暂的一片死寂,场面一下子安静了大概三到五秒的样子。 塔塔就像是没听到全不知这句话似的,转头对邱令说道,“走吧。” “嗯,委托不等人,走吧。” 邱令声音低沉应了一句,伸手就将季姜和塔塔两人一手一个揽了,一反娘炮的形象,很是汉子的姿态,还侧目看了风无缺一眼,谈不上有多友善,但也没什么敌意。 很中肯很平静地说了句,“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见吧。” 风无缺点了点头,“再见了。” 他们三人这才走了。 全不知就这样被他们三人完全给无视了…… 完完全全的…… 以至于风无缺都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个哪怕怒吼,都没有什么威严的宗主。 只是,风无缺同情的表达方式很不同。 她往前蹦了两步,到了全不知的面前,幸灾乐祸地戏谑道,“你这还为师呢?他们都不买你账啊……” 烈焰佣兵团的人都忍不住扶额,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全不知可是他们将来的宗主,虽不算主子吧,但好歹也是上司啊师长啊前辈什么的。 没对他们有任何过分的要求,对他们的出身也没有任何讲究,就提供给他们宗门的待遇。 其实是很不错的人了,但是吧,烈焰佣兵团都知道,自己的主子……不是个正常人啊,不能用正常思维来推断。 倩旖虽是寡言少语,但毕竟身为侍卫长,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就语带歉意对全不知说道,“全宗主,抱歉,我们殿下说话一向大大咧咧,但是没有恶意的。” 全不知幽怨地看了风无缺一眼,这才可怜巴巴看向倩旖,“合着这一群人里,就你最懂事了。” 除了倩旖之外,对其他人,全不知就没这么好态度了,目光幽怨扫了他们一眼,“都忘恩负义,看我管不管你们吧……” 说着他就扭头走在前头。 风无缺依旧是笑,倒也不多说什么,和自己的佣兵团牵着马,跟着全不知一起上了山。 抵达了宗门才发现,这么偌大的宗门,看来当年是真的没落了,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这宗门内部竞争激烈,没本事的人,还真难在这里留下来的缘故。所以,门人真的不多。 感觉上,就是空空荡荡的人丁单薄。 全不知将他们领到了一片建筑前头,说道,“住的地方你们就自己选吧,禁止男女混宿,其他的倒是没有太多规制。”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他才继续说道,“校场前后左右哪哪都有,书阁和药阁都在后头。宗门内虽是没有什么明文规矩,但是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还是有的,比如,不禁止内部竞争,所以如同先前塔塔他们三人所说,若是实力不够强,在宗门内是很难站住脚的。” 说着,全不知看了他们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风无缺身上,“但是我相信你们应该没什么问题。除此之外,对书阁和药阁的利用,是有规矩的。我们宗门人手不足,又不和贵族虚与委蛇,所以得不到贵族的孝敬,资金是很匮乏的,想要利用书阁和药阁,你们就得去接受佣兵委托,完成委托赚取佣金来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 风无缺眼睛一圆,不怪她会这样的反应,毕竟从来只有她风某人从别人口袋里往外掏钱的,哪有还要补贴别人的? “对!补贴家用!不然吃什么?你以为天上会掉钱下来么?”全不知没有半点惭愧,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还语重心长对她说道,“你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风无缺眨着眼睛,嘴微张着,说不出话来,显然是对这反转的待遇有些吃惊。 难怪先前塔塔他们三人说委托不等人呢……原来如此,他们这是出去赚钱补贴家用去了? 也难怪这里内部竞争这么激烈了,毕竟大家都是要去赚取佣金补贴‘家用’的,若是有新入门人实力不够看的,赚不到佣金,那不是拖后腿吃干饭的么?多个人就多张嘴要吃喝的。 全不知依旧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接受佣兵委托本来也就是其他宗门的门人都会做的事情,只不过其他宗门不要求门人往上缴纳佣金罢了。” 他手指从他们七人身上一一指了过去,“咱们宗门也不是要扒了所有佣金,都是有额度的,每人每个月五个金币,书阁和药阁还有校场都可以随意使用,还有伙食也包括在这里头。也不用苦着脸,横竖完成委托,对你们也是一种历练啊,还可以锻炼锻炼团队默契呢!” 风无缺深深吸了一口气,全不知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会炸毛,这可不是寻常女子啊,这可是个疯丫头啊疯丫头! 但是无缺只深吸了一口气,倒是并没有任何炸毛的打算,只长呼出这口气之后,语气无奈道,“我还真是……被你带进坑里了啊,一人一个月五个金币是吧?” 她拿出了一个储令出来,“我这里七个人,这里是一千金币,你自己每个月每个月慢慢扣吧。我只有一个要求……” 全不知小心翼翼上来,麻溜接过她递来的储令,然后再麻溜退到了倩旖身后去,像是生怕这疯无缺随时会炸毛似的。 退到了他认为安全的位置,这才问了一句,“什么要求?” “你好歹是宗主,宗门又是前任的五大宗门之一,你在魂武宗也多少能说上些话。所以,若是我的人被外人欺负了,我又有什么顾不上的时候,你就多帮着担待点儿。” 听着风无缺这话,全不知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放眼皇城,谁还敢欺负你的人?都被收拾得还不够惨么?” 他说的是大实话,但只见无缺淡淡一笑,“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我这树大招风的血统……” 第181章 找媳妇儿?办事速度快 “我这树大招风的血统……” 风无缺说得很淡定,像是早就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她不知道全不知是否知道关于上界的事情,关于她血统更深层的事情,但是因为自己知道风险所在。 所以无缺一直不算乐观,总之,还活着一天,就恣意的过一天。 全不知倒是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难不成,这疯丫头知道关于上界的事情? 但他没说话,心想,或许风无缺只是说她现在树大招风,树敌很多也说不定。 “我被欺负得还少么?所以,若是我的人被欺负,我又顾不上的时候,你就多担待着吧,全宗主。” 风无缺笑了笑,依旧是说得模棱两可,所以全不知也不好细问。 只点了点头,“放心,我们宗门虽是不如当年风光,但好歹我全不知还没死呢,别说小宗门了,就连现在的五大宗门,也得卖我几分薄面,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这话题倒是很快揭过,风无缺并没有因为要上缴佣金的事情而感到有多不快。 她虽是个土包子,但也清楚,就算五大宗门那样的地方,虽然没有明着像全不知这样收取佣金,但是逢年过节,师尊过寿,这这那那的,都免不了要送礼,太寒酸的拿不出手,太贵重的又着实负担过大。 那些大宗门的门人,不见得就比在不知礼宗门的门人要轻松。 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一样,无论哪个组织都是一样,你想要在这里傍身,就是有所得有所失的。 “小姐,那我们就住这里吧。” 云熙对挑房子很有心得,所以挑选住处的事情,就完全都交给她了。 先前就已经给男人们挑好了住处,眼下已经到了女弟子的居住区域来了。 “嗯,你做主就好,你眼光好。” 风无缺随口应了一句,微笑着拍了拍云熙的肩。 她就兴冲冲拉着倩旖一起进屋去仔细看看了。 风无缺就转眸看向了全不知,问道,“刚都没看到宗门里有什么人,是都出去完成委托去了?” 这女弟子居住区没什么人,倒可以理解成为是宗门内的女魂师不多,但是先前在男弟子那边也没什么人,可想而知是都出去了吧? “嗯,我们宗门的人,和其他宗门喜欢留在宗门内舒适的环境里修炼的弟子们不同,我们的门人,都喜欢出去接受委托,又能赚钱,又能历练。” 说到这里,全不知有些自豪,“所以虽然我们门人不多,但是门人的平均实力,是比其他宗门要强的。” 他看着风无缺,目光中颇有几分怂恿,“所以你和你的队伍安顿下来之后,也可以去接些委托历练历练,而且,你应该知道的吧?接受佣兵委托,可以化名,身份全部保密,简而言之就是……” “我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没错。”全不知马上就点头戏谑道,“你不是姓疯么……” 闻言,风无缺哭笑不得,“等我应付了宗试前宴和宗试再说吧。” 云熙已经拉着倩旖兴冲冲从房里出来了,“小姐,就这里,这里挺不错的。而且这是个院子啊,就三间卧房,咱们三人正好。” “好,那就这里。”无缺倒是没太多要求,点头就应了。 全不知看她们都已经找好了住处,就说道,“也赶路了半天了,那你们先休整休整,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宗主殿的位置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了。” “好。”无缺点头。 全不知临走之前,陡然停住了脚步,一脸认真严肃地转身过来,这煞有其事的样子,让风无缺有些慎重,“怎么了?” “忘记提醒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全不知严肃地说着,面上已经没有了半分笑意。 风无缺也收敛了所有的笑容,认真点头,“什么事情?” 她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所以很是专注。 却是听到全不知说道,“宗门内虽然的确有内部竞争,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会遭受一些非难,所以就算你和你的队伍,与其他门人有什么冲突,也是正常的,但是在宗门内,无论如何,不管任何人,不要得罪厨子!绝对不要得罪厨子!” 全不知煞有其事的,就说了这么个注意事项。 搞得风无缺全神贯注的情绪陡然有些空泛,失了力似的,她浑身一松,“就这事儿?我虽然疯,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不要招惹管钱和管饭的人。” 全不知原本还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陡然就和缓了起来,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无缺并没有注意到,全不知的目光隐约朝着某一处略略瞟了一眼。 全不知离开之后,就径自朝着宗主殿过去,才走到半路,就已经能够察觉到身后一个让人很有压迫感的存在陡然出现。 全不知并不是什么没实力的软脚虾,能这样迅速近他身,又没有任何杀气的,他连想都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开了鬼步的夜沉央。 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沉央在身后出现,全不知莫名就有些心安。 从昨晚渐离受重伤开始,他就一直一直有些不安,说不上来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他也清楚,昨晚打伤了渐离的两人,就是为了沉央而来的。 此刻看到沉央平安无事,全不知就心安了不少。 “什么时候回来的?” 全不知没转身,问了一句。 身后颀长挺拔的玄衣男人,已经走到了全不知的旁边,“今天。” 低沉磁性的声音,简短的答复。完全夜沉央的风格。 “业原城的事情呢?”全不知继续问道。 “办妥了。” 依旧是简短的答复。 全不知闻言笑了笑,侧目朝着身旁看过去,“你这办事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怎么?这么急急赶回来,又直接来了我这儿,莫不是担心你媳妇儿有什么事儿?” 他语带戏谑,故意调侃了一句。 就如愿看到了沉央英气锋利的眉毛倏然皱了起来,“我去过她的宅子了,知道她没事。” “啧啧,一回来就先找媳妇儿啊?那你还巴巴地找到我这儿来,怎么?怕我亏待你媳妇儿?”全不知依旧戏谑笑着。 夜沉央眸色深沉,没有半分打算和他调侃的意思,只问道,“阿知,你和我说老实话,渐离出什么事了?” 第182章 剖析事实,他知道真相 “阿知,你和我说老实话,渐离出什么事了?” 夜沉央的声音沉稳,目光落在全不知脸上,只要他有一点点表情的起伏,他就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全不知没有。 他面上那些戏谑的笑意甚至都半分没退,“不是闭关了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性子哪有个准的?说闭关就闭关也没个由头的,原本魂武宗大小事情,也不是非得都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的。而且,他是魂武宗尊者啊,当然有他的傲气,肯定想着提升实力,起码……不能一直被你的实力压着吧?怪没面子的。” 全不知没打算透露任何,所以表情不变,目光也没有丝毫变化,绞尽脑汁的想出这些理由来。 夜沉央的目光愈发幽深,定定看着全不知。 夜沉央心中很清楚,全不知有事情隐瞒,而渐离,肯定是出事了。 “阿知,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儿么?” 他问出这一句,让全不知有些始料未及,“我什么毛病?” “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一旦想要说谎,或者是想要遮掩什么事情,就会扯出长篇大论来掩盖事实,哪怕这长篇大论句句都合理,但正因为你性格如此,所以哪怕再合理,都是不合理。” 沉央的声音低沉,语气有些凝重。 全不知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从挚友口中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个毛病? “我……我有吗?” “没有吗?”夜沉央反问一句,然后低声剖析,“我在业原城得知结界有波动,有人穿越结界下来朝着皇城来了,原本以为是冲着那傻狍子来的。” “傻狍子?”全不知对这称呼有些不解。 “风无缺。”夜沉央淡声丢出解释,然后才继续道,“但是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在魂斗场里和上界的人交手,而且还是楼族之人,她却毫发无伤。而魂武宗却是戒严了,渐离忽然闭关了。你将傻狍子带到了宗门来,所以……” 全不知有些无奈,他当然知道沉央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但是没想到自己在他面前,竟是连一个照面都没过去,就完全被揭穿了。 他紧抿着唇不说话,只看着沉央,听着沉央低沉的声音继续,“所以,他们肯定不是冲着那傻狍子来的,在魂斗场和她交手,恐怕也只是兴致所致,想看看神赋遗族是个什么水平罢了。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吧?” 他问出一句,全不知依旧抿唇不答,但夜沉央心中已经得到答案了。 两人言语间已经进了宗主殿,偌大的宗主殿庄严大气,里头却是空无一人。 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殿宇里。 夜沉央扯了张椅子坐下,抬眸看向还站着的全不知,“我没说错吧?” 全不知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整个人僵硬着,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定定看着夜沉央。 “而渐离虽然的确是没有由头就隔三差五闭关,但是,魂武宗从来没有因为他闭关而戒严过。你还马上就把那傻狍子带到宗门来了。怎么?渐离伤得很重?闭关养伤之前,让你保护那傻狍子么?” 听着沉央这番话,全不知忍不住心中叹息了起来,沉央素来寡言话少,但凡开口说这么多话了,通常说出来的全部都是事实,哪怕只是他的推测,通常也都八九不离十。 “唉,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最后,全不知就只能点了点头,叹了一句。 没好气地侧目睨了夜沉央一眼,“还有什么是能瞒得住你的啊?” 夜沉央原本只是推测而已,虽然知道八九不离十,但他从来不妄下定论,从全不知口中得知了一切属实之后。 他的目光才倏然冷了下去。 看到沉央的目光一凉,全不知就意识到坏了!自己就该打死不说实话的! 只要打死不说实话,然后问上几句‘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还不相信我么’? 就沉央这性子,就算没法糊弄过去,起码……他没确定事实之前,都还能算太平。 一旦沉央确定了事实,发怒起来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本来沉央就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你别冲动!” 全不知马上就伸手按住了夜沉央的肩膀,急切地劝着。 “既然他们是来找我的,为什么要打伤渐离?” 夜沉央拳头握得很紧,眸子眯了起来。 “所以渐离才不让我告诉你的!”全不知低吼一声!用力按住夜沉央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渐离伤成那样了都不忘嘱咐我,让我不要把这事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冲动!” “……” 夜沉央一双冰凉的眸子,犹如寒夜星辰一般凛冽,看着全不知。 “所以,是他,是吗?是月楼动手打伤了渐离,渐离也知道是他,所以才怕我冲动,所以才不让你告诉我的,是吗?” 全不知眉头紧皱,眼神里有着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是,八九不离十。所以你才要冷静。” “冷静?”夜沉央反问一句。 “不冷静能怎么办!”全不知双目通红,“我比你更恨!但我也只能忍了!他一己之力单枪匹马就屠了我父亲的宗门,杀了我的父母家人,杀了那么多门人。我比你更恨!” “但不冷静能怎么办!若是分明来找你的,怎么?你还要往火坑里跳吗!还要送上门去吗!” 全不知的话字字锋锐,他双目通红,仿佛要泣血一般。 夜沉央不语,只静静看着眼前的挚友,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澎湃的情绪渐渐压了下去。 声音平稳了许多,问道,“渐离……伤得怎么样了?” “有三个在席长老照料他,你就别担心了,虽然伤得不轻,但是闭关休养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全不知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了,这才用力吸了吸鼻子说着,“所以,你就冷静点,别让渐离受着伤还要担心这些了。” 夜沉央沉默片刻,就轻轻点了点头。 全不知用力揉了揉鼻子,既然沉央都已经知道了,他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问道,“只是,沉央啊,为什么他们会对神赋遗族完全不感兴趣呢?” 第183章 嘴上不要,身体很诚实 下界的人,对上界的人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普通人或许根本就对上界和平界一无所知,但还是有很少一部分人,是多少知道一些关于上界的事情的。 全不知就是其中之一,他虽是知道得不多,但起码神赋族在上界是个什么存在,他还是很清楚的。 “我以为上界的人会对神赋遗族很感兴趣才对,但是他们似乎没有,那个月楼……似乎就是一心找你来的。” 全不知对此很是不解,事实上,从昨晚渐离受伤之后,全不知整夜没有休息,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一点。 夜沉央眸色暗沉,目光飘得很远,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片刻后才答道,“因为他们是楼族,楼族传统就是这样,就算在上三界,也不是每个家族都对神赋族感兴趣的。楼族就是那种追求自身实力的,不会想着要控制神赋族为己所用,比起借用神赋族的力量,楼族更相信自身力量的强大。” 全不知听了这话,悄悄看了沉央一眼,心道,所以沉央才会也是这样,一心追求自身力量强大的性格么?哪怕再艰苦的修炼也没关系,就因为……沉央骨子里流着的,就是楼族的血么? “不管怎么样。”夜沉央这才站起身来,似是有了几分释然和放松,“那傻狍子没事儿总归是好的,否则我又更多了一件要担心的事情。” 全不知闻言,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怎么?”沉央问他一句。 全不知就无奈笑道,“她倒是捅了不少篓子,虽说现在她是我的门人吧,但到底是你的媳妇儿,所以……这些篓子,还是你去收拾吧。” 全不知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无奈头疼。 听了这话,夜沉央也头疼了起来,“她还真是言行一致啊……完全不怕惹麻烦,不怕得罪人。” 夜沉央不由得想到了他曾经说过风无缺的,本事没几个,还到处得罪人。 眼下,多少算有点本事了吧,那傻狍子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没办法,你媳妇儿的事儿,你搞定吧。” 全不知耸肩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话说,你真不去和她见一面?好歹是你媳妇儿,就在那边住着呢。” “就她这种性格的,多半活不长,天知道有没有成为我妻子的那天?” 夜沉央倒是始终如一的坚持自己的这个想法。 “所以你真不去见见她?你不是一回来就去她家找她了么?既然这么担心她,这都来了,不去见见?”全不知在一旁恢复成了浪荡不羁的样子,笑着一直逮着这话问着。 夜沉央侧目睨他一眼,“你吃多了?这么多事?” 全不知只觉得乐呵,低声笑了两声,“好吧不去就不去吧。哦是了,这次宗试前宴定在黎王府。” “那傻狍子要去参加吧。” 夜沉央的语气肯定,显然早已经料到这个事实了。 全不知打着哈哈笑道,“能不去么?我们是知道秦楼和月楼摆明是找了个由头,打着黎王的幌子进了魂斗场和她斗魂。但是在她看来,那就是黎王想对付她的手段,这梁子结得这么大……而且我看她好像是个记仇的丫头。” 她何止是一般的记仇啊,简直是个记仇得不行的。 夜沉央没说话,转头就朝着殿门走去,全不知跟了上去,“你真不去见见?那宗试前宴,你总会去的吧?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怎么参加这些场合,渐离又受伤闭关,大家又都觉得你人还在业原城,这摆明了就是黎王为了对付她而设的宴,你要是不去,也没人能护她一下。” “既然都觉得我人还在业原城,正好能看看老三和老五究竟想对她做什么。这不是还没到前宴么?我还能消停两天吧。” 夜沉央走到殿门口就停步,侧目看着全不知。 只听着他这话,全不知就知道沉央是会去的。这家伙外冷内热,嘴上说着不要不要,但心里还是很诚实的。 “你会去就行了。渐离闭关前特意嘱咐了我,要照顾好那疯丫头的。哼,你要是再没点表示,都真不知道这究竟是你媳妇儿还是渐离媳妇儿了……” 夜沉央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侧目睨了全不知一眼。 全不知倒是已经放心,所以没再继续跟着他,只站在殿门口目送沉央离开。 他目光一直跟着沉央离去的方向,只是看着看着,就发现……沉央走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太对,有些偏离了离开宗门的路线啊。 而且这个路线…… 全不知转身走进宗主殿去,笑着自语道,“嘴那么硬,还不是绕道去看了?” 风无缺倒是全然不知宗主殿发生了什么,所以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原本应该在业原城的男人已经回来了。 她在院子里坐着,云熙的确是眼光好,选的房间她和云熙倩旖各一间,外头还有个小小的院子。 云熙在里头张罗着打扫房间,倩旖在帮忙,这种事情,倒不是风无缺摆主子的架子不想做,而是她粗枝大叶的确做不来,还没帮上什么忙呢就被云熙连劝带赶的轰出来了。 于是就只能在院子里坐着,反正无聊也是无聊,这四下无人的,而且这好歹是全不知的宗门,应该也是安全的。所以她就小心翼翼地分了心神进入魂玉空间,然后,将她的傻狍子从魂玉空间里带出来了。 傻狍子……不,或许应该说是雪腾灵鹿,此刻还在沉睡着,蜷缩成一团,特别安静恬淡的样子,哪里有平时虎头虎脑傻傻的愣劲儿? 鹿本就是可爱的生物,此刻的模样自然更是惹人怜爱。 风无缺伸手轻轻摸着雪腾,只觉得它看上去已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原本棕驼色的毛色,已经越来越浅了,离白色越来越近,而且头上原本只有两个凸起的角,也变长了许多,很是坚硬。 就连身量仿佛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风无缺一边轻轻抚摸着雪腾的皮毛,就一边说道,“夜九啊夜九,没想到你还真是雪腾灵鹿呢……”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一双凛冽深沉的眼睛,全看在眼里。 第184章 单刀赴会,去宗试前宴 夜沉央离她的距离,是听不到她任何说话的声音的,更何况风无缺在摸着狍子时说话的声音,近乎自言自语的嘀咕。 但是,夜沉央从她嘴唇翕合的幅度和频率,依旧准确看了出来,她分明又叫了那狍子……夜九。 夜沉央眉头深凝,‘夜九’这个名字用在一头傻狍子身上,只是让他眉头深凝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 他亲眼看到,她不知道从哪里将那么一头狍子带了出来。 遥遥看着,竟是……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那是什么? 难不成,她有魂境宝器么? 魂境宝器顾名思义,是一种蕴藏着独特空间的宝物。 哪怕在上三界都不是什么寻常之物,在平三界已经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般稀缺,在下三界……更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把她关在行馆指导她修炼鬼步的那几天,他从来没发现过有这些端倪…… 而刚才,分明她是将那傻狍子凭空弄出来的,夜沉央有些不太确定,因为,也或许是她动作隐秘的使用了封印魂兽的魂卷也说不定。 所以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如果能看到她怎么将魂兽收回去,就基本能够确定了。 但是风无缺却并没有再将傻狍子收回去。 云熙和倩旖已经从房里出来了。 “小姐!收拾好了!” 云熙拍着手出来,面带喜悦的笑容,然后就看到了地面上蜷成一团正在沉睡的雪腾灵鹿。 比起风无缺大大咧咧的女汉子性格,云熙才更像少女,对这些可爱的生物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哇,是雪腾吗!它好像……长大变样了呢!” 云熙蹲下身抚摸着沉睡的雪腾,倩旖在一旁看着,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风无缺的雪腾。 不由得有些惊讶,“雪腾?你居然还藏着一头魂兽?” “嘿嘿。”风无缺得意洋洋地笑了一声。 倩旖知道她又嘚瑟了,“这瞧着品相不错,是要进阶了吧?” “是啊,我运气好,原本差点把它当成一头普通狍子给宰来吃了呢。” 听着风无缺这话,倩旖无比无奈,这运气是得有多好?才会有肉菜的食材正好是魂兽的情况出现? 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吗? 她们倒也没多问,既然是风无缺的魂兽,自然都以为她是无聊的时候,从魂卷里召唤出来的,并不值得在这事上多心。 无缺也就没再将雪腾收回去。 夜沉央在远处一直等着,都没等到她将魂兽收回去的动作,甚至他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看错了。 或许她就是从魂卷里召唤出来的,而不是凭空出现的。 于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她再有动作,夜沉央心中那些将信将疑的情绪逐渐收敛。 他目光中的深沉逐渐敛去,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就从不知礼宗门离开了。 风无缺和烈焰佣兵团倒是清闲,门人都出去完成委托了,以至于除了他们之外,感觉上这偌大的宗门里,鬼都没一个…… 他们倒是有了足够多的有余,暂时也不用对付门人的找茬,便也就各自开始熟悉宗门的内部。 丰宇是火系魂师,叶奇是水系魂师,两人整天缠斗在校场里,风系的倩旖有时候也会加入,三人一起大乱斗,互相磨练自身的实力和对风无缺给的内诀的掌握。 书阁也成了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药阁则是成了修医魂道的高卓经常光顾的地方。 景修则是整天会游走在宗门所在的落叶森林里,研究各种魂兽。 风无缺虽是心疼云熙,但也清楚,在温室里的花朵是扛不住风雨的,所以,也就让云熙跟着景修一起去落叶森林冒险历练。 而且云熙和景修的年龄相仿,也不担心两人之间有什么代沟。 晚上云熙和景修就风尘仆仆的回来,看着云熙累得死狗一样,风无缺虽是心疼,但也只能忍住。 而且,风无缺自己也不算完全游手好闲,她虽是不去书阁,也不去药阁,每天窝在房间里,也不是光吃喝拉撒的。 她在魂玉空间里研究母亲留下的东西,比如魂玉空间里药园的打理,还有炼器和炼药方面也开始学习,以及身体素质的锻炼,都一点没放下。 风无缺倒是不怎么去校场锻炼自己,因为魂玉空间里的水土似乎更好,灵植地宝在里头都能得到很好的滋养和生长,人在里头修炼自然也有着更显著的效果。 所以风无缺就只去过校场一次,让他们每天都必须负重行动,以锻炼身法和体质之外,也就很少对他们有什么指手画脚的了。 没有人打扰,甚至就连全不知,都很少露面。 所以风无缺他们都一心奔在强大自身实力上,而且也没有像在皇城那样,总是有很多满天飞的各路消息烦扰,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的。 转眼间,两天就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宗试前宴的日子。 这天一早,无缺就早早起来了。 烈焰佣兵团和云熙也都知道今天是宗试前宴的日子,所以倒没有一早各自该修炼就修炼去,反倒是都到她这里来集合了。 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哎?你们都这么积极做什么?” 风无缺笑得有些无奈,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她抬手挠了挠头。 “大人,我们当然是要跟着您一起去的。” 丰宇沉声说了句,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一双凤目里是不偏不移的坚定。 “那宗试前宴摆明了就是个为了对付您的龙潭虎穴,我们作为属下,当然不能让您单刀赴会。” 景修重重点了点头,认真说着。 叶奇则是说道,“而且,全宗主已经帮我们脱籍报名了宗试,所以这宗试前宴,我们也是有资格参加的。”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比起参加宗试的普通人员而言,这个宗试前宴,更多的是面向于参加此次宗试的贵族子弟们。 基本上平民子弟哪怕也要参加此次宗试,也多半是不会出席的。 何必扎进贵族堆里,自取其辱呢? “不不不。”风无缺摆了摆手,“我并不打算带你们一起去。并不是我自大或是不信任你们的实力,而是我早已经做好了单刀赴会的准备,毕竟有些事情,人多了就目标大,不好办事,一个人反倒轻车熟路,来去自如。” 第185章 它叫夜九,狍子激动了 “可是,大人……” 丰宇还觉得有些不妥,他们是她的侍卫! 哪有侍卫不在主子身边守卫着?而让主子去龙潭虎穴单刀赴会的?于情于理,似乎都讲不过去啊。 风无缺显然并不在意这个。 倩旖懂她,就在一旁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这一句算是关切的嘱咐,风无缺听着觉得还是那么个味道,但是倩旖下一句话,味道似乎……就有些变了啊? 倩旖继续说道,“欺负人的时候,稍微温柔点,别再惹出什么大麻烦来了。” “咳咳!”风无缺一口气岔了,呛咳两声,“倩儿,你你你……” 她抖着手指着倩旖。 倩旖一笑,“我这是太了解你了,所以才不担心你受欺负,你不欺负人都不错了。” 风无缺看着她面上笑容,只觉得,倩旖这两天,似乎笑容多了很多啊,那清秀漠然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么一成不变的淡漠了。 “你变了啊你变了!你居然都不担心我……” 风无缺控诉着,依旧指着倩旖,倩旖伸手就握住她的手指,“有什么好担心的,盛少爷也会去吧?还有亦王,他亲自送请柬给你的,想必这次宴会他也会出席,他虽是中立态度,但或多或少更倾向夜九爷,想必会护着你些的。” 风无缺一愣,心里说道,亦王来送请柬的时候,倩旖分明不在啊,她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然后目光就看向了云熙。 云熙赶紧避开她目光,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 这个大嘴巴! “咳咳,那你也该担心我一下嘛……” 风无缺声音弱弱的,撇唇委屈说了一句,听上去似乎有些撒娇的味道。 倩旖看她一眼,“我连命都可以给你,还要怎么担心才算担心你?” 一听这话,无缺心满意足。 当即就一合掌,“这还差不多,好了,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我就去探探这龙潭虎穴,你们就安心在宗门里等我回来吧,你们继续为宗试做准备,其实不带你们去,还有另一层考虑,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你们投效了我,所以,你们低调点也好,反而是我的一手暗棋。” 她拍拍胸口,得意洋洋,“我的品格,你们也是知道的,低调又诚实。” 烈焰佣兵团的人和云熙,都同时转头过去,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事情既然这么定了,他们就一起送风无缺从宗门出去,虽说盛嘉炎是说了,宗试前宴会来接她的,但是或许他并不知道她已经举家到了不知礼宗门,所以可能并不会过来,风无缺觉得到了黎王府再和他碰头也没什么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狍子已经醒了。 进阶成功,皮毛已经变成米白色的,身量也长大了不少,眼下这体型,倒真可以称得上是坐骑了,以前那小模样,真要骑,都不忍心啊,跨上去腿都能触地,感觉简直就是蹂躏。 现在,倒是颇有几分健壮的坐骑体态。 所以风无缺召唤出了狍子,山路不难行的部分,她打算试试狍子的脚力,要是难行的部分,小红则是可以上场。 众人送她一路朝着宗门的山门而去,遥遥就看到那胡子拉碴浪荡不羁的全不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上去……似乎更不羁了,狂放的一头乱发,腰间还挂了个酒葫芦,天知道他这两天是不是都泡在酒里了? 瞧着风无缺一行人过来,全不知就手舞足蹈招呼着。 “疯丫头!你来啦!” 一听这话,风无缺就皱眉,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虽然听上去读音是一样的,但是无缺分明能听出来,全不知叫的绝对不是‘风丫头’而是‘疯丫头’。 她走上前去。 全不知就看到了她身旁的狍子,“哟?雪腾灵鹿?” 风无缺眉梢一扬,很是骄傲。 “你有这么好的坐骑?难为盛家小子还大老远过来接你。” 全不知眸子眯着,说得是贼眉鼠眼的。 风无缺嘴微张,有些吃惊,“他来了?我还以为他不知道我在这儿呢。” “人好歹是盛家嫡少爷,有些消息还是能搞得到的。他在山门外等着了呢,我和他寒暄了一下就进来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全不知说着,就凑了上来。 风无缺侧目睨他一眼,“怎么?有什么话要交待么?” 全不知这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她有些无奈,于是朝后退了一步,“有话说话,别神秘兮兮贼眉鼠眼的啊,宗主要有个宗主的样子。” 全不知被她这话梗着了,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咳咳,我就是想说,你和盛家小子还是得保持点距离啊,虽然盛家小子是个不错的人,但本宗主毕竟是夜九的朋友,所以……” 他这话还没说完,狍子嗷一声就撒欢朝着全不知凑了上来。 全不知一惊,“哎哎哎!干嘛呀干嘛呀!蹭我做什么?我身上又没有胡萝卜!” 风无缺笑了起来,“因为它名字叫夜九,听你叫它名字,它激动了……” “噗……” 全不知一下子没兜住笑,“你说……它叫夜九?” 无缺一本正经点点头。 全不知在一旁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天呐,你究竟是怎么在沉央手下活到现在的?” 难怪沉央说,就她这个性子多半活不长,这话的确不假啊,她要是想要气人,那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大概因为我是冰雪聪明蕙质兰心诚实可靠小郎君,所以九爷不忍心吧。” 风无缺依旧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全不知简直要爆笑了,这还真是个活宝啊,难怪沉央和渐离,都拿她没有办法。 风无缺这才收拾了一下不正经的态度,看着全不知,认真道,“至于你担心的事情,大可不必,我虽不太懂规矩,但是分寸和原则还是有的,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九爷难堪。倒是你老不正经的,就连思想都不纯洁啊,想歪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老不正经吗……” 全不知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风无缺笑道,“好了,那我走了,我的人就都交给你了,至于我,会好去好回,就不用担心了。” 无缺朝着他挥挥手,这才牵着狍子走出了山门。 第186章 四六分成,那还是卖吧 风无缺才从宗门的正门坊走出去,全不知就朝着烈焰佣兵团众人靠近了一步,依旧是一副神秘兮兮,却给人以贼眉鼠眼地样子,看着他们。 搞得众人都忍不住一阵警惕。 看向全不知的眼神里,都透着四个字——你想干嘛? 全不知嘿嘿笑,黏在倩旖旁边,“放心,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反正你们的主子去前宴了,我说……” 他目光扫了他们一圈,就嬉笑道,“本宗主带你们出去快活快活如何?你们没喝过花酒吧?” 众人眉头一皱,只觉得加入这不知礼宗门,是不是所托非人了? 倩旖的眉头最沉,毕竟是姑娘家,花酒这事儿…… 啪一声,倩旖伸手就按在全不知的额头,“宗主,还请放尊重一点,你真不怕我们殿下回来知道你带我们去做这些的话,闹腾得你鸡犬不宁?” 全不知表情一滞,唇角耷拉下去。 怕,哪里有不怕的…… 那个疯丫头,太可怕了。 而风无缺一出了山门,就看到盛嘉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旁边则是一辆低调却不失档次的马车。 显然是为了接她而来。 “嘉炎!” 风无缺叫了他一声,盛嘉炎原本还垂头看着地面一副闲散的模样,听到这声,当即眼睛一亮笑着朝她看来。 “无缺啊。” 他冲着她招了招手,目光落在她身上,两天没见,她似乎又有些变样了。 盛嘉炎觉得似乎每次看到风无缺,她都和之前有些不同,第一次见她还是她在皇室宗祠受封的时候,那时候,尽管盛嘉炎很不想这么说,但那时候的她真的是有点……灰头土脸。 土里土气的样子。 而且眉眼里没有现在这些张扬的傲气。 眼下,她身姿轻盈矫健,面容俏丽,古灵精怪的黑亮眸子里,透着隐隐的傲气你,比起少女该有的娇柔温婉,她更多的是英气和爽朗。 反倒独有一番况味。 风无缺已经朝着他快步走来。 盛嘉炎看着她身旁的狍子,不由得一愣,“这是雪腾?” “是啊,怎么样?不错吧?” 风无缺颇有几分献宝的样子,得意洋洋。 “不错啊,市面上怕是难见到品相这么好的雪腾呢。” 盛嘉炎夸赞了一句,狍子似是能知道这是在夸奖它,当即就脑袋一扬,得意洋洋的神色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风无缺当然知道,市面上没有这么好的雪腾卖,毕竟,也没人会像她一样,用冰珠堇喂养雪腾给它进阶吧。 只是盛嘉炎既然特意来接她,还带着马车过来,风无缺当然不至于拂了他的好意,所以雪腾还没得意过五秒,就被风无缺收进了魂卷里。 “我原本以为你不知道我在这儿,我还打算自己去皇城参宴呢。” 盛嘉炎闻言一笑,“知道你来不知礼宗门的人的确不多,但好在我和全宗主有点交情,和你也算有交情,想查查倒是不难。” 说着,盛嘉炎就侧目无奈看了她一眼,“无缺啊,你还真是捅了不少篓子啊。” 他只这话一出,风无缺就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笑道,“怎么?杨家的人又来找你告状了?” “他们脑袋都要急烂了。” 盛嘉炎表情虽是无奈,但是语气和眼神里都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 风无缺闻言就笑,“那我就放心了。” 很显然她就是故意的,而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虽然杨家三个当家在私生活方面,作风不正。但好歹是四大家族,正室夫人还是看得重的,更何况杨大夫人的娘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所以自然是焦头烂额。” 盛嘉炎不疾不徐将风无缺这两天在宗门所错过的消息说给她知道。 风无缺问道,“所以呢?我免费送给杨大夫人的那半截冰珠堇,究竟是拿来救谁了?救杨大夫人?还是救杨三小姐?” 风无缺原本觉得,但凡一个真正有心的母亲,恐怕都是会选择救自己的孩子吧。 “杨大夫人原本意思是要救杨三小姐的,但是杨夫人很快就神志不清了,在大当家看来,一个女儿的分量,不如正室夫人的分量重,毕竟你也知道,杨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嗣,而杨夫人的娘家毕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多少是能为杨家带来助力的,所以……” 盛嘉炎这话,无缺就明白了。 她冷冷笑了笑,“所以,是杨大夫人得救了。” “是。”盛嘉炎点头,“所以杨大夫人恢复了神志之后,只觉得愧对女儿,和杨大当家大闹了一场,然后现在在到处重金求购冰珠堇呢,只是已经被火毒侵蚀了这么几天,杨三小姐已经命悬一线了,就算治好,根基和修为也全部被摧垮了……” 风无缺并没觉得有多同情,只不过,听到了到处重金求购冰珠堇的事情。 让她心中一动,“嘉炎,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是有药行的吧?” 盛嘉炎点点头,眼神愈发无奈,因为多少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风无缺贼贼一笑,“我把冰珠堇给你家药行,去卖给杨家,如何?” 盛嘉炎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风无缺笑得爽快,“放心放心,既然他们是重金求购,那就卖贵点,到时候,你拿四成我拿六成,都不亏。” “你拿十成吧。我们家怎么能抽你的成?” 盛嘉炎这话,风无缺倒是想起来,应该是因为她当时送了他蛇炎果的原因,这才想到问上一句,“是了,蛇炎果你吃了么?怎么样了?” “先上车,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盛嘉炎示意车夫,车夫马上打开了马车的门,请她上去。 坐进马车,盛嘉炎骑马随行在车边,一起朝着山路下去,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风无缺掀开了车窗,这才继续问道,“怎么样?吃了吗?” “尚未,蛇炎果的药性烈,当然直接服用效果更显著,但也可能适得其反,所以家人决定炼制之后,炼制出来的丹药,虽是效果不如直接服用来得显著,但是一枚蛇炎果能炼制很多枚丹药。” 这么一说,风无缺就明白了。 第187章 关于魂火,要比运气硬 如果在风无缺的前世,这就是大剂量服用和少量多次的区别嘛,一个是下猛药,药效强却对肝肾功能负担很大,一个是少量多次,药效稍弱,但是对肝肾功能的伤害没那么大。 就是这么个道理,四大家族,又只这么一个宝贝嫡少爷,当然得谨慎再谨慎,将风险减小。 风无缺点头表示理解,“这样也好,稳妥起见嘛。” 盛嘉炎笑了笑,“就是这么个意思。” “是了,说到炼药……” 风无缺开了个话头,也是因为这两天,她一直在魂玉空间钻研母亲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也开始研习炼药和炼器领域的东西。 所以不免有些兴趣。 “你们盛家似乎在炼药上很有造诣?” 风无缺对四大家族多少有些了解,但不甚明晰。 盛嘉炎笑容浅浅,“怎么?你对炼药感兴趣?” 风无缺不置可否,见她不答,盛嘉炎就继续说道,“要说造诣,倒也谈不上多大造诣,只不过四大家族里,盛家修火系,萧家修医魂道,所以在炼药上,我们两家水平略高些,毕竟,炼药对火候的要求还是有的。萧家则是在药材配量的分毫间掌握得更为出色,所以,算是各有千秋吧。” “至于宗门的话,五大宗门里数紫云宗的炼药造诣最高。只紫云宗主一人的名头就够撑下紫云宗炼药领域的半边天。”盛嘉炎继续说着。 风无缺眸子一眯,想到自己去魂武宗测验天赋魂道时见过的那个一身紫云纹衣袍的温和中年人,不由得问道,“那个岳伦么?” 盛嘉炎一愣,“你知道岳伦长老?” “啊是了。”风无缺摸了摸下巴,反应了过来,在魂武宗有长老席位的,都不是宗门的现任宗主了,而是前任宗主,“那是前任宗主是吧?” “没错。岳伦长老是前任紫云宗宗主,但真要说起声名和在紫云宗的威望而言,现任紫云宗主季乘风才是我说的那个,一人之力就能撑起紫云宗炼药领域半边天的人。” 盛嘉炎说这话的时候,风无缺看到了他的目光里有着几分艳羡的神色。 不由得有些感兴趣,问道,“他在炼药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盛嘉炎的目光更亮了,此刻他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里的羡慕之情,都丝毫不掩饰,直说道,“他在火系上的造诣,哪怕是我们盛家都是难以企及的,因为他有一味魂火!” 魂火! 风无缺目光闪烁。她在母亲留下的典籍中,见过对魂火的解释! 天地之间存在各种各样不同的火焰,比如人生活时平时要用到煮饭烧水的火焰,当然还有更奇特的,比如……荒坟之地的鬼火,火山洞口的熔炎,又或者是生长了万年的火系灵植自身能蕴藏出的火焰等等。 这些奇特的火焰都比普通的火焰要凶猛得多,而魂火,则是指用自己的魂力,将这些火焰完全收服融淬,纳为己用。 收服融淬期间要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但是一旦成功,就绝不止以获益匪浅来形容。 原本这些,无缺都是可以直接询问大黑的,但是因为对付秦楼的时候,大黑为了保险起见,将力量都输给她用了,然后大黑就陷入了沉睡中恢复力量,这都还没醒呢。 所以风无缺才没能从大黑的口中问道关于魂火的详细,但是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下三界拥有魂火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稀缺至极。 没想到紫云宗的宗主居然有魂火…… 这简直,难怪当时魂武宗的战利品是紫云宗主炼制的紫云凝魂丹,就足够吸引魂师前来斗魂了。 “所以虽然五大宗门都位于五大宗门之列,但是其中也是有高低差异的,而紫云宗近年来是最让人趋之若鹜的,就因为季宗主的名头在那里。” 盛嘉炎说到这里,风无缺回过神来,问道,“我虽然知道些关于魂火的传说,但真的有魂火这种东西么?” 其实风无缺是想问,下三界真的有魂火么?但是觉得不太好,所以才这么问了句。 盛嘉炎点了点头,“只有一种可能得到魂火,但那要是运气不够,没有个天时地利人和的话,根本是不可能的。” 风无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就看着盛嘉炎的唇微微翕合,吐出两个字来,“灵境。” 只有在灵境里,才有得到魂火的可能,但那还真是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运气不够硬的话…… 想到这里,风无缺笑了,半开玩笑地说道,“嘉炎,那说不定我还真有这个可能呢,毕竟……要说别的我不敢话说得太满,但要说运气的话,没人比我运气更硬了吧?” 盛嘉炎闻言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事实上,风无缺此刻并没往某一处深思,否则,她就会明白,她的母亲风巧桐,在炼药和炼器上这么有造诣,又怎么可能没有魂火这个东西呢? 而且,她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将魂火这样重要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女儿呢? 当然,此刻风无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罢了。 马车晃晃荡荡的走了半天,刚开始风无缺还能兴致勃勃和盛嘉炎闲聊一下,后来就乏了,窝在马车里打着瞌睡。 再醒来的时候,离皇城已经很近了。 “快到了?” 无缺掀开车窗就问了一句,盛嘉炎一直随行在马车旁,就说道,“嗯?你醒了?就快进城了,看这时间,我们等会估计是要直接去黎王府的,无缺,你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风无缺闲闲散散地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摸着手腕上缠着的红色小蛇,摇头道,“没什么要准备的,我不搅得他鸡犬不宁就不错了,难道夜三还指望我给他送礼不成?” 盛嘉炎笑了起来,她说话总归是诙谐的调侃中都自有一番道理的。 “进城直接去黎王府。”盛嘉炎对车夫吩咐了一句。 遥遥已经能够瞧见皇城的城门了。 风无缺视力很好,依稀就看到个眼熟的却让她心烦的人影在城门口站着呢,登时就皱了眉头。 不是夜沉黎还能有谁? 第188章 假情假意,给他点颜色 “无缺。” 盛嘉炎也看到了夜沉黎,所以歪头凑向车窗,叫了风无缺一句。 “嗯,我看到了。” 风无缺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原本就知道他今天不会有多消停,但是来得这么快我还真没想到。” 无缺唇角泛起了一抹冷笑来,竟是已经等不及到亲自来城门迎接了么? “先不管这场宴会里他摆好了什么套子,不得不说的是,他还真算是给足了我面子啊。” 听着风无缺话里那些阴仄仄的狡黠,盛嘉炎心说她肯定心里已经有什么主意了,所以问道,“那……是要装作没看见?还是露面意思一下?” “装作没看见吧,嘿嘿。”风无缺笑了两声,但她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这个程度,所以还是问了句,“只是,不会让你为难吧?” “一个皇子?还为难不到我,而且不管我表态不表态,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站在黎王那边的。” 盛嘉炎不以为意,并没有什么特别为难的样子。 风无缺陡然想起来,莫岸曾经说过,亦王的母妃是盛嘉炎的亲姑姑,亦王则是盛嘉炎的堂兄,而嘉炎还和夜九爷交好。 明里暗里,就连亦王和九爷的关系,相对于亦王和黎王来说,要更不错。 盛嘉炎随行在马车旁,跟着一起朝城门而去。 城门口,除了每天例行值守的皇城卫队而言,还有另一队人马。 倒是吸引了些目光,不仅如此,就连值守的皇城卫队都因为这一队人马有些战战兢兢的。 “王爷,您要不要……这边坐一下?” 皇城卫队的队长毕恭毕敬,恭谨问了一句。 夜沉黎侧目看他一眼,“不用。” “不知……您亲自前来,是在等谁吗?您可以告诉我们,我们等到之后,亲自送去见您?” 队长的声音越发恭谨,主要也是因为黎王在这里,其实或多或少,影响到他们的工作了,有这么个贵人在场,他们卫队的人也很是……不自在。 “不需要。” 夜沉黎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皱着睨了队长一眼,“你们做你们的事情就行。” 队长只能唯唯诺诺应了一声,没再多殷勤。 一个城门守卫匆匆过来通报,“队长,盛少爷领着马车过来了!” “盛少爷?那还不赶紧放行?” 队长赶紧说了一句,这种大家族的人,他们这些小小的皇城守卫,是绝对招惹不起的。 风无缺和盛嘉炎想装作没看见,但是夜沉黎显然不打算这么做,他就是为了她而来。 “等等。” 黎王在一旁陡然发话,让队长愣了下,“王爷有什么指示?” “这事儿本王处理,你们退下吧,本王正好找盛少爷有事。” 听了夜沉黎这话,队长自作聪明恍然大悟道,“原来王爷是在这里等盛少爷啊,他一早就出城了呢,现在才回来,您要是早说,咱们就能帮你等了。” “别废话,退开!” 夜沉黎冷斥一句,然后马上就领着自己的人,走到城门口去了。 在走去城门口的瞬间,夜沉黎面上的冷色已经瞬间褪去,露出温和清朗的笑容来,表情里情绪的转换天衣无缝。 看着已经到面前的盛嘉炎,夜沉黎笑道,“嘉炎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王爷,好久不见。” 盛嘉炎甚至都没有下马,乘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沉黎。 这样的姿态,让夜沉黎心生不爽,但是面上根本就不能挂出来,只能依旧笑道,“听说你去接圣女殿下来参加今天的宴会了?” 说着,夜沉黎朝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接到了?” “宴会就举办在黎王府不是么,在宴会上王爷自然能见到殿下了。” 盛嘉炎的语气不变,听不出友善听不出敌意,平静中透着几分贵族公子有的清傲。 “何必这么麻烦?我本来也就是在这里等着迎接圣女殿下的,嘉炎你也知道,我父皇对圣女殿下还是看得很重的,所以,既然你接到了圣女殿下,就我接着她去府上好了。” 夜沉黎耐着性子,和盛嘉炎好言好语地说着。 但盛嘉炎并不买账,只说道,“这就不用了吧?王爷,我大老远把人接回来的,哪有你半路来截人的道理,那我盛嘉炎的脸往哪里放呢?” 夜沉黎的面色僵了僵,似是有些快挂不住了。 拳抵唇边轻轻咳了两声,艰难地维持了笑容。 但是盛嘉炎接下来的话,就让夜沉黎的笑容再难维持了。 盛嘉炎说道,“更何况王爷啊,你和圣女殿下之间的龃龉,整个皇城都清清楚楚,你这么大费周章的过来,看在别人眼里,不会有点太假情假意么?” “你!” 夜沉黎笑容顿时收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想要怒吼的情绪,压低声音说道,“嘉炎,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 盛嘉炎原本还想说两句什么的,但是听到了马车里,笃笃两声轻敲车窗的声音。 盛嘉炎就没打算再多说什么,只对黎王说了句,“圣女殿下就在马车里,要么,你自己去问问?” 夜沉黎面色沉着,脚步重重地朝着马车方向走过去。 清了清嗓子,说道,“圣女殿下,可否和本王说上两句?” 说着,夜沉黎就伸手,主动打开了马车门,对夜沉黎而言,给她开车门,其实是很自降身份的事情了。 但是他还是做了,做是做了…… 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因为夜沉黎才一打开马车门。 “嘶——!” 一个巨大的红色蛇头,几乎能够占满整个马车门!就从里头伸了出来。 那粗长的黑色蛇信子,裹挟着热气!几乎要吐到夜沉黎的脸上。 “啊!”他惊叫一声,急急后退了几步! 面上惊恐之意尽显! 先前还想表现出来的好态度,顿时完全消失了! 他惊怒道,“风无缺!你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袭击皇室贵族,是死罪么!” 马车门里巨大的蛇头已经缓缓缩小,夜沉黎这才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少女。 夜沉黎看到她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气得忍不住牙痒痒。 而且风无缺口中出来的话,想都不用想,绝对是会让他更牙痒痒的。 风无缺说道,“那你,倒是去定罪啊,本殿等着。” 第189章 两手准备,她们都得死 “风无缺,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做人啊,凡事留一线,给你台阶,你就赶紧下了。” 夜沉黎忍下怒气,也没忍住声音里的冷意,低声说着。 风无缺闲散舒适地坐在马车里,从车门看着外头的夜沉黎,“凡事留一线这种话,你好像没脸拿到我面前来说吧?再说了夜沉黎,我和你之间什么时候是凡事留一线的关系了?” 夜沉黎抿唇不语,面色铁青。 “或者应该换个说法,你什么时候给我留过一线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直是死仇么?所以你来这里摆什么台阶?要说袭击皇室贵族是死罪的话,我这皇室宗祠受封的圣女,摆明也是个皇室贵族,但是你袭击我几次了?” “你被定罪了吗?没有吧?难道这就叫做灯下黑?所以可见,我就算袭击了你,也只算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是么。” 夜沉黎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所以呢?你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本王动手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我是黎王啊!” “那晚魂斗场门外,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杨家小姐动手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风无缺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夜沉黎看到,先前缩小身形缠上了她手腕的那条红色小蛇已经不见了。 夜沉黎心中一惊,但表情很好的兜住了,没有露在脸上。 看着风无缺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夜沉黎心中有些不安。 无缺说道,“所以你真有这个自信,我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动手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 她按照先前黎王的话一样,这么问了一句。 不等黎王反应,她已经说道,“我是疯子啊!你和疯子赌胆量?你还真是有胆量。” 风无缺说完这句,就伸出了一根手指来,“我只数三下,一。” 夜沉黎心头一紧,没有动作。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二。” 夜沉黎牙一咬,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觉得还是不妥,不够安全,他还是不敢和这个疯丫头赌胆量,所以又再退了一步。 “明智的选择。” 风无缺冷笑了一声,带着嘲弄,这才勾了勾手指,“小红,回来吧。” 夜沉黎根本都没有察觉,就只见一条红色小蛇从他袖口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绕上马车,重新回到了风无缺的手上。 风无缺这才继续对夜沉黎说道,“那,咱们就宴会上见了。是了,虽然不知道你安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打算算计我,不过我话先跟你挑明说了,夜沉黎,今天的宴会可都是贵族子弟出席,若是到时候我不快活了,我是不管什么众目睽睽,老子不快活,那么大家都别想快活!” 盛嘉炎听着她这一番完全称得上是威胁的话语,轻轻垂头,唇角忍不住弯了笑,这……还真是疯无缺的风格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这才上前唤道,“殿下。” “嗯,盛少爷,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事情了。” 比起先前对夜沉黎时,那如同地狱恶鬼似的阴冷而言,对盛嘉炎时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比阳光还温和。 盛嘉炎点了点头,看向车夫,“走吧。” 车夫当然对黎王的身份还有些忌惮,但是还是自家少爷的话更有力道。 他战战兢兢走到马车门边,伸手将车门关上。 夜沉黎依旧站在马车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车门关上的瞬间,马车里的少女,那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凛冽的光。 如果细读的话,那分明……就是杀意。 马车不疾不徐的速度,开进了皇城。 皇城卫队的队长,先前亲眼见到这边的气氛有些不对,所以此刻上来殷勤想劝慰一下。 “王爷,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送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夜沉黎劈手一个巴掌甩得唇角都挂血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本王攀谈?” 夜沉黎怒道一声,压根没有多看他一眼,只转头看向了跟着自己一起来城门口等的手下们。 “爷。” 为首的姚俊已经走了上来,因为何林已经死了,姚俊是黎王府侍卫的二把手,现在已经转正成为一把手了。 “事情都准备好了?” 夜沉黎沉声问了一句,姚俊在一旁点头答道,“是的,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的不是差不多,你也看到了,那臭丫头已经进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府赴宴,我要的是全准备好!” 夜沉黎声音激动了起来,然后深吸了两口气,才问道,“藤架布置好了么?” “最重要的就是这个,所以早早就在布置,但那些藤的血性真的很大啊,移植至府内就已经很凶险了,哪怕都已经喂饱了它们,移植的时候,还是伤了两个人手……” 姚俊一五一十地答道,夜沉黎有些没耐心听他废话,只问道,“别说那些废话,究竟是布置好了还是没布置好?” “已经布置好了。”姚俊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何林侍卫长,所以王爷对他并没有那么多的信任,于是也就更谨慎一些,说道,“至于第二手准备……” “是了,第二手准备。” 夜沉黎的眸子一眯,“常清幽接过来了吧?” “是的,已经接过来了。常小姐原本是被禁足在镇国公府里的,知道是请她去参加宗试前宴,常小姐马上就欣然接受了。” 姚俊的话,让夜沉黎终于露出了笑容来,“哼,这丫头蒙头蒙脑的倒是素来好对付也好利用。要是风无缺那臭丫头也这么好对付该有多好?分明都是没头没脑的丫头片子,风无缺这臭丫头,怎么就这么狂呢!” “大抵是因为她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吧,刁民当然总是更没头没脑的,做事也更不想后果。” 姚俊附和着夜沉黎的话。 夜沉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 “王爷,对常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姚俊问道。 就只见夜沉黎冷冷一笑,“今天的宴会,无论是风无缺还是常清幽,都得死。” 第190章 没法聊了,她这朵奇葩 “今天的宴会,无论是风无缺还是常清幽,都得死。” 夜沉黎阴冷的一句。 姚俊虽然觉得要是再多问的话,会显得自己很没有主意,很无能。 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句,“王爷,我们应该怎么做?” 难得的,似乎是想到了今晚终于有了能够解决心头大患的可能,夜沉黎先前因为风无缺那些无礼而变得烦躁的心情,倒是逐渐缓解了。 所以并没有因为姚俊这话发怒,反倒是笑了笑,说道,“很简单,常清幽这丫头不是很恨风无缺么?而且现在,常清幽也很想再靠着我这靠山吧,所以,这事儿就交给她做好了,让她把风无缺引去布置藤架的地方,到时候,那些炎阳嗜血藤,会解决掉她们的。” 夜沉黎只觉得自己这回的算盘,简直是万全之策。 就算风无缺不死,常清幽也活不了,而风无缺和常清幽有仇,整个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夜沉黎只需要从中说上两句,镇国公府肯定会将常清幽的死算在风无缺的头上。 若是风无缺和常清幽一起死了,那就更好了。 镇国公常嗣良是个铁骨铮铮的武将,但对女儿很是宝贝,夜沉黎只需要从中挑拨一下,多少能让常嗣良对夜沉央心生隔阂,毕竟他的女儿,不管怎么样,都是因为对老九的爱慕,最后才落得这么个境地。 夜沉黎只觉得心中很安稳,所以笑着,“好了,我们也回去吧,今天可是有好戏要上演呢。值得庆幸的是,老九不在皇城,业原城的鲁高那么难搞,想完成那任务,老九估计宗试前赶回来都够呛……” 所以夜沉黎才很是安稳,因为,就算今天做不掉风无缺,这不还有宗试呢么? 黎王府内,已经做好了宴会的一切准备。 不得不说,和黎王府的豪华比起来,风无缺的那宅子,简直就只能算个茅房。 黎王府不仅府邸占地很大,更是什么都有,花园池塘假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光是宴厅,就大得如同殿堂一般。 夜辰国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又国泰民安,还是挺有钱的。 而夜沉黎这个有着正经皇室背景,并且完全和魂武宗不搭边的皇子,哪怕只是王爵,想必都得到了昱帝陛下的很多宠溺。 黎王府位于皇城贵族区城北,并且在城北很不错的位置。 城北贵族区,平日里鲜少有热闹的时候,所以今日的黎王府,倒是显得格外热闹,门庭若市。 时不时有马车抵达,身着华服的贵族子弟们,被管家和家仆们从正门陆陆续续请进府里来。 赴宴的人们在门厅签名登记之后,再被请进前院。 值得一提的是,其实来人多是贵族子弟,而又是黎王做东设宴,所以贵族子弟们赴宴,都是备礼前来的。礼单的登记也是在门厅完成。 然后客人们被请进前院,偌大的前院很是宽敞大气,正堂是庄严的殿宇,正堂东西两边各有一个侧殿。 宴席就设在两个侧殿里,以东为贵,所以被请进东边侧殿的客人,自然是身份更尊贵的。 西边的就稍逊色一些,倒也不难分辨,报名了这次宗试的各贵族中的嫡系子弟,就会被请到东边侧殿。 而西边的侧殿,则是庶子女或是族内旁支的子弟,以及……总有那么麻雀两三只,分明是平民出身报名宗试的,但是就是不开眼的想来凑这个热闹的。 也是被安排在西边的侧殿。 至于中间的正堂,除非是黎王都看得很重的贵族子弟才会受邀前去,否则,其他人是不允许进主人家的正堂的。 风无缺抵达黎王府的时候,宾客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她和盛嘉炎,可能已经能算是最后到的了。 毕竟别的贵族还是会卖黎王面子,早早抵达,以示尊重。 风无缺从马车里下来,就大马金刀走进正门,扬眸看了一眼门匾上大气的三个字——黎王府。 她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一边走进正门,就一边转头和盛嘉炎说道,“嘉炎,你说我家要不要也挂个门匾?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威风啊……” 盛嘉炎听着就笑着问道,“可以啊,你要是想要,我回头让工匠做一块送给你好了,你门匾想写什么字呢?圣女府?” 风无缺当即就一副嫌弃的表情,讲老实话,她其实一直对‘圣女’这两个字,很不感冒!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圣女’这种角色,就应该是娇滴滴一身白衣,纤细柔弱,楚楚可怜,说两句就喘,走两步就晕的白莲花。 她哪里是什么白莲花? “不喜欢?那你想写什么?”盛嘉炎看到她表情不喜,又问了句。 风无缺思索片刻,“圣女府什么的,也太不霸气了,还不如写个‘鬼门关’啊‘南天门’什么的。多霸气?” 哪怕写个铜锣湾啊尖沙咀啊陆家嘴什么的,都感觉比较洋气不是么? 盛嘉炎觉得没法和她聊了,这丫头脑子里对门匾的概念显然是思路相当奇葩的。 盛嘉炎轻咳一声,“那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回头我让人做好了送给你,总不会差的。” 这话风无缺是信的。 “那就麻烦你了。”她嘻嘻一笑。 已经有人迎了上来,从衣着上看,就不是普通家仆。 正是黎王府的李管家。 李管家满脸堆笑,脚步急切迎来,别提有多热络了。 但是这些热络都不是对风无缺的,而是对盛嘉炎的。 没办法,盛少爷醒目啊,那发间的几绺红毛,叫人想认不出来都难。 至于风无缺……李管家也没见过她,所以眼下就算盛嘉炎像那天带风无缺第一次去魂斗场时一样,说她是手下,估计李管家都深信不疑。 “尊敬的盛少爷!欢迎欢迎!有失远迎,多有惭愧!” 李管家拱手鞠躬,足足九十度的鞠躬,表达了对盛嘉炎的重视和尊敬,这才自我介绍道,“在下是王府的管家,敝姓李。” 说着李管家才直起了身子,这才看向了盛嘉炎旁边的风无缺,他察觉到,盛少爷似乎隐隐的,让在她的半步之后。 李管家不敢怠慢,小心问道,“不知这位客人,是哪家小姐?” “我?我贵姓风。” 第191章 旁敲侧击,露狐狸尾巴 “我?我贵姓风。” 见李管家的目光看过来,风无缺大言不惭的说了一句,下巴一扬。 要不怎么说是大言不惭呢,毕竟哪有自称是贵姓的? 你好歹免贵姓风也来得稍微委婉含蓄点,不是么? 盛嘉炎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来,他觉得,风无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委婉含蓄是什么。 李管家听着她这‘扬眉吐气’的一句,忍不住有些尴尬。 “风……” 李管家本想称她为风小姐的,但是话到嘴边陡然止住,心中一思索就面色一变。 皇城里哪里有什么风小姐?! 整个夜辰国恐怕都没有风姓!要说皇城里姓风的,满打满算就那么一个,但却不是什么风小姐,而是圣女殿下,风无缺! 李管家陡然就明白了为何盛嘉炎和她一同前来,而且一直隐隐的让她半步了。 李管家不动声色打量了风无缺一眼,他很清楚,对这个圣女殿下,是绝对要重视对待的,别的不说,就王爷的吩咐,后院怡园里铲掉了一整片竹林,布好的藤架上,种的那些吃人的藤,可都是为眼前这位准备的。 “小人……小人眼拙了!” 李管家噗通就跪了下来,“圣女殿下请恕罪。” 风无缺对他这行动倒是不置可否,不管怎么样,这都是黎王府这龙潭虎穴里的人,任何人的好态度,可能都是暗藏杀机的。 风无缺垂眸看他一眼,没和李管家说话,只转头问了盛嘉炎一句,“嘉炎,我们能进去了么?” 李管家这才反应过来,缓缓起身,保持着微微鞠躬的佝偻身形,引领着他们,“两位尊贵的客人,只需要在这边签名登记之后,小的亲自领两位进去。” 无缺走到一旁拿了笔,铁画银钩的三个字——风无缺。 盛嘉炎不由得多看了她的字两眼,虽说是市井小民出身,她这手字的风骨,倒是真不差。 李管家一路领着他们进去,也就别指望风无缺这样的角色会备什么礼前来了。 “这边是正堂,宴席设在东西两侧的偏殿……” 李管家很是殷勤的给他们俩介绍着。 风无缺看上去有些闲散得漫不经心,但其实四处打量的时候,都留了个心眼。 “周遭,不少人在悄摸着盯我啊。” 她压低声音对嘉炎说了句。 盛嘉炎就浅笑道,“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黎王府,而你……杀了他们的侍卫长。” “是喔。” 风无缺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净的掌心,掌纹错综,小红缠在她的手腕,似是睡了,所以没什么探头探脑的动静。 风无缺看了自己的手掌片刻,这才说道,“一下没记起来这茬,毕竟,死在我手上的人,太多了。” 这话还真是不假,风无缺为了保护自己,那么多的算计,那些暗杀。 死在她手下的人,已经十几个了吧? 何林,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虽然风无缺和盛嘉炎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李管家还是听得很清楚。 尤其是,风无缺用完全冷静的语气,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若是不知道她苦衷的人一听起来,的确是会听得心头一紧。 所以李管家浑身紧绷,很是紧张。 “放心吧,今天这宴会毕竟这么多人。九爷不在,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盛嘉炎能够听得出她的苦衷,所以宽慰了她一句。 风无缺一笑,“我倒是没在怕的,他们对付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你所说,今天宴会这么多人,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明着对我怎么样吧,最多就是暗里布好套子等我自己钻进去罢了。” 李管家越听,头皮就越发紧。 究竟是谁最先传出那些谣言,说这位圣女殿下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来的? 简直错得离谱啊! 就她刚才这话,几乎就完全将黎王今天那些计划的大方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李管家脚步沉重,并且总觉得,风无缺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就算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也是一种完全不怕他听到再去转告黎王的态度。 其实对手如果有这种态度,是很让人心中不安的,因为无论你准备了什么,对方不仅猜到了,还毫无恐惧之意,总会让人觉得,她似乎已经早有对策,成竹在胸。 更何况,风无缺接下来的话,就更是让李管家差不多是腿脚发软了。 无缺说道,“喔对了,差点忘了常清幽那茬了,她不是被禁足在府内么?但我觉得吧,黎王若是想给我找不痛快,难能少得了常清幽?哎嘉炎,要么我们赌一下?” “不赌不赌!”盛嘉炎连连摆手,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常清幽会来了,“就你的运气,我觉得我赌不赢你的。” 风无缺双掌一合,啪一声! 李管家被这声惊得浑身一震! 风无缺一合掌,就对盛嘉炎说道,“明智的选择。” 李管家听着这话和自己没多大关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都还没落个囫囵呢。 就又受到了惊吓,因为风无缺叫了一句,“李管家。” 他一个哆嗦,“怎么?” 很快反应过来态度不对,更恭谨了些,问道,“您有何吩咐?” “李管家想必很清楚吧?” “什……什么?” 李管家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依旧很紧张。 双手在身前用力握着,转身看向风无缺。 风无缺朝前走了一步,站在李管家面前,“还能有什么,就是想问问李管家,我刚刚说的话对不对?你身为管家肯定清楚今天的宾客都有谁吧?所以,说来听听,常清幽是不是也来了?” 李管家面色僵硬,也不知道是一下子被她给震慑了还是怎么的,竟是没马上回答。 风无缺倒没打算逼问这管家。 只是就在此时,一道带着阴仄仄怒意的女声就传了过来,“怎么?难道你风无缺能来,我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不能来么?” 声音的主人,不是常清幽还能有谁? 风无缺一垂头,唇角挑起一抹凛冽,侧目看了盛嘉炎一眼,这次,是真的完全压低了声音的话语了,“看吧?有时候不旁敲侧击一下,狐狸还真不会露出尾巴来。这不就露出来了?” 第192章 鲜红似血,盛家的怒火 “有时候不旁敲侧击一下,狐狸还真不会露出尾巴来。这不就露出来了?” 风无缺压低声音和盛嘉炎说着。 常清幽已经款款走来,一身华服,到底是镇国公府备受宠爱的嫡小姐,这行头一看就不一样啊,这才是参加宴会该有的行头啊。 金钗锦缎,精致妆容…… 和常清幽一比,风无缺这不施粉黛,轻便服装的样子,倒是半点没有参加宴会该有的样子。 站在常清幽身旁的,还有三个贵族少女。 一个杨家二当家膝下的嫡女,杨家四小姐杨思蓉。 一个是苍家的三小姐苍苓,是在魂斗场擂台上被风无缺教训过的那个苍兰的妹妹。 还有一个,倒是张熟脸啊!正是监正府的大小姐,何秀黛! 她们三个的年岁都和常清幽差不多,年轻俏丽的少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得益彰。 只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三个贵族少女,倒是都和常清幽一样,对风无缺有着敌意。 风无缺只稍稍打量了她们一眼,其实从她们的行头中,不难看出来她们的身份,毕竟,苍家和杨家这样的魂师家族,都是有族徽的。 家族作为她们的靠山,也是她们骄傲的资本,所以带有族徽的饰品总是被戴在了显眼的地方。 所以苍苓和杨思蓉的身份,无缺只一看到她们的族徽就已经猜到了,而何秀黛……是张熟脸。 “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呢。” 无缺打量了她们一眼之后,就依旧侧目和盛嘉炎说话,“我得罪过的人家,可都凝聚在一起了啊……” 盛嘉炎在一旁很是无奈,哭笑不得。当然也认出了这几人的身份。 常清幽和苍苓杨思蓉还有何秀黛一起,站在一旁,就看着风无缺像是对她们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而是一直在低声和盛嘉炎攀谈着什么。 盛家这样的大家族这一辈唯一的嫡子,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但盛嘉炎一直不喜贵族子弟间的虚与委蛇,鲜少有什么交集。 但是此刻,却是能这样和颜悦色和风无缺说话。 这让常清幽她们看了,哪里有不气的?本来和风无缺,就新仇旧怨一大堆。 “哼!飞上枝头的草鸡,也成不了凤凰,草鸡就是草鸡。” 何秀黛冷冷睨着风无缺,开口说了一句,然后就对常清幽谄媚道,“常小姐何必跟这种人生气?” 常清幽对何秀黛贬低风无缺的话语很是满意,笑着看了她一眼,“何小姐说得有道理,若是真和她计较,本小姐才是自降身份。” 话音刚落,风无缺目光已经看了过来,看向何秀黛,“何秀黛,你是手伤好了又开始痒了是吧?” 何秀黛面色一白,不由自主双手抱在了身前,成一个防御的姿势,哪怕手伤已经恢复了,现在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仿佛胳膊还会隐隐作痛似的。 “你……以为我还会怕你么?风无缺,这里可是黎王府!” 何秀黛梗着脖子嘴硬了一声,也不奇怪,毕竟无缺也知道,这位监正府的大小姐,要说别的不行,嘴可是很硬的。 “的确是黎王府没错,但你觉得……黎王府本殿就怕了?”风无缺似笑非笑问了句,“你能来这宴会,可见……你也报名宗试了?那你可要小心了,宗试,可是吃人的地方。” “风无缺,你少大言不惭了……”何秀黛依旧嘴硬着,但不难听出,气焰已经很弱了。 风无缺眉梢一挑,说道,“本殿说过的吧?你应该叫本殿,圣女殿下。” 这句熟悉的话一出,何秀黛的心理阴影更大了,浑身一震,肩膀明显瑟缩了几分。 常清幽原本还欣赏何秀黛无所畏惧公然和风无缺叫板,此刻看着何秀黛这模样,就只觉得她孬。 常清幽眉头一皱,就瞪着风无缺,冷嘲热讽道,“圣女殿下?你觉得你够得着那个‘圣’字儿么?分明和九爷有婚约在身,还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公然和其他男人有说有笑打情骂俏,你可真是不怕丢人跌份儿啊。难道是因为你本就是残花败柳之身,所以就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 从这话就不难听出,常清幽到现在都还死咬着无缺在去行馆路上遇袭,已经被匪徒玷污,失了清白的事儿呢。 那谣言是常清幽传出去的,可见,她不仅传了谣言,她自己还深信不疑啊。 风无缺冷冷一笑,倒是不想说话了,没办法,要比吵架……无缺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战斗力不够。 拳头比言语来得更有力量是她的准则。 见她不说话,常清幽更加得意了,继续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哑口无言了?” 无缺心说,小爷懒得和你吵你还自我感觉良好起来了? 只是,还不等风无缺发难,最先变了脸色的,是盛嘉炎。 从常清幽出现开始,嘉炎就一直没做声,是因为,姑娘家的吵嘴,他一个男的,真的是不太合适帮腔。 但是就在常清幽说出先前那番诋毁风无缺名声的话语之后,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盛嘉炎的表情和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凛冽寒凉的目光在他眸中闪现。 还不等众人反应。 “啊!”常清幽一声惊呼,其他三个少女也同时纷纷惊呼,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她们都没反应过来这突变。 因为几乎就在一息之间,盛嘉炎已经近了常清幽的身,几乎是贴在常清幽身前,一手扣住了常清幽的脖子。 他发间那几绺红发,此刻仿佛染红了一半头发,鲜红似血。 常清幽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压根没有想到,盛嘉炎会突然出手,而且这个距离,盛嘉炎的魂压威慑着她,那种气场的压制,足够让她心惊胆战。 “常清幽,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盛嘉炎虽是不喜和女人动手,但若是被人这般诋毁,试图挑拨我和九爷之间的交情,盛某绝不会坐以待毙。” 盛嘉炎手指用力了几分,他的指尖有了灼热的温度,“怎么?你想见识一下盛家的怒火么?” 第193章 生如草芥?她绝不承认 火系魂师的世家,盛家。 对火系的掌控可以说是相当出色的,所以盛嘉炎指尖那些灼热的温度,一下子让常清幽更慌张了。 她双手紧紧扣住盛嘉炎的手腕,想要将他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扳开,却是徒劳无功。 “盛少爷,我无意冒犯你。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常清幽紧咬牙关,抵死不想松口。 要她怎么松口?自己被禁足,被整个皇城诟病,从原本的天才少女,变成了造谣王谎话精…… 这些都是拜风无缺所赐,所以,要她怎么松口? 并且常清幽坚信,盛嘉炎不会对她动真格的,她毕竟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 无论何时,常清幽都对自己的身份自豪不已。 “就事论事?” 盛嘉炎声音寒凉,眸子里的冷光更加锋锐凛冽,“常公英武半生,究竟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无事生非,说瞎话都不眨眼的女儿来的?” “你!” 常清幽怒视他,“祸不及家人,盛少爷说话还是尊重点好。” “想要别人尊重?首先得看看自己有没有尊重别人。” 盛嘉炎的手指更用力,常清幽这会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瞪大一双眼,喉咙里是断断续续的气音。 李管家在一旁焦头烂额,原本还想着盛少爷毕竟不会对常小姐动真格的,但眼下瞧着这势头不对啊! 他赶紧劝道,“盛少爷!您息怒啊!好歹……好歹给王爷一些面子,这里毕竟是……” 黎王府三个字还没说出来,盛嘉炎的目光已经冷睨过来,“你觉得我会怕?” 李管家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盛嘉炎从来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虽说不与贵族子弟刻意交好,但也鲜少交恶。 此刻这么冲动,盛嘉炎自己心中清楚,是因为听了常清幽话中,对无缺那些诋毁,姑娘家的清白之名有多重要,岂能这样被轻易诋毁? 而风无缺在一旁,也没想到盛嘉炎会忽然动怒,她想不到这么深层的,她只觉得……嘿嘿嘿,物以类聚啊物以类聚!嘉炎大概是被我传染了?怎么也开始不怕得罪人有麻烦了? 其他三个少女在一旁,根本连劝都不敢,先前还那么簇拥着常清幽,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此刻也都认了怂,毕竟,盛家家大业大,得罪不起。 “嘉炎,算了吧。” 一道清朗男声淙淙,从不远处传来,声音温和,语带劝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棱角。 倒是让风无缺觉得耳熟,循声看去,就只见一身王爵常服的年轻男子,风度翩翩朝这边走来。 正是四皇子夜沉亦。 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温润俊秀的面容,高挑瘦削的硬朗身材,风华正茂的年纪。 夜沉亦走到了风无缺面前来,微笑说道,“又见面了,殿下。” “王爷,你也来了?” 风无缺问了句。 亦王笑着点头,“我给你送的请柬,我不来,也太不够礼貌了不是么?” 和风无缺寒暄了这句之后,夜沉亦已经看向了盛嘉炎,“嘉炎,听话。” 先前这边的情况,夜沉亦哪怕并没赶上,看着此情此景,又深知风无缺和常清幽之间的龃龉,所以也能猜到来龙去脉的大概。 而嘉炎是重情义之人,和老九交好,又和风无缺相熟,想必是为了回护无缺,才会对常清幽发难。 只是闹得太难堪的确不好,所以夜沉亦才出声劝解。 盛嘉炎虽是依旧对常清幽的话语深感愤怒,但夜沉亦是他的表兄,夜沉亦的母妃,是当今盛妃,盛嘉炎的亲姑姑。 表兄弟俩自幼感情就不错,所以嘉炎还是很听夜沉亦的。 这才松开了手,对常清幽冷哼一声,退到了一边。 常清幽大口喘着气,手捂着脖子,脖子上热辣辣的疼,通红的几个指印,都是因为盛嘉炎的火系魂力。 她羞愤地看着盛嘉炎,看着风无缺。 恨得咬牙切齿,“风无缺,你……给我等着。” “本殿等着。” 风无缺声音淡然的答了句,然后问道,“如何?是要现在动手?还是你打算再做点什么准备?” 常清幽刚想说话,李管家心知今天宴会黎王所做的准备详情,所以赶紧走到了常清幽旁边,生怕她说多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劝道,“常小姐,您息怒!王爷承办的宴会,您总该给我们王爷几分面子……” 常清幽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风无缺,然后冷冷一笑,说道,“你就得意吧,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命如蝼蚁生如草芥,就该如同草芥尘土般卑微的活着,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自知之明啊。” 风无缺唇角略弯,很浅地笑了一笑,“我,生如草芥么?” 如果说以前,这话她还真能有些自知之明的共识。 但眼下,没有。半点没有。 她是风巧桐的女儿,没有人有这个资格说她生如草芥! “哼,风无缺,我们就看看谁笑到最后吧。” 常清幽的声音因为先前被扼颈而有些嘶哑,冷声说出这句。 夜沉亦眉头一皱,看向她,“还不走?要本王请你么?” 盛嘉炎素来低调,鲜少动怒,却是为了风无缺,直接动手。 亦王素来温和,鲜少冷脸。此刻却是为了风无缺,而对她常清幽横眉冷对。 凭什么!她风无缺究竟凭什么! 常清幽咬牙切齿,一句不再多说,只侧目看了一眼杨思蓉、苍苓和何秀黛这三个草包,再转眸看向李管家,“我们走!” 李管家赶紧拱手向风无缺和盛嘉炎还有亦王的方向告罪,这才赶紧陪着常清幽离开。 在离去的路上,李管家心思一动,想到王爷的计划,就对常清幽提了一句,“常小姐,不如和小的一起去见见王爷吧?这事儿……王爷想必会替您做主的。” 常清幽眸子一眯,已经意动,当即点头,“求之不得!” 然后就让杨思蓉她们三人先去宴厅,而她自己则是跟着李管家一起,朝着前院正堂而去。 看着常清幽她们和李管家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不知道为什么,无缺心中莫名有几分不安,倒不是恐惧,只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未知感,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第194章 凶名在外,壮烈赴宴会 比起东西侧宴厅的热闹,黎王府这前院的正堂,倒是安静。 没有宾客会在没有黎王邀请的情况下,擅闯王府的前院正堂。 夜沉黎已经从城门回了王府,在厅堂里正座上坐着,不疾不徐的喝茶,看上去情绪极好。 也是因为知道了风无缺已经进府赴宴的事情,他很是悠然闲适。 夜沉羽坐在他旁边的侧座,面容温朗,依旧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 “三哥,你心情很好的样子啊……” 夜沉羽笑道一句。 闻言,夜沉黎也就心照不宣笑起来,“当然心情好,今天总算能解我心头之气了。” “还是别那么乐观吧?那女的可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 夜沉羽端杯浅饮,话音刚落。 门外就有人进来通报李管家领着常清幽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黎王吩咐一句,没一会儿,人就进来了。 常清幽倒是没有半分先前对风无缺时的气焰,温婉柔顺得如同没有棱角般,恭谨向夜沉黎和夜沉羽请安。 夜沉黎点头客套了两声,就让她入座。 李管家这才赶紧走到夜沉黎面前,低声将先前的事情,都向夜沉黎汇报了。 夜沉黎眉梢一挑眸子一亮,唇角就勾了起来,侧目看向常清幽。 “你又在姓风的丫头那里受了气了?” 常清幽一听这话,马上站起身来了,“王爷!她半点不给镇国公府面子,也没将您放在眼里,公然在您府上就对我发难!还请王爷为我做主!” 一说到风无缺,常清幽气得面色都白了,说这话时,目光里都是对风无缺的恨意。 这样的表情和态度,让夜沉黎很满意。 只是夜沉黎并没有马上说话,只等着常清幽更沉不住气一些。 而常清幽也素来就不让人‘失望’,见夜沉黎不答,她咬了咬唇,忍不住继续说道,“王爷,她也是您的敌人,不是么?若是继续这样放任她下去,以后她只会更加无法无天的!” “你稍安勿躁。”羽王在旁边淡笑说了句,“皇兄自有定夺。” 常清幽这才止住了话语,深吸气压住怒气,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就只见夜沉黎扬了扬眉梢,朝着她看过来,常清幽眼睛亮亮的看着夜沉黎,期待着他的话语。 “你是常公的宝贝女儿,再怎么,若是在本王府上,被人这样欺侮,本王对常公也惭愧。这样吧……”夜沉黎拖了一下尾音,说到这里停住,温然一笑,“你若是能找个由头,将那风无缺带去后院左侧的怡园,那里有一片藤架,你把她带去那里,本王安排些人过去,给她些教训,那里比较隐秘,也不容易被人围观。” 常清幽只觉得太满意了!她对黎王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当即就点了点头,“好的!我一定照办,王爷一定要为我做主,好好教训教训那丫头!别让她再欺人太甚!” “虽是眼下风口浪尖,本王若是再对她有什么动作,等于引火烧身,但是也不能看你这样白白被欺侮了去,只不过,这事儿一定要保密,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传了出去,本王怕是又要被落人口舌。” 夜沉黎的表情里,没有半分端倪,说得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常清幽深信不疑,当即就连声保证,这事儿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让夜沉黎放心相信她。 并且,她还非常懂事的,知道继续久留在这里不太合适,若是被人知道了,揣摩出什么来。 所以站起身来就告辞先去宴厅了,连口茶都没喝上。 常清幽一走,夜沉羽就转眸笑得半分不改,对夜沉黎说道,“皇兄,这常清幽还真是好骗得可以啊,话说,若是你娶了她,有常公的背景,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真的要将她命送在这里么?” “娶她?”夜沉黎冷笑一声,“要娶你娶。这女人一心向着老九,老九都不要的女人,我要是捡回来,那我成什么了?她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去死。” 夜沉羽闻言,眉梢一挑,那面上春风和煦的笑容,仿佛永远不变。 点点头以示明白,这才转头问了下人一句,“那风无缺现在去哪儿了?” …… 比起常清幽去和夜沉黎面谈,连杯茶水都没喝上就匆匆离开正堂的情况而言。 风无缺倒是要好些,起码,她不仅有好茶水,还有好茶点可以吃。 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土拨鼠一样吃着茶点的风无缺,夜沉亦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问道,“殿下,有这么饿么?” “你是不知道……” 风无缺一说话,茶点的粉末差点就顺着她说话往外喷,她再大条也意识到姿态不雅,抬手掩唇,声音就变得瓮声瓮气的。 无缺说道,“从宗门赶回皇城,一路上什么都没吃呢。当然饿了,而且等会那宴会,宴厅里那么多人,怕是没法好好吃饭的。就算我想低调的安安静静吃饭,今天这场合,怕是别人也不会让我低调的。” 盛嘉炎已经对先前和常清幽的愤怒中消敛了出来,本来红了半头的头发,那些红也已经渐渐褪去,只剩额前的发间几绺红。 此刻听了风无缺这话,盛嘉炎也无奈了起来,“这是我的错,忽略了这茬了。” “没事没事。”风无缺连连摆手,咕咚咚喝完了一杯茶水,整个人都缓过劲儿来,“还得谢谢你大老远去接我,刚才还帮我出头呢。” “刚才的确是常清幽太过分了,嘉炎素来是冷静稳健的,如若不是对方欺人太甚,他鲜少会这般冲动。” 夜沉亦在一旁说了句,这才朝着东宴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好了,离开宴时间也不久了,去宴厅吧。” 风无缺也站起身来,精神抖擞。 甚至,还抱着几分奔赴刑场的壮烈…… “是啊,该去会会他们了!” 看着风无缺这份斗志昂扬的样子,夜沉亦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宴厅其实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大庭广众的,您身份尊贵,又声名在外,那些贵族子弟不敢对您发难的。” 夜沉亦说得中肯,盛嘉炎在一旁,倒是说得直接,“是凶名在外才对吧?” 第195章 卢阳执事,羽王的暗棋 风无缺对嘉炎的话,倒是丝毫不否认,自己的确也算是凶名在外了。 所以夜沉亦说得没有错,盛嘉炎说得也没有错。 去了东宴厅,风无缺只一进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厅,陡然就安静下来了。 数道目光都落在风无缺身上,一瞬间让她受到了目光的洗礼。 只是,东宴厅的这些贵族家的嫡系子弟们,不知道是真的畏于她凶名在外,还是出于贵族应有的良好教养。 没有任何人对她发难,虽然,似乎都明里暗里悄摸着看她,但是,别说对风无缺发难了,甚至,连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的认为,谁都不要去招惹这个圣女殿下,省得被她针对。 但也都不要去搭理她攀谈什么,省得被当成和她一边的,被其他人针对,毕竟,这圣女殿下可结仇不少。 于是,原本风无缺觉得……会没法低调的安安静静吃顿饭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 “失望了?” 盛嘉炎倒是被不少人攀谈,出于贵族应有的社交,盛嘉炎也多少会去和别人觥筹交错一下。 找了个空隙,绕到风无缺身旁来,嘉炎笑着问了句。 风无缺扬眸看他一眼,然后目光就朝着自己面前那些吃干净了的盘子扫了一眼,意有所指,“你看我像失望的样子么?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化失望为食欲了……” 看着她噙笑的眼睛,盛嘉炎倒是放心了些,而且目前看起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黎王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这让盛嘉炎不由得觉得,或许今天这宴会,并没有什么危险。 无缺安安静静吃了顿饱饭,反正也没人搭理她,索性就站起身来,走到宴厅的侧门边去,一来是站起身来……觉得肚子没那么撑。 二来么,侧门边有个自取台,上面摆满了各种水果。 咔嚓…… 咔嚓…… 她嚼着清脆的果子,解一解腻。 眸子就四处打量着,奇怪的是……常清幽去哪里了? 开宴的时候,无缺记得自己分明是看到常清幽是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没多注意,眼下再注意的时候,常清幽已经不在宴厅里了。 咔嚓一声,无缺嚼完手中果子,将果核扔进旁边的盘子里。 拿巾子擦了擦手,刚准备过去继续入座呢。 从侧门就进来一个人,一身黑色的衣服很是利落,很是低调,他原本目光还在宴厅里寻找着呢,就注意到一旁一道目光朝他看过来。 转眸看到风无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就变得多了几分客气恭谨,“圣女殿下。” 无缺没做声,只静静打量着他,平平无奇的长相,但是,他胸前别着的那个硬币大小的黄铜色徽章,倒是格外眼熟。 那是魂武宗的纹章,名为魂章。 风无缺曾经见过,在魂武宗叶仓执事胸口上,也别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纹章。 样式和色泽虽然都很低调,不如魂牌那么大那么醒目,但是只要认出来了,就能知道对方魂武宗的身份。 事实上,魂武宗是有专门的服饰的,但是这人并没有穿魂武宗制式的服装。 风无缺狐疑看着他,“你是谁?” 这人依旧客气,“在下魂武宗执事,名为卢阳。您应该未曾见过我。” “叶仓呢?” 风无缺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因为最近魂武宗戒严的事情,叶仓执事能者多劳,在宗内忙碌内部事宜,所以是在下陪夜魂大人一起过来的。” 卢阳的话里,没有任何纰漏。 魂武宗戒严的事情,风无缺也有所耳闻,只是夜魂闭关的事情是个秘密,就连风无缺都不知道。只觉得戒严的事情,是因为宗试将近的缘故罢了,内部可能需要准备或者商议什么。 所以听着卢阳这话,风无缺倒是放低了几分警惕。 只问道,“夜魂大人来了?” “是的,因为担心您在宴会的安危,特意隐秘前来看看的。” 卢阳看上去,说得一五一十的样子。 风无缺浅浅笑了笑,“能有什么危险……” “毕竟,夜魂大人很重视您。他现在就在后院怡园,殿下若是方便,在下领您过去。” 卢阳问了一句。 风无缺眉一皱,“现在?” “现在当然是最好的,众人都还在吃宴,互相攀谈着,您离席也不会受到太多关注,夜魂大人隐秘前来,这毕竟是皇家子弟承办的宴会,避嫌起见,夜魂大人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这话也不无道理。 风无缺思索片刻,依旧有些迟疑,毕竟,今天这宴会,太过稳妥了,稳妥得让她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难道夜沉黎搞这么个宴会,就真的只是宴会?没有任何幺蛾子? 此刻看起来,风无缺倒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夜魂来了的原因?所以夜沉黎才不敢妄动? 看她有些迟疑,卢阳抿唇片刻,像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很是神秘地说了一句,“主要是,夜魂大人是想和您谈谈,关于那天您在魂斗场遭遇的那个对手的事情。” “秦楼?” 风无缺眼睛一亮,似乎终于有了兴趣。 那天的斗魂,魂斗场夜魂的灯阁分明是点了灯的。 但是事后,夜魂却是没来和她多说什么,而秦楼那高深莫测的实力,还有观众席上那神秘的铃铛声,虽说风无缺后来没有一直想着这事儿,但一直对此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卢阳这话一出,风无缺嘴唇一抿,点头,“那,带路吧。” “这边请。”卢阳对着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过去走在前头。 风无缺并没有注意到,卢阳转身之后,背对着她时,唇角勾了勾,眸子里有了得逞的笑意。 而此刻,前院正堂里。 夜沉黎眉头紧皱,问了夜沉羽一句,“卢阳不是你手中很重要的一张牌么?好不容易能有个安在魂武宗的钉子,让卢阳去做这事儿,贸然暴露不妥吧?” 夜沉羽面上那春风和煦的笑容丝毫不改,“三哥不是一心想弄死她么?既然她将要变成死人一个,卢阳就算暴露了,也不会有别人知道,风无缺和常清幽一死……死人难道还能出来指证什么吗?而且,这丫头精明,恐怕只有卢阳这种正牌的魂武宗执事,才能骗得住她。” 第196章 激发凶性,炎阳嗜血藤 夜沉羽虽然一直都是个很低调的人,看上去,似乎无论野心、脾气、势头,都不如夜沉黎大。 但是,其实夜沉羽是个比夜沉黎心机更重,更沉稳,城府更深的人。 从这件事情就不难看出来。 就连夜沉黎都忍不住对自己这一母同出的弟弟,有些刮目相看。 夜沉黎淡笑问道,“卢阳会让风无缺上钩么?” “起码有七成可能她会上钩吧。卢阳是正牌的魂武宗执事,用夜魂作为幌子,再用秦楼作为话题,引她过去的话,她没理由会拒绝吧?” 夜沉羽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的样子,还有那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总让人觉得他仿佛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而风无缺也的确如同夜沉羽所算计的那般,按照他的计划,上了钩。 被引到了后院。 宴会布置在黎王府前院,宾客又都是贵族子弟,自幼受到贵族教育,哪怕里子已经糜烂得不行,面子上都很是知礼守矩,没有主人的允许,不会擅闯主人的宅邸后院。 所以,前院很热闹,后院却很清净。 夜色已经暗沉,后院里,路边的风灯又不多,越往怡园的方向过去,倒是愈发黑暗。 风无缺眉头凝着,跟在后头,看着前方卢阳执事稳健的背影和带着几分急促的步伐,忍不住更皱了皱眉。 问了句,“还没到么?这边怎么越来越暗了?” “就是因为暗,才足够隐蔽,夜魂大人特意选在这边和您见面。” 卢阳不疾不徐,语气里没有任何端倪。 无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光线的昏暗,依旧能让人心中不由自主,萌生警惕。 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怡园,围墙上一个圆形的拱门,门顶缀着的青瓦在夜幕下也变成一片深沉的颜色。 领着风无缺走进了怡园拱门,卢阳就站定了脚步,转身看向风无缺。 无缺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的动作,伸手朝着怡园里头一片藤架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魂大人在那边等您,因为是要和您谈关于秦楼的事情,在下不方便在场,您请过去吧。” 卢阳语气寻常地说了句,无缺并没有多疑虑什么,点头道谢一句,“多谢。” 然后就朝着藤架的方向过去,遥遥能依稀看到,藤架边的确是坐了个人影,只是隔着些距离,夜色又黑,看不太清楚。 她稍许加快了步伐的速度,只是渐渐走近藤架时,一直安静缠绕在手腕上的小红,似乎有了些焦躁。 将风无缺的手腕勒紧了几分,无缺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低语道,“你怕什么,夜魂又不是什么吃蛇的猛兽……” 小红并没因为这话而放松,依旧紧紧缠着她的手腕。 而风无缺也终于走到了藤架边。 怡园的拱门处,卢阳依旧站在那里,面色深沉地看着藤架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的拿出一把武器来,在手上割开一道伤口。 鲜血顿时从伤口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很浅的血液腥甜之气,被裹挟在风中,渐渐弥散。 很淡很淡,人的嗅觉,恐怕完全闻不到,但是……若是一些对血液有着明显渴望和嗜求的生物,哪怕是很淡的一点血腥的味道,都会非常敏锐的感知清楚。 比如那边藤架上,花了大工夫移植回来的那些吃人的植物——炎阳嗜血藤。 很少有植物会被用上‘凶猛’这个词来形容,虽是属火性可以入药的灵植,但是比起蛇炎草而言,炎阳嗜血藤的习性,能冠上‘凶猛’一词。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魂兽森林里,但凡有炎阳嗜血藤生长的地方,再凶猛的魂兽,都不太愿意涉足,不想去招惹这些以鲜血为养料的藤蔓植物。 品阶越高修为越高的鲜血,于嗜血藤而言,越是美味。 而越是美味的鲜血,炎阳嗜血藤越是会受到极大的吸引,并且会越发激发它的凶性。 炎阳嗜血藤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饱足’的。就算吃饱了,也只是凶性收敛,不具有主动攻击性,但是,但凡只要有血液的气息出现,它们就会从一种凶性蛰伏的状态下苏醒过来。变成可怕的吃人植物。 风无缺走到了藤架下,看着前方藤架边,背对着她坐着的人影。 忍不住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裹挟着浅淡血液味道的气息,也已经弥散到了藤架的范围。 沙沙沙沙…… 藤架上的藤蔓微微颤动起来,像是被微风拂过而摇摆出的声响。 风无缺看着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那人,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呵……” 她转眸朝着拱门方向看了一眼,哪里还有卢阳的身影? 再转头看向了那人,风无缺声音很冷,“常清幽,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就连魂武宗内部的人,你都有买通的了么?” 那个卢阳,分明是魂武宗的人,他胸前黄铜色的魂章,是绝对造不了假的,因为有魂武宗特殊的魂力加持在魂章上,都有着一层很浅的气晕。 而且也没人胆子大到敢在魂武宗人员身份上造假,但是卢阳却是以魂武宗执事的身份,引了她过来,常清幽就在这里等着她。 无缺明白了为何小红一直紧缠着她的手腕,魂兽本来就对危险和不妥的情况,有着更敏锐的感知和警惕。 “哼,风无缺,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照你这话说起来,买通魂武宗的执事,应该不是你的本事了,夜沉黎为了对付我,倒是想尽办法啊。” 风无缺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之前心中就略有察觉的那种不安的感觉,此刻也愈演愈烈。 风似乎更大了,藤架不停的微摇着,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不断。 小红愈发急躁了,勒得太用力,风无缺的手都有些充血了,无缺当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自己被卢阳引过来这里,那么什么都是不对劲的了。 眼下,最不对劲的是…… 这藤架看似随风摇晃,沙沙作响,但是……风在哪里? 她分明没有察觉到任何风声呼啸。 眸子一眯,在夜色中,风无缺终于看清了藤架上,这些藤蔓的真容! 第197章 避无可避,他却出现了 要说还是几天前的风无缺,恐怕对炎阳嗜血藤一无所知,但是这两天她在宗门里,每天泡在魂玉空间。 早已经将灵植图鉴啃完了,对炎阳嗜血藤当然也有所认识。 风无缺靠近了几分,打量着藤架上的这些蠢蠢欲动的植物,藤叶叶端是尖的,虽不像松针那样是硬质的针叶,但是在攻击状态下,藤叶会迅速卷成针状,坚硬无比! 若是将猎物缠住的话,每一条藤蔓都是一条布满尖针的绳索,而且极其柔韧,数量众多的情况下,哪怕有武器都难斩断。 又属火性,所以就算用火烧,效用都微乎其微。 嗜血的习性,独特的形状和攻击状态,就是为了让猎物流出更多的鲜血来。 在图鉴上,炎阳嗜血藤是被归类在‘危险性高’的一栏里的。 火性的灵植中,炎阳嗜血藤的药效并不如其他火性灵植好,也鲜少有人会冒着风险去采这藤入药。 这里布置的藤架,显然就是为了她风无缺准备的。 无缺原本能理解,这是夜沉黎的计划,但不能理解的是,他收买了魂武宗执事,又让常清幽等在这里,难道是想让常清幽对她动手? 但,就常清幽的本事,无缺有万全的把握能够脱身,难道夜沉黎就不怕,自己脱身之后,和魂武宗一交涉,他手中这枚扎在魂武宗的暗棋,就此暴露么? 眼下看到了炎阳嗜血藤,风无缺明白了。 因为夜沉黎有把握,能将她解决在这里!有把握让她根本没法活着脱身! 至于常清幽?或许就是黎王觉得她已经无用了,顺便一起顺手解决的。 “真是看不出来……夜沉黎还有这等心思啊。是我轻率了,太轻敌了……” 风无缺喃喃一句。 这免不了是一场恶战,因为藤架上的藤蔓已经垂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像是密集的触手一样。 原本只是个藤架,此刻却是四面八方都被迅速伸长的藤蔓覆盖,如同一个藤蔓搭建的没有门窗的房子一般。 本就暗沉的夜色,此刻更有了几分伸手不见五指的趋势。 常清幽在一旁,原本还成竹在胸,此刻已经有些慌了,竟是不由自主朝着风无缺靠拢了一步。 “这……这是什么?这些是什么东西?” “可见黎王将你也蒙在鼓里啊?” 风无缺转眸问了她一句。 常清幽面色发白,在这样暗色的环境下,风无缺都能看得出来她苍白的面色。 “你……你别卖关子!这究竟是什么?” “炎阳嗜血藤,你好歹曾经是紫云宗的门人,就算没见过,也是听过的吧?” 风无缺的话,让常清幽心中的恐惧上升到了巅峰,紫云宗在炼药上颇有涉猎,所有的门人,对很多灵植的药性,几乎都是必修课。 炎阳嗜血藤这种东西,就算没见过,也都听过。并且对其药性和习性,都了然于胸。 “什么!”恐惧让常清幽的声音尖利了些,“这些……这些……” 她声音打着抖,身体打着摆子,显然是怕极了,“这些都是炎阳嗜血藤?” 夜色太黑她根本没注意去看! “不然呢?若真是普通的藤植,为何要包围我们?显然是把我们当成食物了。” 风无缺一边说,已经戴上了手套,暗自将小红扔回了魂玉空间内,火性的蛇对这些火性的藤蔓,伤害力不大。 并且顺手就已经准备将狍子召唤出来,狍子好歹是属冰系的雪腾灵鹿,在属性上而言,还是不算劣势的。 不仅如此,风无缺更是暗中准备了一截冰珠堇的药草。 触手一般的藤蔓,似是终于忍不住活物的吸引,发动了攻击。 与此同时,常清幽一声惊惧的尖叫。 而风无缺已经动手。 狍子被直接拎了出来,刚拎出来看到这情景就嗷嗷两嗓子惨叫,本就是个胆小的货,又是魂兽,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哪里有不怕的。 “狍子,用冰!” 风无缺低声一句,侧身避开了抽过来的针刺藤条。 藤条带着灼热的火系温度,呼啸着过来,并且因为数量众多,情况着实棘手。 狍子察觉到风无缺有危险,对主人的忠诚驱散了恐惧,它嗷一嗓子,蹄子刨地,低头。 头上两个微微凸起的角,已经冒出冰蓝色的光来。 原本因为火系嗜血藤而升高的气温,陡然骤降。 狍子的冰系魂力蔓延,所导致的温度降低,也使得原本很是灵活的针刺藤条,攻击的动作和速度,迟滞了一些。 尽管如此,数量还是太庞大了。在速度上被拖慢了,不占优势之后,这些藤蔓马上就采取了数量攻击。 密集的藤蔓抽打过来,风无缺险险一一避开,狍子则是在皮毛表面覆盖了一层冰壳,使得针无法刺伤它。 只是,风无缺做梦都没想到……拖后腿的,是常清幽。 “啊!救命……” 她一声惊呼,被一条针刺藤条狠狠抽中,已经见血,血点子密集涌出来,在她浅色的衣衫上显形。 风无缺只看着这一幕,再想着炎阳嗜血藤的习性,因为嗜血,越是见血,攻击性越凶猛,凶性越大。 “法克!”风无缺低吼一声,心道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莫名其妙就和常清幽摆在了‘同一战线对付嗜血藤’的立场上,还真是,被她给坑大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被狍子的冰系魂力拖慢了攻击速度的藤蔓,在察觉到血气之后,顿时恢复了更凶猛的攻击速度! 朝着风无缺和常清幽呼啸着裹挟过来。 无缺二话不说,虽然知道贸然服用未经炼制的灵植,多少伴随着反噬和副作用,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将手中的冰珠堇往嘴里一塞,只嚼了两口,嘴里就被冻得没知觉了。 囫囵咽下。 体温在降低,似乎就连心跳都变慢了,值得庆幸的是,嗜血藤似乎因此也对她的兴趣减少了不少。 值得担忧的是,因为冰珠堇冰系的药效,无缺觉得……自己四肢的动作,似乎也被冻得僵硬了起来。 险险避开迎面而来的藤条,而背后袭来的那条,要是她正常状态,肯定能避开,但是眼下被药效影响了四肢的灵活性,竟是避无可避…… 刚想着咬牙硬扛住这一击,鼻尖却是嗅到了一抹清新的凛冽,身子被一只手朝后一带,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第198章 人死灯灭,她为何心痛? “谁?” 风无缺心中一惊,低问一句。想转头看身后的人,却被冰珠堇的药效影响,脖子僵硬着,转不过去。 鼻间隐约嗅到的那抹凛冽的气息,很熟悉。 然后,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悦耳如同流水淙淙一般,撞进她的耳朵里,更熟悉。 男人用手臂将她揽紧,牢牢护在身前,在她耳边说道,“别动。” 光是这一句,无缺都能够想象夜沉央那张妖孽的完美面容上,此刻波澜不惊的淡然表情。 “九爷?你什么时候……” 他难道不是应该在业原城么? 风无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听到一声……让人忍不住眉头一皱的声音,就像是鞭子抽在了身体上,啪一声,极为刺耳。 而身后的男人,吃了这一抽,身形不偏不倚,表情面色不改,甚至就像被身后那根带刺的藤条正正抽中背后的人,不是他一般。 有血液的味道弥散,很近。 风无缺眉头紧皱,她知道,这是谁的血…… 于是,无来由的,心里头有些闷闷的不太舒服,对夜沉黎的恨意,更是顿时上升到巅峰。 “和嗜血藤硬碰硬是讨不了好的,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居然吃冰珠堇,那种权宜之计也是眼下这情况能用的?这是自寻死路。” 夜沉央沉声说着,声音虽是低沉,但是听上去,语气里却并没有太多责备。 依旧搂着她,足下迅速做出了闪避的动作,避开了追击过来的嗜血藤攻击,事实上,先前那一条藤,如若不是要护着她,时间已经不足够避开的话,他根本不用生皮生肉的硬扛。 “九爷,你没事吧。” 风无缺低声问道,其实,察觉到是夜沉央出手相救,她心中是安定了几分,但是,眼下鼻间盘踞着浅浅的血腥味道,又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我说过的,本事不够就别胡乱得罪人,你倒好……” 他的声音和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风无缺小声咕哝一句,“你也没教过我,要怎么对付嗜血藤啊。” “我也没教过你到处得罪人,你不是一样做得挺顺溜的么。” 夜沉央垂眸睨她一眼,低声说道,“到底只是柔韧的藤蔓罢了,比起硬碰硬,逃离这片藤区才更稳妥,你不是姓风么?连用风都没想到?” 风无缺眼睛一亮,只觉得自己的确是疏忽了,藤蔓虽是柔韧,虽是攻击力强,凶猛又嗜血,但毕竟是柔软的东西,就像柳条一样,是会随风摇摆的。 所以只要风足够强烈,哪怕不能吹断这些柔韧的藤,起码,能够将它们稍稍吹散,而后也就有时机能找空隙逃出藤区了。 “风刃。” 风无缺手中动作很快,让夜沉央不由得刮目相看了一眼。 她瞬息之间结好了风系魂式,而且一个照面就是杨家的看家本事,风刃术。 与此同时,夜沉央脚下的鬼步已经运用到极致,伴随着的,还有他使出的风系术法,极其狂暴的……暴风猎影。 如果说杨家的风刃术,讲究的是密集的凌厉攻击,每一道风刃对敌人无死角的精确打击的话。 夜沉央的暴风猎影,则是大范围的狂风。 两人的魂术成形的都非常快!在无缺的眼中,能够清楚看到魂术的形状和攻击范围,哪怕是无形的风。 轰然击出,密集的嗜血藤,顿时就剧烈摇晃起来,所有的攻击都偏了路数。 夜沉央的身法速度之高,鬼影煜王的名头也是名不虚传。 只这一下,就已经从中看出了空隙来,他搂着风无缺迅速从空隙中找出了出路,脱离了嗜血藤的区域。 “救……救我!救我……九爷?救我……” 身后传来虚弱凄厉的女声,正是依旧被困在嗜血藤范围内的常清幽,她已经遍体鳞伤,一身浅色的华服被染成了狰狞的红,没有巨大的伤口,甚至就连衣衫,都没有什么破烂的地方。 就是藤上的那些针叶所造成的伤害,能将衣服染成这个颜色,可见,常清幽身上有多少被针叶扎出来的伤口。 “救我……救我……” 风声渐息,嗜血藤恢复了准确的攻击路数,风无缺已经被夜沉央带离了嗜血藤的范围,所以这些藤蔓的攻击目标全部瞄准了常清幽。 几条粗壮的带刺藤蔓将常清幽裹缠起来,悬到了半空中。 常清幽凄厉地哀求着,身体抽搐着蠕动着,声音愈发虚弱,已经失血过多。 她定定看着风无缺的方向,目光越发模糊了。 风无缺也正好看着她,心中倒是没有太多对常清幽的同情。 看来,是她风无缺笑到了最后。只是此刻,无缺倒是并没有多高兴。 人如果对人的死亡而感到高兴,那有些太变态了。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转眸看向了夜九爷,“九爷,要不要想个办法把她捞出来?” “来不及了。” 夜沉央朝着嗜血藤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已经死了。” 嗜血藤裹住了猎物之后,藤蔓上所有的针叶,都变成中空的管状,用来吸取血液,被这么多藤蔓裹缠住的猎物,不用多久就会被吸干血液。 所以常清幽虽然此刻还半睁着一双眼睛,但是目光已经涣散,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唇色都几乎要和苍白的面色融为一体,已经没了声息。 一直以来和风无缺叫嚣着的,甚至害得无缺从一个死得好好的新世界女雇佣兵,穿越而来替代了这个苦逼的圣女殿下身份的,都是拜这常清幽所赐。 而现在,她死了。 人死如灯灭,逝者已矣,再多的新仇旧怨,人一死也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风无缺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心软到去同情曾经的敌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好痛啊,心好痛…… “唔……” 无缺身子微微往前弓起,眉眼挤成一团,忍住痛苦的声音,但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已经昭示着她并不好受。 “我这是……怎么了?常清幽死了……关我什么事,我怎么还心痛起来了?” 第199章 死要面子,冰火两重天 风无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此刻的状况。 胸口剧烈的抽痛,像是能随着每一次的心跳,扩散到四肢百骸,扩散到每一寸经络。 夜沉央垂眸看着她额头的细汗和紧拧的眉头,心道,还真是个能忍的丫头。 这当然和常清幽的死没有什么关系,风无缺死都不会承认自己会因为敌人的死亡而心痛。 只是这也太巧合了,常清幽一死,冰珠堇的副作用就上来了,还真是无缝衔接…… 她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冰珠堇……” 她眉头紧拧,不由得低咒了一声,“真是失策……” 很快想起了冰珠堇的副作用,风无缺手指紧攥,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拿出蛇炎草来缓解冰珠堇的冰系副作用。 但是,夜沉央就在旁边,她也没法贸然开启魂玉空间取药,魂玉空间于她而言是太大的秘密。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急切从怡园拱门处传来,盛嘉炎的面容有些焦急,匆匆朝他们走了过来。 对于夜沉央的出现,他也有些惊讶,“九爷?” 看到了嗜血藤架那边常清幽的惨状,再看到九爷深沉的玄色衣衫后背上,虽是看不出来伤势和血迹,却能够隐约看到几分水渍不难判断是血迹。 还有风无缺隐忍痛苦的表情。 盛嘉炎也就明白了个大概,“又是夜沉黎干的好事?” 他在前厅,才一会儿没注意,就不见风无缺了,在前院寻找了一番无果之后,马上就朝着后院匆匆赶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不是夜沉黎干的好事还能有谁?就连盛嘉炎,看到嗜血藤的时候,都不由得觉得,夜沉黎这次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如若不是九爷忽然在这里的话,无缺怕是真的会有危险。 而且那片嗜血藤里的那具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正是常清幽。 盛嘉炎眉头紧皱,再看向风无缺,不由得急急问了九爷,“九爷,无缺怎么了?” 夜九爷此刻倒也没有多对盛嘉炎对风无缺称呼的计较,只说道,“自作聪明吃了冰珠堇,想以冰系的药性,让火系的嗜血藤分散对她的注意力,现在冰珠堇的药性副作用上来了。” 风无缺被疼痛折磨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但也将夜沉央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刚想说上句什么,却还不等她嘴硬,男人已经略略弯腰,一手搂了她的肩,一手从她膝弯抄过,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 “我带她回去,冰珠堇药性如果不赶紧解了,怕是对心脉有损。” 夜沉央侧目对盛嘉炎说着。 蛇炎草的药性,如果对没有火系魂力的魂师而言,就是火毒。 火毒凶猛,就会如同杨家三小姐杨思然那样,久了哪怕解毒了,火毒也会摧毁经络,修为和根基就堪忧得很了。 而冰系的毒,虽是不会摧毁经络,但是久了容易对心脉有损。 “我说过的,她这种性子闹腾的,多半活不长。”夜沉央眉头微皱,淡声说了句,垂眸看了风无缺一眼,莫名心中有些不忍。 风无缺艰难抬眸看着男人妖孽的面容,嘴硬道,“胡……胡说!我是要长命百岁的,你……少嘴硬了九爷,你要真盼着我死……还来救我做什么?” 她咧嘴一笑,哪怕已经疼成这样了,那古灵精怪的神色一览无遗,毫不大意的就吐槽了夜沉央一句,“夜九爷,你……嘴上这么硬,身体却很诚实嘛……担心我就担心我,分明是特意来救我的,死撑什么啊……” 夜沉央凝眸看她,她身子软软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面色已经白里透着几分青,一看就是被冰系的毒给冻成这脸色的。 都成这样了,她居然还说是他嘴硬,真不知道是谁嘴硬。 盛嘉炎马上就摸出了一枚丹药来,“无缺,把这吃了。这是火灵丹,用蛇炎果炼制的!” 他将丹药递到了风无缺唇边。 听到蛇炎果三个字,夜沉央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侧目看了盛嘉炎一眼。 无缺张口吞下丹药,如果说先前嚼了两口冰珠堇就整个人都冻麻了的话,此刻这丹药一入喉,就像是一口烈酒,或是一口滚烫的汤水一样,顺着喉头一路烧下去。 这冰火两重天的感觉,简直是让人欲生欲死啊…… 风无缺努力想要撑住自己的意识清醒,但是看着身旁,夜九爷,盛嘉炎。 都是值得信赖的人,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死撑什么。 所以,她决定不再死撑,还是直接晕过去比较痛快,但是在这之前,风无缺还不忘了自己的颜面问题,抬起手来,轻轻攥住了夜九爷胸前的衣襟。 非常诚恳认真的说道,“九……九爷,别丢下我的狍子,还有,请别让夜沉黎看到我这狼狈样子……丢死人了……拜托了……” 语毕,她头一歪,脑袋靠着夜沉央的胸膛,终于是失去了意识。 在夜九爷面前,狼狈丢人都没关系,不用死撑。但是在敌人面前,她哪怕疼死也要死撑着。 听着她先前那话,盛嘉炎很是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讲究个面子? 夜沉央似乎对她这话有些无动于衷,只是抱着她,转头对盛嘉炎说了句,“嘉炎,你去把那狍子带上,走吧。” 雪腾灵鹿倒是趁着藤蔓都去攻击常清幽的时候,已经从嗜血藤的区域跑了出来,虽是喜欢自己的主人,但畏惧夜九爷,以至于一直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警惕地看着夜沉央。 盛嘉炎过去牵了它,跟在夜沉央后头走。 夜沉央才刚到怡园拱门处,就只见夜沉黎已经匆匆带人赶了过来。 显然是想要来确认一下战果的,却是遥遥就看到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抱着个女人走在前头。夜色太黑,倒是一下没认出来那是夜沉央。 所以夜沉黎当即朝这边怒喝一句,“何人?!胆敢擅闯本王府邸后院?” 夜沉央脚步原本没停,但是想到怀中少女临昏过去之前,没忘了死要面子的话语,于是脚步顿住片刻,扯出披风将怀中的人儿裹了个严实。 然后才继续迈步往前,朝着夜沉黎的方向而去。 夜沉黎只见这人越走越近,于是,也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脸。 登时就愣住了,“老……老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业原城么?” “我不来,任由你欺负我的女人么?” 第200章 杀意骤起,我不敢杀你? “我不来,任由你欺负我的女人么?” 夜沉央声音很沉,语气很冷。 如果此刻风无缺是意识清醒的状态,听了这话肯定会心里暗道,哎呀什么你的我的,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当然,也很有可能,如果她是清醒的状态,傲娇腹黑的夜九爷也就不会说这话了。 夜沉黎闻言眸色微变,朝着夜沉央怀中裹得严实的人儿看了一眼。 夜九爷怀中的人儿一动不动,生死难辨。 然后夜沉黎就开启了死不承认的模式。 “老九,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也是在宴厅没看到她,才想着到后院来看一看,毕竟我这院子里最近移植了一批凶猛的灵植,就是怕宾客有危险,才不让宾客们来后院的。” 夜沉黎说得面不改色,大有几分‘我是好人啊你可别误会我’的架势,然后赶紧问了一句,“圣女殿下没事儿吧?” 如果不是不太合适,夜沉黎恐怕真想问的是,她死了没? “有事没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有没有事,今天的事情,本殿不会就这么算了。” 夜沉央虽是贵为亲王,但鲜少以殿下自称,但凡如此,便是动怒了。 但听了这话,夜沉黎不仅没生气,心里反倒有些高兴起来,老九都生气了,可见风无缺就算没死,状态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要这状态不好,到宗试,可就更好动手了! “老九,这真的是个误会,你真是冤枉我了,我这做皇兄的,就算以前犯了错误对圣女殿下不敬,但是父皇也教训过我了,同样的错误,怎么可能再犯第二次?原本求父皇让我承办这宴会,就是为了向圣女殿下赔罪的。唉!我这后院分明是非请勿入的,是圣女殿下好奇心太重了,擅闯了吧?” 夜沉黎面带无奈的笑容。 “请没请,你自己心里有数。”盛嘉炎在一旁冷冷笑了一声,“炎阳嗜血藤这种东西,就连我盛家火系魂师世家,都不敢贸然种植,黎王倒是有兴致有胆识。” 老九寡言,夜沉黎也知道,所以他没被夜九爷的话梗到,反倒是被盛嘉炎的话一梗,表情微微变了变。 很快收敛了面上的温和,沉眉说道,“嘉炎,你这话说的有些过了!本王尊重盛家,但不代表本王能接受盛家子弟的肆意毁谤!” 想到风无缺先前面色被冰珠堇的药效折腾得青白的样子,虽说……这多半有几分她自作聪明乱吃冰珠堇的原因在里头,但是归根结底,如若不是黎王的暗算,她又哪里需要这么折腾自己? 盛嘉炎动怒,头发一下红了。 四大家族血脉的魂师动怒的时候,其实真的很明显,魂力翻涌头发就变色,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夜沉黎冷脸道,“怎么?本王看在你是盛家子弟不与你计较,你还要在本王府上对本王动手?” 夜沉央顾及怀中少女的情况,也的确懒得与夜沉黎纠缠,夜沉黎摆明就在这儿拖时间呢。 于是,夜九爷转眸对盛嘉炎说道,“嘉炎,不必冲动,我们走。” “这就走了?” 夜沉黎赶紧说道,拖时间想耽误风无缺治疗的打算一览无遗。 “老九,圣女是在我府上受伤的,我这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再怎么,也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让府内医官给她诊治一番,才能放心啊,不然我可怎么和父皇交待?” 夜沉黎不要脸的行径,纵使淡漠如夜沉央,也有些不耐烦了,“你爱怎么交待怎么交待,本殿想走,你倒是拦一拦试试?” 夜沉央阔步往前,盛嘉炎一边冷睨着夜沉黎,一边迅速跟上了九爷的脚步。 夜沉黎面上挂着笑,却没有什么真意,目光里那些得逞的神色,别提有多惹人烦躁了。 夜沉黎并没拦着夜沉央,但是夜沉央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语带嘲弄笑意地说道,“老九,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你又何必惹麻烦上身呢?” 夜沉央略略停住了步子,面容依旧是波澜不惊没有幅动,声音里却有着凛冽的笑意,“夜沉黎,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话落,杀意骤起! 一头长发本用绳子束在背后,魂力的翻涌,瞬间连头绳都崩断,长发和衣袂翻飞。 巨大的威慑让盛嘉炎都忍不住朝旁退开几步,他牵着的狍子更是噤若寒蝉,浑身抖索着。 而离夜沉央最近的夜沉黎,则是在他杀意骤起,魂力翻涌的刹那,就被那威压震慑得噗通一下,单膝跪在夜沉央的面前。 他身旁那些侍卫,也是瞬间伏跪在地,和自身意识无关,这是纯粹被对方的力量所压制,不受控制的举动。 夜沉黎艰难抬头,惊怒地看着他,“夜沉央!难道,你敢弑兄?” “你前后明着暗着派人杀我,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你为什么认为,你敢做的事情,我夜沉央不敢?” 黎王浑身一震,目光警惕而忌惮,盯着夜沉央。 而夜沉央垂眸冷视着单膝跪地的夜沉黎,“至于弑兄一事……” 一直就是他最大的目标! 这后半句,夜沉央并未说出来,浑身的威慑半分不减,如果说先前还只是忠告的话,眼下,他的话已经是警告了。 “既然我已经回皇城,倒是想看看,我在,谁敢动她。” 夜沉央终究是没有动手,威慑不减,身形鬼魅般抱着人从黎王府离开。 他们一走,黎王才感觉到那种被泰山压顶般的威慑感骤然消失。 看着自己单膝跪地的卑微姿态,黎王气得牙痒,对风无缺和夜沉央更是恨之入骨。 侍卫们也纷纷爬起身来,“王爷,您没事吧?” “去看看藤架那边什么情况!” 夜沉黎冷冷吩咐一句,侍卫马上照办,没一会儿就回来汇报了,“常小姐的尸首……挂在藤架里。” “哼,虽是风无缺没死,但今天这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大半啊。” 夜沉黎伸手理了理衣衫,冷笑道,“失策了,百密一疏,没料到老九会出现,否则,今天这计划,恐怕就成了!” 第201章 能不能行?不能行换人! 夜沉黎还是太小看了风无缺,哪怕夜九爷不出手相救,从那片嗜血藤架里,风无缺就算想要无伤逃出不太可能,但是想要逃出,还是不难的,只不过会伤得更狼狈些罢了。 更有损她‘威风霸气’的名头。咳咳。 “王爷英明。”但侍卫们当然是顺藤往上,恭维着黎王。 夜沉黎眸光深沉地凝着,对侍卫吩咐道,“让姚俊派几个人出去,密切打听风无缺的伤势情况,有任何有关的情报或传言,都要向本王汇报。” “遵命,我们这就去告诉侍卫长!” 侍卫们马上领命。 “等等,让两个人去把常清幽的尸首取下来,然后将镇国公府今天随她而来的家仆侍卫叫进来,关于常清幽的死讯,本王要亲自和他们说。” “遵命!” 侍卫们这才赶紧匆匆去办,前院宴会依旧在继续,依旧歌舞升平。 因为常清幽最近名声很臭的缘故,要说墙倒众人推也就是这么回事儿,竟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已经离席,这些贵族子弟们,自然也不知道,那个身份高贵的镇国公嫡女,已经香消玉殒。 皇城就是这样的地方,处处埋枯骨。 煜亲王府里。 气氛肃然。 莫岚和莫岸面色惶惶不安,跪在亲王寝殿门口,一副请罪的姿态。 是他们疏忽了,只以为风无缺去了不知礼宗门,有全宗主保驾护航,而去黎王府赴宴,则是有盛少爷保驾护航。 他们身为煜亲王府的暗部侍卫成员,本就不习惯在人前高调。 尤其是,又知道九爷已经回来了,自然觉得更是稳妥。 莫岸就偷了个懒,而莫岚,则是因为魂武宗戒严的事情,一直潜伏在魂武宗附近想要得知一些最新情况。 两人疏忽了这一茬,然后就看到九爷抱着已经失去意识昏睡中的风无缺匆匆回来。 当下就知道,这是失职得有些过头了,还能不请罪么? 不管九爷要不要责备他们,要怎么责罚他们,只要九爷不发话,他们就在这儿跪着,根本不敢起来。 寝殿里,偌大的木质床上,原本是属于夜沉央的私人休憩空间,此刻床上躺着个昏睡的少女,她的气息和存在感,仿佛能一点点蚕食他的私人空间。 “如何?” 夜沉央看着坐在床边的全不知,沉声问了句。 全不知虽是不喜宴会那样的情况,但也放心不下风无缺,所以倒是也赶来了皇城,没想到,好事不灵验,坏事只要一担心,就总会发生。 在医魂道上,夜沉央虽是有所涉猎,但是不精,比全不知要差些,所以给风无缺诊伤的事情,正好就交给全不知了。 全不知没说话,医魂道的魂光微漾着,始终覆在风无缺的身上,一团柔光将她的胸腹笼罩。 见全不知不答,夜沉央眉头微凝,“阿知,你能不能行,不能行我就让人去把谨康接过来。” 谨康长老是三位魂武宗在席长老中最擅长医魂道的,就连夜魂那样的伤势,都是谨康治疗的。 全不知眉头一皱,侧目不耐地看向夜沉央,“你催什么催?我这不正看着么?” 夜沉央薄唇一抿,不做声了。 是啊,急什么急?分明知道她这个篓子捅穿,天不怕地不怕的破性子,一看就是个活不长的。 分明是一早就知道这个,而且一早就已经有了这判断的。 眼下,也只不过是他的判断正确而已,他……为什么要这么急? 夜沉央眉头略略沉了一下,目光微挪,看似不经意的朝着床上的人儿看了一眼。 她似乎只有睡着的时候,才像个姑娘。 褪去了一身尖锐的防备伪装,也褪去了那些玩世不恭的邪痞。 安安静静的躺着,俏丽的小脸,闭着眼。没了眸子里古灵精怪的神色,温顺得像只熟睡的猫。 片刻后,全不知才缓缓收敛了魂力。 转眸看向夜沉央,“她半点嗜血藤造成的伤口都没有,胡乱吃什么冰珠堇?” “自作聪明。”夜沉央给出了简短的答复,“想着权宜之计,忽略了直接服用属性效用强烈的灵植会有的副作用。” 说着,夜沉央眉头拧了拧,侧目看着全不知,“她不是进你宗门了么?你在医魂道和灵植药理上也算是精通,怎么不好好教教她不能乱吃药这事儿?” “怪我咯?”全不知摊手耸肩,“我好歹是个宗主啊宗主!” “你宗门里谁买你这宗主账了?”夜沉央不疾不徐怼了一句,简直是揭人伤疤,令人发指。 全不知脖子一梗,被怼得没脾气,就认怂说道,“我教!我以后教还不行么!我想着她那通天的本事,而且又是你教出来的,哪里用我教?所以我才没献丑的好为人师。” 说着,全不知就睨着夜沉央,回击道,“你都知道她是这性子,胡乱给她这些药性凶猛的灵植药材做什么?冰珠堇整个皇城都缺货!要不是你给她的,她去哪儿找这药材胡乱吃?” 夜沉央闻言,没说话。只目光深沉了几分。 他给她的灵植药材?夜沉央从没干过这种事情,这整个皇城都缺货的冰珠堇,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而且她似乎还有不少,毕竟,她用蛇阴了杨家母女,可都等着她卖冰珠堇救命呢。 夜沉央多看了床上的少女两眼,她就像是个谜,仿佛藏着很多的秘密,洋葱一般,剥完一层,又是一层。 但夜沉央没否认全不知这话,默认般的态度,只问道,“她怎么样?” 瞧着全不知一直不算凝重的面色,其实夜沉央已经放心不少。 “没什么大事,说来也奇怪,冰珠堇的药效,没有冰系魂力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着对心脉的损害,哪怕很微小很容易治愈的损害,但或多或少有一点,奇怪的是,她完全没有。” 全不知眉头轻敛,看了沉睡着的风无缺一眼,“而且所以我还特意探查了她心脉周围的经络,竟是半点损伤都没有。我原本以为是嘉炎及时给她吃了火灵丹的缘故,阻止了冰珠堇药效对心脉的损害。但又不像……” “应该是她天赋魂道的原因。”夜沉央声音平静,给出了答案,“神赋族人,天生满天赋的魂道。” 第202章 给爷乐个,爷给你乐个? 听着夜沉央这话,全不知本来并没有多少惊讶,毕竟风无缺去魂武宗测试天赋魂道的时候,他虽然没一直在场,但是后来到场之后,也大概清楚了情况。 五根魂石柱全亮成紫色,五系天魂道,而且是紫色的满魂力。 全不知不解的是,“但是,她测试天赋魂道的时候,五系亮起来的魂道里,并没有冰系……” 夜沉央对神赋族虽不是完全了解,但这个种族毕竟是上界的香饽饽,所以多少还是清楚一些。 只给出了一句话,就让全不知完全震惊。 夜沉央说道,“那是因为魂武宗只有测试那五系魂道的魂石柱罢了。” 全不知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 夜沉央知道阿知已经理解了其中意思,所以就轻轻点了点头。 意思很简单,如果有更多魂道系的测试魂石柱摆在那里,恐怕也是会响应她的魂力,纷纷亮起来的。 “如果不一一去测试,谁也没法保证一个神赋族人,就一定没有某一系的魂力,说不定每一系的魂力,她都有。所以,她或许是有冰系魂力的,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夜沉央解释了一句,算是将这个情况阐释得比较清楚了。 这才是神赋族满天赋魂道的真正意义,至于夜辰国魂武宗测验的这五系,风、火、水、医魂道、驭兽道,乃是最基本的五系,她的天赋当然是不用说的。 既然已经推测出是这个结果,先前全不知的疑虑倒也可以打消,也就不奇怪为何冰珠堇并未对她的心脉造成任何伤害。 那么……问题就来了。 全不知皱眉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女,“既然不是心脉受损,那她是怎么晕过去的?” 夜沉央睨了风无缺一眼,看着她昏睡的模样,他目光中忍不住多了几分嫌弃,“大概,是痛晕过去的吧。好歹是个魂师,看上去也已经不是个弱鸡了,居然能痛晕……” 难怪她临晕过去之前还没忘了颜面问题,可不是颜面问题么!痛晕过去,多丢面子? 全不知倒对夜九爷这话哭笑不得,“沉央,她平时再强健,毕竟是个姑娘家,你以为人人都能有你那种坚忍?” 事实上,此言差矣。 要说坚忍,风无缺当真是不输夜沉央。 从她能那么快修炼出鬼步的诀窍,就不难看出来了,那可是不下苦功夫,领悟力不够的话,根本难练出来的身法。 而且风无缺也是很能忍疼的,但是,能忍疼是一回事,怕疼是另一回事。 风无缺是怕疼的,但若是危急关头前,再疼她都能咬牙忍着,哪怕上刀山下油锅! 但一旦危险解除,她也就不会矫情的强忍着绷着,给谁看啊? 再说了,她那不是瞧着夜九爷都来了,她心安么,死撑着做什么?那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儿可真不是盖的。 还不如随着自己身体的本能,在剧痛之下的保护机制——晕过去。来得更人道主义不是么? 昏迷中,倒是没有多难受,随着药性的代谢,冰火两重天的煎熬感也逐渐消弭,原本还处于一个无意识的昏睡状态的无缺,已经有了一些浅层的意识。 比如……她开始做梦了。 这会子应该算不上昏迷,而是睡着了。 梦里头,风无缺太快活了。 夜九爷那样高冷的,又拥有绝世美颜的妖孽,在梦里,一个劲儿的对她笑啊。 笑得她心里那个美得呀,简直如同花痴一样,陪着乐呵。 要不怎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从一刚开始,风无缺第一次见到夜九爷,就被他那张盛世美颜给惊艳了的。 她骨子里就有点颜控,这是前世一起穿越过来的毛病,她待人接物吧……看脸。 长得好看的,哪怕让她不高兴了,她都能忍让三分,能怎么办呢?谁叫你长得好看呢?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所以,很多事情如果换做别人做,风无缺可能会火冒三丈,但若是九爷做的话……好吧,我忍了。谁叫你长得好看呢? 而夜九爷出了名的淡漠,仿佛对全世界都一视同仁一张冷脸。 所以,其实潜意识里,风无缺应该是幻想过的,幻想过他笑的样子,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啊? 于是这梦里的夜九爷……似乎就按照她所想的,一个劲儿的乐呵。 弄得风无缺这个梦很美啊,特别乐呵! 夜沉央坐在床边,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深沉的眸子里夹杂着几丝不悦的火光闪动,盯着床上睡得眉开眼笑的风某人。 而这风某人,还不知死活的,紧紧搂着夜九爷的手臂,闭着眼笑得邪痞浪荡,口中连连嘀咕着,“来,给小爷乐一个!要么小爷给你乐个?” 简直如同调戏良家少女的纨绔子弟一般!天知道她梦里干什么坏事儿了? 夜沉央做梦都不会想到,在风无缺的梦里,她的确是那个纨绔子弟,但是他夜沉央,却是那个良家少女的角色。 夜沉央垂眸看了片刻,她都依旧将他一条手臂死搂在胸前不撒手。 让他忍不住皱眉的是,她好歹是个姑娘,虽然……发育似乎迟缓了些,但毕竟是个姑娘,十六岁的姑娘,在生理上,和男子的不同之处,也已经逐现雏形,所以,她这个将他手臂搂在她胸前的动作,着实有些……不妥。 原本,若是没往这上头想,倒没什么不妥。 一旦往这上头想了,就仿佛气氛都完全不对了似的,人就是这样,不能多想,一多想,就深想,一深想,那就没个边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未婚夫妻。 虽说以前一直觉得她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眼下……少女该有的,她也有。 夜沉央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就一阵心猿意马。 然后,就心烦意乱起来,原本想着让她好好休息的,却是忍不住了,终于,伸手朝着风无缺过去。 夜沉央薄唇紧抿,眸子微眯,目光里似是闪着野兽猎食时才有的光芒,眸子里映着风无缺笑得乐呵的睡容。 然后……他伸出去的手,已经离她很近了! 第203章 皮肤真好!她摸来摸去 这样的场面,分明应该是温情的,若是风无缺此刻醒着,肯定会觉得,他是要摸摸她的脸,或者理一理她颊边的发丝之类的。 然而,有点腹黑属性的夜九爷,很显然也是不走寻常路的。 所以,嘣一下! 额头上被一弹,风无缺真是直接被从梦里一嘣子弹醒的,她还想着怎么梦里那笑得倾国倾城的夜九爷为什么忽然就变脸了呢? 她眼睛鼻子皱成一团,一睁眼,就看到了夜九爷面无表情的脸,对上了那双深沉的眸子。 “我怎么……”风无缺原本还不太理解,怎么额头上一疼,看着他缓缓收回去的一根食指,顿时就明白了。 嫣红的唇缓缓抿紧,表情里就有了几分委屈。 倒不是因为被弹脑门嘣这疼,而是因为……多好的梦啊,幻灭是个什么感觉,她算是瞬间明白了,幻灭就是,梦里面的这个男人,笑得比阳光还温暖比朝霞还没好。 而睁眼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一个是阳光一个是冰窟。 这大概就叫做幻灭了。 而且这男人还轻轻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 说道,“擦擦口水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居然会因为伤势的剧痛而昏迷,然后能睡得嬉皮笑脸的醒来。 风无缺想要抬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将他的手臂搂在胸前,还搂得紧紧的。 这是闹哪样啊? 风无缺登时只觉得脑袋里都嗡了一声,然后小心看了他一眼,心中卑微想到,反正,自己的胸存在感很低,曾经被他一把将装了糖饺子的油纸包按在胸前时,他对她的胸也是视若无睹的。 并且还被倩旖说过扎手…… 所以风无缺已经对自己的胸这个部位,自暴自弃了。 只当他全然不觉得她这动作有什么不妥的,非常自然地松开了搂在胸前的他的手臂。 没有抬手擦口水,而是抬手就朝着他的脸摸过去。 原本,最正常的可能,她已经预料了,他是会躲开的。 但是,居!然!没!有! 夜沉央没动,眸色依旧深沉,目光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做出这动作,却是不躲不闪。 风无缺倒没有什么太犯规的动作,只是手掌接触到他的脸颊,这才惊讶地发现,这男人……皮肤的触感居然比女人还好! 除去下巴那边,男人剃干净的须根依旧有微微扎手的触感之外。 他皮肤好得令人发指。 所以,原本只打算碰一下他的脸而已的,然后情况就变成了……这碰得何止是一下下啊! 风无缺的咸猪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此刻若是有外人在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用力甩自己一耳光看看是不是做梦了吧。 “果然是梦啊。”风无缺轻声咕哝了一句,“我就说嘛,九爷哪里是会说笑就笑的人……” 夜沉央眉梢浅浅挑了一下,这会子算是明白了。 先前她在睡梦里满脸邪痞浪荡的纨绔子弟笑容,嘀咕着叫人乐一个,他本以为她是在梦里梦到调戏良家少女了,合着,她是在梦里调戏他?! 风无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依稀看到这男人的唇角微挑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一闪而逝的弧度很快落下,像是没出现过一样。 风无缺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尤其是像夜九爷这样一看就有着几分傲娇属性的人,就更加不要深究了。 见好就收吧。 于是,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是哪里?” 瞧着房里的修饰并不是她在城东南的宅子,也不是不知礼宗门。 因为看上去这里很有些低调的奢华,所以风无缺眉一皱,问道,“九爷,我们不会还在黎王府里吧?” 夜沉央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在我府里。” 风无缺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心目光四处打量起来。 房间还真不错啊,刚这么想着,夜沉央的声音继续一句,“我的寝殿。” 这句一出,就清楚看到这丫头本就总是古灵精怪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抹机灵的光,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总之,能看到她垂着眸子下巴微敛,似乎是偷着乐起来了。 噗哈哈,能不高兴么?常清幽到死都未曾进过亲王府哪怕一次。 而她风无缺,却是能够睡在夜九爷的寝殿!夜九爷的床上! 偷乐了片刻,无缺就仔细感觉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身体不适了,之前那些寒热交迫,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和痛苦,似乎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抬眸看向夜沉央,“九爷,你的伤……没事吧?” 夜沉央眸子垂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她口中所说的他的伤是什么伤。 风无缺朝着他的背后指了指。 夜沉央才意识到,她指的是他为了救她,出现在她身后帮她当下那一藤鞭的伤。 那种伤,其实就是些皮外伤,被密集的细针扎一次罢了,只要没被嗜血藤吸血,都不用治疗,很快就愈合了。 所以夜沉央睨她一眼,“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弱么?” “是是是。你说得有道理。” 风无缺连连点头,颜控属性一览无遗,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夜沉央并没听出她这话里的敷衍,只说道,“起来吧,全不知来给你诊伤过了,既然没什么事,我送你回宗门。” 回去? 风无缺看着这舒适的大床,房间低调奢华的优雅风格,很是不舍。 而且,外头夜色深沉,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 风无缺眸子一耷拉,整个人就朝着枕头上重新软倒下去,一副‘身娇体弱’的样子,“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冰珠堇的副作用果然是太大了,我就在这里……” 休息一晚四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呢。 夜沉央手指一扬,一缕裹挟着魂力的劲风已经朝她迎面扑来。 风无缺本能的就迅速闪避,身法动作简直不要太利索。 瞬间就被诈出来了。她凝眉,满脸的不高兴。 “我看你恢复得挺好的,身法动作半分不滞涩,冰珠堇的副作用已经消失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第204章 软硬不吃,这个傲娇王 风无缺见软的不行,硬的又硬不过他,就只能用赖的了。搂着一个枕头就不撒手,跟那些家长不给买玩具就满地打滚的熊孩子似的。 她就在夜九爷的大床上翻滚,滚来滚去,滚到了床的最里头。 “都这么晚了!你还赶我走,我不要走!” 她脑袋埋在枕头里哀嚎着,全然看不见夜九爷站在床边,轻轻抽动的眼角。 很显然,夜沉央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 所以一时之间也没说话没动作,就看着她在床上像个虫子一样蠕动着。 风无缺半天没听到他声音,只以为夜九爷是妥协了,于是就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悄悄看他。 只一眼,就正好对上他微眯的眸子。 心里一个咯噔,糟了! 果不其然,接触到她悄摸打量的眼神那一刹那,男人已经倏然伸出手来,身子一探,就将还缩在大床里头的赖皮给拎出来了。 “一个姑娘家。”他一边拎,就一边声音低沉说道,“赖在男人的寝室里,嚷嚷着不走,像话么?” 风无缺犟不过他的力气,很快就被拎了出来。 夜沉央见她没有任何挣扎,还以为她忽然乖顺了,但很显然事与愿违,垂眸就只见这女人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地攀在他身上。 就和当初在行馆的时候,常清幽忽然造访时,她为了气常清幽时一样。 身子软得简直不可思议,手脚像是绳索一样紧紧缠着,死活不撒手。 “撒手。” 他沉声一句。 风无缺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还不撒手?”夜沉央又一句。 风无缺依旧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场面僵持着,一度十分尴尬。 于是夜沉央就由她缠着,继续往外走,就像她不是个几十斤重的活人,就是片轻飘飘的羽毛似的,步伐半点不沉重也不艰难,甚至就连脊背都没有弯曲半分。 风无缺是真有种感觉,就算自己不撒手,就这个状态,他也能把她送回去! 所以在夜沉央驼着她也依旧闲庭信步般步伐轻松朝门口走去的同时,风无缺就赶紧说道,“都这么晚了,城门也关了。回去宗门多麻烦啊……” “那就回你自己家去。你不是找渐离要了所宅子么?” 夜沉央继续朝门口走。 风无缺就说道,“那可好了,我的侍从们都在宗门,我孤身一人在家里,我家现在只有仆从没有侍从,天知道黎王会不会派人来继续对付我?我别想休息了……” 这话,让夜沉央的眉头凝了一下,但脚步不停。 风无缺见他这么无动于衷,心中腹诽道,夜九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程度,比她还要高得多! 于是,也就不做挣扎了。夜九爷一走到门口,风无缺就从他身上下来了,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 推开门就走在前头先出去了,再没了半分先前耍赖的样子。 风无缺觉得自己这点特别好,那就是非常能认清现实,一旦觉得可能性很小的事情,就干脆别做无用功了还是另想出路或者接受现实吧。 眼下,她就是决定接受现实了,那就回去吧。宗门就懒得回了,自己家还是能去的,还能把老五他们抓起来,叫他们做点宵夜来吃吃呢。 风无缺的心态就是这么随和。 只是她才刚推开门,就看到虽是已经夜深,但是寝殿正门外,两个人直直地跪在那里,一副请罪的姿态。 正是莫岸和莫岚。 风无缺未曾见过莫岚,所以倒是张生脸,而且莫岚一直垂着头。 但是莫岸,她已经很熟了。 门一开,莫岸就稍稍抬头看过来,一看到风无缺还活蹦乱跳没事儿人似的,莫岸就松了一口气,面上紧绷的神色纾解了不少。 “风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很是庆幸地看着她。 风无缺点了点头,“我没事啊,你怎么在这里跪着?” 刚问出这一句,她侧目睨了一眼已经走出来的夜九爷,然后就赶紧上前两步,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又犯什么错挨罚了?” 莫岸满脸的无奈,还能是什么错?失职之罪呗。 只是这话,莫岸就不说了,只笑着摇了摇头,依旧跪着,不敢看九爷一眼。 风无缺和莫岸熟了,有心想解救莫岸的罚跪状态,所以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就计上心头,“正好我要回去,城北离我家还挺远的,你送我回去吧?” 莫岸能听出来她的意思是想给他解围,但是莫岸更清楚九爷的脾气,所以压根不敢贸然应下,也不说话,只等着九爷的意思。 让风无缺始料未及的是,身后的男人已经朝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她的身旁,然后朝着亲王寝殿一旁的某个方向指了指,话语简洁明了,“那边,客房。” “啊?”风无缺一愣,对夜九爷这妥协,有些意想不到。 “你不是说家里危险不想回去么?”夜九爷声音淡漠沉稳,只扫了她一眼就淡声道,“莫不是你还想要住在我的寝殿喧宾夺主不成?客房在那边,不爱住拉倒。” 风无缺算是看出来他这口不对心的别扭性子了,忍不住垂头偷乐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忘记和莫岸的交情,所以先赶紧狗腿子似的向夜九爷道谢。 然后就赶紧对莫岸说道,“莫岸,客房在哪边?你领我过去吧?” 莫岸依旧不做声,只朝着九爷看了一眼,等着九爷发话。 风无缺看出来了这个,只不过,比起莫岸对夜九爷的敬畏,风无缺对夜九爷,更多的是厚脸皮。 于是她就发挥了这个本质,问道,“九爷,可以吧?我人生地不熟的,让莫岸带我过去吧。再说了,大半夜的让部下跪在这里,你在寝殿里休息得也不踏实吧。” 莫岸和莫岚听了这话,心里都咯噔咯噔的,毕竟,九爷在惩罚部下的时候,他们还从没见过谁能在九爷面前求情成功的,哪怕是全不知这种和九爷已经多年至交好友的。 先前全不知给风无缺诊伤之后,出来看到他们跪着,也是求了情的,但是被九爷毫不留情的无视了。 夜九爷片刻没说话,就在莫岸觉得这应该和先前全不知求情时一样结局的时候,听到了九爷的一声,“岸,你带她过去。” 第205章 不可思议,她成功解围? 夜沉央这句话,让莫岸和莫岚只觉得仿佛有一道天雷从天灵盖劈到了脚趾间,浑身上下都震惊了! 她的求情……居然成功了! 风无缺并不知道夜九爷有这么个顽固的脾气,所以并不觉得这是多值得震惊的事情。 只古灵精怪地对着莫岸笑了笑。 莫岸已经赶紧朝着九爷恭谨行礼,以示感谢。 然后才站起了身来,对风无缺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姑娘,请跟我来。” 风无缺点点头,跟着莫岸走,没忘了回头看夜沉央一眼。 夜沉央目光深邃,眸子里映着她古灵精怪的回眸一笑。 和莫岸一道走出了寝殿所在的院子,朝着客房方向过去,莫岸才迭声向她表达自己的震惊,“风姑娘,太谢谢你了,你简直太厉害了。” “厉害?”风无缺不明所以,“不过就是帮你解个围,这就厉害了?” “可不是么!”莫岸连连点头,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你是不知道,我还从没见过谁能在九爷面前求情成功的,你是第一个!” “这么夸张?”风无缺撇唇,轻轻咋舌,“九爷究竟是有多不近人情?” “你绝对想象不到的……”莫岸轻叹一口,摇了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说道,“有一次我做错了事儿,九爷罚我吊着,要吊两个时辰,那就是两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那天皇帝陛下莅临亲王府,看到我被吊着呢,就和九爷说算了,说我才十几岁的小孩子,吊着太辛苦了。” “然后呢?”虽然风无缺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个细节。 莫岸苦着一张脸,无奈说道,“然后,九爷和陛下说,自己府上的人,自己管。犯了错就得罚。连陛下求情九爷都能面不改色的拒绝,所以风姑娘,你简直是神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不行的!”风无缺乐呵呵一笑,她本就是个爱嘚瑟的性子,此刻当然是眉开眼笑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若是你有个好歹,别说罚跪罚吊了,我就是一死也难抵失职之罪啊。” 莫岸说得心有余悸,风无缺倒是没多紧张,她是典型的除死无大事,没死就不算事儿。 乐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不由得有些好奇,“莫岸,那边是什么地方?大晚上的,还有这么多侍卫把守着?” “亲王府的地牢。” 莫岸这话一出口,就看到风无缺兴致盎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一个咯噔。 她该不会…… “深夜还有人把守,显然里头现在关着人吧?” 风无缺依稀能猜到里头关的是谁,于是,就更加感兴趣了。 “风姑娘,你该不会……”想去看看吧?这后半句,莫岸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看到她已经脚步欢脱朝那边过去了。 无缺不用多想也能猜到那里头关着的会是谁,而她其实才刚睡了一觉美美的,眼下身体也并无不适,精神抖擞着呢。 那放飞自我的劲儿就又冒上来了。 而另一头。 亲王寝殿前,夜沉央垂眸看了一眼依旧在面前跪着的莫岚。 莫岚当然也因为先前风无缺居然求情成功的事情感到震惊,她垂着头不做声,一动不动跪着。 就听到九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也起来吧,以后做好自己的事情,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遵命,属下多谢九爷轻罚。”莫岚沉稳应着。 夜沉央看她一眼,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情绪。 “莫峥还在业原城,和莫崖一起,估计过两日就回,你不用太担心。” 听了夜九爷这句话,莫岚一怔,难得的,沉稳淡漠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波动,莫岚轻轻抿唇,点了点头,似是放心了不少,“多谢九爷告知。” “这两天你去盯一盯,看黎王府有没有什么动静,还有镇国公府。常清幽已经死了,镇国公府那边想必不会太平,指不定这一盆子脏水就会泼在那傻狍子的头上。” 夜沉央吩咐着。 莫岚闻言,就眉头一皱,“常清幽真的死了?” 夜沉央点了点头,“所以你去多盯着点,有什么情况,向我汇报。” “属下明白。”莫岚也知道,镇国公府死了个小姐,这事儿可大可小,不容怠慢。 “只是九爷,圣女殿下身边……属下不需要跟着吗?” 经过今天一事,莫岚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毕竟圣女殿下虽是去了全宗主的宗门,但宗门人少,总归是不够稳妥的。” 要说宗门人多,人多眼杂,黎王真派人也不敢贸然动手找风无缺的麻烦,但是全不知的那宗门,莫岚可是清楚的,很多时候,那就只是个空壳子,门人全部都外出接委托历练的。 所以还真是不够稳妥。 夜沉央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这几日就让她住在这里,所以不用担心这个。夜沉黎手再长,胆子也没大到敢到这里来动手。” 他说得寻常,好像先前赶着要送她走的人不是他似的。 莫岚闻言倒是放心了不少,“好的,这些天,外头的风声属下会多多注意的。” 夜沉央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抓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地下密室关着了,几位前辈动手隐秘,没人知道这事儿。” 莫岚答了句,夜沉央只点点头,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寝殿,暂时也没打算去地下密室看看。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地下密室里密不透光,昏暗的烛火照亮了密室一隅。 一根粗壮的铅铁柱子如同一根墙柱,从密室的顶由上而下,直直定在地面上。 沉重的铅铁柱子上,一串串同样材质的锁链,此刻正绑缚着一个人。 正是魂武宗的执事,卢阳。 他的眼眸里映着那盏烛火的光,闪动着,明明灭灭。 原本应该是个万全的计划,羽王分明是觉得那是个万全的计划,才会让他出动,去引诱风无缺前往后院嗜血藤架的! 然而谁又能想到?原本应该远在业原城的煜亲王,居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皇城,更是潜入了黎王府。 就算有其他的变数,这个计划都依旧是稳妥的,但只要这个变数是煜亲王,那么再稳妥的计划,都不那么稳妥了! 第206章 弃车保帅,羽王的城府 卢阳心中有些紧张,他多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位置?他是羽王多重要的一手暗棋? 竟然就因为那么个疯丫头!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风无缺伤势太重,不治身亡。 这样起码算是个死无对证,只要他死不承认就行了,但凡风无缺还活着,他的处境都会变得极为不妙。 不死恐怕也会脱层皮,而且他引以为傲的魂武宗执事身份,肯定也保不住了,能不能保住命,那都还是个未知数。 总得想想办法,卢阳只觉得,恐怕羽王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经被抓来了这里。 不仅如此,这地牢密室暗无天日,除了一扇沉石所制的门,就只有墙顶上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想要送信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卢阳也看明白了,不止门是沉石所制,就连这密室的顶、地、墙,全部都是沉石所制,所以哪怕在这里对他用刑,他在这里叫破了喉咙,外头也压根听不见。 刚这么想着,就只听得嘎吱一声,沉石所制的门,被人打开了。 外头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了几分。 “殿下,说好了只看一眼的啊,您别食言啊。” 侍卫的声音里透着无奈,能不无奈么?谁让九爷没下命令说闲人免入呢?只说让他们把人抓来之后好生看守着。 所以,风无缺就算想来,那也不算犯规。 少女笑得特别诚恳,“放心放心,就只看一眼,就一眼!” 她还伸出一根食指,特别信誓旦旦的样子。 侍卫们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毫无办法。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他们也很无奈啊!要说九爷那种性格,淡漠沉稳一板一眼的,虽说有些不近人情的漠然,但好歹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啊。 而这位圣女殿下,却偏生和九爷的性格完全背道而驰!不仅没有九爷那一板一眼的不苟言笑,反倒还古灵精怪小聪明一堆。 简直是让他们这些都习惯了九爷淡漠性格的侍卫们,完全措手不及啊! 而且雷公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笑得诚恳的,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们只能妥协,没有办法。 “那,您请进。” 侍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才从门前让开。 风无缺进去之前就转头和莫岸说了句,“莫岸,你在外头等我吧,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莫岸点点头,不知何时就已经和风无缺同一战线了,甚至还煞有其事地交待道,“要是九爷来了,我会进来告诉你的。” “好嘞!” 风无缺这才从门口进去,沉石所制的门就在她身后缓缓关上了。 其实,听到了风无缺的声音时,卢阳的心就已经凉了一截。 此刻看着她,没伤没折,完好无恙地走进来,心里就更凉一截。 更不提风无缺一走进来之后,就探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带着嘲弄的笑意,一语说穿了卢阳的心思。 “看着我还活蹦乱跳的,你是不是很失望?” 卢阳定定看着她,抿唇不语。 成王败寇,既然成了眼下这局面,他多说什么都没有用。 风无缺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个小小的黄铜色徽章,捻在指间把玩着。 目光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卢阳脸上的表情。 卢阳看着她指间捻着的魂章,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我倒是没有想到,黎王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魂武宗的执事么?能坐到这个位置,可不是个简单事情。” 风无缺始终不疾不徐,循循善诱,抛出话头来,也不管对方接不接话。 听着她的话,卢阳心想,她到现在都还认为他是黎王的手下?这样也好,只要她还认定他是黎王的手下,羽王没有暴露的话,起码羽王还会想办法捞一捞他。 若是羽王一旦暴露了,就卢阳效力于羽王多年,对夜沉羽性格的了解,他几乎能够确定,羽王是会毫不犹豫弃车保帅的。把他当成弃子的。 那他卢阳才是真的没了后路! 但风无缺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所以,只看到他面色稍有松弛,风无缺就继续抛出话头,“或者我应该说,是我小看了羽王?没想到羽王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才?” 这话一出,卢阳原本还略有松弛的面色,又顿时紧绷。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黎王府里算计你,和羽王有什么关系?” 风无缺闻言轻轻摸了摸下巴,笑得高深莫测,“看你这么急着撇清,可见我是说对了,你果然是羽王的人啊。” “你!简直信口开河!” 卢阳面色红了又白,很是难堪。 风无缺悠哉悠哉的,扯了张板凳就在前头坐下了,“我就说嘛,就黎王那沉不住气的,对我恨之入骨,真要有这么得力的人才,恐怕早就用来对付我了,怎么可能费尽心机布下嗜血藤架那个局,还用你来引我过去……” 风无缺思索片刻,给出了结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局,恐怕都是羽王向夜沉黎提议的吧?” 夜沉羽和夜沉黎一母所出的亲兄弟,性格却是大不相同,黎王虽是总端着温和友善,却是个沉不住气的,总有些王爷架子。 但是夜沉羽?那叫个真低调,鲜少有什么关于他的传闻和消息。 但就从风无缺所得知的,就连在魂斗场和她斗魂的那个秦楼,似乎都是夜沉羽请来的,姑且不论那秦楼究竟是什么身份。 单从羽王派了卢阳以魂武宗执事的身份来引她,并且用夜魂大人请见为幌子,再抛砖引玉用她肯定会感兴趣的‘秦楼的身份’为话题。 都不难看出,这羽王摆明了是个比黎王城府要深的。 而从卢阳这一提到羽王就赶紧矢口否认的态度,风无缺不难判断出一点。 她笑了笑,坐在凳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问道,“你这么怕我提到羽王,怎么?是怕如果羽王知道你暴露了他,他会弃车保帅独善其身,把你当成弃子么?” 卢阳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想到,如果先前不是按照羽王的意思,用了夜魂大人请她见面为幌子,又用了秦楼的话题让她很感兴趣的话,恐怕根本不可能骗到她这样的人! 第207章 双面间谍,良禽择木栖 卢阳觉得,也就羽王那个心机和城府,恐怕才有资格算计她一筹。 就自己这点子心机,被她三两句话就诈得表情都兜不住了,别说和她斗智了,就连和她斗勇的资格都没有。 黎王显然也没有这资格,常清幽更是不够看了,跳梁小丑罢了。 卢阳心中不由得有些惨淡,既然已经被识破了,面对风无缺这样机灵的人,她既然已经发现了他的顾忌,他在多作什么狡辩也是没用的。 卢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究竟想怎么样?要杀要剐一句话,不用在这里说话嘲弄我。” 风无缺看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也就知道,可以说主题了。 对没认清现实的人,是很难展开话题的,但对已经认清现实的人,就容易多了。 “我并没有什么嘲弄你的意思。” 风无缺耸了耸肩膀,手中依旧捻着那枚黄铜色的执事魂章,“良禽择木而栖,从这些算计不难看出,羽王是个能人,你愿效忠于他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卢阳不是蠢人,所以听到风无缺这抛砖引玉循循善诱的一句话,心中已经依稀猜到了某种可能,不由得眸光闪烁,定定看着她。 “还是那句话。”无缺手臂在胸前一环,身子微微后仰,姿态看上去闲适淡定。 “良禽择木而栖。就看在你心里,是对眼前已经获得的成就和位置看得更重,还是对羽王的忠心看得更重了。不过我想,既然你都预料到了一旦你暴露,羽王会弃车保帅把你当成弃子的话,聪明人应该都知道怎么选择,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和位置,应该……算是个聪明人吧?” 卢阳的心跳剧烈,眸光闪烁,目不转睛看着风无缺。 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当双面间谍?” 啪!风无缺打了个响指,笑道,“答对了。当然,如果你对羽王的忠心大到能不惜为了他而牺牲,甘当弃子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风无缺知道,卢阳其实已经对她的提议心动了。 毕竟,效忠于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当成弃子去牺牲的主人,又怎么可能有绝无二心的死忠? 人的心,都是肉长的。 “你……真的能保我么?你能保证么?”卢阳问了一句,目光里已经有了隐隐的期盼。 他的确对风无缺的提议有些心动,毕竟他现在的地位和成就,也都是努力得来的,要是就这么付诸东流,着实……不甘。 但他不确定,风无缺真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让夜九爷都对放他一马? 风无缺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墙顶上的气窗看了一眼,而后唇角一挑。 “我不乱作保证。所以我不保证,但……你现在又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横竖就是要么你身份被很快爆出去,魂武宗想必饶不了你,而你一旦打算暴露羽王,羽王也饶不了你,你两头都讨不了好,我只不过给了你另一条路罢了。” 说着,风无缺已经站起身来,“路,就在这里,走不走是你的事情,横竖你就算不愿意,我也没什么损失。” 她将手中的黄铜色魂章放回原位,转身欲走。 刚转身,就听得身后一句。 “等等!” 风无缺背对着卢阳,眸子里已经有了得逞的笑意。 “我能为你做什么。”卢阳问道。 风无缺笑了起来,“很简单,羽王和黎王想做什么的时候,把他们的计划透露给我就行,平时,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来怎么生活的就怎么过,我不干涉。并且,我也不会把你暴露出来。” “就这样?” 卢阳不敢相信,就只需要这样而已么? 他原本以为她会让他做更过分的事情,毕竟眼下她完全占据着主动权,分明是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的。 但风无缺没有,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不愿。 拉拢卢阳做双面间谍,只为了多一条消息渠道而已,并不代表风无缺完全信任他,把想做的事情,让一个自己不能信任的人去做,她还没心大到这种程度。 “对,就这样。但我不会暴露你,你也不能暴露我,不然,你也清楚的,我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而你的把柄,在我手里。” 最后这句,是警告。 “好,我答应你。” 卢阳点了点头,甚至有些急切,像是觉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就点头答应了。 风无缺一笑,“既然协议已经达成,为表诚意,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羽王请来的那个和我斗魂的秦楼,究竟是什么人?” 卢阳眉头一皱,没有片刻犹豫,摇了摇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那是羽王从天下楼请来的人。” “是雪周国的魂师么?”风无缺问道。 卢阳依旧是摇头,“我也没有确切答案,但天下楼这种本来就是别国的魂师机构在夜辰国的分舵,原本就是很神秘的。” 虽说没得到想要的准确答案,但是风无缺对于他的回答还是挺满意的,听上去不像是假话。 于是也就点了点头,“好的,那你等我消息吧。若是你重获自由,便是我们协议达成。但你要记好了,你的把柄在我手上,也就意味着武器在我手上,你要是妄动或是背叛,是会受伤的。” “我明白。”卢阳沉声应了一句。 风无缺笑着朝门口走去,卢阳像是怕她会反悔似的,所以又赶紧说了一句,“您……宗试还请多多小心,据我所知,羽王和黎王做了两手计划,若是宴会上未能解决您,宗试便是第二个机会。” 就连称呼都已经变成了恭称,风无缺闻言只顿步片刻,没有回头,点点头以示明白,就从门口离开。 只一出去,沉石的大门就又关上了。 风无缺看着侍卫们和莫岸都是一脸菜色,尤其是莫岸欲言又止的样子。 “风姑娘……” 而她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直接说道,“九爷呢?他已经来了吧?这个地牢应该还有个密室吧?” 第208章 心比天宽,脑回路异常 莫岸闻言当时就惊呆了,“风姑娘,你知道?” 她怎么知道九爷已经来了? “地牢里,不是有个气窗么?” 风无缺素来对窥探的感觉很敏锐,就地牢那样逼仄的暗无天日的空间里,一点点窥探的感觉,都会被扩大,所以风无缺先前才会朝着气窗看了几眼。 正是因为,觉得那后头似乎有人在看着,听着。 这里可是亲王府,那气窗后头的人,还能有谁? 并且从夜沉央始终未曾露面,只是暗中窥探的行为看来,风无缺也明白,他的本意也是愿意让她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所以无缺才会给出卢阳选择。 风无缺笑道,“好了,莫岸,快带我去吧。” 莫岸回过神来,这才赶紧领着她朝着一旁过去。 通往地牢的另一间密室其实就在旁边,一点也不远。 而且,这间密室的空间很小很逼仄,门走进去之后,就只有正对门的那面墙壁上,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正好是连通地牢的气窗,所以地牢里什么情况,基本能在这间小密室里,通过气窗看得清清楚楚。 气窗前摆着张椅子,此刻,夜沉央就坐在椅子上,密室里没有烛火,没有光,一片黑暗。 收到了府内巡守侍卫的通报,得知风无缺朝地牢而去之后,夜沉央就很快过来了,他清楚她的脾气,有仇必报有恩必答的,肯定能猜出地牢里关的是谁。 既然猜出了关的是谁,想必不会坐以待毙。 夜沉央既然将人关在这里,原本,就是打算让她自己处置的。 这是她的仇敌,设计对付的也是她,自然得由她来处置。 只是,来了之后,在密室里通过气窗看着地牢里的情形,却和夜沉央所预料的场景大相径庭。 预料中的血腥和刑罚并未出现,在这一点上,她似乎和她平时表露出来的那些邪气和张扬的性格,并不符合。 沉稳得让他讶异。 比起刑罚,她似乎更看重卢阳的可用性,竟是真就那么三言两语就诈出了卢阳的话,得知了他背后的真正主使,更是三言两语就挑拨离间。 让卢阳倒戈,效忠于她,做个双面间谍…… 正如夜沉央之前所觉得的,这女人像一个谜,神秘的。犹如一颗洋葱,剥开一层,又是一层,仿佛永远看不透彻。 这间密室的门倒不是用沉石所制的,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出色,风无缺和莫岸从外头走近的时候,夜沉央就听到了。 所以他伸手关上气窗,然后悠然点亮身旁灯盏,转身,面朝着密室的门坐着。 姿态闲适而优雅的等着。 烛火暖橙的光线中,一身玄衣的男人,修长挺拔地坐着。 暖橙色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将他英气锋利的轮廓衬托得柔和了几分,并且,他那双本就极为漂亮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光,更是漂亮得如同星辰如同曙光。 风无缺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烛光美男图。 只有一盏烛火的光而已,周遭的场景更是逼仄狭小,没有半分美轮美奂的衬托,但就只这么一盏烛火的光,就能够将这男人衬托得这般英俊无俦,让人惊艳。 风无缺忍不住觉得,自己的名字,或许很适合眼前这个男人。 无缺。因为,就从长相上来说,这个男人是完美无缺的。 风无缺站定脚步,目光像是激光一样,哆哆哆哆的在他身上来回扫射着,见过目光张扬不收敛的,但还没见过她这么不收敛的。 享受了一番美色养眼之后,风无缺浑身舒畅,面上露出笑容来,就走了进去。 “这么小的房子,九爷你好歹是个殿下,倒还真能窝得住……” 风无缺走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这密室这么狭小,狭小到他坐在里头,她一进去,莫岸根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所以莫岸索性没走进来。 反正……不管他俩谈什么,自己还是敬而远之的好,省得被九爷迁怒啊。 莫岸算是看出来了,哪怕是在他们这些属下眼中是天上地下无所不能的九爷,拿风无缺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或者说一物降一物这话从来就是有道理的。 于是莫岸默默关上了密室的门,让他们俩谈去。 风无缺看了一眼夜九爷身后墙壁上已经关上的气窗,轻轻扬了扬下巴,就问道,“九爷,刚才什么情况,你应该也都看到听到了吧?” 夜沉央静静看着她,狭小的空间里,烛火噼啪炸响灯花爆裂的声音。 片刻后,他淡声说道,“所以呢?看到了听到了又如何?” 夜沉央只以为,她会和他提,让他放了卢阳,好让她收买双面间谍的计划顺利达成。 然而,他忽略了眼前这少女,是太不走寻常路的,脑回路和普通人太不一样的人了。 风无缺闻言只是眼睛一亮,登时就笑得志得意满,轻拍胸口就自吹自擂道,“怎么样?我厉害吧?这么快就收买了羽王的人,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要是此刻卢阳能听到她这句话,恐怕肯定会忍不住觉得,就这么个得意洋洋爱嘚瑟的家伙,自己究竟是怎么就被她三言两语就诈得沉不住气,三言两语就唬得他愿意投诚于她的? 风无缺这自吹自擂的话语,和夜九爷所预料的大相径庭,似乎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英俊的面容上,眉头缓缓皱了一下。 对于这种完全猜不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会说什么的感觉,很不受控于是也就很不习惯。 夜九爷眉头皱着,举动倒是很简单直接,抬手,伸指。 叭一下,戳在她的额头。 “心真是比天还宽。”他淡声一句,“难怪会捅出那么多篓子,合着这些都成了让你得意的资本了是吧?” 其实不疼,但是额头上突如其来的男人温热指尖的一下触感,让她忍不住捂了一下额头。 扬眸悄悄看他一眼,风无缺就嘀咕道,“也没见你中途来打断我阻止我,可见我对卢阳的处置办法,你也是认可的嘛……还真是傲娇王,口不对心。” 第209章 你罩着我,我多安心呐 密室里这么狭小的空间,多小声的嘀咕,对方都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夜沉央当然听得清楚,虽说不知道傲娇是个什么意思,但他清楚,肯定不是骄傲的意思,而且,估摸着也不是个什么好意思。 于是他眉头凝着,眸子微眯,像是蛰伏待发的野兽一般危险。 风无缺挪开捂着额头的手,“说两句就生气了?喏,那再让你弹个,解解气吧。解气了咱们说正事儿。” 但是夜九爷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或许是对于送上来让他弹的额头并不感兴趣。 所以直接就开始说正事了。 “居然收买颗皇室子弟扎进魂武宗的钉子,还要保他?你也真是不怕渐离知道了添堵。” 夜沉央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责备。 “不让那白毛知道不就行了么,这事儿,就你知道我知道,外人咱们谁也不告诉。” 她嘿嘿一笑,说得贼兮兮的,大有要拉夜沉央上贼船的意思。 但莫名就被她圈在了不是外人,而是‘内人’的范畴之内,夜沉央一阵沉默,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眉头依旧凝着,看着她。 见他不说话,风无缺就继续说道,“而且,我现在这么危机四伏的处境,多个消息渠道也好,化敌用为己用嘛。” “知道自己的处境危机四伏,还虎头虎脑到处捅娄子得罪人?”夜沉央侧目看着她,所以他才说她心比天宽。 “这不是有你罩着我嘛,多安心呐。” 风无缺马上就狗腿子的给夜九爷戴高帽,好话谁不爱听啊?而且她是个颜控,面对着这么一幅烛光美男图说着好听话,她说得心甘情愿啊! 夜九爷带了几分试探之意,说道,“你既然安然无恙,老三和老五肯定就知道卢阳已经暴露,毕竟是卢阳引你过去的,就老五那缜密的心思,怕是肯定会选择弃车保帅,弃掉卢阳这枚棋子。” “不让他们知道我安然无恙不就行了?” 风无缺眨着眼看他,乐呵呵笑道,“对敌人我才没那么实诚,只往外一宣称,我在黎王府宴会中遇袭受重伤昏迷,原本黎王欺负我,几次三番想除掉我,这事儿在皇城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我去黎王府赴宴中受伤昏迷这消息再一出,没准又能给夜沉黎找些不痛快呢。” 风无缺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对策,说得是有条不紊的,“过几天就说我醒了,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了。羽王肯定会觉得,但凡我记得那天的事情,都会去向魂武宗揭发,那他的这颗棋子卢阳也就废了,只要我不揭发,我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羽王不会舍得随便就抛弃卢阳这颗身为魂武宗执事的棋子的。” 她的对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纰漏,甚至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这样的对策,可以称得上是很完善了。 夜沉央语气里那些试探意味,这才褪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你受重伤昏迷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去散播了,这几天你就住在亲王府里,任何眼线都没法从我府里探出什么消息,所以更稳妥。” 风无缺闻言,这才明白了先前为何听着似乎九爷的话里有着几分试探。 原来,他竟是想试探她对这件事情的对策,恐怕就算她没有什么好对策,没有什么将卢阳收归己用的意思。 很多事情,夜沉央也都会处理妥当的吧。 好受挫啊,自己果然还没到能让他刮目相看的程度啊…… 再仔细一想,既然他都已经有对策了,先前干嘛还急着要赶她走?这个口不对心的家伙。 风无缺偷偷看他两眼。 她‘贼眉鼠眼’的目光,夜沉央已经注意到了,然后直接无视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住在我府上,守我府上的规矩,晨练不可耽误,还有,从明天开始扎实的学药理,要是再有这种自作聪明胡乱吃药的情况发生,看我还管不管你。” “喔。”风无缺乖乖应了一声,心中暗自得意。 学药理是吧?她一定会好好让他刮目相看一把。 夜沉央打开了密室的门,走了出去,无缺也就跟在他后头。 到了地牢的门口,莫岸还在等着呢。 夜沉央就吩咐道,“带她去客房,别叫她在到处乱跑了。” 听着九爷没什么责备的意思,莫岸松了一口气,连声领命,“遵命!” 然后就领着风无缺朝着客房方向去了。 夜沉央站在地牢门口,看着莫岸领着风无缺离去之后,这才转身,对守卫吩咐了一句,“把牢门打开。” “遵命。” 守卫一句多话都没有,马上开了牢门。 卢阳倏然抬眸,心中有些忐忑激动。 原本只以为是风无缺又来了,却不料,从沉石大门外走出来的,竟然是夜九爷。 卢阳眸子一怔,瞳孔微缩。 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惶惶,“不知九爷……派人将我擒来,是有何指教?” 但却等不到夜九爷的回答,卢阳只见这一身玄衣的挺拔男人走了过来,他心中有了些许慌乱,艰难稳住面色。 就算他已经坐到魂武宗的执事位置了,但是面对鬼影煜王这样的角色,心中还是无法坦然不乱的。 卢阳口干舌燥很紧张,几乎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 然而,夜沉央只是随手拿了那枚黄铜色的魂章,然后走了过来,解开了绑缚着他的铅铁锁链。 这让卢阳有些惊讶,下一秒,一个黄铜色的魂章就从夜沉央手中抛了过来。 卢阳手忙脚乱的接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突变。 刚想问句为什么。 就只听得夜九爷低沉凛冽的声音传入耳中。 “本王不爱说废话。你今晚就可以离开,记好你和那丫头之间的协议,记好她的警告。但凡你背叛或是暴露了她,不用等她拿你的把柄来惩罚你。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魂武宗黑刃骑士团对叛徒至死方休的追杀,那滋味,你不会想要尝试的。” 光听到黑刃骑士团的追杀,卢阳就忍不住心中一寒,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马上说道,“在下,绝不敢忘记圣女殿下的仁慈,绝不敢背叛!” 第210章 威逼利诱,九爷的习惯 如果说先前风无缺对卢阳所说的那些循循善诱的话,是利诱的话。 眼下夜九爷所说的话,就是完全的威逼。 或许夜沉央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她就知道捅娄子惹麻烦得罪人。 但是,她捅的篓子惹的麻烦,他却在后头帮她收拾烂摊子,她想做的事情和计划,他在后头帮她完善得更加稳妥。 这些事情,夜九爷仿佛也有些习惯了? 眼下对卢阳的威逼,很显然就是为了稳固风无缺的计划,夜九爷做也做了,并且,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卢阳见夜九爷没说话,生怕他是不信自己这表忠,所以唇一抿,单膝跪下。 忠心姿态一览无遗。 “还请九爷相信我。” 闻言,夜沉央才轻轻挑了挑眉,“你能做到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卢阳心中暗惧,他哪里敢不做到这样呢? 魂武宗对叛徒的处置,从来就不温和,但凡下达了诛灭令,黑刃骑士团不死不休的追杀,饶是任何一位魂师,恐怕都是吃不消的。 他怎么可能放着一片光明的大好日子不过,而去过那种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 “你走吧。记住,今晚你从没在亲王府出现过,圣女因为嗜血藤的重伤而昏迷,你对圣女的情况一无所知。” 夜沉央说出这一句,垂眸看着单膝跪地的卢阳,问道,“记住了吗?” “在下记住了!除了这三句话之外,在下绝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圣女殿下和亲王殿下的事情。” 卢阳马上点头应声。 “那就好。” 夜沉央语毕,不再多言,转身从地牢离开。 走出地牢门的时候,就对守卫吩咐道,“给他换上暗部的服饰,隐蔽些放出器,若是老三和老五派了探子在周围打探,不要让他们发现此事。” “遵命!” 守卫领命,马上照办。 夜沉央这才离开了地牢。 而风无缺则是已经抵达了客房,说实话,今天她是有些倍受打击的。 去黎王府赴宴,算是见识了黎王府的气派和豪华,而夜九爷的煜亲王府,虽然没有黎王府那么明摆着的豪华,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夜九爷的寝殿就不用说了,地面全是沉石铺就,哪怕是墙角一个柜子,都是高档货色。 而这客房,显然也很不一般。 里间卧室,外间茶厅,偏侧还有可供盥洗的浴室和单独的茅房。 各项设施都非常齐全。 和这样的府邸一比,风无缺只觉得,自己从夜魂那里讨来的城东南那所宅子,简直就是……茅屋! “赖着不走果然是明智的选择。真舒服。” 风无缺在客房的大床上躺着,睁眼看着帐顶,脑中不由得又浮现出在黎王府遇袭时的场景,玄衣男人陡然出现在身后,迅速搂住她的肩膀,为她挡下了那一藤鞭。 她从来没有被保护过。 前世,不变强就会死,没人会保护你,只能靠自己。 今生,没有父母没有背景,危机重重,一次次的暗杀,都是自己化险为夷。 而他,在她身后,保护他。 这种感觉,是很陌生的,也是很复杂的。 仿佛能让她那颗生来孤独的沉寂的心,缓缓的,变得鲜活了一点…… “被救了啊……”风无缺讷讷地看着帐顶,感叹了一句,“好大的人情债,找机会送个礼物感谢一下他吧。” 语毕,就心神一动,意识进入了魂玉空间里。 才刚一进去,小红就火急火燎地朝她游弋过来,蹭来蹭去的,看到她平安无事,它显然很是开心。 风无缺将小红托在掌心,看了一眼笼子里依旧沉睡的黑龙,然后才朝着仓库里走了去。 “送点什么好呢……” 风无缺看着仓库里那些陈列架上琳琅满目的东西,自言自语着,“这都是娘留下来的,借花献佛是不是有些没诚意啊?” 语毕就走去了书架边,目光就扫到了关于炼器的书籍。 不由得眼睛一亮,伸手抽出一本来。 “炼器……” 她唇角一挑,心中似是已经有了几分盘算。 翌日一早。 莫岸早早就过来叫她了,只是,连门都不敢太靠近,非常恪守男女有别的分寸,站在庭院里就扯着嗓子叫唤。 “风姑娘!晨练要迟到啦!” 风无缺眸子睁开,目光清凝,没有半分惺忪之意,听着莫岸的声音,就无奈笑了。 “晨练……差点忘了这一茬。” 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就从床上起身,推开窗伸出头朝庭院里看去。 莫岸帮着高髻,额前束着头带,一身劲装,俨然一副整装待发去晨练的装束。 看到风无缺,他就露出了笑脸来,“风姑娘,亲王府规矩严苛,九爷不喜欢等人,若是迟到……要受罚的。” “知道了,我洗漱个就来。半刻钟。” 风无缺说了句,就麻溜转身。 很快洗漱好,换上了一身轻便舒适的劲装,头发也没梳得多复杂,在脑后一绑,便出了门。 亲王府锻炼的校场在后院,虽说都是占地大的豪华宅邸,煜亲王府和黎王府唯一不同的是,黎王府占地很大的,是花园和亭台水榭。 煜亲王府占地最大的,就是校场了。 风无缺还是第一次来亲王府的校场,不由得震惊于这规模和阵仗,要不怎么说是高门大户呢,就连锻炼用的场地都不一样。 而且,这也是风无缺第一次见识到煜亲王府暗部的气势,三十几号人,个个都是身材高大挺拔,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不难看出矫健的体魄。 平均年龄都二十出头,莫岸大概真的是最年轻的一个,所以个头上也稍逊一筹。 “这就是暗部?” 风无缺小声问了身旁的莫岸一句。 “这只是驻在王府的暗部亲卫团罢了,暗部的大部队都驻守在南部与天舜国的边境,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乱动的。” 莫岸解释着,风无缺明白,夜九爷麾下的暗部,在皇城的暗部亲卫团,是众人熟知的暗部,而驻守在天舜国边境的暗部大部队,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夜九军。 当然是不能乱动的,否则,这么一支铁军若是贸然有个动静,别说让邻国不安了,就连夜辰国的昱帝陛下,怕是都睡不好。 第211章 初次见面,未来女主人 夜辰国两支特殊的力量,一是夜沉央的暗部夜九军,二是魂武宗的铁刃骑士团。 这两支力量,不止能威慑邻国,也能让皇室忌惮,像是一柄双刃剑,悬在邻国的脖子上,没问题,但一旦靠近皇室一步,就会让皇室倍觉威胁。 所以夜九军和黑刃骑士团从不乱动。 夜九军一直驻扎在天舜国边境,而黑刃骑士团则是扎在皇城外,允许入城的数量,不得超过五十。 所以在皇城的暗部亲卫团,外派任务的几人加上校场上这三十几号人,总数也就四十多人罢了。 校场上这三十几号人,除了昨天看守地牢的四个守卫是她见过的之外,其他的都是生脸。 但却并没有看到夜沉央,这让风无缺有些不解,转眸看向莫岸,“九爷呢?他怎么没在?不是说他不喜欢等人么,咱们才这么一路跑过来的。” 无缺揉了揉鼻子,眉头浅皱。 莫岸调侃了一句,“风姑娘失望了?” 风无缺没好气看他一眼,没答这话。 莫岸笑道,“九爷已经回寝殿沐浴了,你想见他的话,晨练完可以去啊,别失望嘛。” 风无缺恼羞成怒,用力一握拳,“我才没失望!” 莫岸在一旁依旧幸灾乐祸地说道,“嘿嘿嘿,失望就失望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事实上,暗部侍卫们都不是很希望训练的时候有九爷在场,压力太大了! 只要九爷在场,那双凛冽的眸子盯着他们,仿佛一举一动都变得小心谨慎,那比起说是晨练,不如说……是惩罚。 夜九爷也清楚这个事实,所以一般情况下,他总是天未亮就已经起身锻炼,日出就结束,看着侍卫们都集合到齐准备晨练了,他就离开。正好和暗部侍卫们的时间错开,不给他们太多的压力。 但风无缺可不知道这个,此刻听着莫岸调侃的幸灾乐祸的语气。 她眯起了眸子,唇角勾着笑容,走上前一步。 下一秒。 “嗷!” 莫岸捂着肚子哭笑不得微微弯身,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忘记了,这个姑娘可从来就不是个好打发的主儿,也是典型的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的。 “小岸子,希望你还没忘记,和我对练的感觉。” 风无缺贼贼一笑,拳头抬到面前,吹了口气。 小岸子这个称呼让后头那些暗部侍卫们有些意想不到,尤其是看着风无缺直接给了莫岸一拳的时候。 他们原本因为皇城满天飞的关于她的传言,而对她有些将信将疑的。 但看着她大大咧咧的随和性格,他们心中就已经认可了风无缺,就是他们未来的女主人。 毕竟,比起那种娇滴滴走两步就喘跑两步就晕的贵族小姐而言,他们都觉得眼下这个大大咧咧又身手不错的姑娘,更配他们九爷。 风无缺并不知道暗部侍卫们心中的想法,她只是贼贼地看着依旧哭笑不得的莫岸,说道,“好了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多少力气,站直,立正,开始晨练吧。” 听了她这话,莫岸原本还皱着眉捂着腹,表情痛苦的莫岸,瞬间面色恢复了正常,站直身子。 笑道,“遵命。” 只是,风无缺才刚转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三十几号暗部侍卫,呈包围姿态将她围在了正中。 都是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围成一圈就像是环形的墙一般,压迫感十足。 风无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已经暗自警惕了起来。 毕竟,风无缺知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部下,就看倩旖吧,本来多正经淡漠一姑娘?但跟了她之后,也开始变得狡黠鸡贼了。 夜九爷那样淡漠冷硬的人,他的部下……说不定也是一样不近人情,莫岸这种跳脱性子可能只是个意外罢了。 毕竟风无缺现在还记得莫崖就是一张冷脸,莫峥虽是对她很客气,但其实也并不是个热情开朗的性格。 而莫岸因为在暗部里年纪最小,所以是他们所有人的弟弟,风无缺看着他们这阵仗,只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对莫岸这一拳头,惹毛了他三十几号‘大哥’? 风无缺警惕地看着他们,又不可能和九爷的人动真格。 她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说道,“呃……我……没有恶意的……” 却是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暗部侍卫们的一嗓子给吼懵了。 “圣女殿下早!” 三十几号黑衣男人啊,围成一个圈,将她围在中间,然后都朝她九十度鞠躬。 风无缺原地一蹦跶,被这一嗓子惊的,平复了心跳之后,才嘀咕了一声,“哎哟尼玛……想吓死爹啊……” 莫岸看着她这模样,虽然‘大哥们’没替他报一拳之仇,能看到她一惊一乍成这个模样,莫岸觉得已经很回本了。 “放心。” 莫岸走到风无缺身旁,“大家都没恶意的,只是对未来的女主人表示恭谨和善意罢了,你别怕。” “我……我才没怕呢。” 风无缺活动了一下身体,心有余悸,打量了侍卫们一眼,然后才友善笑着点头道,“早早早,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如果能音量小一点就更好了……” 后半句是用嘀咕的音量说出来的。 不管如何,倒是有个虽然一惊一乍也不失友善的初次见面。 既然人都到齐了,晨练也就开始了。 风无缺的表现,是让所有暗部侍卫惊讶的,哪怕知道她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贵族小姐。 但是……也没想过会彪悍成这样。 “快点快点快点!” “跟上跟上跟上!” 他们看着这个身材虽不娇弱,但也只算是矫健窈窕,并不蛮莽壮硕的姑娘,在前头领跑,无论什么锻炼,她都一马当先。 而到了对练的时候,她更是表现出了让他们震惊的身手,普通魂师绝对不可能拥有的矫健身手和身法,灵敏而迅速。 没有疲态,没有喘气,面不改色,甚至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改,只有小脸透出红扑扑的健康色泽来。 不仅没有半分疲态,还很是来劲儿。 像是终于能过瘾的活动一下拳脚了,打起了车轮战,而她是被车轮战的那个。 “下一个。” “再下一个。” 第212章 亲手做的,丑陋的香囊…… “风姑娘。” 一个暗部侍卫莫屿蹲在校场正中的对练擂台边,他先前是第一个上擂台和风无缺对练的。 还抱着几分大男人心态的自信,结果……并不是特别理想。 莫屿摸着下颌的一小片淤青,表情有些无奈,看着擂台上打得正嗨,摩拳擦掌意犹未尽的说着‘下一个’的风无缺。 莫屿无奈道,“已经没有下一个了。全打完了。” “这么快?”风无缺这才看向擂台下方,大家都面如菜色,一脸自信心倍受打击的样子。 无缺精神抖擞从擂台上跳了下来,虽说的确是让他们有些受挫,但是不得不说,也和他们拉近了不少距离。 不打不相识还是有道理的,用拳头交流了之后,言语交流也变得容易了。 “甘拜下风啊,风姑娘。” “岸说,你只用几天就将鬼步领悟了,原本我们还不信呢,今天可算是眼见为实了。” 莫岸在一旁挠头,心中轻叹道,别夸她,你们可千万别夸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暗部侍卫们赞赏的言论一出,风无缺的眉梢就一扬,得意洋洋的神色已经一览无遗了。 以至于莫岸忍不住抬手扶额。 莫屿又摸了摸下颌的小片淤青,也已经服气了,说道,“真不愧是亲王府的未来女主人啊。” 风无缺嘿嘿一笑,挠头道,“承让承让,惭愧惭愧。” 面色里却没有半分惭愧之色,只有嘚瑟…… “是了。” 风无缺瞅着东方天际已经染着大片暖橙色霞光,太阳已经全出来了,他们的晨练也已经结束,这才问道,“九爷真的从头到尾都没过来啊?” 自己这么厉害,进步这么大,真该让九爷看一看才对。 “九爷应该在寝殿吧。” 莫屿答了这话,然后就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说来惭愧,九爷对我们这些在皇城的暗部成员其实是很纵容的了,若是前线的夜九军们,九爷是会亲自监督训练的,而我们……没办法,还是有些学艺不精了。” 风无缺觉得他们说是学艺不精倒有些妄自菲薄了,他们中水平最差的也是高阶大魂师级别的了,在皇城贵族家中,侍卫团能有平均大魂师级别的修为,已经够看了。 “风姑娘,我带你过去吧?”莫岸在一旁说道,“毕竟九爷说了,让你好好学习药理的。” 风无缺闻言倒是眼睛亮了亮,“对,差点忘了这茬。” 她点头就答应了,然后转身和暗部侍卫们告辞,跟着莫岸朝夜九爷的寝殿方向过去。 遥遥的,寝殿的建筑在亲王府的东边,此刻衬在一片暖橙色的朝霞光芒中。 寝殿琉璃砖瓦的屋顶上,一身玄衣的男人坐在上头,随意闲适的姿态中,都透着与生俱来的从容和优雅。 他面朝着校场的方向坐着,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朝着校场的方向看着。 先前校场上的情况,虽然距离不近,但因为居高临下,而且她明显比侍卫们要矮那么多,所以一举一动,夜沉央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马当先地领着他的侍卫们锻炼,在擂台上不知疲惫的和他们对练。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的态度,而是从始至终都认认真真的。 这倒是让夜沉央很满意。 莫岸带着风无缺走进了寝殿前的庭院,到了寝殿的门前。 还不等莫岸前去敲门请示呢,就只见一道利落矫健的玄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风无缺扬眸看他。 男人沐浴过后的清爽模样,干净的英俊面容,一头绸缎般柔顺的黑发微湿的披散在肩头,双手环在胸前,垂眸看着她。 “什么事?”夜沉央问道。 风无缺可不管他高冷淡漠的姿态,弯唇一笑就说道,“肚子饿了,过来找你管饭呢。”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认真盯着他,问道,“九爷,你不会不管饭吧?” 夜沉央眸子微微眯着,只静静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情绪。 想要深究,男人已经别开眸子,说道,“就你那吃饭大过天的性子,要是不给你管饭,你怕是要造反的吧。” 风无缺嘿嘿一笑,伸手就抓住了夜沉央的手,他并没有避开。 她将一个巴掌大的玩意儿,塞进了他的手里,“喏,送你的。就当饭钱吧,还有……” 她舔舔唇,表情有些别扭,垂着眸子就连音量都降低了几分,说道,“还有,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夜沉央没说话,只垂眸看着被她塞进手里的东西,她指尖柔软的触感仿佛都还盘踞在他的掌心。 是个样子有些奇怪,看上去有些简陋的东西,像是个……钱袋?还是什么? 总之看上去是个类似钱袋的东西,材质看上去应该是蛇皮,呈暗红色。 想到她豢养了一头碧睛赤焰蛇,就更加不难判断,这钱袋的材质,应该是碧睛赤焰蛇的蜕皮。 材质是不错的材质,但是这样子,着实不敢恭维。 “这是……钱袋么?” 莫岸在一旁问了一句,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这惨不忍睹的玩意儿。 夜沉央眉头轻敛,自认算是见多识广了,也没见过这么难看的……钱袋? 碧睛赤焰蛇皮这种材质,这‘钱袋’肯定是用炼器之法做出来的,只是她学艺不精,手艺显然不够好。 不难看出钱袋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有着烧焦的痕迹。 这是她亲手炼作的么? “是……香囊。”风无缺声音弱弱的,“我做了一晚,浪费了不少皮子才做出这么一个能看的。” 她抬眸看了夜沉央一眼,这次不是错觉,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夜沉央的笑意,徜徉在眼睛里,挂在眼角和眉梢。 他凝眸看着她,“学艺不精就敢用火属性的材料……” 夜沉央淡声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钱袋边边角角那些烧焦的痕迹。 火属性的材料抗火性更高,想要炼制火属性的材料,要求对火候的掌控更加精确。 风无缺也知道样子的确不好看,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给男人送礼物什么的……还是亲手做的谢礼,这事儿她活了两辈子但第一次干。 再听着夜沉央这么说,她索性就伸手打算夺回来,“嫌弃就还给我。” 但夜沉央却是忽然将拿着丑陋香囊的那只手,举高高的。 “给我了就是我的。” 第213章 夸不出来,他已经尽力 “给我了就是我的。” 夜沉央将手举得高高的,风无缺伸手去夺,“你不是嫌弃么,快还我!” 她面红耳赤的,但无奈自己个子矮,这男人本就身形高挑修长,腿长手长的,再这么一举高的伸展开来。 风无缺就变成了原地蹦跶的猴子,怎么都够不着他手中的东西。 她垂头丧气的放弃了争夺战,“小红的鳞皮很漂亮,颜色和花纹都挺华丽的,而且是火属性的,做出来之后就算火烧也很难摧毁,并且自带火属性的温度,用来做香囊,能够更好的让香料在里头散发,多实用啊,就是……样子难看了一点,我这不是第一次尝试炼器么!” 莫岸在一旁早已经忍俊不禁地掩唇偷笑,他不仅第一次见到风无缺这样垂头丧气的样子,更是第一次看到九爷心情这么好的样子。 “看来你不止是药理要好好学,炼器也要好好学了。” 夜沉央转身朝着寝殿里走进去,“进来吧。” 风无缺看着他已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抿唇,跟着他走进寝殿的时候,就又伸手去夺了一次,但夜沉央背后有眼睛似的,迅速将手举高,让她扑了个空。 回眸看她一眼,“不错的尝试。” 下一秒,手落在她头上,再朝着自己身上比了比,给她量身高似的,“就是太矮了,看来的确是得多吃点。” 语毕,他转头吩咐莫岸,“去让厨房准备。” “遵命!” 莫岸依旧难掩面上的笑容,连连点头。 甚至还凑到了九爷身旁,低语了一句,“九爷,恕属下直言,就算属下年纪不大,但起码也知道,姑娘家送礼物,就算您不回礼,但起码也不能取笑。” 夜沉央垂眸看了莫岸一眼,似是有些不解,“我没有取笑。” 就只见夜九爷停顿了片刻,似是思索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然后肯定的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也不行……”莫岸苦口婆心。 夜沉央似是更不解了,他眉头皱着,看着已经脚步腾腾走进去的风无缺的背影。 莫岸轻叹了一口气,直说道,“对风姑娘那样的人,九爷,您要么回礼,要么就夸,要么就又回礼又夸,人家一片心意,您也就甭管好看不好看了,只管夸就行。” 夜沉央表情虽是不变,但似乎已经有些明白了。 “那属下这就去吩咐膳食了。” 莫岸看着九爷似乎有些了然的神色,这才放心离开。 心中也是忍不住无奈啊,说老实话,九爷的确是长得又好又有本事,但就这性格…… 哪个姑娘吃得住啊?就算姑娘们愿意冲着九爷这张脸来,怕是迟早也会被九爷的不近人情不解风情给吓跑。 莫岸甚至想过,九爷说不定最后就是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也就风无缺这样骨骼惊奇的奇葩,估计才有可能吃得住九爷的性格了。 夜沉央走进寝殿去,原本以为自己先前那些无意的‘取笑’,会让她依旧是那样面红耳赤羞愤难耐的样子。 甚至,夜九爷自己都难以相信,居然……真的开始考虑莫岸的提议了,要么……就违心地夸两句吧? 该怎么措辞好呢? 但风无缺已经恢复了常色,很是自在的坐在寝殿外间厅堂的椅子上,闲适懒散,自顾自的喝着茶水。 她情绪上来得快,退得也快,大概是脸皮厚心态也好的缘故,所以就算是羞愤的情绪,也能很快自己排解。 但夜九爷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走进去看到她坐在那儿自顾自喝茶,也不看他一眼。 所以就只以为,她可能还在生气。 于是,夜九爷似乎更认真地考虑莫岸的提议了。 风无缺只见这男人走进寝殿之后,脚步停驻,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朝着里间卧室走去。 无缺有些好奇,于是探头探脑朝着卧室张望,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想看看他进去做什么。 才刚走到卧室门口呢,一探头进去,就只见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来。 “……” 他没说话,眉头微皱。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双手套,黑色的露指手套,和风无缺经常戴的那双手套样式差不了多少。 只是看上去似乎有着更多做工精细的部分,比如紧握拳头时,手背凸起的指节处,会将手套上隐藏的锋锐指虎显露出来,使得拳头的攻击力变得更大。 夜沉央不说话,只将手套再往她面前递了递。 “给我的?” 风无缺接过,问了一句。 夜沉央眉头皱着,看上去似是有些为难…… “嗯。”他点了点头,“莫岸说,让我夸一夸你的手艺。” 夜九爷扬了扬手中难看的香囊,凝眉说道,“这玩意儿,我实在夸不出来,所以,还是给回礼吧。” 风无缺对这男人已经无奈了,也不打算羞愤或者恼怒什么了,她就是这点好,心态好。 于是喜滋滋地戴上手套,非常趁手,分明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但却有着弹性,很是合适。 语气里已经带着轻快的欢喜,不用他夸,风无缺已经自夸了起来,“第一次尝试炼器,能炼出个完整样子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多练练手,也能做出更好的。” 夜沉央指指手套,“这是我第一次炼器做出来的。” 只一句话就将风无缺打击住了,她唇角笑意一僵。 “你天赋魂道虽是不错,却没有什么炼器的天赋。” 风无缺的唇角更僵了,所以很久以后,她成为了名扬四海的炼器大师,再回想今天,只觉得,人的潜力呐,不是被逼出来的,就是被激出来的。 但是此刻,她忍了!不忍能怎么办呢,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又打不过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 看着她仿佛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似的目光明明灭灭,然后才终于平静下来。 夜沉央在一旁坐下,忽然觉得,逗她……似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双手撑着桌面,手指交叉,轻轻抵着唇,这个动作……看上去很优雅,但似乎,更像是他为了掩饰住他的笑容? 第214章 反败为胜,谁将谁的军? 莫岸已经吩咐好了厨房,然后就匆匆过来了,走进寝殿就说道,“厨房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将早膳送过来。” 只是莫岸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对。 风姑娘垂头丧气艰难忍耐情绪的样子,九爷手抵着唇,似乎在隐藏什么表情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岸走到风无缺旁边,垂眸看着她垂头丧气艰难忍耐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风姑娘,你还好吧?” 要说风无缺心态好,那是真好,但人啊,就是经不得关切,原本还心态好能够排解情绪呢,莫岸这关切的一问。 情绪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 风无缺腾一下站起身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家!回家!” 莫岸额头仿佛都有黑线垂落,不由得朝着夜九爷看了一眼,心说,九爷又干什么了?难道没夸她? 莫岸有些尴尬,但是摊上这么个主子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打着圆场说道,“风姑娘,别生气别生气。第一次炼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说完这句呢,莫岸就看到了风无缺手上的手套,不由得一愣……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手套自己是曾经见过的,而且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莫岸想,那似乎是九爷第一次炼器做出来的东西。 莫岸简直哭笑不得,九爷也真是……不夸奖她也就算了,送回礼能不能不要送这么具有嘲讽意义的? “我第一次炼器,他不鼓励鼓励也就算了,居然还送这个来取笑我!” “咳咳。”莫岸很是尴尬,只能继续打圆场,“等会早膳就送过来了,风姑娘,吃点东西就能消消气了。” “不吃了,被他的话都说饱了。” 风无缺说着,就没好气地朝着夜九爷看过去,然后认真说道,“我要回家!回家!” “昨晚还牛皮糖一样黏着不肯回去,今天想走?” 夜九爷终于开口,目光朝她瞟过去,不等风无缺答话,他已经继续说道,“没那么容易。” 风无缺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道,“我要想走,还没人能拦得住我呢。哼。” “我要想拦,还没人走得了。不信试试。” 夜九爷的声音淡然,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这么泰然处之淡定自若。 莫岸在一旁有些走神,心中一直在来回想着,咱们九爷怕是要孤独终老了,咱们九爷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风无缺用力抿抿唇,看着这男人泰然自若的样子。 她反倒有了几分主意,硬碰硬是碰不过他的,但要比厚脸皮,她风无缺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无缺索性就坐下了,然后将椅子挪挪挪,挪到了夜沉央的旁边,往桌子上一趴,就朝着九爷的方向靠过去。 眉眼里都是古灵精怪的俏皮和狡黠,声音黏糊糊的,似乎还带着几分挑逗和调侃,“看不出来,九爷这么舍不得我走啊?” 夜沉央侧目看着已经靠到身边来的少女,不由得眉头僵了僵,她……这是个什么情况。 情绪转变得无缝衔接,让人始料未及。 他不由自主将身子往旁边挪开几分。 而风无缺索性手臂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臂,她搂着他的手臂,脑袋顺势就往他的肩头一靠,“那我就不走了,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停顿片刻,她继续说了句,一字一句,认真无比,“陪着你,一起看天光乍现,直到暮雪白头……” 啊不行……莫岸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夜沉央也是眉头紧拧,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这情绪的突变。 如果夜沉央和莫岸知道有精神分裂这个词的话,此刻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用在风无缺身上的。 夜沉央陡然站起身来,沉声就对莫岸吩咐道,“你照看着她,别让她乱跑,她在老三府上赴宴后重伤昏迷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皇城这两天风声紧,别被人钻了空子。” “遵……遵命。” 莫岸应了一声,就只见九爷匆匆离开,不知为何,莫岸从九爷离开的背影,似乎能看出几分落荒而逃的姿态。 简直难以相信。 在这一场对抗中……莫岸隐约觉得,风无缺应该是大获全胜了。 再看向风无缺,她眉眼里都是得逞的笑意,双手往胸前一环,很是得意。 她转眸看到了莫岸震惊的眼神,就笑了起来,问道,“小岸子,我肚子饿了。” “早……早膳……”莫岸顺了两口气,轻咳了两声,这才继续道,“咳咳,很快就送到。” 莫岸依稀记得自己是见过风无缺的‘演技’的,那还是她住在监正府的时候,贵族小姐们从院墙丢了只鸡进来的时候…… 她那种情绪迅速的转换,无缝的衔接,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端倪来。 莫岸忍不住试探的问了一句,“风姑娘,你刚才……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风无缺笑了两声,姿态悠然,身子往椅背一靠。 “对付夜九爷这种软硬不吃的人,就只能用赖的,要是连赖的都不行了的时候,肉麻都肉麻死他……” 她说着,得逞地笑了起来,“哼哼哼,与九爷斗……其乐无穷啊。” 莫岸朝她拱手鞠躬,出自内心发自肺腑说了一句,“甘拜下风。” 无缺摆摆手,不以为意的样子。 直到早膳送来的时候,先前‘落荒而逃’的夜九爷这才回到了寝殿。 夜沉央皱眉走进来,目光扫她一眼,嘱咐道,“我今天要进宫,你乖乖在府里待着,不要乱跑。” “放心吧,我不乱跑。” 风无缺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黏糊糊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带了几分媚眼如丝的味道。 如果说,先前夜沉央还觉得逗她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的话,眼下,立场已经完全变换了。 风无缺觉得,逗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她双手托腮,笑笑地看着夜九爷,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珍馐美馔似的。 夜九爷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得更紧,“你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呗。”无缺声音黏腻,拿了个肉包子无意识地嚼着,目光锁在他身上,“美色当前,很下饭。” 第215章 美色当前,不看白不看 还是第一次敢有人用‘美色’和‘下饭’两个词来形容夜九爷。 这让夜沉央的目光变得更深沉。 长得好看的人,其实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但夜九爷这种又不靠脸吃饭的人,自己的美色能下饭这种话语,在他听来,并不是什么中听的赞扬。 登时眉头一蹙,“风无缺!” 他沉声,直呼其名。 无缺狡黠一笑,这才收回了邪痞的目光来,“咳咳,吃饭吃饭。” 她垂头‘认真’吃着早饭,心里头倒是过瘾得很,莫岸在一旁只觉得自己今天是开了眼了,这风姑娘,哪里是过来早饭的,简直是过来造反的! 夜沉央无意和她计较太多,于是目光在她身上逗留片刻,就走进里间卧室去。 风无缺只思考了片刻,就当下决定,跟进去看看,先前跟进去就得了双很趁手实用的手套呢,这次再跟进去,说不定又能得什么好东西。 无缺的想法是很简单的,动作是很迅速的。 莫岸都阻止不及,她就已经闪身窜到了卧室门口了。 然后,风无缺的所有动作,陡然就停住了,她眼神定定的,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看着卧室里头的场景。 脑袋仿佛都有些嗡嗡作响的,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夜九爷刚才的确是说了,他今天要进宫。 风无缺做梦也没有想到,夜九爷走进卧室,竟是为了换衣服的。 所以,她一窜到卧室门口,看到的就是能让所有女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夜沉央其人,随便在烛光下一坐,就是一幅烛光美男图,浴后披着微湿的头发,就是一幅美男出浴图,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面无表情都不失美感。 而此刻,卧室里的男人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完美的腰线,宽阔的肩背,很高大,却没有那种肌肉男的蛮莽,浑身的肌肉线条匀称优美。 他没穿上衣,只一条单薄的长裤,裤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 所以此刻……更是不难看出,他的屁股……很是挺翘。 简直了,宽肩窄腰大长腿,挺翘的臀,完美的肌肉线条。 哪怕只是背对着门口,这背影也已经足够迷人,而且还足够让人有幻想空间,比如,可以幻想一下,有着这么完美身材的背影,转过脸来,配上胸肌腹肌人鱼线,再搭上属于祸国殃民级别的夜九爷的那张脸。 会是怎样惊艳的效果呢? 所以风无缺不仅没有如同正常姑娘该有的,看到男人没穿衣服的身体时慌乱避开的模样,她还反其道而行,看得更加直勾勾的了! 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血脉贲张,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 如若不是她还算有理智残存,恐怕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冲上去,然后把这男人本就松垮系在腰间的那条单薄的长裤……给扒掉算了。 遮什么遮呀,真扫兴,让人看得怪不过瘾的。 夜沉央背对着她,手中拎着一件亲王爵常服的里衣,动作是停住的。 他眉头皱着,风无缺如狼似虎的目光,存在感那么强,他当然能感觉到。 夜沉央本以为,一个姑娘看到这场景,是该有些自知之明避开的。 但自知之明这种东西,这傻狍子似乎从来就没有。 所以,她不仅没有避开,甚至,看得更认真了,眼神仿若实质般,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 夜沉央手指攥紧,指尖在手中的里衣料子上掐出印子,似是忍无可忍。 他深吸了口气,眯着眼睛,没有转身,只问道,“看够了没?” 风无缺遵从于自己的本心,马上就答道,“没看够。” 她甚至还将自己的愿望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要么你转过来让我看个够?” 夜沉央明白,指望她和普通姑娘一样是不可能的,她从来就不普通。在梦里都能调戏他让他给她乐一个的,抱着他手臂不撒手,睡得口水直流的…… 她从来就不普通。 于是,他也就懒得在意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自顾自继续手中的动作,将亲王爵常服的里衣中衣,一件件穿上,最后扣上腰封。 一身黑金色的衣衫,衬得他格外挺拔英气,高贵威严。 然后,这才转过了身来,看着风无缺,“没半点姑娘的样子,盯着男人换衣服,你也不害臊么?” 风无缺摇了摇头,“不害臊啊。名义上来说,我们有婚约,你是我未婚夫,我有什么好害臊的。” 她说着,还坏笑着走了上来,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将他衣服扒下来看个够似的。 她坏笑问道,“怎么?难道九爷害臊了?” 夜沉央眸子眯着,凝眸看着她,也不做声。 风无缺就当他默认了, 于是,他就只见这丫头抬起小手,轻轻贴在他胸膛,然后安抚状拍了拍,一本正经说道,“别害臊嘛。放心放心,我看了就不会不认账,我会对你负责的。” 其实,如果是莫岸那种性格中带着几分跳脱的,对风无缺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无厘头,免疫力还稍微高一些。 越是像夜九爷这样,淡漠的一板一眼的人,对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无厘头的。 反倒是……没有办法。 于是,夜沉央只是伸出手去,拇指轻轻在她鼻子下揩了揩。 指尖一抹红。 “大言不惭。”夜沉央声音淡淡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我负责?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鼻血擦擦干净再说大话吧。” 风无缺看到他指尖那抹猩红,这才赶紧抬起手来,手背用力擦了擦鼻子。 自己居然流鼻血了!这个妖孽!果然不简单! “咳咳!我这是……”风无缺想找个理由掩饰一下,夜沉央也不催促,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她能编出个什么由头来。 “我这是……这是嗜血藤的火毒,冰珠堇的药效,还有蛇炎果炼制的丹药药效,所带来的副作用。” 解释得很苍白…… 但夜九爷似乎并没打算揭穿她,听了她这话,也就顺着这话说道,“今天全不知会过来,教授你药理方面的学识,省得你以后再自作聪明乱吃药。好好学,我会考你的,考不过就等着挨罚吧。” 风无缺有着完全的自信,所以扬眸看他,目光狡黠,问道,“那要是考过了的话,有什么奖励?” 第216章 公道二字,就凭你也配? “你想要什么奖励?” 夜沉央反问了她一句,她能要些什么?小家子气儿的,他临去业原城之前,分明是提醒了她的,可以和渐离开口要些待遇,结果到头来,她就只要了那么一幢破烂宅子而已。 没错,在煜亲王府这样规模的宅邸之前,风无缺那所宅子,撑死了就是个破烂宅子。 风无缺也不说话,只贼眉鼠眼的,鼻血都还没干呢,目光又开始不老实了,上三路下三路打量着他。 问道,“要什么你都给么?” 夜沉央不答。 风无缺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就得逞地笑了起来,“别害怕,我不会让你以身相许的。至于想要什么奖励,等我考过了再说吧。” 莫岸在外间听着里头这动静和对话的声音,竟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同情九爷了。 他们家九爷虽然威风霸气,实力强劲。 但是要说起嘴皮子功夫和心思机灵活络的程度而言,十个九爷恐怕都敌不过一个风无缺。 果不其然,莫岸就听到九爷答了风无缺一句,“好。” 他也已经不难听出九爷语气里藏着的无奈了。 夜沉央和风无缺这才从里间走了出来。 莫岸收敛了一下面上的表情,问道,“九爷,您现在进宫去么?” “嗯,把之前让你放进地窖的东西拿来,到门口等我。” 夜沉央吩咐了一句,莫岸就想到了九爷从业原城风尘仆仆回来时,让他存放在地窖的那个……装了鲁高人头的盒子。 “遵命,属下这就去。” 莫岸马上照办。 风无缺则是亦步亦趋,跟着夜沉央一起从寝殿出去。 一直跟着他到了亲王府的正门。 两人虽是都没说话,但是都心照不宣,风无缺其实就是想送他到门口去,而夜九爷,似乎也并不反感她这么做。 一直到了亲王府正门。 他才站定了脚步,回身看向一直跟在后头的姑娘。 “我进宫去了,你在府里别胡闹。” 他嘱咐了一句。 风无缺难得的乖顺,倒也没多说什么,就只点了点头。 夜九爷似有片刻的迟疑,风无缺看出他表情里的迟疑,只以为他是担心她这动不动放飞自我的性格会在亲王府胡闹呢,所以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保证不胡闹行了吧?” 狡黠笑了笑,“你再这么欲言又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离开我呢。” 风无缺只觉得,调戏夜九爷简直太有意思了,其乐无穷。 原本以为会看到他深凝的眸色,然而却并没有,她说出这句之后。 男人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就轻轻抬了手,手掌落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两把。 风无缺因为他这个动作,不由得头微垂着。 莫岸已经拿了那装了人头的盒子匆匆走了过来,夜沉央伸手接过盒子,就收回了原本还落在她头顶的手,转身就从府门离开。 他一走,府门随之关闭,将皇城里的纷纷扰扰隔绝在外。 原本,夜沉央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也并没有什么舍不得。 只不过,从王府离开之后,清净的亲王府,纷扰的皇城,仿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才会很明显的感觉到心情的落差。 在亲王府的时候,虽然她闹腾得他头疼不已,但从始至终,心情似乎都不坏,离开了亲王府,心情的落差似乎很快就体现出来了。 皇城里并不安宁,昨晚黎王府的宴会里,风无缺遇袭的事情,已经经过夜沉央的授意,在皇城里迅速散播开来。 并且,镇国公府一片肃穆悲凉。 镇国公府大小姐常清幽身亡的消息,也如同暴风般席卷了皇城。 皇宫正殿里,女人悲恸的哭声响彻殿宇。 “风无缺!是风无缺害死了我的女儿!她得偿命!” 镇国公夫人林雅娟,三十出头的模样,一身缟素,跪在殿宇正中,面色苍白,双目通红,憔悴疲惫的状态,满目的怨恨和悲恸,朝着正上方龙座上的夜昱哭诉着。 镇国公常嗣良作为镇守边关的一品大员,更是公爵之尊,他的正室夫人林雅娟的身份自然也很尊贵,哪怕在面圣之时,都是能被特许无需多礼的。 夜沉黎一身绣着龙子嘲风图案的王爵朝服,站在一旁,也是一脸难过,转头看向了夜昱,就恭谦说道,“父皇,常公多年驻守边关不辞劳苦,这丧女之痛……总得有个公道。” 夜沉黎话音刚落,殿门就传来凛冽淡漠的一句,“就凭你,也配说公道两字?” 在场的可不止夜沉黎和镇国公夫人而已,还有其他官员也在。 此刻一听着这道声音从殿门进来,众人都有些愣了。 宫侍这才扯着嗓子在殿门口唤道,“煜亲王殿下前来面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殿门看去,就只见夜九爷稳健地走进殿堂,手中提着个盒子。 龙座上的夜昱,原本还有着几分焦头烂额的头疼,看到夜沉央来了,也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可见,他还并不知道夜沉央已经回皇城的事情。 夜沉黎嘴唇紧抿,面色虽然没有什么破绽,但目光已经阴沉了几分。 官员们纷纷朝着夜沉央施礼,他已经走到了前头,看着龙座上的夜昱。 “老九这么快回来了?” 夜昱露出了几分慈和的笑容来,目光就看向了夜沉央手中的盒子,感兴趣地问道,“朕交待你的事情,可办妥了?” 官员们都并不知道夜沉央被交待去办什么事情了,所以,都很好奇地看着他。 就只见夜九爷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抬至面前,托在手上,另一手就揭开了盒盖。 周遭有倒吸一口冷气的惊讶声音。 盒子里赫然是一颗人头! “办妥了。这是业原城主鲁高的首级,带来给父皇过目。眼下业原城事宜由鲁高的儿子鲁宁接手,鲁宁没有鲁高那么强势,更愿意偏向帝国皇室,父皇暂时可以放心。” 夜昱扫了一眼盒中的首级,眼神中有了满意的神色。 看着父皇满意的眼神,夜沉黎在旁边,面色就变得很是难看了。 第217章 少招惹我,别去招惹她 谁都知道业原城是最难啃的骨头,因为鲁高格外难搞,城主府更是守卫森严,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 昨晚在黎王府和夜沉央碰面的时候,夜沉黎只觉得老九是从业原城无功而返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夜沉央从业原城打了个来回,居然已经解决了鲁高? 这怎么可能? 国公夫人林雅娟心中也非常震惊,她的夫君镇国公常嗣良,镇守雪周国边境多年,都没啃下业原城这块硬骨头。 夜九爷却是去了一趟就做到了…… 虽然昱帝此刻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无论任何人,随便任何人,只要拿着鲁高的人头前来觐见,那都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林雅娟一夜之间,几乎要哭瞎了眼。 嗜血藤的猎物,死状都极为凄惨。 常清幽所有的血都被吸干了,尸体体无完肤,干瘪枯萎。 任何为人父母的,看到自己的孩子这么凄惨,都会愤恨不已。丈夫和儿子都在雪周国边境驻守,家里本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留在皇城陪伴她,然而她的宝贝女儿却死于非命。 所以林雅娟是打算以镇国公府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效忠于帝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陛下能给她女儿一个公道,将风无缺绳之于法的处置。 但是,夜九爷却是带来了鲁高的首级。 换句话说,就算夜九爷想要以这功劳来为风无缺求情,陛下恐怕都是会答应的。 意识到这一点,林雅娟眸中涌出滚滚泪水来。一时间只剩悲怆的低泣,说不出话来。 夜沉黎最先打破了沉默,“老九,圣女殿下这次做得太过火了,同为镇守边关的大将,你应该更能体恤常公的劳苦功高,这丧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不给常公一个公道……” “我再重复一遍。” 没等黎王说完,夜沉央打断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凉薄,“就凭你,还没资格说公道两字。” 在场的官员们谁都不敢插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夜昱坐在龙座上,高深莫测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么你三番五次对我的未婚妻子暗算刺杀,这公道要怎么算?” “你少血口喷人!” 夜沉黎表情里的稳重完全崩塌。 暗杀风无缺的事儿,的确是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只是坊间传言。 只要父皇不在正殿提起,只要没有人在皇宫正殿提起,那就只是不值一提的传言! 朝臣官员们都不敢提!因为事关黎王和镇国公府的名誉,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两个势力。 然而夜沉央却是直截了当提了出来,场面一度更加尴尬! 夜沉央并不打算给他留任何颜面,继续道,“常清幽是死在你黎王府的,你贼喊抓贼还真不脸红啊。” “夜沉央!” 夜沉黎暴怒低吼,声音响彻殿宇。 夜沉央冷冷地朝着夜沉黎看了过去,手指轻轻动了动。 夜昱看到了这细微的动作,眸子一眯就赶紧制止道,“行了!” 夜沉黎气得想吐血,眼角不停抽动着,额头青筋暴起,也只能忍了。 夜昱看向朝臣官员们,“你们都先散了吧。” “多谢陛下!臣等告退!”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国公夫人林雅娟不愿走,她还没为女儿讨回公道。 夜昱看向她,“你也先回去。” “陛下!”林雅娟疾呼一声,通红的双眼目光颤抖。 “朕自有定夺,你先回去。”夜昱不给她置喙的余地,已经是命令的口吻。 林雅娟悲恨万分,也只能作罢,遵命从殿宇离开。 “老三,你也先出去。朕有话要和老九说。” “父皇!”夜沉黎低呼一声。 作为没掺进任何魂武宗和四大家族背景的,正统血脉的皇子,夜沉黎一直挺受宠。 但是此刻夜昱很是坚定,“出去!” “儿臣……遵命。” 夜沉黎恶狠狠睨了夜沉央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众人都离开了,殿宇里就剩夜沉央和夜昱。 “老九啊,你除掉了鲁高这个心腹大患,可算是帮了朕的大忙。辛苦了。” 夜昱声音温和带笑。 夜沉央的脸上却没有笑容,只目光凛冽地看着夜昱。 他声音淡漠,“想要利用我继续帮你做事,你至少应该让你的儿子,对我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这句话让夜昱面上的笑容已经瞬间消失殆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说道,“夜楼,你不要这么生气。” 夜楼。 久违的两个字,撞进夜沉央的耳中,哪怕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字,也依旧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夜沉央缓缓向前,走到了龙座前,他伸出手去,夜昱有些紧张,定定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戒备。 而夜沉央只是抬手轻轻落在雕成龙头的椅把上,声音变得和目光一样凛冽。 “管好你的儿子,少招惹我,别招惹我的女人,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死一两个儿子以示惩戒。我可不在意这些‘皇兄弟们’,你知道我是谁,想必也知道我们楼族的传统,就是手足相残。” 夜昱艰难吞咽了一下口水,“你的要求,朕知道了。” 夜沉央眉梢轻挑了一下,“要求?这不只是要求,这是忠告也是警告。我惦念自幼被你收留的恩情,所以一直都不介意为你效命。但我也有底线,单只你儿子将楼族人引进皇城这一点,就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了。” 夜昱目光不着痕迹地闪烁了一下,再抬眸已是震惊的眼色,惊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夜沉央淡笑一声,“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看到他露出了很浅的笑容,夜昱表情里的凝重褪去了几分,语气里似乎有些试探,“至于风无缺的事情,我看你之前对婚约不感兴趣,而她眼见似乎又愈发向着魂武宗那边,索性……”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与其看着她效忠魂武宗,不如除掉她更稳妥,既然不能利用,就当成隐患除掉。 “你不是让我去行馆和她培养感情么?”夜沉央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夜昱暗暗捏紧了拳头,但语气倒依旧温和,“你们不是没相处几天么?莫不是还真培养出什么感情来了?” “你觉得呢?”夜沉央不置可否,只反问了一句。 第218章 楼族血统,顶尖的贵族 “你觉得呢?” 从夜沉央的表情里,夜昱读不出真假,于是皱眉问道,“要是你真对她有感情,也该多劝着她些,你是帝国亲王,而她是要做皇家媳妇的,怎么能向着魂武宗呢?” “她还没嫁给我,就被老三多次暗杀,你觉得……”夜沉央停顿了片刻,手指轻轻在龙椅的龙头椅把上摩挲了一下,继续道,“这样的皇室,她敢效忠么?” 夜昱沉吟了片刻,就点了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已经明白了夜沉央话里的深意。 不是她想效忠于魂武宗,而是皇室对她的不仁,在将她往魂武宗推。 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魂武宗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她的效忠了。一个天魂道的满魂力神赋族后裔,魂武宗当然乐见其成。 “那就管好你的儿子,记住我的忠告。或者说,警告。” 夜沉央说完这句,就恢复了自己作为‘儿臣’的身份,告辞道,“那么,儿臣告退。” 正殿门外台阶下的广场上,夜沉黎满脸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夜沉央走了出来,夜沉黎的面色就冷了,怒气腾腾走上来。 “你和父皇说了什么?” 夜沉黎问得直截了当,面色铁青。 “你何不直接去问他?” “我在问你!老九,我是你皇兄!注意点你的态度!” 夜沉央原本可以一走了之的,但思索了片刻。 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没有很明显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眼下,他倒是不妨表达一下。 毕竟老三要是一直招惹那疯丫头,那丫头发起疯来总是捅出各种篓子各种烂摊子,到头来又是他夜沉央来收拾。 于是,夜沉央看向面色铁青的夜沉黎,说道,“我的未婚妻几次三番被你暗杀,若是真死了,我面子上也挂不住。” “哼,老九,你这话什么意思?” 夜沉黎冷哼一声,目光阴鸷。 夜沉央唇角挑出弧度来,很浅却很冷的笑容,“意思很简单,你若再敢动她,我就动你。” “老九,你不用说这话来唬我,你唬不住我。” 夜沉黎依旧目光阴鸷。 但夜沉央冷冷的笑却始终不曾落下,只继续说道,“你不信,可以试试。” 他并没和夜沉黎废话太多,语毕转身就离开。 夜沉黎朝他追过去几步,怒吼道,“老九!你别以为我会怕你!我是你皇兄!长幼尊卑你都忘了吗!” 在人前素来洵洵儒雅不失身份的夜沉黎,此刻所有的儒雅和彬彬有礼都顷刻崩塌,怒吼声回荡在殿前广场。 而夜沉央却是连看都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老三,进来!” 正殿里传来父皇不悦的一声低吼,让夜沉黎的气势瞬时收敛了几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正殿去。 空荡的正殿里,就只有龙座上那个身份尊贵的中年男人。 夜沉黎走了上去,而夜昱则是从龙座上站起身走下来。 还不等夜沉黎反应,夜昱走到他面前扬手就重重扇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耳光声,骤然响彻整个殿宇,夜沉黎被抽得侧过脸去。 抬手捂住了被打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夜昱。 “父皇,这是为何?”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狐狸没打着惹了一身骚,眼下剩一堆烂摊子,你还有脸问朕为何!” 夜昱眸色阴冷地瞪着他,“朕一直尽量睁只眼闭只眼了,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结果呢?风无缺那样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就杀了,眼下是杀又没杀成,想再得到她的忠心怕是难得很了!” 夜沉黎对夜昱的话始料未及,他迟疑片刻就抿唇屈膝,跪在了昱帝面前。 “儿臣……知错了。” “知错?你现在知错有什么用?”夜昱冷声问了一句。 想到先前夜沉央说的那些话语,夜昱愤怒得额头青筋跳动。 夜沉央……或者应该说是夜楼。 竟然敢对他这样说话!夜昱有着自己的自负,他是皇帝!万人之上备受尊崇的皇帝! 夜楼七岁那年,他收留了他,虽是有着利用他的心理,但这些年也算是将他好好养大,给他皇子的身份,亲王的尊贵…… 夜昱自认,自己对夜沉央也算是有着付出了,这些付出,是为了让他好好效力于自己的,而不是对自己这样欺头上脸的! 而近年来,夜昱也察觉到,随着夜沉央的愈发成熟强大趋于完美,也就越是渐渐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了,他功高震主,特立独行…… 或许,这就是源于夜沉央身上的楼族血统,那高高在上的,上三界的顶尖贵族血统。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夜昱恐怕都不会相信,自己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顶端为数不多的几个位置上。 然而,这个世界?自己的位置?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那些世界的人而言,只不过就是蝼蚁罢了。不值一提。 对于夜沉央的身份,夜昱很清楚,所以,或许一切都是源于夜沉央身上的楼族血统吧,这仿佛被诅咒一般的家族。 兄弟相残,父子相杀……为了强大,不惜一切。他们仿佛是没有感情的,他们的眼睛里看不进任何人,任何事。无欲无求,目标简单而纯粹——强大,无上的强大,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强大。 所以夜昱才会忌惮先前夜沉央说的话,因为夜沉央说‘不介意让他死一两个儿子’那么就代表,他是真的不介意杀他一两个儿子以示惩戒。 “父皇?您怎么了?”夜沉黎见夜昱一直没说话,目光深沉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夜昱垂眸看他,拧眉道,“还有,雇佣那个秦楼?” 夜昱眯着眼睛。 这话让夜沉黎心中一慌,他没有想到父皇居然连这件事情都知道,难道说……是老九告诉他的? 夜沉黎不敢承认这个,只装傻充愣道,“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只是,父皇接下来的话,让夜沉黎始料未及。 夜昱冷冷一笑,“少装傻充楞,朕原本以为,你雇了那个秦楼,是为了对付老九,所以才睁只眼闭只眼的,谁知你这般糊涂,好钢没用在刀刃上,反倒是浪费在风无缺身上了?” 第219章 父子交心,不愧是父子 “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 夜沉黎完全不理解,“老九……不是您最器重的么?” “那是因为他是把好用的刀!” 夜昱冷笑着,扫了夜沉黎一眼,“但这把刀,太锋利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割伤自己,这样的武器,也该考虑要不要放弃了。” 虽然夜沉黎依旧不理解父皇为何会忽然说这话,其中究竟有什么深意? 但是从夜昱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对老九的防备和忌惮,这让夜沉黎欣喜若狂。 他就知道!老九来路不明血统不明,却又越来越威名赫赫功高震主,迟早!迟早会让父皇不信任不放心的! “父皇,您的意思……是让我对付老九么?” 夜沉黎试探地问了一句。 夜昱就抬脚踹了他一脚,“你以为你还有那么好的机会对付他么?!那个秦楼!原本他应该是为了对付老九而来,而你!却是将他引去对付风无缺!那个羽翼未丰的神赋族后裔!这么好的机会,全被你给浪费了!眼下你以为还能轻松对付老九?” “那……儿臣应该怎么做?” 夜沉黎皱眉,揉了揉被父皇一脚踹得闷痛的肩膀,继续跪得端正。 “别再试图贸然招惹老九,还有那个风无缺。否则,死的会是你。” 夜昱警告着夜沉黎。 夜沉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父皇,难道老九还敢弑杀兄长不成?” “朕说了,他是把好用的刀,但是很危险。所以,你别把自己看得太安全了。别在贸然做出什么莽撞的举动,不然,谁都保不了你。” 夜昱依旧是警告的口吻,但是,却意味深长。 这意味深长,夜沉黎已经听出来了,于是,他轻轻眯了眯眸子,此刻的神态,和夜昱如出一辙。 夜沉黎问道,“父皇,您说了两次让儿臣不要贸然行动。那若是……儿臣不再贸然,而是小心谨慎的行动呢?” “哼。”夜昱低笑一声,伸手下去,轻轻摸了摸夜沉黎的头,“你早该这么聪明的。” “儿臣但凭父皇吩咐,万死不辞。” 夜沉黎也笑得阴鸷,不难看出,他虽是又挨了巴掌又挨了踹,但此刻心情很是不错。 “别贸然在老九身上下功夫,那个风无缺……”夜昱轻轻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测地笑了,“就算是天资出众的好苗子,毕竟羽翼未丰,你行事谨慎些,想必还是能有机会对付她的。” 夜昱想到了那个市井出身的黄毛丫头,原本,他就是想要将她收归己用,让她成为另一把好用的刀。 将她许配给老九,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刀和刀放在一起。 锋利的武器摆在一起,锋芒相对,互相碰撞,必有损伤。 眼下,这个愿望似乎已经基本落空了。 夜沉央已经成了那个拿刀的人,并且,他不仅拿着名为‘风无缺’的这柄好刀,并且在这柄好刀尚未成为神兵利器的时候,亲手打磨。 这让夜昱坐立难安。 “父皇的意思,儿臣已经明白了,儿臣往后定当加倍小心。” 夜沉黎恭谨说着。 夜昱点点头,“沉稳一点,别一点点小事就被激得分寸全无。” “儿臣明白。” “还有。”夜昱似是想到了什么,吩咐道,“夜魂身受重伤闭关养伤,魂武宗也完全戒严了,你暗中安排一下,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宗试前,就放出去。” “夜魂身受重伤?!” 夜沉黎虽是知道魂武宗戒严的事情,也知道夜魂闭关的消息,但也只觉得是因为宗试将近的缘故,每年临近宗试,魂武宗总是会格外重视和严肃一些。 他不知道父皇是从哪里得来这个消息的,但很显然,父皇有着他所不知道的消息渠道。 “是的,应该是和秦楼交手的时候受的伤。所以,你现在知道你让秦楼去对付风无缺是多愚蠢的事情了吧?” “这……这怎么可能?秦楼甚至没有打败风无缺……” 夜沉黎简直不敢相信。 但夜昱却很是笃定,“那是因为,秦楼那种人,目的从来就是很明确的。他们原本就为了老九而来,接受你的雇佣上擂台和风无缺斗魂,可能也就只是对神赋族的实力感兴趣,玩玩罢了。他们不会对目标之外的其他任何人下死手,否则……” 夜昱没继续说下去,但他很清楚,否则,夜魂就不会只是受重伤那么简单了,而是必死无疑。 夜沉黎想到了那个一身裹得严实,垂着纱幔的斗笠,长长的披风,高深莫测的秦楼。 想到了自己在要求秦楼杀掉风无缺的时候,秦楼所说的话。 他说,‘我来不为杀人。’ 或许就是因为他只是对风无缺神赋族的能力感兴趣,上擂台玩玩罢了。 他还说,‘怕魂武宗?不,你搞错了,我只是不喜麻烦罢了。’ 可见,他的确是不怕魂武宗,因为他轻易就能将夜魂打得重伤? 夜沉黎恍然大悟为何父皇会责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何会责骂他好钢没有用在刀刃上。 夜沉黎简直追悔莫及! 他皱眉,痛心疾首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夜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来龙去脉的深意,也就说道,“别跪着了,起来吧。以后做事情沉稳一些,缜密一些。” 夜昱笑了一笑,恢复了一个父亲该有的和蔼慈祥,称赞了一句,“不得不说的是,常清幽的死,你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夜沉黎一惊,“父皇……” “在朕的面前,你就别狡辩了。朕不会因此怪罪你,唔……” 夜昱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起码不会真正的怪罪你,但是为了让老九放松些,小小惩戒你一下还是会有的。不过,那个嗜血藤的计划还是很不错的,如果能把风无缺一并解决了,那个计划就可以说是完美了,不过,老九从来就是个难预料的变数。所以解决了常清幽也算是不错了,起码能给老九和风无缺搬来个敌人让他们好好头疼头疼。” 第220章 心不在焉,最懒的学生 风无缺对于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甚至,对于皇城里的纷纷扰扰都全然不知。 “你的名字都能借我用了。” 风无缺懒洋洋窝在椅子里,闲适懒散,像是只慵懒的猫,眯着一双惺忪的眼睛看着一本正经的全不知。 “什么?”全不知对她这话有些不解,朝她看了一眼。 九爷进宫后没一会儿,全不知就来了亲王府,一本正经的教书先生姿态。 是真打算来好好教风无缺药理的,只是他觉得,自己有心好好教,这个坏学生未必有心好好学。 “全不知啊。”风无缺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我现在就是全不知,什么都不知道,皇城里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我的部下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 她撇撇唇,“什么都不知道,全不知。” 全不知笑得有些无奈,皇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清楚,沉央是有心将皇城的纷纷扰扰拦在亲王府之外,不让她知道。 “我说,你就好好学吧,嗯?”全不知指了指自己面前桌面摊开的一本厚重的书籍,上头是各种药材的图样和药理的详述,“你不是说沉央会考你么?你不好好学,考不过我看你是真要挨罚了。” 风无缺眉梢扬了一下,“我绝对能考过。” “拉倒吧。” 全不知摆了摆手,看着她这懒散的姿态,哪里有半分认真学习的样子。 “你不懂。嘿嘿。”风无缺笑了笑,身子朝前倾,双手趴在桌面上,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全先生,教书先生…… “我是天才啊天才,天才最大的特点就是什么你知道不?” 她问得煞有其事的样子,让全不知很是无奈。 但也只能配合她,反问了一句,“是什么?” “无师自通呀!” 风无缺说完,身子又窝进了椅背,双手环在胸前。 全不知看了一眼面前的药理图鉴,也不知道自己先前讲的那些,她究竟是学进去了还是没学进去。 但看着风无缺这模样,全不知清楚,她想必是因为昨晚在黎王府发生的事情,眼下有些放心不下吧。 “你的部下们都好得很,在宗门里也清净,没什么麻烦,他们可比你学得用心多了,你个做主子的,能不能以身作则一点?” 全不知劝解了一句。 风无缺听着,就笑了起来,双手托腮看着全不知,笑道,“老全啊。” “噗。”全不知正端杯喝了口茶水,听到她这声称呼,差点没直接一口茶水喷出来,“我这年轻气盛的年纪,怎么就成你口中的老全了?” “你这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想让别人叫你小全,你起码得修修边幅。” 风无缺撇唇睨他一眼,继续说道,“老全啊,不如咱们聊聊天吧?” 全不知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担心昨晚黎王府发生的事情,但你搞搞清楚,你现在可是在亲王府。” “所以呢?”风无缺没听出他话里的重点在哪里。 “所以?”全不知手一摊,“所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在这里,安全得很,清净得很,什么都不用担心,沉央都会处理好的。” 风无缺闻言,就笑了笑,“这话我倒是信的。” 九爷绝对有这本事。虽说风无缺一直心不在焉的,其实就是因为她很想知道,九爷进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无论怎么看,夜九爷其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心境,夜沉黎都比不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上的。 只是很多事情,但凡自己不知道,就总会有些放不下心来。 无心学习,原本就是自己已经会了的东西,心里头放不下心,想要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索性和全不知聊上了,没忘了将自己调戏九爷的事情小小透露了一下,顺带将自己炼器被九爷嘲笑的事情,也吐了一通苦水。 全不知乐得很,笑得不能自已。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全不知难以想象,沉央被调戏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但风无缺半点没开玩笑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还能唬你不成?当然是真的。” 她索性还拿出了那双手套来,“喏,他送的回礼还在这儿呢,这不是嘲笑是什么?” 全不知看了一眼那手套,倒是认得出来那的确是沉央的东西。 “我说的不是这个。”全不知摆了摆手,“我说的是,你真的调戏了沉央?你确定?是夜沉央本人?煜亲王殿下本人?” “当然是他本人。”风无缺看他一眼,忍不住皱眉,“哎我说,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错了?我好歹你是你宗门的门人,你是不是关注的重点应该放在我炼器的作品被夜九爷嘲笑这件事情上?” “你炼器的作品被沉央嘲笑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有什么好关注的。沉央会被人调戏,这才是值得关注的新鲜事儿。” 全不知笑得难以自持,他简直难以想象,沉央那样的人,被个姑娘家调戏,会是怎样的表情。 “大惊小怪,名义上说起来,他是和我有婚约的未婚夫婿,调戏调戏怎么了?你情我愿的事儿,不是很正常么……” 风无缺对全不知笑得幸灾乐祸的样子很不是不满,嘴唇撇得嘴角都快耷拉到下巴上去了,“还有,什么叫做我炼器被他嘲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你这么打击自己门人的么?难怪你的门人都不买你的账!” 全不知笑容一僵,面容苦涩,哪有这样揭人短的?还真是沉央的未来媳妇儿啊,不留口德都如出一辙。 “沉央有一味魂火,你想在炼制上和他做比,不是自寻打击么?”全不知指了指她那双手套,“所以,他赢你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啊,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当然更关注他被你调戏的事情……” “你说什么?他有魂火?!” 风无缺当时就惊呆了,她在母亲留下的典籍上,见过对魂火的解释。也听盛嘉炎说过,紫云宗的现任宗主季乘风,就有一味魂火。 “我只听嘉炎说,紫云宗宗主季乘风有一味魂火……” 从没想过夜九爷也有啊! 第221章 鸠占鹊巢,她非常成功 虽说,其实风无缺心里也隐隐觉得,夜沉央这样的人,就算有魂火,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乍一听到也还是有些惊讶。 全不知笑道,“季乘风的确是有魂火。不过沉央和季乘风不太一样。” 风无缺似是终于有了兴致,稍许收敛了几分懒散,认真听着全不知的话。 这才明白,的确是不一样的。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区别的。 像季乘风那样的人,是因为本来就在炼药上颇有造诣和兴趣,所以才会努力追求魂火。 而夜沉央,却是拥有了魂火之后,才开始考虑随便炼炼药,炼炼器。毕竟,有魂火不用也是浪费。 从出发点上来说,就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啊,运气和天赋之间的差异,还真是让人羡慕不来。有的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有的人天生就有。 比如风无缺的天赋魂道,那就是寻常魂师一辈子都不可能达成的高度。 一直到正午午膳时间,全不知的授课才告一段落,尽管全不知觉得,一上午似乎根本就没教她什么,或者说,自己虽是教了,但她根本没好好学什么。 一上午,全不知就看着她那双惺忪懒散的眸子,只有闲聊的时候,她眸子里的那些惺忪懒散仿佛才稍微散去那么几分。 但是一听到要开饭了,她倒是精神了,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吃饭吃饭吃饭。老全,你和九爷也还算熟,想必也知道吧?这里的厨子可不是盖的,做菜可好吃了。” 全不知有些倍受打击,眼角眉梢都耷拉出难过的模样,说实话,他和沉央也算是相识多年了,还真没有……在沉央府上吃过饭。 这厮不近人情的程度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 以至于全不知根本不知道,原来亲王府还有厨子这么个角色。 他一直暗暗觉得,沉央这家伙不是凡人,说不定压根不用吃喝拉撒,吸取天地灵气,喝点露水披点霞光就能活。 午膳过后,风无缺依旧没打算好好学习,嚷嚷着要午睡。 全不知也是服气了,她懒成这样,那一身的本事,从鬼步到驭兽道,再到各种各样信手拈来的各系魂术,究竟是怎么学来的? 只是,还没等风无缺去午睡,原本应该留在宗门的烈焰佣兵团,她的部下们,已经抵达了亲王府。 莫岸过来通报此事。 “他们来了?” 这让风无缺有些始料未及,也很是惊喜。 毕竟就她一人在亲王府,虽说经过晨练之后,和暗部侍卫们也算熟识了不少,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部下,还是有着些距离。 还是和自己的部下们待在一起时,风无缺更自在,而且他们这个时候到了,考虑到不知礼宗门和皇城之间的距离,可见一早他们就已经从宗门出发。 可爱的部下们,离了她是一天也待不住啊? 风无缺顿时就高兴了起来,转眸就问了全不知,“你知道他们要过来?” 全不知一头雾水,“不知道啊。” “你还真是全不知啊。”风无缺笑道一句,就看向了莫岸,“他们人呢?” “我让他们在前院等着了,得有九爷的首肯,才能让他们进后院,我不敢贸然决定。所以,风姑娘,你还是去找九爷请示一下……” 莫岸一五一十地说着,表情里有些惭愧,毕竟说起来,他和风无缺的烈焰佣兵团,也算是有点交情了,但……为人部下,规矩就是规矩。 风无缺一愣,“可九爷不是进宫去了么?我去哪儿找他点头啊?” 无缺眉头皱着,就看到莫岸有些讶异地说道,“九爷早就回来了啊,大概……” 他仔细想了想,给出了个时间,“一个半时辰之前就回来了。” “啥!” 风无缺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半时辰之前?那就是……九爷已经回来了三个小时了?她完全不知道。 更何况…… “我没见着他人啊,我一直都在他寝殿呢!” 风无缺从早上送了夜九爷到门口,看着他离开亲王府进宫去之后,就麻溜直接折返,回到了夜九爷的寝殿。 她鸠占鹊巢得很是利索,就连全不知来了之后,一上午的药理授课,还有午膳,也都是在寝殿里进行的! 所以全不知也有些惊讶,因为他也没想到,沉央已经回府了。 话说就沉央这性子的人,哪怕在亲王府里也是三点一线的,校场、寝殿、前厅。 全不知觉得,沉央估计除了这三个地点,府里其他地方别说去了,恐怕沉央作为亲王府的主人……都不熟其他地方! 所以,他既然回府了,居然没来寝殿? 莫岸表情有些尴尬,无奈说道,“就是因为知道风姑娘在寝殿,九爷索性……就去了客房。” “噗嗤!”全不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音来。 风无缺面上一阵红红白白的转换,拳头紧紧攥着,“夜,沉,央!” 她究竟是有多洪水猛兽?才能让这男人作为亲王府的主人,竟是去了客房……客房! 她还在这巴巴地等呢! “无缺,你可真是个有本事的,你这鸠占鹊巢,完全成功了啊。” 全不知极为‘赞赏’,只觉得开了眼了,“你作为我宗门的门人,真是给我脸上争光。” 风无缺冷睨他一眼,眼神嗖嗖的像是迎面而来的刀锋,全不知赶紧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唇角却是挂着止不住的偷笑。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那……我这就去找九爷,请示请示。” 莫岸有些无奈,他忍笑也忍得很艰难啊! 看着风无缺脚步腾腾从寝殿出去,莫岸才和全不知对视一眼,将对方眼中强忍笑意的情绪看得分明。 全不知忍住了笑意,认真问了莫岸一句,“所以,无缺真的调戏了沉央?才让沉央这样落荒而逃躲到了客房去?在自己府上连寝殿都不敢回?” 莫岸想象了一下自己所见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场景,风无缺肆无忌惮地调戏九爷,肉麻兮兮地说要陪九爷看天光乍现直到暮雪白头,说得九爷落荒而逃,而她大获全胜的场景。 莫岸忍不住一个哆嗦,看向全不知,“你绝对想象不到风姑娘有多厉害……” 第222章 戏精登场!还治不了你? “要说在九爷面前胆大妄为的程度,她简直天下无敌。” 莫岸说着,浑身抖了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场面。 全不知先前也只是听风无缺调侃般地说起了她调戏沉央的事情,但并不详细,但眼下只看着莫岸这样子,他觉得,哪怕不用多详细,自己也能够想象了。 但是莫岸却仿佛有人可以倾诉了,忍不住就说道,“她不仅敢对九爷摸来摸去,肉麻兮兮,她还敢光明正大的偷看九爷换衣服……” 全不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如同少女般跺脚惊呼一声。 “啊!别说了!好可怕!” 果然是难以想象的,匪夷所思的场面啊,在脑中想象一下那场景,全不知都觉得很是惊恐,因为无论如何,都难将‘被调戏’的那个角色,代入夜沉央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啊。 “全宗主,你还只听着呢就觉得不行了,你想想,我可是亲眼看着的,我……” 莫岸话还没说完,全不知胡子拉碴浪荡不羁的脸上,陡然冒出了和蔼的笑容,他目光带着同情,抬手轻轻拍了拍莫岸的肩膀,“我同情你……” “不瞒你说,我其实一直担心,风姑娘什么时候真惹火了九爷,被拖出去乱刀斩死……” 莫岸这话绝对出自内心发自肺腑。 全不知这才一惊,“糟了!咱们赶紧跟上去看看!” 他这才反应过来,风无缺脚步腾腾的出去,摆明着是去找沉央‘请示’去了。 客房里,莫岚也很是无奈。 她昨晚就按照九爷的吩咐,出去办事儿去了,正午时分才回来汇报。 却是……在客房里。 “九爷。”莫岚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儿,才斗胆说道,“您……怎么到客房来了?” “寝殿被强盗霸占了。” 霸占一词,用得很是天衣无缝,而强盗一词,用得更是完美。 夜沉央声音淡然地答了,没多做说法,只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听到九爷说寝殿被强盗霸占了这句话时,难得的,莫岚素来淡漠的表情里,都多了几分……怔忪。 像是有些意想不到,当然,她能想到的是,那个九爷话里的‘强盗’是谁。 所以怔忪了片刻,这才看到九爷眸子微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莫岚赶紧说道,“消息倒是都放出去了,只是,镇国公府那边也不是一般的闹腾,毕竟他们死了人,传出来的消息,力度自然更大。” “嗯,他们怎么说?”夜沉央早就预料到这个了,所以声音不改。 “镇国公府倒是一口咬定,是风姑娘记恨常清幽以前对她的所作所为,所以借着去黎王府赴宴的机会,对常清幽下了死手。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 莫岚性格沉稳淡漠,就是个女版‘夜沉央’似的,所以说话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没有什么夸张的成分,只就事论事。 她一五一十道来。 “死者为大,常清幽一死,之前传言里那些对她不利的言论,也就渐渐散了,毕竟还是个如花年纪的姑娘,虽说之前做的事情的确是不够磊落,但是就这么死了,难免让人惋惜。” 人就是这样的,总是同情弱者。 以前风无缺被常清幽和黎王欺负时,她是弱者,所以那些传言一出来之后,大家同情弱者,舆论自然都是指向常清幽和黎王的不对。 但是常清幽一死,死者自然成了弱者。 这样一来,强弱的立场就交换了。 “更何况,风姑娘的实力强劲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又和黎王常清幽有着旧怨,所以现在的传闻,其实对风姑娘有些不利,毕竟……您也知道的。” 夜沉央似乎并不赞同这话,他不赞同的点是…… “她?实力强劲?” 听着九爷这话,莫岚轻轻抿了抿唇没接话。 夜沉央虽是没觉得那‘弱得很’的傻狍子有多强劲,但也明白,那个傻狍子是因为明白昨晚宴会的邀请,是带了皇帝的试探的,所以她才会赴宴,省得让皇帝不悦。 但是外人可不知道这一层深意,常清幽一死,在外人眼中,风无缺去赴宴就成了别有用意的杀人之旅。 在外人看来,他们都知道风无缺和黎王和常清幽不对付,那么,她为何还要出席黎王府的宴会呢?这不明摆着是为了杀人而来么? 更何况昨晚在黎王府风无缺和常清幽闹得不痛快那一出,有何秀黛和苍苓还有杨思蓉在场,她们与风无缺本来就有过节,当然不介意将事情添油加醋一番再传出去。 莫岚看出九爷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他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然后才对莫岚说道,“好的,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莫岚也朝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依稀听到了个急促过来的脚步。 点点头,“属下先行告退,有其他消息再向您汇报。” 莫岚才刚离开。 砰一声,客房的门就被从外头推开了。 夜沉央坐在软椅上,目光静静看着门口。 等着那个怒气腾腾走进来的身影。 然而却并没有人走进来,只见从门口伸进来一双白皙小手,又将门重新拉回去,关上了。 然后,几声不疾不徐,礼貌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夜九爷眉梢微挑,索性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就看到门外站着的姑娘,巧笑嫣然地扬眸看着他。 她的眸子里没有阴云,明朗干净得如同晴日的天空。 就好像先前那怒气腾腾推开门的场面只是个幻觉似的。 夜沉央垂眸看她,“何事?” 风无缺心中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忍住了情绪,看着眼前一身黑金色的皇子常服尚未换下的夜九爷。 伸手就搂了过去,一把将男人的手臂就搂住了,少女般娇俏的姿态,搂着他的手臂摇晃着。 声音更是……甜得发腻。 “九爷,您回来啦!人家在寝殿里等你好久了,人家一上午都有乖乖向全宗主请教药理上的学识哟……” 第223章 高冷是病,她专治高冷 如若说,这是什么其他贵族小姐,这小女儿姿态倒也无可厚非,但风无缺其人,是那种若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拦路壮汉她一人能撂翻全部的。 这样的狠角色,此刻这样的小女儿姿态,简直是……辣眼睛。 “喔天呐!”客房院子门口,陡然就传来一声痛苦的惊呼。 全不知和莫岸已经匆匆赶过来了,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全不知捂着眼睛,只觉得看到了辣眼睛的场面,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莫岸在一旁幸灾乐祸,压低声音对全不知说道,“全宗主,你现在知道了吧?” 全不知何止是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都快给风无缺跪下了,这个混世魔王……真不是盖的。 他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望过去,就看到沉央那素来波澜不惊的淡漠面容上,似乎有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凌乱。 这简直是让全不知开了眼了! 夜沉央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的紧搂中抽了回来,看向了全不知,“阿知,你过来一下。” 全不知深吸一口气,用意志力将自己的鸡皮疙瘩收敛了回去。 朝着夜沉央走过去。 然后就又听到了那甜得发腻的‘少女’声音,“九爷,您为什么要避开人家嘛?不是您不让人家走,一定要让人家留在您府上的么?人家还那么乖乖的向全宗主请教药理上的学识呢,您为什么要避开人家嘛?” 说话的同时,风无缺的手臂如同章鱼的触手一样柔软灵活,又缠了上来。 全不知倒抽一口冷气,抽得有些急,以至于就抽成了一声嗝儿!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莫岸先前说,风无缺对沉央说陪他看天光乍现直到暮雪白头,究竟是个什么梗了。 全不知朝着夜沉央看了一眼,想看看沉央会是个什么表情。 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沉央眸中的凛冽,直指向他。 “阿知,你不是教她药理了么?” 夜沉央淡声一问。 全不知的头点得好似鸡啄米一般。 “都教鸡屁股里去了么?你要真好好教了,她现在是吃错什么药了?” 夜沉央对全不知冷斥一声,再次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对全不知冷声说道,“好好教她!” 说完这句,夜沉央的身形就陡然闪烁,出现在了客房前的院子门口,然后迅速离开…… 看着这一幕,莫岸又压低了声音对全不知说了一句,“全宗主,现在你知道了吧?” 全不知连连点头,他知道了,沉央还真是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姿态啊。 风无缺面上那些‘少女姿态’,此刻也迅速收敛。 莫岸苦口婆心对风无缺说道,“风姑娘,你要是再这样,九爷怕是不止躲到客房来,可能要直接躲到你家去了……” 风无缺眉梢轻轻挑着,贼贼一笑,“躲去我家?那正好,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着她这强盗土匪一般的言论,全不知忍不住又是一抽气,于是又是一嗝。 “老全,你没事儿吧?”风无缺笑着问他一句,只觉得全不知的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她才搂了搂夜九爷的手臂,说了几句腻人的话而已,全不知就已经觉得辣眼睛了? 那她要是偷看夜九爷换衣服的时候,还有八爪鱼一样攀在九爷身上,对他上下其手死不松手的时候,那些场面不得亮瞎全不知的眼? 想到这里,风无缺忍住了笑,拍了拍全不知的肩膀,“老全,你会慢慢习惯的。” “无缺,你是真不怕沉央弄死你啊。” 全不知回过劲儿来,忍不住说了一句。但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慢慢习惯,因为……他竟是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叫他老全了。 风无缺闻言轻轻耸肩,摊了摊手,“鉴于我还对九爷做过更放肆的举动,但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没被弄死……我想九爷应该也会慢慢习惯的。” “合着你是要把这些举动坚持到底了?”全不知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风无缺伸手摸了摸下巴,看着院门先前夜九爷离开的方向,她弯出了笑眼,点点头说道,“傲娇倒是没问题,但高冷是病,得治,我还不信我治不了他了。” “傲娇?” “高冷?” 全不知和莫岸对这两个词都很是不解,风无缺再次点头,“嗯,高冷,高贵冷艳,就像夜九爷那样的。” 这个解释让全不知和莫岸多少明白了些。 然后莫岸就问道,“那……傲娇又是什么意思?” 风无缺闻言就睨了莫岸一眼,伸手就在他额头上一戳,“小孩子不要问这个。” “你分明和我年纪相差无几。” 莫岸觉得这很不公平啊…… 风无缺撇唇道,“我心态老成,我有个成熟的灵魂,你不会明白的。” 风无缺绝对不会对一个青涩少年解释傲娇就是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 “好了,既然九爷逃跑了。”风无缺毫不犹豫的张口就用逃跑一词来形容先前夜九爷的离开,可见当然不止是莫岸和全不知将夜九爷落荒而逃的姿态看得清楚。 她也看得挺清楚的,所以她继续说道,“那我先去前院见见我的部下们,省得他们担心。” 风无缺甩着手朝院门走了去,姿态轻快悠然,很显然对于先前好好‘治了治’九爷的过程很是过瘾。 全不知和莫岸对视了一眼,看着风无缺已经走出院门朝着前院去,他们赶紧准备跟上。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岸,你去。阿知,你留下。”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淙淙悦耳,简洁地吩咐着。 莫岸一怔,转眸就看到九爷眉头凝着站在后头,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赶紧点头道,“遵命!” 这才匆匆从院子里奔出去,追上风无缺轻快的脚步。 而全不知则是转眸定定看着夜沉央,唇角有着艰忍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夜沉央的肩膀,语气里竟是已经莫名多出了几分同情来。 夜沉央皱眉,就听见全不知说道,“沉央啊,就我今天的所见所闻,我觉得吧……你迟早死她手上。” 第224章 他的防备,单纯得可爱 夜沉央没接全不知这话,只伸手指了指屋前院子里的石凳,“我让你留下可不是为了听你嘲弄我的。” 全不知跟他一起走到了石凳前坐下,这才收敛了想要取笑沉央一下的心态,毕竟能取笑夜沉央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基本上,这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全不知也知道夜沉央是才从宫里回来,也就正色问道,“怎么?去宫里说了什么?” “嗯。”夜沉央点了点头,看向全不知,“皇帝对那疯丫头有些忌惮。” “能不忌惮么,毕竟是神赋族,老皇帝本就不满皇权受到魂武宗制约,当然忌惮她被魂武宗得到。” 全不知只听了夜沉央一句话,也能想出其中细枝末节的深意来。 夜沉央和他还有渐离,三人是多年挚友,所以全不知和渐离其实清楚很多事情,于是很多事情,夜沉央也只能和他们说,除此之外,无人倾诉。 听了全不知这话之后,夜沉央不置可否。 只说道,“皇帝恐怕是担心那疯丫头成为第二个我。” 不受掌控,或者说,难以掌控的。 “那丫头绝对成不了第二个你。”全不知摇摇头,说得相当的笃定。 夜沉央唇角淡淡挑了一下,“别小看了神赋族。” “我说的可不是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我说的是她那个性子,绝对成不了第二个你,她比你……疯一百万倍。” 全不知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 “她姓疯,这有什么办法。” 夜沉央也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显然风无缺的奇葩,让他们两人有着某种默契的共感。 “不管怎么样,她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要是被皇帝忌惮而针对了,恐怕会搅得个天翻地覆。” 夜沉央长长吐出一口气,“到头来,又是我来收拾烂摊子。” “我看你也快习惯了。”全不知面上多了些调侃的笑意。 沉央的目光就斜过来了,全不知就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取笑你。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加入宗门了?因为老皇帝担心那丫头成为第二个你?” “我的意思是,她必须成为第二个我。” 夜沉央淡然给出了答案。 全不知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歹也是你宗门的挂名长老。”夜沉央提醒了一句。 全不知眉头一皱,“你说的是你那个一年到头都不出席一次宗门议会,就连名字都是假的,却占着长老席位,到现在门人们都还不知道楼长老究竟是何人的那个长老席位?” 全不知毫不犹豫地吐槽起来,可不是么?他这可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张。 夜沉央倒是难得的,梗了全不知一句,“说得好像你那宗门一年到头真有什么宗门大事要议似的。” “咳咳!”全不知重重咳了两声,的确,他的宗门就那点门人,一年到头也没啥大事要议的,“你的意思是让她也用个假名进宗门?表面则是和魂武宗和宗门都划清界限?你觉得老皇帝那个锱铢必较的性子,这办法能有用么?” “起码,能挡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夜沉央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的地面,“只不过,会过得比普通人辛苦些。但又有什么办法,我们这样的人,想求得太平安生,总得比普通人付出更多的辛苦。” “那……你打算怎么和她说?还是我去和她说这事儿?”全不知很清楚沉央是个淡漠寡言的性子,在说服人这个事情上,没有什么天赋,所以才这么提议了一句,“那丫头疯是疯了点儿,但看得出来是个懂得事情轻重缓急的,应该会明白的。” “我会和她说的,等她正常些的时候吧。你看她现在那样子,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么?” 夜沉央说着,似是又想到了风无缺先前戏精附身的模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 全不知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难得看到有人能把你治得落荒而逃,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哈哈哈哈……既然正事已经说完了,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取笑你了吧?” 夜沉央有些不悦,他能有什么办法?如果旁人敢像她这样肆意妄为,他早就杀掉了事,但她?杀又杀不得,拿她又没办法。 所以夜沉央的确是不悦,但也不至于因此对老友发怒,所以只抿唇不做声。 就只听得院门外脚步声传了过来,风无缺已经走进了院子来。 莫岸跟在她的身后,表情里有着几分无奈。 他先前跟出去是打算和风无缺一起去前院的,但是风无缺看到只有莫岸跟来了,随口一问就得知全不知被夜九爷留下了。 本来她是没打算折返的,但是想着先前光顾着胡闹,光顾着戏精上身捉弄夜九爷了,捉弄得九爷逃之夭夭,她倒是没来得及说正事儿,请示他关于她的部下能不能进来的事儿呢。 所以就折返回去,只不过还没走到客房院子,就遥遥看到夜沉央和全不知正坐在那里说事情,表情看上去还挺凝重的样子。 于是她就武力压制了莫岸,然后强迫莫岸和她一起悄摸猫在院子外头能够正好看到夜沉央和全不知并且不被他们发现的地方。 通过读唇语,倒是将他们两人的对话内容,摸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但只七七八八,也基本能将所有的主要内容完整推测出来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九爷一早进皇宫,竟是为了她的事情。 心里头某个角落似乎松动了几分,也就没打算再胡闹。 所以她此刻表情还是挺正常的,没有那些甜得发腻的笑容。 但夜九爷似乎是一朝被蛇咬,此刻就眯着眼睛看着她缓缓走来,他已经站起身来。 反正在风无缺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九爷仿佛做好了时刻开了鬼步跑路的准备。 “九爷。” 风无缺乖乖叫了他一声,走到他面前。 夜沉央往后退了一步,“又什么事?” 风无缺唇角抽动了一下,艰难忍住了笑容,毕竟,一个那么威武霸气的男人,被她一点点甜得发腻的嗲声嗲语,被抱着胳膊摇晃个三五下,就能吓成这样警惕戒备的样子。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反差感,非常萌。 莫名让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觉得,威名赫赫的夜九爷,竟是……单纯得可爱。 第225章 感同身受,让她好过些 虽说风无缺是能够无缝衔接的戏精上身,但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在感情上?她其实也是个门外汉。 上辈子活了一世,到死也没和男人好过,但她好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前世她所效命的‘烈焰’组织里,她倒是见过几个女大兵,和相好的打得火热,而且大家都这么忙。 所以,她甚至还目睹过不少的,咳咳,不分地点的激情好戏,什么……装甲车里的啦,野林里的啦,诸如此类的辣眼睛的苟合戏码。 所以,风无缺觉得自己虽然不是实践上的老油条,但是观摩上来说,她算是老油条了。 而夜九爷眼下这种表现,则像是完全不知男女之间打情骂俏谈情说爱是个什么意思,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似的,完全没见过她先前那种阵仗。 所以这样防备警惕的姿势,像是担心她这‘洪水猛兽’随时会把他吃掉似的。 细细一想,倒也无可厚非,风无缺只在夜沉央身边见过一个女人,就是和莫岸一起跪在寝殿外头的那个暗部女侍卫。 而九爷有时候经常待在与天舜国的边境驻地,军营里也是没有女人的,于是……大概就成了这样了。 风无缺忍住笑了之后就诚恳问道,“我的部下们从宗门赶来了,莫岸说需要你的命令才能让外人进后院,我能让他们进后院吗?” “以后这种事情不用问我。”夜沉央说得很淡定,“你自己决定就行。” 风无缺道谢,“那就多谢九爷了。” 她道谢之后,转身似是要走,只不过脚步停住,又再次转身回来。 认真对夜沉央说道,“我不怕比普通人辛苦些,而且也不介意成为第二个你,如果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决定的话,我信任你。” 夜沉央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依旧那样,没有阴云,干净得如同晴日的天空,仿佛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你听到了。”夜沉央说得肯定。 “嗯……确切的说,应该是看到的。” 风无缺伸手指了指嘴唇,“我会读唇语,通过人说话时嘴唇的动作看出个大概。这算是我的一个技能,总之,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你们的意思和顾虑。” 全不知闻言倒是一惊,而莫岸已经很淡定了,先前他被风无缺武力压制,强迫着陪她一起猫着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风无缺读唇语的技能了。 只有夜沉央很淡然,像是早就已经知道她这个能力似的,事实上,他也的确早就知道风无缺这个能力了。 “所以呢。”夜沉央淡淡说了一句,已经是一贯的高冷淡然。 风无缺走了上来,就笑着问道,“所以,你觉得我用什么假名比较好?” 她的眼睛里依旧没有阴云,只有干净的笑意,像是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有半分不高兴似的。 夜沉央问道,“你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或者是,没有什么想问的?” “有。”风无缺点了点头。 “问吧。” 夜沉央很清楚,她是那么被动,没有选择余地的就陷入了这样危险重重,不得安宁的处境。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而已,却背负着这样的命运。 想必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就如同曾经年幼的他,背负着楼族诅咒般的命运,就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些?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陷入不幸? 但是风无缺只是浅浅笑了笑,却像是能够看得见他心中所想似的。 风无缺觉得,夜九爷或许并不知道,他有着怎样漂亮得极致的眼睛,所以,一旦他褪去淡然,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清他一切的情绪。 风无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情。 那种类似于感同身受的同情。 无缺知道他所同情的是什么,她与他同病相怜的,恐怕就是这命运了吧。 毕竟风无缺倒是曾经从莫岸口中得知过夜九爷的一些过往。 比如,没人知道他的母妃是谁,他七岁才被皇帝带回皇城,他神秘的身份…… 比如,曾经的他,就和现在的她处境差不多,魂武宗,皇室,都想要利用他的实力。而他默默成长,变得强大,变得不再需要畏惧任何人,无论是魂武宗,还是皇室。 于是无缺知道他所同情的是什么,但其实,她有些不习惯被同情。 而全不知看到了沉央的眼神,也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沉央这种性格的人,对她会格外纵容,或许,就是因为这一份感同身受吧。 或许,就是因为沉央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些,所以,在看到了她将要经历和他相同的处境时,起码他能让她过得比当初的自己,要好一些。 “我的血统是我与生俱来的,我母亲留给我的,所以无论这血统给我带来什么处境,我都接受。所以我没什么太多要问的,对于这个世界还有我这个处境,你们都比我见多识广,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是对的,我信任你们。” 风无缺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夜沉央和全不知,她微微笑着,“我没有那么脆弱,也并不害怕我现在或者将来的处境会带来的危险。而且,我并不相信人,但一般我相信了,从来没出过错。” 她说得很平静,不是佯装的淡定,而是真的已经接受了。 反倒会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无缺,你……”全不知看着她,“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多说的想多问的?” “喔!有!”风无缺笑着冲着全不知眨了眨眼睛,“从我知道你们对话的内容之后,其实就只有两件想问的事情而已。” 她竖起两根手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如果我按照你们说的,用假名进宗门的话,我的房子……夜魂不会一怒之下收回去吧?” “呵……” 夜沉央低低一声,轻轻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也不是那种唇角轻弯出不着痕迹的弧度。 而是实实在在的,笑了。 以至于,风无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比阳春白雪更好看的笑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是有酒窝的,笑容格外好看。 第226章 区别对待?她肚子笑疼 风无缺看直了眼睛,全不知和莫岸也差不多情况。 想想吧,风无缺和夜沉央才相识这么一段时间而已,见面的次数和相处的时间也不多,风无缺都已经习惯了他波澜不惊的淡漠,看到他的笑容,都会忍不住看直了眼睛。 试想一下,全不知和莫岸,却是已经面对夜沉央这张漠然的脸数年之久。 基本上最多能看到他唇角轻挑的弧度,和似笑非笑的眼神。 此刻却是看见了夜沉央的笑容,他们能不惊讶么? 夜沉央却并不自知,他只是听了风无缺的话之后,忍不住低低笑了,“你唯一想问的,担心的就只是这个?房子?” 风无缺这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答道,“不然呢?我也就只有这个啊,房子。” 全不知在一旁笑了,倒是说了句让风无缺听着觉得很是耳熟的话。 全不知说道,“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你只有那个房子?你有沉央啊,有了他,要什么没有啊?” 这话,还真是耳熟。 风无缺的确是听过的,她眉头轻轻皱了皱,“这话我好像听过类似的,谁说的来着……?好像是……” 她正好想起来,莫岸在一旁也正好就提醒了她一句,“好像是亦王说过类似的话。” 她朝着夜沉央看了一眼,然而九爷本人对此话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问道,“第二件想问的事情呢?是什么?” 风无缺看向他,“你得先告诉我,我房子……” “原本魂武宗就不像皇室一样注重面子问题,所以他们只要你愿意效力他们,他们并不介意你是明着还是暗着。所以你房子还是你房子,事实上就算渐离收回你房子,我也能再给你一所。所以这不再是个问题,下一个。” 夜沉央的话倒是让风无缺一愣,看来,难道还真被亦王和全不知说中了,有他要什么没有啊? 风无缺笑了起来,下一个问题就更简单了,“你觉得我用什么名字会更显得威武霸气?” 她的两个问题都很让人意想不到。 她是真的如她所说额那般,对于一切处境都全盘接受,并且没有恐惧。 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只是,反倒让夜沉央放心了不少。 夜沉央侧目看着她,“这个你就自己考虑吧,我看你第一次进魂斗场的时候用的也是假名,可见你在起名字上还是有天赋的。” 夜九爷似乎没打算久留,对风无缺说完这句之后,就转眸看向了全不知,“你这几天就待在我这里吧,反正你宗门里也没什么事情,路程不算近,来去也辛苦。” 全不知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大概是看着风无缺用那种黏糊糊的少女姿态捉弄了沉央,并且还捉弄成功了。 所以全不知也有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态,就站在夜沉央身边,朝他靠近了一步,声音很是温柔,脑袋往沉央肩膀一靠,声音‘娇柔’,“九爷这么关心人家,人家好开心喔……” 然而,全不知似乎没有风无缺那么好的运气。 他话还没说完呢,声音就变成了一声低呼,“啊!” 已经直接被九爷一掌给震得身体倒飞而出,撞到后头客房门廊的廊柱上,咚一声,然后落在地上。 看上去像是只跌进尘土里的灰溜溜的老鼠。 夜九爷的牙缝里就只挤出了两个字儿来,“滚蛋!” “哎,你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啊!”全不知灰溜溜爬起来,很是哀怨。 风无缺只觉得太逗乐了,一直忍住笑,忍得肚子都疼了,幸灾乐祸地看着全不知。 夜沉央看着全不知,“我随时能收拾你,而她?” 他的目光朝着风无缺睨了过去,看着她那一脸幸灾乐祸兜不住的笑意,夜沉央凝着眸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她!” 说完这句之后,夜沉央就叫了莫岸一声,一起从客房的院子离开。 察觉到夜九爷是真走了,风无缺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她走到全不知面前,幸灾乐祸地说道,“哎老全,我说你这是图什么呀?多难得看到九爷的笑啊,你看你给整的,他又变成冷脸了。” “你还好意思说!”全不知很是忿忿不平,“我这不是被你勾起来的好奇心么?想给他治治那高冷的病。结果凭什么啊?凭什么对你他就是逃之夭夭,对我……” 全不知抬手揉了揉自己撞得生疼的腰,“哎哟我的腰啊。” “哎哟我的肚子啊。” 风无缺憋笑憋得肚子疼,此刻更是笑得肚子疼,她抬手揉着自己的肚子,“行了,正好你和我一起去前院。他们该等急了。” 前院的偏厅里,无缺的部下们已经全员到齐。 也的确如同她所说那般,有些等急了。 倩旖眉头紧紧皱着,“要不然,我们就直接去后院看看吧。” “对!对!”云熙对风无缺的关切从来都是出自内心发自肺腑,一听到倩旖这么提议,她马上就意动,连声附和着。 丰宇还算理智,眉头凝着,摇头制止道,“别冲动,你们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煜亲王府,不是随便能乱来的地方,到处都是亲王府的暗部侍卫,起码的规矩我们还是要守的。” “问题是!”倩旖素来漠然的脸上,此刻表情焦急担忧,“要是无缺有个什么不好……” “那我们就更加不能做出什么让她为难的事情了。难不成你还想让她为了自己的事情操心还不够,还要操心我们么?最重要的是,这里是煜亲王府,是将来我们的主人要嫁进来的地方,我们作为部下,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她丢脸。” 丰宇这话倒是让倩旖稍许压抑了心中的冲动。 就在此时,风无缺就正好和全不知一起从后院过来了。 “大人!全宗主?” 景修就站在前院偏厅的门口,所以最先看到了风无缺和全不知的身影,他声音里透着惊喜。 只这一声,就将倩旖他们全引到门口来了。 看着风无缺面容带笑,完好无恙地走上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第227章 该习惯了,再被泼脏水 “小姐!” 云熙最先冲了上来,她只要一急,就是老动作。 冲上来伸手就握着无缺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摇得风无缺头晕目眩。 “你没事?你没事简直太好了,你是要吓死我们啊。” 无缺最清楚云熙有多关心她,所以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能有什么事情?” 倩旖怒道,“都说你重伤昏迷了!” 倩旖声音听上去,带着怒意,风无缺被唬得是一愣一愣的。 “啊,你们听说了啊。” 无缺挠了挠头,丰宇看到倩旖这语气太不敬了,所以就在一旁打着圆场低声对无缺说道,“大人,您别生她气,她表达关切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越是担心……脾气就越大。” “我不生气。” 风无缺摆了摆手,笑得明朗,“我的美人儿因为担心我而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倩旖其实真的是担心得不行,在看到她没事之后,一颗心放松了下来,脾气也就随之上来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没说话。 全不知倒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倩旖,这个杨家庶女。 其实他对倩旖这一行人都是有所耳闻的,这几个,都是斗奴场里的个中好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风无缺能将他们收归麾下,其实已经让全不知惊讶了。 全不知也知道倩旖和杨家的事情,还有杨家对待庶子女的态度。 所以明白她这样的人,失去过太多,孤苦无依,其实很难信任别人。 但是她信任了风无缺,那么自然将她看成了最重要的人。 失去过太多,就会变得太害怕失去了。 所以她才会这样的……激动。 全不知轻叹一口,走到倩旖面前,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宗门里清净,应该不知皇城的风言风语才对。” 风无缺也觉得的确是如此,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看向了倩旖。 倩旖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答道,“今天早上有一队完成了佣兵委托的门人回宗门了,过来找我们麻烦。” 风无缺听着就皱了眉,她本就护短,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她的人更是外人动不得的,她不在的时候,自己的人被找麻烦,这多少让她有些不爽。 “赢了么?” 风无缺只郑重问了一句。 倩旖就瞟向她,“当然赢了,不然我们还能站这里好好说话么?” 其实是险胜,不知礼宗门的门人倒是的确和其他宗门门人不同,没什么纸上谈兵的功夫,实战能力很惊艳。 但因为倩旖这一队人,多年配合的默契不是盖的,又是从斗奴场那样水深火热的地方出来的,所以险胜。 倩旖虽是还有些没落下的脾气,但却不想让风无缺太担心,于是没说得太详细,只继续道,“打了一场,赢了。倒是不打不相识,好说话了不少。也就和他们随便聊了起来,他们本就完成了委托刚从皇城回宗门来,所以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聊一样,说起了你在黎王府赴宴之后,常清幽死了,而你重伤昏迷的事情。” “毕竟。”倩旖眉头皱了起来,“毕竟你最近一直都是各种传闻的中心点,所以总会成为大家最常挂在嘴边的谈资。我们知道了消息,就马上赶来皇城。回了宅子一趟,发现你不在,然后去了一趟盛少爷的府邸,他说你在这里,我们就马上过来了。” 风无缺闻言,只思索了一下其中的细枝末节,就明白了,她重伤昏迷的消息,应该是夜九爷这边的人散出去的消息。 至于常清幽死了,那是真事儿,死了个人当然是传得快,更何况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 大家都很担心她的情况,虽然她看上去完好无恙,但昨晚的宴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有没有伤到哪里,大家都很关心。 “好了,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 风无缺非常清楚从不知礼宗门到皇城的距离,所以也清楚,他们急着赶着冲回皇城,是有多担心她。 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都坐吧。” “大人您没事就好。” 丰宇在一旁坐下,就给高卓递了个眼神,这个少年老成目光温和的年轻魂师,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又是修医魂道的,看上去还颇有几分江湖郎中的感觉。 高卓就赶紧站起身来,走到风无缺的面前,伸出一只手去,手掌向上,掌心已经有魂光缓缓晕开,“大人,我给您诊一诊吧?” 风无缺听了这话之后一愣,就看到其他几人都很是期盼的眼神。 她笑着伸出手去,“要是不让你确诊我没事的话,你们都没法放心了吧?” “那是当然。”倩旖在一旁郑重点头,然后就都看着高卓,等着他的诊断。 高卓虽是只有二阶大魂师的修为,但他对战斗伤势的处置很是娴熟,这也是因为他们的队伍总是处于各种各样的危险情况下,以前在斗奴场的时候也好,后来接受各种佣兵委托也罢。 同伴受伤的情况并不少见,只能指望他,一来二去,高卓倒是娴熟。 所以很快,高卓就收回了手来。 “如何?” 烈焰佣兵团的人还有云熙一起异口同声地问着。 高卓笑了起来,只一看着他温和的笑,大家就放心了不少。 “大人的确没有受伤。” “本来就没什么伤。” 风无缺觉得自己只是肚子有点疼罢了,大概是先前憋笑憋的。 “真是太好了,听着传言说你重伤昏迷,我们都吓死了。” 云熙是最放松的那个,像是一下子浑身都松弛了下来,朝着椅背里瘫软了进去,然后才问道,“小姐,那……昨天那个宴会里,你真的杀了她么?” 这一句话倒是将风无缺问得懵住了。 “什……什么?”风无缺一头雾水地皱眉。 “你不知道?”倩旖问了一句,“这么说起来,常清幽并不是你杀的?” 即使倩旖不问这一句,风无缺也已经摸出来了是个什么意思了。 又被泼脏水了,好像所有脏水盆子都是挂在她风无缺的头上似的。 她嘲弄地笑了一声。 然后转眸看向了全不知,“老全?” 全不知抬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也该习惯了……” 第228章 吸血灵植,危险系数高 “你是指我被泼脏水这事儿?” 风无缺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得不说,全不知这话还挺有道理的,于是她就点了点头,“也是该习惯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说道,“毕竟总不可能指望夜沉黎来承认是他布局,想弄死我和常清幽。” 她当然理解夜沉黎的打算,无非就是做了两手准备,无论她昨晚有没有死在黎王府,她风无缺都会有些麻烦。 “所以沉央将你留在亲王府。”全不知说着,转眸看向了烈焰佣兵团的人,“而我让他们留在宗门,就是因为亲王府和宗门比较清净,你们可以不受这些谣言的困扰。” “显然失败了,看起来我们都挺困扰的。”风无缺揉了揉鼻子,倒是没有什么太烦躁的情绪,全不知说得没错。她很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习惯了。 “哪里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啊,这皇城里的消息似乎都跟长了翅膀似的。” “放心,沉央会解决的。”全不知安慰着风无缺,“你只需要好好在这里待着就行了。” 原本全不知连劝解的话语都已经准备了一整套了。 但风无缺似乎非常的……坦然和淡定就接受了全不知所说的话。 风无缺眼睛一亮就笑了起来,“对喔。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茬。我是煜亲王的未婚妻啊。哈哈哈……这还真是件值得让人放心的事情啊。” “呼……”全不知放心了不少,“我还以为你会闹一下情绪呢。” 风无缺耸肩,“亲王府里吃得好睡得好,很安全,没有人骚扰,最重要的是,不会有人往院子里乱丢果皮纸屑的,我有什么情绪好闹的?” 全不知闻言,忍不住皱了眉头,“你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 “不管怎么样,我没什么情绪好闹的,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风无缺能看出来全不知其实是出于好意的担心。 “既然他们都已经到皇城了,总不至于叫他们再大老远回宗门去。”全不知指了指她的部下们,“如何?你是打算让他们回你宅子里去,还是打算去和沉央说一声,然后让他们在亲王府里住下来?” “这个嘛……晚点和九爷碰面了再商量,眼下嘛……”风无缺轻轻摸了摸下巴,想到了自己对九爷的那些调戏,于是笑道,“鉴于先前我对九爷的那些行为而言,现在还是先不要去招惹他比较好。” 不过,既然夜九爷已经说过了,有些事情她自己决定就好,所以不管怎么样,让自己的部下一起去后院客房,然后招待他们吃顿午饭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全不知倒是没跟着他们一起,毕竟他门面上算是他们的宗主,没有他在,烈焰佣兵团的人会更自在。 一桌丰盛的午餐,让烈焰佣兵团的众人情绪放松了不少。 于是风无缺这才尽量轻描淡写的将昨晚在黎王府发生的事情说给他们听了。 然后,众人就都放下了筷子。 风无缺有些无奈,自己已经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了,但似乎依旧并不能让自己忠心的部下放心。 她只能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更加轻描淡写地扯开话题,“你们一大清早就赶来皇城也辛苦了,多吃点吧。我虽然才在亲王府待了一晚,但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里的厨子手艺是真不错,我用人格担保。” 倩旖看着她,认真问道,“所以你是说……” 倩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是说,黎王用炎阳嗜血藤来对付你?” “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风无缺点点头。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倩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得也太轻松了点儿吧?你差点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风无缺读出了倩旖眼神里的紧张,那看出了她的关切,所以伸手就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这不是没死么?我运气最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难不成你就打算指着你的运气活一辈子?” 倩旖问了一句,眼神里有着隐藏的愤怒,显然不是对风无缺的。 就只见倩旖伸手在桌面上捶了一下,“他居然用嗜血藤这种东西对付你?!” “不得不说,其实是个好方法,杀人都不用手沾血的好方法。”风无缺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黎王的创意还是值得肯定的。 倩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还不如去宰了他一劳永逸。” 她看向风无缺,“我动作很快,我现在用尽全力的话,最多可以放出四十五道风刃,力度的话……起码可以让夜沉黎死无全尸。” “常清幽的死已经成了一盆脏水泼我头上了,要是夜沉黎也死了,那想都不用想,所有人肯定都觉得是我做的。但死一个镇国公嫡女,和死一个皇子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所以……”风无缺耸了耸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听到倩旖这么紧张她,风无缺还是很高兴的。 倩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有时候,她觉得无缺这大大咧咧的乐观还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啊。 倩旖的声音低了几分,平静中透着凝重,“你知不知道,嗜血藤有多危险?” 风无缺点了点头,“知道。是连魂兽都不愿意招惹的吸血灵植。” 倩旖摇头,“不,你不知道。你只知道那是吸血的灵植而已,但是对于你而言,危险度是成倍上升的。这是在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炎阳嗜血藤,对于血统越好天赋越高的人,伤害和毒性就越大。这些植物就是些狡猾聪明的家伙,所以你真该庆幸你自己运气好。” 风无缺听了这话之后,就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曾经在母亲留下的灵植图鉴中看过的关于嗜血藤的描述,因为是下三界才有的灵植,而且药用的几率不大,所以对它的描述其实并不是特别多。 但倩旖看上去,似乎知道很多关于嗜血藤的消息。 并且从她的表情中,无缺不难看出,倩旖对嗜血藤这个东西,心有余悸。 第229章 遇强则强,夜沉央毒发 或者说,风无缺清楚看到,烈焰佣兵团的几人,此刻都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让无缺慎重了几分,她看向了最为稳重的丰宇。 丰宇看到了她的眼神,就娓娓道来,“大人,我们几个曾经在一次委托中,在魂兽森林的深处遭遇过炎阳嗜血藤,好在数量不是特别多。当时我们都在藤蔓的攻击下受了伤,倩旖的风系魂力对那些藤蔓的攻击有着很好的克制,但因为要掩护我们,所以后来也见了血。” “那些藤,只一见了倩旖的血之后,就几乎放弃了对我们的攻击,对倩旖穷追不舍,她几乎在那场战斗中身亡,这其中的原因,我想大人您应该能明白吧?” 也就是因为倩旖的血统里毕竟有着四大家族杨家的血统,杨家在风系魂力上天生的造诣……使得倩旖的天赋在他们几人中是最优越的。 风无缺闻言有些讶异,“所以,你的意思是……” 无缺舔了舔唇,“但凡我昨天要是见了血,或许死的就不是常清幽而是我了?” “对。”倩旖点了点头,放在桌面上的手依旧紧紧攥成了拳头,说道,“所以你懂我为什么说要杀了夜沉黎了吧?他差一点就害死你了。就差那么一点!不过不得不说,你说的的确没错,你这运气,倒着实够好的。” 风无缺嘿嘿笑了笑,抬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不是在夸奖你!”倩旖看着她又忍不住要嘚瑟的样子,沉声说了一句。 风无缺这才赶紧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呃……” “你总不能一直靠着运气过吧?” 倩旖低声说了一句,这才继续说道,“好在那嗜血藤并不是那么容易移植的东西,所以在移植回来之前,他们肯定已经喂饱了那些藤,所以它们的攻击性才会减弱,若是真正饥饿的野生嗜血藤,就你神赋族的血统?于它们而言,简直是最好的猎物。” “而且越是血统好天赋高的猎物,嗜血藤的毒性也越大,哪怕你只擦破个皮,伤口都会痛得你忍不住哀嚎。” 高卓在一旁补充了一句,目光朝着倩旖看了一眼,似是想到了曾经倩旖被嗜血藤的毒折磨的样子,所以心有余悸。 看着他们都心有余悸的样子,风无缺原本还笑了笑,“好了好了,你们都别这么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我这不是没事么……” 只是很快,风无缺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兜不住了。 她眉头紧皱,转头看向了高卓,“高卓,你刚才说……若是天赋越高血统越好的人,嗜血藤的毒性就越大?伤势也会越痛苦?” 高卓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赶紧问道,“怎么?大人,您被嗜血藤伤到了?” 风无缺依旧紧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不是我……” 虽然她昨晚因为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而搞得昏睡了过去,但是,在昏迷之前的所有情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也清楚记得…… 就在她快要被嗜血藤一藤鞭抽中的时候,夜沉央陡然出现在她后头,帮她挡下了那一鞭。 风无缺不是不关心那一藤鞭所造成的伤势,只不过在她询问夜沉央伤势的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着实是……太不痛不痒了。 看上去那么自然,那样的状态,不像是装出来的,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怀疑。 更何况,她还偷看了他换衣服,他的后背根本看不出什么伤痕。 所以风无缺也就没继续担心。 只是,高卓接下来的话,却让风无缺没法放心了。 高卓问道,“大人,你确定吗?一点擦伤都没有吗?嗜血藤的毒通常不会那么立竿见影的,十个时辰内发作都是有可能的。发作之后,不及时处置会越来越严重,愈合需要好一段时间呢。” “该死的。” 风无缺低咒一声,已经站起身来,“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吃吃喝喝,该休息休息,我去去就回。” 她匆匆就冲了出去,直奔后院寝殿。 一路上她就一路低声嘀咕,“什么伤都没有?还说什么……他不像我这么弱?这男人……倒是够死撑的。” 后院寝殿里,夜沉央光着膀子坐在床边,一身明晃晃的优美肌肉线条。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背后。 全不知就正好走了进来,“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毒发了?” “你觉得呢?”夜沉央对着铜镜,看清了背后的情况。 早上换衣服的时候,还是光洁的后背,此刻已经有了一条明显的狰狞红痕,从左边的肩胛骨斜斜往下,一直蔓延到了右腰线上。 并且,不止是一条紫红的淤痕而已,更是带着一串濒临溃烂的水泡。 “你还真够能忍的。” 全不知看着那伤势,就皱紧了眉,“都成这样的伤痕了……起码已经发作一个时辰了吧?” “所以?”夜沉央淡漠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所以?所以你先前就顶着这伤,死撑着和无缺打情骂俏了这么久?” 全不知一边说就一边走了上来,凑近了几分,细细地看着他背上这条伤,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夜沉央原本看到自己伤势,都没有变化的表情,在听到全不知这话的时候,陡然皱眉。 “谁和她打情骂俏了?还有,这种伤而已,我用得着死撑么。” 夜沉央微微侧了脖子,将一头柔顺的头发绑到了头顶。 全不知敷衍着连连点头,“是是是,你没和她打情骂俏,你就是单方面被她调戏罢了。” 夜沉央抿唇,“你还没完了?” 全不知将他肩膀一按,“坐下吧,毒发成这样,想要处理好恐怕要点时间了。” 夜沉央似乎并没有觉得多难熬的样子,只说道,“你慢慢处理就是了,反正我又不会弱成她那样疼得昏过去。” “所以你就血肉之躯帮她挡了一鞭子?因为她会疼得昏过去?” 听着全不知这句话,夜沉央本是想要答上一句的,但是全不知手中的刀,已经切进了他后背伤痕边缘的皮肤。 夜沉央虽是表情不改,却没再说话。 尽管全不知已经将刀上抹了冰珠堇的药液,用以缓解嗜血藤的火毒了,但是疼痛还是瞬间沿着一整根脊梁骨蔓延。 适应了这疼痛之后,夜沉央才答了阿知先前的话,“嗯,没错,因为这疼,她肯定会昏过去的。” 第230章 切肤剜肉,这叫皮外伤? 夜沉央这话让全不知讶异了一下,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沉央的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一般的疼。啧,我有生之年可不想和炎阳嗜血藤遭遇。” “你要是再这么一停一走的,我保证会让你比嗜血藤毒发更痛苦。” 夜沉央说着,就竖起大拇指从肩头越过朝着后背指了指。 全不知这才赶紧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过程并不轻松,因为嗜血藤的针叶太多,所以一击中,就是一整条一整条的针刺伤。 没有毒发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但是毒发的时候就能够看得很明显了。 并且那种疼,想要解毒,最直接也最快速的办法,就是将伤处的那块皮肉,剜掉。 极其痛苦,但是若是放任不处置的话,就会越来越扩大。 那溃烂的毒发伤痕可以扩大原本的五倍之多,将会受到更长时间的痛苦。 当初倩旖就是因为高卓没给她剜掉皮肉,而是她硬生生扛过来的。 当然,也是因为倩旖当时的伤处太多,若是全部剜掉那些伤处的皮肉的话,几乎就等于凌迟了。 夜沉央的表情虽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人能忍疼,却不代表没有本能,身体对疼痛,是有着本能而直观的反应的。 全不知能够分明感觉到,沉央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有细汗渗出。 以至于,对挚友动这种狠手,哪怕是出于治疗,也让全不知觉得……很不轻松。 夜沉央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放在床上枕边的一个东西,暗红色鳞皮的材质,蹩脚的做工,边边角角还有几处烧焦地方的丑陋香囊。 丑陋的,却有着暖暖的温度,以至于夜沉央手指触碰到之后,就用力握着,不愿松开。 风无缺已经冲到了寝殿的院子门口。 莫岸和莫屿两人正守着,一看着风无缺脚步腾腾急匆匆地冲过来。 他们俩就愣住了,赶紧往前一步,拦住了她。 “风姑娘,九爷在休息!” “是啊,风姑娘,你还是晚点再过来吧。” 九爷可是特意交代过的,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他们尽忠职守,但不知为何,大概是受了晨练时对练的影响,所以在风无缺面前总有些底气不足。 风无缺皱眉看着他们,“让开。” “风姑娘,你就别让我们为难了,九爷会生气的。” “趁我好好说话的时候,让开!” 风无缺素来对他们的态度都很和善,大大咧咧的,没有任何架子,也从不摆什么脾气。 于是此刻厉声一句,倒是让莫岸有些愣住了,他有些口干舌燥,舔了舔唇,“风姑娘,我们有命令在身的,恕难从命。” 只是他这话才刚说完,下一秒,风无缺就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糟了!” “是鬼步!” 他们对鬼步都还只是一知半解略懂皮毛,哪里有她这样娴熟?自然是一下就被甩在了后头。 他们想追上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她灵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寝殿门口,并且已经推门进去了。 莫岸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的样子。 莫屿显然还并不习惯风无缺这混世魔王风风火火的性格,所以问了莫岸一句,“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莫岸耸了耸肩,“去寝殿门口跪着吧。”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去了寝殿门前跪得端正。 而风无缺,才刚走进寝殿,尚未进入里间卧室,就已经依稀能够嗅到,空气中的那种熟悉的腥甜味道了。 对于上辈子作恶多端杀人越货的她而言,血的味道很是熟悉。 风无缺眉头紧皱,朝着卧室走去。 却是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夜沉央淡淡的一声,“出去。” 风无缺脚步只停顿了一秒钟而已,就继续朝着卧室走。 全不知就出现在了卧室门前,挡住了风无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他们几个在客房么?” “是啊,从我忠实诚恳的部下们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嗜血藤的消息,我见识的确是太少了,好在部下们见识够多。” 风无缺看着全不知,皱眉问着,“他怎么样了?” “我不是在这儿么,当然没事儿,你就放心吧。”全不知扫了她一眼,“倒是看不出来你这么担心九爷。” 全不知看她表情并没有一如既往那种大大咧咧的轻松自在,所以就调侃了她一句。 但风无缺似乎并没有因为这调侃而变得表情轻松多少。 全不知就收敛了调侃的笑容,说道,“就他的修为,嗜血藤的毒还不会把他怎么样,就是些皮外伤,你在外头等等,我很快给他治疗好。” 风无缺的目光里有着几分犹豫,但听着他这话,还是点了点头。 全不知放心了不少,转身进了卧室。 夜沉央依旧坐在床边,姿态都依旧和先前治疗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挪动分毫,只不过他的皮肤上,渗出的细汗已经汇聚,一滴滴的滑落。 额头上的细汗则是沿着他的轮廓,从下巴滑落。 如果不是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和背后那条血肉绽放的伤痕,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全不知一走进房里就马上准备继续,还对夜沉央说道,“放心,她在外头等着了。” 夜沉央背对着卧室门口,眉眼微垂,低声道,“她已经进来了。” 她鬼步的进步非常大,所以阿知甚至都未曾感觉到她的脚步。 听着沉央这话,全不知一愣,转眸就朝后头看去。 风无缺站在门口,凝眸看着里头堪比酷刑现场的场景,面上没有笑容,表情里没有轻松,就只问了全不知一句,“这就是你所说的皮外伤?” “呃……”全不知摊了摊手,“对他而言,这就是皮外伤。” 夜沉央没做声,只转身过来看向她,面对着她,将背后那条伤口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他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痛苦,但是声线里却多了一丝沙哑。 风无缺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被命令,他是为了她而受伤的,而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她走了上来,先是搭了块帕子到夜沉央的腿上,“想死撑之前,先把你的汗擦擦吧。” 然后就转眸看向了全不知,“老全,你看他这‘皮外伤’,有什么药能用的?” 第231章 要啥有啥,巨龙的咆哮 风无缺特意着重了‘皮外伤’三个字,让全不知忍不住老脸一红。 毕竟她显然也看到了沉央背后目前的情况,还有床边的水盆子里染得猩红的手巾和半盆热水。 房间里弥漫着血的味道,更遑论床边展开的一块布上,还有着一片片,他亲手从沉央背上伤处割下来的血肉。 所以,就这状态看起来,哪怕本质上就是皮外伤,但用‘皮外伤’来形容,视觉冲击感也会让人觉得有些牵强。 既然风无缺也不打算走了,夜沉央也就转过身来,看向全不知,“继续吧。” 全不知深吸了一口气,问了无缺一句,“你真不打算回避一下或是什么的?无缺,这真的不是什么值得观赏的场面。” 风无缺看向全不知,“这场面还吓不到我,你还没回答我呢,老全,什么药能用?” “呃……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这些中毒的血肉给割掉,嗜血藤的毒性就在于此,这是狂暴的植物,本身的攻击力和杀伤力就很强,毒性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它们的猎物死得更痛苦而已。” 全不知已经动刀,对于夜沉央伤口的处置,他已经完成到一半了,从肩头下来,眼下正是到了后背背心的位置。 这个位置也是最疼的,因为,正好是伤痕蔓延在脊梁处的部分,这里是最疼的部分。 风无缺走近,就看到全不知的刀尖,正在小心地将夜沉央脊梁上的皮肉一点点挑下来。 这里是最疼的部分,因为脊梁处的皮肉很少,并且又靠近脊骨,所以痛觉神经很丰富,但凡伤到这里,肯定是疼得要死要活的。 别问风无缺为什么知道,前世的职业所致,她可是有不少惨痛的受伤经历。 但此刻,在这样让人剧痛的位置上,割皮剜肉,其疼痛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风无缺侧目看了一眼夜沉央的脸,他表情不变。 真够死撑的。风无缺心道。 分明已经汗流成河了。 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的轮廓,滑落到下巴,然后滴落下来。 风无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坐在床边的夜沉央。 终于忍不住说道,“就算你晕过去,我也不会笑话你,九爷,说真的,能不能不要死撑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弱么?” 夜沉央依旧是那样平静淡漠的语气,微微沙哑的声线,没有任何变化。 风无缺对这个傲娇爱死撑的男人可算是没办法了,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会这么死撑到最后的。 全不知又将刀往一旁的一个瓶子里蘸了蘸。 风无缺眯眼看着,不去和傲娇的九爷再多劝说什么了,看向全不知,问道,“所以,本来就是只会让人痛苦,而不致命的毒,将染毒的血肉挖出来就会很快痊愈,那么总有止痛药可以用的吧,我对嗜血藤毒的治疗办法不熟,但对各种灵植的药性还是略知一二的,我想,水系的药材应该会有用?冰系的话就更好了?” “所以我现在就是用蘸了冰珠堇炼制液的刀在动手呢。” 全不知下巴朝着一旁那个瓶子抬了抬,意思不言而喻,“这能帮沉央缓解疼痛,如果有冰浆果当然最好,只是眼下并不是冰珠堇结果的季节,所以,冰珠堇的药液也算是上选了……” 冰浆果是冰珠堇的果实,就像蛇炎果比蛇炎草的药效更好是一个道理。当然,也是一样的稀缺,不在寒冷环境下本来就难以生存的冰珠堇,不在极寒的环境下,根本不会结果…… 全不知说着,就看到风无缺似乎并没有在听的样子,她看上去……眼神空洞,竟像是在走神。 “无缺?你在听么?” 全不知叫了她一声。 夜沉央其实意识有些模糊,倒不是真的要痛晕过去,而是,他需要更多的专注力用在忍受这些疼痛上。 听到全不知这一句的时候,夜沉央脑子清明了不少,转头朝着风无缺看过去,也看到了她似是走神的模样。 夜沉央眉头缓缓的皱了一下,她这是…… 下一秒,风无缺的眼睛里恢复了神采,答道,“我当然在听。喏,冰浆果。” 她的掌心摊开,伸到了全不知的面前。 一枚冰蓝色的浆果,约莫只有冬枣的大小,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袅袅寒气。 正是冰浆果,这个季节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冰浆果…… 夜沉央眸子一凝,目光深沉,落在她的脸上,半分没有挪开。 难道她…… 全不知也很是惊讶,马上就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嘿,我好歹是圣女,多少还是有点自己的本事。”无缺并不打算解释自己药材的出处,轻描淡写地遮掩了过去,然后问道,“还需要什么?有了冰浆果,止痛的是有了吧?” “还有愈合伤口的,等到处理好了染毒的伤口,寻常的伤药就能起效,倒是不用多做准备。” 全不知的目光里依旧有着几分深思的打量,朝着风无缺多看了几眼,她的确……像是个谜团。 风无缺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愈合伤口的药么?” 脑中仿佛默片一般划过画面,她迅速在脑中思索,然后眼睛一亮,“玉榴花的生肌止血效果很不错。” 下一秒,另一只手张开来,递到全不知面前,“给。” 一朵一看就是无论年份和品相都极好的玉榴花,在她掌心盛放。 夜沉央的目光更加深邃,像是要把她刻进自己的眼里一般地盯着她,然后,伸手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修长的手指染着些许血渍,紧紧地扣着她的手。 无缺只以为他终于是痛得受不了了,看着她拿出这些药材来才会这么激动直接伸手。 风无缺笑道,“嘻嘻,终于不死撑了?早该这样的,你救了我的命,我还会对你小气不成?” 只是,她话音才刚落,就只听得脑中陡然炸响一声怒吼!震得无缺脑袋都嗡嗡作响一震刺痛。 声音很耳熟,如果具体要形容这声的怒吼的话,风无缺觉得应该说成是——巨龙的咆哮。 也就在这声龙吼出现在无缺脑中的同时,原本还紧紧抓住她手的夜沉央,一直对于剧痛一声不吭的他,闷哼一声,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震。 “沉央!” 全不知惊呼一声,看到沉央的身体朝一旁歪倒下去。 第232章 自作自受,青天白日的 全不知马上伸手去扶,但是风无缺的动作比他更快。 将手中的冰浆果和玉榴花随手一扔,马上就伸手扶住了夜沉央,他倒进了她的怀里。 全不知心中惊叹风无缺的动作很快,但他担心的是她触碰到他的伤口,刚想开口嘱咐这事儿的时候。 却清楚看到,风无缺虽是动作很快很迅速地扶住了沉央,动作却是丝毫不鲁莽,小心仔细的,像是这突然的动作,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似的。 没有触碰到夜沉央的伤口任何。 风无缺这才呼了一口气,转眸看向了全不知,“起码,他不再死撑了。你是要现在用药还是什么的?” 风无缺指了指先前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冰浆果和玉榴花。 全不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埋怨,“无缺,你有个绝无仅有的天赋,我还从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风无缺闻言一滞,只以为自己刚刚关切之下,一时情急就直接像是叮当猫一样从魂玉空间往外取药材的行径,让全不知有什么怀疑了。 所以看向他,“什么天赋?” 全不知有些无奈,“把沉央气死的天赋,别的人都做不到,但你好像得心应手,嗜血藤毒的确是不好受,但沉央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痛就倒下,无缺,你确定不是你把他给气得晕过去的?” 风无缺哪里想得到他所说的天赋是这个?一时之间愣住,然后就无奈笑了起来。 全不知将冰浆果和玉榴花都捡了起来,“不过,既然晕过去了,止痛的药材也就可以省了。” 全不知指了指床铺,“让他趴在床上,我赶紧给他最后这点毒伤给刮掉,就沉央的恢复力,一旦祛除了嗜血藤毒之后,这点伤他不用半个时辰就能醒,三天就能痊愈了。” 风无缺依他所言,扶着夜沉央,动作小心细致,让他在床上趴好,背上伤口的血迹就从身侧滑落,染红了被面。 全不知手中的动作很稳,继续将那些染毒溃烂的血肉割下来,看向风无缺,“这点伤,沉央不会怎么样的,我看他就是被你气晕的。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风无缺在一旁看着,听着全不知这话,她心中已经多了几分疑虑。 如果真如全不知所说那般,夜九爷不会因为这点伤势而晕倒的话,她想到了先前夜沉央抓住她手的一瞬间,她脑中响起的那声巨龙的咆哮。 然后下一秒,夜沉央就晕过去了。 这无论如何也无法让风无缺觉得毫无联系,于是,趁着全不知依旧在给夜沉央处理伤势的时候,风无缺就分出一丝心神来,进入了魂玉空间里。 “大黑?” 魂玉空间里那最显眼的流动着诡异符咒纹路的笼子,笼子里关着的黑色巨龙,依旧在沉睡着,安安静静的样子,只有阵阵平稳的龙息声。 很显然,和大黑没有什么关系。 那么,刚才那一声怒吼,究竟是什么情况? 恐怕只有大黑醒了之后,自己才能得到回答了,风无缺马上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迈步走向了那个巨大的笼子,看着笼子每一根栅杆上流动着的符纹。 风无缺记得大黑说过,他的伤势一直就没有恢复,需要她的魂力供养,平日里,无缺也能够察觉到自己魂力的流失,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和数量流失。 但她也记得,如果自己愿意的话,是可以主动调整供养魂力的量,大量的魂力供养会让她疲惫,但是能让大黑的恢复速度更快一些。 所以风无缺走到了笼子前,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栅杆,手中的魂光氤氲出柔和的颜色,从指缝间流淌,迅速就被栅杆上的符纹吸取了,因为风无缺的大量魂力灌注,栅杆上的符纹似乎都亮了些。 不仅如此,大黑在笼子里的状态,看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风无缺觉得大黑的鳞片看上去似乎多了些光泽,应该是状态好些了吧。 “沉川。”无缺看着笼子里的黑色巨龙,终于没叫他‘大黑’这个昵称,“你快点好起来,我好多事情想问你呢。” 察觉到开始有些眩晕了,她才赶紧松开了栅杆。 “这下算是明白他说过会被吸得像人干是个什么意思了……” 无缺抬手揉了揉头,这感觉可还真不好受啊。 而魂玉空间外,全不知察觉到风无缺忽然就没个动静了,转眸就看到她双目怔怔,失神的样子。 而且,面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 鉴于全不知总是见到她活力四射的样子,元气满满的。 此刻她这个模样,感觉上,比沉央更让人担心。 全不知皱眉,“无缺?无缺你还好吧?” 风无缺这才迅速收回了心神,眼睛里恢复了光彩,看向全不知,“嗯?怎么了?” “你脸色不是特别好看,你不是……晕血什么的吧?”全不知最后这话说得是相当不确定,毕竟不管怎么看,在魂斗场擂台上直接让魂兽啃下了对手的脑袋。 而且她前后杀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要是晕血……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不是……我不晕血。”风无缺摇了摇头,看向了夜九爷。 全不知的动作仔细,速度虽然不快,但也不算慢,她走神这会的功夫,伤口已经处理到后腰部分了。 全不知又看了一眼风无缺的脸色,“既然不是晕血,你脸色这么难看……” 他声音拖了拖,就笑道,“看你先前那么调侃九爷死撑,这会子他不死撑了,你又心疼了?” 风无缺头晕目眩的感觉在魂玉空间里似乎还被缩小了,现在神识收回来了,感觉好像……变得更严重了…… 所以听了全不知这话之后,她并没有做声。 全不知还等着她这小暴脾气又爱调侃的顶嘴呢,然而却并没有如期而至,以至于他忍不住朝风无缺看了过来。 只是才看一眼,全不知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无缺,你脸色很难看,说真的,你没事吧?” 难受还不能说,毕竟她就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忽然魂力透支,怎么说都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吧。 “真的,没事。”无缺艰难吞了口口水,“我大概是自作自受了吧。青天白日的真的不能随便说人……” 现在可不是轮到她死撑了么? 第233章 救命稻草,凑合一起睡 所以风无缺咬牙顶住,看向了夜沉央的伤口,“看上去没差多少了。” “是啊,最多再一刻钟,就能完成了。” 全不知点点头。 就只见风无缺凑近了几分,很仔细地打量着夜沉央的伤口,然后皱眉,抬眸看向全不知。 她面色依旧难掩苍白和略略的虚弱,但是,目光中那些嫌弃,已经不难掩饰了。 那眼神清楚让全不知感觉到了嫌弃。 “干嘛?用这么嫌弃的眼神看着我,我招你了?” 全不知问了一声,就准备继续手中的动作,却是还不等他下刀,风无缺就已经伸手过来,接过了他的刀。 “早知道你是这个刀工的话,还不如从刚开始就我来呢。” 全不知这才明白,她眼神的嫌弃来自于此…… 他很是无奈,“又不是切菜,刀工是个什么说法……横竖处理好了之后,用上药膏,沉央的恢复速度,连半点疤痕都不会有的。” “你的医魂道的确不错,但我比你更会用刀。” 无缺说着,就已经动作利索顺遂地将刀尖往瓶子里的冰珠堇炼制液中蘸了蘸,然后…… 全不知就惊呆了。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一气呵成,将沉央嗜血藤度的伤口最后需要处理的部分,约莫三寸长的皮肤和血肉。 风无缺只用了一刀。就一刀,薄薄的一层,却将最后那片染了毒的血肉完全割了下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全不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动作如此之快,这可不是杀人的手法,这……感觉上已经趋近于用刑的手法了。 只有那种真正折磨过别人,对人用过刑的,割下过成千上百刀的,才有这样利落的刀法。 虽然已经知道她像是个谜团一样,全不知还是忍不住震惊。 说实话,全不知甚至觉得,自己先前花了两刻钟才完成的那部分伤口的处置,如若是让她来的话,恐怕还不用半刻钟就能完成,沉央能少受多少罪啊。 他愣愣看向风无缺,她已经将刀放在一旁,转眸看着全不知,“轮到你上场了,我真同情九爷,可见他不是被我气晕的,是被你这可怜的刀法。老全,你真该……” 风无缺忍住了‘好好练练’这四个字,这可不是值得好好练练的事情,利落的刀法,割人的皮肉,都是她经过了数次被人刑讯折磨虐待,和无数次刑讯和虐待别人……才有的这种刀法。 全不知马上就给夜沉央处理了伤口,先用医魂道的魂力给他的伤口止住血,再仔仔细细涂上一层止血生肌的伤药,最后用干净纱布将背后的一长条伤口包扎好。 原本全不知是想让风无缺先回去休息的,毕竟她的脸色真的不太好看。 但是无缺却很坚持自己来照顾他。 “你真的没问题么?我看你状态也不是特别好,别不是冰珠堇的副作用还没退吧?” 全不知关切地问了一句,手中笼着医魂道的光,想要给她诊治一下,但风无缺却是将手避开,她可不想被全不知察觉到自己魂力透支的事情。 只笑道,“我好得很,九爷为了救我才受这伤,我来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你就别担心了,如果你真是得闲,倒是可以去照顾一下我的部下们,安顿一下他们。” 全不知虽是有些不放心,但是看着风无缺很是坚定的样子,也就没多说什么。 收拾了一下水盆,被染红的手巾和纱布什么的,就从夜沉央的寝殿离开了。 他一走,风无缺就垮了,不再抵抗魂力透支的晕眩感,非常识时务的往床上一窝,身旁的男人散发着暖暖的温度,她身子缩了缩,朝他靠近了几分。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咕哝道,“反正都需要休息,咱们俩凑合凑合,都躺会儿吧。” 夜沉央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做过梦了。 或许是因为从七岁那年之后,于他而言,就已经每天都是活在噩梦里,所以他再也没有做过梦。 梦境对于他来说,一直是很奢侈的事情,但是此刻他陷入的梦境,却让他半点不想要这样的‘奢侈’。 比起说这是梦,不如说这一直是他压抑在内心深处,最不想回首的痛苦记忆。 梦境里,他还是年幼时的模样,有笑容,笑起来有酒窝。 起初,无忧无虑的愉悦,仿佛能从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他面前站着的少年,是他的兄长。 兄长盛着满眼的宠溺,揉着他的头发对他说,“小九,我们是流着同样血的兄弟,所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哥都会保护你。” 然后,兄长英气逼人的眼眸里再没了宠溺,只有居高临下的威慑和警告,“小九,我只想让你当一个孩子,如果你能不长大该有多好?因为,你长大了,我就不得不……杀掉你了。你要知道,我们一族,从来就不讲兄弟情义。” 而他依旧是年幼时的模样,只是笑容和酒窝已经从脸上消失,无忧无虑的愉悦也消失殆尽,只剩惶惶不安的恐惧。像是自己的世界都被扯得粉碎,只剩下不知如何面对的惶然。 画面不停的变化,最后的画面,蔓延在他眼睛里的,没有无忧无虑的愉悦,没有惶惶不安的恐惧,只有仇恨,如同能烧掉一切的野火,无边无际的蔓延。 他的头被兄长按进地面的泥土,那个曾经对他宠溺的兄长,后来对他警告的兄长,在这最后的画面里,已经是目空一切的傲然。 看向他的时候,目光蔑视,像是看着一只卑贱的随手能捏死的蝼蚁。 “小九,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所以你就这么卑微地活着吧,在我看不到的低如尘土的地方,当个富贵闲人,一辈子碌碌无为地活着。” “我们不会再见了,但如若我知道你试图挑战我,试图踏足上界一步的话,再见面的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些回忆太痛苦,哪怕只在梦境中出现,都比嗜血藤毒的痛苦要更甚千百倍。 夜沉央的身体轻轻地动了动,身旁一个温热柔软的娇小身子,仿佛成了这些能够将他溺死的冰冷回忆中,唯一温暖的救命稻草。 于是,无意识中他翻身伸手,将身旁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第234章 见色忘义,沉川的不满 魂力透支就和电量耗尽类似的原理,电量耗尽需要充电来缓解,而魂力透支则是需要服用补充魂力的药物,或者休息来充电。 风无缺睡得很好,得到了休息,那些晕眩感自然也不再折磨她,她甚至本来连梦都没有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然后忽然就有了梦。 梦境里的画面是嗜血藤架下的场景,男人忽然在身后出现,一把将她搂住。 男人在身后出现,一把搂住。 又出现,又搂住。 梦里来来回回就这一个画面,以至于风无缺在梦里将那时候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重温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她还挺享受的。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的事情?” 沉川的声音醇厚浑宏,忽然响起,梦境里反复出现的夜九爷‘英雄救美’的画面,就如同玻璃碎裂般出现裂痕,然后坍塌。 风无缺一愣,看了看周围的场景,倒不是魂玉空间内的场景,一片空旷,地面不是地面,而是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湖面。 身形庞大的黑色巨龙,就趴在这湖面上,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湖面随着他的呼吸,而泛起阵阵涟漪,一圈圈波纹缓缓荡漾至她足下。 “大黑?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风无缺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无论怎么走,好像和大黑之间的距离都是恒定的,无法靠近。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巨龙金色的龙瞳里似乎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情绪,低斥道,“怎么?让你出现在这里打扰到你的美梦了?你这个见色忘义的臭丫头。” 沉川重重哼了两声,他身下这片湖面上的涟漪更激荡了。 “亏我还为了帮你,把力量借给你,自己陷入昏睡中。你居然,忙着和男人打情骂俏?” 风无缺听着这个大家伙声音里那些埋怨和愤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挠了挠头,然后就反应了过来。 那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从面上褪去,只剩理直气壮。 “我哪有见色忘义啊?!我加大了对你魂力供养的灌注,搞得我头晕目眩差点没吐出来,我分明很有兄弟义气!” 看着她说得堂堂,理直气壮的样子。 巨龙又哼了一声,只是没有先前那样愤慨了,“我知道。你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什么?”风无缺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我为了让你快点好起来哎。” “魂力透支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你的意识里,因为你继承了魂玉,我和你有某种程度上的心灵相通,所以才特意来警告你的。事实上,在魂玉空间里的我,还没醒呢。” 沉川的声音本来就雄浑醇厚,此刻语气凝重,听上去就更加让人不敢怠慢。 “魂玉空间和外面是不同的,在这里面,你对魂力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力,这次算你运气好,否则的话,稍有不慎你就真的会被吸干!所以,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用不着多久我会恢复的。” “看来我运气真是够好的,什么幸运的事儿都正好让我给赶上了。” 风无缺说了一句,陡然想起了先前那声龙吼,“只是,如果不是你,先前我听到的那声龙吼是怎么回事?” 沉川对此一无所知,所以风无缺也就将先前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沉川听了之后,没马上回答,只沉吟了片刻后,问道,“你说,他抓住了你的手?” “是。”风无缺点点头。 “有没有血?” 沉川又问。 风无缺不明所以,“什么?” “他抓你手的时候,他手上有没有血?”他问得认真。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不知道,应该有吧,毕竟先前的场面割皮剜肉还真是挺血腥的。” “那或许是触碰到魂玉的禁制了吧。” 沉川终于给出了答复,只是这答复反倒让无缺更加一头雾水了。 “禁制?” “你以为巧桐那样的厉害人物,留下来的东西,是人人都能唾手可得的么?” 沉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魂玉是风巧桐留给自己女儿的遗产,里头又藏着大黑这样的秘密,所以,当然有着非常强的禁制。 如若不是风巧桐的血脉,是绝对难以触及魂玉空间的。 而魂玉空间又要以鲜血为引来开启。 “所以你的意思是,九爷的血触到了我手上的魂玉印记,然后触发了魂玉的禁制,反噬了他?”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沉川点了点头,硕大的龙头只轻轻一顿,湖面上的波纹就变的很是剧烈。 “至于你说的听到了龙吼,我想是因为巧桐曾经在龙墓里刮了不少东西,她可能把这些东西用在了魂玉的禁制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所听到的那声,应该是龙啸。如果说你运气太好的话,你所说的那个九爷八爷的,运气还真是不够好,被龙啸所震,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风无缺心里一个咯噔,心说,九爷可不是运气不好么,他为了救她而受伤,然后……还被她魂玉的禁制给反噬。 简直倒霉到家了吧。风无缺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还是怎么的? 她迟疑了片刻就问道,“他不会因为龙啸,再受什么伤吧?他可是救了我的命!要不然,就我这身神赋族的血,早死在嗜血藤的攻击下了。” “倒是不会有什么外伤,只是会激发对手的恐惧,让他想到最恐惧的记忆,从而露出破绽。所以龙啸原本就是我族的精神力攻击。” 听到龙啸不会让夜九爷受伤,风无缺倒是放心了不少。 至于,想到最恐惧的记忆么? 风无缺思索了一下,只觉得,夜九爷那样的男人,会害怕什么? 她甚至觉得,或许夜九爷最恐惧的记忆就是她了吧?她那些发嗲和歪缠,他落荒而逃的姿态。 足下湖面的波纹愈发剧烈震荡,感觉这个空间似乎马上就要坍塌。 风无缺抬眸看向沉川,却发现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了,只剩一大团黑色的虚幻,他浑宏醇厚的声音也变得幽远模糊,拖出长长的音节。 “别再透支魂力了,那很危险。我会慢慢恢复的,不用担心。”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就分崩离析地坍塌开来。 风无缺陡然睁开了眼,醒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此刻,看着近在眼前的妖孽俊容,她有些回不过神来,没法思考。 第235章 你心疼了,是你主动的! 风无缺整个脑子里仿佛都是一片混沌。 而且,这应该并不是什么透支魂力的后遗症,风无缺已经没有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但就是……脑子像是变成了一团浆糊似的。 他,为什么抱着我? 只剩这个未解之谜始终占据着风无缺的所有思维。 她能够察觉到他暖暖的体温将自己包围,能够感觉到他的臂膀圈着她的身体。 就连他的呼吸,都这么近,这么近。 更何况,还有他那挑不出一点瑕疵来的面容,就在眼前,近到她能够将他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夜沉央似乎并没有醒,于是就留她一人面对这亲密的场景,心中凌乱。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的频率始终在加快,剧烈的心跳让风无缺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口干舌燥的。 她深呼吸着,片刻后才恢复了平静。 再看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俊容,无缺心里陡然就多了几分兴致。 目光肆无忌惮的细细打量着。 这男人究竟吃什么长大的,才会长得这么无可挑剔啊? 皮肤这么好,睫毛还这么长! 有些人有种不受控制的冲动,那就是……看到别人的睫毛很长的时候,总想忍不住去摸一下,像是这样就能确定真假似的。 风无缺也不例外,于是,她动作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来,食指轻轻地刮了刮夜沉央纤长的睫毛。 她小心地收回手来,心说这男人倒是睡得够沉的。 刚这么想着呢,抬眸就只见夜沉央漂亮的眼睛已经睁开,目光深邃,未见半分惺忪的睡意,让人难以揣测他究竟是刚醒,还是早就已经醒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就算了。 还躺在一张床上,并且以一种亲密相拥的姿势,讲老实话,风无缺没觉得自己和夜九爷已经熟到这个程度了。 如果说是睡着了之后的无意识举动的话,倒也罢了。 但是现在既然都已经醒了,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场面自然是变得十分尴尬,起码……风无缺变得有些尴尬。 她最先做的事情,就是举起了双手以示清白地澄清道,“是你主动抱着我的!先说清楚啊,这可不是我轻薄你。” 夜沉央没说话,只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就坐起身来,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缠着的层层纱布,还有从背后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风无缺见他挺平静的样子,也就坐起身来,还没能悄摸先溜下床呢,男人的声音就从后头传来。 “所以,你躺到我床上,也是我主动的?” 夜九爷的声音很淡定。 一句话,就让风无缺有些羞羞哒。 这个嘛……的确是她主动躺上来的,但是她可是风无缺,最大的优点缺点都是心态好,还有厚脸皮。 所以她马上就恢复了理直气壮,“我可是为了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以免你有什么突发情况,然后我累了之后才眯了一下的,反正你的床那么宽,我就躺了躺。至于刚刚那个情况,就是你主动的!天知道你梦到了什么啊,搂得那么死紧。” 对于风无缺恶人先告状的行径,夜沉央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是已经对她这个厚脸皮的性格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伸手扯过一旁的外衣穿上,一边穿上,就一边说道,“以免我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是个突发情况。” 他手指灵巧地将衣带系上,然后伸手将头发束好。 这才从床上起身,垂眸看着在床边坐着的风无缺,“至于我梦到了什么才将你搂得死紧?你真该庆幸梦境里的动作和现实不同步,否则,我就不是将你搂得死紧,而是将你锁喉了。” 若果说其他人说这样的话,风无缺可能并不觉得有多真,但是……夜九爷是从不开玩笑的人。 所以风无缺听着他这话,再想到先前大黑说,龙啸的精神力攻击,就是会让人想到最恐惧的记忆…… 那么这话的可信度简直百分百。 风无缺撇撇唇,抬手轻轻拍了拍胸脯,“看起来我运气的确是够好的。” 夜沉央已经穿好了衣服,看上去和平日里无异,面色表情也是一样,没有半分虚弱,如果他不说,根本不会有人看出来他受伤了。 “阿知呢?”夜沉央转眸看向她。 “给你治疗结束之后,就走了。”风无缺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九爷,你好些了吗?” 夜沉央看着她,刚准备说话,还没张口,她就已经先发制人说道,“别再说什么你没我那么弱的巴拉巴拉了,我知道我很弱,但你刚才都晕过去了。所以,你好些了吗?” 夜沉央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关切,那是一种柔软的情绪,在她眼里并不多见。 所以,让人没法不回应她的关切。 “好多了。”夜沉央答了一句,然后就伸手指了指她,“倒是你。” 风无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温热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只一抓住她的手腕,他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难道阿知是让你来给我治疗的?你怎么消耗了这么多魂力?” “呃……”风无缺当然没法说自己养了一头龙! 于是,她嘻嘻一笑,“怎么你心疼了?” 她扬着小脸,往前倾身看着他。 夜沉央伸手就按住她的额头,和她保持距离,然后一手从一旁拿出了个瓶子,单手打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来,塞进了她的嘴里。 满嘴都是药香,风无缺眼神怔怔的。 “补充魂力的丹药,会让你恢复的。”夜沉央说了句,看着她眼神怔怔的样子,他唇角微微挑了一下,语气似乎柔和了几分,“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用得着惊呆成这样?” “挺好吃的啊。” 风无缺嚼巴嚼巴了一下,笑道,“看吧,你果然是心疼了。” 夜沉央伸手在她额头一戳。 风无缺倒是对他这动作不以为意,然后就从一旁拿起了那朵玉榴花。 “喏,送你朵花。这个生肌止血的药效很不错,但是老全离开之前说,他没办法给你用这个药,因为未经炼制,若是他亲自炼制,耗费的时间也很长,不如等你醒来了之后,直接用魂火炼制,更快。” 无缺将玉榴花捧到了他的面前,巴掌大的花朵,看上去有些像是向日葵,黄澄澄的颜色,看起来就让人觉得生机蓬勃的样子。 就像她一样。 第236章 锋利的火,魂火锐金炎 只是,玉榴花虽然和她一样,生机蓬勃的样子。 但是却不会有她此刻这样好奇的眼神。 夜沉央看着花,再看着她,“你在期待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又要回礼么?” 风无缺对他这话完全没料到,怔忪片刻就摇了摇头,“我就是想看看魂火是什么样子的,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市侩。” 夜沉央似是没料到这个答案,他不由自主觉得,究竟是自己不太适应如何余人相处和交往,还是因为她本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但是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玉榴花。 他手指修长,五指张开,花朵躺在他的掌心。 下一秒,他的手掌就陡然就升腾出一团金色的闪电,在他掌心里跳动,甚至还发出滋滋的声音来。 而那朵玉榴花,悬浮在金色的闪电中,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原本还是向日葵一样形状的花朵,陡然就变成了一团黄色的液体,一团液体悬浮在金色的闪电中,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这就是魂火吗?” 风无缺眼睛亮亮的,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那滋滋的金色闪电边缘。 夜沉央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别犯傻,会受伤的。我的魂火很锋利。” “火……锋利?”风无缺还是第一次听到火能够用锋利这个词来形容的。 风无缺更好奇了,索性手指迅速往前伸了一下,触碰到了金色闪电的边缘。 “嘶……” 指尖一阵刺痛,冒出血星子来。 她将手指往嘴里吮了一下,吸去血珠,就看到手指上没有半分被火焰烧灼的伤痕,而是被利器割破的伤口,而且……还是三道。 原来他的魂火,真的很锋利! “火怎么会……锋利?” 风无缺抬眸看着夜沉央,就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进了掌中金色闪电的光,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夜沉央没说话,只走到了茶几边,拿了个空茶杯过来,然后将熔炼好的玉榴花炼制液盛进了杯子里。 手中金色的闪电缓缓消敛。 “魂火不是普通的火,不同的魂火会带不同的属性。” 夜沉央答得简洁明了,“而我的锐金炎,是风属性的。” 风无缺还想多问句什么,夜沉央就已经抓过她被锐金炎割伤的手指,捅到了装满了玉榴花药液的杯子里。 清凉的感觉,指尖伤口的地方有着微微麻痒的感觉,让风无缺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好一会儿他才将她手抬了起来,看了一眼她的指尖。 已经止血,伤口也开始愈合,剩三条红色的印子。 风无缺都没有想到玉榴花的药液这么有用,看到这效果,她眼睛就亮了,抬眸就对夜九爷说道,“九爷,你把衣服脱了。” 夜沉央眉头一皱,风无缺就指了指茶杯里的药液,“我给你上药。” 然而,夜九爷的表情却似乎有了几分变化,他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药液,眸色深沉了几分,“一直没问你,冰浆果和玉榴花,你哪里弄来的?” 风无缺心里一个咯噔,她以为夜九爷当时忽然就失去意识昏过去了,或许应该不记得那小段时间的事情了。 但很显然,他都清楚记得。 只不过,他只是问玉榴花和冰浆果的来路,而并不是问那声龙啸,风无缺已经觉得值得庆幸了。 或许除了她之外,并没有人听到那声龙啸吧。 于是风无缺心里松了一口气,就打算敷衍两句瞒天过海。 却还不等她张口。 夜沉央深沉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就先说道,“冰浆果和玉榴花这些东西,都是值得魂师觊觎的灵植,珍贵的东西总是容易引人争抢,你应该小心一点。” 这倒让风无缺没有想到,她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倒是省了自己的口舌。 她眸子微垂,遮掩住闪烁的目光,片刻后她笑了笑,“你又不是别人,九爷总不至于觊觎我这些药材。” 风无缺并没有意识到,夜沉央其实是在主动帮她敷衍,他其实本来就并不打算逼问她什么,只不过希望她知道在一些事情上是需要慎重的。 只是,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夜沉央有些不忍。 这样的表情,他认得,背负太多的人,想隐藏自己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表情。 你又不是别人。 她这句话撞进他的耳中。 风无缺看向他,“好了九爷,我给你上药吧。快把衣服脱了。” 先前她说要帮他上药的时候,夜沉央心里是拒绝的。 但是此刻,他踌躇了片刻,然后就转过身去背对她,解开了上衣。 风无缺的动作很轻柔,也很仔细。 将玉榴花的药液仔仔细细地涂在夜沉央背上的伤口上,她有一双很稳的手,灵巧的利索的。 甚至夜沉央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伤口被触碰的疼痛。 夜沉央坐着,正好对着床,就看到大床的角落,一个小小的丑陋香囊放在那里,而且……变得更加丑陋了。 因为他在刮骨割肉疗伤的时候,死死地攥着它,所以边边角角原本有着烧焦痕迹的地方,本就很脆弱,眼下已经有了破损。 “你有一双很稳的手。”他声音淡淡的,语气很平静。 然后,身后正在专注上药的风无缺,所有动作就顿时停住了。 这不能怪她心理素质不够好,毕竟,素来寡言淡漠的夜九爷,主动开腔说话,而且还是夸她! 这简直……天上怕不是要下红雨了吧? 风无缺微微侧头,看向了他的脸,就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向床的方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无缺也看到了那个她送给他的蛇皮保温香囊。 被夜九爷亲口夸奖的洋洋得意感觉还没有持续上一分钟呢。 风无缺几乎在一看到他的目光盯着那个香囊的时候,她就已经几乎猜到了结果…… 果不其然。 夜九爷的下一句话已经接踵而至,“只是,有着这么稳的手,炼器怎么炼成这个样子?难看也就算了,质量也不怎么好。” 风无缺没说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但是夜沉央能够感觉,原本一直手很稳的她,眼下已经手不稳了,动作好像微微重了几分,有着隐隐的疼痛在脊背的伤口传递。 他没做声,对于这点疼痛也不以为意。 只是她这些小性子小手段的报复他的不夸奖。让他眸子轻敛,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第237章 心情不错,吓坏了侍卫 虽然有点小性子,但风无缺觉得自己还算厚道,所以并没有放慢上药的速度,很快就搞定了。 “好了?” 夜沉央回眸问了一句。 “那当然,起码你还是夸了我手稳的。” 风无缺轻轻哼了一声,很是得意洋洋。 就只见夜九爷并拢两根手指,凝炼魂力的手势,然后他背后就冒起一阵轻烟,不是烧焦的轻烟,带着几分玉榴花的香气,伤口上的药液已经全部被蒸发,或者说被吸收了。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伤口的愈合效果好得不得了。 风无缺倒是觉得心里总算……放心了下来。 先前看着夜九爷背上狰狞的伤口,并且知道这是为了救她才得来的勋章,她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看着外头已经暗沉的天色,风无缺这才意识到,因为魂力透支,自己睡了这么久,而且还是和夜沉央一起睡了这么久。 而自己的部下们……似乎就被她从中午一直晾到了现在。 无缺感觉不太好,觉得自己像是个……抛家弃子出去鬼混的负心汉。 “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风无缺站起身来,问了九爷一句。 夜沉央没什么意见,但却陪着她朝着门口走去,似乎,像是想要送一送她似的。 一直到了门口,风无缺才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夜沉央,“九爷,我的部下们……” 她话还没说完,夜沉央说道,“你若是想让他们留下,客房很多,莫岸和他们又相识,你叫莫岸安排就是了。” “多谢九爷!”风无缺道谢一句。 夜沉央点点头,补充道,“但在我府上,就得守规矩,晨练不可以迟到。” “好。”风无缺乖乖点头。 “等这几日风声过了,宗试之后你们想住回家也可以。” 夜沉央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是在这里,就不许胡闹。全不知教你,你就好好学。” 风无缺像是只被揉头的猫,她虽是没说话,但心中忍不住暗暗觉得,夜九爷应该是有恋头癖什么的……不然为什么不是弹她的脑门嘣子,就是揉她脑袋呢? 推开门,就只见莫岸和莫屿俩跪在门口。 风无缺已经有些无语了,压低声音问了莫岸一句,“你又犯什么错误了?” 莫岸闻言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好意思问他犯什么错误了? 看到了莫岸哀怨的眼神,风无缺瞬间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错误?原本奉命守着寝殿闲人勿入的,却是被她擅闯了进去。 风无缺笑得多了几分愧疚,赶紧走上前去,声音压得更低,宽慰道,“放心放心,我会解救你的。” 她转身看向夜沉央,“九爷,那我走啦,莫岸我就带走了。” 夜沉央安静站在寝殿门口,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她带着莫岸从寝殿院子离开。 然后他才垂眸看向了莫屿,“别跪着了,起来吧。” 莫屿没有莫岸那么好运气,能得风无缺那个混世魔王的做保,所以马上就请罪谢恩,“九爷,让风姑娘擅闯,是属下失职了,多谢九爷饶恕。” 莫屿微微抬起头来,看向九爷,就看到九爷淡漠的面容上,似是依稀露出了几分笑容来! 莫屿简直惊呆了,于是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九爷,片刻后才察觉到自己这样太失礼了,赶紧垂下了头。 然后,莫屿听到九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倒没觉得你们失职,这事儿做得挺不错的。” 语毕,一个瓶子朝着莫屿抛了过来。 他伸手接过,就看着上面刻着四片叶子,四品丹药? 莫屿一愣,赶紧道谢,“多谢九爷赏赐。” “时间也不早了,吩咐厨房给她做些吃的送去吧。” 夜沉央吩咐完这句,就转身进了寝殿。 莫屿还思索了好一会儿呢,实在觉得九爷话里那个‘她’除了风姑娘不会有别人,只不过……越是意识到这个事实。 越是震惊啊震惊! 难不成他们九爷真是被那个混世魔王给收服了?无论怎么看,他们九爷对风姑娘,都很是纵容的样子啊! 莫屿心中难掩震惊,于是就拖着跪了一下午,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出寝殿院子。 去厨房吩咐的路上,就正好碰到了去厨房偷吃完回来的全不知。 暗部的人都清楚全不知和九爷之间的友情,夜九爷又不是那种到处拉朋结友的人,所以全不知这个九爷的挚友,在亲王府很受尊重,和暗部的众侍卫也算是相熟。 莫屿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匆匆迎了上去。 “全宗主!” 他叫住了全不知,一路小跑到了全不知面前。 “是莫屿啊?你不是还和岸那小子一起在寝殿门口罚跪么?” 全不知先前从寝殿离开的时候,就看到莫岸和莫屿因为失职之罪,在沉央的寝殿门口跪得端正,想都不用想是拜无缺所赐,此刻看着莫屿过来,全不知就笑问了一句,“难道九爷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他脸上多出了几分坏笑,暗自想到,难道……沉央和无缺那丫头……嘿嘿嘿? 莫屿不察全不知心中所想,他表情中难掩震惊,说道,“全宗主,我觉得我大概见鬼了,九爷不仅没罚,还赏了我,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全不知闻言也略略挑眉,似是有些惊讶。他也没想到,无缺那样的丫头,那样的性格,那样的胡闹,居然真的能……收服沉央? “这不是很好么?”全不知反问了一句,“有个能让你们九爷破例的人出现,这样以后你们只需要讨好风无缺,日子就好过多了。毕竟,风无缺可比你们九爷容易讨好多了,也通融多了。” 这话倒是让莫屿心情轻松了不少,想到风姑娘那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莫屿连连点头,“对对对,全宗主说得是,这么说起来,咱们亲王府这个女主人,还真是来对了。” 第238章 莫屿心情很好,和全不知道别之后,就脚步轻快朝着厨房而去。 全不知站在小径上,看着莫屿离去的方向。 就喃喃自语了一句,“饭点过了怕她饿着,还特意让侍卫去吩咐厨房么?啧啧啧,夜沉央你真是堕落了。” 虽是这么说着,全不知面上却带着放心的笑意,仿佛对于夜沉央的这些行为上的变化,很是欣慰,甚至有些庆幸风无缺这个混世魔王的出现。 说不定这个混世魔王,真的能让沉央……活过来。 全不知知道沉央的过往,看着他一路走来。沉央没有一天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心很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封闭了所有的心门和情绪,像是这样就能麻木自己,世界很黑,很安全。 永远淡漠,永远沉稳,永远处变不惊,永远心如死灰。 全不知也经历过绝望,宗门、家人,被屠戮。 虽然全不知现在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但他也经历过绝望,经历过那种心如死灰的时光,所以他更能感同身受那种疼痛。 一旦不走出来,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仿佛活在地狱里。 若是不走出来,那种绝望的剧痛,时刻煎熬折磨,只有一个目标能撑着继续活下去,那就是仇恨。 无边无际的,野火蔓延般的仇恨。 全不知已经走出来了,他当然有仇恨,家人被杀宗门被屠的仇恨,但那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 而沉央,就是为了仇恨在活着。 沉央的世界里,没有光,没有暖,就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沉央甚至不敢有任何在意,那个将沉央按进地狱里,碾进尘土里的男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会抹杀掉沉央所在意的一切。 否则,多年前全不知的家人和宗门也就不会被一夜之间屠戮灭门了。 正是因为,全不知的父亲,比起沉央所谓的‘父皇’而言,更把沉央当成儿子来对待和疼爱。而全不知,比起那个将沉央按进地狱碾进尘土的男人而言,更把沉央当成兄弟! 所以有风无缺的出现,全不知的心中对她,甚至是感激的。 她若是光,必然能照亮夜沉央的世界,让他不再身处地狱。 全不知心中思索着这些,一边朝着一所客房的院子走去,他对亲王府熟门熟路来去自如,这所客房,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专用,沉央一直给他留着的。 刚走进院子里,全不知就看到,院子里那棵大树下的石凳上,有个人影坐在那里,而石桌上,则是放着个葫芦和两个杯子,葫芦上刻着个玉字。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低沉,“去过我厨房的酒窖了?无功而返了吧?” 全不知笑了起来,“我说怎么没找到这瓶好酒呢,原来你藏起来了?” 他走了上去。 今夜月色正好,透过大树的枝叶,在夜沉央的身上洒下斑驳的清辉。 “你次次来,次次偷。陈酿就剩这么一壶了,总不能让你偷偷喝了去。” 夜沉央面色不变,看着走到面前的全不知。 就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全不知在他对面坐下,就见沉央指了指面前的杯子,说道,“起码,得一起喝点的。” “所以……” 全不知看着他,问道,“你这是找我谈心来了?怎么着?和那疯丫头睡了一下午,现在要找我把酒谈心了?” 夜沉央的眼神有着短暂的迟滞,目光朝着全不知看了一眼。 全不知就耸了耸肩,摊手道,“这有什么难知道的?那疯丫头丢下部下不管,待在寝殿一下午,她那大大咧咧粗手粗脚的样子,难不成还真的是在寝殿照顾你?可怜了我,招呼了她部下一个下午……” 夜沉央抿着唇,伸手拿了酒壶,满上两杯之后,就端杯兀自饮尽。 陈酿的玉琼酒,是皇室的特供,口感醇厚馥郁,唇齿留香。 一杯酒入喉。 夜沉央才看了向全不知,淡声说了句,“的确是大大咧咧,但其实,没那么粗手粗脚。” “哎嘿!”全不知也端杯一口饮尽,酣畅的咋舌了一声,“怎么?和她睡了一下午,就见不得人说她不好了?” 夜沉央不语,只拿着酒壶再倒酒。 全不知伸手夺过了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我说,你忽然就晕过去了,总不至于是因为嗜血藤毒的缘故,你该不会是怕再被那丫头调戏,索性晕过去省事儿吧?” 全不知说着,将满上的酒杯推到了沉央的面前。 夜沉央捏着杯子,手指轻轻在杯沿摩挲着,沉默了片刻,说道,“是龙啸。” 这三个字刚出,全不知的手指就一震,碰倒了手边的杯子,杯中美酒洒在了石桌上,蔓延出馥郁醇厚的芬芳。 “龙啸?你确定?”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夜沉央,认真问着。 夜沉央就点了点头,“确定。” 如果不是龙啸激发恐惧记忆的精神力攻击,他不会有那样的梦境,不会在梦境里梦到那些痛苦的回忆,绝不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全不知很清楚沉央的性子,不是确定的话,不会妄加猜测。于是忍不住舔了舔唇,眉头紧皱。 “龙在她那里。”夜沉央目光深沉,一片斑驳的月光透过树木的枝叶落在他左眼里,使得他的双眼,左眼清亮,右眼幽暗,“而我当时,想必是触碰到了什么封龙的禁制,引发了龙啸。” 夜沉央微微掀起眼帘,看向全不知,“你总不会真觉得嗜血藤毒能让我晕过去吧?” 全不知睨他一眼,说得很是幸灾乐祸,“那我倒没这么觉得,我只觉得,她能让你气晕过去。” 夜沉央抿唇不答,目光不悦地扫向全不知。 全不知讪讪笑了笑,也就不再幸灾乐祸地调侃,摆正了表情说了正题,“虽然无论是雪周国还是夜辰国多年前都有着龙的传言,但我一直以为,黑龙现世只是个传说而已。” “哪有什么传说是完全的空穴来风?神赋族原本在这里不也只是个传说么,但在上界,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夜沉央再次端杯饮尽,“而她出现在了这里,我被龙啸所震,而且先前,你没见她各种灵植说拿就拿出来了?” 第239章 纵然夜沉央被迫离开上界的时候,还很年幼,但他是楼族出身,作为上界顶尖的贵族血统,很多事情可以说是从小就耳濡目染过来的。 更何况,虽然楼族不像上界的其他贵族那样,总想着招揽神赋族人加以利用。但也正因为这一点,反倒有神赋族人愿意投奔效力楼族。 所以,夜沉央年幼之时,在宗族里其实是见过几个神赋族人的,也是因为这样,他对神赋族才有着了解。 对神赋族的一些事情,更是有所耳闻。 其中就包括,风无缺的母亲,风巧桐。 哪怕在上界,哪怕在神赋族内。风巧桐都是个传说一样的存在。 惊才绝艳的天赋,强大的实力,聪慧又心思缜密稳妥。 在各大宗族之间游走,如鱼得水,仿佛神赋族的宿命,在她身上也完全不成立了。其他神赋族人为了安身立命,多半都是栖身于各大宗族内,被利用的同时,也得以有所依靠。 只有她,是那个可以和各大宗族平起平坐有着话语权的人。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神赋族的秘宝,魂玉。就在这个女人手里。 这个女人为救巨龙,一己之力独战群雄的事迹,她虽是被迫逃离上界,看似失败了。但是她成功救出了巨龙,这件事情一直都被各大宗族视为奇耻大辱,自然也成就了她的辉煌史诗。 而风无缺,是她的女儿。 全不知也想到了风无缺随手就能拿出各种当下并不多见的药材来,而且,她还给了盛嘉炎蛇炎果,她还有冰珠堇这种季节性的灵植,随手就能拿出冰浆果和玉榴花。 全不知凝眸,表情严肃,“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她肯定携带了一个异位空间。”夜沉央抬手捏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拿出了那个丑陋的香囊,“她还炼器一晚,做出了这么个丑陋的东西。” 全不知倒是听无缺说过她送了自己第一件炼器作品给沉央的事情,此刻看了一眼这香囊,皱眉,“这就是她送你的那个香囊?啧,真丑。” 夜沉央闻言,垂眸看了一眼手中丑陋的香囊,的确是丑。但不知为何,全不知说出这话的时候。 夜沉央就忍不住说了句,“不过材质的花纹还是挺漂亮的,一晚能炼成这样,倒也还可以了。” 全不知目光有些古怪,来回打量了夜沉央一眼,“那丫头是给你灌迷汤了还是你吃错什么药了?你说丑可以,我说丑不行?” 夜沉央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但似乎就是阿知说的这样,他说可以,别人说不行。 以至于夜沉央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没反驳全不知这话。 只是随口就扯开了话题,“重点是,她住的客房里哪来的器鼎?她是怎么炼出来的?” 听了这话,全不知也认真了起来,没心思调侃沉央了。 “说起来也是,她的部下,全部都有修炼的内诀,她那些部下你也清楚的,个个都是贫民窟出来的狠角色,能在贫民区活下来,实力和吃得起苦的性子当然是不用说,但是,我可不认为,从斗奴场出来的人,就算是狠角色,也不可能人人都有内诀。” 全不知也是今天下午帮风无缺招呼她的部下们的时候,和他们随口聊天中所得知的。 每个人都有内诀,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 甚至就连风无缺身边那个担任侍女的云熙,都有内诀! 除了一些独门秘术之外,魂术可以说是比较烂大街的,毕竟同样的魂术,修为不同的一百个魂师,使出来是一百种不同的威力和效果。 但是内诀可不一样,内诀就是能够让魂师的修为变得更强,好的内诀,不止能够让魂师的修为在量上有变化,甚至在质上也能有所变化。 拥有好内诀的魂师,和没有内诀的魂师,哪怕修为完全相同,使出相同的魂术,威力也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无论是那些灵植,还是这些内诀,都是她所携带的那个异位空间里的东西?” 全不知认真问着。 夜沉央就嗯了一声,轻轻顿首,“应该八九不离十,毕竟,龙在她那里,若是没有个异位空间,龙放在哪里?” “这还真是……”全不知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看来我宗门还真是进了个不得了的门人啊?” “只是,她性子大咧,又爱得意。要是不懂得低调,总拿出来炫耀,被有心人看到了难免多想,恐怕会引来什么危险。” 夜沉央想着她那个爱得意的性子,简直是无奈。随便夸一句,那尾巴都能翘天上去…… 对于夜沉央的这个担忧,全不知反倒很是淡定,似乎有着不同的想法。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见得。她只是信任我们,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罢了。你没听她说么?她信任我们。” “太容易信任别人,本来就是个弱点。” 夜沉央淡淡说了一句,虽然就事论事而言,的确是这样的。 但是说出这话的时候,夜沉央脑海中却是陡然冒出了那张俏丽的小脸,眸子微垂,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对他说道,你又不是别人。 脑中陡然冒出这样的画面,让夜沉央的目光有片刻的怔忪。 恰巧,全不知此刻就正好说道,“你又不是她的别人,你是她的男人。她信任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她从背上这个身份开始,就孤苦无依受人欺凌,你是她唯一的依靠。” 对阿知话中‘她的男人’这样的身份,夜沉央似乎是有些不太适应。 他眸子敛着,说出了那一贯的说辞,“天知道她这一看就活不长的闹腾性子,能不能有进我门的那天啊。” 要说之前,沉央说这话,全不知听听也就过了。 眼下听了这话,全不知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沉央,你少来了。就我看啊,现在恐怕你死都不会让她死的。” 夜沉央略略抬眸,目光幽暗地看了全不知一眼,对此话不置可否。 全不知伸手指了指他,继续道,“你想都不想就帮她挡下嗜血藤的攻击,讲老实话,你楼族的血统,于嗜血藤的凶性血性来说,也是最好的猎物啊。” 第240章 夜九爷当然有着自己的傲气,听了全不知这话之后,他嗤笑了一声,脸上是没有笑意的,只发出了一个类似笑的音节而已。 目光倒是似笑非笑看着全不知,“阿知,你该不会觉得,老三家布置的那点子嗜血藤,真能够弄死我吧?” 要是他夜沉央是那么容易死的人,老三这些年几次三番的想要弄死他,所设计安排的各种明着暗着的刺杀,也都不会全部以失败告终了。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全不知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变化。 直说道,“不不不,我说的不是嗜血藤的问题。”全不知复又指了指他,“我说的是你的问题。” 夜沉央没说话,但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等着全不知继续说下去。 而后者轻叹一口,“沉央,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嗜血藤根本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她信任你,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 “你让她测试魂道,她就去测试魂道,你让她加入宗门,她也就按照你的意思加入宗门,你让她学药理,她虽是心不在焉,但也多少是按照你的意思学了的。” “她看似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又孤家寡人一身轻,但其实,她把你当成依靠,所以才不介意按照你的意思行走。” “沉央,而你在乎她。所以,嗜血藤并不是问题,而是你在乎她。因为老三布置的只是嗜血藤罢了,若是他布置的是刀山火海,你为了救她,也是会跳进去的。” 难得全不知有这样认真的时候,认真得就像那个浪荡不羁的全不知从来都没出现过似的。 夜沉央听了他的话之后,表情未变。 但是心里头有没有什么微妙的变化?全不知并不知道。 夜沉央只淡淡说了一句,“并不好笑。” “那就证明,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全不知目光中的认真不减,说得笃定。 “所以,你的意思呢,让我不要管她么?看着她去死?” 夜沉央问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不不大舒服。 “不,你现在这样就挺好,跟着心走吧,你的心里想怎么对她,你就怎么对她。她能救你。” 全不知的这话,让夜沉央皱眉,“她,救我?” 全不知笑而不语。 他心里清楚,沉央并不知道,事实上,风无缺已经救了他。因为他的心已经活过来了,所以听到这些话,沉央才会有些不知所措的反应。 因为,这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情绪,他从七岁被兄长按进地狱深渊时就已经死掉的心,已经开始因为风无缺而跳动了。 停顿了一会儿,全不知已经恢复了素来浪荡不羁的模样,笑得很是畅快,“哈哈哈,这可真说不准呢,她以后说不定真能救你呢?她可是神赋族啊,多厉害,不比你楼族差吧?” 夜沉央倒也买了这账,并不追问什么,眉梢轻轻扬了扬,“哼,喝你的酒吧。” 比起夜沉央有全不知陪着把酒谈心而言,风无缺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一回去就受到了云熙幽怨的眼神攻击。 “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该把你抛在宗门。今天又把你抛在这边不管。” 风无缺对云熙这丫头,可以说是举双手投降的。 倩旖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活该!也该有人能治治她才好! 分明知道黎王府是个坑在等着她,就该带上他们一起去的。 这下可好了吧?还好只是传闻里昏迷重伤呢,要是真的昏迷重伤了可怎么办? 云熙瘪嘴道,“我又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知道你重伤昏迷的消息之后,我差点被吓死。” 高卓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笑着说道,“这个我可以作证,那一队门人来找麻烦的时候,云熙分明之前还很是威武霸气半点不畏惧,和我们配合也挺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一听到你的消息之后,吓得脸色都青白青白的,话都不说了。” “哎哟呜!”风无缺揉了揉云熙的小脸,笑着哄道,“你这丫头,是要心疼死我。” “你就该带上我们一起的,说什么把我们留作你手中的一手暗棋,要是你有个什么不好,我们这暗棋有什么用?” 倩旖在一旁淡淡说了句。 风无缺伸出一根手指去,在倩旖的额头上一点,“死相!关心我就关心我嘛,还要故意说得这么嘴硬。不过说起来,没带你们去倒真是做对了。的确不合适让人知道你们投效了我,一来是省得你们被针对,二来么,倒是有新计划了。” “什么计划?” 倩旖看到风无缺说前半句的时候还老不正经的样子,说到了后半句的时候,表情认真了起来。 所以倩旖也就没顶她嘴,正色问了一句。 “那个老皇帝啊,大概对我是放不下心了。要是我真的加入宗门了,怕是麻烦会更加层出不穷。” 风无缺这话才刚一出,倩旖就淡声道,“那我们也不去宗门就是了,反正我们是跟着你的,你哪儿我们就哪儿,无所谓的。” 其他几人也就纷纷附和补充道: “没错!” “而且我们以前也就是没有宗门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习惯了。” 风无缺听了他们这话,唇角就弯起了笑容,再好的出身也比不上身旁有信得过的人,身旁有信得过的朋友,就总能让人觉得再艰难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就如同她前世在‘烈焰’的时候,讲老实话,真的是炼狱一般的日子,魔鬼训练,各种危险的任务,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不说。还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去杀一些……素昧平生的人。没有仇怨的,就只是因为任务是如此,就只能下手,没得选择。 她也是有良心的,每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觉得生不如死,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在炼狱中煎熬。 但值得庆幸的就是起码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几个从小一起训练长大的朋友,真的就是那种‘炸药包我来扛,你们先走吧,明年这时候记得往地上给我倒杯酒就行了’的朋友。 所以风无缺没有变成九爷那种性子,因为她没有经历过被信任的人背叛。 所以她的生命里是有光的,并不是只有黑暗。 第241章 也是因为这样,无缺初初来到这世界的时候,是很不愿活的,总觉得被坑了。就是因为,没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前世生活在炼狱里,但因为有并肩作战值得信赖的朋友,她才能够撑下来,甘之如饴。 而且她知道,就算她死了,明年朋友们在她死的那天还会给她往地上倒杯酒。 她还等着那杯酒呢,所以她死得好好的,不愿重获新生。 但是眼下,身边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会为她而担心,急忙赶那么远的路,就为了知道她的安危。 于是,生命仿佛都有了意义。让她有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听着他们这些话,风无缺就笑了起来。 “我被你们感动了,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倩旖斜睨她一眼,“没个正经。” “好了,咳咳!”风无缺这才轻咳两声,“说正题,倒不是说就不能加入宗门了,皇室注重面子功夫,所以我只要明面上没加入宗门就行了。简而言之呢,我换个名字和身份进老全的宗门就行了。” “换个名字?”倩旖看向她,“真的不会有问题么?” “没问题的,你们也知道夜九爷吧,他不就是这样做的么?” 风无缺很是乐观,车到山前必有路,她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倩旖说道,“那你们还真是凑作堆了。” “哈哈哈哈,以后我在宗门里,就叫做封无伤好了,怎么样?是不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风无缺笑得畅快,倩旖皱眉道,“帝国没有风姓,只此一家,就是你,神赋族。” 风无缺撇了撇唇,“封嘛,封闭的封。别和我说这个姓都没有。” “你还真是能投机取巧的。”倩旖很无奈,摆了摆手,“罢了,反正决定你来做就行,我们跟着你就是了。倒是有件事情要和你说的,我们就不在亲王府久留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去。” “回哪儿?宗门?”风无缺不解。 然后倩旖吐出来的两个字,让风无缺有些意想不到,甚至让她一下都没了那种嬉皮笑脸的惯常姿态。 倩旖说道,“回家!” 无缺一愣,片刻后才笑了起来,点点头,“好,回家好。” “得回去的,之前那些传言,说你威武霸气在魂斗场干掉了四星的一阶魂君,这还是美名呢,都有贵族子弟找上门来丢垃圾了,这次传言里,你可是杀了常清幽!常清幽是谁?贵族子弟里的大贵族,和诸多贵族子弟交情甚好,这样的传言,他们还不得找上门去闹起来?那八个家仆毕竟只是家仆,不顶事儿的,我们要是不回去,怕是要被人把房子都给烧了。” 难得倩旖这么长篇大论,说得不无道理。 所以风无缺并不反对他们要回去的打算,只是多吩咐了几句,“你们要回去的话也好,真要有人来闹事,那八个的确是不顶事儿,只不过,你们也不要和闹事的人对付,没必要。他们真要烧那房子,便让他们烧吧,你们带着那八个一起来找我就是了。那可是魂武宗给的房子,他们要是烧了,自有魂武宗对付他们。” 倩旖看她一眼,目光中有着几分犹疑,因为虽然风无缺没说过,但是倩旖能看得出来,她其实很在意那座宅子。 因为她觉得那是家。 也是他们这些效忠于她的人,安身立命的场所。 “房子就不要了?”倩旖问了句。 风无缺就笑道,“房子哪有人重要?再说了……” 她倾身往前,贼兮兮地看着倩旖,得意洋洋地说道,“再说了,房子要是被烧了,咱们可以住这里啊,这里多好啊,而且九爷说了,房子他也可以给我的。后台硬就是好。是不是?” “瞧让你得意的。” 倩旖笑了笑,不管怎么样,看到她这样依旧无忧无虑的样子,像是任何糟心事儿都不会让她染上阴暗,真的很好,很让人放心。 于是这天晚上,大家就都好好的休息了。 风无缺睡了一个下午,倒不是很困,索性就进入了魂玉空间里。 魂玉空间里的大黑的确是还没醒,风无缺就开始专心打理起药园来,母亲留下来的药园,总不能毁在她手上,大黑也总是这么嚷嚷着的,让她不要毁掉风巧桐留下的东西。 为了方便管理,风无缺倒是将各种不同属性的药材种植区域划分了开来,找了木头,劈成了一块块的木头板子,扎在药园的各种不同属性的药材种植区域,然后写上各种属性。 方便简洁,一目了然。 只是在做好了这些牌子之后,风无缺去仓库整理货架,准备找些种子撒上,丰富一下药园的储备,而且,植物多一些也更漂亮嘛。 但是整理货架的时候,风无缺就看到,自己先前找来切成板子的那块木头放置的架子上,原来是有个标签的,上头写着——元灵木。 风无缺顿时就二了。 “元灵木?听起来……很名贵的样子啊。” 她小心翼翼从仓库里探头朝着笼子里的黑色巨龙看了一眼,“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名贵的木头,大黑要是知道我就这么糟蹋了,估计要被他的龙啸和龙息喷死吧?” 但是木已成板,她也关不了那么多了。 认真播种了药材的种子之后,风无缺就去仓库里那间布置温馨的休息区域坐下,给自己泡了一壶能够恢复魂力的药草所泡成的药草茶,享受着这悠闲的温馨时光。 膝头摊开了一本厚重的药理典籍,只不过已经不是灵植的药性了,而是详解了各种植物毒性的书籍。 只学药果然是不行的啊,毒也得一起学了。 若是自己早早就认真学了药理,无论是药性还是毒性,起码就会知道嗜血藤毒是会发作的。 这样,起码就能够提前知道九爷忍着多少疼了,这样,她若是早早帮九爷处置伤口,他也就不会在全不知那样糟糕的刀法下遭那么多罪了。 所以,真是得认真学习才行。 指尖轻轻翻过了目录,就找到了准确的页码和标题——炎阳嗜血藤。 第242章 准确地翻开了那一页之后,就看到上头画着炎阳嗜血藤的图样,下头详细写着解毒的办法。 炎阳嗜血藤,火系嗜血灵植,其性情凶险,药用价值不高,有小毒,不致命,中毒后剧痛不止,绵延可达数月。余毒染其伤处血肉,除毒之法,内服水系冰系丹药可缓解毒性,但效果不大。须剜除染毒血肉,再内服水系冰系药物,可除余毒。 风无缺的手指轻轻纸页上触摸,落在那句‘余毒染其伤处血肉,须剜除染毒血肉’上。 脑中不由自主又浮现了当时的场景,想到那血腥的场景,虽然自己见过很多血腥的场景了,甚至亲身经历过不少的血腥。 但想到他当时皮开肉绽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太舒服。 风无缺抬手轻轻捶了捶胸口,眉头微微皱了皱,“我这是怎么了……” 九爷晕过去的时候,她也就是这样,觉得心里不舒服,刺啦刺啦的,现在也是这样。 无缺伸手揉了揉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看下去,就看到这一页的最下方,有着几行清隽的字迹,和书籍上原本的字迹是不相同的。 风无缺看着,却是觉得这字迹非常眼熟! 她一愣,迅速打开了那个装着母亲留下的那封信的盒子,迅速展开了纸张,放在了书籍旁边。 看向信纸,再看向书页下方的那行批注。 她笑得温暖,母亲清隽的字迹,写得大概都是当时她自己看这些书籍时的有感而发,所以并不是什么书面语,都是些口头语。 甚至……还不难看出吐槽的味道来。 ‘这个藤真是应该被毁灭的存在啊,只不过,若是将这毒提取出来,倒是能有不少妙用啊,又不致人死地,又能让敌人痛苦不已。有时间应该去找些这种藤来炼制一下试试。’ 另一行批注则写着,‘果然,嗜血藤毒炼制出来也是能达到同样效果的啊,中毒后剜肉除毒之后,以竹冬泡茶能比丹药更好的缓解嗜血藤毒。’ 风无缺眼睛亮了起来,笑道,“果然,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啪一声! 风无缺将手中的书籍合上,马上就站起身来,兴冲冲朝着仓库跑了去。 仔仔细细地找,好在不算难找,她的母亲风巧桐虽然是个收集癖,但是对东西的分类归放是很有条理的。 比如,风无缺找到了以竹冬的同时,也就找到了旁边的一个盒子,里头盛着的药膏,有着暗红的颜色,盒子上贴着的标签写着四个字——嗜血藤毒! 而且盒子里还附上了详细的使用说明。 风无缺拿着装着以竹冬和嗜血藤毒的两个盒子,笑得嘿嘿嘿的。 先是看向了以竹冬的盒子,笑道,“九爷啊九爷,我可是很关心你的。” 再看向了嗜血藤毒的盒子,“哼哼哼,夜沉黎啊夜沉黎,很快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翌日一早,夜沉央例行早起晨练,昨晚和全不知喝酒的缘故,酒劲儿在,所以倒是休息得还不错,没有了龙啸所致的效果,所以也就再没有了那些痛苦的梦境。 只是晨练一结束之后,暗部的侍卫都过来集合了。 夜沉央安静站在原地等着,却是并没有看到她的出现。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来昨天对她的那些交待,都白交待了。 夜沉央朝着莫岸看了一眼,就看到莫岸表情有些紧张。 压根不敢对视夜沉央的眼睛。 夜沉央陡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于是说道,“说吧,怎么了,人呢。都去哪儿了。” 莫岸登时跪了下来,请罪道,“九爷恕罪,刚刚去风姑娘的院子请她来晨练,发现……她不见了,而且她所有的部下一起,都全部不见了。” 莫岸这句话才刚说完呢,所有的暗部侍卫表情都是一怔,然后就全跪下了。 “属下失职!” 他们齐声请罪。 夜沉央眉眼寒凉,看着他们在地上跪成一片。 片刻后,才说了一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几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众人谁也不敢抬头,只觉得……啊风姑娘真是!亲切是够亲切的,但是也真是个混世魔王没跑的啊。 旁边一道爽朗的声音就传来,全不知双手环在胸前,靠着校场边的大树树干,说道,“谁还能想着要防着她跑啊?当然是防着贼人不进来就行了。” 目光就都朝着全不知看了过去,包括夜沉央也是。 全不知不疾不徐走到夜沉央旁边来,“那丫头是个什么性子你还能不明白?就别为难自己的手下了。” 说着,全不知就给莫岸使了个眼色,莫岸心领神会。 全不知就看向他们,“你们赶紧该锻炼锻炼去吧。”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就都看向了夜沉央,等着他的命令。 夜沉央侧目看了全不知一眼,停顿了片刻,就点了点头。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了。 全不知这才笑道,“昨晚喝了酒我倒是精神得很,所以就帮你去她院子里守着了。倒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情况,哎我说,你昨天究竟怎么欺负她了?她才会大半夜带着部下逃走?” “大半夜?带着部下?逃走?” 夜沉央眸子眯着,转眸看着全不知,片刻后,迈步就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这举动,全不知眉梢一挑轻笑,跟了上去,对于沉央这举动,全不知忽然就有种成就感,自己果然感觉得没错啊。 沉央对那个疯丫头,不是一般的在乎啊。 到了风无缺所居住的院子里,夜沉央就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空无一人的房间,没了她那大大咧咧的话语和笑容,倒像是缺了什么一样。 夜沉央站定脚步,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全不知从后头跟进来,走到了桌边,看着桌上摆着的东西,眉梢一扬,“还真是计划性的脱逃啊,只不过,你究竟对她做什么了?” 全不知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夜沉央,问道,“你究竟对她做什么了,她才会在逃跑前还给你准备好了祛除余毒的药?” 第243章 夜沉央似是完全没有料到,所以听了全不知的话之后,眼睛蓦然睁大了些许,看向了全不知,就看到桌面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药盅。 药盅下托垫着一块四四方方巴掌大的赤红色蛇皮。 全不知手指在那蛇皮托垫上轻轻刮了刮,说道,“碧睛赤焰蛇的蛇蜕。” 然后摸了摸药盅,“难怪,汤药都还是温热的。” 再揭开了盖子,嗅了嗅,眉梢一扬,“以竹冬熬成的汤药?这丫头还真是好东西不少啊,这不是幽魂界才有的药材么?” 夜沉央没做声,只看着那药盅片刻,然后就伸手拿起了一旁叠得整齐的一张信纸,展开来,纸张上笔触锋利大气的字迹就跃然入目。 ‘九爷,我先回去啦,怎么想都觉得外头既然有了这样的传言,家宅想必会被人光顾,家仆软弱不顶事。而我虽不喜麻烦但也不喜被欺上头来,怕九爷会觉得不妥,所以只能连夜离开。准备好的汤药是用来祛除嗜血藤余毒的,就当是我的赔罪,还望九爷不要生气喔。’ 落款是苍劲的两个字——无缺。 夜沉央静静看着纸张上的字迹,片刻不语。 全不知就凑过来,也将纸上的字迹看了个明白,抬手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全不知才说道,“虽然我是不知道昨天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吧,但是……这丫头是真心待你好啊,半点不小气。” 夜沉央的眉眼依旧凝着,看上去很是不悦的样子。 全不知还不知所以呢,就已经被当成了出气筒。 夜沉央侧目怒瞪他一眼,“既然你昨晚都看到她连夜开溜了,怎么不制止?” “我怎么制止?”全不知对沉央这迁怒,是对付的得心应手,半点不因为他声音里的寒凉而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依旧是那样笑得浪荡不羁的样子,摊手耸肩,“又不是我媳妇儿,你能耐你倒是让她睡你屋里啊,这样就能全天看守了。” 夜沉央吸了口气,情绪平复了下来,声音中寒凉退散,“你分明知道她现在是处在风口浪尖的。” “我知道啊。”全不知点了点头,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但我没觉得她做得有什么不对的,从她的出发点而言,没什么不对的,毕竟她不是你的部下,对于事情,当然也有她自己的处理办法。你要是担心啊,就派人去她家里护着啊。” 夜沉央没做声。 看他不言语,全不知扬眉一笑,“好了,那我先去睡去了,昨晚为了看她怎么逃跑,我可是守了一整晚。” 他哈啊一声打了个哈欠,轻轻拍了拍自己张着的嘴,眼神有些惺忪的困意,染着打完哈欠之后的水光。 嘿嘿一笑,就对夜沉央说道,“不得不说啊沉央,那疯丫头翻墙的本事还真不错,矫健灵活,干脆利索!” “行了你睡觉去吧,少幸灾乐祸了。” 夜沉央不耐的皱了皱眉,摆手赶人。 全不知脚步轻快,哼着不成曲的调子,从客房出去了。 夜沉央依旧在桌边站着,片刻之后,在凳子上坐下,伸手拿过那一个小小的药盅,入手还有着温温的热度。 他指尖摩挲着药盅,温暖的热度就从他的指尖传递,仿佛能够递进内心的最深处。 然后他揭开了盖子,以竹冬的药香是带着几分闻起来有些酸酸的味道的。 夜沉央浅尝了一口,温度正好,然后就仰头不疾不徐饮尽。 将药盅放下,打量了一眼已经没人居住的客房,夜沉央缓缓伸手将那张她手写的纸张拿起,叠好塞进了衣襟里。 夜沉央已经明白了她回家的用意,虽说他觉得不够稳妥,但是,她不是他的部下。阿知说得没错,她对于事情,有着她自己的处理办法。 那么,他也只能尊重。 …… 风无缺连夜带着人回到了宅子里。 八个仆子双目通红,彻夜不眠,都是因为皇城的传言给搞的,这一个二个都以为她重伤昏迷了,都给搞得疯疯癫癫的。 看到她完好无恙地出现在面前。 老四有些迷糊,声音早已经哭得沙哑,所以一把嗓子像是砂纸磨过一样干涩,讷讷地揉了揉眼睛问了她一句,“主人,您是死了么?这是您的鬼魂么?” 风无缺听着他这话,再看着他们一个二个哭得通红的眼睛,而且彻夜不眠的哭! 她心中当然是欣慰他们对她真心实意的关切,但是,也忍不住觉得……谣言的威力还是很大的! “你是来带我们走的么?主子,您带我们走吧,您要是不在了,我们也不想活了,您带我们走吧,我们继续伺候您……” 老大哑着嗓子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 老三在一旁接道,“是啊,您把我们也带走吧,小的下了地府继续为您做您喜欢吃的……” 风无缺只能赶紧解释自己还没死,活得好好的,外头的都只是谣传。 她觉得自己要不快点解释的话,怕是这几个家伙就真的要抹脖子的抹脖子,上吊的上吊了。 知道风无缺真的还活着,八个家仆才感觉活过来了,他们原本只觉得心处炼狱了。原本过的就是地狱般的日子,作为奴隶。好不容易有了让他们能活得像人一样的主子。 却又传言重伤昏迷,要是从头到尾就活得像地狱一样也就算了,她分明给了他们光,若是陡然失去,那感觉,比他们之前当奴隶的时候,还要痛苦。 不如死了痛快。 然后家宅里就热闹了不少,老三忙着张罗吃喝,说要给风无缺好好去一去晦气。 老五和另外几个,则是忙着给她烧热水洗澡,茶点和茶水也是准备得一丝不苟。 “现在你知道了吧?” 坐在房里,倩旖就对风无缺说道,“我们之前的心情,也比他们的状态好不了多少,所以以后你要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知会我们一声?好让人有个提前的心理准备,不然真的是……很吓人的。” 风无缺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事情。” 说着,无缺就拿出了一个盒子来。 部下们就都看着她手中的盒子,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云熙问了句。 无缺眉梢轻扬,“这个?这叫做报复……” 第244章 “报复?” 倩旖倒是亮了眼睛,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姿态,“你是说黎王么?” “大人尽管吩咐。” 其他几人也在一旁连连应声。 他们其实对于黎王设下嗜血藤的局暗算风无缺一事,很是耿耿于怀,要是说黎王安排的是什么人对她下杀手,倒也罢了。 他们都清楚风无缺的实力,没那么容易被人给欺了去。 但是黎王却是安排了嗜血藤的局!他们都清楚嗜血藤有多可怕,于是就更加无法释怀。 一听到风无缺说要复仇,他们都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么办! 风无缺伸手打开了盒盖,众人就看到了里头暗红色的药膏。 “这是……?” 倩旖不敢贸然伸手,只觉得这暗红色的药膏,看上去就透着几分危险。 高卓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他修医魂道的,所以只凑近嗅了嗅,就皱眉道,“毒?” “还不是一般的毒。” 风无缺嘿嘿笑了起来,目光铮亮,看向他们,然后吐出了一句来,“是嗜血藤的毒。” 他们当初都曾经被嗜血藤所伤,倩旖伤得最重,所以此刻听到风无缺这一句。 众人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大人,你哪里弄来这么危险的毒?而且……”高卓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嗜血藤毒没那么容易提炼的,这玩意儿的毒,只在它处于攻击姿态的情况下,变成针刺的枝叶里才会带毒。” 风无缺闻言一愣,眉梢轻轻扬了扬,“看不出来,你对嗜血藤倒是颇有理解啊。” 高卓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不瞒你说,我当初也盘算过想用这毒,毕竟,当时看到倩旖受伤之后被嗜血藤毒折磨的样子,这玩意儿的确是不好对付,但若是能为己所用,倒不失为不错的毒药。所以就研究过一阵子。” 虽说嗜血藤毒的确难提炼,但是风无缺觉得,就自己那个能把黑龙都收服的母亲,对于炼制嗜血藤毒,估计还是不成问题的。 反正……她风无缺运气好,有什么办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呗。 “山人自有妙计,总之,这是嗜血藤毒,现在只要想办法,将之用在黎王身上就行了。” 风无缺笑得很有深意。 高卓转眸看了景修一眼,然后就对风无缺献计道,“大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一计可用。当初想要将嗜血藤毒为己用的时候,我就想过一个计划,只是后来因为无法顺利提取这毒而作罢。” “说来听听。” 风无缺倒是很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这几个手下,个个都自有本事。 高卓点了点头,指了指景修,对风无缺说道,“就是,根本不需要您亲自动手,景修能够帮您。” 然后,风无缺就见识了自己的部下老谋深算的本事,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像高卓这样,早就对嗜血藤毒有了想法,所以早就开始盘算要如何将嗜血藤毒利用上的话。 就风无缺这临时起意的,估计还真想不到这么不错的办法! “所以,就是让魂兽去下毒的意思么?” 风无缺听了高卓的计划之后,觉得可行性很大,认真问了句。 高卓点了点头,“没错,你也知道的,景修的驭兽道,比起攻击方向,更适合做侦察,所以他的魂兽,倒是很适合完成这个任务,比如他的刀尾鸟。” 景修只不过是修驭兽道的二阶大魂师而已,所以当然还没到能有飞行坐骑的程度,而且鸟类魂兽本来就是最难驾驭的,天性如此。 刀尾鸟这种鸟类魂兽,体型小,就只有半个巴掌大,所以攻击力并不强。但是飞行速度极快,又因为体型小不易被发现,用来做侦察的工作,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毕竟是鸟类魂兽,所以当初景修收服这只刀尾鸟的时候,还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刀尾鸟的尾羽不长,但是如同刀片一般锋利!其名字也是由此得来。 将嗜血藤毒涂抹在刀尾鸟的尾羽上,然后让刀尾鸟进夜沉黎的府邸,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用多做解释了。 着实是相当不错的计划。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她当然对这个计划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但是,这个计划的后续…… 无缺想到了自己魂玉空间内药园里所种的那些冰珠堇。 她就忍不住心里乐呵了起来,看来……小爷是要发财了啊。 既然决定了要这么做了,景修也就开始准备做前期工作,当然不能就这样脑子一热,贸然就开始行动,黎王府毕竟是个王府,守备也是森严的。 所以需要前期查探好一些情况,比如黎王每天的路线,会在王府内的何处。 大概需要个两天的准备时间。 风无缺就让景修和高卓负责这事儿了,就高卓对嗜血藤毒颇有研究看来,想必更能将好钢用在刀刃上,好毒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而第二天,马上就如同倩旖所预料的那般。 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家门外简直吵得如同炸开了锅似的,吵得不可开交。 不少贵族家的马车停在外头的道路上,那些贵族子弟们个个都愤慨无比,嚷嚷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之类的大义凛然的说辞。 然后砸她家的门,往她家院子里丢垃圾。 风无缺烦不胜烦,忍无可忍。 “杀人凶手!” “杀人就该偿命!风无缺!活该你重伤昏迷!” 那些贵族子弟们不知疲惫地在门外闹腾着,闹得风无缺很疲惫。 小红在她的手腕上缠绕着,探头探脑,像是能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似的,它嘶嘶地吐着信子,扬起头来,一双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风无缺。 无缺看它一眼,“怎么?你生气了?替我鸣不平呢?” “嘶嘶……”小红发出嘶嘶声。 无缺瞧着就浅浅笑了笑,“行行行,那你去吧。吓吓他们就好,不要伤人。” “嘶嘶!”小红明显战意昂扬,马上就从风无缺的手腕上滑了下来,朝着前院游弋而去。 然后,没过多久。 外头那些先前还很是义愤填膺的贵族子弟们的叫嚣,陡然就变成了惊呼。 “啊!蛇!有蛇!好大的蛇!” 第245章 小红在前院的空地,就伸长了身子。 它本就是碧睛赤焰蛇王,是变异的兽王,体型比普通的碧睛赤焰蛇要庞大,进阶之后又能随意伸缩身形。 此刻,外头那些前来叫嚣谴责风无缺的贵族子弟们,就只见这大门紧闭的宅子里,陡然一个庞然大物从院墙里探出了巨大的头来。 庞大的身形,赤红色的鳞皮,碧绿的眼睛,黑色的粗长信子,粗长尖利的毒牙。 无论是哪一点,看上去都颇具威慑力,让人心生恐惧。 小红在前院似乎玩得很嗨的样子,风无缺听着外头的惊呼声一阵大过一阵。 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万人中央,开什么演唱会似的,听着众人的欢呼,哦不,惊呼…… 风无缺转眸看了倩旖一眼,“要么你去看看?别让小红把外头那些人玩坏了。” 倩旖摆摆手,“我才不去。听着那些吵吵嚷嚷的,我心烦。” 这就是她风无缺的侍卫长,果断的拒绝了她命令的侍卫长。 无缺瘪着嘴看着倩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倩旖就轻叹一口说道,“放心,有你的命令,小红不会胡乱伤人的,最多抛几个火球吓吓他们罢了。” 倩旖说得倒的确没错,小红玩得很嗨。 它的鳞皮坚硬,防御力很是不错,所以外头偶有丢进来什么刀枪棍棒,或者是那些贵族子弟们的魂术攻击时,它都不痛不痒。 甚至,还越发兴致盎然。 吐出几个火球,激起他们的惊呼和躲闪逃窜,烧得他们身上华贵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 小惩大诫。 很快,院子外头倒是清净了起来。 听着外头原本炸开锅似的嘈杂终于安静了下来,风无缺只觉得世界仿佛都变得美好了。 倩旖在一旁给她剥核桃,原本是没打算这么主动的,但是看到风无缺看着那一盘子核桃,想吃又怕麻烦懒得动手的样子。 倩旖无奈的同时,就忍不住帮她代劳了。 “你知道你让小红去吓外头那些家伙,那么关于你重伤昏迷的传言,在有心人眼里已经不攻自破了吧?” 倩旖问了无缺一句,也是因为的确是这样,重伤昏迷的人,哪能这样操控魂兽? 风无缺笑了笑,“在有心人的眼里,这传言他们压根就没真正信过,你难不成以为黎王真的觉得我重伤昏迷了啊?我带着你们从亲王府出来开始,就没怕过让他知道我安然无恙。” “可是,如若这样的话……”云熙在一旁接过倩旖剥好的核桃仁儿,递到风无缺的手里,继续道,“外头的传言就只会更说常清幽是小姐你杀的了。” “我重伤昏迷不昏迷,外人都觉得常清幽是我杀的,这黑锅肯定是我背的,夜沉黎这一手栽赃嫁祸玩得很溜,所以比起说我重伤昏迷,还不如就说我活得好好的,安然无恙。他们想说是我杀了常清幽?那便是我杀的吧,横竖躲不开这一盆子脏水,还不如接得漂亮点。” 无缺将核桃仁儿一把塞进嘴里,嚼巴嚼巴着,鼓着腮帮子对她们继续说道,“所以与其说是我和常清幽恶战一番,她身死,我重伤。还不如说是我杀了常清幽,我毫发无伤。” 对于这一盆子脏水,风无缺倒是很坦然。 反正,她完全不介意让外人觉得,她就是这么残暴,也就不怕让他们认为,她风无缺连镇国公府的女儿都敢杀,其他人的性命,她更是不放在眼里。 “小姐说得也有道理。”云熙点了点头,反正,在她看来,小姐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倩旖也觉得无缺这话没错,所以倒没有再多说什么。 风无缺笑了笑,“既然让他们知道了我还安然无恙,这杀鸡儆猴才算是成功了,起码我们能过得消停点,这么吵吵嚷嚷的话,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咱们还要准备宗试呢。” 无缺站起身来,准备回后院去休息一会儿。 却是刚走到门厅口,老七和老八就前来通报。 “主子!有客到!” 无缺看向他们,早就下过命令的,不要理外头那些贵族子弟,所以既然他们通报,来的肯定是她的熟识。 “谁来了?” “是亦王爷和盛少爷!” 老七老八赶紧答着,恭谨问道,“要请进吗?” “请进来吧,然后备茶。” 风无缺点了点头,倒是没继续往后院去,就站在前院的门厅口等着。 没一会儿,就只见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好些仆人侍卫。 搬着大件儿小件儿的东西进来。 这倒让无缺有些愣住了。 盛嘉炎看向她,就露出了笑容来,走上来的脚步都急促了几分。 “无缺,看到你没事就太好了!” 盛嘉炎对那晚她在九爷怀里陷入了昏迷的情形,始终有些心有余悸。 这两天一直很担心她情况如何,只是她待在亲王府里,盛嘉炎也知道,九爷当然不会让她有事,所以也就不敢贸然前去探望她,省得被人捕风捉影。 而亦王依旧温和清隽,不疾不徐走了上来,打量了风无缺一眼,就温和笑道,“还以为你真的受伤了,担心了好一阵子呢。在外头瞧着这么大一头蛇如此生龙活虎的,我就知道你这做主人的,肯定也是生龙活虎的。” 风无缺对夜沉亦倒是很有礼的,“多谢王爷前来探望。” “原本我是不好过来的。” 夜沉亦依旧温和笑着。 风无缺能明白他的难处,他作为有着四大家族背景的皇子,母族是盛家,原本很多浑水就是能不趟则不趟,明哲保身是为稳妥。 “我知道王爷的难处,所以其实就算你不来也没关系的。你的好意我心领就行。”风无缺笑了笑,这世道大家谁都不容易。 不止她一人要面对各种为难的处境,人人都有自己的为难,没什么好自怨自艾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得来一趟的,上次说要给你送乔迁之礼,府里下人怠慢倒是一直未曾办妥,我这很快就要离开皇城前往封地,便将乔迁之礼一道送来,就算有什么为难之处,横竖我要离开皇城了,麻烦也不会找到我头上来。” 第246章 夜沉亦的确是行事稳妥,风无缺也有些叹服,承了这人情。 将他们请进了前厅里坐,茶水很快就送了上来。 随行夜沉亦而来的侍卫和仆子们,也就将他备的礼给送了进来。 毕竟是封爵封地的王爷,又有着四大家族的背景,出手自然是阔绰,送的都是好东西。 不错的药材,不错的布料,不错的皮料。 还有好些不错的特产。 虽说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但是这些东西的价值也不小了。 “王爷太客气了,无缺受宠若惊。” 风无缺礼貌道谢一句。 夜沉亦就笑了起来,指了指其中一箱子特产,“那些都是我封地的特产,在当地其实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只不过皇城并不多见,算是得个新鲜吧。” 再指了指另一箱子,“那些是各种药材,听闻你天赋出众,想必以后也会在炼药领域涉足的,我母族盛家旗下不少药行,这也算是借花献佛。” “至于那边的布料和皮料,你毕竟是姑娘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好,哦对了。” 夜沉亦唇角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目光中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继续说道,“其中有几匹攒金缎,很是华贵,大红色的。” 看到夜沉亦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还有刻意强调其中几匹布的华贵和颜色,大红色的。 风无缺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意识到了夜沉亦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就继续说道,“用来做嫁衣很是不错。” 看吧看吧!风无缺心道,果不其然就是这个。 然后夜沉亦就拿出了个盒子来,雕花的木头盒子,光盒子看上去就很漂亮了! 打开来,里头就是一枚小孩拳头大的,流光溢彩的珠子,说是珍珠有些不像,因为珍珠不会反射出这样多彩的光。 “这是鲛珠。用来镶在凤冠上,配上攒金缎所制的嫁衣,那就更完美了。我这做皇兄的,从小到大也没帮老九做过什么,挺惭愧的,所以他这有未婚妻了,我还是得表示表示的。” 夜沉亦笑着将装了鲛珠的盒子推到了风无缺的面前。 无缺有些尴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迟疑了片刻,人毕竟是特意送礼上门,拒绝的话,有些失礼。 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谢,“多谢王爷,如此厚礼。” 夜沉亦眉梢微扬,这才说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无缺一愣,“条件?” “是的。”夜沉亦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这就要去封地了,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我倒是有个条件。” “王爷不妨……说来听听。”风无缺心说,皇子们果然都是心机boy啊!送礼前怎么不说呢?她这怪下不来台的。 “你叫声四哥来听听。”夜沉亦目光里透出几分期待。 倒让风无缺有些回不过劲儿来,“这……就是条件么?” 她有些难以置信,转眸看了盛嘉炎一眼,盛嘉炎笑得温朗,“不然呢?你还以为我表哥会提出什么让你为难的条件么?他就是对这个有些执念罢了。” “执念?叫四哥的执念么?”风无缺心说,这究竟是得有多想当哥啊,才会把这当成是执念? “那倒也不是,就是……”夜沉亦轻轻抿唇,眉头皱了皱,“老九那家伙啊,性子太冷漠了,他从小到大,和我说话都不带称呼的。从他七岁那年被父皇带回来开始,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我一次都没听过他叫我声哥。所以要是能从你口中听到,我也满足了。” 风无缺简直惊呆了,这皇兄皇弟可都不简单啊。 眼前这个的执念,就是为了听九爷叫一声哥。 而夜九爷……居然十几年都没叫过人一声哥么? 看着她怔怔的眼神,夜沉亦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你不要觉得我是什么奇怪的人啊,说实话,我觉得这应该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从大皇兄到八皇弟,估计都有着这样的执念。” “王爷的意思是,九爷他从来都没叫过你们一声?” 风无缺问了句。 夜沉亦就撇唇,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八个谁都没听过他叫一声哥,或者皇兄。我和大哥二哥七弟还有八弟一直关系不错,其中因由你应该也能明白。” 无缺明白,因为这四个,加上夜沉亦,都是有着四大家族背景的,基本上是没有继承的希望的,反倒活得闲适自在,没那么多野心。 自然也相交甚好。 “略有耳闻。”风无缺点头说了句。 夜沉亦就抿了抿唇,轻叹一口,“我们五个一直在打赌,谁能先听到老九叫一声哥,这么多年了,也没人赢。所以对此都挺有执念的。” 这算是什么靠谱的执念…… 无缺心中吐槽,话说九爷究竟有多不待见这些兄长啊? “如何?无缺。”夜沉亦叫她一声,“要不要帮我了结一下这桩夙愿?我对弟妹还是很好的。” 风无缺无奈轻叹了一口,点了点头,“四哥。” 她并不是为了这些礼物才叫这一声的,纯粹是……有些同情夜沉亦。 夜九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啊,竟然能够让自己的兄长,在这件事情上有着执念,简直了。 听闻她这一声四哥,夜沉亦的眼睛都亮了,他素来温和并且稳健,此刻却是有些失了素来稳健的姿态,高兴得不行。 “哈哈哈,好好好!”夜沉亦摸了摸胸口,“我太满足了,这一趟回皇城算是回对了。” 他们都是因为不知道夜沉央的经历罢了,若是知道,就会明白他从不对人称兄道弟的理由。 楼族的族人,没有兄弟情义。 但凡称兄道弟,便是手足相残。 夜沉央有兄长的,只不过那个兄长,是他注定要不惜一切杀掉的人。 此刻,夜沉亦站起身来,“好了,我心愿已了,这就准备出发了。” “今天就走?”风无缺忍不住问道。 夜沉亦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嘛。我还是很稳妥的。老三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我省得麻烦,所以今天就走。” 夜沉亦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皇城,要自己多多小心,老三并不是多大的威胁,你更应该小心老五和老六,他们比老三更有城府。若是有进宫的情况,我的母妃会袒护你的。” 第247章 其实,在夜九爷和夜沉亦这里,风无缺才多少改变了对皇室的改观。 在这之前,她对皇室的印象,全停留在夜沉黎那里了,完全的坏形象。 风无缺和盛嘉炎一起将亦王送到了宅子门口。 夜沉亦这才伸手搂了搂盛嘉炎的肩膀,“你也让大伯省点心,在皇城乖乖的。若是大伯和二伯若是真有什么要责罚你的,就到亦城来投奔我吧。我管你。” “谢谢表兄。这话我记下了。”盛嘉炎也搂了搂夜沉亦,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友弟恭的场面。 风无缺从未在夜沉央身上见过这般兄友弟恭的场面,他似乎真的是……生来孤独。 夜沉亦从风无缺家里离开之后,盛嘉炎的心情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嘉炎,你还好吧?” 风无缺看向他,关切询问了一句。 盛嘉炎艰难笑了笑,就摆摆手,“我没事。只不过……从小表兄就对我很好,我父亲严厉,要求很高。其实对于年幼的我而言,是很辛苦的。但是表兄从来就能够体恤,对我非常好,只是……后来他长大了,就被皇帝安排去了封地。” 说到这里,盛嘉炎紧紧地攥着拳头,他对皇室这种行径,皇帝这种行径。 其实真的是有着不满的。 “别难过了,亦城就在那里也不会跑,你要是想念他,过去看看不就是了?” 风无缺劝慰了一句,她举目无亲,两世如此。所以对这种亲人分离的场面,应该是怎样的情绪,无法感同身受。 “话是如此说,只是我父亲和叔叔不会允许我离开皇城前往亦城的。” 盛嘉炎眉头深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太活在框子里了。就算你偷偷溜去了又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杀了你,最多把你抓回来责罚一顿,那又如何?你起码去了一趟,见到了你兄长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跟我学坏了,变得不拘小节,不固守成规了呢。看来没有啊?” 风无缺扬眉看着他,这话让盛嘉炎终于展露了笑容,“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是从小生活在规矩下,思想都变得有些固守成规了。” 说完这句,盛嘉炎看向风无缺,“所以,你就是这么不固守成规,才从九爷府上跑回来了?” 这话就让风无缺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伸手挠了挠头,笑得赧然,只是赧然中又带着几分得意。 “事实上,我还挺有成就感的,居然能拖家带口的,从守卫森严的亲王府溜回来!我觉得我应该得个奖什么的……” 她说得兴致勃勃,很显然对于此事,她是真的自豪啊! 盛嘉炎真是无奈得不行,笑着看着她,“九爷怎么可能防你?当然是防着外头会不会有敌人混进来,你这最多算是侥幸。” 说得倒是有道理,只不过,风无缺还是觉得多少有些成就感。 “是了!”盛嘉炎陡然想起来了,就招呼了他带来的侍从,将东西搬了进来,“表兄是给你送了不少礼,我这份礼就有些单薄了,别太嫌弃。” 风无缺看到他的侍从搬进来的是个看上去不算小的东西,用布蒙着,看着那形状,无缺已经猜到大概是什么了。 她眼睛亮亮的,“门匾么?!” 盛嘉炎扬眉点头,“你不是去黎王府看到他家门匾也想要一个么?我让工匠赶工做出来的,你看看你喜欢吗?” 风无缺搓了搓手,就朝着那蒙着布的门匾走了过去。 还忍不住说道,“写的什么字儿?南天门还是鬼门关?” 这话一出,不止烈焰佣兵团的几人,就连云熙素来觉得只要是风无缺说的那就肯定是对的,此刻也忍不住眼睛一圆,目光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都带着求证的目光看向了盛嘉炎。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着,‘你该不会真的是送了她一块南天门或者鬼门关吧?’ 真要是这么奇葩的门匾,他们以后住在这里,简直……都不好意思从正门出去了。 盛嘉炎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才说道,“哪有自己家的门匾写南天门鬼门关的?你打开看看吧。” 风无缺其实略略有些失望,她目光里那点子失望一冒出来。 让众人更加蛋疼! 她是认真的啊!她居然是真的觉得南天门和鬼门关是个好主意啊! 风无缺带着小小的失望,伸手揭开了门匾上蒙着的布。 门匾是用很好的木头做的,边缘雕刻着漂亮的精细花纹,花纹都是火焰和云朵的形状,凹槽处都上了金漆,看上去就很有档次的样子。 门匾上阴刻着简单两个字——风阁。 “风阁?”风无缺看着这两个字,倒并不是很反感的样子,甚至觉得,还不错。 “你不是总说着你的品格风格什么的,低调诚实之类的么?”盛嘉炎笑了笑,伸手指了门匾上的字眼,“你又姓风,我就觉得可以写这个,毕竟,你这宅子要说是府的话,有些牵强,在高门大户里,你这宅子最多就算是个阁子。” 风无缺睨他一眼,“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损嘛。” “好好好。”盛嘉炎笑着举了举双手作投降状,“如何?还满意么?” “挺满意的。” 风无缺点点头,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来,“看不出来你还是这么有品味的人,花纹也好看,火焰和云朵的形状呢。” 风无缺指了指烈焰佣兵团的众人,“烈焰。” 再指了指云熙,“云朵。” 她若是不这么说,众人还没察觉出来,此刻倒是都反应过来了,于是都纷纷朝盛嘉炎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盛嘉炎在椅子上坐下,端杯喝了口茶水,就看向风无缺,“是了,我给你送钱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风无缺就眼睛一亮,“冰珠堇卖出去了?” 这话一出,倩旖也眼睛微微亮了亮,她也很想知道,杨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卖出去了。”盛嘉炎将一个钱庄储令拿了出来,摆在桌上,“之前你给杨大夫人的那半截冰珠堇,她自己解毒了,所以对杨思然很是愧疚,知道有冰珠堇卖的时候,二话不说就一口价拿下了。” 风无缺不关心杨大夫人的愧疚,只关心另一点,“杨思然怎样了呢?” “废了。” 第248章 “废了。” 盛嘉炎倒是给了个简洁明了的答案。 火毒那么个烧法,若是修为底子厚的,小红的火毒倒没法造成太大的伤害,毕竟小红的火毒和嗜血藤毒不同,虽然都是火毒,但是嗜血藤毒就是让人痛苦的,并不会伤着根基,作用于皮外伤,所以才难逼出来,只能用剜肉的手段来除毒。 小红的火毒则是不同,本就不止是作用于皮外的,修为底子厚的,其实能够将毒逼出来。 只不过杨思然和她娘李小凤,都没那么厚的修为底子。 所以火毒那么个烧法,杨思然的确是废了,命是捡回来了,但所有的修为和根基,全报废了。 想要从头开始,也会比以前要难得多。 听到盛嘉炎这么说…… “那我就放心了。”风无缺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钱庄储令收好。 转眸看了倩旖一眼,倩旖的表情不变,只是,目光松缓了几分。 无缺看向盛嘉炎,说道,“我过几天再给你一批冰珠堇,放在你家药行挂售,放心,会有人来买的。” 如果计划不出错的话,黎王就是那个冤大头。 盛嘉炎点点头,“好,任何时候都没问题。” 然后才说道,“杨家你倒是不用担心,眼下你这里是目光的焦点,杨家还不会蠢到来这里找你的麻烦,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朝被蛇咬。” 盛嘉炎手指朝着门厅外的方向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 小红庞大的身形还在前院里杵着呢。 “宗试可能才是麻烦的开始吧。” 风无缺倒是早有觉悟。 盛嘉炎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宗试虽然是个麻烦,你倒不用太过在意杨家,四大家族在宗试基本都是派出庶子女去参加的,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你也大概知道吧?” 虽说一般情况下,四大家族的嫡女都是嫁给皇室,嫡子倒是能去参加宗试的,但是一般情况下,多半都喜欢将嫡子留在府上自己教养,有些衣钵传承之类的意思吧。 所以庶子女去参加宗试进入宗门的情况更多。 就比如盛嘉炎,盛家就完全没有让他加入宗门的打算,虽说因为盛家这一辈嫡系就只他一个儿子而已,不舍得送进宗门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还是有些那么个意思。庶子女参加宗试。 “明白。”风无缺点了点头,“而杨家的庶子女……” 风无缺冷冷笑了笑,就杨家对庶子女的态度而言,别说没有庶子女为家族参加宗试了,就算是有,估计也不会因为此事来为杨家出头吧。 “所以你不用担心杨家会有什么手段。” 盛嘉炎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倒是黎王,说不定又会逮着宗试的机会对你下手。” “意料之中。”风无缺很平静,经历过太多黎王的手段了,也就波澜不惊了,“我都有些习惯了。他要是没个什么手段,我反倒觉得不正常了,更何况,他肯定会越来越对我恨之入骨的。” 风无缺并没打算和盛嘉炎说她的报复计划。 “还有镇国公府,你也应该多多注意,毕竟,常清幽死了。这事儿只会大不会小。” 盛嘉炎严肃了几分,“镇国公常嗣良可不是常清幽这种好对付的小角色。能做到国公的位置,又是边关大将,绝对不简单。黎王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害死了常清幽嫁祸给你的。” “明白。” 风无缺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就看着盛嘉炎,问道,“嘉炎,你知道天下楼吧?” “雪周国天下城在帝国的分舵?我当然知道啊。”盛嘉炎点头答了一句,就很快反应了过来,“难道你是担心常公……” “嗯。”无缺没否认,直话直说,“明面上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他女儿,你也说了的,常嗣良可不是好对付的小角色,他是边关大将,多年镇守帝国与雪周国的边境,要说没有些和雪周国的内部关系,我可不信。” 风无缺早已经将自己的处境看得明白,更何况当初秦楼就是从天下楼请来的,使得她对天下楼更加没法视而不见。 “所以,要是要明哲保身又要对付我的话,让敌国的魂师出手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而且我多少明白,我身为神赋族,既然作为帝国的圣女,于敌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喜闻乐见的事情。” 风无缺有自知之明,很多事情不捋还好,只要一捋啊,就发现全是坑! “咱们那位边关大将,很有可能借着天下楼的手,来除掉我呢。” 听着风无缺这话,无论是烈焰佣兵团还是云熙,都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她要承受的那么多。 甚至就连盛嘉炎都忍不住觉得,以她这个年纪,她所要面对的承受的,的确是太多了。 虽说盛嘉炎清楚,当年九爷也是这样,但九爷总让人感觉……无所不能。 所以仿佛就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同样的处境落在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身上,就会让人觉得,格外于心不忍。 “我们家在天下楼倒是有些消息渠道的,我会尽量帮你关注的,有什么风声就告诉你。”盛嘉炎说了句,就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 风无缺也站起身来,“好,不管怎么样,都多谢你了。” 她指了指地上放着的那块门匾,“还有这个,也多谢你。” “不用客气。哦对了。”盛嘉炎这才想起来,提醒道,“无缺,不是我想夸,但是那真的是好东西,不便宜的,用料都是上好的。” “所以别浪费了?”盛嘉炎手指了指外头的方向,“你这几天还是别挂出去了,不然我估计很快就被人给打坏了。” 无缺一愣,旋即就露出了笑容来,“好,我知道了。” 烈焰佣兵团和云熙都一起跟着风无缺将盛嘉炎送到了门口,也是因为……他们真的挺喜欢那门匾的。 对盛嘉炎更是感激不尽,好在他没按照风无缺的意思来,不然……他们可能就都要住在挂着南天门或者鬼门关这样门匾的房子里了,他们可能就再也没法走正门了。 所以当然是对盛嘉炎感激不尽。 盛嘉炎离开之后,风无缺就让他们都回后院休息去了,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前厅里。 才刚走进去,就看到前厅里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风无缺就愣住了。 顿时口干舌燥,心跳剧烈。 第249章 那个背对着前厅门口,面对着地面上摆放着的门匾打量着的男人,哪怕只是个背影。 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清贵凛然的气质,也让风无缺不难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九爷。” 无缺叫了他一声,脚步就急促了几分,匆匆走向他,“你怎么来了?” 夜沉央这才转身过来看着她,声音很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道,“你在我府上想来就来想溜就溜的,怎么?你这里我来不得么?” “呃……”无缺觉得,他应该是兴师问罪来了? 毕竟前天晚上自己就拖家带口从亲王府溜回来了,原本她还以为九爷会来说什么的,但是昨天是风平浪静的,别说九爷了。 就连暗部侍卫,都一个没来过。 说实话,无缺心里是有着些小小失望的,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是在期待九爷来兴师问罪么?或者说,就是在期待他过来,无论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干嘛,只要他来,她都是高兴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在看到他来了,自己的心跳就变得剧烈了? 风无缺忍不住暗暗抬手,在胸口按了按。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夜沉央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眉眼轻凝,她这是哪里不舒服? 风无缺已经扬眸看向他,“九爷当然能来,欢迎之至。只不过……这两天宅子里乱得很。” “你说前院那些果皮纸屑么?”夜沉央的目光朝着门外的方向瞟了一眼,“所以我才让你乖乖在我府上待着,不要胡闹不要乱跑。” “我要是不回来,他们就要欺进门了,到时候把房子都烧了……” 风无缺话还没说完呢,夜沉央就说道,“房子我有的是。” 她垂眸,唇角忍不住勾起小小的偷笑来,心情似乎一瞬间明朗。 “你这一回来,外头蛇那么高调,谁都知道你活得好好的了。” 夜沉央淡声说了句,垂眸看着她,她低着头不知道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夜沉央就微微侧头,似是想要看看她是个什么表情。 正好风无缺就抬起头来看着他,夜沉央似是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是笑容。 就是这样的笑容,比阳光灿烂。 狡黠俏皮,充满活力。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活得好好的,所以才回来的。”风无缺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风无缺还没死,谁来招惹我,我就揍谁。” “还是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你是真不怕得罪人。” 夜沉央并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似是对她这个德行,早已经习惯了。 她有个诡异的天赋,她能让人习惯她,没她了,反倒不习惯了。 “我不怕啊,不是和你说了么,我什么都不怕。” 风无缺说着,就伸手轻轻扯了扯夜沉央的袖子。 他垂眸看着她,不语。 “九爷,你的伤好些了么?” 风无缺问了一句,停顿片刻,她轻轻咬了咬唇,又问了一句,“我给你准备的药,你喝了么?” 夜沉央依旧不语,让风无缺忍不住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回答了。 自己从他府上连声招呼也没打就连夜开溜了,他肯定是生气了。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夜九爷低沉磁性的声音,语气依旧平静,“好些了,喝了。” 虽是简短一句,却将她问的两个问题都给回答了。 风无缺一下子就开心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不过……” 她看着他,“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在风无缺眼里,九爷其人,淡漠凛冽,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类型。 夜沉央又沉默了起来。 风无缺当然不会知道,并不是因为他淡漠所以才沉默,而是因为她问的这个问题,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来,就来了。 就是想过来看看而已,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 但是风无缺却在等着他回答。 夜沉央沉默了片刻,似是终于有了理由,说道,“你从我府上溜走,就是为了不想学药理吧?怕我考你?” 风无缺眼睛一圆,哪里想到他说的会是这茬? “当然不是!我像是那么没担当的人么?”风无缺摆摆手赶紧说道。 却只见夜九爷眉梢一挑,点头,“像。” 无缺顿时被梗住了。 她两手一摊,“那你考吧。” 夜沉央随口问了几个,风无缺都对答如流,这让夜沉央有些意想不到,原来她真的是有好好学的。 “看吧?我才不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 无缺见他没再继续问,就露出了带着几分小小得意的笑容来。 夜沉央唇角微微抿起很浅的弧度,“想要什么奖励。” 风无缺想起来了自己的确是说过,如果考过了,要让他给奖励,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心里就偷偷高兴了起来。 只是,她其实真的没什么想要的,所以就说道,“奖励吗?只要你别因为我偷跑回来而生气就行了。” “我没生气。” 夜沉央实话实说,的确是没生气,阿知说得的确没有错,很多事情,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他帮她处理的所有,都是她想要的处理方式,她不是池中物,总有一天要一飞冲天的,所以很多事情,的确是让她自己来处理来面对。 听着夜沉央这话,风无缺倒是不相信,她瘪嘴就说道,“还说没生气,那为什么今天才过来?我以为你昨天就会过来训我的。” “因为没生气,所以今天才过来,而不是昨天就过来训你。”夜沉央将她话里的纰漏抓了个全,说得让她无法反驳。 停顿片刻,他还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既然不想我生气,为何不在我府上好好待着?反倒带着人连夜开溜。我府上守备森严,防得住外敌,防不住你翻墙开溜。” 风无缺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理亏了,于是眸子就贼贼地左右看了一下,赶紧想找个由头扯开话题,慌不择路般,扯了个话题。 她指向夜沉亦送的礼物,“四哥送的鲛珠和攒金缎呢,说让我用来做……” 意识到自己扯的是什么话题,风无缺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声音戛然而止。 脸颊绯红。 第250章 “用来做什么?” 夜沉央眉梢一挑,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垂着头,但是看到她发红的耳朵尖子,夜沉央已经不难想象她此刻面上的红晕。 事实上,夜沉央并不是刚来。 他已经在这里有好一阵子了,只是就他的身法和修为,气息敛藏起来,基本不太可能被发现。 所以,究竟来了有多久呢?大概……从夜沉亦和盛嘉炎来之前,沉央就已经在这里了。 也听清楚了她的很多话语。 比如风无缺说的,横竖躲不开这一盆子脏水,不如接得漂亮点儿。 比如风无缺说的,与其说是她和常清幽恶战一番,常清幽身死,她重伤。还不如说是她杀了常清幽,还毫发无伤。 不得不说,其实夜沉央原本的确是来训她的,但是听着她的这些话。 莫名的觉得,她有她的处理方式,并且听她说起来,她的处理方式似乎也并不能称之为错。 立场不同性格不同,处事方式也就不同。 所以,夜沉央当然也见到听到了夜沉亦说的话语。 当然清楚夜沉亦让她叫他一声四哥,而且还有那攒金缎和鲛珠,送给她是让她拿来做嫁衣的。 于是此刻看着她垂着头,发红的耳朵尖子。 夜沉央几乎是带着几分恶趣味的追问了一句自己早已经知道的事实,用来做什么? 风无缺好不容易才好好调整了一下脸色和语气,依旧没抬头,只说道,“呃,用来做衣服,他说我是个姑娘家,得打扮得漂亮些……” “难得还有人觉得你是个姑娘家。” 夜沉央不疾不徐补刀,无缺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似的,愤慨地扬眸看他,“我怎么就不姑娘家了?” 要说以前无缺听到这话,肯定会说一句多谢夸奖然后洋洋得意自己是个女汉子的事实。 事实上,她现在就算听到别人说这话,她也是会这样说的。 但是这话从夜沉央口中出来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不快活。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无缺扬着一张尚未褪去绯红的小脸气哼哼地看着他。 夜沉央抬手,指尖轻轻在她脸颊上刮过,热度通过指尖传递。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唇角抿出细小的弧度。 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天塌都不怕的,怎么?不过就是说个做嫁衣,脸倒红成这样了? 不知为何,夜沉央心情变得很是不错。 “姑娘家会像你一样,搂着男人的手臂左摇右晃么?” 还有那甜得发腻的嗲声嗲语,现在想起来,夜沉央都还忍不住浑身一紧。 风无缺瞠大了眸子,“你是别的男人么?你不是我男人么!九爷,咱俩头上还顶着婚约没黄呢。常清幽和你还没个二五八的呢,她都能对你投怀送抱温声软语的,我怎么就不行了?” 风无缺说完这句,只觉得非常畅快,简直了!畅快啊!就像便秘了一个月陡然喷薄而出的爽快感。 比喻虽然有点不合适,但真的是这样的。 只不过人呐,通常在短暂的爽快感之后,就会很快变得理智清醒。 然后风无缺就二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夜沉央。 心中百转千回简直跟演了一百集电视连续剧似的。 她就是觉得一想到常清幽对他投怀送抱的场面时,就特别不爽,可是在常清幽投怀送抱的当时,她心里分明没这么大感觉的。 我究竟是怎么了? 风无缺目光闪烁嘴唇紧抿,想要收回先前说过的话,已经不太可能了。 她那么厚脸皮的人,此刻红晕在她脸上炸开来,根本连垂头遮掩都难掩饰了。 夜沉央似是也没有想到她会忽然说这话,而且她来势汹汹的气场,还有此刻扬着的通红小脸。 让他意想不到的同时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没见过她这么生气。 她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天塌不惊的,像是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改变这份天塌不惊的乐观。 于是,夜沉央就有些手足无措,他眉头一拧,轻轻抿唇,“生气了?好,你是姑娘家,你最姑娘家。不就是衣服布料么,回头我让人连珠宝首饰一起送过来。” 风无缺倒是没想到夜九爷会是这个态度。 嗯?效果很不错啊,起码把做嫁衣那事儿给遮掩过去了。 而且,风无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在哄她? 她带着几分打量看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在哄我?” “不然呢?看着你继续生气炸毛?” 夜沉央反问一句,眉头依旧轻拧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颇有几分给炸毛的猫顺毛的感觉。 “平日也不是个暴躁的,怎么生气起来这么狂躁……” 夜沉央看着她趋于缓和的脸色,这才放心了几许。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两天情绪有点不稳定?”风无缺有些心虚,回想起自己先前炸毛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在夜九爷面前这么狂躁,简直无异于在老虎嘴边拔毛。 “行了,你想住在这边,就住在这边吧,回头我让莫岸过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让他回去通报我。” 夜沉央悠然在椅子上坐下。 风无缺就在他旁边坐下了,将一把核桃仁儿塞进他手里,然后问道,“九爷,你不会再走了吧?” “走?”夜沉央转眸看向她,风无缺认真点了点头,“是啊,就像上次去业原城那样,不会再走了吧?” “我就只去了两天而已,也算不上走吧。” 夜沉央看着掌心里的一堆核桃仁,没个动作,片刻后才拿了一枚,送进嘴里。 他鲜少吃这些坚果零嘴之类的,但是先前他一直在暗中看着,看着她很是喜欢吃这些,大口大口的吃着,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忍不住觉得,有食欲。 就好像她吃的东西是什么珍馐美馔似的。 风无缺听到他这么说,就嘿嘿笑了笑,先前那些陡然狂躁的情绪,像是云烟般消散了,“那就好那就好,你短期之内不会离开皇城就好了。” 夜沉央转头看着她,“我暂时不会回和天舜国边境的驻地,怎么?你有什么事?” “唔……过两天我能不能去你府上避避风头?”风无缺眼睛亮亮的,带着希冀的情绪问着。 夜沉央不语,只定定看着她,片刻后,说道,“想去我府上随时可以。只不过,那些事情你不要做了,你现在已经够风口浪尖了。” 第251章 无缺闻言一愣,她轻轻舔了舔唇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的两个部下,这两天徘徊在城北黎王府附近,还能是做什么?” 夜沉央反问一句。 无缺就轻轻咬着唇,眉头浅蹙,“我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我知道。” 夜沉央说了句,若是说这世上她这样的还算忍气吞声的话,天下都要大乱了。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老三我会对付的,时候还没到而已。所以你不要再揽事上身,安稳消停些,知道么?” 夜沉央看着她,而她垂头看着手指。 于是他就伸手过去,手指抵住她额头,让她抬起头来,“知道么?” 风无缺定定看着他,“九爷,我其实脾气不好的。” “谁说你脾气好了?” 夜沉央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于是就实话实说了一句。 毕竟能把常清幽和夜沉黎派来暗算的人,一己之力全宰了,脾气好的人干不出来这事儿。 “所以我见不得别人动我的人,他暗算我?没问题,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了,问题是,你伤得那么严重,我起码得叫他知道什么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风无缺声音很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那个,不叫伤得严重。我年少的时候,老三让人暗杀我,四十几个魂师一起对付我的时候,那才叫伤得严重。” 夜沉央说得很平淡,就像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风无缺摇摇头,“你不懂。对我自己而言,除死无大事,只要我没死就不是事儿。但是我身边的人,伤一个手指头我都饶不了他。” 她轻轻扯了扯夜沉央的袖子,“所以你别劝我了。” 夜沉央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应了一声,“好。” 风无缺顿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好了喔,到时候,我可能去你府上避避风头的。” 她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虽然现在都是些小打小闹来闹腾的,但是若是我对付了夜沉黎,怕就不止这点动静了。” 夜沉央侧目看着她,然后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靠着墙柱摆着的那块刻着‘风阁’两字的牌匾。 他就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门匾的前头,蹲下身。 风无缺瞧着,也就跟了上来,在他身旁蹲下,“九爷,怎么了?这门匾有什么不好?” “门匾就是用来挂在门上的。” 夜沉央淡淡说了句。 “但盛嘉炎说……” 她话还没说完,夜沉央就打断道,“我知道嘉炎说了什么,放心,不会有人敢打砸的。” 说着,他伸出一根食指,就在门匾右下角的位置,手指分明是离门匾有着寸许的距离的,但是手上如同长刀了似的,有木屑落下。 一个字已经在右下角成形——煜。 非常锋利的笔触,看上去有几分潦草。 然后他再在这个煜字外头,画了一个圈,看上去就像是个印章似的,这就是煜亲王府的徽记。 除此之外,夜沉央还掏出了个图章来,在他亲手画下的煜亲王府徽记旁边,盖上了这个图章。 风无缺倒是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徽记,所以问了一句,“这是?” 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夜沉央随口答道,“魂武宗尊者的徽记。” 得到这答案的同时,风无缺也就认出来了那个图章的纹样,似乎……的确……就是魂武宗尊者的徽记! 她是见过的,难怪说怎么有些眼熟,第一次见到夜魂的时候,她认出了他胸前的魂章,而此刻这个徽记就是和当时夜魂胸前的魂章一模一样! 她刚才一时没认出来的原因,是因为……魂武宗尊者的徽记,夜魂的徽记。风无缺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夜沉央手中,所以才没反应过来。 “夜魂的东西?”她有些惊讶。 夜沉央点头,“嗯,随手拿来用的。” 风无缺也是服气了,眼前这男人还真是……都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当初在魂斗场,夜沉央公然和夜魂呛声,魂力对轰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是有交情的。 但是,居然到了能把魂武宗尊者的徽记都拿来直接用的地步,这交情应该不能说是交情,应该算是基情了吧? 夜沉央这才站起身来,“你让人把这门匾挂出去,不会有人敢再来闹事的。”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就算是老三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 风无缺哪里知道原来煜亲王的徽记和魂武宗尊者的徽记居然这么有用? 要是早知道的话,她早早就在要了这宅子的时候,就顺带让夜魂给个门匾再盖个章了。 让她能狐假虎威一下,就根本不会有上次和这次,被人丢垃圾丢进院子里的情况出现了。 “真的?”风无缺的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既然这么有用,那都不用去九爷府上避风头了。” 夜沉央眼神一顿,目光讷了一下,很短暂的怔忪而已。 他虽然没说,甚至自己都不自知,但是心中似乎有着一点点小小期待,期待她来府上避风头,她在府上的时候,整个亲王府似乎都能因为她的风风火火元气满满,而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哪里知道自己先前的举动,似乎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轻轻抿了一下唇。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你真的去找老三的不痛快,也指不准他会暗中对付你。所以……” 风无缺转眸看向他,目光就多了几分狡黠,她没迟钝到那个程度,并且,九爷有多傲娇,她是清楚的。 而此刻他这话外有话的话,风无缺当然能听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登时就伸手将夜九爷的手臂一搂,摇晃着,说道,“怎么?九爷很想人家来亲王府避风头么?九爷不是说人家不够姑娘家么?” 风无缺其实是故意带了些胡闹的恶趣味在里头的,心说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九爷应该也习惯了吧? 刚这么想着呢,原本搂着他的手臂就是一空,身旁的男人已经金蝉脱壳般消失不见了。 第252章 夜沉央的身形陡然出现在前厅门口,鬼步身法已经运用到了极致。 风无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依旧是这样逃之夭夭的姿态,可见……他是完全没有习惯的。 “我先走了,回头莫岸会过来你这里,有什么事情就让他通报我。” 风无缺赶紧说道,“九爷,是我错了,你别急着走啊……” 她话还没说完呢,男人只抛下了先前那句,就消失了身影。 简直了。 风无缺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 “我这简直就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好不容易把他等来了,又把他吓跑了……” 她咕哝了一句,索性就在桌子上趴着,懒散的模样。 看着空荡荡的前厅,看着先前那男人站着时的位置,坐着时的位置。 风无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弯了眼角眉梢。 想到他轻轻摸她头,给她顺毛一般的动作。 无缺就抬起手来,在自己头上轻轻摸了摸,唇角的笑意更甚。 心情顿时大好,先前把夜九爷吓跑时的那些沮丧,已经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来就走到门口,招呼了几个家仆进来。 “你们几个小心着点儿,把这门匾给挂到咱们家门口去,之后就能消停了,不会有这么多前来吵闹的家伙了。记住,不要碰坏了门匾下边儿那两个徽记。” 家仆们恭谨领命,自然是马上照办,小心翼翼就将门匾去挂好了。 原本他们并不觉得一个门匾能起到什么作用的,但是既然主子是这么说的,他们也就没有什么疑虑。 但没想到,似乎真的是有效果的! 门匾才刚一挂出去呢,原本外头还有好些个虽是因为碧睛赤焰蛇的威慑力而不敢靠近的,却也站在路边满脸鄙夷地看着风无缺的宅院,说不定还在想着用些什么方法再给她找些不痛快呢。 门匾一挂出来的时候,这些人都依旧是那样鄙夷的神色,甚至还互相讨论着,要怎么把那块匾给砸掉。 家仆们挂好了门匾之后,就赶紧回了宅子,将宅门紧闭。 那些盘算着要怎么砸掉风无缺家门匾的贵族子弟们就朝着宅门靠近了几分。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门匾上的细节。 “风阁?我看是疯才对吧!” “等等,那不是煜亲王府的徽记么……” “还有夜魂大人的徽记!” 中午一过,整个下午,风无缺家门前就变得消停多了! 家仆们只觉得,主子果然没有说假话!门匾一挂出去之后,果然消停多了! 这简直太好了,他们一直扫垃圾扫垃圾……手都要扫抽筋了。 下午的时候,莫岸就奉命过来了,他是欢天喜地的来出差,毕竟比起在分股姑娘离开了亲王府之后,亲王府又恢复了沉闷的氛围而言。风姑娘的宅子里可有意思多了。 反正也没人再闹事儿,莫岸没事儿可做,索性就帮风无缺来训练她家的八个仆子,过把师父瘾。 老大到老八是被莫岸折腾得不轻。 但家里其实整个下午都安宁太平,这让风无缺有更多的时间窝在房里,安心的到魂玉空间里去折腾。 说实话,是没人知道她有多折腾。 自从发现了那本毒理书上有母亲的批注之后,风无缺就像得了强迫症似的。 恨不得赶紧把母亲留下来的所有书都给啃了!好找出还有什么地方是有着母亲亲笔批注的。 并且因为这年头的书都不是印刷体啊,都是手写体,所以字体的大小并不是恒定的。想要分别出什么是书上的内容什么是母亲的批注,乍一眼扫过去就翻页是不行的,就得把书看下来。 风无缺这强迫症没得治,于是就折腾自己,没日没夜地看书。 特意装了大包的零食到魂玉空间里,她就窝在魂玉空间里那温馨的休息区域,时而坐着,时而躺着,时而趴着,时而侧着。 看书,看书,看书。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什么寒窗苦读的学子似的。 但是很多书籍都有母亲的批注,而且母亲那种并非很书面的话语,而是很口语的,偶尔还带着几分吐槽性质的批注,让风无缺只觉得,读书都是很有乐趣的事情。 当然,也有后遗症。她是个过目不忘的天赋,是真正意义上的过目不忘,所以短时间看太多的书,感觉脑子都快要爆炸了! 所以九爷考她药理的时候,她是真的都会,讲老实话,九爷还只是随口问了几条呢,他就算拿着本书从头问到尾,风无缺也是能够对答如流的。 天赋,就是如此出众!风无缺式得意。 还有个后遗症就是,她肚子也快爆炸了…… 因为在魂玉空间里,她的五感和外界的五感是有着强弱区别的,在魂玉空间里的感觉会更弱,所以她之前在魂玉空间里给大黑灌输魂力的时候,才会几乎透支了自己的魂力。 就是因为,魂玉空间和外界的感觉是不同的。 她在里头喝茶吃零食看书,没什么感觉,从魂玉空间出去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肚子撑得快要爆炸了。 简直是,肚子疼得都扶墙。 扶墙走到前院去的,正好也赶上晚膳时间了,老三做了满满两桌菜,大家热热闹闹的,前厅灯火通明。 风无缺扶着墙进来,众人就看到她脸色不太好。 云熙赶紧站起身来,“小姐,你怎么了?” “我吃多了。”风无缺无奈吐出四个字来。 “可是,这还没开饭呢……” 云熙看了一眼那满桌子的热菜。 风无缺苦笑点头,“所以这就是问题了,一桌子好吃的热菜,然而我却吃不下了,啊……好难受。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风无缺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吃多了撑着。 这就是吃多了撑着啊! 众人都看到风无缺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说老实话,她从来都元气满满的样子,大家都习惯了。 所以她此刻额头沁着细汗,眉头紧皱,嘴唇也略略有些苍白的样子,着实容易让人觉得兹事体大,不得怠慢。 倩旖马上给高卓递了个眼神,高卓走过来,只伸手在她的上腹按了一下。 高卓觉得连诊脉都不用了。 肚子硬邦邦的!天知道她塞了多少东西进去啊! 高卓表情无奈,给出了诊断,“的确……是吃多了撑的。” 第253章 倩旖的目光里透出几分责备来,看着风无缺,想责备,但是看她很不舒服的样子,又不忍心了,伸手就一把将她扯到自己的背上。 “我背你回房休息。” 倩旖眉头皱着,一把就将她背起来了,虽是责备的话语,但她的声音却很柔,“也不是小孩子了,吃东西怎么没点分寸的?得知饱足啊,现在又不是过什么苦日子,这么狠吃狠撑做什么。” 风无缺只觉得难受,太难受了,所以倩旖背着她,她就伸手搂住倩旖的脖子,“我难受……” 她瘪着嘴,说得很是委屈。 在嗜血藤架都没事儿,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也扛过来了,现在被个‘吃撑了’给搞成这个样子。 好在现在是新生命新人生了,这要搁在前世,怕是会被同僚朋友们笑死! 无缺前世也有着这样一些朋友,就像倩旖这样的,像云熙这样的,丰宇景修叶奇高卓这样的。 会真心实意的关心她,甚至可以为了她而送命的朋友。 当然,也会因为她这样的糗事而取笑她。反正她一直也都不是什么高冷的性子,身旁的朋友们也都是一样,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毫无下限。 此刻也是这样,虽说大家都很担心风无缺,但是看着她委屈吧啦搂着倩旖的脖子说她难受的时候,看着倩旖数落她的时候。 他们几个还是忍不住在后头偷笑了起来,包括云熙。 没办法,担心归担心,好笑归好笑!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大伤,所以,好笑的部分就更多了。 云熙轻咳了一声,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然后就赶紧跟上了倩旖的步子,一手轻轻按在风无缺的背上,上下抚着,时不时轻拍一下,好让风无缺能够舒服一点。 风无缺转头看向云熙,依旧是满脸委屈状,“难受……” “好好好,这就回房去休息,休息休息就好了,回头我让三叔熬些山楂茶给你。” 云熙哄着她。 大家都哄着她,高卓赶紧说道,“不用麻烦三叔了,我亲自去熬,很快的。大人您先回房休息,我等会就送过来。” 风无缺点点头,然后就搂着倩旖的脖子,终于不做声了。 看着她乖顺了下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倩旖这才背着她朝着后院她的房间去了,看着她们离开了之后,高卓他们才松了口气。 景修忍不住说道,“虽然大人看上去,处事那么稳健,但是生病了难受了,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啊。” 丰宇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叹了一口,“就因为她处事太稳健了,我们才总没觉得她是孩子,事实上,她原本就才十六岁而已,本来就是孩子,平时里强硬的,想帮我们挡下一切。但生病了的孩子哪里有不爱撒娇的,她无父无母,现在有了我们,也能算是家人了吧,生病了当然会和我们委屈。” 丰宇的话说得真是没有错,的确,她处处想要护着他们,让他们过得舒服安宁,走到哪儿就把他们带到哪儿,甚至都尽量不让他们涉足危险,她恨不得什么都为他们挡下,以至于让大家都忘记了,她其实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而已。 莫岸原本在一旁也跟着大家偷笑着的,听着这话之后,面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笑不出来了。 “那我去熬山楂茶了,省得大人等久了。” 高卓说了一句,就赶紧匆匆去准备了。 而莫岸则是站定了片刻,然后就转身对丰宇说道,“丰宇哥,我有事情要先回王府一趟。” “好的,你先回去吧。要是晚点还过来的话,走的时候记得让老七老八给你留盏门灯。” 丰宇点了点头。 莫岸就没再多说什么,迅速朝着亲王府赶了过去。 先前听了丰宇的话,莫岸就只觉得风姑娘太可怜了,并且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告诉九爷,最好能让九爷亲自来看看。 好歹是他们未来的亲王妃,不管怎么样,身体不舒服了怎么样也得有亲王来看看才行啊,虽然……不是什么荣光的病,吃多了撑的也的确是不太光彩不好听。 但是,好歹是他们未来的亲王妃! 于是莫岸脑子一热,匆匆就朝着亲王府而去了。 而风无缺,被倩旖背回了房间里。 还是一脸的难受,“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这会子知道错了?要是早知道,现在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不是么?” 倩旖将她安放在床上,云熙想要扶着她躺下,风无缺却连连摇头,“不躺,躺着更撑得难受了。” 她伸手揉了揉肚子,“肚子疼。” “撑成这样能不肚子疼么?” 倩旖伸出手,给她轻轻揉着,“一会儿高卓就熬山楂茶过来了。” 这么揉着,风无缺似乎觉得肚子的撑,好受了一点,但依旧是肚子疼得很。 云熙已经倒了热茶过来,“小姐,虽然不是山楂茶,但是是热茶,喝点热茶也舒服些的。” 风无缺闻言,就着云熙的手,从喂到唇边的茶盏里喝了几口热热的茶水。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似乎就真的感觉好受了些。 肚子似乎有些暖暖的,只是很快……风无缺的面色就变了。 她到这个世界来,重获新生之后,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自己虽然比前世年纪小了,但是……也的确是个女人来着。 女人都有个无可避免的生理状况,每月一次,来势汹汹,谁都不例外。 只一瞬间,风无缺感觉到了自己小腹仿佛有热流缓缓的汩汩用处。 “我……” 风无缺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看着云熙,也看着倩旖。 “怎么了?”倩旖问了句,只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依稀的,就嗅到了隐隐的血味,经历过杀戮的人,总是对血的味道格外敏感。 所以一下子,倩旖就皱了眉头。 “你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倩旖很是无奈,转眸就对云熙说道,“云熙,你去找身干净衣裤给小姐,她肯定弄脏衣裤了。” 第254章 云熙也不傻,一听这话就马上反应过来了,“啊是了。到小姐小日子的时候了,这几天事情多,我都给忘了这茬了。” 云熙一拍脑门,就赶紧去准备了,还让家仆烧了热水,好让风无缺能够好好洗洗,再泡个脚。 风无缺好好洗了洗,换上了干净衣裤又泡了个脚之后,喝了山楂茶之后就休息了,不知为何就觉得很疲惫。 因为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原因吧,各种不舒服都搅和在一起了,也有吃撑了的原因。 也有看了太多书,脑子里都胀满了的后遗症。 更不用说生理期的不适,也能够解释她为什么这两天情绪特别不稳定了。 所以综上所述,所有的不爽全搅和在一起了。 无缺格外疲惫,一躺下就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沉。 就风无缺的警觉性而言,她眼下的睡眠状态,已经算是非常沉的睡眠了。 因为,甚至有人在旁边,她都未曾察觉到,这于风无缺而言,是绝对的失误,也是真的很疲惫了。 房间里很暗,为了不影响她的休息,云熙就只在窗边留了一盏昏黄的灯而已。 昏暗中,床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床边。 朝着床上的人伸出手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 风无缺对此毫无防备,又或者是,她依旧未曾褪去所有的警觉性,只不过因为身旁的人是他,所以她才会这样毫无防备。 莫岸是夜沉央特意安排在风阁的,就是为了如果风阁里有什么情况,他能够及时通报回来。 按照九爷的意思是,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别回来了,在那儿好好守着。 莫岸回亲王府通报了之后,夜沉央本来是没有什么反应的。 毕竟…… “吃多了撑的?这也只有她能干得出来了吧,脑子里究竟装的都是什么……” 这是夜九爷在听了莫岸的通报之后的唯一反应。 莫岸当时还忍不住问道,“九爷,您真的不去看看么?风姑娘看上去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 而夜沉央给莫岸的回答是——砰一声关上的门。 但是此刻,他的行径显然是又打了自己的脸。 夜沉央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少女睡着的面容,面色带着几分苍白,平日里她总是元气满满气色白里透红的,基本不会有这样的脸色。 原本夜沉央还只觉得,怎的吃撑了会虚成这样子? 然后伸手给她探了探脉之后,就皱了眉头。 显然是察觉到了她处于某‘非常时期‘。 思索片刻,忍不住低语一句,“难怪会忽然变得那么暴躁啊。” 昏黄的光线里,床边的男人锋利的轮廓都依稀被暖出了柔和的弧度。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少女,静静地陪伴着。 不知道何时才离开的,恐怕是守了有大半夜…… 风无缺倒是沉沉睡到了翌日一早才起来,这才觉得昨晚那些全搅和在一起的各种不适,得到了很大的缓解,自己似乎又恢复了元气满满。 “嗷呜……” 风无缺躺在床上,舒畅地用力伸手抻了个懒腰,深呼吸了一口,只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只是,她鼻翼微微动了动,仔细嗅了嗅,就皱眉,“活心草,火参,还有一味是……” 无缺仔细嗅了嗅,然后眉梢一扬,认了出来,“紫叶蓁……” 闻出了最后一味,无缺颇有成就感,她又连着猛抻了几个懒腰,浑身舒畅,这才揉了揉鼻子,“高卓挺会配药的啊,活心草活血化瘀,缓解生理期不适。火参温中益气,还有紫叶蓁是促进消化的……” 她伸手揉了揉肚子,昨晚吃的撑得不行,现在倒是全好了似的。 无缺坐起身子来,就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只是一瞬间,目光就捕捉到了枕边的一个小物件儿,顿时就愣住了。 “这是……” 无缺皱了眉头,定定地看着枕边的小物件儿,然后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暗红色的鳞皮,温暖的温度,丑陋的模样,边边角角有着烧焦的痕迹,还有深深的指甲印子。 是夜沉央剔除染毒血肉的时候,紧紧抓在手里时嵌出来的印子。 正是她送给夜九爷的那个丑陋的香囊,她的第一件成形了的炼器作品。 无缺迅速打开了香囊,就看到了里头放着切碎了的药材。 活心草,火参,紫叶蓁。 原来并不是高卓会配药,而是昨晚有人来过了。 风无缺浅浅地弯了弯嘴唇,笑了起来,一大清早的,她心情就已经很好了。 九爷来过了。 无缺握着手中的香囊,一路小跑就跑向门口,云熙正好端着热水盆子准备进来叫她起床洗漱呢。 倒是被吓了一跳! 差点没摔掉手中水盆,只是云熙足尖一旋,身子一转!身形就迅速稳住了,就只水盆里稍稍撒了点水出来。 风无缺赶紧站定步子,眼睛就亮了,看向了云熙,“不错嘛云熙,身法进步了很多啊。” 云熙对于小姐的夸奖,很是高兴,但看着风无缺这穿着单薄的中衣就往外冲的样子,云熙就笑不出来了,眉头皱着,“小姐,你这是要到哪儿去?这都还没洗漱呢,我端了热水过来。你好歹也多披件外衣啊,早晨很凉的别受了寒,先进屋。” 还不等风无缺多说呢,云熙就抱着水盆,用屁股把她重新顶进了屋里去。 让风无缺哭笑不得的。 云熙张罗着风无缺的梳洗,无缺也就由着云熙照顾,反正自己这会子还懒着,只是,她一直抓着手中的香囊。 就认真问了云熙一句,“云熙啊,话说昨晚有谁进了我的房间?我睡得太沉,有谁进来过我都不知道呢。” 云熙倒是很不明所以,“谁进来了?没人进来啊,昨晚小姐你疲惫得不行了,很快就睡着了,谁也不敢来吵你。” 风无缺心说,看来夜九爷并不是光明正大的进来的啊。 她唇角的笑容依旧没有落下去,再问道,“那……莫岸呢?昨晚是在我们这里住的还是回亲王府了?” 云熙这才笑了起来,“莫岸昨晚就回亲王府了呢,好像并不打算在我们这儿住呢,今天上午会再过来的吧,怎么了?” “喔,没什么。”风无缺笑了笑,看了一眼手中香囊,然后才低声说了句,“就是……得给莫岸送谢礼了啊,颁个奖什么的,真是太懂事了。” 第255章 洗漱了之后,风无缺就兴冲冲准备要去晨练的,但是被倩旖和云熙齐齐制止了。 “你消停点吧,是什么铁人么?不舒服就休息,那么拼做什么?” 倩旖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蛋,放在她面前,“先把这吃了。” 无缺乖乖吃东西,就眨巴着眼看着她们,说实话,无缺能感觉,她们对她格外宠溺。 不是那种部下对主子的恭谨服从,而是正儿八经的,宠溺和迁就。 不需要无缺命令什么,她们也能事事想得周到。 无缺眨巴着眼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这么惯着我呢?” “不惯着你能行?昨天看你那撒娇撒得,可怜巴巴的样子,别说丰宇他们几个男的了,我个女的心都要化了。” 倩旖睨她一眼,“看你平时风风火火天塌不惊的,谁能想到会有这样一面啊?反差太大,谁能招架啊?” 风无缺眼睛一亮,有些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似乎是有些理解这其中的精髓和真谛了,原来如此。 或许昨晚自己难受时候的那些表现,才算是真的‘姑娘家’吧? 无缺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笑得若有所思。 上午的时候,莫岸就过来了。 一来就关切问了无缺,“风姑娘,你好些了吧?身体没事了?” 风无缺点点头,“好多了,倒是应该多谢你。” 莫岸有些一头雾水,谢他做什么?莫岸并不明白,他原本还觉得有些愧疚呢,自家的主子这么不上心,风姑娘人不舒服他也不来看看。 莫岸刚想开口问呢,景修他们就都纷纷走进前厅来了。 “大人,就是今天了。”景修的眸子微眯,还透着几分青涩的少年脸上,有着几分成竹在胸的神色。 风无缺闻言也就眼睛亮了。 她当然明白景修所说的就是今天指的是什么。 “都已经查探好了?”风无缺双手撑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认真问着。 景修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连着查探了几日,倒是将夜沉黎每日在王府里的大概路线给摸清楚了。并且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是被禁足了还是怎么的,这几天,都没有出王府一步,我觉得今天就是动手的好时候了,要是他什么时候出府了,恐怕每日在王府里的行动路线又不确定了。” “……” 风无缺沉吟着没做声,深思了片刻,就认真问道,“你们确定,行动没有被发现吧?” 风无缺有些忌惮的是,夜九爷都发现了他们徘徊在城北的行径来着,若是夜沉黎也已经发现了,只是按兵不动呢? 高卓和景修点了点头很是确定,“大人放心,绝对没有被黎王府的任何人发现。” 他们没说的是,他们的确是没被黎王府的任何人发现,但是……却被亲王府的发现了。 其实原本,他们并没有将行动的时间安排在今天的。 但是先前他们早早前往城北准备继续观察一日的时候,却被亲王府的人带了回去。 景修和高卓两人,就见到了夜沉央。 这位煜亲王似乎对他们的行动早就有所知了,因为他们听到亲王殿下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不要继续在黎王府附近徘徊了,容易引人警惕,虽然夜沉黎未曾见过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是谁的人,但是连着几日你们俩都出现,多少容易让人记下来你们的脸。” 这让景修和高卓无言以对,所以就只能用沉默代替回答。 但是亲王殿下对他们却并没有责备,只对他们说道,“既然你们想要动手,那就安排在今天吧,今天下午,申时我会前往黎王府,届时黎王府门口会有我的侍卫们把守,他们对你们不会有什么威胁,而我将黎王引至前院,你们看准机会下手就是。” 景修和高卓都对亲王殿下主动的提议给惊呆了,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如何作答。 好一会儿才应了这话,“多谢亲王殿下,我们一定照办。” 夜沉央并没有和他们说太多,也并没有留他们太久,他们临走之时,夜沉央也只有一个吩咐而已,“我和你们见面商讨的这些事,不要告诉那疯丫头。” 起初对于夜沉央这吩咐,景修和高卓内心都是拒绝的,他们百分之百忠于风无缺,当然是什么都没打算隐瞒她。 所以他们不答这话。 但夜沉央看出了他们不答应的姿态,就继续说道,“她近来身体不适,就不要让她因为这些事情担心了。总之,按她所想的完成计划,至于我对你们的协助?” 夜沉央看向他们,继续道,“合适的时候我亲自和她说。” 高卓和景修这才答应了九爷的吩咐。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九爷为什么会帮他们,但是从九爷这话听起来,他们只觉得,想必是有风无缺的原因在里头的。 事实上,就连夜沉央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插手这事儿。 或许是因为风无缺现在就站在和他曾经一样的处境上,但和他对这处境的对待方式,却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夜沉央想要试一试她的方式,她的活法。 风无缺对这些倒是全然不知,此刻听着高卓和景修说今天能够行动,她当然是信任无比的,她对他们是无比信任的。 以至于她没有任何怀疑就点头首肯了这事儿,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倒让高卓和景修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有事情瞒着她。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出门了,风无缺依旧是对他们很信任,临走之前还交待他们一定要小心,今晚给他们庆功。 而另一头,煜亲王府。 一队暗部侍卫簇拥着他们的主子出门,朝着黎王府的方向而去。 夜沉央一身玄色的衣衫,甚至穿的都不是什么亲王或是皇子的常服,简洁低调的一身装扮,抵达了黎王府。 随行的暗部侍卫们,就马上按照九爷先前的嘱咐,在黎王府门外以及前院院墙周围守卫了起来。 高卓和景修抵达的时候,未曾受到任何阻拦。 一场好戏即将开演。 第256章 黎王府,前厅。 夜沉黎对于夜沉央的来访也是措手不及的。 心里也是百转千回思前想后,跟演了几十集连续剧似的。 侍卫长姚俊在一旁,恭声问了句,“三爷,九爷就在前院,您要见吗?还是称病?” “好端端的是刮了什么风了?他居然主动到我府上来了?这可还是开天荒的头一次啊。” 夜沉黎深思着,心中犹疑不定。 毕竟除去宴会那晚夜沉央隐秘抵达黎王府救了风无缺不算,就这种明摆着从大门进来的情况,那还真是头一次。 转头就看了一旁的夜沉羽一眼,“老五,你觉得他是来干嘛的?” “三哥,你都说了是开天荒的头一次,还能是来干嘛的?” 夜沉羽面上是终年不变的春风和煦,眉梢轻轻扬着,颇有几分事不关己的超脱,“我看呐,无非就是老九对那风无缺,可是着紧得很,宴会那晚风无缺受伤之后,老九都能对你说那样的狠话来,所以我看他要么就是过来兴师问罪的,要么就是过来杀你的。” 夜沉羽似是对自己这话觉得格外有意思,轻轻笑了起来,“不管是来干什么的,总之绝对不是来和你兄友弟恭的,三哥自己看着办吧。” 夜沉羽的幸灾乐祸,让夜沉黎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 “哦对了,三哥,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别把他带到前厅来啊,我可不想和老九面对面,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你走得很近……” 夜沉羽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夜沉黎,“毕竟,若是明面上得罪老九,麻烦事儿可是很多的。” “所以你就怂恿着我去明面上得罪他?”夜沉黎怒问一句。 而夜沉羽依旧是笑,“怎么能说是怂恿呢?我最多算是个顺水推舟罢了。好了三哥,若是你没打算称病不见的话,我个人建议,你最好不要把老九晾太久,据我所知,他可不喜欢等人。而且人毕竟是亲王,身份比你我都大。” 夜沉黎被老五这三言两语就气得忍不住咬牙切齿。 如若这不是自己一母同出的弟弟!恐怕自己最想弄死的,就是这个嘴上不留情的家伙! 就会说风凉话! “三爷?”侍卫长姚俊在一旁又恭声唤了句。 夜沉黎陡然就站起身来,面色阴鸷瞪了姚俊一眼,“催什么催?” 姚俊赶紧闭口不言,夜沉黎只停顿了片刻就说道,“本王倒是想看看,在我府上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语毕,夜沉黎已经怒气腾腾从前厅出去了。 刚走出前厅的大门,夜沉黎就看到前院负手而立的那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夜沉黎深呼吸了几口,才将自己面上的怒色缓缓敛去,艰难堆出了些许笑容,就朝着夜沉央的方向走了去。 “老九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就算你不来,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去你府上给你赔个罪呢。” 夜沉黎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到了夜沉央的面前。 夜沉央转身过来,看向他,“赔罪?” “是啊,宴会那天的事情,当真是你误会我了,那藤架真的是早就布置好在那里的,是圣女殿下擅闯,所以才有了当时那情况。” 夜沉黎说得很溜,这睁着眼说瞎话连草稿都不用打,张口就来。 夜沉央听了这话,表情不变,只问道,“那么,常清幽死在你府上布置的嗜血藤架下,在众人口中却成了风无缺杀了她,这也是我误会你?” 夜沉黎的面色僵硬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了几分,“传言这种东西,自然是百种人百种说法,我哪里能控制得了?老九,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我还想着难得你前来我这皇兄的府上一趟,招待你一起吃顿饭呢。” “大可不必,我说完就走。” 夜沉央的目光飘得很远,焦点完全没落在夜沉黎的脸上。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夜沉黎暗自攥紧了拳头。 夜沉央目光不动声色朝着一处院墙的方向看了过去,他能够感觉到那边隐约的窥视,显然,那疯丫头的两个手下已经到了。 夜沉央缓缓收回了目光就说道,“那天在宫里我说过的,少招惹我,别招惹我的女人,这话我看你是并没有听进去,所以才颠倒是非黑白,任由甚至操作着传言,把她传成了不堪的样子。那么,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夜沉黎顿时有些戒备,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你很快会知道的,传言这种东西,百种人百种说法是吧?我倒是应该多谢你的提醒了。” 夜沉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是一件事,另一件事则是,我已经回皇城,那么皇城守备的军权,你找个时间送还给我,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 “什么?” 夜沉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夜沉央,皇城守备的军权,从夜沉央少年时期就一直抓在手里的,夜沉央若是在皇城的时候,皇城守备军就是夜沉央来指挥。 夜沉央若是去天舜国边境的驻地时,皇城守备军就抓在夜沉央手下亲信的手里。 但是两年前的时候,夜沉央却是主动将这个军权让给了夜沉黎暂代管理。 明面上虽说是暂代管理,但是军权这种东西!而且是皇城守备军的军权!谁抓在手里了还能打算还回去的? 但是夜沉央敢开口要他归还,就是有能够让他归还的本事! 夜沉黎的目光震颤,“你就为了个女人,要毁掉我们的兄弟情谊么?” 夜沉央声音冷淡,反问了一句,“我和你什么时候有过兄弟情谊了?你记好了,这军权我能交到你手里,就能收得回来,你最好相信我这话。” 夜沉央话音刚落,余光已经瞟到一个巴掌大的鸟儿,飞行的速度极快,朝着这边疾飞过来。 夜沉央不着痕迹往旁边让开一步。 下一秒,夜沉黎的脖颈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血丝来。 刀尾鸟的速度太快,尾羽锋利,夜沉黎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疼痛,只觉得脖颈有些发痒,伸手随意挠了挠,只觉得是自己心烦意乱所致。 第257章 夜沉黎随手挠了挠脖子,下一秒,刀尾鸟原本已经飞出去一些距离了,又转身一个回马枪,这次倒好,直接刷在了夜沉黎的脸上。 “该死的畜生!” 夜沉黎低咒一句,姚俊就在一旁赶紧伸手驱赶着刀尾鸟。 夜沉黎的脸上已经是一道细细的渗出血丝的红痕,并不是特别明显。 但是就刀尾鸟的尾羽上涂着的大剂量的嗜血藤毒,夜沉黎的下场是可想而知的。 于是景修赶紧召回了自己的刀尾鸟,是为任务完成。 不得不说,有夜九爷在夜沉黎面前吸引仇恨,夜沉黎根本就不会多想这只鸟是什么来路,毕竟刀尾鸟看上去无论是大小还是形态都像是普通麻雀,而黎王府里绿化不错,这么多树。 偶有鸟雀飞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夜沉央其实对风无缺与她部下计划的整个计划,都没有太多的了解,他只是知道风无缺的目的是想要报复报复夜沉黎而已。 眼下看着这刀尾鸟也不过只对夜沉黎造成了很细微的伤口。 夜沉央倒是明白了,看来,她的计划是用毒啊。 也对,她有魂玉傍身,风巧桐那样的奇女子留下来的魂玉秘宝里的异位空间,想必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的。 夜沉央沉吟片刻,心中清明。 既然她的手下已经完成了计划,夜沉央也就懒得继续在这里久留,讲老实话,自己会帮她的手下一起完成这个计划。 在夜沉央自己看来,都已经挺不可思议了。 只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出问题了。 此刻就只对夜沉黎说道,“皇城守备的军权,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你不妨去向父皇请示一下。那么,祝你好运了。” 语毕,夜沉央转身就走。 夜沉黎看着他那仿佛永远都不会屈服的背影,忍不住咬牙切齿说道,“皇城守备军是我的!我的!老九,你别欺人太甚了!” 夜沉黎是想要追上去的,但是陡然想到了父皇说过的话。 沉住气。 要沉住气。 于是,只能忍住了想要追上去的意思,定定站在原地,拳头紧握。 “三爷,您好像被划伤了。” 姚俊看到了夜沉黎脸上和脖颈上的细细红痕,伸手指了指。 夜沉黎眼下哪里有心思顾及一只畜生?冷声吩咐道,“这两天找人把府里的鸟全给打了!该死的畜生居然也敢欺到我脸上来!” 夜沉央走出黎王府门口,身旁的侍卫莫屹就低声问了一句,“九爷,皇城守备军您真的要收回来么?” 其实莫屹想说的是,皇城的守备军军权,也没什么意思啊。 皇城守备军的编制,总共加起来也才一万人而已,而九爷在天舜国边境的驻地作为大将,掌握的兵马十几万人。 而且其中还有五千精锐的暗部。 对比起来,皇城守备军的军权,是真的没什么意思。 而且皇城守备军真要说起来,在他们这些暗部眼中看来,简直就是……没一个能打的。 个个在皇城里和贵族们打交道得多,个个都变成脑满肠肥的饭桶了。 “嗯?”夜沉央侧目看了莫屹一眼,“拿回来就丢给老六,这点子兵没什么意思,我不感兴趣。只不过,到时候老三和老六去狗咬狗一嘴毛,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夜沉央这话倒是让莫屹恍然大悟,“九爷英明!” 英明么? 夜沉央没觉得自己有多英明,自己先前这想法,其实就是借用了风无缺的心态,夜沉央觉得,如果是风无缺,或许就会这么干。 回亲王府的途中,一旁的路口,两个人影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暗部侍卫们挡下了他们俩。 夜沉央看了一眼,“让他们过来。” 景修和高卓这才走到了夜沉央的面前,“多谢九爷襄助,我们才能完成任务。” 夜沉央打量了他们一眼,淡声问道,“所以,是毒?” “是的,是毒。” 景修和高卓没有保留,点头回答。 “让我猜猜,那丫头说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会忍气吞声。那么……是嗜血藤毒?” 夜沉央看到那刀尾鸟只造成了那么小的伤口,再想到风无缺说过以牙还牙的话,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会是什么毒。 高卓和景修就又点了点头。 夜沉央倒是放心了几分,还好那疯丫头没疯到用什么致命的毒,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夜沉央还真是担心她会那么冲动。 本来常清幽的死,就够泼她一头脏水了。 要是夜沉黎又死了的话……那她还真是麻烦上身。 “好了,你们回去复命吧。近期你们俩低调一点。” 夜沉央吩咐了一句。 高卓和景修就赶紧恭敬应声。 说实话,他们俩其实挺有着自己的傲气的,对贵族都有些抵触,所以以前才不屈从于任何贵族的招揽。 但是眼下看着眼前这夜九爷,那可以说是贵族中的大贵族,大贵族中的顶尖贵族。帝国亲王爵,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 他们却并为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其他贵族会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颐指气使的姿态。 夜九爷给他们的感觉是很淡然的,虽是没有什么架子,但是却会不由自主让人心生敬畏。 高卓和景修离开之后,夜沉央就继续朝着亲王府而去。 回到亲王府之后,走到了前院,夜沉央就陡然站定了步子。 莫屹跟在他的身旁,看到他停下来,就马上问道,“九爷,有什么吩咐么?” 夜沉央看了一眼天色,思索了片刻,吩咐道,“今天晚上让厨房多准备些菜,晚膳摆在前厅。” “好的。是有客人?”莫屹有些好奇,因为亲王府真的很少有客来访,就算有客想来访,九爷见不见也是个问题,更不用说还布膳了。 夜沉央思索片刻,说道,“应该是会有客人来的,所以先准备吧。” 莫屹马上就转身准备去吩咐厨房,九爷的声音却是从后头传了过来,补充了一句吩咐,“让厨房炖点温补的汤和清淡的粥。” “好的。”莫屹答了一句,倒是更加好奇了,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九爷,究竟是谁要来啊?” 第258章 夜沉央看向莫屹,淡漠的目光似乎有些锋利了。 莫屹赶紧垂下眸子,“是属下多言了。” 但他没想到,九爷居然给出了回答,只是回答的内容却让莫屹有些一头雾水。 夜沉央淡声说道,“一只傻狍子要来。” 说完就转身走向了寝殿,只留莫屹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傻狍子?那是谁? 莫屹倒是越发感兴趣了,匆匆跑去后厨吩咐,也没忘了打听莫岸在哪里,毕竟莫崖和莫峥还没回来,莫岚鲜少露面而且沉默寡言的,就数莫岸最了解九爷了。 只不过,莫岸眼下还在风无缺家里。 风阁里。 风无缺坐在前厅的软椅里,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门外。 倩旖和云熙还有丰宇和叶奇都在旁边陪着她,莫岸自然也在的。 莫岸并不清楚高卓和景修是去干什么了,所以也就没法理解风无缺的心情。 倩旖他们反倒是能够感同身受,所以很清楚,风无缺是在担心高卓和景修。 无缺伸手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头,“怎么还不回来呢……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就不应该让他们两人前去的,这种事情……还不如我自己去做。” 自己去做的话,起码比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眼巴巴的干等着要来得痛快些。 这种放不下心的感觉简直太煎熬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清楚他们的本事,别的不说,就算任务失败,想要脱身也是不成问题的。” 倩旖在一旁劝慰了风无缺一句,但其实,她自己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 他们都觉得时间仿佛变得很缓慢很缓慢,所以,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老七和老八才从门房匆匆跑进了前厅通报着,“回来了!回来了!景修和高卓回来了!” “呼!”风无缺这才放松了自己浑身紧绷的神经。 高卓和景修安然无恙地走进前厅,所有人的心自然都放了下来。 他们这才将任务的结果对大家说了说。 莫岸这才明白为什么先前风无缺他们一直都浑身紧绷,忧心忡忡的样子。 原来竟是因为这事儿,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们都那么紧张了,去黎王府对黎王玩偷袭,这事儿的确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所以,伤到了脸?还有脖子?” 风无缺认真听了他们的汇报之后,眼睛就亮了,问了一句。 “是的。黎王并没有多心,嗜血藤毒又不是马上发作的,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高卓点头说了句。 风无缺就连连拍手笑道,“好好好!脸和脖子么……那可都是没法除毒的位置啊,夜沉黎看来只能够忍着了。” 毕竟,谁还能在脖子上刮肉除毒啊?一刮要是把颈脉给刮断了,黎王府就要挂白幔办白喜事了。 至于脸上的话,要是不怕破相的话,那就刮吧。 风无缺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你们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吧。咱们现在就只需要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夜沉黎毒发,就是好消息。 风无缺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一口闷气总算是出来了。 回到房里的时候,也无心休息。 心情倒是极好,思前想后再思前想后,看着手中那只丑陋的香囊。 无缺的唇角就勾起了笑容来,算着时间还早,她利落的就翻墙出去了。 翻墙一事,对风无缺而言大概已经是习惯了。 轻车熟路就去了亲王府,担值守门的暗部侍卫们,看到是风无缺来了。 简直都惊呆了! “风姑娘!你……你你你……” 他们说不出话来,只是风无缺倒是看到了他们眼神里的幽怨…… 于是就想到了自己偷偷从亲王府溜走的行径,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呃……这个……我应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几个侍卫都是一副无语凝噎的姿态看着她。 风无缺自然就更加不好意思了,赧然地笑着,问了一句,“所以,你们不让我进去了么?” 她问了一句。 几个侍卫们看着她这赧然的样子,心说,他们倒是想不让她进去! 但是九爷那里可怎么交代啊? 于是只能赶紧做了个恭谨的手势,请风无缺进府去。 一进了府门,风无缺就恢复了那种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样子了。 “九爷呢?在前厅?寝殿?” 她高兴地问了一句,心情很好的样子。 暗部侍卫们答道,“风姑娘请先去前厅喝喝茶,在下去通报九爷。” 一听这话,风无缺明白了,“喔!看来在寝殿啊,没事,我自己去行了,不麻烦你们了,嘿嘿嘿,我已经够给你们添麻烦了!” 然后,他们就见风无缺已经兴冲冲,脚步蹦蹦跳地朝着后院过去了。 他们站在后头,风中凌乱。 一个暗部侍卫转头问了另一个,“哎你说,风姑娘是不是不知道她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的体恤,其实就是在添麻烦?” 另一个就答道,“我觉得,她应该是真不知道。” 寝殿的院子里一个侍卫都没有,寝殿的门也没有关上。 隐隐约约就像是……在等着谁来似的。 夜沉央坐在寝殿外间的茶桌边,动作从容优雅,闲适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寝殿里茶香阵阵飘散。 玄色长衫黑色长发,泡茶的男人美如画。 夜沉央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贯的淡漠面容。 而后,似是听到了什么,他手中摆弄茶具的动作陡然停住。 眸子抬起来,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了啊。夜沉央唇角浅浅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这脚步轻快的蹦蹦跳,看来是报仇雪恨了之后,高兴了啊。 夜沉央伸手就从一旁多拿了一个杯子来,满上一杯热茶。 茶刚倒上,风无缺就正好从门外进来了。 依旧是轻快的脚步,蹦了进来,但是进来之后,似是又觉得有些失礼,然后悄摸着往后退了两步,伸手轻轻在门框上敲了敲。 “九爷。” 风无缺叫了一声,就看着盘腿坐在茶桌后头坐姿都挺拔的男人,美如画。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目光挪不开。 正巧夜沉央抬起眸子,于是就四目相对。 第259章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风无缺是一下失了言语,不知为何,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看着他深邃漂亮的眼睛里似乎依稀藏着几分柔软的情绪,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夜沉央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风无缺这才回过神来,走到他对面坐下,很自然而然地就端起面前正好摆着一杯满满的热茶,她就呼噜噜喝下了。 所以夜沉央才没打算开口的,反正自己哪怕什么都不说,她该做的都会做。压根就不用人提醒她什么。 茶水只一入喉,风无缺就喝出了浅浅活心草的味道,她嘴唇轻抿,唇角就弯起了笑容。 “高兴了?”夜沉央这才问了一句。 风无缺点了点头,笑道,“高兴了,九爷,我和你讲喔,夜沉黎要破相了。” “我知道。”夜沉央说得简短。 倒让风无缺有些惊讶,“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九爷的确是知道她打算报复夜沉黎,但是对她的计划细节是并不了解的,更何况,夜沉黎伤在了脸上这事儿,他更是应该不知道的。 “你以为你的手下怎么能那么顺利在黎王府完成任务?” 夜沉央不疾不徐地说着,将热水倒进茶壶,抬眸看了她一眼,“刀尾鸟?嗜血藤毒?这就是你所说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吧?” 风无缺一愣,他果然是知道的,而且如此听来,他说不定……还帮了忙?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人在现场亲眼看着似的。 “你……在场?” 风无缺将信将疑问了一句。 夜沉央不置可否,没答这话,只眉梢浅浅扬了一下。 风无缺心说,他这个态度……是个什么意思呢?景修和高卓对她半句不提关于夜九爷,想必也是九爷的意思了吧? 然后他现在却是她一来就提了这个。是个什么情况? 风无缺想着想着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手臂趴在了茶桌桌面上,身子向前倾,看着他,“九爷。” 她认真叫了他一句。 夜沉央掀起眼帘看她一眼,没做声。 风无缺的下一句话就出来了,“你这是在邀功吗?” 夜九爷原本一直很稳的手,此刻动作一顿,茶杯和杯子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没说话,风无缺也不等他说话,反正他总是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她也习惯了,要是每句话都得等他给个回应的话,真的会急死人的。 所以无缺不和自己过不去,不等他说话,她就已经笑道,“好好好,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你快和我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你真的去黎王府了么?” 夜沉央寡言少语的,让他完整地详述当时事情的整个过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风无缺都设想过,他可能就只点个头表示他的确是去了黎王府就结束了。 但难得的,夜九爷倒是很大概地说了当时的情形。 “总得有个人拉住老三的注意力,他才不会觉得那刀尾鸟有什么可疑。我正好也有事情要和老三说,顺道就过去了。就是这么回事。” 夜沉央说着就伸出手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反正,哪次不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这话说得让风无缺很不好意思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事篓子……但是此刻听着夜九爷这话,风无缺就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眸子微微一圆,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因为当时有夜九爷的在场,所以就算夜沉黎事后毒发,也绝对只会怀疑夜九爷,绝对不会想到风无缺的头上去。 这恐怕并不是夜九爷的顺道去黎王府一趟,而是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特意过去的。 就是为了夜沉黎毒发之后,不会将仇恨和怀疑落在她的头上。 夜沉央的目光很淡定,并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话题上,低声问了句,“身体好些了?” “托九爷的福,好多了。” 风无缺说着,就将那个丑陋的香囊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都说做好事不留名,你却留下了这个。”风无缺的手指在香囊边敲了敲,“看来你是真嫌弃我的手艺啊。” 夜沉央倒是拿过了丑陋的香囊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就说道,“难看是难看了点,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风无缺的目光忽然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夜沉央。 后者眉头一皱,被这目光扫得有些不大痛快。 但是风无缺依旧不收敛目光,甚至也不收敛目光里的古怪。 因为…… 真的是古怪。古怪!太古怪了! 夜九爷很有问题啊。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九爷,你以前不是这样有问必答的人啊,怎么感觉有些慢慢变了呢?” 虽说不是莫岸那种话篓子,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巴拉巴拉往外掏干净。 但是比起初见时的冷漠寡言半个哑巴似的,要好太多了。 夜沉央闻言,目光一滞。 他的确素来寡言少语,但是经她这么一提醒,他也发现,自己的确在她面前,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寡言少语了。 抬眸深凝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你要觉得那样比较好,也不是不可以。” 风无缺急了,连连摆手,“不不不!那样不好!现在这样就挺好,就这样就行了。” 无缺不打算再提这茬,想到他以前那高冷寡言的样子,那还是现在这样的随和更好交流。 “不管怎么样,谢谢九爷。” 风无缺主动接过茶壶,给他的杯中满上,“九爷,喝茶喝茶。” 夜沉央看着杯中略带暗褐色的茶汤,没个动作。 她还这么招呼着,夜九爷的眉头就缓缓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不是女子,用不着喝这个。” 风无缺一僵,看看茶壶看看杯子,想想他刚才开始似乎就只是在给她倒茶,他自己却没喝过半口。而且茶汤里她先前喝出了活心草的味道,能缓解生理期不适的药物…… 无缺像是当机了一样地僵硬片刻,夜沉央只觉得这丫头总算知道点男女有别的害羞了。 但是,她的僵硬却只持续了片刻,目光中就透出几分狡黠来,往他面前凑了几分。 第260章 只看着风无缺陡然变得狡黠的目光,夜沉央就明白,她大概还是不懂得害羞的,就算有也没法持续多久。 风无缺朝他凑了几分,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所以,九爷是在等我啊?” 夜沉央目光一滞,沉默对待。 “不然也不会准备好这些你用不着喝的东西啊。” 风无缺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茶壶和她的茶杯。 夜沉央轻轻抿唇,沉默对待。 虽然他沉默对待,但无缺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本来就因为夜沉黎终于受到了报复而高兴,此刻心情自然是更好了。 “老三就算毒发也不会找你麻烦的,你的风阁会很清净的,我让人送你回去。” 或许是因为风无缺先前的话让他哑口无言难以作答,所以夜九爷就开始赶人了。 风无缺心说这男人还真是……傲娇得够可以啊。等她就等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歹男未婚女未嫁,又是顶着婚约的未婚夫妻,培养培养感情怎么了? 要是不成也就罢了,要是这婚约往后真成了,两人指不准就要过一辈子的。 他倒是真够别扭的啊。 这就开始赶人了? 但,就在此时,拆台的人就来了。 莫屹在门口高声汇报道,“九爷,厨房已经将晚膳准备好,在前厅摆好了,按照您的意思,准备了温补的汤水还有清淡的粥和热菜,您要现在去前厅用膳吗?” 莫屹说着,就已经看到坐在夜沉央对面的是风无缺。 眼睛一亮,“风姑娘?您来了?原来九爷等的客人是您啊,难怪九爷特意吩咐厨房准……” “闭嘴!” 夜沉央已经忍无可忍了,怒斥了莫屹这个拆台的一声。 风无缺就忍不住掩唇偷笑了起来,她点点头对莫屹说道,“好我知道了,辛苦你。真是……” 她又忍不住噗一声笑,然后才稳住了声音继续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莫屹还一头雾水满脸不明所以就被怒斥了的委屈,听着风无缺这话,再看向九爷,莫屹更加一头雾水,只能赶紧对夜沉央说道,“九爷息怒,那……属下先告退。” 莫屹赶紧退下。 只是,莫屹一走,夜沉央陡然有一种自己又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因为莫屹一走,眼前的疯丫头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但是那双清亮的没有阴云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似的。 就像是在对他说——‘你再说不是在等我?’ 夜沉央不语,只站起身来。 自从风无缺出现之后,夜沉央原本沉闷刻板的世界,仿佛都整个乱了套了。 她的无心出现,搅乱一池春水。 仿佛只要和她有关的事情,于他而言,就像是乱了套。 他一板一眼的刻板沉闷的生活,和严谨缜密的处事,也都因为她的出现,而乱了套。 从今天会顺着她的意思不说,甚至还帮着她的手下一起去对付夜沉黎这事儿,就不难看出来了。 “九爷。”风无缺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笑吟吟看着他,目光里依旧有狡黠的意思,俏皮得可爱。 “您都让厨房特意准备了,起码,等我吃完了这特意准备,再赶我走吧?” 夜沉央没说话,也没挣脱她抓着的他的袖子,只朝前走去。 风无缺就继续扯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上。 前厅里已经准备妥当的丰盛一桌,虽说离晚膳的时间还略早了个把小时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着是夜九爷特意吩咐的,就足够食欲大开了。 风无缺很满足地吃了一顿,虽然清淡的口味并不是自己喜欢的。 但昨晚吃多了撑的那一通,让她今天对清淡的口味也有了好感,何况是夜九爷特意吩咐准备的。 “九爷。”无缺放下了筷子,“全宗主回宗门去了么?” 夜沉央摇摇头,“他性子浪荡不羁,行踪不定,天知道跑哪里去了。怎么?找他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他商量下,宗试之前我和我的部下们就不回宗门了,等宗试结束了再说。” “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横竖他那宗门里一年到头也没几天热闹的,本就没有什么森严的门规。” 夜沉央看她一眼,既然提到了这茬,也就随口问了句,“没两日就宗试开幕礼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鼻子尖有些痒痒,风无缺抬手轻轻抓了抓,然后胡乱揉了一气,就问了夜九爷一句,“宗试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她是真的不太懂。这毕竟不是什么高考,不用准备什么2b铅笔来涂答题卡,也不用准备什么准考证啊这那的。 所以,是要准备什么? 夜沉央看着她那副坦荡荡的样子,无言以对。 风无缺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笑问道,“九爷,宗试你想我得个什么名次?” 夜沉央睨她一眼,“拿不到第一就别来见我了。” 夜九爷傲气自负,虽是淡漠却也好强,眼睛里看不到第二,既然做了就要是第一。 风无缺懒散,什么事情差不多就行,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所以她又胡乱揉了揉鼻子,“九爷的标准真高……” “宗试第一的人,皇室和魂武宗都会给出很丰厚的奖赏。” 大概是摸准了风无缺的性子,夜沉央淡淡抛出了这一句来。 果不其然就在她脸上看到了必胜的斗志昂扬,她拳头用力一握,“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第一名舍我其谁!放心,我一定夺得第一来见你!” 夜沉央端杯饮茶,唇角缓缓弯出了浅浅的弧度来。 夜幕缓缓降临。 夜九爷也已经没了什么赶人的意思,但是风无缺还是决定回家去。 “九爷,那我就先告辞了,毕竟今天我的部下也算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还是得回去和他们庆功一下的。” 夜沉央倒也没多留她,点头就同意了。 原本吩咐了暗部侍卫送她回去,但是风无缺却是拒绝了,执意打算自己回去就好,她说自己独自回去比较低调。 不想引人注目。 只是,风无缺从亲王府一出去之后,左右观望了一下之后,就朝着黎王府的方向过去。 亲王府寝殿的屋顶上,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悠然坐在上面,看着府外大街上,脚步灵活如夜猫般朝着黎王府而去的姑娘…… 第261章 她是最好的风景 看着风无缺如同夜猫一般灵活,穿梭在夜色中,朝着黎王府而去的身影。 亲王府寝殿的屋顶上,夜沉央拿起了放在手边的酒囊,打开酒塞饮了一口,这还是阿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这里的酒囊,里头全是从夜沉央酒窖里偷的好酒。 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夜沉央饮了一口,目光依旧追随着风无缺的身影。 “身法进步了很多啊,鬼步也很娴熟了。” 他轻轻喃了一句,唇角轻弯,又饮一口,“看来,她只身一人去黎王府,也让人不用担心了。” 一道朗朗的声音就从下方传上了屋顶来,“既然不用担心了,能不能把我的酒还给我?我这忙碌了几天也不容易……” 夜沉央垂眸朝着屋顶下面看去,全不知站在寝殿前的空地,扬眸看着屋顶上的男人。 全不知看上去,更浪荡不羁了,说得直白点,以前看上去,还只算是个不修边幅浪荡不羁,眼下就是个脏兮兮。 夜沉央居高临下看着他,也不嫌弃他脏兮兮的样子,大概是已经看多了习惯了。就只招了招手,“要酒上来吧,这里风景正好。” 全不知轻身一跃就窜上了寝殿的屋顶,和他一起朝着府外大街的那道已经逐渐淹没在夜色中看不清了的身影。 “那就是你的好风景?” 全不知问了句,从沉央手中接过了酒囊,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身法的确不错啊,鬼步能这么快练到这个程度,你教了那么多部下鬼步,应该没有人比她学得更好了吧?” “嗯,她是最好的。” 夜沉央顺口就答了一句,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范围是很大的。 但旁观者清,全不知在一旁倒是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的。 于是笑道,“所以,因为她是最好的,你这素来怕麻烦,懒得和皇室较真的原则都为她给破了?帮她一起去对付夜老三了?” “你消息倒是够灵通。”夜沉央看了一眼酒囊,其实是想再喝几口的,但看着身旁全不知这么脏兮兮的,就懒得和他共用一个酒囊了。 “我消息倒没多灵通,观察入微罢了。” 全不知咕咚咕咚又灌了两口,才指了指黎王府的方向,继续说道,“听侍卫说你今天摆着排场去黎王府了,你这么多年都不踏足各皇子府邸的,这么开天荒的摆着排场去,眼下再看那丫头鬼鬼祟祟朝着黎王府去了,怎么也能猜得出来个大概。” “还真是够入微的。” 夜沉央淡淡说了句,“明天消息应该就会透出来了,黎王中毒的事儿。” “什么毒?”全不知很感兴趣,“你下的她下的?” “她下的,嗜血藤毒。说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报复一下老三。” 夜沉央手臂环胸而坐,眸子微微眯了眯,“那疯丫头,还真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啧啧啧,看来是真的我给你除毒时那血淋淋的场面把她给刺激着了啊,才会这么忙出头。” 全不知发出几个连续的咋舌音来表达情绪。 这话倒让夜沉央忍不住扬了扬眉,“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她也不是第一天被夜老三欺负了,之前被暗杀被暗害的,也一直忍气吞声的,魂斗场那次也是被惹急了才放了那些消息出去。这回,只一看你受伤除毒血淋淋的,就兜不住了,急急的马上就报复,还不是被这给刺激的么?” 全不知似乎真的是作为旁观者,很多事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说得还颇有道理。 他摸了摸下巴,“嗜血藤毒啊,那可真有得夜老三受的了,那丫头还真不是个好惹的,可怕可怕。” “而且毒还落在脸上和颈侧。”夜沉央在一旁,似是笑了笑,声音虽是一如既往的低沉,但是语气倒失了那份一贯的淡漠,听上去情绪不错的样子。 全不知闻言浑身一哆嗦,“要不是我知道夜老三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真会说一句最毒妇人心啊!” 夜沉央点点头,对这话表示同意,“不是个好惹的丫头,混世魔王啊,我府里侍卫对她是又服气又恐惧。” 说着,夜沉央就转头看向了全不知,“倒是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渐离好些了?” 夜沉央几乎没做多想就知道全不知肯定去过魂武宗了。 阿知和他不同,阿知毕竟是个宗门的宗主,更何况还是前任的五大宗门之一。在魂武宗出入也还算自由。 夜沉央则不同,他和魂武宗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暗中的,就如同他用的是夜楼这个名字,落在不知礼宗门的长老席位。 未免被皇室的耳目给捕风捉影,一般情况下,夜沉央是不太会去魂武宗的。 全不知轻叹一口,“闭关养伤呢,现在魂武宗都还在戒严,谨康晏河和成舟那三个老家伙,防我跟防贼似的,压根不许我朝渐离闭关之处靠近半步。” 夜沉央闻言眉头就皱了皱,目光里有着些许担忧,“那应该是伤还没好吧,他有什么不好的时候,那三个老家伙最紧张。” “唉……那个傻子。” 全不知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对挚友的心疼,“明知不敌,为何还要和人动手呢,他明明是知道的。” “为了你我。” 夜沉央能够理解渐离是出于什么心态,才和那个男人动手。 似是想到了最痛苦不堪的回忆,夜沉央的目光深沉凝重,手指不由自主地转着小指上的乌檀晶雕琢的戒指,食指指尖在戒面上刻着的那个‘夜’字上,来回摩挲。 “我和那男人的旧怨自然不用多说。而你,家门覆灭,那么多条人命,都是一笔笔的血债。所以渐离才会明知不敌,哪怕死也要试一试……真是傻子。” “是啊,的确真是傻子,但也真是朋友。”全不知咕咚咕咚灌酒。 而夜沉央此刻也没管全不知脏兮兮的,接过酒囊就饮了一口,似乎这才觉得心里那些闷钝,稍微缓解了几分。 夜沉央太清楚了,月楼就是想要折断他的每根翅膀,不给他任何能往上飞的可能。 第262章 运气从来向着她 黎王府里守备森严,其实寻常里虽说也有守备,但并没有这么森严。 眼下黎王府里灯火通明,侍卫们来回巡守着,显然是事态严重的戒备状态。 “王爷怎么好端端的就忽然成这样了呢?” “谁知道呢,都不敢随意靠近啊,已经发落了两个家仆了,分明什么错都没有犯的。” “看来是真的病得严重啊……” “医官也换了三批了,还都是从御医馆请来的呢。” 这队侍卫被安排在了离黎王寝殿最远的偏院附近巡守,反倒让他们觉得远离了危险,松了一口气,所以才互相随口聊着。 “哎,我猜应该就是九爷搞的鬼,毕竟王府里今天没别人来过,就九爷来过。” “可是九爷别说王爷的寝殿了,连前厅都没进啊,就站在前院说了几句话而已,说完就走了,都没待上一刻钟。应该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可是夜九爷,在夜九爷面前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得也是,以前业原城那块硬骨头想啃下来总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夜九爷一去,也就成为可能了。” 侍卫们忍不住朝着黎王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隔着这么远都还能感受到黎王的痛苦暴怒似的,心有余悸。 “哎,反正咱们就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陡然有了一阵穿堂风拂过,侍卫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怎么忽然这么凉飕飕的。” 一般在这样的时刻,就容易有些可怕的话题,话题很快就展开了。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常小姐的鬼魂来报复了啊?” “医官们好像都说,王爷的伤应该是被嗜血藤伤过之后的火毒发作……而且伤在脸上和颈侧,连合适的治疗方法都没有,常小姐不就是死在嗜血藤下么?这也太巧合了点吧?” “嗜血藤这种野生的凶猛灵植,在这皇城里除了咱们王府,也没其他地儿有了吧?” “哎呦大晚上的,讲什么鬼故事啊!吓死人了!” “而且还偏偏在这里讲!”一个侍卫朝着一旁的方向指了指,“常小姐就是死在这里的!” 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黎王府后院怡园的方向,嗜血藤架就是布置在那里的。 几个侍卫都心有余悸地朝着怡园方向看了一眼。 “这边也没什么好巡的,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一个侍卫提议了一句,得到了其他侍卫的纷纷赞同,于是,队伍就朝着远离怡园的方向而去了。 在他们远去之后,一旁的树上,夜猫般灵活的窈窕身形,从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在了地面,不露一点声响。 风无缺唇角噙着笑,想着先前那些侍卫的对话内容,她有些爽快。 “已经毒发了啊。” 风无缺嘀咕一句,目光就朝着黎王寝殿方向看了一眼。 再想到他们的话语里,都多少有着对夜九爷的怀疑。风无缺知道,从夜沉央前往黎王府的举动看来,他就是已经打算帮她背这个锅了。 风无缺只停顿了片刻,就朝着黎王寝殿的方向而去,越靠近寝殿,守卫就越发森严了,她也得格外小心。 只不过,风无缺并没有什么退缩之意。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九爷不惜背锅也帮她的部下完成了她的报复计划,所以不管怎么样,她也要看看夜沉黎尝尝嗜血藤毒滋味儿的模样。 另一方面则是,对于这些守备,无缺并没有太放在眼里。 她前世虽然不是什么所谓高冷特工,性格和高冷半点不搭边,甚至有时候还蒙圈得很,但好歹也是个特工。 而且前世出身于世界最强的佣兵组织‘烈焰’,还是数一数二的精英,要用组织里同僚们的话语来说的话,她这种爱偷懒怕麻烦却又天资卓绝的,就是个除了性格不靠谱,什么都靠谱的人。 别说眼下还有鬼步这样的身法了,前世什么能依仗的身法秘诀都没有,只用眼去看,用耳去听,用鼻去嗅,配上一只飞虎爪和一双攀岩手套,就能悄无声息潜入守卫重重的任务目的地。 眼下?小菜一碟。 风无缺没费多大的功夫就靠近了黎王的寝殿。 要说多近呢? 基本就是,能够清楚看到黎王的惨状,清楚听到他的痛呼,清楚察觉到他只能扛着这疼束手无策时而暴怒的情绪。 就这么近。 风无缺还是第一次看到夜沉黎这么狼狈的样子,在她的印象中,夜沉黎一直都是端着一身的伪善,风度翩翩高贵优雅的样子。 而眼下,蓬乱的头发,散乱的衣衫,还有一个大脖子病般的脖子和一张猪头脸。 嗜血藤毒虽是不致命,但这威力还真是强大啊。 天知道景修他们究竟上了多少毒啊?才能让夜沉黎肿成这样? 怕是疼得忍不住想上吊吧? 寝殿里的家仆们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触到了王爷的怒火。 从地窖里搬出来的一座座冰砖,安放在寝殿里的各个角落,就是为了让夜沉黎的疼痛能够稍微缓解些,毕竟医官说了,嗜血藤毒是火毒,而且若是不剔除染毒血肉的话,内服药不管用。 而染毒的部分又是头面和颈项,无法剔除,那么就只能物理治疗了。 起码让房间里冷一些。 看到这一幕,风无缺心里倒是有了伎俩,她弯唇笑得阴险了不少。 ‘多不容易才让你中了招,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就爽快?’ 无缺心说一句。 就迅速分出心神进入了魂玉空间,看着被她先前就丢进魂玉空间里的小红。 风无缺就嘿嘿笑了起来,“红啊,到你表现的时候了,你独自待在这里,不害怕吧?” 小红嘶嘶吐着信子,它当然不害怕!它对黎王府,可熟着呢! 风无缺也陡然反应过来了这一点,“喔对!” 她一拍脑门,“这里是你原来的老家啊。” 小红的前任驭主何林,不就是黎王府的前任侍卫长么? 风无缺只觉得,运气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笑着就吩咐道,“那好,小红,你就潜伏在这里,暗暗发挥你火系的功效,让他身中的火毒,更痛些。” 第263章 神赋族和守护者 风无缺偷偷笑得欢畅,看着小红已经将身形缩得很小,就手指粗细三寸长短,游弋着朝夜沉黎的床榻而去。 然后风无缺就听到了夜沉黎暴躁狂怒的声音,“滚!都给我滚!什么用都没有!本王要你们何用!” 哐啷哐啷地砸碎了端到床边的各种汤药的碗盅,床边的地面上狼藉一片。 “王爷息怒,您得喝这些汤药才能更好的缓解痛症啊!” 李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好言相劝着。 夜沉黎转头就是愤怒阴冷的目光瞪了过来,“你想死么?叫医官来!要是再止不住本王这痛症!就让他们提头来见!滚!” 李管家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从寝殿里退了出去。 夜沉黎只觉得痛不欲生,在床上躺下,不由自主蜷成了一团,眉头紧皱,浑身颤抖,恨不得从脖子到脑袋全砍下来更痛快,起码不会这么继续痛下去了。 本来房子里堆了很多冰砖之后,终于感觉好受了一些的,但是现在却感觉好像半点不好受,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夜沉黎忍不住疼痛,窝在床上痛苦地哀嚎出声来。 看着这一幕,风无缺觉得心里畅快多了,这才放心地从夜沉黎的寝殿离开。 看到夜沉黎那痛苦哀嚎的样子,风无缺忍不住觉得,人和人之间,差距还真不止一点半点啊! 同样是中了嗜血藤毒,夜沉黎那样痛苦哀嚎就差没满地打滚,而另一个男人,却是哪怕剜肉除毒,汗流浃背了都还面不改色不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样子。 风无缺从黎王府离去,身形穿梭在城北的街巷,朝着城东自家宅子而去。 亲王府寝殿的屋顶上,夜沉央和全不知依旧坐在夜色中饮酒。 “喔?出来了。” 全不知下巴朝着再次出现在夜色中的那抹灵活的身形抬了抬。 夜沉央目光微侧,扫了过去,“看来是高兴了。” “我看你也挺高兴的样子。”全不知笑道一句。 夜沉央没否认这话,只说道,“虽说她的确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但是有时候,她的处事方式胡闹归胡闹,却的确痛快。” 全不知咂了咂嘴,笑了起来,“的确是非常痛快,光想起来都很痛快。” “是了,我今天就尝试着按她的处事方式,让老三把皇城守备军的军权还回来。” 夜沉央的话倒是让全不知有些惊讶,马上就问了句,“你要那点子守备军做什么?怪没意思的。” 全不知的确是惊讶,因为沉央从来不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因为懒得浪费时间。所以这就是他所谓的按着风无缺的处事方式会做出来的事情? “是没意思,拿回来了就扔到夜老六那里去。” 夜沉央淡淡说了句,思索片刻,说道,“这应该是那疯丫头的心态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吧。” 全不知只略略一思索,就笑了起来,“但还真是妙计呢,夜老六可不是什么善茬,本来和夜老三夜老五两兄弟就不对付,这还真是可以坐观狗咬狗啊。” “当然。”夜沉央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说到皇城守备军的事情。”全不知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认真说道,“我这两天可不止是去了魂武宗而已,也到处转了转,听了听最近皇城里的风声。” “怎么?是有什么动静?” 夜沉央看到全不知收敛了笑容的正经面色,就凝眸问了句。 “本来我也是想到处打听一下的,毕竟,那两个楼族的就算挂着天下楼的名头,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总会有那么些纰漏可以找得到的。” 全不知的话让夜沉央皱了眉头,“阿知,你不要主动去找他们,太危险了。” 不是夜沉央胆怯懦弱,而是因为太清楚兄长的性子,如果需要的时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赶尽杀绝的。 他终有一天要和月楼面对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但是他并不想自己的朋友以身试险。 “我也不是明着查,不过就是这里那里的走走,听听各路小道消息罢了。”全不知明白他的担忧,就安慰一句,“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和你一样清楚他们有多危险,不会贸然的。” 夜沉央定定看了他片刻,才问道,“所以,打听到什么了?” “倒是有件奇怪的事情,就是从皇城守备军里传出来的。” 全不知的声音低沉,朝着城南门的方向指了指,“城南门的一队夜值巡守队伍,一夜之间全死了,但是因为这可是大失职,毕竟巡守队伍死了就意味着……” “意味着有人闯入皇城。” 夜沉央接了这话,全不知就重重点了点头,“是的,所以这事儿并没有报上去,起码,没报到皇帝那里。” “但是肯定已经报到夜沉黎那里了吧。现在皇城守备军的军权还是在他手上的。”夜沉央用的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对,夜老三肯定已经知道这事情了,毕竟一夜之间,城南门的一队夜值巡守卫兵全死了。” 夜沉央的目光朝着城南门的方向看过去,因为亲王府正位于城北贵族区,所以一抬眸就正好是朝着城南门的方向。 “如果是那两个楼族干的这事儿,就算报到夜沉黎那里,他应该也会压下消息不会往上报的。但我总觉得应该不是楼族干的,那两个楼族出现的时候,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不觉得他们会继续在皇城逗留。” “什么意思?那队巡守卫兵是什么时候死的?”夜沉央愈发觉得事有蹊跷。 全不知说道,“就昨晚的事情。” 夜沉央闻言,深思了片刻,昨晚? “如果真的是楼族的,昨晚就已经潜入皇城,没理由不来找你的。所以我今天听到这消息之后,就赶紧来找你了。” 全不知说着,就认真问了句,“沉央,你今天没碰到什么可疑的人吧?” “我看就你最可疑了。” 夜沉央睨了他一眼,“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就算他们要来找我?来就是了。” 夜沉央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目光深沉凝重了起来。 月楼绝不会离开了皇城又在悄摸折返回来的可能,所以闯入城南门的……会是谁? 不知为何,就在此时,夜沉央脑中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神赋族现世,必有守护者随之而来。 第264章 去九爷家投宿 神赋族现世,必有守护者随之而来。 这在上界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守护者就像是神赋族的侍从一般,对神赋族忠心耿耿。 而且不乏有实力强大的守护者出现,仿佛保护神赋族是他们的宿命。 他们对神赋族有着绝对的忠诚。 原本夜沉央以为风无缺身边那个侍女是她的守护者,但那个侍女简直弱得可怜,绝不可能是风无缺的守护者。 夜沉央再想到自己除毒之时,似乎是触碰到了风无缺魂玉秘宝的什么禁制,都引发了龙啸……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守护者前来? 一切都是未知数。 “沉央?” 全不知看到夜沉央不知道在深思什么,似乎有些走神,就叫了他一句。 夜沉央回神,看向全不知,“这事你就暂时别管了,反正我也让夜三把皇城守备军的军权还回来,届时我自然会做调查,调查结束后再将军权交给夜六。” “你说得也是个好办法,那就这么定了吧。” 全不知拿着酒囊倒了倒,已经喝空了的酒囊倒不出一滴酒来。 “好了,酒我也喝完了,那我就走了啊,这好歹就要宗试了,那疯丫头家里住着那么多我的门人,我好歹得去看看他们宗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全不知笑得乐呵呵的,并没有多想什么,就直接说道,“我这两天在疯丫头家里住,你要有什么事情,就到那里找我就行。” 说完这句,全不知就从屋顶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就从亲王府离开朝着风阁而去。 全不知并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完那句之后沉央的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 寝殿的屋顶上,男人负手而立,无双的俊容上,凝眉深锁。 看着全不知离开的背影。 夜沉央薄唇紧抿,“我这里这么多客房,阿知这家伙……为什么非得住到她家里去?” 难道阿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么? 夜沉央此刻都并不清楚,自己会想得这么不单纯,正是因为对那个疯丫头已经多了很多的在乎。 于是,漫漫长夜,就这么坐在屋顶上,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天边已经透出蒙蒙的鱼肚白来。 风阁里,倒是安宁平静。 门匾一挂出去之后,倒是再没了什么找上门来吵嚷的麻烦。 风无缺心情很好,昨晚从黎王府一回来,就让老三张罗了烤肉,大家伙儿一起在后院,架起了篝火,烤了两只羊,有酒有肉有朋友,别提多惬意多高兴了。 并且无缺还毫不隐瞒自己到黎王府看到的场景,也告诉了他们,自己将碧睛赤焰蛇留在黎王府里完成任务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她没少受黎王的暗算,于是听到黎王的景况,也都只觉得大快人心。 晚些的时候,全不知就到了,就连全不知都忍不住对风无缺让碧睛赤焰蛇留在黎王府,以加大火毒给夜沉黎带来的痛苦这样的方法,而大加赞赏。 酒足饭饱之后,全不知就表明了来意。 彼时风无缺已经喝得微醺,她的酒量……很差。 而且一旦喝了酒,醺醺然的状态下,特别通融好说话。 一口就答应了全不知的投宿,将他托付给了丰宇他们去做安排。 借着酒意,倒是一夜酣眠,舒适畅快。 翌日一早起来去前厅一起用早膳的时候,看到老全那浪荡不羁的模样,就有些愣住了。 “哎我说……老全,你怎么在我家里?” 风无缺定定看着全不知,上下打量着,然后就皱眉道,“你这都几天没个消息也没见着人了?怎么会在我家里?来蹭饭来了?” 全不知无奈看着她,“你这什么酒品什么酒量?喝多了醉醒了就不认人了是吧?不是你昨晚同意我在你这里留宿的么?” “我一个待嫁的姑娘,为什么会留你个男人在我家留宿?你趁着我酒意上头,诓我呢吧?” 风无缺摆摆手,“不行不行,人言可畏。再说了,九爷府上那么多院子客房的,你不住他那,到我这小家小院来做什么?” 要是夜沉央此刻在场,听到她这话,肯定会很欣慰的。 的确,人言可畏。 而风无缺素来在人言可畏这点上,做得很好。 自己的家仆和部下中有男人,那没办法,但毕竟是自己的家仆和部下,好歹说得过去。 全不知可就不一样了。 风无缺心里有把叫做分寸的尺,在某些方面的分寸很是清楚。 “这不是快宗试了?这好歹都是我的门人,我过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呗,还能来做什么?亏我一片苦心。” 全不知嚼了口肉包子,说得不以为意,“你家厨子手艺不错啊。” 他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性子,一直打光棍,所以在这方面,并没有那么多的考虑,分寸上也就差点儿。 人言可畏这事儿,他还真没做多考虑,压根没往这上头深想。 “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是怕人言可畏的主儿了?” 全不知睨她一眼,她要真是个怕人言可畏的,也就不会一直这样处在传言的风口浪尖还坦然无惧的样子了。 风无缺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不过,你说得倒也有道理,宗试的规矩你总比我们更清楚些的,我的部下们虽然实力和天资都是有的,但毕竟和那些贵族家户的子弟们不一样,没受过什么系统的魂师教育。” 风无缺思索片刻,伸手摸着下巴,旋即就笑了起来,“好!” 她啪一合掌,似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定定看着全不知,“那宗试前这两天你就住我家里吧。” 全不知眉梢一扬,“怎的?现在不怕人言可畏了?” “嘿嘿嘿……”风无缺笑得贼兮兮的。 让全不知听得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你……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你住在这里,我就去九爷府上叨扰叨扰去。” 风无缺笑得依旧贼兮兮地侧目看向昨晚就守在这里的莫岸,“小岸子,咱们走一个?老三虽是手艺不错,但是九爷府上的厨子手艺也是深得我心啊。” 第265章 头号公敌全不知 “嗝儿!”莫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给惊着了,当即噎住,止不住的打嗝。 丰宇在一旁赶紧伸手轻轻拍着莫岸的背,“慢点儿吃。” “谢……谢谢丰宇哥。” 莫岸道谢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才看向了风无缺,“风姑娘,何必这么麻烦……还不如,我把全宗主请走。” 莫岸心说,比起风无缺这混世魔王在亲王府里,搞得侍卫们素来沉寂的生活状态,忽然就变得鸡飞狗跳,还不如全宗主住在府上的时候好。 “别呀,老全说得是有道理,宗试需要一些准备。我的部下们都是实力和天资都不错的魂师,我也希望他们能在宗试中好好发挥和表现。” 风无缺指了指全不知,就继续说道,“老全虽是老不正经的样子,好歹是正经宗门出身,还是前任五大宗门之一呢,多少能给我的部下们一些教导和帮助。让他留宿几天也是地主之谊。” 这话分明应该是夸奖的,但是全不知听着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哎不是,我怎么就老不正经了?” “那不是重点。”风无缺摆了摆手。 “那就是重点!”全不知很坚持。 无缺直接无视了老全的纠结,自顾自说道,“那我的部下们就拜托你了,老全。” “你别装听不见我说什么。” 全不知依旧坚持,风无缺完全无视了他,看向了倩旖,“旖儿,你是侍卫长,老全是客人,就教给你招呼了。” 全不知放弃了,终于不再继续坚持,只轻叹一口就说道,“那你呢?宗试没两天就开幕礼了,你不需要准备准备?” 风无缺嘚瑟的性子又一览无遗了,眉眼里都是得意洋洋的神色,拍了拍胸脯就说得很是骄傲,“宗试我可是要得第一的!” “所以我才说,你不需要准备准备?”全不知已经习惯了她爱嘚瑟的性子,还有她那出类拔萃的临场发挥,她就算真得第一,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要准备。就正因为我是要得第一的,所以才需要更好的老师。” 无缺嘻嘻一笑,目光又狡黠得贼兮兮的模样。 全不知明白她话中意之所指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比起沉央而言,我不是更好的老师?” “你是么?”风无缺反问了一句。 莫岸在一旁很是无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风无缺。 风姑娘太天真了。九爷哪里是什么好老师?九爷那种教育办法,对于普通人而言,可以称得上是用刑了…… “……”全不知不语,眼睛咕噜噜一转,看到莫岸那表情,当然也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于是就意味深长笑了起来,“沉央的确是好老师,那……祝你好运。” 于是,早膳之后,风无缺就和莫岸一起离开风阁,朝亲王府去。 因为正是早市,一路上,风无缺倒是逛逛走走,买了不少东西。 抵达亲王府的时候,暗部侍卫们已经结束了晨练了。 原本结束了晨练,大家都准备高高兴兴吃早饭来着。 就看着风无缺来了。 个个都目瞪口呆,“风……风姑娘?” 风无缺竖起两根手指抵在额角,然后一挥,“哟!早上好。我来啦。” “欢……欢迎之至。九爷在寝殿,您请!”他们纷纷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无缺就脚步轻快朝着后院去,对亲王府早已经熟门熟路。 莫岸原本准备跟上的,却被莫屿莫屹他们给生擒了。 他们将莫岸擒拿锁喉,各种蹂躏的姿势。 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这办事不利的家伙!九爷不是让你在风阁守着风姑娘么!昨晚她来一趟也就算了,毕竟之后九爷心情还挺好的,这么一大清早怎么又来了?” 莫屿压低了声音问着。 莫岸苦哈哈一张脸,举双手投降,“我招!我全招!赶紧撒手,我脖子要断了。” 莫屹和莫屿这才松开了手,跟着其他暗部侍卫一样,双手环胸看着莫岸,将他包围了起来。 等着他的招供。 莫岸依旧是苦哈哈的脸色,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所有侍卫们的面色都变得和他一样苦哈哈了起来。 莫岸说道,“你们做好心理准备。风姑娘这两天恐怕是要住在咱们亲王府了。” “造孽啊……” 一众暗部侍卫忍不住哀叹。 莫岸在一旁赶紧说道,“没办法,全宗主跑去风姑娘家住了,毕竟是个外男,怎么着也的避嫌,所以风姑娘就来咱们府上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全宗主才是那个坏事儿的。” 暗部侍卫们闻言之后,都眉眼深沉凝重。 此刻还在风阁的全不知,真的是全然不知,自己竟俨然已经成了亲王府暗部侍卫们的头号公敌,原因自然是就因为他,混世魔王才到亲王府来了。 他们不以混世魔王为第一公敌,毕竟那可是魔王!他们敢以她为敌么? 但全不知……就这么躺着也中枪了。 莫屹声音低沉说道,“全宗主每次来偷酒,我们还给他打掩护呢……” 莫屿点点头附和,“而且他来时住的客房,都是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布置着呢。” “忘恩负义啊。” “令人发指!” “屿,你今天去找个锁匠做个好锁,把酒窖的锁给换了!” “你们几个,等会去全宗主常住的客房,把里头的布置全给换了!” 对于暗部侍卫们的暴风行动,风无缺一无所知。 她直直朝着寝殿而去,刚走进寝殿院子,就看到男人坐在寝殿前大树下的石凳上。 他没穿上衣,一头柔软的长发脑后高高地绑了。 背上的那些伤口,也已经没用纱布缠着,暴露在空气里,几日前还是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看上去已经呈现良好的恢复势头。 但是,那些暗色的痂块凝在伤口上,那么粗长一条,直接斜贯了整张背,从左肩到右腰。 虽然没有鲜血淋漓的狰狞,但看上去……也让人觉得并不轻松。 夜沉央原本是准备上药的,虽说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但他并不想让部下帮忙,事实上,部下们连他受这伤的事情,都并不知道。他不喜欢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展露伤口和疼痛。 伤口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估计明后天连药都不用上了。 只是他才刚准备上药,手指沾着药膏还没来得及落到伤处,就已经察觉到了院门口的脚步声。 他动作一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 第266章 谁还说不让你住 夜沉央没有转身,收回了准备上药的手,将手指上的药膏在巾子上擦干净,就将衣服披上。 听着背后匆匆靠近的脚步声。 夜沉央声音淡漠,“又什么事?” 风无缺不答,只走到了他的身后,然后伸手就将他刚披上的衣服给扒下去了。 夜沉央微怔,眸子就一眯。 侧目刚想斥上一句,风无缺已经拿起了一旁的药膏,“分明伤在背后,上药也不找个人帮忙?你的确是修为高强,但是人修为再高,也有一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比如,舌头绝对舔不到手肘。还有,自己绝对没法给背上的伤完全上好药。” 风无缺一边说,一边将药膏细致在他背上的伤处涂上,仔细打量着就不由得觉得,就算是服用了生肌止血的伤药,之前还用了玉榴花外敷,但这才多久?伤口已经愈合成这样了。 这男人的恢复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可怕了啊。 “这恢复情况,应该很快就好了。” 风无缺给他涂好药之后,就探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夜九爷的目光定定地盯着他的手肘。 风无缺一愣,然后就笑了,“你是不是在想着要试试舌头能不能舔到手肘?” 似是被说中的心思,夜沉央虽是不语,但目光一僵。 停顿片刻就侧目看向了风无缺,她在用巾子擦去手上的药膏。 夜沉央也就披上了外衣,这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阿知不是去你家,说要给你们做宗试前的准备么?” 也是因为这个,他一整晚没闭眼,阿知那家伙,太没分寸了。 风无缺闻言就答,“我看应该是因为老全是个光棍吧,性子又浪荡不羁爱自由的,太没有分寸了,怎么能住去我那里呢?人言可畏的。” 夜九爷的目光里有惊讶一闪而过,他依旧侧目看着风无缺。 只问出三个字来,“所以呢?” “所以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风无缺在石凳上坐下,就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夜九爷,“所以我就过来投奔你了。九爷,你会收留我的吧?不是说能让我来这里避风头么?” 夜沉央没做声,垂眸系上衣带,唇角轻抿着,似有细小的弧度在唇角漾开。 “收留可以,只不过……”夜沉央话还没说完。 风无缺就已经摆了摆手接道,“我知道知道,只不过得守府上的规矩是吧?晨练不能迟到,不能在府里胡闹什么的,你都说过多少遍了……” 夜沉央就闭上了嘴,没再多言什么。 风无缺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只是今天我来得迟,晨练就算了吧,我头疼。” 事实上,夜沉央本就没打算让她这几日锻炼什么,虽说他对部下要求严苛,但她不是部下。 而且,她这几日身子不适。夜沉央也是知道的,他虽然是个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老光棍。 但是对此还是知道的,这也就是他部下里没什么女人的原因。 就算再强的女子,每个月里都总会有那么几天脆弱的时候。 在夜沉央看来,很碍事。 但是此刻风无缺正好就处于这‘碍事’的期间,夜沉央一直觉得这很碍事的,眼下却并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觉得……有些担心和关切。 “这种时段,还会头疼的?” 夜沉央有些不解,莫岸说她腹痛,夜沉央倒也能马虎理解。 怎么,头也会疼么? 无缺有片刻反应不过来的蒙圈,‘这种时段’是哪种时段? 思索了一下时段这个关键词,风无缺就登时明白了,小脸唰一下泛起了红晕。 这个男人也是绝了!绝了! 无缺赶紧垂头,但是通红的耳尖子已经出卖了她的心境。 “什么这种时段那种时段的?我……就是昨晚和部下们庆功,高兴所以就多喝了点酒,这是宿醉的头疼。你想到哪里去了?” 难得风无缺有说话都不利索的时候。 夜沉央眉头皱了起来,定定看着她,“这种时段,你还喝酒了?” 风无缺嘴唇一抿,“高兴嘛……”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全不知那酒鬼性子,把你们一宅子的人全给荼毒了?” 夜沉央责问一句。 风无缺垂着头,双手在身前轻轻搓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倒和全宗主没什么关系啦。这不是高兴么?我被夜沉黎对付了多少次了?我可一次都没能好好报复他呢。” “你杀了他的侍卫长,夺了何林的魂兽,而且那些传言也让他受到了不少非议。” 夜沉央实事求是地说着,“你报复他的也不少。” “如此直接作用在他身上的痛苦,可是第一次呢。” 风无缺凝眸说着,“他对付我的那些次,以前想必也有相同的手段落在九爷你身上吧?这次就当我把我们俩的仇,好好报了个痛快。你是没看到他那肿成猪头脸的样子。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值得庆功的事情……” 听了这话,夜沉央有些动容,眸光微微闪烁,“我们俩的仇么?” “是啊。”风无缺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 夜沉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略有思索,只是嘴上已经说道,“不管怎么样,才十六岁就跟着人喝酒?而且还是这样的时段?” 风无缺有些无奈,脑子都嗡嗡作响,“九爷,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时段的话了?我这种时段……也好得很!” “上次给你那一管子丹药,还留着的吧?” 风无缺听了他这话思索了片刻,想到了她因为赌气,第一次去魂斗场参加斗魂和常清幽抢紫云凝魂丹那次。 他临去业原城之前,给了她一管子丹药。 “留着呢。” 无缺乖乖点了点头。 “吃一粒,能缓解头疼,以后再喝酒,就等着挨揍吧。” 夜沉央语毕就伸手在她的额头上一戳。 无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只笑了笑,没说话。 夜沉央转身朝着寝殿走去,风无缺就赶紧跟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九爷,那我这两天能在亲王府住了吗?” 夜沉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暗自深吸了口气,这才伸手将她的手拿开,“你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侍卫们也都习惯了。谁还说过不让你住了?” 第267章 按她的方式来做 有了夜九爷的首肯,风无缺当然顺理成章在亲王府住下了。 她都忍不住觉得,对亲王府,甚至比对她自己的风阁,还要来得更熟络了。 只是风无缺才刚在亲王府安顿好。 亲王府就有客来访了。 莫岸来告诉了她这个消息的。 “黎王府的人?”风无缺眸子一眯,有了几分兴致。 莫岸点点头,“嗯,黎王府的侍卫长和管家亲自过来的,可见不是小事。风姑娘,你就在后院好好待着吧,别……” 莫岸连话都还没说完呢,风无缺就已经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于是莫岸只能将后半句‘别往前院去了’给吞了回去。 前院的厅堂。 正座上,夜沉央一身玄色的常服坐着,优雅闲适的姿态,看着厅堂里跪着的两人。 姚俊和李管家并排跪着,恭谨垂着头,姿态很是谦卑。 “亲王殿下,王爷派在下前来,是希望您能够出手相救的。” 姚俊声音很是恭谦,说着就暗暗抬眸看了九爷一眼。 夜沉央面色不变,“救?” “是的,王爷他……身中奇毒,痛苦难当,想来也只有殿下您能施救了。” “本殿对医魂道不精,无能为力。你们与其在本殿府上浪费时间,不如多走走御医馆。” 夜沉央声音淡漠,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姚俊紧紧抿着唇,心说如若王爷再得不到治疗,怕是府上所有人日子都不好过了。 御医馆的医官们都说了,这嗜血藤毒若是无法除毒,毒性所致的疼痛,可以延绵一月之久。 才昨天一天一晚,夜沉黎就因为疼痛而暴怒,发落了好几个家仆,若是延绵一个月?王府里的下人们怕是要死干净。 “因为染毒位置不便治疗,所以……”姚俊紧紧抿了抿唇,没继续说下去。 李管家在一旁有些忍不住了,他没有姚俊那么沉得住气,姚俊是侍卫长!王爷无论如何,对府上侍卫队都还算宽容,但是对他们这些家仆可就不同了。 昨晚就发落了好几个,李管家颇有一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此刻就忍不住直说道,“是嗜血藤毒!” “李管家!”姚俊皱眉侧目低斥一句。 但是李管家已经忍不住了,继续说道,“殿下,王爷中的是嗜血藤毒,而且……医官推测,染毒的时间,应该就在昨日您来访之时,所以……您应该是能有办法为王爷解毒的了,不是吗?” 夜沉央目光深沉,看向李管家。 “你胆子不小。”他声音漠然,淡问一句,“你这是在说,是本殿给他下毒的?要知道,整个皇城有嗜血藤的地方,就黎王府而已。他自作自受,反倒让你们上门来对本殿兴师问罪?未免把你们的性命看得太低了吧?” 最后这句话伴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和威慑。 “小的不敢!” 察觉到铺面而来的威慑感,李管家筛糠一般的颤抖着,“只是……只是……” 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深呼吸了几口才找回了几分镇定,“只是殿下您英明神勇,又见多识广,想必……有能够解毒的法子。” “哼。” 夜沉央冷哼一声,这才收回了魂力的威压,李管家和姚俊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是我等冒昧了,殿下请恕罪,李管家也是救主心切……”姚俊请罪道。 夜沉央看向他,目光凉薄,“回去转告夜三,本殿倒不是不能帮他,让他拿着本殿想要的东西来,本殿会考虑。” 姚俊闻言一滞,想到九爷去黎王府的时候,对王爷的那些话。 九爷想要的东西……皇城守备军的军权! 姚俊抿唇,不敢贸然作答,只顺着夜沉央的意思说道,“在下定然转告王爷,今日贸然来访,多有得罪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夜沉央没再多看他们,对暗部侍卫吩咐道,“送客。” “遵命。”莫屹恭谨地应了一声,走到了姚俊和李管家的面前,声音就变得冷淡多了,“两位,请。” 姚俊和李管家这才起身告辞,在暗部侍卫的跟随下,从前厅出去,从亲王府离开。 夜沉央依旧在前厅正座上坐着,没有起身的动作,目光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来都来了不进来?还要我请你么?” 他淡声说了句,就只见门口一个窈窕的身形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来。 正是风无缺,她风风火火赶到前厅来的,倒是将先前夜沉央和黎王府的人那些对话听了个清楚。 夜九爷当然对她的偷听,早就有所察觉了,此刻才点破,想必是不介意让她听到那些对话的。 “九爷恕罪。”莫岸苦哈哈着脸,跟在风无缺后头一起进了前厅,躬身请罪。 夜沉央倒并没有什么斥责的态度,她想要做什么事情,莫岸是拦不住的,其他暗部侍卫也拦不住,所以夜沉央觉得自己没必要因为她,而为难自己的部下。 只说道,“岸,你出去吧。” 莫岸闻言如蒙大赦,“遵命!属下告退。” 风无缺走到了夜沉央面前,正座在高处,他本就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从气质里就能透出来。 此刻坐在高处,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更是明显了。 “九爷,你想要黎王的什么东西?” 风无缺收敛了一贯嬉皮笑脸的态度,认真问着。 “皇城守备军的军权。”夜沉央没有丝毫保留,甚至都没有分毫犹豫,直接就给了她回答。 他站起身来,从容不迫从正座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军权在他手里。” “你想要那个军权?”风无缺扬眸看着他。 夜沉央伸出手来,轻轻将她垂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朵后头去。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没有避开。 “我只是在想,如果按照你的性格,报复老三这样的事情,要怎么才能做出最好效果。” 夜沉央的声音依旧那么低沉磁性,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他话语的内容,还是因为他的声音,又或者是被他拨弄到耳边的发丝。 无缺觉得耳朵痒痒的,心似乎也有些痒痒的。 第268章 提前给你盖个章 “按我的性格,报复夜沉黎的最好效果?” 风无缺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似乎依稀能猜出几分大概。 “因为如果按照我的性格,要么就一直对老三忍着,但凡我不想忍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这就是夜沉央的性格。 但他现在想要按照风无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来尝试。 “所以……”风无缺皱眉思考着,“所以你的意思是……按照我的性格的话,就会夺他的军权?” “片面上来说是这样的。” “那不片面的说法呢?”风无缺追问一句。 夜沉央低沉磁性的声音,声声入耳,“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随便弄死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以我的脾气和性格,就是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那军权是他很看重的东西,毕竟,那是他当初想尽办法想要从我手中得到让步的东西。依你的脾气,你会怎么做?” “夺了他的军权。”风无缺答道。 心中已经明白了夜九爷想要表达的意思。 夜沉央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就是这个意思。” 风无缺心中砰砰跳得剧烈了起来,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忍不住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所以九爷,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做……以你的性格不可能会做的事情?就因为,那是我会想去做的事情?” 她认真问了一句,夜沉央看着她灼灼的眼神,他略略别开了目光,薄唇轻抿,“以你的方式去处置,也并无不妥。比起你总想着去对付他,然后惹一身麻烦回来让我收拾而言,我亲自去做这些事情来的更方便,起码,还没人敢轻易找我的麻烦。” 风无缺目光依旧灼灼,盯着他。 定定盯着,这样的目光,总会让人觉得……很是不自在。 夜沉央依旧不对视她的眼睛,说道,“我虽是不在意他屡次的针对和暗算,但还没孬到让自己的女人也过这样的日子。所以你想要报复他,我就帮你报复他,拿走他最不愿放手的东西,放到他最忌惮的人手里。” 风无缺心中简直是跟演了几十集电视连续剧似的,心跳得更加剧烈,砰砰的仿佛要从腔子里整个跳出来似的。 脑中嗡嗡作响不停地回响着他先前话语中的关键字,‘自己的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他口中自己的女人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何,心里咋就这么偷着乐呢? 简直都要开出花儿来了! “所以,你是说……你要把这军权给我?因为我是他最忌惮的人?” 风无缺顾左右而言他,因为心里那些个活了两辈子才第一次体验的悸动情愫,让她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似的,都没法好好思考了。 听了她这话,夜沉央眉头一皱,就微微弯身,倾身向前。 她比他矮不少,所以如果想要和她目光平视的话,他就必须得弯下身子。 夜九爷那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挺拔脊梁。就因为要和这个女人的目光平视,而弯下了身子。 夜沉央的身高差不多一米八七那么高,风无缺就撑死一米六五不到,可能才一米六多点儿而已。 所以,但凡他需要和她说话,都得他先低头。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吧?”夜沉央手指在她额上一顶,“夜沉黎最忌惮的人什么时候是你?他最忌惮的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夜老六。” “夜沉昊?”风无缺反应过来,明白了九爷的计谋,夜沉昊可和其他皇子不同,夜沉昊的母妃是当今唯一的皇贵妃,国无皇后,皇贵妃统领后宫,而且这皇贵妃的娘家是掌管帝国经济命脉的大财阀。 就算嚣张的夜沉黎和城府深的夜沉羽,也得对夜沉昊心怀忌惮。 夜沉央点点头,看着她目光中渐渐露出了然,他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他此举的用意。 “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么,倒真是个好计策。”说着,风无缺嘴唇抿了抿,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这……还真是她的性格会用的处事方法。 她看着眼前这张妖孽的脸,多了几分踌躇,思索了片刻,才说道,“虽然你口中夜沉黎最忌惮的人不是在说我。但,你口中所说的不打算让自己的女人也过这样的日子……总是在说我了吧?” 风无缺殷切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心跳剧烈得近乎要窒息了,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夜沉央想要别开目光,想要直起身子不再和他对视。 但是却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给捧住了脸,让他无法完成这个直起身子的动作,只能够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娇俏的小脸。 风无缺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再不做点什么的话,要窒息而死了! 脑子像是过了电一般。 风无缺身子往前一倾,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似的,眼睛猛地一闭。 唇就准确地啄在了他微凉的唇上。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时间仿佛都停止了,身体仿佛都冻结了。 这一瞬间,似是永恒! 少女陡然恢复的急促呼吸拂在脸上,少女的唇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夜沉央陡然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那是……心动的声音。 他已经多少年都没有这样清晰地觉得自己的心还活着了。 就像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呼吸的那第一口空气,他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好像在这一瞬间,他黑白灰的惨淡世界里,终于有了鲜活的颜色。 他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小脸,清晰的,纤毫毕现的。 几乎能将她因为紧张而紧闭双眼时,睫毛的颤抖幅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无缺这才猛地松开了他,朝后退一步,伸手拍了拍胸口。 心脏的剧烈跳动如同擂鼓,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在胸腔里盛开。 风无缺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觉得,心花怒放这个词,竟是能够形容得这么到位。 就像真的是有一朵花,在心脏的位置,在胸腔里盛开了。 她垂着头,转过身去,察觉不到身后男人的任何动作,也猜不到他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故作轻松自在地说道,“既然……既然你说是我是你的,那你也是我的了,我……我提前给你盖个章。” 第269章 活了两世的初吻 “我……提前给你盖个章。” 说完这句,风无缺终于兜不住了,一溜烟就小跑出去,她现在有些明白,她以前调戏九爷的时候,他总是仓皇的逃之夭夭是出于什么心态了。 在做或者被做了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之后,无所适从的感觉,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惶然。 然后逃之夭夭。 她身法如此优秀的,都在仓皇逃跑的时候,被门框绊了下,脚步踉跄。 但逃跑的速度还是很快,飞跑着就从前厅离开,向着后院去了。 徒留夜九爷在前厅里依旧僵硬着回不过神来。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片刻。 夜沉央轻轻抿了抿唇,轻咳一声正色,眸子一眯就朝着一旁一扫,“出来。” 一道修长利落的身影从一旁现身,正是莫岚。 莫岚的表情……很是尴尬。 难得她这样和九爷如出一辙的性格,会有这样尴尬的表情。 莫岚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场景,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走到了夜九爷的面前。 注意到了九爷深凝着带着警告的目光,莫岚轻咳一声,赶紧说道,“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就让莫峥一辈子外派任务,你别想再见到他了。” 莫岚听着这话,忍不住眉头一皱,她觉得,九爷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语气有些恶狠狠的,带着警告之意。 就像是……被撞破了好事儿的人的那种,恼羞成怒。 莫岚有些战战兢兢,姿态恭谨,不敢多说什么,要是说错了话可就糟糕了,就九爷这样的情绪状态。 讲老实话,莫岚毫无对策。 因为,这是第一次见。 真的是第一次见,效忠九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岚还是第一次见到九爷是这个情绪状态。 所以,说多错多,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要是触了九爷的情绪,莫峥被外派任务一辈子,她……恐怕是要叛逃主子了。 莫岚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也没听到九爷多说什么。 她暗暗抬眸看了夜沉央一眼,就发现……英明神武的九爷,好像……有点不对劲。 莫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错觉的话,夜九爷应该……是在……发呆。 夜沉央的目光怔忪,没个焦点,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角眉梢略略抽搐了一下。 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如果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的话。 他应该是,被那个疯丫头给轻薄了。 偷看他换衣服不算,对他上下其手不算,搂着他手臂摇来晃去的发嗲不算,眼下……已经敢直接轻薄他了。 胆子估计比日头还大。什么?给他盖个章?盖章?! 夜沉央的眼角眉梢依旧抽搐着,心中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是愤怒?还是难为情?还是……被迫变成了被动的立场而出自男人自尊作祟的不甘? 说不上来。 总之心中五味杂陈。 片刻才陡然注意到了莫岚打量的目光,夜沉央眸子一眯就看向她,“何事?” “喔!”莫岚这才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着眸子恭谨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很快就能炸开来的,毕竟常清幽的死在外界的传言中没个准信,而她的死又是目前关注的重点,所以只要和她的死有关的传言,眼下都能散播得很快。” “好。” 夜沉央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去和老六的人接洽一下,就说……我要送他一个不错的礼物,就在近日。” “遵命。” 莫岚领命,就又忍不住打量了九爷两眼,毕竟……太稀奇了。 九爷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有这样的表情波动。 注意到莫岚的目光,夜沉央顿时眉头一皱,“退下!” “遵命!”莫岚这才赶紧悻悻领命退下。 从前厅出去的时候,心中还想着呢,若是阿峥知道这事儿,肯定也会觉得惊讶的吧? 身后,九爷凉薄的声音就幽幽飘了过来,“除非你想再也见不到莫峥了,不然,就管好你的嘴。” 莫岚脖子略略缩了一下,就赶紧点了点头,什么也不敢再多想了,匆匆从前厅离开。 莫岚一走,前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沉央在椅子上坐下,片刻后站起来,在厅堂里来回踱着步子,时而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然后复又在椅子上坐下,看上去……就像是只无头苍蝇一般。 而比起他这心乱如麻的状态。 风无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客房里,传出砰砰哐哐的声音。 卧室的大床上,躺在上头的少女,像是癫痫发作一般抽搐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而哀嚎两声,要么就用力踢几下床头板…… “疯了,真是疯了。真不愧姓疯啊,老子还真没辜负这辈子的姓氏!” “啊啊啊啊啊!” “脑子秀逗了吧?短路了吧?上次吃多了撑的后遗症现在才发作吧?” “还要不要脸了?厚脸皮也不能厚到这种程度吧?” “这是古代吧?封建社会吧?就我这种开放的举动,该被抓去吊死的吧?”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强吻?强吻!?风无缺啊风无缺,你真是两辈子白活了!” “那个妖孽,都怪那个妖孽!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了的,这个妖孽,就是该有天地正气来收了他的。天地正气呢?为什么不收了他?这下可好了吧……” “昨天喝的酒还没醒吧?!就说了喝酒坏事儿喝酒坏事儿!可不就坏事儿了吗!” 风无缺基本上就处于一个精神分裂的状态了,以上全是她的自言自语。 她时而笑,时而狂躁,时而猛敲自己的头几下,愤慨道,“夜沉央啊夜沉央,你可是赚了知道吗?活了两世的初吻都给你了……天知道这个妖孽被多少女人亲过了?” 时而又偷着乐,自顾自嘿嘿笑上两声,“不对不对,九爷这种闷葫芦,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的,肯定也没和别人亲过,那我赚了,我赚了啊!亲了这个妖孽!是我赚了啊!哈哈哈哈……” 第270章 两人都身体不适 风无缺好一段时间,都处于这样一个自说自话精神分裂的状态。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目光闪烁。 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吻,虽然是自己把他给强吻了,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妖孽的唇,可真软啊…… 风无缺没亲过别人,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所有男人的嘴唇都这么软? 还是就他是这样? 无缺心里头飘忽悠悠地想着,自己躺在床上,就躺红了脸。 她伸手啪一下就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打起精神来啊风无缺!清醒一点!再胡思乱想什么呢!” 风无缺斥责着自己,想到自己刚才心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个臭不要脸的念头。 胡思乱想什么?难道还想着……再亲一次试试么?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自己初吻后悸动的心情,无缺忍不住觉得,或许那些谈恋爱的小女生,就是她这个心情和状态吧? 所以吧,活了两世都没谈过恋爱就是这点不好,没经验啊! 愣头青一个。 不过,就九爷的本事,想要躲开她那个突然袭击的亲吻,应该没有那么难吧?他为什么不躲开? 他也很喜欢吗? 想到这里,她好不容易平复了的脸色,又陡然涨得绯红。 于是,啪一声又在卧室里响起,正是风无缺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脸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拍打声,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拍打着,像是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常似的。 一直到晚膳的时候,她都还关在客房里不出来。 莫岸来叫她一次,也被她称病不适给揭过了。 她可是个巨大的吃货,基本上……为了吃肉能把监正府整个得罪了,为了吃香喝辣,无论是加入魂武宗还是皇室都不甚在意。 能够让她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这还真不简单。 莫岸多少清楚她的吃货本性,于是就只觉得她真的是非常不舒服了。 所以就赶紧去找九爷,打算通报此事。 只不过,刚到九爷寝殿院子里,就看到莫屹正好从寝殿门口转身走来。 “莫屹,九爷呢?” “九爷说身体不适,不吃了,让我们都不要过来打扰。”莫屹皱眉说着,目光里还透着几分担忧,“我还从没听过九爷说身体不适呢,也不知道要不要紧。怪让人放心不下的呢……” 莫岸闻言,伸手就摸了摸下巴,这……都是怎么了? 风姑娘也不适。 九爷也不适? 唯一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莫岚,已经出府去了,而且就莫岚的性格,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说到莫岚,她的确是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得非常之好。 只一天的时间,一个消息在皇城里就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传播开来。 原本眼下皇城就是最热闹的时候,因为马上就要到宗试了,所以皇城里聚集了各路人马,有不少从地方上来参加宗试的人,其中有些是地方上的贵族子弟,所以不是只身前往皇城,手下仆人侍从什么的都带着,还有家人随行什么的。 而且还有各路打算前来观看宗试的大小宗门的门人,也都聚集在了皇城。 皇城眼下可以说是最热闹的时候了。 有点消息都能一传十十传百,迅速扩散开来。 这一天的时间就迅速流传开来的消息则是…… “不是说常清幽是那个圣女杀的么?而且那个圣女还重伤了?但是好像不是这样呢,听说那常清幽的死因是被嗜血藤攻击致死!尸体里没有一滴血了呢!” “哎哎哎,这可是皇城,哪里来的嗜血藤啊!” “可不是么!难不成那圣女去参加个宴会,还带着嗜血藤去么?又不是什么魂兽,凶猛的灵植可是不认人的,那圣女要是带着嗜血藤去赴宴,最先死的是她自己吧?” “那圣女不是也受伤了么?好像还昏迷了?说不定也是被嗜血藤攻击了吧?” “我看就是黎王府里本来就有嗜血藤吧?你不知道么?听说黎王身中嗜血藤毒,已经闭门谢客了呢。” “他该不会在王府里种了嗜血藤吧?这是自作自受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罪过了,常清幽不是两年前宗试的佼佼者么?被紫云宗相中的好苗子呢。而那风无缺则是这一届宗试的好苗子,据说那天资……连魂武宗都非常重视。皇室就更不用说了,她可是皇室宗祠受封的圣女……” “全毁在黎王手上了……啧啧啧,对两个姑娘下手,这么看起来,黎王还真不是个东西啊。” 茶肆、食肆、酒馆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些话题。 一时之间,流言满天飞。 酒馆的角落,坐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他带着一顶纱笠,安静坐着,十分低调,如若不刻意看过去,几乎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一人独饮,凝神听着周围的说话声。 在听到风无缺三个字的时候,纱笠下,他修长的眼眸里,目光微微闪烁了起来。 握着酒杯的手指,也用了几分力道,清瘦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有些发白。 片刻后他松开了酒杯,手指在杯中轻蘸,手指蘸着酒液在桌面上写下了两个字——无缺。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中似乎又响起了多年前,那道清亮的声线,还有那声音的主人清姿绰约的身形。 熟悉的,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以后我如果有孩子了,名字一定要叫无缺。我觉得我的孩子肯定是完美无缺的,无缺,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独特?让人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我若是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魂玉,保护好我的孩子。你作为我的守护者,我一天也没叫你为我做过什么,这……就是我对你最后也是唯一的要求了。’ ‘我将她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我希望她能平安的,无忧无虑的长大,我希望她能有和我不一样的人生,但若是有一天,她终究要走上作为神赋族的道路,你保护好她,一切……就交给你了。’ ‘这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 第271章 同病相怜的欣慰 风无缺不仅晚饭没吃,还一夜无眠。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地步,为一个男人。 “而且,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强吻了他来着,我为什么这么放心不下呢。” 就这么一直没法安心,吃不下饭也没法好好休息,睁着一双眼一晚上,一直到翌日一早。 看着天边透出蒙蒙的鱼肚白来。 风无缺轻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 “所以,还是一晚都没法睡啊,这都到了要晨练的时候了。” 她起身之后,就准备自己去张罗洗漱。 本来就不是什么出身大户人家的贵族小姐,从小在市井长大,云熙虽然名为她的侍女,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无缺也从来不指使她什么,云熙对她颇有照料,但很多事情,也都是风无缺自己照顾自己的。 而无缺前世就不用说了。 所以她做这些自己照顾自己的事情还是很顺当利索的,习惯了。 端着盆子刚一走出房门,门口就站着几个人。 让风无缺顿时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风无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莫岸精神奕奕的样子,满面笑容地走了上来,“风姑娘,早上好!” “嗯,早。”风无缺看了一眼他旁边站着的几个少女,“只是……这些人是谁?什么情况?” “嘿嘿。”莫岸偷偷一笑,就走到了风无缺的身边低声说道,“这些是九爷吩咐安排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侍女。” 风无缺看了一眼这几个少女,“她们……是侍女?” 话音刚落,少女们怯怯然的声音就纷纷响起,“给圣女殿下请安。” 无缺一一打量过去,这四个少女,个个看上去年纪都和她相仿,甚至还有看上去比她年纪还小的。 无缺这才侧目问了莫岸一句,“她们来照顾我?” “是啊,咱们府上又没个女人,九爷应该是担心你生活上没人照顾有所不便,所以昨晚大半夜的忽然吩咐下来的,一早就从内务处那边送过来的,我们管家亲自过去挑选的。” 莫岸乐呵呵地说着,看上去很是高兴的样子。 风无缺闻言倒是愣了一愣,“大半夜吩咐的?” “是啊,九爷也不知道怎么了,说身体不适昨晚吃也没吃,一直到大半夜都还没休息,寝殿的灯火亮了一宿,怕是一整晚都没睡,也不知道身体是不是真的很不适。” 莫岸目光里透出担忧来,“九爷很少会身体不适的。” 无缺听着这话,忍不住想到了昨天的那事儿…… 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嘴唇,目光怔忪。 夜九爷也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么?看来因为那个啵啵而心神不宁的人,不止她一人而已啊。 知道有人同病相怜,风无缺好像觉得心里多了几分宽慰。 然后无缺就又打量了这四个姑娘一眼,小声对莫岸说道,“只是……九爷让她们来照顾我?她们还都只是孩子啊……” “你也没多大啊!”莫岸赶紧说了一句。 “诶嘿!”风无缺斥了一声,“我对大小这个话题很敏感的,别乱说。” 风无缺想到自己小得可怜存在感全无的胸部,所以大小话题很容易让她一瞬间变成玻璃心。 风无缺赶紧摆了摆手,“不说这个,我的意思是,真要是家仆的话,起码也找年长些的仆妇什么的,这么年少的姑娘,我哪里舍得指使?你知道的,我最心疼美人的……” 说着,风无缺就凑到莫岸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她们不指使我就不错了,我本来就要照顾倩旖和云熙,再来四个我会吃不消的,所以……要么你和管家去商量商量?换成几个年长的仆妇?” 莫岸一下就苦了脸,“可拉倒吧,风姑娘,你作为未来的亲王妃,也得给大家一点福利啊,咱们府上可是从来没有女人的,暗部侍卫里也就莫岚一个女的还是和九爷一样的冷脸。” “所以呢?” 风无缺反问一句,看向这几个侍女,倒是有些明白莫岸话里的意思了,“所以来了几个年轻姑娘,你们好儿郎的一腔热血都沸腾了?” “所以你就留着她们吧,我也好向九爷复命啊。大家也开心,你看,有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开心。有姑娘在府上,侍卫们也开心。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是不是?” 莫岸双手合十,目光期盼地看着风无缺。 无缺思索了片刻,然后又打量了四个姑娘一眼,那目光颇有几分纨绔子弟见着美人时的邪气。 莫岸看出了这一点,就赶紧说道,“再说了,你不是最喜欢美人了么?她们待在亲王府,总比被内务处派去别人家要好吧?在你身边的话,她们的日子肯定比在别处要好过吧。” “说得也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无缺轻轻摸了摸下巴,问了一句,“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四个姑娘纷纷报上了名字,素锦,菱锦,织锦,玉锦。 倒是和风无缺所想的没有什么差别,这种古代封建社会,侍女们的名字一般都是一个规格的,要么就是按花的名字来,要么就是按布的名字来。 她们四个都很是战战兢兢的,看起来,是真惧怕风无缺。 毕竟她凶名在外,在传言中,她简直是个杀人狂魔呢。 “你们很怕我?” 风无缺问了一句,虽然她们都纷纷摇头,但是那带着畏惧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们。 “不用怕,尽心做事就行,我不会为难你们。”风无缺说得很温和,只是旋即就邪邪一笑,眼神变了变,看向她们,“但若是有反心,我的名头你们也知道的。” 她们忙不迭点头,眸中的畏惧之色更甚。 风无缺看着四个美人……心中美滋滋的。 莫岸对她们说道,“服侍风姑娘洗漱吧。” 她们赶紧接过了水盆忙碌起来,莫岸双手在胸前一环,对风无缺说道,“风姑娘,那我在这儿等着你,等会一起去校场,九爷在等着你呢。” “好。”风无缺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应下来之后才发现这话好像有点……她眉头一皱就说道,“你说九爷在等我?” 第272章 没有报复的快感 “你说九爷在等我?” 如果风无缺记得没错的话,夜沉央是不会和侍卫一起晨练的。 莫岸表情中透出几分为难和同情来,看着风无缺,“是的,所以……风姑娘您自求多福吧。” 是报复吧? 肯定是报复吧? 风无缺心中忍不住想着,然后精神就有些恍惚了…… 脚步虚浮跟着侍女们进了房间去。 校场里。 夜沉央一身轻便的装束挺拔地站着,手臂环在胸前,似是已经等久了,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耐来。 搞得其他侍卫们都因为九爷的存在而心惊胆战。 一个窈窕矫健的身影走进校场的时候,夜沉央的眸子一眯,目光凛然。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这清晨沾了晨露的空气,更凉了。 夜沉央凝眸看着走进校场来的女人。 她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她以前总没个姑娘样子,头发也总是随便绑着,脸上也不施粉黛,衣服也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没半点样子。 但是眼下看着,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头发也好好梳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上,虽是没有太多的妆容,但是眉毛似是轻轻描过了。 她有一双漂亮的眉眼,尤其是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格外传神。 时而狡黠,时而邪气,时而清澈透亮如同不见阴云的晴空。 让夜沉央很烦躁的是,此时此刻……他竟是觉得她的小脸看上去,很漂亮。 风无缺走了上来,看上去似是小心翼翼的,但是眼睛里那些轻快的狡黠,却让夜沉央半分感觉不到她的小心翼翼。 “九爷,早上好。听说,你在等我。” “是啊,我在等你。”男人的声音淡漠,毫无波动。 风无缺轻轻搓了搓手,有些不太好意思。 主要是,只看着他,就想到了昨天那个瞬间,他柔软的唇…… 偶买噶!偶买噶!风无缺你到底在想什么。 心中有一道狂暴的声音在训斥着自己。 想要收回目光,却看到夜九爷的眼神已经变了。 夜沉央眸子眯着,眉头皱着。 注意到风无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嘴唇。 这疯丫头,盯着哪儿看呢?! “咳咳!”注意到了夜九爷微变的眼神,风无缺轻咳两声,赶紧说道,“九爷,你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在等我么?” 夜沉央睨她一眼,淡声说道,“你不是要为宗试做准备么?我亲自帮你准备。你只需要……” 他打量她一眼,继续说出后半句,“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 风无缺心说,报复,果然是报复。 小声嘀咕道,“真是小气啊,不过就是亲了一下而已,他也没吃多大亏吧,怎么就这么怨啊……” “你说什么?” 夜沉央冷声问了句,事实上,她就站在面前这距离,嘀嘀咕咕的声音,基本上内容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但还是这样问了句,咬牙切齿的。 “我说,多谢九爷让人安排了侍女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虽然对那些年少的姑娘们怪不好意思的,但真的是……方便了不少啊。” 风无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人帮梳头,洗漱什么的都有人伺候,还真是……很方便舒适的。 只不过她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先前她嘀咕的分明不是这个内容。 夜沉央盯着她的脸。 风无缺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昨天两人还亲了,说起来关系应该也算是近了一步。 所以风无缺被他这眼神盯得少女心有些泛滥起来。 笑得多了几分赧然,抬手又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她们虽然和我年纪相仿,但还真比我利索多了,梳头也梳得好,还给我描眉了呢,你看看。”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毛,问道,“九爷,好看吗?” 夜沉央定定看了她片刻,伸出手去,手指在她眉毛上用力抹了一下,将她画好的眉黛给抹掉了,看了一眼手指,再看了一眼她,说道,“真难看。” 风无缺表情僵了僵,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或者应该说是,这样的场景在自己的想象中是曾经出现过的。 “啧。”她抿嘴啧了一声,眉头轻皱着,“和你一比,谁能算是好看的啊。” 夜沉央不喜欢被人说好看,所以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风无缺就深切明白了,为什么莫岸说让她自求多福…… 也深切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夜九爷等着她,是真的要报复啊报复…… 所有的暗部侍卫们都在校场边偷偷看着。 忍不住同情起风无缺来。 “虽说我们之前被风姑娘虐得很惨,但是现在看着被虐的是风姑娘……” “还是不觉得爽快啊,莫名觉得同情。” “惨不忍睹啊……我还是去找林医官,给风姑娘准备些缓解酸痛的药膏吧。” 莫岸说着就转身从校场离开了。 其他暗部侍卫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看热闹不务正业,所以也就纷纷离开各司其职去了。 只剩风无缺依旧气喘如牛,原本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眼下也已经变得很是狼狈了。 不记得是第几次倒在地上了,她大字型地摊着,呼呼喘着粗气,看着旁边依旧挺拔站着,纤尘不染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 “站起来。”夜沉央负手而立,垂眸看着她,“还在行馆的时候,不就想让我陪你训练么?站起来。” 风无缺低喘了两声,站起身来,站在他面前,目光坚定。 扬眸冲他笑了笑,“是啊,果然……是比莫峥对练时要辛苦多了啊。” 夜沉央是想要教训她的,因为她昨天失礼的突然袭击。 害得他一整晚夜不能寐心乱如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这么多年他心如死水,还是第一次心乱成这样。 所以才想着要教训教训她,可是看着她现在气喘如牛也依旧坚定的目光,带笑的脸庞,依旧没有阴云的眼睛。 夜沉央觉得并没有想象中自己想要的那种,教训了她之后的爽快感。 半点没有。 他眉头皱着,定定看着眼前的她疲惫的样子。 似乎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些松动软化,“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风无缺眸子蓦地一怔,弯唇笑了。 原本提起来的劲儿,听到夜沉央这句,就顿时松了下来。 脚步往前一个踉跄,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第273章 维持你威武形象 夜沉央条件反射般,伸手将她的肩膀搂住了。 “不是很能耐么?”夜沉央垂眸看着她疲惫的模样,“不是把我府上的侍卫车轮战打了个遍么?现在就扛不住了?” “因为我今天状态不好。”风无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主要是这个心跳啊,太剧烈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感觉到了,在行馆的时候常清幽为什么想装柔弱一头撞进他怀里了。 当时她为了气常清幽,故意扑进九爷胸膛的时候,还没什么太大感觉。 但是现在的感觉,很明显啊。心跳得比先前气喘如牛的时候,要更剧烈了。 听了她这话,夜沉央略略愣了一下,想到了这个丫头的确处于状态不好的时段…… 似乎,是他疏忽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也没做声。 “我一晚没睡,昨天晚饭也没吃所以这样的,等我状态好的时候,肯定能表现得更好。” 风无缺说了一句。 夜沉央听着这话,眉梢微微一动,一晚没睡么?晚饭也没吃? “而且,我听说……”风无缺嘿嘿笑着,多了几分狡黠,“听说九爷也没吃没睡。” “闭嘴。” 夜沉央低声斥了一句,然后就伸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风无缺不再做声,只是脸上的笑容不退,安稳由他抱着。 呐,果然没错啊。亲过了之后,关系总归是有些进步的。 夜沉央抱着她就朝着前院过去,路遇不少侍卫,只是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甜蜜的场景。 而是…… “风姑娘这样的混世魔王,也被九爷折腾惨了啊。” 风无缺多少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脑袋就往他的怀里更埋了进去。 “为什么去前院……” 她声音低低的,“还想维持一下威武的形象……” “早膳摆在前院。” 夜沉央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然后就不耐烦地扫向周围巡守的侍卫。 只冷冷一眼,他们就都噤声,连交头接耳都不敢继续了。 然后再垂眸看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就你,还威武形象?” 风无缺扬眸笑着看他,分明脸上都是疲惫,笑得却格外机灵。 到了前院了,她才说道,“不是我的威武形象,而是九爷你的威武形象,你这么抱着我……我是无所谓的啦。” 夜沉央一滞,就隐忍地抿了唇。 正巧此时,门房侍卫就领着一队人进来了。 风无缺看过去,倒是看到了一张熟脸,不由得一愣。 “高大人?” 夜沉央则是在看到进来的这队人的时候,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为首的正是礼官高立明,和风无缺有过一面之缘的。 他也朝着这边看过来,入目就是煜亲王殿下将她抱在怀里的场景,顿时就傻了眼,显然也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 就连高立明这样情绪不形于色的人,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片刻才回过神来,赶紧恭谨请礼。 “下官参见煜亲王殿下,参见圣女殿下……” 风无缺倒是对高立明并没有什么很坏的印象,所以还对他点头说了句,“高大人客气。” 夜沉央就松了手,一把将她放下地了。 让他有些无语的是,风无缺一下地,站得稳稳当当的…… 也不知道先前是已经回过劲儿来了,还是先前那虚弱都是装的,总之她此刻站得挺稳当的,还伸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体力恢复也算是堪称一绝了。 “下官不知圣女殿下在亲王殿下府上,失礼失礼。” 高立明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很是客气。 风无缺摆摆手,“不怪高大人,我这两天住在亲王府的事儿应该也没几个人知道的。” “原来如此。” 高立明点点头应了一句,就转头看向夜沉央。 姿态就变得更加恭谨了,“殿下。” “进来吧。” 夜沉央深知高立明是老皇帝身边随侍多年的礼官,也算是老皇帝的心腹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既然高立明出马,想必是老皇帝有什么指示。 语毕,夜沉央就转身走进了前厅。 风无缺对高立明印象不坏,所以倒是多了几分招呼,“高大人请进吧。” 高立明笑得温和,看着风无缺,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圣女殿下,您身体好些了么?听着那些传言,下官还一直担心呢。” 风无缺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高立明说的应该是她在传言中重伤昏迷的事情。 所以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咳了两声,“有九爷悉心照料,我已经好很多了。” 高立明眼神突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又试探性问了一句,“九爷……亲自照料么?” 无缺眸子略略眯了眯,就扬眉笑道,“当然啦,刚才你没看到么?” 高立明想到了煜亲王殿下抱着她的场景。 心说,看来陛下说的的确没错啊,九爷是真的很在乎这个风无缺。 “还不进来?在门口干什么呢。” 夜沉央的声音从前厅里传出来,高立明这才赶紧跟着风无缺一起进了前厅去。 恭谨就在厅堂里朝着夜沉央跪下了。 “殿下,下官今日前来,是为了传达陛下的口谕。” “讲。” 夜沉央吐出一个字来,冷冷淡淡。 目光已经朝着风无缺扫了过去,无缺看到他的目光,就对视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这男人看了她一眼,再朝着一旁圆桌上布置好的早膳抬了抬下巴。 意思不言而喻。 她轻轻吐了吐舌头,就走到了一旁圆桌坐下,安安静静吃早饭。 目光倒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高立明那边看过去。 高立明清了清嗓子,似是觉得风无缺在场有些不妥。 所以有些为难地说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就别说了,来人,送客。” 夜沉央对皇宫内官的态度,比风无缺想象中还要差。 高立明眼睛一圆,赶紧请罪道,“亲王殿下恕罪,下官这就说来。” 高立明捧出了一枚兵符来。 说道,“这……是皇城守备军的兵符。” 风无缺眼睛一圆,看着那兵符,差点没噎着,赶紧灌了口茶水。 看看兵符,又看看夜沉央,有些忍不住叹服。 第274章 这样帮她背黑锅 风无缺不由得叹服,毕竟,看看吧,人九爷的报复这才叫做立竿见影的报复啊。 只不过去了趟黎王府,三言两语,兵符这就送来了。 比起来,她简直不堪一击啊,被夜沉黎算计那么多次,到头来也没见着什么所谓的公道。 夜沉黎照样作威作福的,如若不是她想到了用嗜血藤毒的计策,恐怕夜沉黎真的就是对她各种明着暗着的算计对付,他自己都不会伤一根手指头。 而九爷一出手。 这段位和档次都不一样啊,皇帝身边的亲信内官亲自将九爷所要求的军权送上来。 夜沉央看着那枚兵符,就朝着一旁莫屹扫了一眼。 莫屹走了上去,从高立明手中接过了兵符,呈到了夜沉央面前。 他随手接过,放在手边。 垂眸看着高立明,“既然派上你亲自来送兵符了,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来送兵符这么简单,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高立明有些头皮发紧,也是怪事,他面对任何皇子都不会这么紧张,面对陛下也不会这么紧张,奇怪的是,独独面对夜九爷的时候,他格外紧张。 或许就是因为,其他皇子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只有夜九爷素来一张冷脸一视同仁,又高深莫测,让人不得不忌惮。 “陛下的确是有口谕,黎王近日身中奇毒,无法好好掌管皇城守备军的事宜,在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之前,皇城守备军由煜亲王殿下暂统。” 高立明赶紧说出这句来。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夜沉央,看到夜沉央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 他才继续说道,“只是,陛下希望九爷能够对黎王身中的奇毒想想办法,因为目前,医官都想不到办法,而且黎王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了。” 高立明说这话的时候,风无缺在一旁有些心虚。 “他那不是自作自受吗?本殿能有什么办法?”夜沉央淡声问了一句。 高立明就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黎王这段时间对圣女殿下的不敬只处,陛下近日就会对他有所惩处,但……起码得等黎王身体状况好些。” “明白了。” 夜沉央点点头,“让黎王府的人去盛家旗下的药行买药就行了,盛家的药行应该是有良药的,还有,若是以后再动我的人,就不会只是这样的小小惩戒了。” 风无缺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多看了九爷两眼,听起来,这整件事情,都可以说是九爷为了给她出头。 “殿下的意思,下官会转达的。” 高立明赶紧说了一句,就告辞了。 他是真的不习惯待在有九爷在的地方,片刻都不愿意多留。 走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要和风无缺告辞一声。 高立明作为礼官,都忘了和圣女殿下告辞,可见他对亲王殿下的畏惧也是非同一般的。 高立明走了之后,夜沉央才拿起了手边的兵符,走到了圆桌边来。 风无缺扬眸看着他,“九爷,毒分明是我下的。” 而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夜九爷刚才对高立明的话里,基本上是表达了,毒是他下的,这样的意思。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被人泼脏水,还没有人会这样帮她背黑锅。 “有什么区别?” 夜沉央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反正无论是你是我,他们都会觉得是我,觉得你没能力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就是我好了。” 风无缺看着他片刻,说道,“多谢九爷。” 夜沉央瞟她一眼,“把你的蛇召回来,冰珠堇和以竹冬什么的,你应该还有吧?让人送去给盛嘉炎,放到他家药行去卖,夜三不缺钱,而你又很爱钱,这下好了,各取所需。” 风无缺闻言,就点了点头。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至于那兵符…… 风无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就是皇城守备军的兵符么?拿着这个,就能指挥皇城守备军了么?” 感觉上好像真的是挺大的权力。 但夜沉央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屑一顾呢? 他点点头,看到她好奇的眼神,他就随手将兵符推到她面前去让她看个清楚。 “嗯,可以指挥皇城守备军。不过没什么用,皇城守备军只是守备军,和主战军不同。说白了,就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 夜沉央的确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风无缺看着那兵符,心说,可能也就黎王他们会把这兵符当个宝吧。 早膳过后,风无缺就回了自己的房里休息。 后天就是宗试开幕礼了,虽说早上被九爷折腾得疲惫不堪,但她也想多点时间能够为宗试多做准备。 能和九爷交手,当然是最好的锻炼自己实力的办法。 说实话,早上和九爷交手的时候,虽是辛苦,但也受益良多。 夜九爷一直是将实力水平和魂力水平压制在和她相同的水平,和她交手的。 但风无缺依旧是无法取胜,这就是魂师战斗经验阅历足够多,战斗方法和见招拆招的水平差距了。 风无缺的战斗经验其实不少,但是作为魂师这个身份,利用魂道和武道来战斗的经验,其实并不算多。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她并不怕辛苦,倒想多和九爷磨练磨练。 再说了,打打闹闹也有利于增进感情嘛。 只不过下午的时候,夜沉央却是不在亲王府里。 “九爷去哪儿了?我还想找他对练一番呢。” 风无缺问了莫岸一句。 莫岸就目瞪口呆看着她,“你还想主动找九爷对练?风姑娘你真是勇气可嘉,让我佩服不已啊。” 风无缺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就扫了他一眼,“和强者交手才能变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九爷呢?” “出去了啊,说是要去皇城守备军查些事情呢。”莫岸回答了风无缺的话,然后就朝她伸出手去,“还有就是,九爷临出门前吩咐了我,让我来找你拿药材送去给盛少爷?虽然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风姑娘知道的吧?” 风无缺也反应过来这茬,就说道,“喔对,差点忘了这事儿呢,你等等我。” 第275章 你这是吃醋了么 她转身回房去,没一会儿就将冰珠堇和以竹冬准备好了。 并且将以竹冬如何使用才能有最好效果也写上了个字条放进药盒里,这才从房里出来将东西交给了莫岸。 “就麻烦你去拿给嘉炎了,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风无缺说着,就补充了一句,“对了,一定记得,让他卖得贵些。” 风无缺没忘了将自己的蛇召回来,小红进阶之后,倒和她有些心意相通,所以很快就自己找着路回来了。 也难为它这么鲜艳一条蛇,居然能够大白天就从黎王府里逃出来,还准确抵达了亲王府来。 风无缺正好准备去魂玉空间,所以看到小红回来,就把它顺手丢了进去。 还奖励了它一片蛇炎草的叶子。 无缺倒是不介意给它吃上一整株,但是小红却很知道饱足,它才进阶,上次吃过的蛇炎草的药效都还没有完全褪去,不能急功近利。 于是就只在蛇炎草上啃了一片草叶而已。 无缺倒很是满意,觉得小红越来越讨人欢喜了,于是就在魂玉空间里和小红玩耍了一番。 当然,或许只是她单方面觉得这是在玩耍罢了。 毕竟若是从蛇的角度看,被自己的主人命令着‘变长变长变长’‘变短变短变短’。 这应该不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吧。 然后风无缺就将小红带进了兽宠房去,“你在这里好好养精蓄锐哦小红,宗试就快到了,到时候大有用得到你的时候。” 小红摇头晃脑吐着信子,乖乖待在兽宠房里了。 无缺这才看着自己的药园子,不一般啊,真不一般! 前几日撒下的药种,都已经长成植株了,魂玉空间里,灵植的生长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感觉如果我不学炼药,都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啊……” 风无缺低声喃喃了一句,就赶紧进了屋子,窝进那一方温馨的空间里,看着那尊母亲留下的药鼎——芷元鼎。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 另一头,皇城守备军的营房里,气氛很是紧张。 在几年前还是煜亲王掌管皇城守备军的时候,他们还算是一支精锐的军队。 但是在军权落到了黎王手中之后,皇城守备军的力量就慢慢的腐朽了。 不少贵族都将自己的家臣塞进皇城守备军去镀金,还有什么族中不成器的子弟,也塞进去皇城守备军去镀金。 反倒是原本夜沉央带出来的那些精锐,处处被挤兑,最后待不下去只能离开,要么就回归普通百姓的生活,要么就去边境驻地投奔夜沉央。 所以眼下的皇城守备军,的确就如同夜沉央所说那般,一群酒囊饭袋。 虽是如此,在皇城守备军里,依旧有着煜亲王的传说,煜亲王当年是怎样将这支守备军训练成精锐的。 以至于眼下已经变得脑满肠肥的皇城守备军们,都对这个活阎王很是忌惮。 而眼下,这个活阎王却是来到了皇城守备军的营房。 简直让他们吓得魂不守舍。 夜沉央站在主营房的正中,看着这皇城守备军用来议事的主营房,豪华得像是殿堂似的。 他在营房里踱着步子,冷冷地打量着这里头的装潢。 一旁的皇城守备军将领们,则是看着他这冷冷的眼神,而战战兢兢的。 “不知……不知亲王殿下前来,是有何事?” 一个将领问了一句。 夜沉央就随手将兵符放在了一旁的桌面,“黎王身体抱恙,本殿会暂代皇城守备军的统领之权。” 只一句话,就让众人如坠冰窟。 “那……那简直太好了。”将领们言不走心地说着。 夜沉央也无所谓他们不走心的言语,直问道,“前些日子,城南门夜值失守的事情。本殿很感兴趣。” 话音刚落,一个将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殿……殿下请恕罪!此……此事并不是末将等没有上报,而是黎王爷说此事他会处理的。” 他们赶紧说着。 而夜沉央却是说道,“本殿并不是来问罪的,那些人的尸首呢?家属带走了么?” “未曾!还在后头的营房里摆着呢。” 将领赶紧说了句。 夜沉央点头,“带路吧。本殿要去看看。” 他们格外殷切,马上就领着夜沉央去了后头的营房,比起主营房的豪华,停放尸体的营房倒是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里头整齐摆着放了尸体的木架子,上头蒙着白布。 乍一眼望过去,倒是更加显得阴森森的了。 夜沉央掀开了白布,就看到了死状凄惨的尸体,因为放了也有一两天了,天气又不是特别冷,所以尸体的状态……就更显得凄惨了。 多少,还有些味道散出来。 一旁的将领都忍不住退开了几步,但是夜沉央却是没有半分退却,就连表情都没变什么。 反倒还弯下身去,仔仔细细地看着尸体,而且,是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将领们都要看不下去了,但是却看到煜亲王殿下根本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他将所有的尸体都看了一遍之后,这才直起身子。 “你们可以把死讯通报给他们的家属,遗体也可以交还家属了,天气会越来越热,遗体一直这样摆着不是办法。” 夜沉央吩咐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就从皇城守备军的营房离开,将领们简直如释重负,欢欢喜喜的送他一直送到了营房的门口了。 将领这才问了一句,“对于城南守卫失守一事,不知殿下……” 他们也想知道那一晚城南门的守卫全部惨死的事情,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只是他们却并没得到夜九爷的答复,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将领们就忍不住叹息道,“死了死了……这位活阎王前来统领我们,我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到头了啊!” 只不过,夜沉央才刚从皇城守备军的营房走出来,就在街角处,被一个邋里邋遢浪荡不羁的男人给抓住了,扯到了一旁去。 “沉央,怎么样?查到是谁了没有?” 全不知兴致勃勃地问着,也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多久了。 夜沉央皱眉看着他,“你不是住到那疯丫头家里去了么?她因为你鸠占鹊巢,就只能到我府上来鸠占鹊巢了,你不好好在她家里住着,到这里来干嘛?” 全不知也皱眉看着夜沉央,片刻后就调侃了一句,“你这是吃醋了?” 第276章 你喜欢那丫头吧 “你这是吃醋了?” 全不知调侃了一句,就伸手用力揽住了夜沉央的肩膀,“哎哟喂,这是开什么天荒?咱们夜九爷居然开始吃醋了?” “少胡说八道了。就因为你霸占了他家,她来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你知不知道?” 夜沉央眉头紧皱,说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全不知则是笑得越发畅快了,乐呵呵的样子很幸灾乐祸,幸灾乐祸的样子,很欠揍。 “不管她给你添了多少麻烦,我看你都甘之如饴的样子嘛?不然就你的性格,早把人赶走了吧?” 全不知还幸灾乐祸地问了一句。 夜沉央不答,只薄唇紧抿,侧目看了一眼邋里邋遢的全不知,然后就赶紧挣脱了他揽过来的手臂。 “好了,不调侃你了。如何?有什么发现没有?就算你不来,我都打算要偷摸着进去看看了,听说身死的侍卫们遗体都还没交还家属,应该还在营房停着吧。” 全不知这才说了正事儿。 夜沉央侧目看了一眼周围,“回去再说吧。” 全不知也觉得此处不是好说话的地方,所以也同意了这说法,“这里离你府上远,我们直接去风阁吧。” 夜沉央思索片刻,就轻轻点了点头。 风阁离皇城守备军的营房的确是更近,不到两刻钟就抵达了风阁。 周边很是清净,可见门匾上的两个徽记都派上了不错的用场。 宅子里很是清净,几个家仆和烈焰佣兵团们也都把这当成家一样,所以也都很是爱护,收拾得很是整齐。 见到全不知回来了,家仆们就赶紧迎了上来,再看到和全不知一起来的人。 他们就惊呆了,赶紧跪下了。 “拜见煜亲王殿下!” 家仆们战战兢兢的。 “无需多礼。”夜沉央淡然看了他们一眼,不管怎么样,看着这些家仆颇守规矩的样子,倒是和他们的主子半点不符。 “我和九爷有事情要谈,你们备茶送到前厅来吧。” 全不知吩咐了一句。 “遵命。” 老五和老六赶紧应声,就去准备了。 夜沉央听了这话之后,就侧目看了全不知一眼,心中莫名就不爽了起来。 走进了前厅。 全不知很是顺遂,稀松平常地走去上座坐了。 夜沉央心中的不爽就变得更加的……不爽! 他睨着坐在上座的全不知,声音变得冷漠了不少,“你怎么到哪儿住在别人家都这么自在?” “我本来就是个自由自在的性子嘛,怎么了?” 全不知已经能看出些端倪来了,沉央这就是吃醋了啊吃醋了。 但是全不知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眨着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故作天真无知的样子。 夜沉央就伸手指了指他,然后朝旁挥了挥手指,“让开。” “嗯?啊!你说这个啊……” 全不知拍了拍上座的椅把,“门人们尊敬我,疯丫头又不在,所以就请我坐这里了。怎么?你羡慕?你羡慕让你啊。” “……” 夜沉央不语。 羡慕?开什么玩笑! 见沉央冷了脸色,全不知也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赶紧实事求是,说正事儿。 “是了,你去了营房,什么情况查清楚了没有?” 夜沉央也就收敛了面色,正色道,“尸体都死状凄惨,而且摆了两天了,状况多少也有变化。” “看得出来是谁下手的么?” 全不知认真问了一句,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他想到了当年自己家门被屠时,他们遗体的伤势。 夜沉央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摇了摇头,“看不出来是谁下手的,但绝不是楼族。” 如若是楼族下的手,夜沉央一眼就能认出来。 闻言,全不知松了一口气。 不是楼族的话,起码能稍许安心下来。 但也不能太放心,“如若不是楼族动手的,那么……” 全不知想到了神赋族的守护者。 “难道真的是守护者现世?”全不知追问一句。 夜沉央点头,“很有可能,如果真是那疯丫头的守护者,恐怕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这应该是好事吧?” 全不知觉得就那丫头的处境,有个人保护她肯定是好的。 但是夜沉央似乎另有所见。 看着沉央不答,只面色深沉的样子,全不知就皱眉问道,“难道不是好事?” “不管怎么样,阿知你可能不懂,被牵扯进和上界有关和神赋族有关的事情,于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她眼下这样安宁的在下界,或许才是好事。” 夜沉央喜欢她没有阴云的眼睛,光是看着都能让人觉得开朗,他不想让那样一双眼睛,染上阴霾。 “……”全不知不语,只定定看着沉央。 他能够明白沉央的心情,他承担了那么多,深知那有多重。 所以全不知扯开了话题,笑了笑问了句,“你给那丫头做宗试前准备了吧?” “她的实力,宗试随便去,不会有问题。” “你以前不是说她弱得很么?” 全不知依旧是笑问着。 夜沉央睨他一眼,“再弱也比那些贵族子弟强得多。” “啧啧啧。”全不知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沉央啊,你……是喜欢那丫头了吧?” 夜沉央猛地抬眸,看了全不知一样,低声道,“你想死么?” “呐,看来是说对了。” 只夜沉央一句话的反应,全不知就能够猜到答案了。 笑得更加欢畅了,“疯丫头真不简单。” “行了,我懒得听你这废话,回去了。” 夜沉央转身欲走,全不知的声音就从后头追了上来,“对了,我倒是听闻,这次宗试的野练,或许不定在末叶森林了,而是直接开启灵境,会直接在灵境里野练。” 夜沉央眉头一皱,“好端端的,渐离一闭关,魂武宗这是要搞事?” “谁知道呢?要是开启灵境的话,宗试野练的难度可就往上提了不止一档了啊。”全不知扬着眉梢,语带戏谑,“你不担心那疯丫头?” “与其担心她,我不如担心其他参加野练的人,在灵境那么个天高皇帝远管不到的地方,那疯丫头还不定要怎么折腾其他参加野练的人呢。” 第277章 牛粪捏成团似的 一直到了晚膳时间,夜九爷才回了亲王府。 “九爷,您回来了。”莫岸迎了上来,眉开眼笑地看着他。 “怎么?府上没什么事情吧?”夜沉央走进前厅,随口问了一句,接过了莫岸递上来的茶盏,浅啜了一口。 “倒是没什么事情的,下午的时候,宫里的礼送过来了,给风姑娘的,只是风姑娘已经关在房里一下午都没出来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莫岸眉头皱着,说得有些忧心忡忡。 夜沉央闻言就放下了茶盏,转头看向莫岸,“什么危险的事情?” “不知道啊,我们也不好贸然进她屋里去,但是总能听到风姑娘在里头的惊呼声。” 莫岸语毕就看到九爷登时就站起身来了,眉头蹙着。 独自待在房里都能有危险的事情,要换做别人,夜沉央是不信的,但是如果是她的话。 夜沉央却是不得不信,这个女人可不是别人。 莫岸在后头跟着,一起去了后院。 刚到客房院子,就见四个侍女都站在院子里,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样下去,不行吧?风姑娘不会有什么事情吧?”织锦年纪小,才十五岁,兜不住情绪,此刻担忧挂在脸上落不下来。 “姑娘她……再这样下去不会把房子给烧了吧?”而素锦年纪大些,稍许稳重些,表情倒是都没挂在脸上,眸子里也是忍不住的担忧。 她们在被安排给风无缺的时候,对她还各种畏惧,心中惴惴很是不安。 但是此刻,却都是对她真心实意地关切和担忧着。 原本或许无法理解这种突变,但是看着她们四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就不难看出来了。 夜沉央站在院子外,看着里头花枝招展的四个少女,他皱眉问了莫岸,“她们这什么情况?” 莫岸挠了挠头,“风姑娘格外喜欢美人,所以……希望她的侍女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特意拿钱让管家下午出去置办的漂亮衣裳和首饰呢。” “她是什么男人吗?还格外喜欢美人?”夜沉央问了一句,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也看出来了,这些侍女们穿着都是很漂亮的衣服,戴的首饰也是很不错的。 她自己从来就是一身简单轻便,首饰更是从来不戴,身边的侍女倒是个个被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养的小情人呢。 莫岸在一旁还不察九爷表情变化,不知死活说了一句,“是啊,所以风姑娘肯定很喜欢九爷您呢。” 邦一声,莫岸的后脑勺就被夜九爷一把给拍了。 莫岸赶紧捂嘴,“属下失言。” 素锦她们这才注意到了院子门口的人,心中就是一惊,虽说她们从来没见过夜九爷,但是已经听风姑娘说过了。 九爷是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男人,但是脾气特别坏特别凶,若是惹得九爷不开心,可是要送命的。 风无缺对她们很好,她们本就是年纪不大的少女,摊上了大方又好说话的主子,对风无缺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只一见着这个极其好看的男人走进来,她们吓得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样。 “拜……拜见煜亲王殿下!” 四个少女噗通齐齐跪下,朝着夜沉央行大礼。 他只扫了她们一眼,四人就更加战战兢兢了起来。 夜沉央淡声问道,“她在里头干什么?” “姑娘……不让仆婢们进去,所以……仆婢们也不知姑娘在里面做什么……只是,偶尔有烧焦的味道传出来……可能,可能姑娘是在烧什么吧。” 素锦是她们四个里年纪最大的,但也才十七岁,当然也是战战兢兢的,说话都不大利索了,但好歹是开了口的,其他三个根本是连开口都不敢。 烧焦的味道? 夜沉央凝眸看着房门,然后抬步就走了上去。 推门就只见房里乌烟瘴气的,弥散着烧焦的味道,细细闻的话倒是能辨认出来,是药材烧焦的味道。 房间的正中,一尊药鼎摆在中间,坐在药鼎旁边的女子,灰头土脸的样子。 头发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碎渣,面颊上还有着几抹黑灰,使得她看上去灰扑扑的。 夜沉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发呆的模样呢,双目无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风姑娘,九爷来了。” 莫岸在后头小声叫了她一句。 风无缺才陡然回神,从魂玉空间里将神识收了回来,看向了夜九爷。 “九爷。”她瘪着嘴叫了他一声,委屈吧啦的样子,配上这沾了几抹黑灰的小脸,可以说是更加可怜巴巴了。 “怎么?炼器不够,还捣腾起炼药来了?”夜沉央上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在那尊药鼎上抚过,金属的鼎身透着暗暗的光泽,一看就绝非凡品。 夜沉央凝眸看着,倒不对此鼎发表什么言论,只转眸看向了风无缺,“炼出什么来了?” “喏……”风无缺摊开手掌。 夜沉央看着她原本细白的手,也沾了不少黑灰,掌心里躺着两枚……与其说是丹丸,不如说是黑疙瘩。 哪有丹丸会是这个形状的?都不圆!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什么牛粪捏出来的疙瘩似的…… 他皱了皱眉,目光嫌弃。只是,他更多的目光,则是落在她掌心里的那处鲜红似血的红色印记上。 那……就是魂玉禁制么? 风无缺看着他嫌弃的目光,就更是倍受打击了。 “我大概真的没有炼东西的天赋吧,以后不炼了,太浪费材料了,鼓捣了一个下午,就得出了这么几个来。送给你吧,你吃吃看味道怎么样。” 风无缺将手掌往他面前递了递,献宝似的。 夜沉央嫌弃地退开一步,“牛粪捏的团子似的,要吃你自己吃。” 风无缺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几枚黑疙瘩,哪怕倍受打击,依旧是觉得,九爷的形容还是很到位的,看上去可不就是牛粪捏的团子似的么。 看着她难得这么低迷的脸色,可见是真的受到打击了。 夜沉央心中轻叹一口,看惯了她总是得意洋洋像是小狐狸一样尾巴翘上天的得意模样,竟是不忍见她这么颓丧的样子。 伸手就在她肩头按了按,“无缺,你跟我来。” 第278章 他包容她的所有 略去九爷声音里的那几分柔软不算,风无缺被这一声无缺叫得有些回不过劲儿来。 九爷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好好叫她名字。 简直是让人受宠若惊。 夜沉央已经转身向外头走去,见她没跟上,回眸又叫她一声,“无缺。” 风无缺才陡然回过神来,赶紧脚步匆匆跟了出去。 院子里,原本因为九爷进屋了,而放松的站起身来的侍女们,见九爷这么快就出来,又都噗通噗通都跪下了。 风无缺瞧着她们,就心疼了。 “快都别跪了,九爷不是这么拘于虚礼的人。” 风无缺对她们说道,“你们乖乖的,把屋子里收拾收拾,小爷跟着九爷去一会儿,等学会好好炼药了,炼些丹药给你们补身子啊。” 这一副怜香惜玉的口吻…… 走出了院子,夜沉央才略略皱眉问道,“让管家给你安排侍女,是照顾你生活起居的,你倒好,还照顾起她们补身子的事儿来了?还有那些衣服,首饰,这么能捣腾,你倒是自己把自己多拾掇拾掇。” 风无缺讶异地侧目看了夜沉央一眼。 莫岸也讶异地看了夜沉央一眼,莫岸讶异的是,这……很有点不对啊。 真的是……很有点不对啊! 要说别人家,那都是主母不待见侍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担心勾引了自家男人,要是看到侍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自家男人若是多看两眼,主母肯定会吃醋。 而他们亲王府,却好像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风姑娘身为未来主母,主动将侍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乐此不疲。 而九爷非但未曾多看她们一眼,此刻眉头微皱,不悦的事情是她有时间在侍女身上下工夫,却不在她自己身上多捣腾。 而且,莫岸如果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误的话,九爷似乎是很不爽风姑娘对侍女下这么多工夫。 夭寿了!莫岸心中咆哮着,风姑娘没因为花枝招展的侍女而对九爷吃醋,反倒是九爷因为花枝招展的侍女而对风姑娘吃醋了? 这……太反转了吧? 风无缺没觉察出这个,她也不觉得夜九爷其人是会拈酸吃醋的人,更何况要是她和男人怎么怎么了,他会拈酸吃醋就算了,她对女人们好了些,她做梦也不会觉得九爷会因此拈酸吃醋的。 所以她就挠了挠头,“穿那些衣服,很麻烦的,练功的时候也不方便,那些首饰就更不用说了,大多都碍事得很。” 说着,风无缺就侧目看着夜沉央,“再说了,你不是说我难看得很么?底子就这样了,再打扮也是白费,索性不自找麻烦了。” 夜沉央原本还向前走的步子,陡然停了下来,风无缺身法极好,所以察觉到他的收势,她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夜沉央转身定定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盯穿一个洞似的。 无缺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摸了摸耳朵。 就在此时,男人声音传进耳里,一方帕子也塞到了她的手里,“你是难看,但也比她们好看得多。所以你也对自己上点心,我让你加入阿知的宗门,不是为了让你去学他不修边幅的德行的,把脸上的灰擦擦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从炭堆里爬出来的。” 这话是风无缺做梦都想不到的,所以她站在原地发愣。 而夜九爷似是说了自己从不可能说的话而有些别扭,转身就继续朝前走了。 无缺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朝着他追了上去,小脸红扑扑的,心情似是变得极好。 手中帕子胡乱将脸上的黑灰擦去,九爷的手帕上有着他身上的味道,青竹和檀香的芬芳。 风无缺匆匆追上去,就直接挽上了九爷的手臂,后者手臂一僵,终究也没甩开她的手。 “九爷,我们去哪儿?” 风无缺问了一句,兴高采烈的。 “丹房。”夜沉央的声音淡淡的,“你炼不好东西,是有理由的,没人能一步登天一口吃成胖子。” “可我也没打算炼多高级的东西啊。”风无缺撅了撅嘴。 夜沉央就侧目看着她,“你那个鼎。” 风无缺轻轻咬了咬唇,没做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九爷说,自己的鼎是怎么来的,她其实本来没打算把芷元鼎拿出来的,只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在魂玉空间里,对魂力的掌控程度还有魂力消耗速度的感觉,都比在外界要模糊。 她担心在魂玉空间里做炼制的话,要是自己又魂力透支……这就快宗试了,可冒不起这个险,所以才把鼎搬出来了。 眼下九爷却是提到了她的鼎。 但是,夜九爷似乎并不打算多问。 他只说道,“那是太高级的药鼎,越是高级的鼎,虽说炼制出来的东西成色品相档次都更好更高,但对炼制者的魂力操控的要求,还有火候的控制以及材料的纯度,要求也更高。欲速则不达,你才刚开始接触炼器和炼药,用那么高级的鼎,当然难以掌控。而且,越是高级的鼎,若是没有魂火,基本上是很难用其炼制出像样的东西。” 好马要配好鞍,一样的道理。若是她有魂火,有好材料,对魂力和火候的掌握又都炉火纯青的时候,再配上这么一尊好鼎,当然是能有相当不错的成品。 风无缺怔怔看他,他什么都不问,隐忍的包容她所有的秘密,而且看起来,他分明是知道什么的,或者说,分明是什么都知道的。 但是她没主动说,他也就绝口不提。 风无缺以前总觉得这男人孤傲高冷难相处,但是眼下却只觉得,他这近乎隐忍的包容,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谢谢九爷。”风无缺收敛了笑容,这一声道谢,诚恳认真。 夜沉央眉梢一挑,“谢我什么?谁说要教你什么了?” 看着他这别扭的傲娇样子,无缺笑了,摇晃着他的手臂,“哎唷别谦虚嘛九爷,你刚才这话就是很好的指教了。” “既然如此……”夜沉央伸手揉了她的头一把,“我之前说让你不要学全不知那不修边幅的德行,你也当成教诲好好记下吧。” 第279章 稀奇的免费瓜果? 风无缺扭了扭自己的头避开他的魔掌,“好啦,那你不要老是揉我头发嘛。” 丹房已经在前头了,偌大的房子没有门,能够看到里头陈列着好几尊不同的炉鼎。 因为炼制的时候对火候的掌控很重要,所以通风也是很重要的,所以丹房索性连门都没有。 府内的林医官,从丹房里匆匆迎了出来,不愧是医官,一身药香。 “九爷,您怎么来了?” 林医官满脸堆笑,也赶紧朝着风无缺行礼,将两人请进了丹房里。 夜沉央就简短吩咐了林医官两句,让他挑尊鼎给她用,找些浅显易懂的方子和材料让她炼着试试手。 林医官恭敬受了命令。 夜沉央转头就走,这让风无缺没反应过来,“哎不是!九爷,九爷你等等啊……” 她赶紧追了出去。 夜沉央的确是打算马上离开的,但是听着后头匆匆追上来的步子,又没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所以,停下步子。 “又怎么?” 他皱眉看向她,继续说道,“我好歹,是个亲王,还没闲到有时间陪你在丹房耗着。” “谁说你不是亲王了?也没让你陪我在丹房耗着啊。” 风无缺笑吟吟的,伸手指了指已经暗沉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吃饭吗?” 夜沉央抬眸看着暮色的天空,片刻后,垂眸看她。 他面无表情的脸,目光带着嫌弃,风无缺原本觉得他肯定是要拒绝了。 但却听到那好听低沉的声音说道,“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准备。” 风无缺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 结果一顿晚饭,她吃得格外好,有好吃的食物,有好看的男人坐在对面。 养眼又下饭。 其实谁也没说话的,安安静静的一顿饭,但不知道为什么,风无缺就是觉得很是温馨,不用多说什么都仿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清贵。 风无缺就忍不住想到,如果真的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起早看到也是这张漂亮的脸,吃饭看到也是这张漂亮的脸,睡前看到也是这张漂亮的脸。 日子应该都会莫名增色几分,变得很美好吧? “你再这样盯着我看,以后还是不要和我一起吃饭了。” 夜沉央没抬眸,一边吃饭就一边淡声说了句。 无缺不做声,只收回了目光,低头吃饭,唇角,笑容却很灿烂。 之后两日,风无缺和自己的烈焰佣兵团,都各自在磨练自己,为宗试做准备。 皇城里愈发人声鼎沸,宗试的开幕礼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黎王府消停了不少,因为黎王身染奇毒还在养病中。 镇国公府也消停了不少,因为常清幽身死,遗体停灵几天之后,照理说是要发丧的,但是因为正好和宗试冲上了。 宗试是大事,所以发丧之日就暂且押后了,而且因为马上就要宗试了,这可是大事儿,不少贵族家都有参加宗试的子弟,所以这两日也都没有人前往镇国公府吊唁了,怕染了晦气。 所以,分明是人声鼎沸的皇城,处处都热闹,却独独只有镇国公府门前很是冷清。 而像煜亲王府这样的地方,甚至有不少准备参加宗试的人员前来朝拜。 那感觉上,就像是学子们考试之前会拜孔子像和文殊菩萨像一样的道理。 真的是朝圣的态度啊。 让风无缺很是无奈。 “咔嚓!”她咬了一口清脆的果子,眉头皱着。 天气也有些热了,她的四个美人在旁边给她轻轻打着扇子。 无缺说道,“他们是把煜亲王府当成什么庙了啊?一个二个这么虔诚来朝拜?难道九爷还真能保证他们在宗试里夺得好名次不成?” 本来天气就渐渐热了,亲王府外头还有燃香的青烟阵阵飘进来。人应该是有些心理作用的吧,看到冒烟就更加觉得热了。 风无缺又咔嚓一声咬了口清脆的果子,随手将果核丢到一旁的盘子了,接过素锦递上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和手。 莫岸在一旁有些无奈,剥了一根香蕉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说道,“我们倒是习惯了,反正每年都是这样的,九爷倒是没什么意见,所以也就成了个……嗯,怎么说呢?风俗吧,毕竟咱们九爷是鬼影煜王啊,战无不胜的战神,拜战神不是很正常么。” 莫岸三口两口就将一根蕉吃掉,就又拿起了一根来,“而且每年这时候,门外都有不少免费的瓜果,因为来参加宗试的人员很多从各地赶来皇城的,所以还能有不少寻常里皇城见不着的瓜果和特产呢,我们都觉得挺好的啊,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府里的人,肉都能多长几斤呢。喏,你看,这是香蕉,你没见过吧?还有这荔枝,你也没见过吧?” 风无缺无语地看着莫岸,心说……小爷前世去热带出任务的时候,这些玩意儿路边摊贩都是一筐一筐的摆着,卖不掉的时候就当成垃圾扔掉。 “是啊,稀奇玩意儿呢。”风无缺口不对心地说着,伸手摸了摸下巴,就若有所思地说道,“照他们这么个朝圣的意思,那我这天天住在煜亲王府的,不是注定了要拿第一了么?” “那当然了,你可是亲王妃呢!” 莫岸嘻嘻笑着,伸手指向风无缺,“当然得拿第一的。风姑娘你拿了第一回来,明年咱们这儿肯定更热闹,更多好吃的了。” 无缺听到亲王妃这个称呼,忍不住愣了一下,“这才哪儿跟哪儿呢,亲王妃?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 但她莫名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莫岸看她面色似乎有些顿顿的,只以为她是真的不喜欢外头那些闹闹腾腾前来朝拜的人。 所以就说道,“风姑娘,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外头这么闹腾的话,等会我们去赶他们走就是了。” 风无缺摇了摇头,“没事,赶什么呢,我看呐,九爷这常年生人勿近的性子,亲王府也难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吧?” “是啊。的确是这样。”莫岸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就笑了起来,“不过,你可是亲王妃呢,你这么阳光,肯定能照亮我们这常年阴霾的亲王府的。” 莫岸的目光里似有犹豫,迟疑了片刻,才走到风无缺身边,弯身附到了她的耳边,低声说道,“风姑娘,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第280章 关于他们的婚事 莫岸这种大嘴巴,向来就是没遮没掩不上锁的,说什么都是张口就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此刻会这么遮遮掩掩说得悄摸的,可见那还真是秘密。 风无缺对秘密倒是很感兴趣的,就问道,“什么秘密?和我有关么?还是和九爷有关的?” 不管是和自己有关的,还是和九爷有关的。她都挺感兴趣的。 莫岸更加神秘兮兮了,说道,“和你和九爷都有关!” “说来听听?” 风无缺兴致勃勃,眉眼飞扬着。 “九爷这两日都进宫面圣,风姑娘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不?” 莫岸循循善诱地问着。 倒是将风无缺的好奇心愈发勾起来了,“什么事情?镇国公府的事情?还是黎王府的事情?” “都说了是和你还有九爷都有关的,当然和镇国公府还有黎王没什么关系。” 莫岸继续神秘兮兮地说道,“九爷进宫去面圣,陛下和九爷谈的,是你们的婚事呢。” 风无缺一愣,“我……和他的婚事么?” 她想到莫岸先前叫她做亲王妃,叫得这么顺遂,眼下听了这话,似乎有些明白了因由。 “老皇帝……和九爷说这个么?” “是啊,是风姑娘你没多注意罢了,前两日宫里送来给你的礼物,布料首饰什么的,你给你身边四位姑娘打赏了,自己也没多注意那些礼品里有什么吧?” 莫岸这话,让无缺有些诧异,转眸看向了自己的四个美人,“那天宫里送来的礼品里,都有什么?” “回姑娘的话,是布料成衣首饰和妆匣,您赏给我们了好些成衣和首饰还有妆品,但是贵重的布料和贵重的首饰,我们都不敢受的,那些牡丹和凤纹的缎子,还有成套的凤钗凤冠,都是嫁衣要用的啊……” 素锦赶紧说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两天想和您说这个的,但是您好像对这个不感兴趣,次次才刚开口你就说让我们收置好就行,所以我们还想着,等着您去宗试的时候,我们四个本来就都会针线,赶工将嫁衣做出来,等您宗试回来,就能给您看看样子了。” 风无缺懵逼懵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听着这些,半天回不过神来。 莫岸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风姑娘,我估摸着啊,等到你宗试结束回来,老皇帝就会让你和九爷成婚了……” “宗试结束回来么……成婚么……” 风无缺依旧没回过神来,所以只能懵懵的重复着莫岸的话。 但是不知为何,想到要和那个好看的,又高冷又傲娇,外冷内热的英俊男人成婚。 风无缺面上不由自主就露出乐呵呵的傻笑来。 莫岸看着她的样子,也就忍不住笑了。 少年少女笑着,而且少年此刻还弯着身子,凑在少女的耳边。 这个姿势,这个画面。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像是什么清新青涩又纯粹的少年少女初恋时甜蜜耳语的画面。 门口冷冷一道身影站着,冷冷一道目光袭来,冷冷的……铺面而来的威压,来势汹汹。 莫岸原本脸上还挂着的笑容,甚至不用转头目光接触到门口的那道身影,莫岸都头皮发紧,深刻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姿势似乎有点……然后就深刻认识到了……这次自己,怕是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风无缺还傻笑着呢,察觉到铺面而来的威慑感,才陡然回过神来。 阳光从前厅的门里透了进来,风无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门口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站着,逆光的剪影,都刻画得这么完美。 但是,那么温暖的阳光,都不能将他冰冷的气息融化半分,甚至就连眼神的温度,都如同实质一般清晰可见。 莫岸僵硬地站直了身子,然后喉咙里就发出了几声哀嚎的音节来,“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是求饶的话语了,“九爷!是属下错了!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在风姑娘身边多言失言,您就饶了属下这一次吧?” 莫岸双手合十,苍蝇搓脚般地来回搓着双手。 特别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是夜沉央什么都没说,只微微招了招手。 莫岸就近乎乞求地看了风无缺一眼,然后硬着头皮朝着夜沉央走了去。 “九爷……” 莫岸刚开口叫了他一句,还来不及求饶就已经看到九爷并起了手指。 凝炼魂力的手势。 莫岸的目光更加可怜巴巴了,又悄摸着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 风无缺抿着唇笑,也不做声,不替莫岸求情,似乎不太厚道。 替莫岸求情的话……讲老实话,风无缺觉得,自己虽然在这方面有点迟钝,但是就刚才这下,她觉得自己似乎多少看出来,九爷是因为什么才要发落小岸子。 或许并不是莫岸的告密。 而是……莫岸先前和她靠得太近。 风无缺刚准备站起身来,就只见夜九爷朝着莫岸伸出手去,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拇指按住食指指尖。 然后,一弹。 嘭一声,莫岸就倒飞出去,撞在墙柱上,但马上就龇牙咧嘴站起身来,可见虽是教训,但夜沉央也并没用什么真力的。 这是风无缺非常熟悉的手势,夜九爷的一指禅。 风无缺笑了起来,原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被夜九爷的一指禅弹中了,是这样狼狈的样子,风无缺忍不住伸手掩住了唇…… 原来自己曾经是这么狼狈的样子。 莫岸赶紧就请罪,然后灰溜溜从前厅离开了。 夜沉央这才看向了风无缺,一步步地走了上来,风无缺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美人们,说道,“你们也先退下吧。” 侍女们也纷纷从前厅离开。 夜沉央就垂眸看着坐得懒散闲适的她,伸出手去,依旧是一样的手势,眼见就是要一指禅了。 他目光里的不悦,清晰可见。 在他手指要接触到她额头的一瞬间,风无缺笑道,“莫岸告诉我,我和你要成婚了。” 夜沉央动作一滞,缓缓收回手来,早知道莫岸是那么多嘴多舌的,刚才就应该把他嘴缝起来再饶了他的。 风无缺就继续说道,“就在宗试后么?” 第281章 那要么就成婚吧 风无缺见他始终不答,而且对她探询的目光视而不见。 但她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的,寡言少语的,对付这样性格的人,就只有一个办法,死磨。绝不气馁。 反正她脸皮厚。 所以就追问道,“宗试后我们真的要成婚么,陛下是这个意思么?” 夜沉央抿着唇,睨着她。 若是不答,她恐怕是会这样锲而不舍继续追问下去的吧。 “嗯。” 夜沉央点了点头,简短给出了个肯定的音节,片刻后才说道,“他担心你在宗试里表现好被魂武宗宗门挖走,所以想让你我在宗试结束后成婚,这也是他惩戒老三的因由,老三军权被夺,被禁足府中三个月养伤。我这位父皇,比黎王要精明百倍,想要他有所失,就必须让他有所得。” 风无缺微微笑了起来,原本以为他这寡言少语的人,只给出一个音节的答复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解释得这么仔细。 “让他有所得……是指你和我成婚么?” 风无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夜沉央就低声道,“不要说些明知故问的话。从我七岁被带回来开始,这么多年,老三对我明枪暗箭无数次,光我印象深刻的暗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但在我这位父皇面前,也只我受到各种补偿,老三却从未因为这些事情受到任何惩处。” 风无缺听着这话,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说不上来的感觉,听到他这样说着,她心里忽然有些觉得,只下嗜血藤毒,似乎有些太便宜夜沉黎了。 “我的这位父皇,手心手背分得很清楚,想要让他做出什么让步,比如……惩处他最宠爱的儿子,就总得拿出什么来换。惩处一个宠爱的儿子,得到一个神赋族的儿媳妇归皇室所用。” 夜沉央声音不疾不徐,将皇帝的打算说了个清清楚楚。 风无缺不由得想到之前,她受常清幽传的谣言所染,说她失了清白,九爷出面,进宫面圣大抵是让老皇帝处理这件事情的,紧接着镇国公就受到了责难,常清幽也被禁足,虽然听上去这只是小小惩处罢了。 但是,对于镇国公府这样代代忠义的国之重臣之家,因为一则流言蜚语而责难,就已经足够君臣离心了。 所以是老皇帝不小的让步,而这个有失必有所得的老皇帝,就借此派了夜沉央去业原城取鲁高的人头。 还真是个有失必有所得的老皇帝啊。 “所以呢?”风无缺目光里带着探询之意,看着夜九爷,“九爷,我们要如老皇帝的愿么?要是不如他的愿的话,会让你为难吧?” “取决于你的意思,不管你点头还是摇头,我都没有什么太为难的。” 夜沉央很淡定,将主动权给了风无缺。 但是风无缺却只觉得这个主动权,像是烫手山芋一般。不管她点头和摇头,感觉都好像有些奇怪,味道不对。 点头的话,太主动了点。 摇头的话,太矫情了点。 “那要么……就成婚吧?正好能气一气夜沉黎不是么?他好像就是因为担心我和你成婚,所以才一直这么欺负我的。” 风无缺说了句。 夜沉央也没有什么反对情绪,只点头道,“嗯,依你。” 简直可以说是顺从。 只不过,他马上又补上了一句,“只不过,你以前不是说着让我和常清幽去郎才女貌么?” “那都多久之前的话,你居然还记着?九爷你究竟是有多能记仇……”风无缺皱了眉头,这话他都已经拿出来提了两次了,要说之前那次也就算了,这次? 她皱着眉说道,“常清幽都已经死了,这话你居然还没有忘记……那要么我们就别成婚了?别让老皇帝如愿,省得他每次觉得能轻而易举支配你我?” 夜沉央是真的将这事情的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了风无缺,所以听着她这摇摆不定的第二个选择,他也依旧是点头,“好,依你。自由自在过日子也好,反正你的年纪还小。”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她的两个选择,他给的都是认同的答案,但是这第二个选择的认同答案,听上去怎么就这么让她感觉不爽呢…… “成婚之后就不能自由自在过日子了么?你又不是要绑着我怎么的,有了亲王妃的名头,我不是更自由自在么?有九爷做我的靠山,我觉得亲王妃的名头总比圣女殿下的名头来得更有力道的。” 风无缺撇了撇唇。 “说得好像没成婚我就没当你的靠山似的,你捅的什么篓子不是我在后头收场?”夜沉央反问了一句,眉头皱紧看着她,他有些不解,“你究竟想怎么样?一会一个变的……” “女人就是这么善变的!” “你也算女人?”夜沉央听着她气呼呼的这句,就反问了一句。 风无缺眯着眼睛盯着他,“好!成婚!宗试一结束我就嫁给你!我到时候要叫你知道我算不算女人……” “宗试得了第一再说吧。” 夜沉央声音淡淡的,睨了她一眼,“若是没有第一的话,在我那位父皇的眼里,你就还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你就等着看吧。我不是你教出来的么,我什么时候砸过你的招牌了?” 风无缺说得得意洋洋的,夜沉央看着她。 她的确,一次都未曾让他失望过。 “这次的复试的野练场所,应该会开启灵境,让你们在灵境中完成野练。” 夜沉央说了全不知所得知的消息,阿知虽然浪荡不羁,但是打听到的消息通常都是八九不离十的。 但却没从她的眼睛看到任何担忧或者恐惧的情绪。 她反倒……挺感兴趣的样子,“灵境?听起来比末叶森林有意思多了啊。” “长点心吧,很多事情是不能用兴趣来看待的。” 夜沉央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风无缺已经有些发现了,他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不是现在才不对劲,而是早就不对劲了,只是自己现在才发现而已。 风无缺站在他的面前,还往前走了两步,咄咄逼人的样子。 说道,“九爷,我发现……你有些变了啊。” 第282章 那么他究竟是谁 风无缺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夜沉央闻言眉头一皱。 “又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了……” “难道不是么?”风无缺反问一句,“你以前和我说话都很少超过三句,经常爱答不理的,就算说话每句都很少超过十个字?” 她比出三根手指来,在他面前摇晃了一下,“可是现在呢?九爷啊九爷你变了啊,你变得……有问必答了。” 夜沉央不说话,沉默着。 风无缺眨巴着眼睛,又追问了一句,“是吧?是变了吧?” 夜沉央依旧不说话,沉默着。 风无缺撇撇唇,咕哝道,“怎么就不说话了……” 夜沉央这才答道,“不是说我变了么?我以为你比较习惯我之前的态度。” 她赶紧摆了摆双手,“不,现在的态度比较好。”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夜沉央上下扫了风无缺一眼,“明天就是开幕礼了,好好准备准备。” “嗯,我知道的,九爷就放心吧,我一定拿第一,然后把你带回家!” 她说得斗志昂扬的样子,这话感觉上就一字之差了,她就差没说把他娶回家了。 夜沉央眉头皱着,没说话,转头就走了。 从前厅出去,就看到她的四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侍女在前厅外的院子里候着呢。 有她们进府了之后,他府上的暗部侍卫们的确是春天来了花都开了。 夜沉央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儿,他的侍卫们也不容易。 只不过这四个侍女,对夜沉央仿佛有着一种无上的恐惧,只一看到他走出来,她们就收敛了面上笑容,毕恭毕敬地行礼。 夜沉央鲜少和她们说话,也鲜少吩咐她们什么。 她们也习惯了,所以做出恭送的姿态。 但夜九爷却是陡然停下了步伐,转身看向她们,只一个目光,她们就都浑身一震,战战兢兢的。 素锦是她们中年纪最大的,所以稍许稳重些,恭谨问道,“亲王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就是宗试开幕礼了,观礼的人不少,你们给无缺准备准备,打扮一下,别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 夜沉央淡声吩咐着。 四人就赶紧领命,恭谨的目送他离开。 然后她们才走进了前厅里去。 “姑娘。” 素锦叫了风无缺一句,就看到风无缺有些走神的样子。 一双大眼懵懵睁着,抱膝坐在椅子上,食指放在唇上,齿关轻轻咬着指尖。 “姑娘,怎么了?”织锦伸手轻轻在风无缺眼前晃了晃,想到了先前九爷出去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淡漠,就只以为姑娘是被训了。 织锦忍不住关切问道,“姑娘,九爷训你了?” 风无缺回过神来,然后赶紧摇了摇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刚问出这句,风无缺就觉得并不难理解了,毕竟,是她在素锦她们面前,将九爷说成了个可怕的样子。 更何况,暗部侍卫们口中……虽是对九爷很是敬重,但是敬重中带着畏惧,而她们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对于他们口中对九爷的敬畏,听着也觉得是个可怕的样子。 织锦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看九爷出去的时候,面色冷漠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他训你了。” 风无缺笑了起来,伸手就在织锦饱满的苹果肌上捏了捏,“不不不,九爷面色冷漠不是因为不太高兴,他高不高兴都是那脸色的,你们不用担心。” 素锦在一旁端上热茶给风无缺,“那姑娘刚才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我们还担心你是被训了呢。喝点热茶暖暖胃,吃了那么多生冷果子。” 风无缺接过茶盏呼噜噜地喝了几口,然后就摇了摇头,“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有些走神了,是了,你们都坐,我问问你们。” 素锦她们习惯了姑娘随和好说话,甚至还很疼她们,所以在她面前,倒没有太拘谨。 也就坐下了,都眼睛亮晶晶看着风无缺,“姑娘想问什么?问九爷先前对我们的交待么?” 无缺摆摆手,“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如果你们在对旁人说起父亲的时候,会怎么说?” “我父亲怎么了?”素锦有些疑惑她这个问题的重点在哪里,“我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我对我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所以抱歉啊姑娘,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但风无缺已经听出了关键所在。 “对!”她一手握成拳,在另一手掌心里一敲,“没错,就是这样,任谁说道自己的父亲,都会说是我父亲吧。而不会说是‘我那位父亲’吧?” “当然啦,谁会说‘我那位父亲’啊,说得好像有几位父亲似的……” 素锦依旧对风无缺的问句有些一头雾水的。 但是风无缺却似乎已经得到了该有的答案,没再多问什么。 从先前夜沉央离开了之后,无缺就下意识地捋了捋他话里的内容。 听上去,所有的内容好像都没有什么不对的。 只除了一点,九爷对老皇帝的称呼,一直都是‘我那位父皇’。 听起来就像是,他不止这一位父皇似的。 再联想到,她从全不知也好莫岸也罢,他们口中听到的夜沉央这些年来的处境,夹在皇室和魂武宗的边缘利用着。 以及,老皇帝对夜沉央……利用的态度。 就越发觉察出这其中的不对劲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老皇帝只是九爷的‘那位父皇’。那么九爷究竟有没有另一位父皇?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 风无缺收敛了思绪,看向素锦,“是了,你们先前所说的,九爷对你们的交待?什么交待?” 素锦这才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到了风无缺身后,轻轻按着她的肩膀,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九爷交待我们,明天宗试开幕礼,让我们为你好好打扮打扮,明天观礼的人不少,所以要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漂漂亮亮的。” 风无缺一愣,高兴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还真是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啊……” 死傲娇。 第283章 他分明全都知道 不是说她不算女人么? 那么又费心吩咐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做什么呢? “姑娘?” 素锦见到风无缺似乎又有些走神了,就唤了她一句。 “嗯?喔对了,这两天我学炼药的进度不错。”风无缺拿出了几根竹管来,竹管上刻着两片叶子,昭示着里头装的是二品的丹药,一管的规格就是十粒。 一共四管,她们一人一管。 “姑娘……” 四个侍女都有些感动,“我们连魂师都不是,丹药给我们……太浪费了。” “有什么浪费的,丹药炼出来不就是给人吃的么?这二品丹药,没有魂道的人也是可以吃的,对身体没有什么负担,而且都是滋补的好材料炼的,我特意挑的这四管都是品相好的,你们吃了啊,会变得更加美美的。” 风无缺特别疼爱她们,她们也知道,人就是这样,被用心对待了,就愿意用心回报对方,当然也不乏恩将仇报的,但她们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就簇拥着风无缺,用力扶她起来不让她继续在椅子上懒着。 “好了!姑娘,现在不是我们美美不美美的时候,姑娘你美美的才是正经事情。” 素锦说了一句,然后就吩咐道,“织锦,你去把先前宫里送来的礼品找套适合姑娘的漂亮衣裳出来给姑娘试试。菱锦,你就找能和衣服配上的首饰,不要太华丽的,姑娘不喜欢太繁琐华丽的,玉锦你梳头梳得好,就想想衣裳和首饰要配什么发式吧。” 风无缺最怕这些麻烦了,简直是一百个不愿意,几乎是被她们四个推着走。 她要是多用些力气,她们肯定没办法,但是无缺最不舍得美人了。 只能由着她们。 被带回了客房去,按进了素锦她们准备好的一浴桶热水里。 其实一开始风无缺是拒绝的,但是一浴桶的热水泡着真的是非常舒服啊,所以那拒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她就舒适窝在浴桶里了。 脑中就忍不住继续想着先前的事情。 夜沉央他……究竟是谁呢?身份究竟是什么?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是七岁的时候,才被皇帝带回来的,母妃是谁也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大家都对皇帝的话深信不疑,所以皇帝都承认他是皇子,那他就是皇子了,大家也不会认为难不成皇帝还捡别人的儿子回来养不成? 至于夜沉央后来位高权重,则是因为他的确是很有能力,而且众人也只觉得,是因为夜沉央作为没有母族帮衬也没有母妃的九皇子,皇帝对他会更怜惜,所以才会给他这样位高权重的地位。 “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呢。” 风无缺轻轻咬着食指指尖,眉头皱着,思考着。 “还有他绝口不提……”无缺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魂玉禁制的红色印子。 夜沉央分明是看出了什么来的,但是,以近乎隐忍的态度,包容着她的秘密。 风无缺伸手轻轻地按着自己掌心的印记,心跳有些剧烈。 或许…… 或许……他并不是看出了什么来,而是根本就知道,她掌心里的这个印记是什么。 ‘冰浆果和玉榴花这些东西,都是值得魂师觊觎的灵植,珍贵的东西总是容易引人争抢,你应该小心一点。’ 风无缺想起了夜沉央说过的这话,当时听着似乎没觉得什么,甚至觉得他什么都没问,还松了一口气。 现在细细想起来,如果换做别人的话,怕是不会说这种话。 而是会问她,这些东西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一个市井出身的丫头,忽然有这些珍贵的灵植,是从哪里来的? 而他却绝口不提,就像早就已经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似的。 所以……现在一一的捋起来,才觉得这些细小的端倪,仿佛都能够联系在一起。 风无缺用力咬着自己的指尖,眉头紧皱,依稀已经察觉到了一个可能,然后这个可能在心中就无限放大。 夜沉央他……究竟是谁? 他难道……也是上界的人么? 察觉到这个可能的时候,风无缺心中狂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难受。 非常难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上界的人,很危险。于她而言很危险,于现在的她而言,更是危险。 他若是上界的人,从那危险的存在里来的人,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将她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风无缺的手开始有些颤抖起来。 ‘你有一双很稳的手。’ 夜沉央的曾经说过的话,仿佛又开始在耳边响起,在脑中响起。 但是此刻,风无缺手微微颤抖,看着掌心里的魂玉禁制印记。 他将我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为了……魂玉么? 风无缺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指深深的掐在魂玉印记上,很用力。 她面上没有了那一如既往的笑容,素来没有阴云的眼睛里,似是也染上了几分阴霾,在眸底缭绕。 风无缺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紧抿。 然后,就将自己缓缓浸入了浴桶里。耳边有水流咕咚的声音,在脑中混响着。 人在窒息的时候,会有种浑身血液都迅速流淌沸腾的感觉,像是能够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但是,世界却仿佛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世界很安静了,但是脑中听到的,全是不受控制的一些声音。 ‘我不怕比普通人辛苦些,而且也不介意成为第二个你,如果你觉得这是正确的决定的话,我信任你。’ 她对他说过的话语,无论是声音还是当时的场景,都在脑中浮现。 ‘我没有那么脆弱,也并不害怕我现在或者将来的处境会带来的危险。而且,我并不相信人,但一般我相信了,从来没出过错。’ 这次,错了么? 周遭变得有些嘈杂了,很嘈杂,水声变得剧烈。 她在水光中看到了趴在浴桶边素锦她们焦急的面容。 “姑娘?姑娘!” 下一秒她就被她们从浴桶里拎了起来。 “姑娘你在干什么呢!?吓死我们了!” 耳边嗡嗡萦绕着少女们清脆的声音关切的语气。 风无缺却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呼吸声,屏息太久之后的剧烈呼吸,会让人觉得肺都在痛,胸腔里是因为呼吸而痛,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情绪而这样闷痛? 风无缺有些分不清了。 第284章 她也有紧张时候 “姑娘,你还好吧?” 素锦见到她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而且将自己沉进浴桶里的这个行为也很是不正常,所以赶紧问了一句。 风无缺轻轻摇了摇头,贴在脸颊上的湿淋淋的头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被从颊侧甩开,“嗯,我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有些累。” 她重复了几遍‘没事’这个词,不知道是为了让她们放心,还是为了说服自己真的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素锦给织锦她们递了个眼神,她们马上就拿了巾子过来,将她裹了起来,从浴桶里扶了出来。 给她换上衣服擦干了头发,看她在床上躺下了之后,素锦她们才从房间里出去。 “姑娘没事吧?”玉锦担忧地问了一句,“虽然姑娘说没事,但看上去面色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呢。” “是啊,总是有些不放心呢。” 织锦皱眉说了句,就看向一旁挑选出来的叠得整齐的漂亮新衣服,问道,“那……还要不要让姑娘试试衣服?” “还是算了吧,让姑娘好好休息休息。”素锦说道。 织锦问了句,“只是,这事要不要汇报给九爷啊?” “……” “……” 大家都沉默了,和九爷汇报么……她们都不敢在九爷面前多说什么,怎么汇报啊。 正好就在此时,客房的院子门口,莫岸就探头进来,“哟,你们好!风姑娘呢?我还想让风姑娘帮我在九爷面前求个情呢……” “莫岸侍卫!”素锦眼睛一亮,赶紧对莫岸招了招手,虽说对九爷她们是各种畏惧,但是这些暗部侍卫们,还是很好相处的,尤其是莫岸这种活泼的少年,最好说话了。 莫岸脚步轻快地进来。 “莫岸侍卫,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事情要拜托你……” 素锦带着笑容,然后就将自己的拜托对莫岸说了。 半刻钟后…… “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我绝对不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才被九爷罚呢!我找风姑娘去帮我求情还差不多,我哪里还敢主动去九爷面前晃荡啊?” 莫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声拒绝着,恨不得马上逃之夭夭。 却被素锦她们四个紧紧地抓住了袖子,莫岸又不能对姑娘们动粗。 “可是,姑娘的状态真的不太对劲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就要宗试了,紧张了还是怎么的……” 素锦紧紧抓着莫岸的袖子,“拜托你了。求你了。” 莫岸为难了片刻,问道,“风姑娘真的不舒服?” “是啊。拜托了。” 莫岸虽是为难,但也点头答应了,“好吧,我这就去,毕竟风姑娘不舒服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素锦她们这才放心了不少。 莫岸硬着头皮去了九爷的寝殿,简直是抱着被重罚的觉悟去的。 夜沉央听闻了莫岸的讲述之后,眉头浅浅皱了皱,“所以你是说,那丫头因为宗试要到了,太紧张所以身体不适了?” 莫岸点点头,“风姑娘的侍女们是这么说的。” 夜沉央倒对这话并不是特别相信,毕竟,那丫头哪里有什么紧张的时候?区区一个宗试,她一直都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只是越是这样,夜沉央对于莫岸所说的那丫头的状态,就更加有些不放心了。 夜沉央站起身来朝外走了去,莫岸就亦步亦趋在后头跟着,好奇问道,“九爷要去看看吗?” 夜沉央侧目睨了他一眼,“你在那丫头面前多嘴多舌的,去领罚过没有?” “呃……”莫岸脖子一缩,心说所以自己才不愿意接这摊子的,就是怕在九爷面前晃荡着又惹他不快! “莫峥侍卫长还没回来,所以……” 莫岸支支吾吾的。侍卫们有犯错的话,惩罚的事情,多半都是莫峥来安排的。 “所以就自己去校场,吊一个时辰吧。” 夜沉央语毕就朝着客房的方向走了去。 风无缺躺在床上,其实睡不着。 眼神飘忽不定的,心中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如果,夜沉央真的是上界的人,她该怎么办? 那些对她,对沉川,对魂玉虎视眈眈的人中,如果也包括了他,她该怎么办? 带着大黑远远逃开么?就像当初母亲带着大黑从上界逃离时那样? 可是,在他的身边,她好不容易才察觉到了安稳。 期间,风无缺又几次分出神识进入了魂玉空间,不管怎么样,她觉得眼下能够给她答案的,能够告诉她怎么做的。 恐怕也只有沉川了。这见证了母亲一路走来的上古巨龙。 可是……关键时刻,这家伙却还在睡! 无论她怎么叫都没用,在魂玉空间里叫破了嗓子,沉川也没醒来。 无缺也不敢贸然再在魂玉空间里向笼子上的符纹输送魂力,毕竟明天就要参加宗试了,她要保持魂力充沛的最好状态。 于是,就完全懵逼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顶。 坐起来又躺下去,几次反复,倒是觉得更累了。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起。 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就三声敲门声,像是敲在了风无缺的心上。 她知道门外是谁,只有他才会连敲门都这么死板。 无缺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来,走到了门口,打开房门,看着门外站着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高大挺拔的身材。 站在门外垂眸看着她。 风无缺收拾了一下心情和表情,笑了笑,“九爷怎么来了?” 夜沉央从她身旁掠过,走进了房里去。 “听说你不太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夜沉央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了,扬眸看着走到面前来的她,说道,“她们说你是因为宗试而紧张?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听了这话,风无缺知道应该是素锦她们不放心她先前的状态,所以和夜沉央汇报了吧。 风无缺轻轻抿唇,然后就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无缺的手指紧紧地嵌进掌心里,心中犹疑不定。 终于是开口说道,“只是,倒没有太不舒服,就是……手掌里这个印子,忽然有点疼。” 说着,风无缺就将手掌摊在他的面前,掌心里的魂玉印记看上去,那么鲜红。 第285章 互相试探和保留 少女细白的手摊在他的面前,柔软的掌心里,一个红色的印子,是魂玉印记。 风无缺将掌心摊在他面前之后,就略略抬眸,注意着夜沉央的表情。 她前世的训练中,学过表情管理学,也学过解读身体语言,所以,只要她足够认真用心观察的话,是能够从对方的表情、眼神以及身体的动作里,解读出些什么的。 风无缺看到,夜沉央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而后,眸子微微眯了,深沉的眼眸里有着思索之色,衬得一双眸子更是深邃,高深莫测。 的确,他是认得的。 他完全知道她的秘密。 不知为何,无缺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截。 夜沉央目光里的思索渐渐退去,那些高深莫测的深邃也渐渐变得澄明了起来。 “这是胎记?还是什么旧伤疤?为什么会忽然疼起来了。” 夜沉央收敛了目光之后,就说了句看似随口的询问。 风无缺的心就更凉了一截。 “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没有这个印子来着,应该不是胎记吧。前阵子才突然出现的。” 她也随口说了一句。 于是,这话题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两人心中各自思索。 风无缺只觉得他是在隐瞒,装作不知道她所隐藏的秘密。 而夜沉央只觉得,她刚才那句话是遮掩,是因为她并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就装作不知道了。 似乎是很矛盾的状态,但是却就是此刻的现状。 没有心意相通,所以就没有打开心扉,互相的试探,互相的保留,似乎觉得这才是对方想要的,都在小心的为对方隐忍着。 甚至,风无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打开天窗说亮话。 或许真的是因为觉得,好不容易,才在他身边找到了安稳的感觉。活了两世,第一次找到这种安稳的感觉。 所以她害怕若是自己撕碎了一切,打开天窗说了亮话,若是得到了自己害怕听到的那个答案,那么一切自己所以为的美好,都会瞬间破碎。 所以…… 风无缺笑了笑,“我没什么事,大概就是紧张了吧。侍女们没见过我紧张的样子,所以给吓到了,没想到惊动了九爷。” 她言语中隐隐的抗拒,让夜沉央捉摸不透。 他不懂女人。虽是不懂女人,但却无法抵抗心里的感觉,他觉得……比起先前听说她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不放心的感觉,现在察觉到她态度微妙的变化,他更加不放心。 比先前不放心一百倍。 “你……” 夜沉央伸出手去,想要一如既往的动作,揉一揉她的头发。 但风无缺却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随着这个动作,也就正好不着痕迹看似无意地避开了九爷的这个动作。 “我真的没事了。” 风无缺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九爷别担心了,回寝殿早点休息吧?明天的开幕礼,你不是要出席么?” 因为在夜辰国,宗试的确算是件大事儿,所以不管怎么样,在开幕礼的时候,五大宗门的宗主都会出席,还有各个地方上小宗门也会有代表前来观礼。 而帝国这边,则是各皇子都会出席观礼,以及各大魂师家族的家主,也多半都会观礼。 可以说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夜沉央看着她的面容,只觉得先前她隐隐的抗拒只是个错觉,眼下的她看上去已经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了。 其实如果夜沉央深想一下,就会察觉过来,她这个戏精,是有多会遮掩自己的情绪,想要表现出正常,对她而言是多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没有深想,她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总容易让人觉得,她大大咧咧的没有忧愁。 所以夜沉央没多想,站起身来,“的确,明天要出席观礼,所以你好好准备,开幕礼上全是人,别再不修边幅的,不是说宗试结束后就成婚么?不是说从不砸我招牌么?” 风无缺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夜沉央从她这里离开了之后,无缺关上了门,才深深呼吸了几口。喘过了气来。 不管怎么样,相信吧。就相信现在吧。 风无缺紧紧扣着掌心的印记,“沉川不是还没醒么……等他醒了,我好好问问,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无缺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可是不管怎么样,外头暗沉的暮色照常降临,而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一早。 无缺就睁着一双一整夜也没闭的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素锦她们早已经早早起来,准备好了一切要给她梳妆打扮的东西。 但是一进来,就看到风无缺双目无神,面色疲惫,一看就一晚没睡的样子。 让她们有些惆怅。 “姑娘,你一晚没睡?” 素锦迎了上来,端着碗参茶递给她,“先喝两口,唉,知道你紧张,但没想到紧张成这样。” “我没事,我体魄强健,一晚不睡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风无缺安慰着她们,不想让她们为自己担心。 织锦在一旁就皱眉道,“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哪里是没事?看来……今天不能打扮成素雅的风格了,妆容也得重一些,好遮住你这疲惫的面色才行呢。” 素锦也同意这说法,点点头就说道,“你们赶紧去找颜色稍艳些的衣服过来,首饰也配套换掉,妆容的话就我来吧。不管怎么样,脸色本来就难看,再顶着素雅的妆容出去,怕是都觉得姑娘状态不好了,这次宗试,多少目光都盯着姑娘等着看姑娘出丑呢,决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们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只有风无缺,坐在铜镜前,心思飘得很远。 而寝殿里,夜沉央也在做着准备,宗试是大事,开幕礼上都没法太过随便,所以他虽是从来不穿亲王爵的隆重服饰,今天也是要破例的。 莫屹在一旁帮忙,亲王爵的服饰非常华丽,但是很繁琐。 莫屹帮夜沉央一层层整理衣衫,看着一身黑色为主,金色为辅色调的亲王爵服饰在夜沉央身上穿得整齐妥当。 莫屹笑了起来,“九爷,刚才我见侍女们给风姑娘重新找了身今天要穿的衣服呢,感觉上和九爷这一身,正好搭衬!肯定会很漂亮的。” 第286章 盛装打扮的两人 原本夜沉央对于今天要出席的这样的场合很是不喜,对于这一身亲王爵的盛装也只觉得繁琐不便,所以,只抱着完成任务的态度,并无期待。 但是听着莫屹这话,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兴致。 眉梢轻扬,“她?会有漂亮的时候?” 莫屹对这话只能笑笑,没法回答,毕竟,也不好在主子面前如何称赞主母的美貌,不太合适。 但其实他们这些侍卫其实都觉得风无缺挺漂亮的,和传统的女子温柔婉约的美不同,她活泼的美得很灵动。 “是九爷的眼光太高了。” 莫屹笑着说了一句,就给夜沉央扣好了腰封,上下打量了一眼已经一身齐整的夜沉央,“也是因为九爷太英俊潇洒了,恐怕无论男女,看到九爷这样英气俊朗的模样,都会忍不住自惭形秽啊。” 夜沉央睨了莫屹一眼,没多说话,对于这些漂亮不漂亮,美貌不美貌的话题没做什么回答。 只随手将头发束了,就问了莫屹一句,“让厨房快些准备早膳,省得她饿着肚子去开幕礼,本来就是无聊的场合,饿着肚子就更无聊了。” 看似随口的吩咐着。 莫屹听着却是忍不住暗暗笑了起来,或许风姑娘并不觉得九爷对她有多好吧。 但是他们这些暗部侍卫一路陪伴着九爷这些年,对九爷的变化能够察觉得很明显。 “好,属下这就去吩咐。那……是直接送去风姑娘的院子?还是……在前厅摆?” 莫屹心细地问着,并且看着夜沉央的表情。 “摆前厅吧。” “遵命。”莫屹赶紧应了一声,只觉得九爷真的是变了啊,变了很多啊,“那属下就先去吩咐了。” 夜沉央点点头,在莫屹走出去之前,这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莫屹,“顺便派车去把风阁里她那些也要参加宗试的部下们都接过来吧。” 风无缺也已经收拾妥当,不,或者说是被收拾妥当了。 她的四位美人们已经算是动作很快很利索的了,但是还是花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风无缺都只能坐着像个人偶一般被她们折腾。 还不能不耐烦,因为风无缺对自己的美人们,是最有风度和迁就的了。 于是就只能不停问道,“好了吗?” “快好了吗?” “还要多久?” “差不多行了吧?” “差不多了没有?” 诸如此类的问题,但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姑娘别动,再等一会儿。” “还差一点,姑娘再忍忍。” 于是虽是心里无聊到快要狂躁了,但半个时辰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忍过来了。 可算是忍到头了。 “咱们姑娘可真漂亮啊。” 侍女们忍不住惊叹着,风无缺早已经无聊得不行了,赶紧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这才认真看了一眼镜子里头的自己。 然后风无缺就被自己给美到了,她本来就最喜欢美人的。 而前世的她,性格上是个女汉子,容貌上……从小在热带小岛上训练长大,所以麦色的皮肤,只算清秀的容貌,多年任务中落下的大小伤疤。和美丽似乎是半点都沾不上边的。 她虽是半点不想再重活一世,但这重获新生的一世,她也渐渐觉得自己是赚到了,年轻健康的身体,惊才绝艳的天赋,令人称奇的,甚至就连自己都惊讶的好运气,母亲留下的丰厚遗产,还有英俊无双又位高权重的未婚夫。 眼下看起来,还这么漂亮。 镜子里的人,容颜在精致的妆容衬托下更显得漂亮,姣好的身材,裹在剪裁合体的衣裳里,衬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风无缺自己都有些惊艳,回不过神来,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素锦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姑娘还满意么?妆容不会太重吧?” “挺好看的。” 无缺回过神来,就笑了起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再看向她们,“你们手艺真不错,我这半个时辰没白坐在这里。” “姑娘满意我们就放心了,那姑娘宗试好好表现,我们就等着您的好消息!” 她们四人都纷纷朝着她施礼。 然后,莫屿就在门口敲门说道,“风姑娘,你准备妥当了吗?” “稍等。”素锦答了一句,就又给风无缺整了整衣衫。 莫屿在客房外的庭院里等着,就只见房门开了。 四位侍女先走了出来,莫屿倒没多大感觉,毕竟,风无缺一直就将自己的侍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只是,四位侍女出来之后。 一个娇俏美丽的姑娘,就从房门里出来了。 一袅楚宫腰,一身酒红色剪裁合体的衣裙,更显得她皮肤白皙如凝脂般,精致的妆容,灵动的大眼睛,轻描黛色的远山眉,嫣红的微微饱满的唇。 额前的头发往后梳在后脑上落成一个柔美的发髻,其余的头发在背后披下,长及腰际。 莫屿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半天别说话了,就连个音节嘴里都发不出来! 素锦她们四个,站在一旁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姑娘是真漂亮,看莫屿侍卫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呢。” 听到了她们调笑的声音,莫屿闹了个大红脸,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是在下失礼了!风姑娘请容恕,实在是……姑娘的确是太让人惊艳了。” 风无缺微微笑了笑,看向他,“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喔!是了。早膳已经在前厅摆好了。” 莫屿做了个请的手势,无缺就点了点头,“好,那走吧。” 语毕,她就转头看向侍女们,“你们几个忙了一早也累了,就别跟着去了,让厨房送点早饭过来,你们赶紧吃了再睡个回笼觉,别累着了,我心疼呢。” “好好好,知道了。姑娘你快去吧。” 她们笑着说了句。 风无缺就跟着莫屿走了出去。 莫屿忍不住说道,“我就没有见过比风姑娘更怜香惜玉的人了。” “美人就是要好好对待的嘛。” 风无缺说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莫屿在一旁就神秘兮兮地说道,“难怪风姑娘对九爷这么好,原来是因为这样,毕竟咱们九爷长得最好看了。而且风姑娘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想必九爷瞧着也会很惊艳的。” 第287章 两人相衬得很啊 “是啊,他长得最好看了。” 风无缺点头说着,听上去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的。 或许就是因为他好看,自己才被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给欺骗了…… 不知不觉间,前厅也就到了。 风无缺一直低头走路,又心不在焉的走着神,倒是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成了某人眼中的风景。 夜沉央站在前厅的门口,从她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开始,夜沉央就眯着眸子,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莫屹没说错啊。 夜沉央心中忍不住想着,的确是很漂亮啊。 从头到脚都漂亮。 一身剪裁合体的衣服,酒红的颜色不算太艳丽,但也并不深沉老气,反倒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而且掩住了她这个年纪的青涩稚嫩,使得她不像是含苞待放,而是盛放着属于她的美。 而且莫屹没说错的是,她这一身,倒的确和他这一身很是搭衬。 原本亲王爵的正装,就是以黑色为主,衣边领边都绞着金线的边子,领边还用金线绣着麒麟的花纹,衣边衣角则是暗金色的线绣着流云纹路,低调而大气的样式。 但是这样的衣装,真的很难有什么搭衬的。 奇怪的是,夜沉央觉得她这一身酒红色的衣服,和他这一身亲王爵的正装,正好就很搭衬。 她依旧垂头走着,直到听到身旁的莫屹叫了一句,“九爷!风姑娘来了。” 风无缺这才回过神来,抬起了头。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是已经走到前厅了。 风无缺看着站在前厅门口的男人,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丰神俊朗风华正茂。 感觉上,英俊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他。 原本就好看的人,自然是怎么打扮都好看怎么穿都好看,看他寻常里就只穿着常服的样子,觉得那已经是最完美的状态了。 此刻看着他一身亲王爵的正装,风无缺根本就挪不开目光…… 夜沉央也看着她。 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他眉梢一扬,招了招手,“还不上来?” 风无缺走了上去,笑着夸了一句,“九爷真是如清风朗月般,丰神俊朗。看入神了。” 她站在他的身边,他本就个子高挑,一身正装更是衬得他高大,风无缺在他身旁倒是显得小鸟依人一般。 莫屹在后头看着,就只觉得,自己果然没说错啊,风姑娘和九爷真是太搭衬了! 夜沉央垂眸看着她,略略抿了抿唇角,“你也总算有点姑娘样子了,以前总像是泥里滚过似的不修边幅。进去吧,早膳都准备好了。” 他终究是夸不出那句漂亮,怕她太得意。 无缺淡笑道,“说过了不能砸你招牌的,总不能让你出丑。” 更何况…… 无缺转眸看着身旁的男人,站在他身边,感觉就已经很让他出丑了,原本觉得自己挺漂亮了,但是看到了夜沉央正装的模样,高贵清冷,就像是那可望不可及的月亮一样。 “坐下吃吧,我让人去接你的部下了,等会一起从亲王府出发。” 夜沉央在桌边坐下,随口说着。 无缺就点了点头,“多谢九爷体恤。” 从她的笑容里,夜沉央看不出端倪,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总觉得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因为宗试,太紧张了么? 只是夜沉央也没多说什么,本来就少言寡语的。 早膳在安静的氛围下进行着,夜沉央本打算,等她吃好了,他再如何劝慰上两句,让她不要紧张。 或者……夸她两句,她的实力虽然在他眼里是弱得很,但是在别人眼中还是很惊才绝艳的。 夸,也是能夸一夸的。 只是,才刚吃完。 烈焰佣兵团就已经到了,全不知也来了。 风无缺看到自己的部下们来了,似是心情松缓了不少。 “哇,小姐,你真是漂亮极了!” 云熙绕着风无缺打转,三百六十度的打量着,夸赞的声音和惊艳的眼神都毫不掩饰。 无缺笑了起来,摸摸云熙的小脸,心情变好了不少。 看着风无缺渐渐放松了下来,夜沉央放心了不少,也就没再打算先前的打算…… 而且眼下这么多人,他就算想再夸什么,也开不出口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准备出发吧。”全不知笑着说了句。 无缺看着他,“宗主,你也要去?” 全不知很是受挫的样子,“你也叫我宗主了,我好歹是个宗主,宗试当然是要去的。而且你们都是我的门人,我当然也想看看你们在宗试的表现。” 他转眸就看了夜沉央一眼,然后才继续对风无缺说道,“而且我要是不去啊,沉央会无聊的。” “你去我也一样无聊。本来就是无聊的场合,怎么样都无聊。” 夜沉央站起身来,对侍卫们吩咐道,“备车吧。” “遵命!”侍卫们赶紧领命去准备。 云熙和倩旖就站在风无缺的两旁,此刻就忍不住附在风无缺耳边说道,“夜九爷是本来就这么好看么?还是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若是云熙也就算了,就连倩旖都凑热闹,“是啊,世人皆道你运气好得逆天,我现在才觉得,你的运气真是好得逆天啊。” 风无缺啼笑皆非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假装义正辞严地低声说道,“不要被美色迷惑了!有毒的蛇都是有鲜艳漂亮花纹的!” 倩旖睨了她一眼,“所以你是中毒了啊?慢性毒?上瘾了?所以才连家也不回了?” “那不是因为老全在咱们家住着么?”风无缺辩解了一句,很没骨气的弱了气势。 倩旖朝着全不知瞟了一眼,低声说道,“赶走他不就是了。我看你就是想找个由头留在亲王府吧?” 全不知有些无奈,说道,“都听得见呢。” “就是要让你听见才说的。”倩旖又睨了全不知一眼。 风无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概是自己这几日没有在家,所以可能是错过了什么吧。 为什么总感觉……倩旖和老全之间的氛围有点儿不太对呢? “九爷,风姑娘,车已经备好了,侍卫队也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吗?” 第288章 依旧是没有防备 莫屹在外头说着。 夜沉央就点了点头,“嗯,现在出发。” 他站起身来,对风无缺说道,“走吧。” 无缺也站起身来,夜沉央和全不知走在前头,无缺就和自己的部下们在后头。 “不得不说,那疯丫头打扮起来,可真漂亮啊。” 全不知小声对夜沉央耳语了一句。 后者就转眸冷睨了他一眼,“是啊,寻常里大概是学着你,光顾着不修边幅了,打扮打扮的确是让人耳目一新啊。倒是你,好歹是个宗主,宗试开幕礼这样的场合,好歹胡子刮一刮。” 全不知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就笑了起来,“你不懂,这是我的风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任何风格都能驾驭得好看么?啧啧,你看你今天这个样子,开幕式又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对你芳心暗许了。” “呵。”夜沉央低笑了一声,虽然唇角没什么太明显的弧度。 全不知就微微回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你横竖怎么看都是好看的,但是那疯丫头,可是真好看啊,今天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小伙子要对她暗送秋波了。” 听到这一句,夜沉央笑不出来了。 眸子微眯,目光凛冽了些。 “走吧。”夜沉央拍了拍全不知的肩膀。 煜亲王府门外,停着三辆马车,都挂着煜亲王府的徽记。 为首的那辆马车,是殿下才有的规格,黑色的高档木料,低调而大气,外头看上去,虽是只觉得比普通马车要大些,四马拉车还都是战马。 但是若是看到马车的内部,就能知道布置得有多豪华。 后头的两辆,虽是不敌第一辆豪华,但是也很有档次了。 随行侍卫一共派了二十人,皆是穿着暗部的服饰,骑着高大的黑色战马。 这样的配置,看上去也很是声势浩大了。 风无缺跟着倩旖和云熙,原本准备进第二辆马车的,而全不知则是理所当然的,准备和夜沉央坐进为首那辆马车的。 无缺都已经走到第二辆马车门前了,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靠近。 然后,风无缺的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 “九爷?” 风无缺转眸看着他,夜沉央的目光就朝着为首马车扫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牵着她就走到了为首马车前头。 “阿知,你后头去。” 夜沉央声音淡漠,目光嫌弃的看着全不知。 全不知眉头一皱,“干嘛赶我啊?你马车宽着呢我清楚得很。” “那也和你没多大关系,殿下规格的马车,你是殿下?” 夜沉央‘冷酷无情’地对待了全不知。 全不知那个委屈啊! “我以前坐你车你也没拿殿下名头来压我啊!” “平时容你胡闹罢了,但今天是正式场合。”夜沉央面色半点不改,一本正经的。 “可……!”全不知还想说什么呢,后头一道利落的身形已经足底生风般迅速上来,一把就抓了全不知的手,“你听话!别闹!” 倩旖低声说着,语气带着警告。 全不知像是看到了天敌一样,顿时就老实了起来,乖顺地垂着头。 原本风无缺就觉得,倩旖和全不知之间,氛围好像有点不对,而眼下又看着全不知在倩旖面前这么乖顺,就更加觉得他们俩之间氛围不对劲了。 然后,风无缺就听到了倩旖眯着眼睛对全不知说了句,“再胡闹的话,我可就刮风了。” 说这话的时候,倩旖额前发间那几绺昭示着风系魂力的银白色头发,似乎顿时染开一片。 全不知就更乖顺了,垂着头乖乖跟着倩旖走到了第二辆马车前去。 风无缺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老全被恐吓了啊。 无缺顿时有些同情老全,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共感,没办法……说实话,别说老全了,无缺觉得自己都挺怕倩旖的。 所以……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坐进了马车里之后,气氛似乎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换做平时的话,就算九爷沉默寡言的,风无缺都是会没话找话的。 但是此刻,风无缺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九爷本就沉默寡言的,她倒省事不用开口了。 沉默就一路蔓延着。 宗试开幕礼的位置在礼堂,皇城内倒是有礼堂,只是因为皇城和魂武宗之间的敏感关系。 所以宗试的地点没法定在皇城里。 魂武宗宗殿也有礼堂,但也是因为这敏感关系,地点没法定在魂武宗。 所以因为这个,皇室和魂武宗就共同出资,在多年前在皇城外修了一座礼堂!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宗试专用的。 而且,当时多半双方都有些赌气的态度吧,谁也不愿落谁一头,所以皇室也是大力出资!魂武宗也是大力出资! 于是这为了宗试专用的礼堂,修的可以说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无论是比魂武宗的礼堂还是皇室的礼堂,都要高档得多。 位置在皇城外,从皇城出发的话,约莫得半个小时的车程。 但是在宗试开幕礼当天,大量的人朝着宗试礼堂的方向涌,交通拥堵,速度也就慢了,约莫得要一个小时去了。 一个小时的期间,风无缺都和夜沉央关在马车的空间里。她原本有些尴尬,心情也有些紧张。 只是再多的紧张……一个小时在马车上晃晃荡荡的,晃到一半也全放松了。 一放松就困了。 眼皮子打着架,瞌睡起来。 不知何时睡过去的,虽说心中对他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但是风无缺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对他似乎依旧是没有任何防备。 她这样有警觉性的人,他就在身旁,她却能毫无顾忌睡得那么安心。 或者说,就是因为他在身旁,她才能睡得这么安心吧。 夜沉央看着她眸子耷拉着,睡意已经将她笼罩了,她脑袋随着马车行进时的颠簸而左摇右摆着。 夜沉央静静看着,不由得眯了眼睛,停顿了片刻,他轻轻挪动了身体,从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挪到了她的身旁去。 风无缺的头依旧因为颠簸而左摇右摆着,直到摆到了他肩上,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靠着他肩头,睡得沉沉。 第289章 两手握紧的瞬间 醒来的时候,离宗试礼堂已经很近了,因为聚集了众多的车马和人,所以车速渐渐慢下来了。 不仅如此,周围也人声鼎沸了起来。 无缺被吵醒了,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她有些愣住了。 然后,就反应过来了一点,“九爷,什么时候坐到我这边来的?” “马车颠簸着看你脑袋快晃断了。” 夜沉央说得平静,伸手轻轻揉了肩膀一把。 “喔,原来如此……那多谢九爷了。” 风无缺道谢一句,面上挂起笑容来。 虽是她看上去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夜沉央隐约能够察觉到,她好像依稀又有些不太对劲了。 真的是因为临近宗试了紧张么? 无缺已经伸手掀开了马车车窗,朝着外头看着。 可真热闹啊,又是马车又是坐骑的,都朝着宗试礼堂的方向过去。 只不过,可以看到,虽然很热闹,马车和坐骑都很多,但是却都和他们的马车,保持着一段距离。 暗部侍卫保驾护航的打着煜亲王府徽号的三辆马车,为首的一辆还是殿下规格的四马拉车…… 这样的阵仗,多少可以说是声势浩大了。 煜亲王殿下素来低调,鲜少有什么声势浩大的时候,所以谁都不敢怠慢。 “真热闹啊。”风无缺看着外头的场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她其实很喜欢热闹的,比起说喜欢热闹,不如说是对热闹觉得很新鲜。 她前世经历过各种危险,独独没有真正经历过的,就是……热闹。 所以觉得很新鲜。但是眼下,似乎有些太热闹了。 而且,这么多目光……感觉上可要比在魂斗场的时候更热闹。 “就快到了,前方就是马车停放的地方了。” 夜沉央说了句。 风无缺就点了点头,放落了车窗。 宗试礼堂前有专门的马车停放的地方,也是为了礼堂周围的整洁,毕竟……马车不是汽车,马匹坐骑也不是摩托。 马这种动物……说拉就拉的随地大小便。 若是就停在礼堂边,那乌烟瘴气异味弥漫是不用想的。 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还有专门的马棚,负责看管坐骑和车驾的,都是魂武宗各宗门以及皇室的皇城守备军派来的人员。 所以,马上就有人迎上来了。 煜亲王府的车马队就停下来了。 一道听上去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在下恭迎煜亲王殿下。” 夜沉央乘坐的马车,车夫是莫屹,莫屹打开了车门。 “九爷,风姑娘,到了。请下车吧。” 车门打开了,风无缺才看到迎上来的人是魂武宗叶仓执事,身旁站着的,是卢阳执事。 难怪听上去声音会有些略略耳熟,因为说话的是叶仓执事。 “圣女殿下也到了?有失远迎!” 叶仓走近了之后,就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不止夜九爷,还有风无缺。 马上就笑了起来。 卢阳站在叶仓旁边,目光朝着风无缺略略瞟了一眼,意味深长。 风无缺也扫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然后就对叶仓说道,“叶仓执事客气了。” 夜沉央不疾不徐先从马车里下去了。 外头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先抵达的人们,堆在这附近,就是想看看其他到场的宾客罢了,虽说等会入场了之后也能够看到的,但是大家就是忍不住好奇,想第一时间看看。 所以此刻,煜亲王府的车马队一到场,马上就成了视线瞩目的焦点。 不乏很多地方上来皇城参加宗试的,想要一睹煜亲王的风采,毕竟……煜亲王殿下可以算得上是‘艳名远播’了。 身着亲王爵正装的男人,美如画。 只一从马车里下去,周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瞬间停止了,只有一道道惊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洗礼着他。 鸦雀无声的场面就这么持续了一分钟,才终于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天爷……这可真是长得好看啊,看来传闻不假啊……” “是啊,大老远来参加宗试,就算得不到什么好宗门的青睐,能亲眼目睹煜亲王的容颜,也算是值了啊。” 这是惊艳的讨论声。 当然也有酸溜溜的嫉妒声,一些地方上的贵族子弟,自诩风流倜傥,一见九爷就自惭形秽了,纷纷说道,“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子呢,真是……” 还有一种声音,则是倾慕的声音。 “简直太俊美了……从未见过这么俊美的男人呢。” “真是可惜了,这么俊美的男人,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圣女殿下?” “可不是么,听说那个圣女啊,丑着呢!又丑又凶恶,连镇国公府的小姐都敢杀,还敢杀王府里的人呢,简直就是杀人狂魔……” “那样的人,怎么运气就那么好?” 如果说,他们觉得夜九爷和传闻中简直一模一样的好看的话,在他们的想法中,风无缺也应该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的丑陋。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夜沉央就转过了身,看向了马车里。 然后朝着马车里的人伸出手去。 风无缺听到外头的人声鼎沸,看着男人伸出来的手,手指修长并拢,掌心向上朝着她的方向伸着。 无缺缓缓伸出手去,放在了他的掌心,这才从马车里出来。 不知为何,外头分明是人声鼎沸的嘈杂,但是他将她的手握紧的一瞬间,风无缺觉得世界好像安静了,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夜沉央牵着她从马车里出来。 众人的目光里,就只见一个漂亮的姑娘被夜九爷从马车里牵了下来。 夜九爷何人?煜亲王殿下,素来低调凛冽,连镇国公府的嫡女对他爱慕,他都不屑一顾的。 他能主动这样牵下车来的女人,基本上……除了他的未婚妻子,不会有别人了。 所以,这就是那位圣女殿下么? 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丑陋啊,甚至……还挺好看的啊。 这么多的人,看着她和他站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 风无缺这才是真的察觉到紧张的情绪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和九爷一起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夜沉央垂眸看着她微微有些晃动的眼神,声音压得很低,说道,“眼睛别晃,步子稳一点,下巴扬起来。别怕。” 第290章 那就行大礼跪吧 “眼睛别晃。”他说。 风无缺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目光。 “步子稳一点。”他说。 风无缺就脚尖微微用力,稳住了脚步,跟着他不疾不徐往前走。 “下巴扬起来。”他说。 风无缺就轻扬下巴,并不算特别狂妄,却透着几分不容人低视的清傲。 “别怕。”他说。 她就放下了所有的不安。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温度仿佛能够熨帖进心里去…… 就这样在众人的瞩目中,跟着夜沉央朝着礼堂里走去。 注视他们的目光太多了,所以,无论是风无缺还是夜沉央,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道冷静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一身酒红色衣衫的漂亮姑娘。 巧桐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真是和巧桐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他的表情比眼神更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多。 面无表情的脸,淡漠的程度甚至比夜沉央更甚。 而且此刻,他目光的焦点,就落在了夜沉央的身上,而后,目光就变得凛冽了几分。 嘴唇微微翕合着,虽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但……如果此刻风无缺这种会读唇语的人看到他嘴唇细微的动作,就能够看出来,他嘴唇微微翕合的动作,如果发出声音的话,是两个字——楼族。 风无缺被夜沉央牵着手朝着礼堂里走,原本以为会很远的,却是没有用多久就走到了礼堂前头。 礼堂的建筑也和风无缺对礼堂的想象中不一样,原本她觉得是那种有顶有盖的房子,可能像教堂一样那种庄严肃穆的尖顶建筑…… 但是这礼堂的建筑,却更像风无缺前世见过的罗马斗兽场一样的环形建筑,中间是露天的广场。 虽然不是庄严肃穆的尖顶建筑,但也颇有几分独特的风格。 礼堂入口前,倒是不少人。 看上去都是盛装打扮一身华服,都表示着对宗试开幕礼的重视。 并且,在礼堂入口前站着的人,基本都是有身份的人,大贵族们,各宗门的宗主或代表们,魂武宗的长老,皇子们…… 因为都是有身份的人,当然不会和外头那些人一样,在外头等着看。 只一见到夜沉央和风无缺走过来,原本还在攀谈客套,你来我往虚与委蛇的人们,顿时就都停止了互相之间的客套,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然后就都纷纷往前迎了两步。 “夜九爷!好久不见!”最先说话的,是盛家的大当家盛林河,也是盛嘉炎的父亲,因为盛嘉炎和夜沉央关系还不错的原因。 所以盛林河对夜沉央也更亲切一些,其他人都不敢贸贸然开头上来开口。 盛林河第一个开口之后。 其他人也就纷纷都开口问候起来,“夜九爷真是风华正茂仪表堂堂,愈发英气逼人了……” “好久不见啊九爷,听说这次您轻易就拿下了业原城主的脑袋啊……” 都是诸如此类的话语。 夜沉央却一直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们。 等到他们所有的寒暄客套讨好都差不多了的时候。 夜沉央就将风无缺用力牵了一下,因为这动作,她只能往前一步。 风无缺不言不语,定定站稳了脚步,对他们对她的无视,风无缺并没有太大感觉了,或者说,习惯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僵硬了一下,其实不是他们想要无视风无缺的。 只是最近这风声实在是……谁都不敢贸然对风无缺示好啊。 就她的那些行径,现在谁要是主动向她示好,那感觉上就是在向镇国公府和和黎王府示威…… 所以,谁都不敢贸然说话。 看到夜九爷将她拉到了前头来,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夜九爷淡漠的声音夹着凛然,透着威慑,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然后说道,“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本殿的未婚妻子,圣女殿下,风无缺。” 众人表情都有些滞涩,然后就都纷纷点头,谁也没开腔最先说话,所有的目光不由得都看向了先前最先对夜九爷问好的盛林河,等着他再次先开腔说话。 只是,就连盛林河似乎都不想趟这滩浑水,紧紧抿了唇。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从礼堂入口里传来。 “圣女殿下金安,初次见面不甚荣幸……”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声音的主人,想着是谁主动来扛这把枪的。 就只见一风度翩翩如春风和煦般温和的年轻男子,从礼堂入口走了出来。 正是夜老六,夜沉羽。 羽王一身王爵的正装,墨蓝色的料子,做工精良用料考究,看上去也很是高贵大气,而且头发还束着高冠,看上去更显得温润清朗。 他面上那春风和煦的笑容,根本就让人难以看出任何恶意来,甚至……看着这样春风和煦的脸,根本让人很难对他有什么恶意。 如果不是风无缺知道夜沉羽是何人物的话,恐怕都会觉得,他或许是和四哥一样温和好相处的人。 但是因为知道夜沉羽是怎样的人,和夜沉黎蛇鼠一窝的,而且只看着这人畜无害的笑容,就让人觉得,他的城府恐怕比夜沉黎深得多。 夜沉羽忽然出现,出了这个头,谁不知道羽王是黎王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呢? 所以众人就都纷纷开始问好起来了,“圣女殿下金安,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是啊,没想到圣女殿下是这样的美人……” “虽是地方上来的,但比起贵族家的小姐,也毫不逊色呢。” 夜沉羽站在那里,依旧是春风和煦的笑容,目光高深莫测地落在风无缺的脸上,更是朝着夜沉央也看了几眼。 心中略有得意,亲王爵又如何?殿下又如何?他如果不先开这个腔,就算她是老九的未婚妻,不也没人给她脸么? 不给她脸,不就是不给老九脸么? 夜沉羽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夜沉央冷冷看着他们,“既然如此……” 众人声音一止。 只听着年轻亲王的声音如同极地玄冰般寒凉,“初次见面就行大礼吧。位不及殿下之上的,跪吧。” 第291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初次见面就行大礼吧。位不及殿下之上的,跪吧。” 夜沉央的声音寒凉凛冽,让众人都忍不住头皮发紧。 说到位不及殿下之上的,那在场要跪下一大片了。 魂武宗的成员不受皇室身份束缚,所以魂武宗的各宗主和管事什么的倒是不用跪了。 只是,其他贵族家的,基本上全要跪。 包括……夜沉羽。 风无缺都有些意想不到,转眸看了夜沉央一眼。 他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淡漠,波澜不惊的脸色,因为夜沉央总是这样的淡漠寡言,所以无论他说什么话,都会让人觉得,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就连夜沉羽先前还春风和煦的笑容,还有眼底隐约徜徉着的骄傲和狂妄,一瞬间都僵住了。 “殿……殿下……” 盛嘉炎在一旁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已经能够感觉到夜沉央的冰冷了。 其他人都看着盛嘉炎,也看着夜沉央,只以为盛嘉炎出声劝慰会有用。 然而并没有,盛嘉炎声音刚落,夜沉央的魂力瞬间张开来,他一身高贵英气的衣袍都被魂力的陡然释放而微微鼓动着,原本就没有束冠,只用一根头绳将头发在身后束着。 此刻,头绳也被魂力的翻涌给崩断了。 头发披在身后,有几缕头发落在了他的颊边。 而他眸子阴沉,看着众人。 “唔……” “呃啊……” 面前的都是贵族中有身份的人,不然就是魂武宗有身份的人。都不是什么不通晓魂道的人,也都是有修为的。 但此刻被庞大的魂压给压制着,不是他们想跪,而是……被压得站不住了。 盛嘉炎和盛家的人倒是没察觉到什么,风无缺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压制。 不仅如此,魂武宗中有身份的人,也都被这魂压给避开了。 受到压制的,只有那些带着有色眼镜看风无缺的人。 夜沉羽的眼镜都已经通红,因为努力想要在这样庞大的魂压之下撑住。 他坚忍的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老……九!” 却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下一秒,就和其他人一样,受不住魂压的压制,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贵族们的面色都红一阵白一阵的,魂武宗的人倒是看着暗自偷乐。 说实话,魂武宗想要夜沉央明面上的效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是这么久来都未能达成的事情,皇室和贵族们要是再多努力推夜沉央一把,夜沉央就真的是只属于魂武宗的力量了。 “都在外面做什么呢?”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从里头传了来,皇帝一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贵族跪了一地的样子,而魂武宗的人,倒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开幕礼就要开始了。”夜昱的表情没太多变化,静静看着外头的情况,“都进来吧。” 夜沉央这才渐渐收回了释放的魂力压制,扫了一眼周围跪着的人,然后就牵着风无缺一起朝着礼堂入口走去。 到了夜昱的面前。 风无缺扬眸看着九爷的‘这位父皇’,她尽量保持了最基本的礼仪,事实上,她其实并不太懂得贵族的礼仪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也就只福了福身子,“给陛下请安。” 夜昱目光中看不出冷热,不悲不喜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无缺也就只点点头,没说话。 夜昱这才看向了夜沉央,“好歹是正式场合,一定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么?老九,你不要让朕太为难了。” “好歹是正式场合,想让场面不要这么难看,他们也该保持起码的礼仪。” 夜沉央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尊称,“那,我就先带她进去了,她今天参试,需要时间准备。” 如此听着,也没有谦称。 说完这句就牵着风无缺准备进去了,途经夜昱身旁的时候,夜沉央陡然定了一下步子,终于恢复了谦称。 “父皇,儿臣之前说过的话,您贵人多忘事是已经忘记了吧?” 夜昱闻言不语,目光深不见底,看着夜沉央。 “儿臣说过,是你们在将她推得越来越远,这些家伙继续这样的态度下去的话,儿臣也会被推得越来越远的,不信,我们走着看吧。” “老九,你……”夜昱显然已经有些忍不住了,面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深吸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目光转向了风无缺,“丫头,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那些贵族们都是世代贵族的,见风使舵的功夫都不是盖的,所以你别和他们计较了。宗试好好表现吧,朕等着看你的好表现呢。” 不得不说,夜昱的态度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风无缺虽然能看出来这对‘父子’之间气氛诡秘,但也只能心中暗自揣摩罢了,面上不变,语气谦逊,“陛下言重了,无缺一定尽力。” “好好好。”对于她的谦逊,昱帝倒是挺受用的,原本以为她会是个没规没矩狂傲不羁的脾气,“朕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好好表现,宗试结束就好安心准备出嫁了。” 风无缺但笑不语。 夜沉央没说什么,牵着她进去了。 夜昱的面色就陡然阴沉了下来,贵族们面面相觑,魂武宗的人则是心照不宣的偷着乐。 “父皇。” 夜沉羽已经恢复了春风和煦的笑容,面上挂着恭谨之色,“别生气了,大家都看着呢,外头的人也差不多要入场了。” 夜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复了脸色,起码没有那么阴沉了,但是声音却很低,听上去也阴仄仄的,冷冷笑了一声,就问了夜沉羽一句,“老五,你没和风无缺交恶吧?” 夜沉羽虽是不明父皇意思,但还是有话答话了,点头道,“儿臣想……应该是没有的吧,三哥虽是和圣女殿下闹得不愉快,但儿臣……倒不至于和一个女子计较什么的。” “那就好。”夜昱说了句,就看着夜沉羽,“老五啊,若是让你和那丫头成婚的话,怎么样?老九是不成了,若是再搭上那个爱挑事的丫头,以后不得太平的。” 第292章 互相牵制的双方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夜沉羽和夜沉黎不一样,他从来不是贸然的性子,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都不会随着脾气来,所以他没贸然回答。 “原本老九就摆的是个飘忽不定的立场,那姓风的丫头,如果有他的怂恿和帮衬,想必也会愈发不受管束,当初是朕太轻率了,为了拉拢那丫头,直接给的就是殿下的名头,更是在皇室宗祠受封的正经殿下,要是那丫头此次在宗试里真表现得很出色的话,又和老九成了婚,变成了不受管束的样子,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夜昱这一番话,让夜沉羽陡然就明白了父皇想要表达的意思。 夜沉羽心中透出狂喜来,但很好地收敛住了面色,露出了几分为难的表情,说道,“父皇,这样不好吧,老九和她的婚约人尽皆知,要是这样……老九面上也下不来,更何况,她可是殿下,儿臣……不过王爵罢了,毕竟于礼不合。” 夜沉羽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端倪来。 所以夜昱听了这话之后,显然是听进去了话中的意思,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话也有道理,老九那边倒是不用担心,他不是那么轻易就对人有感情的性子,对朕这个父皇,对你们这些皇兄,他都没多少感情,又何况是这么个相处不深的姑娘呢?所以,你若是愿意的话,其他的事情朕自然会想办法,给你个亲王爵就是了,你这些年任何事情都挺优秀的。重要的一点是,你愿意那姑娘进你的门么?” “儿臣自然是但凭父皇安排的。” 夜沉羽谦恭地笑着。 “她可是殿下,做妾也是于礼不合的,你府上的正妃……”夜昱说得若有所指。 而夜沉羽显然完全遗传继承了父皇的心机和城府,一听着这话,就意有所指说道,“儿臣的王妃,前些日子就染病了,这阵子都一直在卧床,儿臣也一直很忧心呢,所以父皇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的意思简直再明确不过了,但凡只要夜昱把风无缺许配给他的话,他的正妃就会以重病不治的名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可怕的是,夜昱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竟然挺满意的,“那就行了。朕今儿瞧着,那姑娘倒也挺好看的,也不算委屈你了。” “儿臣在此,先多谢父皇了。” 夜沉羽说着,就殷勤地扶了父皇的手臂,走进了礼堂去。 随着开幕礼时间将近,宾客们也就都纷纷入场了。 风无缺和夜沉央站在一处,环形如同罗马斗兽场一般的礼堂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正东面看台最高座往下一级的位置。 夜辰帝国以东为贵,正东面看台,统共只有高低共五级的位置。 第一级最高座只有两张椅子,一张是龙椅,另一张则是用魂石镌刻而成的魂武宗尊者才能坐的椅子。这最高座,只有帝国皇帝和魂武宗尊者才能平起平坐。 而往下第二级,则是帝国殿下的位置以及魂武宗各长老的位置。 再往下第三级,是王爵及四大家族家主以及五大宗门宗主的位置。 再往下第四级,就是其他宗门宗主以及各贵族家主的位置。 而最下面的第五级,则是魂武宗的各种职衔以及朝臣官员的位置。 风无缺细细观察就能够看出来,东边看台的每一级位置的安排,都颇有玄机,全部都是又有皇室背景又有魂武宗背景。 简直完全体现了魂武宗和皇室互相牵制互相忌惮的状态。 看着人们纷纷入场,偌大的礼堂里,不止东面看台的贵宾们已经到齐,其他看台也已经齐齐整整站满了人。 全不知懒得来这东面看台和贵族以及其他宗门宗主为伍,反倒是陪着倩旖他们,到了北边的看台去,北边看台的人,都是此次即将参加宗试的人员。 “看上去,这次宗试的参试人员,都很是不错的样子啊。” 全不知打量了一眼四周的人们,就低声对倩旖说了句。 倩旖对此话倒是不以为意,只说道,“再不错,能有无缺不错么?” “说得也是。”全不知笑了起来,“而且也都比不上倩儿你呢。” 倩旖无语,睨了全不知一眼,“你也真是……好歹是个宗主,怎的跑到参试人员的看台上来凑热闹?本来就人多得很了,去东面看台不是更松适么你?” 全不知笑笑不说话。 而倩旖而是语毕就朝着云熙看了一眼,素来最活泼善言的丫头,一直很沉默,倒让倩旖有些担心,只觉得云熙是紧张了,刚想安慰两句,看过去就是云熙一张苍白的脸。 她眉头紧紧皱着,额头沁出细汗,模样让倩旖放不下心来,“云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事吧?” 云熙被倩旖这声唤回了神智,“嗯?”她赶忙点了点头,“喔,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紧张,这么多人呢。” 倩旖并没多想,倩旖是见过大风大浪了,又是四大家族出身,而且还经历过无数危险甚至历经生死,倒不怯场。 但云熙和风无缺一样,市井出身的丫头,其实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而且也才十六岁的少女,会紧张在所难免。 “没什么好紧张的,放轻松点儿。” 倩旖轻轻拍了拍云熙的手背,云熙就点了点头,只不过,她十指交扣在一起,很是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 我这是怎么了…… 云熙察觉到自己胸腔一阵阵闷钝,呼吸仿佛都不畅了,要说这是紧张的缘故,倒也不为过。 但是,她就连脑中,都一阵嗡嗡作响,耳边始终有着一种尖锐的蜂鸣声,使得她的脑仁儿似乎都开始疼起来,就连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听不太清楚了,就只听得这尖锐的蜂鸣声愈演愈烈。 这,恐怕不是紧张会紧张出来的状态。 云熙并没有注意到,同样在北面看台上,他们所在位置的后方,人群中一个静默的身影伫立着,目光定定看着云熙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第293章 突然出现的夜魂 他长袍披风,纱笠遮面,很是低调的模样,只是参试人员中不乏有奇装异服的,倒也不显得他打扮夸张注目了。 纱笠下,他深沉的目光微微闪烁。 袖袍下手指捏出的魂式手势这才缓缓松开,只松开的一刹那,云熙才觉得耳边那些尖锐的蜂鸣声陡然消失了,浑身都是一松,感觉似乎是活过来了。 她依旧不察后方人群中注视着自己的那带着纱笠披着长长披风的人。 而此人,纱笠下的目光愈发深邃。 看着云熙身体分明松弛几分的背影,他心中暗道,云族族人么? 看她对共鸣术式有反应,应该是修炼了无念诀啊,只不过,看上去她却并没能察觉这是共鸣术式,看来无念诀还修得不深啊。 此人的目光从云熙身上收了回来,朝着四周这些此次会参加宗试的人员粗略扫了一眼。 看来,神赋族人参加此次宗试,倒是引来了不少关注和加入啊。 这只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好些个,原本应该是不属于这个界面的角色了。 都是冲着神赋族人来的么? …… 东面看台上,风无缺略略侧目,看了一眼最高层。 皇帝威严地坐在龙座上,但他身旁那魂石镌刻的石座上,原本应该坐在那石座上的一头白发黑袍邪魅狂狷的男人,此刻却是并未到场。 夜魂……什么情况?这样的场合,不管怎样应该都会出席吧?怎么没来呢? 心中对此抱有疑惑的,恐怕不止风无缺一人。 不少目光都看着那空空的石座,像是都在疑惑着夜魂大人的缺席,等待着夜魂大人的到场。 毕竟不少地方上来的魂师,都到了会去亲王府朝拜的程度了,当然对于能够得以一见夜魂大人真容,也是很期待的。 到底是魂武宗和各宗门的领袖啊,可不是轻易能见着的,很多人估计也就宗试这么个机会能有幸见到夜魂大人真容了。 “九爷。” 风无缺声音很轻,手指轻轻扯了扯夜沉央的袖子。 他垂眸看她。 “夜魂……居然不来么?” “有些特殊情况,所以他今天恐怕是来不了了。”夜沉央说得平静,想到了老友的伤势,他的目光深沉了几分。 已经到了开幕礼的时辰了。 众人都瞧着高座上的昱帝。 夜昱看着身旁那个无人落座的石座,心中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些年,在宗试这样万众瞩目备受重视的场合,他夜昱!帝国皇帝!本该是最尊贵的人,却总要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里,和另一个人平起平坐。 早已经让他不爽很久了。 而这一次,似乎终于能自己一人坐在最高处,接受众人的仰望了! 夜昱唇角轻轻勾起笑容,站起身来,声音洪亮朗朗。 “开幕礼的时辰也到了!魂武宗的尊者恐怕今日是无法到场了!那么,朕在此宣布……” 夜昱拖长了声音,其实不难听出他声音里略略掺着轻快的情绪。 魂武宗的各长老都面色低沉,抿紧了唇。 只是夜昱拖长了声音,却是还来不及将‘此届宗试开幕礼正式开始’这句话说出来。 就只听得旁边一道悦耳的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邪气,似乎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声音的主人此刻脸上邪魅的笑容。 就从旁响起,朗朗的响彻整个礼堂。 “陛下急什么?本尊这不是来了么?若是就这么贸然开始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尊与陛下有什么不和呢!” 场面顿时静默下来,空中有衣袍猎猎作响的声音,众人只见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稳稳落在东边看台的最高处。 再一看,昱帝龙座旁边原本还空着的石座上,此刻,一头白发一身黑袍的男人已经坐在里头了,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姿态优雅闲适。 邪魅的面容看上去很清瘦,轮廓锋利分明,一头白色长发披着,头上戴着金色的圈冠,圈冠额前的位置,一枚鹌鹑蛋大小的宝石,在阳光的映射下,闪出五彩斑斓的光。 能戴上此顶魂冠的人,帝国也只一人而已。 带上皇冠的,只有皇帝。 而戴上魂冠的,就只有魂武宗的尊者——夜魂大人了。 风无缺看到夜魂陡然出现,倒是没觉得多惊奇,因为,原本他出现才是正常的,不出现反倒不正常了。 只是,所有人都注视着夜魂的一瞬间,只有风无缺注意到了身旁的夜九爷,眼神和表情有微微的变化。 夜沉央眉头轻皱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抹担忧了。 远在北边看台处的全不知也是一样忧心忡忡。 就连诸位魂武宗的长老,似乎都对夜魂的出现有些始料未及。 夜沉央薄唇轻抿,心中暗道,这家伙怎么来了!什么时候醒的?伤势明明很严重的…… 而夜魂的面色看上去如常,甚至就连眼底氤氲的邪魅和唇角邪气的笑容,都一如往常。 夜昱原本还很是不错的心情,很是不错的表情,随着夜魂的出现,都是猛然一僵。 他笑得多了几分僵硬尴尬,压低了声音问了夜魂一句,“听闻尊者身体不适闭关了,还以为不会出席了,是朕轻率了,没等尊者……” 夜昱的话还没说完,夜魂的眉梢一挑,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皇帝,“陛下从何处得知本尊身体不适?本尊不过是闭关修炼罢了,当然不至于误了宗试开幕礼。看来本尊的魂武宗内,得清扫清扫了啊。” 这话根本没意味深长,简直就摆明着说了,老子要把你插在老子地盘里的钉子都拔掉! 夜昱的面色更加不虞,却也只能忍住心中不悦。 “不管怎么样,看到尊者无恙,朕就放心了。” “陛下大可放心,本尊年轻力壮,是要长命百岁的,倒是陛下,多多注意身体康健。” 夜魂的声音倒是毫不压低,毕竟这最高座往下一级就是魂武宗各长老,长老们自然都是夜魂的人。 除了各长老之外,就是帝国殿下,也就是夜沉央和风无缺。 夜沉央是夜魂的老友,而风无缺则是被一所宅子就给收买了去,所以夜魂完全不在意被他们听到这些狂妄的话。 夜魂这话的言下之意,简直就差没明着说‘老皇帝,管好你自己吧,老子比你年轻,肯定是比你活得长的’了。 第294章 她说不定开天荒 夜昱气得心中默默呕血,但是面上也不能有什么太多的变化,只能维持着笑容。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众目睽睽的。 夜魂的目光就朝下头看了过来,唇角噙着笑看向夜沉央,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就看向了他一旁的风无缺。 “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本尊这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是你啊!” 夜魂笑得邪邪地说了句,“看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夜九身边久了,你也跟着变好看了?” 风无缺能说什么呢?她啥也不能说啊,就算想和夜魂顶个嘴都不行,老皇帝在一旁看着呢!要是就这么公然和夜魂顶嘴,一来在所有人眼里,对夜魂大人太不敬了。 二来在皇帝眼里,她能这样和夜魂调侃般的顶嘴,关系得比和皇室要好吧? 所以风无缺只能默默忍了,僵硬答了一句,“夜魂大人谬赞,无缺蒲柳之姿,受之有愧……” 夜魂对她这态度显然觉得有意思的很,面上笑容就更大了。 看在夜沉央和长老们眼里,他倒不像是带着伤的样子,没有半分虚弱,倒是让人放心了不少。 风无缺只觉得,这家伙一头白发,还带着金色圈冠……简直就是副精灵王子的样子,就差对尖尖耳朵了,但是那邪气的笑容,只要配上一对尖尖角活脱脱就是个恶魔样子。 她索性垂眸不看他,省得气着。 夜昱看着他对风无缺亲和的样子,也只觉得不爽,在一旁就提了句,“尊者既然已经到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那就……” 皇帝话还没说完呢,夜魂手掌互相搓了搓,摩拳擦掌的样子,就站起身来,“那就……该我上场表演了。” 他眉梢扬着,很是傲气,高声道,“本尊宣布,本届宗试开幕礼正式开始!” 这是原本皇帝想要说的话,却是不料,夜魂一来,就占据了这个主动权。 夜昱在一旁面色不改却眼神不虞,心里恐怕已经恨不得将夜魂千刀万剐。 夜魂垂眸就看了夜沉央一眼,“煜亲王,就麻烦你了。” 虽说和夜魂是私交老友,但此时此刻,夜沉央的身份依旧是帝国九皇子帝国煜亲王。 从夜魂对他的称呼也不难看出来。 夜沉央面色依旧淡漠,点点头,“夜魂大人客气,请。” 所有的目光都看着他们,一个如精灵般一头白发金冠,却是邪魅如暗夜修罗的面容表情,而一个一身淡漠凛冽如暗夜修罗般深沉,却有着比精灵还漂亮的脸。 夜魂的身形再次冲天而起,手中的魂术手势翻覆。 看着他的举动,长老们都有些紧张,他的伤……可还没好呢! 夜魂已经完成了魂式,天空中陡然落下一团团拳头大的火球来,如同火雨一般落下。场面倒很是磅礴华丽,哪怕在这正午时分,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球都很是醒目。 而火球却并不会落下来伤及看台上的人们,因为夜九爷的手中也魂式繁复,一个无形的罩子就笼罩在了看台之上。 于此同时,看台上有不少提前布置好的魂武宗及各宗门的人,朝上放出了各种火系术法,火龙术,焰轮术,虽是不如夜魂施放的火雨那么大的规模,但是重在数量众多。 夜魂的火雨从外头落在看台无形的保护罩上,而你看台上人们的术法则是从里头冲撞在无形的保护罩上。 于是互相冲撞的一瞬间,保护罩破裂,各种火系书法凝出来的火焰也瞬间炸裂开,在空中成了无数的小火星子,一闪一闪。 犹如烟花般璀璨夺目。 “哇喔……”风无缺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还真是浮夸啊……” 夜沉央侧目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不是都喜欢这种一闪一闪璀璨绚烂的场面么?她还真是……脑回路清奇啊。 风无缺倒不知道夜沉央的想法。 但她听着看台上人们因为这场面欢呼的声音,心中就有了结论,这个世界没有烟花这个东西,所以他们才会这么…… 无缺偷偷笑了起来,她是市井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眼下谁才是土包子啊? 而且就连开幕礼,都透着几分皇室和魂武宗互相牵制互相抗衡的感觉。 魂武宗尊者亲自搞了这么个‘烟花’秀之后。 就到了皇室,仪仗队就出来了,奏乐啊,杂耍啊,舞蹈啊,这这那那的把戏耍了一轮。 倒的确像是什么盛会似的。 然后,在一切表演什么的都告一段落了之后。 宗试……就正式开始了。 风无缺原本还很闲适的,如果她知道得没错的话,宗试分四个阶段,初试,复试,对试,终试。 初试是测验天赋魂道吧?她已经在魂武宗测过魂道了,不用再在宗试上测验一次的,所以简而言之就是,她只要等着‘生存游戏’概念的复试开始就行了。 只不过,让风无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就在环形礼堂的中间,也就是各看台的注目之下,中间的空处,摆出了一张张桌椅来。 还有……笔墨纸砚。 当时她就惊呆了! 她怔怔地侧目看向了夜沉央,“九爷,这……” “嗯,你可以准备下去开始了。笔试。”夜沉央声音很平静,像是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玩儿我呢吧?!风无缺心中咆哮着,面上也只能忍住,压低声音问道,“还有笔试?宗试不是只有初试复试对试终试四个阶段么?” 夜沉央依旧是轻轻点了点头,点得那么理所当然! 说得也那么理所当然! “没错啊,的确只有四个阶段,笔试不算在四个阶段里的。” 风无缺深吸了口气,追问,“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么?” “当然不是,考得不好的话连初试的资格都没有。”夜九爷面不改色,平静答着。 风无缺当即就咬紧了一口银牙,目光里多了几分哀怨看着他,“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从没和我说过?” “因为所有人都没把笔试当回事,事实上,基本没有人在笔试中就被刷下来过。” 听了夜沉央这话,风无缺依旧哀怨,幽幽说道,“说不定,我就要开这个天荒了……” 第295章 可别是睡着了吧 夜沉央在一旁原本坐得很端正,犹如什么神庙里受人供奉崇敬的神像一样,不悲不喜波澜不惊。 此刻听到风无缺幽幽的一句,他就转眸看向了她,问道,“你怕什么?” 无缺原本下意识地就想回一句,天知道笔试考的是什么啊?我只会实践不会理论啊! 但是转眸就正好对上了夜沉央的眼神,他平静的眼神,分明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但风无缺总觉得,似是有着几分意有所指。 她原本想要回的那句话,就登时忍住了。 细细思索了一下,眸子就不由自主凝了起来,是啊,她怕什么? 她有魂玉空间,魂玉空间里有着母亲留下的那么多典籍,无论笔试考什么内容,她都可以在典籍里翻找。 就算是考什么帝国魂道的历史啊之类的,魂玉空间里也是有这些典籍的。 风无缺还清楚记得,那些书都被分到了同一栏里——闲书。 只是,原本对九爷就有了几分不确定,此刻风无缺又更加觉得,九爷刚才这句话虽然只短短四个字‘你怕什么’,却好像涵盖了很多很多的深意。 一瞬间不知如何作答了。 后头,一只你穿着缎面靴子的脚尖就伸过来,轻轻踢了踢她的椅背。 风无缺回眸就看到一头白发的邪魅男人,眉梢轻扬的戏谑模样,“你不下去笔试,坐这干什么呢?” 无缺睨了他一眼,就站起身来,“遵命,夜魂大人。” 然后才垂眸对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夜沉央说道,“九爷,那我去了。” 看着她目光里的那些说不上来的隐隐情绪,夜沉央倒没多想,只觉得她是真的对笔试没什么信心? 还少见她这么虚的样子。 夜沉央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站起身来,往前一步,附到了她的耳边。 众目睽睽之下啊!众目睽睽之下! 因为圣女殿下参加宗试,本来就是这届宗试的看点啊! 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天神下凡般英俊的煜亲王殿下,就这么微微倾身俯首,附到了圣女殿下的耳边,耳语着什么,人们并不知晓耳语的内容。 但是此刻这姿态看上去,就是恋人之间的耳语,大家想象着,那耳语的内容,应该也是甜蜜的,温柔的,激励的,诸如此类的。 但只有身为当事人的风无缺非常清楚,绝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其内容甚至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夜九爷低沉磁性的声音如淙淙流水般悦耳,伴着他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 他说道,“瞧把你给吓的,随便写吧。批阅的都是魂武宗的人,谁还敢把你刷下来不成?” 风无缺面上怔忪,耳尖子发烫,只觉得……这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才没吓着呢!” 风无缺赶紧说了句。 也不知是不是幻听,夜沉央在她耳边似是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沉冽,“好了,去吧。” 无缺这才朝着下方已经布置好的场所去了。 叶仓执事亲自来接待她的,特别随和。 带着温和的笑容,“圣女殿下,请跟在下来,您的位置在这边。” 风无缺就跟着叶仓走了过去。 在前头的桌椅坐下了,桌上笔墨都准备好了,还有一卷未曾打开的羊皮卷,想必就是笔试的内容了。 叶仓也就给风无缺介绍着笔试的规矩。 比如,居然特么的每个人考的试题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桌上的羊皮卷里头,内容都是不同的,就是为了避免抄袭的情况出现…… 比如,哪怕写不完,都不一定会差到被刷下,但是如果互相交头接耳,那就完蛋了,肯定被取消资格。 风无缺心说,拉倒吧就这样了,实在不行她干脆就直接交白卷算了,反正自己有后台啊,稳过啊! 但是……又觉得不行,毕竟,这是在露天场所考,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看着她前后都不动笔,却稳稳的过了,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圣女不用紧张,没多难的。” “我不紧张。” 风无缺对叶仓笑了笑,“好了,叶仓执事不用担心我,去忙你的吧。” “那在下就去了。” 叶仓离开之后,风无缺才发现,不止是看台上的诸多目光,就连旁边其他座位上的考生,也都在看着她。 搞得她真是有些……别扭。 毕竟就算自己要从魂玉空间里的书籍找答案,就算知道别人在别人看来,她不过只是有些走神而已,但…… 被这么多眼睛盯着也的确是有些不习惯啊。 因为本届参加宗试的人数不少,所以笔试分成了三批,风无缺作为备受瞩目的角色,自然放在了第一批。她烈焰佣兵团的部下们,倒是都没被分在第一批,所以都在看台上定定看着她。 所有位置都坐满之后,第一批的笔试就开始了。 嘭!天空炸响一团火球,昭示着可以动笔了。 悉悉索索展开羊皮卷的声音响起,风无缺也缓缓展开了羊皮卷。 和别人一题题往下写的办法不同,风无缺先将羊皮卷上所有的题目,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她过目不忘的天赋,看一遍,就足够了。 她能够察觉到自己依旧被众人的目光盯着。 所以,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台上的人们开始讨论了起来。 “她怎么……闭起眼睛了?” “闭眼睛了么?隔得这么远你都能看清楚?” “我一直盯着看呢!圣女殿下那么大双眼睛,闭上了你能看不出来?!” 烈焰佣兵团就在看台上,云熙忍不住攥紧了手指,他们虽然和风无缺一样,从来都没受过系统教育,但是这几天都被全不知狠狠的训练了,包括笔试的训练,简直是填鸭式的教育,颇见成效,应付笔试是绝对不成问题了。 但是云熙很担心风无缺,“小姐性子懒散怕麻烦,素来最讨厌看书了,怕是不会为笔试多下功夫,这可怎么办啊……眼睛都闭上了,可别是睡着了吧?” 原本烈焰佣兵团的他们都对风无缺很有信心,他们对她的信心简直是觉得哪怕她想摘星星,也能摘下来。但是云熙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一听到云熙这话,烈焰佣兵团的人也有些紧张了。 第296章 她这是在瞎写吧 “不会吧?” 沉稳的丰宇都忍不住有些表情紧张起来,盯着场上的风无缺直勾勾地看呢。 还真是眼睛都闭上了,可别是睡着了吧? 所有人都在想着风无缺闭上眼睛是在干嘛呢。 她能在干嘛?!睁着眼睛走神,还不如闭着眼睛呢! 事实上风无缺早已经分出神识进入了魂玉空间,羊皮卷上的那些笔试题目虽只看过一遍,但也已经记忆深刻,所以……她在魂玉空间里的典籍里找答案呢! 不得不说,也不知是谁出的考题,还真是涵盖的范围很广啊。 搞得风无缺一本书搞不定,简直是唰唰唰如同暴风过境一般,扫了书架上好几本和笔试题目相关的书籍。 这才算是搞定了。 而外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原本每一批笔试的参试人员,能够用来完成笔试的时间,就只有一个时辰而已。 其他人都在认认真真的完成笔试,对这哪怕算不到宗试四阶段内的笔试,都抱持着很虔诚的态度。 只有风无缺,已经闭眼了小半个时辰了。 “这是睡着了吧?” 云熙心急如焚,“这肯定是睡着了啊!我就说了小姐最怕麻烦最不喜欢看书了……” 她手指用力扣着自己的掌心,伸长了脖子朝着场上那依旧双目闭着的华服少女看了去,如若不是不能大声喧哗,云熙恐怕要忍不住高声呼唤试图叫醒风无缺了。 “煜亲王,你不急?” 高座上,夜魂姿态闲适,垂眸看了一眼第二级看台上坐着的夜沉央,问了声。 皇帝夜昱就坐在夜魂的旁边,闻言就侧目看了夜魂一眼,再看了夜沉央一眼。 省得夜昱心里不爽,所以夜沉央没答话。 夜昱对此很满意,于是也就问了一声,“老九,你不急么?” “不急,她是个有分寸的,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做。” 夜沉央答了一句,夜昱当然更加满意了,甚至有些得意,因为老九没答夜魂的话,却是答了他这父皇的话。 夜魂当然没因为此事有什么心中不快,闻言就唇角微微挑了挑。 不管如何,众目睽睽之下,她毫无动作的样子,的确是太惹眼了。 就在此时看台上的人们陡然发出了更热烈的讨论声来。 “睁眼了睁眼了!” “这是睡醒了?” “时间也不剩多少了吧?这圣女殿下能不能行了?”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摊开的羊皮卷,心中早已经有了谱。 轻抬素腕,提笔落定。就片刻不停歇,行云流水一般地写了下去,除了蘸墨之时,几乎没有停笔的时候。 看在众人眼里,她似乎没花任何时间思考。 于是就让众人忍不住觉得—— “她这是在瞎写吧?” “睡醒了就随便瞎写一下的意思么?” 无缺依旧没有片刻停顿,花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将羊皮纸上的所有题目全部写完。 甚至都没花什么时间检查。 放笔之后,就将羊皮卷重新卷了起来,这羊皮卷本来就是特制的,有着专门的禁制在上头,打开之后一旦关上,除了专门的人员之外,旁人是打不开的。 然后风无缺就又闭上了眼睛。 这回,她是真的在睡了,头微微垂着,下巴轻轻收进去,眸子闭着,肩膀耷拉,看上去就很是懒散的样子。 一直到时间结束,又是一声火球炸响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出了那片区域。 叶仓执事又迎了上来,表情有些无奈,“圣女刚才可是睡着了?” 无缺点点头,“睡了一小会儿……” 叶仓表情更无奈了,“等会可能会遭人非议了。” “放心,我都写完了的。”风无缺眉梢一扬,说得很是轻松自在。 但叶仓只觉得她是胡乱写完的,更何况,眼下写完没写完根本就不是问题,而是她先前那个一会儿小睡,一会儿又小睡的态度。 总会让人觉得她有恃无恐是因为有身份撑腰。 风无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嘻嘻地坐下。 侧目看了夜沉央一眼,就看到夜沉央正好也在看着她。 “胡闹。” 他低低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却并没有什么责备。 无缺笑道,“我都写完了,都写对了!” “别人肯定不会这么认为,只会认为你身份撑腰有恃无恐,有黑幕。” 夜沉央目光静默看着她,又是刚才那两个字,“胡闹。” “随他们说去,我无所谓的。”无缺轻轻耸肩,轻松自在。 看着第二批笔试的人员又入场了,她半分没了先前自己入场时的不自在,看热闹的心态一览无遗。 尤其是,这一批里,还有她的部下们参加,她就更加看得津津有味了。 最不放心的自然是云熙,但是看着无论是倩旖他们还是云熙,都很是从容不迫地写着,无缺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看来,同意让全不知留宿在家里,给他们做宗试前的准备,是没错的。 第二批也结束了之后。 就到了批阅宣布第一批成绩的时候了。 众人都对风无缺会有的结果很是好奇,人的心态就是这样,看到别人比你更好的时候,会有更多人想的并不是我要到和他一样好的地方去,而是心中暗搓搓地想着,下来吧!下来吧!让他下来到我身处的泥潭里打个滚吧…… 这就是人心。 所以,就在将要批阅第一批的人宣布结果之前。 高座上的夜魂陡然开腔,“圣女身份尊贵众望所归,所以就让长老们亲自过目吧。” 话音刚落,夜昱在一旁不甘示弱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贵族当家们也都过目,为表公平起见……”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众人都纷纷暗暗想着,皇室和魂武宗面和心不合早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两边都派出代表,但凡风无缺想靠着身份胡写瞎写蒙混过关,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很快风无缺的那卷羊皮卷就送上来了,魂武宗派了五个长老,皇室也派了五个贵族当家,一比一的模式,将风无缺写好的那卷羊皮卷,过目了一遍。 然后,他们就惊呆了。 第297章 宁为刀俎不为鱼肉 如果说,风无缺答的只是正确,那也就没这么惊讶了。 问题是她答得实在太正确了,正确到什么程度呢,一个字都没错!别人答题多半会将书籍上的正确内容以自己的理解写出来,她不一样,一个字没改,不掺杂任何自己的理解,感觉就像是她将书籍摆在旁边对着照抄似的! 这就有点让人震惊了。 她哪有那个闲还去理解什么啊,写对就行了。 难得的,魂武宗长老和贵族的当家,都这么一致的惊讶,一致的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 然后宣布了结果——无一错误,完全正确。 这下,没人敢说是黑幕,也没人敢说是风无缺有身份撑腰有恃无恐了。 风无缺始终悠然自在,听到了宣布的结果之后,她身子就朝着九爷凑了凑,低声说了句,“我说了不会砸你招牌的。” 夜沉央侧目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多发表什么关于她笔试的话语了。 其实还是挺无聊的,笔试的时候起码还有点儿事儿做,看着别人考试,那可以算是无聊透顶了,风无缺只觉得百无聊赖,不由得在心里同情了一把前世那些学校里的监考老师。 直到笔试基本结束了,夜沉央才说了句,“初试你不用参加,这次的复试应该会开启灵境,灵境里谁都帮不了你,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风无缺一直对灵境有着一种……好奇。 她对灵境的理解就是——游戏副本。 能够身临其境‘游戏副本’,好奇的情绪当然是无可厚非的,听着九爷这话,她倒是更兴致勃勃了。 夜沉央看着她毫无紧张之色,就提醒了一句,“灵境比普通野练要危险,比末叶森林也要危险,不认真对待的话,恐怕是没法活着出来的。” 风无缺看向他,“九爷是在担心我么?” 她笑笑地问着,其实心中对他的不确定依旧是有的,但是听到他这话里的关切时,心里又忍不住觉得小小温暖。 是在担心吗?她不确定。 夜沉央依旧是那样的表情,淡漠的样子让无缺觉得他应该是又要沉默以对。 然而并没有。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发出了一个音节来,简短而肯定。 “是。” 反倒让风无缺不知应该如何应对了。 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来,“别担心,我厉害着呢。” “最好是厉害着,否则灵境里有个什么事情,我看不到,也帮不到你。” 夜沉央低低地说着。 很快,笔试阶段就结束了。 礼堂里闹哄哄的,等着宣布结果的参试者们,还有看台上那些陪着他们前来的亲朋好友,或者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终于安静了下来,已经是要开始初试阶段了。 夜魂一直懒洋洋坐在石座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兴致,直起了身子。 声音依旧邪气凛然,宣布道,“初试阶段,圣女的实力已是有目共睹,便不用参加了,其他的人继续吧。” 比起说是宣布,不如说是通知大家一声。 说完他就又懒洋洋靠进椅背。 夜昱在一旁眉头紧皱,侧目看了一眼年轻的白发尊者,压抑着不满的情绪说道,“尊者,这样不合适吧?大家可都对圣女的天赋,期待着呢。毕竟因为她的天赋和血统,朕可是让她在皇室宗祠受封的,总得让大家见识一下她的天赋,才能让人对她殿下的名头心服口服,不是么?” 说着,夜昱就看向了风无缺,“你说是吧?” 风无缺看着夜昱眼睛里高深莫测的情绪,她耸了耸肩膀,“我没什么意见,两位决定就好。” 而夜魂则是略略看了沉央一眼,就看到了他眸子里隐隐不赞同的眼神。 夜昱又问了夜沉央一句,“老九,你的意思呢?” 夜沉央嘴唇抿着,眸色深沉,眼见恐怕就是要反驳皇帝的意见了。 风无缺伸手抓了他的手一下,就点头对夜昱说道,“陛下,亲王殿下当然是尊重您的意思。” 夜沉央深邃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皇帝没想到风无缺这么懂事,当然是很满意的,他也想看看,这风无缺究竟是个什么天赋,能狂成这样,能让老九为了她竟是不惜对他这父皇不敬!i 一套和魂武宗宗后殿里那魂石柱相仿的魂石柱,已经被搬到了原本笔试的场地,之前的那些桌椅板凳早已经全部收好了。 夜沉央目光不动,看着下方布置好的魂石柱,低声说道,“你已经够多麻烦了。” “我知道,所以才更没必要在夜魂面前让你父皇难堪,得罪他只会有更多的麻烦,不会有什么好事。” 风无缺说了句,就站起身来,“那我去了。” “初试很快,一测完马上就开始复试,灵境开启直接进入,你……” 夜沉央说着,目光终于从那几根魂石柱上收了回来,看向了风无缺。 风无缺等着他继续的话语。 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继续道,“你诸事小心,别死了。” 无缺扬唇一笑,并不做声,只点点头。 她前世就是在诸多‘生存游戏’概念的训练中顽强的活下来的,所以,比起先前的笔试,风无缺觉得进入灵境的生存野练于她而言来得更容易。 风无缺从高台上走下去。 烈焰佣兵团就朝她迎了过来。 “小姐!”云熙有些急,定定看着无缺,“测验魂道……会不会不妥?” 云熙清楚知道风无缺的天赋和血统,所以只担心她树大招风。 事实上,风无缺树大招风又何止是今天才有的事情? “别担心。” 无缺轻轻拍了拍云熙的手背,“测验完了之后会直接开启灵境进入,恐怕不是人人都能进到灵境的同一个地方,肯定是分散在副本……”说到这里风无缺赶紧停住,已经注意到部下们疑惑的眼神了。 无缺转了个口,“肯定是分散在灵境的各个不同的地方,所以,诸事小心。我对你们要求不多,别死了。宁为刀俎也不为鱼肉,这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了。” 第298章 她的烈焰佣兵团 烈焰佣兵团对风无缺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无缺本还想着再安抚云熙一两句,因为不管怎么看,云熙此刻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太紧张了。 只是就在这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 无缺察觉到了一道窥探的眼神,说来也好笑,今天其实她一直是目光的焦点,被那么多人盯着。 所谓窥探?简直无稽之谈,因为可以说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所有人都在窥探她。 但风无缺就是能明确感觉到一道窥探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那么明晰,不容忽视。 风无缺没继续那些原本打算来安慰云熙的话语,娇唇紧抿,眸子一眯,转头就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 身后排列的整齐的都是将要参加初试的人。 除了烈焰佣兵团之外,众人都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风无缺的目光朝他们扫来,众人就忍不住脖子一缩,心中骇然。 圣女漂亮是漂亮,但是那眼神……也太锋芒了。 “无缺,怎么了?” 倩旖不明所以问了句。 风无缺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前世的警觉性,对窥探太敏感,的确是察觉到那种不寻常的窥探,但是一回头,茫茫多的人,于是窥探不窥探似乎也就变得无迹可寻了。 后方的人群里,一道修长的身影低调的融在人群中,心中暗酌,这个警觉性倒真是不错的,眼下就连多看她两眼恐怕都得小心了。 “天赋魂道:黄!单一火魂道!淘汰!” 测试天赋魂道的初试终于也正式开始。 “黄魂道的人,也好意思来参加宗试……这不是丢人现眼么?” 听着上头主持测试魂道的魂武宗执事宣布出上台的每个人的魂道之后,总会惹来下面等候测试的人们的一阵热议。 “天赋魂道:玄!水火双魂道!” 又是一声宣布,并没淘汰,然后这有着水火玄魂道的人,就直接被领到了一旁去,准备发配进入灵境。 下方悉悉索索,“水火双魂道有什么用,水火不容的……” 只不过测试魂道的标准并没有那么明确的条条框框板上钉钉。 只要别是天地玄黄四等中的最下等,基本上都能够通过,事实上,不让黄魂道的人进入复试,是宗试承办的人们对这些人的慈悲了。 因为若是实力太弱的,进入复试的话,是真的很容易丢了性命的,为一场宗试搭上性命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但是能避免的,还是要尽量避免。 很快到了云熙。 风无缺双手在云熙肩头按了按,“去吧,记得我的话,进入灵境之后,诸事小心。” 云熙点点头,“小姐也自己小心。” 云熙这才走了上去,而景修则是走到了风无缺的身旁来,就塞给她一个小小的,软绵绵的东西,能让普通娇滴滴的姑娘们吓得哭出来。 但风无缺却觉得手感很好,手中是一只老鼠,或者说是一只老鼠模样的魂兽,黄巽鼠。是景修的魂兽,用来追踪和查探都很是不错。 无缺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大人,您带好它,我已经给我们一人一只了,就算在灵境里,我们也能够有办法会合的。” 景修笑容有着少年青涩的羞赧,只是做事情倒是和年龄不符,并不粗心大意,反倒是心细得很。 风无缺就将小老鼠往衣袖里一揣,看着她这动作的时候,景修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大人,还请不要和你腕上的碧睛赤焰蛇放一起,不然会被吃掉的。” 蛇吃老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风无缺连连点头,“放心,小红我还没召唤出来呢。” 正好这时,一阵阵惊呼声就骤然响起,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台上正好有宣布的声音,“天赋魂道:地!呃……” 无缺陡然抬眸看了上去,就看到云熙站在魂石柱的中央,手按在一个魂石材料的圆球上。 云熙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的样子,而站在她旁边负责给众人测试魂道的魂武宗执事,则是满脸不知所措,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分明是地魂道,而且还是上品的地魂道,因为其实只要魂石柱亮了三根就已经是地魂道了,但是云熙却是亮了四根魂石柱,上品地魂道。 但是,四根魂石柱,却是都没变换颜色。 魂石柱亮起来的数量,昭示着天赋魂道的档次,而魂石柱亮起来之后的颜色,昭示着对修炼各种魂道的天赋资质。 云熙的测验结果是,四根魂石柱亮了,但是就只是亮了而已,赤橙黄绿青蓝紫随便来个颜色也是好的,没有,就是亮着白光。 所以这才让众人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啊?出问题了么?这也太古怪了吧?上品地魂道,怎么可能……没有修炼各魂道的资质呢?” 众人面面相觑。 就只见一个魂武宗执事走上台来,对主持测试的执事耳语了几句。 然后就将云熙请到了一旁去,送入灵境,很显然,无论她有没有显示修炼各魂道的资质,单只上品地魂道,她就已经有足够的资格进入复试了。 倩旖按了一下风无缺的肩膀,“那我先去了。省得看到你的魂道我倍受打击……” 倩旖笑了笑,他们倒是早就已经听全不知说了无缺的天赋了,所以几乎已经能够预料风无缺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倩旖只一走上去,不少目光就盯向了她。 “那额前的银发……四大家族杨家的么?” “杨家的庶吧,不知道天赋如何,要是资质惊人,可就打杨家的脸了。” 议论声刚过,倩旖将手按上了魂石球。 魂石柱闪动起来,执事在一旁宣布道,“天赋魂道:地!单一风魂道!” 果然是杨家的人啊,那单一的风魂道几乎是留在血液中一脉相承的。 场面顿时沸腾了起来,今年的宗试的确可看的人才很多,两年前的宗试,常清幽一个地魂道,都能作为众人口中的天才少女被称颂。 而眼下,连着两个少女,连着两个地魂道,一个还是上品地魂道,一个更是杨家血脉的地魂道。 东面看台上,杨家的大当家杨岳峰眉头微皱,眸子里像是凝着什么深沉的情绪。 第299章 人才辈出的一年 “杨大当家,你倒是有个好女儿啊!” 贵族们纷纷调侃他,要说墙倒众人推,杨家最近得罪了风无缺然后又被风无缺得罪的事儿,倒是都已经传开了,眼下自然是不少幸灾乐祸的。 杨岳峰面色难看,“胡说什么?杨某膝下什么时候有这个野丫头?” “哈哈哈……我说杨岳峰!你就别辩了,不是你杨家的,能有那撮银发?” 诸贵族调笑起来,这样的场合,他们玩笑的语气,更何况其实杨家三位当家处处留情处处留种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也从来是被大家当成玩笑来提。 所以杨岳峰也不能生气,只忍着满脸难看的颜色,继续看着台下。 倩旖也已经被从灵境结界送入灵境了。 紧接着上去的就是景修。 “天赋魂道:地!主魂道驭兽,其次火系、风系!” 然后丰宇上去了。 “天赋魂道:地!主魂道火系,其次风系,驭兽!” 叶奇上去了。 “天赋魂道:地!主魂道水系!其次医魂道,驭兽!” 烈焰佣兵团最后上去的是高卓。 高卓的天赋魂道也是烈焰佣兵团中最惊艳的。 “天赋魂道:地!主魂道医魂道!其次火系!” 虽然亮了三根魂石柱,但是只有其中两根显示了天赋。而且是绝佳的天赋…… 惊呼声不断。 “天呐,地魂道的医火双修!天生的炼药师!” 火系和医魂道,都是能够成为炼药师的魂道,所以盛家专修火系在炼制上就有天赋,萧家专修医魂道当然也是一样。 但如果有火系和医魂道,那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天生的炼药师。 谁也想不到这脸上挂着和煦笑容,下巴上留着山羊胡子的年轻男子,竟然有着这样惊才绝艳的天赋。 “今年这届是见鬼了吧?往年一届出一个地魂道就不错了!这连着几个了?” “六个了!已经六个了!” 虽说他们看上去都像是和风无缺有些交情的样子,因为测验之前都站在一处。 但是大家还不知晓他们就是风无缺的部下,否则他们对风无缺的惊讶就更多了。 众人搓了搓手。 “圣女风无缺,请上前。”主持测验的执事在台上叫了风无缺的名字,语气恭谨了几分。 所有人都有些……期待起来,参加这届宗试的人,天赋好的已经够多了,先前那六个地魂道,已经让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上升了一个档次不止。 但还是忍不住心中期待,这名声在外的女杀人魔,会是怎样的天赋,要有怎样的天赋,才能让大家觉得,她是背得动圣女的名头和煜亲王婚约的? 众人很快就有了答案。 风无缺走上了台阶,才刚抬脚走上了台,噔噔噔噔噔! 五根魂石柱就陡然全亮了! 场面寂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是震惊之色,别说普通看客了,东边看台上的贵族们都是一脸震惊之色。 除了魂武宗的长老和夜魂的表情还算淡定,因为他们早就已经震惊过了。 就连老皇帝夜昱,都是一脸的震惊,忍不住从龙座上站起身来了……目光闪烁地看着那站在五根魂石柱前的少女,魂石柱的光映衬得她一身酒红色的衣衫颜色更明晰了。 暗红的,像血。 夜沉央目光深沉地看着风无缺,看着。 神赋族都是天生的天魂道,只是,她这样能够如此迅速让魂石产生反应的,哪怕是在神赋族中,都是非常佼佼的存在了。 夜魂特别要不得的,从后头又伸脚过来,踢了踢夜沉央的椅背,低声说道,“煜亲王,你媳妇可真不错啊,是不是?你也是第一次见她测试魂道吧?” 夜沉央侧目睨了他一眼,没答话。 场面依旧鸦雀无声,原因是因为,虽然风无缺是毋庸置疑的天魂道了,但是还没显示她在各魂道上的资质呢。 执事讶异地看着瞬间通亮的五根柱子,也是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咳!” 指了指那个魂石圆球,“圣……圣女,您……您请!” 风无缺走上去,伸手按住了圆球。 五根魂石柱就霓虹灯一样的开始变换颜色了。 最后停在了紫色上,无缺收回手来。 场面就更加鸦雀无声了。 人对从未见过的场面和情形,总是会抱持着最基本的敬畏,人在敬畏之时,最先想做的,就是保持安静。 依旧是执事最先反应了过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这边请!” 就连执事的目光里也有了敬畏的神色,将风无缺领到了一旁灵境结界的入口,“请进。” 他递给风无缺一卷羊皮卷,“这是复试的内容和规则,请诸事小心。” “多谢。”无缺接过了那卷羊皮卷,看了一眼面前的灵境结界,看上去像是一团火焰似的,红蓝交汇着的气晕,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但其实是并没有什么灼热温度的。 风无缺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种落空的感觉,就像是一扇门开在了高楼的外墙上,一走出去就往下坠。 下坠的过程中,心跳仿佛都有些失速了。 她生怕自己手中的羊皮卷脱手而出,所以赶紧将之丢到了魂玉空间里。 虽说有上三界平三界和下三界,但其实还有一些更小的界面,而这些更小的界面,就成了人间界这些魂师们口中的‘灵境’,通过结界传送抵达到这些更小的界面里,就如同玩家被传送到‘游戏副本’里一样。 而像月楼和秦楼从上界来人间界的时候,就像是进入了灵境一样,只不过他们是通过了上界的类似‘灵境结界’这样的东西,然后抵达这人间界来的。 如果说得伤感一点的话…… 风无缺和夜沉央所处的这个人间界,在上界人的眼里,就像是个‘游戏副本’一样,而且还是简单级别的,副本里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简单级别的怪,随便刷。 “嗷……”风无缺察觉到自己在迅速坠落的时候,就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垂眸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场景,“尼玛我这得是出现在了多高的地方啊!” 第300章 阴魂界,试炼(1) 远在不同一个世界的礼堂,初试依旧在继续着,依次有人走上台测试魂道,被淘汰或者被选中进入灵境里的。 只是,在烈焰佣兵团和风无缺良好的天赋被测验出来了之后,排在他们之后的长长队伍里,开始有弃权的人出现了。 自知天赋不济的一些魂师……灵境本来就是危险重重的地方,这一次的对手们还这么可怕,复试本来就是危险的,野练很危险,灵境的野练更是危险,还有这么可怕的对手。 他们想要有好的出路的确没错,但更想活着。 所以开始有弃权的人出现了,了不起等明年宗试就行了,觉得没必要赶今年这趟冒这个险。 今年参加宗试的人比往年多,通过了笔试的人就有一百人。 一般情况下,在初试测验魂道的时候,往年淘汰率一般就是百分之三十的样子,但这一次还有弃权的人出现。 于是淘汰率就到了百分之四十几左右,最后真正进入灵境的人,就只有五十余人了。 初试结束的时候,看客们都还依旧处于个惊魂未定的状态。 但因为复试的灵境野练要持续五天时间,所以宗试进行到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只等五天后的同一时间,会重新开启灵境结界。 所以到那个时候,大家会再重新抵达礼堂。 好在,这礼堂周围,有的是住处,毕竟是皇室和魂武宗两巨头花重金修建的地方。 所以就算不能够容纳看台上这么多的看客居住,但是东面看台上的所有身份尊贵的人都能妥善安置,而且其他看台上一些身份还可以的,也是能够被妥善安置住处的。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场。 夜沉央也不急不缓站起身来,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已经关闭的灵境结界入口看了一眼。 夜昱已经走下了看台,在官员的簇拥下离去。 夜魂这才站起身来,只是刚站起来,身形就微微踉跄了一下。 夜沉央不动声色一抬手,魂力从掌心喷涌而出,隔空稳住了夜魂的身体。 “渐离!” 他低低叫了一句。 “没事,我没事……” 夜魂低声说了一句,但是呼吸有些紊乱,显然是伤势未愈。 三位在席长老也不动声色地上来了。 晏河的目光里有着关切的责备,“简直胡闹!夜魂大人,你怎么……” “行了老头子。”夜魂看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说教了。” 他粗重喘了口气,问道,“究竟是谁决定擅自更改此次复试野练地点的?分明……是定好了在末叶森林的……” 夜沉央闻言,眉头紧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渐离在受伤闭关之前就定好了么? 再看到三位长老的表情透出了几分僵硬,夜沉央就明白了一切,“说吧,他们用什么要挟你们了?” “呼……”谨康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们不把野练场所改成灵境的话,那么他就会将夜魂大人重伤昏迷的事情公布出去,而在宗试这样的风口浪尖时,我们经不住这种消息爆出去所带来的效果……” 夜魂眉头皱着,手搭着夜沉央的肩膀稳住自己的身形,“沉央,怪我。受伤得太不是时候了。” “怎么能怪你。”夜沉央不忍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是谁造成的,夜沉央清楚得很。 但也清楚,眼下的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了。 既然要求将宗试野练改到灵境进行,那么也就意味着某一种可能…… “他们可能早已经在灵境里布置好了……”夜沉央说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了已经关闭的灵境结界入口。 “不行!”看出夜沉央的目的,夜魂在一旁沉声拒绝了,“沉央,别冲动。” “他们想要布置对付的,是我的女人。” 夜沉央的声音里透着坚决。 “贸然通过结界,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夜魂一边说,一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沉央,然后轻轻摇头。 并不是灵境里有什么对夜沉央有什么危险,而是穿越结界这个行为,于夜沉央而言就是危险的。 月楼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但凡他穿越结界,所引起的震荡……绝对会引来月楼的关注。 夜魂觉得自己的伤还没好,可经不起和月楼的第二次交手。 “她可能会更危险。” 夜沉央侧目看向了几位长老,“让人重新打开灵境入口的结界,没问题吧?” 几位长老有些犹豫。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和沉央说。”夜魂吩咐了他们一句。 长老们对视了一眼,就点头退下。 夜魂这才对夜沉央说了一句,“你先别冲动,那疯丫头不是普通角色,没那么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而且……” 夜魂声音压得更低了,“在执事给她的那卷羊皮卷里,我让人动了些手脚,她那么机灵的人,想必看到我的提醒就会警惕的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夜沉央这才有了几分松动,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我才闭关多久啊。你居然和那丫头进展如此之快……”夜魂的面色都还透着几分不掩饰的虚弱,但依旧是邪气凛然的表情,调侃着,“居然都已经到了不惜要为她以身试险了。” “行了,有空调侃我,不如顾好你自己吧。” 夜沉央搀了他一把,扶着他下去。 …… 阴魂界,死海。 夜色笼罩下的水面,像是颜色暗沉的墨水一般。一颗湿淋淋的脑袋冒在水面上,安静地漂浮着。 风无缺手伸出水面来,手中多出了一卷羊皮卷。 正是进入灵境之前,执事给她的。 羊皮卷上有个看上去很古朴的徽章,只不过,只有一半徽章而已…… 卷轴上的内容是灵境野练复试的规则和注意事项,当然也可以说是‘游戏规则’。看上去都是很一目了然的。 活到最后,五天之后灵境结界重新开启时顺利回去。 灵境结界只会在一个地方再次开启,想要找到开启的位置,就要有两个羊皮卷上的半个徽章拼成一个完整的徽章,能与结界入口发生反应,指引结界入口所在的方向…… 第301章 阴魂界,试炼(2) “这个倒是容易。” 风无缺自语了一句,“只要找到了我的部下,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徽章,找到回去的入口就不成问题了。” 只不过,对于其他人而言,恐怕就需要杀掉一个对手,才能够获得徽章,找到回去的路,难怪野练能淘汰那么多人。 “嘶……嘶嘶!”小红似是在回答她的话似的摇头晃脑着发出嘶嘶吐信的声音。 而风无缺和小红有着些心意相通了,所以能够大概明白小红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最后到了灵境入口将要开启的时候,入口前肯定也会一番厮杀的,能在灵境里减少的对手数量越多,对试擂台赛时所要面对的对手和所要战斗的次数就越少是吧?” “嘶……嘶嘶嘶……”小红依旧摇头晃脑地发出嘶嘶吐信的声音。 风无缺忍不住扬眸看了它一眼,然后就很是烦躁烦躁,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嫌弃。 没错,是扬眸看了它一眼,因为此刻,这只红色的蛇,像是一坨红色的屎一样盘在她的头上。 “好了你闭嘴!屁用都没有,居然还好意思当蛇呢!连游泳都不会!我还指望你驼着我游上岸……我这做主人的真是做得太苦逼了。” 风无缺抬起一根手指,就在盘在头上的小蛇的蛇头上弹了一下! “嘶……嘶嘶……”小红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风无缺其实是很无奈的,因为她进入灵境的时候,就出现在空中,一直往下坠,好在下面是一片海面。 只是从那么高空坠下,哪怕是坠到水面上也是非死即伤。 风无缺在落到水面的最后瞬间,很快地使用了鬼步,身法的迅捷,使得达成了一种……尼玛类似于轻功水上漂的效果。 艰险降落了,好不容易降落了之后,发现这是茫茫无际的海面啊,而且到处都笼罩着雾气,视野受阻…… 基本上二十米之外就啥也看不清了。 所以风无缺最先所做的,就是召唤出了自己的蛇。 还打算让小红变大身形之后,她乘着小红,朝岸上前进来着。 但是才刚一把小红召唤出来,这厮简直如同杀猪般嘶嘶狂叫着,在这之前,风无缺都完全不知道,蛇原来能够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它别说变大身形了,它简直是一窜就窜到了风无缺的头上,一动不敢动。 风无缺意识到,自己的蛇是条火蛇,于是也就意味着它失去了蛇凫水的本能。 于是还得她驼着自己的蛇,好在小红能够通过吐信子,察觉到周遭空气湿度的变化,来判断……大概离陆地还有多远。 只是风无缺但凡游泳打算有个将头沉下去一下的动作,小红都像是疯了一样…… 于是无缺就只能用这种,脑袋始终露在水面上的姿势游泳。 说老实话,这个姿势……真的游得很慢。 “嘶……嘶嘶……”小红察觉到了羊皮卷上的字迹用的墨有着不同的味道,有一味似乎是……血?它的脑袋轻轻啄了啄风无缺的额头。 “嗯?你说卷轴?”无缺仔细向下阅读,这才发现了在卷轴的最底下有一行细小的字迹,暗红色的,是用血写上的。 好在小红提醒得及时,否则,这用血写的字迹和卷轴上用特制墨水写的字迹不同,是会被水泡得看不见的。 血字写的是——灵境中有人针对你下了埋伏,隐藏身份,事事小心。 这行字迹后面,有着一个小小的徽记,因为颜色不明显,所以不细看看不出来,但是此刻风无缺眯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旋即就笑了。 “夜魂的魂章。” 看来这句提醒不是空穴来风了。 风无缺说着就收起了这卷轴,手指在小红头上一弹,“赶紧的,指方向,咱们得早点上岸和倩旖云熙他们会合了!” 小红这才摇头晃脑地吐着信子,然后朝着个方向长长伸出头去,指明了方向。 风无缺深吸一口气,就将小红一把抓在手中,然后往下一潜,以优美的自由泳姿态,迅速游了去。 游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也省得自己的蛇真的死在水里。 一直就这么游游停停的持续了一段时间,风无缺才终于抵达了陆地。 这是一片漆黑的沙滩,沙子虽是细腻,但颜色都如同煤灰一样,这个灵境的世界,死气沉沉的。 风无缺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改变自己的装束和面容,要做的很简单,换掉一身打眼的衣服,尽管已经被水泡得皱巴巴的了,但是款式和料子,都依旧很打眼。 她换上了一身低调轻便的黑色衣裳,然后将眉毛描粗,颊边抹上些阴影,原本还及腰的长发,她也毫不犹豫的直接剪成了及肩的短发,然后在脑后草草一绑,再套上了颈巾,拉上来半截遮住了嘴和下巴。 瞬间就成了个英气利落的少年模样,风无缺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浑身的关节。 “好了。”风无缺原本抬脚就欲走,但是看到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套衣裳…… 和九爷的亲王爵的服饰正好很配的衣服,思索片刻,还是将其收了起来。 “小红,变大吧。” 风无缺话音刚落,小红的身形就陡然胀大了起来,瞬间变成了碗口粗细的蛇,并且在继续胀大的趋势。 就在此时,一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声。 “呜哇!” 无缺眸子一眯,“谁?” 朝着声音源头的方向看过去,就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缩在远处,个子不高,这个距离遥遥看去,长相其实看不清,但是就这个头看上去,应该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吧,可能年纪还更小一些。 风无缺的眉头皱了起来,拳头紧握,原本就已经戴在手上的手套,手套在指骨部位暗藏的锋锐指虎,也因为握拳的动作而凸显了出来。 “出来!否则我就动手了!”风无缺冷道一声。 就只见这瘦小的身形猛地一震,似是被她吓了一下,然后赶紧从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后挪了出来。 然后就轮到风无缺猛地一震了! 风无缺惊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脚!” 第302章 阴魂界,试炼(3) 风无缺原本头发就还湿淋淋的,才刚从水里上来没多久,此刻看着眼下惊悚的一幕,只觉得仿若有阴风顺着脊梁幽幽地吹…… 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警惕的同时,心里也毛毛的。 那瘦小的少年身影,看上去倒还算正常,独独不正常的就是,在他脚的位置,是一团虚幻,看上去,就像没有脚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下,风无缺也不可能哈哈大笑着和对方说什么‘你没有脚?我没有胸啊!’这种脑残的话来。 而且,她虽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鬼魂这种东西,还是心生敬畏的。 前世杀了太多人的缘故,心中有很多罪恶感,大概就是类似于那句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的反面例子…… 所以,眼前要是个活人的话,不管多凶恶的嘴脸,她都没在怕的。 但眼下若是个鬼魂的话,哪怕这么瘦小,她都…… “你你你……是谁!是人是鬼!” 风无缺声音急促。 小红停止了胀大身形的动作,目前就是个碗口粗细红蟒的模样,此刻忍不住回头看了风无缺一眼,有些惊异。 它简直不敢相信,它的主人……当初可是扛着拳头就敢和它对杠的,无畏无惧。 眼下竟是被那么个看上去就很弱小的家伙,给吓得声音都抖索。 小红看了看风无缺发白的脸色,再看了看那弱小的存在,就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蛇类总是很敏锐的,小红能感觉到对方的畏惧。 小红身形又胀大了几分,蛇形朝着那瘦小的身形过去,丝丝吐着信子,碧绿色的眸子里,充满着危险警告之意。 “呜哇……不……不要吃我!我很瘦!不好吃的……” 瘦小的家伙恐惧惊呼着。 风无缺听着倒是渐渐放松了自己对鬼魂的敬畏,喝止了小红,“小红!不要伤人!” 小红会意,动作虽是不止,却没有任何伤人的意图,只将那瘦小的家伙,圈在了它环绕的身体范围里。 这家伙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就差没哭出声音来了。 无缺走了上去,一跃就跳到了小红的身上,跨坐着,居高临下看着被圈在小红中间的家伙。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声音清朗,语气中没有恶意。 但这家伙依旧吓得抱头原地蹲着,颤抖着说道,“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 “再不好好说话,真的要吃你了。” 风无缺声音凉凉的,就只见这瘦小的家伙这才赶紧抬起头来看着她。 竟是个半大孩子,看上去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吧,稚气未脱的脸,因为瘦所以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此刻明晃晃盛满了恐惧。 “这里是阴魂界,死海的东岸边。我……我叫达达。” 少年目光戒备地看着无缺,然后才问道,“您……一定是从外界前来的大人吧?” 阴魂界?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依稀记起来,自己在母亲的藏书里,看到过关于很多小界面的描述。 虽是对每个小界面都只寥寥数语,但是在其中的确是看到过阴魂界这个名字的。 上三界:归墟界,圣元界,灵元界,这三界统称上界,上界的人三个界面互相来回并没有那么麻烦,这感觉就有点像是前世的欧盟似的,各盟国的公民往来其他盟国,没有什么阻拦也不需要签证。 而平三界的人若是想要到上界来,就会有些麻烦,那感觉就像是天朝子民想要到欧盟的国家去旅个游或者定个居的话,就得考察一下经济实力啦职业啦单位啦收入稳定不稳定啦,一样的道理。 而下三界的人若是想到上界去,难如登天,那感觉就和非洲难民想去欧盟国家旅游定居似的。(我觉得这个解释简直太通俗易懂了) 平三界:血环界,怒风界,影月界,倒可以先省略不说,总之是能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下三界:幽冥界,人间界,修罗界。 这九个界面就是这整个玄幻大世界的主要界面,但其实这九个大的界面下面,都有一些小界面。 比如这阴魂界,其实就是下三界里幽冥界的分支小界面,也就是比下三界还要低下的界面……基本上可以说是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了。 难怪眼前这少年会说她是‘从外界来的大人’。 风无缺明白了其中的盘根错节,就点了点头,“你就是这阴魂界的小孩儿了吧?” 算是回了达达的话,风无缺心说,如果这真的是个名为阴魂界的‘游戏副本’的话,她作为进入副本历练的玩家,眼前这少年作为阴魂界的原住民,应该就等同于npc了。 达达看上去很是怯怯然,乖乖点了点头,“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很紧张,生怕会有外界来的人降临……去年风平浪静,今年还是躲不过。” 这话意思不难理解,宗试也不是每年都开启灵境复试的,更何况,就算开启,也不是每年都开在阴魂界这一个界面的。 对于阴魂界的npc们而言,他们这些外来者,应该就是侵略者是强盗,难怪达达会对她这么恐惧。 一样的道理,如果上界的人忽然到了人间界来,无论是雪周国还是天舜国,或者是夜辰国,恐怕都会对其充满敬畏不敢怠慢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走到哪里都能行得通的道理。 “原本死海边都是很安全的,就算有外界的大人们降临,通常也都不会出现在这里,您怎么……”达达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着。 风无缺就抬手挠了挠头,“降落失误,准确说起来,我不是降落在死海边的,而是……” 无缺指了指那在暗沉的天色之下,如同一片墨水一般的海面,“我是降落在那里面。” “降落?”达达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他上下打量了风无缺一眼,看到风无缺毫发无伤的样子,他就更显惊异,“大人您可真厉害!” 风无缺下巴一扬,得意洋洋。似乎先前死狗一样狼狈的在海里游会儿歇会儿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303章 阴魂界,试炼(4) 也恰巧风无缺遇到的原住民是个半大孩子,所以虽然对她有所忌惮,但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意图。 甚至在察觉不到风无缺有什么恶意之后,达达就放开了不少,没有先前那么噤若寒蝉了。 风无缺只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好得逆天了。 从达达的口中,她才得知,原来其实阴魂界的原住民们,对他们这些外来入侵者,都是很有敌意的,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如临大敌。 不要说能从这些原住民npc这里获得什么帮助了,没有原住民npc的攻击导致的麻烦就不错了! 而风无缺,恰巧碰到的是个半大孩子。 孩子的警戒心总归是弱些的,对风无缺也就渐渐从警惕降到戒备,到最后就降到了无所防备。 所以,对于阴魂界,风无缺倒是等同于有了个‘当地导游’似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世界,陆地的总面积也就大概等于一个夜辰国那么大而已,四面被死海环绕,如同一个岛屿一般。 而且日照少,常年昏暗阴霾,使得到处都显得阴森森的,阴魂界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所以你们阴魂族,都是没有脚的么?”风无缺对没脚这事儿依旧是心有余悸的。 达达笑得腼腆,手中拿着风无缺给的零食,吃得腮帮子鼓鼓不亦乐乎,放下了警惕之后,他其实虽说不如莫岸那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也起码是有问必答的。 “我们当然有脚,只不过我们族有着在速度上的天赋,可以虚隐住脚步,让人看不出脚步的虚实,感觉上,就像是没有脚一样在飘来飘去了……” 达达的答案,让风无缺听着只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速度上的造诣,虚虚实实的脚步…… 听着怎么就和鬼步这么像呢?难不成九爷的鬼步,就是根据阴魂族的种族天赋,分析出其奥妙然后找出锻炼的方法而得来的么? “原来如此。” 无缺若有所思点头,小红在夜色中蛇行于死海边,这片海很是诡秘,分明是海,却是连半点浪潮涌动的声音都没有,而且,她和达达乘在小红头顶,在死海边游走也有小半个时辰了,竟是连个活人都没见着。无论是npc还是参加宗试野练的‘玩家’。 “也是奇怪,一路下来,竟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风无缺摸了摸下巴,只觉得奇怪。 小红通过吐信的感知,甚至比目视来得更有用更准确,但小红一直都没有表示出警惕的模样,可见,是真的没有人在这周围的。 “不奇怪,死海边就是这样的,因为死海很危险,有海怪!我们都不太会靠近的,而且这阵子是外界的大人们降临的时间,我们都不太会到处乱跑。”说着,达达就又惊异地看了风无缺一眼。 像是依旧对风无缺怎么能平安无事从死海里游上岸来,感到无比惊奇。 “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就这小身板,你就不怕有危险?” 风无缺看着他手中的糖饼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又拿出了一包炸糖果子递给他,孩子的口味都不难判断,甜食总归是不会出错。 达达欢天喜地接过了,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敬仰看着风无缺,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恩人似的,他心有戚戚焉说道,“我太饿了。” 少年舔了舔唇瓣,“死海边有一种虫子,烤一烤很好吃的,咬一口满嘴的汁儿……” 尼玛,会爆浆的虫子?这孩子以为自己是贝爷转世么?风无缺想着那口感和画面,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前世艰险之时,为了生存不是没吃过奇怪的东西,但是后来好东西吃多了,自然对那些奇怪的东西……不堪回首。 达达继续说,“我原本是想来海边挖些那种虫子吃的,正好就碰到了大人您。” 无缺不难听出来,阴魂界的生活条件应该是不怎么样的,又或者可能是无论哪里,都有着贫富差距,而达达,正好是穷苦的那一端。 “放心吧,你跟着我,好好给我做向导,我起码不会让你饿着。” 无缺心中多了几分柔软,抬手,轻轻落在达达的头顶上,揉了揉。 这是跟夜九爷学来的动作,无缺虽然以前都是被揉头的那方,但是也正是如此,她清楚,其实这个动作,能够让人觉得安心。 起码九爷揉她头的时候,她心中就总有着几分安心。 达达目光恍然,抬头看她,只觉得大家口中传着外来者都是强盗,都是侵略者,都是杀人不眨眼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魔形象,和她完全不相干。 他轻轻抿唇,“如果所有外来者都和您一样,就好了。” 不止是宗试,五大宗门也有开启灵境的权利,所以,会偶尔开启灵境让门人进入,但是因为五大宗门的门人毕竟是有组织的,所以做得也不会太过分。 而参加宗试进入灵境的不少外来者,仗着反正是灵境,胡作非为也不会有人知道,能够进入灵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情,于是也就烧杀抢掠的,抢个盆满钵满的再回去,哪怕之后的对试再败了,这次宗试也不亏了。 所以会被灵境的原住民憎恶敌意,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风无缺觉得自己作为个‘侵略者’的角色,没立场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所以也就不语。 达达对她卸下了防备,倒也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所以此刻陡然就想到了件事,没有犹豫就直接说出来了,大概是因为看到风无缺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先前那话似乎有些不大中听吧。 “不过,好的外来者也是有的,听说前几天就有几个外来者,很厉害的样子,好像说是要帮我们除掉死海的海怪呢!” 风无缺听到达达这话,倒是隐约意识到什么,陡然想起了在卷轴上的那句血色的提醒。 ‘灵境中有人针对你下了埋伏,隐藏身份,事事小心。’ 再将从达达口中得知的消息串联了起来,前几天就提前来了的外来者,还很厉害的样子,要帮他们除掉死海的海怪…… 而她风无缺就正好是降落在死海上。 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端倪的,眼下联想起来,便处处都是端倪。 第304章 阴魂界,试炼(5) 提前针对她的埋伏…… 除掉死海的海怪…… 风无缺越想,眸色就越深沉,深过阴魂界阴霾的天色。 海怪? 他们想除掉的,应该是她这个‘海怪’吧? 你们才是海怪!你们全家都是海怪! 无缺微微攥紧拳头,达达在一旁不察她暗中的情绪变化,小红却是感觉得清楚。 它蛇行速度略减,回眸看了主人一眼。 达达不怕风无缺了,但还是很怕小红,形象太可怕了。 所以小红一回眸,碧绿色的眸子,就让达达顿时噤若寒蝉,忍不住往风无缺身后一缩。 风无缺随手将他揽到身前来,“不用怕。” “大人……您的魂兽真的很可怕。” 达达心有余悸。 风无缺垂眸看着这单纯的少年,露出了些安抚的笑容,“达达,你告诉我,那些要帮你们除掉海怪的大人们,在哪里?” “听说之前是在鹿城附近的驿站有人见过呢,大人……您要去城镇么?” 达达有些犹疑,“那我可能无法跟着你了。” “……”风无缺明白,因为对外来者的敌意,若是他跟着自己的话,就会被当成吃里扒外的叛徒吧,多少能牵扯上通敌卖国的罪行了。 无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说我暂时没打算前往城镇,但是为了不给你带来麻烦,我觉得你最好乔装打扮一下。” 拿出了一身长衫让他换上,衫子刚好能让他从头遮到脚,再拿出两顶纱笠,自己一顶,达达一顶。 这样一来,怕是没人能认得出来他们是人是鬼了。 “多谢大人!”达达很高兴,左看看袖子右看看衣摆,他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风无缺摸出了黄巽鼠来,只一摸出来就看到这老鼠吓傻了的样子。 和达达倒是如出一辙,小红这么大的蛇,别的不说,体型还是很骇人的。 蛇鼠本就是天敌,体型压制还这么明显,所带来的恐惧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风无缺凝了点点魂力,缓缓抚摸着掌中老鼠柔软的肉呼呼的身子,黄巽鼠平静了下来。 “好了,景修在哪里。”风无缺这才问了句,从一旁达达的手中扯了点糖果子的碎末,喂到黄巽鼠的嘴边。 老鼠开心地吃了,然后就吱吱乱叫。 风无缺也听不懂,就只见掌中肉呼呼的老鼠身子一转,原本还柔软的尾巴,陡然直了起来如同棍棒一般,朝着一个方向指了过去。 “那边?知道了。” 无缺这才将它收了起来,看向小红,“小红,加速吧。” 小红蛇行速度加快,朝着黄巽鼠所指的方向迅速前行。 景修的方向,是在远离死海边的内陆方向,小红离死海边越远,就开始越发谨慎了,速度也逐渐缓了下来。 一直行了约莫一个小时的路,小红就直接停了下来。 原地嘶嘶吐着信子,转眸看着风无缺。 风无缺眸子微微眯着,已经明白了小红的意思,前方,有人。 而且小红顾虑她不想被认出来身份,而它又太打眼,不少人都知道她风无缺抢了一头碧睛赤焰蛇。 “明白了。”无缺点了点头,小红就将蛇头贴地,无缺一把拎了一旁的少年,从蛇头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在了地上。 小红庞大的头就在她身后,迅速缩小,朝她靠近,然后变成了手指粗细,绕上了她的手腕。 “大人,前方是剃刀森林,路不好走,植物茂密又有瘴气,很危险,只有一条凛风小径,因为常年刮着凛风,所以能吹散瘴气,所以如果想通过剃刀森林的话,凛风小径是必经之路……” 达达伸手朝着前方指了过去。 风无缺看着他指向的方向,正好是小红警惕察觉到有人的方向,也是黄巽鼠所指的景修所在位置的大方向。 所以,无论怎么看…… 这都成了一条必经之路了啊。 无缺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在达达肩头搭了搭,“那,带路吧。” 比起剃刀森林的植物茂密瘴气缭绕,凛风小径可以说是不毛之地了,说是小径,但其实是挺宽敞的一条通道,因为周遭的森林植物都高耸着,使得这条不毛之地的通道,如同山和山之间的谷地一般。 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因为这阴霾的环境,使得可视距离变得更短了。 走上了凛风小径的时候,达达脚步还挺轻快的,可见他作为原住民,对这周围还算是很熟门熟路了,只觉得这里没啥危险。 但风无缺伸手在他肩头一按,“等会如果有敌人,你就退远一点。” 达达一愣,扬眸看她。 他戴着纱笠,所以看不清表情和容颜,只有个抬头的动作转向她。 “敌人?大人是担心有我们阴魂族的人么?”少年单纯地问了一句。 风无缺摇头,“不,是和我一样,从外界来的人。” “你们从同一个地方一起来的,要互相残杀么?” 无缺没回答达达这话,优胜劣汰的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而他们,更是为了互相残杀才到这地界来。 “记好我的话就行了。好了,我们走吧。”无缺说了一句,就走在了前头。 达达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他对风无缺还是有了信任的,所以对她的话,不敢怠慢。 原本还轻快的脚步和心情,也变得谨慎了起来。 她口中所说的敌人,是和她一样从外界来的侵入者,但不是每一个外来侵入者对待原住民时,都如她这样和善的。 走着走着,周围的场景就有些不对了,分明应该是没有这么重雾气的凛风小径。 逐渐变得大雾浓重,原本可视距离就不是特别远,此刻更是变得……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浓雾氤氲着。 风无缺目光不变,面色不改。 这是隐雾术,能在时时有着穿堂风的凛风小径上施展并且保持这样程度的雾气,可见对方是在水系上专修造诣的。 并且这雾气里是掺了‘料’的。 达达在后头轻轻咳嗽起来,“咳……咳咳……大人,这雾气……不太对劲。” 风无缺伸手塞了一颗祛瘴丸到他手里,“吃掉。” 然后自己也嚼了一粒,祛瘴丸是二品丹药,她这阵子正好炼了不少。 吃了祛瘴丸之后,这雾气虽是浓重带毒,但是除了让人视野受限也造不成太大影响了,风无缺将达达往身旁一拎,一手抓着他的手臂领着他。 然后,无缺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第305章 阴魂界,试炼(6) 纱笠下,无缺闭上了眼睛,唇角噙出冷笑来。 隐雾术么? 她和隐雾术还真是挺有缘的,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识的第一个魂术,也是她亲手使出的第一个魂术。 还真是有些亲切感呢。 无缺抬起手来,迅疾结出魂式。 “隐雾术!” 周围的雾气更重了!无缺闭眼不看,但一旁的达达却是看得清楚明白! 眼下哪里还能说是雾气啊!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云里似的!周围的浓雾像是一团团软絮,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浓雾比先前重了一倍不止,眼下的状态,基本上就是个睁眼瞎了。 达达垂眸,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此刻看起来也就只是团氤氲的黑影子罢了。 他有些紧张,侧目只见身旁一个黑影,他知道是风无缺,所以心安了几分,脚步就朝着她靠近。 浓雾中伸出一只手来,素白纤细的手指,落在了达达的衣后领,一把就又将他拉到了身边去。 达达不敢出声,只知道眼下的情况,是绝对不宜大声喧哗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所以他甚至运用起了阴魂族的种族天赋,脚步渐渐变得虚幻,被风无缺牵引着前进。 无缺始终闭着眼睛,耳廓微微动了动,捕捉着空气中几不可闻的动静。 细微的脚步声,左前方,右前方……各一。 两个人么。如果是两个魂师合作了,照理说,就不再需要从其他魂师手中夺得卷轴徽章,也能在五天后找到结界入口的位置才对。 但他们却在这里布下了埋伏,看起来并不是针对她风无缺,而是针对路过这凛风小径的魂师。 可见,应该是为了洗劫路过魂师,并且在灵境杀死一个魂师的话,之后从灵境出去之后的擂台赛,就能减少一个潜在的对手。 嗖! 空气中有破空而来的风声,风无缺停下步伐,不动。 准头不够。 她判断了出来,所以就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恢复了前进的步伐。 身旁一米外,一枚淬了毒的钉镖破空而过。 当啷扎到地面上,扎进泥土里。 隐藏在浓雾中的两个魂师,表情肃然,听着那一声钉镖落地的声音,忍不住眉头一皱。 切!没打中么?对方也真是够机灵的啊,居然以隐雾术来对隐雾术么? 他们虽是能够在自己的术法中看清楚敌方的情形,但是风无缺也使用了隐雾术之后,那就是谁也看不清谁了。 出手完全凭感觉。 一个魂师脚步隐秘,往前走了几分,手中握着一把钉镖,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风无缺的方向投掷。 这种大面积的攻击,他可不信对方在这样睁眼瞎的情况下,能够完全避开! 空气中传来金铁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倒是热闹。 无缺没有停下脚步,一边挥拳一边往前,拳头涌出来的魂力被挥拳的动作砸出去,倒是将铺面而来的钉镖都给震开! 从先前第一枚钉镖,她就已经能判断,敌人在她正前方偏左三十度的方向了,所以她只需要对着自己前方展开的九十度扇形区域出拳,就算对方发动攻击,她也能够以拳风挡开。 并且她不断上前,也在逐渐拉近和对手的距离。 终于没再听到钉镖落地的声响,风无缺也已经足够靠近了。 她终于站定了步子。 “一直这样鬼鬼祟祟的打法,还真浪费时间啊。” 她低声一句,就将达达扯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双手并拢,迅速结出魂式来。 温度似乎忽然间变冷了……凉飕飕的,像是冬日清晨沾着晨露的冷风。 原本凛风小径就常年刮着穿堂风,但是此刻,风声呼啸很是骇人! 浓雾顿时就被吹散了几分。 虽说依旧朦朦胧胧,但依稀能看得见了。 风无缺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魂师。 蒋华高大健硕,手中握着一柄大刀,先前那些力道很足的钉镖,就是出自他之手。 比起那些只会使用魂术,身体力量孱弱不足的魂师而言,蒋华还算是全面发展的。 所以看着眼前身材矮小不够壮硕的风无缺和达达,他很有信心! 沉声怒吼一声,就举着大刀冲了上来! “可逮到你们了,小老鼠们!把你们的财物交出来,我们兴许还能给你们留一口气!” 蒋华怒吼着,威风赫赫。速度也不慢,几个大跨步就冲到风无缺面前,举刀就砍! 蒋华信心十足,这一刀下去,眼前这看着就孱弱矮小的魂师,肯定非死即伤。 却是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 短促的一声低笑,却仿佛透着无上的睥睨。 风无缺戴着纱笠看不清容颜,个子比蒋华要矮一个头多,身材也不够他壮硕,但面对他的劈砍,无缺却是陡然抬起了手来。 看着风无缺忽然抬手的动作,蒋华也不怠慢,原本还单手握刀的姿势,陡然变成了双手握刀!朝着风无缺劈落。 当!一声清脆的巨响陡然响起! 蒋华只觉得浑身一震,胸口都有些翻腾不止。 他的大刀就劈在风无缺带着手套的拳头上,刀刃卡在她手套指骨处握拳凸起的指虎片间。 这样的力道,蒋华觉得都能将她的手臂劈成两半了!但是这瘦小的魂师,却只一拳就接住了他的刀,顶住了他的力道,而且刀刃没在她手上造成任何伤口,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力量覆在她的拳头上,挡住了刀刃的锋锐。 那是风无缺的拳风。 蒋华心中警惕,不敢怠慢,但嘴上并不示弱,“你这小子倒是有两下子!只不过,既然将你们引出来了,接下来你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风无缺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壮汉,声音波澜不惊,她带着少女清脆的声线,听在蒋华耳中像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风无缺说道,“是吗?这话我原原本本还给你们,既然将你引出来了,接下来你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说着,她低低一笑,“现在,我有两个优势,一来是你的同伙还没露面,我也暂时察觉不到他,可见离我们还有些距离。二来嘛……” 第306章 阴魂界,试炼(7) 听到风无缺拖长了声音,蒋华心中顿觉有些不妙,仿佛能够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穿透了纱笠边缘垂下来遮住她容颜的纱幔,如同利剑一般地落在他身上。 “二来,你没发现么?我一只手就挡住你的攻击了。” 风无缺的声音如同魔音入耳一般,蒋华浑身一震! 自己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双手握刀直劈的力道,竟是被她一只手就挡下来了! “臭小子!你可别太狂妄了!”蒋华怒吼一声就想抽刀回来,却发现刀刃卡在她拳套的指虎片间,一时竟是拔不回来! 蒋华魂力翻涌起来!刀刃上顿时就冒出了火光!和拳套的金属指虎片摩擦得咯咯作响,溅出火花来。 看来他是水系和火系魂道的啊,魂道天赋搭配得不够好所以做出了妥协,在武道上也修炼了吧。 风无缺意识到这一点,左手握住他的刀,右手已经抬起来,迅速结出魂式! 蒋华瞳孔一缩! 她竟然!单手结魂式……而且行云流水一般! “你……”他嗓子里挤出一个难以置信的音节。 “所以你应该明白,不是你们引我出来,而是我为了节约时间,主动靠近你们。既然你水火双修,我这招你可接好了。” 她话音落,已经出手! “焰轮!” 砰砰砰! 这样近的距离,火焰的轮环从她掌中出来甚至都还来不及伸展开,就迅速轰在了蒋华的身上。 有布料、毛发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唔……啊!” 蒋华痛苦的倒地,砰一声,他的大刀也落地,直直扎在地面,宽刃的大刀,扎在他身前,如同……他的墓碑。 他没死,但伤得不轻,这样近距离的焰轮悉数命中,所造成的,当然不止是皮肉烧伤而已,内伤也是少不了的。 风无缺没打算给他致命一击,这件事情,会有其他人来做的,比如……他的同伙。 她垂眸淡淡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蒋华,“我看你的同伙见你劣势,也没露面来帮你,想必你们也是临时搭伙,没什么深厚的交情吧。” 风无缺朝着前方扫了两眼,声音朗朗,是说给蒋华的同伙听的,“不来招惹我,我不杀人,但若是再招惹我,我下手就不会这么轻了。” 说完这句,风无缺就拍了拍达达的肩头,“我们走。” 达达在一旁早就已经看傻眼了,虽然在看到小红那么庞大的体型时,他就觉得她作为小红的主人,肯定也是很厉害的,但亲眼所见她对别人动手,依旧还是止不住震撼。 忽然就很庆幸,自己从刚开始没对她持有敌意啊…… 风无缺带着达达在凛风小径上径直赶路,其实她的想法本来就是这么简单,她怕麻烦,所以也并不在意如果不多除掉些魂师的话,等到了擂台赛的时候,潜在对手会太多。 她就是那种比起亲自去打虎,不如隔山观虎斗的性格。 一直在凛风小径上走了好一会儿之后,达达才试探问了一句,“大人,你不杀他,若是他之后伤好了找到你报复怎么办?” 风无缺闻言浅浅笑了笑,“我不杀他,他的同伙也会杀他的,临时搭伙的半点不靠谱,怎么可能在他受了伤之后,还拖着这个拖油瓶呢。” “可是……大人您不是也要去找自己的伙伴么?”达达追问一句。 “那不一样,我伙伴们都是最忠于我的,若是刚才那种情况,他们根本想都不用想,会挡在我前面的。” 无缺唇角微弯,笑了笑,“至于你说他伤好了之后来报复我?我下的手我清楚,如果他真能活下来。还在副本……咳咳,还在阴魂界这段时间,他的伤怕是没那么容易好的,而如果回到了我们的世界之后,他想报复我?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缺有些爱得意的性子冒出来了,说得神秘兮兮的样子,“你不知道吧?在我们的世界,我的后台可硬着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付我的。” 达达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这才赶紧指了指前方,“我们走出来了!前方就快到回音谷了,从回音谷出去,就有城镇了!” 风无缺一看前方,虽是依旧感觉很阴霾,但是已经没有了剃刀森林的瘴气了。 她点点头,就又拿出了黄巽鼠来。 手指凝出点点魂力抚了抚它的皮毛,这厮居然装作不懂的样子,半点反应都没有!还在她掌心里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肚皮,一副耍赖的样子。 风无缺哭笑不得的,得!这是上一次让它指路的时候,给了它吃的,这次不给就不工作了? 无缺眸子一凝,伸手就在它柔软的肚皮上一弹,肥嘟嘟的黄巽鼠顿时吱吱叫了两声,睁着一双乌溜溜黄豆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她。 无缺亮了亮另一只手上,腕上缠绕的蛇,“再不好好工作,就让小红吃了你!” “吱吱!” 天敌就在眼前吐着信子,胖鼠给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老老实实支起了尾巴,朝着前头的方向指着,尾巴根部依旧绷得直直的,但是前端却是软耷拉下来了一半,可见离景修的距离已经没有第一次指路时那么远了。 风无缺这才满意点头,摸了两颗裹了糖皮的花生送到胖鼠嘴边。 “吱吱!”胖鼠高兴了,将两颗花生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大大的。 风无缺将胖鼠收进袖子里。 这才继续朝着它指的方向而去。 回音谷的方向。 回音谷里,景修有些狼狈,衣衫破溃了几处,面颊左边颧骨处有一道伤口,应该是被利器划破的,伤口直直一条,还在往外渗血,血液就从伤口循着脸颊滑落下来,乍一看,像是血泪一般滴落。 景修其实运气是不错的,他从结界入口一出来的时候,就正好出现在城镇周围……城镇里都是原住民,所以只要他隐藏在城镇里,不太会有危险。 因为其他进入魂境的魂师,也不会贸然在众多原住民的地方挑事端。 但景修想先找到风无缺,所以就从城镇出来了,朝着风无缺的方向而去,正好就是要穿过回音谷的方向,却是不料,他一出城镇,就已经被其他魂师盯上了…… 第307章 阴魂界,试炼(8) 敌人一直跟着景修到了回音谷附近,离城镇有些距离了,才动手的。 是个三个魂师组成的队伍,两男一女,端的都是邪魅狂狷的气势。 和风无缺遇上的那个临时搭伙的队伍不同,这三个魂师是三兄妹!那么绝对是比风无缺遇到的那个临时搭伙的队伍要靠谱。 他们就是为了除掉潜在的对手,并且从这些猎物身上捞上一笔。 任鸿雁笑声娇媚,在回音谷里,更是如同有一圈圈波纹一样,震荡开来,“俊俏的少年郎!别跑呀!放心,只要你交出你的财物来,并且臣服在我的裙摆下,我们不介意留你一条命啊!” “雁雁,别胡闹,快把你的狼召出来,找到那小子的位置,他这么躲躲藏藏的,太浪费时间了。”任鸿波皱眉,看着一旁的妹妹。 任鸿雁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的神风暂时没法用了,那俊俏的小子也是修驭兽道,而且狡猾得很,先前神风吞掉他的那只刀尾鸟,那鸟尾羽上淬了毒的,虽不是什么致命的大毒,但我瞧着神风难受得很,怕是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她和景修一样,修的是驭兽道,但是很显然,实力是在景修之上的。 起码她的魂兽,比起景修适合侦察的魂兽而言,更适合战斗。 她的那头神风银晶狼,就是以速度和凶猛著称的攻击型魂兽。 同为驭兽道的景修,深知神风银晶狼有多棘手多危险,所以最先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刀尾鸟向神风狼发动了攻击。 虽然神风狼一口就将刀尾鸟给吞了! 但是刀尾鸟的尾羽上,早就淬上了嗜血藤的毒,能够让神风狼痛苦不堪,起码能够失去战斗能力。 并且,没有了狼灵敏的嗅觉,景修想要隐藏自己,也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他若是真和他们三人交手的话,太不利了。 他们这三兄妹,任鸿雁修驭兽道,任鸿波主修风系和武道,所以身法速度配上风系加持也是相当不错的,任鸿才则是修医魂道。 而且因为是兄妹,想必合作了不少时间了,很是默契。 几番追击下来,景修虽是都堪堪逃脱,但是……也被弄得是狼狈不堪。 脸上的伤就是任鸿波的风系魂术造成的,身上也被风系魂术带出不少皮外伤口,虽说没有致命的重伤,但是肋下有一道伤口,是被任鸿波的武器造成的。 比那些风系魂术刮出的伤口都要深重。 遇到这么一队配合挺默契的魂师,也不知道是不是景修的运气太不行了,而且还是亲兄妹,肯定不存在见死不救保留实力的。 到了回音谷之后,景修倒是觉得,好像能让他更好的隐藏了,因为回音谷这个回声啊…… 使得就算他在逃亡中弄出什么动静来了,也很难辨别声音来源的方向。 景修靠着一棵大树休息着,压低声音喘着气,伸手将两枚补充魂力和体力的丹药塞进嘴里去。 风无缺最近炼药真是炼了好多,所以在参加宗试之前,倒是用丹药将他们全部武装了,这种低级的补充型丹药,完全足够烈焰佣兵团消耗。 恢复了一会儿之后,景修松开了一直捂住肋下的手,掌心全是黏腻的鲜血。 只不过,伤口的血好像有些止住了,没有先前流得那么凶了。 “呼……”景修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浑身陡然一紧!因为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魂兽警惕,而且,他耳边竟是吹来一抹香风…… 任鸿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妖娆的身形绕过树干,凑到他耳侧,轻轻吹了一口气,“俊俏的小子,找到你了。” 景修眸子一怔,瞳孔微缩。 下意识就往一旁退开!他身法还算能看,但是任鸿雁的速度比他更快,身法似乎也不比他差。而且离得这么近的距离,景修还没退开。 就已经被一脚踹在肋下的伤处! 身体往后飞了几米,可见这一脚力道不轻。 原本有些止血的伤口顿时崩开来了! 气血翻涌,有猩红的液体从景修的唇角滑落! “跑什么嘛,我都说了,我可以留你一条命的,你还不如乖乖从了我给的条件,不然落到我哥哥手里,你真的会死的。” 任鸿雁的声音透着娇媚的挑逗,媚眼如丝看着景修。 景修撑起了身子坐起身来,手指已经完全放松了,他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来,狰狞而张狂。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不过笑得可真好看啊……”任鸿雁称赞了一句。 她后头两个人影梭梭的已经抵达了。 任鸿波责备了她一句,“雁雁!既然都已经找到人了,干嘛不速战速决?!” “哥哥,人家不忍心对俊俏的儿郎动手嘛。” 任鸿雁娇滴滴说了句,景修依旧是噙着染血的笑容。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就再没了其他的动作,只定定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 “死到临头了还笑,哼,你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那我就给你个痛快吧。” 任鸿波说了一句之后,缓缓朝着景修走近。 只是,在快要抵达景修面前的时候,忽然几枚梭子镖破空而来,势头极快!准头非常足!如果不是任鸿波本就是修风系又练武道身法极好的话,恐怕就躲不开这几枚梭子镖了! 他迅速退开之后,几枚镖就扎在他脚尖前的地面!真是只差一点就被打个正着了。 “谁!”任鸿雁看到兄长差点有危险,顿时怒了!原本娇媚的声音变得愤怒尖利,“谁这么鬼鬼祟祟的!” 旁边一棵棵的高大树木,其中离他们很近的一棵大树树冠上,一个不起眼的身影静静站在上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到上面的,他们竟是完全没有察觉! 而且带着纱笠,别说看到其容颜了,就连其是男是女都难分辨,只是瞧着这身形,他们推断应该是个和景修年岁差不了多少,可能比景修年纪更小的少年。 任鸿雁幽幽笑了一声,“哟,又来了个少年郎么?我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一道冷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树冠上落下来,“你口中那个俊俏的少年郎,是我的朋友,而你们居然敢打他!” 杀意毕现! 第308章 阴魂界,试炼(9) “而你们……居然敢打他!” 风无缺的声音霜寒刺骨,带着无上的霸气,听上去很是狂妄! 就像是压根没有将他们兄妹三人放在眼里,让人忌惮的同时,也忍不住愤怒。 任鸿波眸光凛冽,扬眸看着树冠上的人,风无缺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哼!个子不大!口气倒不小!”任鸿波冷声一句,声音也冰冷,这话听上去很是警告威胁的语气,颇有不把风无缺放在眼里的态度。 景修依旧是笑,唇上染了血,就连洁白的牙齿上,都染上了抹鲜红,却始终笑容不退,笑得狰狞而狂妄。 先前他危险当前,避无可避的时候,也是这般笑,就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给风无缺的那只黄巽鼠已经很近很近了。 他对自己所效忠的人,有着绝对的信心。 任鸿雁娇媚一笑,“少年郎,你下来咱们说说话呀……” 她一身紧身皮甲,皮短裤配皮长靴,上身一件无袖的皮马甲,裹出她玲珑妖娆的身体线条,胸前的两团,更是撑得紧身皮马甲鼓鼓囊囊的,还有那纤细的腰肢,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没有一丝赘肉,浑身是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不该有肉的地方,一丝赘肉都没有。 堪称完美,的确是让男人能血脉贲张的魔鬼身材,再配上那端着一副邪魅表情的容颜,虽不是倾国倾城,但相由心生,那媚眼如丝的样子,嫣红的唇,略略透着浅浅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怎么看,都是个妖媚的美人。 讲老实话,如果不是处于这样敌我双方的处境下,就风无缺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性格,怕是招架不住这样的美人的。 但此刻,看着景修唇边挂血的样子,还有先前被任鸿雁那漂亮的腿一脚踹飞出去的样子。 风无缺就没了半分欣赏没人的念头,目光蹿火。 “好,你等着。老子这就下来。” 风无缺说着,就眯着眸子睨向了处在正下方的任鸿波,然后一跃而下! 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往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无缺觉得自己此刻这自由落体的姿势,像是什么铁臂阿童木一样。 可不是铁臂阿童木么?她双拳早已经淬了满满的魂力,并不外放,只在拳头上酝酿着。 任鸿波未见过这种打法,和他比起来,这从上空垂直下落的人,这小身板……不用魂术远程攻击,而是跳下来了? “还真是胆子不小。”任鸿波冷声一句,他魂武双修,自认武道近身战比普通魂师好得多,所以并不畏惧。 反倒举起了手中的一对双刀,左刀前,右刀后,做出了迎接攻击的姿态。 但景修是认风无缺的招术的,那种……狂暴的,不讲道理的打法。 所以,他拖着受伤的身子,朝后挪了些,省得被波及。 刚往后挪了没多远呢,后头不知何时,一个穿着宽大松弛的长衫,戴着纱笠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在后头了。 让景修顿生警惕。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无伤大人带我过来的。” 是个少年的声口,语气有些怯怯的,却又带着几分宽慰。 景修知道无伤是风无缺的假名,倒是放心了不少,心说主子的运气还真是不一般,他一来就遇到三个敌人的袭击,被虐得不轻。主子倒好……还收小弟了? 风无缺距离非常近了,任鸿波依旧无畏无惧,但任鸿雁却眼尖地看到了景修往后退的动作,下意识的觉得,这从天而降的神秘少年,绝对不简单! 所以景修才会笑得那么狂妄,那么无所畏惧。 “哥哥!小心!” 任鸿雁声音褪去了那些娇媚,语气极为认真严肃! 任鸿波知道妹妹的性格,语气变得严肃,绝对证明是有问题的。 任鸿波原本还准备和风无缺硬战一番的,此刻足底生风,就朝一旁闪避。 “反应得太慢了,想躲?晚了!” 风无缺迎面而来,声音冰凉,拳头上酝酿着的狂暴魂力,已经被她挥拳而出。 朝着任鸿波硬砸了过去。 而风无缺则是借着魂力释放的反作用力,朝后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地面。 开了鬼步,落地连声响动都没有。 这就是风无缺的典型打法,不讲道理的硬砸! 嘭!嘭! 巨大的两声响起,溅起了地面的尘土,蒙蔽了视线,一时之间,叫人看不清楚究竟里头发生了什么。 但都能感觉到,地面猛烈地震了两震! 这震动,让任鸿雁和任鸿才两人,心里都有了些稳不住的慌乱!那么小的身板,发出的攻击,动静未免太大了点。 人就是感官动物,动静一大,就容易让人觉得……不容小觑。 尘烟散尽之时,他们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任鸿波倒在地面上,手臂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右手白森森的骨头还戳出来了一截,就连皮甲都穿破了,鲜血淋漓滴落下来。 地面两个坑洞!直径都有约莫两米宽,横亘在地面,下陷近半米,触目惊心! 而任鸿波,还并没有处于这攻击的中心点,只是在两个坑洞的边缘而已,便已经不堪重负,重伤倒地。 若是处于这攻击中心点,怕是逃不出个必死的结局。 “哥……哥哥……” 任鸿雁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双眸已经是通红,涌出泪水来。 她想要往前救援兄长,但风无缺也在步步往前,朝着任鸿波靠近。 任鸿才一把就抓住了任鸿雁的手,而任鸿波倒在地上,艰难地转头朝着弟弟和妹妹的方向看着,他们向来自恃配合默契,魂道搭配得又好,一直都是横行霸道的。 都说今年宗试卧虎藏龙,他们还不信,因为他们看到了景修测试魂道,那可是地魂道的天赋,却是被他们欺负成这样,自然是让他们更加眼高于顶。 而眼下却是只一击就被打成这样。 任鸿波嘶哑的声音疾呼道,“鸿才……带着雁雁……跑!快跑!” 无论是弃车保帅还是弃帅保车,总归是比全军覆没要强! 他察觉到风无缺已经在身旁,蓦然抬眸,就被一刀封喉…… “嗬……” 任鸿波努力想抬手捂住脖颈的伤口,但双手都已经废了,根本无从施力。 于是只抽搐了两下,就不活了…… 第309章 阴魂界,试炼(10) 风无缺甚至没用自己的武器,手中拿着的,是任鸿波的双刀中的一把。 只一刀抹了人的脖子之后,就随手丢到了一旁。 任鸿雁和任鸿才都双目通红,却不敢再往前,急急后退。 后退过程中,任鸿雁迅速召出了魂兽来,一头看上去就很痛苦的座狼。 神风银晶狼。 一直忍不住狼嚎着,看着那架势,风无缺眉梢一扬,嗜血藤毒么?景修这小子还真是活学活用。 风系的魂兽,速度自然是极快的,而且身形很大,任鸿雁和任鸿才共骑,迅速逃亡。 见风无缺没有追上去,任鸿雁冷声道,“我一定会为我哥哥报仇的!你等着!” 她带着恨意的声音在回音谷飘荡。 然后他们兄妹俩,就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飘了上来,“那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我等着。” 他们从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长兄阵亡了!这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噩耗是灾难! 宗试的野练原来真的是这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起码他们之后不会再这么横行霸道贸然行事。 风无缺没追。 没法追,景修伤着呢,她绝不会丢下景修不管。 景修可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而且性子温顺又听话,很得风无缺的喜欢和器重。 无缺看着被达达扶着坐在树下的景修,就走了上去。 景修笑得无奈,“给大人丢丑了……” 他有些惭愧,毕竟,都是战斗,都是面对三个敌人,他这般狼狈,反观风无缺。 身上别说血渍了,就连尘土都未曾沾染,干干净净像是没事人一样。 而且景修并不知道,风无缺已经经历第二场战斗了。 “伤成这个样子。” 风无缺皱眉,“前方不就是城镇么?为何不在城镇里隐藏着等我过来?” “想快些找到你。然后我们好和其他人会合……”景修说着就长长呼了一口气,显然忍着疼。 风无缺伸手过去,抓住他的腕脉。 动作让景修一愣,“大人,你……” “怎么?我炼了那么几天药,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没学点医魂道么?” 无缺扬眸看他一眼。 景修想着也是,她本来就不是能用常理来理解的人,她总是能够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和预期。 “多谢大人相救。” 景修小声说了句,有些惭愧。 “别说话,我医魂不精,需要集中精力。” 风无缺说了句,景修就没再出声。 片刻后。 “内伤倒是没有什么的,你有些虚弱,失血过多。” 无缺手指轻轻揭开他肋下衣衫破溃处,看清楚里头那道深深的伤口,就皱眉,手掌一翻一覆就多出一盒药膏来,很好的伤药。 一涂上去,景修就觉得疼痛缓解了很多,而且很快,血似乎也止住了。 然后就是两枚药丸子塞到了他的嘴里,景修根本没多想就吞了,就算是毒药他都认了。 没一会儿,从腹中就传来一阵暖意,只觉得因为失血的昏沉困乏都缓解了。 然后,风无缺就又拿出了一套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装束让景修换上。 景修他们其实都察觉到了,风无缺像是个百宝箱一样,什么都有。 但是谁都不曾多想,也不曾多问。 她拿出来干净衣衫,他就换了。 她拿出来纱笠,他就戴上了。 只不过戴上了之后才疑惑问了一句,“可是,为什么要戴纱笠?” “低调!”风无缺赶紧吐出了两个字来,一拍胸口,“我的品格,低调!” 景修就更加无奈了。 风无缺继续道,“哎,难不成你还想被调戏呢?刚才那女的可不就是看你长得俊俏可人秀色可餐,才对你穷追不舍么?” “咳咳!大人,您就别调侃我了。” 景修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茬,乖乖戴上纱笠就好了。 “为什么不追击呢?”景修理了理已经换好的一身衣衫,转头看向风无缺。 风无缺将随身带着的黄巽鼠还给了景修,就说道,“丢下你不管?天知道还没有别的敌人趁我追击那两人的时候来对付你?再说了,穷寇莫追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至于他们说的报仇……看他们能不能活到最后吧。” 风无缺指了指黄巽鼠,“好了,景修,快找找高卓的去向,他是医魂道,战斗力不行,我怕他有危险,而且,你的伤势我只是初步治疗,然后用丹药压住了,还是需要他来治疗效果会更好的。” 景修点点头,手中就变换着几个魂式,然后原本被风无缺递还给他的那只胖鼠,就迅速直起了尾巴指着方向。 “既然得知方向了,我们就出发吧。” 风无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下一秒就迅速召出了狍子来,狍子早已经从吃了冰珠堇之后的昏睡状态醒了,模样看上去倒是比以前更漂亮,浑身的皮毛开始泛起灰白的颜色,起码……和雪腾灵鹿这个名字更贴切了,而不是以前的狍子样。 个头大了,而且头顶上也有一对三寸长的角了。 只不过那性格,还是一毛一样,一见到风无缺了,狍子就开始撒欢!上蹿下跳,舔得风无缺一脸的口水。 “景修,你和达达一起乘着狍子。” 景修其实觉得不大好意思,哪有主子走路,属下乘骑的道理? 但他也知道,自己效忠的主人从来不讲究虚礼,只讲究合理。 达达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一路跟着风无缺,别说狍子这不起眼的了,就连那么威武霸气的大蛇,他都乘过了,这大概就叫曾经沧海难为水,看到狍子他也就波澜不惊了。 “大人,如果是那个方向的话,从回音谷出去,要经过城镇呢。”达达说了句,发挥着自己作为向导的功能。 风无缺眉梢一扬,“那正好,进城补给一下……” 景修早就有些好奇达达的身份了,听着他说了话,就问了风无缺一句,“大人,这位是?” “喔,npc……咳,是这阴魂界的原住民,我在海边认识的孩子,对阴魂界的地形挺熟悉的,带着他我能省很多事。” “大人,您怎么走哪都能结朋交友的?灵境的原住民照理说应该对我们很不友好才对。”景修无奈,轻叹一口,“大人的运气果真是逆天……” 第310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1) “咩哈哈!”风无缺笑得猖狂,看他们俩都坐稳了,她才迈步走在前头。 狍子驼着他俩跟在后头走,别看狍子撒欢时上蹿下跳的,但其实是个脚力很够,而且脚步很稳的。 然后,景修就眼尖地发现了,“大人,您拿的是什么呢?” “喔?这个啊?战利品啊,我看那人的刀还是不错的,就扒了,他身上还有些其他的财物,我就一并扒了。” 风无缺转了转手中的双刀,耍得是威风凛凛。 景修心说她还真是没有短板啊,什么武器都能上手,分明是什么武器都能上手,她非得赤手空拳,用最不讲道理最狂暴的打法,拳头硬砸…… 风无缺是不知道景修心里这些小九九,她只盘算着,这可以给倩旖用上,挺好挺好,等见到自己心爱的美人,就能当做礼物送给她了。 就这么行了一段路,风无缺也不见任何疲惫之色,脚步始终稳健,速度始终如一。 “大人,前方的城镇名为柳城。” 达达朝着前方指了指,倒是依稀能看见远处城墙的模样了,风无缺点了点头,“那你们也下来步行吧,省得引人注目。” 柳城只是个小城镇,居民可能就几千人的样子吧,小城镇就是有点不好,很多人都互相认识的,都是熟脸。 稍微来几张生面孔,就容易引人注目。 “到时候,我和景修就不露面了,达达,你去给我们采买些补给……” 风无缺说道这里,陡然停了下来,转眸定定看着达达,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这里是用什么货币?” 风无缺有些无奈,她是不差钱,但是都是夜辰国的金币,虽是在那个世界是都能流通,但是这是另一个世界…… “当然是魂币!”达达说得理所当然的。 景修一听风无缺这话就知道,她肯定是刚开始没意识到这一点的,所以他伸手递过来一个钱袋,“喏,这些就能流通。” 风无缺一愣,打开钱袋就看到里头是一种深蓝色的钱币,材质倒不是金属,所以应该不是什么铜板硬币金币之类的,倒像是某种石材所制造的。 “阴魂界有种矿石,因为只有阴魂界才有,所以叫阴魂石,产量不算多,也没什么特别的效用,就是用来制造阴魂界的通用货币。” 景修说了句,达达在一旁就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阴魂石币,我们都叫做魂币……” 风无缺心说,其实……黄金也没什么太多的效用啊,也不能提升修为也不能干嘛的,但就是值钱,有什么办法?很多东西就是人的价值观来衡量其价值的…… “只是……你哪里弄来的这些钱?” 风无缺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好奇问着。 景修浅浅笑了声,“我可是养了一堆老鼠,老鼠最会的,就是偷东西了。” 好吧,风无缺明白了。 她将钱袋往达达手里一塞,“等会进城之后,我们就不多露面了,需要的补给物资,达达你去采买就行了,我让小红跟着你,若是你有什么危险,小红会救你的。” 交待清楚这些了之后,三人就进了城。 只是,一走进城里,就察觉到了不对。 景修最先警惕,“大人,不对劲。” 风无缺点头,“我也看出来不对劲。” 一个城镇,就算居住人口不多,但也不可能安静成这样。 景修更是看出来,这和先前他进入灵境就出现在这座城镇时,完全不一样。 当时城镇里虽不说人声鼎沸,但也没清冷死寂这般。 “小心一点。” 风无缺嘱咐一句,将达达后衣领子一扯,就拉到自己身旁来,“也别想着采买了,眼下的情况怕是也没什么能买的。” 这还是往好了说,事实上,风无缺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有人把这个城镇屠掉了。 要真是魂师下的手,这城镇里的原住民都不安全,贸然让达达出去,简直就是贸然让他陷入危险。 “边走边看吧。” 风无缺眸子眯着,打量着安安静静的街道。 手中握着那对双刀,最先走近了街道旁的一座商户,原本应该是个旅店的,但是此刻,大门紧闭着。 风无缺伸手一推,门不开。 是从里头锁上的,那么……是有人在里头么? 无缺让达达上去交涉,达达就迅速走了上来,伸手敲着门。 “有人吗?我们要住店……” 少年稚气未脱的声音,似乎是让里头的人放松了警惕。 虽是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但是达达又敲了第二次门之后。 只听得里头有门闩打开的动静,然后嘎啦一声,旅店大门就开了半边,里头探出个脑袋来。 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凝重目光警惕。 风无缺发现,达达大概是过得穷苦的孩子,所以为了生存下去,就必须变得格外机灵吧。 他巧舌如簧,竟是三言两语,就说得让这阴魂族的中年男人放松了警惕。 只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看上去,就是三个少年郎身段罢了,于是警惕就更加放松,只问了一句,“你们,有住店的钱么?” “当然!”达达赶紧晃了晃手中的钱袋,特别诚恳乖巧地说道,“拜托了。这城镇一看就出事了,是外来者入侵了吗?我们兄弟三人要是没个落脚的地方,很危险的,拜托了……” 中年男人听着达达这话,似是也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将门开了半扇,“快进来吧。” 他们只一进去,他就又将大门紧闭了。 很快付了住店的费用,风无缺和景修就去了客房里,然后让达达去和店家交涉,买些吃的,顺便打探些消息回来,看看城镇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直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多吧,达达才回到房里来。 手中端着些虽不精致,但分量很不错的食物,并且,还带回来了关于柳城里发生了什么的消息。 的确是外来者入侵,但却不是普通的外来者,不是他们这批参加宗试的魂师。 “是那些要帮我们除掉死海海怪的外来者!他们在城主府想招募人一同前往死海呢!谁敢去啊?我们阴魂族人,对死海都是充满畏惧的,对海怪更是害怕得不行,生怕被当成壮丁抓了,所以才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了!” “招募?”风无缺眼睛亮了。 第311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2) 达达说得带了几分情绪,声音难掩愤怒。 “柳城的城主是个没骨气的,遵从王室的命令,为了除掉海怪,竟是同意了让这些外来者在城里招募,谁能不知道啊?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找人去当诱饵和替死鬼罢了!” 风无缺第一次见达达露出这样的情绪,反问道,“诱饵和替死鬼?” “可不是吗!”达达更加气愤了,拳头攥得很紧,“海怪那种可怕的东西,当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我们才一直对海怪对死海充满敬畏!” 达达怒气呼呼的,走到了风无缺面前,就将手中托盘的食物一盘一盘端出来放到了桌面上,继续道,“大家其实原本也都是想要除掉海怪的,毕竟因为海怪,我们的渔民都得冒着生命危险出海,但是,大家都一朝被蛇咬,再也不敢相信外来者说要除掉海怪的话了,尤其是这种招募。” 然后达达就细细说来,风无缺也就明白了阴魂界的人,还有柳城的百姓们,为什么是这样矛盾的心态。 曾经也有过其他世界来的人说要除掉海怪,当时大家也都兴致勃勃,不少人加入了他们的招募,结果后来这些外来者功亏一篑,不仅没除掉海怪,为了能对付海怪,甚至就以阴魂族的人,来转移海怪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好好对付海怪。 如果真是战胜了海怪也就算了,后来他们和海怪的战斗失利,这些外来者为了逃生,就让阴魂族的人当做替死鬼成了海怪的口中亡魂,而他们自己则是逃之夭夭。 大家当然是有阴影的,谁还敢相信外来者说要对付海怪的屁话呢? “那为什么你们族的王室,还有这柳城的城主,会同意让这些人招募你们的阴魂族的人?” 风无缺问了句。 达达就更气愤了,甚至比先前说到外来者要招募他们的时候更气愤,“那是因为!王室贪婪!死海有着最丰富的阴魂石矿资源!您也知道了的,阴魂石就是我们阴魂界制造货币和高级首饰的矿石,是身份和价值的体现!所以哪怕知道危险,哪怕知道招募去的族人很可能就是去送死的,但是为了巨大的财富,王室也愿意一试,反正也不是要他们去送死!” 风无缺点头,“明白了。” 人性贪婪的一面还真是到哪儿都一样啊,为了利益,哪怕有巨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毕竟机遇就是和风险并存的,而这风险如果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但凡成功,利益却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话…… 就更加不会拒绝和犹豫了。 而达达对王室昏庸所导致的愤怒,比对外来者的愤怒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样,毕竟其他的恶意,总是不如同类的恶意来得更让人有抵触反感的情绪。 景修在一旁倒是有些不解,他伤势造成的疼痛已经缓解多了,此刻说话的时候,气息均匀没有紊乱,问了达达一句,“你们王室为了阴魂石矿脉想要除掉海怪,我能够理解,可是阴魂石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并没有太多的用处,那些说要帮你们除掉海怪的外来者,是为了什么才出手?好玩?历练?” 没有一点好处,谁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风无缺也觉得景修这话问得很正中主题,所以就看向了达达,等着答案。 达达吞了口口水,认真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因为我总是到处流浪穿街走巷,倒是听过不少各路消息,据说是因为海怪本来就浑身是宝,而且,这海怪一直守着死海里的一处火种……” “什么?”景修愣住了,“火种?死海不是海么?水里怎么会有火?” 风无缺却是已经明白了,那火种的性质,以及为何会让外来者们对除掉海怪一事如此趋之若鹜的理由。 “那火种,不是普通的火吧?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魂火吧?” 风无缺说出这句,景修就惊呆了,当下也就了然,如果是魂火的话……那就难怪了。魂火的确是能让人趋之若鹜,抢破头的好东西,尤其是对炼药师和火系魂师而言。 但达达显然对魂火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只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只是,据说那火种很是独特,也很可怕,名字好像叫做……阴魂鬼火。” 有名字的火…… 风无缺想到了夜九爷的锐金炎,那金色的锋利的火。 和景修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倒是都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都明白了,海怪守着的那个火种,不用想,肯定是魂火了。 风无缺站起身来,表情变得很是无奈了。 她看着景修,景修也很是无奈,显然是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只是心照不宣地不说罢了。 食物已经摆在面前了,眼下填饱肚子是正事,他们都需要补充体力,所以就先不提那些烦心事儿。 三人围桌而坐,痛快地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饱了之后,风无缺才让达达先回他的房间去休息,达达倒是很惊喜的,因为,他还从来都没有‘自己的房间’这个概念。 他从来就没有过房间,所以达达欢欢喜喜回房了。 景修坐在风无缺面前,轻叹一口气,看向无缺,“大人,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呢。” 风无缺嘻嘻一笑,“我知道啊。”旋即表情就多了几分无奈,手指轻轻在额角抓了抓,“可是看到有好东西,不去尝试获得一下,总是心有不甘啊,而且……那可是魂火啊。” “我是劝不住你的,对吧?”景修问了一句,就看到风无缺点了点头。 他轻叹了一口气,“好,那属下陪……”话音未落就被无缺打断了,“不,你还有伤在身,最好就在这里休养,而且,我一个人,更方便行动和撤离,更何况……” 风无缺说着,目光里露出几分狡黠来,只一看着景修就明白,那是她要算计人的表现了。 她这才继续了后半句话,“谁把谁当成诱饵和替死鬼,可还不一定呢。” 第312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3) “谁把谁当成诱饵和替死鬼,可还不一定呢。” 风无缺这话,景修是信的。 他甚至不去多想那海怪猎杀队的人厉不厉害,有多厉害。就已经本能的觉得,如果是风无缺的话,那么一定没有问题的。 其实无缺因为不想让景修拖着伤体担心,所以没说,她其实多少有种感觉,这个海怪猎杀队,说不定就是为了对付她而提前埋伏进阴魂界来的人。 那么,如果她留在部下们的身边,反倒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和他们保持距离,反倒是能让他们更安全。 虽说参加宗试的人,都是潜在的敌人,但是比起海怪猎杀队的人而言,相对而言危险性会更小吧。 风无缺拿出了卷轴来,递给景修,“我的卷轴你拿着,我看其他人也都会和我一样,先找你会合,如果他们没能和你会合,你在这里养伤,别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多危险,你养得差不多些了,就用我的卷轴和你的卷轴徽章拼合,找到结界的位置,朝着那方向过去。” “可是,那大人您怎么办呢?”景修皱眉,看着她递到面前的卷轴,“你把卷轴给我了的话……” “要么,我就杀两个人,找两个卷轴的徽章就是。而且,你再把黄巽鼠给我一只,到时候我通过老鼠指路来找你也是可以的。” 风无缺显然已经有了完备的计划,景修听着觉得也是合理的,就拿出了之前就给过她一次的黄巽鼠来。 “大人,咱们可是只有五天时间……”景修算着眼下的时间,“眼下也就只剩四天半了,您……” 要是去死海猎杀海怪,能赶得上结界再次开启的时间么。 风无缺对此倒是不担心,她很乐观地笑了一笑,“放心,虽说只五天时间,但我尽量赶到。” 而且风无缺觉得,如果猎杀海怪的这个队伍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又顺带去把海怪猎杀一下的话,那么现在并没有大张旗鼓来找她,明摆着,可能就是为了在五天后结界开启的时候,去结界口堵她吧。 如果她没能到结界入口,可能已经死在其他宗试魂师的手中了,他们自然省了一档子事,如果她准时抵达了结界入口,那他们就正好堵到了她。 期间这五天去猎杀一下海怪,若是得到了魂火,对他们而言当然是意外收获。 怎么看,他们的计划似乎都是很不错的。 景修忧心忡忡的,“话虽是这么说,若是耽误了……” “耽误了就耽误了,咱们反正也是进老全的宗门去的,宗试考不考都一样,考了无非多出个风头,就算中途淘汰了,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但如果得到魂火可就不一样了。” 风无缺拍拍景修的肩,“就算宗试拿了第一,也没有魂火这么好的奖励吧?” 景修无奈的是,无缺总能说出让人无法说不的理由来。 他只能点了点头,“那……您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 风无缺笑了笑,就拿出好些药物,给景修武装起来了,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掏,“你就好好养伤,安心养伤,而且你有老鼠,应该也不会缺钱的,眼下这柳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反倒正好,你也更安全,你安全我就放心了。” 风无缺继续嘱咐着,“达达就留给你,他是个好孩子,你也别亏待了他,如果你要出发去结界了,或者你和大家会合了之后,要一起出发去结界了,多留些财物给他,起码让他在阴魂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好,我知道了,大人放心。” 景修点头应了,无缺就召了小红,“小红我留给你,你身上有伤,最好的情况时你安然无恙在这里等着,大家也都来找你会合了,然后一起去结界口,最坏的情况是他们没来找你会合,而你在这里又遭遇了危险,那起码小红能保护你,你又是驭兽道,想必知道要如何用小红的本事。” 景修看着这条素来就不待见他,甚至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红色火蛇,此刻在风无缺的授意下,乖顺地绕上了他的手腕。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感动,眸光闪烁,看着风无缺,“大人……” “好了,别这么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我。”风无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虽说两人的年纪相仿,景修甚至还大她半岁,但是她毕竟活了两世,在她眼里,景修就是个孩子而已,而且还是个俊俏的孩子,无缺自然是颇多照料和关切的。 垂眸就看向小红,“好好保护景修,听他的话,若是敢欺负他,等我回来,可就有你好看的了!” “大人!”看着风无缺转身欲走,景修赶紧叫了她一声。 “嗯?”无缺回眸。 景修皱眉道,“若是您五天后未能和我们会合,未能顺利抵达结界口,可怎么办?这里是阴魂界……” 她要怎么出去?怎么回去? “那你们就先回去,然后让老全去找夜魂和九爷,咱们宗门不是有开启灵境的权限么?他们应该会有办法捞我出去的。” 风无缺半点不担心,乐观得仿佛天塌不惊。 “好,好的。” 景修点了点头,这才目送风无缺从门口离去。 无缺直奔城主府,其实也不难找,想也不用想,多半就是城镇里最豪华的,要么就是最威严的,最精美的建筑。 甚至非常好找,就在柳城的正中央,如果把柳城画为一个田字的话,城主府的位置,就在田字正中那个交叉点。 无缺脚步轻盈灵动地赶往城主府,一路倒没有多低调隐蔽,也能察觉到周围的房屋里,似乎有落在她身上偷看的目光。 她并没多注意,很快到了城主府。 只在门口,一个一看就不像是阴魂族人模样的人,拦住了他。 这人魁梧壮硕,比起魂师,更像是武师! “来者何人!”他声音雄浑,目光灼灼,在无缺身上巡梭。 毕竟,风无缺这一身从头到脚都遮挡得严实的装束,着实让人警惕。 而纱笠下,风无缺的目光,也锐利地打量着他! 第313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4) 韩博一身白角犀皮所制的轻皮甲,皮甲上有着古朴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咒纹,这让风无缺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这一身轻皮甲,可是不错的东西啊,那咒纹,一看就是炼器法将之炼刻上去的。 打量了之后,风无缺才平静说道,“听说这里在招募人?” “小子,你是阴魂族人?”韩博皱眉,看着眼前这不露真容的家伙,本能就觉得不喜,声音也就严厉了起来。 风无缺倒是波澜不惊,“我和大家一样,都希望海怪能被除掉,只不过我比他们更有勇气罢了。” 这话,倒让韩博有些刮目相看,毕竟阴魂族的鼠辈,真是一个个胆小如鼠的。 “在本大爷面前还敢这么大言不惭说话都不磕巴的,你倒的确是有点胆识。” 韩博扯唇笑了一下,雄浑严厉的声音,语气渐渐和缓了几分,他伸手朝着城主府里头指了指,“跟我进来吧。” 看似并没有纠结风无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风无缺在跟着他进去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带出了鬼步的身法。 倒是让韩博心底里那些疑虑放下了,瞧着这虚虚实实的脚步,虽是和普通阴魂族人有些不大一样,但也相差无几啊,看来的确是阴魂族的小子。 一走进城主府到了厅堂门口,就只见厅堂里五个形色各异的魂师。 正是此次要前往死海猎杀海兽的魂师们。 加上韩博,一共六人。 唯一的女子,是个一身长袍仙气飘飘的模样,名为玉泉。 而其他的,一身劲装的那个名为东柯。 还有个看上去像是个忍者一样,不仅一身黑色劲装,还戴着个面罩遮住了口鼻,只留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在外头的,名为泰智。 另外两个,看上去倒是较为正常些,一身常服,腰间都各自配着一把短匕,只是一个一头长发,一个则是刺头。 长发的那个名为雪峰,刺头的名为冰峰。 风无缺只一走进来,就能够察觉到,包括韩博在内,这六人,可都不普通。 起码比参加宗试的那些魂师要强多了,让风无缺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是因为他们浑身那种一看就身经百战杀过人见过血的煞然气势。 更有着,他们随意拴在腰侧的牌子,看着那同一个规格的牌子,风无缺想都不用想也能猜到那是魂牌。 只不过,和风无缺所见过的魂牌,完全不一样。 上面未曾用星星昭示着魂师的等级,而只刻着一个弯弯的月亮,被云朵遮去了下半弯…… 风无缺顿时警惕,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都是来自平三界影月界的魂师! 别的不说……就界面,都比风无缺所生活的下三界中的人间界,要高上一个档次,那么魂师的整体实力,自然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档次。 “就五天的时间,现在连个人都招募不到,这事儿还能不能成了?不能成趁早算了拉倒,这什么破地界?连个有胆的人都没有?”刺头的冰峰皱眉说了句,满眼都是不耐,看上去很张狂的神色。 一旁长发的雪峰侧目看了他一眼,“说得也是,要不是因为那海怪守着魂火,就这种破差事,还真让人提不起兴趣来,比起魂火……还是神赋族人比较让我感兴趣啊。” 风无缺听着这话,心里一个咯噔,果然!他们都是为了对付她而来的!自己果然!赌对了! 一身白衣长袍仙气飘飘的玉泉,在一旁声音清泠,如同珠落玉盘般动听,语气很柔和,“这不是这五天的时间无聊么,才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比起漫山遍野大海捞针一样去找人,猎杀海怪更有意思啊,还有魂火呢。” 玉泉是女子,又长得漂亮,众人自然对她的话,都多少会更言听计从一些。 于是埋怨的声音倒是变少了。 “反正是打发时间,既然玉泉都这么说了……冰峰,雪峰,你们俩差不多一点。”一身劲装的东柯说了句,目光凛冽地朝着长发的雪峰和刺头的冰峰扫了一眼,有些不悦。 “嗤……”刺头的冰峰冷嗤一声,摊手耸肩,“东柯你堕落了啊,什么时候咱们平界的人要听从下界人的意愿,要完成他们的请求了?” 东柯对冰峰声音里的嘲弄不以为意,语气不变,“你总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因为那个人间界里一个小国的公爵就卖力吧?说老实话,对神赋族感兴趣的,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人?你不也是早就对上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好奇很久了么?” “哼。”冰峰一声冷哼,倒是不作答,目光朝着门口瞟过去,看到了韩博,就说道,“哟,胖子,你进来了?怎么?” 冰峰目光朝着韩博身旁的风无缺扫了一眼,“招募到人了?” “来了个自告奋勇的,勇气可嘉,我就带进来了。” 韩博声音虽是依旧雄浑,但不难听出,在冰峰面前,似是温顺了不少。 “勇气可嘉?”冰峰眉梢轻扬,朝着风无缺扫了一眼,“别和你一样有勇无谋是个莽夫吧?” 语毕,他指尖一弹,风无缺就只听得嗖一声! 一道劲风朝着自己袭了过来。 躲,还是不躲?心中类似于哈姆雷特的问题在脑中盘旋着。 最终选择了不躲不闪地站着。 冰峰弹出的那道劲风袭上了风无缺的纱笠,唰一下,她的纱笠就被从中间劈开,变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风无缺不躲不闪的态度,倒是让冰峰满意了几分,他扯唇淡漠一笑,“看来的确是个勇气可嘉的啊。” 面对他的指风能不躲不闪不挪分毫。 纱笠破裂坠地,风无缺的形象也就落入他们的眼中。 下一秒,冰峰就笑了起来,乐不可支地指着她,再看向一旁那个从始至终一语不发,一身忍者装扮模样的泰智。 差点笑出眼泪来,声音都不利索了,说道,“哈哈哈哈……泰智,我差点以为这是个缩小版的你啊!这一身装束……噗哈哈,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吧?” 泰智依旧不言不语面不改色,只是,也忍不住朝着风无缺看了两眼。 她纱笠虽然损坏了,但是纱笠下的她……还戴着一层面罩,遮住口鼻,只露一双眉眼在外头。 第314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5) 风无缺定定看着他们,先前他们的对话,她也已经听了个清清楚楚,将这些人的计划,揣摩了个七七八八。 不仅如此,就连冤有头债有主,背后主使是谁,她也已经听到了。 区区人间界里一个小国的公爵。 除了镇国公常嗣良,还能有谁呢?也是,夜沉黎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城府和算计吧。 而常嗣良,这么多年的国之重臣,手里头哪里还会没有一点半点的资源和人脉?能够有这样的功勋,还能让皇帝放心的重臣,可见城府也非同一般。 “呼……”冰峰终于从乐不可支的爆笑中缓过劲儿来,长长呼了一口气之后,目光就恢复凛冽,看着风无缺,“马虎算你是个勇气可嘉的。只是……” 他看向韩博,“就这么一人,是不是太少了一点?而且,这看上去细胳膊细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帮上什么忙?” 韩博不是个能言会道的,而且也不难看出,他对冰峰的态度,有种近乎谦卑的恭谨,看向冰峰的时候,眉眼都会变得温顺些。可见冰峰在这六人中,算是比较有话语权的。 韩博不善言辞,听着冰峰这话,没作答。 风无缺心里将这些大概摸了个清楚。她心说,好不容易打入敌营了!可不能在这里就放弃了啊! 于是,就往前略略走了一步,看向冰峰,问道,“不知您几位是需要招募人来做什么?” 替死鬼?诱饵?这种话,风无缺觉得他们想必也不可能挂在嘴边。 冰峰瞧着她胆子倒是大,居然还敢主动发问,其他阴魂族的人,看到他们都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 他没有片刻犹豫,“还能做什么?我们要前往死海帮你们一族猎杀海兽,杀人越货的事儿我们来干,但生活上……” 冰峰扫了一圈同伴们,“那些杂事儿,我们是无能为力的。砍柴烧水生活煮饭……”说着他就嫌恶地撇了撇唇,可见对这些繁琐的杂事儿,抱着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脱口而出的言语,句句果断,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编织的谎言,就像是句句属实,让人忍不住会产生几分信任,就像是,他真的没打算拿人去当诱饵似的。 “几位大人放心,我自幼日子过得清苦,别的不说,这些杂事还是做得很理手的,绝对能够让你们满意。” 风无缺在自卖自夸这一点上,她要是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了。 而且说得是半点不怯场,倒让冰峰朝她多看了一眼,“哼,倒是个巧舌如簧的,行了,那你就跟着我们吧。” 冰峰一发话,其他人也就没了什么意见,风无缺也意识到了,如果说这是个像她烈焰佣兵团一样的队伍的话,那么冰峰在队伍里的地位,或许就相当于烈焰佣兵团里她的地位是一样的。 迅速认准了大腿是谁之后,风无缺的目标就明确多了。 温顺地跟在冰峰的旁边,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这个冰峰,起码不是个青面獠牙难看的家伙,还是有颜值的,不会让人觉得备受煎熬啊。 风无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只老老实实地站在冰峰旁边,保持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觉,争取一句也不漏听他们的对话。 没想到,上辈子都没正经当过一次卧底间谍,这辈子居然过了这个瘾头,过瘾是过瘾,没经验啊,得处处小心。 原本以为还要在这柳城的城主府里逗留多久,毕竟就只招募到她一个人而已,没想到,冰峰他们没再多做停顿,很快就准备启程。 原本无缺以为,他们会再用些强硬手段,去抓些壮丁,所以她还轻松自在着呢,没想到,他们好像就她一人,就够了? “你任务艰巨啊小兄弟,谁让你擅自在冰峰面前能耐呢……” 东柯走过风无缺身边,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 风无缺有些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所以,您的意思是……” “嗯,没错,接下来的五天内……”东柯垂眸看她,也是奇怪,这少年郎戴着面罩,很是低调,容颜都看不见,但是这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睛,却是格外漂亮。 所以东柯才觉得有些同情她,继续说道,“我们的衣食住行,就都是你负责了。” 风无缺登时眼睛就圆了,“你们……不打算再招募人了么?” 东柯伸手朝着冰峰的方向指了指,“本来就是他说了算的,所以……谁叫你在他面前能耐呢?” 东柯越过她,朝着门口走去。 风无缺眼睛依旧还圆着呢,虽说自己的确是从来没有做间谍和卧底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多少清楚……别的女人要是做卧底,多半都是去做目标人物的女人…… 而她风无缺,却是做目标人物的女佣啊! “无伤,还不走愣着做什么?” 玉泉的声音很好听,叫了风无缺一声。 无缺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他们一起从城主府出去,任务艰巨的她,背着他们重重的行囊…… 原本就已经做好了权当全装备负重拉练的觉悟了,却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城主府。 他们就纷纷召唤出了坐骑来。 让风无缺有些讶异,他们六个人……竟然都是驭兽师?! 就算不是专修驭兽道的,起码也都有驭兽道的天赋。 六头身强体壮的霜狼,每一头都有老虎的身形那么大。 深蓝色的皮毛,表面泛出白色的微光,像是覆盖着一层白霜一般,霜狼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单只这魂兽的档次,就不一般了。 讲老实话,风无缺保守一点地估计,就算她的小红,都不见得是霜狼的对手。 并不奇怪,等阶压制是很简单也很明显的东西。 霜狼天生就是五阶魂兽…… 小红要死要活还吃了蛇炎草,才升到了三阶而已。 单只从这一点,无缺就不难判断,这些人的实力,都绝对是魂宗级别以上的。 她无比庆幸。 自己做出了潜入敌营的选择,起码……灯下黑嘛。 第315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6) 若是真的在战斗对立双方的情况,和这些人相遇,和这些人战斗的话…… 风无缺没有信心能够全身而退,她不托大。 在判断出这一队人的实力之后,风无缺非常清楚,现在的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六人坐在和老虎的身形差不多大的霜狼背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那走吧。” 冰峰淡声一句,似乎完全都没有注意风无缺还背着沉重的行囊,没有坐骑,站在原地像个背着重重壳的蜗牛。 东柯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同情,“那这孩子怎么办?” “他不是说他能么?让他用脚走吧,再说了,阴魂族的天赋不就是脚力好么?” 冰峰唇角扯出一抹淡笑,眸子朝着她瞟了一眼。 这是种压制。 无缺能感觉得出来,来自于高高在上的人,对比自己卑微的存在,天生的压制和看不起。 就像是,猫抓到老鼠,就是喜欢玩弄一下。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风无缺暗暗咬紧了牙关,心说,妈蛋,老子要是认怂就算老子输! 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冰峰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等不到回应,也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手指动作非常快地结出个魂式,座下的霜狼就长嗷了一声,脚步稳健地走了。 看着六骑霜狼远远到了前头,风无缺才长长呼了一口气,思酌了片刻,终究是没打算扯下自己腿上的负重。 但脚步片刻不停,鬼步已经开到了极致。 虽说的确和他们落了些距离,但是前方那六骑霜狼,始终在她的视野之内,仿佛之间的距离处于一个恒定的,丝毫没有被拉远。 朝着城外而去,途经景修所在的那旅店的时候,风无缺的目光不由自主朝着旅店二楼的房间窗户看了一眼,就看到那窗户此刻开了半扇。 俊俏的少年站在窗口,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景修暗暗攥紧了拳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风无缺这么狼狈,背着重重的行囊,徒步急行的样子。 但风无缺对他笑了笑。 她戴着面罩,不露口鼻。看不见她唇角的笑意,但是她清亮的眸子,微微弯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安抚的笑意。 这才让景修稍许松了松不知何时已经握得死紧的拳。 风无缺只稍稍一个侧目一个笑容而已,脚步不停,已经飞快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跟上那六骑霜狼。 决不能掉队,跟着他们绝对是明智的选择,她离景修他们远,危险也就离他们远! 就这么一直行了好一段时间,穿过了回音谷,朝着死海边的方向,自然也就是朝着风无缺先前来时的方向而去。 分明应该是需要警惕危险的野外,但他们六人却仿佛自家后花园一般,闲庭信步的自在,没有丝毫紧张感。 玉泉看着为首那骑霜狼上坐着的英俊男人,她唇轻抿,一直清淡得仿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清眸里,多了几分少女的情绪,向往的带着憧憬的。 玉泉就朝着冰峰靠近了几分,“冰峰,谢谢你……这次愿意陪我猎杀海怪,我是真的很需要海怪的牙齿。” 冰峰不置可否,唇角叼着一根草茎,侧目看了玉泉一眼,“有什么好谢的?反正我也想要那魂火,就我的魂力属性,找个冷火也不容易。” 冰峰名为冰峰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的魂道,是冰系! 这可不是多见的魂道,在下三界?几乎没有! 在平三界,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吧。 魂道虽然有多种,但一些高级的魂道,和低级的魂道,从质上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比如冰系,其实是非常高级的水系。 比如炎系,其实是非常高级的火系。 虽然感觉一衣带水一脉同宗的,但是实力却是天差地别的。 火系的火在炎系的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水系的水在冰系面前,更是会直接被同化,这就叫做魂道压制! 只不过,因为魂道不同,魂火自然也变得有了讲究。当然,无论是什么魂火,那肯定都是好东西,只是如果和自己的魂道不搭的魂火,效用就会大打折扣。 比如冰峰这种冰系魂道的人,若是用着那种狂暴的温度极高的魂火,其实对他也就没有多少增益作用了,甚至,还难控制……毕竟属性相克。 而若是炎系或者火系的人,用着阴魂鬼火,或者死灵冷火这类的冷火,显然也是得不到任何增益的。 冰峰丝毫不体恤女子柔肠衷情的话语,让玉泉忍不住面色僵了一下,她轻轻咬着唇,那仙气飘飘的模样,哪怕只一个咬唇,看上去,似乎也多了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美感。 只是,冰峰并没有看她一眼。 一直少言寡语的忍者打扮的泰智,在冰峰旁边的霜狼上乘着,“冰峰,那小子还跟着呢,倒是个脚力和毅力都出色的,这都……” 泰智思索了片刻,继续道,“有半个时辰了吧?” 冰峰修长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略略回眸看了一眼。 的确,还跟着呢。虽然始终没能和他们这队霜狼靠得有多近,但是,却一直在视野中,未曾掉队。 冰峰扯了扯唇角,性子里的顽劣似乎逐渐体现出来了,扬眉就说道,“那……我们加快点速度吧。” 他话音刚落,坐骑速度倏然就上去了几分。 “唉……”东柯轻叹一口,“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置气?不存在的。”冰峰否定了他的说法。 东柯看了他一眼,如若不是置气,何必要争个赢?用脚趾头他都能想到,无非是先前那少年眼睛里的自信,让冰峰很不爽。 让他想要揉碎她眼中那些坚定的自信。这大概是冰峰的一个毛病吧,他总是格外喜欢捉弄那些刚开始就大言不惭的人,喜欢看到他们无法完成那些豪言壮语时,垂头丧气的样子。 风无缺并不知道这个匪首头子原来有这偏执狂强迫症。 她只是从一开始就非常单纯的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但此刻,看着距离被拉远了几分,察觉到他们的坐骑已经提速了,风无缺非常淡定,扯掉了小腿上绑着的一半负重。 第316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7) 为了保持鬼步的稳定和不断的娴熟进步,或许在外人眼中看来,风无缺像是每天都挺悠闲的样子,但她暗中对自己是很下得去狠手的,相当自虐。 负重早已经增加了很多,已经到了和九爷一样负重的程度,左右腿各两条二十公斤的负重,加起来就是左右各四十公斤。全身负重八十公斤。 这要作为普通人,哪怕风无缺自诩上辈子活得也算是个精英,负重拉练这种事情也没少干。但若要每天都这样大强度负重,也是做不到的。 但是这个世界,魂师的体质、承受力、爆发力以及耐力,都随着修炼魂道,而有着质的变化,负重的确辛苦,但却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风无缺此刻就是扯掉了左右各一条二十公斤的负重,顿时减半了重量。 她只觉得……自己哪怕此刻还背着行囊,都感觉好像轻盈得要飞起来了,像是如果没腿上最后那一半负重,自己都要放飞自我上天去了。 脚步轻快,速度也是噌噌的往上。 看着前方恒定距离的六骑霜狼,可见已经跟上了他们的速度。 东柯转头看了一眼后方,视野里又保持稳定的那像蜗牛一样背着大大行囊的身影,不知为何,忽然就多了几分兴致,难得看到,能和冰峰杠上,还这么硬气的。 东柯一笑,“冰峰,我说了那孩子是个脚力和毅力都出色的,你看,跟上来了。” 冰峰没有做声,只淡淡回眸看了一眼,而后皱眉。 玉泉在一旁只希望能和他有多点交流,能多说些话就好了,这次愿意和他们一起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然而此刻,冰峰却对于一个这比下三界更卑微的阴魂界出身的卑贱孩子……这般关注。 玉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着冰峰,声音温软劝慰道,“冰峰,你就别和一个孩子一般计较了,我们难得一起出来,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冰峰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已经径自回头,座下健壮的霜狼脚步稳健,朝着风无缺的方向过去。 玉泉面色僵硬,只觉得自尊都被碾碎了似的,好一会儿都下不来脸色。 东柯看着玉泉因为受挫而阴沉的面色,就轻叹了一口,也难怪,平日里都是被当成天之骄女一样捧着的,恐怕也只有在冰峰这样的人面前,才会被这样甩脸子了吧? “你又何必因为这个生气,他是个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么……” 玉泉闻言语塞,答不出话来。 是啊,冰峰是影月界顶尖魂师贵族,冰族的大少爷,同辈中的佼佼者,天之骄子。素来行事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比如这次接受人间界那个公爵的请求,前来暗杀一个神赋族遗族,也纯粹就是因为……他乐意。 也是因为这样的背景和性格,他就不太喜欢那种锋芒毕露的人。 风无缺先前虽然表露出对他们的投效,但是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卑微。不受控制。 冰峰讨厌不受控制,越看到不受控制的,就越想要控制。 风无缺还轻快跑着呢,就只听得前方阵阵脚步,那种壮硕庞大的四脚动物跑动的生意,她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抬眸就看到那匹霜狼上,那个‘多半有病’的刺头目光正看着她,似笑非笑的。 她也不停脚步。 因为她继续往前不停脚步,他又在往后冲,于是竟然就这么擦身而过了…… 冰峰皱眉,就伸手轻拍座狼。 霜狼马上调头,追上了风无缺的脚步之后,就放缓了速度,和她保持平行。 风无缺这才侧目看向了他。 “小子,你脚力挺不错的啊。” 冰峰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模样特别欠揍,就像是那种在吃不起饭的人面前大吃大喝,简直不能有比这更恶意更欠揍的了。 但风无缺表情很淡定,轻松闲适,感觉上竟是比他目前轻松闲适的状态差不了多少,没有半分疲惫的模样,别说气喘如牛了,面上都看不出半分惫色来。 无缺尽量保持了平静的心态和语气,说道,“承蒙您器重,看中我的脚力,自然不能让您失望。” 这话平平静静的,冰峰听着,面色却是变了,眉头紧皱了一下。 风无缺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的属性了,就是见不得人好……虐待狂啊? 冰峰松开了眉头,唇角轻扬,“有意思。” 难得这种小地方,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小子,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无缺问了句。 在她说这句话的瞬间,冰峰瞳孔缩了一下,不知为何,眼前这人……看上去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刚才她问出一句的那一瞬,冰峰有些明白了,她那种自信……真不是她锋芒毕露,而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无畏无惧。 她不是装作不怕他们,而是……真的不怕他们,也不知道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是哪里来的。 “就赌,如果你能不被我们甩下的话,我之后会对你好一些的,不会这么为难你。不仅如此,甚至,我还可以考虑,带你去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冰峰话中更好的地方,无疑是影月界。 风无缺听到他开的这赌注,就扬了扬眉梢。 看来,这冰峰是完全有把握能赢啊。 风无缺心中暗自计算了一下,反正也无聊,权当挑战挑战自己。 不仅如此…… 她眉眼闪过狡黠之色,“大人,我还很喜欢韩博的那身白角犀皮的轻皮甲……” “哼。好,你要是能赢,我就把韩博那一身扒了给你。” 得到了冰峰的承诺,风无缺倒是满意了不少,点了点头,“承蒙您看重,那我就尽力而为了。” 虽说对影月界并不感兴趣,但风无缺也知道,像冰峰这种人,若是不拿出点硬气来赢他,怕是之后几天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她倒也觉得,此人多半是不会食言的,若是她赢了,冰峰怕是会按照赌注所说的,不会再那么为难她。 于是,那就赌吧。 第317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8) 原本他们就不知道冰峰调头回去是干什么的,此刻又只见他匆匆地从后头追上来了。 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胜负欲,东柯倒是依稀能猜出来些冰峰打算做什么。 但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呢。 “走,全速前进。”冰峰冷声吩咐了一句,眉毛扬出张扬不羁的角度,“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破地界里,居然能养出有那样胆识的人。真不知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就是蠢……” 冰峰说了句,眸子往后斜了一眼,瞧着那远处保持着恒定距离的背着蜗牛壳一样的人影。 他冷笑一声。 耳边已是呼啸的风声和他们这六骑霜狼的脚步声。 东柯就跟在他旁边,问道,“你和那小子是赌什么了?” “赌他能不能跟上我们的速度。” “赌注呢?”东柯又询问了一句。 “若是那小子赢了,之后我不再为难他,而且事成之后,带他回影月。” 东柯扶额…… 也只有冰族的大少爷才会给这么丰厚的赌注啊,让这种小地界的人去影月界,那可不就是鸡犬升天么? “还有呢?”东柯问了句,看着冰峰似是有些不解的目光,东柯就更愁,“这只是赢了的赌注,若是那小子输了呢?就不用给你点什么?这么听起来,像是你觉得他一定能赢似的。” 冰峰面色僵住了,自己竟是忘了这茬…… 看着东柯无奈的笑,冰峰眉头一凝,“少废话!” 而风无缺倒也轻快得很,思索着,那家伙怕不是个傻子吧?哪有下赌只下他自己的赌注的?对她倒是全无要求? 这么看起来,倒像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他觉得,她肯定能赢,要么就是他觉得她肯定赢不了,并且也觉得她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赌注。 不管怎么样都是不要本钱的生意,风无缺自然是没有任何压力。脚步倒是更轻松了。 她甚至都没卸下另一半负重,风无缺暗酌,实力姑且不论,就我风某人的运气……哼哼! 冰峰他们一行人,前往死海边的路线是错误的,穿过了回音谷之后,到了剃刀森林,他们就直接冲进了那瘴气密布的森林。 无可厚非,他们对这阴魂界又不熟,而且又不像风无缺,一来这地界就有好运气,得了个当地原住民的帮助和指路,能够避开难走的路,走更顺畅的通道。 冰峰他们不知道凛风小径的存在,他们的路线遵循着一个原则——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而穿过回音谷之后,前往死海边的直线,就是要穿越剃刀森林布满瘴气的密林。 这才是风无缺敢赌的原因,因为这一队人虽然对瘴气肯定不以为惧,但是密林里,坐骑的速度可就不那么可观了。 看着已经冲进瘴气密林里的狼骑队伍,风无缺脚尖一转,迅速地朝着凛风小径的方向过去。 “不管怎么样,冰峰,你这样还是太贸然了,把人带回影月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玉泉在一旁说了句,蒙蒙的瘴气里,冰峰的侧脸在她看来显得更加美好了。 她身份尊贵,所以这样带着几分指责的话语,似是说习惯了,张口就来也忘了顾及对方是谁。 冰峰眸色倏冷,扫了她一眼,“说得好像那小子能赢我似的,再说了,就算把人带回去,意味着什么,也不用你来承担,公主殿下,你管得未免太宽了一点?” 玉泉是影月界皇室的公主,只是影月界和人间界不同,或者说,界面越往上走,魂师贵族对于皇室的制约就更大。 “我……”玉泉面色难堪了几分。 东柯在一旁解围道,“那小子好像没跟上来,掉队了。” 冰峰闻言,唇角这才扯开一抹笑容,张狂恣意。 玉泉不语,只一双翦水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是啊,自己管得太宽了,自己只是软弱皇室的公主而已,纵使因为天资卓绝在皇室子女中,是佼佼的存在。 但是对于冰峰这种影月界顶尖的大贵族而言,也是不够看的。 玉泉被他的言语给弄得有些委屈,但是无论如何,那小子没有跟上队伍,在玉泉看来,倒是件好事儿。 真要是跟上来了,真要是被冰峰带去影月了……在影月界,这种大贵族身边哪怕是家仆,那都比普通百姓的地位要高些的。 只不过,就这种阴魂界出身的身份,若是带回去了,哪怕冰峰是觉得不在意的,但这事儿也肯定会成为众人的谈资和笑话。 玉泉心系于他,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们继续赶路,冰峰倒是高兴了不少,他赢了。也是,这种密林,瘴气密布的,他们乘着霜狼这样的魂兽,走得都没多通畅,就更不用说那小子完全靠脚力来赶路了。 怕不是得死在这林子里头。 只要一穿过剃刀森林,就能够看见死海的海岸线了,然后出海寻找海兽就行,眼下天色渐暗,今晚就能出海,在海上荡漾个三天,把海兽宰了。 然后回程上岸,去对付那个神赋族的后裔。 计划其实是很完美的。 只不过,才刚从剃刀森林一出来,冰峰就变了脸色。 那个背着重重行囊,如同蜗牛背着重重的壳一般的家伙,就站在剃刀森林外,看着他们。 而且,很是轻松自在,仿佛……早就已经到了。 “哟!” 风无缺并起两根手指抵住额角,朝他们一挥,“我赢了!” 冰峰的面色就很难看了,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都在透着难以置信,风无缺笑道,“我本来就是这附近的本地人,对这附近的地形熟,当然能找得到更方便更近的路,能赢是我侥幸,还请您别食言啊……” “哼!本大爷至于赖你这臭小子的账么?”冰峰说了一句,毕竟,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输人不输阵。 他绝不赖账。 风无缺对于什么能被他带去影月界,其实是不感兴趣的,她可没忘,眼下这一队,几天后就会变成敌人。 之后能不受他的刁难,倒是件好事儿,还有就是……风无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韩博……的那一身白角犀皮的轻皮甲。 第318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9) 韩博还不明所以,毕竟,无论冰峰和眼前这小子赌了什么,那都是他们俩的事情才对。 只是…… 韩博心中有些不安,这小子盯着大爷我看做什么? “韩博。” 冰峰注意到了风无缺的眼神,就冷冷发话。 “在。” 韩博的声音谦顺了不少。 “把你的皮甲脱了,给这小子。”冰峰冷声吩咐着。 韩博睁大了眼睛,本就是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壮汉,此刻眼睛一圆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滑稽。 “什……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做梦也想不到,冰峰和这小子的赌,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的,眼下怎么还要脱衣服了?! “脱!”冰峰不多废话,只一个字的命令,可见情绪已经不大好了。 韩博虽是心里比那黄连苦,但也只能照办。 轻皮甲一件件脱下来,这皮甲分为几个部位,胸甲,臂甲,腿甲。 胸甲是件马甲,护着前胸腰腹和后背,臂甲则是和胸甲分离,只有小臂上套着,腿甲则是在小腿上套着。 脱了轻皮甲之后,就只剩里头的衣衫了,虽说韩博身形依旧健壮,但是看上去,总让人觉得有几分可怜的感觉。 “给。”韩博情绪不太好,又不能对冰峰发火,于是看向风无缺,目光就很是不悦了,递出轻皮甲的动作也带着股不高兴的劲儿。 风无缺倒是能理解他的情绪,你说你打赌就打赌了吧,我这从头到尾半句不知情,结果到头来就要脱衣服。这事儿摊上谁都不会高兴的。 “多谢!” 风无缺喜滋滋地接过,理解是理解,该拿的还是绝不手软的。 “还有……”风无缺看向冰峰,然后,就转了脖子,看向自己背上的那个行囊。 言下之意就很清楚了,哥,你可是说了不会再为难我的,也会对我好点儿的,这话还算数不算了? 冰峰面色依旧不虞,却并不食言,又是冷声一句,“韩博。” 韩博简直杀了风无缺的心都有了,心说,老子招谁惹谁了啊?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知道了。” 他伸手就接过风无缺背上的行囊,倒并不是什么辛苦事儿,只不过……就觉得自己有些跌份儿罢了。 那火气是由心生的,而不是由辛苦而生的。 “多谢!”风无缺又是喜滋滋的表情,哪怕看不见她的口鼻下巴,单只看着她一双清亮透彻的眼,弯成了笑眼,都能想象她面罩下的嘴肯定也是扬着笑容弧度的。 “好了,出发。” 冰峰懒得理她,他还没从赌败的耻辱感中脱离出来。 虽是个脾气看上去不怎么好的,但是还是个说话算话的,说着出发,他就又召出来了一头霜狼,侧目看了风无缺一眼,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给她骑的坐骑。 风无缺也不矫情,有坐骑她当然也不愿意走路,麻溜就上了狼背。 霜狼似是有些对她不满意,一直发出犬类动物警告时的低呜声。 风无缺倒是没在怕的,端坐于狼背之上,稳稳当当。 冰峰多看了她两眼,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一队狼骑就朝着海边出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总能感觉到……有一道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并不是冰峰的目光。 而是…… 无缺微微侧目,循着那道目光而去,如若感觉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那个仙气飘飘的美人,玉泉。 妈的,小爷啥时候招惹她了? 无缺有些无解。总之也就只能对这带着敌意的目光,视而不见了。 前往海边,倒是顺畅得很,动作也快。 风无缺只觉得……座下的霜狼,好好用,好想要! 虽说她坐骑魂兽已经有一头狍子了,但是大抵是和狍子初见的时候,就不是以看待魂兽的目光看待狍子的,以至于心里也就有了固有概念,狍子……还真不够档次啊。 抵达死海边,看着那如同一片墨水似的海面,风无缺心中就盘算着,这周围也没瞧见有什么船的,这要怎么过去? 只见他们纷纷从狼背上下来,无缺也就跟着下来了。 然后,霜狼很快就被收进魂卷,他们又纷纷召唤出了另一种坐骑——长明鸟。 五阶的鸟类魂兽,鸟类魂兽是魂兽中最难驯服的,但他们一出手就是人手一头。就连夜魂的飞行坐骑都才是三阶飞虹羽雀,当然,不修驭兽道的人对魂兽的需求不是特别高。 但眼下这些人,不见得是个个专修驭兽道的,却是出手就是霜狼和长明鸟,这还真是地界的压制啊。 排场还真不是盖的,更何况冰峰还召了两头出来,其中一头给无缺。 无缺都有些不明白了,自己究竟是去打杂的还是去当送命诱饵的,还是……纯粹去观光的? 飞过去,当然是比坐船过去要快得多,也不用担心海怪攻击船只什么的。 只是,也没什么光好观的,这阴沉沉的阴魂界,飞在死海海面上的时候,感觉上,下方那近乎黑色的海面,像是不见底的巨大深渊,再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加之这阴魂界又没多灿烂的天光。 就总让人觉得,格外压抑。 风无缺先前还有些兴致勃勃,到后来,就歇了,太没劲了。而且添堵,看着这漆黑深渊般的海面,差点没把她给逼出深海恐惧症来…… 东柯在冰峰旁边说话,就连雪峰也到了冰峰旁边来。 “离那个岛的距离,入夜前就能到,只是夜晚战斗多有不便,不然,我们休整一晚再发动进攻吧?” 雪峰提议了一句。 东柯很赞同,“在那座岛附近还有几座荒岛,我们可以在荒岛上过一夜。” 冰峰是不喜欢麻烦的,但是既然雪峰和东柯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好,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风无缺心说,要过一夜? ……那吃饭的问题,估计就得她来搞定了。这几位大爷,应该都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爷。 她这想法都还没落囫囵呢,旁边已经一道冷声传来,“我虽是愿赌服输不为难你,但是吃饭扎营的事情,是你的工作,想偷懒的话,我现在就给你扔下去。” 第319章 潜入敌营,灯下黑(10) 冰峰的声音里带着威胁,无缺侧目就对上一双冰凉的眸子。 她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哼……”冰峰冷哼一声,但对她的回应还是满意的,就没再多说什么。 又飞了一会儿,就能够看到前方零星的几个小岛了,只是真的都非常小,小到几乎都不能够称之为岛的程度。 唯独有一座岛,看上去稍微大一些,那似乎就是海怪栖息的地方。 旁边零星的小岛,都是荒岛,这种地方根本没有阴魂界的人敢来居住。 “就那座吧。” 东柯挑了一座离主岛最远的小岛,“离主岛最远,能好好休息一晚,若是离得近了,要是海怪来夜袭,反倒麻烦。” “好。”冰峰应了一声,队伍就加快了速度,很快在东柯所指的小岛上降落了。 刚落地,风无缺就相当自觉,接过了韩博背着的行囊,拿出行帐扎起来。 非常简易的几个行帐,连帐篷都算不上。每个都是两块大的油布,撑起来一个三角形的帐子,谈不上舒适,最多就只能遮风挡雨罢了。 他们虽是看着都修为不低,自然身份应该也不会太低,却是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享乐精神,对这种简易的行帐也并不挑剔。 风无缺动作利索,只才刚布置好了行帐,冰峰双手环在胸前,带着检视的目光站在旁边,“去准备吃的吧。食材的话……” 话音刚落,他抬掌在无缺肩头一推,虽是不疼,但她已经不受控制的被推了出去,下一秒水花四溅,直接落入了死海里。 咕噜噜…… 无缺从水中露头,眼睛睁得巨大,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直接把她推入海里,妈的,这墨水一样的海里像是有鱼的样子么! 别说,还真有。无缺一愣,倒是很快就发现,不仅有鱼,鱼还不少。 于是很快就抓了两条,麻溜地直接丢上了岸,然后又再多抓了几条丢上岸之后,无缺才游到了岸边来,浑身已经里里外外湿透了。 冰峰站在岸边,似笑非笑看着她,鲜活的鱼儿就在他脚边弹跳着。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他满意了,转身就走。 见他转身,无缺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将面罩落下来。 清秀漂亮的眉眼,小巧挺翘的鼻子和饱满嫣红的唇。 冰峰原本还带着几分恶意报复,所以又略略转目看向她,却是陡然目光一滞。 虽说她胸前空空,看上去没什么女人该有的样子,但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女子! 冰峰赶紧回头背对她,目光闪过一抹惊愕,而后心中就泛起了浓浓的羞耻感,所以,自己不仅赌输了,而且还是输给个女人? 无缺随意将面罩再罩上,也不打算换掉湿淋淋的衣服,在岸边将鱼都剖洗了,再摸了些螺贝,螺贝炖一锅汤,剖洗好的鱼则是直接穿好扎在篝火边,汤炖好的时候,鱼也就烤得喷香。 无缺蹲在篝火边,任由篝火的热气烘干自己身上的衣裳。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那个性格比发型还刺的冰峰,竟是没再为难她,甚至就连吃完之后的残局,都是让韩博去收拾的。 夜色已经渐渐沉了,大家都准备休息,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风无缺刚才听到了东柯对冰峰说的话,“明天就作战,争取一天将那畜生的战斗力和体力削一半下来,之后两天才会更好对付。” 风无缺就明白,他们是打算持久战的,先花一天时间削弱海怪的战斗力,然后再想办法击毙。 她早就摸清楚了,这六个人的修为可都不低,冰峰更是魂尊级别的实力,而其他五人,也都是魂宗级别的实力。 这样的敌人,是真的不好对付,风无缺其实是有些头疼,这样的一组队伍来对付她,她应该如何从容脱身。 眼下倒是觉得明朗了不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莫名和那还素未谋面的海怪……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 海怪啊海怪!你可要争气啊!小爷可就指望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掉链子,一定要狠狠将这几个人的战斗力和体力好好磋磨磋磨,要是能干掉一两个,那就是为小爷做贡献了。 临睡之前,风无缺脑子里都还念着这个。 原本,听着死海的水声阵阵,还是很好睡觉的。 这岛虽然荒无人烟,但倒也安宁,岛上没有野兽或者魂兽,海怪栖息地的附近,根本不会有这些东西。这是生灵对更高等的生灵,本能的畏惧。 只是,却没有睡一夜安生。 后半夜的时候,陡生突变。 沙沙沙的声音淬在阵阵的水声里。 黑暗中,风无缺就陡然睁开了眼,声音不对! 她的警觉性本来就很强,在这荒岛野外,警觉性自然更是翻了个倍。 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匕,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能够赤手空拳就用魂力砸人的能力,有把锋利的武器,倒也足以自保。 夜色暗沉,眼睛能捕捉到的太有限了,风无缺警惕地听着周围愈发近了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噗!”下一秒,她就朝旁边一个扭身,动作极为矫健。 手中短匕已经直接扎入了个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身体里,看不清,只是摸上去湿滑冰凉,而且还很坚硬,她蕴足了力,也只能将短匕扎入,难以划动。 就连喷涌出来的应该是鲜血的液体,也是冷的。 下一秒,周遭就亮了起来。 那六人虽然不如风无缺这般警觉性翻倍,但这些动静,也足以让他们警惕地醒来。 很快点亮了火,火光下,风无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眼前的‘敌人’,是一头形似蛇,却长着脚的东西,长长的身子约莫有三米长,长着四个脚,有点像巨蜥。却长着一颗像蛇一样的头。 并且……不止一头这样的家伙。海岸边还有在不停朝这边爬来的,它的同类,而且他们周围,已经被这样的家伙包围了。 “还是打草惊蛇了啊,那畜生倒是够聪明的,竟是派自己的子子孙孙来偷袭。” 第320章 海怪与强敌(1) 东柯这话,倒是很明白了,眼前这些家伙,显然就是海怪的后代。 想来也是,风无缺觉得,若是真只有一头海怪,也不会让阴魂界的人压根都不敢出海。 可见,海怪的这些子孙后代也是有功劳的,平日里在死海四处兴风作浪一下,自然能让阴魂界的人对死海心生畏惧不敢涉足。 冰峰不言不语,他此刻目光根本都没有看向这些小海怪,而是定定地看着风无缺。 风无缺脚尖在这巨蜥模样的家伙身上一蹬,借力将短匕拔了出来,这家伙吃痛,当即就张口朝风无缺咬了去。 她足尖一旋,脚步虚虚实实,身形迅速闪烁。 下一秒就只听得这小海怪一声痛嘶,脖颈处已经被风无缺捅开了一个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喷溅,她身子一侧,脚步一转,避开喷溅的鲜血,身上恐怕是连半点血星子都没染上。 她不止脚力好,让他惊讶。此刻看上去,似乎就连身手都不差! 难怪敢自告奋勇来为他们效命,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冰峰这才稍许收敛了目光。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是个能耐的。”东柯笑了一声,已经拿出了武器来,他的武器是一柄短弓,魂武双修的他们,都能将武技与魂术结合在一起运用。 东柯射的每一箭都淬着火,不是明火,但金属的箭头都变成了暗红的颜色,可见其温度惊人。 主修火系的弓箭手么?风无缺瞧着东柯的阵势,就知道应该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她怕麻烦不爱揽事儿,再说了自己就只是个打杂的,没必要冲锋陷阵。 狗腿子似的就一溜烟跑到他们旁边去,往冰峰身后就是一缩。 冰峰侧目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得她和先前那个利落击杀一头小海怪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眉头凝了一下,倒也没将她推出去。 “动手吧。” 冰峰吩咐了一句。 然后风无缺就正好能好整以暇看他们大显神通,有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欲令其灭亡,必先知其锋芒。 毋庸置疑,东柯是个主修火系的魂师,已经不难看出来了,而且还是魂武双修,精通箭术。 而其余人也纷纷动手,猎杀这包围上来的小海怪们。 从他们的招术,风无缺大概能判断出来,韩博也是主修火系的魂师,同样的魂武双修,只不过不像东柯使弓弄箭,而是凭着强健的体魄和武道的造诣,一双烈火拳打得虎虎生风。 “烈火拳!”只一拳轰在一直小海怪的头上,就直接将其头击碎,不仅如此,就连脑袋里的浆子似乎都熟了,被烤得滋滋作响。 雪峰是主修水系的魂师,原本在风无缺的印象中,水系的魂师多半在攻击方面不如火系和风系,但是雪峰却让她大开眼界。 那漂亮的身法和身手,配上那一手水炮术,他的手做出风无缺所知的那种手枪的动作,指尖迸发出来的水珠,仿若子弹一样有攻击力! 他身形闪烁,到了一头小海怪前,伸出手,食指抵在海怪的头上。 “水炮。” 咻一声!水珠如子弹一样直接贯穿小海怪的头! 无缺知道,水压足够的话,水的确可以成为锋利的武器,她的前世所知道的那些高压水射流切割技术,就是这个原理。而在这个世界,修为不到是绝对难以有这样的攻击力的。 而那个忍者模样打扮的泰智,则是风系专精。身法也很精妙,配上风系术法的加持,身法更是再上一个档次,凌厉的武技手法配上神乎其技的身法。攻击力自然是不用说了。 没什么花俏的招术,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典型的暗杀手法,凌厉至极,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唯独没什么卵用的,就是玉泉。 无缺见她一直在后头站着无所作为的,原本只以为,她是那种靠男人保护的女人,但是看着她手中时而变换的魂式,和另外几人身上因为她手中变换的魂式,而闪过的各种颜色的浅光,风无缺明白了,这女人并不是无所作为的。 她明显是医魂道的专精,在辅助能力上极为出色。其他几人身上闪过的那些浅光,都是她的魂式加持在他们身上,给他们带来各项增益效果。 如果说,韩博是团队中的肉盾,东柯是远程,雪峰是中远距离攻击,泰智是刺客,那么玉泉,是毋庸置疑的辅助!团队中必不可少的存在。 风无缺觉得,自己的烈焰佣兵团,以后也该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全面发展! 虽说她混入敌营,是明智又不明智的决定,但是从这些影月界的魂师们身上,无缺学到了不少。 而唯一让风无缺看不透的,是冰峰。 他一直未曾出手,就只是静静看着罢了。 风无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而从海滩上朝这边包围过来的小海怪数量已经越来越多了! “那畜生还真是够能生的。” 东柯低咒一声,眉头紧皱,侧目朝着冰峰看了一眼。 “你们都停手吧,没必要在这些家伙身上浪费魂力。”冰峰淡声吩咐。 几人就顿时收手,毫不犹豫,丝毫不觉得愈发密集涌上来的小海怪有什么威胁。 玉泉则是将所有的增益加持到了冰峰身上,速度,力量,敏捷,魂力。 这人一直如同这队伍中的精神领袖,其他几个似乎都对他言听计从。 眼下看起来,风无缺觉得,不是没有道理的,人的实力足够强,就能够有更高的话语权。 冰峰并没用太多的招式,也根本没用上身法,就只一招而已。 手中的魂式动作快到让人目不暇接…… 风无缺算是眼色很快的了,几乎将他的魂式看了个全,但是……却是自己认不得的魂式。 不是风系,不是水系,也不是火系…… 是什么? 玉泉看到了冰峰的魂式,表情有些变了,急急说道,“冰峰!对这些小怪……没必要用消耗这么大的术吧?” 冰峰没将她的话听进去,魂式结好。 “冰斩舞!” 三个字吐出来的同时,场面陡然出现了变化。 看着眼前的场景,风无缺顿时明白了为何自己认不出他的魂式。 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普通的魂道,而是变异魂道!冰系! 第321章 海怪与强敌(2) 难怪他会叫冰峰这个名字。 海岸边顿时成了一片冰棘森林,无论是他们周围的小海怪,还是海滩边刚上岸朝他们这边涌来的小海怪。 此刻都失去了动静,它们的身体,都准确的被一根碗口粗细的冰棘穿透了。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竟是一招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这样大规模的攻击,还能做到这样的精准度,其施术者的实力可见一斑。 风无缺也就明白为什么玉泉想劝他不要用这个术了,这样大规模又有效的攻击术式,想都不用想,消耗肯定是很大的。 惊异他们实力的同时,风无缺倒是也多了一份头疼。这些有着这样实力的魂师,站在友方的时候,的确是很有安全感。 但是本质上来说,这些人其实都是她的敌人啊,若是这些人站在敌方的位置的话…… 那还真不是个值得乐观的事情啊。 风无缺思绪万千,但是此刻却是露出了一副惊异赞叹的表情,啪啪就拍了拍手,“哇,这可真厉害啊!” 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旁边近处的一根穿透了小海怪的冰柱,“是冰啊,这么多冰!” 看着她无知的样子,冰峰撇了撇唇,目光里带了几分嫌弃,“不过就是冰,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风无缺依旧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称赞道,“您可真厉害!” “那是当然!”玉泉在一旁有些看不了风无缺这个样子,声音清泠,“冰峰可是影月界第一大贵族冰族的少爷,哪怕在冰族,冰系这种变异魂道,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他的实力,岂是你这种小地界的贱民能够揣摩的?” 风无缺心道,还真是多谢你告知这么多细节啊,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套话呢。 冰族么……这么看来,平三界和上三界有些相似,比起以国为单位的人间界,平三界和上三界一样,更趋向于以族为单位。 虽说人间界也有以族为单位的,比如四大家族就是这样。 但是,还是不如平界和上界来得这么完善和根深蒂固的。 不管怎么样,作为敌人的话,影月界第一大贵族的少爷……这于她而言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风无缺面上虽是依旧笑着,但是心里早已经有些凝重起来了。 …… 宗试礼堂。 最上等的客房里,夜沉央眉头紧皱。 “消息属实?”他目光凝重几分,看着单膝跪在地上汇报的莫岚。 莫岚的表情也很凝重,沉重点头,“安插在雪周国的探子,还有安插在边境镇国公驻地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应该是属实的。” 莫岚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夜沉央,“灵境里,恐怕有镇国公对圣女殿下所设下的埋伏。而且……”莫岚的目光更认真了,“如果消息无误的话,镇国公请的,是从影月界来的魂师。” 镇国公多年镇守边关,和雪周国多有勾结,这也不是什么太深的秘密,毕竟,只要两国之间能相安无事,不要那么多劳民伤财的战事,倒也能让人睁只眼闭只眼。 而雪周国似乎一直都和影月界有着些联系。镇国公想必就是通过这一层关系,才能够请到了影月界的人。 “哼,平界的人还真是有闲心,还插手这种事情,看来……是对那丫头的背景很感兴趣啊。” 夜沉央作为一个楼族人,很清楚平界的人,总是想伸手往上界探一探,尤其是上界那些优秀的种族,更是他们想要一探究竟的。 莫岚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否则,就镇国公估计是请不动他们的。” “常嗣良的确是还没那本事,他真要是个有本事的,也就不会教出那样的女儿了。”夜沉央此刻依旧坐着,只问了句,“常嗣良请的是影月界的什么人?” 他原本虽然凝重,却也不失淡定的表情,在听到了莫岚的下一句话之后,淡定顷刻破碎。 莫岚说道,“应该是影月界一个冰族的人,领了个队伍。” “什么?!”夜沉央陡然变了面色,迅速站起身来! 不等莫岚反应,他就已经匆匆走了出去。 夜魂在房间里休养,那三个老家伙已经进进出出好几次了,就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好不容易才消停了。 夜魂正觉得能松一口气了呢。 门就又被推开了。 “渐离,让人把灵境的结界开给我,我要进去。” 夜沉央走进来就说了句。 让夜魂愣住了,“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那丫头怕是有危险。” “不至于吧?她本事不差,想必是能应付的。” “不,她弱得很,那点子小手段,对付对付参加宗试的魂师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次常嗣良请来的那些扎在灵境里就为了对付她的魂师,不简单,不是她能够轻易对付的。” 看到沉央严肃成这样,夜魂自然也收敛了表情,眯了眯眸子,认真问道,“你知道要对付她的是谁了?” “影月界,冰族。” 夜沉央只吐出简短一句来,夜魂就眉头紧皱,“什么?!常嗣良……竟是请来了平界的人?他怎么请到的?” “谁知道呢。多半和雪周国勾结的吧,总之,我得进去。” 夜沉央声音坚定,“平界那些大贵族,做梦都想伸手探一探上界的种族。我清楚得很,若是她被擒,怕是不止死个痛快那么简单……” 他眉头皱着。 曾经有楼族人被平界的人抓了去,而那些家伙,就只是为了好好研究研究,楼族的人天生骁勇善战,究竟是个什么原理,是他们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奥秘,体质究竟有什么不同。 研究这些,自然就意味着,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此事惹得楼族勃然大怒,直接杀到了平三界,将试图研究楼族身体奥秘的那一族直接灭了满门,不留一个活口。 自那之后,平三界的人虽然依旧想探一探上界那些贵族们的奥秘,却也不敢贸然,收敛了不少。 最多,就只是在平三界或者是下三界里,寻找一下有没有落单的上界贵族罢了,是绝对不敢直接往上界伸手的。 第322章 海怪与强敌(3) 听着夜沉央这话,夜魂也无法对此事淡然视之了,毕竟,若是真没有最坏情况还好,但凡有个最坏情况,那后悔都来不及! 到底是个神赋族,更何况,还是沉央的未婚妻。 也难怪这素来神像一样淡然不惊的沉央,此刻都坐不住了。 “只是……非得你去么?要么,让阿知去也是好的。”夜魂虽是有些松口了,但还是放不下对夜沉央的担心。 若是沉央穿过结界…… 夜沉央知道渐离在担心的是什么,月楼对他的警惕,他穿过结界时所造成的结界震荡,怕是很快就会引来月楼的注意。 说不定又会引来麻烦。 所以一直以来,夜沉央都还算挺低调的,从来不会贸然做这些事情,他要低调,他还不够强,他还需要发展,需要提升。 在下界,他的实力已经是可以睥睨天下的佼佼了,但是和上界的人比起来……就更不用说和在上界都是顶尖水平的月楼比了。 但眼下,夜沉央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沉沉点头,“只能我去,天知道那些平界的人是个什么水平,而且,毕竟有着界面压制。若是阿知去,有个什么不妥,那就得不偿失了。” 界面压制这种东西,是一种挺玄的东西,道理就像是高原上生活久了的人,肺活量比平原生活久了的人要好。一样的道理。 他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夜魂就有些纠结,眉头紧皱,焦灼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松了口,点头道,“好吧,我让人开结界给你,只是……你找得到她么?灵境虽说不大,但也不小啊。” 夜沉央点了点头,“总能想办法找到她的,不用担心。” 夜魂轻叹一口,就忍不住说了他一句,“你稳了这么些年,没想到,竟是因为一个女人,这般沉不住气了?” 夜沉央不答这话。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心里都不清楚,明明,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复仇者,所存在的意义,就是有朝一日找到那个男人,夺回他应有的一切,包括曾经被按个男人剥夺的尊严。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夜沉央可以放弃一切。 但是现在……?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了,似乎可以放弃的一切里,并不包括她。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神赋族的女人。”夜沉央低低说了一句,似是为了说服渐离,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怎么?难不成你还打算以后利用她,完成你的大计划么?”夜魂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和夜沉央一起往外走。 夜沉央听了这话,就沉吟了片刻,没说话,好一会儿,都快走到开启结界的地方了,他才说了一句,“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她所拥有的力量,很大。大到……可以为我助力。” 夜魂听了这话,倒也并不反驳他的话,总之人说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沉央真能够做到和他说的一致么?说实话,夜魂很是怀疑。 夜魂一声令下,控制结界入口的魂武宗魂师自然是毫无疑问,马上就开始准备开启结界。 “夜魂大人,九爷,我们只会将结界入口持续很短的时间,因为担心若是有人早就已经到了卷轴徽章指引的结界点,他们趁此机会先行穿越结界回来,就坏了规矩了。所以……”控制结界的魂师客气地提前告知了一句,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九爷会想要去灵境,但是不用深想也能猜测,多半和圣女殿下脱不开关系。 还不等他们说完,夜沉央就点头,“明白,我会看准时机迅速进入结界的。很短的时间也足矣。” “多谢九爷体谅,那么,这就开始了……” 四个控制结界的魂师同时结出了魂式来,没一会儿,一个朦胧的障影就出现在眼前,正是结界入口! 夜沉央毫不犹豫,侧目看了夜魂一眼,就闪身而入,动作极快! 夜魂嘴边的一句,‘多加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片刻后。 阴魂界,暮夜森林。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陡然凭空出现在了森林里。 看着阴沉的天色和周遭的氛围,夜沉央只略略寻思了片刻,眸子一眯,“阴魂界么……” 依稀听到远处似乎有人前来,他片刻不多做停留,省得被那些参加宗试的魂师看到。 脚下鬼步全开,迅速从暮夜森林离去。 迅速离去的同时,就已经摸出了一个蒙面巾来,在脸上覆上,遮住了那无双的容易引人注目的面容。 先得去打听打听消息,这种小地界,平界的魂师既然来了,总不可能那么安静低调的不弄出点动静来的…… 与此同时。 死海边,云熙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海边,她一身英气,遥遥看着海的远处。 站在她身旁的,是个瘦削高挑的男人,一身长袍,纱笠遮面。 正是那个在宗试开始之后,就一直对风无缺颇多关注的神秘人! “先生,我家小姐还没回来,您确定……她跟着那些人去,不会有危险么?您不是说了那些人来者不善么?” 云熙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 她也是在进入了灵境之后,才和这人有了交集,云熙在进入灵境之后,对这生存游戏应该有的警惕心还尚未提起来。 她本事不差,有无念诀加身,又是云氏宗族的血统,就算不是什么顶尖的种族,但好歹是上三界的种族。 虽没打算找别人的不痛快,但也不惧于别人想要来找她麻烦。 只不过,为了填饱肚子,生火烤了猎来的猎物之后,火光以及飘散的烟和肉香,引来了敌人。 都是参加宗试的魂师,见她年纪小又是个女人,于是各种出言不逊,免不了动手。 只是云熙运气不好的是,她所在的这片森林里,似乎有不少宗试魂师。 她不惧打斗,但是打斗的声音又引来新的敌人,没完没了的车轮战,还是吃不消的。 就在此时,这个男人出现了。他凌厉地出手,帮云熙解决了所有的麻烦。 第323章 海怪与强敌(4) 这其实并不能够让人有多惊讶,毕竟宗试野练本来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或许这个男人只是想解决了这些人之后,再解决她。 但是,让云熙惊讶的是这个人的出手……她能够认出来,这样的出手,分明是……无念诀! 无念诀这内诀,是最适合云氏宗族的内诀!因为云氏宗族的体质其实是不太一样的,就从云熙测验魂道的时候,分明是亮了四根魂石柱的地魂道,但是这四根魂石柱里,却并没有一根显示出她应该专修的天赋方向。 而无念诀就是迎合云氏宗族人的体质的,云氏宗族的人对其他系别的魂道都没有特别精通的资质,却在武道上有着独特的天赋。 而无念诀,其实就是让他们这一族,能够更加更好的发挥出在武道上天赋的内诀。其名无念诀的意思,就是为了让他们无念无想,一心专修武道,一心效忠于神赋族。 一般情况下,无念诀都是通过长辈传下来,或者主人的赏赐。 云氏宗族世代效忠于神赋族,忠心耿耿。他们这独特的体质和专修的内诀,也就是他们能够担任神赋族守卫的原因。 云族人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对无念诀的掌握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实力是很强劲的,甚至单论武道上的战斗水平,能和素来被称作天生战士的楼族媲美! 云熙认出来了这人的内诀,心中的警惕倒是越发强烈了。 “你是谁?”这是云熙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你绝对不是普通的宗试魂师,你是谁?” 云熙虽然跟在小姐身边的时候素来大大咧咧,但是该敏锐的时候还是有着敏锐的,“之前……是你?” 她想到自己在看台上时陡然不受控制,浑身难受脑袋剧痛的时刻,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人站在原地,目光仿若能透过纱笠的帘幕带着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真要说起来,我是你的长辈。” 他声音淡淡的,“我的名字,叫做云倾。” 云熙陡然想起来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里,提过这个名字,在爷爷的口中,唤他为……云倾大人。 “您……是姑姑身边的守卫是么?” 云熙小心问了一句,声音里有了敬畏。 她口中的姑姑,是风无缺的母亲,风巧桐。也是因为她听爷爷说过风巧桐的事情,爷爷称风巧桐为小姐,但是云熙的小姐是风无缺,于是,爷爷和她说起风巧桐的事情时,她就一直以姑姑称风巧桐。 就只见眼前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如若你说的姑姑是风巧桐的话,那么,是的,我是她身边的守卫。” 云熙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但也相信此人口中的话,毕竟无念诀……就是对他的话语最好的证明。 而且不难看出,他在无念诀上的造诣,已经很是炉火纯青了。 于是云熙自然就跟着这位自己的族中长辈,更何况,从云倾的口中,云熙还得知,在这灵境里,有针对小姐的埋伏,小姐可能会有危险。 她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而云倾实力深厚,跟着他总归是不会有错的,他是姑姑的守卫,总归是不会对小姐的安危置之不理的。 所以后来,辗转就到了死海边。 从云倾口中得知,小姐是和那些埋伏在灵境里的魂师,一起去死海里猎杀海怪去了。 云熙当时就觉得头很疼了,小姐……还真是胡闹啊。 但是云倾却是觉得,风无缺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隐藏身份潜入敌营,毕竟,灯下黑。 听着云熙担忧的话语,云倾侧目看了过来,“放心,应该不会有事的,她很聪明,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陷入险境。更何况,那海怪……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那些要对付她的人,想先猎杀了海怪再猎杀她?怕是不会太轻松。” 毕竟那海怪,是沉蛟啊。 蛇百年为虺,千年为蛟,万年为龙。 这栖息在死海里的海怪,正是沉蛟,由冰魄星缠蛇修炼了数千年而化!早已经不是普通的魂兽,又常年守着那阴魂鬼火的火种,就是因为,冰魄星缠蛇本来就是水蛇,和风无缺的碧睛赤焰蛇属性完全不同。 阴魂鬼火这种冷火,对水蛇的修炼本就有着极大的增益作用,所以这沉蛟才会一直守着这火种不走。 并且到了这种修为的魂兽,具有相当的智慧,和普通魂兽的战斗力以及战斗意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本就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极为强大了,若是还有了智慧…… 云倾觉得,风无缺既然选择潜入敌营灯下黑,自然就是做了这个打算的,让那一队魂师去和海怪打个你死我活的…… 所以云倾才会这般放心,“他们若是成功猎杀了海怪,便很难在那里再对付她,若是她在那里就身份暴露了,他们想要先杀她再杀海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一旦进入那片海域,就已经在海怪的敌视范围,恐怕早就已经成了海怪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 此刻,死海的那座风无缺他们落脚的荒岛上,此刻的氛围有些凝重。 周遭依旧是一片冰棘森林,那些刺穿小海怪的冰棱柱子,已经开始有些融化了,更显得晶莹剔透。 而那些被刺穿的小海怪们……死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逐渐显现了原有的模样。 东柯面色有些凝重,看着那已经变成原来模样的海怪……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海怪了,或者应该说…… “这些……是冰魄星缠蛇?!” 东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直就没开过腔,沉默得如同哑巴一样的,忍者装扮的泰智,都忍不住开了腔,声音倒是和形象不符,异常的清朗,低声说道,“这下可有些棘手了。” 可不是有些棘手么?他们谁不知道,若是这些小海怪死了之后,都变成了蛇,而先前却是长着脚的蜥蜴样子,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它们的母亲,那个大海怪……是沉蛟! 幼体会因为母体而生来就得到形态上的不完全进化,所以才会是那么个蛇不像蛇,蜥蜴不像蜥蜴的样子。 千年的蛟……谁都不会贸然去对付的。更何况,冰魄星缠蛇是水蛇,守着冷火的火种这么多年,那实力肯定和普通的沉蛟完全不同。 的确,是有些棘手了啊! 第324章 海怪与强敌(5) 风无缺看到他们逐渐凝重的面色,心中也就暗自揣测着。 她有了小红之后,看过了魂兽图鉴,所以知道冰魄星缠蛇。 是水蛇,如果说魂兽等阶的话,其实和身为碧睛赤焰蛇的小红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小红是火蛇罢了。 看着眼前这么多的冰魄星缠蛇,而且都是从先前那种奇怪的蛇不蛇蜥蜴不蜥蜴的样子变成蛇型的。 风无缺就算再没有见识,好歹也是个半吊子魂师,还是能够明白这其中奥秘的。 幼体会因为母体而生来就得到形态上的不完全进化。 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些小海怪的母亲,是进化过的冰魄星缠蛇,而且看着它们都已经长出脚来了…… 恐怕那母体,就是他们口中的海怪,而且,已经化蛟了吧? 虽说,蛇类魂兽想要进化并不容易,但如若是像小红那样,天生就是变异兽王的,还是有进化的余地和空间的。 而如果那海怪,又守着一株冷火火种的话,进化的可能也就更大了。 风无缺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所看过的图鉴典籍。 碧睛赤焰蛇化蛟的话……火蛇化蛟,名为绛蛟。 若是冰魄星缠蛇的话……水蛇化蛟,名为沉蛟。 那守着阴魂鬼火的海怪,是沉蛟吗? 风无缺顿时就明白他们凝重的原因了,上千年修为的蛟龙…… 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都很强大,更是有了智慧,绝对的强敌。 所以才会派出这么多小海怪来围攻他们,想必被入侵了领地之后,想要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之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加犀利的战斗呢。 风无缺虽是也知道沉蛟的强大,但是此刻心里比起说和他们一样的凝重和觉得棘手而言,她是有些小庆幸的! lucky!运气果然是站在我这边啊! 风无缺心道,如若说海怪只是什么体型庞大的魂兽的话,倒也不足为意了。 但是竟是沉蛟! 这些将会在对付玩海怪就来对付她风无缺的家伙们,还是真的会被这海怪折腾得不轻啊。 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 “冰魄星缠蛇?很厉害吗?”风无缺眨眼看着一旁的冰峰。 虽然东柯他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就连一直像哑巴一样的泰智都忍不住忧心忡忡。 但冰峰的表情一直就没有变,依旧是那样冷冷一张脸。 “又不用你打,你怕什么?” 冰峰斜眸睨她一眼,语气里又带着嫌弃,显然是听出了她的无知和畏惧。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风无缺的策略,有时候,在强者面前装弱,其实就是自我保护的最好方式。 强者之所以称之为强者,就是因为有着更能够承担更多更重事情的实力。 而这种人……通常都会愿意充大头。 “我……我当然怕了!”风无缺脖子一梗,情绪很是天衣无缝,“这些小海怪就这么可怕了,天知道那个大家伙有多厉害呢?我只是……来打杂的。” “哼。”冰峰很是不屑她这胆小怕事的样子,“也没人让你做打杂之外的事情。” 目光扫了风无缺一眼,冰峰更加不屑了,先前她那身法利落,手法犀利地宰杀了小海怪时的冷酷威风模样,让冰峰只觉得像是个幻觉一样…… 哼,果不其然,本质里就是个胆小鬼吧。 那一身好身法和漂亮的速度,也就是为了逃跑才练出来的吧? “冰峰!” 玉泉有些忍不住了,她本来就对这个帮他们打杂的小子没什么好感,她就是那种很典型的自我主义者,对于自己所喜欢的人,他所在意的人,在玉泉看来,都很碍眼。 她本来能从冰峰那里所得到的目光,就已经很少了!好不容易跟着冰峰一起出来,完成这无聊的委托。 竟是还不能让他有更多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反倒是……被这么个卑贱的小子给占据了冰峰这么多视线。 玉泉打从心眼里讨厌风无缺。 此刻听着冰峰的话,玉泉急急叫了他一声,赶紧朝他走近了几步,“现在的情况,可不是逞能的时候,这小子在自然更好,把他先丢出去,吸引沉蛟的注意力,当做诱饵,我们能够有更容易的打法。” 其实是很简单的,对于水蛇,他们只需要将风无缺做成个火把,点燃了扔到沉蛟附近去。 水蛇很本能的厌恶有热度的火,自然而然的会被风无缺吸引注意力。 说直白点,就是让风无缺拉住仇恨罢了。 风无缺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看起来仙气飘飘的是个美人,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不过,这方法倒的确是个办法,就连风无缺都不得不说,是个还不错的办法。 于是心生忌惮,不由得又多看了玉泉两眼。 “看什么看!?”玉泉怒斥她一声,眸子微眯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你是有什么不满?!” 风无缺心说,尼玛这不废话么,你都在这将要怎么将老子杀了计划得是一套一套的了!老子还不能有些不满了。 忍忍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风无缺只垂了垂眉眼,没说话。 东柯目光复杂看了风无缺一眼,显然也觉得玉泉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并不是没有半分道理。 于是……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附和两句,冰峰就冷冷说道,“行了!” 他目光不悦地扫了玉泉一眼,玉泉就面色一僵。 但还是不放弃,急急说道,“可是冰峰!沉蛟是水蛇,守着冷火,你的能力……” 她声音陡然一滞,话语没继续下去。 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只听得男人冰冷刻薄的声音,警告道,“再啰嗦,宰了你……” 玉泉手指攥紧,什么都没再多说,又狠狠地朝着风无缺剜了一眼。 风无缺注意到这眼神,心说,这又关老子什么事儿了?又不是老子骂你的! 她有些无奈,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刺儿头的这种不利用弱者的大男人主义,可真讨喜啊,省了她多少事呢…… 她朝冰峰看了一眼,就迅速被他回瞪了过来,“看什么看?本大爷还没到要利用一个……” 他声音停了下来。 第325章 海怪与强敌(6) 冰峰停顿了片刻,表情里似有一闪而逝的怔忪,然后才继续恶狠狠说道,“还没到要利用一个弱者的程度!” 风无缺听着这话,倒是没多想什么,心说是啊是啊,和她预料中一模一样,就是这种唯我独尊的大男人主义,她可真是省事儿了。 而风无缺并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先前冰峰陡然停下来,是因为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女人’二字。 他冰峰还没弱到要利用一个女人的程度。 “您真厉害!”风无缺赶紧夸了一句,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不打算暴露实力,也不打算出手,于是也就只剩这一张嘴了。 虽说东柯他们出于理智,都多少觉得应该把风无缺推出去,但是既然冰峰不同意,那就算了。 他们也就没打算再提这事儿,毕竟……哪怕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在影月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利用弱者的牺牲来换取稳妥胜利的机会,的确是有些胜之不武啊。 这事儿但凡传出去了,不止他们,连家族的脸都会丢到,他们都是最要头要脸的了。 所以东柯他们也就不再提这事,而是已经聚在了一起,讨论战斗的对策了。 冰峰也就走了过去,虽是鲜少插话,但也算是加入他们。 只有玉泉没有动,她没去,就站在原地,面色依旧没有缓和过来,先前被冰峰直接斥责所带来的难堪还尚未缓解。 其他几个男人也都体谅她,所以没有叫上玉泉,而且玉泉本就是辅助型的,在战斗中对策于她而言是不重要的,她所有的战斗表现都不在于事先布置的战略和对策,而在于其他队友在布置好了对策之后的实战中,她根据实战的状况,临场发挥。 可以说是很重要的位置了,很需要灵活性,而且这种临场发挥时的操作,不是平时的训练能练出来的,而是一次次实战中累积的经验中沉淀下来的技巧和心得。 就连风无缺都能看出来,这个修医魂道的玉泉,典型的辅助,在团队中有多重要的地位。 玉泉的目光始终遥遥看着前方远处站在东柯身旁的冰峰。 风无缺在一旁就忍不住心中轻叹,啧,还真是对那刺儿头一往情深得可以啊。 最重要的是,风无缺有些明白了,玉泉看她不爽的原因,是不是就是因为,冰峰现在不太为难她了,所以玉泉就不爽了? 哎不是……这人什么毛病啊? 风无缺看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小爷现在,就是个少年模样啊…… 不至于吧?这得多一往情深才到了连男的都会看不顺眼的程度? “你不用悄摸着看我,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冰峰说了不利用弱者,我就绝对不会违背他的意思。” 玉泉的目光不改方向,依旧看着前方远处的刺儿头。 嘴唇微微翕合,吐出声音冰凉的一句话来。 显然,风无缺先前悄摸打量她两眼的目光,玉泉也已经清楚察觉到了的。 “那……”风无缺无奈道,“还真是多谢你不杀之恩啊……” “不用谢我,冰峰说不利用弱者所以我不杀你罢了,只等杀完了沉蛟,就到你。” 玉泉终于转过了目光来,看向了风无缺,“我会亲手杀了你,你可以跑,但……在我玉泉猎杀名单上的人,还从没幸免于难的。” 风无缺眸子微微垂着,她并没说话,觉得没必要和这人斗嘴。 但是也不难看出来,这女人是狂得很,和这女人比起来,风无缺之前见过所有的嚣张跋扈的女子加起来,常清幽加上苍兰加上何秀黛那些七七八八的全加起来,都不如这个女人有狂妄的资本。 先前猎杀小海怪的时候,风无缺就看到了,这女人除了是专业的辅助之外,战斗能力也是很出色的,风无缺甚至觉得,他们这个队伍中如果说战斗实力最强的是冰峰的话,综合实力最强的就是玉泉了。 风无缺不言不语的站着,垂着眸子。 忍住心里忍不住想要骂回去的洪荒之力,默念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只是,她垂眸的模样被冰峰的余光瞟过来看在眼里,而先前玉泉所说的几句话,虽是并不大声,但因为冰峰一直关注这边,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注这边。 凛冽的男声仿若凝成一条细线般有着实质的锋芒,已经朝着这边传了过来。 “你不妨动她试试,公主殿下。” 玉泉听到他的声音,眸子蓦地睁大,嘴唇紧咬着,不做声了。 风无缺心中一惊,公主殿下?看来是同行啊,都是殿下! 冰峰声音依旧温度不改,“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还从没输过,更遑论是输给……” 他忍住了‘一个女人’这四个字。 只看向了风无缺,“输给这么一个家伙,但言之守信的原则我还是多少有点的,既然她赌赢了,我就会守信带她回影月,那么她就是我的人,动她?你不妨试试。” 空气似乎冷下来了,以冰峰为中心,有寒风阵阵。 冰系魂力的涌动,就会带来这样的效果。 风无缺无奈想着,本来这女的对我就够仇视了,您就别再添乱给我拉仇恨了? 但是下一秒,冰峰的瞳眸都有微微的变色,冰蓝色在他瞳色里一闪而过。 “还从没有过女人打赢过我,你也不例外。而你,想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在我的猎杀名单上试试?” 冰峰自己都说不上来心中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不知道是看到她先前垂眸不语,不去和玉泉针锋相对时的目光太可怜了? 还是心中已经有了要将她带回影月的觉悟,就暗自对她有了一种所有权,然后听到玉泉对她的话之后,他护短的心思就作祟了? 说不上来。 就是莫名觉得,好像对她有责任。 冰峰朝她招了招手,“无伤,你过来。” 风无缺也有些自暴自弃了,点点头就走了过去,“您什么吩咐?” “和沉蛟战斗的时候,你就不用靠近了。”说着,他陡然就弯身,凑到了风无缺的耳边,“放心,只要本大爷没被打死,玉泉就动不了你,若是本大爷被打死了,玉泉要是要杀你,你就认命吧,权当为本大爷殉情好了……” 第326章 海怪与强敌(7) 风无缺闻言一愣,蓦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刺儿头。 殉情这词儿。 风无缺一个咯噔,他知道她是女的。 她心中懊恼,妈的,老子的胸平得都能平天下了,就只露双眉眼在外头,他居然能看出她是女的? 无缺抬眸就正好对上一双凛冽的眸子,里头藏着戏谑的笑意带着略略的讽意看着她。 “哼,你该不会以为,你那点小伎俩,瞒得过他们也就算了,还想瞒得过本大爷?” 冰峰说得很是傲气,风无缺抿唇没答。 事实上,是瞒过了的,如若不是冰峰将她推下水去捞鱼,她上岸的时候,趁着他转身之际,扯下面罩擦了把脸的话,冰峰也看不出来她是个姑娘。 毕竟,都这十五六的年纪了,姑娘该有的,她身上一样都没瞧见。 活脱脱就是个……男的。 风无缺其实心中在暗自思量着,冰峰究竟是只认出来她是女的,还是认出来她是风无缺? 听着冰峰这话,无缺心里倒是安定了几分。 显然,只是认出来她是女的而已,若是认出来她是风无缺了,就这刺儿头的脾气,怕是不会就这么一句话就算了的,怕是早就动手了吧?直接按照玉泉的意思将她做成火把去当成吸引沉蛟的诱饵都是有可能的。 又哪里会让她不用加入战斗独善其身就好? 风无缺瞧着他那满眼的傲气,就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那像是已经洞悉她一切的傲气,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底气。 感觉上就像是小孩子故作能耐,看在大人眼里,其实是特别好笑的,却是并不点破一样的感觉。 风无缺轻轻抿了唇,眉眼低敛,“嗯……那你还是不要死了,要死也记得把玉泉给捎上,毕竟,我还想活呢,我心有所属,可不想为你殉情……” 冰峰的眼色略略变了变,先前还满眸子的清傲,此刻一僵,目光顿时锋锐凛冽了几分。 像是生气了。 眸子眯着就盯着她。 冰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生气,是因为她说他要死也记得把玉泉捎上这样咒他死的话而生气?还是因为她心有所属这话而生气? 总之,眼色冷了。 却并没有对风无缺发怒,只锋锐的目光凝了她片刻,冷哼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 “我小地方出身,目光短浅,请多多见谅……”风无缺嘿嘿笑了两声,挠头说了句。 倒是并未多想什么。 能多想什么呢?和冰峰认识这么短时间,风无缺虽是素来自信,但还没自大到能够觉得影月界的大贵族,会对她一个‘身份’是阴魂界小小无知少女一见钟情的程度。 “几位一路小心事事顺利,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们,为你们加油的。” 风无缺对冰峰说了一句,坦然的态度,倒像是真的对猎杀沉蛟一事,全然没放在心上了。 冰峰没再理她,烦得很。就去和东柯他们继续讨论对付海怪的事情了。 只是不难看出,心情已经受到了影响。 东柯他们看着冰峰的冷脸,都有些不适应。 将对策讨论结束了之后,东柯才走到了冰峰旁边,问了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看你对那小子很在意的样子。”东柯虽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大合适,毕竟,那小子是个小子,冰峰怎么可能…… 但是人的感觉有时候就是很真实的,的确,是有些不对的。 冰峰的确对那小子有些另眼相待的不同,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不同,所以玉泉才会那么厌恶那小子吧。 “……”冰峰不语,只转眸睨了东柯一眼,然后才凉薄说了句,“什么时候,你开始觉得自己能揣摩我的心思了?” 东柯知道他是有些恼了,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那份感觉倒是更加确定了,冰峰的确是对那小子很另眼相待啊。 猎杀那些小海怪就已经折腾到了半夜,而且众人也就没再有休息的心思,所以他们商量对策什么的。 然后又保持警惕,倒是一夜未眠。 只有风无缺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反正也插不上嘴,也不打算插嘴,而且横竖他们也没打算让她加入对付沉蛟的战斗中。 无事一身轻反倒清闲了,她早早就又窝进了那简易的行帐里,睡得舒舒服服的。 冰峰坐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一柄无聊随意用魂力凝出来的冰刀,晶莹剔透的冰刀在他指间冒着袅袅寒气,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凉意。 而且晶莹剔透的冰刀,在他手中,丝毫都没有融化。 冰峰把玩着手中的冰刀,目光就随意朝一旁行帐里那个能够在这样的环境和局面下还睡得坦然的女人看了过去。 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她也算是独一份了。 冰峰的目光很浅,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虽是依旧戴着面罩,虽是依旧一身英气少年的装扮,但自从看出她是女子之后,便没法以看男人的目光看她了。 看不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毫无端倪,看出来了之后,就觉得仿佛处处都是端倪。 细腻白皙的皮肤,光洁饱满的额头,锦缎般柔顺黑亮的头发。 漂亮的眉眼,闭着眼睛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沉寂,平静得像是没有星月的夜空。 但凡只要睁开眼睛,就像是夜空的幕布上陡然星辰月亮齐齐闪亮一般。 睫毛很长,眉眼秀气,似乎就连那白皙的手上,每一根手指,都很秀气。 妈的。风无缺闭着眼睛,意识沉着,保持着假寐姿态,但心里却是有些无奈的。 这么盯着老子,还让不让老子好好睡觉了? 她本来对窥视就很敏感! 原本睡得好好的呢,睡到一半忽然觉得芒刺在背似的,分明有人盯着。 眼皮子略略掀开一道细小的缝,就看到那刺儿头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简直是盯得人头皮都痒。 风无缺自然是相当不习惯的。 就算再迟钝,眼下这灼灼的眼神,她也能觉察出些什么来了。 这男人什么情况?受-虐狂么?被她赌赢了之后,就觉得她最独一无二,另眼相待了? 这都什么毛病啊。 第327章 海怪与强敌(8) 就是为了打击报复吧?故意不想让小爷我好好睡的? 风无缺心里百转千回,还没自恋到一口就能认定这男人是因为她赌赢了之后,就对她另眼相待一见钟情什么的。 也考虑到了另一个可能,奶奶的……他该不会想暗杀小爷吧? 他手里拿的那把冰刀……很危险啊。 玩什么不好,玩刀? 总之,风无缺也就只睡到了后半夜,便被冰峰这时不时扫过来的灼灼目光给搞得有些神经衰弱。 虽说阴魂界的大环境就是阴沉沉的压抑,似乎永远没有什么太明朗的天色,像是时时都笼罩着一层乌云似的。 就连夜晚似乎都格外黑。 但也正因为是夜格外黑,天一破晓,哪怕是昏沉的天光,也总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天亮了。 风无缺也就起身来,还不等他们多说什么,她就主动去张罗早饭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是相当重要的!早餐的品质,能够影响人一整天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风无缺觉得,他们今天就要去对付沉蛟那大家伙了,天知道是不是就有来无回的? 砍头前都给餐饱饭,这个道理风无缺是相当清楚的。 所以就算潜在的身份是敌意的,无缺还是秉承着生死面前无敌友的态度,打算好好给他们做一顿早。 又是摸螺又是捡贝,不得不说,早餐还真是有着相当多的食材啊,昨晚的潮起潮落,岸上倒是有不少搁浅了的鱼虾。 不仅如此,还有那么多小海怪…… 蛇肉羹么。冰魄星缠蛇的话,横竖也是蛇,味道应该不差的。 要不是条件不够,风无缺都想做一道椒盐蛇来试试了。 看着她剖洗好了鱼蟹,炖了一锅海鲜乱炖在一堆篝火上,然后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其他的几人,纵使是影月界那样地方的出身,算是见过世面的了。 也忍不住因为她之后的动作而有些表情古怪了起来。 昨晚冰峰动手所造出来的冰棘森林已经融化了,地面上到处散落着从不完全进化形态恢复了原形的冰魄星缠蛇。 个头还都挺大,一条条宛若蟒蛇一般。 而他们就看着风无缺麻溜的在那……剥蛇皮,剔去内脏,然后剔去蛇骨,再一块块,将蛇肉给割成适口的大小…… “她这是想干什么……” 冰峰眉头略略皱了皱,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觉得诡异。 东柯在一旁面色不大好,虽说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魂师了,但是对于这种场面,再想到她可能要做的是什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倒胃,像是这么丰富的战斗经验,也不能抵抗此刻心里的感觉。 东柯忍下喉头的翻涌,说了句,“该不会是想要吃这些肉吧?” 风无缺听着他们悉悉索索的话语,倒也不以为意,心说这些人还真是不知蛇滋味啊。 多美味的东西,寻常想吃还吃不着呢。 他们要不乐意纡尊降贵的下嘴,她就自己做来自己吃好了。 事实上,他们这些影月界的贵族,什么珍馐美馔没吃过?蛇肉当然也是吃过的,但是让他们对这些东西下嘴,难以接受的是心理原因,想到了昨晚这些冰魄星缠蛇那蛇不蛇蜥蜴不蜥蜴的古怪样子,就觉得很是倒胃。 风无缺的确是和他们的猜想一样,很快就又架了一锅,滚滚炖起了蛇肉羹来。 他们几人虽是觉得这简直太倒胃了,但也不想在这个阴魂界的小子面前跌份儿,所以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都不约而同的没对这锅蛇羹下筷。 一顿早餐,风无缺倒是满足得很。 冰峰眸光是不是朝她睨过来一眼,看着她那一脸满足享受的样子,就像是那锅蛇肉真是什么世间无双的美食一样。 人就是这样的,看到别人吃的大快朵颐的样子,自己的食欲也会打开。 冰峰倒是觉得心里那些倒胃的感觉好像已经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感觉在心中升腾起来,他竟是对那锅蛇肉的味道有些好奇了。 “你老看我……”风无缺就舀了一勺蛇肉递到他面前,“要试试么?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谁感兴趣了!”冰峰恼羞成怒,“我只是觉得这种恶心的食材你也能吃得这么满意,简直让人震惊!” 话音刚落,风无缺也没管那么多,一瓢蛇肉就放他碗里了。 然后就不顾冰峰顿时僵硬铁青的面色,继续自顾自吃自己的。 “臭小子,你别太过分了!” 玉泉在一旁厉声斥责着。 风无缺连连点头,很是敷衍地应着,“是是是,是在下错了,公主殿下恕罪……” “你!” 玉泉特别不喜欢在冰峰面前被称作公主殿下,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个身份总给她和冰峰之间拉开很大的距离。 此刻更是恼怒,眼睛冒火瞪着风无缺。 无缺不看她,懒得继续和她争论,影响吃饭的心情,吃饭时要是心情不好,容易积食消化不良的。 果不其然,早餐过后,玉泉就皱眉,伸手轻轻揉着肚子。 “怎么了?”东柯看到她这动作就问了一句。 玉泉摇摇头,目光就朝着风无缺剜了一眼,“天知道她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食材!搞得我有些胃不舒服了。” 风无缺心中暗笑,该! 食材有没有问题?当然没有,因为风无缺自己也要吃的。 但玉泉吃的有没有问题?答案是有的。 风无缺特意在她的碗边和筷子尖上加了些‘料’,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毒,无缺不会贸然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玉泉这种专修医魂道的魂师,若是下个什么大毒,妥妥会被识破的。 只是一些无色无味的药材汁液,作用也很是简单,会让人的魂力有些紊乱,这种紊乱,平时根本察觉不出来,只有在战斗的时候,大量调动魂力的时候,才能有所察觉了! 这种魂力的紊乱,在平时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但是在战斗的时候,可就不好说了,更何况,玉泉是这种辅助系的医魂道,在魂力操控的精细程度上,本来就比战斗型魂师的要求要高。 那么这‘加料’的效果就出来了。 第328章 海怪与强敌(9) 辅助系的医魂师,对魂力操控的精细程度,直接决定了所加持的辅助效果是不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风无缺才会做这一手,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手吧。 若是他们轻松就对付了沉蛟,那么下一个被轻松对付的,就是她风无缺了。 “今天要对付沉蛟,你多注意点。” 冰峰皱眉从一旁走过,就对玉泉说了句,语气里有着几分不耐。 在其他人听来,这话是冰峰的不耐烦,不想玉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是在玉泉听来,她心头一喜,面上就有了喜不自胜的娇羞,原来……冰峰这么关心她。 “等天大亮了我们就出发。”冰峰对东柯他们说了句,“你们准备一下。” “好。” “知道。” 他们都纷纷应了。 天大亮了再战斗不是没有理由的,沉蛟本就是蛇所进化的,蛇本来就是冷血动物,喜阴喜暗,水蛇更是还喜欢潮湿…… 阴魂界对它再适合不过了,阴魂界的晚上,那是阴暗得可以啊! 这又是海岛,潮湿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在晚上的话,沉蛟的战斗力也会更强上一些,他们才决定要在大天光了再动手。 众人都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冥想,皆是竖起两指并在胸前,凝炼魂力。 风无缺倒是没那闲情逸致,她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凝炼魂力,天生的,强生的。 所以比起这个,她倒是兴致勃勃在剥蛇,做肉脯呢,打算囤点口粮,而且先前吃着,味道可真好啊,要带去给云熙倩旖他们尝尝! 不经意间,目光朝着冰峰他们看了一眼。 就正好看到冰峰原本闭目养神的姿态,此刻却是眸子半睁半闭,目光在眸子里闪烁,落在她身上。 带着几分嫌弃和嘲弄,似是对她这剥蛇的行径很是不齿。 风无缺不以为意,面罩下,唇撇着。 心道这厮好意思嫌弃?先前她舀他碗里那一勺蛇肉,记得没错的话,他后来全吃了…… 汤都喝干净了。 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 风无缺别过眸子没再看他,继续忙碌手中的事情,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的,动作干净利索,俨然如同一个宰猪多年的屠夫一般…… 其实风无缺是想注意一下玉泉的状态的。 果不其然,她的状态似乎并不怎么好。 玉泉也不知道为什么,吃了早饭就不太舒服,像是不消化似的,又和风无缺一呛声,连带着心气儿都不顺。 凝炼魂力的时候,只觉得魂力都有些不稳。 原本还以为是风无缺在食物里动了什么手脚,但是其他人都没事,就她一人不舒服。 她就不敢说了,她怕冰峰觉得她关键时刻掉链子,怕冰峰觉得她公主殿下娇气得很,以后有什么事情就不带她一起了。 所以就忍住了,只心中暗暗希望等会战斗的时候,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风无缺倒是注意到了玉泉微凝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依稀能看出来她不大舒适的状态。 看着敌人不舒服,无缺就舒服了。 手中动作更麻利了。 时间缓缓流逝,眼见也临近正午了,他们就打算正午最天光的时候动手。 “好了。” 冰峰最先站起身,“出发吧。” “呼……”东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来。 雪峰和泰智也是一样,韩博则是不疾不徐,擦着自己的大刀,往背后一背,严阵以待。 玉泉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依旧是仙气飘飘的形象,站到了冰峰的身旁。 只是,才刚在他身旁站定。 冰峰就步子一迈,走到了风无缺的面前,伸手就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这一战怕是要持续到黄昏,晚上我们不会和沉蛟战斗的,所以你记得准备好食物。” 他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一摊蛇皮蛇骨,“我看这食材也是不缺了。” 风无缺停顿片刻,就略略点了点头。 察觉到了玉泉如刀子一样恨恨的眼神,无缺睨了她一眼,故意的,就对着玉泉眉梢一扬。 带着几分小得意的颜色,顿时让玉泉面色铁青,只觉得好像心气儿更不顺了,那种魂力不稳的感觉,也更加明晰了。 “好了,走吧冰峰,时间差不多了。”东柯心说这马上就要战斗了,辅助的作用有多重要冰峰还不知道么?何必这时候激玉泉呢? 冰峰点点头,就和他们一起去了海边,脚步匆匆。 风无缺看到他们直接踏水而行,和轻功水上漂不一样的感觉,他们就是如履平地一般地走着。 风无缺知道这个,这是得到了魂宗的修为之后,才能有对魂力这样娴熟而精确的控制力,能让魂力在足底附着,别说在水上如履平地了,就算在垂直的墙壁上,也能够就这样走上去。 风无缺知道这个的时候,还只觉得,开什么玩笑?地心引力是能用来这样开玩笑的么?当心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喽! 此刻看着他们在水上自如的行走。 风无缺看着他们已经远去,在海面上只能看见几个黑点的身影。 风无缺迅速刀一扔,双手啪一声合十,很是虔诚的模样期盼道,“沉蛟啊沉蛟,你可别跌了蛟的份儿,好歹差一步就成龙了啊,别让他们宰了,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吧,最好把他们打个伤伤残残死死的,他们也就没心思对付我了。拜托了!” 他们一走,风无缺就彻底清闲了下来,想着自己浑身的脏污,赶紧回到了魂玉空间里,用灵泉溪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换了一身和之前那身差不多的衣衫,干干净净的。 而且又尝试性的给沉川笼子上的咒纹输送了些魂力,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稍微有了些轻重,有了上一次的惨痛经验,这一次可以说是很小心翼翼了。 心中有了个度,输送了些魂力,就迅速收手了。 从魂玉空间一出来,就察觉到自己的魂力还剩了一半的样子。 小事,他们傍晚回来之前,她的魂力就能回满。 没办法,天生的强生的。她也挡不住自己亲妈给的好血统所带来的便利和优势啊。 又过了一会儿,风无缺就听到了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 第329章 海怪与强敌(10) 低沉的怒吼声,让风无缺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其实这种低沉的吼声,是很难达到振聋发聩的效果的。 但这一声低吼却是隔了这么远,还能让风无缺听得清清楚楚,可见那头沉蛟已经因为外来者的入侵,而变得极端的暴怒了。 一场好战,想必很快就要上演。 说实话,风无缺是很好奇的,她特别想要看一看那边究竟打得怎么样了,却苦于隔得太远,自己没法窥视到,搞得她倒是有些心痒难耐的焦躁起来。 沉蛟所在的那个荒岛上,此刻一场恶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这是一头形似龙的蛟,一身暗沉的鳞皮,是很独特的玄蓝色,乍一看似是深蓝色,仔细看又是黑色,头上的角已经很明显了。 有着尖利的四爪,粗壮有力的尾巴,尾巴尖端还有着锋锐的刺鳞。 体型虽是不及沉川那么庞大,但是比风无缺的小红身形伸长到最大的时候,还要大好几倍! 所以,沉蛟一直起身子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那座荒岛上的擎天柱一样。 哪怕风无缺在这座岛上,都能看清楚它的模样。 “真是……蛟龙啊。”风无缺不由得就近爬上了一棵枯树的树顶,朝着那座荒岛看去。 这个距离就只能看见庞大的蛟龙而已,那六个人……着实是看不清。 但是,她却能够多少看见他们的攻击。 这六个影月界而来的魂师,都修为高强,各种华丽的魂术,让人目不暇接。 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打得很干脆利落。 一看就是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才能有这样干净利落的战斗。 而沉蛟,好歹是修了数千年的蛟,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六人的围攻,都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能够明显看出,它是占了上风的。 只是苦于这六人太过灵活狡猾,而且配合相当默契,哪怕沉蛟的战斗力强大,体型庞大,但也难免顾此失彼,想要攻击其中一个,就会被其他几个的猛烈攻击而牵制。 而且和沉蛟的体型比起来,他们六人实在是太小的目标了,它这般庞大,目标自然也大,随便什么攻击,都能轻易命中它。 但沉蛟那一身鳞皮,防御力非常强,虽说能轻易命中,却不是每一记攻击都能让它受伤的,就算让它伤着了,也就是轻伤罢了。 “玉泉,你搞什么?” 冰峰的身形陡然闪到玉泉的身后,伸手就将她一推。 玉泉的身形踉跄朝着旁边避开,冰峰身形迅速闪走,就只见原本玉泉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沉蛟一记扫尾,尾巴上的刺鳞在地面砸出深深的坑洞! 如若不是冰峰先前这一推,玉泉觉得自己恐怕是不得轻松了。 “抱歉……”玉泉嗫嚅了一句,眉头紧皱。 她发现自己的魂力紊乱,这种感觉让她措手不及! 玉泉原本素来是最稳定发挥的,也是团队里必不可少的存在,但是这一战,她发挥的实力,却是很不够看。 “打起精神来!再这样的话,你会死!” 冰峰冷声一句,朝着眼前那庞然大物看了去,“它也不傻,知道你是很关键的辅助,也知道你战斗力在我们中偏弱,所以肯定会挑着软柿子捏,最先想方设法打垮你!” “我知道了……”玉泉点了点头,面色铁青。 手中魂式不停,给自己身上套了个速度增益的加持,然后迅速甩给了冰峰一个魂力增益的加持。 她只能这样继续撑着了,魂力的紊乱,使得她如果想要发挥如常,就得耗费比平时更多的魂力! 战斗依旧激烈。 原本可以称得上是平静的死海海面,此刻震荡出阵阵波浪来。 仿佛要打得昏天黑地,仿佛不知疲倦。 沉蛟的身体力量强大,自然是经得起持久战的,只是风无缺没想到,他们六个竟然也能坚持这么久。 无缺先前还兴致勃勃地遥遥看着,但是,一个时辰下来了,两个时辰下来了,那边的战斗依旧没停,就可见其棘手程度,不止沉蛟棘手,这六人想必也让沉蛟觉得很棘手吧。 风无缺看着看着,都有些看困了。 因为,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啊,只能看到沉蛟那庞大的身躯,左顾右盼的姿态,显然是被各种声东击西的扰乱着。 “呵啊……”无缺抬手掩唇,打了个呵欠。索性身子往树干一靠,坐在枯树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瞌睡。 “就这么个打法,估摸着没个两天三天的,还真是打不下来啊。” 风无缺低声自语了一句,垂眸看了一眼树下的狍子,问道,“夜九,你说是不是?” “嗷!”狍子素来很配合,原本还啃着地上那稀稀拉拉的几撮青草呢,此刻抬头就嗷了一嗓子,然后就撒欢起来,用头上的短角顶着树干。 枯树一阵晃荡,风无缺稳住身形才没被这狍子摇晃下来。 “夜九!你给我老实点!” 风无缺怒斥一句。 与此同时,远在阴魂界大陆,正在城镇里打探消息的那个俊容无双的男人,只觉得耳朵一阵发痒,鼻子也有些痒痒,深呼吸了一口才忍下了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夜沉央定定看着眼前的几个满眼盛着恐惧的阴魂界原住民。 这几个阴魂界的原住民,一身华服看上去身份可不低,此刻却像是阶下囚一样,被绑了个严实。 周遭的守卫倒了一地,人事不省。 被绑得严实的这几个,忍不住恐惧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夜沉央一身煞然的气势,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胆寒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这批外来者侵入之前,已经先有一批外来者侵入了。而且你还和他们商量好了,让他们去帮你除掉死海的海怪?” 夜沉央声音冷淡问了一句,刀锋一样的目光在中间这人的脸上扫过。 这人抖得如同筛糠一样,“是的,朕……”他吐出这个自称来,他的身份赫然就是阴魂界的王,王族中身份最尊贵的那个。 只不过赶紧就改了口,“我的确是和他们谈了这个的。绝无半句虚言!请……请您不要伤害我……” 第33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夜沉央还从来没有这么不理智,在任何界面里,哪怕是再小的界面,不去动这个界面的首脑,基本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哪怕是他们楼族,如果去平三界的界面,也绝对不会对那个界面里身份很大的人有什么动作。 夜沉央性子淡漠,在一些方面素来中规中矩,很是理智。 但这次,他明显像是被鬼摸了头似的,想到她可能有危险,他就什么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与其从城镇坊市里听那些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不如就抓个这界面里最权威的人。 “……” 夜沉央没说话,似是在思考什么,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他眸色一深沉,就显得眼色很冷。 这个阴魂界的王看着他冰凉的眼色,只以为他是要杀人灭口的,登时就慌了,赶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想要那海怪守着的火种!阴魂鬼火!所以才愿意出手除掉海怪的!那海怪好像……好像是一头龙!我怕他们知道是龙就不去猎杀了,所以就没和他们说那是一头龙。但您……您要是感兴趣的话,不妨……不妨过去看看,我……我是有地图的,死海上岛屿不多,从柳城出去,穿过回音谷,再穿过剃刀森林,从那边的海岸出发,很快就能到!” 夜沉央闻言,眸子略略眯了一下,看向这王族,“阴魂鬼火?原来如此……” 魂火么,也难怪会有吸引力。 至于,龙? 夜沉央面罩下,唇角略略撇了一下,要是这种小地界都有龙的话,上三界也不会因为想要一头龙而打得你死我活了。 守着阴魂鬼火这种冷火的火种,撑死了就是水蛇化的沉蛟吧。 夜沉央站起身来,“地图呢。” “后面!就在后头桌案上!黄色的卷宗!” 这王族伸长了脖子朝后头桌案的方向张望着。 夜沉央走过去就拿起了那卷黄色的卷宗,展开来就看到上头阴魂界的地图,这真不是什么多大的地界,陆地就一块。四面都环海。 所以地形倒是好记,很快就看到了这王族说的那个岛,很明显。 在地图上,那个岛用朱砂画了个红叉。 夜沉央只看了一眼地图,确定了位置之后,就将地图放下了。 这才转身走到了这几个被绑得严实的人面前,手指一并。 只看着他这动作,他们都吓坏了!只以为他是要动手杀人了! 毕竟,这人太可怕了,兵不血刃,根本就没用任何武器,大摇大摆就进了王宫,就两根手指,便轻松放倒了这么多守卫! 他们紧紧闭上眼睛,身体抖如筛糠。 却只听得咻咻几声,身上原本绑着的绳索就都断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是捡回了条命。 “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哪怕是阴魂界的王,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也是充满畏惧的。 夜沉央清楚这些皇室啊王族的做派,所以目光很淡,盯着他们,语气里就带了几分警告。 “我这就走了。只不过,个人奉劝你一句。” 原本听着前半句,他们还松了一口气的,只是后半句就又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洗耳恭听……” “你最好是不要在我走了之后,做什么手脚,而且你刚才所说的,也最好都是实话,否则……” 夜沉央的声音就停在了这里,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他们点头如捣蒜般,连声应着。 他们哪里敢?就这样的人,想要杀他们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夜沉央这才拿出了一个巴掌长手指粗细的魂卷来,手中魂式的动作快到目不暇接。 迅速就召唤出了一头飞行坐骑来,朝着死海的方向飞去。 其实夜沉央并没觉得,风无缺一定就和那些人在一起,他想的也很简单,并不是打算去救她或是如何,当然,如果她正好有危险,他肯定是救她。 但是若是她还没有危险,他就提前把那些隐患解决了。 甚至,都不必让她知道。 王宫离柳城还是有些距离的,加上途中停下休整的时间,顺利抵达沉蛟所在的岛屿也得近一天的时间。 所以夜沉央没再停留,迅速就出发了。 而另一头,沉蛟和影月界的六人,已经打了好久了。 天色有些渐渐暗了,眼看就要到傍晚了,风无缺自发自觉的,开始生火,准备吃的。 就算不是为了那些家伙,她自己也是得顾着自己肚子的。 六人当中,其他人虽然魂力消耗得很大,但是没受太多伤,也就少量挂彩,因为沉蛟是水蛇所化,所以使用水系攻击他们的时候,那个量和范围,总归是让他们多少有些伤到。 韩博还是被属性相克的火系,所以对付得很是吃力,更多时候只能依仗自己的武道。 好在身法还算过硬,受了些轻伤。 泰智、雪峰和东柯也都是轻伤,而玉泉伤势最严重,她的背上直接被沉蛟的爪子勾到了,于沉蛟这么庞大的体型,那么大的利爪而言,她其实已经可以说是只被爪尖擦到了背而已,就已经豁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若是被一爪子勾了个实打实的话,怕是连肠肝肚肺都要被挖出来的。 唯一毫发无伤的是冰峰,虽是魂力消耗也大,但是沉蛟的水系,在他的冰系面前,攻击力还是被削弱了很多。 无论是沉蛟的水炮还是水线,都还没沾到他身上便已经化作了冰,从空中坠落,那些水压所能带来的利器般的伤害也就被化解了。固体总归是比液体好躲的,就像是砸一块冰块,人可以很好避开,但是要泼一瓢水的话,想要滴水不沾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玉泉!”东柯闪身到了玉泉身旁,一把扶住了她。 玉泉的呼吸急促,气息有些紊乱,面色苍白。 “你还好?”东柯问了句,看到玉泉的背上的伤口处已经开始由内而外冒出乳白色的魂光来,可见她已经开始用魂力自愈了。 “还能继续么?” 东柯问了一句,目光朝着冰峰的方向一瞥。 冰峰此刻整个人直接冻在一坨冰块里,这是他的防御,冰块里的空隙,他手中魂式迅速变换。 第33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棱光。” 冰峰魂式完毕,就只见魂光一闪! 嘭一声! 东柯已经明白,这是要撤了,天色将暗,再战斗就有些不利了。 他垂头对玉泉说道,“你再忍忍,我们准备撤退,等冰峰拖住这畜生。” 玉泉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眷恋而感激的朝着那边那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包裹着的男人看了一眼。 她是感动的,毕竟自己受伤了,冰峰就决定要撤退,可见他没放弃她。 他们都是魂师,有时候是很清楚的,在战斗中,弱者就是该被淘汰的,哪怕是队友…… 毕竟,任务才是最重要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轰一声! 就只见一道冷色的光从地面窜出。 那个暗色的大家伙还来不及反应,地面就一根巨大的冰锥窜了出来,直接穿过了它的尾巴,将它的尾巴穿透,钉在地上。 一下子就止住了它能够甩尾的动作。 沉蛟因为疼痛而暴怒的嘶吼着,毕竟已经化蛟了,多少和龙有些趋近了,所以这种怒吼声中,掺杂着一些类似于龙啸的性质,能够让人觉得精神上受到压迫。 冰块已经迅速消散。 冰峰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 额头上有冷汗涔涔,目光倒是依旧沉稳不改。 棱光这样的招术于他而言也有些负荷过大,普通的棱光自然是另当别论,但是要是这种巨型的能够将沉蛟的尾巴洞穿的棱光冰锥,耗费可以说是相当大的了! 唰一声! 雪峰已经闪身到了冰峰身旁,一手就扶住了他,“少爷,撤吗?” 雪峰的家族其实就是影月界冰族的从属族,所以他对冰峰一直很敬重。 “撤。” 冰峰沉沉吐出一个字来,雪峰就点头。 一行人迅速就撤退了,纷纷召唤出了长明鸟来,虽说,在沉蛟的气势范围内,长明鸟很是焦躁不安,但是有兽主的魂力安抚,倒也没有焦躁得失去了本能。 并且也因为这份气息的压制,长明鸟的飞行速度变得更快了…… 他们降落在荒岛上的时候,风无缺正在喝汤。 篝火的光映在她黑亮的眼睛里,她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降落在前方的空地上。 冰峰坐在长明鸟的背上,第一时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只看着她的动作,冰峰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看到他们降落时,她第一个反应动作,竟是……伸手护住了眼前的锅。 挡住了长明鸟振翅扬起的灰尘,不让灰尘落进锅里去。 看着他们经历了半天的战斗,疲惫不堪的样子,她丝毫没有打算上来帮一把手的意思。 冰峰凝眸看着她,唇角略略挑了一下。 又是这样满脸的黑灰,他其实知道她是故意的,每次吃饭的时候,她总归不可能戴着面罩的,所以她做吃的时候,就会把脸上弄得黑一块灰一块,被篝火烟尘熏得脏兮兮的样子,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此刻也是一样,像个花脸猫。 风无缺端碗哧溜哧溜地把碗里的肉汤喝掉,这才站起身来,“你们回来了!食物已经做好了,快吃吧!” 说着,她还抹了抹油光光的嘴。 “就知道吃……”玉泉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是声音听上去却并没有多大的气势,甚至还有些虚弱。 风无缺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受伤啦?” 这个上扬的语气,玉泉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爽,她是在高兴吧?她分明是在高兴吧? 风无缺心里的确挺高兴的。 伸手就将面罩重新戴上了,目光不由得朝着冰峰多看了两眼。 冰峰注意到她的目光,眸子略略眯着,唇角浅浅抿了抿。 嗯?还算她是个有良心的,知道关心一下他有没有受伤,看来她是真怕他死了之后,玉泉会杀她吧? 其实,是他想多了。 无缺会多看向他两眼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她清楚他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所以想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好判断一下他们在和沉蛟的战斗中,他们大概能保留多少实力来。自己在他们保留下来的实力中,能不能全身而退。 “你过来。”冰峰说了一句。 风无缺脚步只顿了片刻,就朝他走了过去。 原本雪峰还扶着他的手臂,风无缺一过来,冰峰就抽回了被雪峰扶着的手,往她肩头一搭。 然后浑身的重量就压到她身上了。 风无缺一愣,手中动作倒是很迅速,迅速将他揽在她肩头的手拿了过来,然后身子一绕,就脱离了他臂弯的范围。 只一手托着他的手臂,脚步纹丝不动,一手承住了他浑身的重量。 “哼!”冰峰冷哼了一声,垂眸睨着她,语气倒是并没有多严厉,“我们一下午在那边打生打死,你在这边做什么了?就吃吃喝喝了?” 风无缺一手稳稳托着他,一手就轻轻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后扬眸看向他,就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吃吃喝喝睡睡……” 冰峰眉头凝了一下。 而这女人居然更加不知死活地说道,“就是睡不太安稳,你们那边打得动静挺大的,有时候这边都跟着地动山摇的。”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冰峰反讽了一句。 他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真没听出来他反讽的语气,还是装没听懂。 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摆了摆手,眼神里则是一副‘没事没事我不会怪你们的’神色,笑着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白天也不是很困。” 冰峰一梗,连呼吸都不畅了。 眉头凝得更紧,就朝前走去,到了篝火前头坐下了。 玉泉的状态很不好,面色很苍白,此刻也没什么仙气飘飘的样子了,一身白衣搞得是脏兮兮的,背后的衣衫更是豁开了口子,能看到里头的伤口。 虽是止住了血,但是在篝火的光线下,依旧不难看到那伤口翻开的红色血肉。 风无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心说这玉泉还真是个能耐的,这样的伤口,怎么也得鲜血淋漓的,她这只见伤口不见流血,可见是一直在用魂力治疗着呢。 “你眼珠子乱瞟什么?!往哪儿看呢!当心我挖了你的眼。” 第33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3) 玉泉勃然大怒,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看着风无缺。 倒也不奇怪,她又不知道风无缺是女的,瞧见风无缺这盯着她的背直勾勾看着的眼神,玉泉只觉得受到了这卑微的臭小子眼神的轻薄! 还不等风无缺说什么呢。 咻一声,玉泉就直接将手中的碗朝着无缺扔了过来。 一个魂宗级别的魂师,就算是医魂师,也是很有本事的,这一丢,自然准头很足,直直朝着无缺的面门过去。 无缺倒是不躲不闪,只略略抬手,在空中就接过了那碗,手指捏着碗边,略略摩挲了一下,半点不恼,就乐呵呵笑道,“看你的伤势挺严重的样子呢,还是喝完热汤吧。” 说着,无缺就将她扔过来的碗里盛了碗热汤。 看上去脾气再好不过的样子了,递到了玉泉的面前。 玉泉的怒意未消,本来今天的状态不好,还伤成了这样,就已经让她很懊恼了。 还被风无缺这么气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热汤,玉泉本能的就想发火把这端碗的手给打开。 却只目光才一变,还未出手。 就听得冰峰的声音凉凉的,“你最好差不多一点,公主殿下。” 玉泉蓦地一梗,瞳孔微缩,却是怎么都没法伸手打开面前这端碗过来的手了。 风无缺依旧是很平静的面色,端着碗,四指托着碗底,拇指按在碗边…… 玉泉从她手里接过。 风无缺就坐回了原位去。 场面倒是安静得很,甚至还有些凝重,不难看出,今天和沉蛟的战斗,他们是落了下风的。 “要不要计划一下明天的对策?” 东柯一边喝着肉汤,就一边和冰峰商量着。 冰峰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商量的,玉泉今天打成这个样子,还带伤,明天的情况怕是不会比今天好,更何况很快就要入夜了,你觉得那畜生会让我们安生休养一晚上?” 东柯抿了抿唇,知道是这么个道理。 今天晚上,恐怕会比昨晚更危险,沉蛟已经被激怒了,又吃到了苦头,并且他们此刻就在它的领地范围,它恐怕是不会就这么放他们休养一晚的。 “今晚还是轮值吧,轮流休息恢复一下。” 东柯做出了决定,冰峰也没什么太多意见。 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那边风无缺的身上,她抱膝坐着,略略仰头,目光里没什么焦点,似是在走神。 像是周遭的一切,人也好物也罢,和她都没有太多关系。 她静静看着天,冰峰也就默默看着她。 只觉得,似乎有些看不透她。 说来也是可笑,他一个影月界的大贵族,竟是会因为……阴魂界这种小地界的一个弱女子,让他觉得心神不宁。 他们吃完了之后,风无缺就很快从走神状态回过神来,很自觉的去收拾残局,将锅碗瓢盆拿到海岸边去冲洗。 顺带也冲掉手指上的那些汁液,先前她端碗递给玉泉的时候,就又在她的碗边抹了些料。 顺遂得很,而且玉泉毫无察觉,从她今天战斗状态不对,但都没反应过来是出了什么问题,风无缺就很确信了。 玉泉根本就是毫无察觉的。 无缺伸手在海水里冲着,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看着夜色下深沉的死海海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今晚若是有危险,你就先走。” 一道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缺早就察觉到他在后头了,所以倒也没有因为这一声给吓着,略略转眸看向了他。 “我能走去哪儿。” 她站起身来,将清洗好的东西都收好,摞在手里,“你们都对付不了的怪物,我想我是没法在它手下顺利逃脱的吧。” 冰峰没说话,声音停顿了片刻。 一个东西就朝着无缺抛了过来,她单手托住手中摞着的餐具,一手就顺利接住了抛过来的东西。 一柄精致的短剑,一看就做工很好很是高档,剑身大概只有正常长剑的一半长,剑鞘是木质外头包了一层皮子,入手倒是软硬适中。 剑柄嵌着红色的血石,是非常高级的火系宝石。对火系魂师能有着不错的增益效果。 真的是非常高级,这样一柄炼器所铸出来的短剑,配上这鹌鹑蛋大小的血石,可以卖出天价。 但或许在影月界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随手就抛给她了? “我看你身手还不错,这柄影炎刺你拿着吧,反正我的魂道也用不了火系的武器,韩博又不喜欢这种短兵。所以若是今晚真有个什么动静,你正好用来自保。” 冰峰淡声说了句,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篝火旁去。 风无缺倒是打量了一番这柄影炎刺,也是,这样的长度,称不上剑,这个直直的双面刃,又算不上刀,的确是可以算成是刺的。 入手很是温润,握在剑柄上都能感觉到血石散发的温暖热意。 她微微一笑,好东西。 于是就将之往腰间一挂,端着手中的东西,走回了篝火边去。 她顺遂在离篝火稍远些的地方坐下,也是因为,懒得去看那玉泉的眼色。 玉泉正坐在篝火旁边,背后的伤口冒着治愈的魂光,她苍白的面色已经略有恢复,额头有着一层细细的汗。 背后的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狰狞了,开始有了愈合的趋势。 其他人也在纷纷回复,场面倒是很安静,只有篝火里偶尔噼啪炸响两声火花。 这样安静的状态持续了片刻,风无缺也见缝插针闭目养神起来。 毕竟就他们所说的情况而言,今夜很有可能,是个不眠之夜了。 她闭目养神着,正是清心凝神的时候呢! 就只听得玉泉冷冷的一句,“你这个卑贱的小子!” 一睁眼,手腕就已经被玉泉一把就抓住了,“冰峰的影炎刺怎么会在你这里?” 泥人都还有几分火气呢,风无缺已经忍够她了。 睁眼就将玉泉的手给挥开了,皱眉道,“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见你是个女的我还一直忍气吞声,我说,你喜欢的男人不喜欢你,你拿我撒什么气?吃多了吧?” 第33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 风无缺这句话,没有掩饰音量。 所以,原本还在回复的几人,都纷纷睁开了眼。 话语出口时,风无缺其实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但是真是不能忍啊,一直被这么针对也是够烦人的。 玉泉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眸子睁得老大,怒瞪着风无缺,“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哎不是,我说在场这么几个人,谁还能看不出来你想什么啊?我这才和你们相处两天呢我都能看出来了。” 风无缺直截了当地说着,句句都是大实话。 玉泉要皮要脸要矜持,那一颗无处安放的少女心,就算是倾慕于冰峰,但也不想被这么直截了当拿出来说。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倒是都不做声,又都把眼睛闭上了。 只有冰峰在篝火那边的树下坐着,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风无缺伸手扯下了腰间挂着的影炎刺递给了玉泉,“喏,你这么喜欢,你拿着好了,赶紧拿着,然后别再来找我麻烦。我只是个打杂的而已,不爱招惹麻烦。” 遥遥的,冰峰的眸子眯了起来,一瞬间,篝火映在他微眯的眸子里,他像是整个眼睛都在闪着危险的火光。 “我杀了你!” 玉泉怒不可遏,瞬间就拔出了风无缺递过来的影炎刺! 噌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仿佛都能激起寒意。 风无缺拳头一握,足尖在地面微微一转,已经蕴起了势头,只打算但凡一动手,她就先闪身到玉泉身后,给她背后还没好全的伤口来上一拳! 却是还不等她们俩斗起来。 一道怒吼声,撕破夜空! “吼——!” 荒岛上的枯树的枯枝都开始颤抖起来,地面仿佛也在颤抖,一直安静得没有什么波浪声的死海,也顿时有了惊涛骇浪,阵阵席卷上海岸边。 空气中有浓重的水汽。 夜色中,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在逐渐靠近,带着惊涛骇浪的势头。 这座小小的荒岛,就像是波涛中战栗的小船,像是随时可能会颠覆。 风无缺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反手,指尖朝着玉泉的手腕一戳,震得她手中力道不稳,下一秒,无缺就直接夺走了她手中的影炎刺,身形更是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到了一旁去。 冰峰他们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此刻也都已经站起身来,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皆是眉目凝重。 虽是已经料想过,入夜之后,沉蛟必定会来报复,让他们一晚上不得安宁的,但没有想到,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原本预计后半夜才不得安宁的,但眼下才刚过午夜没一个时辰,前半夜就已经发动了攻击! 风无缺还是这么近的看到了沉蛟,原本白天的时候离那么远,她就已经觉得这家伙体型庞大得吓人,眼下这个距离,简直可以说是近在眼前。 更是显得更加庞大了! 好在,她是见过沉川的体型的,还不至于被一头蛟的体型给吓着。 但是无论怎么看,再想想沉川的体型。 风无缺都只觉得。 这家伙,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就要化龙了吧! 沉蛟玄蓝色的鳞皮,在夜色的映衬下,其实就是黑色的。 巨大的眼睛,还有头顶的角,四根粗壮有力的脚上,都有着三根爪子! 我擦…… 风无缺揉了揉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些,真是三根爪子?! 开什么玩笑! 二爪为蛟,三爪为龙!四爪为应龙,五爪为天龙,也叫做——上古巨龙! 这沉蛟,每只脚上的爪子,不多不少,都正好三根。三根爪子,那就已经成龙了! 风无缺面色大变,目光朝着其他人看了一眼。 这些影月界的魂师们也不是吃素的修为,总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这怎么可能!” 东柯掩饰不住声音中的略略慌乱,震惊地说了一句,“化龙了?!就这么短短半天时间?!” 风无缺心说他们这尼玛都什么破运气啊! 难怪这沉蛟…… 不,现在应该说是沉龙了,会前半夜就过来报复,能不过来么?将要化龙的关头,被人蹬鼻子上脸的欺上门来,还被打伤了。 这时机正好,化了龙,怎么可能忘了前仇旧怨?这不赶紧就找上来报仇了么? 冰峰原本还能淡然稳重的眸子里,眸色也有些变了,虽然没有东柯他们的那种略略慌乱,但不难看出,已经很是认真了。 “才刚刚化龙的小龙罢了,也不是不能对付的,只不过……要吃力些罢了。” 冰峰冷声说了一句,嘴唇已经抿紧,朝着东柯和雪峰看过去,然后目光缓缓又扫到了韩博和泰智。 “全力以赴吧。别忘了,它既然已经化龙了,那么……” 冰峰唇角勾起略略的笑容来,意味深长。 但东柯他们也瞬间会意,明白了冰峰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很简单的,对手越强,自然战利品就越好! 蛟浑身是宝,龙当然更是不用说了。 所以,甚至可以说,这是运气了! 别人费尽心机想要找到龙,还找不到呢!他们来这一趟,原本只是想看看神赋族人是个什么水平,顺便杀个海怪,收个魂火。 没想到海怪是沉蛟,若是战胜,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眼下沉蛟还化龙了,若是战胜,那就不止用意外收获来形容了,简直是一笔横财! 虽说想要战胜会非常艰难……但是风险本来就和机遇并存的! “若是赢了,宰了这家伙,韩博,你正好能换一身轻皮甲,就用沉龙皮来做。” 有冰峰这句话,其他人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情绪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好,那就闹一场大的吧!” 韩博白角犀皮的皮甲已经剥了给风无缺了,听到有沉龙皮,自然是心中跃跃欲试。 “瞧着它应该也才刚化龙,正是实力虚弱的时候,反倒是有机可趁……”泰智很冷静地说了一句,就转眸看向了冰峰,依旧稳健冷静,“我和韩博会先拖住它,给你们争取时间的。” “好。” 冰峰说这话的同时。 风无缺就只见,他、雪峰、东柯,甚至还有原本和她针锋相对的玉泉。 都不约而同地将手指放到齿间,用力咬破了指头! 第33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5) 他们的拇指渗出鲜血来,然后就将指尖的血珠抹在掌心,最后,则是用拇指在额头上横着划下了一道血线。 无缺凝眸看着,当然知道这种都用上精血的起手式,绝对……是要开大了吧? 这些人,果然是有底牌的! 风无缺心道好在自己没有贸然和他们为敌也没有暴露身份,不然这一道道的底牌,还不定是用在谁身上。 她唇微抿,不动声色地看着。 甚至就连先前和她还针锋相对的玉泉,此刻都早已经放下了和她的私怨,而是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 他们手中的魂式变换得飞快,风无缺的眼力,也只能看出个大概,他们手中的魂式都各不相同,而且都是某种让人认不得的,神秘的魂式。 啪一声! 在结出了最后的一道魂式之后,他们同时合拢了手掌。 看着眼前骤然的变化,风无缺忍不住睁圆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这四人…… 他们……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他们的脸上,有的是眉眼间,有的是面颊上,有的是额头上,有的是下颌。 都冒出了类似于刺青一样的花纹来! 应该是某种咒纹,因为这些刺青一样的花纹,正亮着魂光的颜色。 他们四人面上不仅咒纹的位置不同,纹样不同,就连魂光的颜色也是各不相同。 风无缺陡然想起来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个概念——族纹! 只不过,她所知道的是,上三界的那些家族中的精英,倒是有可能觉醒家族血脉的力量,有开族纹的可能。 但还真不知道,平三界的魂师竟然也有能够开族纹的人存在么? 这是一种机遇,也算是一种天赋。 实力和天资都足够的人,才有这个机遇,当然也得天生骨子里就印着这种天赋,才有这种觉醒的机会,缺一不可。 族纹就像是一种……怎么说呢?开挂一样的感觉吧,能够提升个体的实力,无论是魂力还是体力、身法、速度等等。 风无缺离玉泉最近,所以将玉泉脸上的族纹看得最清楚。 因为是医魂道的缘故,族纹使得玉泉的眼睛,像是上了一层浓重的绿色烟熏妆眼影似的,从左边的太阳穴覆盖整只左眼的上下眼睑,蔓延了鼻梁,到右眼,直至到右边的太阳穴。 感觉上,就像是化装舞会上,只戴着一副遮住眼睛的绿色面具似的,而且从她的眼角往下的脸颊上,还左右各有一串泪滴状的绿色咒纹。 而东柯是主修火系的弓箭手,他的族纹是红色的,在两边的颊侧,有着细密的红色花纹,闪着红色的魂光,像是一团在他颊侧跳动的火焰一般。 雪峰是主修水系的魂师,蓝色咒纹蔓延在他的下颌和脖子,闪着蓝色的魂光,像是每一道咒纹里都有着流动的水一般。 只有冰峰面上的族纹颜色最独特,冰蓝色,连带着他一头刺儿头的头发也被染成了冰蓝色的,衬得他皮肤仿佛都白皙了几分,轮廓似乎也更加有棱有角了。 冰蓝色的咒纹从他的鼻梁开始,往额头上蔓延,像是一双在额上展开的冰蓝色翅膀! 竟然……真的是族纹。 风无缺有些难以置信,虽是不知道平三界竟然也有能够开族纹的魂师存在,但是她已经深信不疑这的的确确就是族纹的力量。 因为他们四人此刻,浑身的气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很是逼人! 玉泉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短杖来,那杖子不过小手臂那么长,头粗尾细的样式,粗的那头,一枚硕大的元灵石,那是最上好的医魂道宝石,能够给予医疗和辅助方面的增益。 这短杖名为蕴灵杵,通体是绿色的,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植物的枝茎一般。而且通体笼罩着一层虚幻的气晕,朦朦胧胧,倒更显得高深莫测了。 东柯是火系弓箭手,原本是使短弓的,但是眼下他手中一柄暗炎长弓,暗红色的弓胎上雕着繁复细密的花纹,两个弓角都带刃,是用上好的血焰石雕琢成的刃角,可见这长弓不止是可以当成远程武器,就算敌人近身,锋利的刃角也能给敌人伤害! 长弓有大半个人高,少说一米多长的长弓,光是弓弦就有手指粗!想要拉开这弓,得有多好的臂力根本不做他想。 雪峰主修水系,他此刻手中出现的武器则是一柄名为流斛的宽刃长剑,流斛剑的柄是蓝色的,整个剑柄都是用水渲石雕琢而成的,看上去清澈透亮。不仅如此,宽长的剑刃,更是像有水在上头流动一样,闪动着波光粼粼。 只有冰峰手中的武器,是最让风无缺意想不到的。 乍一眼,她甚至认不出来他手中那个东西是什么,一米多长,二十厘米宽的样子。 感觉上……就像是块长方形边缘波纹形的板子,白色的,透着几分冰蓝的光泽。 仔细看的话,就不难看出,这白中透着冰蓝色的板子上,有着一根根闪着寒光的…… 风无缺眸子微微眯了眯,看明白了,那……是琴弦?! 冰峰手中拿着的,赫然就是一把长琴! 而且不仅如此,他一手握着长琴,将之往地上一杵,这有厚度的板子,就缓缓展开来了,像是一把……扇子? 风无缺听过琴中剑的概念,但是……琴扇?还真是第一次见识。 这些都是……风无缺已经明白了,他们不仅开了族纹,甚至就连魂器都已经祭出来了! 魂器和普通的武器,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如果说族纹跟血统和家族是息息相关的,普通的魂师如若没有家族血脉,没有那么好的血统,可能穷其一生都不可能有族纹。 但魂器却是没有血统的要求,虽是如此,门槛也并不低,也不是人人都能有。 实力若是不够,是绝对没有魂器的。 魂器,顾名思义就不难猜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在炼器的途中,不仅用上上乘的材料,用上最合适的火候,更是要添加自己的精血和一部分魂力本源。 还不见得能炼成功,但是但凡炼成功了,那就不是普通的武器法器能够媲美的。 第33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6) 魂力本源,要是通俗点解释起来的话,就像是魂师身体里,魂力的种子。 魂力是他们使用一切魂术的能量,而魂力本源就像是魂力的种子,魂师的魂力都是从这颗种子长出的大树上结出的果实。 魂力本源越强大,就好比树就越大,结出的果实自然越多,魂师的魂力自然也就越多,能够使出的魂术也就越高级,威力越大。 魂师自然也就越厉害。 那么归根结底说起来,这魂力本源是至关重要的。 分出一部分本源来炼制魂器,也就意味着,要将自己的树,砍下一部分!那就是直接折损实力和修为的做法,还不见得一定能炼制成功魂器。 可见若是炼制成功一柄魂器,是多么强力的武器。 寻常的武器只是武器而已,魂师灌注进去多少的魂力,使出来的攻击就是多大的威力。 但是魂器因为有一部分魂力本源的缘故,它们自身就能够凝炼魂力,魂师灌注进去多少的魂力,使出来的攻击,会被魂器自身凝炼的魂力而放大威力!再攻击出去! 攻击力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六个人当中,竟是有四个人能够开族纹,召魂器! 风无缺原本还很看好这头沉龙的,但是眼下,想着它才初初化龙,就要面对四个这样的敌人,不由得也有些担心起来。 能不能给力啊? 她定定看着。 四人已经有了动作,他们似是有着非常好的默契,迅速保持着前后的位置,像是早就提前演习过一样。 “东柯打头阵用火攻,雪峰水攻降温,我最后攻击。玉泉保持全程给我们辅助增益,别掉队了,随便离谁近一点都行,别倒。” 冰峰说得沉稳,一句话就将战术说了个清楚。 风无缺暗自沉吟了片刻,咀嚼了一下这个战术的安排,的确是不错的。 东柯火攻又是远程,沉龙是水龙,虽然能克制火,但也因为水龙性冷,当然也怕烈焰的温度。 而雪峰的水攻是沉龙最不怕的,但是用在火攻之后,能够迅速让沉龙降温,龙身也会缩小那么些,热胀冷缩的道理到哪里都是真理。 沉龙浑身是水了之后,冰峰再用冰系攻击的话,将之冻住…… 风无缺暗中龇牙。 心道,‘这尼玛这一套要是落在我身上,怕是我就直接外焦里嫩嘎嘣脆鸡肉味了吧?’ 战术就已经很完善了,而且他们开了族纹又召唤了魂器之后的战斗力,都还是个未知数,天知道会打出怎样的效果啊? 风无缺正这么想着这四人会配合打出怎样的攻击效果和力度来的时候。 他们已经陡然开始了战斗! 非常迅速,非常猛烈!并且还有条不紊! 完全按照事先定好的战术,东柯举起了暗炎长弓!那手指粗的弓弦,光是看着就无比沉重,但是东柯的右手手臂像是吹胀的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格外粗壮! 一下就拉了个满弓,弓上却是没有任何箭!在弓弦拉开的时候,几根暗红色的箭就直接在弓上凝成了型! 那暗红色的箭,不知道蕴含着怎样可怕的温度,而且本无形,是直接用火凝结成的。 咻咻咻!连射!速度快到看不清轨迹,只看得见几个暗色的火星子连成一线。 风无缺还是听着箭破空而去的声响判断出了,七箭,一次拉弓就射七箭,七星连珠啊…… “吼!” 沉龙扭着庞然的身躯想要避开,但无奈,它这体型目标实在是太大了,想要避开这高速的箭,并不容易。 “嗤——”的声响在它身上响起。 就只见那七枚暗红的箭头,和沉龙庞大的体型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大小,却是迅速在庞大的龙身上,烧出一块块圆形的伤痕来,扩散着!像是每一枚暗红色的箭头蕴含着的狂暴热度已经瞬间弥漫开来了。 嗤嗤作响。 空气里似乎都有了什么皮肉烧焦的味道。 就连沉龙的鳞皮这样的防御,竟也不能免伤,火性本就是它的弱点,所带来的疼痛更是难忍。 一声又一声振聋发聩的痛吼声响起。 风无缺皱眉,只觉得耳膜都生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 但是其他六人却是当下脚下都有些站不稳了! “是龙啸!”冰峰低吼一声,转眸就唤道,“玉泉!” “清心咒!”玉泉一咬舌尖,疼痛让她迅速从龙啸带来的精神攻击所导致的晃神中缓解了过来,马上结出了魂式。 他们六人身上都闪过了绿色的魂光,清心咒笼罩了他们,缓解了龙啸的精神攻击。 “原来是龙啸……”风无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至于自己为什么会不受龙啸干扰,无缺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身体里,住了一只……眼前这大家伙的祖宗辈。 大概是免疫了吧。反正沉川动不动和她大小声的…… 虽说的确是没事,风无缺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些不大快活了,目光朝着玉泉睨了一眼。 还真记仇啊。 清心咒就直接将她除外了,好在小爷是不受龙啸干扰的,不然的话,还就真只能生生受着龙啸所带来的精神压力了吧? 他们几人从龙啸带来的负面影响中脱离出来之后,虽说都没受什么伤,但原本定好了的攻击顺序,也就有些没跟上。 沉龙已经不等雪峰发出水攻,就已经一扭身子,扎进了死海里。 一直到缓解了身上被暗炎烧出来的伤势疼痛之后,沉龙才又从海面里现了身。 张口就是铺天盖地的水花吐出来,像是雨一样往下泼,而且…… 风无缺瞧着这‘雨’的颜色就知道不对了。 “毒雨?”她低低念了一声,心中咆哮,尼玛!夭寿啦!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攻击最烦人了……很容易殃及池鱼的啊! 她又不能贸然使用魂术引来他们的怀疑,于是只能下意识就往旁边那简陋的行帐里缩进去,想避开毒雨的攻击。 然而这毒雨像硫酸一样!落在枯树枝上都嗤嗤作响! 冰峰余光看到了她的情况,不知为何,一瞬间心中就有些乱了! “该死的畜生!”他冷喝一声,下一秒,噌一声就将手中的琴扇打开了! 第33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7) 噌一声!冰峰手中的玄冰琴扇瞬间展开,他心中狂跳,甚至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看到风无缺被毒雨逼得只能朝简陋的行帐里缩进去时的模样。 冰峰莫名觉得一阵心悸,心惊肉跳!连面对沉龙的攻击时,都能沉稳处之的他,竟是一瞬间心乱了。 甚至也顾不得什么战术,什么攻击节奏了。 他举起巨大的琴扇,瞬间挥出了一扇。 “冰风!” 咬牙切齿的一句,伴随着的,就是剧烈的狂暴的凛风,风里裹挟着可怕的寒气!甚至似乎都淬着冰碴子。 风无缺有些讶异,目不转睛看着天空中那些毒雨,已经在空中就变成了碎冰落地!变成了固体,当然就没了液体时的那种瞬间弥漫的腐蚀力。 与此同时,冰峰挥出一扇之后就迅速将琴扇往地上重重一顿,直接扎进了地面,立在地上。 他则是双手迅速结出魂式来。 所以就算这些毒雨凝成的细碎的冰有什么腐蚀力,风无缺也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简直惊呆了。 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左右看着。 没错,转动着眼珠子,因为她此刻已经被装在一个冰坨子里了,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 将她包裹在里头,只留下狭窄的她能够活动的空间。 虽然寒气嗖嗖的,但似乎……并没有那么冷,而且通过这晶莹剔透的冰块,还能够清楚看到外头的情况。 原本还在前头的刺儿头男人,此刻已经闪身到了她的身边来。 空中已经没有毒雨降落了,他这才解除了魂式,包裹着风无缺的这块坚冰瞬间消失。 她眨巴着眼睛,转眸看着他。 冰峰眉头皱着,目光里竟是有着几分关切,“没事吧?” “没事。” 风无缺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小心点,打得急的时候,我顾不到你。” 冰峰声音不大,甚至很轻,但是语气却并不严厉,也不冷。 玉泉在那边,不由得咬牙切齿! 他们是一个团队,在这个团队里,冰峰对错误是不容忍的,就算是她犯了错误,他也是会不留任何情面的斥责。 然而现在……却是,对那个臭小子那么和善!甚至还不顾战术,主动出招,就为了……什么?就为了保护那臭小子么?! 玉泉咬牙切齿,就只觉得自己的魂力似乎更紊乱了。 “冰峰!”东柯和雪峰倒是没关注这些,只看着沉龙似是要再发动攻击了,所以赶紧低呼一声。 “来了。”冰峰应了一声,抬手,在风无缺肩头按了一下,又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风无缺还没点头,他已经闪身离开了。 战斗一瞬间又如火如荼。 漫天的水花,沉龙又发动了一次毒雨,只是这一次就没那么容易让人措手不及了。 雪峰的防御攻击也是相当有效的,而且,和东柯还有冰峰一起合作了起来。 毒雨从沉龙的口中一喷落,雪峰就迅速挥出了他手中那柄名为流斛的水剑。 “急涛瀑流!” 水剑拉开长长一道水线,然后那狂暴的水流,简直有违地心引力,竟是朝着空中扑了去,可见这水压有多大。 毒雨在这水流中被冲淡稀释了,大量的水就这么悬在空中。 真是有违地心引力,风无缺只觉得……牛顿的棺材板她真的快压不住了! “焰墙!”东柯马上就施展了火系术法,而且是很强的那种,直接将大量悬在空中的水,蒸发成了水汽。 水汽泛着浅浅的紫色,显然是那些毒雨的毒,也被蒸发成了毒气。 下一秒,冰峰一挥琴扇。 “烈风!” 狂烈的风就席卷过去,将那些毒气直接朝着沉龙吹了过去。 三人配合着这一套连招打下来,沉龙的毒雨攻击也宣告失败。 它也不傻,就没再用毒雨攻击。一尾巴扫开一直在用近战攻击它的泰智和韩博。 韩博一双烈火拳打得是虎虎生风,虽然没法对沉龙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带着火性的拳头,还是让沉龙不太舒服的。 之后的战斗依旧激烈,但因为沉龙一直没再用什么大范围攻击的,风无缺这‘池鱼’也能免遭城门之火的殃及。 只见这六人和沉龙缠斗着,还不知道要这么打多久呢。 风无缺倒是能近距离观战……虽然说不上悠哉,但是心里早已经认清了实力的差距。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呢。 就只见情形有些变了,冰峰眉头紧紧皱着,对其他几人说道,“速战速决吧!我们开了族纹可吃不住持久战!” 也不难理解,这族纹一开,的确是实力和魂力都会得到增益,但是绝不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那干嘛不就干脆一天到晚都开着族纹行走江湖好了? 冰峰这话,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可。 玉泉手中的魂器蕴灵杵上魂光直闪,一个个增益的咒术被加持到了他们身上。 速度加持,力量加持,魂力加持等等……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她完成了自己的增益辅助之后,就只见她双手握着蕴灵杵,气沉丹田的低喝了一声! 蕴灵杵暴然亮出绿色的光芒! 先前加持在他们身上的增益,此刻更是到了极致。 这一次,冰峰提前定好的战术,终于成功了。 东柯一手弓箭使得漂亮!不等沉龙发出龙啸,雪峰的水攻就跟上了。 沉龙的身形似乎真的缩小了些许。 然后,就只见冰峰划破手指,鲜血在琴扇的扇骨上洒下,紧接着……挥扇! 空气变得极其寒冷! 无缺这样强健的体魄,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视界里都是一片雪白…… 仿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有格格格的声音响起,那是……冻结的声音。 暗色的沉龙,此刻的动作仿佛都停止了,尾巴最先不动,像是冰冻的僵硬在它身体蔓延,从尾巴开始,朝着头颅蔓延! 沉龙狂吼了起来,似是也察觉到了这一招有多危险。 僵硬的蔓延似乎止住了,止在沉龙身体一半的位置,它的前爪在拼命抓着下半身的冰。上半身也疯狂扭动着想要挣脱这不受控制的僵硬…… 冰峰低吼一声,想要将这魂术施展得效果更为猛烈些,但显然已经濒临极限,突破极限,他口鼻都开始往外渗血,滴滴答答的猩红还没落地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子。 第33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8) “冰峰!”玉泉疾呼一声,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匆就冲了上去! 手中蕴灵杵甩出几道魂光笼罩了冰峰。 他口鼻的血才止住了。 而此时,沉龙终于已经完全被冰封住了。 冰峰的这一招的确可怕,它像是……一尊庞大的冰雕,栩栩如生。 它身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能够看得清楚里头它的每一个细节,纤毫毕现。 “你还好吧?冰峰,我们成功了。” 玉泉看着他口鼻的猩红,忍不住热泪盈眶,赶紧拿出丹药来给他吃了。 雪峰和东柯他们,这才都纷纷围了上来,就连风无缺都忍不住走了上去。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也有些……吃惊。 沉龙啊。一头龙啊,就算是才化龙,也好歹是龙吧?竟然就这么死了? 风无缺难以置信,走到了他们旁边。 冰峰一手按住长长的琴扇,站直了身子,侧目看向了她,然后拖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玉泉在后头,已经眼睛泛红了! “它……死了吗?” 风无缺问了一句。 转眸就看到这一头染上了冰蓝的刺儿头男人,头发里的冰蓝逐渐褪去,额头上的族纹也缓缓褪去了。 他此刻的形象,像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坚冰,犹如他的名字一样,就像是山顶那终年不化的冰峰。 但是此刻唇角的笑容,却像是初春照耀在皑皑冰峰上的阳光一样柔和。 “还没死。不过,快了。” 冰坨子一样冷的刺儿头男人,目光在看向那栩栩如生的龙形冰雕时,笑容消失殆尽,目光倏然转冷。 他将琴扇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魂力。 眸子一眯,然后,伸手在那晶莹剔透的闪光琴弦上,拨了一下。 铮! 一声尖锐的琴声响起! 咔咔咔! 那龙形的冰雕表面已经有了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 风无缺明白了,这一招就是用琴音将冰块震碎,这震荡,被包裹在冰块里头的猎物,自然也没了什么活路。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又是一拨! 铮!这一声更加尖锐了! 冰上的裂纹更加细密,纷纷皲裂碎落。 然后轰然崩塌! 沉龙的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坚韧的鳞皮也没法阻挡这样的伤势,暗红的血液在暗色的鳞皮上流淌,看不清狰狞的颜色,只能看到蔓延流淌的暗色水光。 就连龙角,都在这攻击中,被震断了。 砰一声落在前方的地面。 沉龙瞎了一只眼,眼睛里血流不止,另一只眼睛也半眯着。 目光里那种带着绝望的愤怒,让人心中不由自主的胆寒。 “竟然还没死!” 东柯有些惊讶,毕竟,能在冰峰这一招里活下来的,他还没听过! 不愧是龙啊。防御力和生命力还真是够强的! “不过,也差不多了。” 东柯举起了长弓,猛然射出几箭,势头很足,然后族纹的颜色也就褪去了,雪峰也是一样,显然都已经精疲力竭。 沉龙都已经没有痛吼的声音了,就生生受了这些攻击。 这种……安静的状态,其实是有些诡异的。 但是谁都没有多想,这样奄奄一息的龙,已经不是什么危险了,这些伤,不消片刻,它就会耗尽生命力而死。 然而却事与愿违,只见它猛然就深吸了一口气,身躯陡然就胀大了,随着身躯的膨胀,它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全部被撑得更大,显得更加明显更加狰狞了。 众人纷纷警惕起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沉龙身上的血都已经没继续往外流了,像是已经流干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它巨大的头颅,猛然就往下伸了过来,朝着他们这一群人。 对庞大的它而言,他们太渺小了,它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就朝着他们这一片区域。 猛然张嘴。 “吼!”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啸同时而来的,还有铺面而来的狂暴气息,那种气息…… 不寻常。 “呃啊!” “呜——” “噗!” 韩博、泰智修为低一些,也没有族纹和魂器,此刻已经直接倒地,七窍流血眼见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其他四个,东柯和雪峰忍不住痛呼出声,在地上翻滚着!口鼻流血,极其痛苦。 而玉泉站在冰峰旁边,冰峰动作很快,迅速展开了琴扇,玉泉和他就缩在琴扇后头,即便如此,也受到了不少波及,胸口翻腾着腥甜的气息,浑身的魂力似乎都有些紊乱了。 好在玄冰琴扇毕竟是魂器,防御力还是相当足够的,攻防一体的厉害魂器。 再配上玉泉及时的清心咒和疗愈咒加持。 他们两人才没有伤得那么重。 这是……龙息和龙啸!而且是龙在弥留之际燃烧自己仅剩的生命力发出来的一击,攻击力自然是相当可怕,这种范围攻击,更加是避无可避。 是他们失算了。 原本刚化龙的龙,是很难用出龙息攻击的。 冰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眸子蓦地就瞠大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那个丫头!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听着那依旧没吐完的龙息和龙啸声音不绝于耳。 他不知为何,心中很是惶惶,竟是……有了害怕的情绪。 害怕什么? 害怕……一转头就看到旁边那个姑娘,和韩博他们那样七窍流血的凄惨模样么?她那么弱,说不定…… 冰峰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 略略抬眸,就看到了玉泉震惊的目光,直直看着风无缺的方向。 冰峰这才缓缓转动了僵硬的脖子,朝着风无缺的方向看了过去。 剧烈的龙息和龙啸之中。 她毫无遮挡。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沉龙的方向,面对着它的龙息和龙啸。 她面色不改,波澜不惊,毫发无伤…… 就只静静地站着,却仿若能够顶天立地。 沉龙见她还站着,龙息和龙啸似乎对她没有作用,就将头探得更近了,朝着她猛烈喷吐着龙息和龙啸。 风无缺不偏不移地站着,扬眸看着,一层浅金色的光,陡然在她身上浮现! 冰峰瞳孔紧缩,那是……什么? 她……是什么? 第33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9) 不止冰峰这样觉得,在场还能有着几分清醒意识的,看着此刻风无缺毫发无伤,面色不改不偏不移站着的样子。 心中都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他们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就连冰峰都无法硬扛沉龙的这一轮攻势,但是,她却这么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承受下来了。 她……究竟是什么? “你……” 冰峰只吐出了一个音节,之后的话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出口。 风无缺静静站着,她终于感受到了,住在自己身体里魂玉空间里的那个大家伙,睡了那么长时间的大家伙,这是……终于醒了? 似乎是因为同类的气息,唤醒了沉川,虽然在沉川看来这应该只是很低级的同类,但好歹已经化龙,多少能算得上是同类了。 又或者是因为她之前无聊的时候,又对着笼子的咒纹灌输了自己一部分的魂力。 总之,阴差阳错却是恰到时候,沉川醒了。 哪怕沉川没有对她说什么,但是那种顿时心灵相通的感觉,让风无缺浑身一震,顿时察觉到了…… 大黑! 她脑中疾呼一声,明白了自己这一身的金光是什么。 沉龙似乎也对她这一身的金光很是忌惮,它有着深深的……敬畏。 就像是,生物本能的对更高级的生物会有的畏惧,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根本是不受控制的。 沉龙只是一头才化龙的小龙罢了,所以不知道上古巨龙为何物,畏惧的同时,又有着濒死之时的绝望和破罐子破摔。 于是,就又试探性地,朝着风无缺喷吐龙息和龙啸! 风无缺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 她眉头一皱,眸子一眯,然后启唇,朝着前方怒吼一声! 轰! 瞬间,她身上的金光暴涨了几分。 “那是……龙啸和龙息?” 玉泉觉得灵魂似乎都因为风无缺这一声而战栗了一下,很显然,风无缺这一声,明显比沉龙的龙息龙啸高级多了! “她……难道是龙么?” 玉泉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瞳孔猛缩,定定地看着风无缺。 心中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她就忍不住头皮一紧。 若是已经能化人形的龙,不仅品阶要求很高,对修为的要求更是……那根本就只是在传说中才有的! 若这个家伙真的是龙,那么……别说他们六个了,就是再来六十个,也是个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玉泉的话,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见风无缺定定看着已经离得很近的沉龙,她眸子里酿出危险,怒道一声,“跪下!” “啊呜——!”沉龙的嗓子眼里竟是发出了一声因为过于畏惧而近乎呜咽的声音。 却是丝毫不敢再动了,只能够弯曲了那已经遍体鳞伤的粗壮身体,然后,头颅缓缓搭在了地上。 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哭诉,像是冤屈不散。 只是,摆出了这个姿势之后,沉龙巨大的龙口中,鲜血汩汩冒了出来。 很快,就没了生息。 先前那一波攻击,已经是它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回光返照般的最后一击了。 场面,一下就变得很安静了。 只是眼下的情况,也是有些微妙的。 沉龙死了。 而六个来自影月界的厉害魂师,都已经精疲力竭,甚至除了冰峰和玉泉之外,其他的都身受重伤,尤其是修为最低的韩博和泰智,更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于风无缺而言,不得不熟。 她的运气真是逆天了。 “老夫睡着的时候,你这臭丫头究竟都干了什么!” 脑海里陡然就冒出了沉川怒吼的声音,心惊肉跳的,风无缺浑身都一震,赶紧伸手按了一下耳朵,然后就反应过来,这是没卵用的举动,沉川的声音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和耳朵没啥直接关系。 “呃……这个嘛。”风无缺在脑中尴尬地回了一句,“说来话长……说起来,谁叫你一直不醒呢?我也很绝望啊,前有豺狼后有猛虎的。还有,你怎么睡了一觉就成老夫了?你是有多老?” “我这不是看着那头新生龙我来脾气了么!我不比它老?居然被一头毛都没长齐的小龙,而且还是进化龙不是天生龙……被它的龙啸和龙息给吼醒了,我能不生气?” 沉川声音更大了,无缺觉得脑袋都嗡嗡作响。 “还有,就算是头小龙,你也不能就这么把它杀了吧?”沉川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迅速反应了过来,“不对,就你这丫头的实力,就算我这段时间在沉睡我也清楚,你还没那么快进步到能够对付一头龙的程度,哪怕是初初进化的龙。” 沉川就反应过来了风无缺所说的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是个什么意思了。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这六个家伙又是谁?……有两个都死了一大半了。什么来头?这气息……”沉川细细感受了一下,“不是这个低级地界的人啊……上界?不……还没到上界的魂压程度,那是平界的佼佼者了啊。你怎么惹上这些家伙的?” “说来话长。” 风无缺觉得要解释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也就只能长话短说了,“总之,他们是被请来杀我的,在杀我之前打算来猎个龙,想抢这龙守着的魂火,我知道这个,就隐藏身份潜伏在他们身边了。” 沉川一惊,“请来杀你的?上界的人么?” 马上反应过来不对,“不可能的,上界的人不可能堕落到要请平界的人。那么……” “是人间界的人请来的,我被陷害成杀了别人女儿的人,爹能不报仇么?” “原来如此,你这事篓子麻烦精!就没有一天能够消停的。” 沉川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极其不耐,但是不难听出,他在察觉到他们只是平界的人之后,其实对这六人,就没有太放在心上了。 沉川也已经能察觉到周围警惕的目光了,所以声音沉稳了不少,说道,“不管怎么样,既然刚刚我都已经出声帮你喝退了那头小龙,他们肯定已经对你的身份怀疑了。你这隐瞒身份坐山观虎斗的想法的确是不错,但应该已经到头了。” 第33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0) 风无缺略略侧目,余光就看到了他们的目光中都是震惊和警惕。 她心中就无奈笑了一下,答了沉川一句,“是啊,看来是到头了。” “不过你原本就是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我看这情况,你运气还真是逆天啊,正正好。沉龙死了,好歹是龙,浑身是宝。你是巧桐的女儿,这爱收集东西的性格怕是也差不离。” 沉川细细数来,“而这里六个平界的魂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其中四个,手中的东西,是魂器吧?搞定他们,你就赚大了。”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她也知道,已经不是还能隐瞒或者遮掩得过去的时候了。 于是,她暂停了和沉川的心灵交流。 朝着他们转过身去。 风无缺略略笑了一下,看着他们,她轻抿了一下唇,似是在措辞,停顿了片刻,张口也只是一句,最寻常的……自我介绍。 风无缺说道,“我想,事已至此,我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风无缺。” 其实在她一转身,目光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 伤得不轻的雪峰和泰智,还有玉泉。三人都顿时浑身一震,目光中的警惕更甚。 定定地看着她,充满了防备。 而冰峰的眼神中,不是警惕,不是防备。 在听到她这句自我介绍的时候。 冰峰的眼睛里,就是一种更独特的眼神,风无缺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复杂的眼神? 那种颠覆了所有信任的崩溃,带着滔天的愤怒,在他眼眸里汹涌闪烁着。 “风无缺……” 东柯声音虚弱,但最稳重,他虚着音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就迅速反应了过来。 瞳孔一缩,“你!就是那个……神赋族的遗族?” 无缺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个贱-人!” 玉泉已经顾不得仪态,顾不得话语粗鄙不粗鄙了,愤怒的骂了一句。 难怪,她就觉得不对,就觉得哪里不对,就觉得冰峰对她的态度很是不对,原来…… 难道?!冰峰早就已经看出她是女的了,所以才对她这么好的么? 玉泉难以置信地朝着冰峰看了一眼,就看到冰峰那复杂的眼神。 顿时就明白了,自己猜得没有错。 “冰峰,难道你还要护着这个贱-人么?” 玉泉攥紧了手中的蕴灵杵,手指骨节都发白了。 心中愤怒可见一斑。 冰峰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就连眼神里的那些复杂,都已经全然褪去,如同死水一般。 他只是静静看着风无缺,问了一句,“你一直在骗我,是吗。” 风无缺看着他这模样,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似的,这种质问啊,还真是让人很困惑啊。 她没否认,算是默认了。 “那刚才这句,没骗我了吗。所以你就是神赋族,风无缺。” 冰峰又问了一句。 风无缺点了点头,“是,至于我为什么要骗你们,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理由。”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杀你,所以你索性潜伏到我们身边来,寻找机会伺机下手么?难怪,也能说得通了。” 冰峰看了玉泉一眼,“我说怎么玉泉的状态不对,看来你一早就知道辅助系医魂师在战斗中作用多重要,所以,你是给她下了什么手段吧?毕竟,吃的东西一直都是你在准备的。” 风无缺没否认,又算是默认了吧。 她这一默认,砰砰砰!几团火球就砸到了她的脚边,正是玉泉一怒之下发动的攻击。 风无缺开了鬼步,很顺遂地避开了。 不得不说,玉泉真的是很好的天赋魂道啊,医魂道本来就修得很好了,还能修火系,可见只要炼药,也是会比其他魂师更有成就的。 风无缺刚避开了玉泉的攻击,就只见,冰峰站直了身体。 他面上先前还有的那些精疲力竭的惫色,已经消失不见了,面色看上去,很正常。 他一手抓着玄冰琴扇,另一手,则是伸指到了齿间,咬破了指头。 血珠渗了出来,他就在掌心和额头抹下。 只一瞬间,他的头发就染上大片冰蓝,额头上的冰蓝色咒纹展开如同一对翅膀…… 族纹……再次开启! “你很聪明。现在我们的状态都不好,你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玩得的确是不错。” 冰峰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没有任何温度,比在面对和沉龙战斗的时候,还要冷得多。 这样的冷,让人会不由得感觉,似乎先前在面对沉龙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动真格,现在才是动真格。 “但我平生向来说什么是什么,所以最恨被欺骗。” 冰峰握紧了拳头,看着她,“我会如同我所说的那般,把你带回影月。把你关在最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让你过上最惨无人道的日子。” 他字字句句斩钉截铁,说得认真,让人很难怀疑。 而风无缺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也就只到这里了,因为此刻,风无缺听到了沉川的声音有些凝重,在脑中对她说道,“丫头,有些不太妙啊。这个家伙,怕是要玩大的了。” “玩大的?”风无缺在脑中问出一句。 就听得沉川说道,“你看到他的族纹了么?左右各一片,是没有连上的,一般情况下,族纹都是连上的。” 风无缺思索了一下,似乎的确是这样,先前东柯和玉泉他们开族纹的时候,族纹虽然有的蔓延了左脸右脸,但是都是连着的。 只有冰峰的族纹是分开的,在额头上展开如同两片翅膀。 “这意味着什么?”风无缺问了沉川一句。 沉川就说道,“意味着,他是有两个魂器的,而他现在这个架势,怕是要碎掉一个魂器用来对付你了。” “碎掉……魂器?”风无缺惊道,“他还真舍得啊……” 魂器难道不是非常珍贵的么? 听了风无缺这话,沉川就轻叹一口,也有些无奈了,问道,“所以啊,丫头,你究竟做什么了才让这小子不惜碎掉魂器也要对付你?这小子看着你的眼神不一般啊,你该不会是欺骗对方感情,用什么美人计了吧?” 第340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1) 听着沉川这话,风无缺愣住了。 赶紧在脑中回道,“我呸!什么美人计!我像这种人么?” “像,你为了自保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啊。” 沉川觉得自己还是挺了解这丫头的。 风无缺就无奈了,“我真没有啊。” “那多半是你迟钝吧。”反正沉川是一口咬定这个冰族的小子,想必是对风无缺有什么想法的。 而这个冰族小子若是较真,对疯丫头而言,真的是很不利的局面呢。 沉川眼下是借了风无缺的眼睛看着周围的情况,所以也能够大概看出来他们的实力。 但也是因为如此,风无缺的眼睛,淬上了一层暗金色。 像是映着火光一样,但细看就能看出来,那是从眸子里透出来的金色。 “你既然选择隐藏身份,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见,你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多强。” 冰峰淡声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先前你用的是龙息和龙啸,看来,你身上是有着什么奥秘的,是龙么?想必还是比沉龙要高级的多的龙……” “好小子,够敏锐的。”沉川在风无缺脑中说了句,然后就对她说道,“眼下的情况,对你而言,怎么样都是很麻烦的。” “呃……” 风无缺当然能看出来眼下情况麻烦了! 她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沉川说道,“能怎么办?也只能打了,好在现在他们实力毕竟被沉龙削弱了。” “哪怕实力被那头小龙削弱了,哪怕就他一人能打,对你而言也是不利的局面啊你这疯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沉川有些忧心忡忡的,倒让风无缺也有些无法心态轻松了。 她有些明白了。 冰峰伸出染血的手指,指向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是龙之眼吧?” “啊!你这坏事的老家伙!”风无缺心里低咒了一声。 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是不利的局面了,因为,冰峰显然很明白她身体里藏着一些奥秘。 也就明白,她神赋族这样敏感的身份,是绝对不能够随便暴露自己的奥秘的。 “先和你说好啊,疯丫头。” 沉川忧心忡忡的,“我最多只能像之前那样,把力量借给你,但因为你还不懂得要怎么掌控我的力量,也就不懂得怎么样将我借给你的力量最大化使用,说白了就是很浪费的。” “你说得这么沉重,意思是我还不见得会赢……” “不,你肯定赢不了,你太弱了。”沉川斩钉截铁的给出了定论。 风无缺也是醉了,“是是是,我弱得很,你倒是想点办法……” “我可以帮你,但疯丫头,你要想好了。在这种小地界里,若是动真格的,会引起结界剧烈的震荡,这样一来,你以后可就麻烦了……” 沉川的话让风无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当然已经明白了沉川的意思是什么。 进也是麻烦,退也是麻烦。 就算对结界剧烈的震荡没有太明确的概念,但风无缺也多少清楚,无非……就是说会引来上界对沉川虎视眈眈的人吧? “说不得,也只能搏一搏了,哪里还能考虑之后麻烦不麻烦……” 风无缺在脑中对沉川说出这么一句之后,就定定看向了冰峰。 是啊,眼下就已经够麻烦了,哪里还能考虑以后不以后的? 现在不全力以赴,可就没有什么以后了! “就这样办吧。” 啪一声,风无缺就合拢了双掌,掌心里的金光从掌心的魂玉印记里冒出来,通过指缝里渗出来。 她眸子里的金色也愈发鲜艳了!从暗金色缓缓变亮了起来! “终于打算动真格了么,无伤。” 冰峰说出这句,就嘴唇轻抿,眉头一拧,“不,现在应该叫你风无缺才对。” 无缺没有说话,只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和心神的稳定,要让沉川的力量完全和自己融合,这并不是一个能够分神的过程。 “太迟了!” 冰峰一声冷斥,风无缺倒是依旧面色不变。 只不过其他人似乎有些慌了,玉泉紧张地看向了冰峰,“冰峰,你要做什么?” 东柯虚着声音说道,“你……不要冲动!那可是你的……心血啊!” 心血? 冰峰听到东柯这话,目光更坚定了,心在流血才是真的。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被背叛的感觉?耻辱的感觉? 无时无刻不让他的心像是在火上烤着似的! 一定要把她抓了带回去,否则都难解他心头之痛! 冰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都搭在了琴扇上,沉声低喝一句,眼睛似乎都红了,牙关咬得很紧,用力,两手就将琴扇分成了两片…… 玄冰琴扇,原本就不是琴扇,而是玄琴和冰扇! 他的魂器,原本就是两把。 都是相同的颜色,雪白中透着冰蓝。 此刻,他用力攥紧了玄琴! 单手结出几个魂式,表情里透出痛苦之意来,但是他手中魂式不停。 “糟糕,疯丫头,小心了!他要碎裂魂器了,这小子是冰系的吧?你没有魂火的话,怕是难以对抗他全力以赴的技能。”沉川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愈发低沉了,“好在你身法好,看来只能躲了。” “没魂火的确是难以对抗,但是抵挡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 风无缺眸子一眯,原本合拢的双掌,迅速变换出几个魂式来。 他们看了都顿觉震惊。 “那是……” “那不是冰峰的魂术么?” “她怎么会……” 冰峰的瞳孔猛缩,看着她手中变换出他的术式来。 这……就是她的能力么? 下一秒。 空气陡然变冷了,有格格格冻结的声音响起! 风无缺的身体迅速被晶莹剔透的冰块包裹住了。 以冰或许的确难对抗冰峰的魂术,但是,还是能够有抵挡效果的。 “好丫头,够聪明的,这样一来能争取多一点的时间了。” 沉川声音里有了笑意。 而冰峰,此刻手中的玄琴已经寸寸碎裂成晶莹剔透的光,他痛苦低吟了一声,额头上族纹的一片翅膀已经缓缓消散,那片族纹所在之处,已经有鲜血滴落了下来。 第341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2) 这就是碎裂魂器么? 光是看上去,就不可小视的样子。 冰峰额头上那一片翅膀的纹样消失的同时,鲜血直流,而玄琴寸寸碎裂成晶莹剔透的星光,也像是受到了吸引一样,朝着他额头上那正在消失的咒纹部分涌了过去。 他的瞳眸都泛出冰蓝的颜色来。 “注意了,他要发动攻击了。” 沉川提醒道。 风无缺凝神,深吸了一口气,魂力运转得很是迅速,包围着她的冰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大更厚! 冰峰已经将玄琴碎裂的光全部都吸收了…… 他表情中还难掩痛苦之色,变得发红的眸子,转头看向了玉泉他们,“你们……躲远一点吧,我动起手来,无暇顾及会不会波及你们。” 东柯和雪峰强忍着伤势,撑着站了起来,扶了已经不省人事的韩博和泰智,然后看向了玉泉,“玉泉。” “你们……你们先走。”玉泉目光坚决,“我要在这里,帮助冰峰。” “玉泉!”东柯皱眉。 但是看见玉泉眼睛里的坚定,再看着冰峰丝毫不像要留手的样子,只能说了句,“冰峰,你注意点,别波及玉泉。” 冰峰没做声,只扫了他一眼。 东柯和雪峰很快就带着韩博和泰智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冰峰就发动了攻击。 看出了这阵仗,玉泉一愣,难道是……棱光疾雨? 难怪,冰峰会说他不能保证不波及其他人。 这种大范围的大规模的攻击,而且还是高强度的攻击,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没有魂火的话,怕是难以抵挡的,就算风无缺居然会冰系的魂术,用那么坚实的冰块包围了身体,也没有用。 那么…… 玉泉眉头一拧,手中迅速结出魂式,魂器蕴灵杵亮出绿色的光晕,朝着冰峰身上加持了过去。瞬间就给他套上了增益的咒术。 然后玉泉咬破指头,也再次开了族纹,眼睛上闪出绿色的咒纹来。 下一秒,她就单手迅速比出了几个魂式。 “荒火!”玉泉本来就有火系的魂道,此刻手中冒出一团火焰来,非常红!不像是普通的火焰,那是魂火! 原来她竟是连魂火也有。 风无缺在寒冰里动着,转动着泛金色的眼睛,看向了玉泉。看来,她还一直小瞧了这个女人了。 那近乎大红色的火焰,迅速包裹了她的全身。 看到她都对冰峰的招术这样忌惮,风无缺也不敢小视。 “那女的都用魂火来防御了,丫头,你小心了,我还需要些时间才能与你融合,在这之前……” 沉川的话还没有说完。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风无缺唇角一弯,眸子一眯,眸子本就泛出金色,此刻眯成一条缝,眸子里就只剩金色了。 啪一声!她双手再次合拢,手中魂式突变! 冰峰瞳孔一缩……她的魂式! 速度……好快! 在那晶莹剔透的冰里,动作竟是丝毫没有受到低温带来的身体僵硬所导致的任何阻滞! 而且,先是火系的魂式…… “焰轮。” 风无缺结完了焰轮术的魂式之后,手中的动作片刻不停,继续结出魂式。 这次,这是风系魂式。 “烈风!” 不止他的冰系,就连火系和风系她都会么?冰峰凝眸,抬头,就看到上空已经有数不清的烈焰轮环朝着下方袭来,原本速度没有多快的,但是烈风助长了火焰。 焰轮不仅速度变快了!就连火势都变得更加旺盛了! 也就在此时,冰峰展开了手中的冰扇,玄琴虽是碎裂了,但被他吸收成为了自身的力量,此刻,冰系的魂术配上冰扇的加强效力。 棱光疾雨已经降落了下来。 可怕的冰棱柱子,每一根都是可怕的大小,而且……非常密集!非常尖锐! 这样的程度和尖锐,风无缺周身的冰恐怕也没办法扛住几根棱柱的冲撞,被撞上几下,很快就会碎的。 “呃……啊!” 风无缺眼睛猛然睁开,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焰轮的火势更旺了,巨大的冰棱柱子穿过了焰轮,表面开始缓缓融化,融化的冰尖起码没有先前那么尖锐了。 砰!一声。砰砰!又是一声。 嘎啦嘎啦……保护着风无缺的冰块,开始有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缺扬眸,看着劈头盖脸落下来的巨大冰棱。 冰峰动真格的,还真是不能小视啊…… 无缺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家伙……你倒是给点力啊。 砰!砰砰!随着更多的冰棱撞击在冰块上。 嘭!冰块终于碎裂了! 风无缺已经鬼步全开,迅速避开。 丝毫不怠慢,丝毫不恐惧。 她竟然……没有恐惧?冰峰咬紧了牙关,手指攥得更紧。 无缺始终无畏无惧,在闪避中终于找准了空隙,站定了脚步,扬眸,拳头一握。 嘭!拳头就迅速朝着漫天冰棱砸了过去。 以拳风,隔空就改变了冰棱坠落的轨迹。倒是堪堪抵挡了下来。 冰峰的魂力愈发磅礴,棱光疾雨也就下得愈发密集来势汹汹了! “风,无,缺。”冰峰一字一句叫出她的名字,“今天,你跟我走定了!” “你不如,做梦。” 空气中,陡然就传来一道寒凉的声音,凛冽的,温度几乎比这些寒冰还要冷! “谁?” 冰峰陡然一震,是谁?竟然敢到这里来?还带着……如此强大的魂力气息。 目光捕捉不清声音主人的身影,只能依稀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鬼魅般已经朝着风无缺的方向过去。 嘭!无缺又一拳头隔空砸开一块冰棱,手腕一阵麻痛,不难察觉到,冰棱的攻势,无论是数量还是块头都更大了! 再这样下去…… 然后,她也就听到了这声音。 熟悉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莫名能有安全感。 只是,无缺也感觉到了……沉川的恐慌。 寄居在她魂玉空间里的大黑,和她有某种程度的心灵相通,像这样恐慌的情绪,风无缺还是第一次察觉到。 “怎么会……有楼族在这里?”沉川声音有着慌乱。 风无缺还没来得及问上大黑两句什么,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旁,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淙淙悦耳。 “你还真是,会惹麻烦啊。” 男人的声音里,似有无奈的叹息。 下一秒,她就身子一轻,已经直接被抱起来,夜沉央抱着她迅速穿梭在棱光疾雨中。 第342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3) 在棱光疾雨的攻势中,在密集的冰棱柱子里,这男人的身法迅捷得如同鬼魅,在冰棱柱子里飘摇着,看上去杂乱无章的步伐,却能恰恰好避开那些攻击。 手中还抱着个女人,却依旧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般。 听着熟悉的声音,风无缺只觉得恍如隔世…… 只一听到这声音,心中就莫名有着安全感,哪怕,哪怕她能够那么清晰地感觉到沉川的慌乱。 哪怕她已经那么清楚地听到了沉川刚才慌乱中的那句话,‘怎么会……有楼族在这里?’ 风无缺对夜沉央的身份一直有些疑虑,一直一直。 自从察觉到他对她身体里的奥秘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之后,风无缺就已经对他的身份开始有些怀疑了。 眼下,倒是清楚明晰。 楼族,上三界中归墟界的顶尖贵族,哪怕是在整个上三界,都是赫赫有名的。 毋庸置疑的天生战士,无论是体魄还是魂术或者魂道,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其势力之大,纵使神赋族也难与其媲美。 神赋族的确是天赋颇好,得到不少大贵族的看重而被收买利用。 但楼族不同,楼族天生战士,天生骄傲。没有哪个家族敢利用楼族,否则,这样一个天生战士的家族的怒火,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承担的。 风无缺在这棱光疾雨中,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的侧脸,他面上带着面罩,只露一双眉眼在外头,眸子略略眯着,仿若盛着星光的夜空,深沉又闪烁。 “九爷……” 风无缺讷讷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来了?”她不由得问了,这里是灵境,这里是宗试野练的考试场地,风无缺一瞬间像是脑子短路了似的,又问了句,“难道,你也是冲着沉龙来的?” “我冲个屁,一头小龙还不至于让我感兴趣。”夜沉央冷声一句,没好气儿地垂眸睨她,语气里都已经多了几分粗暴,失去了往日稳重的自持。 夜沉央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先前那剧烈的紧张是为什么,察觉到这边的气息如此暗潮翻涌,一看就是在进行着什么激烈的战斗。 他不知道是谁和谁的战斗。 他只知道,她或许处于那危险圈子之中,然后心就静不下来,大量的魂力灌输到了飞行坐骑上,到最后,他的那头飞行魂兽是吐着血飞过来的,他的大量魂力的确是催发了魂兽的飞行速度。 但也对其身体伤害很大,极限之下,就是吐着血飞到了目的地。 已经活不了了。 而眼下,这个没心没肺的疯丫头,竟然还好意思问他,是为什么而来。还好意思问他,是不是为了沉龙而来? 夜沉央答出这话的时候,风无缺又察觉到了魂玉空间里沉川的战栗。 可见,他对于这种上三界的顶尖大贵族家的子弟,很是畏惧! 以往夜沉央从来就没有这么火力全开过,甚至从来都未曾动用到过自己的魂道,所以沉川一直没有任何察觉。 眼下察觉到了,当然是浑身一震。 这个楼族的人竟然说,他对沉龙不感兴趣?沉川能不慌么?他对沉龙不感兴趣,难道对他沉川感兴趣?他可是上古巨龙啊! “那你……”风无缺还没从脑袋短路中反应过来,毕竟夜九爷来得太恰到好处,太及时了,她脑袋短路也是正常的。 “我冲着猪头而来!” 夜沉央眉头紧拧,深沉的眸子又睨了她一眼,“笨成你这样也是没谁了。我看你不仅弱得很,还笨。”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嘴,风无缺倒是反应过来了,啊对了,这是个傲娇的男人,当然不可能直说了。 她心中有了答案,笑道,“喔……原来是为了救我而来。” “我要不来,你早就死了!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一己之力就敢招惹平界的魂师?” 夜沉央飞速躲闪着,语速倒是前所未有的快,以往他可总是不疾不徐的。 风无缺倒是半点不慌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夜沉央一出现,风无缺总会有一种感觉,就像是哪怕天塌了也不用担心,只要看着这男人不慌不忙的脸,就好像天塌了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她唇一撇,得意洋洋道,“那又怎么样,我还是上三界的神赋族呢。再说了,你不是上三界的楼族么?天生战士……” 夜沉央闻言,垂眸看她一眼,倒是对她直接一口所言他身份的事情,并没有多少讶异。 没什么好奇怪的,夜沉央明白,自己既然连魂道都动了,她的魂玉里只要有龙,肯定会告诉她,他是个什么身份。 所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此话倒是没有否认什么。 只说道,“我看神赋族是不是就因为像你这样爱嘚瑟的人多了,所以才会几乎要灭族绝迹了……” 夜沉央对她爱得意的性子忍不住说了句。 “九爷,小心,那个人开了族纹,而且,碎掉了一个魂器,魂道又是冰系,这攻击的势头就比之前打龙的时候要强得多。” 风无缺赶紧提供着战斗经验,夜沉央扫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就像在说着‘这还用你教我?’ 别忘了,她某些程度上都算是他教出来的。 只是,看着她眸子里的金光,夜沉央眉头紧紧皱着,伸手就覆住了她的眼睛,“丫头,不要用你的力量,千万不要。” 风无缺的眼睛在他的掌下轻轻扎着,睫毛刷刷地扫着他的掌心。 却是明白了他这短短的一句话,想要表达的所有意思。 他知道。 他和她一样知道,她若是动用了巨龙的力量,会引起怎样的震荡,会引来怎样的麻烦。 “好……”风无缺声音软软的,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不会用的了,你别担心,别捂着我眼睛。” 夜沉央这才拿开了手,风无缺眸子眯了片刻,眸中的金光就开始缓缓褪去。 而夜沉央终于停止了闪避,原地站定,将她放在地上。 而他挺拔的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 风无缺看不见他的眼神,却能听到他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声声入耳。 “你不需要动用自己的力量,我夜楼能保护自己的女人。” 第343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4) “夜楼……” 魂玉空间里,沉川先前慌乱的状态,稍微平复了几分,缓缓重复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果然没错啊,这一听就是楼族的族名,他果然是楼族人……” 风无缺此刻却没心思听大黑说的话,她有些愣住了,满脑子都是刚才九爷的那句话。 他说,他能保护自己的女人。 像是一片羽毛在心上轻轻地搔刮了一下,整颗心都变得痒痒的,心跳似乎也更加剧烈了。 砰!砰砰!像是要从腔子里窜出来似的。 好像周遭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究竟是谁?” 冰峰的目光变得阴鸷,看着他先前抱着风无缺穿梭在他的棱光疾雨中,还有那样的魂力,当然是不一般的! 让他不得不重视的同时,看着他和风无缺的亲昵姿态,冰峰又觉得心里头针扎一样的难受。 他记得她说她已经心有所属了。 所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么?冰峰目不转睛地看着夜沉央。 “你不普通。开族纹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究竟什么来路。” 冰峰沉声说了一句,依旧目不转睛。 他们不是沉川,当然不可能通过魂力就能够感觉出来对方的身份。 也只有沉川,因为被上三界的那些大贵族迫害过,所以大概算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倒是对上三界那些顶尖贵族的魂力气息,记得是相当牢固的。 所以冰峰只想着,只要他开了族纹,就能看出他是谁了。 因为每个家族的族人,但凡能够开族纹,族纹总是一样的,就算因为实力的差异,族纹有些细枝末节的不同,但大体上都是相同的。 “想看我的族纹?”夜沉央眸子一眯,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就连语气,似乎都是居高临下的轻蔑,淡淡问了一句,“你也配?” 冰峰牙关咬得死紧。 原本夜沉央是没打算这么挑衅的,他素来是打架就打架,不多说废话的类型。 但是,依稀看到冰峰先前目光在他和疯丫头身上来来回回的,目光里竟是似有嫉恨之意,而且这嫉恨,似乎是对他夜沉央而来的。 夜九爷虽然淡漠,但并不迟钝,尤其是作为男人,对男人的目光深浅和所蕴含的情绪,自然是更加了解。 不由得就想到,莫不是……这个平界的贵族子弟,对这疯丫头……有想法? 怎么可能?她打扮的就像个男人一样。 而且看她这架势吧……如若他夜沉央不来,她怕是分分钟就要和对方拼命了。 但是,冰峰的眼神,又分明有着对他的嫉恨。 夜沉央眉头微凝,风无缺这厮,该不会是为了自保,对冰峰用了什么美人计了吧? 如若风无缺能够听到九爷此刻心中所想,肯定会忍不住说上一句,我像是那样的人么! “既然你觉得我不配看你的族纹,那么……” 冰峰也不多说什么,手中魂式繁复,天空中有坠落的声音轰轰,那是巨大的冰柱,撞击着其他小冰柱的声音。 风无缺终于看到,九爷动真格的了。 不是她说,她好像还真没见过九爷用过什么魂术,他似乎就是那种……哪怕不用任何魂术不用任何身法,只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都是高深莫测的得道高人一般。 此刻,就只见夜沉央结出的魂式动作极快! 下一秒,轰一声!他浑身都冒出了火焰来。 说是火焰,是因为风无缺知道,那是他的魂火,锐金炎。 若是不知道的话,看上去,他就像是被一团金色的,吱吱作响的电光给包裹了一样。 “魂火?”冰峰冷笑一声,“你魂火的档次,最好够看。我的玄冰,可不是一般的魂火能烧得化的。” 冰峰对自己的魂术很有信心,他从小到大,没有败过。也从未被人当成傻子这样欺骗过,被人欺骗这样的耻辱,今天一天他在风无缺这里尝到了! 所以,他绝不能败!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风无缺走。” “想带走我的女人?你最好话别说得太满了。” 夜沉央声音很淡,在锐金炎的包裹中,他看上去像是个金色的巨人。 有风。风无缺能够感觉到,似乎是从他身上冒出来的,刮在脸上,有些细小的疼。 “他的魂火……”沉川在风无缺的脑中说道,“锐金炎么?” “你认得?”风无缺赶紧问了沉川一句,不知为何,竟是有了几分洋洋得意的情绪,就像这是她自己的魂火似的,对沉川说道,“厉害吧?哼哼哼!” “又不是你的魂火你高兴个屁!”沉川怒斥了她一声,吼得她脑袋嗡嗡嗡。 其实沉川心中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楼族……的确是名为天生战士,但素来就是以冷酷无情出名的一族。 他们为了变强,可以不惜一切,手足相残,父子反目…… 堪称冷血。 但眼前这个楼族,为什么……要保护这个疯丫头? “去死吧!” 冰峰手掌往下一按,空中那几块极其庞大的冰柱迅速砸落了下来! “这周遭可是海!”冰峰歇斯底里的笑着,在水域的中心,于他而言是太大的助益,而且不远的那座沉龙原本栖息的荒岛上,还有着阴魂鬼火这样的冷火,于他而言更是天大的助益,他的冰,可没那么容易融化! 夜沉央陡然抬手,锐金炎就犹如滔天之势,朝上冲涨! “不巧,我的魂火,和普通的魂火不同。” 夜沉央语气始终平静,有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淡定。 “我的火,很锋利。锋利到……可以切开金铁。” 冰峰眸子蓦地睁大,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怎么可能……” 漫天飘落着碎冰渣子,如此巨大的冰棱柱子,以及先前那些棱光疾雨的棱柱,只一接触到那团冲天的金光,就像是被搅碎了一般,变成了冰渣子,纷纷碎落下来…… 晶莹剔透的碎冰渣子缓缓降落,像是下起了密集的大雪似的,整个视界似乎都变得璀璨了。 虽然已经知道他的魂火是锐金炎了,但风无缺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锐金炎真正的威力。 简直,不能用常理形容。 第344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5) 火用上了锋利这个形容词,其实就已经不能用常理来理解了。 “居然是……风火。” 玉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下的一幕,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他会说他的魂火很锋利了。 魂火也分很多种,各有不同。 比如旁边荒岛上沉龙一直守着的魂火,阴魂鬼火,就是属于冷火。 而玉泉的魂火是荒火,近乎正红的火焰颜色,属火系的魂火。 各魂道不同,用各属性不同的魂火,搭配得当的话,就能够使魂师得到魂火的更大增益。 魂火多种多样,档次也有高有低。 但是有一些魂火是很少见的,越是少见,自然越是珍贵,少见的魂火,多半都是和火焰的属性完全不相关的类型的魂火。 火系的当然是最常见的,但若是比如水系的,比如风系的,还有其他古里八怪的类型的,就没那么常见了。 像夜沉央此刻的魂火,就是玉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但从这锋利的程度看起来,应该是风火,风系的魂火,才会有这样锋利的力度吧。 “上三界归墟界难得一见的魂火锐金炎。” 沉川的声音在风无缺脑中响起,“据说,是楼族世代相传的魂火,外人是绝对难以获得的,除了上三界的人,其他界面的人,怕是见都未曾见过这种魂火吧。” 沉川当然是见过的,对此还有过一些惨痛的经历呢。 此刻,风无缺的眸子里又泛起了浅浅金光,倒并不是大黑又在和她融合力量什么的,只不过是因为沉川借了她的眼睛,所以开启了龙之眼,好能够将夜沉央的魂火看得更清楚一些。 “原来,这魂火这么少见?” 风无缺问了沉川一句,沉川应了一声,“是啊。他为了保护你,连楼族的魂火都动用了,他是真不怕暴露身份啊。” 沉川心中另有所想,其实多少猜到了夜沉央可能是什么处境。 一个楼族族人,会在下三界的人间界里做一个小小亲王。 那么只会有一个可能,沉川很清楚——这个夜楼,应该是被流放到下三界来的吧? 否则,上三界骄傲的楼族人,怎么可能甘愿在下三界生活? 楼族是天生战士的种族,一来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的确是很强,而且天生就天赋非常好,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好战,或者说,是对强大,有着非常大的渴望。 所以楼族有着沿袭下来的陋习,那就是——九犬一獒。 他们深信,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变得更强,并且,不是普通的那种比试,而是最为残酷的——生死之争。 年少的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一起生活在一个地方,大家一起同吃同睡,一起训练,一起努力。 然后到了时机成熟的某一天,就要开始互相残杀。 活到最后的那个,就能变得更强。 而其他的死在这争斗中的人,不过是淘汰出局的弱者罢了,他们甚至,缺乏对弱者应有的同情。 所以,楼族又被称为——血之楼。 虽说不少大家族为了提升族人们的实力,也会用类似于这样九犬一獒的办法,但是多半不会下死手,就算不能脱颖而出的族人,起码还是能够捡回一条命的,哪怕不能受到族中重视,但起码还活着。 唯独楼族,像是天生的狂战士,骨子里对战斗的天赋与生俱来,很强的同时仿佛还很冷血,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一般。 甚至手足相残,父子反目也并不稀奇。 是上三界所有大家族中,独特的存在。因为对族人这样的淬炼手段,在上三界的大家族中,楼族的人丁可以说是最不兴旺的,但是却是几乎无人敢招惹的。 因为能够活到成年的楼族族人,就是一个可怕的战斗力。没有什么家族愿意去得罪这样一个族人全是战斗怪物的家族。 所以沉川才会觉得,夜沉央会特意来救风无缺,总让沉川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楼族的人……没有感情,甚至给人的感觉,他们连心都没有似的。 而沉川之所以觉得夜沉央是被流放到下三界来的,也是因为知道,这个装满了战斗怪物的种族,因为像是几乎没有感情没有心,所以有些族人,运气不好的可能就死在那九犬一獒的筛选中,运气稍微好些的,就被流放到下界去。 而且因为一个族里可能都没多少正常人,都是些嗜杀好战的怪咖,被流放的族人,基本是不能够暴露身份的。 但凡在下界打着楼族的名头引起什么事端的话,可能会受到楼族精英的追杀。 所以沉川才会说这话,他为了保护风无缺,连楼族的家传魂火都用上了,难道不怕暴露身份? 在这种小地界里,引起的震荡……后续的麻烦怕是不会那么简单吧? 但风无缺并不知道这些,听了沉川这话,她倒莫名有些感动了。 随着那些巨大的冰棱都已经被九爷的魂火做成了刨冰…… 他身上的金光也开始渐渐收敛了。 冰峰站在不远处,手撑着冰扇,遥遥看着夜沉央和风无缺。 夜沉央看着他目光中那种不屈之意,心态倒是平和得很。 有多平和呢?这么说吧,风无缺在后头,就听到了夜九爷声音很是平静地劝说了对方一句,“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觉得你再碎了另一把魂器,就能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何其狂妄……?但是,又何其淡定? “哼,呵呵呵……”冰峰冷笑一声,唇角已经有鲜血滑落,“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玉泉在一旁,很是紧张,她目光慌乱地看向了冰峰,“冰峰,不要!那样的话……你会死的!” 两把魂器都碎裂,族纹消失,还有之前和沉龙的战斗,冰峰本就已经消耗了太多的魂力。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她作为医魂师,当然很清楚,若是冰峰再碎掉冰扇,会是怎样的结果。 “你以为我不这么做,他就会饶我们一命么?”冰峰说道。 夜沉央眉梢浅浅一样,“你说对了。我不会。” 第345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6) 夜沉央的话听上去那么狂妄,但是,却狂妄得那么有底气。 让他不要再碎裂另一个魂器的原因,从九爷这狂妄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碎裂了魂器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冰峰凝着夜沉央,眸子眯着,目光锐利。 下一秒,手中冰扇也已经寸寸碎裂成星光…… 额头上另外一片族纹的翅膀也已经消失了原有的光芒,变成鲜血流了下来。 “冰峰!”玉泉的声音撕心裂肺,朝着冰峰冲了过去,手中的魂光闪烁,片刻不停,她的双目通红,眼眸里流出泪水来。 “能有幸在一天之内,和神赋族还有楼族交手,也算是我的荣幸了,怎么能不全力以赴?” 冰峰的声音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如果说在看到夜沉央魂火的时候,他还并未能察觉,或者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的话。 在看到了夜沉央魂火的效果之后,冰峰就已经看出来了那是什么魂火了。 锐金炎。 所以也就很是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今天恐怕都难逃一死了。 风无缺依旧被夜沉央牢牢地挡在身后。 然后夜沉央就迅速变换了几个魂式,然后,左手朝一旁伸出去,在空中虚虚一握。 一柄长剑就这么凭空显形,出现在他的手中,看上去……没有什么花头的一柄长剑。 古朴的样式,因为这种样式,更是有些让人感觉……很老旧。 但是剑刃闪着寒光,一看就非常锋利,并且剑身的正中央,有一条竖着下来的纹样,应该是什么咒纹吧,闪着金色的光。 倒也成了这柄长剑唯一感觉比较亮眼的地方了,毕竟这古朴老旧的样式,还真是让人没法觉得……这是魂器。 风无缺暗中向沉川吐槽着,“那是他的魂器么?相当寒酸的样子啊……” “你这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土包子。” 她原本是想吐槽九爷的魂器看上去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没想到反倒被沉川吐槽她眼光不够上档次…… “锐金炎你认不出来是好东西,他的魂器你也认不出来是好东西。” 沉川头疼,借着她开了龙之眼,就打量着夜沉央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的咒纹,是上古魂纹,是用最古老的语言凝成的咒纹,单只那么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咒纹,就比这些平界魂师的魂器上嵌着的所有宝石都要来得更珍贵了。” 风无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看来的确是我眼拙了啊。” “不是一般的拙。” 沉川说了句。 而这头,夜沉央已经动手了。 他没有用任何魂术,半个魂式都没结,就人一个,剑一柄。 穿梭在冰峰的袭击中,那杂乱无章的步伐,分明处处都是破绽,却又那么完美无缺,游走在冰峰大规模的袭击中。 毫发无伤。 站在冰峰面前的时候,他甚至不要说伤了,就连衣角都没有破。 冰峰擦了一把唇角的鲜血,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楼族战士,果然名不虚传……”冰峰笑了一声,表情里的傲气依旧没有褪去,“没想到,不过一个被流放到下界的楼族,也能有此等本事,上界的顶尖贵族,还真的不是徒有虚名啊。” 早就听闻楼族是多强大的种族,无论是武道还是魂道,无论是魂力还是身法,就连体魄都比其他魂师要强健。 “看来,你对我族的了解还不少。” 夜沉央手又是虚虚一握,原本还在手中的那先前凭空出现的长剑,又凭空消失,只有一团金光在他掌心略略一闪而逝。 冰峰早已经是遍体鳞伤,魂力也已经枯竭,不要说夜沉央不打算留他的命了,就算他打算留他的命,现在他这样的状态,也是必死无疑。 “哼!” 冰峰笑了笑,强撑着身体不倒下,“你又能比我多活多久呢?在这小地界,楼族族人开魂道,血之楼的风格……你看,我对楼族的确还算……” 冰峰的话还没有说完,夜沉央的手指已经轻轻一弹,指尖一道金光闪过。 就只见冰峰的瞳孔猛缩,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在他的喉咙中戛然而止,包括呼吸声。 玉泉目眦欲裂,双目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掐破了指尖,鲜血暗暗沾染在了手中的蕴灵杵上,咬紧牙关看着夜沉央。 而夜沉央甚至没有转眸多看她什么,只略略扫过来一眼,又是一个轻轻的弹指,手中又是一道金光。 下一秒,她的身体已经轻飘飘倒地…… 风无缺看着夜沉央一个弹指又一弹指就能取人性命,不知为何,头皮一紧一紧的,想到自己在他的弹指下,还活蹦乱跳的站起来和他呛声。 简直是在鬼门关前打转啊。 风无缺有些愣,夜沉央已经转身看向她,招了招手,“愣着做什么?过来,走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朝着他走了过去。 “九爷……” 她舔了舔唇瓣,叫了他一声。 “嗯。” 夜沉央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就像是看穿了她想说什么似的,眉头略略皱了皱,说道,“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所以,最多一个时辰。” “嗯?”反倒是风无缺反应不过来了。 夜沉央凝眸看着她,“你难道不是想要搜刮一下沉龙身上的东西?还有沉龙守着的那团阴魂鬼火的火种?” 风无缺面上飘起一抹绯红。她的确是!想要这些东西。 但是她刚刚叫他那声,其实…… “我其实是想向你道谢的……”她声音弱了几分,轻叹一口,“当然我也的确是想要这些东西,也不想想我忍辱负重潜入敌人身旁是怎么过来的……没有点战利品我意难平啊意难平……” “……” 夜沉央不语,只是抬手,手掌就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 然后就凝眸看着她的眼睛,确切的说,是看着她眸子里染上的那一层金光。 他眸子一眯,风无缺眸中那抹金光就顿时褪去了! 沉川在魂玉空间里忍不住有些惶然,这个楼族还真是……眼神够锐利的。 看到她眸子里的金光褪去了之后,夜沉央这才缓缓勾起了唇角来。 “道谢就不用了。” 第346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7) “道谢就不用了。”原本风无缺听到九爷这话的时候,还觉得挺温情的。 心中一热。 但夜沉央的下一句话就出来了,“反正,你惹的麻烦捅的篓子弄出来的烂摊子,哪次不是我来收拾?早已经习惯了。” 风无缺一边朝着前头走去,就一边咕哝道,“说得好像我很能惹麻烦的样子,事实上,哪次不是麻烦主动来招惹我的……” 她迅速到了沉龙面前去,巨大的龙尸盘踞在前方的地面。 有沉川的指导,风无缺是能够很方便的准确判断出这巨大的龙尸上什么能留下使用,什么可以放弃不要。 她径自走向了龙尸,期间途经了冰峰身旁,她甚至都没有多看冰峰一眼。 虽说人死如灯灭。 但就连夜沉央都能看出来,这个冰族的小子,对她有着很不一样的感情,否则不会对她有这么多的执念。 但不知道她是太迟钝了压根没有察觉到,还是在她心中和眼中,敌我双方一直相当分明,一旦被她划分到敌人的范围内,她就不会有任何心软或者同情的情绪? 她竟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冰峰一眼。 夜沉央不疾不徐地走了上去,看着已经站在龙尸面前的姑娘,她左右比划着,像是在规划着应该从何下手。 “九爷。”看到他已经走到了身旁,风无缺转眸看向他,就认真问道,“你说,这些皮子还能要么?虽然破损了很多,但是也还是有能用的地方吧?我还想要给我的部下们弄些龙皮的防具……” “鳞甲的确是损坏了不少,皮还是能用的,龙皮没有你想象中这般脆弱。” 夜沉央淡淡答了句,手虚握一下,闪着咒纹的古朴长剑又在手中出现,隔空朝着巨大的龙尸虚划了几下。 龙尸上就绽开了一道道口子来,这些伤口将龙尸的皮子划分成一片一片的区域。 夜沉央就举着长剑指了指其中几块区域,“这几块的鳞甲都还能用,所有的龙皮都能用,不仅如此,龙爪、龙牙、龙角、龙筋、龙骨、龙胆都能用。”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眼前的姑娘顿时眼睛里冒出了亮光来。 风无缺其实是感觉到了沉川的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也听到沉川在她脑中吐槽,“真不愧是楼族啊……将龙浑身上下能用的地方,摸得倒是够清楚的。” “与其忙着高兴。”夜沉央看了一眼龙尸上,他隔空划出来的口子汩汩涌出来黏腻的暗色液体…… “不如赶紧把龙血装好,龙血也是好东西。甚至可以说,很珍贵。”夜沉央声音清浅,“因为强者和龙作战,也总归是打得动静很大很惨烈,就算获胜了,龙身上的血多半也不剩多少了,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姑娘已经鬼步全开,唰一下就原地消失,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龙尸边,手中多出了好些大瓶大罐,认真仔细地接取龙血。 沉川在脑中对她咆哮的吐槽,“喂!你这臭丫头,能不能不要这样兴奋?你这么兴奋,让我作为上古巨龙应该怎么想?” 风无缺对沉川的吐槽不以为意,“你自己不也瞧不上这头小龙么?现在又来弄什么同类意识?” 她手中动作片刻不停。 一边接取还一边埋怨着,“哎哎哎,九爷你早说啊!而且你说就说,怎么能劳烦你动手呢,你这一动手……” 这么多伤口!得浪费多少龙血啊! 夜九爷显然有些无奈,因为已经看到风无缺朝他招了招手,“九爷,快过来帮帮手。” 夜沉央手中的长剑在他一个虚握中瞬间消失,走了上去,刚到她面前,就被塞了满怀的瓶瓶罐罐。 “我只有一个时辰。”夜沉央低声说了句,语气有些无奈。 “没关系,够了够了,装满这些瓶子就够了。” 风无缺兴致勃勃的。 夜九爷原本还有些无奈的表情,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也就渐渐缓和了不少。 罢了,对她这种小性子,他也已经早就习惯了。 的确是没多少血了,所以勉强也就装满了几个大罐子。 而且,大抵是因为眼下两人也算是坦诚相见了,他也没隐藏自己知道她奥秘的事情了。 所以,风无缺反倒是放松了。 甚至也没有顾忌夜沉央就在旁边不远处,甚至直接就发出声音来吐槽沉川了,“接个血你就这么哼哼唧唧老不情愿的,等会我还要扒皮抽筋剔骨呢!你这么玻璃心,还是睡一觉别看好了!” 夜沉央事实上在宗试之前的时候,是看得出来这丫头的防备的。 但是眼下,那些他原本所看到的防备,似乎全部消失了。 风无缺似乎就是这样的人,简单直白。 若是别人对她有所防备和隐瞒,她会树立起更多的防备和戒心。 但是若是对方对她没有隐瞒和防备的话,她也就会毫无防备的信任对方。 就像现在这样。 坦诚相见,反倒一切都变得轻松了。 “喏。”夜沉央从沉龙头颈处跳了下来,将一个装满了的罐子递给了她,“沉龙的心血,这一瓶比其他所有的都要好了。” 风无缺喜滋滋地接过了,她的面罩不知何时已经扯掉了,此刻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冲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夜沉央看着不由得皱眉,摸了块帕子出来,风无缺还不明所以,就看到他握着帕子的手,手指单手就结了几个魂式。 单手的魂式……速度还极快,水系的魂式,下一秒,帕子就变成了湿帕子,他手指稍稍用力拧去了多余的水分,就伸手在她脸上擦着。 他皱着眉,但手中的动作却并不粗暴。 月白色的帕子渐渐染上污渍,她脏兮兮的小脸倒是渐渐干净了起来。 风无缺愣愣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他素来干净清爽,一尘不染,就连经历了战斗,都是纤尘不染毫发无伤的样子,自己这个鬼样子,也难怪他看不过眼了。 “谢谢九爷。”无缺笑眯眯说了句。 他就凝眸看着她,眉头微皱,声音不悦,“这么脏兮兮不修边幅的样子,竟然还能让男人动心……这年头瞎眼的人,还真不止我夜某人一个。” 第347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8) 夜九爷这话刚出口,风无缺还没反应过来呢。 乍一入耳的是前半句,她就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我也总不是那么不修边幅的……” 然后,就反应过来了后半句是什么内容,像是脑袋里嗡一声,有什么弦断掉了似的。 一下子,无缺整个人就懵掉了,只抬眸怔怔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叫做她这脏兮兮不修边幅的样子也能让男人动心?最重要的是,他说……瞎眼的人,还不止他一个? 风无缺看到夜沉央的眸子,目光不悦地朝着远处已经没了动静的冰峰看了一眼。 意思似乎很隐晦,但又似乎已经很明朗! 风无缺觉得,如果自己不算太迟钝的话,他这话的意思是…… 无缺懵逼的表情逐渐恢复了,眼眸弯弯像是新月,盛着笑意看着他,而且眼神里依稀就冒出来了戏谑。 她身子陡然往九爷身旁一靠,戏谑地问道,“九爷,吃醋啦?” 身旁男人挺拔的身姿,陡然一僵。 什么话都没多说,只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来,“哼!” 果然是傲娇啊。 果然是吃醋了。 风无缺心里莫名有些喜滋滋的,也就朝着冰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不过,自己大概还是太迟钝了吧,她倒是真没有多明显感觉到冰峰态度有什么太奇怪的。 就冰峰之前说到如果他死了就叫她给他殉情这话。风无缺也没多想,只觉得,他是看出来她是女儿身了而已。 眼下再细细想起来。 难道真是小爷太迟钝了?难怪那玉泉总是对她态度那么莫名其妙的坏和针对,看来,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可怕啊。 而她风无缺的第六感,大概没在女人的范畴内吧? 夜沉央看着她看向了冰峰的方向,而且她还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看……就是迟钝到还没有发觉对方对她有什么意思吧。 那个冰族的小子还真是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 不,夜九爷不打算将自己比作沟渠,转念一想,那小子还真是将心向沟渠,奈何沟渠映明月。 这样一想,心里似乎松快多了。 下一秒,风无缺已经喜滋滋地从旁边拾掇出了一身轻皮甲来,“这是从他们手里赢来的皮甲,白角犀皮的皮甲哟,九爷穿起来肯定很好看的,送给你……”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她那一脸喜滋滋的样子。 风无缺看到九爷似乎看不上的样子,就撇了撇唇。 而夜沉央只是指了指那头沉龙龙尸,说道,“我不喜欢白色,真想送我,就好好学一学炼器,用沉龙皮炼制一身给我吧。” 炼器?风无缺咋舌,好麻烦啊,她最怕麻烦了。 “你我的身份,总有一天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和危险,无缺,你要是事事都怕麻烦,终有一天,或许我也保护不了你。” 夜沉央的声音虽是依旧淡然,但是,这话却不难听出认真,他不惜引起结界震荡也要救她,就已经等于默认了将来可能会惹来的麻烦和危险。 而她如果依旧这样,对任何事情都怕麻烦想偷懒的话,终有一天,他会护不住她。 沉川轻叹了一口,“丫头,楼族这小子说得没有错,你总不能事事怕麻烦就想偷懒,你早该知道的,你有这个运,就不可能有偷懒的命……” “我知道了。”风无缺收敛了眉眼里的笑意,变得认真了不少,这一声知道,是对夜沉央说的,也是对沉川说的。 她是这样的人,吊儿郎当的时候总是怕麻烦,懒散得像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只不过,但凡认真起来,似乎就没有她做不好的事情。 风无缺认真说了一句之后,手掌已经贴到了龙尸上,掌心里的魂玉印记已经开始发光发烫,周遭的空间都像是扭曲了起来,就像是她的掌心像是什么有着巨大引力的黑洞,没一会儿,就将巨大的龙尸全部吸入。 除了地上还有散落的龙血血迹,这头龙,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先前还心心念念着战利品的,现在不急着处理了?” 夜沉央问了一句,原本就对于她有魂玉的事情已经心知肚明了,但还是没有想到,魂玉的效果竟然这么大。这么大体型的龙尸,都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迅速收进魂玉里…… 这种带有独立空间界面的空间宝物并不少,下界虽然不常见,但是到了平界,阔绰一些的魂师,总不可能所有家当都放在家里,自己出门怎么可能放心?要是被抢了怎么办? 但是所有家当带在身上,那又太大的包袱。 所以,也就会寻一些空间宝物,这样更方便。 可是魂玉却能够成为神赋族的秘宝,可见,肯定不是普通的空间宝物。 “不急着处理,反正也跑不了。比起这个,九爷不是只有一个时辰么?事不宜迟……” 风无缺伸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夜沉央愣了一下,“怎么?” “还是先陪我去收服魂火吧,那边的荒岛是沉龙以前的栖息地,阴魂鬼火就在那边,我没有收服魂火的经验,还需要九爷指导指导。” 风无缺扬眸看着他,唇角挑出浅浅笑容,“就算我想要炼器,但起码也得有魂火才会事半功倍的顺利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听到了他低低的两声笑,虽然没看到他表情里有什么笑,但是眼神里似乎有着浅浅的柔和笑意。 只不过,问题就来了。 风无缺不会水上漂,夜沉央的飞行魂兽已经被他过度压榨而寿终正寝了。 于是,风无缺眸子睁得巨大,看着暗沉的海面! 她猛然抬手就抱住了头,“不是吧!难道……我又要游回去?!” 她对在死海里游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了…… 夜沉央垂眸凝她一眼,“你不是有头雪腾灵鹿么?雪腾和普通坐骑不同,能在水上行。” 原本九爷是好心指导她,却是不料风无缺眼睛一亮,说道,“啊!原来如此?夜九那家伙还有如此用处?” 夜沉央的表情在听到‘夜九’两个字的时候,顿时就变了,眉头紧皱。 第348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9) 天下那么多好名字,甚至雪腾灵鹿四个字,哪个字都好听。 但是为什么……她非要给这个狍子,用夜九这个名字呢? 风无缺还全然不知九爷已经因为她叫狍子这个名字而产生的情绪变化,直到想问问九爷,狍子究竟要怎么水上行的时候。 转眸才看到了九爷面上有些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奇怪的表情。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啊,对了,狍子的名字……似乎不太妥啊。 “呃……” 风无缺发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尴尬音节,挠了挠头,不知道应该怎么圆,又感觉怎么圆都没有用。 “那狍子……很可爱的,长得像九爷一样好看……” 才刚说出这句,风无缺就很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这话,还不如不说呢,越描越黑比之前更尴尬了。 如果说九爷先前的表情只是吃了苍蝇一样,现在,则是如同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 那狍子傻里傻气的样子,动不动就撒欢,随地大小便……就差没上房揭瓦了。 要像也是像她!和他哪里有半点像了? “呃……这个……那个……” 风无缺的手在衣服上轻轻搓了搓,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似乎又想解释句什么,却是还不等她说完话。 夜沉央已经伸手过来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这兜不住的嘴,天知道还会越描越黑到什么程度啊。 嘴唇察觉到了他手掌温热的手感,风无缺才觉得……自己简直太嘴笨了。 “唔唔唔……” 风无缺发出了几个音节来,夜沉央垂眸看着她,片刻后才松开了手。 她小脸涨红,“狍子要怎么水上行走?” 不敢再乱说话了,倒是直奔主题。 “它是冰系,冰系魂兽并不多见,但是只要是冰系的魂兽,基本都会水上行走,确切的说是冰上行走的技能。” 夜沉央说了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把它召出来试一试就好了。” “对!” 风无缺伸手就迅速将狍子放了出来,放出来的时候,这傻狍子还半眯着眼睛,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嘴里砸吧砸吧的嚼着草料,压根没注意到周围环境已经变化了。 注意到的时候,就开始朝着风无缺撒娇撒欢了。 只不过,在目光接触到夜沉央的时候,狍子本能的反应就是……迅速缩到了风无缺身后去。 无缺带它到了海边,语重心长地和它‘交涉’着。 夜沉央在一旁啼笑皆非地看着。 “狍子,你别怪主子我吓你啊,你看到九爷了吧?你要是不乖乖听话载我去那座岛的话,九爷会烤了你的。你不是有冰上行走的技能么?快使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能行,要是不行,九爷会烤了你的……” 风无缺才刚说完这句,狍子嗷的哀嚎了一声,小心翼翼看了夜沉央一眼,夜沉央本就是清冷的人,浑身散发的气息也都是冰凉的。 所以,狍子哀嚎了一声,那蹄子简直都停不下来,在海面上横冲直撞的。 每个蹄子落下的地方,都会原地出现一块供蹄子踩踏的冰作为立足点。 还真是……水上行走冰上行走啊。 风无缺高兴坏了,搂着狍子脖子就好好表扬了一番,只是刚骑上去,狍子就翻水里去了,显然是对于重量还没适应过来。 毕竟它自己在水上行走的时候,凝出来的冰是正好能够承受它的重量的,风无缺一上去,承受力就不够了,连人带狍子就翻进水里去了。 夜沉央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皱眉看着怀里湿淋淋的人儿,她湿哒哒的沾染了他的衣衫。 这个在和敌人的战斗中,都能纤尘不染毫发无伤的男人,此刻就因为她…… 他衣襟上一块块深色的水渍。 狍子在水里翻腾了一会儿就保持了平衡,它大概是陡然想到了先前风无缺给它的警告,此刻看着这个可怕的男人皱着眉头。 狍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而夜沉央只是皱眉扫了它一眼,它那一双水汪汪的鹿眼里,感觉都快要流出泪水来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夜沉央简短说了句。 狍子就如蒙大赦一般,倒是更加认真专注的样子了。 夜沉央顺手就将怀里的人儿,放到了狍子的背上,重量加身,狍子分明又有一点手忙脚乱,但是注意到了夜沉央的眼神,它小心翼翼,终于保持好了平衡…… 风无缺有些兴高采烈,她对于这些新奇的感觉总是很高兴的,有时候,她心态单纯得让人觉得很是干净。 夜沉央在一旁看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的样子,唇角略略勾起了几分。 “好了,走吧。” 他淡声一句,身形轻飘飘的,简直是名符其实的水上漂啊,就跟在狍子旁边。 风无缺发现,她这个做主人的,在自己的魂兽面前,威信还不如九爷的气势压制呢! 因为有他在狍子的旁边,风无缺只觉得,这素来爱撒欢,很是二货的狍子,似乎一瞬间都变得稳重了不少。 天际已经开始出现鱼肚白的颜色了,这一系列的战斗,这这那那的,竟是持续了一整个晚上啊…… 就在他们俩离去了之后。 那倒在地上似乎早已经失去了生息的两具身体,却并没有变得僵硬。 没有人注意到,玉泉额头上的族纹,已经变成了一片鲜血…… 而她手中那柄绿色的蕴灵杵,已经寸寸碎裂,却并没有如同冰峰的魂器碎裂时那么灿烂,碎成一片细碎星光。 而是仿佛润物细无声一般,碎裂了,然后化成一缕一缕绿色的纯粹能量。 朝着她自己的身上,以及冰峰的身上涌了过去。 缓缓的,渗透着。 玉泉的脸贴在冰凉的地上,唇边全是鲜血,面颊上的鲜血更是蜿蜒在脸上,已经有些干涸了,成了暗色的印子。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还有着几分浑浊,逐渐清澄之后,目光直直地看向冰峰的方向…… 手指略略动了动。 “冰峰……”她嘴唇也略略动了动,“我不会让你……死的。” 一缕缕的能量将他们两人环绕,然后缓缓渗透进去。 砰!砰砰! 第349章 英雄总是晚些出场(10)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声音,缓缓跳动的声音。 一分钟仿佛有一年那么长似的。 有脚步声传来,急切的。 “玉泉!” “冰峰!” 东柯和雪峰已经匆忙的过来了,他们的状态很不好,早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还能强撑着站着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而泰智和韩博……都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是会命丧于此的。 这次,他们算是损兵折将了。 先前雪峰和东柯两人,驱使着飞行坐骑,艰难地将韩博和泰智安置去了附近的另一座荒岛之后,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子魂力,才赶紧赶了过来,却是没有想到,一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冰峰……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 就连玉泉,竟然也已经人事不省生死不知。要知道,就玉泉的辅助实力和治疗能力,保命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所以东柯才默许了她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撤退的事情。 “是谁干的?那个神赋族,真的有这样的实力?”雪峰只觉得难以置信,已经迅速冲到了冰峰的身旁,将他扶了起来。 雪峰的目光沉痛,他的家族是冰峰家族的附属族,有点类似于云氏宗族对神赋族的感觉。 所以此刻看着冰峰这副生死不知,甚至像是已经死了的样子,雪峰眼睛都红了,这一次他们罪过可是大了。 冰族的未来继承人,还有影月界王族的公主…… “喂!雪峰,冰峰怎么样了?”东柯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雪峰早已经将冰峰平放在地上,他虽是医魂道不精,但是简单的一些治疗手段还是知道的,最先要做的就是……查探心脉,护住心脉。 所剩无几的魂力,缓缓在掌心萦绕,覆在冰峰的胸口。 雪峰眼睛更红了,泪水滴落在手背上,他察觉到了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心跳。 看着雪峰流出泪水来,东柯心中惨然沉痛,瘫坐在地上,“怎么……怎么可能?” 雪峰却是赶紧摇了摇头说道,“活着!还活着!他还活着!” “你忽然哭起来吓死我了,还活着就好……”东柯松了一口气。 雪峰这才赶紧问道,“玉泉呢?怎么样?” “情况不怎么好,但也还活着,魂器碎了……伤得不轻。”东柯说了句。 雪峰就一滞,“原来如此,玉泉碎了魂器……难怪他们伤得这样重还能活下来。” 玉泉的魂力属性本来就和他们不太一样。 专修医魂道的魂师,到了一定的修为之后,炼制魂器时,可以用秘法将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来炼制魂器,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一般的医魂师不太会这样做,毕竟生命能量,说白了……就是自己的寿命。 但这样的魂器能够在治疗和增益辅助上有更好的效果,并且在关键时刻,能够保命,只不过,这样做的人少之又少罢了。 玉泉竟是连魂器都碎了,可见是遇上怎样的强敌。 “我不会……让他死的。” 玉泉略略掀起了眸子,看到了东柯的脸,她似乎安心了几分。 “玉泉!” 东柯赶紧塞了几枚丹药到她的嘴里。 她依旧虚弱,气若游丝地说着,“东柯,我们……得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我明白。”东柯点了点头,“你别担心,冰峰还活着,泰智和韩博也还活着,他们都需要治疗,只是眼下你成了这个样子,也只能先用丹药给他们吊着了,赶紧回去治疗才是正经。” “拜托了……” 说完这句,玉泉就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而雪峰和东柯事不宜迟,赶紧又吞了好些丹药,恢复了些魂力,将奄奄一息的两人带去了安置韩博和泰智的那座荒岛。 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沉龙的龙尸不见了。 那个神赋族……原来竟是这么不简单。 上三界的种族,就是不一般啊。 这些事情,无缺和夜沉央并不知晓,未免引起更大的空间震荡,夜沉央早就就将魂力收敛了不少,虽然先前战斗所释放的魂力可能引起的结界震荡,眼下再收敛或许有些为时过晚。 但亡羊补牢,总得补一补的。 沉龙所栖息的那座荒岛,只一抵达,风无缺就感觉到了,这座岛……格外阴冷。 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周遭环境就是这样的,还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但是狍子却格外精神。 看来那阴魂鬼火的火种,还真是就在这里呢。 只一上岸之后,狍子就像是老马识途一样,直溜溜地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它是冰系,冷火对它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跟着它就能找到鬼火了。” 夜沉央直白地说了句。 风无缺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狍子原来这么有用。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要接触到魂火了,风无缺还是有些紧张的,却也有些跃跃欲试,好奇之下,自然就忍不住询问了。 “九爷,魂火……很难收服吗?” 听着她的声音里似乎有着小小紧张,这还真是稀奇,毕竟,他很少看到她有什么太多紧张的情绪。 只是,转眸就看到了她眼睛里那些跃跃欲试的目光。 是了,这才是她啊。哪里是紧张,是兴奋了吧? “魂火?这……我倒是给不出太多答案。”夜沉央抬手,指尖冒出了浅浅的一团金色闪电一样的光来,锐金炎。 “你收服锐金炎的时候,没有什么心得吗?” 风无缺小心问了一句。 “我的魂火,是与生俱来的。楼族人的血统,会有天资足够的族人,在修炼的途中,领悟到锐金炎,不需要刻意去收服,和普通的魂火不同,楼族的锐金炎……是族内传承的。” 夜沉央的目光似乎变得深沉了几分,语气和目光里似乎都带着厌恶,却不是对她,反倒像是……对他自己,或者说……对他自己的血统。 这……是为什么? 风无缺心中忍不住疑惑,然后就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叹息声,不是夜沉央的叹息,而是沉川在魂玉空间里,低沉的一声叹息。 第350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1) “大黑?” 风无缺尽管很想知道为什么夜沉央会露出这样厌恶的眼神。 她对她的血统,虽然有时候也曾埋怨这血统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一天也未曾厌恶过,这是与生俱来的,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 但是也知道九爷的性格,不是那么容易吐露内心的人,而她对于楼族的了解,并不多。 上三界的一些普通魂师,也不太清楚楼族的秘辛,因为这个族类强大又低调,在众人眼中,就是神秘强大的象征。 “唉,丫头。”沉川的声音很低沉,说话时也带着几分叹息,“你在下界长大,巧桐又早就不在了,所以对于上三界的一些家族,你或许了解得不够深。眼前这小子,是楼族的小子,他会对自己的血统厌恶,不是没有理由的。” 风无缺半天都没做声,一直听着沉川不疾不徐,将关于楼族的传统和对子弟的培养手段娓娓道来。 风无缺的目光就愈发深沉而不忍。 “九犬……一獒么?”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夜沉央就垂眸看她,“看来,你对于楼族的传统也有所了解啊?或者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哪怕不说话,这个眼神风无缺也明白,他知道是她身上封印着的巨龙告诉她的吧? 风无缺有些不忍,那种自相残杀的训练手段,楼族所深信的,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变强,和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同吃同睡共同训练努力,而最后,却是生死之争。 这种无比残酷的训练手段……的确能够筛选出来精英中的精英,而且能从这样的训练中脱颖而出的个体,不止是能变强。更是在这样的训练中,流着血泪,抹杀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以至于培养出来的这些精英中的精英,都是一些冷血无情,却异常强大的高手。 无缺的前世,就听过这种训练办法,很多其他的组织内部训练都有这个办法,她甚至曾经还和在这样的手段下训练出来的人交过手,真的是很强,而且,真的是抹杀了所有的感情。 她很幸运,她所在的烈焰组织,并没有沿袭这个训练办法。 只不过,就连沉川都没有说到的,或者说,或许就连沉川都不知道的…… 楼族的确是用这样的手段来训练族人,只不过在血统更尊贵更纯粹的楼族王室,这个规则则是更为严苛。哪怕是兄弟,或者说,尤其是兄弟,更要严格遵守这个规则,可以说是楼族的铁则。 因为王室是要领导整个族群发展的,更应该冷静理智,不受感情所约束,并且为了减少王室子弟在将来的王位争夺时造成族群内部分帮结派的动荡。 所以将这个困扰提早解决。 很简单,提前让这些王室子弟们互相残杀,杀到最后一个。就是将来的继承人。 所以,血之楼的说法的确是不假,只是血之楼的说法,更针对的是楼族王室。 哪怕不知道楼族的王室是这更残酷的办法。 但是光听到那九犬一獒的说法,风无缺就已经忍不住皱眉,她目光定定地看向夜沉央。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 夜沉央很浅地弯了一下唇角,垂眸凝着她的眼睛,“你身为神赋族,和我处境相差无几,想必也就明白,背负着这样血统和天赋的我们,所要承受的,自然也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这一点,风无缺自然是早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只不过,手足相残,父子反目……这种事情,她没有经历过,而且比起要经历这种事情,风无缺觉得,还不如从来就没有兄弟和父母。所以忽然就能够理解,为何夜沉央的眼神里有着那么多的厌恶,对他自己的厌恶,对他血统的厌恶。 风无缺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好了,既然九爷也没有收服魂火的心得,那我就得自己试试了,总归是驴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才知道,说不定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夜沉央垂眸看着她细白的手指抓着他的手,目光就不由得变得……有些温柔,“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是多困难的事情,我会在一旁给你护法的,而且你身怀神秘强大的力量,想必会更容易。” 风无缺浅浅一笑,一手牵着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头狍子欢脱的步伐。 这荒岛作为沉龙的栖息地,比周边其他的荒岛面积要大很多。 但是有狍子的带路,火种倒也不难找,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阴冷了…… 那种冷像是从骨子里窜出来的。 “这魂火……还真是冷啊。”无缺不由得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上下搓了搓,她的体质很好,对于冷热的耐受力都算很不错的。 但此刻竟是觉得寒冷,呼吸都已经呵出了白气来。 刚搓了两下手臂,一件披风就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靠近冷火火种了,你没有魂火加身,只会觉得越来越冷的。” 而且这种冷是从骨子里窜出来的,所以风无缺裹紧了披风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夜沉央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有些于心不忍,眉头皱了起来,思索片刻,就索性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并不是什么浪漫的公主抱,简单说起来,简直就像是……扛了个麻袋一样的抱法,将她直接扛在了肩头。 风无缺一下子脸都成了猪肝色,“……” 抱就好好抱,这个姿势,让她很没面子啊。 “算了,拿你没办法。这样还能快一点。”只一抱起她来,夜沉央的脚步就相当迅速,身法全开的朝着火种的方向赶去。 风无缺虽是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但是……他好像的确比较暖。 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不同,这个男人,有着很让人眷恋的温暖体温啊。 反正眼下连走路的功夫都省了,风无缺索性就凝神问了沉川,“大黑,九爷不清楚魂火收服的心得,你总是知道什么的吧?” 大黑龙在笼子里趴着,前腿悠然叠在一起,半不耐烦地说道,“不告诉你。” 第351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2) “你!”风无缺简直恨不得赤手空拳打死这头臭龙! 但大黑对她这态度不以为意,只淡淡说道,“你可是风巧桐的女儿。” 这句话像是没什么意思,但又像是很有深意。 无缺知道的,大黑都这么不以为意的悠然,那就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毕竟她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大黑也好不了。 风无缺就放心了不少。 没过多久,已经能够察觉到越来越冷了,离鬼火火种已经很近了! 但是夜沉央的体温依旧很温暖,所以风无缺缩缩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缩到了夜沉央的怀里了,强行让他变成了公主抱的姿势。 脑袋还死命往他怀里钻。 “冻死了,冻死了……” “你这个样子……”夜沉央看着怀里的女人,真是要命啊,究竟是谁教她的?这样一头往男人怀里钻,不合适吧? 他想一把将她拎起来,但是看着她抬起的小脸,嘴唇都有些变成乌紫色了。 夜沉央轻叹一口气,终于是没有把她拎起来。 “嗷嗷……” 狍子欢脱的叫声从前头传来。 风无缺循着这才从九爷怀里探出头来,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一眼,“看来狍子已经找到了。” 听到她终于没叫狍子夜九这个名字了,夜沉央心中松缓了不少,唇角弯了弯。 脚步加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就到了鬼火火种所在的地方。 没想到,竟是荒岛上的一个冰湖,比如说是湖,更像是一个水潭,只是这水潭里的液体,似乎并不普通。 而水潭的正中,有着一块礁石,非常平整的,圆形的石头。 石头的正中,就是一团摇摇晃晃的火焰,火焰很小,就拳头大而已…… 但是却让人无法怠慢。 狍子就在湖边站着,它似乎很想要去离鬼火火种更近的地方,但却不敢渡过这水潭! 正在用前蹄试探着,但无论如何,它似乎都没法在这潭水上凝出能让自己落脚的冰来。 风无缺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水潭,眉头皱了皱,“这……不是普通的水。” 也不是海水,看上去则是更像……什么?水银么? 难怪狍子没法在潭水上凝出让自己落脚的冰啊,水银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冻住的。 “原来如此。” 风无缺点了点头。 夜沉央眸子一眯,足底蕴了几分力道,然后脚尖一个用力,就抱着她腾空而起,身形起起落落,在这水潭上借了力,顺利抵达了鬼火火种的位置。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帮不了你了。” 夜沉央看着眼前飘摇的拳头大的绿色火种,其实近距离看起来……这火种的颜色更趋向白色,只是白中透着一股浅浅的幽绿。 “这……就是阴魂鬼火的火种了。”无缺定定看着,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摇摇晃晃的。 “无缺,听好了。收服魂火只能你自己进行,用你的魂力,将火种包裹,然后用魂力一点一点的拉回去。” 夜沉央认真对她说着,他虽是没有什么收服魂火的经验,但是基本步骤还是知道要怎么做的。 “好。” 风无缺眼神很是认真,摩拳擦掌了一番。 “收服所有的魂火,都会很痛苦,这是冷火,所以……”夜沉央有些担忧,只是才刚说出来这一句。 无缺就已经明白了,“所以我等会就会感觉到比现在更冷得多对吧?而且还得扛过来才行?” 夜沉央点点头,她看上去那么怕冷的样子。 无缺笑了起来,比出个大拇指来,“放心吧,虽然你觉得我弱得很,但事实上,我还是很强的,那么……这就开始了。” 她身上陡然就爆发了魂力。 迅速就将那一团火种包裹了起来。 “别乱来,动作要慢一点的!” 在意识被完全冻结之前,风无缺听到了夜九爷的这一声,带着几分担忧和慌乱。 风无缺在这一刻的想法则是……怎么能慢一点呢?九爷只有一个时辰呢。 冷,非常冷。 像是每一个细胞都被冻结起来了。 每一根神经都僵硬了。 什么都听不到,好像什么也看不到,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迟钝到最后,就几乎是丧失了功能! 风无缺能够感觉到这种寒冷包裹了自己。 就连意识,似乎都被冻结了。 “喂,喂!疯丫头,醒醒!” 恍惚中,似乎有一个半不耐烦的声音在叫她。 朦胧中,风无缺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些。 “大黑……” 风无缺逐渐反应了过来。 “醒了?” 大黑的声音沉沉,“收服魂火时最难忍的就是魂火属性所带来的痛苦,会将人的意识模糊,要是清醒不过来的话,就麻烦了,意识一旦在这样的痛苦中被抹杀了,人也就死了。” “原来如此。”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意识里有我的意识。” 大黑笑了笑,“只要你意识一模糊,我就会叫醒你的。” “难怪你先前都不担心我收服魂火的事情……”风无缺此刻算是明白了。 沉川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可是巧桐的女儿,你死了我也好不了。好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住这痛苦,把这火种一点点拖回来。” “明白了。” 风无缺收敛了心神,意识也专注了不少。 沉川的声音透出了笑意来,“加油啊丫头,只要你收服了这个魂火……” 风无缺听到这家伙的声音透出了几分神秘兮兮来,而且还拖长了语尾,让人怪好奇的。 沉川的下半句话已经出来了,“我就送你个更好的。” 风无缺登时就斗志爆棚! 她就知道!妈妈留给了她这么多宝藏!其中包括了一头上古巨龙! 怎么可能没有留给她魂火这种关键的东西呢? “哼,我就知道你留了一手,大黑……你给我记住了!”无缺坚定说了一句,就更加专注于和鬼火火种的拔河。 殊不知,在意识空间的外头…… 夜沉央有些耐不住心急如焚,眉头紧皱,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冰雕。 晶莹剔透的冰块里的姑娘纤毫毕现,就像个栩栩如生的冰雕。 而且,冰块里,她的身体周围,一层绿色的火光将她包裹。 第352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3) 夜沉央觉得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跳动得很剧烈,似乎有什么情绪在蔓延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和指间都有些湿润。 “这是……” 夜沉央瞳孔微缩,汗水吗? 曾几何时,他早已经连面对棘手的敌人都能无比平静,就更别说流汗了。 而现在,竟是因为担心她,而紧张得掌心都是汗水么? 他伸手轻轻贴着眼前包裹着风无缺的晶莹冰块,探出魂力去,试图查探一下她目前的情况。 温度非常低,恐怕比冰还要低,只一瞬间,他掌心的汗水都被冻成了一层薄冰,温度通过掌心传递。 也是因为这样,夜沉央眉头皱得更紧,越发觉得不妥了。 魂力继续往里头送进去,探知着。 哪怕不是他在接受收服魂火时要接受的淬炼,他都觉得,仿佛就连灵魂都要被这低温给冻上了。 这丫头!不会有事吧? 夜沉央轻咬了一下唇,手中的魂力的力道就更加重了几分。 试图探进冰块里的人儿,越往里,就越能感觉到冷火的温度顺着自己的魂力传递回来。 夜沉央眉头一拧,目光越发坚定。 砰! 清脆的一声,夜沉央的魂力似乎是被什么力道给弹开了。 此刻,比起那魂火冰凉的感觉而言,有一种更明晰的感觉,顺着他的魂力传递了回来。 脑中陡然就冒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来。 “楼族的小子,你想做什么?” 低沉悠远的声音,声线听上去还有些苍老,只是,语气里带着防备。 夜沉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凝眸,“你是……这丫头魂玉空间里的那头龙么?” “哼,你果然知道我的存在,还知道魂玉的存在……” 沉川的声音里的防备更多了,“当年的事情,上头应该都将消息压得很好的,没想到就连一个流放到下界的楼族族人,也知道魂玉还知道我么?” “你不用对我如此防备。”夜沉央很淡然。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丫头虽然聪明,但也单纯,但我比她见过太多黑暗,她是故人的女儿,我哪怕拼命也要保她的周全。而我对你们这些上界的种族,一,个,都,不,相,信!” 最后这句话,沉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不难听出他有多坚定。 夜沉央弯唇浅浅一笑,“是么?那正好,显然……作为楼族流放到下界来的族人,你也应该清楚,在对上界的看法上,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 “最好是这样。楼族小子,你的确很有天赋,或许哪怕在楼族里,你的资质都是很优越的,但是,我比你活的时间长,我的力量也比你要强,别的事情我不管,但凡你试图加害这丫头,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有时间在这里警告我,不如帮一帮这丫头,她现在这样子……” 夜沉央淡定的声音,终于有些不淡定了,语气里有着担忧。 听着夜沉央声音里的担忧是真心实意的,更何况他竟是不畏惧冷火的威力,强行用魂力硬扛也想探知一下风无缺的状态是否安好,就更不难看出他真心实意的关切了。 沉川的语气里的戒备这才缓和了些,他沉声说道,“她,不需要帮忙。楼族小子,她虽然现在是还不够成熟,但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必须要清楚,她很强,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魂玉的存在,想必知道她是谁的女儿,所以,她不可能是弱者。” 不得不说,沉川的这话的确是让夜沉央的担忧渐渐放下来了。 的确,她的母亲……可是风巧桐啊。 那个哪怕在上界也像是传说一般威名赫赫的女人,继承了那样的血脉,又怎么可能是弱者呢? “所以你无需担心她,她不会有事的。” 听了这话。 夜沉央思索了片刻,也是,魂玉和她印刻,她如果有事,这头巨龙也会死,既然沉川都说得这么轻松,那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你先走吧。”沉川说了一句,“你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很麻烦吧?” 夜沉央凝眉,的确,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她……就拜托你了。” 夜沉央收回了自己所有的魂力,自然也中断了能够和沉川交流的手段。 他深深看了眼前的冰雕一眼,似乎和先前有些不太一样了啊…… 虽然依旧是一块冰雕,虽然冰雕里的人依旧身上覆着一层绿色的火光,但是似乎……那些火光淡了不少。 或许,这头巨龙说得的确没错,她真的很强,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夜沉央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件披风,唇角弯了弯,就伸手将这披风披到了冰雕上。 然后身形起起落落,迅速从这水潭离开。 …… 巨大的殿堂里。 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有闪着光的咒纹,使得这宽敞的殿堂,虽是庄严……却也透出了几分庄严和神秘的感觉。 几个一身黑色长袍的人,端坐在这殿堂中间大片圆形咒纹的周围。 “这几天,下界的穿界结界震荡有些频繁啊。” “而且,先前的那次震荡,很不寻常。” 为首的一个长袍男人站起了身来,“你们继续,着重关注一下下界的穿界结界的情况,今天的事情,我要去跟月大人汇报一下。” “遵命!” 其他的几个长袍男人依旧端坐在咒纹的周围,严谨,冷静,一丝不苟。 典型的……楼族姿态。 宽敞的校场里,一身轻便装束的男人冷静站着,眸子闭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身后绑着。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 他陡然睁开了眼睛,睁眼的瞬间,眸子里仿佛就风华毕现。 若是说闭着眼,五官的轮廓还只是和夜沉央有五成相似的话,睁眼的瞬间,仿佛就像了七八成,只是轮廓仿佛更深邃一些,面容似乎也更瘦削一些。 但是英俊的,凛冽的。仿佛就连气质都相差无几。 “何事?”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来,声音又低沉,又磁性。 第353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4) 他没有转身,一身凛冽的气势不改,仿佛人如其名,犹如那天上月的清辉一般。 身后原本还脚步匆匆赶来的长袍男人,只听到他的声音,就赶紧单膝跪下了。 “月大人!”他双手在胸前交叠,做出恭敬的礼节,“在下在结界殿里,察觉到了下界不寻常的结界震荡,如果感觉得没有错的话……” 这人吞了口口水,忽然有些慌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眼前原本背对着他的男人,此刻已经转过身来了。 只一转身,那凛冽深邃的目光,就能让人不由自主觉得脊背发凉! “没有错的话?”月楼声音依旧淡漠,问了句,似是因为这人说话说一半,而有了几分不悦,目光寒凉了不少。 这长袍男人浑身都有些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没有错的话,那个感觉……应该是我族的血脉。” “更准确的呢?”月楼问道。 这人硬着头皮,垂头不敢看月楼的眸子,只恭谨说道,“应该……是夜大人。” “小九么……” 这人只听到月楼淡淡说了一句,因为他垂着头不敢看月大人,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月楼的目光似乎有着略略的松动,唇角若有似无地抿了抿。 “知道了。” 月楼淡声应了一句,“你下去吧,若是还有什么动静,再向我汇报吧。” “遵命!在下明白!” “是了。”月楼叫住他,“这件事情,我知道就可以了,若是传到其他人的耳里,下场会如何,你清楚的吧?” 这人浑身一震,一身长袍都因为这颤抖而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来。 他原本已经站起身来了,此刻腿一软就又跪下了,“月大人放心,在下……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结界殿里的人,都不太会特意去细察下界的结界震荡。” “我不喜欢不确定的答案。” 月楼的声音带了几分警告,那种毫不掩饰的压制。 “明白!他们绝不会特意去细察下界的结界震荡!” “下去吧,喔,是了,叫琴楼来见我,我有任务要让他去办。” “遵命!” 结界殿的长袍男人恭谨退下了之后。 月楼依旧站在原地,扬眸看着天边已经开始泛出蒙蒙的鱼肚白,而月亮也还挂在天上,他的目光就定定地看着那轮月亮,深沉的目光闪闪烁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目光里像是藏着千丝万缕的感情,深沉而隐忍。 …… 另一头,风无缺依旧在煎熬着……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吸取魂火居然会这么疼。 灵魂都在疼。 原本以为,前世自己曾经被敌人抓住,各种严刑拷打逼问她情报,虽然最后自己拼尽了全力,用尽了心机,才从那样的严防死守里逃出来。 那一次经历的所有的痛,风无缺觉得,应该是自己所承受过的,最痛了。 但是没想到,现在自己承受的痛,感觉哪怕只是一个细胞的疼痛,都能比那次的疼痛要痛上千百万倍似的。 魂力……仿佛不受控制了似的。 因为这寒冷,好像让所有的反应都变得迟滞了。 但是很快,无缺就对这种疼痛,适应了。 这似乎就是她最大的性格特点了,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无论怎样艰难的处境,她总是能够很快适应,一旦适应了之后,也就不会对此悲观,而是乐观积极的去面对。 这才是她从不因为前世经历过的遭遇而低沉,变成什么阴阴森森冷冷淡淡的样子的真正原因。 命运?很快适应,然后积极从容的面对。 逆境?很快适应,然后想办法逆转。 疼痛?也能很快适应,然后赶紧想着要怎么治疗和缓解。 现在当然也是这样,风无缺很快适应了疼痛,用魂力开始拉扯这火种,而且隐隐感觉到,大黑还是没有不管她的,疼是疼得很,但是莫名有种暖意在身体里,或者说在灵魂的深处。 一直保护着自己。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疼痛中,保持一部分清醒的意识,和魂火拔河就行了。 而风无缺现在所做的,也就是这个事情。 讲老实话,这还真是很无聊的事情,因为没什么新意,就是千篇一律的一个步骤而已,伸出魂力,包裹火焰,拉扯回来。 但凡能拉回来的魂火,就会属于风无缺所有,自然也就不会给风无缺带来伤害。 但是好无聊,真的好无聊。 无聊到后来,她又能够完全忍得住这些疼了,于是…… “大黑,我肚子有点饿了。” 风无缺委屈地在意识里说了一句,“你别装作听不见啊,我知道听得到。” 沉川此刻的表情简直是额头都冒出黑线来。 “你这家伙!现在是怎样的时刻你难道不明白么?关键时刻!你居然还不全神贯注吸取魂火,居然想着肚子饿的事情?这么疼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感觉到肚子饿?” 沉川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可是,我觉得疼倒没有那么难忍……肚子饿的感觉,总让人很是在意啊。” 风无缺一边和黑龙聊天,收服魂火的动作却是完全没有紊乱,有条不紊的,像是在什么流水线上的工作似的,片刻不乱。 “还有,从刚才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察觉到九爷的气息了,他走了?” 沉川其实是愣了一下的,“你居然……还一直在感知他的气息?” “也不是刻意的,但是就和肚子饿一样,总让人很在意啊。” 风无缺其实有些沮丧,虽然知道九爷说了只有一个时辰,甚至她还觉得,九爷其实已经是超过了时间才走的。 但是还是有些沮丧啊,就像她话里说的那样,总让人很在意啊。 “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了,也就应该明白,他先前为了保护你而和那些魂师动了手。” 沉川能够感觉到她的沮丧,就劝了句,“他赶紧离开才是对你的保护,你也明白的。” “嗯,我明白的。”风无缺的声音里倒是多了些松缓,其实,不得不说,不知道为什么,从九爷对她没有掩饰身份,也没有再掩饰他能够清楚知道她身上的奥秘之后。 风无缺觉得……有些如释重负了。 第354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5) 不知道为什么,风无缺只觉得,哪怕就他一个人也好,只要他知道她的秘密,并且也不对她隐藏他的真实身份的话。 只要这个人是夜沉央……只要她不需要在他面前隐藏什么,也不用防备他什么的话。 就很好了。 不知不觉中,风无缺和魂火的拔河越来越顺利不说,随着阴魂鬼火火种的火苗越来越小。 风无缺的魂力已经将大部分魂火的火种都吸取了,吸取魂火是一个开头难的过程,而且开头还不是一般的难,是非常难。 只不过,随着渐渐将魂火吸取之后,自身的魂力中有了魂火,自然痛苦就会渐渐降低,也就会愈发顺畅。 察觉到自己魂力里的那抹寒凉。 “应该够了吧?” 风无缺说了一句,其实……她就是想偷懒罢了。 而沉川当然对她这个性子掌握得清清楚楚的,只一听着这话就明白了,“别想偷懒!你别忘了那楼族小子说过的话!” 风无缺有些无奈,已经想起了九爷说过的话,他说,你身为神赋族,和我处境相差无几,想必也就明白,背负着这样血统和天赋的我们,所要承受的,自然也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而她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早已经有所觉悟了。 “我也没打算偷懒啦。”风无缺无奈说了一句,“只不过觉得,凡事留一线嘛,这鬼火,好歹也留个种子,以后说不定会变大呢,还能被下个人发现,不是很好么?” “闭嘴!少废话!魂火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吸取了越大的火种,魂火的力量当然更大!只有嫌少的,哪有嫌多的?还要留个火种给别人?你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就是想偷懒!” 沉川原本觉得吧,巧桐是他见过的最难讲通的人了,她总是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让他总是忍不住吐槽,却又毫无办法。 但是,认识了风无缺之后,沉川才知道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鼠的儿子果然都是会打洞的啊。 从风无缺让他想吐槽的次数而言,简直是比风巧桐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大黑吐槽了一通之后,风无缺叹了口气,“好吧……我不想着偷懒就是了。” 于是,就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潭水正中的圆台上,那团绿色的火苗已经熄灭。 而那块晶莹剔透的冰雕,开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有嘎啦嘎啦碎裂的声音响起。 啪!一声! 一块碎冰跌落在地,然后,一只细白的手从里头伸了出来。 皮肤表面上浮着一层浅绿色的火光,只是,缓缓的被皮肤吸收了进去。 然后……一只脚也伸了出来,冰块上的破口越来越大。 最后,嘭一声! 碎冰散落在地,一个浑身冒着浅绿色火光的人站在原地。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不着寸缕身子,皮肤依旧是白皙的,只不过……浑身都冒着浅绿色火光。 风无缺当然已经不想去问,为什么自己会一丝不挂了。 唯一有些疑惑的就是……为什么这比冰还冷的火,居然真的是火,真的可以把东西烧掉的。 这尼玛究竟是什么原理啊?这不符合科学啊,这还真是个玄幻世界啊。 风无缺下意识准备赶紧从魂玉空间里找身衣服穿上,目光就不由得接触到了在石台上的,一件属于夜沉央的披风。 虽说先前她沉浸在吸取魂火的疼痛中,似乎是并未能够察觉到身旁发生了什么。 但是此刻回过神来,先前她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冰块里的时候,视觉所捕捉到的画面,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男人放不下担忧的那些眼神,还有他披在冰雕上的,这件披风…… 无缺浅浅笑了起来,扯住了那件披风,迅速裹上,然后才不疾不徐进了魂玉空间里去翻找衣服。 只是一进入了魂玉空间之后,就发现……魂玉空间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一边的空地上盘踞着巨大的伤痕累累的龙尸自然不用说。 而药园旁边的空地上,平地起火。 一堆绿色的火苗,在地上幽幽地摇晃着,虽然看上去火苗不是很大,却仿佛蕴含着很大的力量! “魂火……怎么会在这里?” 风无缺转头,魂玉空间里,一个大大的每根栅杆都闪着咒纹的笼子已经随着她目光所向,而缓缓显形。 沉川依旧是悠然的姿势,趴在笼子里,巨大的龙目看着她,“因为魂玉是和你的意识印刻的,其他魂师收服了魂火之后,是无法看到它准确的形态的,只能够在使用的时候呼应而已,但因为你有魂玉空间,自然是能够具象化。” “原来如此。” 风无缺语毕就赶紧找到了衣服。 沉川继续说了句,“所以你和别人也不一样,等到你能够顺利控制你和魂玉的契合,尤其是魂力的操控之后,你在魂玉空间里也能完成关于炼制的修炼,并且,魂玉是独特的秘宝,在这里面,修炼的进度也会比在外界要快。” “这样啊?”她虽是懒散,领悟能力倒是好,明白了大黑的意思。 无非就是,她现在在魂玉空间里,根本掌握不了自己魂力的准确使用量。 也是因为这样,她之前为了唤醒沉川时,就因为对魂力的掌控不够准确,魂力透支…… “所以,这次考试之后,你就开始学习炼制吧。”沉川说了一句,伸出一根爪子,朝着另一边的空地指了指,“这头家伙总放在这里,也挺碍我的眼的,你赶紧学了炼制,把它处理了。而且,我有预感,以后你的麻烦会越来越多的。” “听上去很麻烦的样子啊。”风无缺本性难改,又是一副想偷懒的样子了。 而沉川似乎已经掌握了要怎么牵制她,不让她动不动想偷懒的办法,所以,他幽幽就抛出来一句,“你总不可能,一直拖那楼族小子的后腿吧?”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风无缺的目光就怔了一下,嘴唇轻咬,先前目光里那些懒散,倒是都已经褪去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可不是总要靠人保护的弱女子。” 第355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6) 笼子里姿态闲适的巨龙,看到了她的认真和决意。 这才满意了不少。 “哼。”沉川轻轻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傲慢,但心中是满意的,他巨大的金色龙目凝着风无缺,片刻后,就说了句,“既然如此,我就再给你个好的吧。” “是了!”无缺眼睛一亮,陡然想起来了,“你先前就说过要再给我个好的,是魂火吧?比阴魂鬼火还好么?” “当然,巧桐用过的魂火会差么?更何况,还是本大爷的巨龙黑炎!” 沉川说到这个,声音当然就变得更加傲慢了。 “巨龙黑炎?” 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啊。 “嗯,其实就是上古巨龙天生的火焰,当然也能算是一种能够收服为魂火的异火,只是,能从巨龙身上抢黑炎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哪怕他当初被囚禁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人得到过他的黑炎。 因为,这和那些能从他身上强制拿走的东西不同,那些龙皮,龙鳞,龙血。都是能够强制从他身上拿走的,不需要他的同意。只要实力够强。 但是,巨龙黑炎不同,除非沉川主动凝出黑炎来,否则,谁也没法强制拿走,而沉川作为上古巨龙,虽是被囚禁多年,但是却有着自己的尊严,无论被怎么折磨,也从来未曾凝出过自己的黑炎献给那些家伙。 只有一人而已,风巧桐。 “只不过,本大爷的巨龙黑炎,可比这阴魂鬼火要高档得多,所以你看,这阴魂鬼火的火苗才这么小。” 龙爪子又朝着鬼火的火种指了指。 风无缺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异火这种东西,也是分档次的。本大爷在这里,这火苗就不敢太猖狂。” 说着,巨龙的嘴一张,喉咙里就有黑色的火焰缓缓涌了出来,“这就是当年我凝出来给巧桐的黑炎火种,你和魂玉既然印刻了,这黑炎的火种当然也是归你所有的,你可以随意使用,我之前只不过一直保管这火种罢了。” 黑色的火焰缓缓落到了阴魂鬼火一旁的空地上,摇摇晃晃的黑色火焰,却仿佛有着比阴魂鬼火强太多的力量…… 而且,风无缺很快就明白了沉川所说的异火有档次是个什么意思了。 因为,阴魂鬼火的火焰,好像变得更小了! 还真是分档次的啊。 沉川大爷有些得意洋洋的,两条前腿在身前交叠着,还在等着这丫头夸赞他,或者谢谢他呢。 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目光幽幽望过来。 然后目光就变成了怒瞪一眼,“分明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一直藏着?早有这个了,我也就不用受刚才那罪了嘛……” 不用浪费这时间,还能和九爷多待一会儿呢! 沉川压根没想到自己等到的居然是这话! 巨龙怒吼了一声! “啊!你这臭丫头!你简直比巧桐还让人……” 巨龙的声音很烦躁,然后定定看着她,一根爪子更是直接从笼子里伸出来了,“还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讲清楚,本大爷可不是一直藏着不给你!你的经络如果没有经历过魂火的淬炼,贸然把黑炎给你,就算你是神赋族,你的经络也是扛不住黑炎的侵蚀的。” 风无缺这才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笑得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我当然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了。” “哼,这还差不多。”沉川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平和了几分。 “我提前警告你,我的黑炎你最好也不要贸贸然的使用,因为……” 沉川的话还没有说完,风无缺就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因为那是巨龙的黑炎,使用了肯定会被人惦记的是吧?” “在这方面,你倒是从来就聪明得很。” 沉川说了句,就指了指那两堆一绿一黑一大一小的火焰,“魂火也有了,炼制你要是不好好学,当心我挣脱笼子揍死你。” 风无缺无奈地笑着,赶紧点了点头。 “好了,沉川,我还有事情要忙呢,先不多说了。” 风无缺拿着衣服就离开了魂玉空间,赶紧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披上了九爷的披风。 狍子就在潭边等着,看着风无缺过来,狍子在她腿上蹭来蹭去,各种撒欢。 仿佛比以前对她要更亲昵了。 倒也不奇怪,多半是察觉到了风无缺身上阴魂鬼火这种冷火的气息吧。 无缺轻轻摸了摸狍子的头,“好了,现在不能让你到魂玉里去,我们还要赶路,我可不想再游泳,只能指望你了,等到了陆地,就让你到空间里去,你守着鬼火,想必修炼的速度都会变快吧。” 不得不说的是,风无缺的两个魂火,虽然来得似乎都很简单,但是,却正好相当实用啊,一个至寒,一个至热。 而她的魂兽,一个是冰系,一个是火系。 两种魂火,正好能为它们的修炼派上用场。 狍子似乎听懂了风无缺的话,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然后就温顺的主动弯下腿来,让她骑乘上去。 风无缺骑着狍子,狍子像是恨不得赶紧抵达陆地,赶紧进入魂玉空间去靠近那团鬼火,所以,速度快得可怕,奔驰在死海海面上,如履平地一般。 原本要是游的话,天知道得花多少时间的行程,倒是在狍子玩命的狂奔下,似乎没花多少时间就抵达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的吧?”沉川懒懒地说了句。 风无缺的目光却是很坚定,“其实我很急的了,我的部下们还在等着和我会合。就像我母亲没有辜负你的信任一样,我也不想辜负任何人对我的信任。” 魂玉空间里,咒纹流动的笼子里,巨龙金色的眸子,目光似乎略略闪烁了一下。 虽说她很多地方和巧桐半点不像,但是有些地方,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沉川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风巧桐分明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要救他出来,当时说的似乎也是这样的话,大黑,你一直信任我会救你出来,我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第356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7) 离宗试灵境野练结束,结界入口重新开启的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 风无缺召唤出了黄巽鼠来,让它指引部下们的方向。 因为没有了卷轴徽章的缘故,风无缺不做他想,黄巽鼠所指引的方向,是她的部下们所在的方向,风无缺觉得,那肯定也是结界入口开启的方向。 所以只需要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就行了。 “为什么不用这头鹿?它在魂玉里围着那鬼火打转简直烦死我了,绕得我眼睛都花了。” 沉川的声音透出几分不耐来。 风无缺倒是笑了起来,“我和它说好了,上岸了就让它进魂玉里的嘛,好歹我是主人,总得说到做到才行。而且我脚程也快,在陆地上的话,赶路靠腿不成问题。至于你眼花……你就忍忍吧,你总不可能对这种小鹿生气吧,哪有成年人和小孩子生气的?” 沉川倒是被风无缺这番话给弄得哑口无言。 这丫头,口才倒是够好的。 “行了,你赶紧赶路吧,离这比试结束的时间也没多久了,估计其他参加这比试的人,也已经互相淘汰得差不多了吧。” 沉川话音刚落,风无缺就足底生风一般,她似乎有些高兴,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捡了什么小便宜似的。 “我猜也是,我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啊!”风无缺笑道。 而沉川则是无奈说道,“那六个平界的魂师,只拎一个出来,都比这些所有比试的对手加起来都要棘手吧?你这究竟是乐观,还是傻?” “这叫心态好,你不会明白的。” 风无缺声音里依旧是笑意。 人活着,还是得乐观一点心态好一点的。 “只是,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的部下们还活着?” 虽然沉川不想吐槽,但是他是打从心里觉得,她的那些部下,并不是很强的样子啊。 虽然她给了内诀让他们修炼,但毕竟还时日不长。 “他们肯定活着啊。”风无缺笑得得意洋洋,“你别看我这样,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可不是准么。” 沉川心说,也不知道是她看人的眼光准呢,还是她运气的确逆天,她一眼就看中了,而且还无比信任的那个人,正好就是有着强大战斗力和天赋的楼族人。 这丫头不仅会投胎,连大腿都抱的是无比粗壮的那一条。 话虽是这么说,风无缺的确是乐观,但还没有到乐观得过了头的程度,心中还是或多或少担心的。 大家……都怎么样了?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这野练虽然算不上人吃人,但是,也算是残酷。 互相之间的争斗也就算了,更不乏拉帮结伙一起合作的小队,对其他落单的人员进行截杀。 在尚未和风无缺会合之前,尚未和其他同伴会合之前。 烈焰佣兵团的每个人,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敌人。 景修遭遇的那三兄妹的敌人,虽是实力不差很是棘手,但是好在有风无缺的及时襄助,景修虽然负伤,但是并不严重。 而云熙则是一进入灵境就遭遇了敌人,只是幸得族中长辈的出手相助,之后倒是没了什么麻烦,只不过,也是因为不放心小姐,更何况有云倾跟着,她倒也不太方便马上去和其他人会合。 而倩旖、高卓、叶奇和丰宇,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麻烦。 虽说并不是多么需要九死一生才能战胜的敌人,但是,只能一直警惕着,就算不用时时战斗,心里一直紧绷着弦,还是很心累的。 倩旖和丰宇倒是独行侠,他们俩修为都不错,尤其是在战斗力方面出色,所以,而且在测验魂道的时候,不少人就记住了他们俩,一路过来,虽也是有过人找麻烦。 但是更多的则是避开了他们,不打算主动招惹他们。 而叶奇是水系魂师,水系在战斗力方面比起火系和风系当然是稍弱,于是,倒是经历了几场苦战,也有负伤,好在并不严重,性命无虞。 高卓素来就是少年老成,修的是医魂道,在战斗上的能力可以说是最不够看的,但好在用得一手好毒术。 而且,少年老成,所以心思细腻倒是聪明,一路上治疗了两个受伤魂师,倒是组成了个临时小队。 三人行的队伍,自然麻烦会更少一些。 而景修在风无缺的嘱咐下,在柳城里养伤,等着队友们前来会合,但是因为久等不到,他的伤势又已经没有大碍了。 就赶紧带着原住民达达一起出城去,和队友会合。 最先寻的就是水系的叶奇,然后就是医魂师高卓,他们俩战斗力不如倩旖和丰宇,更容易有危险。 也好在景修最先去寻找叶奇,不然,叶奇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而风无缺留给景修的小红,当然也派上了很大的用场。 集合了叶奇和高卓,以及高卓临时找的两个魂师队友之后,他们就朝着卷轴徽章所指示的结界入口点过去了。 “小修,我们真的不用先和其他人会合么?这样……会不会不妥?我很担心大人啊。” 叶奇皱着眉头,问了景修一句。 景修垂眸看了一眼绕在自己手腕上,悠然自得的红色小蛇。 就微笑说道,“大人没事,你不用担心。至于倩姐和宇哥,他们的实力,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反正最后也是要到结界入口集合,我们先过去等就是了。大人把卷轴给了我,她自然会循着我的魂兽所指示的方向前来和我们汇合,我们提前在结界入口处等,倒也省事。” 听着景修说得这么镇定,叶奇稍许放心了几分。 高卓少年老成,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就问道,“那,云熙姑娘呢?我们也不去找她吗?” 景修转眸看向了高卓,“云姑娘就在结界入口的附近处,所以我们先朝那边过去了之后,再和云姑娘会合就行了。” 说着,景修对高卓笑了笑,“毕竟是大人身边的人,高卓,你还是不要太小瞧云姑娘比较好。” 高卓有些无奈,就问了一句,“大人究竟去干什么了?小修,你知道的吧?” 第357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8) “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总之是去做大事儿的。”景修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高卓更加心痒难耐想知道了,就追问道,“做大事儿?在哪儿?” “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总之,见到大人了你问她吧。” 景修说了句,就看了高卓一眼,而后,目光若有所思地朝着他身后那两个魂师看了一眼。 这两人是高卓在还没和他们会合的时候,给两个受伤的魂师疗伤之后,临时组成的小队。 一个叫做苍翼,是驭兽魂师,一个叫做朱锦辉,是风系魂师。 实力都是二阶大魂师的样子,倒是和他们相差无几。 事实上,不止是景修,就连叶奇也觉得,对这两个陌生人有着些防备,毕竟不是自己人。 而这场野练里,原则上来说,除了自己之外,都是敌人。 他们烈焰佣兵团这么铁的情谊自然不用说,但是其他人,着实不可信。 只有高卓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对那两人也是没什么防备的样子。 叶奇和景修都知道,高卓心思缜密,素来稳重,他若是这样没有防备,自然是证明他有无需防备这两个人的理由。 多年的好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所以叶奇和景修都大概猜到了,或许高卓早就已经在这两人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了吧?只是这两人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尤其是,高卓这家伙,手艺还不错。 哪怕在野外,也总是能鼓捣出些味道不错的东西来,对各种植物的果实还有各种菌菇,都认识得很清楚,甚至就连各种植物果子之间相互会有什么作用,都非常清楚。 更是有着一手好毒术,神不知鬼不觉的。 恐怕,这两人身上,他早就已经下好毒了。 所以叶奇和景修倒是放心了不少,只不过需要担心的就是,嘴巴得严实,省得被他们听去什么不该听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景修才对高卓问的关于风无缺的问题,敷衍了事。 他们离结界入口的位置,也越来越近了。 “之后,得越发小心了才行。” 高卓凝眸说了句,“离结界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入口周围的魂师自然也会越来越多,而且这些都是在这几天的你争我斗中幸存下来的,经过了这几天的筛选,实力想必都是不能轻视的。” 苍翼听了这话,就说道,“我们五个人的队伍,别人看到我们,应该也不会贸然出手吧,这担心是不是太多余了点?” 高卓心思缜密,而且是个温和性子,不太喜欢和人强争什么,所以听了这话,就浅浅笑了笑,“你说得也是,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他的笑容没有什么真意,叶奇和景修能看得出来。 说不定,高卓早就已经看出来朱锦辉和苍翼两人有什么企图了吧。 毕竟,在这野练之中结成的临时小队,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互相利用罢了。 大家相互防备着。 就像叶奇和景修会对这两人有所防备一样,这两人肯定对他们也是有所防备的。 而高卓的心态则是更加不乐观些,在他看来,这两人恐怕……不等抵达结界入口处就会动手吧? 毕竟,苍翼和朱锦辉两人,一路听到他和叶奇景修的对话,都是要如何和其他同伴会合。 他们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们这三个人,只是暂时的,而他们真正的固定队伍,还有另外四个人! 等到他们和自己的队伍会合了之后,朱锦辉和苍翼这两个外来人员…… 怕是不会受到什么好待遇吧?毕竟,这可是野练啊,临时的小队,都是相互利用的。 到时候为了减少之后对试时的潜在对手数量,一个集齐了七人的固定队伍,想要对付他们两个人,可不是易如反掌么? 而现在,起码他们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医魂师,一个是年轻的驭兽魂师,而且他们唯一看到过这个驭兽魂师召唤出来的魂兽是——老鼠! 能有什么战斗力? 而另一个,则是水系。 战斗力都不怎么样的样子,所以,在他们和队伍其他人会合之前,他们必然会动手。 高卓心思缜密,当然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所以也早已经做出了未雨绸缪的应对办法,眼下,就只等着看这两人究竟打算怎么办了。 若是他们不动手,自然是相安无事,事实上,高卓很清楚自己的队友们,还有无缺大人的性格,绝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典型。 只是,但凡他们一动手,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就在这里先休整一下吧,养足了精神和体力,再往入口处靠近,省得不够力气应付即将遭遇的敌人。” 高卓说了一句,就侧目看了叶奇一眼,使了个颜色,“我去方便一下。” 叶奇就跟了过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离那边远了些,倒是很放心景修,毕竟……虽然朱锦辉和苍翼没有注意,但高卓和叶奇当然都知道景修有着无缺大人的小红蛇。 “你是想等他们动手?”叶奇看出了高卓的意思,问了一句。 高卓轻轻点了点头,“他们肯定会动手,所以与其等到离结界入口很近的地方了再和他们闹出动静,不如在这之前就把麻烦先解决了。” “说得也有道理。” 叶奇应了一声。 高卓皱眉就问道,“小修因为有那两人在,什么都不和我细说,但你先和他碰头的,你应该清楚吧?大人究竟去办什么大事儿了?” 叶奇侧目看向他,“对付一些棘手的敌人。似乎有麻烦找到大人头上了,这灵境里,有提前埋伏好的敌人,就是为了针对她的。她怕给我们带来麻烦和危险,所以打算先独自去应对,然后再和我们去会合。就小修和我说的那些话看来,大人甚至没有把握能不能一定在规定的时间里来结界入口处和我们会合。” 高卓也愁眉深锁,“大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他话音刚落,叶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后头景修和那两个魂师的方向,传来了金铁碰撞武器交接的打斗声。 第358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9) “果不其然啊。” 高卓和叶奇对视一眼,“他们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叶奇声音渐凉了些,看向高卓,这才回答了他先前所问的问题,“我相信大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她很强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大人不用分心来担心我们什么,就很好了。我相信如果倩旖和丰宇在,也会同意我这种说法的。” “好吧。” 高卓轻叹一口,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那我们就先把自己的麻烦解决好了。” 语毕,他双掌合拢,飞快的变换出几个魂式。 口中冷冷两个字已经吐了出来,“毒行!” 这是高卓的毒术,这一招更是他自己自创的,其实没有太多的花头,真要解释确切的效果的话,就是能够让中毒者身上的毒,暂时不发作而已。 在炼制那些毒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魂力,所以,毒性会和他的魂力相呼应,简而言之,高卓一旦结出了魂式,才会导致潜伏在他们身上的毒素发作。 游走在他们的血液和经络中,所以名为毒行,就是毒素在身上行走的意思。 虽说这一招在实力强的人身上,多半是起不了作用的,因为实力强的人,能够很清楚的判断高卓那些毒药里掺的魂力,从而预判到有危险。 比如风无缺遭遇的那六个影月界魂师,高卓这一招在他们身上肯定是刚下手就会被发现的。 所以就连风无缺暗中对玉泉使用的手段,那都是极其小心,深思熟虑过,找了最为天然,却能够让魂力有稍许紊乱的灵植,无色无味的汁液…… 但是高卓这一招,在苍翼和朱锦辉身上用起来,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叶奇只看着高卓的魂式一结好,景修在的那头,原本还有兵戎交接的声响,此刻就只变成了两声拖长了的惨叫。 苍翼和朱锦辉已经捂着腹部,倒在地上打滚,他们的脸色都变得青白,额头上冷汗四溢。 “你们……居然下毒……” 苍翼忍住剧烈的疼痛,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 后头高卓和叶奇已经走了上来,“不是我们,只是我一个人罢了。” 听着高卓这话,苍翼和朱锦辉怔怔看着这个曾经救了他们,给他们治疗伤口的医魂师。 不由得眸子睁得很大,定定看着高卓。 “究竟是……什么时候……” 像有一只手,在脏腑里掏弄,疼痛让他们说话都变得艰难,勉强挤出了断续的话语,剧痛中也要问个所以然,代表着他们心中对此有多不可思议。 “从我一开始救你们的时候。” 高卓目光深沉稳重,依旧是少年老成的一张脸,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两人,他无比冷静,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冷血。 “临时结成的队伍,互相利用的关系,总有个时候会到头。我只是个医魂师,没有多少战斗力,你们觉得我没有什么威胁,对我自然没有多少防范,但于我而言,你们是有威胁的,我当然得提早做打算。” 他一字一句都很冷静。 苍翼和朱锦辉睁大双眼看着他,他们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提早防范? 有多早?竟是早到……从一开始的时候么?他救了他们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们套上了枷锁? “原来,你从来没相信过我们……”苍翼大口喘着气,疼痛已经将他折磨得难以忍受,声音很虚。 “当然。我只信任我的同伴,你们不在这个范畴。” 高卓的冷静,是长年累月在斗奴场那吃人的地方磨练出来的,磨得近乎冷血。 除了他真正信任的同伴,他可以不顾一切,哪怕交付生命,但除此之外,对于其他人,他并不留情。 好在,也并不嗜杀。 叶奇先是看向了景修,景修手中握着一对双刀,先前这两人忽然反目,对他出手时,景修也并没有动用到小红,毕竟这是无缺大人的魂兽,而且小红若是动真格的,那么大的体型,太引人注目了,眼下离最后的圈子越来越近。 只能越来越低调才算稳妥。 好在效忠于风无缺之后,他们都在武道上加强了锻炼,身手和反应力倒是比以往要更好了。 “小修,你没事吧?”叶奇问了一句。 景修点头,“没事。” 然后叶奇才看向了这两人,“不是致命的毒,只是,若是没有其他人发现你们的虚弱而剿灭你们的话,你们应该也赶不上结界入口的开启了,毒发的疼痛约莫会持续个两天,听说灵境的野练之后,魂武宗会派人进入灵境搜寻幸存者,那么,祝你们好运了。” 叶奇对高卓了解,他毕竟是个医魂师,所以下死手的情况并不多。 而且他们是一个队伍,一直以来,分工都还算明确,杀人的事儿,一般都是倩旖和丰宇去做的。 “我们走吧。”叶奇说了句,高卓和景修就看了这两人一眼,什么都没多说,三人一起离开。 他们运气若是好,没被赶赴结界入口的魂师发现,苟延残喘个两天,之后被魂武宗的人寻到,倒也能捡回一条命。 若是运气不好,那么也只能说,他们只有这个命了。 离开了这两个临时队友之后,又走了一阵。 “小修,我们现在是先去和谁会合?” 高卓问了景修一句。 景修手中就结出魂式,凝神片刻,“离我们最近的,应该是倩旖。” 除此之外,景修还察觉到了,给风无缺的那只黄巽鼠,位置有所变化,似乎已经在朝这边靠近了。 景修面上露出了笑容,看来……大人真的没有食言,真的来和他们会合了。 “小修,你笑什么?”叶奇看到景修面上的笑容,问了句。 景修依旧难掩笑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小红蛇,“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小红抬起头来,倒是一改之前懒洋洋的姿态,变得精神了不少,丝丝吐着信子,蛇头左摇右摆的,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像是在给景修的话予以肯定。 第359章 因为他们的信任(10) 再低阶的魂兽,一旦和驭主缔结了契约,当然和主人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心灵感应。 主人对自己的魂兽也是一样。 风无缺倒是全程没有察觉到小红有什么不妥,可见景修是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的。 而小红却是在一段时间里,很是不安。 并且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景修还察觉到了自己给无缺大人的那只黄巽鼠,也很不安! 景修养的这些黄巽鼠,因为并不是战斗魂兽的缘故,所以就算风无缺在战斗中,这些黄巽鼠也不会慌乱的。 能让它们慌乱的,一般情况下,就只会因为……有很高级的魂兽出现了。那种压制,会让黄巽鼠这种低阶魂兽,本能的恐慌。 所以那段时间,景修察觉到黄巽鼠的慌乱,又察觉到小红的不安。 以至于景修心里头也有些慌乱,担心着风无缺究竟怎么样了。 但是眼下,小红摇头晃脑高兴的样子,倒是让景修放心多了。 “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叶奇露出笑容来,“那真是太好了。” 高卓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我们是先去和大人会合还是怎么的?毕竟,倩旖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景修右手抬至胸前,竖起食指和中指并拢,眸子闭上,片刻之后才睁开来,侧目看向了高卓,忍不住笑道,“难不成你觉得大人的实力会有什么危险么?我们还是别乱了,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来,既然倩旖离我们近,就先和倩旖会合好了。” 景修并在胸前的两根手指,就朝着一个方向指了过去,“那边。和倩旖会合之后,就是丰宇,最后和他们一起往入口处去,云姑娘就在那附近,和云姑娘会合的时候,我看大人也差不多已经找到我们了。” “好吧,依你依你。” 高卓笑笑,不由得朝着景修多看了几眼,不是因为别的,只觉得……似乎这灵境的野练之后,小修似乎成长了不少啊。 竹林间,一身黑衣长袍面罩覆面的瘦削人儿席地坐着,头上戴着兜帽,面上覆着面罩,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 只露一双眉眼在外头,若是她不说话的话,旁的人恐怕连她是男是女都难看出来。 此人正是倩旖。 原本她并不是这么低调的装束,但是发间那一绺银发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的确是太能够让人一眼认出来了。 的确是有一些胆小警惕的人,因为她发间那绺银白而对她敬而远之不敢靠近。 但是,当然也会有一些跃跃欲试的人,魂师中最不乏的,就是自大的人。 一旦成为魂师了之后,就觉得自己比别人要高大几分,眼睛里简直看不进任何人,就算知道对方实力不错,但凡没有亲身经历,就觉得是不是传言有虚,就会忍不住跃跃欲试。 所以,两场战斗下来,倩旖也觉得……还是遮起来好了。 从头到脚都遮住,无缺说得没有错,低调还是比较好的,能省去不少麻烦。 就连是男是女都让人分不清,女人总容易被人看成是弱者。 而且无缺还说过,神秘感……总会让人心生忌惮,不敢贸然招惹。 所以,她这么个从头遮到脚,神秘莫测的形象,又是独行,倒是的确避开了挺多麻烦。 尤其是越朝着入口靠近,反倒找上来的麻烦越来越少了,可见离入口越来越近了之后,这周围的魂师们能走到这里,也都不是什么白痴,当然都清楚,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肯定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倩旖拿出了黄巽鼠来,弹了弹老鼠的脑袋,用武力强迫它指路,这老鼠眼睛可怜巴巴,滴溜溜地看着倩旖,老老实实用尾巴指路。 尾巴弯了大半截。 倩旖收起了老鼠,眉眼松缓,“看来小修快到了啊。” 她站起身来,竹林间的风,将她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脚步不停地朝着景修他们的方向过去。 与此同时,不在同一个地方的丰宇,做的也是相同的事情,朝着景修的方向赶了过去。 殊不知,暗中已经有不少目光瞄准了他们。 两边都在朝对方靠近,距离自然缩短得就快了。 没半个时辰,就和倩旖会合了,又再过了约莫两刻钟,丰宇也到了。 他们五个是老同伴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又一起完成过不少委托,可以说是配合得相当有默契的,倒也不畏惧有什么麻烦找上来。 倩旖和丰宇当然是比较担心云熙和风无缺的。 “大人和云姑娘……”丰宇跟他们会合之后,才刚说出这句话来,就只见景修眸子一眯,依旧是两指并在胸前的动作,原本是打算感知一下云熙和风无缺的动向。 却不料,感觉到了其他的情况。 只景修一个眼神的变化,其他几人就已经明白有情况,虽是面色不改,却是都已经暗中警惕了起来。 景修在队伍中,一直都是负责侦察的。并且,他向来就将自己的职责完成得非常好。 虽然年纪小,但是同伴们对他都很是信赖。 也几乎就在景修的眼色一变,同伴们刚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有情况的时候。 倩旖就眉头一拧,伸手就将高卓和叶奇两个人猛地推开! 而她自己也拧身一避! 丰宇长刀一拔,瞬时火焰在刀刃上覆盖,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猛地一挥刀。 风卷裹挟着刀刃的火焰,使得火焰变得更加旺盛了,而袭来的风卷,则是被从中劈了开来,两旁的树木受到了波及。 在烈风中摇晃着,细枝和树叶纷纷散落一地。 “不愧是杨家的人啊,虽然是个庶,对风系的感知还真不是一般的敏锐。”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上去声线很娇媚,只不过……声音中淬着浓浓的愤怒和仇恨。 景修眸子一眯,登时就认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正是袭击过他的那三兄妹之一,任鸿雁。 当时如果没有风无缺的相救,景修情况恐怕就危险了。而风无缺,也杀了他们三兄妹中的长兄。 “杨家的,打个商量如何?你把那个驭兽的小子交给我,价钱随你开。” 第360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1) 随着任鸿雁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树林里,一些树干后头,悉悉索索出现了好些人影,目测起来差不多有十个吧…… 而为首的那个,赫然就是那个有着火爆身材的任鸿雁,尤其是那一双圆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修长的腿,简直是她的招牌一样。 只要见过她的,恐怕都能一眼认出来这双腿。 听了任鸿雁这话,倩旖的眸子略略的眯了一下,侧目看了景修一眼。 “小修,你认识?” 景修点点头,“算是吧,有点过节。” 景修看了一眼任鸿雁,还有在她身后的任鸿才,然后才继续说道,“大人先前和我会合的时候,把他们的兄长宰了,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想报仇的吧。” 原来如此。 景修的话让烈焰佣兵团的人都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 寻仇啊。大家对这种事情,都不算陌生。 魂师似乎真的都是很奇怪的存在吧,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行当。受利益所驱使,去袭击别人,而一旦牵扯上了人命,有了这个开头,就像是个停不下来连锁反应。你来我往的寻仇,总是没完没了的。 景修的话,似乎是揭了任鸿雁和任鸿才的痛处,想到阵亡的兄长,两人的眼睛又红了。 “臭小子,别以为你攀上了杨家的我们就会饶了你!” 任鸿才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而任鸿雁则是冷冷说道,“宰了你,给我哥报仇。” 从兄长阵亡之后,他们姐弟俩的目标就已经不是在宗试中脱颖而出了,而是在灵境里,将景修和风无缺两人击杀! 为此,这几日,任鸿雁一直都在拉拢其他的魂师。 她不止身材厉害而已,口才也很厉害。 很简单的理由,就让其他魂师愿意临时和他们姐弟俩合作。 理由就是,景修和风无缺很强,如果不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将他们截杀在这灵境里的话,等到了对试,那可是一对一的比赛,谁若是碰到了他们,想要对付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倒也结成了一个小队伍,之后继续拉拢魂师,若有不从的,那便直接用武力了。 一来二去,这几日,竟也结成了个十人的小队,到处搜寻风无缺的踪迹,倒是一直没找到下落。 于是也就在逐渐朝着结界入口的方向靠近,想法当然也是很简单的。 任鸿雁并不觉得,风无缺和景修那样实力的人,会在灵境里轻易被其他魂师解决,所以他们最终都是会到结界入口附近来的。 果不其然,这不就碰上了? 只是…… 任鸿雁扫了一眼他们五人,“你口中的那个大人,看来不在啊。这次,谁还能保你?” 她有说这话的资本,毕竟眼下是人数压制。她的队伍人数,比景修这边多一倍。 “我们。” 倩旖淡淡答一句,一头绑成了马尾的长发,额前的一绺银发在风里张扬。 “杨家的,看来你是要和我们做对了。”任鸿才冷笑一声。 任鸿雁在一旁就娇声对其他魂师说道,“大家也都认出来了吧,这几个人可都是在测验魂道时拔尖的,若是留着他们,等到了对试,可就是我们不利了。还不如趁此机会,在这里解决他们。” 一句话就让一众魂师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更何况任鸿雁继续说道,“而且我看,他们其中最厉害的那个,不在呢。这可正是个好机会。” 其实情况对倩旖他们而言,并不乐观。 他们虽然自诩实力不错,但寡不敌众这个词,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而且,周围一些其他的魂师,听到这边这么多人的动静,当然也都好奇的过来了,隐藏在暗处。 此刻被任鸿雁这话一激,也都有些蠢蠢欲动。 “是啊,先对付了他们,我们的机会就大了……” “没错,联手吧!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决不能让他们成功通过野练!” “而且就算我们不先联手除掉他们,他们这个队伍的实力,想必也会轻松除掉我们的,联手吧!” “野练的本意不就是筛选么?所以才会只设一个结界入口,本意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吧?” 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登时,就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成功进入灵境的复试野练的魂师,有五十多人,几天的筛选下来,其中当然不乏有丧命的魂师,更有些是互相合作一起用卷轴徽章找到结界入口的。 到了今天这个时候,筛选出来的魂师,包括风无缺和烈焰佣兵团在内共七人之外,还剩个二十多人的样子。 而此刻在场的,除了倩旖他们五个,任鸿雁那边起码集结了十五个…… 可见,除了风无缺和烈焰佣兵团在内这共七人之外,剩下的存活到现在的魂师,几乎都全部要集合在任鸿雁那边了。 “还真不愧是大人,的确是够能惹麻烦的,我们大概……是几乎被其他所有的魂师针对了吧?” 高卓有些无奈,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 情况的确是并不乐观,他们还从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情况,在斗奴场虽然也遭遇过这种混战,但是和眼下不一样,眼下的敌人,可都是魂师啊。 任鸿雁看向倩旖,目光里似是带着几分仁慈的施舍,劝道,“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想为难你,杨家的,你们只要乖乖弃权,然后把那个驭兽的小子交给我处置的话,我们饶你一命,如何?” “哼!”倩旖冷冷笑了一声,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在这些以包围之势拢上来的魂师们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就抬手扯掉了自己的披风,与此同时,丰宇、景修、高卓和叶奇,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一看,就都是要动真格的动作了。 “看来,你是不接受我的提议了啊?” 任鸿雁问了一句,就看到了倩旖唇角森然的笑意,“弃权?那怎么行。不瞒你说,我家那位大人,最怕麻烦了。所以要是能把你们解决在这里,能给她在对试里省多少麻烦啊。所以,不搏一搏怎么知道呢?” 倩旖话音刚落,一道轻盈灵动的身形就迅速从旁边闪了出来,到了倩旖面前。 第361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2) 众人都愣了一愣,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 任鸿雁笑了笑,“怎么?你也打算加入我们么?” 她目光细细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站在倩旖前头的人,这人看上去身材矮小,也是一身长披风,脸上缠着面罩,挡住了容颜,男女难辨。 只是,身上却仿佛有着一股肃杀之意,让人不敢怠慢。 “你搞错了。” 声音一出,众人才察觉到,这是个女子! 任鸿雁眸子眯了眯,任鸿才在后头问道,“雁子,是她么?”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杀了他们兄长的风无缺。 但是任鸿雁眯着眸子,并不肯定,“听声音,不像。” 而站在倩旖眼前的女子,已经伸手扯掉了长长的披风,和倩旖这一行人先前同一个动作。 披风下,她的衣服显得有些破破烂烂的,尤其是袖子,左边袖子直接整个没了,成了个无袖,右边袖子只有半截,到肘部,而肘部以上的这半截袖子,也到处是破口。 而且,不难看出,她似乎遍体鳞伤。 手臂上都是新旧的淤痕和伤口,双手更是从腕部往指尖,都缠着一层绷带,白色的绷带在她的手掌和手指环绕着,就像是一双绷带所制的手套一般,只是绷带上,渗出些已经发暗的红。 可见,她双手也和手臂上一样,恐怕都是伤痕吧? 她就抬起这伤痕累累的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侧目看向了倩旖他们,浅浅一笑,“抱歉,来晚啦。” “来得正好。”倩旖也是一笑,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伤痕,多了几分不忍,想象着这姑娘怕是身上也不少伤痕吧,不由得问道,“云熙,你没事吧?” 云熙一笑,摇了摇头,“没事。倩旖,我们不能堕了小姐的名头啊,更不能堕了咱们自己的名头。得好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谁。” “说得没错。”丰宇沉声在一旁肯定了一句。 任鸿雁冷笑着看着他们,“呵!你们是谁?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这话我们原原本本还给你们,乌合之众们,记好了,我们叫做——烈焰佣兵团。” 倩旖说了句,声音里没有任何畏惧,反倒是充满了热血的战意。 于是,一场恶战,很快就要拉开帷幕。 高卓也有些担心云熙的情况,毕竟她看上去,真的是伤得不轻啊。 于是走到她身旁就低声问了句,“我先给你治疗一下吧。” “不用,真的不用。高卓,我没事,好得很。” 云熙笑得风淡云轻,这话自然也就莫名有了些说服力。 大家都没问她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毕竟,这是野练,除了他们这些同伴之外,其他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这种伤痕,大家也就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在和敌人的交手中造成的。 只有云熙自己知道,这和任何敌人都没有关系。 别人在这几天里,都是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到另一个魂师,是合作还是战斗,得到另外半边卷轴徽章,找到能够回去的结界入口的位置。 只有云熙不同。 她被云倾带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她甚至不知道云倾大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陌生的小界面里,究竟哪里有人,哪里是荒无人烟的。 云熙的确是没再经历什么敌人,只不过……她这几天,却比其他这些需要时时刻刻警惕有没有敌人,想办法如何活下去撑到野练结束的魂师们,要辛苦得多。 因为,云倾大人说,她太弱了。 太弱太弱了。 云倾大人的原话是,‘就你这样的本事,是不是丢我们云族的脸姑且不论,你以后跟在无缺大人身边,不仅不能保护她,还只会拖她后腿。你要明白,保护神赋族人,是我族的使命,若是你做不到……’ 云倾的话是简单明了的,却是凛冽无情,‘若是你做不到,我便会亲手宰了你,别的神赋族如何我不管,若是无缺大人有任何危险,你不能好好保护她,我就要你的命。’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云熙知道。 因为她心中对云倾有着敬畏,因为她不要说笑意了,她只觉得,从始至终,这位云族的长辈,姑姑的守卫,就像是一个完全冷漠的人,不要说感情了,连说话的声音,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是一样的。 简直冷漠到了极致。 于是,这几日下来,别人都在和敌人战斗。 云熙在和长辈战斗,而这位长辈,很强! 她也理解云倾大人的本意,就是希望她能够变强,她需要磨练,她空有云族的天赋,却没有云族的本事。 是因为这十几年来,爷爷从来不要求她和小姐在魂道上的任何修炼,以至于,幼时和少时的时光,都荒废了。 这几日的锻炼,简直是地狱一般的磨练。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想要变强,和强者交手无疑是能获益匪浅的,只不过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就算有这个机会,怕是还没等到从中获益匪浅,就已经成了强者的刀下亡魂。 云熙倒是并不抱怨这些辛苦,甚至庆幸自己运气不错。 云倾大人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太弱了,弱到别说保护小姐了,站在小姐身边恐怕都还需要小姐来保护。 而云倾和她同宗同族,是她的长辈,修的都是无念诀的内诀,实力高深莫测,曾经更是那位姑姑的守卫! 云熙这短短几日,没日没夜的磨练。 实力简直得到了一个飞跃。 所以此刻的她,的确浑身是伤,但是她却感觉自己……好得很。 “杀了他们!”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战斗一触即发! 各种魂术的光闪烁着,魂力冲撞着,武器碰撞着。 简直就成了一场混战。 只不过,细看之下,尽管敌众我寡,但是烈焰佣兵团似乎并没有完全落于下风! 他们配合得相当默契,攻守兼备。 有丰宇和倩旖这两柄队伍的‘刀’,一个风系的魂师,一个火系的魂师。 本来就是极佳的魂道搭配,更何况原本个人的战斗力就很突出。 更有着云熙这样一个强力的队友,可以说是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了。 甚至可以说,最让他们措手不及的,就是云熙的存在了。 “什……什么情况究竟……”有的负伤了的敌人忍不住说道,“这个娘们,居然……是个武道师?!” 第362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3) 所有与烈焰佣兵团为敌的魂师们,都震惊于这个事实! 甚至就连掌控局面的任鸿雁也忍不住因此吃惊,毕竟,他们都做好了应对烈焰佣兵团魂术的准备。 最值得注意的,应该就是倩旖和丰宇。 倩旖自然是不用说,杨家的,那额前一绺银发,大家都不是瞎子,杨家天生的风系魂师,当然是不容小觑。 而丰宇,火系魂师,而且在武道上还小有身手。 怕就怕倩旖和丰宇打配合,风火搭配,那威力自然毕增! 景修,驭兽道。而且没啥本事,侦查系的驭兽道,无非也就是摆弄一些小魂兽,老鼠小鸟什么的,也不值一提。 而那个山羊胡子少年老成的高卓,医魂道,战斗力应该一般。 叶奇的招式不难看出来是水系了。 所以,原本一切都算是在任鸿雁的掌控之中来着,却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年轻少女,看上去分明连壮硕都不算,甚至还有着几分纤细,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怎的……就成了那个完全失算的存在了? 原本大家都格外戒备倩旖和丰宇的,知道他们一旦配合上了,攻击力就会倍增,都想防备他们,将他们错开不让他们配合上。 却是被云熙杀了个措手不及。 “该死的!臭丫头!” 一个年轻的男魂师龇牙咧嘴的往后退去,看着已经稀烂的袖子,和手臂上已经往外冒血的伤口,疼得皱眉怒骂着。 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臭丫头也不知道是练什么武道的,竟是……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拳头竟然能把人打出这么长的伤口来!” 云熙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成分,在攻击和防御上,绝不多做一个动作,也绝对不少做一个动作。 这都是这几日在云倾手下特训的结果,她不能多做一个动作,因为在云倾的手下过招,只要多做一个动作,就可能被抓住破绽给击伤! 而但凡少做了一个动作,就很有可能没法以攻为守避开云倾攻击的路数。 几天的特训,魔鬼一般的训练,练就了云熙相对灵敏的反应力和判断力,以及动作的利落。 “头儿,现在要怎么办?” 一个络腮胡子的魂师还算谨慎,退到了任鸿雁的身旁,认真问了句。 他是很早就跟了任鸿雁结伴了,大概就在任鸿雁和任鸿才从风无缺手下逃脱没多久的时候。 刚开始愿意合伙,当然是因为任鸿雁的漂亮,之后愿意服她,则是因为她的聪明,一路招揽了这么多队友,省去了不少麻烦。 聪明又漂亮,实力也不差的女人,当然是更能让人心服口服了。 这段时间下来,大胡子也就习惯了,有什么事情先询问任鸿雁的意思。 任鸿雁冷眼看着眼前的混战,凝着眸子,目光凛冽锋锐,“看来这个武道师丫头是不愿意让我们靠近或者对杨家那个庶造成什么有效袭击了,哼!” “那要么,先集中火力对这个武道娘们儿吧?”大胡子问了一句,目光就盯着云熙如同游鱼一般穿梭,却始终保持挡在倩旖前方的身影。 “但凡集中火力,杨家那个庶和火系的一搭上,随便来个大范围的火系术法,我们都不好受。” 任鸿雁唇一咬,掌心一翻,手中已经扣住了两个卷轴,“这武道丫头交给我吧,你们专心对付杨家那个庶和那个火系的家伙,但凡只要干掉这两个里的一个,他们不能搭配,这队伍的攻击力就弱多了!” “好!” 大胡子应了一声。 同样听到任鸿雁这声话语的,还有不少其他的魂师,大家也就都有了目标。 既然倩旖现在被云熙护着,他们难以下手,那么……他们就纷纷将矛头指向了丰宇! 丰宇倒是一下子,变得腹背受敌起来了。 “倩姐,宇哥!”景修低声叫了他们一声,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除了云熙,其他烈焰佣兵团的人都知道,景修携带着风无缺的魂兽小红蛇。 但是却一直都没有使用,甚至现在,景修看向他们的时候,目光里都有些挣扎,他似乎并不想动用风无缺的魂兽了。 并且,不止是他。 无论是倩旖还是丰宇,又或者是高卓叶奇,都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都不想使用无缺大人的力量。 “不。”倩旖给了很简短的意见。 丰宇也看向了景修,摇了摇头,“我们可是大人的侍卫,若是事事都用大人的力量来保护我们,那还要我们这些侍卫做什么?” 云熙闻言一笑,心中对他的说法很是赞同。 的确。 他们这样努力的修炼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变强,能够出人头地,能有和以前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是,他们不想辜负风无缺的信任! 不想辜负她那种,不需要他们多说什么,就对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比他们自己要更信任。 她从来没有任何怀疑,她从始至终都觉得,他们,会变强的,会变得很强的。 怎么能够败在这里! 景修听到丰宇的话,点了点头,咬紧牙关低声对小红说道,“小红,你千万不要帮我们……” 原本小红这个等阶的魂兽,其实还并不能够通人言,因为和驭主是心灵相通的,所以对驭主的话倒是能够明白,对于旁人的话,就所知甚浅了。 但此刻像是能够听明白,或者说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战意似的。 乖乖将脑袋一缩,安静绕在景修的腕子上,没有动作。 敌人也已经很快做出了应对的方式,丰宇很受针对,腹背受敌。 倩旖因为有云熙拼命挡在她的面前,倒是还好,毕竟谁也不想来针对一个习武道的丫头,习武道的都很粗俗的,打起来又没个章法。 只有一个人,站在云熙的对面,稍远些的地方,拉开了和云熙的距离。 冷笑着看着她,“学武道的臭丫头,本姑娘来会会你。先做了你,再做掉杨家那个。” 第363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4) “口气别太大了,当心闪了舌头。” 云熙也冷冷一笑,只是笑得比她更邪更冷,这个性子,大概是沾染了风无缺的个性吧。 或者说,烈焰佣兵团的所有人,在这一点上都沾染了风无缺的个性。 因为风无缺就是那种,在敌人面前,就算断了筋,也还有骨头,还有血肉,咬碎牙齿也要死撑的,尤其是,在嘴皮子上绝不落下风,绝对不是任人嘲弄的类型。 而任鸿雁一听云熙这语气,还有那眼神,那种邪魅狂狷的狂妄,一瞬间就让她忍不住想到了那个杀了她兄长的家伙! 就是这样的狂妄!就是这样的目空一切! 任鸿雁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就嘴硬吧,希望你骨头和嘴一样硬!” 她说完这句,吐出一口精血,手中几个魂式结出,掌心里扣着的两个魂卷已经展开。 砰一声! 一阵云雾缭绕之后,就只见两只魂兽的身影已经在召唤术激发的气晕中影影绰绰的。 光是看着影子都不难判断,一头是身形矫健壮硕的走兽类魂兽。一头是个头小些的飞鸟类魂兽。 “神风银晶狼!” “焰雀!” 几个魂师认出来了这两头魂兽的种类,不由得惊叫出声来,他们都是和任鸿雁一伙的,此刻心中当然都暗自庆幸着,好在和她是一伙的,不然,他们可谁都不愿意和拥有着这样两头魂兽的驭兽魂师交战啊! 一头风系的狼,一头火系的鸟。多么好的搭配?说得不客气一点,比倩旖和丰宇的风火搭配还要好。 毕竟,丰宇是火系,但是焰雀不仅是火系,还能飞啊!机动性就比丰宇要强了。 而银晶狼不仅是风系,更有着健壮的身躯,有着尖牙利爪和力量,配上风系加持的速度,不仅能够以风系增益焰雀的攻击,更是能够在近战中发挥出攻击力来。 “哼!”任鸿雁似是有些得意,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看着云熙。 怕了吧? 她想从云熙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恐惧来,然而却并没有,云熙的眸子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有几分热血之意。 这就是无念诀的内诀真谛。 无念无想,唯有战斗。 恐惧当然也属于念想中的一种,修了无念诀的人,逐渐熟悉了内诀之后,在战斗中,会抛下这些念想,一门心思,只有战斗。 恐惧?不存在的。 这几天云熙训练得最多的,就是和云倾那个强者交手,这银晶狼?这焰雀?比起云倾的可怕程度而言,这两个畜生简直就是毛毛雨了。 “倒是胆子够硬的。” 任鸿雁没能如愿看到她的恐惧,忍不住有些愤怒,冷道一声,“但我会让你后悔的。” “提醒你。”云熙盯着任鸿雁,“我的队友都是很聪明厉害的,和你的这群乌合之众不同。你当心玩火自焚,别走火了。” “狂妄!”任鸿雁怒吼一句! 手中的魂式已经多了几个变换。 “吼……吼……”银晶狼的喉咙里压抑着犬类动物愤怒警告之时会有的低低吼声,前爪轻轻刨着地面,在土地上挖出一道道凹痕。 身上的狼毛仿佛都根根竖立了起来,不仅如此,身上仿佛淬上了一层风的涌动,使得它的毛在这没有风的环境下,无风自动。 而焰雀则是清啼一声,振翅飞了起来。 焰雀的个头不算太大,甚至不能用来坐骑,只能用作战斗魂兽罢了。但也因为是个头不算太大的鸟雀,飞行起来,反倒容易让对手难以击中这灵活的目标。 所以任鸿雁才有这么狂的资本,这些都未曾在风无缺面前展露过。 因为风无缺一招就干掉了她的兄长,那种冲击震撼和威慑力实在太强了。 焰雀飞了起来,清啼一声,鸟喙张开,一道火线就朝着云熙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银晶狼也冲了上来,不愧是风系的魂兽,速度的确是很快的,带着尖牙利爪的扑撞,还裹挟着狂风! 云熙冷冷一笑,拧身避开,目光却始终不偏不移,总有那么一道余光落在任鸿雁的身上,这目光,让任鸿雁忍不住心里有些不安。 这个练武的丫头! 看来是看准了擒贼先擒王,打驭兽魂师,就是要先不管魂兽,直接攻击驭主方为上策啊? 轰一声! 焰雀吐出的火线在地上燃开一片,被银晶狼裹挟的风一卷,火势更旺了! 然后,让任鸿雁措手不及的一幕出现了。 在火势燃开的前一刻,叶奇手中的魂式迅速结出。 “浪涌术!” 哗哗几声!烈焰佣兵团的人,包括云熙,都被准确的劈头盖脸浇了个透心凉…… 然后火势就蔓延开了。 有惨叫声响起。 “啊!疼死我啦!”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快!谁给我灭一下!” 两个任鸿雁阵营的魂师倒地翻滚着,试图灭掉自己身上的火焰,但无奈他们都没有水系魂道,也未修过什么水系魂术,除了这种原始的翻滚灭火,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旁边有魂师察觉到了这一幕刚想过来帮忙灭火。 “做梦!”倩旖眸子一眯,手中的魂式变换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道扬风术就朝着地面上已经蔓延开的火焰卷了过去。 轰! 火势更旺,直接将这两个魂师和其他魂师隔开一道火墙。 这突如其来的劣势,让他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 高卓笑得高深莫测,声音略高几分,喊了一句,“准备好!” 这话似乎并不是对敌方魂师说的,但是几个魂师很愤怒,吼了他一句,“你个医魂师想干嘛?少吓唬人!” 却是在此刻,就看到这烈焰佣兵团的六人,不约而同的,都将一枚药丸塞进齿间。 烈焰佣兵团的几人,不约而同唇角都勾起了风无缺的招牌狡猾笑容。 “他们……吃的什么?” 还有魂师没反应过来,就只听得他们咔嚓一声,已经咬碎了药丸。 下一秒,高卓的手中魂式迅速变换。 而丰宇更是不顾腹背受敌的情况,手中结出魂式,朝着原本地上就燃开的火焰,再加了一把火。 高卓正好结完魂式。 嘭一声!原本正常的火焰颜色,变得不太正常了,紫色的火苗闪烁,阵阵异香散开。 “糟了!是毒!” 第364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5) 看着泛紫色的火苗,他们再瞎也知道不对劲啊,是毒! 由此也就不难判断,这几个烈焰佣兵团的魂师先前咔嚓嚼碎的是什么了,想必是解毒的丸子。 提前吃下了解药,他们无惧这毒,但是其他人可不一样。 众人反应倒也快,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 却还是有几个忍不住吸进去了一两口的魂师,只觉得浑身发软,腿脚更是麻软得站不住,如同喝得烂醉如泥一般,虽说神智还是清醒,但是身体和脑子像是不配套了。 脑子里想的动作,身体上完全反应不过来! 连走路,都特么成同手同脚了! 高卓其实还有着些医者仁心,所以不太下死毒,先前对苍翼和朱锦辉那两人,他也没下死毒。 眼下自然也是一样,就是很重剂量的迷魂效果的毒罢了。 他在队伍中的担当,从来就不是杀敌的位置,而是个辅助,能够给队友们争取到一个不错的攻击机会,他就已经很合格了。 眼下,他就给队友争取到了不错的攻击机会。 几个围攻丰宇的魂师受到了这毒的效果,站都站不太稳了, 而其他魂师都不由得屏息退远,任鸿雁和任鸿才两人也是一样。 退远了几分。 丰宇和倩旖倒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脱离了被其他魂师的包围状态。 他们直接穿过火墙,身上直冒烟,却是没有燃起来,显然是叶奇先前用浪涌术直接给他们浇了个透彻的效果,浑身上下,连裤裆都是湿透的…… 只要速度别太慢,穿过火墙,无非也就是身上湿透了的衣服的水分被蒸发罢了。 所以此刻两人浑身直冒白烟。 嘭!嘭! 丰宇连连几下将那几个想要包围他却反倒被迷-药荼毒的魂师给撂倒,手段简单直接。 他和倩旖背对背站着,警惕地看着其他的敌对魂师。 “糟了!” 众人也察觉过来,刚才那毒其实就是让人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的迷-药,能解这种毒的解药,其实魂师都挺常备的。 他们也都纷纷嚼了枚清心丸,但也都察觉到了。 高卓下这副药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弄死他们,而是为了…… “杨家的风系和那个火系的小子……” 已经站到一起,显然配合上了。 先前那一番举动,也就是为了破开魂师对他们分别的围攻,好让他们俩能配合上。 “哼……”丰宇低笑一声。 “呵……”倩旖也是一声轻笑,转眸看了高卓一眼,“卓子,谢了。” “客气,看你们的了。” 高卓弯唇一笑。 众人察觉过来,他们似乎……一直就很轻松啊? “交给我们吧。”丰宇应了一声。 手中就迅速结出魂式来,看上去,似乎还并不是特别熟练,所以众人倒是将他结式的动作看得很清楚。 众人都看得明白,那是个火系魂术的魂式,只是一时却没人认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术? 不熟练是有原因的,因为丰宇才学会这个魂术没多久。 无缺大人教的,他不才,无缺大人只看了对手用一遍就能完整的使用出来,而且还很迅速,而他……无缺大人教了他之后,他还练了好多次,才能完整使用出来。 哪怕到现在,虽然能够顺利使用,动作终究是不算特别利索。 众人的目光中都透露出几分警惕来。 只听得后头任鸿雁的声音带了几分急躁,吼道,“打断他!别让他施术!那是焰轮术!” 焰轮术?众人一惊,难怪会认不出来这个术式,因为焰轮术可不是什么初阶的火系魂术,那是中级的火系魂术! 魂术的等级,就像个分水岭,威力的差别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糟了!” 众人也有些惊惶,于是,纷纷施展魂术朝着丰宇丢过来,试图打断他的术式。 倩旖一拧眉,“做梦!” 她迅速施展了风系的术法,狂风将这些魂师的术法挥散。 而就在此时,任鸿雁的银晶狼和焰雀都已经朝着丰宇发动了袭击。 焰雀在空中朝他们吐出火线,银晶狼将烈风袭来,又想来一次风火搭配。 然而就只见此刻,倩旖的形象变了。 原本只额前有一绺银发而已,此刻,银色却染白了她的发,她头顶的头发全白了。 四大家族的血脉,在魂力释放的时候,会有具象化的体现,就是他们的头发。 “不发发威,你还真不相信先前你的魂兽攻击成功,是因为我们放水?” 倩旖淡漠吐出一句,手中魂式飞快。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鸟啼,还有痛苦的狼嗷就响了起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众其他魂师的痛呼声。 他们被倩旖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作鸟兽散一般的躲着避着退着。 是风刃术! 那是杨家祖传的风刃术!他们都反应过来了,也亲自尝到了,杨家的风刃术是个什么滋味儿。 像风卷术那种低阶的风系魂术,杀伤力并不那么足够,而且动静大规模大,其实还是让人能够多少用感官察觉到的。 但是风刃术,那是真不一样。 速度又快!威力又大!而且又不是单一攻击!不止一道风刃的! 眼睛也看不到,感觉也跟不上,最多只来得及听到破空而来的风声,还来不及判断是哪里过来的,就已经中招了。 一众魂师们捂着身上忽然拉开的血口子,惊声痛呼。 而那焰雀,则是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一边翅膀被风刃贯穿了,飞不起来了。 银晶狼则是腰上被拉开一道很深的伤口,管他是银晶狼烈焰狼还是普通狼,弱点都是一致的,这个物种就是铜头铁骨豆腐腰…… 倩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是太不足了,如若实力足了,自己的风刃术,造成的效果就不止是这样的皮外伤了,风刃能连人的筋肉腱子都削断! 而就在倩旖的风刃术拖延之下,丰宇的焰轮术已经完成了。 他身前,一个个火焰的轮环凝起,朝着前方敌人们的方向快速飘去。 倩旖迅速使出一个扬风术,将焰轮的速度加快了不说,火势也变得更旺了! 第365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6) 嘭!嘭!嘭! 一个个焰轮,落在敌人们的身上,势头很足,有的瘦弱些的魂师,都被冲撞得往后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拼命扑打着自己身上被焰轮引燃的火焰。 任鸿雁一直在离烈焰佣兵团远些的地方,所以倒是没有受到焰轮的袭击。 但也不由自主因为眼前的景象,愣了一愣! 人数比他们多一倍有什么用?在配合上,还不及他们半点! 难怪先前那个习武道的臭丫头说她这边的魂师才是乌合之众,任鸿雁眼下都不得不承认,和烈焰佣兵团的配合程度比起来。 自己招揽的这些魂师,还真都是些乌合之众啊! 想到这里,任鸿雁陡然一惊! 是了!她瞳孔一缩,那个习武道的臭丫头……去哪儿了? 视野里捕捉不到云熙的身影,而且因为己方魂师的溃败,任鸿雁现在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底气了。 “二哥,那个习武道的丫头呢?”任鸿雁压低声音,问了自己身后的兄长一句。 因为二哥任鸿才是医魂师,所以任鸿雁一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她已经没了长兄,一定要保护好次兄。 任鸿才一愣,这才陡然回过神来,显然先前也是被烈焰佣兵团的攻击给弄得目不暇接,此刻回神一看,也才发现云熙已经不在视野里了。 去哪儿了? 任鸿才有些警惕起来,“不知道,一个不留神就不见踪影了……” “那个臭丫头,跑了么?躲哪里去了?” 任鸿雁咬牙切齿,甚至心中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先撤退了。 但是……撤退,有用么?只要他们兄妹俩还想继续参加宗试,就得从结界入口走,肯定会再和这队人碰上的。 心里头万般复杂。 就听得从头顶上方传来一句,“在上面喔。” 这一声少女清脆的声音,像是故意提醒他们兄妹俩似的。 兄妹俩迅速抬头,就只见云熙带着破竹之势从上空袭来! 那势头!任鸿雁一时之间能做出的反应,就是举起手臂交叉,挡在面前,做出防御抵挡的姿势。 只听一声闷响,那是拳头砸在身体上才会有的闷响,伴随着的就是很闷钝的一声断裂声,别人或许听不清楚。 但是任鸿才离得这么近,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习武道的丫头,竟是一下就将雁雁的手臂骨头给打断了! 人的骨头其实是很坚硬的,没那么容易断,起码,要想用拳头打断,并没那么容易,如果说是个体态彪悍的壮汉的拳头倒也罢了。 云熙看上去,甚至算有些纤瘦!居然就这么一对拳头,将任鸿雁的臂骨给打断了! “唔啊!”任鸿雁忍不住痛吟一声。 任鸿才一惊,“雁雁!” 云熙已经一只手扼住了任鸿雁的脖子,使得任鸿雁原本因为她拳头的力道而被直接打得跪坐在地的身体,又从地上拎起来了。 她伸手想扳开云熙的手,却无能为力,她臂骨断了,一阵剧痛,手上根本用不上力。 “放开她!”任鸿才惊叫一声,手中的长匕已经朝着云熙捅了过来! 云熙没松开任鸿雁的脖子,一手扼着她,一手则是直接握住了任鸿才捅过来的长匕刀刃! 锋利的刃口在她掌心拉开伤口,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然而,却是无论任鸿才怎么用力,都没法再将手中长匕前进半分或是后退半分。 他唇角冷冷一挑,带着几分阴冷的深意。 云熙眉头一皱,伤口处又麻又热辣的感觉,顿时让她察觉过来了。 长匕是淬了毒的吧?也是,任鸿才是个医魂师。 医魂师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动,这应该是个常识才对。 失算了。 云熙眉头拧着,唇角紧抿。 “放开我妹妹,我给你解药,否则,哼!” 任鸿才冷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警告和威胁。 云熙没说话,扼住任鸿雁脖子的手,力道也未减半分。 “云熙!”倩旖倒是有些担心,皱眉朝着她这边唤了一句。 原本还一直各司其职坚守岗位的烈焰佣兵团众人,此刻就都纷纷朝着云熙冲了过去。 却是还不等他们冲到云熙身旁。 任鸿才就陡然哀嚎出声音来,他拼命抱紧了手臂,浑身颤抖,面色发青,痛苦不堪的模样。 任鸿雁本就有些缺氧了,原本还以为二哥的攻击奏效了,眼下却是突生变故,她反应不过来,眼睛睁得更大,瞳孔猛缩。 任鸿才抱着身子,跪倒在地,颤抖着抽搐着,众人这才看到,他的背心处,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泛着浅绿色的……那是什么?火焰么? 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一个一身黑衣的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站在任鸿才的身后。 任鸿才一跪倒在地,他身后的这人,自然也就显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似是有些怔忪,她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众人看到,她细白的掌心里,也有着和任鸿才背上一样的泛着绿色的焰。 她甚至还低声喃喃了一句,“没想到,用起来还是挺顺手的。”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魂……魂火!那是魂火!” 其他一众魂师,其实也只受到了倩旖的风刃攻击而已,还没虚弱到就完全失去战斗力的程度,但眼下,他们却似乎有些失了战意,没了斗志。 魂火!那多半都是要进入宗门了之后,表现好了,有了宗门给的更多机会之后,又运气好了,有机遇了之后,才机会得到魂火!他们这都还没加入宗门呢!苦哈哈的来参加宗试可不就是为了能加入宗门么? 烈焰佣兵团的众人也看到了任鸿才身后的人,和一众魂师目露惊恐不同,烈焰佣兵团的人都是目露惊喜,“大人!” 他们齐声唤道。 风无缺扬眸瞧向他们,笑道,“哟!好久不见!大家都还好吧?” “是我们担心您才对……”丰宇笑着说了句。 毕竟,大人单枪匹马的,他们好歹还是成群结队的。 风无缺浅浅一笑,看了一眼划伤云熙的那柄长匕。 弯身就又将已经软倒在地抽搐的任鸿才拎起来了,“我说了再见到你们的话,就要你们死,兑现承诺来了。” 第366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7) 任鸿雁的目光里透出惊恐之色来,这个人……太强了,根本不是她能够对付的。 她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这个事实,或者说,因为兄长被杀的仇恨而蒙蔽了的双眼,此刻才澄明了。 在任鸿雁看来,风无缺不止有着旁人所不能及的实力之外,居然还有魂火! 事实上,只一看到魂火,景修的眼睛都已经亮了。 羡慕当然是有的,他们烈焰佣兵团每个人,以及在场的一众其他魂师,此刻当然都是羡慕的。 但是景修更高兴的是……无缺大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景修知道,这泛着绿色的火光,肯定就是那阴魂鬼火。 景修的眼睛亮亮的,风无缺就朝他看了过来,看着他闪亮的目光,无缺浅浅一笑。 “景修,做得不错嘛。” 她夸赞了一句,很清楚,如果没有景修,他们不可能汇集得这么整齐。 不止是景修亮亮的眼睛,还有自己其他的部下,她能够清楚感觉到他们急切的关心,这种情真意切的情意,当然是让人很是感动的。 也就不枉她一路急行军般的赶路,风尘仆仆的过来了。 然后,风无缺的目光就看向了云熙。 眸子略略眯了眯,看着云熙那看上去有些破烂的衣服,还有手臂上那些一眼就能看见的伤痕。 风无缺眯得眼缝更细,眉心也略略拧起来一个结,她能够看得出来,云熙变强了不少,风无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忽然变强的,再看着她这一身伤痕,想必是野练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吧? 风无缺很是心疼,如果说她把烈焰佣兵团的这些人当成部下更当成朋友,那么云熙于她而言,就是亲人,是她最不愿意看到受伤的人。 所以看着云熙这一身伤,风无缺眸子眯着,目光已经冷了不少。 扫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上的任鸿才,再看了一眼被云熙扼在手中的任鸿雁。 最后,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周遭其他的魂师们。 目光冰冷的程度,能够让人浑身一震。 “云熙,告诉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风无缺冷声问了一句,目光像是刀子一样,看着一众魂师,“是他们么?” 这些人有些畏惧风无缺的气势和那幽绿的魂火,赶紧连连摆手道,“不……不关我的事啊!我压根没对她动手!” “对,对!我也是!” 此刻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原本是受任鸿雁招揽拉拢的?眼下一看那两兄妹就已经是兵败如山倒了,所以他们也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一点。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 云熙冲风无缺笑笑,真是的,原本应该她来担心小姐才对,她努力想变强也是为了能够站在小姐身旁,能够好好保护她。 没想到,自己还是让小姐担心了啊。 云熙有些自责。 风无缺倒是没再多说什么,任鸿才依旧在抽搐着,被魂火烧一下,那滋味儿可不好受,而且真要说起来,冷火可能会比热火更不好受。 所以任鸿才的神智似乎都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但却还很坚持的是,“你……放了雁雁,我……给你解药……不然……” 他打着摆子抖抖索索地说着。 风无缺闻言,眉梢轻轻一扬,垂眸看着他。 还需要他给解药么?打倒了敌人,再从敌人身上搜解药不是一样么? 她将任鸿才往丰宇那一递,“搜他,找解药给云熙。” 丰宇马上就依言照办。 倩旖站在风无缺的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没受什么伤没什么麻烦吧?” 关切之意尽显。 麻烦?倒不是没有。只不过风无缺现在没打算和他们多说。 所以只笑着冲倩旖眨了眨眼,戏谑邪气,“美人儿,应该是小爷担心你才对,怎么你还记挂起来了?” 倩旖唇角一僵,松开了她的肩膀,“听你这纨绔话语就知道你没事儿了。” 云熙因为中了毒的缘故,表情虽然不算痛苦,但是眉头拧着,显然也不是特别好受的样子,高卓正在一旁用治愈魂光给她处理伤口,让她能好受一些。 云熙就看向了风无缺,问道,“这些人……要怎么办?” 在场毕竟不止他们也不止任鸿雁任鸿才兄妹俩,还有其他八个魂师呢! 这八个魂师早就畏畏缩缩地凑成了一堆,不乏有已经打算要跑路的了。 风无缺也就看向了一众魂师,“这么多人啊。” 景修说道,“是的,都是受了那个女人的挑唆,所以想在野练里就把我们解决了,毕竟多解决一个,在对试中就能少一个潜在的敌人,而我们测试魂道的时候,结果又还不错。” 景修长话短说的解释了一下情况,风无缺就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倒是也无可厚非他们会受到任鸿雁的挑唆和怂恿了,出发点还是很有那么一番道理的。 这道理,就算她拿来套用,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所以风无缺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看向这几个魂师,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是挺有道理的啊……在这里多解决一个,对试中就能少一个潜在的敌人。” 她目光一一看过去,“这里八个,加上这兄妹两个,一共十个,要是都解决了,对试里能省多少麻烦啊,说不定就只有我们这些个自己人随便打着玩玩了。” 众人都看着她,看到她唇角那邪气凛冽的笑容,再听着这话语的内容,心中都有些发怵。 毕竟就从她先前的话和表现看来,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风无缺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风无缺随口说着,其实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 倩旖和丰宇倒是并不赞同她这个打算。 倩旖说道,“要是真的都解决了,大人……你又会惹不少麻烦上身。” 说着,倩旖声音就压低了几分,耳语道,“到时候九爷……” 听了这话,风无缺的眸子圆了圆,表情多了几分无奈,“啊,是了。的确……已经给他惹挺多麻烦了,再惹这么堆麻烦,他怕是真要生气了吧。” 第367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8) 这些魂师简直都快要对这个杨家的庶女感激涕零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她对风无缺耳语了什么,但是倒是能分明看到风无缺眼眸里多了几分无奈。 但是已经对他们没有什么杀意了。 比起先前那冷着一双眼,杀意毕现的样子,要来得温和多了。 他们非常清楚的感觉到,但凡她觉得杀了他们更省事的话,怕是不会有任何犹豫和不忍,会毫不留情地下手的! “可是,倩儿啊。”风无缺腮帮子鼓起来了点,眉头轻轻拧着,转眸看向倩旖,“要是放了活口,麻烦也不会少啊,这么多张嘴呢。而且,他们要是活着的话,在对试中还会成为我们的对手……” 这话也不知道是真的说给倩旖听的还是说给这些魂师听的。 总之,无论她是想说给谁听的,这些魂师们都听懂了! 他们赶紧纷纷说道,“不会的!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 “我不会前往结界入口了!不会参加接下来的对试的!请放心!只要您绕我一命……” …… 他们都纷纷表达了态度,就只等风无缺的态度。 像是都心照不宣的明白,此刻他们的生杀大权就在风无缺的手里一样。 风无缺倒也没一定要全部灭口那么嗜杀,所以摸了摸下巴之后就没多说什么,只侧目看了丰宇一眼,丰宇已经从任鸿才身上找出了几根装了药丸的竹管,让高卓辨别了一下,很快就找出了解药让云熙服下。 云熙的手也已经包扎好了,看到云熙没什么事了,无缺心里那些戾气收敛了不少。 只不过,对任鸿雁和任鸿才,她没打算留情。 这是她的作风,要么不杀,要么……既然杀了个开头,就永绝后患。 省得被寻仇来寻仇去,没完没了。 丰宇和倩旖两人都看向她,他们一人擒着任鸿才,一人擒着任鸿雁,等着风无缺的指示。 风无缺的指示很简单,只伸出一根食指,往自己脖子上比了个一划的动作。 “遵命。” 丰宇应了一声,马上照办。 倩旖虽是没应,但也沉默的照办了。 空气中有腥甜的气味在缓缓蔓延,风无缺走在前头,部下们就跟在她的后头。 经过其他那些魂师身旁的时候,风无缺倏然停下了步子。 他们原本还放下的心,因为她脚步的停顿,又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风无缺只是转身看着他们,开了个头,“你们……” 离风无缺最近的这个魂师屏住呼吸,问了一句,“我……我们?” “嗯,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俩会死么?” 风无缺问了一句,目光竟是让他们觉得有些认真。 他们此刻脑子里茫然着,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此刻都是茫茫然地摇头。 “因为他们俩想来找我报仇。” 她这话让他们反应过来了。 “在下绝不敢!” 他们纷纷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风无缺轻轻点了点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的,活不长。”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出这句,然后才继续领着部下们朝前走了去,没再停留,也没再多看这些魂师一眼。 直到视野里再看不到风无缺一行人了之后,这几个魂师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就觉得像是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了,整个人瘫软了不少。 他们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反正也不敢再前往结界入口了,只能等着野练时间结束之后,魂武宗派人进入灵境来搜救,再跟着回去算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人……究竟是谁啊?怎么这么可怕?” “笨蛋!你不知道她是谁?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怕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很可怕嘛,她究竟是谁啊?” “圣女殿下,风无缺啊!除了她,参加宗试的人里,还有谁的实力会这么可怕的?” “啊是了,我一下子脑子反应不过来了,听说杨家那个庶,的确是效忠于圣女殿下的啊。传言真不假啊,这圣女殿下哪里是个废物啊,简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众人又心有余悸地朝着任鸿雁和任鸿才已经没了生息的身体看了过去。 心中不免有些唏嘘,也就有些庆幸,起码自己落成那个样子。 唏嘘的是,听说他们虽然不是皇城出身,但是在地方上,也是个大家族的嫡系子弟啊,兄妹三人,竟是在野练里全没了。 ……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野练里存活下来的。” 风无缺说了一句。 景修就已经将手腕上的小红蛇递到了风无缺的面前,小红看到了主人,高兴得很,身形都直接变大了些,不止缠绕着她的手腕,很快就顺着游到了她的肩颈,蛇头在她脸边轻轻蹭着,很是亲昵的样子。 倩旖说道,“估计没剩多少了,以往的野练,一般都刷下来一半,这还是灵境,起码也会刷下来一半吧。我们这儿就占了七个,那边加上那弃权的八个和死了的两个,就是十七个名额没了。估计没剩几个了。” 风无缺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的样子。 丰宇在一旁就关切问了句,“大人,怎么了?” 风无缺叹了一口气,“唉,这毕竟是老皇帝和魂武宗都重视的宗试,要是到最后,就剩我们这几个出去,而我们又早就暗中加入了老全的宗门,明面上,我们宗试之后就拒绝所有宗门的招揽,这么一来二去,宗试不是白举办了么……” 她当然是有些为难的,唉声叹气道,“老皇帝倒也算了,他肯定巴不得看到没人进宗门呢,但是夜魂和其他宗门的人,怕是要生气的吧?好麻烦啊……” 她果然,还是最怕麻烦了。 只不过她的苦恼,很快就被部下们的话题揭了过去。 景修问道,“大人,那个海怪除掉了吗?” 风无缺听到这话题,很快就从怕麻烦的苦恼中摆脱了出来,忙不迭地点头,“除掉了除掉了。是了,啊哈哈哈,我带了不少好吃的给你们。” 说着,她就将那些小海怪的肉烤成的肉干塞到他们手里去。 第368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9) 烈焰佣兵团的众人看着手中这……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所制的肉干。 都下不去口,面面相觑着。 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肉烤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很足够的理由去相信,就自家主人的性子,这非常有可能……就是那海怪的肉。 那海怪……究竟是什么? 云熙当然是挑下了这杆大旗,走在风无缺身边,就亲昵问道,“小姐,那海怪究竟是什么啊?” “龙!” 风无缺眨巴着眼睛,说得非常高兴,“不是天生的龙,是冰魄星缠蛇修到了足够的修为之后所化的。” 原本龙一个字,就让他们很是惊奇了,眼下她还解释得那么详尽。 几人就都难掩表情里的惊讶,“在这种小地界,居然能有魂兽化龙?” “都是因为那阴魂鬼火的火种,对冰魄星缠蛇这种水蛇的修为很有助益嘛。不过那火我收了,以后这地界怕是不会再有什么蛇因为冷火火种化龙了。” 风无缺嘿嘿笑了笑,谁都能看出她的得意洋洋。 她就这么个性子,大家也都习惯了。 “所以,这肉是……” 倩旖皱眉看着手中肉干,“该不会……是龙肉吧?” 从风无缺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看来,还真有可能是啊。 他们都略略吞了吞口水,以前大家可都是过苦日子的,这跳跃性……有点太大了。 跟着风无缺之后,吃喝不愁倒也罢了。 龙肉?! 风无缺摆了摆手,“不是啦不是啦,这就是蛇肉。”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红的牙齿在她手腕上轻轻啃了啃,刺挠刺挠的。 风无缺皱眉,看着手腕上的蛇,“又不是你的肉,你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小蛇缩回了脑袋,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无缺继续说,“这海怪是水蛇所化的沉龙,但是它有不少马仔,不对,应该说是它的子孙后代吧,都是些蛇不蛇,蜥蜴不蜥蜴的怪物。” 听到风无缺这话,原本他们还有些吞了吞口水的,现在又都犯难地看着手中的肉干了。 无缺察觉出他们表情的变化,赶紧摆摆手说道,“放心,味道还是挺不错的,我吃过的。亲测美味!”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开始啃肉干。 只一口,眼睛就都亮了! 大人诚,不欺我! 果然味道很好啊,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倒也不客气,又再次向风无缺伸出手去。 无缺笑眯眯的,又变出了很多的肉干给他们,“还好我烤得多。” “烤得多倒不是问题……”高卓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好奇地看着风无缺,他有个已经想问很久的问题了,“大人,你究竟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风无缺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梢,“悄悄告诉你们,我可是有空间容器的。” 高卓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 无缺虽是没打算将魂玉的事情细说,但是也不想太瞒他们,所以这么一说,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魂玉的确也能算是空间容器的一种吧。 于是,大家也就都解了惑,谁也没再多问。 能算是一家团聚和乐融融的朝着结界入口去吧。 而且有风无缺会合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格外放松,就像前路不管有什么崎岖坎坷,他们都没觉得是个事儿了。 “哎,我跟你们说喔,等回去之后,宗试结束之后,本小爷就要把你们武装起来。” 风无缺高高兴兴的,走路都带风。 这次野练,她也算是收获颇丰了,托了九爷的福。 赚大发了,她心里喜滋滋的。魂火就有了两种,还有一头龙的所有资源…… 这种奇遇,别说可遇不可求了,简直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遇不上的啊。 “武装起来?” 倩旖眉梢扬了扬,素来淡漠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笑意来,“你是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吧?” “别忘了,那海怪可是头龙!龙!” 风无缺强调着。 景修有些不解,“可是不是有一队魂师去猎杀了么,难道……” 风无缺倒也没隐瞒,将和冰峰他们的事情大概说了说,原本没打算把九爷的事情说出来的,但是说得激动,啥都没兜住。 哗啦啦全给倒出来了。唯一兜住了的,就是九爷的真正身份,她这点分寸当然还是有的。 她倒是痛快,把烈焰佣兵团众人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 就算她没抖出来九爷的真正身份,他们也绝对相信威名赫赫的夜九爷有着这样的实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九爷来了?” 倩旖问了一句。 风无缺点了点头,“来了啊!好威风的!” 是啊,能不威风么…… 景修在一旁笑着说道,“好在不是在这里出现啊,不然不是作弊么?” 作弊…… 这词用得还真是恰当啊。 “难怪你说已经给他惹挺多麻烦了,原来如此。” 倩旖说得若有所思。 云熙在一旁倒是庆幸不已,终于对九爷多了些感激,原本她是觉得,九爷对小姐不够好,不如盛嘉炎少爷对小姐好呢。 现在才可算是平衡了。 “总之,小姐你没事就好了。” 风无缺哪怕在这灵境里,都不改那痞气的做派,一手揽着倩旖,一手揽着云熙。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是了,你们要是对龙肉好奇,回头就烹给你们吃吃看。” 她说得像是今晚吃五花肉那么轻松自在。 那可是龙肉!龙肉! 丰宇有些反应过来了,“所以,大人说回去要给我们武装起来的意思……” 依稀已经猜出了个所以然,但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敢确定。 风无缺就帮他确定了。她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用龙身上的材料,给你们武装到牙齿!” 果然是这样啊!丰宇心里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无奈了。 自己效忠的主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没心没肺了一点。 但也是这一点,让他们死心塌地。 倩旖在一旁泼凉水,“无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要浑身都是那么珍贵的东西,我们会被暗杀的……” 第369章 威名,烈焰佣兵团(10) 风无缺倒不担心这个,部下们的成长,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他们会越来越强的。 心里虽然对他们无比信任,但还是给他们下了个紧箍咒。 “所以你们得足够强才行,等宗试结束了,你们可做好心理准备吧,小爷不会让你们太轻松的,除了替宗门去完成佣兵工会的各项委托之外的时间。我会和九爷提议,把你们也编到暗部里去,和暗部侍卫们一起训练。” 在风无缺看来,人不够强,多半是训练得不够。 狠狠操练一番,多少都能脱胎换骨。 大家谁也没说话,他们沉默着并不是因为心中抵触,反倒是,心中坚定。 的确,他们要变强。 哪里有属下要主子保护的道理? 一行人啃着肉干,不急不忙地赶着路,倒是离定点的结界入口处越来越近了。 景修作为队伍中的侦察角色,此刻拿着两半卷轴徽章,看着方向领着路。 “到了。” 景修说了一句。 众人止步。 景修指了指前方,“就是这里。” 前方是一面湖,不大,说是湖……其实也只能算是个水潭吧,看上去清澈透亮的水,非常漂亮。 结界入口就在这里,只等时间一到,入口就会在这里打开。 “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啊,在这里等,倒也挺不错的。” 风无缺轻轻踢了踢脚下的鹅卵石,看着眼前的湖面。 而烈焰佣兵团的人,则是都整齐站在了风无缺的身后,呈保护的姿态,簇拥着她。 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果不其然,幸存下来……或者说,顺利抵达了结界入口位置的魂师,的确不止他们。 还有另外六个人,若是加上先前被风无缺他们亲手刷掉的那十人的话,再加上风无缺这七个,和眼前这六个,正好二十三人抵达了入口附近。 进入灵境野练共有五十多个魂师,差不多正好是刷掉了一半。 这六人分踞在这小湖的各个方向,有两个两人小队,还有两人是各自为政。 场面原本是很紧绷的,甚至,那两个两人小队都已经有了要动手的冲动了,互相对峙着。 只是,情况在风无缺这个七人队一出现之后。 就有了变化,原本还跃跃欲试对峙着的这六人,忽然……就都不敢妄动了。 原本先前的情况,他们就有着多方面的考量。 他们两个两人小队,还有两个独行侠,若是两个小队打起来了,两败俱伤的话,被那两个独行侠给捡了漏可不就是亏大了么? 但是若是他们两个小队去对付那两个独行侠,但凡任何一个小队有个什么损伤,另一个小队忽然攻击怎么办? 各种多方面的考量,使得他们虽然已经抵达这里有一会儿了,却都不敢贸然行动。 只是,现在倒是没了这些苦恼了。 因为不管什么考量,这考量中的什么危险,都不及眼下的情况让他们觉得更警惕了。 七个人的队伍啊!七个人! 这七个人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这是作弊吧?是吧?他们怎么不干脆集结个二十人的队伍算了? 这七人一来,还让别人怎么活啊?他们还敢动么?敢么?么? 只求这七人不对他们动手清场就不错了! 而且这七人每人都是一身长斗篷,戴兜帽,看不太清楚模样,低调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异常的高深莫测。 似乎是他们心中的诉求得到了回应。 他们发现,这个七人的队伍,的确没有什么打算攻击他们的意思。 场面,出奇的紧张,却又出奇的平静。 分明很是紧绷,但是又仿佛很是祥和,各据一方,互不打扰,互不交流。 只是,让他们忍不住忿忿儿的是,这七个人,的确是不打算攻击他们。 但似乎有些太过分了一点啊。 为首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了一锅…… 架起了篝火,烧得旺旺的,然后就拿出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一大块一大块的,架在火上烤得吱吱冒油! 那肉香,顺着被风裹挟的烟火气儿,散漫着。 搞得他们都有些饥肠辘辘的。 这也太犯规了! 这简直是……这简直是挑衅啊! 然而,却没有人敢妄动。 就看着那七人悠然自在地烤肉,吃肉。 …… 宁凡握紧了刀柄,目光灼灼地盯着湖对岸篝火的方向,看着篝火边那个最闲适的身影。 他已经将手中的长刀拔出来了寸许。 身旁的男人将他的刀柄一按,出鞘寸许的刃又重新按回鞘里。 “别冲动。” 宁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沉稳。 “那个就是风无缺。” 宁凡压低了声音,似乎有着难耐的愤怒。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是可以混战的,对方七人,我们不占优势,她身边都是能人,那个倩旖……就连杨家嫡系都不见得能在这个年纪学会的风刃术,她早已经领悟了。而且其他的人也不容小觑。” 宁空的声音很冷静,“他们没有攻击的意图,我们只要顺利从结界出去,通过了野练的复试,对试的时候,是一对一的公平对战,总有机会能够对战她的。” 宁凡的手指用力握着刀柄,骨节都有些发白了!但终究是手指一根根从刀柄上松开,他轻呼一口气,像是终于压制了心底蠢蠢欲动的情绪,忍住了。 宁凡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宁家也只不过是皇城一个没有四大家族那么有名气的贵族。 只不过,他的出身倒并不算差,他的母亲是杨家支族的,他的祖母则是苍家的。而他自己,更是近年来皇城声名鹊起的年少英才。 说起来,杨思蓉和苍兰,都是他的表姐妹…… 而一个被风无缺毁了修为和根基,一个被风无缺搞得当众出丑。 宁凡对风无缺的情绪,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不是空穴来风无缘无故的。 而湖对岸,风无缺闲适坐在篝火边嚼着烤肉,一边低声和部下们说着,“这些人咱们总不可能全对付了,真要只剩我们几个回去,不好交代。所以你们都好好瞧仔细了,这几个,就会是咱们在对试里的对手。而且正对岸那两个,坐着的那个已经盯着我看了很久了,这种直勾勾的目光,要么就是看上本小爷了,要么就是和本小爷有仇。” 第370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1) 风无缺虽然平时懒散闲适怕麻烦的样子,但其实一般情况下,她在闲适懒散的表现之下,总是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和缜密的心思。 此话,倒是一语中的。 倩旖是个凛冽果断的性子,听了风无缺这话之后,目光就朝着宁凡和宁空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刀……” 倩旖眸子眯着,已经看清楚了宁空和宁凡的佩刀。 “刀?”风无缺也看清楚了,那两人的确都有佩刀,是长刀,刀刃不宽的那种,若是不细看的话,容易让人觉得是剑,说起来的话,他们俩的佩刀,都有点像是风无缺前世见过甚至玩过的那种日本武士刀,是太刀。 细长的刀身,有着优美略略弯曲的弧度。 风无缺问道,“怎么?两个魂武双修么?” 这年头魂武双修越发不值钱了啊,看来大家也都知道魂师精于魂道和魂术的修炼,着实很容易让人拿捏痛脚和弱点呢。 “如果我看得没错的话。”倩旖仔细看着那刀鞘上的花纹,说道,“是宁家的人。” “宁家?”风无缺思索了片刻,没有太多概念,“恕我愚昧,毕竟……我是城乡结合部来的,小地方的人不懂皇城的世家。” 倩旖被这话给勾得忍不住浅笑了一下,“你没听过也并不奇怪,宁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和四大家族更是没得比,但是在皇城,宁家却是一直地位还算不错,就是因为宁家的人,普遍实力都还不错,不像四大家族。” 似是因为说到了包含了她自己父族的杨家,倩旖眉目深沉了些许,“四大家族因为宗族庞大,支族众多,虽说的确是家大业大高门大户,但是内里良莠不齐,有实力突出的,但歪瓜裂枣也不少。” “原来如此,看来这宁家是贵精不贵多的世家了?” 风无缺有些明白了。 倩旖就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而宁家的子弟,倒是有个标志性的特征。” “都佩刀?” 风无缺当然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了。 “是的,而且刀法很是不错,独树一帜,皇城各宗族,都称之为——宁刀。” 宁家的刀法。 听了倩旖的解释之后,风无缺就笑了笑,看向他们,“怎么样?反正结界入口还没开启呢,你们谁要去试试这两把宁刀的实力?” 云熙有些跃跃欲试的,她摩拳擦掌。 风无缺侧目又多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这些天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的。 风无缺觉得自己变强了,也是因为自己这几天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获得了魂火什么的。 可见,云熙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现在并没多问。 “小姐,我去试试吧……” 云熙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无缺没打算否决她。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正好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湖面上,陡然有了一阵非同寻常的动荡。 众人的焦点都落在了湖面上。 看上去,那比起说是非同寻常的动荡,不如说是……风无缺凝眸看着,倒像是空间的扭曲似的。 在湖面上的空气中氤氲出一团闪着光的气晕来。 “呐,看来没时间让你去试试了。” 无缺站起身来,伸手按了一把云熙的肩膀。 结界入口正在开启了。 动荡似乎愈发剧烈了,与其说是动荡,不如说是结界入口开启的时候,有着很强大的气流铺面袭来,气流强大到什么程度? 众人都觉得有些站不稳了! 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风无缺眸子虽是眯着,却始终没有错过任何一点小小细节。 她观察到了,就连自己的部下们,都因为这剧烈的气流暗涌的动荡,而有些脚步不稳。 唯一能稳当站着的,就是风无缺,和湖对面的那个宁家的宁凡。 那小子……年纪轻轻,不简单啊。 气流的涌动终于结束了。 终于安静了下来。 就只见一个像是…… 风无缺看着眼前这虚虚幻幻的一团,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一团,如果真要说起来,可能真像是游戏里的那种传送门似的,前后分明都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就分明让人觉得,只要走进这团虚幻,就能回到之前的那个界面去。 而且前后分明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虚幻的一团。 从里头,就真走出了几个人来。 这团虚幻正好面对着风无缺他们的方向,所以,里头的人一走出来,看到的就是风无缺这七人,整齐站成一堆。 就连姿势都很统一,挺拔站着,双手环在胸前。 而且每人都一身长斗篷…… 不得不说,视觉感非常的棒棒哒。 叶仓出来的时候,是愣了一愣的,“殿下,您……” 叶仓心里百转千回,想法很多。 乍一眼就只看到了风无缺一行人,叶仓头疼的觉得,该不会……圣女殿下和她这些部下,真的在野练里把其他人全解决了吧? “哟!好久不见。” 风无缺笑着,很温和。 友恒从叶仓身后走出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就不由得有些惊讶,“这届就只有这么些人合格么……” 然后很快就看到了风无缺,顿时噤声,心里倒是明白了为何只有这么些人的因由。 还不是因为今年有这么个混世魔王在么。 最后走出来的,倒也是张熟脸,魂武宗执事,卢阳。 正是那个被夜沉羽收买了,最后又被风无缺给拿捏了把柄,成了个双面间谍的魂武宗执事,卢阳。 卢阳显然对风无缺有些敬畏,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风无缺也只是高深莫测看他一眼,并不对他多说话,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只和叶仓客套着。 “辛苦叶仓执事啦,没想到是你亲自来呢。” 风无缺从篝火堆旁拔起一根木钎子,上头扎着大块的烤肉,递到叶仓面前,“吃吗?味道很不错呢。” 叶仓当然是连连摆手婉拒。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肉,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悔青了肠子…… 这钎子上大块的,正是——龙肉。 龙肉是大补,是真的直接对修为都有所帮助的,而且对体力和魂力的恢复都相当不错。 烈焰佣兵团都吃了不少,眼下就剩这最后一块了。 既然叶仓不要,风无缺手一转,就朝着卢阳递过去了,“那给你吃吧。” 第371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2) 看着递到面前的肉块,卢阳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终还是接了,看着这吱吱冒油喷香扑鼻的烤肉,卢阳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然后,眼睛就略略亮了,惊讶地看向风无缺。 风无缺唇角噙着几分似是笑容的弧度,并没多说什么。 但卢阳很清楚,这摆明了不是一般的烤肉啊,哪有烤肉能够刚吃下去,就能让人觉得丹田都暖洋洋的?而且整个人仿佛都有些精神抖擞的劲头冒上来了? 叶仓原本觉得卢阳这样是有些失礼的,但是想着,风无缺恐怕是最不计较这些的人了。 于是叶仓就直说道,“我们三个执事,是来接引复试灵境野练脱颖而出进入对试阶段的人员的。在场的所有人,视为复试灵境野练通过,从现在起,不得私斗。” 他声音朗朗,在这片小湖的区域里回荡着。 听到已经通过,而且从现在开始是不能私斗的了。原本还盘踞在这小湖其他方向的六个魂师们,此刻也都放心了不少,纷纷靠拢了过来。 只是都互相暗自打量着,似乎都想通过眼神就能将对方的底细和实力给挖出来似的。 接下来倒是简单得很,在三个执事的引领下,穿过这一团虚幻的结界入口,就能回去。 那两个落单的魂师最先走了进去,紧接着是一个二人小队,当然,他们的队伍随着野练的结束也就到此为止了,在对试中,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对手。 然后就是另一个二人小队。 风无缺多看了两眼,因为这个二人小队,就是宁家的两个人。 而且风无缺觉得不是错觉啊,真不是自己错觉。 其中一个宁家的少年,分明是盯着她看的。 原本先前他们在湖对岸,风无缺还觉得,这要么就是看上了她,要么就是和她有仇。 眼下就这么近的距离。 风无缺倒是可以肯定了。 呵呵,自我感觉太良好了点吧,这哪里是看上了她啊。这绝对板上钉钉跑不了的是和她有仇,那眼神锋锐得像是刀一样利呢。 到最后,就剩风无缺这一行人了。 叶仓他们应该也是知道这些都是她的部下,所以,眼下就只剩他们了。 说话倒也方便了不少。 叶仓面容多了几分无奈,忍不住问了风无缺一句,“圣女,你该不会……把其他人都……” 杀了吧?这三个字叶仓说不出来,但是这欲言又止的半句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风无缺也像是故意想逗他似的,眉梢一扬,并不作答。 只看向自己的部下们,“小伙子们姑娘们,咱们走起!” 于是烈焰佣兵团的人也没任何意见,头一点,就纷纷走了进去。 风无缺是最后走进去的,进去之前才没继续卖关子,和叶仓说了句,“我也没那么嗜杀啦。” 她闪身进了结界入口。 叶仓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到叶仓这样如释重负的样子,卢阳倒是很能理解,但是友恒有些不明所以,问道,“难不成你真担心圣女把其他人都杀了?不太可能吧,毕竟才十六的姑娘。” 叶仓摆摆手,“你大概不懂,但我非常认真的觉得,这位人物,没什么事儿是她做不出来的。” 卢阳深以为然。 再说风无缺,她穿过了结界入口。 其实那感觉就和她穿过结界抵达阴魂界时的那个感觉差不多,只是因为她出现在阴魂界时,那个位置让她很是头疼。 以至于有些心有余悸,要是再出现在海上的半空中可怎么办? 当然,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因为抵达灵境的时候,每个人都出现在不同的位置,那是随机的,为了复试的缘故嘛,要是都出现在一个位置,分分钟就厮杀成人间地狱还比什么野练?直接来一套九犬一獒的办法还方便,压根不用野练不用灵境了。 但是回去的话,位置是固定统一的。 无缺只觉得眼前一花,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柔软的水面。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还是斑斓扭曲的,却已经能够听到欢呼的声音了…… 那是宗试礼堂里观众们嘈杂的声音。 回来了。 风无缺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她原本还微微眯着的眼睛,此刻也睁开来了。 看着周遭的场景,他们正站在宗试礼堂正中的擂台上。 对试也将在这擂台上举行。 只不过此刻,他们这些从复试中脱颖而出的人,正站在这上头接受众人的目光洗礼。 风无缺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朝着看台上,煜亲王殿下的位置看了过去。 视线成功捕捉到了那个一身玄色衣衫,像是永远都那么波澜不惊的男人。 她唇角略略弯起来了些。 夜沉央静静坐在那里,似乎就和宗试开始之前,和她并肩坐在那里时的姿态,没有任何区别。 而他身后,老皇帝夜昱坐在那里,端的是高深莫测的脸色,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却又无法放松警惕。 夜魂倒是老样子,本来就摆的是个邪气狂傲的姿态,此刻自然也是一样。 只是往下,各宗门的宗主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了。 因为看到风无缺一出来之后,结界入口就在她身后关闭了…… 那么…… “这什么情况?!” “怎么就这些人?往年也得有二十个吧?多的时候三十几个也是有的,这……这就完了?” 观众席上呼嚷了起来。 而且有些观众,他们的亲友就进入了灵境参加野练,而眼下……没出来。 那么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没有能成功完成野练。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已经死在里头了。 抱着这最坏的打算,这些观众的脸上表情当然不会太好。 眼神都变成了刀子似的,擂台上站着的这些成功从野练脱颖而出的魂师们,都能够感觉到这些锋锐的目光。 老皇帝夜昱的目光高深莫测,这个神赋族的丫头,还真是把利刀啊,天知道她在灵境里做了什么?竟是能让往年那么多野练合格的人数,一下子锐减成这般…… 夜魂懒洋洋地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先这么着吧,各自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三日后开始对试。” 第372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3) 老皇帝原本还高兴呢,心说风无缺这把利刀倒是好用,一下子就让野练没剩几个人了,魂武宗和宗门今年怕是要头疼了。 但是夜魂这么懒洋洋的开口,像是半点不在意的样子,却是让老皇帝原本还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些不自在了。 夜魂这家伙究竟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夜魂当然是真不在乎,他其实从来都不在乎,只是老皇帝很在意和魂武宗的势力对抗,所以总很在意这些细节。 什么事情,在在乎的人眼里,就变得很有轻重。在不在乎的人眼里,当然是无足轻重的。 更何况,夜魂相当清楚,风无缺绝对不可能向着皇室。 只要风无缺的心不向着皇室,夜魂觉得,这野练合格的人数是一百个还是只有一个,都无所谓。 “都好好休息吧,朕等着你们在对试的好表现。” 老皇帝的语气多了几分不悦,似是不满夜魂先他一步开口,占据了应该属于他这做皇帝的威严。 夜魂倒不以为意,自顾自说完之后,还没等老皇帝这句说完呢,夜魂就已经站起身来了。 谨康长老赶紧在一旁跟着,担心夜魂的身体,就差没伸手去扶了。 “本尊走了。” 夜魂淡声一句,老皇帝瞧过去,本以为是对他说的,却不料……夜魂的目光似乎分明是看着夜沉央的。 夜沉央没做声,连个眼神星子都没给夜魂,看似淡漠的目光,始终落在擂台上那个一身长斗篷的姑娘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夜沉央觉得,人家去野练一圈回来,憔悴得不行不行的,她去了一圈野练回来,怎么反倒……好像还红润了不少,好像还胖些了? 夜沉央轻轻抬了抬手,一旁几个一身暗部制式服装的人就走了上来。 “爷,请吩咐。” 正是莫峥,他这两天已经回了皇城。 “去把那丫头接上,还有她手底下那几个。” 夜沉央淡声吩咐着,莫峥恭谨应了,“遵命。” 马上就领着几个暗部同僚一起去了。 夜沉央也就站起身来,回眸看向了老皇帝,“父皇,儿臣告退。” 老皇帝的面色很不好看,先是因为夜魂忽然先走人,让他很不爽,现在就连夜沉央都这样,老皇帝自然更是不爽了。 但是现在大庭广众,他只能忍了。 擂台上。 风无缺听着后头几个人的讨论,倒不是她的部下们,而是其他的几个魂师,他们似乎对这个对试的时间安排很是不解。 如果他们知道得没错的话,宗试野练结束之后,通常是直接开始对试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很多魂师在野练中才会尽量避免和敌人交手,尽大可能的保存自身实力,为了能在对试中发挥得更好。 而现在,却是要三日后?养精蓄锐好了之后再开打? 可见,不止是他们,观众们也是面面相觑的,他们一早等在这里,可不只是为了等野练的出来亮个相就散场的! 他们要看打架! 他们要看厮杀! 某种意思上来说,对试就跟在魂斗场和斗奴场的性质差不多,观众们当然心态也是差不多的,他们就是要看打架,要看厮杀! 要看流血!仿佛这样才能激起众人更大的热情。 观众席上有些嘈杂,似乎都是对这个安排不满。 “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啊这是?咱们白来了?!” “说好的对试呢!” “我们要看打架!” 当然也有更看得明白情况的人。 “这其实,是给其他人机会吧……” “是啊,就其他人的状态,马上开始对试的话,他们怕不是会被那圣女一个人给收拾了。” “看不出来,魂武宗还很有人情味儿嘛?” “这可说不定,毕竟,说不定就算其他人状态休整好了,养精蓄锐好了之后,还是被圣女一个人给收拾干净,毕竟,他们休整好了,圣女想必也休整好了啊。” “呃……她还需要休整么?我看她脸上都冒光,状态好似再好不过了。” 风无缺倒是没多大意见,是现在打还是过阵子打,怎么打。她都没啥意见,反正宗试于他们几个而言,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讲实话,他们几个都已经能够看到看台上,全不知那灿烂的笑意和挥动的双手了! 风无缺无奈,撇开眸子不想和老全对视。 而倩旖只对视了一眼,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东西似的,皱眉别开眼,低斥一句,“那个白痴……” 有几个魂武宗执事和皇宫内事走了过来,引领他们走下擂台去。 一下台,几个黑衣人就从旁边迎了上来。 那衣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煜亲王府暗部的人。 都是些风无缺还算眼熟的面容,尤其是为首这个,让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莫峥!” “殿下。”莫峥也对她笑着,“好久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风无缺赶紧问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记挂莫峥陪她训练的那些天,真是教了她好些事情呢。 “就这两天。”莫峥答道,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九爷让属下来请您和几位过去。” 风无缺半点不见外,“那走着!” 她跳下台阶就走到莫峥的旁边,部下们则是跟在后头,听着风无缺对莫峥说话。 “你这阵子去哪里了?居然才回来,带礼物了没有?有好吃的吗?” 像是全然没有任何架子,没有任何脾气。 听到她这些很随和的话语的,不止她的部下,还有其他同样通过了野练的六个魂师。 他们不由得有些讶异,毕竟,他们大概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原本让人唾弃嫌恶的,后来让人闻风丧胆的圣女殿下,竟是这么个随和的性子。 风无缺倒是没顾忌后头那些魂师是怎么看怎么想的,带着部下就跟着莫峥走了。 一路就走到了礼堂的正门前。 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像是永远不折不弯的挺拔脊背,英气俊秀,清风朗月。 站在门口,等着。 风无缺看着逆光中的男人,不由得眯眼笑起来,脚步快了起来,朝着他跑了过去。 第373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4) 少女轻快的脚步,兴致勃勃地跑到了男人的面前,因为跑得急,都有些刹不住车。 差点没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原本负手而立,此刻也赶紧伸手扶住她肩膀,“总是冒冒失失的。” 声音带着浅浅责备,英气的眉毛蹙着,目光里却没有什么不悦,只有些无奈。 不少人瞧着这一幕,都只觉得……原本分明都觉得是好白菜被猪拱了,夜九爷是那颗鲜嫩的白菜,风无缺是那头拱了白菜的猪。 但是眼下看着,却是让人觉得莫名登对,两人并肩走着,一高一矮,一个如花般的年纪娇俏的少女,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英气逼人的男子。 仿佛,一对璧人。 “我赢啦。”风无缺站在他身边,并肩朝礼堂外头走,她侧头扬眸看他,唇畔噙着笑,眸子里是古灵精怪的狡黠。 “不过一场野练,有这么得意么。”夜沉央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淡漠,却是并不算寡言,毕竟,对她已经是有话必答了。 “对别人而言是不过一场野练啊,我经历的可比他们多多了不是么?”风无缺冲他眨了眨眼睛。 夜沉央没说话,只眉梢略略一扬,负在身后的手伸了过去,一指在她额头上一戳。 “你不是声称有着低调诚实的品格么。”夜沉央戳了她额头一下之后,才说话。 风无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也想低调的,你都派暗部直接在台下接我了,又亲自在门口等我,这么多眼睛在后头看着呢,我怎么低调?反正也没法低调了,不如高调点?” 她反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夜沉央是分明看到了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调皮,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手臂就被少女柔软的臂膀给挽住了。 原本就并肩而行一对璧人。 此刻更是亲昵的姿态,让观众席不少的年轻女子,艳羡不已。 原本就极少能有机会看到夜九爷的容颜,宗试的机会,好不容易能一睹夜九爷的风姿,结果…… 风无缺分明察觉到了有好多好多恨不得把她剥了似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芒刺在背。 前方一个一身墨蓝色王爵正装束着高冠的男人站在那里,清贵大气又不失温润清朗的气质。 是夜沉羽。 他温和笑着,温润如玉的面容,像是宗试开始时,在这礼堂门口和夜沉央的那些不快,都没发生过一样。 夜沉羽又是春风和煦的模样,带着微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总能够感觉到…… 这夜沉羽怕是有猫饼吧?这什么眼神啊,落在她身上,上三路下三路的,想干嘛?耍流氓么? 风无缺那眸子略略眯了眯,目光就不悦地看着夜沉羽,带着些警惕。 只不过,夜沉羽那有病一样的目光很快就收敛了,转头对夜沉央说道,“老九,圣女殿下还真是和你当年一样,表现得让人惊艳啊。” 风无缺侧目看了九爷一眼,发现……九爷似乎压根就不稀得搭理他,听了这话,没有任何回应,压根把人当成空气了。 于是风无缺也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正这话也不是对她说的,她没必要回答。 刚这么决定呢,夜沉羽就将话带到她这儿来了,“圣女殿下,希望三日后的对试上,能看到你更优秀卓越的表现,我……” 夜沉羽停顿了片刻,就转了个口,“大家都很期待呢。” 他原本等在这里,是因为在这里等着父皇出来,以表作为儿臣的尊敬。 然而却没想到,先是夜魂出去了,再来就是老九领着风无缺也准备出去了。 想都不用想,父皇肯定气坏了。 但是,看着风无缺走出来,看着这个传言中如同混世魔王一般的女子,在老九面前露出那样娇俏美好的笑颜。 再想到父皇说了,要将风无缺和老九的婚约废掉,然后将她许给他。 夜沉羽再看着她那种和往日混世魔王的形象完全反转的娇俏笑容,竟是觉得……有些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了。 风无缺转眸看着夜沉羽,面上早没了什么能让夜沉羽心猿意马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很是莫测,阴仄仄问了一句,“羽王,野练合格的人里,有你的人么?” “怎么可能!”夜沉羽赶紧说了句,他们皇室是不能插手宗试的,而且他们也不打算插手宗试,他们也不傻啊!自己手下的人才放来宗试,然后呢?被宗门挑走么? 就算有极少的情况,也就是他们暗中插手宗试,派人来参加,然后在野练里,干掉更多的魂师,也就是为了达成现在这样的效果吧,就像风无缺这样,使得脱颖而出的人才变少。 但是这一届,还真没有。 谁都不想放人来宗试,省得被风无缺乱刀斩死…… “嘿嘿……”风无缺低声笑了两声。 那种……特别鸡贼的笑,光是听着这两声都能让人忍不住猜她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真可惜啊。” 她低声说了句,眉眼里似乎有些失望,然后就转眸看向九爷,“我们走吧?” 夜沉央对夜沉羽的说话是完全无视的态度。 但是风无缺才说了这么四个字,他轻轻一点头,“嗯,走吧。” 夜沉羽面上依旧是春风和煦,但是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却是暗暗咬了咬牙关。 那个风无缺刚说那话什么意思?真可惜?可惜什么?可惜他没派人参加宗试,要是他派了呢?那不得死她手里? 夜沉羽捋了捋,回过劲儿来,明白了,原来她可惜的是这个…… 不捋还好,一捋,面色铁青。 老皇帝也是面色铁青,从里头走了出来,父子俩面色铁青得相当默契。 然后是贵族们和宗门宗主什么的也出来了,最后才是观众们离场。 观众席上有一群人一直未曾离去。 他们定定地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擂台上头,面色皆是凝重严肃。 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走到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前。 “老爷,现在怎么办?大少爷二少爷和小姐的实力,三人成行,怎么可能……一个都没出来?” “查!花钱也好求人也罢!给我查!我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究竟去哪儿了!究竟怎么样了!” 第374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5) 中年男人名叫任远洋,不是别人,正是任鸿波任鸿才和任鸿雁兄妹三人的父亲。 虽然不是皇城人,但是在地方上也是小有名气的贵族,家产还算丰厚。 家境富庶,最让他得意的就是自己膝下的三个孩子,虽是因为宠大的,三个孩子性格都骄纵了些,但是实力还是不错的,资质也不错。 他还等着三个孩子参加了宗试,表现突出,进个好宗门,也算是给家里争脸了。 但是野练之后,却一个都没见着。 任远洋做梦也想不到,因为他对孩子的纵容和溺爱,导致了三个孩子骄纵的性子。 有句话说得好,你不好好教自己的孩子,社会会帮你教他的。 而他那三个骄纵的孩子,以生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成功从野练里出来的魂师,亲友们自然都庆幸又高兴,有人欢喜有人愁,未能从野练里出来的魂师,亲友们当然是愁眉不展。盼着最好的结果是,还活着,只是没能准时出来,只愿不要是最坏的结果,死在灵境里头。 而连参加野练机会都没有的那些早就被刷下来的魂师,则是有些庆幸起来了,这一次的野练竟是如此残酷,要是自己真进去灵境参加了,就自己的本事,能不能活着出来。那还是个未知数呢! 因为对试忽然就被安排在了三日后的缘故,这三日清闲,留在这礼堂附近倒也不是不可,毕竟这附近建设得还不错。 吃住都不用愁,条件甚至还挺好。 但……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 而且风无缺还有事情要办,若是在这里,未免有些太人多眼杂了。 她原本就想着这事儿呢,哪知道,那个素来面色淡漠的男人,却像是比她想得还要周全得多。 从礼堂一出来,就没打算在这里再逗留什么。 让莫峥他们备好了马车在外头等着。 直接就朝着皇城而去。 煜亲王的马车里,风无缺喜滋滋地半靠在柔软的大迎枕上,那慵懒的姿态,像是完全的喧宾夺主。 夜沉央倒是坐得端正挺拔。 看上去……特别无趣。 但是一路上,她手边的吃食就没断过,这男人虽是那么无趣的样子,也不喜太多讲话。 但总能拿出些吃的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想堵住她的嘴。 梅干,果子,小鱼干…… “回去了之后,一定要好好洗个澡!”无缺握了握拳头,往嘴里塞了两根小鱼干,“我觉得我自己……” 说着,她就嗅了嗅自己身上,满脸的嫌弃,说道,“都馊了!” 夜沉央没答这话,只看着她,目光上三路下三路打量着。 说来也是奇怪,先前夜沉羽也是这样的眼神,风无缺只觉得恶心烦躁。 但是这男人这目光打量着,这尼玛,脸颊莫名发热是几个意思? 风无缺想掩饰自己那不争气泛红的脸颊,于是脸红脖子粗地说了句,“你……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夜沉央这才停止了打量,只略略一点头,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坐得离你这么远?” 如果说先前面颊莫名发热是因为他那直勾勾打量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话。 眼下这脸像熟透了的番茄,就纯粹是因为觉得……好丢人呐。 身为一个女人,在未婚夫面前,她身上却馊了…… 只见风无缺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就赶紧伸手拍了一把马车车壁。 “殿下,什么吩咐?” 莫峥恭谨在车窗外询问着。 “莫峥,让车夫赶车快点!我要快点回去……唔唔!” 最后‘洗澡’两个音节,就变成了唔唔的含糊。 是因为,夜沉央忽然伸手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他眉目微凝,目光带了几分不悦,看着她,低声责备道,“哪有姑娘把洗澡挂在嘴边的?” 别说,夜沉央只觉得,她这脸还真是烫得能煎蛋了! 而风无缺看着他,夜沉央一松开手,她就说道,“那我刚才和你说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说我把洗澡挂在嘴边……” 她撇着唇,目光瞟着他,意味不明。 夜沉央目光在她脸上巡梭了一眼,语气不变,问道,“莫峥是你的谁?” “……” 她没答。 “我是你的谁?”夜九爷又问了句。 风无缺算是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看不出来,嘿,九爷的占有欲,还挺强啊?心眼儿,还挺小啊? 察觉到这一点,她倒没有先前的羞愤了。 目光在夜九爷身上来回巡梭着,然后心里忽然就觉得……快活了不少。 于是又慵懒地在大迎枕上靠着,马车一路晃荡朝着皇城开去。 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听到了外头的嘈杂,已经抵达皇城了,煜亲王的马车引起了围观。 风无缺睁开眼。 夜沉央眸子略略眯着,看着她,发现了一点,她醒的时候,似乎总是一瞬间眸子就清光铮亮,没什么惺忪的样子。 其实这种状况怪瘆人的,一睁眼眼睛就清光铮亮的,会给人感觉,像诈尸了一样。 夜沉央没觉得瘆人,但他知道,哪种人在醒来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只有那种警惕性非常强的人,才会是这样。比如,他自己。比如,楼族的人。 而她,可见警惕性也是非常强的。 “九爷。”初醒时声音略略的沙哑,倒多了几分味道,“我们到了么?” “进城了。”夜沉央答了一句,“不到两刻钟就能到府。” 风无缺这才发现……这什么情况。自己分明是个很有警惕性的人,什么时候?枕到他腿上去的? “咳!”她轻咳了一声,赶紧坐起身来。 不得不说,他的腿……还不如枕头舒服,毕竟枕头软绵绵的,这男人身形矫健,肌肉线条优美,虽然看上去不显,像是挺拔瘦削没什么壮硕蛮莽的腱子肉。 这一枕就清楚了,那都是练出来的腱子肉,硬邦邦的很紧实啊。 她脖子疼…… 风无缺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像是机器人一样发出咔咔的声响来。 “你这几天,乖乖待在府里,不要到处乱跑。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别管。” 夜沉央的声音传进耳里的同时,手也落到了她的肩颈。 无缺浑身一震。 第375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6) 风无缺都没心思去顾及他所说的,外面发生什么她都别管的话了。 他手搭上她的肩颈,她就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因,而是一下子一股很扎实的魂力就冲到她肩颈处。 让她浑身一震。 只听得咔咔几下,原本还酸痛的脖子,很快就缓解了。 半点不难受了。 风无缺活动活动了脖子,笑了起来。 “谢谢九爷。”然后才问了先前他的话,“九爷的意思是,这几天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那要看你在灵境里惹了多大的麻烦了。” 风无缺只觉得,九爷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力接腔。 是啊,外头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要看她在灵境里捅了怎样的篓子,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 而风无缺显然也很明白九爷这话里的深层含义,她琢磨了一下,就说道,“所以你让我不要出去,乖乖待在府里的意思……” “当然是我得去帮你解决那些麻烦。” 他说得淡,似有无奈,但又像是早就习惯了。 越是这样,反倒搞得她这个始作俑者,怪不好意思的。 “嘿嘿……”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看上去,只会让他觉得更加无奈。 伸出一根手指去,叭一身就在她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要不是有这一身逆天的好运气,早就被别人啃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对这话……风无缺依旧是无力反驳啊。 说得好有道理,说得就是事实啊! 她可不就是运气好么?才能有他在后头帮她收拾烂摊子,还救她的场。 要是没有他,她的确是会异常艰难吧? 她不就是运气好,是他的未婚妻么…… 其实夜沉央对她的关切,都是因为,他不想让她过他曾经过的那种日子。 刚开始就是这么单纯的想法而已。 只是到后来,不知怎么,就有些变了。起码,他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过他曾经那样的日子。 风无缺声音弱弱的,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不敢大声说话似的,“其实……其实也没惹多大麻烦,真的!” 她异常坚定的样子。 让夜沉央不由得侧目瞟了她一眼,“真的?” “真真儿的!”她猛烈点头。 “那为什么灵境里出来的人,除了你和你的部下之外,就余六个了?” 夜沉央问着,倒并没有什么责备的语气,只不过这男人因为寡言淡漠,声音又素来波澜不惊,所以有时候想要揣摩他的情绪,压根不能从语气里去判断,自己从内容里去琢磨去吧。 若是他语气里都带情绪了,那就证明事情很严重了。 风无缺连连摆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却是不去对视他的目光。 夜沉央无视她这摇头摆手的动作,继续问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嗯?!”她眼睛咕噜圆了一下,“我像那么嗜杀的人么!” 夜沉央静静看着她,问了句,“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我问你擅长什么的时候,你答我什么了?” 风无缺瘪了瘪嘴,当然是想到了自己当时答他什么了。 乖乖吐出两个字来,“暗杀。” “所以,你把他们都杀了?” 夜沉央似是有些循循善诱,问着。 风无缺摇摇头,“没有,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么……” “意思是原本打算杀了?” “没有没有!”风无缺连连摆手,心说这男人分明是个不多话的,这说起话来相当有水平,跟刑讯审问似的,三言两语就把人带坑里去了啊。 风无缺垂着头,所以并没看到,九爷的眼眸已经噙了点点笑意。 “杀了几个?”他问道。 她一思索,然后比出三个手指来,相当没脾气的样子。 “才三个?”夜沉央眉梢扬了扬。 风无缺一抬眸,心说这话不大对啊,什么叫才三个?听上去,似乎并不是质疑她只杀了三个,而是……有些吃惊,居然只杀了三个? “嗯?”风无缺觉出这个意思来了。 就悉悉索索地挪着屁股,朝他靠近了几分,饶有兴致地好奇问道,“听说九爷也参加过宗试啊,九爷野练里杀了人么?” 夜沉央睨她一眼,不答她的话。 正好,马车也已经在亲王府门前稳稳当当停下来了。 风无缺还想追问呢,夜沉央已经麻溜的先下车去了,径自就走进府里去。 无缺下车之后,就侧头问了莫峥一句,“莫峥,九爷参加宗试的时候,杀人了么?” 听着风无缺这话,莫峥表情有了短暂的迟钝,然后就点了点头。 “九爷参加的那一次宗试,在野练里,只有九爷一个人合格了。” 风无缺闻言,一愣。 明白了他先前为什么说,才三个? 是真的才三个啊……于他而言。 沉川原本一直沉默着呢,此刻,风无缺就听到沉川的声音浑厚低沉地在脑中响起,“他是楼族人,好战嗜杀本来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风无缺只片刻停顿,然后就脚步轻快地进府里去了,看着男人那挺拔的背影走在老前头,她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倒是半句不再提宗试杀人的事情。 毕竟,未婚夫妻之间嘛,张口闭口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风无缺说道,“九爷,为什么不让我回去自己家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回去了似的,毕竟这宗试,尤其是野练,的确是让人觉得,过了很长时间似的。 “……” 夜沉央扫她一眼,不说话。 一直都走到寝殿前头了,他才倏然停下了步子,转身对视着她,说道,“你要想回去也可以,反正,很快你也是要住到这里来的。” 无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扬眸看向他。 就对上那犹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 他眸子里仿若盛着满天星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缺觉得他素来淡漠的声线,仿佛都变得多了好多的柔和。 问她,“你忘记老皇帝之前说过什么了?” 风无缺细细一琢磨,脸皮子有些发热起来,老皇帝之前说的话,她想起来了。 记得没错的话,意思似乎就是,等到宗试结束之后,让她安心待嫁吧? 第376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7) 这男人还真是要么不说话,但凡捅个一两句出来,那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啊。 夜沉央说完这句之后,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就继续朝着寝殿走去了。 一旁就四道倩丽的身影翩然而至。 几乎是以簇拥的姿态迎了上来。 是夜沉央之前让内务处安排过来的侍女,素锦、菱锦、织锦、玉锦。 她们面色白里透红,几日没见竟是还饱满了些,可见在亲王府里的日子好过,本来就是九爷安排过来照顾风无缺的起居的,风无缺去宗试了,她们也就不需要多做什么。 亲王府里都是男人,九爷的暗部,好不容易府上有了姑娘,怕是也不会让她们做什么。 好吃好住的养着,可不是圆润了些么? “姑娘!” 四个清脆的声口此起彼伏地叫她,一时之间,就让风无缺美得要上天了,她本就怜香惜玉爱美人。 一下子就将先前和九爷话里的那些内容给抛诸脑后,笑眯眯喜滋滋的神态在她脸上一览无遗。 “哎哟我的美人们,想我了吧?瞧把你们给急的,这么匆忙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风无缺一手挽了素锦,一手挽了织锦,笑眯眯地说得就像个地痞,或者就像大户人家的老爷看着自己的几房貌美如花的小妾似的。 “姑娘又取笑我们……”素锦笑得无奈,但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风无缺一眼,“宗试很辛苦吧?瞧着都瘦了。” “是啊,辛苦。不止瘦了,还臭了。难为你们不嫌弃我,先前九爷和我一个马车,那一脸嫌弃……” 风无缺撇了撇唇,“我得赶紧洗个澡,别说九爷嫌弃了,我自己也受不了。” 她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然后满眼嫌弃。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准备热水和百花油,保管您洗了之后香喷喷的。” 菱锦声音很柔软,带着几分哄劝的意思。 一旁有暗部侍卫默默退到了一旁去,看着眼前四位姑娘簇拥着圣女殿下经过。 也就依稀听到了这些话语。 忍不住有些诧异,虽说能够看出来,圣女殿下毫无架子,对这四位侍女的态度甚至算得上宠溺。 但是,这四个侍女,何尝不是在宠溺她? 菱锦柔软的声音里那温柔的宠溺和哄劝,简直一耳就能听出来。 “百花油?咱们还有那玩意儿?” 风无缺倒是知道这是什么,其实是炼药师弄出来的东西。 丹药这玩意儿,在魂师那里当然好赚钱。 但是很多炼药师将炼药技术运用到了生活中,倒也能从普通百姓们手上赚些钱。 比如这百花油,就是姑娘们喜欢的东西,其实就是用炼药的技术,将花朵的精粹提取出来,融在油里面或者其他成分里面,中和一下。 各种用处不同,有的可以用来泡澡的时候添加,有的用来擦脸护肤,有的用来当做头油,有的可以混在唇脂里。 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香。毕竟是花朵提取出来的精粹嘛。 用来泡澡用的,泡完了香喷喷,头油则是洗发之后,涂在发梢,等到头发干了之后,风拂发梢掠起香风。 混在唇脂里,那就是能够达到香吻的效果。 总之,姑娘们的最爱。 但风无缺不好这些,所以倒是不知道,自己啥时候买了这东西么?总不可能是这四位美人儿买的,毕竟这种东西,并不便宜。 “有!什么都有!” 素锦说着,就握住风无缺的手,“姑娘跟我们来吧。” 她们簇拥着风无缺,就朝着九爷寝殿旁边的青石小径走了进去,到了寝殿旁边的一个院落。 亲王府虽然占地大,但是很没劲儿,比起黎王府那又是花园又是竹园的繁盛豪华。 亲王府里感觉啥都没有,倒让人感觉……特别清冷。 绿化也不多,就更别说花园什么的了。 但是此刻,眼前这个院子,郁郁葱葱花团锦簇,绿化设施相当到位,环境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倒让无缺回不过神来,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院子呢。 “这里……” 风无缺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素锦她们。 “这是姑娘您在亲王府的暂时住处。” 菱锦声音柔柔地说着,然后就笑道,“九爷命人收拾准备出来的,您还喜欢吗?” “呃……” 风无缺发出个犹犹豫豫的音节,她没那么女人,就是个女汉子,对什么花啊草的,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看着她们四人闪亮的小眼神儿,她猜到,或许这个布置里,其实是有她们的意见和设计在里头的。 于是,风无缺就点了点头。 让她有些懵逼的是,这里竟然是那块闷木头下令让人准备的?就在她宗试的这些天里,特意给她准备出来的住处? 难怪他毫不犹豫直接把她从宗试礼堂带回皇城了,这里当然比礼堂那边的客房要舒服,最重要的是,这男人带她回来,莫不是想邀功还是怎么的? 真是闷骚的家伙啊…… 风无缺心里叹了一口,四个姑娘已经簇拥着她,推着她进院子去了。 “这里什么都有,九爷全让人准备好了,姑娘家的东西,都不缺,还有自己的小厨房呢,厨子选的是皇城里鼎益楼的大厨,手艺可好了!” 玉锦兴致勃勃地说着,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风无缺乐了,“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几日不见,你们瞧着白里透红还胖了。” 四个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风无缺轻轻拍了拍素锦的手背,想起来她先前的话,“这么好的地儿,怎么还是暂时住处了?” 她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某一茬。 素锦在一旁郑重其事地说道,“当然是暂时住处啦,您和亲王殿下成婚之后,当然不可能住在这院子里,您是亲王正妃,肯定是要住去寝殿的呀。” 哦是了,就是这茬。 进了屋里,房间里布置得……也很女人,怎么说呢,大户人家姑娘的闺房约莫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浴室是单独的,怕浴桶摆在房里湿气重,所以旁边的房间成了一间浴室,能够从房间里的侧门直接过去。 她们四个就赶紧给她去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去了。 第377章 低调,低调一点嘛(8) 风无缺虽然不太女人,有点女汉子。 但这风餐露宿了几天,有一浴桶散发着馨香冒着热气的热水泡澡,她还是很享受很惬意的,只是她不太喜欢让人服侍洗澡,所以就让素锦她们出去了。 她们出去之前,风无缺没忘了嘱咐一句,“啊,是了,你们去看看我的部下们安置在哪里,我这边好了就过去找他们。” “好的,姑娘。” 她们应了之后就出去了。 风无缺泡得浑身松软,脑袋搁在浴桶边,没一会儿就瞌睡起来。 亲王府的寝殿里。 夜沉央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目光淡然看着窗外,先前,风无缺就是被四个侍女簇拥着朝这边走过去。 就像是个养了四房小妾的老爷似的,她分明和那四个侍女年龄相仿,怎的身上就半点姑娘味儿都没有,有时候的行径,简直比大老爷们儿还要大老爷们儿! “这是夜魂大人那边给来的消息。” 一只略显纤细,却算不上秀气的手从后头伸了上来,手中握着一只卷轴,递到夜沉央的面前。 站在夜沉央身后的是莫岚,她姿态恭谨微微垂着头。 夜沉央接过卷轴,展开来看了一眼,就略略扬了一下眉梢,“渐离怎么和你说的?” “夜魂大人伤体未愈,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这个人很神秘。” 莫岚指了指卷轴上。 卷轴上有个画像,但是画得挺粗糙的,倒是不太像,下头就写着姓名和年龄。 相当简单的名字,一个字,倾。 年龄,二十五。 没了。 “神秘?”夜沉央这才回身,侧目看了莫岚一眼,“你有什么发现?” “属下发现,此人虽然参加了宗试,进入了野练,但是却没以合格者的身份一起从灵境的结界出来。但是!” 莫岚说了个关键性的转折词,而且,表情就变得更认真了,“属下却是看到他出现在了礼堂外,然后属下尾随着他一路回到皇城,跟踪着他,就发现,他去了……” 莫岚的话还没有说完,夜沉央已经接了话,“去了无缺的风阁,是么。” 最后两个字,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他是肯定的。 莫岚一愣,“爷,您怎么知道?”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这事儿你不用继续跟了。” 夜沉央淡声吩咐着。 就这人的身份,就莫岚的实力,跟踪恐怕早就已经被他发现了,要是他没有恶意还好,若是有恶意,莫岚怕是难全身而退。 夜沉央站起身来,“我出去一趟,你就在府里吧。莫峥去安置无缺的那些部下了,你也过去看看吧。” 听到莫峥的名字,莫岚素来沉稳淡定的眸子里,目光略略一怔,然后,就轻轻点了点头,“属下遵命,多谢九爷。” “看着那丫头,别让她到处乱跑。” 夜沉央只丢下这句,就迅速离去。 风阁。 从老大到老八,他们都有些局促,看着眼前这位客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大人,真的不需要我们去通报一声吗?小姐和云姑娘,恐怕都没那么快能回来,她们都去参加宗试去了。” 老大作为最年长的,自然是他作为代表来说话。 但其实,他和另外七个家仆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自称是云姑娘的长辈。 他们八个当然清楚,云姑娘在小姐眼中,分量很重,地位当然也很高,云姑娘的长辈,他们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更何况,眼前这男人,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神秘的气息,一身长披风遮住了身形,也不难看出他的高挑瘦削,纱笠遮住了他的面容,而且他脸上还带着面罩,纵使如此,也不难看到纱笠的帘缝间,他面罩外头露出来的眉眼,凛冽锐利的目光。 “不用。” 他坐着,姿态很是放松,端起茶盏到纱笠里,一手扯掉面罩,不疾不徐地饮茶。 搞得八个家仆超想看他面罩下的容颜是什么样子的,但又莫名畏惧忌惮,不敢多看。 眼皮子抬了抬终究是不敢偷瞄这位神秘的客人。 他放下了手中杯盏,才说道,“你们不用管我,去忙你们的吧,我只不过是路过,然后在这里,等个人。” “等人?” 老大有些不解,看向他。 原本还想多问句什么的,就只听得这人的声音淡漠冷静,虽然并不凶,也没有什么命令的语气,但是却仿佛有着让人不敢拒绝的力量。 他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呃……遵……遵命!” 老大没敢再多说什么,赶紧点头应了,然后领着其他七个离开,没忘了多说一句,“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他们去了后院,老五就有些忧心忡忡问道,“这事儿……咱们要不要去通报一下?” “通报哪儿?小姐他们不是还在宗试么?宗试礼堂也不是人人都能进的。”老二说道。 他们都还不知道风无缺已经回皇城的消息,因为从风无缺他们去宗试了之后,他们就一直闭门谢客,打理好风阁就行。 “要不……去亲王府通报一下?”老七提了一句,毕竟,亲王是他们未来姑爷啊。 老大在老七头上拍了一巴,“小姐以后可是要嫁进亲王府的,这些个鸡毛蒜皮的琐事儿,别拿去现眼,咱们丢脸不要紧,但不能丢小姐的脸!” 于是,他们就在后院,哪儿也没去,只巴望着,前院那位客人,什么时候走?或者,小姐和云姑娘他们,什么时候回啊? 云倾在前院,始终以闲适的姿态坐着,面罩已经拉下来了,纱笠也摘下来了,放在手边的台几上,端着茶盏轻啜。 特别的……悠然。 他放下了茶盏之后,目光幽远,唇角浅浅挑,“来都来了,不敢现身说话?”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后头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任何窘态,步履沉稳,面容波澜不惊。 云倾转过身来,看向了他,说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对夜沉央的到来毫不吃惊,就如同夜沉央对他知道自己会来一样,毫不吃惊。 第378章 警告,突如其来(1) “既然知道我会来,又在等我,为何不直接去我府上呢。” 夜沉央的脚步不疾不徐走到了云倾旁边的椅子坐下,看向他。 也看清了原本云倾遮挡在纱笠和面罩下的面容。 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算不上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一张小脸,皮肤白皙。像个姑娘一样的那种秀气小脸,单眼皮的大眼睛,眉毛很柔和,眉梢和眼角都很柔和,不是上挑的那种张扬的弧度,而有着微微下垂。 这样的长相,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柔和。 但是看上去却透着一股子英气。 不,或者不应该将他的气势称之为英气,称之为锐气或许更加合适。 眉眼里,轮廓里,眼神和气质里,都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这样的人哪怕丢到人堆里,那一身的锐气,也能让人无法忽视,一眼就认出来。 绝不平庸。 所以他才以纱笠和面罩遮住那五官轮廓和眼神里的锐气吧。 两人的眼神碰撞着,互相打量着。 云倾倒是早就见过夜沉央了,宗试的时候他就在参战者的看台上,看着在贵族高台上的煜亲王夜沉央。 只不过,隔着好些距离,看得并不仔细。 眼下这样近距离的,倒是打量得清楚。的确是个长得无可挑剔的年轻男子。 空气中沉默蔓延。 目光的交流似乎就带着各自的力度和试探。 而后,云倾唇角略略抿了一下,终于说话,“我觉得,我作为长辈,不应该太主动。” 夜沉央听到‘长辈’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忍不住略略皱了一下。 云氏宗族的人,世代忠于神赋族,忠心耿耿。 并且云氏宗族的人,因为在武道上的天赋很是突出,所以,都是作为神赋族的守卫的身份。 久而久之,在人们的口中流传下来的,就是神赋族人的守护者。 几乎每个神赋族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守护者,而且,几乎都是云氏宗族的族人。 说是一种效忠的主仆关系,其实更有一种……共生关系的感觉。 因为云氏宗族虽说天生的魂道和魂力都不差,但因为在魂术上的造诣并不突出,却在武道上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以至于在上三界的贵族们眼里,他们是值得利用的……怎么说呢,苦力?劳力?武力?无非就是这样的。 而神赋族人则是在魂道上魂力上都有着太过得天独厚的条件,也是被当成棋子利用。 两族一个是魂道的极致,一个是武道的极致。 这种同病相怜的处境,成就了两族长久以来的共生关系。 而每个神赋族和自己的守护者,比起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手足。 所以听到云倾口中‘长辈’两个字,夜沉央依稀猜到他的身份。 “所以,你并不是她的守护者。” “我不是。按理说,云熙才是她的守护者,只是她们从小的生活环境不同,所以云熙尚未达到守护者应该有的资质。” 云倾没有什么隐瞒,这话解释得还是挺直白的,并且,他直白的,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风巧桐的守护者,并且和她是八拜之交歃血为盟的异姓姐弟。说是无缺的长辈,也不为过。” 说完这句,云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向夜沉央。 意味不明的手势。 但夜沉央却是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他只沉吟片刻,就开了口,“夜楼,楼族。她的未婚夫婿。” “你倒还算老实,没有遮遮掩掩的。” 云倾淡声说了句,眸子凝着他,虽是温和的长相,但是目光里都是锐气,“你是季楼的儿子,单只这一点,我都有理由和你兵戎相见。” 云倾双手环在胸前坐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抬起了一根食指,只食指一抬。 那魂力就如同滔滔巨浪铺面袭来。 夜沉央依旧静静坐着,波澜不惊,察觉到这震人心魄的魂力,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像是并未受到其太多影响似的。 这种魂力的试探,很是明显。 一直持续了片刻,那巨浪般磅礴的魂力才收敛。 夜沉央依旧没有动,云倾唇角略略挑了一下,“倒不愧是楼族的小子,哪怕是流放到下界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言重了。” 夜沉央淡声说了句,“我只不过是知道,你既然在这里等我,总不会是为了杀我,真要杀我,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在这里等着,想必是会暗中下手的。” 既然知道他没有杀意,夜沉央当然就不会有太多的凝重戒心。 “我的确不为杀你而来。但,楼族人,我一个都不信。” 云倾的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楼族人,天性就恶,好战嗜杀的性子是流淌在你们的血液里的。我知道,但那个丫头不知道,那个丫头单纯。” 说到了风无缺,云倾锐利的目光,有了些若有似无的柔软,“所以,我会看着你,我也会看着她,以免你对她有什么不轨。” “你未免多虑。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多虑?不不不,你们一族,不要说妻子了,父子手足相残的情况都不稀奇……总之,我不信你。” 云倾站起身来,“我等你来,也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个,我不信你。她是我承诺过,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所以,直到你对她有何不轨为止之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凡你对她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豁出性命也必将斩杀你。” 这就是云倾在这里等他来的目的。 忠告,也是警告。 他并不是她的守护者,他也并不想堂而皇之出现在风无缺的世界里,他只想暗中保护好巧桐留下的遗孤。 “好。” 夜沉央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云倾的话,他答得这么直接,倒是让云倾有些出乎意料。 楼族人眼高于顶的傲气,听到这种话,恐怕都不会这么平静的。 但他却平静得可以,对这话没任何意见。 夜沉央就只补充了一句而已,“你只需要看着我对她有没有不轨就行了,至于其他人对她有何不轨的话,保护她,还是我来吧。” 他停顿片刻,垂眸定定看着自己的手。 第379章 警告,突如其来(2) 夜沉央就看着自己的双手,唇角略略挑了下,笑容似是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 帮她收拾烂摊子,保护她,这种事情。他也做习惯了。 这个答案,是云倾意想不到的,所以他倒是扬起了眉毛,因为他原本就是眉梢眼角略略下垂的长相,所以但凡有个扬眉的动作,就非常的明显。 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他此刻意想不到的诧异情绪。 楼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利己主义和目空一切的态度,竟然会想要保护别人么? “我虽然无能,只是个被流放到下界的人,但不管怎么样,我自己的女人,我还是能保护的。” 云倾闻言,并没说话,只目光深沉了不少,楼族的执念都是很可怕的,如果眼前这个楼族小子,是真的出自内心说这话的话。 倒的确是能够让他放心很多。 云倾伸出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以一个挖眼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夜沉央,“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盯着你的。” 但夜沉央先前那话,还是让云倾心里松弛了些,于是,就继续说了下半句,“不过,这次在灵境的事情,倒要谢谢你。保护了她。” 夜沉央没答。 就算要答,其实也还是那句话,他就算只是个被流放到下界的楼族人,但是,他能保护自己的女人。 风阁里的这些风起云涌。 风无缺是都不知道的,全然不知。 她泡在浴桶里睡着了,差点没把自己给淹死,身体往浴桶里滑,鼻子灌进睡了之后,她才手忙脚乱挣扎了起来。 倒是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浴桶下面是用铁皮包裹了的,然后有个炉门,里头只要燃着均匀充分的小火,火炭离浴桶底的铁板有一定的距离,能让浴桶里的水一直热热的,又不至于翻开烫人。 一直温热的水,当然是让人格外舒服的。 风无缺泡完澡,浑身香喷喷,换上干净的衣衫,素锦她们给她准备的衣服是月白色的衫子和襦裙,倒有些仙气飘飘的。 顶着一头擦得半干的头发就出去了。 正巧云熙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这个布置得漂亮的院子,云熙的目光里有着几分惊讶。 “小姐,这里可真漂亮啊。”要说在黎王府那种到处都豪华的宅邸里有这么所院子倒也没什么好惊艳的。 亲王府冷清得像个庙似的,有这样个院子,那就值得惊讶一把了。 风无缺把云熙领进屋里坐下了。 “我倒没顾着你,伤好些了么?” 风无缺皱着眉头,笑不出来。 在灵境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云熙身上伤痕累累的,手掌还因为握住任鸿才淬了毒的长匕给划开了深深的口子。 “没事的,小姐不用担心啦。” 云熙笑着敷衍,不想让她太过担心,又似是想要遮掩什么。 风无缺已经拿起她的手,挽起她的袖子,解开她掌心的绷带,查看她的伤势。 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云熙的伤似乎比先前看到的时候,缓和得多了。 这就算有高卓帮忙治疗,掌心那有伤口的皮外伤止血愈合倒也罢了,但是瘀伤,就算是有医魂师治疗,总也好不了那么快的。 但是此刻云熙手臂上,身上的那些瘀伤,却都已经没了那些紫黑紫红的颜色,而是泛着浅浅的青,严重的地方最多还有点紫。 但瞧着都比先前好多了。 “你……”风无缺看看她的伤势,在抬眸看向她,能好得这么快,当然是好事,风无缺惊讶的是另一点,她问道,“难不成,无念诀已经突破了?” 云熙抿抿唇,就点了点头,“已经突破第二重了。” 所有内诀,不同人练,有着不同的效果,就是因为,每个人的领悟力不同,所以所能达到的层次也就不同。 是很简单的道理,高手手中哪怕拿着小石子,都能是致命的暗器。新手的手中就算拿着削铁如泥的飞刀,都不一定能打得中人。 只是,云熙对无念诀的领悟和突破,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云氏宗族的族人因为在武道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身体底子其实是不错的,无念诀就是用来激发云氏族人的武道天赋和身体素质。 无念诀的第二重,除了能让人的力量、速度、反应得到强化之外,还有个更加直观的,那就是恢复力的增强。 他们就算受了伤,恢复的速度也能更快些。 风无缺有着短暂的惊讶,旋即就是惊喜。 “你真是个天才啊!” “低调,低调一点……”云熙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只不过,风无缺的下一句话,马上就问出来了,让云熙面上的笑容顿时僵止。 她问道,“只不过,你对无念诀的领悟都这么好了,在灵境里,有谁能够将你伤成这样?云氏宗族在武道上的天赋是优越的,你突破到第二重的话,简而言之,单论武道,我私以为灵境里那些魂师,绝对不是你的对手。而你身上这些伤,摆明了就是被人用武道给打出来的。谁能够用武道将习无念诀的你,给打成这样?” 风无缺的目光灼灼,犀利又认真。 像是能洞悉人心中所想,无所遁形。 云熙的表情就滞涩了,她轻轻咬着唇,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云倾大人并不想要她告诉风无缺关于他的事情。 而小姐这犀利的一眼就能够洞穿一切所想的眼神,云熙两头为难,一头是族中重磅的长辈,一头是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小姐。 云熙汗都要急出来了。 风无缺见她不说,也不催促,也不出声。 小姐越是这样一语不发沉默相对,云熙就越急了。 她总是拿风无缺没有办法的,事实上,似乎很多人都是拿风无缺没办法的。 于是,不消半刻钟,云熙就将事情全部都交待了。 其实云熙对云倾的了解也不是特别多,云倾对她有着很严厉的训练,她当然不敢对他多问什么…… 但是风无缺倒是从沉川那里,得到了不少的关于云倾的消息。 第380章 警告,突如其来(3) 所以风无缺从云熙这里所得到的消息就是——出现了一个神秘人,是母亲当年身边的守卫,实力卓绝的云氏族人,是云熙的前辈也是长辈。参加了宗试,进入了灵境,然后云熙刚抵达灵境没多久,就和他遇上了。 于是野练那五天,别人在苦哈哈的求生存,云熙则是苦哈哈地在云倾的指导下修炼无念诀。 所以云熙的实力进步得很大,而云倾并没打算通过野练,所以并没有去灵境的结界入口。反正他本就不是打算靠宗试来出人头地的。 虽然云倾并没有和云熙说,但其实他参加宗试进入野练,也是为了能够保护风无缺的安全。 风无缺从云熙口中知道了这些,感觉也没多清楚。 “就这些?” 她挑眉问了一句,睨着云熙。 云熙赶紧点头,双手在身前合十,来回搓着,一副求饶的样子,“小姐!真的就这些,我没有瞒你,我就只知道这些,他是我前辈又是我长辈,我也不敢多问什么,我怕他生气。” “哼!” 风无缺哼了一声,听上去像是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让云熙更加紧张了,比起怕云倾生气,她当然更怕小姐生气。 风无缺在她眼里的分量,是无可比拟无法衡量的! “我更怕你生气,小姐你别怪我。” 云熙搓着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风无缺只睨了她片刻,就摆了摆手,“算了,原谅你了,以后有事情可不要瞒着我了。” “绝不瞒着!”她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风无缺倒是满意了不少,点了点头,“好了,这院子不错,你等会去叫倩旖,让她也住这儿来,亲王府里加上了我也就统共六个女的,都是我的人,所以就都住这个院子好了。” “好,那我这就去叫她。”云熙赶紧去办了,像是要将功补过似的。 她一出去,风无缺就问了沉川一句,“好了,说说吧。云熙对那云倾了解不深,你和我娘是过命的交情也算交情匪浅了,总是知道的吧?” “云倾那小子么?” 沉川浑厚的声音听上去老神在在的,而且,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直接把她娘当年的守护者,以‘那小子’来称呼了。 “是云氏宗族多年难得一见的鬼才,修为就不说了,那一身武道的造诣的确没得说的,从他这么短短几天就将你身边这个云族丫头操练得进步这么快,就不难看出来了。” “那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 风无缺思索了一下自己这身子从小到大的记忆,自己不仅没见过他,也没见过娘。 其实,风无缺并不能准确的判断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他,有没有见过娘。 因为哪怕她搜索自己这身子以往的记忆,也就只记得六岁之后的事情,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其实这也不是不合理,毕竟正常人都没几个能将六七岁之前的记忆记得清清楚楚的。 但是,对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也是会有些记忆的。但她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我咋知道?我早早就被巧桐封印了,她后来去做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我都不清楚。只不过我被巧桐封印而陷入沉睡的时候,云倾那小子都还忠心耿耿守在巧桐身边呢,至于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你见没见过云倾,这些我可都不知道。” 沉川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来。 没办法,强大的上古巨龙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风无缺也就没多追问什么,只托着腮细细思索着,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哎,大黑,你说……他会不会……唔,呃……”她似乎也觉得自己将要说的话,挺震撼的,所以迟滞了片刻。 沉川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就接道,“你想说他会不会是你父亲?” “嗯呐,会不会?” 风无缺没有亲人,上辈子没有。 这辈子……似乎依旧也没有,她虽是心态乐观适应力强,在逆境中也能很好的适应和面对。 但是,人越是没有,就总会有想法,还容易有执念。 对于血亲……风无缺其实一直都很有想法。 “我不知道。”沉川只淡淡给了个答案。 风无缺急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办法,你的出生是在我被巧桐封印之后的事情,我哪儿知道究竟是谁让巧桐怀了孕有了你?你和巧桐姓风,这也没法追溯。” 沉川也很无奈啊,他哪里知道这些?但他多少能体恤风无缺的心情。 在沉川看来,她还是个孩子。 自幼就没有双亲的孩子,就算再坚强,再独当一面都好,心中多少都会对自己从未谋面的父母,有着些好奇和渴望。 所以,沉川声音柔软了些,带着安慰的意思说道,“虽然我的确不知道你父亲是谁,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云倾,那小子和巧桐是八拜之交歃血为盟的异姓姐弟。” “姐弟?” “对,姐弟。他年纪比巧桐小,但是巧桐那样的奇女子……” 沉川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 风无缺能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娘那样的奇女子,哪有男人不喜欢的?恐怕那云倾对她娘也有着爱慕之心吧。 而大黑所说,云倾不太可能是她父亲,也是因为云倾想必跟了风巧桐不少时间了,若是要好,早该好上了…… “我还以为我要有爸爸了呢。”风无缺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害我还略略期待了一下。” “你要是想知道你父亲是谁,云倾可能比我更了解。” 大黑倒是一语中的,说得没错,他虽然是被风巧桐封印了,但是封印的时候,云倾还在风巧桐身边的。 大黑虽然不知道,但云倾很可能知道,后来她娘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也很可能知道,她究竟是风巧桐和谁的女儿。 风无缺的眼睛已经亮了,腾地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没错!我得去问他才对,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娘也不是什么圣母,总得有个男人是我爹,才能有我啊……” 第381章 警告,突如其来(4) 风无缺马上就从房里冲了出去。 正好跟朝着这边过来的倩旖和云熙碰上了。 “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倩旖问了句,看着风无缺满面的兴奋。 “有事要出去趟。”说着,风无缺就看向了云熙,赶紧问道,“那人在哪里?他的去向总和你说了的吧?” “呃……” 云熙愣了会儿,当然知道小姐所说的那个他,指的是那位云族的长辈。 而云熙是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所以老老实实说道,“他倒是没说,只不过问过我,咱们的住处是不是城东南那座名为风阁的宅院。” 风无缺点了点头,心说那就错不了了,他恐怕会去那附近吧? 她拔腿欲走,又停下了冲动的步伐,定定看向云熙,“他长什么模样?” 云熙摇摇头,“不知道。”她生怕风无缺不信,赶紧继续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披着长长的斗篷披风,戴着纱笠……” “你和他相处几天都不知道么?”风无缺问了句。 云熙就点了点头,“真不知道!那纱笠下,他还戴着口罩呢!他吃东西的时候,我也不敢偷看啊。” 好吧,风无缺还是相信云熙的。 只不过,这还真是个够低调的人啊,纱笠下还戴面罩……和她风无缺的风格倒是有些像啊。 “他身材瘦高,目光格外犀利!哪怕他戴着面罩和纱笠我都能感觉到,分明是柔和的眉眼轮廓,但是那目光,格外犀利。” 云熙说得相当肯定,甚至说完,还兀自点了点头,更加肯定自己的说法。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像是要在脑中勾出个形象的雏形来。 然后才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小姐,你现在就要出去么?” 云熙忍不住问了句。 风无缺马上点了点头,伸手在她的脸上和倩旖的脸上各摸了一把,“乖,你们先回院子去安置,喜欢哪间住哪间不用见外,我出去一趟就回。” 对于她这纨绔子弟一般的做派,倩旖竟是诧异地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习惯了?哪怕被她这么摸脸揩油的,自己仿佛也能够很平静,觉得没什么不习惯的…… 这个少女,简直有魔性啊。 倩旖不由得有些无奈,看着风无缺已经匆匆朝前院跑去的背影,她轻叹了一口,侧目对云熙说道,“她这急匆匆的是要去见谁呢?你们刚才说的谁呢?” “嗯……一位长辈。小姐是个急性子,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倩旖相当有分寸,见云熙这样敷衍的回答并不细说,她也就并不细问。 闻言也就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反正她这风风火火我也习惯了,谁叫她姓风呢……” 风无缺一路就冲到了前院,几个巡守的暗部侍卫看到她风风火火地出来。 还和她打招呼呢,就看她准备出门。 赶紧问道,“风姑娘要出府?” “对的,我出去一趟。” “可是九爷说……” 几个暗部侍卫有些为难,因为九爷吩咐过,虽然不是命令吧,但是吩咐过,这些天别让她出门,劝着点。 虽说没强硬的说让他们拦着她,但是他们职责所在,又受了九爷的吩咐,当然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于是就个个都委婉地劝说着。 “三日后就是对试了,风姑娘还是好好在府中休养修炼吧。” “是啊……” 他们劝说着,看着风无缺似乎没有意动的样子,他们都准备做出牺牲了,说道,“不然,我们几个陪您去校场练练吧?” 要知道,和风无缺对练那就是找虐啊。 风无缺也想到了九爷之前的交待,让她乖乖待在府里来着。 于是,贝齿轻轻咬着嘴唇,目光里多了几分迟疑。 “嗯……我只出去一会会,不会很长时间的,你们要是为难的话,要么我去找九爷知会一声吧,九爷在寝殿是吗?” 她问了句。 几个暗部侍卫就摇摇头,“九爷出府去了,要不,风姑娘等九爷回来再说?” 他们话音刚落,就瞧着眼前少女的眸子咕噜噜转了转,闪出狡黠的光来,然后她就嘿嘿一笑,“嘿嘿,那我就先出去了,先斩后奏,回来再向九爷报备好了。要是我回来得早,兴许都不用让九爷知道呢!” 几个暗部侍卫看着她眼睛里狡黠的光,才刚反应过来要赶紧劝阻着呢,就只见她身形一闪鬼魅般已经窜出府门去了。 他们几人抚着额头。 “怎么办?” “不会挨罚吧?” “不至于吧?莫峥侍卫长回来了,他还是很通融的。” “那咱们还是先去和侍卫长报备一下吧。” 始作俑者早已经到了府外大街,脚步片刻不停,朝着城东南自己的阁子而去。 从城北的煜亲王府,到城东南的风阁,距离也不算近,乘马车的话,因为城内的交通不便,多有拥堵,所以得约莫两刻钟。 步行的话,片刻不停的疾步,也得差不多一个小时。 风无缺一路上无聊,还买了些小吃一路吃嚼着过去。 等抵达城东南的时候,她差不多正好将买的零嘴消灭干净。 这里比城北要热闹些,但是风阁所在的那条道路,倒也没有那么热闹得过分。 风无缺才刚一走过去,就看到了道路上来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 原本,并没什么出奇的,毕竟,路修来不就是给人走的么? 只不过,在这几个来往的行人中,风无缺看到了一道瘦削挺拔的颀长身形,正背对着她,朝着前方走去。 风无缺脑中陡然就想到了云熙先前所描述的。 瘦削挺拔,高挑的个子,一身长斗篷,配上纱笠…… 而此刻她视野里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正好全中! 而且,他还正好出现在风阁前的这条街道上。 无缺眼睛一亮,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脚下步伐就变快了起来,追了上去。 然而,却发现,就她的脚力,竟是……追不上?前头那人感觉上分明没有什么急促奔跑的动作,但是和她之间的距离却是始终保持恒定。 像是风无缺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似的。 这倒让风无缺更加确定前面这人的身份了,她唇一咬,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跟丢! 她低呼一句,“站住!” 第382章 你总得管我(1) 风无缺低声呼喝一句,听到这声清脆的喝止,前方那男人的动作丝毫没停。 “云倾!”风无缺急急叫出他名字来,就只见他听到这声之后,动作有着很短暂的滞涩。 然后片刻不停,甚至还方向一转,朝着一旁的一条巷道拐了进去。 风无缺鬼步全开,速度已经到了极致,赶紧跟着也拐进了巷道里,才刚拐进去,就迎面而来一道劲风,速度极快,势头也很足。 无缺嗓子里短促一声哼,抬手就抵挡住了这记攻击。 然后,乒乒乓乓的,根本都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她视觉都还没能捕捉得清楚,身体就已经如同全自动般和这人过了数十招的拳脚。 这是她对战斗的本能,强势的反射神经和反应力。 每一招,她都见招拆招的应对,当然也在这些拳脚过招中,察觉到了对方的试探之意。 而且,风无缺也能够察觉到对方在这拳脚过招中所表现出来的实力。 他很强! 真的很强,她甚至能够察觉到他游刃有余地迎合她的力道和反应速度,似是在根据她的实力,来有针对性的放水。 如果说云熙野练那几天,都是在经受他所制定的特训修炼的话,伤成那样浑身淤青淤紫,都已经算是他放了不少水了。 风无缺丝毫不敢怠慢,身法和拳脚配合到了极致。 “砰!” 只听得一声拳脚的对撞,两人都同时因为反作用力朝后方退开。 云倾已经停止了动作,没再继续攻击她。 纱笠下,传出一道平静的男声来,“拳脚功夫,倒是不弱。” 风无缺有些紧张,比起说是紧张,不如说是不知所措吧,虽说自己脑子一热就过来了,但是此刻看着母亲当年的守护者就在眼前了。 她倒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甚至就连该如何称呼都不知道。 先前倒是情急之下,直接大喇喇地直呼其名,眼下要是再直呼其名,怕不是有些不大合适了吧? “呃……” 风无缺发出了个滞涩的音节来。 前方面对着她的纱笠男人身形不偏不移,依稀能够看出,他头微微垂着,他个子高挑,这垂头的动作,昭示着他是在垂眸看着她的。 风无缺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仿若穿透了纱笠的帘幔,落在他脸上。 “没想好要说什么的话。” 云倾的声音始终平静,朝着巷道的出口指了指,“就回去。” “我不。” 风无缺摇摇头,这话倒是毫不犹豫的。 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云倾,她不由自主有着一种亲近,就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亲近,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无缺听得出来他平静语气里的温和,像是柔软的劝说。 云倾轻轻叹了一口,没有说话,只转身走进了巷道里左手边的一个小院门里去。 无缺赶紧跟了上去,也进了院子。 这是个不大的院落,连宅子都算不上,那就真只是个院子,就一个类似于四合院的合院,三面是房屋,一面是正门,中间则是天井,天井里一头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下一套石桌凳,另一头则是一口水井。 就是最普通的民居,在离风阁很近的这条巷道里。 走个十分钟就能抵达的地方。 “你住在这里吗?这是你的家?” 风无缺进去之后,就左瞅瞅右瞅瞅,四处打量着。 云倾也不说话,兀自进了堂屋去,摘掉了纱笠面罩和身上的长斗篷,无缺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倒是好奇他转过脸来会是个什么长相? 这可是除了在魂玉空间里的大黑之外,她接触的第二个,曾经和母亲最为亲近的人了。 云倾似乎并没打算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相貌,摘掉了纱笠面罩和斗篷,在一旁的衣挂上挂好之后,他就转过身来。 一身轻便的衣衫,半长的头发松松的用红绳绑在脑后,一张清秀的面容,眼角眉梢有着柔和微垂的弧度,若是能够忽视那眼眸里势不可挡的锐气的话,倒像是个‘文弱书生’才有的面孔。 只是那眼眸里势不可挡的锐气,就让这原本还文弱书生的面孔,顿时变得英气凛冽起来。 风无缺愣愣看着他,不知为何,脑中陡然扯出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破碎断续的画面,在脑中陡然闪过,捕捉不住,只有一扯一扯的抽痛,又像是有什么锐器在自己的脑子里神经里划拉似的。 “唔……” 风无缺眉一皱,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头。 双眸紧闭着,试图想要抓住脑中那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拼凑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奥秘。 却不得其法。 费了不少力气,却也只能很勉强地想起了一个画面。 在一个雨夜里,一个黑衣的少年,瘦削单薄的脊背不弯不折,仿佛要扛起那天地。 周围尸横遍野的景象犹如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散着血液的腥甜味道,那淅淅沥沥的雨仿佛不是雨而是血。 有一道女子的声线响起,那么好听的声线,如同珠落玉盘般悦耳。 说道,‘我若是不在了,你一定要保护好魂玉,保护好我的孩子。你作为我的守护者,我一天也没叫你为我做过什么,这……就是我对你最后也是唯一的要求了。’ ‘我会将她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我希望她能平安的,无忧无虑的长大,我希望她能有和我不一样的人生,但若是有一天,她终究要走上作为神赋族的道路,你保护好她,一切……就交给你了。’ ‘这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 在这个好听的女声,说完这段话之后,那黑衣少年的仿若能扛起那天地的脊背,陡然就是一震。 这好听的女声继续说了一句,声音带了笑意,‘我素来喜欢偷懒,没想到在抚育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事儿上,也不能亲力亲为,那就拜托你了,云倾……’ 风无缺陡然抬眸,云倾正背对着她,扯了一张椅子准备坐下。 风无缺的视线里,就正好是他不弯不折的,仿若能扛起那天地的脊背。 第383章 你总得管我(2)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云倾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依旧是送客的话语。 风无缺的眸子微微敛着,眼底是席卷而过风暴一般的动荡。 片刻后,她抬起眸子来看着云倾,唇角一弯就露出了机灵的笑容来。 这笑容,让云倾一时之间觉得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不由得有些略略怔了。 无缺笑道,“你赶我也没用,你总不会不管我,我知道的。” 她说得成竹在胸,像是已经拿捏住了重要的关键点,所以有恃无恐。 不仅没因为云倾送客的话语而告辞,反倒是也扯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了。 云倾眉眼微敛,目光里带了几分无奈。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风无缺的了解,还是因为风无缺和她母亲风巧桐的性格里有太多相似的成分。 总是能让人对其没什么办法。 云倾倒也没再出声赶人,只坐了片刻之后,就站起身来,去了一旁的偏屋,那偏屋是个厨房。 因为灶头里燃烧的柴火,年月累计的烟熏火燎在墙壁上沉淀出黑黄的颜色。 厨房里很是简单,两个炉门的灶台,还有张木头桌子,上头摆着些食材,还有一块厚木的砧板和菜刀。 云倾像是不管她了似的,自顾自的开始忙碌,炉门里的火很旺,没一会儿就煮好了一锅饭,再快火炒了几个菜。 端去了天井的石桌上。 风无缺看着桌上摆着两套碗筷,就露出了笑容来。 虽然一路上吃了不少零嘴,但仿佛依旧有着食欲,在桌边坐下,端起了碗筷。 当了圣女之后,她其实吃过好东西的。 但也不知道为何,眼前这几个家常菜,吃起来似乎格外让人胃口大开。 云倾似乎是个闷葫芦,不怎么说话。 这闷葫芦的程度,简直比夜九爷还要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无缺就只能自顾自地说话,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回答。 “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你是我娘八拜之交歃血为盟的异姓兄弟,那我要叫你一声舅舅么?” 云倾闻言不语,只用餐的动作停滞片刻,抬眸看她一眼,然后就继续吃饭。 “你都给云熙指导了武道,什么时候能指导我呢?你总不会不管我吧?” 云倾依旧是一语不发地吃饭。 “听说你是云氏宗族难得一见的鬼才,若是能跟你习武的话……” 风无缺一直自顾自的念着,并不是她聒噪,而是,两世都无亲无故生来孤独的她,终于有了这么一个,能够称得上是亲人的存在。 所以哪怕不需要云倾给出什么答复,她一个人自顾自的说,仿佛都觉得有种亲切感。 听到她说到这里,云倾终于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听谁说的?” 无缺见他愿意加入对话,眼睛一亮,就放下碗,将自己的手掌摊到了他的面前,献宝一般的姿态说道,“喏!喏!大黑说的……” 云倾凝眸看着她掌心的魂玉印记,眼神里依旧带着浅浅无奈,“沉川么……那他有没有和你说,我是风巧桐的守护者。” 风无缺刚想点头呢。 云倾已经继续道,“却不是你的。你的守护者,是云熙。我能训练你的守护者,却不能担任你的守护者。” 他像是在强调这个,他也必须强调这个。 他的主人,只有风巧桐而已。 风无缺却对此不甚在意的样子,她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把你当成我的守护者,你不是我舅舅么?你答应过我娘会保护我的。” 云倾的眸子一怔,倒是说不出话来。 舅舅么?他心中细细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 犹记得巧桐有孕在身的时候,挺着肚子站在他面前,他对生命的孕育过程,觉得神奇又觉得敬畏,总忍不住看她的腹部。 巧桐抓起他的手放在腹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巧桐牢牢按住手掌,“别害羞啊,你是我八拜之交的弟弟,这里头装着的可是你的外甥或是甥女,你可是孩子的舅舅,总得打个招呼吧?” 彼时,风巧桐的脸上都是母性的光芒,笑眯眯得比冬日暖阳更暖。云倾察觉到无缺在她肚子里伸展腿脚,她肚皮的震动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睁大了眼,惊喜在眸底徜徉,犹如看到了奇迹。 而当年,他所察觉到的那个奇迹,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她面上的笑容,仿若和当年巧桐的笑容一样,冬日暖阳。 云倾轻叹一口,“以后不要再贸贸然把魂玉印记给别人看了,若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这就是怀璧其罪。” “你又不是别人。不是舅舅么……” 风无缺笑得调皮,知道他算是终于不再继续冷硬沉默了。 “也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是你舅舅。你身份特殊,容易引来危险,我曾经结怨不少,树敌众多,若是让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容易给你带来麻烦。” 云倾继续说着,风无缺听着就连连点头,依旧眨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云倾轻叹了一口,“至于指导你习武的事情……等你参加完那无聊的宗试再说吧。” “好。”风无缺乖乖点头。 云倾看了她一眼,就皱了皱眉,“以后这种无聊的哗众取宠的比试,不要再参加了。什么时候神赋族需要参加这种比试来让人肯定实力了?无聊不说,还容易引来麻烦,在灵境里的时候,你就碰到了麻烦的吧?” 风无缺抿着唇笑,也不说话。 她心情其实是好的,不知道为什么。 一直觉得自己无亲无故生来孤独,挺惨的。 但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关心着她,比如在灵境的时候,九爷忽然出现,对她的保护。 比如,若是当时九爷没出现的话,无缺觉得,自己这个舅舅,也不会坐视不理不管她的。 所以想到这里,她心情就挺好,自然是止不住笑意。 “吃好了就赶紧回去,没什么事情不用来找我,等那无聊的比试结束了之后再说吧。” 云倾没打算说更多,又开始赶人。 临走之前,风无缺停住了脚步,“我还有个问题一定要问。” 第384章 你总得管我(3) 风无缺想问的这个问题,才是她特意过来找云倾的目的。 所以,她当然不可能忘记。 她一直没有早早问出这个问题,反倒是到了要走的时候才打算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是因为如果听到了不如意的答案,她起码能够马上走…… 风无缺的眼神很是认真,看着云倾。 察觉到了她的认真,云倾也就看着她,“问吧。” 他很平静,像是已经猜到了风无缺可能问什么,所以他相当镇定。 “你是我父亲吗?” 风无缺认真问了句。 云倾眸子一怔,虽然料到了她可能问什么,但是却没有料到,她是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切入点问话。 他一直都是那么平静的表情里,终于起了波澜。 他唇角微弯,笑起来了。 云倾本就是温和的五官和轮廓,有笑容的沾染,哪怕只有一点点,就足以让他的面容变得格外温暖。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云倾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和巧桐是纯粹的姐弟情谊,无论如何,任何事情都不能玷污这一份纯粹。” “那么我父亲是谁?” 就如同云倾似乎预料到风无缺打算问什么一般,风无缺也预料到了云倾的回答,因为大黑也说过,他不太可能是她的父亲。 风无缺先前那话,也就是为了抛砖引玉,引出这句话而已。 却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云倾闻言,面上先前还掠起来的那浅浅笑容已经褪去,声音平静说道,“你说只有一个问题要问的,而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显然,是不打算回答了。 风无缺心说哪有人刻板成这样嘛,急了,“舅舅!” 云倾的眸色变得深沉了起来,沉默着不做声。 风无缺听到大黑轻叹的声音,“行了,你就别为难这小子了吧,你总得体谅各人有各人的原因,很多事情不告诉你,可能就是因为还不到让你知道的时候。” 风无缺觉得大黑说得有道理,她也不是那么胡搅蛮缠的人,也就轻轻咬唇,垂头道,“好吧,我不问了,那我回去了,舅舅再见。” 无缺摆了摆手。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云倾似是有些不忍,眉头倒是皱起来了,略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的父亲,就是害死了你母亲的人。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好,你对他,不要有什么期待。” 风无缺闻言怔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如果说她先前预料过若是听到了不如意的答案,自己可以马上走的话。 眼下,就是需要走的时候了。 她点点头,没做声,转身从院子里离开。 少女的背影,似乎多了几分失落。 云倾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又过了一会儿。 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不跟出去看看么?她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既然知道她会心情不好,你又为何要告诉她呢。” 一道磁性的声音从堂屋的房顶上传来,然后一道颀长的身影就从屋顶上利落地跳了下来,落在了天井里,站在云倾的身后。 正是夜沉央。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已经猫了多久了。 “她想知道。而且,提前透露给她一点,也会让她提前有个心里防范比较好,总比以后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难以接受要好。” 云倾话里多了几分叹息,在石凳上坐下了,问他一句,“要茶么?还是你打算跟出去看看?” 夜沉央摇了摇头,“当然是要跟出去看看。”他眉头皱着,“你们还真不愧是舅甥啊,就连这性子都是一样,不管不顾的捅娄子,然后我就得巴巴的去收场么……” 云倾没做声,只是唇角似是略略掀了掀,略有笑意,“你不是说她是你未婚妻么……” 夜沉央好像根本就懒得答她这话,径自就走了。 风无缺在街道上走着,朝着亲王府的方向过去,只是已经没有了来时那么急切和匆忙,脚步缓缓。 心中总是忍不住想着先前云倾所说的话。 其实她重生一次,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多的执念,唯独对亲情好像总有些拿不起放不下的,因为是前世从未经历过的,所以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爱情也是一样,前世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所以和九爷之间,她总是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虽说,她的确是对父母这个概念有着期待,但其实就算没有,没有就没有吧,无父无母的日子,反正她也已经习惯了。 但是,害死母亲的人是父亲,这种桥段。还真是让她有些始料未及,心中也不知要如何面对。 难怪人们都说无知有时候才是幸福的,这话的确不假,无知的话,起码也就没有烦恼。烦恼,通常都是‘懂得’带来的。 风无缺的双手垂在身侧,食指无意识地抠着大拇指的指甲,都已经抠得流血了都还无知无觉。 一个男人已经从后头走了上来,跟上了她的脚步。 也没说话,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覆。 风无缺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想动手。 毕竟,特么的谁呀?登徒子?一来就直接抓姑娘的小手儿,合适么? 只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对身旁这人的气息,毫无防备,所以所有攻击的意识和动作都发动不起来。 她一转眸,看到男人的眉眼之时,也正好听到了他低沉磁性的声线,“不是让你好好在府里待着么?就连一天都闲不住?” 责备的话语,却并不是责备的语气。 风无缺怔怔看着他,片刻后,笑了。 “你来接我回去的么?” “我来买糖饼子的。” 夜沉央眼神没变,看上去淡淡漠漠的,一成不变的像是没有任何波澜,另一只手拿着的油纸包就往她胸口一按。 风无缺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了。 糖饼子甜蜜的香味就窜进了她的鼻间。 像是心都跟着甜起来了。风无缺没打算和他说什么糟心事儿,于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就问了一句,“你来买糖饼子,是打算回去给我的么?” 第385章 你总得管我(4) 夜沉央知道她是在明知故问,也不想遂了她的意思。 就说道,“我打算买回去给莫峥吃的。” 风无缺反倒因为这话笑得更乐呵了,先前还有着些许的小小失落,倒是都已经抛诸脑后,说道,“九爷真会开玩笑,是为了逗我开心么?” “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夜沉央依旧面不改色的说着。 他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真的是有着不一样的效用。 让风无缺更加乐呵了。 结果,他说是给莫峥买的糖饼子,回亲王府的一路上,就已经被风无缺吃了个干净。 甚至,她好像胆子越来越麻了,以前她还总觉得他是个大魔王,在谁面前胡来都不大会在他面前造次的。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就是很神奇的,一旦察觉到了对方的在乎,似乎就会变得肆无忌惮一些。 这大概就是那句话,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吧? 就像小孩子总是敢在父母面前撒娇耍赖,就是因为哪怕小孩子,也能够察觉到,谁是在乎自己的疼爱自己的,是自己能够在他面前使小性子的。 风无缺现在就是有这么点儿。 所以,这一路上,她自己吃也就算了,还掰持掰持的,掰下了小块的糖饼,伸手探进他的纱笠帘幔里去,喂到他嘴边去。 他不吃,她就不依不挠的也不收回手来,容易引来路人的目光关注。 夜沉央不喜欢被注目,所以就只能……吃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的,风无缺觉得指尖一阵刺痛,被他咬了一下。 她觉得,多半是故意的! 回到亲王府,就只见好些个暗部侍卫们,跪了一地。 纷纷请罪。 而且始作俑者,就在九爷的旁边乐呵呵的站着,笑着看着他们,半点没有……犯了错误的觉悟。 “起来吧。” 夜沉央扫了他们一样,抬了抬手。 众人这才站起身来,都小心翼翼看着九爷,再看看风无缺。 夜沉央就看着他们,不止是暗部侍卫们,就连风无缺,都能从九爷的眸子里看出了几分意味难辨的深意,带着思索。 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九爷就说道,“让府里所有侍卫都过来,还有这丫头手下那几个,都过来。本殿在前厅等。” 听着这声自称,侍卫们都知道,这怠慢不得了,绝对是马上要赶紧办的大事儿,于是赶紧就去了。 风无缺也有些摸不准,跟着九爷一起去了前厅之后,就赶紧的问了,而且特别的……诚恳,特别的……小心翼翼。 “九爷,让大家都来,是要……做什么?” 她能看出来这男人摆明了是想做什么动作了,而且是对她的。 她有点慌的是,九爷该不会……是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教训她吧?要是训两句的话,倒也罢了,反正她脸皮厚,无所谓。 要是要当着那么多人揍她的话,那她可就不干了,那脸皮再厚也拉不下来啊! 所以得赶紧问问啊。 “等人来了就知道了。我看你也是想先做个心理准备吧?”夜沉央看穿了她的想法,于是就说道,“你不妨好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反正的确是要针对你的。” 原本还能够乐呵呵的姑娘,顿时就乐呵不起来了。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到了。 众人面面相觑着,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说暗部侍卫们都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话,烈焰佣兵团的人们也就更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都是一头雾水的。 但是,他们很聪明! 或者说,他们很机灵!对自己的主子太了解了吧。 所以,云熙低低的对倩旖问的第一句就是,“倩儿,小姐又犯什么错误了么?” 还真不愧是和风无缺最亲的云熙,竟是一语就说中了事情的关键。 暗部侍卫们也觉得……还真不愧是和圣女殿下一起长大的云姑娘啊,竟是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 倩旖低声说道,“不知道。但是肯定是她又坏事儿了,除了对她,九爷也不像对谁会这么大动作的。” 人都叫齐了。 风无缺看着大家都整整齐齐站在了前厅里,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就压低声音和九爷说了句,“我不乱跑就是了,你别当着这么多人训我嘛……” 夜沉央却当做没听见的样子,看向前厅里的众人,吩咐道,“把你们都叫来,是因为有事情要知会你们,无缺和她的手下,往后会住在王府里,府里的规矩,她若是不遵守的话,就连着你们一起罚。尤其是……” 夜沉央指向烈焰佣兵团的几人,“你们。” 他们几人赶紧单膝跪下了,“九爷。” “你们若是不能好好劝着你们的主子不要胡闹的话,就算你们的失职。刑堂对失职的惩罚你们就好好去领了,这丫头虽然是爱胡闹了些,但是对你们这些部下的关切和疼爱都是真的,所以,她犯错,我就罚你们。加倍。” 夜沉央的声音波澜不惊。 烈焰佣兵团的众人听着,就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遵命!九爷。” 风无缺在一旁就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硬着头皮无奈应着的部下们,再看了看夜沉央。 好吧,他可算是拿捏住她的脉门了。 这天晚上,风无缺让厨房准备了好饭菜,想和部下们庆功一下的,毕竟他们在野练中已经脱颖而出了。 然而,却木有什么庆功的气氛。 部下们都是……苦口婆心地劝她,简直就像那些要媳妇三从四德的婆婆一样啰里啰嗦的。 风无缺只能苦哈哈的照单全收,全部都认了。 “好啦……”风无缺照单全收了之后,看向了他们,“你们都嘱咐完了吧?嘱咐完了,咱们可以开始庆功了吧?”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莫岸欢脱的敲门声,还有莫岸那欢脱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风姑娘!快出来啊!九爷为了给你们庆功!让厨房准备了几头烤全羊呢!在院子里开篝火宴呢!” 第386章 跑什么? 风无缺觉得,自己对那个总是硬邦邦冷冰冰的男人会动心,真的不是自己犯贱,真的不是自己热脸喜欢去贴冷屁股。 而是,这个男人的的确确有着能够让她动心的地方。 并不是那么明显的都挂在表面上,但是在一些举动上,却能够让人有一种感觉,会觉得,啊,那是不是就是他灼热的内心。 无论表面上怎么硬邦邦冷冰冰,都没有办法去掩饰的灼热内心。 在正院的庭院里,的确是已经燃起了几堆篝火,将暮色中的庭院染得温暖。 篝火上架着烤得吱吱冒油的肥羊。 暗部侍卫们都像过年一样开心,可见,他们在府里,还真是鲜少,或者说几乎从未有过能这么热闹高兴的时候。 他们围着篝火堆坐着,原本还因为风姑娘今天跑出门去而头疼不已的他们,此刻又因为有风姑娘的存在而感到庆幸。 要是没有她,他们哪有这种日子过啊? “九爷呢?” 风无缺蹦蹦跳地到了庭院里来,原本还有些不爽的心情,早已经因为这篝火烤肉宴而好得不得了了。 左顾右盼了一番,就赶紧凑到了莫峥身边去,问道,“莫峥,九爷呢?” “九爷说不参与了,让你和大家吃吃喝喝。” 莫峥微笑着答道。 莫岸就站在莫峥的旁边,此刻就嬉皮笑脸地说,“风姑娘,托你的福呢,嘿嘿嘿,九爷也知道,他要是在场的话,大家就都很拘谨了,所以才特意不参与的。” “原来如此。”风无缺也觉得很有道理,嘿嘿一笑,“看不出来,九爷还真有自知之明呢。” 莫岸也跟着偷笑。 然后风无缺就看了莫峥一眼,再看了一眼莫峥旁边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莫岚。 莫岚似是有些无所适从的紧张,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半点没有淡定稳重的样子了。 风无缺也就看出来了什么,不等莫岸点头,她就麻溜地将他给拎走了。 “哎哎哎,风姑娘,别拉我呀……” 莫岸还一头雾水呢,连声说着。 “你这小没眼力价儿的,还是赶紧跟我走吧……” 风无缺一边说着就一边哄着他,“我那边热闹,再说了,我的部下他们你也都熟嘛。” 莫岸一听也有道理,不用风无缺继续拉他,他相当自觉地主动走。 一晚上的篝火宴会,好酒好肉,像是吃不完喝不完一样。 原本暗部侍卫们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心着这样太放纵了会不会惹九爷不高兴?因为他们都习惯了九爷很是自律,并且也对他们要求很是自律的态度。 只是,九爷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任由他们吃吃喝喝,好像今天对他们真的是完全放纵了。 大家从先前还有些小心翼翼放不开,后来酒意上头也就都嗨大了放开了。 几个胆子麻些的,还嚎了两嗓子,听那调子,似乎是军营里会有的那种调子。 只有人开了头,大家就都嚎起来了。 吵得不行,也没人担心九爷会不会生气了,都喝大了。 风无缺也喝大了,脑袋歪在倩旖的肩膀上,一直在嘻嘻嘻的笑,也没人知道她究竟是在笑什么。 大家嚎得开怀的时候,她也跟着附和两嗓子,但是她喝大了之后,声音细细软软的,听起来莫名有种撩人的味道。 倩旖就不让她说话了。 她也乖,有酒喝有肉吃,她也就不做声,微醺的眸子亮晶晶的,里头映着大家热热闹闹的样子。 从暮色降临的黄昏,一直持续到了午夜时分,一群人干掉了九头烤羊,喝掉了四桶美酒。 这场给风无缺他们从野练中脱颖而出的庆功宴,可谓是相当尽兴了,所有的暗部侍卫都忍不住觉得…… 虽然九爷今天才当众给了风姑娘一个警示教训,但……是真宠她啊。 像是怕她难过似的,前脚才训完了她,后脚就嘱咐管家准备了这一场篝火宴会,酒肉管够,无人打扰。 他们都是沾了风姑娘的光。 篝火宴会结束的时候,大家还能回房的撑着回房,有的直接就在篝火燃着的旁边被烘得温热的地面上席地睡了。 也没人注意到……风姑娘去哪里了。 大家都喝大了。 而风无缺,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后院走,原本是朝着自己院子去的方向,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朝着夜沉央的寝殿去了。 脚步轻飘飘的抵达了夜沉央的寝殿,像是来偷吃的猫似的。 她一靠近寝殿的时候,寝殿里,床榻上躺着的男人就已经睁开了眼。 听着她那轻飘飘的虚浮脚步越来越近,他的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无奈。 风无缺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半梦半醒间的一个状态,压根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或者说,脑子里压根就没什么想法。 做贼一样,猫一样的脚步到了寝殿门口,然后轻轻推开了寝殿的门,然后猫一样的步子朝着里间卧房过来。 分明已经醉得没了什么理智和思绪想法了,但是却对这寝殿的内部很是熟门熟路。 一路摸进了里间去。 夜沉央也就知道她为什么脚步轻得像猫一样,一是因为她醺醺然的虚浮脚步,二是因为,这姑娘没穿鞋,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给蹬掉了吧。 她光着白嫩的小脚丫,踩在地上,当然是轻飘飘的步子,和猫一样。 只不过,是醉猫。 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和襦裙,白嫩的脚丫随着步伐,在裙摆下时隐时现的。 她走进来,裹挟进来的风里都带着酒香…… 熟门熟路走进里间,再熟门熟路爬上了床榻。 夜沉央下意识的,身体往里头缩了缩,给她让开一块位置。 风无缺满意地躺到了这染着九爷气息的床榻上,唇角噙着笑,醺醺然的微红脸颊,醺醺然的眼睛显得很是水灵灵的,半睁半闭的眼里,像是盛着满天的星光。 黑暗里,夜沉央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的脸。 他的目光就愈发无奈,眉头略略皱着,下意识地就打算从床榻上起身,只当是把自己的卧榻让给她了。 却是才刚准备从她身上越过去,就被她一搂。 她的气息带着酒香,声音带着软糯的细柔,“跑什么……亲都亲过了……睡一张床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说了……你不是要娶我的么……” 第387章 到嘴边的鸭子 风无缺本来就不是什么矜持的姑娘,在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下,原本也就不太会有什么矜持的情绪。 更何况名义上来说,这就是她未来的男人,未婚夫嘛。她也对他挺喜欢的。 所以,再加之眼下酒意上头,矜持?不存在的。 不客气一点的说,风无缺没有直接将他推倒扒光哼哼哈兮就很不错了。 尽管眼下的状态看起来,离那一步似乎也没多远了。 夜沉央浑身紧绷,僵硬,以一种奇怪……不,应该说,以一种暧昧姿态,只不过夜沉央从来没有和女子这般亲近过,所以在他看来,会觉得很奇怪。 他原本是想要从风无缺的身上越过去,然后下床将床榻让给她的。 却是在他身子刚从无缺身上越过去的时候,就被无缺伸手搂住了腰。 于是,他此刻,身体就撑在无缺身体的正上方,和她面面相觑着,感觉上,就像是伏在她身上做着个俯卧撑的初始动作。 如果往深了想的话,这个姿势,也像是男女要进行什么羞羞的事情时会有的姿势。 夜沉央浑身僵硬,肌肉都紧绷起来,硬邦邦如同铁一样。 他在外人眼中有多犀利多值得敬畏,在男女关系上,也只不过是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罢了。 无缺搂着他的腰,还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嘿嘿偷笑着,借着酒意,胆子的确是大,而且似乎也变得傻气了不少。 嘿嘿嘿嘿的笑出一种让人无奈的娇憨模样来。 “唔……”风无缺紧紧搂着他,亲都亲过了,这抱也抱了,横竖这是个被动的男人,什么都是她主动的。 脸皮也厚了不少。 风无缺就将自己的厚脸皮贴到了九爷的胸膛上,喉咙里发出娇憨中带着满足的喟叹声。 “果然一身腱子肉啊……和我想得一样。” 无缺咕哝着,索性将脸在他胸膛打了个滚。 不止动作,就连这话,都让夜沉央忍不住皱眉,和她想得一样? 这个疯丫头,平时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都瞎想些什么呢? “好了,撒手,听话。” 夜沉央一连吐出三个简短的断句来,但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哄劝。 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哄劝着,一个本来平时做事就不拘小节的人,这喝醉了之后,天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匪夷所思的举动来?所以只能哄劝着。 “嘿嘿嘿……” 风无缺笑得很鸡贼,依旧带着醺然的娇憨姿态,“不要,我才不撒手呢。九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你心跳……” 她说着,将脸紧紧贴到男人的胸膛上,听着里头那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你心快跳出来了。” 然后才给了一个结论。 夜沉央不语,眉头凝着,愈发无奈,心中只有叹息,究竟是谁让她喝成这个样子的? 做事没了分寸傻里傻气胡搅蛮缠的娇憨姿态倒也罢了。 身子简直柔软得一塌糊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缠在他身上。 那把柔软的腰肢,那个腰力……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而且她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又将脸往九爷胸膛上贴了贴,“真的跳得好快!这怎么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并不奇怪,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夜沉央都是个任何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 所以风无缺才这么诧异,甚至还抬手掐了自己一把,“不痛,果然是在做梦,也对,九爷这么可能这么心跳得像个活人……” 喝了酒之后,痛觉神经被麻痹了,察觉不到痛楚也是很正常的。 但风无缺已经深以为然了,夜沉央能察觉到,她分明有些失望了! 分明!那种失望从她呼吸略略带着几分轻叹就不难听出来。 只不过,短暂的失望之后,风无缺就有些破罐子破摔,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了。 一双小手也愈发不老实了。 腿也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盘着他。 要说风无缺平日里对那些美人时,就像是个风流子弟一样的话,此刻简直就是个臭流氓。 而且,风无缺内心可是压抑着的啊,毕竟要说她喜欢美人……谁能比九爷长得好看呢?她忍很久了好吗! “风无缺!” 九爷终于恼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伸手将她脑袋从自己胸膛按下去,让她枕在枕头上。 “别胡闹!” 夜沉央低声责备了一句。 结果,这丫头比他还理直气壮,“你才是别闹,在人家梦里还这么矫情!听我的!” 她霸气地说了一句,双手就又水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然后小脸凑了上来,手箍着他的脖子,唇就印上来了。 柔软的唇带着美酒的芬芳,闯进他的感官里。 她那带着爆发力道的可怕腰力,竟是能够一个翻身,迅速将他紧紧压住。 夜沉央有些乱了,原本沉寂的心弦,从她出现开始,就像被搅乱了一池春水,眼下,更是被她撩拨得乱了曲调。 什么理智一瞬间都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了…… 更何况风无缺现在醺醺然的,比他更不受控制。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仿佛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突破最后一层阻碍的时候,风无缺眉头紧紧一皱…… “疼……” 她嗓子里发出一个糯糯的音节来。 似乎终于有些清醒了,眸子里有着惶然的光,眼睛忽然睁得巨大,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能感觉到疼。 这不是个旖旎的梦。 这是……现实。 她小脸一下子唰的就白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给惊得。 夜沉央的眉头凝着,能察觉到她浑身的紧绷,绷得他都跟着一起难受起来。 他磁性的声音因为动情而染上了一抹性感的哑,此刻,唇角略略勾了一下,邪气得让人心悸。 他俯身下去,凑到了风无缺的耳边,“醒了?” 磁性的声音,很迷人。 风无缺没做声,小脸又染上了绯红。 夜沉央继续问道,“无缺,是你先惹我的,你要现在停手么?” 他语尾微微上挑,语气带着挑衅。 风无缺眉一横,牙一咬,嘴硬地说道,“停手个屁!送到嘴边的鸭子,我还能让你飞了?!” 第388章 这事儿别逞能 “这可是你说的。” 夜沉央的唇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灼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朵上,简直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无缺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眼子里跳出来了,而且她几乎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也是一样,剧烈的心跳着,这么近的距离,近到……仿佛不仅是对方的呼吸,就连对方的心跳似乎都清晰可闻。 夜沉央依旧附在她的耳边,说话的声音半虚半实,夹杂着粗重的呼吸,说道,“疼就说,这事儿别逞能。” 风无缺还没回过劲儿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下一秒的事情就如同疾风骤雨一样狂烈! 灵魂好像都要被撕裂一样的感觉。 两辈子没经历过这事儿,这还真是第一次,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滋味儿啊。 犹记得,她曾经看过一些同僚们,在吉普车里就能打得火热,还有在林子里……听着他们那动静。 这难道不是件很快活的事儿么?为什么在自己身上,就变得这么的……酷刑了? 风无缺此刻并没有意识到,有个说法,叫做尺寸不合。 很显然,她现在经历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只是,她虽然怕疼,但从来不怂。 就如同夜沉央所担心和提议的一样,她爱逞能,在这事儿上都一样逞能。 硬是真的就咬着牙忍着,半点不示弱。 恐怕也只有这俩人,在这个活动上,都跟打架似的,像两只撕咬纠缠的野兽。 到了后来,风无缺也就能觉出些别的滋味儿了…… 夜还很长。 旖旎无限蔓延着。 前院的庭院里,篝火烤肉宴会的余温尚未褪去。 后院寝殿里,温度正炙热着。 两人一直折腾了半夜,才算是都精疲力竭地倒下。 风无缺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蜷缩着,像是个孩子一样,蜷缩在他的怀抱里臂弯里。 像是一艘小船停进了宽阔安全的港湾。 夜沉央反倒是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帐顶…… 好一会儿,才垂眸看着自己臂弯里已经沉沉睡去的姑娘,这是他的姑娘了。 他再也没挪开眼。 看着她露在外头的白皙肩头上,都是斑斑紫紫的,他留下的痕迹。 真实感如此强烈。 心中有些情绪逐渐发酵,变了温度。 那沉寂已久死水般的心,从她突兀闯进他的世界开始,像是一只手轻轻搅乱了池水,从她肆无忌惮的亲近开始,他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手用力的拨动,再拨动。 而现在,夜沉央知道,所有的那些因她才有的悸动,全部都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对她的情愫,早已经存在,从一刚开始的模糊,到逐渐显出雏形,愈发清晰。 夜沉央轻轻收紧了臂弯。 风无缺的身体也就随着他的动作,贴近他的胸膛。 她略略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睡得人事不省。 翌日一早,暗部侍卫们都吓坏了。 不仅他们,烈焰佣兵团的人也吓坏了。 因为……风姑娘不见了!而且还是彻夜未归! 他们昨晚全部都喝大了,所以一早起来才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个个都傻眼了。 而且,昨天九爷才特意说了规定来着,要是风无缺犯什么错了,不听话了。 就连着烈焰佣兵团一起惩罚! 于是,一早,发现事儿大了的众人。 就齐刷刷在九爷寝殿门口跪了一溜,个个看上去那都精神不济的样子,可见是昨晚的宿醉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莫峥作为暗部侍卫的侍卫长,倩旖作为烈焰佣兵团的队长,也作为风无缺手下的侍卫长,两人算是当仁不让的挑了大梁。 走到了寝殿前头,打算敲门向九爷汇报这事儿。 众人大概也是昨晚真的喝大了,所以竟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九爷今早竟是没有早起晨练? 那可是这么多年雷打不动,刮风下雨都没有变过的铁打的习惯啊! 就在莫峥准备敲门的时候,还不等他敲,寝殿的门就先打开了。 夜沉央站在门内,不仅刮风下雨都没有变过的铁打的晨练习惯今天早上报废了。 而且此刻看上去,九爷竟是不如往日那般,一早起来就衣着整齐一丝不苟的模样。 鸦雀无声…… 一根针掉在地上仿佛都能听得见,所有人似乎都有些傻眼了,包括素来稳健的莫峥。 因为他们都看着门内站着的男人,和往日他们心目中的印象中的九爷,完全不一样。 和那个一丝不苟铁面无私淡漠寡言的九爷。完全不同。 九爷此刻看上去,似乎有些慵懒,一袭轻便的白色中衣,衣襟还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小片胸膛。 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在身后束着,看上去很是慵懒,甚至……凌乱美。 但是面容看上去,倒是神清气爽的,和往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似乎……更精神抖擞。 而且,大家的目光盯着的,都是九爷那微敞的衣襟露出来的小片胸膛,和脖颈上……那些可疑的斑斑紫紫。 谁都没有说话。 莫峥都已经瞬间失去了言语的功能似的。 倩旖瞳孔微缩,目瞪口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陡然垂下头去。 “何事?” 夜沉央淡声问了句,垂眸看着跪在门前的莫峥和倩旖。 “风……风姑娘……”莫峥说话都不利索了,支支吾吾的。 才刚吐出这个开头来,九爷接道,“在我这。” “呃……啊?”莫峥发出个可笑的疑问音节来。 “她昨晚醉了,溜到我房里来了。”说着,夜沉央目光在外头整整齐齐跪着的侍卫们身上扫过。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头皮发紧。 只听着九爷问道,“昨晚,是你们谁让她喝这么多酒的?” 众人浑身一震,异口同声道,“属下知罪!” 毕竟,让风无缺喝酒,他们都有参与啊。 他们以为要承受九爷的怒火了,但是却听到九爷的声音,似乎带了些笑意。 “做得好。知会下去,把那丫头的东西搬我寝殿来,从今儿起,她住我这儿了。” 有短暂的沉默。 然后众人才赶紧应了,“遵命!” “还有。”夜沉央看向倩旖,吩咐道,“把那四个侍女叫过来,无缺现在……需要照顾。” 第389章 个子不大,胆子不小 所有人都听到,九爷说到风姑娘的时候,分明顿了一下,眸底里漾开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带着柔软,一闪而逝。 “遵命。” 倩旖沉声应了一句,然后就小声问了句,“姑娘她……没事吧?” 夜沉央的眸光扫了她一眼,眸色里带着深意。 “属下失言。”倩旖垂头下去,但可见依旧是不放心无缺的。 “她……”夜沉央倒没打算沉默以对,尽管他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倩旖问了什么,他接着说道,“应该不能算没事,但死不了的。” 众人很快就散了,大家各自心里都百转千回地想着什么,但是谁都没敢出声说什么你,起码,现在可不是能八卦的时候,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也就好了。 暗部侍卫们早已经惊呆了,个个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心中都在咆哮着的是……天呐!天呐!风姑娘真乃神女下凡!她难道!昨晚!居然!把九爷给办了么! 他们不由得都想到了九爷今晨的反常,没有一如既往雷打不动的早起晨练也就罢了,还有那慵懒闲适的姿态,抖擞的精神状态,略略凌乱的衣衫……胸口那些斑斑紫紫。 哎哟娘啊…… 云熙还因为昨晚的酩酊大醉而有些懵懵懂懂的。 她乖乖跟在倩旖的身后,问道,“倩儿,九爷为什么给小姐准备了这么好的院子,又让小姐住去寝殿呢?那这院子不是白准备了么?” 云熙不喑世事,对男女之事,的确不甚了解。 “姑娘毕竟是准亲王妃,而且昨晚又歇在了亲王的寝殿,若是传出去,对姑娘的声名不好,所以……” 倩旖隐晦说了句,云熙依稀明白了些什么,有些恍然大悟,倩旖就继续说道,“所以姑娘应该是好事将近了。” 云熙眼睛闪闪亮,“咱们小姐要嫁了么?” 倩旖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他们又没外人,都是烈焰佣兵团的人。 所以丰宇也就忍不住问了句,“倩儿,你说……会不会是昨晚咱们大人借着酒劲儿把九爷给办了?” “不然呢?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唉……”倩旖抬手按了按额角,表情有些无奈起来。 云熙也听懂了这个‘办了’是个什么意思,登时就面红耳赤起来。 而倩旖倒是觉得,女人做到风无缺这个份上,也的确算是完满了。 逆天的运气,卓绝的天赋,还有……如花似玉的男人,并且这种冷若冰霜的男人,她说睡就睡了! 素锦她们四个很快就过来了,提前让人烧了热水,她们则是拿着干净衣物,在亲王的寝殿门口候着。 并不是因为她们没敲门,而是因为在还没敲门之前,天神般俊美的亲王殿下就先从寝殿里出来了。 给的指示是很简单的,“无缺还在睡,你们先等着。不要吵醒她。” “遵命。” 她们四人喏喏应了,就恭谨在寝殿外头等着了。 而不管外面闹得多兵荒马乱的,风无缺此刻像是长在床上的树一样,睡得人事不省,如同死狗一般。 她能喝,但是量浅,而且哪怕酩酊大醉了,也不会有多呼呼嚷嚷的闹腾,就小脸泛着浅浅的红,在别人眼里看着,似乎就只是小酌之后的微醺罢了。 而且宿醉总是很可怕的。 她头疼,腿疼,腰疼。 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来再拼上一样,每个关节都像不是自己的了。 就算她体质强健,恢复力也不弱。 但是……似乎九爷的战斗力,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缓解的。 毕竟有着个还算严谨的生物钟在,就算再困乏懒倦,也已经睡得不够踏实了。 床榻上,少女像是窝在被子里的蠕虫,微微蠕动着,找寻着舒适些的姿势,好让自己能够再多睡一会儿似的。 然后,在靠近了身旁一个温暖的源头时,她就乖乖不动了。 夜沉央半躺在她身旁,一手支着头,侧身对着她。 眸子看着她。 他自幼对女人就没有什么概念,从小到大,他身边就没有女人。 他身边‘没有女人’的定义,不是那种他没有睡过女人这么简单,而是真的,没有女人。 他没有亲姐妹,母亲生他时难产,生他之后伤了元气,没多久就逝去了。 在楼族那七年,接受的都是楼族那种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的规矩,所以自然而然的,身边不存在什么能让他对女人有概念的女人。 所以,看着这个姑娘躺在自己身旁,这是自己的女人。 这种忽然的概念,纵使如他,也觉得有些新奇。 唇角略略挑了一下,夜沉央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柔软滑嫩的皮肤,然后,指尖轻轻上挪,就刮了刮她的睫毛。 风无缺的眼睛皱了皱,似乎有些不太舒适的样子,脑袋就埋了下去。 这不老实的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风无缺终于最后一点睡意都被这只不老实的手给驱散了,陡然睁开了眼。 她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前一秒还睡得熟,但凡醒来,一睁开眼,一双眸就清光铮亮。 此刻,她就睁着一双清光铮亮的脸,看着视线里的男人。 男人一手支着头,侧身看着她。 慵懒的姿态,他有些略略凌乱的感觉,没有了往日里一丝不苟的整洁,反倒透着一股凌乱不羁的美感。 而且他衣襟微敞,胸膛那些斑斑紫紫的痕迹,昭示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风无缺也察觉到了,不止是他衣衫不整。 被子底下,她自己的身体,更加是……一言难尽啊。 清光铮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些微的惶然和慌乱。 她昨晚的确是醺然的醉酒状态,但是,哪有喝了酒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的?不存在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连初时那疼,和后来那些个一言难尽的滋味儿,眼下想起来,都还记忆犹新。 然后,纵使脸皮厚如她,此刻也已经不受控制的红了脸颊。 “个子不大,胆子不小。” 九爷的声音低沉,淳淳入耳。 风无缺没做声,口干舌燥。 第390章 我要娶你 夜沉央的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凉意,甚至就连一贯的淡漠,似乎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觉得,他这话里,似乎带了很浅的……戏谑。 不细听的话,恐怕听不出来。 但是风无缺听出来了。 她口干舌燥的,轻轻抿了抿唇,然后就觉得……妈的,唇好疼! 都肿了啊!天呐,昨天究竟亲得是多猛烈啊。 也因为这疼,倒是没那么怂了,硬着头皮就说道,“咳咳!小爷敢作敢当!既然睡了你,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话说反了吧。” 夜沉央发出一声很短促的低低笑声,“如若不是昨晚我亲身测验了,有时候还真难相信你真是个姑娘。” 风无缺没说话,她扯了扯被子,将脑袋蒙了起来。试图以鸵鸟的姿态,再加上……自己这光溜溜的,的确很需要被子。 “我当然是姑娘。” 风无缺的声音从被子里发出来,瓮声瓮气的。 夜沉央伸手搂了她一把,她不出来。 他又捞了一把,还是不出来。 “再不出来我可掀被子了。” 他一声威胁,无缺就乖乖露出了一个头来,身上裹得严实,就剩个脑袋在外头,一双清亮的大眼看着他。 “九爷。” 她叫他一声。 “嗯。” “你不会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吧。”风无缺难得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她是真喜欢他。 看清她眸中那些她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患得患失的情绪。 夜沉央定定看着,然后语气是一成不变的稳,“我要娶你。” 像是一句话就拨开了所有的乌云,无缺陡然眼睛就亮了起来。 似是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了,尽管昨晚自己已经把不矜持体现了个淋漓透彻,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太不矜持了,于是就像是要找回自己的面子似的,小声咕哝了一句,“你本来就是要娶我的,说得好像没昨晚的事儿你就能赖账似的……” 她垂着头,倒是没有听到夜沉央说话。 于是就狐疑地抬眸看他。 男人的确是没有说话,但是,她一抬眸,就撞进了他的目光里,他眸子里仿佛盛着星光。 而他弯着的眸子,如同新月。 他在笑,笑得比她见过的所有笑容,都要更灿烂。 那么好看。 风无缺觉得脑子里嗡一声,仿佛有什么弦崩断了,然后她明白了,那是一根叫做理智的弦。 因为下一秒,她已经伸手过去,扑到他怀里,搂住了他。 她觉得他这样的笑容,简直比任何时候,哪怕自己刚醒时面对着他,想着昨晚自己和他那些哼哼哈兮的事情时,来得更要让她面红心跳。 风无缺能够听到他胸膛里砰砰的心跳声,那么剧烈。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无论他表面上多么镇定的样子,但是他剧烈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 九爷压根就没有多淡定…… 他那一副淡定的样子,都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无缺听到他的心跳,还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叹息在胸腔里震荡着。 夜沉央的手轻轻在她头发上揉了揉,“累就再休息一会儿,要起来的话,你的侍女们在门口等着你起身了就能照顾你。”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层窗户纸都已经捅破了,所以无缺也就有些没羞没臊了起来,抱着他索性就不撒手了,更何况,九爷有力的臂弯,也搂着她。 “为什么要叫她们来?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风无缺有些惊讶,“回头……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了。” “所有人都知道怎么了?天理难容么?”夜沉央声音里又藏着浅浅戏谑问道,“怎么?睡了就想不认账了么你?” 风无缺简直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不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一下子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夜沉央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还有,你确定你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他伸手在她的腰上按了一把,再在腿上捏了一把。 无缺就忍不住皱眉嗷了一声。 “昨晚我说什么来着。” 风无缺瘪了瘪嘴,“你说,疼就说,这事儿不能逞能。” “知道难受了吧。” “知道了。”风无缺赶紧点头,“还是让素锦她们进来吧。” 她毫无原则的马上就妥协了。 至于这事儿让大家知道?她也没啥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多得意啊。 把九爷给办了,这简直算是个终生成就了好吗! 夜沉央起身来,给她拉好了被子,站在床边,看着窝在被子里虫子一样缩着的她,说道,“我让他们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今儿起,你就住这儿了。” 风无缺一愣,脑子短路了一秒,问道,“我住这儿你住哪儿去啊。” 夜沉央皱眉,“这里可是我的寝殿,我当然是住这里的。” 风无缺心说,这以后看来是要过上些没羞没臊的日子了啊。 她面色一红,兀自嘿嘿偷笑了两声。 听着她的偷笑,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了,但总归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的。 夜沉央眉眼里透出几分无奈来。 他走出去,没一会儿,风无缺就听到寝殿的外间,有几个轻柔的脚步悉悉索索的。 还有夜沉央的声音,那熟悉的声线,只不过,很轻,他低声似乎是在对素锦她们吩咐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 四个侍女就都进来了。 “姑娘,你还好吧?” 素锦问了句,原本还担忧的,毕竟她们都是内务处出来的侍女,本来就是伺候女眷的。 当然也学过的,知道女儿家的第一次,多半遭罪。 所以,原本还担忧着想哄哄她的,却不料,看到的就是风无缺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闪亮的……就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得意而满足。 “可好了。就是……疼得厉害。” 风无缺嘿嘿笑了两声,将手从被子里伸出去,“你们搀搀我。” 四个侍女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她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肩颈上那些痕迹…… “姑娘,您这是被拆了啊?”菱锦睁大了眸子,问了句,然后就若有所思点点头,“难怪先前九爷再三嘱咐我们,要用药膏给你好好揉一揉……” 第391章 为什么不早早行使权利 风无缺闻言一愣,然后就笑得甜美,“他连这个都嘱咐了么?” “可不是么!” 作为风无缺的美人儿们,哦不,侍女们。 素锦她们四个当然是为自己的主子开心的,她们对亲王殿下可不敢有丝毫肖想,而且其实真正能够有机会见到九爷几次的人,无论是男女,都能够觉察得出来。 这男人就是块冰,其坚硬程度,压根不是他们一介凡人的内心能够承受的。 恐怕也只有风无缺这种,脸皮又厚,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才觉得这个男人真叫人喜欢了。 真要是其他女人,恐怕还真会应了风无缺前辈子的一句话。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那都是冲着九爷的脸来的。 浴桶很快就搬了进来。 没错,是搬了进来,就放在寝殿外间的屏风后头,是家仆搬进来的,家仆其实也惊呆了。 九爷这寝殿……一丝不苟到了一个境界了,怎么可能往里头搬浴桶? 然后,整个亲王府里都心照不宣着一个事实。 那位风姑娘可真是个人物啊!九爷是真宠她啊! 不仅热水浴桶准备好了,就连厨房那边都紧锣密鼓的准备早餐,只等风姑娘沐浴洗漱完毕了之后,就赶紧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到寝殿里去。 搞得烈焰佣兵团的几人,一下子就莫名也受到了极好的待遇。 毕竟大户人家的后院,总是这样的,下人们总想巴结得宠的人。 烈焰佣兵团的几人只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只不过风无缺倒并不知道这些,她也没觉得这有多不正常,她难受着呢。 披上轻衫下床去外间的浴桶时,风无缺就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皮肤。 这不看还好,一看啊…… 她不由得觉得,自己以后搬到九爷的寝殿住了,要说两人之间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倒也罢了。 眼下这窗户纸已经破了,以后…… 风无缺怔怔地睁着眼睛,心中弱弱地想着,自己……怕不是得被折腾死在床上吧? 这次,她没有拒绝素锦她们打算伺候她沐浴的意思,有她们给她按一按揉一揉的,风无缺倒的确轻松缓释了不少。 洗好澡之后,才觉得恢复了半条命吧。 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还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她也灌下去了,据说是能缓解宿醉的。 恢复了几分元气。 风无缺这才听到了脑中一声轻叹,那是沉川的声音。 带着轻视,带着叹息。 搞得风无缺莫名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一红。 “姑娘,怎么了?脸怎么红了?”织锦瞧着她脸忽然烧红,有些疑惑,伸手摸了摸,就察觉到烫手,“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吧?” 无缺稍稍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呢,热食下肚,所以有点热起来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脸颊边轻轻扇着风。 侍女们放心了,也就收拾着碗盘。 风无缺这才分出心神来,对大黑说道,“你要是鄙视我就直说啊,别阴阳怪气儿的……” “不得不说,你这性子和巧桐还真是半点不想。巧桐和你一样古灵精怪的,但是一门心思就放在古灵精怪上了,在感情上反倒是个没那么容易开窍的木头。你倒好……是他就是他了,身心都能一并交付出去。” 沉川倒是没有什么鄙视或者取笑她的意思,语气挺平静的。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理直气壮了不少,“反正我迟早是要嫁给他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早早行使妻子的权利呢?多好呀,你是不知道,他那身材,那脸,那姿态,那眉眼……” 风无缺心中暗自偷着乐。 沉川原本还平静的声音,这才有些不耐烦起来,因为她这花痴的话语。 怒斥道,“本大爷可是雄性!你能看到的他的这些优点,于我而言可没有什么吸引力!” 风无缺嘻嘻笑了起来,调侃道,“哎哟多新鲜啊,难不成你觉得我以前都把你当雌性呢?” 她当然知道大黑是公的,就从他平日的语气里总带着几分那种大男子主义的强势就不难看出来了好吗?还有他那浑厚的声音。 风无缺继续调侃,“放心放心,大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找到头眉清目秀的母龙的。” 沉川气结,哪里能听不出来?她就是故意说这话的,不就是因为她夸九爷好看的时候,他没配合着附和两句么。 大黑没动静了,显然是被她的话给堵住了,暂时不想理她了。 无缺勾起些调皮的笑容来,然后才扬眸问了素锦一句,“九爷呢?” “好像出府去了吧,我们也不太清楚,姑娘要是想知道的话,我们去问问暗部侍卫们。” 风无缺点点头。 玉锦就被打发出去找人去了,只没一会儿。 莫峥就亲自过来了,随行而来的还有莫岸。 这还只是进入到寝殿来的只有他们俩而已,在寝殿门口,堆了十几个好奇心泛滥的暗部侍卫。 他们都已经……好奇得快要疯了。 就连莫峥,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但是所好奇的事情,又不是能对一个姑娘明着问的,于是,风无缺就看着莫峥这样镇定沉稳的人,难得的,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纠结。 莫岸在旁边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来回回地在厅里踱着步子。 “好了好了。” 风无缺摆了摆手,看向他们,她当然也不可能明说,毕竟,虽然在九爷面前没羞没臊的,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有着基本的矜持的。 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所以,也就隐晦地给了他们一个,他们想要的答案。 “你们好奇的事情,是真的。” 风无缺一句话,莫岸就嘶一声倒抽了口冷气。 就连莫峥都忍不住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心照不宣猜到了是一回事,当事人亲口承认的话,那种震撼力总是比自己脑补来得要更大的。 她无奈笑着问了句,“好了。九爷去哪儿了?” “九爷?进宫去了,说是有事情要汇报陛下。” 第392章 裂痕 莫峥答得很顺遂,这就是他所知道的。 他作为忠心耿耿的部下,当然也不可能细问九爷是去汇报什么事情。 只不过,听着莫峥这话,风无缺忽然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那是一声抽气的声音。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抽着嗝儿。 像是被什么给惊着了似的。 莫峥虽是不知道九爷进宫是去找陛下汇报什么事情,但不知为何,风无缺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猜得到…… 他说了的,他要娶她。 莫不是……去找老皇帝摊牌说他们已经生米熟饭了,要结婚的事儿吧? 要不怎么说一通百通呢? 男女在身体上相通了之后,是不是心灵上也会有着一种默契? 此时此刻。 夜沉央就站在皇宫侧殿里,看着龙座上的夜昱。 夜昱的眼神明明灭灭的,面色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但,总归不是高兴的。 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又再次确认般地询问了夜沉央一句,“所以……老九,你的意思是,你……要和风无缺成婚?” “是。望父皇准允,反正儿臣和她也有婚约,不如趁早。” 夜沉央对夜昱用了谦称,所以其实算是他态度很好很温和了。 只不过夜昱眉头一皱,摇了头,“不准!” 夜沉央闻言,眸子一眯。 “你应该明白,我其实是为了通知你一声,而不是为了和你商量什么请求你同意什么吧?” 所有的谦称消失殆尽,夜沉央的声音已经没了温度。 夜昱心中冷笑,他哪里能不明白?这个老九,从来就对他没有一个儿子对父亲该有的尊敬和顺从! “朕知道,但朕的答案还是一样,不准。那丫头顽劣,和你不合适,朕对她另有安排。你是国之重器,更适合那种娴静温柔,家世好的,知书达理的女子来为你打理府中后院事务。而不是……” 夜昱话还没说完。 夜沉央双手往胸前一环,已经冷冷打断,“我适合什么样的女人,我不比你更清楚?还有,你话中,对她另有安排,是个什么意思?” 夜昱没答这话,只继续说道,“总之,你和她不合适,这事我不同意。” 夜沉央唇角扯了扯,扯开一个冰凉的弧度,“希望你所说的另有安排,并不是打算把她给别人。我夜楼的女人,我倒想看看,有谁敢有非分之想。” 说完这句,他什么都没打算多说,也没多看一眼夜昱铁青的面色。 他直接转身就从殿宇里走了出去。 夜沉央一出去。 夜昱的面色就兜不住了,抬手就捂住了胸口,显然是被气得不止是心气儿不顺,就连身子都不舒服了。 “他居然……用魂力来压我!” 夜昱咬牙切齿了一句,心中的愤怒让他有些失去了理智。 事实上,夜昱从来就不是个多聪明的皇帝,甚至很愚昧。 他手中有着夜沉央这样的人才,若是他从刚开始就是以真心相待的话,将心比心,夜沉央也不会对他是这个态度。 只是,夜昱作为一个皇帝,虽不聪明,却太自负。没有着一个皇帝该有的智慧,却有着一个皇帝的架子。 所以,这样的人,又身居高位,断然不会有什么将心比心的觉悟。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和夜沉央之间这样僵硬的关系。 “来人!”夜昱怒吼一声,“传老五进宫来,然后宣下去,老九和风无缺的婚约作废!将风无缺许给老五!” 夜昱是真怒了,所以直接对走进来的礼官就怒声命令了一句。 礼官都有些吓到了,惊呆了。 毕竟……当时在皇室宗祠里赐封的圣女殿下,赐的婚约。 这一句话,就作废了?再一句话,就再许给其他人了? 别说眼前这还是皇帝陛下了,就是普通人做这事儿,那也是言而无信于礼不合啊。 更何况这还是皇帝!那更是应该一言九鼎的才对。 礼官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所以,就没应这话。 当头就是一个茶盏砸下来了,直接砸在他胸口,力道还不轻。 “你聋了么?怎么?就连你都敢轻慢朕了?”夜昱再次怒吼了一声。 礼官捂胸朝后退了两步,就赶紧跪下了,“陛下,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的?何时朕说话做事,还需要你来觉得妥还是不妥了?” 夜昱面色青白,显然怒气攻心,一手捶了捶胸口,那不顺的心气儿……更不顺了。 “照朕的意思往下宣!这是皇命!” 听着这话,礼官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虽然心中也觉得……这简直了,您是皇帝,您说是皇命,那就宣吧! 只是这事儿但凡一宣出来,皇家的脸面那也就别要了。 煜亲王倒也罢了,煜亲王的声名,倒还不至于因为这事儿而丢脸,并且,原本外头的百姓们的声音,也都是觉得风无缺配不上煜亲王的。 但是这事儿一宣出来,煜亲王没丢脸,羽王可就惨喽! 捡煜亲王的破鞋不说,而且还是这么个……在传言中声名不怎么好的圣女殿下,就算最近声名稍稍比之前好了,但凶名比臭名……其实也就八斤八两的事儿罢了,好不了多少。 风无缺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这些事情。 夜沉央回到府里的时候,风无缺正在忙碌着,就在寝殿里。 九爷的寝殿本来就没有多少豪华的家具,简洁,清冷。 空荡荡的。 此刻,空荡荡的寝殿外间里,一个突兀的大家伙,突如其来的凭空出现在了外间里。 那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无缺魂玉空间里,母亲留下的鼎。 这一尊是器鼎,名为越鼎,就是用来炼器用的。 和那尊名为芷元鼎的药鼎不同,药鼎看上去线条就很圆润,像个葫芦似的。 而越鼎倒是很有棱角。 风无缺就盘腿坐在越鼎的前头,正凝着眉头扬眸看着眼前的器鼎。 她在听着大黑在脑子里的讲解,而且因为先前她调侃了大黑,搞得大黑有了些情绪,现在讲得老不耐烦的,而且,还慢吞吞的。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就被推开了。 夜沉央走了进来,看着这陡然出现的鼎,他眉梢一挑,无奈道,“让你搬寝殿来住,你这就开始拆房子了?” 第393章 九九,教我嘛 夜沉央的声音里是有着无奈的,但是更多的是妥协。 像是就算风无缺真的是要拆房子,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风无缺听到他的声音,就麻溜站起身来了,面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来。 “你回来了!” 她匆匆冲到了夜沉央面前,这态度忽然变得这么热切,让九爷有些不大习惯。 他朝旁退开一步,“干嘛?想让我做什么?” 基本上……风无缺也没有料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在他面前造成这样的印象和形象了么?热切一点,他就知道她是有事情要求他了? 风无缺一愣,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然后老老实实吐出两个字来,“炼器……” 她不是很懂炼器,其实原本对炼药也是一知半解的,炼了不少药材,才摸索出了其中的一些奥秘来。 想要在炼器和炼药上有所造诣,其实没别的什么捷径。 不像魂师的修炼,那和天赋相当有关系。 但炼器和炼药,其实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其他的客观条件,比如对魂力的掌控度这些,其实都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最重要的还是得多炼,才能从中摸索出精髓和奥秘来。 就算是很厉害的炼器师或者炼药师,很多精髓,那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唯一最能够画龙点睛的客观条件,就是魂火。还有材料的储备,毕竟需要熟能生巧的技能,前期都是得用无数的材料来练手,堆出来的。 这两样,无缺现在都不缺。 只不过,大黑老不耐烦的讲解,而且声音慢吞吞的,风无缺倒不是有什么不满,只是她依稀察觉到了,这头龙吧,是好龙,但毕竟……是头龙。 一头龙能对炼器有什么很厉害的见解和造诣呢? 眼下就如同看到了救兵一样,看着夜沉央,也难怪九爷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有事相求。 见九爷不说话,风无缺就唇一抿,多出了几分觉悟,她如同八爪鱼一样,柔软的手臂缠上了夜沉央的手臂,抱着他的手臂摇晃着。 声音软得她自己听了都难受,“九九,教我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似乎感觉到九爷听到她这一嗓子之后,浑身震了一下。 唉,有什么办法。别说他了,风无缺自己都震了一震。 “你……”九爷侧头垂眸看向她,他那深邃的眸子,就像是最深沉的夜空一样,他欲言又止片刻,才继续说道,“好好说话。” 风无缺轻咳一声,站直了身子,收敛了那让她自己都难受的娇柔姿态和声音。 不过,风无缺还是挺有自信的,虽说……自己胸前没几两温软,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的。 她分明记得,这男人昨晚好像就对她很是爱不释手的…… 先前那搂着他手臂的那一搂,无缺觉得还是有点用处的。 “其实我倒不是担心我炼不好啦。” 风无缺声音恢复了正常,语气里透着些苦恼,“只不过我也知道炼器和炼药一样,都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要是没有一点半点窍门的话,我怕那一头沉龙身上的材料,被我用来练手给浪费了……” 夜沉央思索了片刻,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的确是这个道理,而且,炼器和炼药的很多奥秘,是无法言传的,语言无法表达,只有自己动手的时候才能体会。最重要的几个客观条件,其实你已经有了,你优越的天赋对魂力娴熟的掌控力,还有魂火。接下来,就是练习……用龙的材料来练手,也的确是浪费。” “所以我已经在这儿干瞪眼好一会儿了。” 风无缺指了指面前的器鼎,“我连越鼎都拿出来了,却无从下手。” “果然是越鼎啊。” 夜沉央看了一眼这有棱有角的器鼎,若有所思。 越鼎也算是名鼎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虽说炼药的时候,是让你先不要用太好的鼎,而是用普通的鼎来炼制,循序渐进。但是……炼器时,恐怕是得有些不同了。” 夜沉央的声音低沉,但凡他耐心讲解的时候,配上这磁性的声音,总让人听着觉得特别舒服,像是哪怕不容易明白的,从他嘴里出来,都能变得容易理解。 更何况,他此刻循循善诱,不疾不徐地说着,话语又有条有理。 当然是比大黑那慢吞吞的讲解要来得通俗易懂多了。 “不同?”风无缺反问了一句,旋即就有些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是因为龙的材料,就是要用好鼎来炼制才能最大程度利用么?” 夜沉央朝她眼睛看了一眼,他眸光里似有赞赏一闪而过。 虽是短暂,但是风无缺捕捉到了,于是,她眉眼里就有些得意洋洋的神色冒了上来。 夜沉央知道她喜欢小得意的性子,继续说道,“的确,龙的材料若是用普通的鼎来炼制的话,其实就等同于是浪费了,只不过,你一个新手,直接用好鼎炼龙,多半也是浪费的……” 风无缺鼻子皱了皱,还没来得及做声。 九爷就已经有了对策,“所以,你就先用越鼎炼其他材料来练手吧,挑着和沉龙相似的材料,档次低些的没关系。我看,冰魄星缠蛇的材料就挺不错的,和沉龙一脉同宗的魂兽。等你炼制得足够熟悉了,再尝试炼制龙的材料,或许会有成功的效果。” 无缺眼睛一亮,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后眼睛就更亮了,连连点头,她站起身来,很是雀跃的样子,笑道,“没错,就这么办。冰魄星缠蛇……冰魄星缠蛇……” 她念叨了一会儿,就一愣,“不就是小海怪么?” “小海怪?”夜沉央还没来得及深究她这个说法,就只见姑娘已经往外倒腾东西了,很是血腥残暴的场面,一张张也不知道是蛇还是蜥蜴的皮啊,血淋淋的就被拿出来了。 堆在地面上,数量其实也不算特别少了,虽说跟那么庞大一头沉龙身上的材料数量当然是不能比的。 这些都是风无缺趁着当时冰峰他们去第一次讨伐沉龙的时候,她就窝在荒岛上把小海怪的肉烤了,皮剥了也就顺便捎带着扔进魂玉空间了。 第394章 他栽了,他认了 要是早知道炼器时能派上用场,风无缺绝对会毫不犹豫将当时荒岛上那么多冰魄星缠蛇的尸体全收了,堆到魂玉空间里去。 “唉,可惜了,当时还有很多冰魄星缠蛇的尸体的,我没全收进来,不然应该更多的。” 风无缺轻叹了一口。 夜沉央能分明的从她脸上看出她的惋惜遗憾之意。 他略略皱着眉头,“丫头,这些就够了。魂玉好歹是秘宝,不是什么……垃圾袋。” “好吧,总比没有要强嘛。”风无缺也算是能自我安慰的性子。 夜沉央看了一眼自己一片狼藉的寝殿,就继续说道,“还有,这里是我们的寝殿。” “嗯。”风无缺点点头,还没听出来他言下之意呢。 “不是什么垃圾场,所以这些东西赶紧收起来……” 沉川倒是觉得,总算有个人和他能有共鸣了啊! 可不是么?这个疯丫头……是什么收破烂的么?什么东西都收着收着的! 不过,九爷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还是答应了风无缺,这两日指点她炼器和修炼。 不得不说,两人之间的确是有什么氛围和感觉已经有了变化。 虽说九爷依旧是高冷无双,但在她面前,起码并不是沉默寡言的了,甚至有时候……无论是风无缺还是其他人,都会觉得,九爷甚至对她有些……怎么说呢?有求必应。 而夜沉央对她所说的原话则是…… “反正这两日恐怕会有些闹腾的事情要起来了。正好闭门谢客,在府里指点你吧。” 总之,依旧是老一套。 嘴上很强硬,身体却很诚实。 风无缺也没打算问他,所谓的闹腾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不过,他既然进宫了一趟,想必会和老皇帝脱不了关系吧。 风无缺懒得问,她本就怕麻烦很懒散。 找了个厉害的男人,就这点好,好多好多的麻烦,她只要躲在他后头,就万事大吉。 还是那句话——他总得管她的。 她没问,夜沉央也就没打算提。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隐忍的,能够做他所在乎的人的港湾和风雨中坚强的盾。 而且,风无缺真的是很安逸的了。 对试前的这三天,无论外头怎样的风风雨雨,都被挡在亲王府的高墙外。 亲王府里头倒是非常太平了。 并且,九爷还特意找来了全不知,让他指点烈焰佣兵团的魂术修炼,而莫峥则是指导他们身法和武技上的锻炼。 虽然三天的时间并不能看出什么太多结果,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但凡你付出了努力锻炼过了,就总会有收获。 比如身法和武技,哪怕只锻炼三天,在反应力和速度上,都会有一些提升的。更何况,他们经受的还是九爷传下来的那一套——魔鬼训练法。 所以,烈焰佣兵团的人,只经历了一天的魔鬼训练之后,就对自家主子是相当佩服了! 因为他们从莫峥口中知道,风无缺第一天就完全没有任何中断,全程扛下来了。 之后就愈发轻车熟路,才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将九爷的鬼步精髓掌握了。 就如同当初莫峥在陪风无缺修炼时,将九爷的事迹和自我锻炼,说给风无缺听,成了她的激励。 烈焰佣兵团则是听着莫峥说了风无缺修炼时的事情,她成了他们的激励。 人们心中啊,总是要有个目标,有目标,就能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至于风无缺,其实也不比他们好过多少。 虽然她成功推到了夜沉央,但是……既然要九爷亲自指点,那就得做好‘绝对不是个轻松的过程’这样的心理准备。 夜沉央是真的很认真的那种,越是和他相处,风无缺就越是觉得,像夜沉央这样的人,不成功都难。 有他这样的天赋和悟性,再配上他的韧劲和认真……他若不强,那才真的是天理难容。 “继续。” 偏殿里的门关着,传出男人磁性的一声,淡淡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 风无缺瘪着嘴,看着再一次被自己烧毁的材料,是冰魄星缠蛇的材料,烧了也不至于心疼。 她手比较疼,而且,经络仿佛都在疼,因为一直要操控着魂力来控制魂火…… 而且因为用的是越鼎,这种高级的炉鼎,的确是需要更严格的控制火候,稍有不慎就功亏一篑。 所以魂力要操控得相当细致,魂火也要操控得相当细致。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细致,其实对经络是有些负担的,不至于伤,但很累。 再加之,用的是水蛇的材料,所以用的是冷火,阴魂鬼火是她的魂火,当然不至于伤着她,只是一直使用的话……久了还是会察觉到浑身发冷。 效果,当然也是有的。一直操控着魂火,细致的控制着魂力,这些操控得精细的魂火不仅仅只是对炼器材料的淬炼。 对她的经络也是一种淬炼。很多炼药师的魂力底蕴和经络都不俗,就是经常炼制,经受着这样的淬炼所带来的优势。 淬炼带来的另一个结果就是,有点不好受…… 风无缺瘪着嘴,可怜巴巴看向夜沉央。 “不能休息一会儿么?”她可怜巴巴问了一句。 夜沉央看着她,他手中拿着一双龙皮炼制的拳套,拳套指骨处用龙鳞磨成细片做成的指虎。 这双拳套绝对是个好东西,也是夜沉央亲手炼制的,为她炼制的。 “不是说要给我炼制龙皮轻甲么?还说要给你的部下用龙皮武装起来?这就委屈了?” 夜沉央看出她想偷懒的意思,幽幽说了句,然后就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龙皮拳套,“那这个不给你了。” 风无缺有些急了! 那拳套!她可喜欢了! 她咬咬牙,依旧可怜巴巴,声音就软糯了些,“九九……我没想偷懒,就是肚子有点饿了。” 夜沉央眉头一皱,目光明明灭灭的,唇轻抿,倒是没法拒绝了。 真没法拒绝,他好像……对她口中软软一声‘九九’这个称呼,没法抗拒。 英明一世,竟是栽在个丫头手上。 他栽了他认了。 深吸一口气,问道,“想吃什么。” 第395章 同居的磨合期 结果这天,风无缺和夜沉央在寝殿里,吃了一顿龙肉。 唉,也是一言难尽。 夜沉央完全没有料到的,这丫头只说她辛苦了,要补补。 他做梦也没想到,她所谓的补补,是吃沉龙的肉。 这种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的好食材,她就为了打打牙祭,就吃掉了。 不过好在沉龙个头够大,而且魂玉空间这种奇妙的地界,东西放在里头,并不会腐烂。 其实好些魂兽的肉,若是吃了,对恢复体力和魂力是有帮助的。 所以有时候,若是在野外的时候,不会随意将这些好材料就真只是用来充饥,她向来是个大手笔,夜沉央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习惯了。 并且,这两日,无论是风无缺还是夜沉央,都有些理解了……‘同居’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互相去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 其实就算是住在一个府里,都不见得能够摸得清对方的生活习惯,毕竟亲王府并不是个小院子,而是个大宅邸。 有时候,就真的是要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才能够明白对方的生活习惯,然后互相包容,互相适应和迁就。 说实在的,挺不习惯的,但莫名,似乎又有些意思。 无缺懒散,九爷严谨。 无缺不太爱收拾,九爷一丝不苟。 无缺睡姿不怎么斯文,一晚上能扭出十几种姿势来。 而九爷但凡睡着了,那跟死人躺在棺材里似的,躺下去是什么样儿,醒来就是什么样儿。 严格说起来,虽说的确是互相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但多半都是九爷在适应她。 因为她那些并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才需要他去适应。 而他的都是好习惯,倒不需要适应,风无缺非常懒散的觉得,自己只需要享受就行了。 所以她早上被九爷拎起来去晨练不给怠慢不给赖床。 至于其他的?她嘿嘿嘿…… 羞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九爷帮她收拾烂摊子,她堆出来的到处摆放的东西。他给整理得井井有条。 她睡到半夜,他醒来给她拉上被踢掉的被子。若是她睡得再不老实些的话,他就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不过,也是很奇特的,只要他搂住她了,她也就乖乖不再乱动了,像是倦鸟归巢一般,安静栖息在他的怀里。 同床共枕这事儿,纵使淡定如他,也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于他而言,这比适应她的懒散调皮,要来得更艰难。 怀里安静栖息着的,是他夜楼的女人,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儿都是他的。 初尝情滋味,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当然是食髓知味的,只不过,却一直没再碰她。 她年纪,毕竟还小。 那晚,毕竟是冲动了,她酒后那让他无法抗拒的娇媚,才会那么无法自控。 只是那样的激烈,像是要把她撕裂了拆开了一样的激烈,还是需要一个缓冲期的。 九爷心中有着自己的思量,不管怎么样,还是等娶她过门了之后,再说吧。 于是,同床共枕的结果就是,年轻血旺的九爷,一大清早就会将她拎起来去晨练,他晨练的强度很大,像是要发泄旺盛的精力似的。 在九爷的指导下,风无缺进行了两天的炼器练习,九爷的魔鬼训练,还是颇具成效的。 当然,风无缺原本就天赋出众当然也是另一个客观条件,她的领悟力非常卓越,总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很快有自己的领悟。 不得不说,她这种人,的确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偷懒都是偷得有理由的,没有办法,因为她优越的天赋和领悟力,总是比别人事半功倍啊。 这天傍晚,风无缺终于开始尝试第一次炼制沉龙的材料了。 她选了两片形状最合适最完美的龙鳞,暗蓝色的龙鳞,闪着独特的光泽。 风无缺小心翼翼的,开始炼制的时候,无论是目光还是动作,都有着几分虔诚,和一种在她身上不多见的认真。 而且她不托大,并不急功近利,并没有选择什么需要很复杂的炼制工序的作品,她想要炼的很简单。 用两片龙鳞,炼制两个护心甲出来。 这两片龙鳞是很完美的原形,而且大小正好比手掌大些,正是适合做护心甲的大小。 护心甲这种东西,还是有用的,配上龙鳞这种天生的高防御力,在战斗中,当然能够发挥不错的效用。 并且因为就一块甲片的缘故,工序并不复杂,难度也不算特别大。 用来作为第一次炼制龙材料的试手之作,倒也合适。 只不过,还是比风无缺想象中要吃力多了,炼器顾名思义是对精良的材料进行淬炼,使其脱除杂质,变得更加纯粹。 这么做是有这个必要的,因为只有足够纯粹的、没有过多杂质的材料,才能够在上面附加一些辅助的术法。 比如能起到防御效果的辅助术法,在防具上附魔,防具的防御力当然会更好。 若是附上速度的术法,身法和速度都会受到一些增益。 在武器上附上风系术法,能够让武器变得更加锋利,若是附上火系,武器攻击则是会给敌人带来火伤。 越是高级的这些辅助术法,想要能附魔在各种器具上的话,就需要越纯粹月高级的材质,这对材料当然是一个要求,更对炼器的水平,是一个考验。 就比如,花了一天时间将材料祛杂,或许可以附魔上一级辅助术法,要想附上更高级的,比如二级的,可能就需要花十天半个月来炼制材料祛杂。 若是想要五级六级的,可能需要花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也说不定。 更何况低级辅助术法的附魔,对炼器的材料要求还不是特别高,越是高级的辅助术法附魔,不仅对材料的纯粹需要长时间的炼制祛杂,对材料的要求也是非常高的了。 只不过炼器和炼药不太一样,炼药讲究一个大成,一气呵成。也就是耗时不会很久,要么就丹毁炸炉,要么就炼制成功。 但是炼器则是可以中断,今天一点明天一点,日复一日慢慢练。 所以有的完美的魂器,可能是一个炼器师,耗费了数年才炼制出的作品。 但风无缺此刻,却是想赶紧完成这件成品,在明日宗试的对试之前送给九爷。 毕竟,护心甲这种东西,意义还是蛮特殊的。 第396章 再多一点 护心甲,都是贴身佩戴的,而且,顾名思义,当然是佩戴在胸口处心脏的位置。 风无缺心中暗暗想着,这不就是放在心上的意思么? 她性子有些风风火火,也一直都是个敢爱敢恨的人。 而且,讲老实话……活了两世都没个男人的,也没谈过恋爱。 这忽然有了着落,更何况自己的男人,还是这么个……挑不出不好的完美人儿。 风无缺当然是恨不得把好的都给他,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不矫情不拿乔,既不伟大也不卑微。 莫峥有事情要汇报,夜沉央为了不打扰她炼器的进度,就从侧殿出去了,和莫峥一起到了庭院去。 而风无缺独自在侧殿里完成炼器的工序。 大黑一直都挺沉默的,闷声不响,反正有楼族那小子指导她,大黑倒是乐得清闲。 大黑能够察觉到,虽然风无缺性格上很多地方和她的母亲风巧桐很像。 但是有一点,却不大一样,巧桐毕竟生来就是上三界的神赋族,到底是身份尊贵的,而她自幼就是个长于市井的丫头,或许就是这点不同吧。 倒是导致了一个根本上的不同,巧桐纵使并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但……总不会那么让人觉得想要亲近。 风无缺不同,她像是有一种魔力。 就连沉川都说不出来这种魔力是什么,但是却仿佛能够感觉到,她像是一个光源,哪怕现在她的光芒还没有多强烈。 但就算是微光,也有着独特的引力,会让很多人,不由自主被她的性格和处事吸引,被她的光所吸引,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她。 她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看到她有困难了,别人会不由自主想要帮她一把。 仿佛靠近她,就是靠近温暖多一点。 原本沉川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的,但是……就连楼族的小子,都能对她这样与众不同。 就很能证明问题了。 毕竟,沉川很清楚,楼族是个怎样的族群。 可以说是上三界里最冷,最狠,最无心的族群了。 他们是在阴暗里存活下来的战士,无欲无求,无心无情,只有战斗和杀戮。 但是就连这楼族小子,也被她的光所吸引…… 只不过,眼下夜沉央和莫峥出去了。 沉川也就对风无缺的状态多了些关注。 一关注,就有些不放心了。 “丫头,量力而行。” 沉川的声音醇厚,关切地提醒了一句,“若是你的能力还不足以炼制龙的材料,就不要急功近利,心急则乱。” 风无缺没答沉川的话,她分不出心神来,她现在需要专注。 将魂力的操控,魂火的操控。 再细致一点! 再强大一点! 再稳重一点! 多一点,再多一点…… 沉川察觉到她愈发努力,像是有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和坚定。 风无缺面前的越鼎,鼎口悬浮着的那片比巴掌大些的暗蓝色的龙鳞,被幽绿色的阴魂鬼火包裹着。 暗蓝色的龙鳞被她的魂力控制着,在幽绿色的火焰中轻轻旋转。 确保龙鳞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够被魂火均匀的淬炼。 那片龙鳞的光泽,越发幽亮了。原本就暗蓝色的龙鳞,这种颜色,其实很难让人觉得有多亮,但是有了这幽亮的色泽,这片龙鳞仿佛就更多出了几分深沉的神秘。 沉川的声音有些急了,“丫头,听话!你明天还要参加比试呢!你这样不管不顾的催用魂力,明天怕是没法全力发挥的!” “大黑,你先别吵,让我试试吧。” 风无缺艰难分出一丝心神来说了句,她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已经是汗水涔涔,这种还真是……和武技身法训练完全不同啊。 那种累只是身体上的累,这个累,仿佛是精神上灵魂上的疲惫,印刻在那里,像是怎么都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只能靠意志力撑着。 再多一点! 风无缺咬紧了牙关,发了狠。 “终于淬炼完毕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附魔……” 风无缺轻轻喘了两口,看着鼎口浮空的暗蓝色龙鳞闪着那么幽暗深沉的光泽,心中倒是很满意的。 沉川皱眉,“丫头,疯了么?你真打算今天一天就完成?” “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我能感觉到的,不断突破极限,能带来提升……” 这个道理沉川当然也明白,但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她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但她明天还要去和人打架呢,今天把体力魂力精力全耗费在这儿了,要是缓不过来,明天到台上,刀剑可是无眼的。 对手也不会对她怜香惜玉,她之前那么优秀的表现,指不定就多少人想要通过战胜她,来体现自身实力呢! 只是很快,沉川不敢说话了。 不是不能,而是真的不敢,这丫头真是疯了,居然打算给这护心甲附上一个三级的防御辅助术法! 三级的附魔已经是她目前炼器能力的极限了,所谓极限就是……在先前她用冰魄星缠蛇的材料试手的时候,能附上的最高等级,成功率还不是特别高。 但是,冰魄星缠蛇和沉龙,这两种材料的档次是天壤之别的。 沉龙的材料上想要附上和在冰魄星缠蛇材料附上的一样等级的附魔的话。 难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她这是……要搞事情啊? 沉川哪里还敢说话?此时此刻要是打扰了她让她分了神,那是真的要出事情的,那怕不止是突破极限那么轻松一句能了事的! 多一点,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的专注和细致…… 风无缺心中仿若自我催眠一般的告诉自己。 只觉得视线仿佛都有些模糊了,被额头滑落的汗水到眼睛里,眼睛一阵咸涩的刺痒。 却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侧殿门口进来的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让她一下子,心神略略乱了些。 她勉力维持着继续的附魔炼制。 “噗……”一声,口中已经喷出一口血沫来。 “无缺!” 朦胧中,她似乎听见了夜沉央焦急的声音。 模糊的视线里,捕捉到了鼎口那暗蓝色幽光的护心甲,终于成了!染着她口中喷出的鲜血,飞落过来。 第397章 学来的嘚瑟 风无缺恍惚中,伸出手去,接住了那片暗蓝色的龙鳞护心甲。 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心满意足。 松下来之后,也就再也站不稳了。 脊背就往后,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夜沉央静静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扶住了她的肩让她勉强还能站着,另一手就按在了她的背心处。 风无缺浑身一震,被疲惫摧垮的意识模糊开来之前,她感觉到有什么很庞大的力量,冲进了自己的经络里,先前浑身每一寸经络都在冷热交替疼着的感觉,仿佛也随着意识的模糊,或者是随着这庞大的力量温润着,而变得模糊起来了。 她手中始终紧紧捏着那片龙鳞护心甲,暗蓝色的甲片上,染着暗红色的液体,显出更诡秘的光泽来。 夜沉央一把就将她抄了起来,抱着走到一旁的坐榻去安置。 “竟然附的是三级的附魔……简直胡闹。” 夜沉央看着她哪怕失去意识了都死死不松手的那块甲片,他就忍不住皱眉低语了一句。 然后,他就忽然听到了沉川的声音。 “她想送你更好的,她竭尽所能给的最好的。” 夜沉央沉默了,看着她被疲惫摧垮,沉睡的容颜,一张小脸像是洗过一样,湿淋淋的,全是汗水。 他没做声,只伸手拿了块手帕出来。 一语不发的,给她脸上的汗,还有唇上染着的血渍,细细擦了个干净。 “她今天把自己蹉跎成这个样子,明天的比试,恐怕就不妙了。” 沉川提了句,有些忧心忡忡。 他也算是为了这丫头操碎了心。 “不会。” 夜沉央终于说话,很简单的两个字。 已经将无缺的小脸擦干净,他将帕子放在一旁,这才继续说道,“谁若是在擂台上想要害她。我夜楼要是孬到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杀我的女人,我也就别做人了。” 有夜沉央这话,沉川当然是能够放心得多。 更何况,沉川觉得明天的比试,云倾那小子不可能不去看的,有云倾在,又有这个楼族小子在,谁要是想在擂台上对疯丫头下狠手……基本是不可能的。 于是沉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侧殿里安安静静的,夜沉央轻轻从她手中拿过那片她花了大工夫炼出来的龙鳞护心甲,然后再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那双,他亲手炼制的龙皮带龙鳞细片指虎的手套,拿了出来。 执起她的手,好好的给她戴了上去。 和她非常合适,暗蓝色的龙皮手套和她白皙的肤色很是搭衬,显得她的手指更加白皙如瓷如玉。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夜沉央才在侧殿的香炉里点上了一块安神的熏香。 从侧殿走了出去。 先前莫峥来找他说事情,其实就是这两天外头的消息…… 因为省得外头的风风雨雨搅得府里头不得安宁,这两天闭门谢客,也不让人关注外头的消息。 唯独也就是让莫岚去注意外头的动静,莫岚在收集情报和打探方面的能力尤为出色。 莫峥先前来汇报的,其实就是莫岚带回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 羽王妃在昨天,忽然暴毙了,虽然半年前就已经有羽王妃身体抱恙的消息了。 但是一直好好治疗着,倒也没听过什么病情恶化的消息。 却是在昨天,忽然就暴毙了? 夜沉央想到夜昱那老家伙心里做的那些龌龊打算,再联系上羽王妃的暴毙…… 夜昱那老家伙想干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夜沉央走到了庭院,莫峥依旧站在那里,先前九爷和他事情说到一半,就忽然说要去侧殿看看。 大抵是因为不放心风姑娘吧,只是耽搁了这么久才出来。 莫峥有些担忧,“九爷,风姑娘没什么事吧?” “那丫头爱逞能,这回有点逞过头了,没什么危险,就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夜沉央说了句,走到了莫峥的面前,然后,手掌就摊了出来。 莫峥愣了一下,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看着九爷的手掌里,一块比巴掌大些的甲片,很是精致的样子,材料看上去也相当特殊高档,暗蓝色的闪着幽光的甲片。 “这是……?” 莫峥看了看这甲片,再抬眸疑惑地看向九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莫峥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或者说……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场景。 素来寡淡的九爷,此时此刻,那双好看得无法比拟的眸子里,透出了几分,和风姑娘如出一辙的得意洋洋,浅浅的在他眸中一闪而逝。 他献宝一样,像是得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想要向别人炫耀一样。 问了莫峥一句,“怎么样?漂亮吧?无缺给我炼制的护心甲,材料用的是龙鳞,她第一次炼制龙鳞就成功了,附的还是三级的防御术附魔。” 莫峥张了张嘴,却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因为……要让他说什么呢?他此刻心里只觉得有些颠覆,回不过劲儿来啊,所以……要让他说什么呢? 好一会儿,莫峥才懵懵点了点头,说道,“漂……漂亮!难怪……颜色这么……这么独特。” 似乎是炫耀过了,夜沉央也就心满意足了似的,将护心甲妥帖地收了起来,面色中的那些得意已经完全收敛。 迅速开始说正事了,角色转换之快让莫峥始料未及完全跟不上。 “先前说到老五的王妃忽然因病暴毙是吧。” 夜沉央直入正题。 莫峥依旧是懵懵点了点头,然后也就渐渐回过神来,说道,“没错,岚岚打探回来的消息是说,就连羽王府里的家仆奴婢都对王妃的暴毙很是意想不到,完全没有什么征兆,就像是说好了要今天死,不管昨天多好,今天说死就死了。” 可不是说死就死了么。 羽王说要她死,那她就得死。 夜沉央眸子一眯,眸色冰凉中带着几分烦躁,他随手就抛给了莫峥一个东西。 “去老六府上传个话,我要和他见个面。” 老五和老三蛇鼠一窝,坏事做尽。 夜沉央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太仁慈容忍了…… 第398章 你为什么哭 六皇子夜沉昊其人,比起三皇子夜沉黎的高调,还有五皇子夜沉羽的城府而言。 显得很是低调无争,但是,其背景却半点不简单,老皇帝没有皇后,后宫只得一位皇贵妃统领后宫,皇贵妃的娘家是掌握着帝国经济命脉的大财阀家族——戚家。 商人家族的母族背景,也难怪夜沉昊这样低调无争,毕竟无论在哪个世界什么社会,商人为了利益存在,从来就是最为圆滑的一种人。 可以说,夜沉昊比夜沉黎和夜沉羽加起来,还要难对付。 比起夜沉黎的沉不住气,夜沉羽的阴险而言,夜沉昊既稳重又睿智,张弛有道,不会太过浮躁,也不会太过阴险奸猾。 也是王爵,没有封号,只不过和其他皇子没有封号就用名字来自封不同。 夜沉昊没有封号,也不用名字自封,人称六王爷,也叫六爷。 莫峥听到九爷说要去六爷府上传话时,还想着就六爷那种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一句话就被说动。 但是看到九爷抛过来的东西,莫峥就知道,九爷早有准备了。 抛给莫峥的,正是皇城守备军的兵符,老三那边剐来的,虽说本来就是他夜沉央的东西,只不过,他是真不感兴趣。 有这玩意儿当敲门砖,莫峥知道,自己的任务并不难完成了。 “那属下这就去了。” 莫峥领了命,夜沉央沉吟片刻就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带句话给老六。” “洗耳恭听,属下必当原话转达。” 莫峥恭谨地垂着头等着夜沉央说话。 九爷的眼神很淡声音很沉,“我夜沉央从不站队,但是是真的很讨厌老三和老五了。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这话的意思,可就很明确了。 聪明人还能听不出来么?这就是九爷的表态了,意思就是他虽然从不站队,对谁继承皇位也并不感兴趣,老三老五跟老六斗个你死我活,他也从不参与,谁也不帮,哪边都不站。 但是现在,九爷说出这话来,六爷肯定得好好掂量了,有九爷这么个友军……那可比有什么都管用。 莫峥很快就去办这事儿了。 风无缺还在沉沉睡着。 原本,在这样疲惫的状态下,应该是不会做梦的,因为太过疲惫,一时之间连意识都已经失去了。 但是,风无缺却分明是做了梦。 梦境里是很陌生的画面,搜刮两世的记忆,都找不出相同的画面来,但她的潜意识里能够察觉,这分明就不是什么无稽之谈的梦境。 而像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似的。 像是自己的回忆。 很熟悉,但却搜索不到相同的画面。 梦境里是很模糊的画面,风无缺觉得看不太清楚场景,却能够听得清楚声音。 是个女人清脆的声口,年轻女子清亮的声线,语气却有着一种天塌不惊的淡定。 不知为何,只听着这声音,风无缺觉得自己就有一种忍不住想流泪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记得这声音,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她的母亲,风巧桐。 “风无缺当然是我风巧桐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风巧桐的声音那么淡然。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男人的声音低沉的透着凛冽,语气听起来,可以说是很不悦了。 “她也是我的女儿!桐桐,我绝不会由着你再任性下去!” 风无缺忽然痛恨自己为什么看不清楚这段回忆,只有声音而已,只有声音…… 这个低沉的声音的主人,是她的父亲!父亲! 那么也就是舅舅口中的……害死了她母亲的罪魁祸首么? 她却连他的脸都看不清,连他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梦境里这模糊的记忆依旧在继续着。 风巧桐的声音轻笑了一声,似是有些愉悦,又有些无奈,“我做事情,什么时候听过你的意思了?你早就明白我是这个性子。” “我就是一直太纵容你了!” 男人的声音越发愠怒了,“纵容着你无法无天,但这一次,我绝不会……” “若是这次我不听你的,你待如何?杀我么?” “桐桐,你不要逼我。”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谈的了。无缺姓风,是我风巧桐的女儿,我要带她走,天经地义。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过和我一样不幸的人生。你若是要杀我,我等着。若是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无缺是我的心头肉,她还小,还不太记事,我会将她幼时的记忆封印起来,从今往后,于她而言,她没有父亲,她也不再是你的女儿。” 风无缺只觉得自己似乎都有些呼吸困难起来。 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何对幼时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如果说是小孩子不记事,但是在幼时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还是会有印象,哪怕是模糊的印象。 但是,她却是全然没有,是一片空白的。 眼下算是终于明白了究竟。 她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上不来气儿似的,哪怕在梦境里,仿佛都能够感觉到难受。 沉川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在呼唤着她,声音似乎有些急切。 但是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朦朦胧胧一片模糊的音节。 还有另一个声音,似乎也有些焦急,一声接着一声…… 世界好像在晃荡。 直到,终于有一声低沉焦躁的声音窜进耳朵里,“无缺!醒醒!” 风无缺陡然睁开眼。 难得的,她醒来并不是清光铮亮的一双眼,她的眸子里,目光有些怔忪。 世界的晃荡来自于夜沉央为了叫醒她,在摇晃她的肩膀。 “我……” 她吐出一个音节来,转眸呆呆看着九爷,片刻后,才恢复了清明。 “好些了?” 夜沉央将她扶起来,风无缺就顺遂地靠在他的怀里,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怎么了?”风无缺问了句。 夜沉央答道,“之前?因为炼器消耗太大,疲劳过度晕过去了。刚才?你在睡梦中挣扎,差点窒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睡着忘了呼吸,而且……” 风无缺一愣,“而且?” 她扬眸回首看他,就看到他微皱的眉,夜沉央问道,“你为什么哭?” 第399章 你喜欢么 风无缺一直不察,我……哭了么? 听到九爷这话,风无缺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似乎的确有些湿哒哒的。 “……” 她没做声。 “梦到什么了?” 夜沉央目光里噙着浅浅担忧的情绪,眉头微微敛着,凝眸看着她。 风无缺片刻不语,然后就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不过,总感觉梦到很难过的事情……” 她不是不信任九爷,只不过,那段模糊的记忆,她自己都还弄不清楚个所以然呢,也就暂时没必要拿这当个话题。 但是风无缺还是眷恋九爷的温柔,她心里还挥之不去梦境里那段回忆的难受,所以转过身来,脑袋就埋他胸膛去。 特别可怜巴巴的样子。 夜沉央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来,将她拥住了。 风无缺这会子想起来了,“是了!我炼制的那片护心甲呢?我记得炼成了,没毁啊。” 夜沉央垂眸凝着她,“那不是给我的么?” 说着,男人就将她肩膀握着,从怀里推出来些,然后一手就扯开了衣襟。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人间绝色,做出这种微微侧头,扯开另一边衣襟的姿势,真是诱人极了。 风无缺就看到那片暗蓝色的龙鳞护心甲,就在他里衣外头的心口处。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甲片,他修长的手指,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漂亮的指尖落在暗蓝色的甲片上,莫名就让人觉得有种奇异的美感。 “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炼制好的……” 风无缺低声说了句,就笑得心满意足,“果然不错,真合适。你喜欢吗?” 九爷的傲娇程度,当然不是会随便说喜恶的。 只是兀自将衣襟拉好。 但哪怕不说,无缺也是知道的,要是不喜欢,他能这么快就贴着心口戴着呢? 她被梦境影响的心情,倒是逐渐好了起来。 伸手想要擦擦脸上半干的泪痕,然后就一愣,也发现了自己手上已经戴上的暗蓝色手套。 眼睛顿时就亮了! 是她一直想要的,他亲手炼制的手套! 夜沉央看到她闪亮的眼睛,也就问了一句和她先前问的一样的话,“你喜欢么?” 风无缺可不是他这种傲娇的性子,所以她当即就点了头,“当然喜欢!你亲手炼制的呢。”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仔细打量着手套。 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面色漠然的男人,垂眸看着她的笑容,然后,他的眉眼里也多了柔软的情绪。 喜滋滋的对这双拳套爱不释手了一番之后,风无缺才抬眸看向他,“九爷,我睡了多久了?” 瞧着外头天色,天还没黑透。 “两个时辰吧,怎么?饿了?” 夜沉央了解她,她就是这样的,饿比累重要。 无缺摸摸肚子,“有点儿……” 夜沉央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的一个动作,甚至有些不经意,但是这个动作,在两人这样的距离下,就很亲昵了。 无缺面色有些微微泛红。 “以后凡事要量力而行,就算体质好,总是勉力而行也是会出事的。” 夜沉央叮嘱了一句,风无缺乖乖点了点头。 很快就传了膳,摆在前厅。 夜沉央陪她一起去前厅用膳,一边吃,风无缺就一边听莫岸巴拉巴拉地说着她的烈焰佣兵团今天被训练折腾成什么样子。 莫岸那幸灾乐祸的样子,简直让人看得是啼笑皆非。 “看着我的部下受罪,你就这么高兴呐?” 风无缺喝了口汤,就似笑非笑问了一句。 莫岸一滞,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嘿……” “以后九爷教训你责罚你的时候,我也在一旁幸灾乐祸,不给你求情了。” 风无缺说了句。 莫岸就赶紧连连摆手,他几次被九爷责罚的时候,可都是她出言解围,而且别人解围没用,仿佛只有她的话,在九爷那才有效力。 莫岸苦着脸说,“我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但似乎已经迟了,夜沉央坐在她旁边,听了她刚才那话之后,就很是随口的附了一句,“好,以后岸再犯错,不轻饶就是了。” 莫岸的面色自然更苦哈哈的了,风无缺倒是乐呵地笑了起来。 晚膳吃到一半的时候,门房守卫就进来通报。 “九爷,侍卫长带着六爷一起过来了。” 听了这话,风无缺愣了一下。 心中默默算了算,六爷?那就是六皇子,六皇子是夜沉昊……母妃是皇贵妃,是和老三老五一样,有着很大继承机会的皇子了。 他怎么会上门来? 风无缺下意识转眸看向了夜沉央,“九爷,难道……皇城守备军的军权……?” 她一语中的说了这句。 夜沉央转眸对上她的眸子,“聪明。” 男人的唇角似是有若有似无的弧度。 风无缺虽是不知道九爷进宫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九爷的这些举动看来,恐怕在皇宫里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我先去后院吧……” 她是有分寸的,有时候男人谈事情,女人不要在场比较好。 这毕竟算是个男权世界。 但是夜沉央却握了一下她的手,“没必要。你就在这里。” 无缺没做声,只看着他。 “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知道。” 夜沉央说完这句,就看向门房守卫,“直接请进前厅来吧。” 然后对莫岸吩咐道,“让人备茶水。” “遵命!” 门房守卫和莫岸纷纷去办了。 面前桌上的膳食摆着,晚膳其实还没吃完,但风无缺已经有些食不知味了。 没一会儿,前厅门口就有脚步声传进来。 很是稳重的脚步,不急切也不拖沓,不疾不徐的游刃有余。 莫峥的身旁是个高大的男人,并不是特别健壮,但也不显得清瘦,一切仿佛都是恰到好处的。 他并没有落后莫峥半步,但也不超前半步。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甚至还透出几分随和、淡定。 夜沉昊有着一张清秀的脸,不是夜沉黎和夜沉羽那种笑面虎。 夜沉昊的感觉更像是亦王一样,那种温和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讨厌不起来,甚至心中生不出太多戒备来。 第400章 风险利益并存 但夜沉昊越是这样让人看着,第一印象就让人讨厌不起来,心中生不出太多戒备来。 风无缺就越发有意的戒备起来了。 因为如果他真的是夜沉亦那样没有野心的,温和的皇子倒也罢了。 但六爷并不是,他是有野心的,也是有城府的。 这样的人,却能够让人觉得温和,让人觉得没有防备,并且是那种没有端倪的。 这就已经是一种让人不得不防的危险了。 “老九。” 夜沉昊微微笑了笑,对夜沉央点了点头,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没有什么冒失的兄长架子,不像夜沉黎那样。 但也不会显得太卑微,若是显得太卑微,那就有些假了。 毕竟夜沉昊的背景在皇子里,还是很硬的。 他一身高档的衣衫,却并不显得多华丽,只不过,每一寸料子,每一个针脚,就连绣边,材质都是最好的。 低调的奢华。 “六皇兄。”夜沉央也恰到好处的礼貌,不冷不热,对夜沉昊点了点头,“有失远迎,请坐。” “客气。”夜沉昊施施然入座,这才看向了风无缺,他笑容多了几分,“圣女殿下,幸会。” “你好……” 风无缺吐出两个字来,没什么好多说的,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场合。 夜沉昊很是悠然,他并不急,也并不觉得他来了,这饭桌都还没收,于他而言多不礼貌。 他就悠闲等着,也不急着说正事。 等着夜沉央陪风无缺用膳。 上茶了就喝茶,不主动搭腔打扰,安静得像是个物件儿似的。 但是存在感却始终盘踞,让人无法无视。 风无缺食不知味,倒也就没多吃多少,很快就结束了晚膳,家仆来收拾了残局之后,也给风无缺和九爷奉了茶。 夜沉昊一直透着几分散漫闲适的姿态和神情这才略略收敛了起来,目光里有着些认真浮现了起来。 “辛苦你亲自过来一趟。”夜沉央开腔说了句。 夜沉昊浅笑道,“都住在城北,来去也没多远,能有多辛苦。只不过,难得你主动想和我见面,我还是有些吃惊的,马上就过来了,希望没影响你们用膳。” “皇兄说得见外了。” 夜沉央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划着,“我的意思,我想我的部下已经和你说了个大概了。” “是。”夜沉昊点了点头,笑得略带深意,“所以我马上就跟着过来了。也是因为,对你所表达的意思,我很感兴趣。” 夜沉央不语,只看着他。 夜沉昊继续说了句,“不得不说,老九,你的提议吸引力非常大。” “六哥意下如何呢。” “我有个问题。” “但说无妨。” “老九,为什么是我?你从不站队的,大家都知道。” “大概是因为……”夜沉央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略略的停顿几乎只有半个呼吸的时间,但是却依旧很明显,他继续说道,“以前什么都不在意,所以没必要站队也不感兴趣,但现在,有了想保护的。” 闻言,夜沉昊眉梢略略挑了一下,就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 “所以,就选了我么。” 六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是,起码你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也没对她做过什么。” 夜沉央本来就是个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太复杂的。 所以在他看来,这样就可以了。 六爷的笑容扩大了些许,“我自视……” 他面上似乎带了几分羞涩,说出了句带着些自夸的话语,“自视我还是比老三聪明的,而老五,太聪明了,聪明容易反被聪明误。我这种中庸反倒正好,不会太突出,又不会太鲁莽。” 风无缺在一旁始终一语不发听着他们说话,听着夜沉昊这话,其实心里是认同的,太突出了容易被当成出头鸟,并且容易让人有戒心,而太鲁莽了容易被当成没脑子。 有时候,中庸最好。 单从老六这话,风无缺就能听出来,夜沉昊的确是比老三和老五要稳重得多。 夜沉昊继续说道,“而且,我毕竟母族是商贾家族。” 这话意思就不难揣摩了,商人不喜欢冲突,能四两拨千斤,和平解决问题当然最好。 商人眼中,利益更重要。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他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利益。 至于夜沉昊从来没对夜沉央做过什么,也没对风无缺做过什么的原因,也差不多,他可不想多一个敌人,并且是老九这种,强力的敌人。 “所以,六哥意下如何?” 夜沉央又问了一句。 夜沉昊摸了摸下巴,“老九,我的母族可是商贾之家,所以,你起码得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如若只有皇城守备军的军权……” 他就需要考虑考虑了。 “很简单。我能帮你坐上你想坐的那个位置。” 夜沉央说出这句来,就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但这句话的力道,已经很大了,起码对老六而言,是绝对足够吸引的。 更何况,夜沉央还补充了一句,成了更大的筹码,他说道,“而且,是绝对。” 六爷的目光晦涩的幽暗着,深思着。 这一刻,风无缺终于能从他温和的表现里,看出他的深沉和城府。 因为,这一刻,如果是老三那种性格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按捺不住,马上点头了吧。 但是老六却是深思着,片刻后,他略略笑了一下,“这么大的利益,风险想必也不小吧,你想我做什么呢?” “站在我这边,在需要的时候,保护我要保护的人。”夜沉央吐出这句来,目光不由自主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而无缺听了这话,也正好,朝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他似是有些别扭,像是心思被发现了之后的别扭似的,将目光闪开。 无缺垂头,唇角勾起笑容来。 然后九爷才继续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你如果站在一队了,指不定,你会得罪到上面那位。” 夜沉央伸手指了指上方,意思不言而喻。 上面那位,自然是老皇帝。 老六素来深沉低调,不随意插旗树敌,所以,这的确是一桩‘大交易’。 风险大,利益也大。他是商贾之家的母族背景,非常清楚,利益就是和风险并存的。 片刻之后,夜沉昊笑了,“成交。” 第401章 不安慰,抱一个 夜沉昊口中‘成交’两个字一出,风无缺看到了他眸底闪烁的那种光,竟是似有几分兴奋。 她顿时就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天家无亲情。 生在皇室,就必须要背负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重量。 没有兄弟手足之间的情谊,甚至连父子之间的情谊都那么单薄,就像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兽群。 想要得到臣服,就得竞争。 兄弟们成了竞争者,而那个垂垂老矣却余威犹在的兽群首领,也是他们必须攀登上去的山峰。 无缺听过关于楼族的情况,感觉上,似乎和夜辰国的皇室,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只不过楼族将一切都放在了表面上,将手足相残定成了规矩,也就少了那些像夜辰国皇室这样兄弟之间‘兄友弟恭’的虚伪表象罢了。 其实……都一样。 无缺不由得觉得,九爷真不容易,在楼族背负的是楼族那诅咒般的命运,被流放到下界来了,似乎景况也并没有变好。 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的过程罢了。 夜沉昊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看着夜沉央。 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夜沉央也并不催促,因为这好歹也算是一桩‘大生意’了,双方有深思熟虑的过程也是很正常的。 好一会儿,六爷才长长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有你和我同一边,再大的风险似乎都值得去扛一扛。” 夜沉昊很聪明,非常清楚老九的本事,就连父皇都将他当成不可多得的利器,国之重器。 就连父皇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和余地,单只冲这一点,夜沉昊觉得自己就应该承担和老九在同一队时会有的风险,毕竟……不管怎么想那都是利大于弊的。 但是应该强调的,还是得强调。 “不过,我向来就是先小人后君子的,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夜沉昊笑得温和,看着夜沉央,然后目光又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 “但说无妨。” 九爷非常淡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是……不管夜沉昊提什么要求,他都没什么问题。 事情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于九爷而言,以前被老皇帝也是那么个利用,老六无非也就是想这样罢了。 但夜沉昊倒是没明着说以后让九爷帮他做什么,只说了个很宏观的话题。 “老九,因为我母族的背景,我多少算是个商人来着。所以我只讲究利益,我觉得利益大的,就算风险也随之变大,我也会愿意去扛着。但凡我觉得利益的希望渺茫,我可能会倒戈也说不定。我马虎算是个商人。” 这话,是夜沉昊将自己的底线划清楚,并且强调着。 无非也就是怕自己若是点头和老九站一队了之后,老九又不兑现要帮他坐上皇位的承诺…… 九爷将其中的深意听得清清楚楚,“我言出必行,你大可放心。” “那我就放心了。我做生意有原则,你也放心,我一般不会轻易倒戈的。而且,既然咱们达成了交易,我会力所能及做到你不方便去做而需要我去做的事情。” 短短两段话,夜沉昊已经向九爷将自己的底线和妥协都标出来了。 其实就是变着方式将风险和利益给九爷标出来了。 “既然达成了交易。” 夜沉央定定看着夜沉昊,“我倒的确是有事情需要六哥帮忙的。” “说来听听。” 夜沉昊的态度变得非常之快,这种无缝衔接,让风无缺都有些感叹这个男人的情绪和态度拿捏之好。 从夜沉昊一来亲王府开始,到在先前达成交易之前,他的情绪和态度,都是不近不远不亲不疏,恰到好处的礼貌,不多一分显得过分亲厚,也不少一分显得过分疏离。 而在达成了交易之后,夜沉昊的态度转变得并不会特别突兀,但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却都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和九爷之间,顿时就像是兄弟了! 或者说,像是有着情谊的战友了。 夜沉央伸手指了指风无缺。 六爷顿时就笑起来了,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拖长了一个音节,“喔……” 然后就给出了一个称呼,“你的事篓子未婚妻么……” 风无缺的表情有些滞涩,说不出话来。 无法反驳,也没得反驳。 不得不说,无论是她还是九爷,此刻都觉得这个称呼极其到位,简直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的。 夜沉央的唇略略掀起一点弧度,点头,“是。这个小事篓子,但也是我的事篓子,就容不得别人欺了去,只是她太能惹事,所以总是会有麻烦找上来,总会有我顾不到的时候和地方。” “放心。” 夜沉昊点点头,“我说了我力所能及能做到的,会去做。而且,我们可是兄弟啊,她当然是我未来弟妹。” 这晚,六爷就和九爷将事情谈好了。 没有几个人知道,所有皇子中最有城府最睿智的六爷,和所有皇子中最有本事和实力的九爷,已经达成了协议。 强强联手。 只有风无缺一直到六爷离开了,都还有些耿耿于怀。 因为事篓子那个称呼。 而且这男人也没有任何打算安慰她的意思,风无缺本来也就不抱什么他会安慰她的希望。 可拉倒吧,九爷从来就不是什么暖男。 所以,风无缺觉得吧,这男人分明是看出来她的闷闷不乐的,但是,他啥也没说,回到寝殿之后,他就坐在软椅上看书。 她也就闷闷不乐地看书,从始至终他也没说句软和的话。 到了该就寝的时间,这男人也依旧是那么漠漠的,只不过,躺下了之后。 管她闷闷不乐还是开开心心,男人长臂一勾,就将她按怀里来搂着。 哪怕不需要什么软和的话语,安慰的眼神,就这么简单直接,抱着。 风无缺也就老老实实了,心里先前那些闷闷不乐…… 拉倒吧,她现在可开心了,伸手就搂住男人劲瘦紧实的腰线。 脑袋往他怀里一埋,还特别霸气地指挥了一句,“拍拍。” 夜沉央似有片刻的停顿,但很快就理解了拍拍的意思,伸手轻轻在她肩头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第402章 粗鄙还是优雅,靠颜值 倒没再梦见什么模糊的记忆,睡得很踏实。 风无缺已经有些适应了和他同床共枕了,讲老实话,超好的! 有他在旁边,她可以完全放下所有的警惕戒备,睡得像死过去一样也没问题。 睡了个舒畅,翌日一早起来神清气爽。 昨天分明还因为炼器累得像死狗一样呢,现在已经是精神抖擞。 九爷瞧着都觉得有些诧异。 “你这什么恢复能力啊这么可怕。” 他是知道神赋族天赋极佳体质不错,但是这事篓子,就算丢到神赋族里,那应该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风无缺站在床上就开始活动身体关节,抻了几个懒腰。 舒畅地喟叹了一声,然后就在九爷身上跨坐下来了。 夜沉央看着她这动作,就忍不住浑身一紧,一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 风无缺睡好了心情当然是极好的,也不和他害羞,伸手就搂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男人的面色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僵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封建社会的男人啊,而且还是个这些年守身如玉,才失身给她的纯洁男人。 肯定是没见过这种欧美式的问好,也没见过早安吻的阵仗的。 看着他僵在面上的表情,无缺就忍不住觉得乐呵。 以前是觉得…… 与九爷斗,其乐无穷啊。 现在是觉得…… 逗九爷,其乐无穷啊。 “风无缺!” 夜沉央终于回过劲儿来,一字一句叫了她的名字,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证明了他窘迫的情绪。 风无缺就笑得蔫坏蔫坏的。 九爷原本是躺着的,此刻陡然挺身就坐了起来,一手就按住她的腰,这姿势……可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她就正好坐在他大腿还往上一点儿的地方。 “你这是要造反啊,翻了天了?” 九爷喉咙里挤出一句来,声音微哑,带着些许鼻音,显得格外磁性,很是迷人。 “我……就是……” 风无缺想说自己只是想逗逗他,开开玩笑。 但有时候,男女之间,玩笑是不能随便乱开的,会惹火烧身的。 比如现在,风无缺就能够清晰察觉到男人的蓄势待发的姿态。 原本……这一大清早的。 九爷又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她还故意来闹他,能有好么? 九爷探头在她肩头,张口就咬了下去。 不轻不重的力道,不会很疼,却又不会完全没感觉,麻痒的微疼,反倒让人有些心猿意马的。 就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莫峥的声音。 恭谨敬畏中带着歉意,“九爷,风姑娘,醒了吗?抱歉打扰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去宗试礼堂了。” “呃……喔!好的,知道了。”风无缺赶紧应了一声,然后赶紧手忙脚乱的逃离了男人的气场范围。 如果不是有莫峥的忽然出声,风无缺觉得……就刚才她和九爷之间那个气氛。 怕是会被他给办了!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夜沉央也从榻上下来,一身白色的干净里衣,倒是衬得他整个人没了那么多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他扫了风无缺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跑得倒是快。” 风无缺不说话,只笑得格外的心虚,就看到男人站起身来之后,就在床边的柜子上拿起了一片暗蓝色的甲片,不疾不徐地在胸口戴上了。 动作看上去那么不经意,就像是这已经成了习惯。 只看着他这动作的一瞬间,她心里仿佛就晴朗了起来。 风无缺心中还在晴朗着呢,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劲风,赶紧回头就看到九爷忽然就动手了! 猝不及防的,她几乎是马上身体就自动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一个格挡。 然后砰砰啪啪的,短暂的时间内,两人就已经过了数招。 莫峥在外头听得是心惊肉跳的,这两位……在里头究竟是在做什么?一大清早的……打架么? 希望只是打架,而不是妖精打架。 要是是妖精打架……莫峥看了一眼自己离寝殿正门的距离,慎重地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退远一点。 里头拳脚相接的声响依旧在持续着。 约莫半刻钟之后,才消停了下来。 九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是刚才先动手的人不是他一样,结束了最后一招的最后的动作,他悠然自得的伸手扯了外衣穿上。 感觉就是个无缝衔接,如若不是手臂还有着拳脚相接后的发麻的感觉,风无缺看着他这无缝衔接的过程,都快要觉得刚才和他过招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了。 夜沉央将外衣穿得整齐,一丝不苟。 这才看向了她,“看来的确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身手也没退步,反应力也没退步。” 风无缺愣巴地看着他,合着……他就是为了测验她实力有没有退步呢? 九爷扯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然后就走到了门口,拉开一道门缝,对外头的莫峥吩咐道,“叫无缺的侍女们,给她准备好衣裳,过来伺候。” 莫峥看着门内九爷衣着整齐一丝不苟的样子,心说,看来刚才不是妖精打架,就只是单纯的……打架。 还没见过男女之间一大早的是用拳脚来问候的。 莫峥赶紧应了一声,“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他当然明白九爷的意思,对试那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还是得打扮一番的。 就算九爷不提。 他们暗部所有人,还有烈焰佣兵团那些人,想必也都希望风无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对试。 素锦她们急匆匆的准备好了就过来伺候,一进来就看到风无缺抱着膝盖坐在寝殿外间正座,九爷的那张太师椅上。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朝下看着,懒散的在抠脚趾…… 讲老实话,素锦她们都惊呆了。 姑娘家!在九爷的眼皮子底下!抠脚趾! 好在姑娘长得漂亮,自然是做什么都好看,都不显得太过粗鄙。 不然的话,此刻这简直就活脱脱一个抠脚大汉的形象啊…… 而且让素锦她们更惊呆的是,九爷不仅由着她坐在他的正座上,看着她懒懒散散扳弄脚趾。 他手里还拿着双袜子翻到正面来,递给她…… 第403章 旁敲侧击的夸她 夜沉央把白色的袜子递给她,无缺接过就冲他笑。 九爷看着她的笑颜,没挪开眼,片刻后,才转眸对素锦她们吩咐道,“好好给她拾掇一下。” “遵命,九爷。” 侍女四个都恭谨地福了福身子。 夜沉央站起身来,伸手摸了一下风无缺的头,垂眸看着她,“我先去前厅了。你好了就过来,用早膳。” “九九。”风无缺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少女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叫了他一声。 九爷浑身的动作就止住了,静静看着她,“嗯?” 发出这么一个音节,夜沉央心里就有些无奈,看来是真的习惯了这个称呼了…… “你先吃,不用等我的。” 风无缺眼睛弯弯地看着他,然后还冲他摆了摆手。 夜沉央没说话,只转身走出了寝殿去。 他一离开,素锦她们就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九爷着实是气场太压人了,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让她们不由自主的畏惧。 能对九爷的气场视若无睹的,恐怕也就姑娘一人了。 所以,风无缺有时候还真是不担心会有什么小妖精想勾引九爷,就九爷那一张冷脸一身正气。 谁敢啊?定力不够的,在他面前连话都不敢说吧? 四个侍女一边伺候风无缺洗漱,给她穿衣梳头打扮,就一边提议她,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形象的。 比如抠脚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 之类的。 说是提议还算是请轻的了,她们就差没数落她了,可见对这个不守规矩的主子有多恨铁不成钢。 “现在挽回也来不及了啊,我在九爷眼里,就是那么个固定形象了,再改得淑女淑女的话,多矫情啊……” 风无缺小声辩解了一句,弱弱的。 在她们面前,无缺才是那个伏低做小的人,没办法,谁让她怜香惜玉爱美人呢。 “别动。” 素锦伸出一手指做了个制止她说话的动作,然后就认认真真继续给她抹上唇脂。 风无缺眨巴着一双眼,平日里动刀动枪动拳脚见血,她都没这么可怜巴巴。 一坐在妆台前,就怂了。 像是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着,等着她们帮着拾掇清楚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无缺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脚底生风就朝前院去,先前还唯唯诺诺答应了素锦要淑女要淑女的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冲出寝殿去的时候,还听得素锦在后头急急忙忙地劝着,“走慢点儿!淑女点儿!” 风无缺没回头,只高声应了句,“知道了!” 然后就鬼步全开,走得更快了。 前厅里,烈焰佣兵团的人都已经整装待发在等候着了。 他们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毕竟一大早,前厅就已经准备好了早膳。 他们不由得觉得,九爷和姑娘,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就连这种不是很讲究身份尊卑的性子,似乎都一样。 眼看就是要让他们一起在前厅里用早膳的。 而且大家也都觉察出来了,虽然九爷不讲究架子排场,不介意让他们在前厅里和他一起用膳,但是,却要他们等着风无缺来了再吃。 于是,众人心中的感觉可就不一样了,可见在九爷眼里,他不讲究,但却不容风无缺受到怠慢。 他们作为风无缺的部下,当然是与有荣焉的。 而且,他们原本很是沉默,甚至还有些紧张,于是前厅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严肃。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九爷这样寡言的人,竟是主动和他们说话,询问他们这两日修炼的情况,对试准备得如何。 尽管都是很简短的问句,但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夜沉央尤其多问了云熙两句,云熙其实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为什么九爷会特意多问她两句,毕竟,她不知道九爷已经知道她是云氏宗族的人。 其他人倒觉得不难理解,毕竟云熙和姑娘的关系当然是最好的。 过了一会儿,就能听到外头匆匆来的脚步声了。 烈焰佣兵团的人就都纷纷站起来,走到前厅门口去,就只见青石板的路面上,一个妆容精致打扮得体的漂亮姑娘,半点没姑娘样子,快步朝着前厅的台阶过来。 夜沉央也走到前厅门口,看到的,就是她一身漂亮的衣裙,足底生风地跑了过来,为了方便动作,她一手将裙摆绞在手里抓着,另一手则是扶住发间的钗环。 也算是……很有效率的动作了。 “姑娘,您慢点儿。” 莫峥和莫岸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风无缺已经一步三阶楼梯地上了台阶,脸不红气不喘说道,“这不是担心时间不够吃饭了么……” 她没收住势头,也没料到九爷会从中走出来,于是就一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 夜沉央伸手一捞,搂稳她的身子,“冒冒失失的。又没人和你抢,都等着你。” 无缺嘿嘿一笑,这才松开了绞着裙摆的手。 先前被她手绞着,看不出个具体模样的裙子,此刻恢复了原状,倒是不难看出漂亮的样子。 天青色的裙子,裙边缀着月白的云纹绣,月白的衣衫上是天青色的盘扣,很清爽的颜色,显得整个人清尘脱俗。 清浅的妆容,并不浓重,配上她那双总是灵气动人的眸子,倒是相得益彰,整个人都很是轻盈灵动的样子。 钗环是样式简单却质地良好的白玉,雕琢成玉兰花的簪顶,垂下的簪坠是一小串白玉雕琢的玉兰花。 非常漂亮。 注意到了九爷的眼神,风无缺就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旋转了一下,笑问道,“好看吗?” 九爷不答,只径自朝着前厅布置的餐桌走了去。 风无缺跟在后头,看着男人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脸,却听到了他淡声一句,“看来得好好赏一赏你那几个侍女了。” 风无缺顿时就笑了。 这个别扭的男人,连夸她好看都不敢正面夸,就露个背影,还夸得这么旁敲侧击的…… “多谢九爷夸奖。” 第404章 慷慨的六爷 早膳就很是愉悦了,据说厨子是从皇城鼎益楼请回来的大厨,手艺真的是非常好。 本来就是放在给风无缺准备的那个漂亮院子里的小厨房,给她做专厨的。 但是她都已经和九爷同吃同睡了,这厨子也就成了府里公用的厨子了。 有风无缺在,气氛倒也没了先前那么严肃。 九爷虽然是个严肃的人,但是比较好的一点是,他不会去扫兴,所以就算无缺和他们相聊甚欢,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烈焰佣兵团刚开始还多少会忌惮九爷在场,后来也就渐渐放开了。 都是向风无缺吐苦水的。 丰宇坚毅,倩旖淡漠,而云熙则是因为从云倾手下吃过苦头了,所以算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也就觉得这两天的训练虽是不轻松,但也还算能够扛下来。 景修高卓和叶奇就有些叫苦不迭了。 毕竟他们一个是驭兽魂师,一个是医魂师,一个是水系魂师。 以前虽说从没有瞧不起武道师,但也没有像这两天这样锻炼身体素质和武技身法。 第一次嘛……总归是痛苦的。 夜沉央一直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他们向风无缺诉苦。 他是知道的,无缺虽然不至于到驭下不严的地步,但是对部下一直很亲厚,连带着……他的暗部部下们都得到了不少她的亲切。 所以九爷原本以为她听了他们的诉苦之后,会安慰他们一番的。 只是风无缺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听了他们的诉苦之后,风无缺就浅浅笑了笑,倒是看不出个喜怒。 声音也平静,“难不成你们还不如我一个女的么?我当初连魂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都能从这修炼中坚持下来,你们这就撑不住了?我的倩旖和云熙还是女子呢,和你们这几天修炼的是一样的内容,她们都还没诉苦呢,你们几个男人这么叫苦连天的,怎么?脸上有光?” 景修高卓和叶奇三人就愣了一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先前那些诉苦和委屈,一瞬间都吞回了肚子里。 夜沉央只是默默听着,听到这里,他稍稍垂下眸子,唇角就略略挑起了些笑意来。 她就是这样的。 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像是什么都可以的样子,但原则和底线就摆在那里,碰不得。平时看上去懒懒散散的样子,像是任何事情都怕麻烦想偷懒,但是真正到要去做的时候,却又比谁都认真的想做到至善至美。 这个姑娘身上充满了矛盾,却独特的让人无法忽视。 “是我们错啦……” 三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了句。 风无缺眸子里闪着幽暗的光看着他们,“暗部的人来训练你们,你们就叫苦不迭,如何?想不想试试下次我亲自来训练你们?” 他们赶紧连连摆手。 他们是听说过的,从那些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很可怕的暗部侍卫和侍卫长口中,得知原来最可怕的并不是他们暗部,最可怕的是九爷,再往下那就是风无缺了。 自己的部下也不是什么油盐不进的人,他们显然已经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所以风无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早膳过后就出发去宗试礼堂。 皇城里依旧很是热闹,风无缺这两天都待在亲王府里不问世事,倒是并不知道外头有多热闹。 准备出发的时候,门房守卫就来汇报。 “九爷,六爷府上的王管家过来了。” 风无缺侧目看向夜沉央。 九爷只点了点头,“带进来吧。” 他们正好也就朝正门走去,就只见一个一身藏蓝色衣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走路的姿态都不难看出谦恭,而且这个管家,留着两撇八字胡,留着个半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束小辫,脑袋上戴着个瓜皮小帽。 这看上去……哪里像是做管家的,简直就像是……什么店铺的掌柜似的。 也难怪六爷说他是个商人,说他是商贾之家。 可不是么?就连管家看上去都是个掌柜模样啊。 他一进来,就赶紧对夜沉央和风无缺行礼了,很是礼貌,那种温和的礼貌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一点不觉得突兀。 倩旖站在一旁,目光瞧着王致和。 风无缺注意到,不止是倩旖,烈焰佣兵团其他几个,也都瞧着王致和。 倩旖幽幽说道,“王掌柜,好久不见啊。” 王致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挠了挠鼻子,“倩旖姑娘,的确好久不见……” 风无缺不动声色地看了王致和一眼。 倩旖已经转头对她说道,“大人,他是聚宝楼的大掌柜,我们以前会在聚宝楼接受一些委托,护送货物,或者是一些材料供应之类的。只是没想到,聚宝楼的王掌柜,竟是六爷府上的王管家。深藏不露啊。” 皇城里数得上的大商号就那么几个。 聚宝楼是其一,只不过背景倒是一直挺神秘的,没人知道幕后老板是谁。 如此看来,竟是夜沉昊,果真是深藏不露,不止王管家,夜沉昊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哪里哪里……” 王致和谦虚着,连连摆手,姿态依旧恭谨,就像他不是那个以前招募倩旖他们去完成委托的老板。 而是个仆人似的。 恭维道,“倩旖姑娘才是深藏不露,在下哪里想得到,倩旖姑娘竟是圣女殿下的人……” “什么事。” 九爷显然对老王这种虚与委蛇的恭维不感兴趣,直接简短问了。 王致和赶紧收敛了面色,更是谦卑几分,答了夜沉央的话,“回九爷的话,老奴奉六爷的命令前来,是为了给圣女殿下准备一辆马车,作为圣女殿下专属的车驾。” 风无缺是觉得没这必要的,听了这话之后,就低声对九爷说了句,“九九,我们不是有马车了么?” 但九爷并不打算拒绝老王,只对无缺说道,“先去看看吧。不会是差的。你要是不喜欢,再说。” 他很清楚老六的性子,但凡和他站在一队了…… 老六不会吝啬。而且因为是财阀家的母族,所以恐怕不仅不会吝啬,还会慷慨得……可怕。 也正因为知道这个,所以夜沉央才提出要和老六合作。 能得不少便利呢。 第405章 这就是财阀手笔 无缺虽是对六爷送的马车……没多大兴趣。 但是听着九爷这么说,她倒是有了些兴致,九爷的眼界高,怕不是随随便什么都能在他口中得到‘不差’这样的评价的。 那就得去看看了,王致和在前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就一道出去了。 一辆马车停在外头,说是马车……其实已经有些名不副实了。 因为这…… “这是马车?!马呢?” 风无缺低声问了句,显然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这辆马车,一匹马都没有。 九爷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坏,“车身都是用两层玄铁板,中间夹着沉石,坚固无比,车轮也是包了玄铁皮的。” 风无缺就不由得有些咋舌了,玄铁厚重扎实,防御力很强,还夹着沉石,沉石的性质她当然清楚,不仅扎实,还隔音呢! 车轮都是包了玄铁皮的,加上车身的重量,不太会有什么颠簸,就算行车的路上有些什么石子砂砾的,这个车重,根本还没颠起来,石子就被这车重和玄铁的轱辘给碾成粉末了。 只不过,就这些扎实的用料,这车重,普通的马匹哪怕是战马,都是吃不住的。 所以,这并不是用马拉的车。 四马拉车的规格,用的是四头迅狼!身形非常矫健的迅狼,其实迅狼这种魂兽,一般长不了这么大的体型,而这四头却是有这种体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四头……全都是变异魂兽!是兽王! 当然比马拉车要来得威风,清一色的变异狼王,嘴上都带着铁质的套子。 讲老实话,风无缺瞧着这马车,都忍不住会想……就算和皇帝的马车比,这都不差了。 “不喜欢的话……”九爷淡淡开了个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她。 就看到她连连摆手,“六爷一片好意怎么能拒绝!” 那眼睛里简直都要闪出星光了,风无缺想着这么一辆马车的价值,只觉得……自己曾经在监正府过的那连肉都没得吃的,是什么日子啊,简直就像是一个幻觉。 而且无缺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九爷找了六爷拉帮结派。 哈哈哈……能为什么?有钱啊! 夜沉央看着她走到马车边,爱不释手地摸着玄铁的车身,眼睛闪闪亮的模样,格外漂亮。 她今天本就打扮得很得体,此刻盛着满眼亮晶晶的星光,的确是很漂亮。 奇怪…… 夜沉央眉头略略皱了一下,自己竟是会觉得她漂亮? 如果是以前的话,夜沉央对她的印象,就和无缺曾经想过的那样,九爷会给她的评价,肯定只有三个字——真难看。 而且说得很准确,夜沉央一直也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却觉得她……很漂亮。 目光定定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九爷心中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我一定是瞎了,不然就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风无缺没察觉到九爷略略的眼神变化,只冲他招手,“九爷快来!” 夜沉央有些无奈,点了点头,转头就看向了王致和。 王致和依旧是恭谨的姿态,低声对夜沉央说道,“九爷,这是六爷的小小心意,圣女殿下既然喜欢,小的也能回去复命了。” “六哥没什么话么?” 夜沉央问了一句。 王致和就眼睛一亮,笑得腼腆谦卑,“六爷的确有句话让小的带给您,六爷说,九爷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开口。” “替我向六哥道谢吧。” 夜沉央淡声说了句,心中暗酌着,夜沉昊倒的确是个聪明人。 王致和赶紧应了,然后姿态谦卑地请他和风无缺上马车,马车开走之后,他才回王府去复命。 然而,六爷却并不在王府,他一大清早就进宫去了。 栖霞宫,是皇贵妃的寝宫,作为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又是夜辰国大财阀戚家的女儿,这寝宫布置得却并不是色彩浓重的华丽,反倒很是雅致,竹木为主,轻纱帘帐,水墨屏风。 很是清幽的布置,感觉就让人有些神清气爽。 栖霞宫的茶厅里,铺着干净简约的麻编地毯,地毯上有着矮矮的茶桌和蒲团,空气中氤氲着兰花和青竹的清香。 温文儒雅的年轻男人在茶桌旁的蒲团席地而坐,一身牙白色的衣衫质地高档做工考究。不显得浮夸的华丽,却透出清贵儒雅的气质来。 他手中端着茶盏,不疾不徐地轻饮着。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漂亮的女子,姿容姣好得让人看不出来她的真正年龄,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却如同梅花一样清冽脱俗。 一身素色的衣裳,倒是和这雅致的宫殿,很是相得益彰。 她正是当今皇贵妃戚之秋,十六岁进宫为贵人,十七岁生了夜沉昊后被封嫔位,二十岁封妃。皇后体弱无出,常年延绵病榻无力管理后宫,于是戚之秋被封妃的第二年便被晋封为皇贵妃,替皇后暂统后宫,原本有皇后是不能有皇贵妃的。 戚之秋算是个先例。 再过了四年,皇后崩逝。 戚之秋就以皇贵妃的身份统领后宫至今,她没称后,后宫也再没皇后。 眼下她整四十岁,保养得看上去却如同三十不到的姑娘似的年轻漂亮。 并且却不显得少女的青涩,而有着一种成熟的韵味,是少女身上难有的时间沉淀下来的风韵,别具一格。 此等佳人,也难怪盛宠不衰。有她这风韵气质的,没有她这么年轻漂亮。 能这么年轻漂亮的,又没她这韵味和气质。 “你这孩子,怎的也不和母妃商量一声就擅自做主了呢?” 皇贵妃的声音是那种柔柔的温婉,但是看着这容貌,听着这声音。她就像是个无害的小动物一般让人怜惜。 谁也不会去觉得,她有什么城府,她有什么算计。 夜沉昊看着母亲,目光不由自主的柔和,而且不是平日里挂在表面的那种温和,而是真正走心的温柔,他是知道的,为了他,母妃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 “儿臣都这么大的人了,哪里还能事事都让母妃操心,白长这些岁数了么?” 第406章 事情很简单 “你自幼聪慧,我也素来放心。只是,这……有些太冲动了吧?毕竟,老九是一招险棋啊。” 戚之秋声音依旧柔和,语气里也没有什么责备,只是眉头浅浅蹙着,显然有些忧心忡忡的。 “就因为是险棋,才能更出其不意。” 夜沉昊放下手中茶盏,给母妃的杯盏满上,推到她面前,这才继续说话。 “而且这件事情,儿臣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这么多兄弟当中,老九是最单纯的那个。” “单纯?”戚之秋浅浅笑了起来,“昊儿何出此言?世人皆知鬼影煜王的凶名,能说他单纯的,也只有昊儿你了。” “不,母妃,你不懂儿臣的意思。” 夜沉昊摇摇头,温柔笑道,“儿臣所说的单纯,并不只是字面上的。而是相处之道。” 戚之秋只笑,没说话,但是目光里却有着仿若看穿一切的了然。 她当然明白儿子是个什么意思。 夜沉昊说道,“和老九相处,是很单纯的。只要我不算计他,他便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就是这么单纯。在我们这些个当中,怕是没有像老九这样的。而我从来都没有算计过老九,他并不厌恶我。” “照你的意思,其他那些个,也有不差的。像老二也淡泊名利,怕是也不会做在背后捅刀的事情吧?毕竟……除了老三和老五,其他的都很安分。” 戚之秋提了一句,其实这是很简单的,除了老三和老五,还有她生的老六之外,其他的皇子,继承的希望都很渺茫,所以他们倒是没有太大的野心。 夜沉昊一笑,“母妃说得没错,只不过,他们虽然很安分不会背后捅刀,但也绝对不会站队,不是么?老三和老五摆明着是亲兄弟同心协力,儿臣也很疲惫啊,有老九站在一条战线上,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好吧,就算这次做得对了。只不过,老九虽是招能够出其不意的险棋,但他原本可是你父皇手中的险棋,你就这样夺了来,这是真的翅膀硬了?” 戚之秋笑笑地说着,伸手轻轻抓住了儿子的手,拍拍他的手背,“心急冲动是大忌。但是,凡事你自己心中有分寸便好,母妃老啦,又是女流之辈,到底是帮不了你太多的,我们家,还是得靠你来撑着的。辛苦你了,儿子。” “母妃和儿臣客气什么,喝茶吧。” 夜沉昊没再细说什么,但是心里有着自己的思量。 另一头。 风无缺和九爷坐在前往宗试礼堂的马车里,她心中因为得到这架马车的喜悦,已经平复了。 此刻,坐在九爷身旁,就转眸看向他,认真问了句,“九九,你一早就知道六爷一定会答应你的合作提议吧?” 夜沉央其实也蛮想认真的,但是听着她这一声‘九九’总是会让他有些出戏,认真不起来。 停顿了片刻,眸子里的神色才变得淡定了些,点了头,“知道。” 然后,九爷就对她大概讲解了一下情况。 其实是很简单的,皇子里有继承可能的,就老三老五和老六。 其他的皇子,则是很简单的明哲保身的态度,从二哥身上就不难看出来那态度了,毕竟有四大家族的母族背景,若是明哲保身,起码富贵一生,但凡有什么野心,怕是还会受到老皇帝的忌惮和针对,连带着母族也会被老皇帝排斥。 而九爷则是那个例外。 九爷例外的原因是,他没有母族,他不是老皇帝的亲儿子,他没有什么忌惮,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束缚。 准则也很简单,别惹我,相安无事。惹了我,老子烦起来了就弄死你。 就是这么简单。 然后老三和老五非常胆大的在九爷这老虎屁股上,狠狠摸了一把! 于是,就更加简单了。 “老六是那个从来没针对过我的,没有对我动过什么手,没暗杀过我。并且……” 说到这里,九爷停顿了一下,似是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但是风无缺有些不解,好奇看着他,问道,“并且什么?” 九爷眸子垂下来,落进她眼里,低声道,“并且,他从来没有欺负过你。” 风无缺一愣,轻轻抿唇,原本还认真的情绪,此刻就忍不住有了喜悦。 收敛了一下眸子里的喜悦,才继续说道,“只是……六爷不是那个最低调最厉害的么?母族家业大,背景很硬。就算不和你联手,应该继承的可能也很大吧?” “不。” 夜沉央看着风无缺,伸手轻轻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他和我一样。都是被利用的罢了,我被利用的点,是我的战斗力。他被利用的点……” 风无缺已经明白,所以接道,“是他的钱。” “是。他母族是财阀,商贾之家,家大业大的程度和底蕴,都是不可小视的。”夜沉央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所以老六的母妃是圣宠不衰的皇贵妃,老六看上去似乎也是有着继承希望的皇子?但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和我一样。这就是老六为什么素来低调,而老三和老五那么明显的猖狂,因为老三和老五就算再猖狂,也会被我那位父皇纵容。其他的皇子,绝对没这可能。” 然后,九爷又向风无缺说了个事实,事实上,只有老三和老五的母妃,才是正经的皇室贵族出身,所以老三和老五在老皇帝眼里,是所谓的正统。 其他的?那都是邪门歪道! 听了九爷的话,风无缺忍不住龇了龇牙,只觉得这老皇帝还真是有些恶心啊。 “他就为了安抚和利用那些后妃的家族,就叫她们生儿子?这怎么感觉……给他生孩子还成了赏赐了。” 风无缺皱眉说着,可不是么? 老皇帝为了利用戚家的财力,才准许戚之秋生了个孩子,不然,恐怕老六根本活不下来。 这些年对老六的重视,也无非是为了让戚家安心。但老皇帝心里,只看重老三和老五。 “为了稳固老三和老五的地位,无论是他们俩将来谁继承皇位,我那位父皇最先要拔掉的钉子不是我,而是老六,是戚家。所以我只要表态,老六绝对会点头。就是这么简单。” 第407章 他愤怒的理由(1) 听了这话,风无缺不由得悄悄上下打量了这男人一眼,心中默默的觉得,有时候吧……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城府,毕竟,实力强的人,有时候似乎真的不需要什么城府。 就像风无缺的准则一样,哪有什么先打谁再打谁这么麻烦?谁惹我就打谁。 但是这男人深藏不露的,浑身都藏着等待被发现的优点,就像是个洋葱,不一层一层的剥,根本不知道芯子里是什么。 “老六的母族是树大根深的商贾,人脉关系盘根错节的很是复杂深厚,所以他才是更被老皇帝视为眼中钉的,他的野心,是被逼出来的。而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野心。” 夜沉央伸手到旁边一个小柜子去,打开来,里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点心,不得不说,老六府上的人做事还是很到位的。 他拿出一包点心,塞到风无缺手里,这才继续说道,“原本,老皇帝做的打算是,无论是老三还是老五继承,将来,我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就像老皇帝现在利用我这样,他希望他的儿子也能继续利用我。但老六不同,老皇帝为了给自己看重的儿子铺好路,想必会想办法将戚家……” 九爷说到这里没继续下去,只伸出一只手,然后五指缓缓地攥紧做了个收拢的动作。 风无缺就明白了,轻笑了一声,吐出了四个字来,“收归国有?” 九爷略带兴味地看了她一眼,咀嚼了一下收归国有四个字,然后唇角抿出浅浅的弧度,点了头,“不得不说,很贴切。” 戚家多年经营的身家财富,那么多的生意,比皇商更有效率的敛财手段。老皇帝当然是想着要全部收归皇室所有的。 风无缺看了一眼被九爷塞到手中的点心,没打开来吃,只低低说了句,“身居高位之人,该以德服人,才能让能人甘心效力,否则只会滋生反叛和野心。” 九爷闻言,眉梢略略扬了一下,手伸过来,轻轻在她头上揉了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乱她的发,只轻轻揉了揉就收手,“你年纪轻轻,不仅胆子不小,甚至还有这种觉悟呢?” 风无缺笑了笑。 虽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很多人都觉得是真理,但其实,多半是因为没有真正碰到互相交心的朋友吧。 以利益维系的关系,能很简单的开始,却也总是很脆弱,但凡利益破裂了,关系也就断了。所以,以利益维系的关系,通常叫做互相利用。 而以心维系的关系,开始得总是不容易,却很牢固,只要没有背叛,就能持久下去。所以,以心维系的关系才是真正叫做互相帮助。 这些都是前世她训练的时候,教官时不时教给他们的。风无缺前世所在的烈焰佣兵组织,很多都是跟她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在烈焰总部长大。 都是一张白纸,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看组织想在他们这张白纸上写上什么,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教官bigboss,一直都有教给他们应该如何做人。 任务固然重要,哪怕任务内容残酷,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心,这样,才不会被那样高强度的任务,甚至残酷的任务,给压得崩溃。 虽说,风无缺和九爷已经算是很熟了,都已经‘真刀真枪’的‘坦诚相见’过了,两人之间的交流也的确比以前要多了。 但是九爷却始终没告诉风无缺,究竟是为什么,他会忽然这么愤怒,这么直接决定要和六爷联手,对付老三和老五不说,眼下九爷摆明着的意思就是,连老皇帝也别想好过。 这一点,九爷没说。 只是,抵达礼堂之后,风无缺很快就会明白是为什么。 夜三出现了,和夜五一起。 看得出来,夜沉黎的气色非常非常差,他被嗜血藤毒折磨得不轻,尽管现在已经解毒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残留在身上的余毒,总是会时不时折磨他一下。 而且,当时的伤势在脖子上,蔓延到了脸,所以脸也破了相,此刻脸上包缠着纱布,看上去倒很是凄惨,哪里还有往日那气势和气质? 他和夜五一起在礼堂门口,似是今天就是为了观看比赛过来的,或者是……又在希冀着风无缺当众出丑,最好被对手干掉,诸如此类的情节吧? 原本风无缺看到他们俩,其实都在等着他们口出什么嘲弄或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了。 夜沉羽还好些,起码是沉得住气些的,尤其是夜沉黎,活脱脱就是个随便点点就能炸的火药桶子。 搞得风无缺都于心不忍不想点他,毕竟,一个伤者要还这么一惊一乍气急攻心的,也太不人道了。 只不过,夜沉黎却并没有如同风无缺所想的那般阴阳怪气。 他甚至没有多和他们说什么话,只目光幽邃地看着风无缺,再看着夜沉央。 像是透着几分成竹在胸的得意。 夜沉羽倒是一如既往的笑面虎,说话的姿态和语气,都像是他和九爷有多兄友弟恭一样和睦。 他笑道,“老九,马车不错。” 夜沉央淡漠扫他一眼,倒是难得的,没有直接无视,他下巴朝着风无缺抬了抬,“是她的。” 夜沉羽朝着风无缺看过来,那种带着几分深意,似笑非笑的目光。 看得风无缺有些烦躁,她眉头一皱,目光就睨了过去,早就已经有了和他们撕皮撕脸的觉悟,风无缺真是连面子都懒得挂了。 极不耐烦地说了句,“看什么看?还是你这次又想跪着请安?” 风无缺可没忘,上次在礼堂门口的时候,九爷可是毫不犹豫的直接以魂力压制,压得在场不少对她没有表示礼节的人,直接行大礼全跪下了,其中就包括夜沉羽。 夜沉羽闻言,面色微微滞了一下,倒是并没有反驳什么。 夜沉黎听着,难得的竟也没有任何冲动,只从鼻子里阴仄仄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来,“哼……” 风无缺倒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和九爷进了礼堂去。 看着他们俩进了礼堂,夜沉黎才转头看向了夜沉羽,“你还真是脾气够好的。” “来日方长。” 第408章 他愤怒的理由(2) “看来你对父皇的提议,还挺欣然的。” “欣然?谈不上。但是能从老九手里抢人,而且这事儿又能让父皇高兴,何乐不为?” 夜沉羽转身,看向已经瞧不见风无缺背影的礼堂大门,他目光飘得有些远,“再说了,这女子难道不比其他女子有意思得多么?怪新鲜的,难怪老九对她念念不放。” “哼,是她有意思,还是从老九手里抢人有意思?” 夜沉黎问了句。 夜沉羽笑而不语,兄弟俩相视一眼,心中当然都很明白答案,风无缺这杯烈酒,固然是有意思的,而且还是从老九手中夺来的烈酒,自然劲儿就更足了。 无缺完全预料不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因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是给她一百个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到的,因为……这根本就是常理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除非是脑子有病了才会做得出来。 但是风无缺没想到的是,这个昏庸的皇帝,可能真的是多半脑子有病,因为……他就这么做了。 对试开始之前的仪式,原本也就是介绍即将上擂台的几位选手。 而且风无缺也才知道,其实宗试的对试这一阶段,和魂斗场其实没多大区别,因为居然还开盘下赌了…… 由皇室派人主持的盘子,因为是备受瞩目如同盛大节日一样的宗试,所以这个盘的收益还是颇丰的,照理说应该是魂武宗和皇室对半分这收益。 只不过从夜魂接掌了魂武宗之后,他也懒得这些小恩小惠小利润,索性就都给皇室了。 值得一提的是,风无缺以前刚去魂斗场的时候,赔率是最高的,因为所有人都不看好她。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她现在俨然已经成了赔率最低的,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赢。 而这个对试开始之前的仪式,其实也就是介绍一下他们这些个要上擂台的人。 其实也就是给观众们下注的时间。 只是,风无缺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个仪式里,老皇帝宣布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确切的说,是一个礼官硬着头皮宣布的。 老皇帝从始至终倒是一语不发,而夜沉央就坐在他的下面那排,也是一语不发的,冷脸听着礼官的宣布。 这么大的场地,鸦雀无声的安静一直持续了约莫十秒钟,观众们才像是忽然炸开了一样,沸腾了起来。 就连风无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刚才说什么?” 无缺难以置信,转眸问了一句自己的部下们。 他们也都是一副始料未及惊呆了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风无缺就看向一旁的魂武宗执事叶仓,“叶仓执事,他刚才说什么?是我听错了么?” 叶仓有些无奈,也是震惊,但还是稳得住的,答道,“我想,圣女你应该是没听错,刚才他说的的确是那么回事。” “所以,的的确确是说,我和九爷的婚约作废,宣布了要把我许配给……夜沉羽?” 风无缺声音干巴巴的,问出这句来。 叶仓苦笑着点点头,“是啊。” “他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风无缺话中的‘他’俨然指的就是老皇帝。 见过昏庸的,没见过这么昏庸的…… 叶仓都忍不住觉得,老皇帝要么是真疯了,要么是真的老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这样得罪九爷,真的好么? 他们作为魂武宗,当然是感激不尽,都希望老皇帝对对对,就是这样没错,赶紧将九爷和圣女推得越来越远,这样九爷和圣女看透了皇室,自然就会倾向魂武宗了。 就连百姓们都觉得老皇帝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这一来一回的,这不是捉弄人么? 他们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圣女将要嫁给煜亲王的事实,也就渐渐都接受了圣女其实是配得上煜亲王的这个事实。 这怎么忽然就转了风向了? 一阵沸腾之后,观众们都忍不住看向看台上的煜亲王,只觉得煜亲王那面无表情的冷脸,像是端坐于霜天的冰雕出来的神像一般。 再看向羽王,羽王倒是依旧笑得温和,不悲不喜的淡定笑容。 “羽王心可真大啊,被塞了煜亲王的破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谁现在还敢说圣女殿下是破鞋?她实力出众,羽王当然乐意咯!” “破鞋不破鞋和实力和没关系!毕竟原本是煜亲王的未婚妻,我听说啊,圣女都已经住在亲王府了,这会子可好。” “哎哟,皇室这闹得是什么事儿啊。” “咱们就当看看热闹呗……” 看客们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越热闹越好,值回票价啊! 风无缺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就直勾勾地盯着看台上的老皇帝。 个老不休的,怕是要作死了吧?这么搞事情…… 老子裤子都脱了,睡都睡了,你这里跟我说不作数了?那是由你能说了算的? 风无缺的心情,极度不好! 所有人都在等九爷表个态,或者圣女表个态度,或者羽王表个态度。 在看客们眼里,这三个当事人但凡只要有一个表个态,那可就更热闹了,好看啊,值回票价啊! 然而,没有。 风无缺没打算做声,九爷也依旧是一副端坐于霜天之上的冰雕神像。 而羽王也依旧是笑得高深莫测的脸。 谁都没多说什么。 风无缺此刻回想起来,先前在礼堂门口的时候,夜沉羽被她那么怼着,都没有反驳任何,只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男人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了,而且完全认为她是会进他的门的?怎么?打算以后和她秋后算账么? 呸!谁特么和他有以后! 而且正好,夜魂今天没过来,他伤势还没恢复,恐怕等到对试结束之后,最后的复试和闭幕式才会出现了吧。 这场闹剧,倒还真是皇室闹得个热闹。 “小姐!”云熙很气愤,在一旁压低了声音都掩不住语气里的愤怒,“皇帝怎么可以这样?你可是在皇室宗祠里被赐婚的!而且,九爷为什么不说话?” 风无缺拧着眉头,答道,“说什么?谁丢得起这个人?老皇帝不要这个脸,皇室不要这个脸,我和九爷还要呢!” 第409章 他愤怒的理由(3) 风无缺可算明白九爷为什么能气到马上和六爷联手了,还不简单么?这男人一早就知道老皇帝的这个意思了。 而他一直不说的原因,无非也就是和风无缺现在的感觉一样,丢不起这人。 但凡开腔了,那可就真的是陪着老皇帝一同演了出闹剧。 不好意思,夜沉央不奉陪。 不好意思,风无缺也是一样。 现在言语上逞什么威风那都是当众被当成热闹和笑话一样看,拉倒吧,比起嘴上威风,还不如行动上来得直接。 至于九爷,已经做出行动了。和六爷的合作,就是个开端。风无缺知道夜沉央其人是个什么性子,怕是更多的动作还在后头。 “什么时候开始?” 叶仓陡然就听到这么一句,杀气腾腾的声音,转头就看到风无缺冷着一张脸的模样。 他明白她这是生气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否则这么个素来大大咧咧的姑娘是不大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叶仓思索了片刻,就浅浅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很轻,对风无缺说道,“圣女毕竟是我们魂武宗的力量,我们也都受夜魂大人的命令,要对圣女多多关照。所以……” 听到叶仓这带着深意的话语,风无缺已经觉出个意思来,“执事请明示。” 叶仓浅浅笑了一下,“因为你的赔率已经很低很低的缘故,在你身上没有什么赚头,所以大部分赌注都下在其他人的身上,观众们也都认定你会胜,下注在其他人身上,无非也就是博个彩头,要是正好其他人赢了呢。所以,只要你能赢,皇室开的这赌盘就是稳赚不赔的,但凡你输了……” 叶仓点到即止,就只说到了这里。 风无缺眸子闪过幽暗的光,阴森森的,“多谢执事指点。” “指点不敢当。喔,还有就是,你的部下们因为在测试魂道的时候就测出了良好的资质,又都从复试的灵境里脱颖而出回来了,所以,他们的赔率也不高,简而言之……” 风无缺点点头,“可以了。执事,我已经明白要怎么做了。” 叶仓笑了笑。 就见风无缺转头,从牙缝里挤出虚音,对自己的部下们吩咐道,“姑娘们,小伙儿们,咱们烈焰佣兵团今天扬名的机会怕是要放弃了,咱们今天要做的,就是造福大众,让观众们多一笔收入,让其他选手们有脱颖而出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要让皇室好好出一出血!咱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烈焰佣兵团的人都明白了,此刻都点了头,吐出了一个字的答案来,“输。” 没错,就是输。只要他们输了,赌民们就赢了啊,皇室就得赔钱了啊。 原本皇室打着稳赚不赔的算盘,观众们也都抱着无所谓吧,看个热闹,下点注就当是图个彩头,了不起就当填充国库了。 而眼下,皇室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风无缺转眸朝着看台最高处的老皇帝看了一眼。 “哼,要是有半点聪明,起码会选在比试结束了之后再宣布这事儿……老皇帝这么迫不及待的,怕是非常想要看到我和九爷愤怒难堪的面色吧。” 风无缺喃喃自语了一声。 只不过,老皇帝要失望了。 九爷坐在那里波澜不惊,从始至终面色都没变过。 风无缺的表情也收敛得天衣无缝,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观众们当然是因为这重磅消息余热未消,但是当事人都像是没听到这事儿一样的淡定,他们也就歇了,关注度很快就放到了即将开始的比试上。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对试,竟会是他们以前很嫌弃的圣女殿下,给他们发福利的手段呢。 风无缺的报复是简洁有力的。 烈焰佣兵团的人,上擂台了之后,打得都非常不走心。 按照风无缺的意思来,就算输,那也要输的漂亮,于是就各种绚烂的招术。 说白了,就是怎么华丽怎么来,丢下一套大招之后,再轻飘飘的一个假摔,‘甘拜下风’。 第一场是倩旖的比试,对手……是个谁其实大家都没注意了,光瞅着这杨家庶女额前那一绺银白色的头发,等着她的良好发挥呢。 也的确是发挥得很漂亮,各种风龙卷之类的声势浩大的术,又配上轻盈灵动的身法步伐,如同在擂台上跳舞似的翩然,将对手打得不轻,就在大家都觉得倩旖稳赢的时候。 对手只一招,感觉分明没有对她造成多少伤害的,她整个人就朝后疾退几步,然后轻盈的从擂台上摔了下去,稳稳落地。 衣角都没乱几分,轻轻拍了拍衣衫,丢下一句甘拜下风,就走人了。 单只这么一场,其实大家都还没回过劲儿来,只觉得大概……是真的对手不简单吧,所以这杨家庶女才会输? 只有那对手站在擂台上,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这……什么情况?自己刚才那招,别说伤了,都没怎么碰到倩旖啊! 她怎么就……甘拜下风了? 然后第二场景修的战斗也是这样,但是景修本身的实力就并没有多登峰造极,所以输得倒也没让大家看出什么端倪来,或者说,就算认真去打,也不见得会赢。 第三场是叶奇,叶奇是水系魂师,攻击力也没多出众,所以输也输得……还算正常,大家依旧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而且还都高兴着赢了钱呢。 但是到了丰宇打的时候,端倪就显现出来了。 一个身法能看,武技能看,魂力能看,魂术也很不错的魂师,一路狂暴的打法很是绚烂……到最后脚一滑自己跌下擂台去了? 这……有点太不走心了吧? “这……不太对劲啊。”盛嘉炎站在看台上,看着这情况,忍不住说了句。 全不知就在他旁边,表情很是无奈,“唉,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又何必这两天被训练得像死狗一样……就为了华丽的输一个?这些胡来的家伙。看来那疯丫头是真生气了。” 第410章 他惯出来的 能不生气么? 全不知听着都有些来火了,老皇帝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动沉央的人,这不摆明了是在老虎嘴上拔毛么? “有时候,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惹九爷呢……” 盛嘉炎是真的不太明白,其实肯定有不少人和他一样,有着相同的疑惑。 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清楚沉央的身世,全不知是知道沉央身世的,当然就明白是为什么。 因为沉央的出现,彻底颠覆了老皇帝心中的概念,原本以为自己是最高高在上的那个了,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食物链最底层的一个小地界里的上位者,在真正上头的那些人眼里,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老皇帝的心态才会扭曲,否则,原本身居高位的人了,照理说就算有警惕之心防人之心吧,也不会疑神疑鬼到这种地步。 全不知目光幽远了几分,说道,“老皇帝……是条自以为是老虎的狗。而沉央,是头在狗群里长大的老虎。老皇帝虽是想要利用这老虎的战斗力,稳固自己的地位,却又害怕这强大的老虎会夺去自己的位置……” 很不中听的比喻,却比喻得恰如其分。 将老皇帝对夜沉央的心态,准确的表达出来了。 再说擂台上的情况,风无缺这边的烈焰佣兵团加上她,一共有七个人,但是其余的对手却只有六个人,所以这一局注定会有一人轮空。 倒并不是风无缺轮空,而是云熙。 云熙先前原本是希望小姐轮空的,因为还在灵境的时候,云熙就对这两把宁刀很感兴趣,跃跃欲试。 但是她却轮空了。 风无缺看着最后的对手是那个用刀的宁家子弟,宁凡。 倒也多了几分性质。 先前另一个宁家的子弟宁空,先前是和景修打的,和倩旖丰宇那两场放水让对方赢的不同,宁空的实力很不错,景修是真的实实在在败在宁空手下的。 从景修的那场战斗中,风无缺也看出了几分宁家刀法的奥妙之处。 这个宁凡,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对手。 随着先前那几场不怎么走心的对战,观众们现在一门心思都吊在风无缺这场战斗上了。 他们当然想看到一场精彩的战斗,但是……也私心地忍不住想着,若是圣女殿下也和之前那几个一样,打得精彩纷呈,最后不走心的‘甘拜下风’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们可是都看出了先前那不走心的打法,不少人就希冀着,说不定圣女殿下也是这么个打法,于是他们都在宁凡身上补下了重注,搞得宁凡的赔率都跌了一些。 看台上,皇室的人……都有些面色不大好。 尤其是财政大臣,脸都青了! 他原本觉得这只是个再轻松不过的活计了,今年的宗试根本没什么悬念吧?赌盘根本都不用太费心,多么轻松的而且稳赚不赔的事情? 完全想不到会突生变故,再这样下去……可就要赔惨了啊,尤其是这一场! 但凡圣女殿下输了的话……财政大臣根本不敢想。 但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不敢想的事情,很可能会发生。 毕竟开始之前,陛下叫礼官宣布的……那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财政大臣一个头两个大,但也不敢向老皇帝抱怨什么,因为此刻老皇帝……脸色比他还难看呢! 夜昱看着风无缺走上擂台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猜到结果了。 这个姑娘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原本就不守规矩,毛刺儿的性子,和老九在一起之后,那性子没见半分收敛,反倒更加变本加厉了似的。 她先前没有发任何脾气,和老九一样沉默着,现在却玩这么一手来报复,这可是当场报复啊! 老皇帝的目光很僵硬,挪回来,然后垂眸看向了就在下方端坐着的夜沉央,低声说道,“老九,你就把她教成了这么个性子?” 老皇帝咬牙切齿地说着。 夜沉央一直端坐不动的姿态,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转过头来,完美的侧脸。 深邃的眸子,目光朝着老皇帝的方向斜过来,说道,“教的?不,我没教她什么。” “这还不是你教的?这么目中无人……”老皇帝忍不住吐露了心声,在他眼里,老九仗着实力强大也就是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性子。 “我没教她什么。”夜沉央依旧是这句,然后话语有了转折,“她的性子不是我教出来的,而是……我惯出来的。” “你!” 老皇帝气急,这比教出来更让人生气。 但夜沉央没说半句虚言,他从不给风无缺什么规矩,也不束缚她任何,因为不想让她过自己这样的日子,所以就任由她自由自在,纵容她的没心没肺无法无天。 将她惯成了这个性子。 “选择是你做出来的。我们……只不过是从容应对罢了。” 夜沉央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老皇帝愤怒,又让他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 他总想要压迫老九,想让他心服口服……然而却仿佛始终不得其法。 “这只不过是个开始,我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夜沉央说完这句,就转过头去,继续端坐着,不再看夜昱。 擂台上,比试已经开始了。 风无缺不疾不徐地带上了那双九爷亲手炼制的龙皮手套,看向站在擂台那头的宁凡。 宁凡也看着她,目光凛冽,透着敌意。 身板略显清瘦却又透出几分矫健线条的少年,一身轻便的劲装,腰间配一把长长的太刀,刀身有着优美的略略朝刀尖弯曲的弧度,刀鞘上镌着繁复的花纹。 此刻,他一手握在刀柄上,五指攥紧。 只听得缓慢拖长了的一声‘噌——’ 长刀被从鞘里拔了出来。 先前在景修和宁空的对战中,风无缺就看出了宁家刀还是挺有意思的,的确是很精妙的刀法,也难怪在皇城独树一帜,被各宗族称为宁刀。 让风无缺有些不解的是,她自视自己没惹这少年郎吧? 作为对手,有敌意是正常的。但是……他这不仅仅是敌意这么简单啊。 是恨意啊! 第411章 是在下输了 风无缺记得还在灵境的时候,最后在结界入口处,这小子就是很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她。 当时她就觉得了,这种直勾勾的目光,要么就是看上了她,要么就是和她有仇。 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少年郎啊。 “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风无缺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年郎,问了句。 而少年郎给她的回复也是很简单直接的,一个音节,“哼!” 无缺一梗,也就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但不得不说,这宁凡似乎是个傲娇少年啊,她没打算多说多问什么了之后。 他说话了。 “杨思蓉和苍兰。”他吐出两个名字来。 风无缺面色一滞,这俩,可都是在她手里吃过苦头的。难不成…… 果然就是这个难不成! 宁凡继续说道,“是我的表姐妹。” 风无缺无奈,她还能说什么呢?世界真小啊,啊哈哈哈哈! 也就难怪这少年会用这眼神看着她,可不是冤有头债有主么? 于是风无缺也不能辩解什么了,只伸出手去,做了个标准动作,朝他勾了勾手,“那就打吧。” 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很快,风无缺就有些诧异了,从和宁凡的刚一交手! 第一招! 风无缺就已经察觉到了,这是宗试里,唯一能让她觉得实力不错的对手。 而且比她之前交手过的苍兰,甚至比何林都要强! 并不是单纯的指战斗力,而是战斗意识,那种在和对手交手时的预判和反应力,都相当出色,非常让人惊艳。 不止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宁家刀法,还有那身法和武技,并且能时而将刀法武技和魂术融合,带着魂力的刀,削铁如泥般锋利。 好几次,风无缺觉得都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要被那锋锐的刃给伤到了。 她毕竟有着鬼步的身法在,也只能堪堪避开,并且最重要的是!她还卸了一半的负重才能堪堪躲避。 若是全负重的情况下,怕是速度都会有些吃紧。 无缺反倒是越打越感兴趣了,观众们也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 “难得,不用什么太多华丽魂术的决斗,竟也能好看成这样……” 观众们纷纷感叹着。 其实就是这样的,并不见得一定要多华丽,也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看着风无缺并没有什么放水或者是不走心的打法,财政大臣在看台上,放心了些。 宁凡对风无缺的实力,也是很惊讶的! 他一直认为,风无缺是天赋出色资质卓绝,在魂力和魂术上应该有更大的造诣,在武技上或许不过尔尔。 虽然听闻她身法极为出色,但是宁家刀法就在一个快,所以使快刀的宁凡,觉得风无缺的身法,自己还是能够应对的。 但凡能应对她那棘手的身法,胜算就更多几成。 他却并未料到,她在武技上的造诣也不可小视,打得没有什么章法,却又处处刁钻的角度,让人时刻松懈不得。 而且她的预判和反应力,还有那种几乎要封死所有退路的连招,着实是让人很吃力。 她很强! 他意料之外的强!宁凡甚至觉得,她是他所遇到的对手中,最强的一个!在战斗意识方面,最强。 他们宁家对战斗意识的锻炼从来不与人后,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宁家在诸多家族中,虽然算不上多大的大家族,却也能有一席之地。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战斗意识能和他们宁家媲美,不,甚至比他们宁家更有战斗意识的对手。 风无缺不用魂术,单纯的武技拳脚身法较量,两人竟是不相上下。 再这样继续打下去,除非风无缺用上魂术,或者卸掉所有的负重,否则恐怕是没法赢他的。 只是,他也赢不了她。 那就是个持久战了,双方谁的魂力和体力的底蕴更深厚,谁就能赢。 宁凡心中忽然有些……挫败感。 因为…… “你为何不用魂术?放水么?!” 他有着年少气盛的自尊,所以声音有些愤怒了。 风无缺一笑,侧身避开他的刀刃,手指砰砰在他的刀身上弹着。 砰!一声,他的刀刃就被荡开几分。 再一声,就荡开更多,偏离了原本的攻击路线。 “打得好看就行了,别太计较输赢了,少年郎。” 风无缺的声音幽幽传来。 宁凡有一种被放水了的羞耻感,面色不由得都有些涨红了。 “你把宗试当成什么了!在你看来就是能够这么不认真的事情么?” 宁凡低声怒问一句。 风无缺依旧是那么浅浅的声音,淬着浅浅笑意,“我把宗试当成什么不重要,你把宗试看得认真就行了。你会赢的。” 听着她声音落,宁凡依稀揣摩出了她的意思,看着她身形退开了几分。 “不想打了,怪累人的。你赢吧。之后你还能对战一下我的部下,和你这样有战斗意识的人才交手,她也会有所成长的。好意提醒你一句,我的部下,很强!而且,她更适合当你的对手,单纯武技上的较量?想必会很精彩的。” 风无缺站定了步子,略略一笑,说道,“那么,就拜托了。” “什么?”宁凡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拜托了’? “喂!”他涨红了脸低吼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拜托了是个什么意思?我是什么你请来的训练部下的老师么?” “你要是想给我部下当老师我没意见啊,宁家刀很不错。” 风无缺说着,就已经朝着宁凡冲了过去。 在这一刻,宁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脑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对手冲了过来,他几乎本能的反应就是,抵挡! 于是,横刀一记格挡。 就只见风无缺分明都没有被他碰到什么。 她却是‘哎呀’一声! 身形朝着擂台外倒飞出去! 看着她浮夸的倒飞出去的动作,宁凡知道自己先前意识到的那是什么了。 她说了不想打了,还真就是不想打了。 就是为了做个不走心的假象,所以才冲上来的! 宁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风无缺已经翩然落到了擂台下,狡黠一笑,“是在下输了!” 第412章 烂摊子 宁凡僵硬地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目光中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台上的观众们已经发出了欢呼声来。 他们可不是因为不看好风无缺,然后她又正好输了而高兴。 而是因为,他们看好了风无缺应该也会很不走心地输掉,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所以大家才欢呼了起来! 比赛很精彩!过了眼瘾! 还能赚钱! 众人都很高兴。 宁凡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听着风无缺先前那句‘是在下输了’。 他憋红了脸,终于吐出来了一个音节,“呸!” 风无缺依旧笑得戏谑,半点不因为宁凡这话而生气,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 宁凡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混世魔王,明明知道他对她是有敌意的,她居然还真的这么不走心,说败就败了?! 她混世魔王的尊严呢?形象呢?她简直缺乏对敌人最基本的尊重! 到了擂台下之后,风无缺就走去了部下们的身边,然后扬眸朝着看台上看了一眼,老皇帝面色铁青地坐着。 而财政大臣也终于顶不住压力了,走到了老皇帝的身旁,正低声说着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 风无缺用脚趾也能想到,肯定是在说这赌外围裤衩都快输掉的事情。 于是,风无缺就笑了。 笑得极其张扬,哪怕隔了这些距离,夜昱都能看得到她眼角眉梢的张扬,她就像是只张牙舞爪的狼。 “这把宁家刀,很利啊。” 倩旖站在风无缺身旁,观看了刚才的整场比赛,评论了一句。 风无缺点了点头,“是很利。” 她转头看向云熙,“等会你可以好好和他过过招。你等会那场要是和其他人对战的话,不要输。这样才能和这把宁家刀碰上吧?” 云熙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没开始修炼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这丫头是个小火药桶子,那嘴皮子特别利特别不饶人。现在风无缺倒是愈发觉得,这丫头……是个好战分子啊。 之后的一场,云熙作为上一轮轮空的,就和另一个先前在倩旖手下被放水放赢了的对手战斗。 原本这对手觉得算是看穿了他们的套路,还想着这一局也能被放水稳赢呢。 没想到云熙招招不留情面,差点没把他给打得上不来气儿…… 而宁凡也憋着被风无缺放水之后的一腔子火,和另一个丰宇放水放赢了的对手,打得那叫一个残忍。 到最后,云熙终于是和宁凡碰上了。 这就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武技对武技的较量! 宁凡很火大,过了数招后就忍不住对云熙怒道,“怎么!?你也要和你主子一样!不用魂术?看低我么?” “想太多了您嘞……”云熙的无念诀修得不错,战斗意识也在云倾的培训下进步得很到位,“我可不像小姐会怜惜美少年,我要是会魂术,绝对会用魂术揍你的!因为你刚才居然敢呸我家小姐?” 宁凡闻言一滞,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她不会用魂术实力还如此出色,还是因为听到她口中那句‘美少年’? 总之,宁凡很快就憋红了脸,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愤怒。 风无缺心说,云熙打得这么爽快,就让她赢好了,只要赢了宁凡,这次宗试的魁首就是云熙了。 叶仓在一旁,微笑着低声对风无缺说了句,“圣女,现在在这把宁家刀上下注的人很多呢。” 风无缺顿时就明白了。 于是,看着云熙打得酣畅,差不多过瘾的时候,风无缺就在台下,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云熙。” 云熙只朝着风无缺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凌厉的招式就渐渐有些……变了味道。 宁凡简直不敢相信! 她居然也和风无缺一样?要放水么? “你!” 看着云熙愈发走样的招式,宁凡怒吼一声。 云熙嘻嘻一笑,看着他挥过来的刀刃,不躲不闪! 风无缺眉头略略皱了起来,虽然无念诀的确能让云熙的身体素质变强,恢复力也变强,但是要是真挨一刀子,也疼啊。 云熙看着那过来的刀刃,却是不慌不忙。 宁凡怒极,挥刀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只以为以她的本事肯定能避开的,然而看到她一直不打算避开,他眉头一拧,手中刀柄一旋。 唰一声! 武器终于接触到了云熙的身体,她整个人被挥刀的力度给带了出去,落往擂台下。 风无缺松了口气。 其他人或许没看清,但她看清了,在最后的时刻,宁凡转刀了。 所以并不是刃口拉在云熙身上,而是刀背。 欢呼声一阵大过一阵。 对试也终于结束了,夺得魁首的是宁凡。 其实要说将魁首的位置让给其他实力不济的人的话,烈焰佣兵团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但是宁凡的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对试结束的时候,夜魂才过来,也就听一个执事说了说这情况。 表情里难得多出几分讶异来,再看向老皇帝的时候就不由得觉得。 这老家伙是真特么疯了吧? 他走上高台去的时候,侧目看了一旁的夜昱一眼,看到他铁青的面色。 夜魂觉得自己似乎都不用多说什么风凉话了。 得罪了夜沉央这头沉睡的老虎,再招惹了下面那尖牙利爪的母老虎…… 能讨得到好么? “既然对试已经结束,复试吧。本尊瞧着好像也没伤了折了的,复试测魂道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让宗主们准备一下。” 夜魂淡声说了句。 执事恭谨应了。 夜魂这才转眸对夜昱说道,“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夜昱咬着牙齿说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身体吧。” 夜魂轻笑一声,嘲弄之意不言而喻,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财政大臣似是已经和皇帝说过了,而且很显然是没得到什么好话。 所以财政大臣从高台上走下去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就咕噜噜地从台阶上滚下去了,摔得满脸是血。 夜魂眉梢挑了一下,看着满脸是血人事不省的财政大臣,夜魂的声音倒是更嘲弄了些,“倒是个聪明人,起码可以告病,不用头疼这档烂摊子了啊……” 第413章 他的报复 其实别说财政大臣头疼了,这次的宗试,就连夜魂都头疼得很,他基本上对这次宗试如何是已经放弃了。 有多头疼,就有多烦这老皇帝。 夜沉央倏然站起身来,夜昱浑身一震,看着他。 因为风无缺的所作所为,老皇帝已经够头疼了,旁边还有个夜魂说风凉话,要是老九再有个什么……老皇帝觉得自己恐怕是真的要吐血了。 他也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糊涂了。 太容易被情绪控制了,一被情绪控制,理智就没有了。 但夜沉央却什么都没有对他说,甚至都没看夜昱一眼。 夜沉央站起身来之后,没有回头,只脑袋微微朝着夜魂这边侧了一下。 甚至以前在老皇帝面前,他还会演一演,叫上一句‘夜魂大人’来划开界限让老皇帝放心。 但是此刻,却并没有,夜沉央直说道,“渐离,我带人先走了。” “嗯回见。”夜魂当然乐得让老皇帝不高兴,于是也很顺遂的马上应了一声,这一听,就是有着不错交情的。 夜昱手指颤抖着指着夜沉央,本想说些什么的,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天神般的夜九爷从看台上不疾不徐地走了下去,直接走到了礼堂中间,站在了擂台边那个少女面前。 风无缺扬眸看着他,弯眸一笑,“九九别生气,我已经让他们大出血了。” “走,回家。” 男人声音低沉,简短吐出三个字来。 然后,就直接伸手牵了她的手,领着她的部下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礼堂离开。 谁还能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圣女和九爷的婚约作废? 开什么玩笑!人家早就已经好上了! 原本众人还觉得,是羽王捡了九爷的破鞋,觉得羽王真悲剧…… 眼下这一幕,所有人就都只觉得,羽王何止是悲剧,简直悲剧到家了。 夜沉羽就算再城府深,再笑面虎,此刻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笑容僵硬得快要崩塌了。 夜沉黎在一旁瘫着脸说道,“老九这做的……你牺牲可真是大啊,怕是难抬起头来了。” 夜沉羽不说话,腮帮子紧绷着,牙齿已经咬得很紧了。 最终是什么都没说,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即将爆发的情绪。 之后宗试礼堂里发生了什么,风无缺就不清楚了。 她的报复已经结束了,她是很多人的财神爷,因为她,不少观众赚了不少钱。 倒是给六爷添了不少麻烦。 毕竟……国库拿不出来的钱,老皇帝毫不含糊的全推给六爷去承担了。 只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只是风无缺的报复而已。 并不是九爷的。 被抢女人抢到头上来了,姑且就算九爷是个泥人脾气,那也有三分火气了吧。 更何况,夜九爷可从来不是什么泥人脾气,他脾气……可坏着呢。 这天夜里。 半夜,夜黑风高。 一道黑影趁夜从煜亲王府离开,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羽王府。 羽王府寝殿里。 因为今天的这些个事情,夜沉羽自视英明一世,没想到竟因为个女人……成了笑柄! 他气得一直睡不着,一直过了午夜之后,才渐渐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半夜忽然就忍不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夜沉羽一睁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有一道细小的寒光! 这寒光就在他的脸上方悬着!让他不由自主觉得……很危险! 夜沉羽瞳孔紧缩,终于看清楚了悬在自己脸上方的这细小的寒光是什么。 是刀尖! 一柄长刀垂直的竖在他的脸上方。 他心中一紧,嗓子都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发紧,不是说不出话来,而是……不敢说出话来。 夜沉羽担心如果自己嚎一嗓子叫人的话,这悬在自己脸上的长刀,怕就不会只是悬着了,而是会直接扎下来吧。 夜沉羽稳了稳心神,他的府邸守卫森严,还从来没有人能这样顺利潜入他府里来,就更不用说寝殿了。 但很显然,来者并不一般。 这长刀的柄,被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稳稳的悬在上方,纹丝不动。 夜沉羽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做出了个翻白眼的动作,才堪堪能看清坐在自己床头板上的男人。 一身玄色衣衫的男人,姿态优雅闲适,就像是坐着的并不是别人家的床头板,而是自家的软椅一般,闲适,自在,没有丝毫紧张。毕竟,暗杀这种事情,照理说应该是要有些紧张感的,但他却全然没有。 夜沉羽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艰难翻着白眼,翻得头都疼了,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清冷月光,看清楚了床头板上坐着的男人的脸。 夜沉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吞了口唾沫,“老……老九。” 夜沉央虚着一双微眯的眼,凛冽在他的眸子里仿若凝成了实质的冷光,落在夜沉羽的脸上。 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不像是看着人,就像是看着一只随时能轻易捏死的蝼蚁一般。 “老九,你……冷静一点,你……想做什么?” 冷汗从夜沉羽的额头上滑落,背后更是被冷汗沁湿一片。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夜沉央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 “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觉得,我是想做什么?” 他淡声说了句,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非常淡漠,不要说把夜沉羽当成什么皇兄了。 夜沉羽只觉得,夜沉央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没把他当成个活人看,就好像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一样。 “我……我知道你生气,但那……那是父皇的决定……你也知道,父皇的决定……我一个做儿臣的,也是不能置喙的……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声音都有些哆嗦了,因为他看到悬在自己脸上的长刀,越来越近了。 而老九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是啊,那是他的决定,所以你不要怪我,怪他吧。我警告过他的,再惹我,我就让他死一两个儿子,现在我只不过是兑现承诺罢了。” 听出他这句愈发淡漠的话,夜沉羽慌了,死亡的威胁让他顿时失措。 “老九!”他低呼一声,伸手就想要抓那刀刃,却还不等他抓到。 噗嗤一声…… 第414章 天生杀人狂 夜沉央的刀,哪里是想要伸手接就能够挡得住的? 他所有的杀气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为了吓唬人。 想抢他的女人?是要以生命付出代价的。 他一手握着刀柄,另一手则是往刀柄头上一按,长刀直直扎下去。 噗嗤一声,刺进了夜沉羽的脑袋,那么轻而易举,就像那不是有着坚硬颅骨的脑袋,而是一块脆弱的豆腐似的…… 夜沉羽的身体像是被扔上岸的鱼一般,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浅灰色的枕上,很快被洇成了暗色的红。 腥甜的味道,在空气中逐渐弥散。 夜沉央依旧静静坐在床头板上,像是收割人命的死神般森然。 夜沉羽已经死了,死不瞑目的眼没有了光彩,像死鱼的眼睛一样,渐渐浑浊蒙上白翳。 夜沉央眸子微眯,原本虚着的一双眼是闪着凛冽的光,而此刻,凛冽退散,眸子里依稀透着几分灼热的兴奋,热切得像是要从眸子里满溢出来。 他就这样静静盯着夜沉羽的灰败的眼睛,盯着这些鲜血,空气中的腥甜,仿佛能让夜沉央浑身的鲜血都沸腾起来。 他经常压抑本性,以至于老皇帝或许都刻意遗忘了,自己这个‘养子’,是楼族人,身上流着楼族的血。 而每一个楼族,都是天生杀人狂。 战意仿佛刻在他们的灵魂里与生俱来,鲜血的气味能让他们兴奋,敌人的死亡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灵魂仿佛都会变得灼热。 别人的战斗通常有目的,为了名?为了利?为了活命? 楼族很简单,为了杀戮。为了战斗而战斗。 这是他们的——天性! 所以上界有个说法,宁愿得罪一个家族,也不要得罪一个楼族人。 被楼族人当成敌人的话,绝对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夜沉央的唇角凝起一抹笑,配上眸中炙热的光,那么邪佞俊美。 像是所有的鲜血都凝在他的眼眸里,绽放出妖艳的光。 他像是在享受这片刻。 片刻后,目光里的灼热褪去,兴奋衰减,渐渐恢复了惯常淡漠的保护色。 不疾不徐地将长刀拔了出来,手腕轻盈的动作,长刀闪着寒光的刃挽出了一朵花似的,轻易甩掉了刃上的血滴,然后优雅地往身后一横,不疾不徐的准确的落回鞘里。 窗口的风裹挟进来,吹动他的发和衣角。 月的清辉凉如水,洒落在他身上,他一尘不染,连一滴血都没染上。 哪里像是刚手刃了一个活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月中漫步一番罢了。 一尘不染的来,一尘不染的离开。 只留一室腥甜的气味,被窗口的风裹挟变淡。 谁也不知道,这暗夜的杀神,何时来的,何时走的。 唯一目睹了他的人,已经悄无声息死在床榻上了。 …… 风无缺其实知道九爷半夜离开了,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原本以为他是起夜上厕所什么的。 但是却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她睡不太踏实。 以前分明对警惕的睡眠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但是一旦习惯了在他身边可以睡得毫无防备和警惕,可以安然酣畅的睡得深沉之后。 不争气的,竟是不想要再像以前那样保持警惕的睡觉了。 于是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等着他回来。 也就顺便骚扰骚扰大黑。 大黑一天大多数时间都在休眠,他毕竟身上那些伤势还是很严重的,没有痊愈,所以虽然平日里吸取风无缺的魂力缓慢恢复,但也需要更多的时间休息,好让恢复速度能变得更快一些。 他哪里想得到这少女半夜不睡觉,非得让他陪聊?! “你就不能老实睡觉么?丫头,你这还在长身体,晚上不好好睡觉,不长个子的。” 大黑虽是有些不耐烦,但还算是语重心长。 风无缺不以为意,摇头道,“就一晚两晚,没事的。” “你没事我有事!我还要睡觉要休息呢!”大黑终于不耐烦地爆发了。 风无缺撇撇唇,“小气!陪我聊会儿又不会怎么样。我好歹是你主人吧?” “呸!别把我和你养的那条蠢蛇和那头傻鹿混为一谈!本大爷可不是你的魂兽!” “是啊,你是我的神兽。” 风无缺对大黑的愤怒依旧不以为意,反正他再怎么也不会不管她,再怎么,她死了他也活不了。这种同生共死的关系好的一点就是,不管双方有多两看生厌吧,也都只能忍着。 不然能怎么办呢? “我心里有些不安啊大黑,你说九爷大半夜的是去做什么了呢?” 风无缺问了一句。 沉川冷哼了一声,不悦的情绪依旧没有退散,但还是没无视她的话,“你都已经猜到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不成?” 风无缺没做声,的确,她已经大概猜到答案了。 沉川低声说了句,“他可是楼族。天性难改。楼族天性淡泊却好战,两种极端的天性糅合在一起。使得他们要么就不在意没兴趣,但凡是他们想要的,那好战的天性就会登场,哪怕杀尽天下人背负所有罪恶也要得到要达成,至死方休。” 沉川对上界的了解,毕竟是比风无缺要多的。 所以他更明白的是为何云倾都出现了,却并没有对夜沉央这个楼族人做什么,就是因为知道楼族的天性。 知道夜沉央在意风无缺,那风无缺就比什么都安全。 一旦在意的,便会拼命守护,至死方休。想要动她,就得先从他夜沉央的尸体上跨过去。 “所以……” 风无缺抿了抿唇,没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自己猜得没有错,九爷……是去杀人去了。 从宗试礼堂,礼官宣布了要将他们的婚约作废,像儿戏一般,将她再许给夜沉羽的那一刻开始。 九爷就极其的安静,没有情绪,没有愤怒。 那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些沉默的丧钟,早已经在缓缓为夜沉羽敲响了…… 九爷就是那样的人,淡漠的。他真正愤怒时,从来无关于语言。 嘴上一句都不说,行动却如同疾风骤雨。 第415章 兑现赌注 那个作死的老皇帝,亲手作死了自己的儿子,亲手敲响了夜沉羽的丧钟。 这也是九爷送给六爷的,第二份礼物。 第一份见面礼是从老三手里拿回来的皇城守备军军权。 所以,可以说早在九爷进宫知道皇帝想要从他身边夺走风无缺时开始,九爷就已经在计划了,和六爷联手,送上兵符为第一份礼。 再送上夜沉羽的命为第二份礼。 沉默内敛,却把该做到最极致的事情,全做了。 正如同他悄无声息的趁夜从煜亲王府离开,悄无声息地潜入羽王府,夺了人命之后,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眼下,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煜亲王府。 不要说羽王府的人没有任何察觉,甚至就连煜亲王府的人,都没有任何察觉,暗部的侍卫们,都未能察觉到九爷的半夜离开再半夜回来。 唯一知道的,也只有他的枕边人,风无缺。 回到寝殿的时候,男人带着一身夜风凛冽的气息。 压低了脚步,无论是开门还是走路,动作都轻到无声。 像是怕吵醒了床上沉睡的人。 走进了里间卧室之后,他才看到,原本应该在沉睡的人,此刻正光着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他。 亮晶晶的一双眼,没有任何睡意,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了,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了。 九爷的眸子有着片刻的怔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走上前去,在床边坐下。 “不好好睡觉,大半夜的做什么?” “在等你啊。” 风无缺说得那么稀松寻常,就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个习惯。 “……” 九爷不语,伸手在她额上戳了一下。 无缺抬手捂了一下额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男人的手臂就勾了她,搂到怀里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缺似乎依稀闻到他身上有浅浅的血味。 应该……是错觉吧。 他那么一尘不染的样子,就像是出去散了个步似的。 “宗试结束了。” 九爷陡然说了句。 无缺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这句话,声音在他胸膛里被震荡成低沉悠远的混响。 她点了点头,“是啊结束了。我输了呢……” 抬手轻轻揉了一下鼻子,风无缺是为什么输,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她轻笑了一声,说道,“说好不砸你招牌的,众目睽睽之下输了。”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输。” 夜沉央淡淡说了一句,声音低沉馥郁。 抱着她,他似乎浑身都放松了不少,无比的轻松闲适,甚至一边说话还一边将她搂紧了些,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揉乱她披散的长发。 鼻间氤氲着她的发香,世界仿佛能安静下来,心情仿佛也能沉淀下来。 风无缺还在思索着自己不是第一次输?什么时候还输过? 仔细想了想…… “真要凭实力的话,我不就输在你手里过么?” 初见时被他收拾得可不轻松。 “是啊。大言不惭,和我开赌,还记得当时的赌注是什么吧。” 九爷声音低低的,语速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风无缺顺嘴就答了,“我要是输了,你说什么是什么。我要是赢了,就退婚。好像……大概是这样吧。” 她也没打算赖账,于是就从他怀里脱出来,扬眸看着他眼睛问道,“怎么?想好要我做什么了?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夜沉央点了点头,“嗯,想好了。” 说完这句,就又将她勾到怀里搂着了,只一搂着,他就瞬间恢复成轻松闲适的姿态和情绪。 “什么。” 风无缺问出这句。 就听到男人将唇凑到了耳边,他的气息带着柔软温暖落在耳边,撞进耳朵里。 “嫁给我。我要娶你。 嗡一声,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一时之间,无论是情绪、语言还是思考的能力,一瞬间都当了机。 她眼睛倒是眨得快了不少,难得的…… 英明了一世的无缺,竟是,紧张了。 她曾经被枪指着脑袋时都不紧张,上辈子中了埋伏,临死之前,看着狭长的通风管道里横亘在自己面前,只剩十五秒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面对死亡她都没有紧张。 反倒是悠然惬意地躺成了个舒服的姿势,对无线电那头的bigboss说了她瑞士银行户头的密码,把遗产送给bigboss之后。 说死就死了。 现在……她紧张得感觉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心也不是自己的了。 不听使唤。 终于找回了语言的功能,风无缺张口准备说话,但又觉得,贸贸然就说些欣然接受的话语的话,好像太不矜持了? 素锦她们可是再三嘱咐过,叫她要矜持要矜持! 于是,无缺停顿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问道,“你赢了那赌注,就为了让我嫁给你?” “也是。反正你是我的也跑不了,赌注放在这事儿上,似乎有些浪费了。” 九爷声音低低的,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但风无缺却听得清楚,于是倒很是无奈,她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矜持什么矜持?人家求婚求得好好的啊! 这可是九爷啊九爷!倾国倾城的妖孽九爷!从她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恨不得翻窗进去欣赏他美貌的九爷! 就因为她刚才这稍稍一矜持,人家不求婚了…… 什么叫浪费!? 他这话说得让风无缺很伤感啊。 只不过,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就又传进耳朵里,“那,赌注就不用在这事上了。换一件事情吧。” “什……什么?”风无缺似是还没从刚才的失望情绪中回过神来,问了句。 不是错觉。 她从九爷的声音里听到了浅浅笑意,淬在声线的每一个音节里,萦绕流转。 无比迷人。 要命的是这男人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拖长了的一个鼻音,“嗯……给我生个孩子吧。” 风无缺当时就惊呆了,浑身一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夜九爷能说得出来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 顿时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他素来淡漠的眸子里,少有的认真。仿佛盛着满天星光,看着她。 第416章 九九小妖精 风无缺很不争气的……红了脸。 九爷依旧看着她,看着她白皙的脸蛋上,那红色像是野火燎原般燃开。 他唇角略略牵起很浅的弧度,“你想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似是被说中了心事,风无缺的脸……更红了! 她想到什么了?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想到了他没穿衣服时的样子,精壮的身材,坚实的胸膛,宽阔的肩,紧实的肌肉线条优美的大长腿,完美的腰线,还有……咳咳! 风无缺觉得自己大脑充血快要爆炸似的,赶紧摇了摇头,想将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思绪给甩出去。 “……” 九爷虽是不语,但看着她这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还有那躲闪的眼神。 他多半能猜到,她想到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情。 虽然,他没有过女人,甚至连和女人的相处都几乎等于没有。 但是,夜九爷觉得,正常女人应该都不会像她这样吧?这样的……主动。 是她主动抱他,主动挽他的手,主动亲的他,借着酒意主动引诱他。 虽说最后是他顺水推舟的化守为攻把她给办了。 但是,说到底来,燃起这团火的,也是她。 风无缺悄悄抬眸看他一眼,就看到九爷的面色有些可疑的红晕。 原来……他也是会害羞的么? 风无缺顿时得意了不少,就原话还给了他,问道,“九九你想到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九爷眸色一滞,没答,只伸手在她额上一戳,轻咳了一声。 但声音依旧还是有些微哑了,语气藏着几分别扭,说道,“你以为我是你么?一天天的就知道瞎想……” “我瞎想?”无缺伸手指了指自己,“我瞎想什么了我瞎想,这不是你先揭锅的么,张口就说要人生孩子,你以为孩子……是什么吸取天地灵气就能有的啊?这能怪我多想么?我可什么都没多想,我就想睡觉!” 她嘴硬着,说出这话来,就觉得最后这句想睡觉好像夹在这生孩子的话题里,莫名就变了味道。 她嘴唇一紧,扬眸就看到男人脸上戏谑的笑。 风无缺咬唇,赶紧说道,“笑……笑什么笑?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这男人笑起来就很犯规了啊,还让不让人平心静气清心寡欲了? 无缺依旧嘴硬,此刻……就恢复了惯常没心没肺的大大咧咧,嘴上也就不带门把儿了,张口就道,“我说睡觉!没说睡你!” 九爷不语,唇角依旧噙着很浅的弧度。 也是神了奇了,风无缺瞧着他唇角很浅的弧度,只觉得,恐怕也只有夜沉央一人,能够这样用这么浅的笑容弧度,表达出不同的意思了吧? 挂在别人唇角的话,那就只是个微笑,或许还有些皮笑肉不笑。 但在他嘴边,却总是能时而表现出戏谑,时而表现出兴致盎然,时而表现出嘲弄,时而表现出略带深意或是高深莫测。 无缺都快觉得这男人是不是学习过微表情管理了。 九爷略略笑着,也不说话,伸手就又将她按到怀里来。 风无缺其实发现了,他喜欢抱着她。 只要在床上这个区域里,他就总喜欢抱着她。 而且是……很喜欢! 按着,搂着,时不时揉揉她的头发,握握她的肩膀。 换着花样的抱她。 无缺心里暗暗认为,这一定是从小缺爱的表现,把她当抱枕呢……就差没搓圆捏扁了。 此刻也是抱着她,修长结实的手臂,将她圈在他胸膛和手臂的这一环罅隙里,不给她动弹的空间。 风无缺也认了。 谁叫自己不争气呢?他喜欢抱着她,而她……也挺享受被他这么搂着的。 她原本情绪稍微淡定下来了些。 但是这撩死人不偿命的男人,却像是不打算放过她的心似的,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来,又是一句句重磅炸弹。 “生孩子的事情,倒不急。我先提前和你确认一下,省得你赖账。”九爷说着,轻轻嗅了嗅她的发间,香香的,他有些眷恋享受这淡香,也享受这静谧。 然后才继续丢出另一句重磅炸弹,“至于你是想睡觉还是想睡我,我都没有意见。” 风无缺差点被这句给噎得岔气。 她伸手搂住九爷的腰,就往上探了探头,低声对他说了一句,她觉得此时此刻最适合说给九爷听的话语。 “九九,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反了吧? 这立场绝对反了吧? 但是这句话,真的是最能够表达风无缺此时此刻的心情。 并且,她所有被自己的侍女教育要矜持要矜持的那些矜持。 此时此刻都变成一个屁一样,被风吹散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就扑起来搂了他的脖子,啄住了他的嘴唇…… 九爷素来淡定的眸子里,被这唇上突袭而来的柔软芬芳,给弄得有些无法淡定。 他有些无奈,结果……依旧是她主动啊。 只不过,他食髓知味,既然有了一夜的经验,现在自然是轻车熟路,熟能生巧。 他领悟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很快就化守为攻,占据了所有的主动权,风暴般猛烈的攻城略地,就连反应的余地都不给她。 风无缺很快就如同狂风大作的海面上一叶扁舟一般,只能被他带领着,随波逐流。 意乱情迷间,风无缺搂着他,忍不住想到…… 矜持? 见鬼去吧。孤男寡女,同床共枕,情投意合,干柴烈火。 矜持能有个屁用?不睡觉能干嘛?大家都这么忙…… 而且,到风浪逐渐平息之时。 无缺感觉着浑身的酸疼,忍不住想到了他赢了的那个赌注所提的事情,就这个进度的话,她觉得可能真的……很快就会达成吧? 九爷对她是想睡觉还是想睡他都没有意见。 结果她睡了他,然后精疲力竭很快就睡觉了。 夜沉央依旧是那样,似是没有任何困意,侧着身,一手支着头,看着她的睡容。 一直到窗外原本正浓的夜色,逐渐染上了晨光熹微。 一直睡得沉沉的姑娘,陡然睁开了眼。 她总是这样,一旦睁眼,无论先前睡得有多深沉,睁眼的瞬间就是清光铮亮的一双眸子,没有半分惺忪。 此刻也是这样,像诈尸一样…… 第417章 王爷,没了 九爷都没料到她会忽然就醒了,他正看着她的睡容呢,她眼睛倏然睁开,就正好和他深沉的眸子对上了。 夜沉央难免目光里多了几分可疑的别扭,转开了眼睛。毕竟,被发现偷看别人睡觉,好像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 “怎么了?”九爷沉声问了一句。 风无缺依旧浑身酸痛没有得到缓解,但是是真的心里有什么觉得好像没法放下的事情,所以才会这样睡到一半陡然惊醒。 虽然目光是清光铮亮的,但是脑子里还并没有特别明晰,以至于,对九爷为什么盯着她睡觉的事情,也就压根没有注意。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朝着九爷的胸膛窝了窝,轻声嘀咕了一句,“想起来了,你先前说要娶我的事情,我答应你,你可别赖账啊。” 说完这句,她阖上眼皮,秒睡。 夜沉央眸子微微瞠大了些,看着她陡然转醒又陡然入睡,竟是就为了说这个么?他唇角牵出浅浅的弧度,笑了。 依旧凝眸看着她。 她决口没提被许配给夜沉羽的那档子破事儿,但也决口不问他半夜是去了哪儿。 夜沉央知道,她知道。 她这么聪明机灵,想必猜到了他一身凛冽的夜风,是去了哪儿,是做了什么。 却又小心地保持着应有的分寸,张弛有度。 夜沉央看着她的睡容,就连呼吸都暂时屏住了,就静静看着。 片刻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手臂紧了紧,将她圈得更牢。 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做的动作。 俯首,落唇在她的额头,鼻尖和嘴唇。 然后才睡了过去。 外头,天色已经渐渐亮了。 没有人知道煜亲王府的寝殿里,半夜是怎样旖旎的光景。 正如没有人知道,羽王府的寝殿里,半夜是怎样的森然肃杀。 “王爷,您醒了么?” 家仆恭谨地站在羽王寝殿的门口,看着紧闭的寝殿大门。 王爷在生活作息上,素来自律。起睡都很规律守时,哪怕在姬妾的房里歇下,翌日一早也会很准时的起身,若是独居在寝殿时,就更是如此了,哪怕头天晚上睡得再晚。 都绝对不会晚起,因为每天早上都会进宫,有朝会的话,就是参加朝会,若是休朝,他也会去御书房看望陛下。 但是今早,却是迟了。 家仆站在门口并没有得到里头的回答,也不敢贸然进入,马上就去转告了管家。 管家也觉得不妥,若是因为没人叫起而耽误了什么,怕是他们这些做奴仆的也会受到责罚的。 “王爷,时候不早了,您醒了么?能进来服侍了么?” 管家敲了敲寝殿的门,谦卑地问了一句。 却依旧和先前家仆敲门时一样,得不到任何回答。 “怎么办?”家仆端着水盆,看着管家。 管家眉头皱着,心中愈发觉得不妥了,就算王爷还没醒,起码也会应一声,里头毫无动静的。 管家转头问道,“昨晚王爷出府了么?” 家仆不敢贸然答,就只给了个模糊的回答,“好像……没有吧,门房那边倒是没见到王爷出府啊。” 而且……才出了这么大的丑,搞得皇城满城风雨无人不知的,短期之内,就连家仆们都觉得出门会有些不好意思,王爷怕是也不想出去丢人现眼吧? 这话,这仆子当然是不敢说的。 管家眉头紧皱着,“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着。” “遵命。” 管家伸手就将寝殿的门推开了,只一走进寝殿,不知为何,他莫名就觉得心头有些不安,先前还只是不妥,现在却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逐渐放大。 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他压低了脚步朝着里间卧室走,沉声恭谨地道歉一句,“王爷恕罪,老奴失礼了……” 站在卧室门口的时候,他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不是经常经历杀戮的人,不常见血的人,对血的味道,并没有那么敏锐的辨识度。 所以管家只觉得屋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腥得很,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然后……脑中嗡一声,似是忽然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味道。 管家的面色顿时白了,原本还轻而慢的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 冲进了卧室,冲到了床边。 下一秒,噗通一声! 他直接跌坐在床前的地面,浑身筛糠一般的打着摆子,颤抖着,就连声音都跟着抖索,声线凄厉尖锐,抖索着尖叫了一句,“啊!——杀人啦!” 外头哐啷一声,在门口端着水盆候着的家仆被这一嗓子尖锐的声音给惊得手中一个不稳,水盆摔落到地面,四溅起水花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管家已经从里头连滚带爬地出来了。 面色苍白得像是鬼一样跌跌撞撞脚步虚浮地出来。 口中还喃喃自语着,“杀人了……杀人了……来人,快来人!” 家仆愣住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快叫人来!侍卫呢!都干什么吃的!都来!来!杀人了!杀人了!” 管家像是杀猪一样凄厉的声音。 很快就吸引来了所有的注意力,侍卫们纷纷赶到了寝殿前头。 “出什么事了?”侍卫长凝眉问了一句,“一大早在王爷寝殿前头如此喧哗?” “喧哗?”管家喃喃一句,然后就怒瞪向侍卫长,“你等着以死谢罪吧!” 侍卫长闻言,再看向管家恶狠狠的眼色,不由得有些慌了,“王爷……出什么事了?” “王爷?”管家又喃喃一句,然后摇了摇头,“王爷……没啦。” 侍卫长闻言浑身一震,领着一众侍卫就冲进了寝殿里,他们对血腥的味道,很敏锐。 所以只一闻到那淬在空气里的腥甜气息,心就凉了一截。 再看向床榻上,大片干涸的暗色血渍,还有那额上豁开一个血洞,死不瞑目地睁着一双浑浊灰白眼睛的人。 他们的心也就……全凉了。 “王……王爷……”侍卫长喃喃了一句,目光中是震惊和恐惧,声音都在颤抖,“没了……” 第418章 惯成习惯了 王爷没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了之后,侍卫长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睛里滚滚落出了泪水来。 原本他们作为铁骨铮铮的侍卫,照理说应该会比管家的承受力更强的。 但是管家都还没有这样欲语泪先流的,侍卫长却是已经落出泪水来的原因…… 王爷横死府中,而且不是急病,是被人刺杀而亡的,这和管家和仆子们的责任并不大。 但是于他们这些侍卫而言,那就是直接的责任。 是他们保护不力,是他们失职。 这是重罪……甚至,这是死罪。 侍卫们都明白,管家先前说的话没错……他们,等着以死谢罪吧。 管家虽然是最先崩溃的,但……也是最先恢复理智和冷静的。 于是,羽王府大门紧闭,几骑快马从后门出去了,奔向黎王府,奔向皇宫。 煜亲王府也是大门紧闭,完全闭门谢客的姿态。 并且值得一说的是,羽王府素来作息规律的羽王,是因为半夜横死,所以才没能准时起床。 而煜亲王府素来作息规律的煜亲王,这天一早也没能准时起床。 侍卫们其实都有些懵了,毕竟这么短时间内,就见证了两次九爷没有按照规律来…… 然后再看着九爷站在寝殿门内,衣衫不整的样子。 大家虽然依旧震惊,但已经比第一次的时候,要淡定多了。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无论是刮风下雨冰雹落雪都雷打不动早起晨练的九爷,只会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咳咳! 九爷的所有习惯和性格,在风姑娘这里,就完全乱了套了。 “讲。” 夜沉央见一众侍卫们在寝殿外头站着不说话,他眉头一拧,颇有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吐出一个字来。 莫峥就拱手道,“九爷,羽王府今早派人快马加鞭进了宫,有传言好像是因为羽王……昨晚死了。皇城恐怕不会太平,属下已经下令闭门谢客,省得有心人将这事儿往咱们府上扣,毕竟因为风姑娘婚约的事情,您和羽王之间的嫌隙是众人皆知的。” 其实原本莫峥是想过的,羽王莫名其妙就死了,正好是在被宣布了将风无缺许配给他之后。所以,莫峥也会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是九爷干的? 原本他来,就是想询问九爷,是不是九爷动手的,如果是的话,应该怎么办。 但是看着九爷衣衫不整,一看就一夜那什么的模样,莫峥心里就有些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九爷和风姑娘,都这样了。瞧着也是没有将老皇帝宣布的事儿放在眼里,还是该干嘛就干嘛了。 而且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总不可能还半途跑去杀人吧? 不得不说,莫峥还是太天真了。 这可是鬼影煜王,脚程很快的,下手又利落,杀个人不费多少时间,来去迅速,绝对有足够的时间和自己的姑娘共度良宵。 夜沉央听了墨影这话,就很淡定地说道,“有心人往我头上扣也没什么不对。人本来就是我杀的,也没必要闭门谢客或者为了避嫌什么的,夜沉羽昨晚死了,不管他是死在谁手里,在所有人眼里那都是我做的。而他的确是我杀的,我也就不怕让人知道。” “九爷,您这是……” 莫峥睁大了眼,郑重了些,“难道……?” “嗯,没错。不打算和老皇帝演了。他要把我的女人许配给别人?我就杀了那人。事情很简单,我挺想看看他舍得死几个儿子。” 夜沉央声音依旧淡然,说完就扫了莫峥一眼,“还有别的事?没事的话退下吧,吩咐厨房备膻,送我房里来。按着无缺的口味来,若是老六派人来了的话,再汇报我。” “咳咳!遵命。” 莫峥马上就应了。 心说皇城都已经乱成一团了,死了个王爷! 而自家亲王的态度,就像是死了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该干嘛干嘛不说,还要陪风姑娘在卧房里吃早膳。 这才是真的境界啊,淡定啊! 侍卫们从寝殿门口退下,就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咱们九爷该不会是……昨晚去杀了羽王之后,回来和风姑娘……” 这得有多淡定啊。 早膳很快就送进了寝殿去。 没有办法,其实夜沉央也不想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坏了规矩的。但是风无缺一早就赖着他,不让他起来。 而且这姑娘愈发无法无天,撒起娇来简直让他毫无办法! 她糯糯叫他一声‘九九’。 那就什么都结束了,她说什么都对,由着她,都由着她。 有什么办法?其实九爷自己心里也是意识到了的,她啊,就是他给惯出来的。 所以他在皇帝面前也是这么说的,她这么无法无天,就是他给惯出来的。 而且,九爷也愈发意识到,自己似乎…… 怎么说呢?越惯越习惯了。 习惯了惯着她了,就由着她,由着她。 搞得在部下面前也没了规矩了,爱咋样咋样吧,她说了算。 她一个姑娘,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一大早搂着他不撒手,不想起床,说累,想在卧室里吃早餐。 这谁能拒绝?是个男人那都拒绝不了。这要拒绝了还是个人么? 昨晚把她搓圆了捏扁了的,然后一穿上裤子就和人说规矩了? 这事儿,夜沉央干不出来。 他虽然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颇有经验的男人,但是,对自己的女人好,他还是做得到的。 一回到卧房里,风无缺抱着被子,眯着眼睛看着他。 他二话不说,鞋一脱就上床去,搂着,“接着睡吧。早膳送来应该还要一会儿……” 风无缺也没合眼,贴在他胸口就问道,“夜沉羽真死了啊……” “嗯,死了。死得挺干脆的,也没受什么罪,我下手挺仁慈的。” 九爷的声音无比淡然的说着无比暴力的内容,谁能把杀人说成是仁慈还说得这么心平气和的淡定? 但风无缺听着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两人还真算是臭味相投了。她也觉得,夜沉羽那样的人吧,死的时候干脆利落不受罪,的确是一种仁慈了。 她也就淡然说道,“别人该说我是扫把星了。才刚许给他,他就死了……” 第419章 真不知该怎么疼你 九爷听了这话之后,喉咙里逸出两声笑,低低的,在胸腔里被震荡开来,传进风无缺的耳朵里,特别魔力,特别迷人。 “笑什么?” 她扬眸问了一句,瞅着他的眼睛。 “说得也没错啊。若是老皇帝再敢将我的女人许给别人的话,他许一个我杀一个,那在外人的眼里,你的确是扫把星啊。和你的婚约,会变成别人的催命符。” 九爷说得无比随意。 风无缺就有些无奈,“你会有麻烦吗?” “都是在能解决的范围之内的。老皇帝老了越发昏庸,利用我多年之后,我想他是刻意忘记了,我是谁。” 九爷声音依旧平静淡然,这话说得却是无比霸气。 完全没将老皇帝放在眼里。他是谁?他可不是老皇帝的儿子,他是夜楼。 上三界的顶尖贵族。他有着能够狂傲的资本,老皇帝再不可一世,也无非是个下界的小统领罢了。不值一提。 无缺抿了抿唇,老皇帝的确是太愚蠢了,但凡聪明的人,做不出来这事儿。 “难怪六爷欣然同意了和你合作,这不仅给了他军权,还马上帮他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呢。这生意他不亏啊。” 风无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其实心里忍不住想着,九爷大概是从老皇帝那里多少得知了,想将她许给夜沉羽的念头之后,就已经做好打算了。 和六爷为伍,送两份大礼给他。 只不过,她没太想明白的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六爷的钱么?那辆拉风的马车? 九爷很快就给了她答案,“亏不亏……倒说不好。我也不是白白给他送礼的。” “就因为那马车?” 无缺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感动地说道,“九九就为了我那辆马车,帮老六杀人了么!” 她眼睛亮晶晶的,故作娇气地说着,一看就是在演呢。 九爷略略皱眉,很是无奈。 “好好说话。” 他低声一句。 风无缺就收敛了面上那些演出来的娇气,嘿嘿笑了笑。 “你在练习炼器呢。”夜沉央说着,从枕边拿出那片她亲手炼制的护心甲出来,“这还只是刚尝试用龙材料炼制,你就累得吐血了,可见还是需要更多练习的。用其他材料练习,那些材料,买的话有时候会比较麻烦,不见得有货,不见得好买,但是聚宝楼那种地方,很多东西都是有着库存的。” 风无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原来……他就为了她练习炼器时能方便些…… 这比为了马车,要让她感动多了。 没白睡啊没白睡。 风无缺刚来这世界的时候,还觉得是老天的报复呢,报复她前世杀人越货的事儿做多了。 眼下看起来,不是啊。老天待她不薄啊。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她伸手就捏住他的下巴,啵地亲了一下,“小爷真不知该怎么疼你……” 九爷眉头皱得很深,“再闹?” “我错了。” 她顿时老实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早膳就送过来了,全是就着风无缺的口味,随着来的,还有她的侍女们,当然是过来伺候她洗漱的。 九爷起身,扯了件玄色的外衫穿上。 两人一顿早膳用得还是很愉悦的。 刚吃完,侍卫就来报了,说是六爷来了。 并且具体的说法是,‘六爷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已经朝后院来了’。 夜沉央看了风无缺一眼,她已经穿戴整齐了,她穿戴整齐了,他也就没什么意见,“那就请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夜沉昊就心急火燎地冲进了寝殿的外厅。 夜沉昊看着外厅里的场景,他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九居然在府里陪着圣女……吃!早!餐! 不仅如此,瞧瞧!瞧瞧! 瞧瞧他这衣服都没穿戴整齐的样子,天知道昨夜他除了杀人还做了什么? 但是看着风无缺也在寝殿里,夜沉昊也就不难想象了。 “六爷早。” 还是风无缺最先打破了沉默,问候了一句。 夜沉昊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是盯着夜沉央的,“老九,我知道你做事情利落,但你事先起码得和我打声招呼吧?” “怎么?六哥不喜欢这份礼?” 夜沉央不以为意地问了句,“我可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就因为……”夜沉昊抬手扶额,似是很头疼的样子,“就因为……父皇将圣女殿下许给了老五?” “这一条就足他死一百遍了。” 夜沉央说得不疾不徐。 “那你起码也该事先和我打声招呼,让我有所应对吧?”夜沉昊依旧头疼,不由得想到了母妃的话,母妃说老九是一出险棋,这话还真不假,的确是险棋啊。 这也太惊险了。 夜沉央看着他,“六哥是从宫里出来的吧?” “是。别说宫里了,整个皇城现在都一团麻。”夜沉昊叹了一口气。 “我不和你打声招呼,也是为了你好。” 夜沉央很淡定,问道,“你只有完全不知情,完全的震惊,父皇才不会对你有所疑心,所以,我这不是特意挑了你在宫里的时间,才动手的么。” 皇宫里那么多人看着六王爷在呢,老皇帝也消除对老六的怀疑。 听到这话,夜沉昊倒是不语,因为的确是那么个道理。 他先前在宫里的时候,老皇帝和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心中太过震惊,张了张嘴,过了约莫十秒才说出话来。 他素来不是那么呆滞的人,老皇帝瞧着他的神态和表现,心中对他的疑心倒是少了很多。 “但愿你来我这里的行踪还算保密,不要被人看到,否则传到父皇那里,你会很头疼的。” 夜沉央说了句,很随意的一句。 夜沉昊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点了点头,“我行踪隐秘过来的,不会被发现。老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接下来怎么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依照承诺,让你坐上那个位置。” 夜沉央略略地一扬眉梢,“短期之内,你还是先别和我扯上关系,省得惹麻烦上身。” “好吧。”六爷点了点头,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吗?” “有。”夜沉央从旁边捻了一个羊皮卷过来,“这上头的材料。帮我凑齐。” 第420章 怜香惜玉 夜沉昊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羊皮卷,当即就打开了,草草扫了一眼。 他虽然不炼器,但好歹算是个商人,名下聚宝楼那么大个商号呢,所以只一眼也就认出来了。 “这不……”他眉头皱了皱,“这不都是炼器要用的材料么?” “嗯。” 九爷点了点头。 “你这都火烧屁股了,还有心思炼器呢?” 夜沉昊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 风无缺就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这世上大概真是有一物降一物的道理的。 这六爷,分明是个深沉内敛,低调稳重的人,一在九爷面前,那就像是吐槽的洪荒之力全开,根本停不下来啊。 这吐槽是一句接一句的都不带停的啊。 “死了个老五而已,没那么大火能烧到我。” 九爷则是相当淡定,就像无论六爷吐槽什么,他都能从容应对,而且三言两语,就能把六爷给梗得更加洪荒之力全开。 “合着死了个老五在你这儿还不是事儿是吧?父皇那边你可紧着点吧。” “他还敢再来惹我?”九爷反问了一句,甚至勾了很浅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弧度,说道,“他现在可就剩个老三了啊,我倒不介意他再来惹我。” 果不其然,又将六爷给梗得不行。 风无缺倒是觉得格外逗乐,在旁也不说话,就只心中暗笑罢了。 “再者,这也不是我要炼器。无缺要炼器,需要材料呢,劳驾六哥帮忙备齐了材料。” 九爷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似是客气了些。 他这么客气,六爷也就不好拂了人的面子,点了点头,“好,回头我让人送你府上来。” 六爷的目光透出几分古怪来,看了一眼老九,又看了一眼风无缺。 也是奇了怪了,老九这座冰山。 她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六爷……”风无缺分明看清了他这古怪的眼神所想表达的意思,所以说了句,“我真没给九爷灌迷汤,你相信我。” 六爷的目光一滞,然后就变得更古怪了。 她居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不正常!这两人还真是绝配!都不是什么正常的! “咳咳!”六爷轻轻咳了一声,倒是没接她这话,“不管怎么样,这阵子这事儿肯定是过不去的,你们闭门谢客比较好。” 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卷,“东西我会尽快让人凑齐了给你送过来。” 夜沉央没点头,反倒是说了句,“不用了,准备好了就行,我会让人去取,也省得引人耳目,老五一死,父皇的肯定是紧绷着弦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无限放大吧,你少和我来往,等这阵过了先,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好。那,我提前吩咐下去。给我两天时间,我让人调货把这上头的材料凑齐了,两天后,午夜你让人去聚宝楼后门。我会知会下去的。” “嗯。” 九爷应了一声。 六爷也没做逗留,马上就从亲王府离开了。 亲王府里依旧是一片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是皇城的一切纷纷扰扰,都和这里无关一样。 甚至,早膳之后,九爷还闲适地陪风无缺小睡了一番。 午膳时候才起来,又接着吃午膳。 下午,风无缺就恢复了元气,精神抖擞的。 他磨不过她,被拉去了府内的校场,两人又过了一番拳脚。 夜沉央已经越来越没法和她认真打了,每一次都会多给她留一分余地,不想伤着她,并不是脑子里时常惦记着这个,而是身体和反应似乎已经自动成了习惯。 半点不会伤到她。 而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丫头还这么不知好歹。 她很是挫败地说道,“九九!你不要放水啊!我没有那么弱,你放水……我很受打击的。” 那还有什么和强敌过招寻求突破和进步的意义呢? 夜沉央很无奈,虽是点头答应了她不放水,但是动起手来的时候,身体就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似的。 每每招式凌厉了起来,他就很快会收势。 风无缺就算再迟钝也能觉察出来了,他这不是放水,他这是…… 她看着男人倏然停在她心口的掌势,一双大眼眨巴眨巴,再眨巴眨巴。 明白了。 也不埋怨了,面上露出了笑容,眸子里有了戏谑,略略拖长了声音说道,“喔……九九这是懂得怜香惜玉了,开始手下留情了?” 这白痴。 九爷拧眉看着她,她现在才明白这个么? 而且,很多事情,知道不就行了,非得说出来么? 她迅速挡开他的手,两人又过了几招,九爷‘一指弹’又悬在她额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风无缺觉得,眼下想起来,当初被九爷一个‘一指弹’直接给弹得倒飞出去撞到墙上时,似乎是个幻觉…… 这样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啊。 风无缺果断决定不打了,于是兴冲冲朝前迈了两步,跳起来就直接搂着他脖子,挂在他身上了。 “不打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我看你也是不舍得打我的。” “我大概是疯了。” 九爷似乎有些懊恼,低低说了一句。 风无缺心里就更乐了。 其实两人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的,他是个安静寡言的人,她就算再能说会道,他就算不对她沉默,但是他的回答也总是很简短。 有时候,她也就陪着他安静。 夜沉央看书,而且看书很不讲究,什么门类的都看,仿佛只要上面有字儿的,他都能看进去,津津有味的。 风无缺觉得,这男人大概是有阅读癖,就是前世那种,上个厕所能把洗衣粉袋子上和洗发水瓶子上的字都一个个看过去的那种。 于是,她也就从魂玉空间里翻出了不少母亲收藏的书籍来。 让夜沉央有些啼笑皆非,“你让我看这些?” 他指了指她堆到面前来的一摞书籍。 风无缺点了点头,“都是我娘收藏的,看吧,不收你钱。” 夜沉央就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风巧桐那样的奇女子,会收藏这种书?” 他扬了扬其中的几本,只觉得不可思议。 第421章 你是我的 风无缺眉梢一挑,“奇女子就不能喜欢故事书啦?” 九爷手中扬着的,正是几本民间的话本子,还是珍藏版呢,装帧非常漂亮的那种。 也不知道她娘当初是从哪里淘来的,总之,瞧着不是他们所处这个地界的产物。 也算是挺有意思的话本子了,被风无缺整整齐齐的归整在‘闲书’那一栏里呢。 现在她可是秉着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念头,拿出来给他看的。 夜沉央有些无奈,拿起一本来,“你这丫头……究竟是不是真不知道这书是讲什么的?你看过了没有?” 风无缺愣了一下,老实摇头。 “没呢。我哪有时间看这些……前段时间看炼药的典籍看饱了,这段时间则是看炼器的,这种闲书……” “我就像是看这种闲书的人?” 夜沉央伸出一指来,在她额头上顶了一下,然后翻开了其中一本,“你难道不知道,这些话本子,写的都是民间故事,嗯……民间艳-情故事,珍藏版的话,则是配图的。” 风无缺是真不知道,她只见九爷随手翻开一本,翻到了一张配图。 那配图配得也是……相当的,嗯……怎么说呢?既写实又生动。 画上的人儿在做的事儿,就跟她昨晚和九爷做的事儿,一样呢。 她眼睛蹦蹦眨了两下,身体像是石化了一样。 心中哀嚎道,坑啊这是。 男人修长的手指,干净漂亮的指尖轻轻在配图上敲了敲,没说话,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这男人唇角那能够生动表示出各种意思的浅浅弧度,现在表达的意思,分明是——戏谑。 风无缺脸刷一下泛红,原本还石化的身体,恢复了行动力,手忙脚乱地将这些书本拢起来收起来了。 一边收就一边对大黑那家伙咆哮。 “我娘怎么会收集这种书!” 沉川懒洋洋地趴在笼子里,声音里带着嘲弄的笑意,轻哼了一声,“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说她是个爱收小破烂的呢?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是吧?她就是这样的,觉得有意思的就收起来收起来。还有,你以为巧桐是什么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说你有时候和她如出一辙的性格?因为你俩有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蔫坏!女流氓似的……” 风无缺有点倍受打击,自己心里仙女一样的母亲,居然……也是个流氓。 啊不,等等,自己为什么会用‘也是’这个词? 书都收起来了。 风无缺还保持着趴在桌面上收拢书籍时的姿势,此刻就趴在桌面上看着夜沉央。 “九九……” 她叫了他一声。 男人不做声,只眉梢一样,邪气俊美,调侃之意仿佛被这挑眉的动作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了。 “不许笑!”风无缺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像是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一番似的。 “这两天就不看书了。陪陪你。之后肯定会有很多事情接踵而来,到时候正好老六也把炼器材料凑齐了,你练习炼器,我也要处理事情,没有时间陪你。” 他将她的手捉住,从唇上拿开,说了句。 风无缺那些赧然才消散了不少。 “老皇帝肯定会来找你麻烦是吧?” 她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了,死了个儿子,还是看重的儿子,哪里就有不找麻烦的? 风无缺不是什么连只蚂蚁踩死都心有不忍的圣母,甚至有的时候,她的心非常能狠得下来,此刻,她牙关一咬,声音就凛冽了些,说道,“还不如直接将他杀了利索。一把年纪了,就知道搞事情。” 九爷并没有应着这话,目光里有些高深莫测的。 片刻后才说道,“他不能死。” 他似乎并没打算细说,所以只笼统地说了一句,“他没死的话,我惹出什么麻烦来,都是小麻烦。但凡他死了,我会有大麻烦。而我……还太弱了,不足以应对大麻烦。” 风无缺闻言,目光略略怔忪了一下。 她听明白了。 她甚至能够瞬间反应过来,夜沉央说的小麻烦和大麻烦,分别指的是什么。 九爷这样的人,会自称其弱,肯定不是针对这个界面里的对手和敌人的。 而是针对更高的地方,上界。 有时候,风无缺会不那么刻意的去记得,他其实和她一样,都是被从上三界下放下来的。 九爷话里的小麻烦,显然是指捅了皇帝的马蜂窝,无论怎样,老皇帝能找他的麻烦那都是小麻烦。 而如果杀了皇帝,恐怕,是捅了上界某个人的马蜂窝,那就是大麻烦了。 应该,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风无缺觉得,不止是他,自己也是一样,还不足够应对上界的麻烦。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梦境里,那个声音。 她父亲的声音,所说的内容。 看着风无缺陡然暗下去的眼色,夜沉央知道,她应该也是想到了什么,毕竟,他和她之间,处境是感同身受的。 在这里,他能护着她平安喜乐。 他知道,自己还不足够强大,所以有时候,就只能隐忍。 但是,夜沉央自视比风无缺好的一点是,起码他已经习惯了,所以很多时候,能够更镇定更冷静,也更乐观的面对自己的压力和处境。 他不够温情,甚至不够温柔,但是他起码能做的是,不要让这些压力压着自己的女人。 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很短暂的接触,像是为了唤回她的注意力。 无缺抬眸看向他,就看到他无比淡然,说道,“下界总归无趣,所以能够找些乐子也挺好的,和老皇帝斗斗也无不可。你不用担心,不管任何时候。我会保护你。” 风无缺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似是在一丝一缕的剥着他话里的情意。 然后,他就继续说了一句。 他总是那么淡漠,淡漠得让人似乎无法从他的言行举动里揣摩出他的内心。 但是风无缺知道,他有着炙热的内心。正如沉川所说的那样,楼族之人的天性是两个极端,热爱和毁灭。 她庆幸自己似乎是站在了‘热爱’这边。 所以能够贴近他炙热的心。 他说道,“你是我的。谁动都不行。” 第422章 我也一样 你是我的。谁动都不行。 这样的话,无论从谁的口中出来,似乎都有着独特的力量。 这种一字一句都表达着强烈占有欲的话语,的确是会让人觉得……怎么说呢?别人会是什么感觉,风无缺不知道,但她是觉得心窝子一暖。 而且这话是从夜沉央这样的人口中出来,于她而言,分量就几乎是达到了峰值。 风无缺沉默了片刻,都没有做声,没给这话什么回应,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简短的一句来,“我也一样。” 她能给他的,就是一颗真心,还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是她的,谁动都不行。 她会努力变强大,变得能够和他并肩,变得能够让他不用担心上界的压力,不用受着被老皇帝利用的气还要忍气吞声要留老皇帝一条狗命,就因为还不能惹来上界的大麻烦。 总有一天。 风无缺心中暗暗的想,总有一天,她要和他一起,光明正大的回去! “你也一样么?”九爷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话,于是就喃喃的咀嚼了一下她的话,然后略略笑了起来。 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先把炼器和炼药学好再说吧。” 风无缺重重点头,异常坚决的样子,“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此刻的九爷并不知道,自己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性格,因为她其实很难捉摸,仿佛有一百种不同的性子在她的身体里,很多性格甚至都是互相矛盾的。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她心中但凡有了决意之后,会做到多极致。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老天眷顾的人。 因为懒散,所以老天爷赏饭吃,她特别聪明,领悟力强,学习力强,什么都比别人要更快,仿佛是老天对她的温柔,让她能够快些领悟快些学习,就快些有多一点时间懒散。 但这样的人,但凡认真起来,效率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比起纷纷扰扰的皇城和早已经炸开锅的皇宫,煜亲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静寂寥。 但还是有客上门来了,最先是老六。 六爷走了之后,晚膳的时候,就有其他的客人来了。 别说,还是大人物呢。 “白毛来了?他来做什么?” 风无缺正在偏殿里整理自己要用上的材料,虽说那些九爷打算让六爷提供的材料还没到呢。 但是,炼器的材料由六爷解决了。 炼药的材料,风无缺当仁不让的决定自己搞定了,毕竟,她并不觉得市面上能有什么药材,品相能和自己药园子里种出来的药材媲美。 是莫岸贼兮兮地过来告诉她这事儿的,他孩子气重一些,所以有时候难免没规没矩,当然就和本来就没规没矩的风无缺很是臭味相投,什么事儿都恨不得让她知道,和她一起分享。 “不知道啊。”莫岸在风无缺旁边坐下,两人席地而坐。 他就侧目看着风无缺手中的动作,很快就知道了门路,熟门熟路的帮她一起整理归类各种基础药材了。 “只不过,夜魂大人现在和九爷在前厅呢,是了,全宗主也来了。” “老全也来了?” 风无缺将手中捻着的一根药材归类放好,就抬手摸了摸下巴,“不过就死了个皇子而已,魂武宗也这么兴师动众不至于吧?” “是啊是啊!”莫岸激动着,怂恿着,“所以啊,风姑娘你不去看看?” “唔……” 风无缺沉吟着,思索了片刻,“不去了,好没意思的。大男人们说话,我去有什么劲儿?” “哎?”莫岸有些意想不到,“我还以为你会很感兴趣呢。” 本来是没兴趣的,听着莫岸这话,风无缺的目光就闪了闪。 莫岸捕捉到了,就笑了起来,“其实你还是很感兴趣的是吧?” “嘿嘿……” 风无缺轻轻拍了拍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那要么……我就去看一眼?” “去呗去呗,我也很好奇,夜魂大人会说什么……” 莫岸继续怂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风无缺扫了一眼自己这铺了一地的牛皮纸,上头归类放着各种药材。 “放心,这里交给我!我帮你做完就行了吧?” 莫岸拍胸脯保证着,风无缺当然就更加意动了。 终于是没忍住,站起身来去了前厅。 前厅里,气氛倒没多凝重。 夜魂坐在椅子上,看上去特别病恹恹的样子,一头白发在脑后随意绑着,身上的衣衫穿得也很随意了,没有半点夜魂尊的架子和派头。 全不知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我可从没见你这么冲动!” 听着全不知这话,九爷淡定极了,扫了他一眼就说道,“那不正好么,让你新鲜新鲜。” “沉央……”全不知更加无奈了,“只要那疯丫头不答应,谁还能强抢了她去?你也不用动手杀人吧。” “她不答应就没人能抢了她去,那是她的态度。我杀人,这是我的态度,不冲突。” 九爷依旧淡定。 搞得全不知觉得自己是白急了,白白的操心了,这当事人……瞧瞧吧,瞧瞧这当事人,有半点当事人的样子么? 就像那不是杀了个至关重要的人,而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一样轻松随意。 夜魂倒是没有全不知这么激动急切的情绪,挺平静的,喝茶,喝茶。心平气和,自己可是伤势未愈的人,拖着病体,要心平气和才对恢复有帮助。 全不知见自己说不通沉央,转眸就看向了夜魂,“渐离!你倒是也说两句!” “呃……”忽然被点名,夜魂有些无奈,愣了一下,“那什么……” 他看向了夜沉央。 后者只是挑眉对视过来,问了句,“阿知倒也罢了,你也没法理解我杀人?” “我当然是没问题的。我来也不是为了责备你什么,就是有些事情挺好奇的,想过来问问。” 这男人哪怕拖着伤势未愈的病体,这说话时语尾上挑,眉梢也跟着上挑的动作,依旧不难看出他凛然的邪气,此刻带着戏谑的语气。 九爷沉声,“能有什么事情让你好奇到都只剩半条命了还特意过来?” 第423章 有了软肋 渐离对他话里的‘半条命’并没有什么意见。 反倒顺着话开始卖惨了,“是啊,你看我就剩半条命了还特意过来,所以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啊。” “放。” 九爷淡淡吐出一个字来。 渐离的表情一僵,有些挂不住,“什么叫放?!” 登时就怒了。 眼下轮到全不知在一旁透着乐了,像是故意报复渐离刚才没帮他一起说话的事儿似的,此刻全不知笑得可坏,还特意来为他解释了个清楚,“沉央这是让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呢。” “老子听得懂!不用你解释!” 渐离没好气地转眸睨了全不知一眼。 深呼吸一口,顺了顺气,心平气和,心平气和,谨康那老家伙因为知道他是个燥脾气,所以特意交代的,要心平气和,有助于恢复。 渐离这才问道,“我说,就因为那老皇帝一句话就取消了你和疯丫头的婚约还把她许给别人了,你就去杀了人。你这究竟是因为作为男人碰上这事儿,面子上下不来所以才杀人,还是因为……真喜欢那疯丫头?” 渐离真的很好奇,不止是他,全不知也很好奇。 而渐离则是快好奇疯了,要说沉央对那疯丫头有些兴致,有些在意。他倒也能理解,但若是喜欢…… 那可就稀奇了!老稀奇了! 他和阿知与沉央的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就还从没见过沉央对什么事情能够感兴趣到这样回护的程度,当然他们俩因为是沉央的挚友,还是让沉央很在意的。 但是……女人?喜欢? 可能吗? 他真的很好奇。 渐离和全不知都盯着夜沉央的脸,拼命盯着,目不转睛的。 就是想要不错过他任何一点点表情的变化。 九爷听到这话,面容上似是有了几分可疑的别扭,目光闪避开来,眉头略略皱了一下,然后就像是想要避而不答的态度,说道,“你还真多事!” 渐离眉梢一扬,反其道而行之,激将般问道,“啊,原来不喜欢啊?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就当甩了个锅出去呗,这丫头在外头也没什么太多好名声,就算和她的婚约黄了,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她配不起你,是你眼光高看不上。对你的面子也没什么影响嘛。” 全不知在一旁睨了渐离一眼,心说这个狐狸,有这么诈人话的么? 毕竟是挚友,他们当然是最了解夜沉央的。 也果不其然,这话,夜沉央不爱听。他眉头皱得更紧,就瞟着渐离,“怎么?在你眼里她就那么差?我喜欢她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耶!”渐离笑开了,伸手就和一旁的全不知击掌一声,“看吧,诈出来了。” “你这狐狸。”全不知笑得无奈,然后默默掏钱递给渐离,“是在下输了。” 九爷的表情变得很僵硬,很冷硬了,“你们……拿我……开赌?” “是啊,打我啊。”渐离非常贱地说了句,显然是认定了自己这只剩半条命的样子,沉央是绝对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果不其然,虽然九爷咬着牙关,最终也没怎么样。 “再有下次,我就拆了你的魂武殿。” 九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 渐离当然是很聪明的,马上扯开了话题,“好了,说正事。先前阿知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素来低调的,这次却是这么强势,怕老皇帝会反弹得厉害。” “能有多厉害。我接着就是了。” 夜沉央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儿,他就是这样的,既然做了,就兜得住。 “说是这么说,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这老皇帝要和你搞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你也不能真把他杀了,他很关键,你也知道的。并且,我也不能明着站在你这边,这其中的轻重……” 渐离已经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认真严肃了起来,看着夜沉央。 夜沉央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脸,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永远英俊永远优秀永远完美的家伙…… 夜沉央其实已经很少想到他的脸了,此刻渐离的话语,倒是让他勾起了回忆。 渐离说得的确没错。 当初,他被从上三界流放下来的时候,那家伙的话说得清清楚楚,只需要他当一个富贵闲人,平庸的碌碌无为的,荣华富贵的过一辈子就行。 不要有野心,不要再有任何想要回去的念头。 否则,他会来亲手拗断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希望、所有在意的人。 也是因为如此,夜沉央封闭了自己的心,不再在意谁,这样就没有软肋,没有逆鳞,没有弱点。 因为那个家伙,是个那么说到做到的人。 当初不过是因为夜沉央在知礼宗门,被全不知的父亲当成亲儿子一样疼爱,全不知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知礼宗门的宗主。 只是因为如此,夜沉央就被那个家伙认定是有野心。 于是一夜之间,知礼宗门就被灭了门。 月楼是个多说到做到的家伙,他夜沉央……不,他夜楼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老皇帝就成了很必要的存在,有老皇帝在,相安无事的话。 看上去,夜沉央就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样子,是个有名有利的亲王,也算是应了月楼曾经话中的——富贵闲人。 若是老皇帝死在夜沉央的手笔下,恐怕就不会这么太平了。 更何况,夜沉央现在还有了在乎的人,他自己的女人,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的。 那么,就有了弱点,有了软肋,有了逆鳞。 在这样的时机里,和老皇帝扯破脸,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全不知也就是因为出于这层考虑,先前才会那么急,因为在这个情况上,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他以自家满门的性命……见证了月楼是多残酷的人。 同样的事情,他绝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再遭遇了。 渐离的重伤就已经让全不知心惊胆战了,所以全不知当然希望,那疯丫头,还有沉央,都能太平安宁的就好。 这些轻重,渐离明白,阿知明白。夜沉央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他很坚定,“我既然做了,就不怕承担后果,也不后悔。再来一百遍,老五也一样会死在我手上。我的态度就摆在这里,利用我,动我?可以。动我的人?绝对不行。” 第424章 你觉得合适? 其实夜沉央一直以来,就将自己这个态度摆得还挺明确的。 所以一直以来,老皇帝让他去做什么,他多半也没多废话,去就是了。 他身上流着楼族的血,骨子里就是这样,对于享乐还是艰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就算之前整天锦衣玉食的,陡然叫他风餐露宿,他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但是动他在意的人就不行。 所以一直以来,哪怕他明面上什么都不说,事实上,一直将阿知和渐离保护得很好。 毕竟就老皇帝对魂武宗看不顺眼的态度,早已经不止一次想要让夜沉央去杀了渐离的。 只是一次次,都被夜沉央拒绝了。 也是因为这样,老皇帝对他的戒备才越来越深。 所以此刻,听了夜沉央这话。 渐离没做声,阿知也没做声。 好一会儿,渐离皱眉说了句,“楼族人,性格还真讨厌啊。” 阿知在一旁附和道,“是吧?我就这么说的吧。” 两人虽是说着楼族人的性格讨厌,但是他们心中相当清楚,一直以来,他们被沉央放在了自己人的范畴里,得到了他多少的荫庇。 夜沉央闻言,就挑了挑唇角,点头道,“没错,我也这么觉得。性格真讨厌啊。” “谁性格讨厌!”门口陡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过了一会儿,就只见一清丽娇俏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了。 不是风无缺还有谁? 她朝着前厅匆匆过来,还在台阶下就听到里头说话的声音,她听力还算出色,所以,就听到里头三个男人在说什么性格讨厌的话语,就连夜沉央都这么说了。 就以一个正常思维而言,他们三个人都在说某个人性格真讨厌,总不可能是说他们自己吧? 于是风无缺冲进来就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警惕道,“你们合伙说我坏话么?”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九爷眉梢扬了一下,顺着她的话接过去,然后招了招手,“过来。” “说我坏话还想我过去?不去!”风无缺朝后退一步,满脸嫌弃。 瞧着这一幕,全不知就无奈地笑起来了。 渐离倒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片刻,就扬眸对身后站着的阿知说道,“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沉央喜欢她了。好像是只有她这种性格的,才能制得住沉央啊。” 一个是冷脸,一个则是厚脸皮。 管你冰封万里,我脸皮城墙厚,不怕冻。 总有一天能磨穿你冷漠的伪装…… “刚才你们不还在说我性格讨厌么?”风无缺狐疑地看了这俩家伙一眼。 夜沉央在一旁,依旧是淡着声,而且眉头皱着,显然她不愿意去他身边,让他有些烦躁。 那些烦躁和不耐的情绪,就酿在眼里。 虚着眼睛就说了句,“你自己要对号入座,谁还能拦得住你?” “难不成不是在说我,是在说你不成?”叶风回这话其实是个嘲弄,但没想到全不知和渐离就齐齐点头,“没错啊,的确是说他呢。你觉得有谁能比他的性格更讨厌啊?” 风无缺顿时就乐了,表情雨过天晴的变化真是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笑着点点头,“说的没错说的没错。” “所以,还不过来?”九爷又招了招手,目光愈发不耐了。 她跟着他们一起合伙当着他的面说了他的坏话,还离他这么远。 “我不去。去了你要打我的。”她捂着额头,一副对过往记忆颇为深刻,痛心疾首的样子。 渐离笑了起来,笑得都忍不住咳嗽起来了,全不知就在后头砰砰拍着他的背,本来是为了给他顺顺气,但是力道着实……差点没把渐离拍得断气。 大概是因为他们刚才已经谈妥了,沉央也已经完全表态了。 所以风无缺来了之后,他们倒也没打算再说老五死了的事情。 反倒是随便聊起天来。 “明天你就把其他人带回宗门去。” 九爷提了一句。 全不知伸出一根手指,朝风无缺指了指,“不包括她么?她也是我门人啊。” “你想死么。” 九爷淡声说了句,很平静,就像问了句你吃饭了么一样平静随意。 全不知笑了起来,“好好好。” 渐离在一旁就说道,“至于佣兵委托的事情,阿知你就暂时别安排这疯丫头了,她现在风口浪尖的,怕是被不少眼睛瞄着的。” “嗯我知道。” 全不知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消停一些比较好。” 说着,他就看向风无缺和夜沉央两人,不是针对哪一个,而是对他们两人说道,“你们俩最近都消停一点,起码等风头过了先。” 风无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她原本就打算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练习炼制,不再乱惹麻烦…… 只不过,她是这么想低调的,但某个男人却并不这么想。 九爷听了阿知这话之后,就眉梢略略挑了一下,“我要成婚。和她。” 他下巴朝她抬了抬,声音依旧是低沉的声线,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 全不知的脸一下就僵了,“我的爷爷!您就不能缓一阵?!” 听着全不知对他这称呼,都能听出来是真急了。 但是夜沉央却是波澜不惊,还带着几分恶意,应了,“乖。不能缓。” 阿知的脸白了又红,风无缺瞧着都于心不忍。 渐离在一旁也有些哭笑不得的,就问了句,“要这么急?” “嗯,老皇帝不够聪明,而且就他的昏庸程度,也不会变聪明,死了个儿子要是他长记性了还好,要是他不长记性,觉得要再报复我,把她又指给别人,我还得继续杀人。何必?” 不得不说。风无缺觉得,恐怕也只有九爷能将一切的话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也是因为这份理直气壮,搞得全不知和渐离都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你俩就是众矢之的,挑在这段时间办大事儿,你觉得合适?就算你觉得合适,疯丫头,你觉得合适么?” 渐离问了风无缺一句。 风无缺看看九爷,又看看渐离。 然后就点了点头,“挺合适的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425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于是…… 全不知和渐离,惨败。 他们对一个事实深以为然。 真的,沉央和无缺这两人,真的,赶紧成婚吧,赶紧! 臭味相投,夫唱妇随到这种程度,真的绝配了。别人都不行,就他们俩了,赶紧,赶紧! 渐离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像只被丢上岸的鱼一样,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模样……有些好笑。 “不赶紧成婚干什么,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再被老皇帝惦念着往其他人那里指,别说九爷了,我也挺烦的,我又不是什么物件,说换人就换人?” 风无缺皱眉说了句,“大家都这么忙,谁有心思一直陪老皇帝搞事情?” 渐离败了,他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就点了点头,他算是明白了。 如果说谁有本事和沉央一样,可以将任何事情都说得理直气壮让人觉得好像也没错的话,那就只有风无缺了。 渐离终于找回了言语的功能,说了落败的话语,“好吧好吧,你们觉得好就行,当然,我是很开心的……” 能看到沉央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虽然他觉得这事儿急了点,阿知也是一样这么觉得的。 但觉得沉央终于有了个能知心知意的人在身边相伴,他们总是替沉央感到开心的。 九爷却仿佛特别的……怎么说呢?煞风景?他扫了渐离一眼,就说道,“这是真话么?你之前不还想让疯丫头嫁给你么。” 渐离老脸一僵,面色里就多了几分无奈,“那些事情你还惦记着做什么,我当时不也是觉得你对她没什么兴趣,这麻烦我帮你接着么……” 他当时的确是有着那么个想法,一来是觉得神赋族……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二来是觉得,沉央这么多年被老皇帝利用得指哪打哪的,就连终身大事也要被老皇帝操控…… 但是谁能想得到呢?阴差阳错的,风无缺竟是真的成了沉央的心中人。 不得不说,老皇帝的乱点鸳鸯谱,竟是成就了两人的姻缘。 “我自己的麻烦,我自己接着就行。” 九爷声音平静。 风无缺在一旁腹诽,你们才是麻烦,你们全家都麻烦…… 总之,夜魂和全不知来这一趟,原本应该是为了谈些什么正事的,然而却什么都没谈成,反倒是把风无缺和夜沉央成婚的事情给谈成了。 夜了休息的时候,风无缺趴在九爷的胸膛上,就说道,“我发觉……九爷你很厉害的……” “嗯?”九爷唇角似是噙了戏谑的笑,眸子微眯,虚着眼问道,“你说哪方面?” 语尾轻轻上挑,配上着虚着的眼,戏谑的笑。 这话仿佛就变了个味道。 哪方面…… 风无缺面色唰一下红了,轻轻抿了抿唇,低声斥了他一句,“流氓!” “我就问一句而已,你想到什么去了?究竟是我流氓还是你流氓?” 夜沉央似乎心情不错,逗她逗得他有点乐了,低低笑了两声,低笑声在胸腔里震荡着。 “我说的是你说话的功力!很厉害!”风无缺赶紧强调了一句。 九爷收敛了几分笑容,“是吗?从何说起?” “他们俩来不是为了讨论我们的婚事吧?结果到最后,就只讨论了我们的婚事,谈话完全按着你的意思走了,他们怕是把来究竟是为了说什么,都给忘记了。” 风无缺对此深以为然,所以才觉得这男人很厉害。 夜沉央眉梢略略扬了一下,“话虽如此,但他们说得没有错,你这几天稍微低调一点,等我把事情解决好了。” “好。”无缺乖乖应着,没有意见。 看着这容易炸毛的姑娘,有时候就像狼一样凶狠的姑娘,这么乖顺的模样,其实九爷心里也是有着自己的成就感和满足的。 “就我对老皇帝的了解,他虽然今天没什么动静,怕是明天开始就不得消停了。只是,人是我杀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我来解决就好,你好好学炼器就行。而且,保险起见,你去找住在你风阁附近的那个,他很强,我不在的时候他能够保护你。” 九爷难得的长篇大论的嘱咐着,可见对风无缺还是不放心的。 风无缺眨了眨眼睛,“我舅舅么?” “嗯。我忙完就会过来找你的。”夜沉央说着,轻轻抚摸她的头,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 这一刻,心情无比的安宁,像是任何的烦恼,此刻都是不存在的。 只有安宁。 安静沉默了片刻,趴在他胸膛的姑娘就打破了沉默,她撑着身子起来,看着他,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因为她撑起身子来了,所以此刻目光可以轻易准确地捕捉到,这个男人面上的笑意,在听到她这个问题时,缓缓地在眼底漾开。 “越快越好。”他吐出四个字来,“省得老皇帝再在你这搞事情,而且,老五的丧期有一个月。” 皇子的丧期都是一个月,皇后丧期半年,皇帝丧期一年。 这是夜辰国的规制,也就是,在丧期之内,是不能办喜事的。 不能冲撞丧者。 但是听到九爷这话,风无缺就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是嘿嘿一笑,“所以我们这一个月之内就成婚么?好好气一气老皇帝?” “聪明。”夜沉央称赞了一句,就探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夜沉央发现自己越发像她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了,越能让敌人不高兴的事儿,越做。 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其实,气氛是很好的。 但是夜沉央还是压制下了冲动,没有折腾她。 毕竟……她年纪还小,才十六岁,身子都还没长开呢,天天折腾的话,她又爱逞能,逞能到最后,肯定不好受。 于是这天晚上,九爷就只是搂着她睡了。 而且这次,都不用她主动说什么,九爷就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过来,轻轻在她肩头一下一下地拍着,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就像是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习惯。 风无缺一夜都没有做梦,睡到了天亮。 然后,就和九爷所预料的那般,麻烦找上门来了。 第426章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 宫里来人,请九爷进宫去参加朝会。 事实上,夜沉央是很少参加朝会的,他是个天生战士,其实对朝堂之事,那些文臣你来我往打嘴巴仗,各种四两拨千斤的言语艺术并不感兴趣。 老皇帝也不希望他对朝堂之事感兴趣,老皇帝的顾虑和出发点其实也没有错的,一个在战斗上这么出色的人才,若是对朝堂之事感兴趣了,就老皇帝这种本来年纪大了之后就容易疑神疑鬼的性子,恐怕是更加睡不着了。 所以夜沉央基本不参加朝会,就算进宫,也就是直接面圣,老皇帝让他做什么的话,也就当面吩咐了,不需要经过朝堂那一步。 老皇帝也从来不要求他去朝会,然后在朝堂上对他下令什么。 一直如此。 但是今天却派人请他进宫参加朝会。 而且其实这种情况,应该是礼官前来的,然而来的却并不是礼官,而是禁卫军。 一队禁卫军,约莫三十骑,个个都是一身轻甲,一骑战马,鲜衣怒马熙熙攘攘堆在亲王府门外的街道上。 可谓是来势汹汹。 这,绝对不是‘请’的姿态。 派出这个排场来,毋庸置疑的,老皇帝的意思就是不给夜沉央拒绝的权力。 九爷也没打算拒绝,依旧一身轻便的玄色衣衫,没有换上朝服,看着站在面前面无表情表明来意的禁卫军队长。 夜沉央略略点了点头,“那走吧。” 禁卫军队长虽是表情依旧不改,但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们接到的命令其实并不轻松,陛下的原话是‘绑也要把他绑来!’ 但这毕竟是煜亲王殿下,他若是真的不从,他们这三十骑就算想绑他,怕也是不够看的。 夜沉央转头看了莫峥一眼,莫峥显然是准备随行的。 但是禁卫军队长已经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殿下您独自进宫……” 这就更摆明了老皇帝的态度了,莫峥眉头一皱。 但夜沉央似是对这依旧不以为意,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转头对莫峥说了句,“你守好府里。” “属下遵命。”莫峥沉声应了,目光依旧是不悦地扫了禁卫军队长一眼。 夜沉央表情没什么太多变化,唯一就只是……朝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就跟着禁卫军队长进宫去了。 不管里头摆的是什么鸿门宴,夜沉央都并不在意,他连人都杀了,也就不惧之后的任何风雨。 朝堂之上,气氛肃穆凝重。 死了个皇子,而且还是陛下颇为重视的五皇子,这绝对……不是一件能够明朗的事情。 朝臣们个个都穿着黑色的朝服,以表吊唁和肃穆。 谁也不敢开腔说话,看着龙椅上那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几岁的老皇帝,众人心中也有些唏嘘。 虽说大家都清楚,皇子间争权夺位的事情,从来就免不了流血,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是让人唏嘘不已的。 而且陛下的意思,他们都已经很明确了。 个个都头皮发紧,想着那个杀神一般的煜亲王,就连皇兄都能说杀就杀了,这样的杀神,他们今天却是要集体弹劾他,附和陛下问罪他…… 这还是让他们忍不住紧张。 没一会儿,殿堂门口的宫人就高声宣着煜亲王到了。 原本就头皮发紧的朝臣们,此刻更是浑身一紧。 都不由得打量着龙椅上的老皇帝,老皇帝依旧是那样憔悴苍老的面色,此刻更是皱着眉头,目光阴冷地朝着殿门的方向扫了过去。 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脚步从容不迫,没有一分紧张。 甚至穿的是一身轻便的衣装,没有丝毫对这场合重视的感觉。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来。 朝臣们自动朝两边让开一条道,文官在右,武官在左,泾渭分明。 夜沉央就从这条道上一直走到了最前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龙椅上坐着的老皇帝。 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说话,在这种寂静之下,任何一点小小的声音,都会显得突兀而明显,此刻最为明显的,就是老皇帝的手将龙椅的把手攥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终于,老皇帝用力一拍把手,打破了这一片死寂,怒道,“夜沉央!跪下!你可知罪!” 夜沉央扬眸看了老皇帝一眼,那眼神不难看出来,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以为意,并没有任何畏惧,无论是敬畏还是恐惧,都没有。 真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九爷此刻的心情的话,那应该就是……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没跪,笔挺地站着,也没说话,没有任何类似于儿臣知罪,或者儿臣不知何罪之有的话出口。 从始至终一语不发的。 别人若是沉默,或许会让人觉得,是谦逊,是不敢顶嘴。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状态,落在九爷身上,给人的感觉就是……无视,压根没将人放在眼里的那种无视。 对方并不想和你说话并且还向你翻了个白眼…… 就这种感觉。 于是老皇帝就更加怒火中烧了,“夜沉央,你还要反了不成!” 夜昱怒问一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高亢,回荡在这大殿里。 朝臣们都因为陛下的愤怒而浑身一震,各自都将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脖子折断了,把脑袋埋进胸口里去。 夜沉央终于说话了,看着夜昱,回答了他刚才所问的‘你还要反了不成’这个问题。 他声音很淡,说了句,“你可以试试。”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显然是朝臣们也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话语给吓得不轻。 夜昱的脸色已经轻了,登时就招手,“来人!让他给我跪下!” 夜沉央随手拿了个纯金质地的牌子出来,在指间把玩着,原本都已经硬着头皮从殿门口进来的禁卫军,看到那牌子,都怂了。 御赐的金牌,不仅是免死金牌,更等于是尚方宝剑一样的存在。 当年夜昱为了给他奖赏,在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亲手赐给他的。 有这牌子,就是面圣,他也是不用跪的。 眼下这牌子,显然是夜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427章 学她的无赖 而且因为御赐这金牌的当时,是夜沉央立了大功的时候,夜昱很是高兴,也没多考虑后果。 当时说的可是,只要他夜昱还是皇帝,这金牌就有用…… 所以,是他轻率了啊,哪里会想到有今天? 如果今天要问罪夜沉央的话,就等于是他九五之尊,在众目睽睽之下违背了他自己当年在众目睽睽之下许下的承诺。 总之,问罪这事儿,夜昱不打算妥协。 但是在跪这件事儿上,他已经不打算强求了。 夜昱深吸了一口气,忍下了心头的怒火,愠怒问道,“夜沉央,朕问你,老五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夜沉央闻言没马上做声,心中思量了一下。 就觉得有点意思。 嗯?不是一来就说是他杀的,而是问他么? 这就有点意思了,这老皇帝大概是吃准了他敢作敢当的性子? 所以他脑中只思量了片刻,说道,“哦,不是。” “狡辩!除了你,还有谁会一心想要对老五下毒手?难道不是你记恨朕将圣女许给了老五,所以才痛下杀手么?” “你想太多了,我要是记恨这事儿,死的也就不会是老五了……”说到这里,夜沉央的声音略略拖了拖,目光略带深意地看向老皇帝,这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看在所有人眼里,他想表达的意思似乎都是……他若是记恨,就会直接弑君! 朝臣们又不由自主都悄悄挪了挪步子,离这杀神远一点。 “除了你,又有谁能够悄无声息不惊扰所有人的情况下,潜入老五寝殿里下此毒手?” 夜沉央又略略思量了一下,没马上说话,他之所以会这样回答缓慢,是因为,他不擅长说谎,他素来做了就不怕认。 但是很莫名的…… 现在他有时候处事,会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思量,若是那个疯丫头的话,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会如何回答这些话。 所以,他需要在心中思量一番,再以自己所知道的风无缺的性格,套用起来,给老皇帝回答。 于是此刻夜沉央思量了片刻之后,就答道,“能悄无声息潜入寝殿的人?可多了,老五府上那么多侍卫,个个都能悄无声息潜入寝殿。而且老五的魂道和魂力的实力都并不如意,他的侍卫想趁夜悄无声息除掉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朝臣们都惊呆了,皆是目不转睛看着夜沉央。 讲老实话,就算知道这是九爷在拒不承认,但这些话……莫名很有道理。 歪理也是理嘛。 夜沉央思量出来的疯丫头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时,她会有的解决办法? 总结起来可能就两个字,无赖。 赖就是了。 “胡扯!”夜昱简直是气得快上不来气儿了,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措辞来反驳,只能怒斥一句。 夜沉央完全掌握了风无缺处事的精髓,也就决定索性将无赖发挥到极致了。 直接说道,“证据,有吗?” 谁亲眼看到他杀了老五吗?谁亲眼看到他从老五府上离开吗?谁亲眼看到了他潜入老五府上吗? 若是真有这样的人,他夜沉央最先佩服一个。 能察觉到他的行踪?那也算是不容易了。 老皇帝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人看到老九潜入羽王府,没有人看到他从羽王府离开,更遑论看到他杀人了。 他是鬼影煜王,来无影去无踪,杀个人哪里是寻常人能够察觉得到的? 老皇帝知道是他干的,也觉得他敢作敢当会承认的,所以压根没做他想。 哪里会知道,老九这做了就不怕承认的性子,竟是一夜之间……就转了性子?! “需要什么证据!朕就是证据!你对朕说过的话就是证据!” 夜昱想要据理力争,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他又没法拉下脸来将夜沉央曾经威胁过他,不介意让他死一两个儿子这样的话搬出来说。 要是在这么多的朝臣面前,夜昱把这话端出来说,可不就是让所有朝臣们知道,老九这样威胁过他。 那他老脸往哪里放?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显然,老皇帝并未察觉到,他此刻被老九这样驳得无言以对,已经没什么威严可言了。 夜沉央将‘无赖’发挥到底,深知老皇帝最在意的就是个面子,于是,当下就淡淡问了句,“我说过什么了?” 夜昱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法将他当初威胁的那些话语说出来。 “总之,只有你是最有动机杀老五的!” 老皇帝怒道一声,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格外精彩。 夜沉央扫了他一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治我罪,父皇,还请拿出证据来,我虽然不是什么杀人狂,但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要是想强加给我什么……” 说着,夜沉央扫了一眼朝臣们,“慎刑司的各位,若是想强加给我什么,诬告我什么,我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慎刑司的几个臣子,原本也就是因为要过来等陛下给他定罪之后,就直接把他带下去的,讲老实话,他们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都已经觉得自己是死过一回了。 眼下听到夜沉央这直接点明了他们的话,就又觉得涅槃重生然后再死了一次。 “这个狂妄的家伙……这个狂妄的家伙……”老皇帝喃喃了两声,气急攻心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两眼翻白,就朝着椅背躺了进去。 “陛下!”朝臣们赶紧纷纷唤道。 夜沉央看了一眼这纷乱的局面,啥也没有多说,只一句,“没什么事情的话,儿臣告退了,父皇保重。” 说完这句,他就从容地从殿堂走了出去。 殿堂里已经乱了,朝臣们都很急切,宫人们都很紧张,吵吵嚷嚷的。 夜沉央则是离开了一室喧闹。 从殿宇里出来,就独行在大殿前的白石地上,想着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唇角轻轻挑了挑。 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喃喃地自嘲了一句,“夜楼啊夜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还真是一个字都没错……” 第428章 关心则乱 夜沉央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他刚才只不过是觉得,若是以那丫头的处事办法试试,似乎也不赖。 横竖他和老皇帝也不可能还和以前那样虚伪的表象,杀了人一个儿子,这梁子怎么样都已经结得很大了。 所以他完全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随意尝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有效果啊。 将事情完全撇清,对方又拿不出证据,虽是知道就是他做的,但也只能气得翻白眼晕过去,没有任何办法。 这仿佛比他一口承认所能带来的效果要好多了,并且,好像所带来的麻烦,一时半会儿,也并没有变得多麻烦。 “呵。”九爷又兀自笑了一声,似是觉得挺有意思,也难怪当初老三拿那疯丫头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这种碰上敌人,就不讲究任何君子之道,该无赖时就无赖,出牌完全不按照章法来……果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啊。 和敌人,讲什么敢作敢当的君子之道呢? 九爷走到了宫门处,宫门守着的禁卫军,看到他从容不迫地走来,都有些震惊。 他们多少知道,陛下今天是必然要发落亲王殿下的。 而现在,亲王殿下却是这样从容不迫地朝着宫门而来准备出宫……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亲王殿下……把人都杀了? “殿……殿下……” “开门。” 夜沉央简短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不容人置喙。 禁卫军们有些踌躇,陛下倒是没有下令戒严不得出入。 那是因为夜昱压根没想到夜沉央会来先前那一出。 于是,禁卫军们只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打开了宫门。 红色的宫门在眼前打开,夜沉央的表情始终不变,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走了出去。 皇宫里会炸成怎样一锅,和他就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了。 回到亲王府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今天的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解决得多。 九爷其实心情还不错,原本想着,无缺应该还在休息吧?她越发惫懒了,被他给惯得…… 却是没想到,他来回皇宫一趟的功夫。 风无缺就已经出府去了。 “呃……”莫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属下也是按照九爷您的意思对风姑娘说的。” 莫峥挠了挠头,“属下也没有想到,您会这么早就从宫里回来。” 夜沉央没做声,依旧定定看着他。 九爷这眼神,让莫峥头皮发紧,然后,就只能又老实交代,“虽然……可能……属下添油加醋了一番。” “哼,你和她说什么了?她这么惫懒的性子,我这来回皇宫一趟才多久?她这么快就没在府里了,可见你添油加醋得不轻!” 九爷的声音倏冷,莫峥赶紧单膝跪下了,“属下也是担心您,所以就说了……” 莫峥将自己对风无缺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给九爷听。 大概意思就是,老皇帝让禁卫军来‘请’他进宫,而且要他只身一人进宫,想必是要当众治罪于他的,而九爷处于各方面考虑,恐怕也是不会对老皇帝怎么样的,所以可能会受到一些不公的待遇之类的。 而且莫峥用的词并不是请,而是……押送。 然后风无缺就麻溜的出府去了。 “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吧?”夜沉央垂眸问了莫峥一句。 莫峥赶紧点头,“属下自去领罚!” 夜沉央扫了他一眼,甚至就连后院都没去,前厅也没去,就在刚进府门的前院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就从府里离开。 朝着风阁的方向而去。 此时此刻,风无缺正在风阁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的那个小院子里。 看着正在天井里劈柴的男人。 云倾依旧是那样,面无表情的。 劈柴的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又稳又准,像是什么机器一样,感觉劈开的木柴桩子,两半似乎都是对称的。 “舅舅……” 风无缺拖长了声音,“你就帮帮我呗?” 她眨巴着眼睛定定看着云倾。 她刚刚一来的时候,云倾就在劈柴,她赶紧请他进宫去搭救一下夜沉央,其实也说不上是搭救吧,风无缺知道就九九的本事,皇宫里的人还没法把他怎么样。 但是她就是有些担心他,若是云倾能帮忙,把他劫出来的话,当然是最好的了。 讲老实话,她自己也知道挺没理由的,但……关心则乱。 她可顾不了这么多,恋爱中的女人,好像本来就没什么理智可言吧。 她来的时候云倾就在劈柴,现在……还在劈柴。 砰!又是一声利落的声音。 木柴桩子准确的一分为二。 然后云倾终于停下了动作,一手将柴斧撑在地上,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皇宫里,把他带出来?” 风无缺点了点头。 “他要是弱到连这麻烦都解决不了的话,死了都不足为惜,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好,我绝不会放心把你交给他。” 云倾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 说完这句,就弯下身去,将砍好的柴火拢好了,走到一旁的雨檐下堆放起来。 完成了这些动作之后,他才直起了身子,看着风无缺,“你和你母亲一样,关心起来,就乱了方寸,什么理智一时半会儿都弄丢了。以前我就是这么在她身边帮着她,在她乱了方寸失了理智的时候提醒她,现在……又到你了。” 风无缺轻轻咬了咬唇,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怎么?还是不放心?” 云倾扯了巾子擦了擦手,问了她一句。 风无缺思索了片刻,就摇摇头,“既然舅舅都这么说了,我觉得我好像的确是有点失了理智……” 有的时候就会想法很冲动,也很简单。 并不是因为觉得他解决不了麻烦,而是因为在他麻烦的时候,会想着和他一起承担,或者帮他分担一点也好。 这才是她会如此乱了方寸的原因。 似乎,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就算知道是他能做的事情,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帮他做。 第429章 平安老死 “还算清醒。”云倾说了一句,就在她对面的木桩子坐下,手肘支着膝盖,看着她,“所以呢?还不打算走?你是个圣女,老往我这里跑算是什么事儿?” “不走。往你这里跑怎么了,你不是我舅舅么?我来了,你连口饭都不给,还要赶我走不成?” 无缺斜眼看着他。 云倾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也没多说什么,就去厨房生了火,看这架势,就是打算给她做些吃的了。 她知道的,在云倾面前,她稍微耍点赖,还是很有用的,云倾和九爷的性格有点像,只是淡漠的程度比九爷更胜一筹。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耍赖。 横竖他们总归是会没办法的。 “舅舅。”风无缺站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云倾没应她,但手中的动作没停,唰唰唰唰地切着菜,刀工相当完美。 风无缺习惯了他的不答,也就继续说道,“我出嫁的时候,你来送我吧。” 听到这话,云倾倏然抬眸看向她。 “你还小。” 他眉头似是略略皱了一下,不着痕迹的。 这话,似乎在表明着不赞许。 “也不小了,寻常人家的姑娘,不都嫁得挺早的么……”无缺小声咕哝了一句,又继续咕哝道,“刚才那事儿是我乱了方寸,你不答应我就算了。这事儿我可没乱方寸,也没失理智,这事儿你要是不答应我……” “你待如何?”云倾继续垂眸切菜,反问一句。 “我就你这么一个长辈而已。”风无缺小声说了句,停顿片刻,补充道,“确切地说,我和他两个人,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他在这里是举目无亲的,而我起码还有舅舅。” 这话让云倾手中的动作倏然停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她,“巧桐当年就说过,自家的姑娘要多留几年……你却这么年轻就出嫁。”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风无缺定定看着他,“你舍不得把我嫁出去么?” “我只是想遵从你娘说的话,多留你两年。” 云倾淡声答了一句,又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但女大不中留,你想嫁,我也不会拦你。” “那送我呢?” “……” 云倾沉默着,长长呼了一口气,“当然是要亲自送你的。娘亲舅大,我不会让你孤苦无依举目无亲。” 风无缺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这件事情得到了答复,她的心情就好多了。 索性就在厨房里的条凳坐下。 思索片刻,就问了云倾,“舅舅,你也知道的吧,九爷是楼族……他不能杀老皇帝,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世,好像杀了皇帝,他会有大麻烦找上来。” 说到大麻烦的时候,她伸手轻轻往上指了指,意思不言而喻,上界的麻烦。 云倾点点头,“知道。” “那如果是你或者是我把老皇帝杀掉呢?” 风无缺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老皇帝究竟是不能死,还是只是不能死在九爷手上? 这个界限得分清楚。 云倾停顿了一会儿,就看向她,“他不仅仅只是楼族那么简单。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楼族族人,他是楼族王室。” 风无缺没接话,只定定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她从大黑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楼族的事情,也知道九爷是楼族王室,也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族群,内部竞争得有多残酷,优胜劣汰的族规所致,楼族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 但是此刻,她还是静静听着云倾说。 “他的父亲是楼族的王,季楼。也是目前上三界里实力最强的两人中的其一。而他的敌人,是他的亲兄长,月楼。目前是王室年轻一辈中的最强,可以说是默认的楼族王位继承人。” 云倾不疾不徐地说着。 风无缺听着这个名字,月楼。 九九的敌人,他的……亲哥哥。 “他很强吗。” 风无缺认真问了一句。 云倾点了点头,“非常。楼族本来就是以实力著称的家族,纵然你母亲当年如此天纵英才,也是不敢轻易招惹楼族的。原本楼族很少有亲兄弟。大家都知道族规是什么,如若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或者是堂亲表亲的话,倒也罢了,亲兄弟互相残杀,的确残忍。所以他只是被流放的,而没有死在楼族残酷的优胜劣汰中。” 难得听到云倾说这么多话,以至于风无缺一声不吭,生怕自己但凡接个话或者打断一下,他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这在楼族人的性子里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慈悲了。或许就是因为,亲兄弟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对堂亲表亲所没有的兄弟感情吧。只不过,也只有这样了,不会有更多了。楼族人的铁血,是不讲人情的。流放是月楼对他的唯一仁慈,但凡他触碰到任何月楼给的界限,恐怕,毫不犹豫的就会有祸端从天降。” 云倾说到这里,看向风无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风无缺点点头,她差不多算是明白了。 所以,如果九爷先前所说的,老皇帝若是死了,就会有大麻烦找上来的话。 那么证明,老皇帝可能是月楼给他的某种底线。 虽然她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底线。 但老皇帝活着就变得至关重要了,要是老皇帝横死了,怎么死的不重要。 恐怕都会有上面的麻烦找下来,就算不是来问罪的,但是起码会有上头的人找下来…… 风无缺不由得又想到了秦楼。 那个在魂斗场交手过一次的家伙,原本她是不知道的,但是随着对楼族的了解,她知道楼族的族名都是一个字,族姓在名字的后头。 九爷的名是夜,族姓楼。所以是夜楼。 那个秦楼…… 或许,其实早就已经有麻烦来找过九爷了,只是她还太浅薄,并不知晓罢了。 “如果老皇帝就是某种底线的话……他还真是得了个很好的免死金牌啊,看来他肯定是要平安老死了。” 风无缺低声说了一句。 门口就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不仅如此,但凡我不想惹麻烦,就得护着他平安老死。” 第430章 只能 听着门口这淡淡一句,风无缺一愣。 是九爷的声音! 所以说吧,这大白天的真不能随便乱说人! 这不?在背后说九爷呢,九爷就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就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说是在说担心九爷进宫有什么事情的话题,倒也罢了,她算是正好在八卦九爷身世的事情,又正好碰上舅舅这闷葫芦愿意打开话匣子的时候。 这巧合那巧合的,正好就巧合的……九爷听到了。 风无缺有些僵硬,一时之间就觉得有些尴尬了,毕竟,不管怎么样,在人背后说别人不愿提及的事情,总归是不太好的。 “九九……”风无缺很惭愧地转过身去。 夜沉央表情很平静,像是并不因为她和云倾在背后说她的事情而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他是可以理解的,在外人眼中,他太神秘。 不是人人都知道他究竟有怎样的秘密,渐离知道,阿知也知道,老皇帝当然也知道。 她既然在意他,当然也会想知道,这是很正常的。 所以他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完全能够理解,甚至,就算风无缺直接来问他,他也是会答她的。 他一直未曾主动详细说明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背景,他的秘密,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不仅如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为,夜沉央一直知道,于别人而言,他是危险的,他的秘密也是危险的。 多知道一分,就更多一分危险。 但既然风无缺想知道,夜沉央完全可以告诉她。 却是还不等他说话,他身子微微往后震了一下。 一个柔软的身子已经扑进怀里来了。 九爷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忪,似是没有料到,当着云倾的面,她居然也会这样做…… 毫无顾忌地表露对他的亲昵和眷恋。 风无缺没有不好意思,一个是舅舅,一个是未婚夫,她没什么好隐藏的。 “你没事就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在皇宫里被老皇帝缠几天……” 她笑着说了一句。 “我学了学你的性格,就将老皇帝打发了。” “我的性格?我什么性格?” “无赖。赖一赖,好像就能让他们没办法了。” 风无缺听了这话傻眼,自己的性格啥时候就变成无赖了? “一来就听到你们在说我。” “不是故意在背后讨论你的,就是说到你进宫的事情,然后话题就扯到这上头了。” “故意的也没关系。” 夜沉央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怀里脱出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了她的肩头,说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那个男人给我的底线是,好好做皇帝的儿子,当个富贵闲人,不要有野心,不要向上爬,不要想回到上界。否则,他会来亲手杀我。” 原本是他最不愿提及的事情,原本是他最羞于启齿的事情,此刻就这样对她说出来,似乎也并没有多难。 轻松的就说出来了,反倒有些如释重负一般。 风无缺皱了皱眉头,她未曾体验过亲情,所以对云倾都很亲,因为他是母亲当初八拜之交的弟弟。 她觉得,亲情是很珍贵的情感。 如果说爱情是去路,亲情就是归途。 任何时候都会在身后默默守候的归途,尽头永远会有人为你点亮一盏灯,一桌热饭菜,等你回家。 所以,风无缺才会来云倾这里来得这么轻松自在,看着云倾下厨做饭,她就会觉得心窝子一阵暖意。 这就是亲情吧。 这才是亲情吧。 而九爷口中的‘那个男人’,是他的亲兄长。 亲兄长……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七岁那年被流放下界,是他亲自将我交给老皇帝的,也是从那时候,老皇帝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不止是他眼界下的山河而已,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大,他只是最底层的那个。” 夜沉央很少会说这么多话,但是他的语速是恰到好处的,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啰嗦。 就像是一个低沉磁性的声线,用不响亮也不轻微的音量,带着沧桑的语气,说着久远的故事。 “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老皇帝的心态就开始逐渐变得扭曲了吧。毕竟,他所以为的,原来并不是真正的事实,这总会对人的心态和性格产生一些改变。我也一样。” 九爷用了‘我也一样’这四个字。 简单的四个字,但无论是风无缺还是云倾,都能够听得出其中所包含的重量。 他也一样,心态和性格产生了一些改变,因为,他所以为的,原来并不是真正的事实。 他所以为的手足之情,成了折断他翅膀的那双手,成了将他踩进泥土里的那双脚。他所以为的亲兄长,成了以死亡威胁他的那个人。 风无缺想,或许以前九爷并不是这样淡漠的人,因为经历了太多,才变成了这样。 就像上辈子她经历了太多,哪怕是个开朗的本性,也总没办法成为那终日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乐天派。 “我被规定,不能有任何野心,不能暴露楼族的身份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我只能是个皇子,我只能做皇帝的儿子。” 这句话里,又有多少的无奈? 在普通百姓的眼里,若是用‘只能’来形容做皇帝的儿子这件事情的话,似乎显得有些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但在一个上三界顶尖贵族的王子眼中,也只能用‘只能’来形容做皇帝的儿子这件事情了。 “我当初和阿知交好,他的父亲,知礼宗门的宗主,很疼爱我,那时我年少不懂事,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还有一个真心相待的长辈,于是也就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阿知的父亲对我很好,教导我……而我这可以看做是加入宗门的举动,被那个男人认为是野心,违背了他规定我‘好好做皇帝的儿子’的界限,于是,成了阿知一家的灾祸。” 每每说到这里的时候,夜沉央依旧会觉得,自责。 风无缺眉头皱了起来,“知礼宗门多年前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第431章 月楼 风无缺当初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当然做梦也想不到,竟是九爷的兄长下的毒手。 “是我害死了全宗主,害死了阿知的家人,还有知礼宗门那么多门人。” 风无缺很想说,这不是你的罪过。 但是,她也很明白有句话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虽说不能完全套用这句话里的典故,但是和九爷所经历的情况,倒也……殊途同归。 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说,这不是他的罪过。 他这样的男人,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不再自责。 “知道我的身世,从来就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是一种危险,所以我一般不会提及。不对你说,也是这个原因。” “架不住她的好奇心。”云倾在一旁淡淡说了句,“反正我是没办法。” 他是承认了,自己拿风无缺是没办法的。 虽然云倾也觉得,这丫头还小,很多事情还不需要知道。 但是,他是没有办法的。 而且瞧着,夜沉央也像是拿她没辙的样子。 “所以,那次那个秦楼……”风无缺可不想和自家舅舅辩,所以赶紧自顾自地问了话题。 夜沉央点了点头,“是楼族人。但正好,我那时候不在。” 风无缺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九爷正好因为老皇帝安排的事情,离开皇城去了,也是那次,她第一次感觉到对他很不舍得…… 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渐离之所以会受重伤,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夜沉央提到这个。 风无缺想着也是一直觉得有些奇怪的,渐离看上去分明是受伤了,但是她其实蛮难想象究竟谁能伤了他的。 原来,竟是楼族人。 她就越发能够理解,为何九爷从未将身世完整告诉她了。 全不知知道他的身世,然后满门死得就剩他孤身一人了。 渐离知道他的身世,然后就受了重伤。 老皇帝知道他的身世,世界观直接被颠覆了,变成现在那么个疑神疑鬼的性子。 有这么多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也难怪九爷对她有所保留。 并不是因为不信任她吧,而是因为,不想让她有危险。 “那个秦楼……那么厉害么……”风无缺细细思索了一下自己和秦楼交手的过程,虽然能够明显察觉到,他是隐藏了实力和她交手的。 但是竟然能够将渐离伤成那样的话,风无缺觉得……有时候不信自己这运气都不行啊。 自己居然能从秦楼手下毫发无伤,而且在擂台上,还赢了?可见对方有多放水。 值得惊心的是,可见楼族有多骄傲,他肯定是知道她是神赋族的,但似乎,也并没有当回事,并不放在眼里。 “琴楼因为武器用的是琴中剑,所以名字叫琴楼。他是那个男人手下得力的战士,他倒算不上你所想想的那么厉害。打伤渐离的,另有其人。” “难道是……” 风无缺猜到了一个可能,忍不住说了句,然后就抿了抿唇没说下去。 夜沉央点了点头,“是我的兄长,月楼。前后就半刻多钟,他就差点将渐离打死,并且就渐离所说,他就连月楼的一个衣角都没碰到。” 风无缺也算是真正了解到了,为何九爷会对惹来上界的麻烦这么忌惮,毕竟,月楼的实力那么深不可测。 “正常。”云倾说道,“你们楼族战斗,素来在速度上有着很大的要求和造诣,所以,但凡实力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话,和楼族战斗,基本就难碰到他一个衣角,不是说楼族和别人的战斗,要么是实力相当,两败俱伤。但凡楼族实力更高一些,那就是毫发无伤么?” 夜沉央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因为我族身体素质比普通魂师要好得多的缘故,所以在速度上,有着普通魂师难有的造诣。所以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就是毫发无伤。” 不要说月楼,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经常就是毫发无伤的状态。 风无缺想起了九爷去灵境救她的时候,和冰峰他们动手时,他似乎就是这样。 那么优雅,那么从容,那么淡定。 毫发无伤。 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不过,月楼的实力,的确是相当不错的。” 云倾难得碰上愿意多说的话题,也就没有那么寡言,扫了夜沉央一眼,继续道,“所以他才被称为楼族百年不遇的天才,不是么?毕竟你们兄弟俩身上,有着一部分神赋族的血统。” 风无缺睁大了眼,看着夜沉央,“神……神赋族?和我一样?真的么?” 夜沉央点了点头,“我的母亲,有着楼族和神赋族的血统。” 风无缺理了理,就明白了,看来九爷是有着四分之一的混血…… “也正是因为这样,你和月楼是最被族中看好的,只不过……” 云倾看向夜沉央,目光意味不明。 夜沉央却是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只不过我生得晚,我羽翼未丰的时候,月楼已经是个中强手了。” “是啊,我记得当初这丫头的母亲还在上界的时候,我们曾经观摩过你们族中的一次私斗。” 所谓私斗,就是楼族被称为血之楼的原因,年轻的族人优胜劣汰互相残杀。 “记得没错的话,正好你的兄长也参加了那一场私斗。那时候他好像……才八九岁的模样吧,和他同期的都是十岁或者十岁出头的少年。却没人能从他手下走过。” 云倾似是想到了当时的画面,目光都不由得有些凝重,“八九岁,半大的孩子而已,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犹豫,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和感情,只有杀戮。到最后,包括他在内,就剩三个人,另外两个也只是十岁出头的少年而已,被他的一身杀气给震住了。毕竟是孩子,就算身为楼族,那时也顾不了一身傲气,为了活命,下跪求饶,然而,你的兄长却只是走了过去,唇角带着微笑,一刀封了他们的喉。从开始到结束,他脸上唯一露出过的一个表情,就是这个笑容。” 第432章 负负得正 云倾也是为战斗而生的,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为了保护风巧桐。 他不惧怕战斗,不惧怕杀戮。目的明确而坚定,为了保护而杀戮。 也算是经历过杀戮,见惯了杀戮的人。 但他想到了当时观看月楼那场混战时的场面,都依旧忍不住目光变得凝重,“我觉得你的兄长,和其他的血之楼都是不同的。” “血之楼……”风无缺轻声喃喃着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 云倾只以为她是不解,就解释道,“虽说楼族被外族称为血之楼,指的是楼族的族规严苛又暴力,但是在楼族族内,被称为血之楼,则是专指那些在这种私斗选拔中,胜出的人。” 风无缺点了点头以示了解。 夜沉央就接过了先前云倾的话,继续说道,“是。其他的血之楼,很多是为了变强而杀戮,为了生存而杀戮。感觉上,似乎只有我的兄长,才是真的原原本本的按照外界对楼族的所述那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为了杀戮而杀戮。” 同一句话,却是两个不同的声音。 夜沉央和云倾异口同声地说着。 “好像从那之后月楼就备受族中重视,十二岁时就被派遣到了楼族的精锐部队,以史无前例的最小年纪进入了精锐部队,后来还成了独当一面的存在。他的名头,不止是在你们族内,就是在整个上界,都是很响的。” 云倾说了一句,看向了夜沉央,云倾的目光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语气也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个事实,只不过风无缺在一旁觉得舅舅太直了,说话都不带任何委婉的。 而九爷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低沉。 但夜沉央却始终没有回避云倾所说的这些,就像是已经憋了很久,没有和人说过关于上界的太多话题,族内的太多话题。 此刻云倾既然说了,他就算听着觉得心中不舒服,也想要一吐为快。 夜沉央点头道,“是啊,的确很响。因为总是在微笑着杀戮,所以被称为微笑的杀神。似乎也就是在你所说的那次私斗里,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杀人的时候,似乎很享受,会笑。除此之外……” 夜沉央的声音倏然止住,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已经很久都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了。 记忆里的月楼还是年少的模样,十一二岁的年纪,每次在他面前,都是一张微笑的脸,不论他在外头经历了什么,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每每只要一回来,看到夜楼时,总是一张温柔的笑脸,盛着满眼的宠溺。 时而背着还年幼的他散步,时而轻轻揉他的头发,对他说,‘小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哥都会保护你。’ 他们生在楼族,父亲淡漠,母亲早逝。 在夜楼年幼的世界里,哥哥就是他的英雄,是他的神。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夜沉央才缓缓继续了刚才说到一半的话语,“除此之外,他就只对我笑而已。后来我有些明白了,笑容或许就是他的伪装吧……或许在他的眼里,我和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任何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没能威胁到他,不足以让他杀我,就已经被他流放了。” 风无缺听着九爷声音里那些仿若是历经磨难才会有的沧桑,忽然就很心疼他。 她能够听得出来,不管现在怎么样,不管九爷现在是怎么看待月楼的,但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这个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兄长,就是他所有的依靠和信仰。 被最信任的人所伤害,那种痛楚,或许并不能只用历经磨难来形容。 她也就明白了,为何九爷一直低调而谨慎。 因为他说,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没能威胁到月楼,就已经被流放了。 而月楼那样的人,若是察觉九爷的野心,九爷的威胁,恐怕…… 夜沉央说完这些之后,就看着风无缺,目光不偏不移地对视着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我的身世。” 九爷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虽然神赋族的血统,似乎为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风无缺并不后悔因为自己的八卦,引得九爷将身世和盘托出了。 因为她很清楚,将一切都藏在心里的滋味儿,没有人可以倾诉,在所有人面前都要隐藏着自己所有的伤,没有一个能分担的人,是怎样的滋味儿。 她曾经背负着魂玉空间的秘密,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不提及的那段时间。 其实并不好受。 而魂玉空间,其实并不是她的伤痛,而是她的母亲所留下的,是她的慰藉。 九爷兜着的,却是这些伤痛的过往,一直隐藏着,因为怕再给人带来危险,不与人倾诉,他是善良的。 却一直活在地狱里。 他隐藏着的所有的伤,没有人倾诉而只能背负着的所有的痛,给他铸造了一个地狱。 所以,风无缺并不后悔自己引他说了这些。 她也直直地看着夜沉央的眼睛,然后,就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九九,你说什么呢,哪里就不幸了?你不是遇见我了么?不幸的人遇见了不幸的人,起码也能算是负负得正了吧。”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我的运气这么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在一起,我总能分一点给你的。” 夜沉央的眸子蓦地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不就是不能杀老皇帝么?不杀便不杀,看他平安老死好了,我看他这把岁数了,也闹腾不了几年。再说了,就算他想处处找我们麻烦,又有何惧?人生总得有麻烦,才有挑战,有挑战了才有进步嘛。真的太闲适安逸了,可不就应了月楼的那句话,当个富贵闲人了么?” 夜沉央听了她这话,依旧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奇妙的人。” 第433章 我要娶她 奇妙的人? 风无缺想,这应该是赞扬吧? 却还没来得及得意,云倾在一旁说道,“她这点,大概是像她的母亲吧,天塌下来有地来接着,她只做她想做的。” 如此说起来的话,倒还真有些像。 夜沉央也觉得挺有道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难怪,奇女子风巧桐的女儿……”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风无缺从他的唇畔看到了笑容的柔和弧度。 既然不再说楼族的话题了,云倾也就恢复了寡言状态,继续该干嘛干嘛,炒菜做饭。 虽然云倾这人看上去寡淡,对楼族似乎也没有太多好感的样子。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屋及乌。 还是多准备了一双碗筷。 天井里支起了饭桌,简单的三菜一汤,都不是什么珍馐美馔,只是家常小菜罢了。 但风无缺却很喜欢的样子。 云倾看着她吃得高兴的样子,就忍不住侧目问了夜沉央一句,“你府里,不管这丫头的饭么?” “……”夜沉央停筷不语,只看了云倾一眼,眼神分明就在表达着一个意思——怎么可能? “那能一样么?厨子又不是我舅舅。” 风无缺说了句。 云倾就没再说话,继续安静吃饭。 夜沉央也是安静吃饭,就这么都沉默了片刻,夜沉央才问了一句,“你没想过换地方住住么?我还有几座不错的宅子。” “不用。”云倾没有犹豫,拒绝了,“这里就挺好,换来换去也麻烦,我只身一人,哪里都一样。” 他从来不是为了好吃好住而活着的,他可不是无缺这种享乐主义。 他以前的目标很简单,为了保护巧桐。 现在巧桐不在了,他的目的依旧很简单,保护巧桐的女儿。 夜沉央轻轻抿了抿唇,倒也没再提这个。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夜沉央放下了碗筷,看向云倾,目光变得有些郑重,不是凝重,而是郑重,就像是要说什么很正经的大事一样。 内容的分量虽然重,在他嘴里,却是简洁的话语,“有件事情,我要先和你说一下。” 停顿片刻,四个字,“我要娶她。” “嗝儿……”风无缺一惊,倒抽一口冷气,成了一个嗝,然后就像是噎着了,一直抽嗝,停不下来。 夜沉央就伸出手去,一边拍抚她的背,一边看向云倾,“原本她举目无亲倒也罢了,但既然你是她的舅舅,娘亲舅大,我想还是要获得你的准许。” 云倾的表情很淡然,看不出悲喜,只目光在风无缺的面上落了一眼,就看向了夜沉央,“你以为我不许,她就不嫁了么?如我所说,她的性子和她娘有着相像的地方,天塌了地来接着,她只做她想做的。”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夜沉央问了一句。 云倾就没说话了,只淡淡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了,我并没有什么太多意见,我要的很简单,无缺能平安喜乐就行,她的安全。” 云倾将碗筷缓缓在桌上放下,看向他,“但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伤了她分毫。” 说到这里,云倾的语气已经变了,他素来寡言淡漠,此刻的语气,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我搏命也会杀你,相信我,我若是搏命,你不会太好受的。” “当然。”夜沉央点了点头。 风无缺眼睛里都是潋滟的水光,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被噎的。 “呜……我舅舅最好……” 她说了句,仰着小脸看着云倾。 云倾伸手就在她的额头上一拍。 无缺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抽气声,然后先前还抽个不停的嗝,忽然就止住了! “姑娘家家的,吃饭斯文点儿。”云倾淡淡说了句,面不改色。 风无缺笑着不说话,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不错,可不么?九爷这个绝世妖孽,是她的男人,不仅被她成功推倒了,而且还你情我愿两情相悦。 她噎着了,他这么淡漠的人,也会放下那一身凛然的气势,给她轻轻拍抚后背顺气。 而眼前这个比九爷还淡漠的男人,是她的舅舅。分明是感觉目空一切的样子,唯一在意的,只有她的安危。 所以不管将来有多少麻烦,多少风雨。 风无缺觉得,只要他们都在,她就一点都不在意其他。 “既然如此,不管怎么样,见礼还是要有的,普通人家嫁女都能有的,我当然也不想少了无缺的,我夜楼的女人,我不想委屈。” 夜沉央依旧很淡定地说着,只是……压根不是在对风无缺说的,而是对云倾说的,“所以定个日子,你作为长辈去她的风阁,她父母都不在,风阁是她自己的宅子,也能算是她的娘家吧。见礼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云倾的确是觉得,很麻烦。 他孑然一身,对这些俗礼又不了解,但是听着夜沉央话中所说,这是普通人家嫁女都能有的,云倾当然也不希望无缺受到亏待。 于是也就点了头,“可以。” “既然要准备成婚,无缺当然是得从娘家出阁,正好这阵子各种麻烦事儿,索性就让她回风阁住,你离得近也能多照料照料,我也会经常过来的。” 夜沉央的话,一句一句,都让风无缺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 他也是个淡漠寡然的人,在这些细节上,却是考虑得这么细致,事无巨细,出发点全是为了她好。 所以就连云倾原本这么寡淡的,显然也是怕麻烦的,此刻听得都还挺认真的,也都顺着夜沉央的意思,点着头。 “没有问题。她住回风阁我会照看着,你放心处理事情去。” “好,那就多谢了。” 夜沉央道谢一声。 风无缺其实有些不太乐意,转眸看着他,“反正你也从宫里顺利出来了,我还是要回风阁住么?我住亲王府住得挺好啊,我都习惯了……” 两个男人顿时语塞,这姑娘大概是真不知道什么是矜持和规矩吧。 云倾沉默了片刻,就看向夜沉央,说道,“抱歉,她是我云族的一个老仆养大的,男人养大的姑娘,多少会粗枝大叶一些……” 第434章 下聘 云倾的声音里,竟是有了歉意。 风无缺还能听不出来这话是在说她不够矜持么? 她抬手轻轻抹了抹嘴就说道,“舅舅,我和九爷的关系,也不用矜持了吧?” 云倾不语,只转眸看她一眼。 虽是没说话,但这眼神的威严,颇有长辈的范儿。 于是风无缺就不敢再倔了,只老老实实地点头,“舅舅说了算。”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云倾这才转眸对夜沉央说话,“虽然我想替她母亲多留她几年,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但是和你既然是有婚约的,你们又两情相悦的话,多余的事情我也就不做了。她早些过你的门也是好的,省得总有目光盯着她。” 九爷当然也是这个想法,所以自然是和云倾不谋而合了。 好歹是封建社会,寻常姑娘家那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能要到成婚当天才知道新郎长什么模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的。 她起码还能在婚前就知道自己男人什么模样,还能先和自己男人相处相处,还能提前试了试他功能健全不健全,无缺觉得自己的情况其实已经蛮好了。 所以成婚的大事儿,在这封建社会,有舅舅和郎君去商量,也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之后,她就回到了风阁,而且当天,夜沉央就遣了她的部下和侍女一起过来了,也是为了方便照料她。 之后的日子,倒也太平,六爷的商号,聚宝楼准备好的炼器材料,也都被暗部的人准时送到了风阁来。 风无缺忙于练习炼制,似乎一忙碌起来,倒也没有功夫想其他的。 更何况还有舅舅每天过来,对她武技身手,和身法速度上的指导。 连轴转的忙碌,更是让风无缺有些不问世事了,因为无暇顾及。 烈焰佣兵团倒是因为这次的宗试,名声响亮了起来,也就背着不知礼宗门门人的名头,在佣兵工会挂了牌,每天都会去完成委托。 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时间也就过得很快了。 皇城依旧处于服丧期,羽王的死虽然在皇城掀起了一阵风波,但是热度也没持续多久。 皇宫里倒是消停了不少,也不知道老皇帝究竟是在计划着什么,还是真的忌惮于夜沉央眼下这种偏激的状态。 这天晚上,风无缺刚洗好澡回到房里,准备休息的时候。 窗棂外的风吹动了窗帘,有猎猎作响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转过身来就看向了已经站在窗边的玄衣男子,月的清辉从窗外进来洒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上仿佛有着夜风清冽的气息。 “九九……” 风无缺轻轻叫了他一声。 站在窗边的男人朝着床榻迈动了步子,在床边坐下。 风无缺就悉悉索索地缩到了他的怀里来,对于九爷的夜探香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几日,他反正每晚都会来的,看她一眼。 “今天忙什么了?”男人低低问了一句,手指穿梭在她柔软的发间轻轻游动。 “呼……”风无缺长长呼了一口气,“可多了。炼器、炼药,舅舅还指点我的武技,他训练人,可不是什么温柔手段的。还有医术……” 风无缺抬手轻轻抚了抚额,“脑袋都快炸了。” 学习的东西太多,她又有着个几乎等于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而然的,脑袋里被塞进的东西太多,就脑袋发胀快要炸了似的。 听着她声音虽然疲惫,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夜沉央轻轻弯了弯唇角,她就是这样的,他知道。 哪怕是个惫懒的性子,哪怕碰到的是辛苦的事情,她但凡去做了,总归是会很认真地做好。 “明天能休息休息了。” 九爷轻声说了句,“所以今晚好好睡,明天休息一天。” “嗯?为什么能休息了?”风无缺看着他。 九爷的手指捻了她颊边的一绺碎发,别到耳朵后头去,才继续说道,“因为见礼就定在明天,所以起码明天是可以休息的,因为明天,你舅舅也没有闲能够来训练你。” 风无缺眼睛蓦地圆了一下,“就在明天么?” 她并不知情,因为这些事情,都是舅舅和九爷两人商量,他们决定的。 她这几天真的是不问世事,不仅不问世事,就连自己的事儿,也都不问了。 “嗯,我和他定的日子是明天,府里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会出发过来。”九爷说得很淡定,然后又淡定地说了一句结论,“皇城又该热闹了。” 风无缺倒是并没听出九爷这句话有什么太大的分量。 九爷一直到她睡着了才离开。 翌日一早,风无缺醒来的时候才知道,皇城的确是又热闹了。 侍女们似乎都格外兴奋,家仆们也是一样。 不止皇城热闹,风阁里也热闹。 “真的?那这不简直是十里红妆么?这还只是见礼吧?成婚的时候天知道会不会更热闹啊!” “可不是么!九爷对咱们姑娘真好!” 侍女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都是家仆早上出去赶集回来之后得知的消息。 风无缺醒来之后,就算不听这个消息,也能知道现在皇城里是个什么情况了,为什么会这么热闹了。 去女方娘家见礼,其实就等于是下聘。 夜沉央本来就是煜亲王殿下,是皇子的身份,也就算是皇室的背景了,见礼一事,当然是怠慢不得的。 从家仆们的口中,风无缺得知,这头的送礼队伍已经抵达风阁门口落定了,煜亲王府那头的送礼队伍还在接连不断地从府里出来呢。 可见拉了多长的队伍,从城北煜亲王府到城东南的风阁,这可是跨了大半个皇城啊。 云倾不再是一身轻便随意的装扮,而是一身挺正式的衣着打扮。 不止是他,就连原本这些日子都在外头完成佣兵工会各种委托的烈焰佣兵团,都回来了。 作为风无缺的部下,他们显然也是将这件事情看得很重。 女人成婚就是如此,两件事情很重要,一是夫家对见礼的重视与否,聘礼的丰厚与否,算是向外人昭示着夫家对女方和女方娘家够不够重视。 二是出嫁时的嫁妆丰厚与否,算是向外人昭示着,娘家对自家出嫁的姑娘够不够重视。 第435章 大张旗鼓 毕竟,外人可不知道夫妻俩成婚之后夫妻的相处和睦不和睦,和谐不和谐。 也就没法判断过得好不好,于是很多时候,也就只能从这两点上判断一个女子的地位了,在夫家的地位和在娘家的地位。 云倾像是个守护神一样站在前厅的门口,看着已经停进了风阁前院的礼抬。 他手中捏着一叠礼单,都是这已经抬进府来的礼品的礼单。 云倾丝毫不敢怠慢,眉目里都是认真。 虽说云倾这些日子没少出入风阁,但因为他面无表情的面容,寡言少语的性格,总让人觉得不好相处。而且还对风无缺的训导,很是……不讲情面。 所以其他人其实还不太适应自家姑娘忽然有了个舅舅的事实,但是看着云倾如此郑重对待此事,众人倒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云倾很是认真的面容,站在前厅门口。 烈焰佣兵团的人也很是认真的面孔,一身打扮很正式,站在云倾的身后。 风无缺在前厅里坐着,看着他们如同守护神一样,她就弯了唇角,倒是很自在了,感觉……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啊。 “你也别偷懒。” 沉川的声音陡然在脑中响起。 风无缺一滞,“嗯嗯嗯?”她一连发出了几个又惊喜又疑问的音节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呢,你这几天这么沉默。” 何止是沉默,简直是销声匿迹了似的,压根就不和她说什么了。见天的睡觉,也不知道哪儿有那么多好睡的。 搞得被她一并塞进魂玉空间的小红和狍子,似乎也被传染了似的,也见天睡觉,一个守着冷火火种,一个守着黑炎火种。 所以此刻陡然听到沉默了这一阵子的沉川陡然说话,风无缺才会这么惊喜。 “好歹是你的大日子,不管怎么样我也得出个声儿的。” 沉川老神在在说了一句,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几日都没理她有什么好惭愧的,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本大爷本来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恢复,更何况,有云倾那小子在旁边指点你,也就不用我多操心什么了。而且,不是还有楼族那小子也护着你么?你这左青龙右白虎的,我就不揽这活儿了,专注恢复自己的伤势更妥。” 这个说法,风无缺是欣然接受的,于是沉川这话一说完,风无缺就对他说道,“好吧,那我就原谅你这几日对我的不理不睬了。” “哼。”沉川轻轻哼了一声,原本有些欲言又止的,但还是对风无缺直话直说了,“那天你们在云倾那小子的住处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见你当时一声不吭的,还以为你没听到。” 风无缺看着前厅门口,舅舅的背影,还有部下们的背影,唇角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 “我当然都听到了。也正因为听到了,所以我怕你这丫头搞不清楚状况,我觉得我起码应该提醒你一句。” 沉川认真了些。 风无缺一愣,“提醒我?什么?” “你若是嫁给了楼族那个小子,你就和他绑在一起了。” “我知道啊。绑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吧,我和他两情相悦的。”风无缺从不否认自己的感情。 “所以你起码应该记得他说过的话,他所背负着的重量和麻烦。但凡你和他绑在一起了,这也成了你的负担和麻烦了。” 沉川循循善诱着。 风无缺已经大概有些明白沉川想表达的意思,所以说话就多了几分踌躇,“这……有什么不好么?” “你自己想呢?”沉川反问了一句,然后继续引导着,“你想想啊,当初他被以为是加入宗门的举动,都能给那宗门引来灭门之灾。而你可是神赋族,你还背负着神赋族秘宝,魂玉。最重要的是,你还背负着,我。” 风无缺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我和他若是成了婚,我的存在就会被看成是他的野心么?” “你觉得呢?毕竟你和夜楼这小子成婚了之后,总不可能站在月楼那边吧?” 沉川这话语气都还认真凝重,说完这句之后,就柔和了几分,继续道,“我并不是要阻拦你什么,就像云倾那小子说的那样,你性子和巧桐有相似的地方,想做的事情,哪怕最后会死,也要去做。但是,我希望你起码知道,自己所要承担的风险和重量,这么终日嘻嘻哈哈是不行的。” 风无缺陡然有些明白了,“所以你这几日都不理我,就是为了好好休养,早点养好伤么?” “唉……”巨龙轻叹了一口,“我再不济,终归是头龙,你若是有危险,我无论怎么样,也会保你的。” 风无缺浅浅笑了起来,“谢谢。所有的事情,都谢谢你。” “别煽情了。我要接着睡了,就是为了提醒你这话,还有就是……”沉川停顿了片刻,轻咳了两声,似乎是有些别扭,但还是继续说道,“今天楼族小子来下聘,毕竟也是你的大日子,我怎么样也是要祝福你的。还有就是,巧桐的牌位,也拜拜吧,她若是在天有灵,想必知道这事儿也会很高兴的。”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养吧。” 风无缺答了一句,默不作声地向沉川的笼子注入了魂力,笼子上的咒纹光芒更闪耀了些,而笼子里的巨龙,似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金色的龙眸,就缓缓地闭上了。 一抬又一抬的聘礼被抬进了风阁里,因为本就不是什么大宅院,所以前院都有些不够摆了,好些礼抬只能排在门口。 不少人围观送聘的队伍,皇城里相当热闹。 毕竟百姓们谁都没有想到,煜亲王虽是威名赫赫,却是整个夜辰国最低调的贵族了,煜亲王府也是最低调的,然而今日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任谁都没有想到,素来低调如斯的煜亲王殿下,今天会这般高调。 这件事情会这般高调。 分明在众目睽睽之下,礼官当众宣布了婚约作废的旨意,然而羽王横死,丧期未过,煜亲王就这般大张旗鼓的…… 简直是对圣女殿下一往情深。 风无缺又如同故事开始时那般,一跃成为了皇城所有姑娘艳羡的对象。 第436章 九九帅呆了 只是,今天风无缺被人艳羡的程度,比故事开始时要更甚。 毕竟那时候,所有人都只觉得她是因为运气好,有个好血统,能够得这么个好婚约。 但现在,却不仅仅只是运气好就能形容的了。 毕竟,运气好并不足以让夜九爷这样的男人愿意这样大张旗鼓的为了她,甚至,大家也多少在传,羽王是不是就是因为招惹了她,才死的。 越是平素里一直低调的,但凡高调起来,就会显得尤为醒目。 煜亲王就是这样的存在。 此刻他一骑黑马,也已经抵达了风阁门口,一身正式的装扮,是亲王的朝服,黑金色的的袍子,细节上都是一丝不苟的。 更昭示着他对这桩婚的郑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都忍不住窃窃私语着,“这圣女殿下……怕是家里祖坟坟头都冒青烟了吧,不然哪里来的这种好命?” “可不是么,煜亲王妃啊,咱们帝国唯一一个亲王妃啊……” 夜沉央这样最不习惯受人瞩目的人,最低调内敛的人,此刻,为了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不习惯。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风阁门前下了马,走了进去。 “来了!来了!” 风无缺在前厅里坐着等,就听到侍女和家仆们在外头有些兴奋的声音。 她眼睛不由得亮了亮,九爷,来了么? 也就坐不住了,站起身来。 一身漂亮的裙子,此刻也没法淑女地小碎步了,提着裙摆就跑到了前厅门口。 的确是来了,风无缺刚走到前厅门口,就看到了那个已经走进前院来的男人。 他一身正装,是亲王爵的朝服,可以说是最正式的了。 昭示着他对此事的认真和看重。 有多认真有多看重呢?风无缺想了想,他似乎进宫面圣都不见得有心情会换上这繁琐麻烦的一身。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一身朝服,繁琐是繁琐了些,但是,是真好看啊! 将他清贵淡然的气质完全衬托起来了,而且还透着一股威严和大气。 剪裁合体的衣服,黑金色的底色,不失华贵又不显得浮夸,图案和花纹都是用金线绣的。 总是在脑后随意的松松束着的长发,此刻也已经一丝不苟地束了金冠。 本就是挺拔的身段,配上这样清贵大气的装束。 风无缺觉得自己竟是有些词穷,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话语来形容这个男人此刻给她的感觉。 惊艳吗?早在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惊艳了。 对他容貌的完美,她也早已经习惯。 但是今天这形象,还是让风无缺觉得有些欲罢不能,一定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 “九九帅呆了啊。” 听到自家没出息的姑娘在旁边喃喃出这么一句来。 云倾就很是无奈,眉头一皱就说道,“你进里头去等着,哪有这样迫不及待跑门口来的?” 风无缺愣了一下,就摸了摸鼻子,自知自己好像有点不太矜持,平时不矜持倒也罢了,眼下礼队这么多人,再加上,今天可是个正式场合。 基本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于是乖乖就进里头去了,端了一副大家闺秀温婉贤良的样子。 心里早已经猫抓一样了。 云倾就站在门口,按照夜辰国的风俗,夜沉央想要进来,首先要先给云倾施礼,事实上,就九爷的身份爵位之尊贵,很多礼节都是没法束缚他的。 但是他却的确是如同所说过的那般,别的女人出嫁能有的,他也不想亏待了她。 于是,哪怕身份足够尊贵,依旧是走到了前厅门前的台阶下方,朝着云倾一鞠躬,然后往上走九步,再一鞠躬,再往上走九步,就已经到了云倾的面前,又是一鞠躬。 寓意着长长久久的意思。 云倾点了点头,“殿下无需多礼,请进吧。” 夜沉央这才走进了前厅,看到了风无缺。 如同风无缺对他今天的装束很是惊艳一样,他也对无缺今天的妆容很是惊艳,一看就是细心打扮了的,难得她会这么乖乖的穿这么繁琐不便的裙子。 “我来了。” 夜沉央看向她,深沉的眸子里,就凝出了些笑意。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依旧不用风无缺操什么心,基本上就是九九和舅舅在完成那些个按照风俗来的礼节。 他对云倾说一番话,无非是表决心想娶你家的姑娘。 然后云倾对他说一番话,无非是希望他以后能好好对无缺这样的诫言。 相见礼也就算是差不多了,风无缺想到了沉川说过的话。 所以尽管云倾让她要矜持些不要多说什么,她都忍不了了,走到了云倾旁边轻声说道,“舅舅,我想拜一拜我娘的牌位,她在天之灵知道我要嫁人了,想必也是会高兴的吧?” 云倾倒是对她这话没有任何意见,点了点头。 牌位这个东西,风无缺倒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虽然一直放在魂玉空间里,但其实也都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念想,有时候在魂玉空间里,对着母亲的牌位,似乎也能说说话。 家仆们很快将香案和贡盘都准备好了。 一个木质的牌位立在香案上,上头的字,都是无缺亲手写下的——慈母风巧桐之灵位。 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香案,风无缺忍不住看了九爷一眼。 九爷什么都没有多说,但是对这事儿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抵触,只走过来,就握住了她的手,一起站在了香案的前头。 然后,就跟着风无缺一起,跪在了蒲团上。 无缺心中是感动的,这个男人眼泪比血珍贵,膝下更是比黄金还重。 见到名义上的父皇,都面不改色没有什么太尊敬的态度。 此刻却是愿意和她一起跪在母亲的灵位前头。 云倾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跪在写着巧桐名字的牌位前,这个素来淡漠的云氏宗族战士,神赋族的守护者。 竟是有些唏嘘。 巧桐的女儿,已经是大姑娘了,要嫁人了啊。 云倾是有些唏嘘的,但是风无缺露出的却是笑容,认真地看着牌位,认真地说道,“娘,他就是我那个命中注定。” 第437章 您慢慢会习惯的 “我要嫁人了,就是想说出来让你也高兴高兴,如果你在天有灵能听得到的话……” 风无缺面上一直是笑容。 这反倒让云倾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孩子,或许连对巧桐的记忆都没有吧,但是却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那些感情,以及,风无缺是真的将这件事情当成一件开心的事情,就算母亲已经过世了,面对着母亲的灵位,她也是高高兴兴说这件事情的。 并没有什么唏嘘的。 风无缺一直很清楚,逝者已矣,生者更要坚强更乐观地活着。 夜沉央听着她这话,原本还是想要严肃一下的情绪,一下子也严肃不起来了,但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我会好好照顾她,连您的那份一起。” 九爷是寡言的人,所以他也说不了什么太长的话语。 但是就他骨子里那执着的性子,只需要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其实就已经很重了。 然后,夜沉央再给云倾敬茶,在夜辰国的风俗里,男子对女子的长辈敬茶,是谢谢长辈对女子的养育之恩。 相见礼的礼序才算结束。 至于成婚的当天,就没有这个部分了,成婚的当天,就是男女向男方父母敬茶,昭示着以后会孝顺父母,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礼成的时候,大伙儿都有些激动。 尤其是云熙,都哭了。 搞得风无缺满面笑容倒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还是怎么的? 无缺就低声问了云熙一句,“你哭什么?我都不哭……” “太感动了,小姐……呜呜……”云熙眼睛红红的。 风无缺就有些无奈了,“我这还没嫁呢。” 她轻轻揉着云熙的头。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大家都有些忍不住激动。 就连倩旖都有些感动,不由得会去想,无缺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才能有这样幸福的今天? 总之,相见礼结束之后。 家仆和侍女们包括烈焰佣兵团们,就出去给外头围观的人们散发糖果和喜饼,这当然也是夜辰国的风俗。 也是带着和街坊邻居大家伙儿一起分享喜悦的意思。 只不过,围观的人太多,风阁的人手太少。 于是,九爷就下令,让自己礼队的人也跟着一起出去完成这个事情了。 不仅分发糖果喜饼,还会放些银币,这一般是大户人家娶亲下聘才会有的手笔,但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娶亲或是下聘,普通老百姓是没这个机会去参观的,也就没这个机会赚这笔钱。 但是九爷显然,很慷慨。 于是,不少百姓都分享到了这分喜悦,人嘛,都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自然而然的,对风无缺和九爷的亲事,都是祝福的话语。 一时之间,这热闹在皇城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原本因为还在皇子丧期,家家户户都不能办任何喜事儿。 却有九爷来当这个出头鸟,原本要一个月都不能办任何喜事的,现在有这喜事儿,反倒就成了个……不说举国同庆吧,但起码整个皇城百姓们都在同庆的状态了。 风阁里已经准备了宴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也不分什么尊卑,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宴。 就连礼队的宴,都在前厅里熙熙攘攘地摆着,虽然因为礼队的人不少,挤挤囔囔的,倒也热闹得很。 风阁里少有的热闹,连带着整个风阁的气氛都变得很是不错了。 下聘结束了。 宴席也结束了,因为是午宴的缘故,按规矩,九爷也就该回府了,然后定下吉日,前来接亲,将无缺娶进门。 可是无缺喝了点酒。 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她的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缠着九爷的手臂,面色醺红,咕哝着,“为什么啊……为什么呢……不是才来没多久吗……天都没黑呢,就要走?” 要是两人私下里,倒也罢了,九爷对她这种状态,甚至还会觉得挺可爱的。 可是现在…… 夜沉央不由得朝云倾看了一眼。 云倾眉头皱着,目光里似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喝了酒怎么就成这样子了……”云倾低声喃喃了一句。 九爷听到了这句,心中暗暗想着,你是不知道她喝多了酒还会做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行了,我搀着她。我们这边会照顾的,你先回去吧。” 云倾一把就从九爷身旁将自家甥女扯了过来。 风无缺皱着眉头,虽说醺着呢,但也知道在唯一的舅舅唯一的长辈面前,造次不得,所以还算乖顺,也不闹腾了。 倒是九爷,莫名就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先前被她缠着的时候,分明那么充实呢。 但还是听了云倾的话,毕竟现在多少也算是他的长辈了。 而且外头礼队那么多,他如果不走,他们是不能先走的。 夜沉央看了一眼老实站在云倾身旁,但一看就已经醺了的姑娘,低声说了句,“你乖乖的,知道吗?” 风无缺乖乖点了点头。 夜沉央带着礼队离开了之后,原本倩旖他们还觉得她会有些失落的。 然而,完全!没有! 九爷一走,她就高兴了,转眸看向了云倾,“舅舅,现在这里可都是我们自己人了,自己人……我……不用那么规矩了吧?矜持什么的……反正我就算在我自己的部下们面前丢人现眼……” 她说着捂了一下嘴,默默打了个嗝。 云倾还以为她想说的是,就算她在部下面前丢人现眼,他们也不会往外传的。 然而他也猜错了,风无缺这才继续说道,“反正我在自己的部下面前丢人现眼,他们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没事的没事的……” 她喜滋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我刚听见,好像九爷送来的礼单里,就有几抬好酒是吧?咱们好好喝一个?你们这几天忙着佣兵工会的委托,也辛苦了,没什么好休息吧?今天放松放松……” 无论是部下们、侍女们、家仆们,此刻听着姑娘的话,都忍不住掩唇偷笑。 大家也都尊重云倾这个长辈的身份,于是比较沉稳的丰宇就在一旁劝解云倾,“云大人,您别恼。姑娘就是这么不拘小节的性子。” 然后丰宇的下一句话,就很出乎云倾的意料了。 丰宇说道,“您慢慢会习惯的。” 第438章 真想让她每天喝酒 丰宇的话并不是,‘她长大了慢慢会改的’。 而是‘您慢慢会习惯的’。 云倾觉得,合着在她的部下们眼里,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而且,他们深刻的认识到,她这不拘小节的性子。 是绝对不会改的! 然后,云倾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怎么说呢?无奈? 总之也就有些放弃了,由着她吧。 于是就说道,“我去看看礼单,你们几个跟着我去吧,把那几抬好酒找出来,今天的确是好日子。” “呀呼!”风无缺小声欢呼了一句,身子就往倩旖身上靠,倩旖手忙脚乱地赶紧扶住她,“站稳喽!站直!” 风无缺歪着身子靠在倩旖身上,但是嘴里强调着,“我是直的呀!我站的是直的!” 倩旖就对几个家仆吩咐了一句,“老大,你带着几个年轻的跟着云倾大人去,把那几抬好酒找出来,姑娘喝到兴头了,怕是拦不住她的。” “好嘞!”老大应了一声,索性叫上了其他几个家仆一起,跟着云倾一道去了。 虽然今天进门来的聘礼很多,足足一百零八抬! 甚至前院后院都堆满了,因为还来不及收拾的缘故,所以就只能连着礼抬一起摆在前院后院里。 但因为亲王府的管家,将礼单列得相当清楚的缘故,所以倒并不是特别难找。 很快就找到了那几抬好酒。 于是,风阁里现在都是自己人,接下来的时间,就等于是……庆典了。 家门紧闭。 大家伙儿一起喝酒吃菜聊天,没有太多的尊卑之别,气氛倒是又自在又愉悦,大家都很高兴。 风无缺更是教了他们要怎么划拳,于是就更加热闹了。 她像是一只醉猫,好不容易清醒些了,没一会儿又喝大了。 就这么从下午,一直喝到了晚上,天色都黑透了,在院子里燃了篝火继续喝。 别的不说,总之就目前一家子的状态,精神上反正是已经被酒泡烂了…… 一直到了夜深,风阁的热闹才渐渐平息下去,倒不是因为大家都懂得喝多了就不要再喝了,而是,该倒的也差不多都倒了。 大家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醉眼看着满天星辰,要么索性就席地呼呼大睡了。 风无缺看到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她倒是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朝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 云倾眯着一双沾了酒意的眼朝她看了一眼,看到她朝着寝室走去,也就没多说什么。 他又捧起一小坛美酒独饮,枕着自己一条手臂靠着树干,看着满天星辰。 心中不由得想到,自己上一次这样喝酒的时候。 巧桐还在。 而现在,巧桐已经不在了,巧桐的女儿,都已经要嫁人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 虽然今天对于亲王府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 但比起风阁里那么热闹和睦的氛围而言,亲王府里的气氛,似乎就没那么热闹了。 夜沉央并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就连上一次亲王府里的热闹,那也是因为风无缺在,风无缺带他们将气氛慢慢炒热的。 而且,其实大家也都累了,因为护送礼队,忙碌了一天的缘故。 所以亲王府里倒是安静得很。 并且因为风无缺没住在亲王府里了之后,九爷就让暗部侍卫在府内的巡守频率降低了不少。 夜色掩映下的亲王府,很是安静。 然后,一道身影划破了夜空,进入了煜亲王府。 暗部侍卫们还是很有能力的,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身影,迅速就围了上去,看清楚了来人是谁之后,他们面面相觑一番,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各自该巡守巡守,该干嘛继续干嘛去了。 寝殿里,夜沉央已经早早休息了。 他的作息其实还算规律的缘故,而且眼下时间着实已经不早了。 但他睡眠本来就浅,而且睡着,陡然就闻到一股香风袭来,当然是登时就醒了,没马上睁眼,意识却是清醒无比。 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近在眼前的一张俏脸,还染着酒意的醺红,看上去格外可爱的样子。 尤其是,近在眼前的这张俏脸上,那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也染上了酒意,亮晶晶的,仿佛比天上的星辰,还漂亮! 夜沉央静静地睁眼,静静地看着她。 就看到了她唇角勾起的笑容。 下一秒,她就已经亲上来了。 要说酒壮怂人胆的确不假,借着酒意她都敢爬他的床!现在两人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么借着酒意就更加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所以风无缺已经亲上来了,轻轻地咬着他的唇瓣,像是不满他一直没有什么动作似的,眉头一皱索性就放弃了这个吻。 双手搂着他,脑袋往他肩头一埋,就整个窝在了他身上,低声咕哝道,“什么嘛,大晚上的,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你,你居然没反应。你都不高兴么?” 她依旧轻声咕哝着,“无情的……唔!” 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就已经封住了她的唇。 不给她任何埋怨的空间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九爷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和低低的笑声。 “你说我……没反应?” 九爷一个翻身,就反守为攻,将她压在了身下。 风无缺醺醺然的意识里,也能够感觉到,男人可不是没反应。 他的反应,相当有实质感,相当有存在感的抵着她。 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她身上还是那身今天因为相见礼而打扮的漂亮衣裙。 九爷也觉得很漂亮的衣裙,在这个夜晚,壮烈牺牲!成了一地破碎的布。 他沉溺在她的温暖里,而她迷失在了他攻城略地的进攻中。 两个人就像鱼和水的关系,并且是互相的,她是他的水,他也是她的水,两人谁离了谁仿佛都没法活。 一切结束平息之后,她像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被他搂在怀里沉沉睡着。 九爷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就忍不住低低说了句,“如若不是对身体不好的话,真想让你这你丫头,每天喝酒……” 第439章 谁要和你做朋友 因为她喝了酒之后,他真是……太喜欢了。 这晚,九爷当然舍不得她离开,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的好日子。 也是在这晚,夜沉央就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要更快的,赶紧的将她娶回来。 于是翌日一早,暗部侍卫们,就又惊呆了! 这个惊呆就可以说是……震惊了。 莫峥站在寝殿的门口,看着门内的九爷披着一头柔顺的长发,一身中衣略显凌乱,脖颈和领口露出来的皮肤,分明有着某些暧昧的痕迹。 莫峥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原本从昨晚巡守的侍卫口中,莫峥是得知了风无缺夜晚来过的消息,莫峥原本是还有些不太信的,但是此刻……他看到九爷的模样,已经完全信了。 讲老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的话,莫峥是真的要吓死了。 要是风姑娘还在她的风阁,九爷一早却是这么个形象,那就……事情大条了。 因为要是那样的话,九爷是和谁过的夜啊? 当然,眼下莫峥是能够确定的,除了风无缺,不会有其他人。 “呃……爷,属下原本也是想来汇报,昨晚巡守的侍卫说风姑娘夜入王府的事情。” 莫峥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继续说道,“但我想,爷您已经知道了。” “让厨子准备好早膳和热水,等她醒了会用上,还有,你知会管家一声,赶紧准备。” 九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但莫峥知道并不是错觉,虽然九爷的声音仿佛一如既往,但分明的,能让人听出来,他的心情似乎是很不错的。 莫峥就赶紧问道,“让管家赶紧准备?早膳和热水吗?” 刚才九爷那两句话一起说的,就难免让莫峥有些混淆。 夜沉央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让管家赶紧准备我的婚事。” 总不能老让这丫头一喝大了就大晚上溜到这里来,夜沉央当然是觉得……感觉很好。 但是总归是不放心的。 更何况,他已经越发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哪儿都不想她去了。 莫峥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九爷是会说出这样话的人。 而且他似乎能从九爷的语气里,听到急切。 谁能想得到啊? 那个出身市井的姑娘,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姑娘,敢明着和九爷对呛,敢在九爷面前也无法无天的姑娘。 竟然真的就是那个能制住九爷的人。 莫峥笑了起来,赶紧点头应了,“放心,属下一定会马上督促管家去准备的,尽快准备好!” 夜沉央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里。 大床上,被子里像是窝了一只虫子一样。 她整个人都团在被子里睡得酣畅,但是从旁看着,她在被子里的形状,就像是个蜷成一团的虫子似的。 夜沉央瞧着,眉眼就渐渐柔软了些许,唇角略略挑了一下。 躺到了她旁边去,连被子带人一起搂进怀里来,将她裹得严实,没一会儿,她似乎就有些受不了了,赶紧从被卷里探出脑袋来。 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难受,不能呼吸了……” 夜沉央依旧搂着被子卷儿不让她出来,然后就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让厨房准备早膳和热水了,别再赖床。等会起来洗洗之后,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风无缺的酒已经醒了,但也丝毫不觉得害羞,这种事情总是有一就有二的。 一都有了,之后是二是三还是四五六,那就都没什么了。 也就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她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棒棒的!大晚上溜过来。 还不是因为,想念他么。 也正是因为想念他,此刻听到九爷说要送她回去的话语。 风无缺眉头皱了一下,“你还真是个坏男人啊。” 九爷一愣,“我?” “是啊,吃干抹净了就不认账了就要赶人了……”风无缺幽幽地说着。 夜沉央就有些无奈,他向来寡言不善辩。 风无缺只以为他是理亏了,所以她就继续说道,“九爷你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桥是桥路是路,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夜沉央眉头一皱,就轻轻探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声音低低地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天一黑就让我不要走,天亮了就只和我做朋友了?谁要和你做朋友。” 风无缺倒没有想到九爷会说这话,原本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想要轻咬唇瓣。 这动作却是被九爷抢了先。 男人一下就咬住了她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的,说不上有多疼,痒痛痒痛的。 倒是让人觉得仿佛心尖都被什么羽毛扫了扫似的,心都发痒。 于是,风无缺就认输了,赶紧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吃过早膳乖乖回去就是了……” “不和我做朋友了?” 九爷又颇具威胁意味地问了一句。 风无缺连连摇头,“不做了不做了!做什么朋友,当然是要做夫妻。九爷这么倾城之姿,我这蒲柳……当然是捡到宝了。” 夜沉央对她这爱使坏的小性子是又爱又恨的。 此刻也就无奈了起来,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乖乖等我一阵,府里好好准备了,热热闹闹娶你过门。” 风无缺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 “在风阁等着我,反正我一有时间也是会过去看你的。” “知道了。”风无缺又乖乖点了点头。 对她这模样,九爷当然也很喜欢,于是就搂着裹着她的被子卷儿,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躺着。 房间里忽然就变得安静了。 风无缺也没说话,因为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一会儿。 九爷也没说话,风无缺觉得应该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 刚开始眼皮子打架准备再眯一会儿来着呢,男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她的睡意陡然消失,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 男人轻叹了一口,似是自语一般的音量,喃喃了一句,“真不想放你走。” 听了这话,风无缺心里是觉得甜蜜的。 然后她就耸耸耸,像一条虫子蠕动一般,好容易能将嘴唇凑在他耳边了。 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既然这样,九爷每天悄悄来风阁和我住不就好了么……鬼影煜王,来无影去无踪,肯定都不会有人发现。” 第440章 再一刻钟 其实风无缺也就是这么随便提一嘴罢了,主要也是觉得……撩他其实挺有意思的。 但也因为知道,这男人是个有点点古板的男人,原本是觉得,他要么就沉默了,要么就婉拒了。 做梦也没想到,九爷竟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她说的话了,听了风无缺的提议之后,九爷就抿着唇,思索着,似乎真的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然后,就更加让风无缺做梦都没想过的,九爷答应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说道,“倒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反正也没人知道。” 风无缺表情里透出惊讶的神色来,然后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使坏使坏般地调侃了一句,“九九,你现在是非我不可了吧?” 夜沉央表情一滞,咬唇不语。 果然是个傲娇的男人,被揭穿了这就有些不高兴了? 风无缺还是很心疼自己的男人,于是,就非常努力地从被子卷里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带着哄劝地说道,“没事没事,我也一样嘛我也一样!非你不可!” 傲娇的男人似乎这才满意了些,心气儿顺了不少,面色也就顿时好看了些。 那眼神仿佛就在说着‘这还差不多’似的。 过了片刻,风无缺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九九,你还要这样抱着我多久?” 九爷才好不容易缓和了些的脸色,又变得心气儿不顺了。 这姑娘撒起娇来真是再可爱不过了,再讨人喜欢不过了。 但是煞风景的时候,真是好煞风景。 “不喜欢?”他反问一句,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了,甚至还把她好不容易从被子卷儿里伸出来的手,就又塞回去了,然后紧紧搂着,让她动弹不得。 风无缺倒没有什么烦躁的样子,她还挺享受的,说道,“我是蛮喜欢啊,也没什么意见,只是……” 刚说完,她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更煞风景了。 但是……也让九爷没法忽视。 他轻叹一口,“有时候,真是拿你没有半点办法。” “人是铁饭是钢……”风无缺小声说了句,“了不起吃完你接着抱好了,我还挺喜欢的,不然你抱着吃,我也是没意见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眸看着九爷,就看到了九爷唇角轻弯的笑。 他没有做声,只将她搂紧,脑袋埋到了她的颈窝里,低声说了句,“早膳还没送来呢,再一刻钟就好。” 风无缺听着这话,原本觉得是,再一刻钟早膳就好了。 但是片刻后,她觉得不是这样的,九爷话里说的再一刻钟就好,指的并不是早膳再一刻钟就好,而是……再抱一刻钟就好。 她心里喜滋滋的,当然是什么都不说了。 任由此刻被卷得像是寿司卷一样的自己被他抱着,感觉特别好。 于是,其实一刻钟已经到了。 但是她也没说什么,九爷也没打算放开,依旧抱着。 还是直到莫峥拿着早膳亲自送过来了,在门口小声地请示能不能进来的时候。 九爷对莫峥答了一句‘进来’。这才准备松开她。 反倒是风无缺开始使坏了,将手挣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着不愿意撒手了。 于是,莫峥进来的时候真是……被秀了一脸。 九爷撒起狗粮来,还真是连亲部下都不放过啊。 尤其是莫峥觉得伤害力最大的是……因为九爷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此刻的景象看起来就有些太反转了。 搞得莫峥需要很努力,才没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抖落在地。 “九爷……恕罪,是属下冒昧了。” 其实从莫峥在寝殿外间的角度往里头看,是看不到风无缺的,但能看到坐在床边的九爷分明是抱着一团被子来着,然后,女子柔软的手臂缠着九爷的脖子。 事实上就连风无缺的脸都看不到来着。 夜沉央其实也很是无奈的,哪里知道她就忽然使坏了。 “东西放下,你先出去吧。” 但因为九爷心情很好的缘故,也不觉得莫峥有多冒昧,所以语气还挺平和的,甚至……温和。 莫峥就松了一口气,于是该说的也就都说了。 “爷,管家等会想和您详谈关于婚事准备的事情。” 风无缺一听到这话,眼睛里就露出喜悦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她眸子里的喜悦,九爷就说道,“等会就让他过来吧,趁着无缺在这里,商讨一下也好。” 莫峥这才领命,好好将早膳从食盒里一个碗盘一个碗盘的拿出来,在外头的桌子上布置好了之后,就恭谨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风无缺就终于停止了使坏的闹腾九爷。 赶紧就挣脱了被子,光着脚就从屋里出来了。 九爷似是对她这些不拘小节的性子习惯了,就弯身拎了她的鞋袜跟了出来。 早膳差不多吃好的时候,管家就已经在外头恭谨请安了。 其实管家也是有些紧张的,因为知道风无缺在里头。 管家是亲王府的老管家了,那还是在夜沉央只是王爵的时候,就已经在王府里管家了。 因为王府里一直就没有女人的缘故,所以管家管账的事儿,基本都是管家拿捏着的。 对夜沉央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侍卫家仆们也都尊称一句林伯。 也就是因为知道风无缺是将来的女主人,所以林伯才有些紧张,多少觉得……将来管家管账的大权,那都是要交到女主人手里的。 尽管林伯对夜沉央忠心耿耿,但是人都是一样的,无论什么东西,无论是物质还是权力,但凡在自己手中久了,就会有一种……不想放手的占有欲。 更是害怕的是,自己若是一旦放手了,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会毁在别人的手上。 林伯现在似乎就是这种心态和感觉。 所以就越发紧张了,进门之后,向九爷和风无缺请安的时候,声音甚至都有些不利索了。 倒让九爷有些不解,“林伯,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了?” “老奴……老奴……”林伯说话依旧不怎么利索。 风无缺就看向管家,挤了挤眼睛笑道,“我吓着你了?” 第441章 要盛大要华丽 风无缺不这么说还好,她直截了当问出这一句来。 林伯就更加紧张了,别说声音不怎么利索了,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风无缺转眸看了九爷一眼,“看来是真的我吓着他了。” 作为亲王府的管家,其实身份不低了,林伯一般也不会这么端不住。 只是因为风无缺住在亲王府的时候,林伯作为管家,倒是和她的来往并不是特别多。 也是因为没有什么交流的缘故,而且比起亲王府里所有的人而言,林伯是比谁都更注重规矩注重身份尊卑的人。 所以此刻,的确是有些紧张起来了。 “圣女殿下请恕罪,老奴……失礼了。” 林伯赶紧说了句。 风无缺就摆了摆手,“林伯不用这般紧张。” 但九爷似是察觉到了林伯对风无缺的态度里,紧张中似乎还带着几分防备,就忍不住皱了眉,“叫你来是谈正经事情的,要是你在这样说句话都不利索的话……” 夜沉央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 林伯顿时就收敛了许多,就算心中有着对风无缺的戒备,此刻也都赶紧收敛住了。 “九爷恕罪。”林伯的态度正经严肃多了。 夜沉央又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所以非常简单地直入主题。 关于婚事应该如何准备的问题。 九爷的原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盛大就行。我低调了十几年了,这次不打算低调,所以怎么盛大怎么来,豪华的,引人注目的。” 他任何事情都可以低调,但似乎就只有这件事情,半点不打算低调。 怎么高调怎么来。 至于细节? 他不清楚,第一次结婚没有任何经验,于是就指了指风无缺,“至于细节,就照着她喜欢的来就行。” 风无缺其实原本也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的,她看来事情是很简单的,只要新郎是九爷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 但是,既然九爷都只有高调盛大这么一个要求了,风无缺当然也就夫唱妇随的来。 更何况,作为一个女人。 任何女人,哪怕再强硬,平时再强硬,对旁人再强硬,但凡有了真正心爱的人之后,在婚礼这事儿上,都是有着自己的幻想的。 于是风无缺也就循着要盛大要高调的事儿来——作! 有多作呢?总之,就连她自己都想要给自己两耳光,大骂自己一声——作逼! 要鲜花,而且要红色的花不要白色的花,要大量的,整个府里都要用鲜花布置。 风无缺是用一个词来强调这个布置的重点来着,要布置得——花团锦簇! 林伯赶紧记下了。 嫁衣要绣工很好的很漂亮的大红色嫁衣,还要很漂亮的头冠,风无缺思索了片刻,都准备自己画个图样子出来,让人去照着做好了。 林伯都有些出汗了…… 因为,成婚的时间,九爷是催得很紧的。所以他要赶紧准备,只是,九爷和风无缺他们俩,一个要求盛大高调,一个则是还有这么些细节上的要求…… 也就的确是让他有些……觉得任务和时间都很重,不由得有些冒汗了。 在风无缺提这些条件的时候,原本林伯还忍不住悄悄朝着九爷看了一样,想看看九爷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满的来着。 但是九爷却是半点意见都没有,不仅没有意见,反倒还很是感兴趣的样子,眼神里透出几分满意的情绪来。 因为,她提的这些,也不知道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还是怎么的,九爷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而且,风无缺知道,这个世界虽是个封建社会来着,但是这夜辰国,在婚事上的风俗,和风无缺所知道的封建社会的习俗,可不太一样。 首先,嫁衣都不穿大红色的,而是黑色为主,黑麻麻的,然后深红色作为点缀,在衣边上或者袖口领口绣出点缀的花纹。 也没有花,府里布置的,按照规矩的话,也是以黑红色为主,总之看上去就……不够喜庆! 所以风无缺提出的这些,才会让九爷都跟着觉得有些有意思。 他抿唇噙着很浅的笑听着,就他对风无缺这纵容迁就的态度,林伯就算觉得这其中不乏有为难的事情,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林伯顶着一头的汗离开之后。 风无缺才坏坏地笑着对夜沉央说道,“九爷,我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林伯办事妥帖,放心吧。别看他很紧张的样子,做事情还是非常至善至美的。” 听了九爷这话,风无缺倒是放心了些。 九爷就问了她一句,“只不过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嗯?”风无缺愣了下,总不能说是自己结合自己上辈子那个世界里,古代和现代婚礼的各种精髓所在,然后来满足自己对婚礼的所有幻想。 于是也就只能说了句,“我也就是瞎想想的,总觉得这样热闹。” “倒是和上界成婚的风俗很是相似。” 夜沉央淡声说了句,所以他才会对风无缺的意思没有任何反驳和拒绝,一个是因为,也想惯着她。 二个则是因为,他毕竟有着作为上界贵族的自负心,所以在婚事上,如果能像上界的风俗的话,他当然是觉得更好的。 “是吗?”风无缺倒是并不太清楚上界的风俗。 九爷点了点头,“花朵,红色的布置,红烛红幔这些,都差不多。只不过,上界倒是没有那个,要一对戒指的风俗……” 风无缺心说,要是这个都能一模一样的话,那也太巧了。 “那个的意思……”风无缺坏坏笑着,就伸手抓过他的手来,轻轻捏着他的手指,“做个戒指,拴住你!” 夜沉央低低笑了一声,“一个戒指就能拴住我了?” 说着,他很随意的,伸手就将自己小指上那个戒面上刻着夜字的戒指摘下来了,套进她的无名指,正正好,竟然一丝不差正好合适。 然后九爷就低笑问道,“那我这是不是就算拴住你了?” 风无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垂眸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个写了他名字的戒指,这可真是……贵重的礼物啊,这是他的——族戒啊。 第442章 拴住你 风无缺原本还只是不好意思,但是在看清楚无名指上那个是他平时不离身的戒指,而且戒面上一个夜字。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戒指了,以前原本还以为戒面上的夜字,指的是夜辰国的夜。 但后来知道了,这并不是什么夜辰国的夜。这是他的名字,夜楼的夜。 风无缺还是因为看了不少母亲留下来的典籍,又知道了九爷的身份之后,才知道这个戒指,是族戒。 在上界的一些大家族里,都会有着这样的传统存在,作为昭示身份的象征。 会有一些标志存在,有的是一些独特的饰品,耳饰,胸针什么的。 而楼族则是戒指。 因为大家族都将身份看得很重,所以这种昭示家族身份的徽记,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楼族这样骄傲的种族更是如此,尤其是夜沉央本就是被流放至此,除了骨子里流着的楼族的血之外,这族戒,是唯一能昭示他身份的东西了。 “给我了么?”所以风无缺才有些惊讶,眸子里都闪着光,有些吃惊了。 只见九爷伸出手去,无缺也不躲,只以为他是要拿回族戒,然而却并不是这样。 九爷的确是伸出了手来,却并不是拿回族戒,而是更将这戒指朝她的指根推了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再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话,“你先回答我,那我这是不是就算拴住你了?” 风无缺睁着一双大眼,懵懵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就给你了。” 九爷唇角的弧度浅浅,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惋惜或者不舍的。 风无缺就很是惊喜了,定定看着他,“可是,这不是你的族戒么?” “嗯。” 夜沉央轻轻点了点头,“族戒其实也就只是个普通戒指罢了,没什么特殊效用,不过现在倒是发现了一个效用。” “什么效用?”风无缺蒙头蒙脑还沉浸在惊喜中没反应过来,只问了一句。 九爷就朝着她抬了抬下巴,“拴住你。” 风无缺的脸比苹果还要红得多,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害羞。 因为脸皮厚的缘故,所以基本上不太会有让她有多害羞的情况出现。 但是此刻很显然,九爷的撩人威力实在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纵使是她,好像也有点功力不够。 早膳已经吃过了,婚事的事情管家也来商量过了,感觉上似乎事情都搞定了。 也就到了她得回去的时候了。 只不过,还不等九爷安安全全将她送回去呢。 六爷家送给她的那辆华丽的马车就直接开到了亲王府的门口来。 人也直接进了亲王府来。 就连暗部侍卫,或者应该说,别说暗部侍卫了,就连暗部侍卫长都不敢拦着来人。 只能簇拥着人进来了。 莫岸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看着这高深莫测的男人,不敢做声,只能在一旁随从着,到了寝殿前的时候,莫岸才低声朝里头请示了一句,“九爷,云倾大人从风阁过来了。” 里头似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传出来夜沉央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岸从九爷这淡淡的一声里,似是听到了些……闪避? 又过了一会儿,寝殿的门就开了。 九爷从门内走了出来,云倾在寝殿门外的门廊前站着,目光里似是噙着几分不悦,朝着门内看着。 却似乎并不是针对九爷,或者说并不是针对九爷一个人。 因为云倾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紧紧贴着九爷后背,小心缩在九爷后头的那个倩丽而躲躲闪闪的身影了。 云倾眉头皱着,目光中的不悦更是半点不难看出来了。 他声音低低的,不悦说了句,“是你自己乖乖出来,还是我拎你?” 云倾当然是有些不悦的,尚未出嫁的姑娘,在娘家关着门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吃吃喝喝也就罢了,喝大了就喝大了,好好休息就是了。 哪里有喝大了之后,就大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家里,去会情郎去了! 所以云倾才有些不高兴。 矜持呢!矜持呢? 她昨晚分明都醉醺醺的,但是……居然还能那么身法全开,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府里溜出去,再溜去亲王府。 这简直了……这究竟是有多喜欢夜沉央? 九爷也很是无奈,他就知道,应该早一点送她回去的,何必惊动长辈呢。 而且,他是真的能够清楚听见,她在后头似乎有些口干舌燥,轻轻舔嘴唇的声音了。 片刻后,风无缺就一边小心翼翼地扯着九爷的袖子,一边小心翼翼地从九爷身后挪了出来。 如果说,莫岸以前觉得这世上能制得住九爷的只有风无缺,但还没制得住风无缺的人来着。 此刻,莫岸算是真的看出了风无缺忌惮的人是谁了。 本来莫岸对于这个仿若凭空而出的风姑娘的舅舅,还觉得有些缥缈…… 眼下算是真的知道‘舅舅’的威力和威严了。 风无缺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垂着头站在寝殿门口。 “对不起嘛……” “……”对于她这二话不说先认错的态度,云倾很是……没有办法。 所以只皱着眉头,也没说话。 “姑娘家,喝大酒。喝大酒就算了,喝大了之后,还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了,像话么?” 云倾好一会才低声问了一句,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风无缺就更加无地自容的样子,垂着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辩解着,“我也不知道的,舅舅,我醒来就在这边了……” 云倾就没好气看着她,“那意思是还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没人拦着你的问题?” 风无缺就不做声了,只赶紧默不作声地悄悄拉扯夜沉央的袖子。 九爷略略笑了一下,还是挺身而出了,将她稍许朝自己身后挡了挡,就对云倾说话,三言两语就扯开了话题。 “你来得正好,今天上午还在和管家商量婚事布置的事情,我也没个长辈,你能帮忙出出主意。” 云倾睨了他一眼,还能看不出来他是想帮风无缺解围么?但还是没对这话题沉默,点头道,“要我出什么主意。” 第443章 别人赢了,她收礼 也是因为有九爷的解围,风无缺倒是没再受什么责备了。 夜沉央似乎将云倾的性格摸得很准,也不能说性格吧,而是将云倾所在意的,摸得很准,哪怕云倾对风无缺是责备的。 但是但凡提到了和风无缺有关的话题,说需要他帮忙或者出意见的时候,云倾总是毫不怠慢的。 哪怕是那么淡漠的性子,也是毫不怠慢的。 于是,原本云倾是来接自己不争气的甥女回去的,却没想到,因为谈论婚事的事情,反倒是也在亲王府逗留了一阵。 一直到一起用了午膳之后才回去。 有云倾来接了,风无缺也就叫九爷别送了,临别前,她暗搓搓凑到九爷耳边虚着音说了句,“说好了喔,去我那儿住……“ 夜沉央眉梢略略一挑,对此话并不置可否,什么都没有说。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了似的。 回去的路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九爷已经将云倾的话题扯开了,以至于风无缺对舅舅就没了那些忌惮。 反倒变得很是轻松自在了,特别高兴地对云倾说道,“舅舅,你看!你看!” 云倾侧目朝她睨了一眼,就看到伸到他面前来的,一只细白的小手。 青葱般的手指,无名指上套着一只戒指,戒面上镌刻着一个夜字。 还有戒面边以及戒圈的独特花纹,云倾眸子略略眯了一下,“你偷人家东西了?” 云倾问了一句,看出风无缺这献宝般的情绪。其实云倾并不是故意想打击她才这么说的,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无缺觉得自己像是被泼了一头凉水似的,垂头辩解道,“我虽然不拘小节,偷东西这种事儿我还是不做的。这是九爷自己送给我的。” “他?把族戒……送给你?没成婚之前?” 云倾的眸子更眯了几分,说得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就连眉头都稍稍拧起来了。 风无缺点点头,看向云倾,“舅舅,楼族要成婚之后才可能把族戒送给对方么?” 云倾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所以……”云倾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有些不好问出口,但还是问了,低低一句,“所以你是怀孕了?” 风无缺脑子里嗡一声,心说好死不死的,还真是不该和长辈讨论这种话题来着。 她赶紧摆了摆手! “没有!”只不过她也就明白了,“所以楼族要在成婚之后才会把族戒送给对方?不然就是对方怀孕了的话?” 云倾若有所思片刻,倒也就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一般情况下都是这样。订婚送出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因为楼族比较固执己见,所以如若不是真正认定的人,族戒是绝对不会送出去的。” 听了这话,风无缺自然是欢喜了。 云倾也就看出来了她的欢喜,“这就高兴了?” 无缺点了点头,“高兴得很。” “……”云倾不语片刻,眉头依旧是略略皱着,语气里又渐渐升起了责备的意思来,“你高兴归高兴,以后要再做出这种尚未成婚,就跑到他家里去过夜的事儿,我饶不了你。” “嗷。”风无缺应了一声,乖乖的,“知道了。” 她答应得倒是很顺遂的,也没什么好不乐意的,反正吧…… 就算相思成疾?今晚九爷会来她这里投宿,更何况……不是没多少日子就要成婚了么? 回到风阁,风无缺就觉得自己像是斗败的公鸡一般,垂着头跟着舅舅走进大门之后,周围的目光好像都有些不对了,无论是部下们还是家仆们,好像……都在偷笑。 都在取笑她呢吧! 只不过,风无缺的心情倒并不坏。 这天下午,就又开始专注自己的炼制练习。 烈焰佣兵团能再休息今天这天,明天就又得接着去完成佣兵工会的委托。 也是在这天的下午,不少的礼品送到了家里,有盛家送来的,也有魂武宗送来的,而且因为全不知不富裕的缘故,所以,宗门倒是和魂武宗搭着一起送来了。 署的是渐离和全不知两个人的名字。 光是看着,风无缺就猜想,估摸着这份礼里头,百分之九十是渐离出的,百分之十才是全不知出的。 当然,比例可能更低,说不定全不知一毛钱都没出。 至于比较让风无缺有些惊讶的,则是宁家送来的一份大礼,名义上似乎也是为了祝贺她即将成婚。 因为亲王府过来风阁相见礼的事情,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事实上也不止风阁,亲王府也收到了不少贺礼,多半是那些一直就想要巴结九爷的贵族们,却苦于从来没有任何机会能够成功拍得马屁,这一次算是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吧。 只不过,宁家送来的大礼,着实是让风无缺有些震惊。 看着礼单上算得上是丰厚的礼品。 风无缺就一头雾水有些不解了,“那个宁凡,和我在擂台上打架的时候,分明是对我横看不顺眼竖看不顺眼,简直是把我当成仇啊当成仇,现在宁家却送这么厚的礼来,别不是有诈吧?” 倩旖倒是无所畏惧,一点都不慌,直接就开始清点宁家的礼单,很是淡然地说道,“能有什么诈,不过是感谢你防水之恩罢了,毕竟宁家虽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门户,但也算是有底蕴的魂师家族,当然都很清楚,如若不是因为你的刻意放水,他们那把宁刀子弟,怕是赢不了的。能在宗试夺魁,无论怎么样,都是他们的家门荣光来着,感谢你也是很正常的。” 风无缺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于是顿时就高兴了不少。 她笑道,“虽说我的确是有些不想打了没错,但是那宁家小子的实力其实着实是不错的,他能赢其实算是他自己的本事。没想到,别人赢了,我还能有礼收啊。” 话音刚落呢,丰宇就在一旁说道,“有礼收,也有麻烦收。姑娘,喏,麻烦来了。” 丰宇说着,就将手里一张帖子递给了风无缺。 风无缺接过帖子一看,就唇角轻轻一撇,可不是么,麻烦也来了。 第444章 只是她不知道 光是看着帖子上的烫金和火漆的封样,就知道这帖子是出自哪里了。 这么贵气的帖子,当然是从皇宫里来的。 而且火漆上的封子,印的还是景秀宫的徽记。 风无缺麻利地拆开了火漆封样,看到帖子里的内容。 先是眉梢一挑,然后唇角就勾起了些许嘲弄的笑容。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一手捏着帖子,一手手指轻轻在帖子上一弹,“老皇帝才死了儿子,这皇宫里……” 说到这里,无缺忍不住笑了起来,似是看到了什么很搞笑的事情一样。 笑出了声音来。 “因为羽王的死,皇城这都还在丧期呢,这宫里……反倒要举办宴会了?这是在庆祝啥?” 知道鸿门宴的典故,但还没见过把鸿门宴做得这么明显的。 倩旖探头过来朝帖子上看了一眼上头的内容,可不就是宴会邀请函么? 竟是真的要举办宴会? 就算不知道鸿门宴这个词,倩旖也知道这宴会是个什么意思。 “这景秀宫怕是被推出来当枪使了吧,指不定老皇帝给你下了什么绊子在里头呢。” 风无缺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讲老实话,我真是不怕他们使什么伎俩的,问题是,这……” 她是真的有些无奈,简直哭笑不得,这已经不是使什么伎俩不伎俩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侮辱她的智商啊。 不然就是,老皇帝摆明了就是要搞她,压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吧。”云倾站在门口,双手环胸靠着门框,侧目看着里头的她,“要是打算去的话,我陪着你去就是了。” 风无缺一时半会儿,倒是没做出什么决定来。 她不怕老皇帝使绊子,但是却不想让九爷为难。 反正宴会也不是今天,还有两天时间呢,等九爷来了,问问他的意思就是了。 她练习炼制,倒是颇有成效,虽说也浪费了不少材料,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正是六爷给的材料,她也不心疼。 于是,反倒越发顺手。 虽说还不能至善至美的完成龙材料的炼制,但是风无缺另辟蹊径,倒是也想出了她自己的办法。 晚膳的时候,她就将自己的炼制作品拿出来了。 “喏,你们明天就又要去佣兵工会接委托了。” 风无缺指了指桌面上摆着的炼制作品,“原本就你们的本事,在宗试里本来是拿到不少奖励的,因为我的任性,倒是都黄了,我也不想亏了你们,这些,送给你们的。” “看上去……成色不错啊。”倩旖眉梢浅浅扬了扬,语气中有着赞赏。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些炼制的成品上,风无缺自己找到的办法。 似是因为……她还没法能至善至美的炼制龙材料的缘故,但因为其他等级低一些的材料于她而言已经不再困难,所以,她就将这些用等级稍低的材料炼制的成品上,一些关键之处用上了龙材料点缀。 虽说是点缀,但是他们都知道,哪怕只是点缀!都能使得这些炼器,发挥出比原本更好的效果。 比如轻皮甲,皮甲片接头处的部分,内里是用龙筋连接的,使得皮甲的稳定性更强。 而接头处的外边,则是用磨成小片的龙鳞覆盖,使得坚固性增加,他们都很清楚,所有甲胄的接头处,那都是身体的关节处。 关节总是很需要保护的,而风无缺的作品,显然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 而她所炼制的武器,都是短兵,匕首或者短剑短刀之类的。 但是刃口处总是用龙骨或者龙牙淬炼过了,不仅坚固,还锋利无双。 不止倩旖觉得成色不错,丰宇和叶奇高卓景修他们,也都觉得相当不错,个个眼睛都亮了。 “怎么样?不错吧?嘿嘿嘿……”风无缺笑得得意洋洋,“说过要将你们武装到牙齿的,虽不能一天就达到这个效果,但是还是可以慢慢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风无缺悄悄看了一眼依旧环胸靠着门框站着的云倾。 云倾当然也看到了她拿出来的这些个家伙。 他不置可否,没做声,不说好,也不说坏。 这个丫头,总是有着些小聪明的,将炼器的重要位置,用上龙的材料,固然是能使其功效倍增。 但是……她似乎忽略了一点。 其实炼器最难的,并不是完美炼制多高级的材料,而是能将多高级的材料和低级的材料完美融合在一起。 因为,炼制高级材料,靠的是炼器师魂力操控的细致程度和魂力的底蕴,因为高级材料的炼制总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魂力,容易力不从心。 但是,将高级的材料和低级的材料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话,靠的就是技术和天赋了。 用个浅显易懂的比喻来说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就像做菜,把本来就好吃的高级食材做得好吃,并不难。反倒是把越普通越随处可见的食材做得好吃,并不容易。 而要将高级食材和低级食材放在一起,还要做得能衬出高级食材的高档,又不因为低级食材而显得不上档次不入流,这就很考验厨艺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云倾很清楚地知道,她有多优秀,她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和才能。 只不过,她自己还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这样的水平,其实只要魂力的底蕴足够的话,完全是可以成功炼制龙材料了。 她不知道罢了。 云倾也没打算提醒她,只对烈焰佣兵团的这几个部下说了句,“得了东西就好好用,保管妥当,别被人眼红的给夺了去。” 几人马上答道,“遵命!” 部下们都挑选了合心意的炼器,其实也没什么好挑的,这几件基本都是风无缺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上头的附魔都是根据他们的魂道属性来的,一人一件,正好。 然后,晚膳结束之后,因为他们明天还要去佣兵工会接委托的缘故,他们也就都先回房休息去了。 风无缺这才神秘兮兮地留下了云倾。 献宝一样地拿出了一件炼器来…… 第445章 偷偷的看 那是一柄长刀,刀身细长,刀尖有着微弯的弧度。 没有配鞘,刀柄上有着细细密密的纹路,一看就很是趁手的样子。 而且很吸睛的一点是,雪亮的刀刃,森然的银色刀刃里,分明透着一层暗红,像是一种渐变色,刃口还只是红得很淡的感觉,朝着刀背蔓延,越发深。 到正好刀背的地方,那暗红的颜色,深得几乎像是黑色了。 “刃口淬了龙牙,全刀淬了……龙血?” 云倾的手指从刀柄到刀身,轻轻拂过,然后就不疾不徐地开口,说出了这里头的奥秘。 风无缺眼睛闪闪亮,然后就点了点头,“舅舅,你眼睛可真利,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搓了搓手,似是有些局促,“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所以……” 云倾的眸子怔了一下,“这,你打算送给我?” “嗯。”风无缺点点头,很平静,难得的,她并没有献宝一般得意洋洋的模样,也没有什么邀功的模样,但越是这么平静的模样,反倒越发深刻。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风无缺声音依旧平静。 虽然一直也把云熙当成亲人般,虽然也把烈焰佣兵团的部下们,当成亲人般。 但是像是长辈能给予的那种亲情,似乎……就只有云倾而已。 云倾清秀却淡漠的面容上,表情似是松动了些,目光看着她,很深。 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他没做声,只停顿了片刻,就轻轻抖了抖手。 唰一声,从他的袖子里,一柄武器滑了出来,柄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柄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武器了,有着经常使用而磨砺出来的痕迹,刃口锋利非常,却是很柔韧,是一柄软剑。 “这是你的母亲当年送给我的,那时候,她也是刚开始学炼制没多久。” 云倾说着,目光柔软了不少,看着手中的软剑,“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和巧桐,真的很像。” 他手掌一翻一覆,软剑又在手中消失不见。 然后,另一只手的手腕一抖,就将那柄长刀递还给风无缺,“你永远无需送我什么。这个,你拿去送给那个楼族小子吧,他想必……会很高兴的。” 云倾说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朝着风无缺的手指看了一眼,“毕竟他连族戒都送给你了,你也得有点表示才行。” 他有些语重心长,像是长辈在教晚辈人情世故。 风无缺看着递到面前的长刀,片刻后就笑了,点了点头。 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风无缺回到了自己的闺房里,索性就将窗打开了,再吭哧吭哧搬了张椅子到窗边,正对着窗坐着。 摆明着是一副等人的姿态。 只是,一直到了临近子时,都还没有人出现。 她有些乏了,缩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 有人遮住了窗口的风,裹挟着清冽的气息,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着风无缺的睡容,夜沉央浅浅的笑了一下。 哪有姑娘会这样,敞开着窗,睡在窗口的躺椅上? 这副摆明了是在等他的姿态,的确是让他又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 这种心里会忽上忽下的情绪,直到心慕于她之后,夜沉央才第一次体会到。 他在窗口坐了一会儿,静静看着她睡着的容颜。 此刻的时光静谧安好,着实是让人不想打破这份美好。 过了一会儿。 躺椅上的姑娘眸子依旧未曾睁开,呼吸都依旧绵软悠长。 但嘴唇微微翕合了一下,吐出了柔软一句来,“看饱了吗?看饱了我要睁眼了,要是没看饱,我就再闭眼一会儿。” 话虽是这么说着,她却是倏然睁开了眼。 风无缺本来就是一醒时不会有丝毫惺忪,清光铮亮的一双眼。 此刻,她就睁开了一双清光铮亮的眼,目光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横坐在窗框的男人。 分明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分诧异和别扭,那种别扭。 风无缺很清楚,对于九爷这种傲娇的男人而言,其实就是他害羞了罢了。 窗外的夜空有月光透进来,月光洒落的方向对着他,清辉落进他的眼里,像是满天星光洒进深邃的湖面一般,他的眼睛里有着斑驳细碎的光,格外漂亮。 风无缺站起身来,所有的动作,仿佛都成了习惯一般。 躺椅就摆在窗边,朝前一步就是窗口。 朝前一步,就是他。 她朝前一步,靠进他的怀里。 原本,九爷还因为她眸光里的戏谑而尴尬别扭,看着她往前一步的动作,他身体的所有动作,也仿佛都成了习惯一般。 不受控制地就张开了臂,拥住她,将她揽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然后,仿佛一切就都不再重要了。 什么尴尬和别扭也都瞬间抛诸脑后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 风无缺低声说着。 九爷看得出来,她等了半夜,但却听不出她了语气里有任何责备。 反倒是听出了高兴的笑意,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说道,“原来,是打算偷偷来,偷偷看我睡觉啊?怪癖挺多的嘛,九九。” “改天真是要给你嘴上装个门把子。” 夜沉央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捂了一下,停留片刻就松开了。 才刚一挪开手,风无缺就继续无畏无惧说道,“九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偷看我睡觉来着,只是那时候我总是被你折腾得累得不行,也就懒得睁眼来调侃。” 九爷的眉头一皱,顿时又陷入了傲娇性格的人害羞时会有的尴尬和别扭中。 她话中所说的,每次他偷看她睡觉,虽说她住在亲王府的时候,歇在他寝殿的时候,每晚都和他同床共枕,但一般时候,他都是将她往怀里紧紧一搂,然后两人沉沉睡去。 他会看她睡觉的时候,一般都是……两人在完成了某种男女之间的亲密友好交流活动之后,他会做的事情。 究竟是对他有多不设防,才会这么放松说出这种话?最重要的是,她不害羞。 他在害羞? 反了吧? 第446章 你这鸡贼 夜沉央将她肩膀用力一搂,索性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胸膛上,省得她这个不省心的嘴再说出什么让他……害羞的话来。 “我说了来,当然会来。只是你要再这么调侃,我走了。” 夜沉央负气说了句。 风无缺是最识时务知进退的了,见好就收,马上就不调侃了。 正色道,“九九,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一本正经的说话,让夜沉央忍不住握住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好好的,怎么要给我送礼物了?” 他一边说,就一边伸手轻轻在自己的心口处敲了敲,能够听到里头是有硬物的声音。 那是她之前亲手炼制的,送给他的护心甲,他一直都贴身戴着呢。 他这轻轻一敲,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风无缺看到他这动作,就赶紧摆了摆手,“哎呀,那个是那个,今天要送你的这个礼物,是不一样的!” 夜沉央眉梢扬了扬,“不一样的?当然是不一样的,难不成你还送我两个护心甲让我换洗着戴么?” 他显然领悟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就让风无缺更无奈了。 “我说的是,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话,让九爷饶有兴致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是什么意义?” 风无缺抬起手来,“你连族戒都给我了,我当然也得给你些好的……嗯……定情信物。” 她手掌一翻,那柄长刀就出现在了手中,她献宝似的,端到了他的面前,“我亲手炼制的。” 她眼睛眨巴着,目光里倒是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比起舅舅的称赞而言,她当然也更想听到九爷的称赞。 沉央的目光深了些,眸子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定情信物么……”他轻轻咀嚼了一遍她先前说出来的这四个字,目光里的情绪缓缓漾出了欢喜,但是嘴上,却是很硬的,“相当寒酸的样子啊……” 风无缺一愣,顿时轻咬着唇,脸唰的就红了,见他伸手来拿,她旋即就将长刀收起来了,“嫌弃就不给你了,等……等我改天做出更好的来,再……再说!” 九爷看着她这模样,心说刚才自己的话,似是真的打击到她了,难得见她会这么局促,说话都不利索的样子。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丫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了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 “不给了,小女子说话不算话,怎么?咬我啊?” 风无缺脖子一梗,扬头就看着他,显然比他更嘴硬的样子。 而男人则是俯首就在她唇上一咬。 风无缺嗷呜一声,赶紧抬手捂住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居然真咬!”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即就说道,“小红!咬他!” “嘶——”一声,小红已经在她手腕显现,当即就伸头吐着信子朝着九爷过去。 朝着九爷的手腕一口下去,就只见九爷手腕嘭一下陡然亮起一团金光。 “嘶嘶——” 小红头已经缩了回来,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风无缺,像是十分委屈的样子,它张了张嘴巴,两根毒牙已经崩断了…… 先前九爷手腕上陡然亮起的一团金光,显然,毋庸置疑的,是他的魂火锐金炎,极其锋利。 竟是连小红的毒牙都给崩断了。 风无缺眉头拧了拧,硬不过他,就只能自顾自的咕哝着,“哼……又说寒酸,还想要我给你……嫌弃你就别伸手要啊,能耐自己炼去……好意思说我炼制的寒酸……别以为我没见过你的魂器……看上去还不如我炼的长刀漂亮呢,那才是真的相当寒酸的样子……” 她自顾自的一通叽叽咕咕的碎碎念,声音虽是听上去有些断断续续的,但是夜沉央基本上也将其中的内容都听清楚了。 他无奈,却又觉得有些乐,低低笑了一声,伸手就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我的魂器,寒酸?” 他另一只手摊开了手掌,只单手就手指迅速变换了几个魂式,然后虚虚一握,一柄长剑凭空显形,出现在他的手中。 依旧是那样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古朴的样式,看上去有些老旧。 剑刃闪着寒光,削铁如泥的锋利,剑身的正中央有一条纵贯下来的咒纹,闪着金色的光。 “可不是么,老旧的样子……” 风无缺撇了撇唇,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沉川和她说过,她这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土包子,认不出来他魂器上的咒纹,是上古魂纹,是用最古老的语言凝成的咒纹,单这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咒纹,就比当初冰峰那一队人马的魂器上嵌的所有各属性的宝石加起来都要珍贵。 “老旧……”夜沉央闻言垂眸看着自己的魂器,“倒的确是挺老旧的。” 这个他不否认,他的魂器名为断魂剑,要按年头算的话,的确算是古董级别的了。 停顿片刻,他就继续抬眸看着风无缺,“那你快把你做的那把不老旧的刀给我,都说了是要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了,这事儿说出口了还有反悔的?” 风无缺如果不把东西从魂玉空间里拿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办法的。 见她不拿出来,夜沉央轻叹一口,手腕一抖一转,断魂剑就横在了她的面前,“那我拿这个跟你换吧。” 风无缺顿时愣住了。 沉川懒洋洋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族戒已经到手了,怎么?你连人的魂器都要么?你怎么不干脆把他的魂火也一并弄过来算了?你这鸡贼!” “你才鸡贼!”风无缺脱口而出,情绪所致,不止脑中说着,嘴上也忍不住低呼出了这句来。 夜沉央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就笑了起来,“看吧,就连龙都说你鸡贼了,还不给我?” 他当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鸡贼不是她在骂他,而是她自己被骂了之后的反驳。 无缺顿时像斗败的公鸡一般,乖乖将那柄长刀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夜沉央只一接过,表情里就不难看出隐藏的欢喜。 他目光灼灼,细细打量了片刻,就眉头一皱,看向了她。 他是真没有想到,她的炼器竟然已经到这个水准了。也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这般有天赋。 第447章 我也有保护伞 她总是带给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如果换做是以前,夜沉央也只是目光一闪,然后什么都不说,藏在心底。 但是眼下,在她面前并不需要有任何隐瞒。 他低低笑了一声,“你总是能带给我太多太多的惊喜。” 男人的手指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往怀里带了带。 这话让无缺心中欢喜,面色自然就透出了几分得意来,但被他直截了当的夸奖,她还是有些害羞的。 总说着九爷傲娇,其实无缺也傲娇,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格外如此。 于是,分明心中欢喜,口中的话语却是另一个意思——嘴硬。 她咕哝道,“刚才不是还说寒酸么?现在倒是知道说好听话了……” 九爷低低笑了一声,下巴就在她额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扎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挡住自己的额头,总觉得夜楼其人,就是个完美无缺的存在,只是……完美无缺的男人,也是男人,也会长胡子的。 她伸手挡住额头,小声说了声,“扎。” 夜沉央听了她这声抱怨,就更有些故意了,用下巴蹭着她。 风无缺索性就将头往他的怀里一扎,躲避开他的胡渣攻击。 “我刚说寒酸,是因为夜太黑没看清。” 夜沉央不再闹她,淡声说了句。 一手圈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则是握着她送的这柄长刀。 眼下已经看清楚了这上头所包含着的一切。 每一个炼器师炼制出来的作品,都各不相同,炼制的水准档次不同,其中所包含的工艺也是不同的。 但是,真正好的炼器,其中除了炼制的工艺水准档次之外,还包含着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炼器师的心意。 倾尽自己的心意所去炼制的作品,就算档次不高,也是完美的。 “现在看清了?”风无缺问了句。 夜沉央并没避而不答,点头,“看清了。堪称完美。” 风无缺浅浅笑了起来,就伸出手去,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不嫌弃了?” 男人不答,只有喉咙逸出两声低笑,在胸腔里震荡成更低沉磁性的声音。 “舅舅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炼制这长刀用了什么好料子呢。” 风无缺说了句,声音不大,听上去似乎就带了些埋怨。 夜沉央没马上说话,只在先前她坐着的这台窗边的软椅上坐下,顺手一揽就将她按在自己的腿上坐了。 “他跟在你母亲身边多年,对炼制一事,就算不精通,耳濡目染下来眼睛还是很利的。而楼族本来就不擅炼制技法……” “那你们族的族人需要炼器的时候怎么办?” 风无缺坐在他的腿上,一手搭着他的肩膀,认真问了句。 垂眸看着他,就注意到这男人的目光似是带了几分躲避。 他淡色的薄唇抿了抿,看着他表情里这些细微的转变,风无缺已经多少有些猜到了自己所问的这个问题,答案是什么…… 九爷的声音低沉了些,答道,“楼族虽是不擅炼制技法,但是却很擅战斗,所以,我们族人需要炼器的时候,通常都是……抓神赋族的人回来,帮我们炼器。” 果然是和风无缺所猜测的答案是一样的,也难怪他先前目光闪躲了一下。 “……” 风无缺并没说话,她其实对自己的种族,并没有那么多的归属感。 她所认为的,只不过是自己的血统,是母亲留给她的,从娘胎里就带来的东西,自己无法改变,所以也就无怨无悔接受。 这并不代表,她对神赋族就有着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风无缺最先想到的是…… “那,你的母亲……” 她轻声问了一句,小心翼翼看了夜沉央一眼。 记得没错的话,他虽然是楼族的王子,但是,他的母亲其实是有着神赋族的血统,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与他兄长的天资才会比其他楼族更好更出色。 夜沉央点了点头,“嗯,我的母亲虽然身上有着神赋族和楼族的血统,但自幼是在楼族长大的,因为有着一半的神赋族血统,战斗天赋上,并不如纯血的楼族来得出色,但是在炼制上造诣不错。她爱上了我的父亲,然后有了月楼,再有了我。生我时难产,伤了元气,连绵病榻几个月之后去世了。” 他说得那么平静,就像这并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只不过是别人的事情他随口一说罢了。 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也是因为这样,风无缺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应该安慰还是应该做些别的什么。 “九九……”她轻声叫了他一句,原本刚想说些安慰的说辞呢。 夜沉央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依旧是没有悲喜的声音,却是看穿了她的意图。 “你不用安慰我,我的记忆里……没有对我母亲记忆,只不过是从月楼口中得知的,比起其他被抓回族中的神赋族而言,我母亲虽是有着神赋族的血统,但其实还算幸福,她深爱我父亲,能为我父亲生儿育女,她是含笑而终的。” 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风无缺觉得,似乎安慰的说辞的确可以不必。 毕竟,各花入各眼。 女人如果爱了,能留在爱人身边的话,似乎就不能称之为委屈。 心甘情愿的事情,似乎不能称之为委屈。 “比起被其他家族利用的神赋族而言,在楼族的神赋族,起码有着强大的保护伞,其实虽然不能算是幸福,但也不能算是完全的不幸吧。” “那我……”风无缺看他,清亮的眸子里目光闪烁。 男人只是浅浅抬眸,深邃的眼犹如星空般璀璨,似乎比她的目光,更闪烁。 “嘿嘿……”她低低笑了起来,带着捡了便宜沾沾自喜,就歪到他身上,腻歪的姿态,腻歪的声音,“那我也有着一柄强大的保护伞了啊。” 是他。 似乎每个男人,都会喜欢听到这种话吧。 喜欢自己的女人依赖自己,喜欢能够有着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 夜沉央也不例外,他也喜欢听到这话。 修长的手臂顺遂就伸了出去,将她的纤腰搂紧。 然后就听到少女清亮的声音,问了他一句,“我娘,当初没被楼族迫害过吧?” 第448章 夜楼听风 夜沉央闻言一滞,他原本以为,她对风巧桐应该是很了解的,但是看起来,她对她母亲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他将手中的长刀放在了一旁,双手拥住了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应该知道什么?” 风无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我连我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舅舅只说,我的父亲就是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 她抿着唇,声音更低了,“如此看起来,其实我也不比你幸运多少吧。起码,你的母亲是含笑而终的,而我娘……死在了她愿意为其生儿育女的男人手里。” 夜沉央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手掌从后脑一直抚到后背,简单的动作带着温柔,像是在安慰。 “你的母亲,从来没被楼族迫害过,她在神赋族……或者说,她在上界,都是个独特的存在。” 风无缺很少从九爷口中听到关于她母亲的话题,此刻当然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追问道,“有多独特?我只知道,我娘好像……比较八面玲珑,在上界各个势力间游走,虽是免不了神赋族被利用的处境,过得倒也还算自由。” “她是自由的。就连楼族,都不敢打她的算盘,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于各个势力之间,而是因为,她的背后有人在保护着她。” 夜沉央娓娓道来,风无缺听到这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有人在保护着…… 这个人,会是谁?她心中已经依稀有了答案。 “上三界里,有几个最强的存在,一个是我的父亲,季楼。而另一个,是炎族的王,炎爵。现在的话……或许还要加上月楼了吧。” 夜沉央的声音依旧清浅淡泊,像是在讲述什么久远的故事,不带什么主观情绪,很平静,他看着风无缺的眸子,“纵使是我的父亲,实力和炎爵也只能说是不相上下,真要认真打起来,最多也就只能打个两败俱伤罢了。” “这个炎爵……”风无缺眸子瞠着,瞳孔微缩,手指已经不由自主用了力,就连牙关都咬紧了几分,她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境。 梦境里,那个陌生的男声,低沉的凛冽的,语气不悦的。 说着‘她也是我的女儿!桐桐,我绝不会由着你再任性下去!‘ 说着‘我就是一直太纵容你了!纵得你无法无天,但这一次,我绝不会……’ 说着‘桐桐,你不要逼我。’ 这个纵容着风巧桐的男人,或许就是九爷口中所说的,在风巧桐身后保护着她的人。 能让楼族都不敢动她,这个男人。 而九爷口中所说的这个炎爵…… 风无缺忘了呼吸,咬紧牙关屏住了呼吸。 夜沉央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陡然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齿关放松。 风无缺这才发出了一声深呼吸的声音,粗重地急促呼吸了几口。 “我想,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般,这个炎爵就是在我母亲身后保护她的人的话,那么……他应该就是我的父亲。” 风无缺说出这句,声音里却并没有任何喜悦。 她的头轻轻搁在了夜沉央的肩膀上,“还不如不知道呢。” 夜沉央没做声,只轻轻搂着她,只是,如果炎爵帝尊真的是她的父亲,夜沉央倒不难理解她为何天赋这般卓绝,无论是武技身法还是魂道魂力,甚至就连炼制上都天赋异禀。 可见是完全继承了风巧桐和炎爵帝尊的优点。 她柔软的手臂已经缠着他的脖子,脑袋就埋在他的肩窝里,似乎在知道了这事情之后,心情更低落了。 尽管,这分明是她自己想知道的。 夜沉央也没多说什么,身子朝椅背里靠下去,是抱着她靠下去的,于是姿势就变成了风无缺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脑袋贴着他的胸膛。 夜沉央一手搂住她纤柔的身子,一手枕在脑后,躺靠在这躺椅上,因为正对着窗的缘故,所以正好能看见窗外的月色。 有夜风从窗棂吹进来,初夏的晚风,并不算冷,空气中多了几分风裹挟来的清新凛冽。 夜沉央的唇轻轻在她额头印了一下,“你的名字……” “嗯?” 无缺抬起头看他,“我的名字?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是炎爵帝尊的女儿,你的名字,应该是叫做听风。” 夜沉央握着她的肩膀,“我年幼的时候,约莫就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吧,曾经听说,炎族的帝尊带回了一个私生女,女婴名字叫做听风。只是没过多久就听说,好像是夭折了,现在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你。” 风无缺怔了一下,“听风……?” “原本不觉得的,现在细细想来,听风里的风,应该指的是你母亲吧。风巧桐的风。” 夜沉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风无缺这才察觉到,他说的这话,其实是为了安慰她的。 很隐晦的,安慰着。 风无缺听了这话,思索着,如果真的如同九爷话中所说,自己就是听风的话。 那么可见,母亲是从来没有嫁给过炎爵的,所以自己才会是炎爵带回族内的私生女,至于最后为什么会传言夭折了,想必是母亲……把她带走了。 她记得梦境里母亲的话,母亲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过和自己一样的不幸人生。 那么,应该是没有错的了。 她是风巧桐的女儿,也是炎爵的女儿,身上流着的,是炎族和神赋族的血。 她的名字叫风无缺,也叫炎听风。 风无缺的目光怔忪片刻,将这一切事情都理清楚了思绪。 沉央见她一直没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安慰大概是没能起作用吧,刚准备再说上一句什么。 但他显然忘了,他夜楼的女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怨天尤人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类型。 天塌下来有地接着,她是这种类型的。 所以,夜沉央还没来得及再对她说上句什么安慰的柔和的话语。 就听到她声音里似是带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情绪,轻声说道,“夜楼听风……九九,我们的名字,还真配呢。” 第449章 陪他们玩玩 原本夜沉央并没多想这个的,但是听到风无缺这般说。 他也就心中暗暗默念了一下两人的名字,夜楼,听风。 似乎,的确是很配。 他不动声色,略略笑了一笑。 似乎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眼睛里映着窗外月光,眸子仿若都变得璀璨了。 “你不觉得吗?” 风无缺性子里有些不依不挠的成分,就总想听到答案。 夜沉央依旧不答,她就有些矫情了,“不觉得就算了……” 夜沉央听着她的声音里带了些赌气的成分了,就忍不住轻叹一口,眉轻皱,“名字配还是不配,有什么重要的?横竖你是我的,嘴边的鸭子我还能让你给飞了?” 这话的内容听起来,其实有点糙。 但是话糙理不糙,更何况,比起若是九爷只一味附和她的话而言,他眼下这带着几分傲娇成分的强调归属权,在风无缺的耳朵里,当然是更受用的。 她偷偷忍着笑,没有做声。 九爷低沉的声音就又说到,“再说了,名字也配。” 她忍不住了,笑出了声音来。 “高兴了?” 夜沉央听着她轻笑的声音,磁性的声音就问了一句,带着略略的鼻音,很是迷人。 “高兴了。” 她老老实实点了头,夜沉央就将她搂紧了几分,“高兴了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风无缺虽然是有些乏了,但却不想睡,更何况…… “睡这里?” 她倒是没所谓,反正她这不是躺着人肉枕头人肉的床垫么…… 她是担心他要是就这姿势一晚,会吃不消。 “嗯,睡这里挺好,月色也好,风也好。”夜沉央低低说着,他低声带着几分鼻音的声音,简直像是个低音炮,迷死人了。 风无缺就忍不住说道,“好好的有床为么不睡?那可是我的闺床呢,还没男人睡过的,你要不要去尝尝鲜?” 夜沉央浑身一紧,就忍不住撑起了几分身子,皱眉看她,“丫头,你可是个姑娘。” “是啊,我个姑娘都没害羞,你个大老爷们儿还害羞了?连床都不愿意去睡?难不成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风无缺贼兮兮地笑着,说得又带着那种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少女的风流派头了。 夜沉央眉头依旧皱着,“总没个正经,就是因为这样,舅舅才总是责备你。” “都要成婚了,怕什么。放心吧,不会有人说闲话的,大美人,咱们去床上歇着吧?” 她挑了挑眉梢,更加纨绔风流了。 夜沉央不和她较真了,简直是自己找堵,就将她搂紧了些,不给她动弹的余地,“今晚就睡这了,哪儿也别想去了。” 风无缺被紧紧地搂着,倒也老实了不少,听着九爷胸腔里沉沉心跳的声音,她有种无来由的满足感,像是自己的心都被塞得满满的。 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了句,“九九,你这么晚才过来,做什么去了?” “你猜猜。” 他淡淡说了句,没答她的话。 风无缺思忖了一会儿,就试探道,“去招惹哪家小妖精去了?” “你要再胡闹我可走了啊。” “是你自己叫我猜猜的,还不许人发挥想象力了么……” 她咕哝了一句。 夜沉央知道她是懒得猜,故意激他说实话呢,怕麻烦怕到她这个程度,也算是没谁了。 “去了一趟老六府上。” “嗯?”风无缺有些惊讶,稍稍撑起来几分,看着他的脸,“六爷府上?之前不是说,和他之间太多走动,老皇帝会起疑么?而且,炼器的材料,都已经到位了啊。” 风无缺想到九爷曾经说过的话,所以才有些惊讶。 夜沉央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计划不如变化。不过,他来找我的话,说不定会引人耳目,我去找他的话……” 说到这里,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九爷若是不想引人耳目,那还真就无人知晓,毕竟是能潜入夜五府中杀了人再离开,从头到尾连个鬼都没惊动的程度。 风无缺了然点了点头。 “宫里来的帖子,你多半也已经收到了吧?” 听着九爷一提这个。 无缺想起来了自己收到的那邀请函,就点了头,“我看他们多半有病吧,这还丧期呢,在宫里举办宴会,还邀请我?这不是扯么……” 摆明了的鸿门宴,谁还能看不出来呢? 而且让人无语的是,对方甚至压根就没隐藏那些心思,简直就差没摆明着说了。 “老六就是找我去说这事儿,他也收到了消息了,特意请我去商量的。” 夜沉央语速寻常,声音又好听,倒是叫她听得都快醉了,就算内容里说的是些不怎么高兴的事情,她也觉得高兴。 “六爷怎么说的?他收到什么消息了?” 风无缺想到那张邀请函,就不由得多问了几句,“那邀请函,九九你也收到了?” “没有,既然摆明了是不怀好意的,叫你进宫,又怎么可能再叫上我一起。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夜沉央捋了捋之前去老六府上时两人相谈的事情,也就简明扼要地说给风无缺知道了。 听了这些之后,无缺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所以这老皇帝就是要把我叫进宫里去,姑且不论他是想对我做什么吧,但是他还特意吩咐了让六爷把你给支开了?” “嗯。”夜沉央点了头,“皇城守备军的军权都不在我这里,那老皇帝吃多了才会让老六叫上我一起去视察守备军营……” 风无缺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说道,“那这宴会,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呗,那老皇帝不是爱闹腾么,你又是个贪玩的,陪他们玩玩吧。” 夜沉央说出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曾几何时,自己这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头的处事办法,竟是……和她的性子有些如出一辙了? 摆着一副不嫌事儿大,我不快活大家都别快活的态度。 但,风无缺当然是对他的这个提议很是感兴趣,毕竟,这就是她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嘛,当下就觉得不错,马上就点了点头,“那我可就去了啊!” 第450章 活了过来 “嗯。” 夜沉央应了她,顿了顿,就补了句,“让云倾跟着吧,我想想总还是不大放心的,你这丫头,还是有些莽撞的。” 若是不能自保,岂不是得不偿失。 风无缺对这关心受用,对这轻视就有些不大受用了。 她扬了扬有着魂玉印记的那只手,“我可是有着底牌的!而且,这点事儿,还是不要惊动我舅舅了吧,毕竟,既然这摆明了是想对付我的,若是舅舅去的话,他脾气不好手又重,怕是要出人命的。” 夜沉央看到她似乎是成竹在胸的模样,而且,她的话也着实没错,毕竟有龙傍身,不管怎么样,自保应该都是没问题的。他也就并没多强硬了。 而且风无缺贼兮兮地笑了笑,“有的事情,还真不需要动刀动枪的,有时候我耍耍无赖,也就过去了。” 夜沉央就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只不过,老六还说了个事情,你不要粗心大意给忘了。” “什么?” 无缺在他胸膛上一撑,身子往上蹭了蹭。 似是蹭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夜沉央的头皮都紧了紧,喉头滑动了一下,才平复了下来,继续淡声说道,“老皇帝虽说对老六没什么怀疑,但老皇帝这性子,对老六也不会有什么信任,他让老六以巡查守备军营的由头把我支开,摆明了也是试探我和老六之间的关系,把老六当枪使呢。所以老六约莫还得从我手上吃点苦头,才能打消老皇帝的怀疑。” 风无缺明白这其中来龙去脉的道理,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六是皇贵妃的儿子,他们当然是一衣带水的,所以皇贵妃就算暗着是和老六一起和我们一条线上的,明面上也只能做样子给老皇帝看,所以这宴会上,皇贵妃不仅不会帮持你,恐怕还会针对你,由头也不难找,你这次在宗试最后对试上的发难,让皇室开的外围盘子亏得一塌糊涂,国库是没有那么多钱的,都是皇贵妃的娘家掏的钱。有这条线在,你也就做做样子,顺着这由头把关系搞得难看些。” 九爷说这么长的话,声音始终保持着那一把迷人的低音炮嗓子。 风无缺听是都听进去了的,只是听得两眼发直,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她下-流,好吧,就是她下-流。 她是真的脑子里倏然就想到了这男人,和她在完成某项男女之间的友好交流活动的时候,这个男人这把低音炮的嗓子在最后关头发出来的那几乎压在喉咙里的低低一声…… 简直醉人啊。 “无缺?”夜沉央见她始终没个反应,垂头又看到她没睡着,睁着一双发直的眼睛一脸的傻笑,也不知道在走神想着什么,他就叫了一声。 风无缺依旧没反应。 “丫头。”他又叫一声,风无缺还是傻笑着,心里想着的是,对对对,就是这个迷人的声音,就是这把磁性的低音炮嗓子,没错没错。 “小疯子!”夜沉央的音量略略大了一点点,倒是没有刚才那么低音炮了。 风无缺这才回过神来,胡乱点头,“对对对!” “对什么对?你一脸傻笑想什么呢。” 九爷皱眉。 原本因为自己说话时,她却走神,他心里是有些不悦的。 却因为她的下一句话,顿时就打消了所有的不悦。 “想你呢。” 男人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滞涩,那些不悦很快就从眸子里褪去,多了几分别扭,他轻咳了一声,“我,你等会再想。刚才说的事情,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不就是搞事儿吗,原本咱们和六爷是友军的关系,我还得区分友军,既然现在有这个说法,不用区分友军,我反倒方便了,对宫里的人一视同仁就行了,这样老皇帝就谁都不会怀疑了吧。” 风无缺顺遂地答了一句。 夜沉央心说,她用她自己的理解,虽说有些无厘头,但有时候,还的确是简明扼要直抓主题啊。 “好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晚了,想知道我去老六府里说什么了么,就这些。” 夜沉央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听也听了,睡吧。” 风无缺的确是乏,但还是不想睡。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 大概是因为,九爷第一次在她的风阁过夜吧。 又或许是因为,她其实能和九爷这样,就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聊天的机会并不多。 想让这个寡言的男人打开话匣子聊天,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又或者是外头月色很好,吹进窗棂的风有着清新的气息,一切都那么刚刚好,睡着的话,太可惜了。 她虽是没再做声,但也没闭上眼睛。 又过了好一会儿,因为太安静,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因为太安全,安全到她不用担心有任何危险。 她的眼皮子有些撑不住了,呼吸变得更悠长了,这才陷入了睡眠中。 夜沉央几次垂眸都看到她眸子里的乏,却强忍着不睡的眼睛。 这次垂眸,看到的,就是她已经闭上了那双清亮漂亮的眼睛,睡得恬淡柔美。 心中有无比的满足感,缓缓蔓延,自己的心原本就像是一只空荡荡的瓶子,里头原本应该装的是感情,然而他却因为自己这可悲的命运,抽干了里头所有应该有的东西。 而她出现之后,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柔软的,不经意的,让人难以察觉的,一点点,一点点的浸润他的心。 在他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一点点一点点填满他的心,那么自然而然。 等到他察觉到的时候。 才惊觉,自己那颗干涸的心,早已经被她悄无声息的变得柔软,早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填满。 不再冰冷僵硬得只有在杀戮的时候,用敌人热血浇灌的时候才能恢复那么一点半点的温度。 而是只要眼睛里看到她,脑子里想到她,耳边听到她,触碰到她。 在这每一个瞬间,他的心都跳出灼热的温度。 活了过来。 第451章 没睡好 翌日一早,风无缺已经好生生地睡在床上了,而原本陪着她入眠的男人,已经不在身旁。 有九爷在身边,风无缺就睡得沉稳,竟是不知道他何时将自己抱上床的,更是不知道他何时走的。 醒来的时候是因为素锦她们前来伺候她洗漱更衣,风无缺这才醒了过来,一醒就清光铮亮的眸子里,竟是多了几分心虚,眼睛咕噜噜转,四处打量了一眼。 “姑娘,怎么了?” 素锦瞧出她好像神色不太对劲,赶忙问了一句。 风无缺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已经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已经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存在了,想必他已经离开了。 若是被舅舅知道他夜晚潜入她的闺房,又不知道要出什么脾气了。 只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这才一大早呢。 莫不是他天还没亮就离开了么? 风无缺心说,九爷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甚至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别说素锦她们察觉不了什么了。 就连风无缺自己……如若不是因为昨晚的的确确是和他见面了,两人还在月色下好好聊了聊的话,就连风无缺自己都快要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压根没来过了。 “我瞧啊,姑娘是还乏着呢。” 菱锦在一旁说了一句,手中捏着牛角梳子,已经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是啊,瞧着精神是不大好,眼圈都有些黑了呢。” 玉锦拿帕子给风无缺擦脸,就细细注意了一下。 风无缺本就生得白皙,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那肌肤都是吹弹可破的柔嫩,又白皙。 所以一点点痕迹都能看得清楚,风无缺眼眶下的阴影自然也就藏不住。 玉锦凑近了几分,细细看着,就点点头更肯定了,“眼圈是真的有些黑了呢,姑娘,昨晚休息得不好么?” 风无缺听了这话,就嘿嘿嘿地笑了,笑得她们几个莫名其妙的,哪有人睡得不好还自顾自高兴的? “咱们姑娘这是怎么了?没休息好,人都魔怔了?” “你们不会懂的,嘿嘿嘿!” 风无缺依旧是笑。 素锦笑着叹了一口,也就没多问什么,只说道,“今儿是因为烈焰佣兵团的大人们要早早出发,所以我们才过来早早叫醒您,等他们走了之后,姑娘您再回房补个觉就行了。” 风无缺听了这话一愣,想起来了,“是啊,他们今天又要去佣兵工会接委托去了。” “是啊,所以才想着,姑娘您还是和他们一起用个早膳吧。” 素锦的性格稳重,心思细腻,很多事情,倒是想得很周到的。 风无缺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的确,他们就要出去辛苦了……” 拾掇好了之后,她就去了前厅。 她烈焰佣兵团的部下们,也都已经在前厅里等着了。 早膳已经备好,不是什么珍馐美馔,但简单精致的清粥小菜,倒也正适合早上食用。 “我来晚了吧?” 风无缺走进前厅就说了句,笑着看他们一眼,“都饿了吧。” 烈焰佣兵团的部下们,在倩旖的带领下纷纷站起身来,一手握拳抵胸口,做出了一个效忠的礼节来。 风无缺虽是不拘小节不喜虚礼,但还是受了这一礼,毕竟他们一去佣兵工会接受委托,就不知道要多久回来,委托的难易程度不同,耗费的时间长短也就随之不同。 快的可能一两天就能搞定,慢的,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也是有可能的。 “……” 风无缺没说话,只看着已经一身战装准备整齐的部下们,就嘱咐道,“出门在外自己小心,昨天给你们的那些炼器,别藏着掖着的,给你们就是让你们拿来用,拿来保护自己的。” “遵命!” 他们纷纷遵命。 风无缺继续说道,“在外面,若是能吃好睡好的时候,别委屈自己,都早点回来。” 他们又都纷纷遵命。 这才落座一起用膳。 风无缺会对他们这么多嘱咐也不是没理由的,原本,她是要跟他们一起去做这些的,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条件不允许。 她也就无法参与了。 早膳的时候,云熙就扫了一眼风无缺的脸色,说道,“小姐,你昨晚没休息好?” 风无缺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过就眼圈黑了点儿,你们一个二个都能看出来我没睡好了?” 云倾坐在桌子那头,闻言也就抬眸朝着她看了一眼,目光深沉,若有所思,旋即垂眸继续吃早餐,什么都没多说。 “是因为宫里那场宴会而担心?你要是怕麻烦,就别去了。” 倩旖说了句。 风无缺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去还是得去的,人家都这么明摆着了,我要是不去,也太怂了。要说我真比他们怂也就罢了,我摆明了比他们厉害的,有什么好怕……” 说着,风无缺就放下了碗筷,笑道,“再说了,我也不是因为那宴会而担心,怎么?你们觉得我是会为了一场宴会担心得休息不好的人?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我担心你们出去接受委托时的安慰而夜不能寐么?”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烈焰佣兵团的部下们都朝着她看了眼。 虽说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这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分明就是对她这话——完全不相信。 他们作为风无缺的部下,对她,那都是清楚得很。 他们很清楚,风无缺并不是不担心他们,但是风无缺的担心,界限和分寸都很分明。 她希望他们能够变强,能在逆境中获得成长。 并且,她相信他们,深信不疑地觉得他们能够变强,越来越强。 所以她绝对不会有这种因为担心他们而夜不能寐的情况。 “拉倒吧。”倩旖向来是最不买风无缺账的,有时候甚至就是因为这一份不买账,风无缺和倩旖的距离反倒像是变得很近,就像是很好的朋友一般。 倩旖摆了摆手就说道,“你就是怕麻烦。你要实在怕这趟进宫麻烦,两天后我和云熙赶回来,化装成侍女陪你进去就行了。” 第452章 临城黑街 风无缺也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我真不怕麻烦!” 这话似乎说不过去,然后就点点头,“好吧我的确是怕麻烦,但还真不是因为这个没睡好,所以你们就别担心我了,你们自己出去好好的就行了,别被人欺负了,也别随便乱欺负人,至于那场宴会的事情,我自有主意。” 云倾坐在桌子那头,此刻轻轻放下了筷子,说道,“我陪你去?” 风无缺听出来舅舅这话是问句,可见,他还是让她自己来决定的。 无缺就摇了头,“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自己去就行了,而且,这宴会的帖子是景秀宫发的,想必也是在那儿办,那儿可是后宫,住的是皇帝的女人,舅舅,你一个外男,想进去怕是不容易,不然你也就只能化装成我的侍女了。” “噗嗤……” 云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他几个部下也都是忍笑忍得很痛苦的样子。 没有办法,着实是云倾大人在他们眼里,形象太高大,太刚硬,太男人了。 化装成侍女…… 这模样他们真是没法想象,这不?才一想象,就忍不住要笑了。 “……” 云倾不悦地睨了他们一眼,他们就都赶紧垂着头,掩饰着自己面上的表情。 然后云倾才看向了风无缺,“那你就自己去吧,注意安全就是了。我聊着你这不怕翻天的性子,那深宫后院的人,也难有能让你吃亏的。” 风无缺当然是点了点头。 于是这事儿也就这么揭过去了,早膳用过之后,她就送了部下们到门口,还没走到正门照壁呢,门房老七就匆匆过来汇报,说全宗主来了。 “全不知?” 风无缺有些惊讶,“这一大清早的,他来做什么?来要碗早饭吃么?” 全不知已经走进来了,正好听到的就是风无缺这句。 原本还挂在脸上的和煦笑容,顿时一僵! “哎我说,你这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啊?我好歹是个宗主,怎么在你眼里就是个要饭的?” 全不知忍不住说了一句,看到风无缺后头不远处负手立着的云倾。 全不知的目光认真了些,大抵是也从九爷口中多少知道了云倾的身份,又或者是他自己猜到了的。 毕竟对于神赋族身边会有守护者出现,这一点,全不知还是很清楚的。 他礼貌地朝着云倾方向拱了拱手。 云倾不语,也没回礼,只略略点了个头就算是知道了。 “你这宗主总不可能来我这里是为了亲自来接门人去佣兵工会吧?” 风无缺觉得就全不知这浪荡不羁的性子,怕是做不出来这么贴心温情的事儿吧? 全不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疯丫头,你这可就小瞧我了吧,宗内门人不多,我对门人还是很重视的,就是亲自过来接他们去佣兵工会的。” 风无缺哼哼笑了两声,“姑且相信你了。” 全不知的目光就朝着倩旖多看了一眼,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风无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着,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自己现在马虎算是恋爱中的女人,所以对一些暧昧的酸臭味就比较敏锐。 总觉得,全不知和倩旖之间好像有那么些不对。 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但全不知这浪荡不羁的性子,对倩旖说话的时候,仿佛都会收敛些。 烈焰佣兵团跟着全不知一同出去了之后,府里倒是安静下来了不少。 未免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风无缺莫名就觉得,好像自己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她窝在前厅的椅子里剥瓜子,百无聊赖的,目光有些走神。 一道修长的人影就站在前厅的门口,双手环胸,看着她。 “舅舅……” 她声音都有些懒洋洋的。 “你要是累,就去睡一会。你要是无聊,就换身衣服和我走。” 云倾说话向来直接,一下就抛给了她两个选择。 风无缺腾一下就站起来了,“等我一下啊,马上就来。” 她拔腿就往后院去。 瞧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云倾的唇角依稀似有很浅很浅的弧度勾了勾。 似是又想到了巧桐。 没一刻钟的功夫,风无缺就换了一身利落的过来。 有多利落呢? 她此刻看上去吧,就是个男的。 头发束成了高高的一个冠髻,一身青衣,绑腿束带,腰间配一把长刀,看上去简直再利落不过了。 就像是个有些身手的少年郎,因为一身衣服质地档次都不低,而且她的气质还是有的,所以看上去,像是个有些身手修为的贵族少年。 她站在云倾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舅舅,我们去哪儿?” 云倾没说话,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你连是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就穿成这样?” “嗯……”风无缺垂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这一身不管去哪里都很方便啊,舅舅你总不可能带我去参加什么宴会吧,想必是要训练我什么,这一身总比拖裙摆褂的要来得利索些。” 云倾又似是略略笑了一下,风无缺依稀看到他眸子里有几分柔和。 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想深究时,云倾已经转身走在前头了。 无缺在后头跟着,就听见云倾走在前头,声音飘了过来,说道,“你这个模样,和巧桐还真是一模一样……” 风无缺闻言就笑了,陡然就明白,难怪先前瞧着舅舅好似笑了呢。 从风阁出去之后,风无缺就有些兜不住了,小跟屁虫一样跟在云倾后头,忙不迭地追问着,“舅舅,我们去哪儿啊?究竟是去哪儿啊?” 打猎?野外训练?还是什么?什么都好,她想知道。 云倾一直没给出答案,只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就顺利的出了城,虽说因为羽王的死,皇城的守备森严了些,但是白天出入城都还算方便的。 两人也没骑马,全凭身法速度在赶路。 抵达了离皇城两百里外的临城,云倾似是对这里那里都很熟悉,熟门熟路地就带着她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是——临城的黑街。 第453章 灯下黑 其实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条街,可能没有具体的名字,但是却藏污纳垢,包含着这个城市里最阴暗的一面。 在皇城也有这么一条街,吃喝嫖赌的产业一应俱全,背后不知道牵扯多少庞大的势力,谁也动不得,谁也不敢动。 上头的人收着好处睁只眼闭只眼,下头的人做事滴水不漏。 所以哪怕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里也依旧歌舞升平,又有谁知道这阴暗的角落里,或者说,又有谁想去知道这些呢? 人命,公道,正义,在这里仿佛都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只有利益,在黑夜的掩映下,无休止的越滚越大,金钱和欲望成了这里最鲜明的颜色。 皇城处处埋枯骨,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在距离皇城两百里外的临城。 也有这么一条街,这条街本也没有具体的名字,但因为这条街的性质,在百姓们口中,都心照不宣地称之为——黑街。 黑街表面并不黑暗,到了夜里反倒是灯火通明,但是暗地里的颜色却比黑,还要更黑。 只是这大白天里,没有了灯火通明渲染的颜色,这条街道看上去,繁华中透着几分清冷,倒是显得格外苍凉。 “舅舅,你要不要吃吃这个……” 风无缺将手中一个油纸卷子递了过来,里头包着的是油炸的酥皮春卷。 味道不错,风无缺吃得满嘴油光,自然也不会忘了云倾。 “这临城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小吃味道倒是不错。” 风无缺很是满意,摆的就是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看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云倾心中有些无奈,但看她这么热切地就差没捅到他脸上来的油纸卷子,云倾也只能伸手接过,没打开吃,只说一句,“丫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只觉得风无缺没心没肺,倒是怎么都想不到,风无缺早已经是心知肚明,听了他这话之后,风无缺就说道,“知道啊,黑街嘛。” 云倾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还能干什么?干脏事儿的呗。” 风无缺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又嚼了一口酥皮春卷,真好吃! 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种地方是做什么的?这种物欲横流的地方,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一样。 前世,她也曾潜入过这种地方,她行于阴暗,置身阴暗中,看不见阴暗了,却能看得见更黑的东西。 云倾这才不疾不徐地打开了油纸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酥皮春卷。 不由得有些讶异,这丫头虽是调皮,口味倒着实不错,她说好吃的,多半不会有差…… “既然你知道这地方是干脏事儿的,知道我带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云倾又问了她一句,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是知道的。 她冰雪聪明,心明如镜。 风无缺甚至连思索都未曾思索,就答道,“大白天到这种地方来,舅舅总不可能是带我来喝花酒的……” 一句话就让云倾眉头紧皱,“你个姑娘家家的,说话不得如此鲁莽粗鄙。” 风无缺撇了撇唇,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一身装束,“我这一身,看起来也是个翩翩贵族公子,也算是能够说喝花酒吧。” 云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舅舅的表情愈发不虞了,风无缺倒也乖巧,不再拎着喝花酒的事儿多说什么,笑了起来,“这大白天的,想做什么纨绔事儿也做不了的吧。所以,舅舅带我来做什么?” 云倾又睨她一眼,“我还以为你猜到了呢?” “猜了个大概。”风无缺掌心一翻,一双龙皮手套已经出现在掌中,那是夜沉央亲手炼制送给她的,这一个动作,已经昭示着,她已经将云倾的打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继续说道,“舅舅是带我打架来了吧?” 云倾拍了拍手中的酥皮春卷碎末,她的确是挺聪明的。 “这临城虽是距离皇城最近的城市,和皇城一衣带水,发展得虽是繁华,但是也正因为和皇城有些距离,很多在皇城眼皮子底下没办法行的事儿,在这里都走得通,我的话,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明白。”风无缺点了点头,“灯下黑嘛。” 有些事情,在皇城做的话,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但是在临城,反倒正好。 云倾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这里的斗场,和你之前去过的那种魂斗场,是完全不一样。” 其实就算没有云倾这话,风无缺也知道,完全不同。 否则也不会开在黑街上,她之前在皇城去过的魂斗场,位于魂武宗管辖的自由市场,是止战区,魂武宗管辖之下的正规魂斗场。 而这黑街上的……想必不可能有多正规。 名符其实的黑斗场,在这样的地方,更没有什么规矩和底线,没有什么点到即止,而在这里的盘子,赌法花样很多,可以买胜负,可以买生死,买盘的赌注也更大,赌得也更疯狂,有时候更是细到……买胜负的话,是怎么胜的,几招胜的。 买生死的话,是怎么死的,被魂术打死的还是被刀剑利器杀死的。 来这里赌钱的人,赌的是钱。 来这里斗魂的人,搏的是命。 而云倾,带她过来了。 看到她目光里的了然,显然是对这里的斗场是什么性质,已经很是明白了。 所以云倾也就没有细说这斗场的性质,只问了她一句,“既然你知道这斗场和那些正规的斗场不同。无缺,舅舅问你,你怕吗?” 风无缺摇摇头,实话实说,“无缺连皇帝和夜魂尊都没怕过,现在当然也不会犯怵,更何况,舅舅总归是为我好的,还能害我不成?” “……”云倾没做声,只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了句,“有时候你这聪明,也不知道是讨人喜欢还是不讨人喜欢……” “总之我知道舅舅不讨厌我就是了。” 风无缺往前疾走两步,到了他的身旁并排走着,继续说道,“不过,舅舅既然特意带我来了临城,想必这里的斗场有什么独特吧。” 见他没答,她就笑道,“怎么?我又聪明得不讨人喜欢了?” 第454章 聪明还是愚钝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云倾这才开了口,然后就略略沉了沉眼,“聪明固然是好,但在这世道,有时候,聪明得太露锋芒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舅舅的话,我明白了。”风无缺点了点头。 云倾知道她说明白,就是真明白了,但是,有些话,做长辈的该说还是得说。 云倾轻叹了一口,“当年你母亲就是聪明得锋芒尽显,结果到头来落了个这般结局。而我自幼愚钝,事事听由她筹谋,反倒苟延残喘至今。人有时候,傻一点也好,你若是傻一点,自然有聪明的人来为你筹谋,为你挡风雨和刀枪,你太聪明的话,就得你站在前头,挡风雨和刀枪。” 听到他说到母亲,风无缺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握紧了几分,她转眸看向云倾,目光已经收敛了先前那纨绔的调子,认真了起来。 “舅舅,母亲聪慧锋芒尽显,事事为你筹谋,让你能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让你说太聪明不好的。” 听着风无缺陡然认真的话语,云倾一滞,脚步停顿了下来,也转眸看向了她。 “如果说当个傻一点的人,就能让身边的人来为我筹谋,为我挡风雨和刀枪的话……” 她的目光愈发认真坚定,“舅舅,我愿意永远当一个聪明人。毕竟,为自己身后的人挡着风雨和刀枪,就算身上是疼的,起码心里不难受。” 云倾看着她这个模样,就是再有任何想告诫她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风无缺看到云倾语塞,倒是不忍,就很快收敛了神色,笑道,“好了,舅舅,还是快和我说说,这斗场有什么独特之处吧?” 云倾倒没有马上多说什么,只是领着她朝着黑街的更深处走去。 虽是大白天,黑街并没有夜时热闹,但也没太冷清。 只是越往黑街深处走,就越显得冷清。 路上零零散散几个路人,大多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去干什么似的。 这里就是黑街的最阴暗之处了,比起黑街前半截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而言,这里要更幽深。 路两旁的建筑,挂着些看上去就很老旧的牌匾,上头写着的字,也叫人对这些地方的性质一头雾水。 ‘钱庄’‘力庄’‘金满行’ 不知道的,看一眼还觉得这里真的是什么钱庄号子呢。 但是知道的就很清楚,这里就是临城最阴暗的地方,地下斗场的聚集地! 而云倾带风无缺,则是朝着更里头的一间走了去,到了正前,风无缺才看清了门上的牌匾上写着‘风云会’三个字。 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一笑。 “一个地下斗场,名字倒是叫得大气……” 风无缺目光从牌匾上收回来,侧目就看到云倾站在一旁,他什么都没说,一语不发,只是扬着眸子,目光定定地看着牌匾上‘风云会’三个字。 竟是有些走神了。 ‘风云会?巧桐,这不过就是个寻常武馆罢了,你起这么大气的名字,还亲自提匾,太重视了些吧?’ ‘你看,你就是个迟钝的,没发现啊?风巧桐的风,云倾的云。你自幼跟在我身边护卫,和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弟。我在上界的时候,处境微妙,你跟在我身边没少受苦。但那是在上界,我身份敏感也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我又不是泥做的,在这下界,怎么还能让你受苦?这啊都是我打算慢慢置办的产业,这样,就算以后我们不回上界了,在这下界,也能过些好日子,不是么?’ ‘巧桐,你还真是心宽。’ ‘到这到那不都是一样的过日子么?在上界的时候,日子总是得提着心过,在这下界,反倒自在。你看,我慢慢的置办产业,以后我们姐弟俩在下界做个富贵闲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云倾一直在走神,风无缺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舅舅,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看向了她,“好了,走吧。” 风无缺对他忽然的走神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云倾已经走在前头,她也就疑惑抬眸再看了一眼那牌匾,然后才赶紧跟了进去。 只是往里头走的时候,风无缺脑子里似乎隐约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她却没抓住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是正好,两个壮汉挡在了云倾的面前。 低声问道,“是下赌?还是打擂啊?” 云倾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没有太多情绪,平静得很。 只一眼却仿佛能够看到人的骨子里似的。 这两个大汉原本还粗声粗气横眉冷对的,被这眼神一扫,顿时神色就收敛了些。 云倾略略回眸看了风无缺一眼,然后才低声说了两个字,“打擂。” 注意到云倾的目光,两个大汉就问道,“两人么?” 语气已经客气了些,其实他们素来对前来打擂的人,态度就一般,虽算不上多恶劣吧,但也没有多客气。 不客气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来拿命搏利益的,谁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不恶劣则是因为前来的人,多半还是有点修为和本事,魂师的身份,再怎么样也是不卑微的。 但是对眼前的云倾,他只一个眼神,莫名的让他们都不敢不客气。 “一人。” 云倾答了一句。 “好的,你这边写个名字,等会里头就能挂牌了,安排了场次到你的次序出场就行。” 两个大汉朝着旁边一处桌台指了指。 这桌台上一本册子,各种字体写着不同的名字,显然都是出自前来打擂的不同人之手。 并且有的瞧着,一看就不是真名。 一眼扫过,‘沉央’二字都出现了好几次了,也是让人很无奈了…… 就连‘无缺’二字也出现了几次。 而且在有些名字前头,被打上了红叉,想都不用想,这些名字的主人,已经死在了斗场里。 云倾转头看向了无缺,说道,“你写个名字,我们进去。” 这两个大汉有些吃惊,他们只以为是这一身气质寒凉的男人要打擂,没想到,竟是他身后跟着的这个少年郎? 第455章 天下哪止一座血之楼 也是因为这样,他们不由得多看了风无缺两眼。 风无缺‘哦’了一声,走到桌台前,看到册子上那些名字,就有些无语了。 一眼扫过去,已经好几个‘沉央’了,还有好些沉字辈的,感觉上,好像夜氏皇族的皇子们,都来这地下斗场开了个大会似的。 而且这些个‘沉央’前头还都被打上了红叉,显然是已经死在了斗场里。如若是真的沉央死在了这地儿。 那昨晚出现在她窗前的沉央…… 风无缺忍住了唇角的笑意,也看到了这名册上还有好几次自己的名字也出现了。 于是她执笔点墨,抬腕在纸上落下两字——听风。 看到她写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云倾在一旁,虽是面色不变,却是瞳孔猛缩,目光惊动。 写下这两个字之后,风无缺放下了笔,却是一下子,动作凝滞了,定定看着这名簿,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觉和思索。 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唇角浅浅挑了一下,仿佛一切思绪都已经明朗。 大汉说道,“这位小哥,这是你的号子,你拿好了,等会你的牌就会被挂上去,咱们场子是四六,也是因为如此,前来卖战之人,实力都不弱,好自为之。” 风无缺点了点头,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场子是四六其实算是行话,但也并不难懂,很显然,这斗场给前来挂牌卖战的人的分成是四成,也就是她若是出战,赌客们在她名下下注的赌金,但凡她赢了,便能分走四成。 这在地下斗场中,分成算是高的了。 好些场子都只有二八,再恶劣些的地方,一九都有,只不过那些地方,因为分成太低,真正有本事的人,也不愿意去那里卖战。 所以愿意去那里搏命的,都是些实力不济却又穷途末路的人。其实也就只比斗奴场好那么一点点了,斗奴场则是半毛钱都不会分的,因为参战的本就是买回来的奴隶,本来就是斗奴场的所有之物,哪里有分钱的道理? 但也正因为这些地下斗场的分成比例不同,吸引来的卖战的人实力档次也就不同,其实各场子互相之间倒也没有什么冲突。 你分成高,来的人实力高些。 我分成低,来的人实力次一点,但也无所谓,在真正的赌客眼里,只有输赢,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风无缺跟着云倾朝着里头走了去,穿过了一条廊子,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廊子是个下坡,坡不算陡,但也知道,是通往地下的。 廊子更像是一条地道,哪怕是白天,此时都光线极差,如若不是廊道的墙壁上每隔多远就挂着一盏油灯的话,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一条通往黑暗的路,哪怕点着灯火,也依旧黑暗。 啪嗒……啪嗒……啪嗒…… 只有风无缺和云倾两人有节律的脚步声。 “第一场是混斗。也是用来筛掉那些实力不足的人,混斗中胜出的人,才有机会进入后面的单斗擂台。而且这里,生死不论。这点,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云倾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在这幽谧的廊道里响起,更显得深沉。 风无缺点了头,“知道。只是不太明白,混斗的意思……是要打到最后只剩一个人么?若是如此,之后哪还有人打擂台?” “你看不见的事情还很多,每天也不止一个场次,先前外头的人不是说了么,到了你的场次,你才能下去,指的就是混斗的场次,斗场里每天十六场混斗,筛选出十六个优胜者上擂台,两人一台对战,选出八个然后再战,选出四个,再战,到最后剩两人,决战。这一天就算结束了。” 云倾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这黑暗的廊道里响起,风无缺没打断,只听着他继续解说规则。 “至于佣金,当然是比去佣兵工会接受委托要多得多,但是危险也大得多。最后的擂主,因为一天下来,出战的次数最多,最后又获了胜,这么多场次下来的身上的赌注分个四成,数字是很可观的。” 风无缺听了就皱了眉,“那赌场还赚什么钱?赌客们买在擂主身上的赌注买赢了,赌场就得赔钱了,还要给擂主这么多场次的赌注里分出四成……” 但只说到这里,风无缺就自行领会了,不由得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难怪,这里生死不论,死人……就算之前赢了一两场,也是拿不到该拿的钱的。” 云倾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所以,擂主在这里杀越多的人,赌场就越高兴,最后还会给补贴,每个人头,都是一笔补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来这里的人,都不得不心狠手辣,本就是为钱卖战,每一条人命都能换钱,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这些鲜血,能催使赌客们更疯狂下注,能给赌场带来利益,也能给自己带来利益。所以这里才是黑斗场。” 风无缺不由得想到了九爷的家族,楼族。 血之楼。 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口,“天下,哪里只有楼族那么一座血之楼啊……” 处处都是血之楼。 云倾看向她,就又再问了一遍,“我现在再问你,你怕吗?” 风无缺一笑,目光如星辰璀璨,“并不。” 云倾似是已经料到她会是这个答案,所以闻言就说道,“那好,我再给你定下一条规矩。” “舅舅请讲。” “你今天将要参加的所有战斗中,你,不得杀人。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对你的锻炼。毕竟,面对一个抱着杀你之心的对手,你却不能下死手,这难度,其实比杀人更大。” 云倾说出这一句来。 这话不假,取人命易,保人命难。 只不过,风无缺的眉目里却多了几分深思踌躇,并没马上应下。 云倾问道,“如何?现在怕了?” 风无缺笑了笑,“我倒是不怕,只是……舅舅,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的话,赌场会赔钱的吧,宗试上我搅那一出,弄得国库都亏得拿不出钱来,倒也罢了。但这里……毕竟是母亲的地方,不是么?” 闻言,云倾目光一滞。 第456章 生而为人,却禽兽不如 云倾的目光短暂滞涩,就恢复常色,声音低沉,“你看出来了。” “是啊,先前迟钝了,瞧着那门口牌匾,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先下在名簿上写名字的时候,才惊觉,那匾上的风云会三字,不正是母亲的笔迹么?而且,风云会,风是风巧桐的风,云是云倾的云。没错吧?” 风无缺说出这番话来。 云倾心中就轻叹一口,她毕竟聪慧,任何事情在她这里但凡有迹可循,便没那么容易能逃过她的眼睛。 他点了头,“没错,这的确是巧桐当年来下界之后,所置的第一个产业,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武馆而已,谁料过去了这些年,竟是变成了这么个阴暗的所在。” “所以,舅舅是打算让我来这里搅局,是为了……什么?弄垮这里么?” 风无缺心说,若是要弄垮这里,以舅舅惊才绝艳的修为,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折,直接找出主事人杀了了事,一把火烧了这里也无不可。 “这里是巧桐留下来的产业,我总不打算毁了这里,只是,也得好好弄个清楚,当年你母亲置办的是武馆,是为了让一些虽有武道,却魂道不济,难以一展所长的武师们能有栖身之处,为何变成了眼下这污糟之地。但想要弄清楚的话,无论如何,也得将幕后主人引出来才能达到。” 云倾看着她,继续道,“当然,也是对你的一番锻炼。之前你学的那些本事,还有后来我教你的那些,只有拿到实战中,才能真正看出效果来,看出你有没有进步。” 风无缺闻言就点了头,“舅舅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竭尽所能……”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竭尽所能不杀人。” 并不是竭尽所能赢,而是竭尽所能不杀人。 已经走到了廊道尽头,一面双推的门横亘眼前。 风无缺知道,这扇门一推开,里头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云倾一手就推开了门。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有些潮热的空气,其中夹杂着血腥味儿和汗味儿。 而且这扇门显然是沉石所造,隔音效果极为良好,先前在廊道里,那般安静,半点听不见这地下斗场里的声音。 而这门一开,便如此喧哗。 喧闹之声差点没给风无缺轰出个跟斗来。 地下的空间并不小,甚至和皇城魂师自由市场里那个魂武宗所辖的魂斗场的面积相差无几。 有着观众台,观众台在场内的边缘以阶梯状往下延伸,而场正中的地面比周围都更凹陷,凹陷正好是一个圆圈的形状,这圆圈内,就是斗场。 占地不小。 而且观众席因为是阶梯状的,居高临下,正好能将这圆圈形的斗场里的战斗看得一目了然。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斗场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混斗。 混斗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以‘一半’来形容进程,是因为,那圆圈斗场里的参斗之人,只有一半还站着了,另一半已经倒下,在地上零散横陈着,生死未卜。 有的身体下,一大滩洇开的暗色血液,有的……肢体都已经破损,一看就是死透了。 也不乏一些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着的,想必也撑不了太久。 这样的场景,血腥,暴力。 却是能够刺激观众席上的赌客们,心中最阴暗的一面,让他们变得疯狂,灼热。 个个都看红了眼。 呼着,嚷着! “杀!杀光他们!加油啊!别让老子失望了!老子可下了重注呢!” “再杀一个!再杀一个!” 风无缺跟着云倾,安静走到观众席的一处。 她虽是天性乐观,但在这种地方,却也笑不出来了。 嘴唇轻轻抿着。 云倾声音很低,淡问道,“作何感想?” 他原本以为,风无缺会怕的,就算先前在外头,她都说不怕不怕。 但是人见到这样血腥暴力,人间炼狱般的场景,都是会觉得怕的,就算不怕,心中多少也会有些惶然。 其实云倾带她来这里,还有一层目的,就是要让她的心性能沉下来一些,让她知道,这世界上的危险太多阴暗太多。 他总是担心,她的性子乐观,太过没心没肺的,终不是好事。 但是,哪怕到了现在,云倾也未曾从她脸上读出一丝一毫的惶然和害怕。 她相当平静,就像是早已经见惯了这些,或者说见惯了比这更血腥暴力更可怕的,才会有的这种平静,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反倒让云倾很是不解,她究竟是粗中有细,虽是没心没肺但其实稳重得处变不惊?还是因为继承了风巧桐的胆识,真的半点就不害怕? 但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啊。被云族的一个老仆,在下界的市井里抚养长大的。 怎的就会这般……波澜不惊? 风无缺看着圆圈斗场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听了舅舅这问话,她只低声淡然说了一句。 “野兽为了生存而杀戮,从不因同类的自相残杀为乐,只有人,才会把同类的自相残杀,当做乐子。这世上很多人,生而为人,却禽兽不如。” 她唇角浅浅抿了一下,说出这句之后,挑起了个似笑非笑的冷冷弧度,似是对眼前的场景,有些嘲弄。 然后才转眸看向了云倾,“难怪舅舅会给我提出那个额外的要求。母亲当年置办的产业,被污糟成这个样子,完全违背了母亲的初衷,着实让人……不齿。” 而圆圈斗场里,死斗仍在继续,他们为了利益而搏命,却也都惧怕死亡,利益的诱惑加上怕死之心,以至于这些人,无论平日里是怎样的人,在这里,都变成了心狠手辣之徒。 因为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时不时有惨叫声从圆圈斗场里传来,斗场内的人因为负伤或是垂死而惨叫。 观众台上的人,也跟着惨叫,多半是因为他们所下注的人伤了,胜机渺茫。不然就是死了,再无胜机。 风无缺瞧着这一幕一幕,已经不由自主地屈伸手指,眸子也微微眯了起来。 正巧此时,斗场一面巨大的墙上,就有好些牌子被挂到了底部。这是下一场混斗的人的挂牌,上头,赫然就有风无缺的牌号。 可见,斗场的人也清楚,眼下这一场混斗已经不需要太多时间就能结束了。 第457章 到她了 风无缺目光很淡,看着那墙上底处,下一场混斗的人的挂牌里,赫然就有自己的牌号。 她略略紧了一下指骨,攥成拳状。 “要到我了。”无缺淡声说了一句,似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再乐观嬉笑的人,都会被这血腥气沉淀得稳重下来。 “自己小心,我要求的只是要你尽量不杀人而已,从你手下过的人,能留一条命就行了。” 云倾叮嘱了一句,侧目看向她,“做舅舅的,比起别人或死或生,当然更在意的是你的安危与否,所以,不要受伤。” 风无缺唇角浅弯,看着云倾,“舅舅放心,无缺定不辱命。”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里,下方的圆圈斗场里,几乎局势已定,还能站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独有一人浴血屹立,目光仿若被这些亲身经历的残暴血腥而染得血红。 他实力显然是这一场混斗众人中的佼佼,看着对手们都已没了多少战力,他收敛气息节省魂力,随手从一旁的地上捡了一把沾血的利刃。 缓缓朝着每一个还苟延残喘的人走过去,每一步都没有犹豫,每一次一刀封喉都没有任何犹豫。 风无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到了曾经云倾和夜沉央所说过的,关于月楼的话语。 那个在上界名声赫赫,微笑的杀神——月楼。 如果说先前进入这里的时候,她曾经感叹,这世上,哪里又只有一座血之楼而已的话。现在她不由得觉得,这世上,哪里又只有一个微笑的杀神? 人人被丢到这样的境地里,都会变成嗜杀的魔鬼,不然,就会变成其他魔鬼手下的亡魂。 而此刻在这斗场里,这一场混斗最后的胜者,随着他每一次封喉一个对手,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就更盛,犹如浪潮,一阵高过一阵。 无缺明白了,不是他变成了魔鬼。 而是这些魔鬼,将他拖了进去。 是了,这一点,她早就已经明白了,前世的她,就曾经被拖入过这样的深渊,浴血成魔。 “去准备吧,眼下这场,结局已定了。” 云倾淡淡说了一句,也是波澜不惊,对于这样的场景,或许他也早已经麻木了,毕竟,当初他陪着母亲从上界杀出来,手中沾染着的血,又何止一点半点呢。 “知道了。” 风无缺点头应了一声,却没马上离开,而是弯下身去。 云倾垂眸看着她弯身的动作,就不由得眯了眸子。 看着她将小腿上的所有负重全部解下了,一时之间,云倾有些明白了她的意图。 “术法刀剑皆是无眼,不要勉力而行,只尽力而为即可。” 云倾嘱咐了一句,风无缺点头,“舅舅放心吧,那我去了。” 她脚步轻盈,朝着下方走去。 云倾也知道,那些负重,是夜沉央的鬼步身法平日修炼时所必要的。 更是知道,她为何解下那些负重,她想要做的,并不只是如他所说那般,只不杀从她手下过的那些人,她想做的,是要保住她这场混斗里所有人的命。 不为什么天下苍生,不为什么家国大义,只想对得起自己的心罢了。 这是曾经巧桐说过的话,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着无缺独行往下的背影,云倾陡然就想到了巧桐曾经说过的这话。 无缺虽是什么都不说,却是将巧桐的意愿,完完本本的继承了。 风无缺已经走到了斗场边缘,上一场混斗已经结束,这风云会地下斗场的仆从正在收拾场面,将一具具尸体抬下去,将斗场地面的血液粗粗擦洗干净。 猪鬃所制的地刷,将那大滩大滩的血迹在地面上刷开成暗色的一片。 斗场边缘,已经有仆从在清点下一场混斗的人数。 无缺也跟在了队列之中,看着队列前后的人,这些都即将是她接下来的对手,他们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 有着被生活压迫得困顿不已的颓丧。 他们或许早就已经对人生绝望了,来这里搏命,只是为了最后的一点希望而已。 而清点人数的斗场仆从,更是平静麻木,似是对这一切,早已经司空见惯。 确认了每一个人的号牌之后,倒也不多言语,直接指其入场。 风无缺到了他面前的时候,这仆从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原本一直对这一切都机械麻木的斗场仆从,似是低低叹了一声,自语般地喃喃了一句,“世道不济啊,竟是这般年少,就沦落到来斗场以命相搏了……” 风无缺闻言不语,手依旧向前摊着,手中是她的牌号。 这仆从点点头,确认了她的牌号,在手中名册上,她的名字‘听风’和牌号后头打了个勾。 她若不死,这就依旧是个勾,她若身死。她的名字和牌号前头,就会画上一把红叉。 人命在这里,也就不过是一个符号的区别罢了。 “进去吧。好自为之。” 仆从难得的,对她多说了一句。 风无缺依旧不语,径自走进了圆圈斗场。 她环顾四周阶梯状的观众席,只觉得……原来站在这圆圈斗场里,竟是这么个感觉。 犹如困兽之斗。 压抑的感觉,总是她早已对此麻木得波澜不惊,也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 观众席上嘈杂着,忙碌着。 若是到了擂台,起码经过了各场混斗拔尖而出的表现,能让赌客们知道擂台双方的实力如何。 但是混斗,赌客们不知这些人士实力,所以混斗的时候,下注都是盲注。 一时之间,自然更是嘈杂,议论纷纷。 进入圆圈斗场的众人,站在这里,犹如被人随意打量的货物一般。 赌场的众多仆从四处奔忙着登记赌注,圆圈斗场上方的那面墙上,风无缺这场混斗的每个人的牌号都已经挂了上去,赌场的账房迅速统计着。 他们的牌号下面的赔率,也在随着人们的下注而不断的更改着。 风无缺的牌号下面,赔率竟也不算太高,可见是有人在她身上下注的。 无缺知道这人是谁,她眼尖地看到了,云倾对旁边登记赌注的仆从说着什么,想必,是要在她身上下重注。 第458章 几息之间 但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因为如若是这样的话,谁人都可以带着高手过来,然后一路下重注一直赢下去,不仅高手赢战能分走四成。 同行之人在外围下注又能再赢上一笔,赌场也不傻。 既然做这生意,就是为了赚钱来的,那些账房先生个个都将赔率算得清清楚楚,将风险摆得明明白白。 所以仆从显然是并不同意云倾下重注。 “这位先生,很抱歉,据门房所述,你与这位少年郎乃是同行而来,不得在同行之人身上下注,是我们场子的铁规。” 云倾听了这话,表情依旧淡然,“是么?不让我下注,你们会后悔的。” 他原本就不是为了下注而开这个口,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拿自己的甥女为赌。 云倾深知这些黑斗场的规矩,他如此随口一提,只不过是为了引起赌场的注意罢了,他相信,自己的这些话语和举动,绝对会传到赌场管事的耳中,之后无缺的表现,当然会更加引起赌场的关注。 如此一来,倒是更能引出幕后主事了。 这仆从依旧客气,“不管怎样,很抱歉先生,规矩不能坏。” 云倾点点头,以示了解。目光朝着那墙上牌面无缺的赔率扫了一眼,赔率并不高,证明还是有人是有慧眼的,从无缺身上看出几分她的深浅。 在她身上赌了一把。 当然,风无缺就不太知道这些了,她能够察觉到,龙皮手套所覆盖的腕上,小红有些蠢蠢欲动的。 她虽是不做声,但毕竟和自己的魂兽心意相通。 制止了小红的蠢动。 这混斗场,想必魂兽是不能用的,规矩恐怕不会少。 赌场也是不希望这些参斗的人有太多能让人一目了然的底牌。 就算有,也不要在混斗就交代出来,能拖到之后的擂台,反倒能让人出其不意,说不定还能帮赌场给赌客们一个出其不意。 这一场混斗的人早已经集结完毕了,他们近三十人,就站在这圆圈斗场里,等着这些看客们犹如审视牲口般打量他们。 下注的过程竟是都持续了一刻多钟。 就只听得一声锣响,昭示着下注结束。 圆圈形的场边,每隔多远就有个斗场管事看着,大抵是作为裁判观察场中形势的,观察每个人的实力,以便看清混斗中最终胜者的实力,方便在之后的擂台中,调整此人的赔率。 下注结束,这些场边管事就对斗场内的人说道,“不得用药,不得用魂兽,武器随意,战到最后有战斗力的一人为止,生死不论,好自为之。准备。” 这些满脸麻木不仁颓丧的对手们,在听到‘准备’两字时,终于打起了精神,原本大家都聚集站在斗场正**众人打量,也是为了让众人看清之后,多多在自己身上下注,若是自己得胜便能分钱。 眼下,他们都纷纷退到了斗场的边缘,互相之间保持着警戒的安全距离。 只有一道略显纤细,却又不失矫健的身影,依旧屹立在斗场的正中央。 是风无缺。 她面色不改,纹丝不动。又站在正中,自然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比起众人的警惕戒备退至场边而言,风无缺此刻倒是让人觉得,极端狂妄。 观众席有诸多窃窃私语地讨论声,来这里的人都不用暴露什么身份,观众席上,说不定就有什么身份尊贵的人。 “哎,你买了这小子吗?” “看起来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子,我就算钱多也不烧得慌,浪费这干嘛?” “是么?我瞧着这小子像是个深藏不露的。” “你该不会在这小子身上下注了吧?这般狂妄之徒,多半混斗都撑不下去。” “谁知道呢?这种狂妄之徒,要么就混斗都撑不下去,要么,就是实力很强,能一路走到最后的,我赌后者。我眼光素来不错。” 伴随着观众席上各种讨论的声音,铜锣又一声响。 昭示着这场混斗终于开始了。 退到斗场边缘的众人,个个都看着正中的风无缺。 他们心中惊疑不定,又不敢贸然上前试探,于是,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人动作。 在这生死场,他们对什么都怀疑。 风无缺环视了他们一圈,就清朗说了一句,“你们先动手吧。” 场边的一个管事眉头略略皱了皱,低声对一旁的仆从问了一句,“这少年什么来路?进场时门房询问过来路没有?” “咱们一般也不询问来路的呀,再说了只是个孩子,据说是一个年轻男人带过来的,谁会注意啊。掌事觉得不妥?” “不太妥,多多注意吧。此少年,恐怕不简单。” 圆圈斗场内,依旧是对峙的场面。 风无缺刚才清朗一声怂恿,依旧还是没有人动,不止没人朝她攻来,甚至这些人互相之间也没动手。 像是都在观察着其他人什么动静。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儿,谁都想捡这甜头。 风无缺眉头凝了起来,目光里似是透着几分不耐。 看着他们,“既然你们不先动手,那我先了。” 众人顿时充满了防备!有武器的纷纷将武器挡在了身前,没武器的则是结出魂式来。 然而,前后只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罢了。 位于斗场正中,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依旧是没有挪动位置,从始至终都站在正中,不偏不移。 但,这只是在众人眼中是这般而已! 目光狠准些的,倒是能够依稀看见风无缺的动作。 前后真的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一声声惨呼声响起,伴随着纷纷倒地的声音,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 就这么短短时间,这场混斗就已经结束了,斗场里竟是除她之外,再没有还能站着的人。 就连观众席上都是鸦雀无声。 场边的管事们都有些急了,很快反应了过来,就压低声音说道,“怎么回事?你看清了没有?” 管事中那个为首的掌事,目光震惊惶然,显然很多其他管事并没看清。 但他,却是……看清了的。 或者说,他并没有看清,但看出来了这前后的发展。 第459章 是我赢了 在这掌事眼中,先前的情况,他看到风无缺并不是没有动。 她是动了的。 只是,速度极快! 有多快?想想吧,她迅速游走于其他人之间,将之击倒之后,她再回到原地,然后再对下一人发动进攻。 这场混斗除她之外还有二十余人,而她以这样的规律击倒每一个对手,加起来的时间,竟是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罢了! 这就已经不难看出她实力的深浅,身法的高绝! 原本整个场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寂静持续了片刻,然后,就瞬间沸腾了起来。 观众席上的呼嚷声如同浪潮,一阵大过一阵! 不乏有震惊的话语声。 “什么情况?她不是没动么!” “假打吗?这些人都被她收买了不成?” “呸!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的人,还需要到这生死场来打么?” 而坐在观众席最下面那一层的,也是离斗场最近位置的,多半是贵客,出手阔绰的大客。 其中就有先前讨论风无缺是狂妄之徒会死在混斗中,还是会赢到最后的那两人。 看上去虽是低调的装束,并没有太过华丽,但也不难看出那一身高贵的气质。 想必是什么身份不低的尊贵人儿。 此刻,先前断言风无缺只是会死在混斗中的狂妄之徒那人,目光中满是震惊! “雅淳,你说得居然没错!”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伸手摇晃着身旁青衣男子的肩膀,看上去就用了不小的力道,但这名为雅淳的青衣男子身形却是并没有太大的摇晃幅度。 面上的笑容虽是清浅却仿佛透着几分高深,“我说了,我眼光素来不错。行了周淮,别再摇晃我了。” 一旁名为周淮的绛衣男子依旧难掩激动,只不过倒是收回了继续摇晃雅淳的手,感叹道,“那缥缈的身法,要不是隔得这么近,怕是都看不清她的动作啊……” “一看就是苦修身法的练家子,比起魂道,她竟是用武道的技术到达这样的地步,不愧是……”说到这里,雅淳停住,又略略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那些人都死了吗?”周淮对雅淳深信不疑,问了一句。 “没死。”雅淳给出了答案,眸子眯了眯,从斗场边缘那些已经倒地不起的人身上一一扫过之后,低笑道,“而且是一个都没死。她若是这么个打法和意图的话,看来今天风云会的麻烦不小啊。” 其实不止是观众们震惊不已,风无缺自己都有些吃惊的,这些日子她虽是在云倾这里学了不少东西,云倾不谙魂术魂道,却在武技上登峰造极。 教她的自然都是些武道功夫,讲老实话,就云倾那魔鬼训练的手段,能从他手下完整扛过训练的,也就只有风无缺一人而已。 烈焰佣兵团里,云熙因为毕竟是云氏宗族的人,修的内诀又是无念诀,倒也马虎能在云倾的训练下坚持个大半。 但是其他人就没这本事了。 风无缺坚持下来了,虽然……很艰苦。讲老实话,她上辈子的魔鬼训练,都还抵不上自己这舅舅的训练强度。 如若不是有她神赋族的良好天赋,和上辈子的魔鬼训练带来的成果,那些良好的反应力和判断力的话。 怕是也难扛住。 更何况云倾给她训练的时候,不许她抛弃鬼步日常训练所时时携带的负重,以至于过程变得更是苦不堪言。 她适应力很好,辛苦虽辛苦,倒也能很快习惯。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舅舅的训练竟是能有这般成果,负重一卸下之后,刚才动手时,才分明地感觉到了云倾的训练所带来的成效和益处。 所以她自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有些愣住了,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片刻,终于因为观众席浪潮般的呼嚷声而回过神来。 风无缺这才抬眸,扫了一圈斗场里早已经失去意识失去了战斗力的对手们。 她转眸看向了场边的管事。 “是我赢了。” 她声音依旧清朗,说了一句。 那些管事就不由得面色僵硬,面面相觑。 观众显然对这没见血的场景很是不满,有人是觉得这些已经倒地不起的家伙都已经死了。 但也不乏有看出来他们尚存生机只是失去意识失去战斗力了而已的人,便高声呼嚷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 风无缺不语,但也听到了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之声。 不由得眉头一凝,目光倏然扫向观众席,准确地看向了那几个喊得最大声的。 目光中凛然的杀意尽显,那么实质般。 让这些喊得最凶的,顿时收了声。 他们多半是下错了注的,自己买的人输了,赔了钱心中当然是忿恨不已,巴不得风无缺下死手。 风无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场边管事们,又重复了一遍,“是我赢了。” 管事们都看向为首的掌事。 掌事的面色僵硬表情滞涩,对视着风无缺,好一会儿,才轻轻对身旁管事们轻轻点了点头。 铜锣声就敲响了,昭示着这一场混斗结束。 一个管事扯着嗓子报出了风无缺的牌号,宣布了她是胜者。 呼嚷声依旧不断,震得有几个倒地的人幽幽恢复了意识,看着已经上来收场的斗场仆从,他们才意识到这场混斗已经结束。 心中难免惶惶,惶惶中却又带着庆幸,混斗结束了,而自己居然……还活着? 他们艰难抬头不由得凝住了混沌的目光,看清了从场中间朝外走的那个少年郎。 看着她依旧是波澜不惊,似乎就连衣角都没乱上一分的模样。 他们心中的惊骇更甚了。 无缺才刚一下场,就有个仆从过来了,倒很是恭谨客气,就连称呼都变了,对她说道,“阁下请留步,掌事想请您过去谈一谈。” 风无缺看了他一眼,“在下前来打斗的,不是前来谈话的。” 然后就脚步不停,径自朝着云倾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而先前还坐在场边观众席的那个青衣男子已经站了起来,对身旁的绛衣男子说道,“周淮,我们换个位置观战吧,如何?” 第460章 偷听谈话 他们俩大抵是相交匪浅,只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已,周淮便已知晓他想做什么。 他虽是也感兴趣至极,但是一边起身还是一边忍不住苦脸埋怨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每次和你胡闹什么,父亲也总是只会训我……” 雅淳走在前头,浅声说道,“今日之事,我会向叔父给你求情的。” 风无缺回到云倾身旁的时候,似是没有注意旁边座位的两个年轻男子。 她在云倾身旁坐下,云倾不是多话的,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风无缺也就没说话,只兀自弯腰重新绑缚负重,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她才坐直了身子。 似是先前在斗场中被那压抑的感觉所影响的心情已经瞬间恢复了,面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来,带着几分得意,看向了云倾,邀功一般地说道,“舅舅,怎么样?我厉害吧?” 云倾闻言不语,只侧目看了她一眼,就又转过头去。 风无缺也习惯了他这性子,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没想到云倾虽是没再看她,却是开口说了话,“要是你在混斗中都达不到我给你的要求,你也就白练了。” 风无缺就知道,从舅舅口里怕是难听到什么夸奖的。 没办法,人的自身实力强了之后,眼界当然会变高,并不是什么都能让其大肆称赞的。 但她依旧露着笑容说道,“可我不是超过你给的条件了么。” 云倾不语片刻后,才给出了几个字,“的确不错。” 听到他的称赞,无缺当然是心情好了起来,继续道,“只是等会儿大概就有人要找过来了。” 她目光看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准备开始下一场混斗的斗场中,说道,“要做我们先前说的事情的话,我刚才的办法,还是很简单直接的啊……就是会惹来麻烦就是了。” 无缺转头看向云倾,“舅舅,我还想今晚能赶回去呢,要是有麻烦,你解决吧?” 风无缺想今晚能赶回去,当然也是有理由的,她的闺房会有夜客来访。 云倾没拒绝,淡淡一点头算是同意了。 周淮和雅淳坐在旁边的位置,安静听着风无缺和云倾的对话。 周淮只觉得有些心惊,哪有做舅舅的,让自己的甥儿来这种场合卖命?这还能叫做长辈么? 而雅淳显然想得更明白些,做舅舅的既然敢让自己的甥儿来这样的场合卖战,想必是清楚有着必胜的把握。 只是,他们两人都不料,身旁的风无缺会忽然发难。 啪!啪!两声轻响,他们两人的手腕便已经被一双细白的素手桎梏。 周淮心惊,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这只细白的手,有着让人心惊的寒凉温度。这真的是人能有的体温?玄冰的寒凉也不过如此了。 雅淳则是很平静,垂眸看了一眼风无缺握住他手腕的手,目光略略闪动了一下,表情却依旧无风无波。 只转眸看向她,就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眸子。 “两位,鬼鬼祟祟坐到了旁边来听别人谈话的话,起码该表明一下来意吧?” 风无缺声音微凉清泠,语气里再没了先前对云倾时的笑意,面上也只有一片凛冽。 她心思敏捷目光锐利,记忆力又出色,先前站在斗场中只略略扫了一遍观众席,虽不说能将席上所有人都记得个清清楚楚。 但此刻坐在旁边这两位年轻公子,先前分明是坐在离斗场最近看座,想坐在那个地方,还是要点本钱的。 而她和舅舅所在的这个位置,只要进了斗场,就能坐这里,没什么要求。 并且先前坐在旁边位置的两个赌徒的模样她是记得的,所以先前她一到这里,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人,刚才目光看似朝着圆圈斗场看了一眼,却是将先前这两个公子所坐的位置瞧了一眼。 果不其然,之前在身旁的两个赌徒正坐在那斗场边视野正好的地方呢。 这就让人不免有些值得深思了,这两人从好的地方特意换到了这差的地方来,如若不是刻意的,谁会信呢? 周淮受不住腕上的寒凉,却又不敢声张,只能低声哀呼起来,“嗷……好凉!这位小哥有话好说,我们没有恶意啊……” 风无缺依旧凝着眸子,看出来了这就是个纸老虎,旁边这个青衣男子才是个沉得住气的。 雅淳不动声色,垂眸看着风无缺的手,好一会儿,低低吐出一句来,“原来是冷火……” 无缺眉梢扬了一下,当然明白,对方已经察觉出来,她在手上淬了阴魂鬼火,所以才会有这么寒凉的温度。 只是他不慌不忙,表情里似乎也没有任何痛楚之意,和周淮低声哀嚎的模样完全不同。 听了雅淳这话,周淮就赶紧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赶紧对风无缺说道,“他他他,你用魂火对付他就好了,他扛得住,我我我不行啊!” 周淮话音刚落,风无缺就察觉到了很明显的暖意从指尖皮肤传来。 显然,这青衣男子已经动了魂火,他在用他的魂火以抵抗她冷火的寒凉温度。 风无缺眸子一凉,当即就眯了一下眼睛。 刚准备再做些什么的时候,云倾的手如同鬼影般从旁边伸了过来,迅速挡开了风无缺和青衣男子的手。 云倾眉头凝着,显然是察觉到了无缺刚才想做的是什么,于是低声责了一句,“胡闹!” 听到舅舅话语中的责备之意,无缺缩了缩脖子,轻轻吐了下舌头。 没再有什么举动。 而雅淳则是目光震惊地看着云倾,当即就认识到了,这个年轻淡漠的男人,很强!非常强! 他连刚才风无缺在斗场里的迅疾身法都差不多能看清楚些,但是云倾刚才陡然伸手过来的动作,他却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眼睛根本跟不上云倾的动作。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什么,斗场里的下一场混斗已经开始。 而观众席上一个身穿深色衣袍的中年男人已经朝着风无缺这边走过来了。 正是先前在斗场边的那个掌事,想都不用想,他是冲着风无缺来的,只不过在走到了这边之后,就看到了风无缺身旁坐着的周淮和雅淳。 不由得有些惊讶,说道,“淮少爷?淳少爷?您两位怎么在这里?” 第461章 若是不答应呢 云倾依旧还在因为先前无缺想胡闹动用巨龙黑炎的举动而不大高兴。 于是身上这气压可就……不那么友善了。 风无缺也意识到舅舅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所以坐在一旁不敢说话,生怕再惹了他,此刻这个掌事过来了,她也只是侧目看了一眼,没有多言。 只是听着掌事对身旁这俩年轻公子的称呼,倒也不难判断,这大抵是临城里的什么贵族家的子弟吧。 她眸子斜了斜,对周淮和雅淳没有什么好感,毕竟,出现在这种地方找乐子的……倒是将贵族家的劣性表现得一览无遗了。 周淮龇了龇牙,嘴唇紧抿,没做声。 掌事眉头就皱了,“谁这么大胆将您两位放进来的?” 周淮咕哝了一句,“我们都在贵宾席坐了那么久了你才发现,就别追究是谁的责任了吧?” 掌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两位身份不低的少爷,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他到这里来,也不是为了这个的。 所以目光马上就转向了风无缺,“这位小哥……” 风无缺眉梢一扬,心说,这不就来了么? 见她不语,这掌事的声音倒也没多少变化,依旧客气,“先前在下的手下多有冒犯,不知小哥可否与在下谈上几句?” 他话音刚落,就只见眼前少年的眸子缓缓斜了过来,这斜视的目光看起来,就多有些挑衅了。 风无缺斜眼看他,声音很淡,说的依旧是和先前一样的话,“我过来是打斗的,不是谈话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掌事赶紧应了一句,看出她实力不凡,坐在这里,就连这两位少爷都给吸引过来了,可见她的本事。 “所以,等我到最后来拿钱的时候,咱们再说吧。” 风无缺唇角掀起很浅的弧度,没有温度,倒是显得更加挑衅了。 掌事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没变语气里的客气,“不知……我们风云会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毕竟,瞧着您的气度和身手,哪里是需要来这种地方讨生活的……” 他礼貌的试探,风无缺虽是不太想搭理,但是雷公都不打笑脸人。 停顿了片刻,她思索着,有什么地方得罪到她了么? 细细一思索,似乎还真有。 于是,她点了点头,“当然有,你们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 单只把她母亲留下来的产业败坏成这个样子,就已经不用多说了。 听着风无缺这话,掌事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在下向您赔个不是,咱们有事好商量,风云会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还望小哥能通融一二,我们自当重谢……” 风无缺有些烦了,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小爷若是不答应呢?” 其实,风无缺的情绪从来是很好判断的,她的自称……就能体现出来。 在自己人面前自称小爷,那多半是为了调侃,但是若是在外人面前这般自称的话,那多半就是不太耐烦了。 听到这话,这掌事终于是有些快要忍不住了,“那就不要怪我们风云会……” 掌事声音里的客气已然消失了,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吕掌事。” 这个吕掌事登时就没再继续往下说,看向了这位青衣男子,“淳少。” 大抵是看出了雅淳制止的意思,吕掌事有些为难,“您这样的话,我们就有些为难了……” “吕掌事,风云会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么?”雅淳唇角略略勾了一下。 吕掌事的表情就变得更加难堪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才松缓了下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就看向畏畏缩缩在雅淳身旁的周淮,眉头一皱就说道,“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如实上报!” 雅淳闻言只是浅浅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而周淮脖子一缩,身体就更加朝着雅淳身后躲了去。 吕掌事马上就离开了,回到了斗场后头。 其他的管事都赶紧问道,“掌事,谈妥了吗?” “是个硬骨头,而且……”吕掌事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提那两位贵公子的事情。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管事们就问道,“没谈妥么?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按照老办法来么?我去把人叫进来?” 像风无缺这种一看就是来砸场的,在风云会有着专门的一套处理办法。 或者说,在整条黑街的所有黑斗场,都有着这样不成文的办法。 他们会尽量保持参斗人员的实力水准在同一水平线上,其实就算有像风无缺这样实力的人出现,他们也并不是不欢迎的,只是,既然来了如此高手,斗场想的,当然是怎么样和这高手合计一下,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赚点钱。 让这高手在之后的擂台上,对其他对手稍稍放水,造成一个让人觉得胜负难辨的状态,让赌客们愿意在其他的对手的身上多下些注,诸如此类的…… 但是,如果这些‘高手’不配合的话,就会用其他的办法了。 黑斗场大多都是家大业大的,麾下当然不缺能人,雇了不少魂师,其中也不乏水平不错的。 而这些受雇于斗场的魂师,不单只受雇于一家黑斗场,而是这一整条黑街上的斗场,一起出资雇佣的,这绝对不是一笔小佣金,所以能雇到的魂师,实力档次更是不低。 甚至很多黑斗场,都还有着一些大家族的背景。 所以遇到这样的状况,他们多半就是请人来,将这些‘不懂事’的高手‘请’走。手段就不会太温和了…… 掌事听到手下们的这话,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就说道,“不用叫人了,今天就这样吧,把她的赔率降下来。” “降多少?” “能降多少就降多少!今天摆明是要赔钱了!难不成你们还想要赔多点?!”掌事怒道一句,长长呼了一口气,语气才平缓了下来,说道,“有她那场混斗的表现,她赔率就算下来,外头那些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 第462章 谁不喜欢钱呢 这掌事说的,当然是没有错的,在这些管事将风无缺的赔率调整了之后。 观众赌客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或者不正常的,毕竟她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不少熟悉赌场花样的人,只觉得这斗场还会让风无缺继续出场,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而无缺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是波澜不惊的平稳,看着那牌子上自己的赔率被调得越来越低。 她的眼神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云倾似乎也从先前她打算胡闹用黑炎的不悦中缓和了过来,转眸就问了她一句,“你不生气?” “生气?”风无缺伸手摸了摸下巴,笑了一笑,目光倒是依旧未曾变动,只继续说道,“瞧了瞧,这才是正常的手段吧,我想,不止是我,以前有这样的人,也是受到这样的对待吧。” 无缺依旧是轻笑着,“先礼,而但凡对方不配合,不能礼貌谈话解决的话……” 她声音里的笑褪了去,透出了森然的冷意,“恐怕会后兵了。指不定我们一走出这场子,就会有麻烦找上来了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 云倾指了指牌子上她的赔率,“我说的是,这个。毕竟你这丫头,不是挺喜欢钱的么?” “谁说的?”风无缺当即就问了一句,目光中透出不可置信的情绪来。 “都这么说。”云倾淡淡一句,然后下巴就又朝着牌子的方向抬了抬,“赔率这么低,怕是没人会给你下注了,你会少赚很多。”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风无缺扬了扬眉梢,还是之前那句话,“这里总不可能只有我做过这种事情,想必都有相对的应对手段的。” “喔?”云倾倒是没想到,她想得还挺深,“那你说说,是什么手段?” 说这话的时候,云倾丝毫都没有在意身旁还坐着两个身份不明的贵族公子,没有丝毫不便,语气一切如常,如同无人之境。 “要么就是刚才过来和我商量,然后给个计划,怎么将利益最大化,估摸着也就是让我之后的擂台赛中途放点水之类的,混淆一下视听。” 风无缺也是一样语气如常,没有丝毫不便,继续说着,“而且,赌客们想必对这手段也熟了,看着我赔率又下来了,刚才那管事的还过来和我说过话,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他们肯定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就算没这个计划,他们也会觉得我暗中和斗场达成什么协议了,恐怕也不会多在我身上下什么注了。” 风无缺几句话就将情况总结得很清楚了,一旁的周淮登时眼睛就亮了,惊道,“哇!你怎么知道我……”他停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斗场是这个手段?你到很多地方踢过馆吗?” 风无缺转眸看向他,不由得皱眉,这厮……真的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么?看这张二逼的脸吧,总觉得让人难以想象。 她握着拳头朝着周淮扬了扬,一副警告的意味,又让这二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身子朝着雅淳的后头躲了去。 “没听过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么?”风无缺淡淡问了一句。 周淮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小声说道,“我比你大……” 风无缺又眯眼睨过来,他这回是彻底噤声不语了。 无缺的目光就捕捉到了旁边这位一身青衫的‘淳少爷’的唇角,似是挑着几分弧度,若有似无的。 其实雅淳长得很英俊,而且是那种很标准的很传统的英俊,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再配上那带着几分洵洵儒雅处变不惊的优雅气质。 就更显得好看了。 只是,风无缺已经收回了目光,没多看他一眼。 像是对这男人的美色毫无兴趣,事实上,也的确是毫无兴趣。 毕竟,她的男人,是夜沉央。 那个笑也好看,怒也好看,面无表情也好看的妖孽,甚至就连呼吸仿佛都能变成有形的美丽。 以至于,好像对其他男人的美色,就有些免疫了。 她没多看他们俩一眼,却是听到这青衣男子的声音清朗,在一旁说道,“想要多赚点钱,倒也不是不可以,其他赌客们的确是看不清形势,而斗场里对你这样的存在,也的确是有着很多的计划,赌客们都很有眼力,你这赔率一降,先前吕掌事又来找你说了话,怕是赌客们不会在你身上下重注了。” “你觉得……”风无缺缓缓开腔,声音没什么起伏,转眸斜了他一眼,“小爷是缺钱的人?” “那倒不是。只是,不缺不代表不要,有谁不喜欢钱呢。” 雅淳的手指在袖兜里摩挲了一下,就捏出一块储令来,“我也喜欢钱,所以,这位小……哥只管放心去赢,注就我来下吧。” “雅淳!”周淮在一旁有些惊讶,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在看到了雅淳安静的面容时,又老实了不少,低声咕哝道,“这次我肯定会被骂死的……” “放心,我会向叔父给你求情的。” 说完这句,雅淳轻轻扬手。 很快就来了一个仆从,恭谨地双手从雅淳手里接过了那张储令。 雅淳报了风无缺的牌号,然后吩咐道,“全下。” 这仆从手都有些抖,“这……这储令里的……所有钱么?” “是。” 雅淳点了头。 这仆从依旧难掩惶惶,但还是老老实实下去了,不敢怠慢。 风无缺低笑了一声,不言不语,似乎也不打算承这个人情。 下头的混斗依旧在继续,血腥味在场地里弥漫着,这些仿佛能让人疯狂起来的腥甜之气。 观众席上又沸腾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因为观众席是阶梯状往下延伸,所以最后一排虽然离圆圈斗场最远,但位置也最高,居高临下倒也能尽量保证足够的视野。 此刻,一袭黑影就匿在这最后一排观众席中,静静朝着下方看着,目光所及之处,却并不是圆圈斗场里的战况。 而是……风无缺的方向。 第463章 他纯粹不放心我 风无缺倒是有些乏,索性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云倾的肩头,“舅舅,我累了,眯一会儿……” “嗯。”云倾应了一声,然后就保持一个不动如山的状态。 只略略侧目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小脑袋,她似是真的瞌睡了,眸子阖着像是很快就睡着了似的。 云倾还没收回目光呢,就看到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唇瓣翕合了几下,低低几个如同呢喃耳语一般的音节来,“舅舅,今天这事儿……回去我想必要挨训了……” “嗯?”云倾闻言扬眉,唇角似是略略有了几分弧度,“察觉到了?我还以为你并未察觉。” 风无缺眼皮子依旧未曾掀开,声音也依旧是那样呢喃的音量,说道,“怎么可能并未察觉……要是莫岚或者莫峥倒也罢了。岸那小子……目光也太刻意了。” 简直一点都没有作为完成跟踪任务的觉悟。 跟踪和窥视最讲究的是什么?隐藏!一切都要不经意,尤其是目光要很是不经意才行。 但是看看这目光吧,也太刻意了,简直就是盯着这边的。 云倾低笑了一声,虽没太多笑意,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常年面无表情,比九爷还要面瘫的人而言,这一声低笑已经很难得了。 “那个小子,我不放心你在他身边倒也算了,没想到他还不放心你在我身边了。” 云倾话里的小子,无疑指的是夜沉央。 风无缺闻言,闭着眼笑了起来,唇角漾起的弧度很柔软,一张小脸上原本还略显清冷的表情,顿时变得甜美。 一旁的雅淳和周淮都默默扫了她一眼,周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震惊,似乎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她!并不是男的! 这般厉害的……竟是个女儿身?! 他震惊的刚想给雅淳使个眼色呢,就瞧着雅淳那并没有太多震惊的样子,想必,是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只有他自己才这么后知后觉。 而风无缺笑了笑之后,就浅声说道,“他不是不放心你在我身边,他就是纯粹的不放心我罢了。和谁在我身边,没关系。” 云倾没做声,只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也没再说话,似是真的困了,睡得沉沉。 有时候觉得,她和巧桐一样,但有时候又觉得,很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这样的场景,眼下是这样的情况,血腥的,暴力的。而她却能够安心入眠,巧桐天性善良柔软,怕是没法这么安心的说睡就睡。 而风无缺…… 云倾想了想,想到她平日里的习性似乎给人的感觉就很慵懒散漫。 就像是某种大型的猫科猛兽一般,除了捕猎的时候会陡然凶猛锐利,其他时候,仿佛都很慵懒的瞌睡着,散漫的疲惫着。 她似乎,就是这样。 慵懒的猛兽。 下面的圆圈斗场,还有好几场混斗排着队呢。 而风无缺始终都没醒,睡着,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雅淳和周淮在一旁看着她一直都没有醒。 周淮忍不住低声对雅淳耳语,“她怎么都对混斗的情况漠不关心?这每一场的胜者,都是她之后的对手啊。难道不应该……提前看看对手的实力么?” 雅淳低低答道,“所以我之前就说了,这样的狂妄之徒,要么在混斗中就死了,要么,就会赢到最后,她看都不看,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没放在眼里,她知道她不会输。” “奇怪,咱们临城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了……”周淮咕哝了一句。 雅淳倒是没再说话,目光幽深似是思索着。 这个年轻的少女,这般本事,这般清傲。让人看不透,如果说她来踢馆连吕掌事的面子都不给,摆明了是对黑斗场的性质很是不齿。 但是看着她对这些血腥的混斗漠不关心的样子,她似乎又不像是那么悲天悯人的慈悲之人。 至于刚才周淮所说,临城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了? 雅淳知道,临城的确是没有这等人物,所以她肯定不是临城人士。 而且别说临城不敢有人贸贸然就随便找斗场的麻烦了,纵使是其他地方的人,也不敢随便揽这种事情上身。 会做这种事情的……狂妄之徒。他最近倒是听说过一个,只不过……难道真的是她么? 在皇城那么风生水起声名正盛的人儿,为什么会跑到临城来呢? 因为好玩? 雅淳侧目,目光在云倾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心中更加没头绪了。 原本还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那黑影,已经不见踪影了,想必是已经离开。 风云会外头,莫岸脚步很快,到旁边的巷子里,才扯开一卷魂卷,召唤出了一只魂兽,虽然是鸟类魂兽,但并不是飞行坐骑,身形不大,就比鸽子大那么一点儿,是雀翎莺。 倒不是什么战斗魂兽,只因为飞行速度很快,又识途,一般都是用来传信用的。 莫岸将一个羊皮纸卷塞进它腿上绑着的竹筒里,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背,“给九爷送去。” 雀翎莺的头在莫岸的手指上蹭了蹭,然后就振翅高飞,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办完这一切之后,莫岸就轻轻叹了一口,自语道,“还以为有云倾大人在,姑娘能让人省心些了,没想到……云倾大人不仅不管束她,还陪着她胡闹……带着她胡闹……” 莫岸苦着一张脸,很是无奈,在外头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想到斗场里那带着腥风的空气,简直就是噩梦,但他还是只能赶紧朝着斗场里进去了。 莫岸才刚一进去,没一会儿,就有几个黑衣人鬼鬼祟祟从旁边出来了。 “看清楚了么?那是魂武宗的衣饰吧?” “像是,但似乎又有点不太一样。” “如果真的是魂武宗……也是奇了,魂武宗什么时候管过这些事情了?” “不管了,先去给当家汇报吧。” 不管外头发生了啥,斗场里发生了啥。 风无缺依旧睡着,相当安心。 有云倾在身边,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连周遭的嘈杂于她而言,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云倾叫醒了她,“丫头,你看那人……” 无缺睁眼,就看到舅舅的手朝着斗场里的一人指了去,她看清之后,就顿时瞠目结舌…… 第464章 莫岸的‘腼腆’ 待到看清楚圆圈斗场里的那道身影。 风无缺的睡意顿时就清醒了,猛然坐直了身子,皱眉就低声一句,“这小子!简直胡闹!” 她这斥责的语气,其实已经有些不由自主地像夜沉央了。 而圆圈斗场里,风无缺目光焦点所落的那人,不是莫岸还能有谁?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虽也是黑衣,但是看上去比之前让别人误会成魂武宗衣饰的那一身暗部侍卫服饰,要来得更简单利落些。 而且比起旁边其他对手那种颓丧的脸而言,莫岸那张少年气的面容上,是朝气蓬勃的,眼睛明亮,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目光所向,赫然就是风无缺的方向。 无缺对上他的目光,就皱着眉不悦地看着,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自己脖子上虚虚一划,做出个威胁的手势。 莫岸的眼睛里依旧是笑意,轻轻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调皮的样子,让风无缺也有些无奈起来。 其实,莫岸更加无奈好吗! 他当然知道风姑娘的实力,但是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对策,比起让风姑娘一路在擂台里达到最后,不如自己也参战,起码能帮姑娘解决一半的对手,而最后,他只需要理所当然的败在她手上就行了。 这才是万全之策,起码在九爷那里,他是好交差的。 “由着他吧。”云倾对风无缺说了句,“横竖对我们的事情也没多大影响。” 风无缺当然也知道这个,只不过…… 唉,算了算了。 风无缺身子朝后靠了靠,又变成了慵懒的姿势,只不过没接着瞌睡,倒是观看起这场混斗来了。 在这场混斗里,莫岸当然没发挥出风无缺那样瞬间就结束战斗的本事。 但毕竟是暗部里出来的小子,天资本来就不错,培养一个暗部侍卫的办法,就是苦修,所以莫岸虽是平时大大咧咧,看上去吊儿郎当又不懂事,因为年龄在暗部里是最小的,所以就连九爷对他都多有纵容。 但是根基还是很扎实的,尤其是在战斗中,稳扎稳打的。 虽是没有什么华丽的或者让人惊艳的动作,但是每一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完全的准确,这,如果不是经历了大量的苦修和无数次的战斗,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风无缺对莫岸的实力倒是不担心。 斗场内的人,原本还有着各种互相厮杀的情况出现,但是察觉到莫岸的实力不菲之后,他们虽然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也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似的,停止了互相之间的厮杀,而是将目标一致放到了莫岸身上。 莫岸倒是不慌不忙,只唇角浅浅扯了一边,露出个邪气的笑容来。 低声自语一句,“我要是败在这里,也就没脸回去见九爷了……” 他缓缓从腰间扯出长刀来。 一场混战再次展开,而且是很典型的以多欺少的混战,但是结局却是以一个反转的局面出现,以少胜多。 圆圈斗场里留下了数具尸体,大多都是死在刚开始他们的互相厮杀中。 真正落在莫岸手中的人命,倒是没多少,只有两条……还基本等于是误杀。 莫岸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用上杀招,攻击里都没什么杀意,那两人纯粹是自己扑上来攻击的时候,势头太猛,刹不住车,等于是自己往刀口上撞的。 观众席倒是沸腾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出来,或许这个小子,是有实力和先前那个变态的‘少年’对抗的。 那个变态的‘少年’当然就是风无缺了。 不止赌客们都看出来了,斗场当然也看出来了。 那吕掌事看着这场混斗的情况,不由得就心生一计,莫岸才刚一从圆圈斗场里出来,就被吕掌事请到一旁说话去了。 莫岸虽说不如风无缺和云倾俩想得那么周全缜密。 但对于这黑斗场的性质和运作手段,还是多少清楚的,一瞧着这掌事来请去谈话的架势,大概也就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 莫岸倒没拒绝,笑了笑就去了。 本就是眉清目秀的少年,有着一张让人看了就容易心生欢喜的脸,此刻再带着些腼腆的笑容,很容易就让人放轻戒备。 吕掌事倒也不遮掩,很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实力非常不错,只不过,不知先前那场混斗里那位少年郎的突出表现,你看到了吗?” 莫岸点点头,依旧腼腆的笑容,简直戏精上身了似的,“看了的。” “那你觉得,你自己的实力和那少年比起来,如何?” 莫岸腼腆地敛着眸子,但是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烁着,依稀明白了这掌事的意图。 既然想清楚了,他也就完全配合风无缺的打算。 此刻直接说道,“我……不比她差,她虽是身法高绝速度很快,但速度有余力量不足,根基还是不如我扎实的,我有信心!” 他还握了握拳头,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况且,我的速度也不慢呢。” 如果说莫岸只是瞎说的话,吕掌事也就不会这般重视的将他请来说话了。 莫岸刚刚这一场可不是速战速决的打斗,不像风无缺那样,虽是让人惊艳,甚至震惊,但是毕竟太速战速决了,大家只觉得她速度很快,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一切都结束了。 对于她真正的实力如何,还是让人摸不清楚的,说不定就是个快,然后打了其他人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她那一场连个人都没死呢。 杀人,在这黑斗场里,也算是评断一个人实力的标准之一。 但莫岸刚才这一场,可是持久战,众人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战斗,时而进,时而退,分寸清楚准确。 甚至面对众人的围攻,他都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应对着,稳稳当当地获取了胜利。 还是让人对他很有信心的。 “我个人对你也很有信心,你刚才也看到了,那小子就是过来闹事的。但我们毕竟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也不能直接对她做什么,这样吧,你在擂台上把她解决掉,我们斗场会给你相当不错的报酬!” 吕掌事拖长了声音劝诱着。 第465章 像是说好了似的 莫岸心里憋着笑,面上的表情却始终维持着那‘腼腆’的姿态。 他算是明白了,真心实意地明白了,为何九爷自从和风姑娘越走越近之后就越来越反常了。 没办法啊,这姑娘肯定是有毒啊! 她的那种狡黠促狭的性子简直如同瘟疫一般能传染,莫岸觉得自己也不由自主,说话干事儿都照着她那性子靠拢了。 莫岸忍住了心里那些快要兜不住的乐,维持住了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表情依旧腼腆,声音也轻轻的,问了句,“什……什么报酬?” 声音里那点子不利索都非常到位,已然是戏精上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风无缺上身了呢。 吕掌事见他意动,思忖片刻就说道,“你刚才表现得良好,此刻又站在这里同我说话,等会我将你们两人的赔率都调高一些,你和那小子的表现都不错,就算赌客们知道你们都可能和斗场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你们俩中,总有一个人会胜的,所以,肯定会不吝下注。” 吕掌事向他解释着,莫岸当然能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风姑娘的赔率刚才被调得很低了,原本,她就算接着打,也赚不到什么钱了。斗场不打算在她身上赚钱了,也不打算让她赚钱。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吕掌事觉得他能和风无缺一战,也更看好他,当然不介意调高赔率,吸引赌客们。 莫岸心里门儿清,但是他却是羞答答地摇了摇头,“听不懂。” “我的意思就是……”吕掌事说着就停了下来,轻叹一口,摇摇头道,“罢了,赔率这些弯弯绕绕,不懂的人的确一时半会儿难以理会,总之,若是你赢了,那么不止你该得的你身上赌注的四成之外,就连那个小子身上的四成,我也给你,前提是,你得把她给宰了。” 莫岸听到最后这句时,稍稍扬了扬眉,眸子略略眯了一下,目光分明已经不复先前的腼腆羞涩,但眸中的凛色也只一闪而逝而已。 就迅速恢复了之前那种腼腆羞涩,他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呀。” 吕掌事对他的答复很是满意,这才遣人将他送去观众席上休息去了。 风无缺看着莫岸被两个管事领着走到观众席去,目光里就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正巧,莫岸的目光就朝她看了过来,只一眼。 风无缺捕捉到了他轻轻眨眼的小表情,她眉梢一扬,垂眸就笑了。 “怎的?” 云倾在一旁问了一句,然后就看到有管事出来调整赔率了,风无缺再扬眸,看向板子上自己名下的赔率已经上去了,和莫岸的赔率是不相上下的。 不用风无缺解释,云倾也已经明白了。 “看来那小子手下的小子已经和斗场达成某种协议了啊。” “嗯,他们显然觉得能够在岸身上搏一搏,毕竟……”风无缺笑得更愉悦了,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他刚刚表现的确是挺不错的,我之前打得太快,还是会让人觉得玄乎,觉得我是出其不意,觉得我可能没多少硬实力吧……” 云倾知道她为什么笑得这么愉悦。 而风无缺也很快就表达了自己这般愉悦的理由,她身子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托着下巴,笑道,“舅舅,我想……大家说得没错,我的确挺喜欢钱的。你看我现在心情多好啊……” 云倾有些无奈,但是目光却是柔软了些。 雅淳在一旁,轻轻咬了咬唇,表情里多出了几分无奈,显然也是看出了眼下的情况,那吕掌事……还真是个不够聪明的。 雅淳侧目就低声对周淮说了句,“阿淮,对不住,事后我会给你送伤药过来的……” 雅淳知道,周淮怕是免不了要被叔父一顿好打了。 而周淮显然是很傻很天真,现在都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呢,愣了愣,依旧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样子。 雅淳暗暗有些同情他。 又是几场混斗,一场接着一场没什么太多停顿的,就在今天十六场混斗都结束了之后,终于有了个较长时间的停顿。 没一会儿,擂台赛的安排就出来了。 风无缺被排在了第一场,虽说这个说着是抽签安排的,但还不是斗场的暗箱操作么,对手是早就定好了的,想都不用想,她和莫岸,必定只会在最后那场决赛里被安排同台。 风无缺也无所谓。 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就上场去了。 为了配合莫岸,也为了配合她在观众们心目中‘玄乎’的形象,所以风无缺的打法,每场都一样,不展露什么硬实力。 就一个字,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 快到根本让人看不清她的真本事,就结束战斗了。 也不取人的性命。 于是,观众们就对她的实力更琢磨不透了。 而莫岸的打法,则是一个字,稳! 每一招都有着稳稳当当的美感,一招一式都没有任何纰漏,而且为了让观众们在他和风姑娘之间举棋不定,他还特意带上了鬼步的身法。 然后,赌客们就都赌红了眼,就等最后一场她和莫岸之间的决斗了。 场面真是一度到了白热化。 而周淮此刻就算再傻,也能明白为何先前雅淳会说要给他送伤药的话语了。 一下子脸都白了,“完了完了,他们是一伙的吧?是一伙的么?” 他低声对雅淳说着,雅淳不说话,只轻轻拍他肩膀,目光里是于心不忍的怜悯。 而吕掌事在斗场后头,面色发白,跌坐在地上。 “掌……掌事,现在……现在怎么办啊?”几个管事都有些慌,他们也能看出来了,风无缺和莫岸这好像说好了似的…… 一个就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实力,一个则是恨不得把所有会的招式全拿出来秀一遍,为的什么?!可不就是为了博人眼球么! 谁还能看不出来他们不是好像说好了似的,而是压根就是一伙的! 吕掌事脸都没了血色,声音也发虚,只说了一句,“去……去庄子里把当家请来……” 第466章 夫唱妇随 只有这风云会里管事的人们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所以也只有他们能看出,风无缺和莫岸的默契像是早就说好了一般,压根就是一伙的! 但是赌客们并不知道,他们几乎是完全按照风无缺和莫岸所打算的那般,疯了似的在他们俩身上下注。 此刻看起来,他们觉得也就只有这两人的实力能够匹敌了。 就是个二分之一的选择,实力相当的两人,不是她赢就是他赢! 所以赌客们都变得疯狂了。 甚至就连风无缺和莫岸两人,一场场擂台打下来,一个人都没杀,他们也不觉得什么了,也没嚷嚷着让他们杀一个再杀一个。只要他们打得足够精彩足够让人惊艳就行。 他们这才有了一点点观看魂斗应该有的激情,追求比赛的精彩,而不是那种嗜血的疯狂,只想看谁杀人杀得最多的那种病态的疯狂。 而斗场现在无论怎么调整赔率,都于事无补了,横竖他们俩是一伙的,赔率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此消彼长。 所以,再做出什么调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并且观众现在已经被调动了情绪,都变得热切疯狂了,已经无法让他们打消这份热切疯狂的心情了。 打到最后几场的时候,就连对手都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实力和有意的手下留情,不夺性命。 所以就算败了,他们也都很庆幸,起码是败,不是死。 甚至都向风无缺或是莫岸道谢。 眼看着,终于到了最后一场决胜局了。 风无缺才刚走上台子,观众席的呼声掀起的声浪,几乎带着实质一般,有着几乎将她掀翻在地的狂热势头。 莫岸走上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情况。 风无缺站在一头,手环着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莫岸对上了她的目光,挠了挠头,笑得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风无缺依旧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是让莫岸愈发不自在了,他轻咳了一声,就做了个对对手会做的礼节,腼腆地说道,“还请小爷……手下留情,别让在下输得太难看啊。” 听到他这一句,风无缺差点没破功笑出声音来。 莫岸的本事她是很清楚的,他的实力深浅,她也再清楚不过。 在同龄人中,是出类拔萃的,甚至比一些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深的魂师要更厉害。 但,和风无缺这种变态的天赋还是不能比的。 风无缺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来,“我只问一句,我在这里的事情,你汇报了没有?” 莫岸咕咚吞了口口水,然后,就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嘴唇略略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音来,但是他很清楚,就风无缺读唇语的本事,想必能看出来他嘴唇翕合的动作,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对不起啊,职责所在。’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就不由得龇了龇牙,然后,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根食指依旧竖着,但是另一只手,却是负到了身后去。 莫岸看着她这动作,就不由得瞠目结舌,眸子睁得老大,因为她这个动作,这个姿态。 莫岸分明记得自己是看过的,是什么时候呢? 是了,风姑娘第一次和九爷见面的时候,在皇家别院里。 九爷就是这个姿势,一手负在身后,只伸出一手,并且只竖了一根食指而已…… 果不其然,莫岸猜想得没有错。 风无缺竖着一根食指,此刻已经指向了莫岸。 就连说的话都是相差无几的,“不是一只手,是一根手指。我只用一根手指,如果你能碰到我,就算你赢。” 这话何其狂妄?但是莫岸却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 姑娘的修为进步有多神速,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莫岸的表情很是苦涩无奈。 但也正因为风无缺这份狂妄,让观众们更加狂热了。 铜锣响起,战斗开始。 莫岸也不怠慢,虽说知道自己打是打不赢的,但是既然只要能碰到她一下的话……这还是得争取争取的。 他身法全开,手指翻飞着,迅速结出魂式来,漫天落下火雨,似乎空气都被点燃了,斗场里的温度直线上升着。 既然风姑娘身法过硬,拳脚又让人看不出章法,不好应对的话,那就避免近身。 用大范围的魂术攻击,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只要碰到她一下就行,只要一下! 然而,风无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满天的火雨。 那耀眼的火光一团团呼啸袭来,其实是让人很难用目光准确判断的。 但在风无缺的眼里,所有的魂术,无论是什么属性的,在她眼里都不会有多刺眼,她看到的,是魂力原本的颜色,纯粹的,不会刺眼。 火系魂术在她眼里所看到的,这些火团,一团团都是橙红色的,一眼可见,清晰不已。 她没有动,或者说没有什么剧烈的动作,只几个轻轻的拧腰和侧身,就像是游鱼一般灵活,正正好堪堪避开了那些火团。 那些火团几乎都是和她擦身而过似的,就只再进一寸,就能碰到她的衣角,火团的火舌就能舔到她的衣边了。 就差这么一寸,但这一寸却仿佛一道巨大的鸿沟一般,跨不过去。 她就这么游刃有余。 莫岸已经用了第二种办法,这次的魂术可不仅仅是火系了,就连风系都带上了。 他本就天资不错,天赋魂道更是绝配,风火搭配,互助互益。 所以观众们对他的呼声一直也很高就是这原因,风火搭配的魂道,走到哪里都是值得重视的。 漫天袭来的火势越发大了。 观众们屏息而待,想看看风无缺会作何应对,毕竟她先前那般狂妄的话语都已经说了。 而风无缺给出的应对方法和答案,都很简单,依旧没动,站在原地,依旧是那一根手指,却是朝着漫天落下的火团轻轻挥指。 就有魂力被凝成了块状一般,从她的手指爆发出去扔出去,遥遥地在半空中就将那些火团打得粉碎,成了漫天星星点点的火光,缓缓散落下来,如同星辰坠落。 而她站在星辰中,比这些璀璨要更夺目。 第467章 大惊小怪 然而,莫岸看着眼下这一幕,却悄悄地笑了。 只要碰到她就算赢啊,这些满天星星点点的火星落下来,只要沾到她身上…… 嘿嘿嘿。莫岸心里偷偷笑着,目光也就偷偷地看着风无缺。 就正好对上了风无缺似笑非笑的邪痞目光,莫岸心里一个咯噔,只觉得……坏了!她看出来了? 无缺其实并不是看出来的,而是一早就知道莫岸可能就是做这个打算的,所以给了他一点时间让他能够高兴一下偷乐一下,然后再狠狠打碎他的幻想! 无缺哼哼笑了两声,就再次挥指,这一次却并不是魂力被凝成块状砸出去了,空气中有破空而去的凛冽风声。 几道劲风迅速将漫天的火星吹散! 观众们又沸腾了!因为看到她竟是没有结任何魂式,就直接瞬发了魂术! 莫岸又顿时苦了脸,看向风无缺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脸上狡黠促狭的笑,她嘴唇动了动,纵使隔着这距离,他并不能听到她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纵使他不如她懂得读唇语,也能看出她嘴唇翕合的动作,说的是什么话。 她说的是——到我了。 其实,莫岸的反应是很快的,要说有多快呢?他在目光捕捉到风无缺嘴唇细微的动作,读出了她的意思之后。 身体就已经开始做出防御的应对来,身法也全开。 但……却还是慢了。 风无缺在刚说完那句之后,身形就已经原地消失了,唰一下,空气中拖动着一道依稀的残影! 莫岸的瞳孔收缩着,在对她的身形对焦,然而一息之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指朝莫岸的面前横过来,莫岸下意识后仰身体,避开这直捣面门的攻击,然而这一幕,他也觉得似曾相识啊! 当身体自然而然直起来的时候,他就看到风无缺的手指近在眼前,正对着他的额头,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拇指尖按在食指尖上。 这一幕……也似曾相识。 于是,莫岸已经意识到,下一幕是什么了。 他眸子猛地一闭,嘣一下,一个弹指就弹在了他的额头上。 然后莫岸的身体倒飞出去,直接飞出了擂台的范围,背撞到了墙上。 要说夫唱妇随,也不过如此了。 风无缺刚才这一套动作,几乎和九爷当初对她这样时的动作,相差无几。 观众席陷入了寂静中,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就爆发出了浪潮般的欢呼声,她竟然真的只用了一根手指!就一根手指! 从始至终,另一只手都是负在身后的! 莫岸已经坠下擂台,胜负已定。 在这热烈的喧嚣中,没有人太过去注意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悄然到了云倾的身旁。 他早就看清楚了先前斗场擂台上所发生的一切,看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每一个动作。 观众们的狂热,将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掩盖。 他像是生于黑暗中,所以在这昏暗的观众坐席上,才能气息收敛得那么自如,如同和这暗融在了一起似的。 云倾只略略侧目看了他一眼,低声吐出了四个字来,“大惊小怪。” “是你胡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是波澜不惊的淡漠,但是表情里,不悦之意不难掩饰,眉头皱着,目光的温度也不高。 “有我在,莫不是你还觉得她会有什么危险?”云倾声音依旧是那样,没什么情绪。 身旁的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尽量压住了那些不悦的情绪。 说道,“你疯了么?让她来这种生死不论的地方,还觉得我大惊小怪?” “就算你要娶她,她也是我甥女,我管得也教得,你心慕于她,关心则乱。但你别忘了,是你将她拖入了危险中,她若不变强,以后如何并肩于你身旁?” 云倾说得很直接,声音很漠然,却是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身旁的男人终于是没再说话,抿着唇,算是默认了云倾话里的道理。 “你现在关心则乱了,我起码该教的还能教,该管的还能管。她本就性子惫懒散漫,若是没个人在旁边督促着压着,她怕是每天能一天睡到黑。” 云倾说着,就朝着擂台上风无缺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但起码给她定个要求,她就算嫌麻烦不耐烦,也会乖乖地照着要求去做去完成,你别惯着她。” “我的女人我不惯着?” 夜沉央似是低低笑了一声,一双极漂亮的眼,淡淡的,侧目朝着云倾看过来,“若是我不惯着,怕是你又会觉得我对她不够好了。” 云倾似乎也低低笑了一声,倒是没否认夜沉央这话,只说道,“所以,分工明确点吧。惯着她的事情交给你,教她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别在这里大惊小怪的。” 夜沉央微微颌首,没再说话,算是对云倾这话默认了。 他面上罩着个面巾,其实是里衣的领子长,直接拉上来遮住了口唇,此刻,他伸出一根食指,随意将遮住口唇的布料扯下去。 一张人间妖孽的面容就露在空气里。 雅淳和周淮在一旁,当然是看到了他,也听到了他刚才和云倾的对话的。 周淮当然是好奇的,忍不住就想说句什么,却被雅淳严厉的目光给制止了。 雅淳心中也是震惊的,原本他就思索过的,论这般胆大妄为的人,他最近倒是知道一个,是那个在皇城风生水起声名正盛的人儿。 但还不太确定,只不过此刻看着身旁这人间妖孽一般的面容,心中也就能够确定了。 擂台上,最后一场决胜局也已经胜负已定。 观众席上,赢了钱的自然是眉开眼笑意气风发,输了钱的自然是愁眉苦脸垂头丧气。 也就纷纷退场,赢钱的能够在出去的时候去斗场账房那边领钱,输钱的,就各回各家吧。 只有云倾这边,迟迟没有动作,云倾没动,他身旁的夜九爷也没动,而雅淳和周淮自然也一动不动。 人去场空,这原本很热闹的斗场,此刻就显得格外寂寥。 风无缺正好转眸朝着云倾看过来,就看到了他身旁坐着的那个妖孽,顿时傻了眼,震惊了。 却还来不及说什么做什么。 从斗场后头,已经涌出了一群人,将斗场里,擂台上的风无缺,擂台下的莫岸,团团围住了。 第468章 叫破喉咙也没有人…… 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将他们团团围住之后,一旁的那些管事和吕掌事也就黑着脸走了过来。 目光阴鸷地看着风无缺和莫岸。 吕掌事开腔,“你们胆子倒是不小,竟然合伙来我们风云会砸场子?难不成你们以为做了这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 风无缺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鼻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鼻间嗅到了几分不太喜欢的异香,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管你们是什么来头,跑来我们风云会砸场,决不能轻饶了你们!” 吕掌事的面色铁青,目光里更多阴鸷,直勾勾地盯着风无缺和莫岸。 莫岸倒是直接了当地问了句,“说完了没?” 无缺轻轻耸了耸肩,撇唇道,“谁知道呢。” 她长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罢了,还是我来吧。” 伸手就轻轻戳了戳莫岸,示意他退后来。莫岸也不逞能,得令就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风无缺身后。 吕掌事和诸多管事,当然是有些震惊的,这睥睨张扬的‘少年’其实是个‘少女’。在这个世上,男女观念还是很根深蒂固的,有的事情,男的来做或许没什么,但凡是女的来,就总是让人觉得吃惊。 只不过,听着风无缺这话,吕掌事还是忍不住冷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没有对付你的手段么?你虽然厉害……” 吕掌事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风无缺给打断。 她连连点头,“是是是,你是指刚才就飘过来的那阵奇怪的香味?” 她鼻翼又动了动,嗅了嗅,大抵是嗅出了这异香中的几味…… 就说道,“如果判断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某种会制约魂力的药物。” 吕掌事倒是有些吃惊她竟是随便闻了闻,就能迅速判断出定魂香的药效为何,只不过,吕掌事依旧是笑了起来。 “哼,就算你察觉出来了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乖乖守着这药力?你虽然厉害,但我们布下的这定魂香还从来没失手过,现在你用不了魂力!不过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 风无缺又伸手揉了揉鼻子,似乎这异香弄得她鼻粘膜不太舒服啊,一直痒痒。 但是这吕掌事的话,倒的确是没有说错,如果说是其他人的话,吕掌事这一手,怕是都能解决。 但她风无缺是谁啊? 她又问了一句,“你说完了没?” 吕掌事冷冷一哼,“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现在你还能有什么对策?” “对策?”无缺反问了一句,就扯起一边唇角,邪邪歪笑了一下,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这些个人,看到风无缺深吸一口气的动作,不由得都有些警惕,很是戒备地看着她,随时准备动手做出应对,只要她有任何攻击动作! 然而却并没有。 风无缺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就将双手的手掌笼在嘴边,做出个‘喇叭’一样的动作。 然后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救命啊!要杀人啦!买卖不成仁义都不在啦!九九!舅舅!救我啊!” 原本九九和舅舅听起来就很像,所以在她这一嗓子扯出来了之后,观众席上一直没离开,默默坐着的夜沉央和云倾,都忍不住浑身一震! 谁能想得到她居然会来这一出啊? 就连她身后的莫岸都始料未及,恨不得伸手赶紧捂住她的嘴。 一瞬间觉得丢死人了!他好歹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刀戟横于颈项也不求饶呼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和作风。 哪知道风姑娘会有这一嗓子? 莫岸简直头发都要根根立起来了。 “叫你呢,你去吧。” 云倾侧目就对夜沉央说了一句,九爷显然也觉得……她简直太厚脸皮了。 于是就马上说道,“明明叫的是你。你去。” 九爷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云倾会这么无视,“那就看着她去死吧,还剩一口气就行,没事。” 夜沉央眸子一眯,就败下阵来。 轻叹一口似是认命,然后站起身来。 而斗场里,吕掌事听着风无缺这一嗓子叫唤,就笑得更冷了,“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 他话还没有说完,观众席上那黑衣男人才刚站起身来,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风无缺的面前。 他悄无声息的陡然出现,瞬间让吕掌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风无缺笑得贼兮兮的,带着几分得意洋洋,说道,“你看,‘没有人’来了……” 吕掌事眸子瞠大,盯着夜沉央的背影,因为他是面对着风无缺,露着一张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的挺拔脊梁对着他们。 看上去破绽百出,毫无防备。 风无缺扬眸,就看着男人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孽的面容。 他眸子里分明带着些……责备和不悦。 “胡闹!”他低斥一句。 风无缺轻轻吐了吐舌头,“又不是我主动的,我这不是胡闹,只是孝顺听话罢了,舅舅带我来的……” “回头再教训你。”他伸出一指头就在她额头上一弹,倒是没用什么力,她也不至于如同初见时那般直接倒飞出去。 莫岸在她身后就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看九爷。 夜沉央的目光这才扫了他一眼,“你还陪着她一起胡闹!” “我这不是……为了能帮姑娘解决一半的麻烦么……”莫岸小声说了句。 九爷倒也没和他多计较多责备什么。 吕掌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给惊了一下,眼下回过劲儿来,二话不说就直接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把他们都拿下!” “是!” 这些斗场打手都沉声应了一句,再看着眼前这男人毫无防备的脊背,马上就攻了过来。 风无缺是知道的,自己一整天都在手下留情,因为舅舅给她加的一个附加的条件就是叫她不要杀人。 但九爷很显然就没有这么仁慈了。 他甚至都没有回身!只手掌虚虚一握,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就倏然出现在手中。 是他的魂器——断魂剑。 断魂剑一出,多半是要见血甚至断命的,莫岸太清楚了这个了,所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第469章 秒杀 见他手中忽然之间就多出来了一柄武器,这些斗场打手们倒是有些警惕。 他们也不傻,当然认得出来,这柄貌不惊人的长剑,怕是一柄魂器! 他们虽然警惕,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断魂一出,必断魂。 夜沉央没回身,一手往前一伸,将心爱的女人一把按到怀里来,似是不想让她看到太血腥的场景,又许是不想让她沾染到血腥之气。 他一手牢牢将她护在怀里,没转身。 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只反握着断魂剑,随意往后一挥。 古朴的长剑,闪着咒纹的长长剑身,刃口的寒芒似乎成了实质的剑气,随着他挥剑的动作,被甩了出来。 空气似乎都被这道剑气给斩断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瞬间,这些斗场打手的脖子上,就都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睁得老大,目光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唯一察觉到的,就是颈项一阵冰凉尖锐的疼痛,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却是徒劳无功的。 脖子上那条细细的血线,很快就豁开来成为一张吐血的嘴一般,往外喷涌鲜血。 血花从他们捂住脖子的指缝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喷溅出来。 一下子,他们的身子就都软了,一个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到了地上,鲜血洇开成一滩滩的血迹,然后又融汇在一起成为一大片。 风无缺被他按在怀里,倒是没看见这一幕,只不过,她都能听到血从人的腔子里喷出来的声音,就算看不见,也能够想象是个什么场面了,更不用说这很快就能在嗅觉里蔓延开来的腥甜气味。 还有周遭,忽然就变得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无论是那些管事们还是吕掌事,此刻像是被关掉了开关,浑身的关节似乎都变得僵硬,一动不动地站着。 先前还漾在眼眸里的高高在上和来势汹汹,此刻都变成了同一种单一的情绪——恐惧,只有恐惧。 他们再看向夜沉央背影的时候,那眼神感觉似乎都不像在看着一个活人了,而是在看着一个杀神,一个地狱恶鬼。 其实,他们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了,这黑斗场,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都是他们看着是竖着进来的,却都是横着出去的,被麻布裹着,草席卷着。 没人为这些穷途末路的人收尸,最后就被丢去乱坟岗,说不定还会被黑魂师捡了尸骨去,做些不得超生的事情…… 也正因为见过了太多的死亡,所以麻木了,麻木到对生命缺少最基本的敬畏。 所以像他们这样的人,只有当死亡亲临他们的时候,这种每个生物都应该有的,应该抱持着的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归位。 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对死亡的恐惧。而并不是那样麻木不仁的,冷眼旁观的。 也是在现在,他们才深有体会,为什么前来参加斗魂的这些早已经穷途末路的人,他们是麻木的颓丧的,对这世界,对自己的人生,对一切都看不到什么希望的。 过的是这样的人生,为什么在战斗的时候还会怕死呢?死对他们而言,难道不是一种解脱么? 原本,这些管事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到现在,感觉死亡就在面前,死神就在眼前,他们才瞬间能够理解,究竟是为什么人会怕死。 因为,这是本能。 夜沉央终于转过身来了,看向他们,目光很淡漠。依旧将臂弯中女人柔软的身体搂得很紧。 吕掌事和诸多管事们,此刻都一同看清楚了,他的眼睛里映着一地的血花,整双眸子仿佛都被染成了猩红之色,透着血气,透着杀意。 甚至仿佛还闪着灼热的光,如同烈火一般。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眼前这死神一般的男人——很兴奋! 这鲜血,让他兴奋,这杀戮,让他兴奋。 他就像是斗场看台上那些被血腥和暴力染红了眼的赌徒们一般,只是他比他们看上去,要更灼热更疯狂。 因为赌徒们手中握的是钱,而他手中握的是剑! 吕掌事的嘴唇嗫嚅着,想要求饶,却是发现自己被这黑衣男人的气势所压迫着,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有两个管事腿脚都软了,忍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对上地上打手们死不瞑目的眼睛,他们只觉得更加胆寒,牙关都抖索了起来,互相碰撞着。 夜沉央的手腕一转,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已经横向了他们,眼见就只需要一个抖手,就能甩出一道和先前一样的剑气,取了他们的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斗场的大门开了,一个一身华服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还请这位高人,剑下留人!” 夜沉央的兴致似乎被打断了,被染红的眼眸渐渐澄明沉静,那些灼灼的狂热在眸子里渐渐退去。 风无缺原本就搂着他的腰,此刻听着这一声,她手臂略略紧了一下。 夜沉央听到她埋在他怀里,低低说了一声,“终于来了……” 夜沉央的眉毛轻轻拧了一下,垂眸看向她。 风无缺已经仰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她清亮的眸子里,是古灵精怪的笑意,“果然还是得九九出马啊……” 夜沉央当然不明白风无缺和云倾特意选了风云会这家黑斗场,做的是什么打算。 于是目光里多出几分疑虑,就听到她低低说了一句,“这是我娘的地方。” 他眉头又拧了一下,显然更不解了,既然是风巧桐的地方,她还跑来……砸场? 似是看出他心中疑虑,风无缺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这应该算是……清理门户吧。” 清理门户四个字,倒使得一切都不难理解了。 夜沉央转眸朝着观众席上的云倾看了一眼,云倾已经站起身来了,显然他们舅甥俩本来就分工明确,做的就是这个打算,她擅长胡闹,就胡闹一通,把主事人引出来。 接下来,就是云倾的事情。 走进门来的那一身华服的中年男人,只余光看到观众席那边有个男人站起身来了。下一秒,这中年男人就直接被扼住了喉咙,按在了墙上,双脚都悬空了。 第470章 是大男人还是大男孩? “嗬……嗬嗬……” 这华服的中年男人,原本端的是从容大气的气度,在云倾这里,却只一个照面,所有的气度就顷刻破碎荡然无存。 此刻他被扼着脖子,双脚都悬空了,整个就是一上吊的感觉,全身上下不着力,唯一着力的点,就是被云倾的手扼住的脖子。 所以他气儿也上不来,双眼直翻白,双手更是胡乱挥舞着抓弄着,想要扳开云倾的手。 却是徒劳无功,出气多进气儿少的。 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怕是不消片刻他就只能成为云倾的手下亡魂…… 风无缺在斗场里悠哉哉地观战呢,她搂着九爷的手臂,只觉得心安,这弥散着血腥味的斗场,地上横陈着那么多打手的尸体,血流遍地的。 但是只要站在九爷身旁,她就觉得心安,别说这里只是尸横遍地血流遍地了,就算这里是人间炼狱,她估计也只是一笑置之的。 看着云倾那头的情况,风无缺就低低说了句,“舅舅厉害啊……” 九爷其实没觉得云倾这一手就有多惊艳,毕竟云氏宗族的人,因为天生在魂术上就没什么造诣,所以在武道上反倒是神乎其技,这不是什么新闻。 这也就造成了,云氏宗族的人动起手来,没有什么花俏和华丽的,缺乏美感。 更是欠缺几分优雅,所以,就看这华服男人此刻又是眼翻白又是吐舌头上不来气儿的样子吧,毫无美感可言。 要说战斗的美感和优雅,没人能出楼族其右。 所以听着风无缺话语里的称赞之意,九爷心里略略就有些不爽。 “云族人动手,总是欠缺优雅,哪里就厉害了?” “明明就很厉害啊,一招制敌,动作还这么快。”风无缺当然还没察觉到九爷话里头的不爽,所以很平常的就答了一句。 九爷在一旁就幽幽说道,“刚才就不该挡着你的眼,要叫你好好看清楚才是。” 他是如何一招制敌的,他的动作有多快。而且他不止一招制敌,制的还是这么多敌,而且瞬间毙命,不仅有美感,更有着优雅。 他这话一出,风无缺总算反应过来了九爷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她有些吃惊,转眸讶异地看向了他,九爷这是……什么?吃醋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就因为她夸了舅舅而没夸他,所以就吃醋了?要不怎么说楼族特别争强好胜呢?这还真不假啊! 风无缺反应过来了这一点,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九爷的手背,就说道,“九九当然是最厉害的,最厉害!” 她说出这句来,声音里藏着笑意。 九爷似乎并没听出来她声音里藏着的笑意,听了这话之后,他似乎是满意了,表情里的凝重和不悦,这才缓缓褪去。 风无缺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男人…… 要说他是个大男孩吧,他有时候又特别的大男人,任何事情,他似乎都能够以一个不动声色的坚强挺拔的背影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下风雨。 要说他是个大男人吧,他有时候又能让她感觉到他的孩子气,就比如刚才这下,可不就是孩子气爆棚了么?比莫岸还幼稚呢。 而另一头,云倾依旧没将那男人放下来。 云倾的声音,又低,又冷。 “我还想着要搅局成什么样子,是不是要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才能把你给引出来呢。没想到,你来得倒是够快的。” 这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气音。 打破这场面的,倒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想做什么!放开我父亲!” 一身绛衣的年轻男子冲到了云倾身旁来,他满目都是震惊,却丝毫没有恐惧,仰着脖子,伸手就去攀抓云倾的手。 他的手已经带上了魂力,力道可以说是不小了,但是云倾的手却是纹丝不动。 风无缺倒有些意想不到的讶异,眉梢轻轻挑了挑,似是完全没有想到,先前一直坐在她身旁,将她和云倾的话都听了进去。 分明知道她来闹场的打算和计划的,却无动于衷,甚至大大咧咧感觉上还有些二逼的那个绛衣的富家公子,竟然是这黑斗场的少爷? 那个青衣男子也已经到了云倾身旁。 雅淳更稳重一些,低声说道,“阁下,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不要动手,好好说话……” 云倾的目光斜过来,冷冷地睨了周淮和雅淳一眼。 他没做声,只不过,手中力道缓缓下落,这中年男人的脚终于能沾着地了,自然气儿也顺了些,面色虽然依旧是青白青白的,但是比起先前那分分钟就会断气的模样而言,要好太多了。 “父亲!” 周淮已经扑了上去,伸手就搀住了周济,“您还好吧?您没事吧?” 而雅淳也走上去伸手扶住了周济,“叔父。” 周济缓缓顺过气儿来,这才看向了一旁依旧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意的男人。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后。 周济的目光里透出震惊的神色来,“你……” 他只吐出这一个字,就很快换了称呼,“您……您是云……云大人么?” 周济抖着声音问了一句。 风无缺听着直皱眉,这一把嗓子抖得……都能去唱戏了! 周淮原本对云倾就没放下警惕之意,天知道这个煞神什么时候就又会对他们动手呢?毕竟这一身的杀气是实实在在的,绝对不是唬人的。 此刻听到父亲口中吐出云大人这三个字来的时候。 周淮一愣,“父亲!难道您说的是……那个云大人?” 他作为周济的儿子,当然清楚,他们周家有大恩人。 那才是风云会真正的主人,风是那位风大人的姓氏,云则是那位云大人的云。 只是,十几年都没再出现过的人,谁曾想竟是真的再次出现了? 周济原本还浑身无力着,此刻却是陡然回过神来,几乎是强撑着身子的疲软,忙不迭地跪叩了下去,“一别多年,您依旧这般年轻英挺,是小的眼拙了,竟是一时没能认出大人您来。” 第471章 所谓恩情 周淮和雅淳在一旁都不由得有些……心惊。 他们是临城里的贵族公子,家大业大。作为晚辈,其实对十几年前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毕竟那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小孩子罢了。 但也依稀有印象,在他们儿时,家里并没有这么大的家业。 长大之后,也听家中长辈说起过,有两个大恩人,如果不是这两位恩人,他们断不可能有现在的家业和声名。 而这两位恩公的名讳。他们不曾知晓,只是听长辈们每每年节聚会之时,酒后谈起这两位,都尊称为风大人和云大人。 因为这两位于他们这些晚辈而言,几乎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以至于此时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存在陡然出现在现实中,多半是让人惊异无比的。 周济跪在云倾的面前,看上去就谨小慎微的样子,很是恭谨,而且那种恭谨不是因为恐惧而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恭谨,从心里对一个人的尊敬。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下,就看到了下方斗场正中,站在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场景中,那个‘少年’模样的风无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实周济并不能够完全看清楚风无缺的容颜,但是却仿佛能莫名感受到她身上那种和当年风大人神似的气质。 周济眼睛一圆,就朝着风无缺的方向拜了过去,“风大人!” 风无缺浑身一哆嗦,赶紧往夜九爷的身后闪了去,口中嘀咕着,“小爷又还没死,这么大拜做什么,怪瘆人的……” 夜沉央倒是略略挑唇笑了一笑,没做声。 云倾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济,声音中的森然凛冽丝毫未褪,凉凉说道,“姑娘早已作古。那位是她的后人,今日我来,便是想带她拿回当年姑娘留下的产业,谁曾想,竟是被你们败坏成了这个样子。” 周济一滞,目光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抬眸看向云倾,眸光就颤抖了起来,“您……您是说……是说风大人她……她……” “死了。”云倾淡淡接了他的话。 周济的面色就惨白惨白的,目光里的悲恸,不是能够装得出来的。 就连风无缺隔着这些距离,都能够察觉到他悲恸的情绪,可见当年,母亲对他们的恩情着实是不小,否则,也不会让人一记这么多年,一别多年,听到母亲的死讯,都还会悲恸成这般。 毕竟,就连她风无缺,作为风巧桐的女儿,作为她的血脉骨肉,听到母亲的死讯,起码都不会这般悲恸,比起悲恸,她更多的是遗憾,遗憾没有太多能用来追思的和母亲的回忆。 或许也正是因为没有那些记忆,才没有悲恸的情绪吧。 周济的情绪始终没缓过来。 云倾垂眸看着他悲恸的样子,不为所动,只冷声说道,“先别忙着哭,你还没回答我,为何姑娘当年留下的产业,会被你们败坏成这个样子。你们的命,当年是姑娘救下来的。所以,若是听不到满意的回答,我就送你去见她。” 云倾但凡一冷下来,那真是能将人连骨头血液都冻上似的。 他这话一出,周淮又警惕了起来,伸手就挡在了父亲身前。 周济伸手,动作有些颤巍巍的,将儿子拨开了,直面着云倾愠怒的质问,“云大人,无论回答您满意不满意,小的都是打算以死谢罪的。将姑娘留下的产业败坏成这个样子,无论是姑娘还活着或是已经作古,小的都无颜去面对她……” 当年风巧桐留下来的,给他们的,是他们的避风港,是他们这些落魄武师们最后的港湾。 十余年前,他们这一群落魄的武师,比今天这些来参加混斗的绝望的人们,好不了多少。 有今天没明天的,有上顿没下顿的,希望在哪里……根本看不到,更何况他们有的人,还要养家糊口。 就只差没去卖身为奴了,是风巧桐的出现,将他们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是她成立了风云会武馆,作为他们的避风港,是她让云倾教他们武技,让他们得到提升,他们能够有实力接取一些护送或者押货的委托,赚取佣金,从而能够维持正常的,甚至相对滋润的生活。 是她亲自教他们医术,让他们能够给普通人家或者穷苦百姓家看不起魂医大夫的人们,也能够得到治疗。 那时候的风云会,虽然名为武馆,却也是声名赫赫的存在,是武馆也是医馆,更是善堂。 不止风云会而已,风巧桐还衍生出了其他的产业——商号、药堂、车马行、成衣铺…… 毕竟,人只凭着一腔热血做善事,是寸步难行的。 没有钱,在这世道就寸步难行。 她教他们如何经商,如何算账,如何看懂商机,如何赚钱。 每一样,都是她教的。是风巧桐,教了他们应该如何在这险恶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周济才会对风巧桐有这样的情谊,听闻她的死讯便这般悲恸。 这已经不仅仅是救命之恩了,有时候,知遇之恩比救命之恩来得要更重。 救一个人的命,的确是恩情,但是教这个人如何活下去,更恩重如山。 风巧桐为的就是有一天,她和云倾暂时离开了,他们也能够过得很好,能够像当初她帮助他们一样,去帮助其他的人。 正如云倾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般,风巧桐和风无缺的不同就在于,巧桐是有大善的人,慈悲心肠。 而风无缺则是没有那么多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 周济始终没有起身,一直跪着说话,“当初您和姑娘离开之后,我们一直按照姑娘的意思,像她当初帮助我们一样去帮助其他人,但是……势头大了之后,名声大了之后,总是容易被人盯上的……” 周济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们虽然生意做得大,但毕竟,我们只是一群武夫罢了……为了保住姑娘留下的产业不被染指,只能放弃一部分了,这个武馆……就只能任其沦落成现在这般肮脏的为那些人赚钱的场地,我都不敢经常涉足,就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云倾的眸光倏冷,森然问道,“那些人,是哪些人?” 第472章 只有他懂她 看着云倾的目光冷了,风无缺当然也能听到这边的话语,所以马上就挪动了脚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显然对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周济吞了口口水,显然这些年一直在‘那些人’的压迫下忍气吞声,所以此刻终于能够一吐为快。 周济原本还颤抖的声音,此刻都已经稳住了,认真问了云倾一句,“不知云大人听说过天下城吗?” 云倾并没有做声,只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风无缺的眉头一拧,“你是说,雪周国的天下城?在雪周国的地位就像夜辰国的魂武宗一样,天下城在夜辰国的分舵,叫做天下楼。你说的是这个吧?” 她的目光也凉了,姑且不论舅舅知不知道天下城,她是知道的,因为她还和天下城很有些过节呢。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当初和她在魂斗场碰上的秦楼,或者应该说是琴楼。就是羽王从天下楼请来的,尽管她并不知道,琴楼是以什么办法混进天下楼去的,但很显然,天下楼也是有手笔的。 而且,常清幽的父亲,镇国公常嗣良因为长期镇守在夜辰国与雪周国的边境,也很有可能有着和天下城的关系。 所以,她和雪周国天下城,还真是很有些过节。 周济听到风无缺这话,先是朝着她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就点了头,“少主!少主您说得没错!就是那个天下城!” 就算云倾原本不知道天下城是什么,听了无缺这简短的说明之后,也了解得很是清楚了。 “所以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天下城盯上了姑娘的产业,而你们为了保住一部分产业,就只能放弃一部分,这个被改成了肮脏的黑斗场的武馆,就是你们选择放弃的那一部分?” 云倾很快就总结了一下,倒是比风无缺先前的总结更加简明扼要了。 却是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周济听了就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原本还挡着护着自己父亲的周淮,看到云倾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了之后,也就稍许放松了警惕。 见父亲一下子情绪太激动说不出话来了,他这咋咋忽忽的性子,此刻倒是一反常态的相当稳重,周淮重重点了点头,“是!不止是我们这一家斗场,临城黑街上的所有黑斗场,背后都是天下城在压着的。这还只是我们所知道的临城罢了,天知道其他城镇还有没有……” 看到儿子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周济赶紧点了点头。 周淮这才像是洗白自己一样,赶紧说道,“我也是因为讨厌这个,所以才经常来这黑斗场下注捣乱,就是想从这斗场里赚钱,省得天下楼赚得太多……” 周济此刻当然是懒得责备自己的儿子。 他也已经回过劲儿来了,所以就没让周淮再多说什么,自己说道,“只不过,好在天下城也就只是看准了黑斗场这一块的生意而已,对于姑娘的其他产业倒是没有什么染指的意思。” 说着,周济就往下一叩首,可以说是……很诚恳了。 “云大人,事已至此,小的辨无可辨,小的愧对您,更愧对姑娘。活着无颜面对您,死了之后再好好去向姑娘告罪吧……” 周济始终没有抬头,一直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求云大人,给个痛快。” “行了起来吧。” 风无缺随口说了句,不是她喧宾夺主,而是她可不想舅舅做这个恶人,也不是什么致死的大罪,何必这样子吓人家的儿子呢? 听到她这句话,周济蓦然抬眸看向了她,“少主……” “我舅舅又不是什么杀人魔,既然你是迫于无奈,不是处心积虑想弄糟我娘产业的,你又何罪之有?再说了,这天下城……” 风无缺浅浅挑了挑唇角,笑容很冷,“真正的目的,怕是原本就并不是瞄在我娘产业上吧,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些个斗场罢了。” 她这话,倒是让众人有些不解了。 唯一能够理解的,竟是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夜沉央。 此时此刻,他是那个唯一能听懂她话中深意的人。 周淮讷讷问了一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无缺面上的冷笑不退,“这天下城是雪周国的魂师组织没错吧?就像我们夜辰国的魂武宗一样,只不过和魂武宗不同的是,天下城一直以来都有着皇室的背景,所以比起夜辰国皇室与魂武宗井水不犯河水,互相防备的姿态而言。天下城和雪周国皇室一衣带水,关系可就和睦多了。” 她话里的内容,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拿出来当一个事情在说,大家竟是真的听着她所说的这些他们都知道的事实,依稀竟是真的摸到了几分真相的影子。 “背靠着一个帝国的组织,怎么可能会缺钱?想想吧,夜辰国的魂武宗和皇室的关系这么水火不容的,魂武宗缺钱么?” 风无缺抛出了一个引申。 众人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思索,竟是都有些恍然大悟了起来。 “是啊,天下城背靠着雪周国皇室,应该更不可能缺钱才对,可是为什么……瞄上我们这些武馆?” 周淮喃喃问了一句。 “因为兵力。”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淡然沉稳地吐出了这四个字来。 周济和吕掌事他们都不由得看向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先前那个一下子就将所有打手全部手刃了的杀神。 他静静站在风无缺的身后,就像是一尊专属于她的保护神。 风无缺听到了九爷的这声,不由得眼睛一亮,回眸看向了他,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惊喜。 竟然……只有他懂了她判断出来的意思,并且,一语中的! 九爷深邃漂亮的眼,对上了她的眼睛,“你想表达的,是这个吧?因为兵力。” 风无缺重重点了点头,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没错,因为兵力。想想吧,现在夜辰国虽是没有战事,但是,但凡有战事的时候,征兵更多的是往哪里出?” 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周济他们还能不明白么?! 以前,在武馆还没被天下城的势力霸占的时候,一到征兵的时候,武馆落魄的武师们,就会去从军! 第473章 首先不要把自己看得卑微 雪周国的兵力一直就不如夜辰国,魂师的实力另当别论,毕竟魂师只是小部分群体罢了。 真正到了国与国之间要到战场上拼杀的时候,还是那些懂得几分武技的武师们占据大部分,有的就是普通的农夫壮丁。 虽是魂师群体的实力,是一个国家实力的体现。 但真正到了战争中,魂师最多只能起到画龙点睛或者你一些奇袭的效果罢了。 而因为雪周国的兵力一直不如夜辰国,所以这些年一直处于休战状态,为了保持这个休战状态,雪周国一直连年向夜辰国进贡…… 雪周国的天下城在夜辰国做的这些手笔,意图就很不难猜了。 周济他们都很是震惊,震惊的并不只是风无缺三言两语就说出了这个意图。 更震惊的是,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些黑斗场背后,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意图。 周济惊道,“难怪……难怪他们定下来的规矩一直就是生死不论,而且,死斗的话还多给钱……杀得多,就赚得多,这哪里只是为了斗场开赌赚钱而已?这……这简直是一举两得啊……” 风无缺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又能赚钱,还能借夜辰国人的手,杀夜辰国的壮丁。临城的黑斗场都这么多,要是真如你所说,其他城市还不知道有没有的话,这么多斗场开斗,动辄就要死好几十号人,这样下来,久而久之,夜辰国在兵力上对雪周国的优势,还能优势多久?” 周济朝着风无缺连连叩首,“少主英明!少主英明啊!小的愚钝,竟是这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如若真是这样,小的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雅淳,此刻目光也是带着几分惊艳看着风无缺。 他其实先前就已经猜出来了风无缺的身份,早就听闻皇城里有一位无视规矩,搅得皇城鸡飞狗跳的奇特人儿。 并且以前的传言中,她还是个草包废物,眼下一看…… 果然,传言都是虚的啊。 雅淳终于开口说了句,“只是……如果真的是抱着这个目的,在夜辰国内做这样的事情的话,究竟是怎么压下来的?若是我们先前认为的那般,只是为钱的话,倒也罢了,毕竟这世上太多无利不起早的人,而且我们这些武馆,本来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无关紧要的。武师的身份从来比魂师要卑微得多。但是这关乎国力和兵力……他们怎么敢!” 听到无利不起早这几个字,风无缺莫名觉得自己的膝盖好似中了一箭,怎么总觉得这是在影射她呢? 只是她表情倒是很稳,没有太多变化,只略略笑了笑,“有什么奇怪的?上头有位高权重能够压得住这事儿的人呗。比如……” 风无缺拖长了声音,唇角的笑容带着邪气,吐出了一句,“咱们多年驻守帝国与雪周国边境的镇国公常嗣良,常公铁骨铮铮,忠勇是出了名的,这事儿爆不出来自然是最好,就算爆出来了,谁又会怀疑世代忠诚的镇国公呢?不是么?” 周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说道,“少主英明!少主英明啊!” “英明什么。” 风无缺冲着周淮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他父亲扶起来,周淮看懂了这眼色,赶紧对父亲说道,“父亲,少主让您起来说话呢。” 听到这话,周济才敢起身,额头都已经磕头磕淤青了。 风无缺看他终于站起来了,这才继续说道,“我只不过是顺藤摸瓜的推断了一下罢了,觉得推得还算合理。你们之所以一直没往这上面想,或许是因为,你们都将武师看得太卑微了,哪怕你自己就是武师出身,也依旧没法自信起来。所以才觉得,天下城那样的大势力,看不上这些落魄武师们,弄这些斗场只不过是为了赚钱罢了。” 风无缺浅浅笑了一下,摇摇头又说,“而我不一样,我从开始就不觉得武师有多卑微,所以才会更觉得这事情有所蹊跷,说不定有什么更深的意思在里头。仅此而已。” 周济听了这话,热泪盈眶。 红着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风无缺,朦胧的泪光中,他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身影,当初那个倩丽的身影,分明看上去只是个小女子而已,却是任何事情都不慌不忙有条不紊,运筹帷幄的。 能让他们燃起希望,让他们能深信不疑地去相信。他们只是习武的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周济始终谨记着风巧桐曾经说过的话。 风巧桐当初就说‘首先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卑微了,我就没有把你们看得很卑微,所以我认为你们能做得到很多事情,你们的力量,比你们所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他们那一批被风巧桐拯救了的落魄武师,的确是没有再继续将自己看得卑微。 但是周济觉得惭愧的是,他们未能将风巧桐当初给他们的信念,再好好传达给其他的落魄武师。 他们经受了天下城的威压,为了保住风巧桐留下的大部分产业,心甘情愿的,就将那些信念给抛弃了,甚至还助纣为虐,成了帮凶成了刽子手,经营着黑斗场这样的地方,帮着天下城压迫那些落魄的武师。 久了竟是麻木了,竟是全然忘了,眼下自己所压迫着的人们,其实就是当初的自己! 而此刻,当年那个说着从没把他们看得卑微的风姑娘已经逝去,而她的后人,却是和她一样,有着这样的信念。 周济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沉声说道,“是小的短视了,未能想得深远,只以为保住当年姑娘留下的产业才是对得起姑娘,却是连姑娘当年给我们的信念……都抛弃了。小的恳请少主,恳请云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还不能死,还想要为您两位……做任何事情,但凭差遣!” 风无缺挠了挠头,九爷只一看她这模样就猜到,她是觉得嫌麻烦了。 果不其然,风无缺就说道,“讲真我对这夜辰国也没什么感情,什么救国的大事儿,我也不怎么感兴趣,我对这夜辰国的老皇帝,还一肚子火呢……” 第474章 心意相通 无论是夜沉央还是云倾,甚至是莫岸,他们都清楚知道风无缺是个有多不喜麻烦的性子。 如果是和她在意的人或者事情有关的话,就算是再麻烦,她都不会坐视不理,但凡是和她在意的无关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比如现在这情况,比如她现在这话,就不难听出来了。 她是真的在怕麻烦了,她的话句句属实。 她对夜辰国没有什么感情,她在这夜辰国里受到的待遇,着实是让她无法有什么感情。 救国的大事,她也的确不感兴趣。 最重要的是,她的的确确和夜辰国的皇帝,有不少过节,一肚子的火也不假。 所以,老皇帝的帝国,是死是活,她觉得都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不感兴趣。 但是夜沉央却是无奈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怕麻烦,他却不能。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她怕麻烦的时候,他就得帮她背着这些麻烦。 更何况,和帝国有关的事情,他也无法坐视不理,更何况,他当了这么多年武将,血液里多少沾染了点武将的性子,就算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楼族,这么多年在老皇帝的意思下,保护着这个国家。 就算没点感情,也念旧了。 更何况,这也不止是老皇帝的帝国,更是渐离和阿知的故乡。 “少主……您这话……” 周济显然是有些不解,他当然是以为风无缺一针见血就指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难道……指出了问题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么? 但是她现在却是这样一副‘不关我事’的态度。 让周济很是不解,简直是一头雾水了。 “她随口说的,别在意。” 夜沉央淡声一句,他素来寡言,这话说得也是简短,并且听上去,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有些冷漠。 周济不知夜沉央的身份,但是看到站在风无缺他们后头的吕掌事做了几个手势和表情,一脸的恐惧,伸手指了指斗场里头那些打手的尸体,再朝着夜沉央的背影猛抬下巴。 示意那位就是杀了这么多打手的人! 周济只以为是在风无缺身边保护的人,所以态度依旧客气。 当然,夜沉央的盛世美颜,还是让周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问道,“敢问……您是?” 周济归根结底只是个武夫,或者说,曾经是个落魄武夫,而现在,应该说只是个生意人而已,而且年纪又大了,对一些传闻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更何况这封建的古代,没有什么发达的科技,通讯和信息都没有那么发达,即使是隔得并不远的皇城,但传闻抵达临城的速度和规模,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快那么多。 所以虽然多少听闻了皇城那位圣女的存在。 但周济依旧不相信那位就是风巧桐的后人,毕竟,如若真的是风姑娘的后人,为何传闻里是在市井里长大的少女? 如若真是姑娘的后人,姑娘留下来这么多的产业,她哪里还需要在市井里卑微地长大? 所以从刚开始就没信,之后对于这传闻也就懒得听了,需要忙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够多了。甚至还很反感有人冒用风姑娘的血统和名头去沽名钓誉。 但年轻一辈的就不同了,对这些传闻总归是更关心的,尤其是这些贵族家的少爷们,总要对一些新鲜的传闻了解,互相之间才更有话题。 夜沉央并没答这话,只目光淡然看着周济罢了。 周淮是个实诚性子,甚至有些憨厚,所以也没有这么快的眼色。 只有雅淳最快反应过来了,此刻赶紧在一旁说道,“叔父,这位是少主的未婚夫婿,事实上……少主的身份正是帝国的圣女殿下,而少主的未婚夫婿则是……” 周济眼睛一圆,显然是登时想到了最近那些他懒得去理会的传闻,竟然都是真的? 风无缺就幽幽补了一句,“煜亲王殿下。” 白皙的食指伸出来,朝着他胸口一指,“就是他了。” 只见九爷原本还淡漠的面色,登时就多了几分无奈,他伸手就将朝自己胸口指着的白皙柔软的手指抓住了,索性将一整只小手握进掌心里。 周济赶紧行礼,众人也谁都不敢怠慢,向他行礼,心中不由得惶惶。 毕竟九爷在外的名声,更多的是凶名。 夜沉央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然后就转眸看向了云倾,“你怎么说?” 云倾闻言就看向了他,“别的不说,巧桐当年留下的东西,被人有心搅成这个样子,我是没法坐视不理的。” “那就管吧。” 夜沉央依旧很淡然的一声,就像无论云倾说管还是不管,他都没什么意见。 “你有什么办法。”云倾问了一句。 夜沉央只略略思索了片刻,“我们这么办,反正你也闲,就先把临城的场子都挑了吧,其他城镇里想必也有斗场,你一个一个踢过去,总能将幕后主使踢出来的。” “然后?”云倾倒是对他所提的办法,没有什么异议,只追问了句。 风无缺撇撇唇,说得很是理所当然的,“然后踢出了幕后主使,舅舅只要说你是九爷的人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九爷自然会解决的,天下城做这些事情,也是因为知道这些武馆,这些落魄武师在帝国并没有什么分量,就算他们做这个,只要往上给了孝敬,想必也没什么人会往下太追查什么,毕竟有镇国公顶着呢。但他们当想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听到了九爷的名头,想必会收敛些吧。” 虽说风无缺是忽然接了这话的,但是却仿佛能够和夜沉央刚才的话,完全无缝衔接。 从话语的逻辑关联程度上来看,几乎就像是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似的。 众人都看向了风无缺,就连夜沉央也是,目光朝着她看了过去,她说的,和他想的,的确是一模一样的。 没想到,他活了这么多年了,能和他完全心意相通,甚至不用一个眼神的交流,都能够想到一起去的,竟然是这丫头。 第475章 要钱不管事 “倒是有些道理。” 云倾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他朝夜沉央抬了抬下巴,“你带她回去,别叫她贪玩,好好学习炼制,别到处乱跑。” 风无缺听了这句话之后,眉头就略略皱了起来,“舅舅,可是……” 她眸子看着云倾。 云倾的唇角似是略略挑起了浅浅的弧度,走到了她面前来,抬手,就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你嫁人之前,舅舅就会将事情办完的,别担心。” 看着云倾淡漠的眸子里漾着的柔和,风无缺一瞬间就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点头道,“好吧,舅舅既然说没事,那肯定没事的。” 只是,她想到了母亲的产业,没办法,她爱钱嘛,尤其是母亲留给她的,风无缺当然是更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所以,一下子就转头看向了周济。 她这带着意味的眼神,让周济顿时浑身一震,赶紧说道,“少主有事尽管吩咐!” “如果我知道得没错的话,我娘当年留给你们不少产业吧?” 风无缺语尾微微上挑,问着。 夜沉央在一旁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眼下风无缺所说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于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莫岸的身旁。 莫岸倒有些好奇,问了夜沉央一句,“爷,你不管?” “不管。”夜沉央低声道,“杀人,我在行。其他的……她脑子的确好用。” 莫岸听了这答案也是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侧目就看到了九爷眼底里的笑意,而九爷的目光是落在风姑娘身上的。 啧啧啧,陷进去了啊陷进去了喂。 周济已经赶紧答了,“是的!我们现在所有的,都是风姑娘当年留下的!自然!就是留给少主您的!我们只是帮少主掌管了这些年而已……” 风无缺定定看着周济的眼睛,很认真,以至于甚至朝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定定看着。 这直勾勾的眼神,让这中年男人有些惶恐,却并没有退却,目光依旧诚恳。 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约莫有半分钟吧,风无缺这才点了点头,“我原本还觉得,人一旦手中握着财富,就像是被粘在手上一样舍不得松开……” “少主!小的绝对不敢!也绝对不敢忘记风姑娘当年的恩情!” 周济赶紧开口说道。 风无缺略略笑了一下,姑且不论究竟是因为云倾的实力压制造成的威慑,还是周济真的有这份忠诚,但是风无缺愿意去相信是后者,哪怕是前者,无所谓,只要看到的结果是后者的模样就行了。 “看起来,人在绝望之时所受到的帮助,或许真是无法忘记的恩情吧。” 风无缺点了点头。 “当然!”周济毫无疑问地马上点了头,继续说道,“只需少主您给个期限,小的必会准时将所有的产业双手奉上!” 风无缺摆了摆手,“我快嫁人了,男人是个粗人,想必也没那么多心思管理这些产业。” 被指作‘粗人’的人就站在一旁,听了这话眉头拧了一下,侧目看向她。 她无知无觉,自顾自说着,“所以,在我嫁人之前,将所有产业的账目整理清楚给我过目。就当做我的嫁妆吧,我娘不在了,舅舅带我来这里,想必也就是为了我能有点丰厚的嫁妆嫁人。至于之后……” 她静静看着周济诚恳的眼睛,“你们无需变化什么,该你们管理的依旧是你们管理,只是在我有需要的时候,你们尽所能的满足我的需要就行了。” 她没忘了提一句,“喔对了,我也不是什么大手脚的人,不会很败家的,不用担心。” 周济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将所有的全交出去的准备了,风无缺这一副不打算接管的样子,倒让周济不知所措了,“少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打算接管么?” 风无缺手掌在脸边扇着风,“小爷事情也不少,以后可是煜亲王妃,又要跟皇帝斗智斗勇,所以我的意思啊,你们不用有什么变化,就照着现在这样就行了,我要是有缺钱缺物的时候,会和你们开口的。” 见周济似乎还是很懵懂的样子,风无缺就有些无奈了,“你这武夫脑子,我真难相信,我娘留下来的生意你究竟是怎么做起来的……” 就连夜沉央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说了句,“你们就把她当成另一个天下城就可以了,只不过,她没什么野心,要的只是钱而已,所以黑斗场别再做了,其他的保持原样就行。” 周济这才赶紧领命。 风无缺浅浅笑了起来,朝着夜沉央挪了一步,站到他的身边,连连点头,“就这个意思。” 夜沉央俯首在她的耳边低声一句,“嫌麻烦只想要钱不想管事直接说就行了,拐弯抹角的……” 风无缺唇角的笑容就更深了。 云倾看着他们俩,就指了指夜沉央,“好了,你带她回去吧,不是因为担心她在斗场里有什么危险,特意大老远赶过来么?人在这里,完好无恙的,你带回去吧,只是,我回去的时候,她最好也一根头发都没少,否则,我倒是很想和你较个高下。” “知道了。” 夜沉央淡声应了句,似是觉得……云倾说这些没用的干嘛?所以表情里似乎有了几分别扭。 风无缺倒是笑了起来,原来九爷竟这么担心她吗?真是让人高兴。 “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们走吧。”云倾挥了挥手。 风无缺倒是没什么意见,点了头。 终于,雅淳在一旁忍不住说道,“少主,您在学习炼制,是吗?” 风无缺嗯了一声,“嗯,小有所成了。” 她得意洋洋。 但雅淳却是没笑,认真问了一句,“那么,少主愿意参加一个炼制的比赛么?” 炼制比赛? 风无缺听了之后,眉梢浅浅挑了一下,先是说道,“我快要嫁人了诶……” 只是松动的目光已经不难看出她有些意动了。 所以雅淳没说话,等着她继续的话语。 然后就听到风无缺问了一句,“所以,这比赛什么时候开始?还有,奖品是什么?说起来,宗试我为了搅局故意输了,该有的奖品倒是一样没拿着,正不爽着呢。” 第476章 独一份 雅淳所说的这个炼制的比赛,真要说起来算是炼制业内很有名望的对比了。 不止是夜辰国的,就连雪周国和天舜国的炼药师和炼器师,都会集中在这个比赛中,一决高下。 魂师的圈子虽是也不单纯,但也没有国与国之间那么复杂的政治。 就像夜辰国虽然和雪周国天舜国一直以来关系都很紧张,虽是目前处于休战期,但以前也打了不少年头。 但魂师毕竟更超然,各国之间的婚事还是可以有所走动的,夜辰国的魂武宗,雪周国的天下城,天舜国的赤魂殿。 三个国家里的魂师机构,也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兵戎相向或是剑拔弩张的趋势。 只不过,各国之间魂师与魂师的较量也是有的,就比如斗魂大会。 当然还有这炼制比赛,则是炼器师与炼器师,以及炼药师与炼药师之间的较量。 无论是魂师,还是炼器师和炼药师,都是一个国家实力的体现。 要说少年强则中国强的话,在这个世界就是魂师强则帝国强。 很简单的道理。 但像斗魂大会和炼制大会这种国与国之间魂师的较量,三个国家的魂师机构承办的活动。 一般情况下,不是大世家或者大宗门举荐的话,连参加的名额都不会有。 但若是能参加,表现出色的话,那绝对是在这地界里扬名立万的机会。 这当然也是大部分魂师想要加入大宗门的原因。 风无缺明白了这些之后,不明白的就是…… “你问我想不想参加这个,莫不是你有这个名额?你怎么会有?” 风无缺问了雅淳一句。 “少主有所不知。”周济在一旁说道,“雅淳是我的世侄,我和他的父亲都是当年得到了姑娘帮助的人,我们分管不同的产业,姑娘当年开设的药堂,就是他的父亲在管理着,一直经营得不错,也培养出了不少魂医和炼药师。” 听了周济的讲述,还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居然就连夜辰国最大的几个药堂医馆之一的济世堂,竟然都是母亲当年留下的产业。 那就难怪了,能有这样的名额也不稀奇。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济世堂是一些宗门药材供应商?” 风无缺问了句,她对这些了解得并不是特别清楚都依稀知道这个。 “的确,紫云宗的药材供应一直是我们家接着的,而这个炼制大会,是和雪周国以及天舜国的魂师一起比拼,若是能拔得头筹,奖励自然是不用说,咱们药堂也能够扬名,一旦药堂扬名,就连外国的生意,咱们也是能做的。” 雅淳解释着。 风无缺听着,倒看不出来这青衣男子竟是个有生意头脑的,这就想着要……什么?发展对外贸易了? 她略略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也并没有拒绝。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雅淳见她不答,就继续说道,“原本我们济世堂药材生意就做得不小,如果能够在这次比试中胜出,当然是能将生意做得更大。但最重要的是,这一次的奖励是一味魂火。” 果不其然,风无缺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一听到魂火两个字,眼睛亮了。 她转眸朝着夜沉央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探询。 夜沉央察觉到她的目光,就说道,“你想去的话,我能拦得住你?就一味魂火,把你给馋的……” “嘿嘿……”风无缺不好意思地笑,他这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他有着最极品的魂火之一锐金炎,当然是对其他的都不怎么看得上咯。 此刻,风无缺显然忽略了,她自己其实也有着最极品的魂火,巨龙黑炎。 并且因为上中下这九界中,上古巨龙几乎都已经灭族绝迹,夜沉央所拥有的楼族锐金炎,起码在楼族中还是有人拥有的,但是她风无缺的巨龙黑炎,恐怕就真的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听夜沉央这话,显然对这个炼制大会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风无缺问道,“既然你都没有意见的话,那我就去啦?” “去就是了,近两个月之后才开始,什么都耽误不了。” 夜沉央淡声一句,伸手在她的头顶落下,手指轻轻在她的发旋按了按,“只不过,想参加这个,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闲着了。” 风无缺听到这里似是有些惆怅,但还是咬了咬牙,“为了魂火……拼了!” 既然事情都已经该解决的解决,该商量的对策也已经计划好了,再在这里久留也意义不大。 夜沉央带着风无缺离开。 周济他们一路送到了斗场门口。 “行了不用送了,省得引人注意。”夜沉央淡淡说了句,就看了云倾一眼,“人我带走了,你自己小心。” “放心。”云倾也就淡淡点了点头。 风无缺觉得奇异的是,大概是性格相同的人之间总有种莫名默契的气场吧。 有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舅舅和九九,好像真的很合得来的样子。 哪怕互相之间不用多话什么,但因为性格相近的缘故,倒也能够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 从临城城门出去。 风无缺就忍不住掀开了自己头上纱笠的帘幔,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也戴着一顶纱笠,白色的帘幔被轻风拂动,遮住了他妖孽的容颜。 却挡不住他那一身凛冽锐利的气质。 风无缺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也要戴上这个。 于是撇唇看着他,“九九,我的脸没你那么招人,我能不能……” “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夜沉央一口答了。 她忍了,好吧。戴着就戴着,只不过…… 她看着出了城之后,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只是,九九……你来难道没骑马没驱车?我们该不会真的要走回去吧?” 原本夜沉央就是打算出城一段距离之后,召唤飞行魂兽出来的,但是看她轻轻扯着他袖子的小手。 他忽然改了主意,翻掌就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嗯,走回去。正好看看你身法最近如何。” 第477章 轰出去 其实,风无缺的话都已经在嘴边了,无论是召唤小红还是召唤狍子,都能让她的路程变得轻松许多。 值得一说的是,狍子在阴魂鬼火的滋养下,已经大变样了,眼下真的是已经有了雪腾灵鹿的样子,那身量,比一匹战马也差不了多少了!皮毛的颜色也已经变成了灰白,乍一看和雪白的差别也不是太大了。 但是,风无缺这话都已经在嘴边了,侧目看向男人的时候,正好一阵风拂起了他纱笠的帘幔。 那妖孽的面容在帘幔下若隐若现。 风无缺看清了他弯起的唇角,表情里盛着的笑意那么美好。 再垂眸看一眼被他紧握的手,就觉得,嘴里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抿唇片刻,就说道,“我倒是没问题……” 她指尖忍不住略略动了动,搔得夜沉央的掌心有些痒痒。 “只不过,苦了莫岸,他要怎么才跟得上我们啊……” 风无缺是真有些同情莫岸了。 莫岸在他们后头不远处呢,也是因为怕打扰了他俩,但他们俩的说话又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依旧是被风吹到了后头莫岸的耳里。 莫岸心里在流泪…… “没……没事,属下……尽力跟上……” 然后,从临城回皇城的路途,于夜沉央和风无缺而言,是一场略带甜蜜的身法较量。 于莫岸而言…… “呼……呼哈……呼……” 进了城门之后,莫岸就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身子喘粗气,看着前方戴着纱笠的两人的背影,他俩居然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前行。 回到风阁的时候,莫岸就直接去房里趴下了,可谓是惨不忍睹。 而风无缺倒是依旧没事人一样,和夜沉央在前厅里饮茶。 阿大站在厅门口通报,“姑娘,六王爷府上的人来送礼了,声势……还挺大的,要请进来么?” 风无缺侧目看了一眼夜沉央。 他完全不打算给任何意见的样子,兀自喝茶。 风无缺略一思索就想到了自己是有任务的,要营造出和六爷关系不怎么样的样子,于是就只吩咐了一句,“轰出去,动静闹大点儿。” 阿大一愣,“轰……轰出去么?可那是六王爷府上……” “怕什么?轰,轰了六爷反倒会高兴。” 听了风无缺这话,阿大就将信将疑地去办了。 没一会儿,风阁外头就有了动静。 看热闹的人不少,所有人都看着圣女风阁的家仆是怎么将六王爷府上的人轰走的。 只轰走倒也罢了。 几个家仆还拿了几个盐罐子出来泼了一地的盐粒,像是……驱晦气似的。 这消息当然随着送礼的人铩羽而归,而被带到了六爷府上。 夜沉昊听着下人的汇报,不仅不恼,反倒笑得很是欢畅。 摸着下巴说道,“老九的女人,还真是个伶俐的。” “爷,您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夜沉昊摆了摆手,就吩咐道,“叫烈宇过来,本王有事情吩咐他。” 这天夜里,风阁就有了夜访的客人,走的还不是寻常路。 烈宇抵达风阁的时候,夜沉央才刚沐浴完,云倾若是在风阁,夜沉央还多少避讳一下,默默的来就是了。 云倾眼下在临城忙着踢馆,夜沉央也就没那么多顾忌,白天陪风无缺回来之后,压根就没走。 简直是……大摇大摆的在这里留宿了。 烈焰佣兵团已经因为佣兵工会的委托而出城去了,现在风阁里就剩家仆们,这几个家仆,谁还敢说煜亲王什么闲话不成? 夜沉央手中拿着巾子擦着洗后湿漉漉的头发,只穿着一件中衣,微敞的衣襟露出小片胸膛。 风无缺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看着眼前的美好,简直就差没擦口水了。 这妖孽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这刚沐浴过后,头发微湿衣襟半敞,简直是引人犯罪的犯规啊。 夜沉央侧目就看到她垂涎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无奈。 长得好看的人都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但他也对她这模样总觉得无奈又稀奇,还从没见过她这么直白的表露对他容貌有多喜爱的。 更何况,还是女子。 只是很快,两人的表情就都变了一下,目光里分明多出了凛然的神色。 不由自主都朝着寝房门外的方向瞟了一眼。 外头有人,而且……身法不错的样子。她风阁里的家仆,可没有这等身法。 风阁不比煜亲王府,总有暗部侍卫队夜间巡守,防备严密。 比起煜亲王府而言,风阁就是个不设防的地方。 风无缺虽也凛冽不减,但依旧懒散窝在椅子上的模样不打算有什么动作,有他在呢,她只看着夜沉央,然后朝着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示意,你去。 夜沉央并拢食指和中指,迅速就朝着门口方向一挥指,有破空而去的风声,风无缺的眼里能清晰看到他这道指风的魂力颜色和轨迹。 门上陡然出现了一道边缘锋利的口子。 而门外的不速之客,则是闷哼一声。 而后,声音中夹着痛楚,自报家门,“抱歉,打扰了……在下是六爷府上亲卫。” 风无缺一愣,转眸看向夜沉央,他眉头凝着,显然也清楚,刚才这一记指风,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风无缺狡黠笑了起来,这才说道,“请进吧,伤得不严重吧?” 门缓缓被推开,夜风从门口涌进来,裹挟着浅浅的血腥味道。 门外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木质盒子,一手捂着肩头。 眉头略略皱着,表情里透着几分痛苦。 他捂着肩头的手,指间有血液渗出。 烈宇觉得是自己失策了,他只想着风阁并没有那么多侍卫,所以入夜到访,为六爷送上礼物,倒也行得通。 却是没有料到,风阁虽是的确没有侍卫,但却有可能有这么一个比一百个侍卫还好用的男人在。 烈宇单膝跪下,姿态恭谦,“煜亲王殿下,圣女殿下,是在下失礼了,夜间到访多有不敬……” 夜沉央倒也并没有什么太多歉意,看了一眼他渗血的肩头,夜沉央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有什么好歉意的?老六这亲卫,入夜潜入他夜沉央的女人家中…… 讲老实话,他刚才一招没宰了烈宇,已经是他的运气不错了。 第478章 艳压群芳? 所以的确,烈宇还是很庆幸的,刚才那一招,若是他没及时避开了几分的话,直接对准的就是他的要害,此刻自己怕是早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了。 烈宇单膝跪着,甚至说了一句,“多谢九爷不杀之恩。” “不用谢我,我对的是要害,你聪明,避得好罢了。” 夜沉央淡淡说了句,“所以,有事说事吧,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是!” 烈宇松开了捂住肩头伤口的手,肩头的血洞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他伸手将掌心的鲜血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拿下了背后背着的盒子来。 “这是六爷嘱咐在下,送来给圣女殿下的礼物。” 烈宇将盒子双手呈上。 夜沉央伸手接过盒子,打开来。 里头是一整套华服,无论是绣工还是质地布料,都是最高档的,非常漂亮。 而且还有一整套的配套首饰。 就连风无缺这种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的,都忍不住觉得漂亮。 毕竟是女人。 她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就又看了看烈宇。 注意到风无缺的眼神,烈宇就马上说道,“这是六爷送来让圣女殿下参加宫里宴会的时候穿的。” 风无缺点了点头,就有些同情眼前这侍卫,也很同情……六哥。 不得不说,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给她送礼,给她送参加宴会的衣饰,来送礼的人被她的家仆轰出去了。 来送礼的亲卫,被她的男人打成这血流不止的样子。 而来送给她这礼,还是为了让她进宫去参加宴会,好好和他母妃闹腾一番…… 这究竟都是图什么啊。 太不容易了。 “帮我谢谢六爷,你的伤,真抱歉。” 风无缺递出一个瓶子去,“这是伤药。” “不打紧,多谢圣女殿下。”烈宇双手接过了瓶子,“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就先告辞了。” 烈宇朝着夜沉央拱了拱手,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带句话给老六。” 夜沉央低声说了句,烈宇站定了脚步,听着他的话。 “九爷请讲。” “叫他多注意一下常嗣良,我们这位铁骨铮铮的镇国公,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忠,如果老六真的最后是想坐上那个位置的话,从现在开始就应该注意一下这位铁骨铮铮的国公了。” 听了这话,烈宇的表情里都难掩震惊,似是对这话里的内容感到很不可思议似的,“九爷,这……” “你就按这话,原原本本说给老六听就行了,他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 “遵……遵命!事关重大,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烈宇这才匆匆离去。 他离开之后,风无缺才看向了夜沉央,“九九,你是打算让六爷来处理这件事情么?” “那倒不是,该我管的部分我管,但是我不是特别喜欢和那些政客打交道,打仗还行,朝堂之上的嘴巴仗我不感兴趣,这种事情,还是让老六去处理好了。” 夜沉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下于我而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和老皇帝斗争什么,也不是和常嗣良斗什么。” 风无缺听了这话,倒是心里雀跃了起来。 虽然已经多少猜到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想从他口里听到他亲口说。 所以问道,“那眼下于你而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么?”夜沉央将她搂到怀里来,揉揉她的头发,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还问什么?” “我哪里知道,我不知道。还是你说吧。” 她摇头装傻。 夜沉央就低声说道,“娶你。” 风无缺顿时就笑得甜美,是啊,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问的话,他就会答。 “有多重要?”所以她又追问了一句。 “很重要。”夜沉央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起码于我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嘬!”风无缺伸手搂住他脖子,仰头就送上一吻,转眸看向盒子里漂亮的衣服和手势,心情就更加雀跃了。 要说女为悦己者容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起码,就连她都没有办法反抗这个本能。 “我穿这身给你看看吧?正好你能帮我看看,我穿这一身进宫的话,能不能压倒他们。” 风无缺思索了一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她刚问出这句,夜沉央就接道,“艳压群芳。” “哦对,就是这个词。” 风无缺笑了起来。 夜沉央凝眸看着她。他会这样顺遂地答出这词来,是因为他知道,她肯定可以的,艳压群芳。 “这衣服有这么漂亮?” 风无缺将衣衫拎起来,似是有些将信将疑的。 夜沉央摇摇头,“不是衣服,是你。” 风无缺一愣,脸就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羞涩,马上就拎着衣服朝着里间去换衣服了。 简直是一溜烟跑走的。 夜沉央在后头弯唇浅笑。 没一会就听到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刻钟后,人都还没出来…… 夜沉央思索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 是了,刚才那衣服,是宫装……穿起来很是复杂的,特别麻烦。 而这丫头,又最讨厌麻烦。 于是夜沉央就轻轻走了进去,看到的就是她白皙的脊背…… 她在那儿伸手伸脚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夜沉央笑了笑,果然,猜的没错啊。 走上去,伸手就接过她手中的衣服来。 风无缺一惊,双手迅速捂住身前,身子缩成一团,脸红透了。 “躲什么,没看过么。”夜沉央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眉梢挑了挑,“再说了……也没什么料可看,有什么好遮挡的。” 风无缺脸更红了,只是这次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谁说没料了!我只是年纪还小好吗!” “知道。”他说了句,拉过她的手臂,给她一件件将那些繁复的衣衫一一套上。 整整齐齐的。 风无缺看着他这么熟,就忍不住撇唇,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 “啧啧啧,看看你这么懂女人的衣服,想必没少给人穿脱啊。” 身后的男人听了这话,手中动作就是一滞。 第479章 可惜了衣服 这话里浓浓的酸味儿,夜沉央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指间动作停滞了下来,片刻后,才继续了动作。 只是,想都不用想这姑娘是怎样噘嘴不满的模样。 他给她系上衣带,然后才说道,“起码比起你来说,我更聪明,宫装虽然复杂,但是比起我的朝服而言,也差不了多少。” 风无缺原本堵堵的心,顿时好了些。 她有些无奈,哪里是她不够聪明?而是这些古代的服饰着实是太麻烦了,哪里比的前世,什么衣服一套就行,最多扣个扣子,拉个拉链。 哪有这么里三层外三层的麻烦。 男人的声音继续道,“生气就生气,吃味就吃味,想问什么就问,分明是个明朗的性子,说起话来不要阴阳怪气。” 风无缺闻言,就仰头看向他,如他所言直接问了,“看你这么懂女人的衣服,给很多女人穿脱过吧?” 夜沉央握住她的肩膀说道,“没有,就你这一个女人。满意了?” 风无缺虽是不说话,但是笑了起来。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都完整了,就站起身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夜沉央没做声,只凝视着她片刻。 风无缺等着他的夸奖呢,却是一直没等到。 原本还张开的手,就垂了下来。 而下一秒,男人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风无缺觉得好像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她仿佛能够看得清男人的眸色是如何变得深沉,像是带着几分捕食时的野兽那般的危险。 伸手过来的动作,也像是被放慢了一帧一帧播放着。 他的手伸过来,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然后俯首上来,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汹涌的势头,像是想把她吞吃入腹似的。 风无缺觉得自己有些懵懂了,迷醉了似的。 亲吻的间隙,她听到了这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喟叹,而且有着几分无奈似的说道,“可惜了这一身衣服……不该穿上的。” 风无缺迷离中听到这一句,头脑混沌得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其中的意思呢。 她就听到了布帛碎裂的声音。 风无缺的眸子蓦然睁大了,“不……”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滋啦一声…… 这么漂亮的衣服,六爷准备的,而且为了送给她,那侍卫还差点在九九手中丢了性命。 就这么……毁了。 心中可惜的情绪只持续了片刻而已,很快,就没有功夫想其他任何事情了。 情绪和感觉仿佛都被他操控,被他带领。 一室旖旎。 …… 家仆们仿佛也习惯了九爷的存在了。 对于这位高权重的未来姑爷,他们都很是恭谨,有时候觉得……九爷的话比风姑娘的话要更重要些。 毕竟,姑娘是个随和脾气,也不苛责下人。 但是九爷在他们眼里,就有些可怕了。 只不过,虽说家仆都能习惯九爷的存在,但是半夜被叫起来准备热水……还是让他们不免有些…… 风无缺缩在浴桶里,先前被折腾的不轻,眼下拖着疲惫的身子,眼皮子半耷拉着。 夜沉央坐在浴桶边,用毛巾轻轻给她擦着背,唇角噙着满足的笑,眼睛里的神色更像是吃饱了的兽。 “所以……”夜沉央声音低低的,“现在后悔了吗?让我住来风阁。” “后悔?不存在的……” 风无缺低声说了一句,因为腿间的酸疼,眉头略略皱着,“只不过,我的仆人们……大半夜烧洗澡水,而且还是你去吩咐的……就算是榆木脑袋也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的仆人们……我的英名……” “喔……担心的原来是这个啊。”夜沉央笑了笑,将毛巾搭在浴桶边,活动了一下指骨就说道,“这简单,我去灭了他们的口就是了。” 他杀气腾腾的一句,风无缺赶紧抓住了他的手。 回眸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才知道他是说笑的。 “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现在还要逗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性子?” 风无缺简直无奈。 而夜沉央依旧只是浅笑,拿了长巾子过来,就将她从浴桶里捞了起来,用巾子一把裹了,抱回床上去。 “我就是这么个性子,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夜沉央低低说着,将她在床上放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从宫里参加完宴会之后,过不了几天,你就会进我的门了。” 风无缺缩在被子里,扬眸看着他,“后悔?我才不后悔,后半辈子能看着你这张妖孽的脸,是我上辈子……” 她说到这里,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想到自己上辈子是干什么行当的,怕是修不来什么好的,所以话到嘴边就停住了。 再启唇就变成了,“是我这辈子运气好,毕竟,我运气真的是没谁能比了……” 夜沉央没做声,只在她身旁躺下了,将她搂进怀里来。 “什么都别多想,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的嫁给我。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夜沉央嘴唇在她额头上印了印,“睡吧。” 风无缺喜欢听他这话,笑了起来,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有他在身边,仿佛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夜沉央搂着她,心里的空洞被填得很满。 不管未来有什么风雨,什么危险。 他已经决定了,自己哪怕死,哪怕丢掉这条命不要,也会保护她。 除此之外,其他的……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夜沉央彻夜难眠,看着她的睡容,他丝毫不觉得疲惫,仿佛守着她安睡的模样,是让他最精神的事情了。 她仿佛梦到了很好的梦,很美的梦。 所以哪怕睡容,都带着甜美的笑容。 夜沉央的手指,轻轻在她弯起的唇角抚了抚。 一直到外头的夜色泛起天光来,夜沉央都还没有丝毫睡意,只是,目光带着不舍,看了她一眼,然后悄然从她身旁起身,给她好好盖上了被子,然后才披上外衣系上衣带。 从房里走了出去,刚走到庭院里,外面的天光还不是太亮。 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就从房顶上跃了下来,落在了夜沉央的身旁。 第480章 你开心就好…… “要不是去过你府上了,还真难相信,你居然定居在这里了。” 全不知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调侃了一句。 夜沉央就侧目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鸡都还没叫你就来找我了,最好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否则可就真是火大,毕竟,他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得从那样一个温柔乡里起身来。 “重要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全不知笑笑说完这句,面色就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有门人完成委托回来,因为接的委托正好是要去雪周国边境那边的,所以倒是听闻,镇国公已经从边境驻地出发,朝着皇城过来了。” “嗯?擅离驻地么。”夜沉央淡声说了句,眉梢轻扬,显然对这话题有了几分兴致。 作为武将,擅离驻地是重罪。真要是追究起来,甚至可以按照逃兵论处。 但夜沉央只问出这一句之后,就有些恍然大悟,“是了,镇国公怎么可能擅离驻地,想必是奉了谁的命令吧。” 还能有谁?皇宫里端坐着一位恨不得将他夜沉央和风无缺生吞活剥了的老皇帝。 而某种角度上说起来,老皇帝和镇国公算是同仇敌忾的。 夜沉央和风无缺显然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夜沉央心中思索到了这一层,就点了点头,心中已是了然一片,“知道了,就这事儿?” 看着他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全不知很无奈,轻叹了一口,“你还真是没有一点紧张感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这些麻烦是迟早的事情,我做都敢做了,对会有人来寻仇,自然也是早有预料的。” 夜沉央双手环在胸前,沉稳的面色和语气不变。 “镇国公回程的队伍里,带了一队魂师。” 全不知这样说了一句,听到这话,夜沉央知道,这或许才是全不知特意来找他,所要说的重点。 要说一个驻守边境的大员,手下有魂师效命,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 但既然阿知都把这当成是个话题了,可见和镇国公一并回程的这队魂师,肯定不普通。 所以夜沉央直接问道,“渐离那边怎么说?” 全不知见他反应如此之快,就笑了起来,说道,“这队魂师里的每一个,都不是魂武宗在册的魂师,简而言之……” 夜沉央接了话,“不是异国魂师就是异界魂师。” 全不知点了点头,的确就是这么个意思,只不过,他看着身旁这男人…… “你怎么没点紧张感呢?” 看着沉央脸上这仿佛永远都是一张波澜不惊没有紧张感的脸,全不知就很无奈了。 夜沉央眉梢扬着,并没说话。 紧张感?有什么好紧张的,该来的麻烦躲也躲不掉,与其紧张,还不如淡然应对。 “有什么好紧张?”夜沉央反问一句。 “要说平时也就算了,问题是,你这就快成婚了,在这节骨眼上,你也不怕你的婚事会有什么麻烦?” “没所谓的,来就来。事实上,镇国公回来了也好,正好这边还有些事情和他有关。” 夜沉央想到了临城那些黑斗场的事情,就转眸看着全不知,“你来得也正好,帮我带话给渐离。” 说着,夜沉央就简明扼要地将黑斗场的事情向全不知说了。 后者倒是并没有太过震惊,想来也是见过场面的。 全不知啧啧了两声,“啧!天下城的意图倒是不难理解,毕竟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但常嗣良这行径,就有些值得深思了啊,这老家伙想干嘛呢?造反么?” “谁知道呢。” 夜沉央冷笑了一声,“他仗打得不怎么样,但雪周国边境这些年倒是太平起来了,还心甘情愿地对帝国俯首称臣连年进贡的,想来就是打的这个算盘。常嗣良想必跟他们狼狈为奸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全不知问道。 “处理?”夜沉央反问一句,摇了头,“我有什么好处理的,和我关系也不大,只是这事儿,渐离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的,他向皇室施压一下,效果比我这便宜皇子说话来得好用多了。天舜国这些年被我打得没了脾气,老实得很。我只管我该管的就行。” 夜沉央一直镇守着的,就是帝国与天舜国的边境。 如他所说,常嗣良的仗其实打得不怎么样,以前和雪周国的战争中,虽然能占据优势,但总的说起来,优势并不大。雪周国本就好战,这几年这么消停,或许就是因为和常嗣良串通好了。 而天舜国,则是真的被夜沉央打得没了气数,不俯首称臣都不行。 去年的那场战争,直接占领了天舜国三分之一的江山,打得对方连都城都迁走了! 天舜国的摄政王红着眼睛,咬着牙齿,将夜沉央请进了新都皇宫,在夜沉央的冷眸凝视之下,含着血泪签了割地赔付连年进贡等等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 和天舜国边境的太平,那是真太平。 和雪周国边境的太平,谁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有个挖了多久的多大的坑啊? “你啊。” 全不知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夜沉央转眸看他,“我如何?” “不是我说你,但你现在的性情,真是……”全不知的目光朝着风无缺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和那疯丫头越来越像了,越来越怕麻烦,事不关己己不关心。” “多好。”夜沉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倒是低低笑了一下,“有时候,按她的性子和办法做事,真的……很痛快。” 听着沉央这样说,全不知还能说什么呢?话到嘴边也就只剩一句,“你开心就好……” 全不知特意赶来,该说的也都说了,准备告辞之前就说道,“是了,我让疯丫头的手下们跟着了,他们现在的委托,正好是在常嗣良回来的那一条路线上。会暗中跟着常嗣良的车队,一起抵达皇城,是个什么具体情况,等他们回来了,多半就清楚了。至于你……” 全不知伸手拍了拍夜沉央的肩膀,“回自己家去住吧朋友啊,好歹是个亲王,放着大好的宅邸不住,这是干什么呀……” 第481章 谁能把持得住? 夜沉央没答这话,和一个老光棍有什么好多说的? 住在这小宅院还是那大宅院里,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在不在身旁,这其中的滋味儿,岂是全不知这老光棍能够参透的? 他虽是不语。 但是全不知却依稀能够察觉到,沉央眼神里那种‘你这光棍不会懂的’的同情意味。 顿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挫伤了狠狠一道口子,往里漏风往外滴血。 苦啊! 单身狗在倍受打击的时候,总会想到若是自己也有对象的话,就不用受这个气了。在想到这个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冒出来了倩旖那姑娘的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倩旖那姑娘一张淡漠的脸很多时候和沉央有着相似之处? 又或许是,倩旖的过往遭遇,总会不由自主让人心疼? 全不知倒是没多说什么,很快就从风阁离开了。 风无缺在屋里睡得很沉,真是全然不知全不知曾经来过。 醒来的时候,九爷依旧在她的身边躺着,这妖孽的脸,无论任何时候看着,仿佛都有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美感。 风无缺眯眼看清他的容颜,就揉着鼻子笑了,一手搂住了他的腰线,咕哝道,“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毕竟他之前夜宿这里,就跟采花贼似的,入夜前来,破晓离开。 “不回去。” 夜沉央低低说了句,听着她初醒时略带沙哑和鼻音的软糯声音,看着她漂亮的脸蛋。 这男人,端着张一本正经的脸,说着老不正经的话,“云倾又不在,我有什么好跑的。” 其实就算云倾在,他也没必要跑,如若不是舍不得她受责备的话,他根本犯不着天还不亮就撤退。 “你以为舅舅回来了,就不会知道么?这么多家仆……谁还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风无缺依旧是软糯的声音咕哝着,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语,却是口不对心,脑袋一边往他胸膛贴着,手就一边不老实地从衣襟里伸进去,胡乱的摸着。 哪怕胡乱的摸着,手感都很好,手指所触碰的地方,那都是一条条优美的肌肉线条,能够清楚摸得到腹上那一块块肌肉的轮廓。 别提多趁手了。 “今天就给他们集体把舌头拔了。放心,我出手很利落,不会让他们有太多痛苦的。” 夜沉央淡淡地说了一句。 终于是让风无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一出来,“九九,你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你不信?” “我信我信。”她连连点头,生怕他为了证明他说的句句属实,就真的去把从阿大到老八的舌头全给拔了……她哪里再去找这么合用又懂事的家仆? 她扯开了话题,说道,“反正舅舅近日也不回来,你就别回亲王府了。” “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府里忙着呢,闹腾得很。” 夜沉央终于忍不住捉住了她游走在他胸腹的不老实的小手,一大清早的本来就是男人最精神抖擞的时候,她这样玩火,也不怕烧了身? “府里忙着呢?”风无缺反问了一句,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了……” 她偷笑一下,还能忙什么?婚礼的准备呗。 想来也是闹腾得很的,他又是个不喜欢闹腾的,风阁里清净着,倒是正合他意。 “我还得继续炼制……” 风无缺想到自己因为贪图一味魂火而一口应下了会去参加的那个炼制大会,不由得一阵头疼,扬眸看他一眼,“黑炎又不能用。” “……”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夜沉央也不为所动,低声道,“不要任性,黑炎是绝对不能贸然使用的,你的安危比那劳什子的炼制大会更要紧。” 风无缺就只能乖乖点了点头。 两人甜甜蜜蜜赖床了一阵,原本两人都是特别严苛自律的人,照理说在一起了之后,应该更自律的。 但却仿佛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了晨练这回事儿了似的。 分明赖在床上也没什么屁事儿可做,但是就这么腻歪在一起,无所事事仿佛也是好的。 起身的时候,家仆们已经将洗漱要用的热水以及早膳都准备好了。 只等一声吩咐,侍女们就将东西纷纷送了进来。 看着风无缺的模样,素锦就忍不住一阵恨铁不成钢。 她是苦口婆心又苦口婆心的,说了多少遍了要矜持要矜持…… 但很显然,她的话在姑娘耳朵里,连个屁都不算,风一吹就散了。 只要一看到九爷,分分钟就被迷得云里雾里连路都看不见了似的。 矜持什么的,对她而言,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姑娘……” 素锦一边给风无缺梳头,一边小心朝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夜沉央去了庭院里,姑娘家梳妆打扮的事情他不懂,也不打算搀和。 看到九爷没在门口,素锦才放了心,看着风无缺脖颈上那斑斑驳驳的痕迹,素锦就忍不住说道,“我那么苦口婆心的,您怎么就……” “好好好。”风无缺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你别数落我了,我也不想的啊!我也很无奈啊!问题是……” 她没继续说下去,心里却是咆哮着,问题是,那男人长了那么一张妖孽的脸,谁能把持得住啊? 他只亲她一口,她都快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了他她始终觉得是自己赚了,根本没有什么矜持意识,矜持哪里能当饭吃? 素锦就说道,“云倾大人回来了若是知道这个,想必得责备您了。” “我可不是吓你,九爷说谁要是去舅舅那里嚼舌头,他就拔了这人舌头,他说他动作很利落,不会有多痛苦的。” 风无缺坏笑着,分明察觉到了身后的侍女给她梳头的动作顿时就是一僵。 果不其然,素锦没再提这个话题。 无缺心里就乐得更厉害了。 织锦在一旁给风无缺准备衣衫,就捧着一沓‘破烂’欲哭无泪,痛心地说道,“姑娘!这是多好的料子多好的绣工啊!怎么成这样了!” 风无缺笑得高深莫测,想到昨晚的情形,嘿嘿说道,“你还小,不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第482章 神魂颠倒 虽然风无缺的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些侍女,也都是经过专门的培训的,培训她们应该怎么照顾人。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应该怎么照顾女主人,她们自然也受教过要如何伺候女人的产后护理,以及……这种事情之后的照顾。 看着姑娘脖颈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都不难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是风无缺这话一说,四个侍女自然而然的就将这一堆华丽的破布,和风无缺昨晚发生了什么,联系在了一起。 然后织锦的嗓子里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戛然而止的声音,这姑娘就开始打起嗝来了,显然是惊着了。 谁能想得到九爷那样冷硬的人,一看就是个性冷淡风格的禁欲系男人,居然会是这么狂野的? 瞧瞧这一堆撕成了这样的布料吧……多好的绣工啊,硬生生都变成流苏边儿了。 “嗝儿……”织锦还在抽嗝呢,一时半会儿顺不过气儿来。 玉锦就拉着她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拉到门口去了。 素锦的手指灵巧,握着角梳在风无缺的发间穿梭着,将她的头发编出两条辫子再在脑后漂漂亮亮的挽起来。 就一边说道,“姑娘,我看啊,以后九爷若是在的话,您还是少穿这么精致的衣裳,多可惜啊……” 风无缺看了一眼那好好的绣花都被扯成流苏了,对素锦这话当然是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说得没错。” 九爷才不会因为衣服有多精致,做工有多细致就手下留情。 他兴致若是上来了,别说是这些金贵娇弱的华服布料了,就是铁皮做的他也能直接撕了…… 而风无缺又特喜欢**他。 分明是相当清楚的,把他撩火了,自己会是怎样一个腰酸背痛的下场。 但是就是喜欢逗他,觉得有意思。 看着这么一个性冷淡风格的禁欲系男人被自己撩得难以自持的样子,风无缺想,无论是哪个女人,都会觉得很有成就感的吧? 这四个侍女也算得上是风无缺的贴身侍女了,以后想必是要跟着一起陪嫁到亲王府去的。 所以也很熟了,知道风无缺的性子不拘虚礼,素锦就弯身附在她耳边说了句,“姑娘,成婚那日您可悠着点儿,起码……” 素锦说着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舔了舔唇,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起码嫁衣别叫九爷再给撕了,女子一生就那么一身嫁衣,应该好好保存才对。” 风无缺闻言眼睛一亮,似是才反应过来这一茬呢。 不由得觉得素锦的话相当有道理,点头的动作就变得更大了些。 虽说素锦整天在她面前是唠叨着要矜持要矜持,唠叨得风无缺觉得自己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但是此刻,素锦还是打从心眼里为风无缺高兴的,毕竟,就算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九爷有多宠她。 所以素锦就笑着,高高兴兴地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不过……瞧着这架势,咱们家很快就要有好消息了吧。” 风无缺还蒙着呢,没听出素锦话里所说的好消息指的是什么呢。 扬眸看她一眼,“嗯?是啊,只等九爷府上准备好了,就能娶我过门了。” 无缺只以为素锦所说的好消息指的是成婚呢。 但素锦却睨了她一眼,“我说的才不是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 说着,素锦就轻轻指了指风无缺的肚子,“我指的,是姑娘的肚子,怕是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吧?” 风无缺一愣,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紧实的小腹,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年轻娇俏的面容。 才十六岁的年纪而已,大抵是因为,毕竟揣着的是二十几岁的灵魂,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既然喜欢了,两人两情相悦了,情到浓时发生点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嘛。 若是水到渠成了,瓜熟蒂落也算是正常的规律。 但是看着镜子里这年轻娇俏的面容,想到这只是个十六岁姑娘的身子,若是真的肚子很快就有好消息了,还真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呢。 毕竟,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男人。 而且,两辈子都没当过妈,就算能对一切事情处变不惊,想到这个,还是忍不住心中狂跳着。 素锦只觉得姑娘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王老子来了她怕是都敢去打一打的,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事情慌乱呢? 所以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姑娘这般漂亮,九爷更是长得无可挑剔,真不知道咱们以后的小王爷或是小郡主,会有多好看呢。” 风无缺不由自主探手在肚子上摸了摸。 是啊,想到如果这里头能装一个和那个男人一样好看的娃娃。好像一切的慌乱都能变得平静下来了。 她笑了起来,“是吧?肯定会很好看吧,莫名就很期待了……” 夜沉央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都席地而坐修炼了一会儿魂力了,还没见里头完事儿。 所以就又进屋里来了,正好听到的就是她们的这两句对话。 他虽是没做声,但心里也有着……莫名的悸动。 原本以为,自己生来孤独,孤身一人,背着那样的重负,恐怕到死都是孤独一人吧。 而现在,自己不仅有了女人,将要娶她过门,有了家庭。 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和他血脉相承的孩子。 可能会有着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和她相似的轮廓,又可能是有着和她相似的古灵精怪的眉眼,而有着他的性格。 那又怎么样呢?无论是像谁都没有问题,像谁都好。 光是想着这个未来,他的心像是不受控制,温热的颤抖着,那种悸动,像是能把四肢百骸都填满。 “九爷金安!” 织锦已经顺过气儿来了,就和玉锦一起在外间向门口的夜沉央请安。 里间坐在妆台前的姑娘就倏然回眸看他。 夜沉央觉得,自己大抵真的是疯了。 她那回眸一笑,竟是让他觉得……神魂颠倒。 夜沉央赶紧收回了目光,担心自己的目光太灼热,被她看穿了心思,一时之间,莫名的……素来冷脸的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了。 第483章 掳人这事情 风无缺哪里能看得出来,这男人的眼眸素来如海洋一般深沉,里头有什么情绪,哪里能看得那么明白的? 就算他目光灼热一点,看在风无缺眼里的感觉,说得直白点也就是……哇,他的眼睛好像更好看了。 就这么简单。 所以风无缺回眸一笑,就对他招了招手,说道,“九九,快来,肚子饿了。” 风无缺好像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刚才和侍女谈的是娃娃的问题。 所以这话配上她揉肚子的动作,就成了肚子饿的问题了。 夜沉央也不明说,只点头,侧目吩咐织锦,“你们去把早膳张罗进来。” “遵命!”织锦和玉锦赶紧点头出去了。 素锦也已经给风无缺梳洗完毕,低声道,“姑娘,那我和菱锦也先出去了。” “嗯呐,去吧。把早膳送进来之后,你们也去吃点儿,我这没什么要你们忙的了。” 风无缺点点头应了。 侍女们都出去之后,房里就剩他们俩了。 夜沉央走了上来,伸手就轻轻摸了摸她脑后鞭子挽成的发式,似是对她柔顺的头发很是满意。 分明是个对女人的事情没半点清楚的直男,此刻倒是垂眸,眸光略略朝着妆匣里一瞥,就捻出一枚珠花来,别到了她的发辫上。 正好是昨晚烈宇送来的,和那套宫装成套的首饰。 眼下只剩首饰了,衣服是不能穿了。 风无缺看到那一沓破烂,就不由得低声咕哝道,“进宫赴宴的时候,都没有漂亮衣服穿了。” 声音里似是有着小小埋怨。 但是这点子小小的埋怨,在男人的下一句话出口之后,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说,“那又如何。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就像是无形中有呼的一声吹在风无缺的心头,将她那点子小小埋怨全部都吹散了。 “再说了……”九爷的唇角似是略略弯了一下,“你进去也不是去比美的,进去和一群女人斗智斗勇,你穿得利索点,兴许别人还不敢惹到你头上来。” 风无缺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说服了,只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但她还是有理智的,反应过来就问道,“你就是因为把衣服都撕破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吧,昨天还说我艳压群芳来着,当我忘记了?” 问出这句,就看到他唇角的弧度更弯了,笑容扩大了几分,显然是对她这话,默认了…… 风无缺唇一撇,她就知道! “喜服应该这两日就会做好了,到时候宫绣坊会先拿过来给你过目的,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让人再修改一下。”夜沉央说道。 风无缺点点头,“宫绣坊出品的?” “嗯,最资深的几个绣娘亲手赶工出来的。” 宫绣坊本来就是只给皇室贵族缝制服装的,而宫绣坊里那几个最资深的绣娘则是只给皇室贵族缝制朝服,而且起码得王爵以上的份位,才有资格让她们动手,嫁衣喜服这种,她们也是不动手的。 说得更直白一些的话,恐怕只有皇帝大婚的时候,喜服她们才会动手。 这一点,就连风无缺都很清楚。 所以听了这话,她也有些惊讶,只知道这些事情都由亲王府的人来搞定,但没想到居然是这几个绣娘动手,那就难怪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准备这通常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做出来的喜服嫁衣了。 “她们……不是御用的么?怎么会给我们做喜服?” 风无缺讶异问了一句。 夜沉央似是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垂眸睨她一眼,就说道,“我让莫岚去吩咐的。” “嗯?”风无缺眉梢一扬,所以呢? “莫岚的脾气不太好,又不喜欢废话,她们若是摆谱不做的话……” 夜沉央的话说到这里,意思就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她们摆谱不做的话,莫岚这种脾气不好的,直接宰人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几个绣娘而已,他夜沉央若是想杀,也不是什么大事。 风无缺看了他一眼,对他这‘霸权主义’不仅不觉得不好,反倒觉得挺好的。 就喜欢他这么腹黑又霸气的样子。 “既然这样,以后我的衣服都让她们来做好了,她们不是手艺最好的么?” “喔,你要是喜欢,回头让人把她们抓回来府里就是了。” 看吧看吧……就是这么腹黑霸气,让她欲罢不能的。 “听着你这熟稔的语气,掳人这种事情还不是第一次干了?” “嗯。” 他点头点得没有丝毫犹豫的,“以前宫里有个专门的酿酒师,这个酿酒师啊,手艺极好,但是他酿的酒一年就那么些,都是宫中密酿,一般人喝不着。老皇帝有此给了我两坛,渐离喝了一次就迷上了。只是他和老皇帝的关系你也知道的,他怎么可能拉得下面子来开口问老皇帝要酒?” “噗……”风无缺低笑出声,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了,但还是笑着问了,“所以呢?那酿酒师现在在哪里?” “在魂武宗总部呢,挂着个荣誉干事的名头,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怎么?你感兴趣?府里倒是不缺他酿的酒,他为了感谢我掳他去了魂武宗让他过上了好日子,每年都会给我单独酿不少酒。” 夜沉央摸了摸她的头,眸子眯了一半,虚着一双眼,目光看上去很是意味不明,唇却是靠近了她的耳朵,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边…… “你哪天晚上,酒醉之后跑到我房里来调戏我的那次,喝的就是这个酿酒师酿的酒。” 风无缺的耳朵尖子一下子就红了,都红透了。 她还能不知道他说的那次是哪次么?就是那次,她才将他直接推倒了。 这么说起来,这酿酒师还真是该好好感谢感谢啊。 这男人的目光始终不挪开,她就始终没法从这种尴尬状态恢复。 好在这时候,素锦她们已经将早膳准备好了,在外头敲门说道,“姑娘,九爷,早膳来了,是现在送进来吗?” “快进来!”风无缺赶紧唤了一声,脚步溜得飞快朝着外间去了。 夜沉央也不说话,只站在里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俊不禁地弯了眉眼。 第484章 长发控 或许是因为早膳前这插曲,风无缺虽然有着几分和她的性格不符合的羞涩,但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以至于开始炼制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无缺觉得自己的进步大了不少。 只是察觉到这个之后,风无缺不由得就有些走神了,又想到了早晨和九爷的对话。 “原来那个酒就是那个酒啊……”她轻轻感叹了一句,“难怪呢,我说怎么那么好喝呢,真是好酒。” 想着想着就有些馋了。 这走神越走越远,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 “砰!” 一声剧烈的炸响声响彻屋子,不止屋外,整个风阁无论前院后院甚至就连周围的街坊,似乎都能听到这一声剧烈的炸响声了。 搞得家仆和侍女们都有些吓到了! 赶紧纷纷围到了风无缺的屋子前头来。 “怎么回事?” “姑娘怎么了?没事吧?” “不知道啊,姑娘明令让咱们不要进去的!” 他们又急又担心,又不敢贸然进去。 然后就看到房门忽然开了,从里头冒出来滚滚浓烟,伴随着这浓烟一起涌出来的,还有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 “咳咳……呃咳咳咳……!” 风无缺剧烈咳嗽着从里头一溜烟跑了出来,灰头土脸的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打扮得漂亮的样子,头发简直像被炸过一样蓬着。 脸上也都是黑灰黑灰的污渍。 “姑娘!”素锦赶紧急切地迎了上去,一把就扶住了风无缺,“没事吧?没受伤吧?好大的动静,吓死人了!” 风无缺摇了摇头,又重重咳了几声,“没受伤,咳咳……就是,炸炉子了。” 她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像是从煤堆里钻出来的猫一样,脏兮兮一张小脸,咕哝道,“居然真的会炸炉子……我还以为就凭我的本事,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以前也从没有过这情况发生过。姑娘炼制得向来稳妥,怎的好好的炸炉子了?” 阿大他们也有些不解。 听了这话,风无缺的脸倒是有些发热,他们怕是绝对不会猜到她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走神才心神不宁的…… 而且他们也看不到风无缺的面色,她已经完全变成一只花脸猫了。 素锦先是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她真的没有受半点伤,这才放了心,然后更苦恼的事情就来了,“明天就要进宫赴宴了,这可怎么是好啊,姑娘……” 素锦心疼地摸着风无缺的头发,“这模样怕是要被笑话了。” 风无缺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听着素锦这话,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这模样?啥模样……?” 她睁大眼睛看着素锦,就听到了一旁家仆们忍俊不禁的笑声。 阿大他们几个偷偷瞄着风无缺的模样,然后就又忍不住捂唇发出像打屁一样的笑声来。 噗嗤噗嗤的。 风无缺就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行了。 火急火燎杀回了房里,往镜子里一照,她就二了。 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黑灰倒是拍拍抹抹就掉了,最重要的是头发,这个头发啊…… 风无缺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这种动画片里爆炸之后才会出现的方便面爆炸头,没想到居然真的会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啊……” 眼下自己这头发,简直就像顶着一头泡面一样的卷卷。 素锦当然是听不懂她这话的,她只忧心忡忡说了句,“姑娘,眼下可怎么办是好?” “是啊,明天就要进宫赴宴了呢。”织锦在一旁也很是忧愁,毕竟,她们也都清楚,这场宴会的性质,宫里那些贵人们怕是都等着她出丑呢。 所以她们几个才一直紧绷着神经,一直在想着怎么将姑娘打扮得漂亮点再漂亮点,进宫去艳压群芳气势逼人呢。 眼下……全毁了。 这可怎么办啊? 风无缺还挺淡定,就只是因为看到这种动画片里会因为爆炸而出现的方便面发型而惊讶了一下而已。 旋即就淡定了。 相当淡定。 素锦她们还愁眉苦脸的商量着对策呢,就只听得身后传来清脆利落的咔嚓声。 一转头就傻了。 “姑娘!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纷纷就上来制止风无缺的动作。 她的动作倒是很简单,手指将魂力凝成了锋利的薄片,嚓嚓嚓几声就将头上的方便面剪掉了。 在夜辰国,女子剪发可不是小事。 甚至就连男人,比起短发,更多的都是留长发的。 姑娘们都很爱惜自己的一头长发,哪有风无缺这种随便说剪发就剪了的? 素锦她们简直…… 风无缺都能听到她们语气里不止是急切,甚至都有点愤怒了。 “贵族女子!怎的能随意剪发呢!而且姑娘您就快和九爷成婚了!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啊!” 风无缺摸了摸自己只剩齐耳的短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笑道,“瞧把你们给紧张的,不就是剪个头么,又不是砍头,没事儿的。九爷也不会介意的,起码,比起那一头卷毛,眼下的模样看起来更顺眼。再说了……” 风无缺声音戛然而止,笑了起来。 心中不由得想到,反正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九爷都觉得好看的。 只不过,好像事与愿违了。 晚膳时分,夜沉央准时抵达了风阁,原本就是来陪她吃晚餐的。 走进厅里看到的就是她短发的背影,原本还略显温和的脸,顿时僵住,下一秒就变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谁把你的头发弄成这个样子的?”夜沉央走进来,声音冰凉。 目光凛冽地朝着一旁随侍的侍女们扫了过去。 只一个眼神就让她们噤若寒蝉,当即就跪下了。 风无缺笑了起来,将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短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问了一句,“九九,我这样子,你不会嫌弃吧?” “嫌弃。”他侧目睨着她,“我才不想娶个男人。” 他说得故意,反倒让风无缺笑容更大了。 看不出来,他还是个长发控呢…… 只是,比起这男人的长发控,他的本质风无缺更清楚。 第485章 找个人保护你 要说这男人的本质是什么,没有人比风无缺更清楚了。 高冷得不行,傲娇得不行,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却比什么都诚实的典型。 所以风无缺完全不担心,该干嘛就干嘛。 果不其然,入夜到了就寝时间。 一到床上,根本都不用她说什么做什么,这男人的手和怀抱就像是开了自动档一样,条件反射般朝她张开来,搂进去。 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男人的头搁在她的颈项边,被她那齐耳的短发给扎得有些懊恼,低声说了一句,“再敢胡乱剪发,当心我饶不了你。” “知道了……”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隔得这么近的距离,她的咕哝夜沉央当然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兴致,“是了,说是今天炸炉了才搞成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头发都毁了只能剪掉了?” “嗯……” 风无缺应了一声。 “好好的怎么会炸炉?你最刚开始炼制入门的时候,都没有炸过炉。” 夜沉央伸手轻轻摸着她的短发,表情里透着几分嫌弃,但是手还是停不下来,中毒了似的一直一下下摸着。 “因为忽然想你了,炼着炼着就走神了,火候没掌握好,一下就炸炉了。好在我娘留下的鼎都是极品,不然,怕是经不起几次炸。” 风无缺很直白地说着自己的想念。 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她刚才说‘也不知道是谁害的’,这话是指什么了。 哪里还能责备得起来呢?看着她这齐耳的短发模样,此刻在眼里仿佛也变得可爱了。 再摸着的时候,就仿佛更中毒了,更停不下来了。 嘴唇轻轻在她耳边印了印,“狡猾啊,说这种话,我哪里还能责备你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迷人的魔力。 “我倒是不怕你责备我什么,只是……明天赴宴可怎么办啊,顶着这头型怕是要被笑话了。我倒是不怕被笑话,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被人当成笑话看的,也是近来才好些了……” 风无缺停顿了片刻,轻叹了一口,转过身去,脑门顶着他的胸膛,“虽说我是不怕被人当成笑话看,但不希望别人取笑你什么,你也知道的,我最怕就是砸了你的招牌……” “我哪有什么招牌。” 夜沉央轻叹一口,听着她话里的在意,心里就柔柔的化开了,“所以砸便砸了,谁还敢在我脸面前说你的不是?” 风无缺想想觉得也是,所以就点了点头,“说得也有道理。” 她素来心大,有的事情一旦被揭过去了,也就揭过去了,很快就会释然得不放在心上。 夜沉央紧紧搂了她一下,“只不过,为了你明天进宫赴宴不会被人欺负,我会找一个人来保护你的。” “我哪里需要人保护……”风无缺咕哝了一声,已经有困意上涌了,大抵是想到明天要进宫面对怎样的一群画皮妖精,所以就更加心累,然后就更困了。 只听到身旁男人低沉迷人的声音,都仿佛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音节,具体说了什么内容,似乎都听不清,又或者是听清了,耳朵进去了,心里却没进去,记不得了…… “当然不是怕谁能动你一指头,这个保护,指的是另个意思……” 夜沉央说着就听到了她绵长的呼吸声,垂眸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他唇角翘了起来,没在说什么,只搂着她,手掌在她肩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翌日一早。 风无缺才知道,昨晚这男人说那句会找个人来保护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头短发倒是利索多了,搞得早上侍女们前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耗时都少了很多。 “我们倒是方便了……”素锦说着,却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只是今天的宴会可怎么办啊,宫里的贵人都来了。” 织锦皱眉说着。 风无缺就抬眸看向她,“人来了?在哪里?” “在前厅呢,九爷也去前厅了。”素锦说道。 风无缺就有些感兴趣了,这么早就已经到了? 她笑了起来,对菱锦吩咐道,“就穿这套吧,别挑了都挑花眼了。” 换好了衣服她就轻快去了前厅,只是,一走到前厅门口。 看到的就是前厅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华丽的衣衫,很是娇俏。 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像是盛开的花朵一般。 此刻,这姑娘整个人都靠在夜沉央的身上似的,挽着他的手臂。 姿态别提多亲昵了。 以前,常清幽还活着的时候,也总是想对夜沉央这么亲昵,但是他却总是将界限划得清晰分明,一点余地都不留。 但是现在他却没有,面色算不上多冷淡,姿态也并没有避开这亲昵的动作。 风无缺的脚步和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心脏像是被什么握住了似的,一攥一攥的,弄得她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夜沉央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也就看到了她僵止在唇角的笑容。 他瞬间就看出她表情里那些不对劲儿。 “站在门口发什么呆?还不进来?”夜沉央对她招了招手。 风无缺深吸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情绪准备进去,但动作似乎还是有些慢了。 男人在里头有些忍不住了,当即就抽回了被身旁那漂亮姑娘搂着的手臂,这姑娘又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夜沉央再次抽回来,就皱眉侧目对她说了句,“你这丫头差不多一点。” 他朝着风无缺走了过来。 那漂亮的姑娘在身后就急了,也跟着追了出来,一边追出来就一边说道,“九哥!你也不想想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进宫都不会来看我的!现在还嫌我黏人?哪有你这样做皇兄的啊!” 听到这姑娘对夜沉央的这声称呼,以及她话语里的内容。 风无缺顿时觉得先前仿若还攥着自己心的那只手,一瞬间就松开了。 是了无缺你真是疯了……居然会以为这个面瘫会喜欢别人?除了你风无缺,谁还能吃得下他啊? 第486章 小十四 从酸劲儿中恢复理智了之后,风无缺也就想起了昨晚临睡前最后有印象的,他的那句话。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说得好像是,会找个人来保护她。 莫不是……眼下这人就是他找保护她风无缺的人? 无缺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这满面娇怒的漂亮姑娘。 细胳膊细腿儿的样子,瞧着不像个能打的,这姑娘真的是九九找来保护她的么? 老八就站在门内的墙边,见着自家姑娘这直勾勾的无礼眼神,赶紧低声提醒了一句,“姑娘,这是慕晗公主。” 风无缺从刚才夜慕晗对夜沉央的称呼也能听得出来她是个公主。 老八这家伙的提醒未免太后知后觉了一点,差点她就要把这公主当成个假想敌了! 风无缺不由得睨了老八一眼。 夜沉央已经走到了无缺的面前,“愣着做什么?睡得好么?” 她老实点头,心说昨晚你就睡在我旁边呢,我睡成什么猪样子你还能不清楚? 心中腹诽了一下而已,面上表情倒是风波不惊。 看向了已经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夜沉央后头过来的夜慕晗。 夜慕晗也在看着风无缺。 目光并没有比风无缺的目光礼貌多少,也是上三路下三路地来回打量着风无缺。 打量了一番之后,这年轻貌美的公主就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趾高气昂的味道问道,“你就是那个圣女?” 那鼻子就差没戳到天上去的高姿态,风无缺并不买账。 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见她不答,夜慕晗就皱了眉头,“本公主问你话呢!” 话音刚落,巴一声,一巴掌就落到了她的后脑勺。 瞬间拍散了夜慕晗的气势,她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声音里就是可怜巴巴的委屈,“九哥!你干嘛拍我!” “小十四,客气点,这是你九皇嫂,要是你连皇家的仪态都没有,就回宫去,我让女官来教育你。” 夜沉央声音很冷静,不温不热的。 慕晗是七公主,但是夜辰国的皇子女的排位,有男女总序,也有皇子皇子的顺序,皇女皇女的顺序。 在老皇帝膝下所有的皇子皇女中,夜慕晗排十四,但是在老皇帝膝下的女儿中,她排老七。 风无缺看着这位皇家贵女可怜巴巴的脸,心说,夜沉央刚那一巴掌得多戳伤少女的心灵? 夜慕晗可怜巴巴的瘪了瘪嘴,凝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看着风无缺,然后双手交叠在腰腹,轻轻弯了弯膝盖,声音也可怜巴巴的,“慕晗见过九皇嫂。” 风无缺也是无奈,已经不难看出,这位慕晗公主,就是个纸老虎…… “幸会。”风无缺露出浅浅笑容来,回了一礼,“有失远迎,很是抱歉。” “九皇嫂客气了,是慕晗来得早了。” 夜慕晗声音依旧温吞吞的,嘴依旧瘪着,风无缺瞧着都觉得不忍,只觉得夜沉央若是再不哄上两句,这姑娘怕是要哭了。 所以,她赶紧伸手捅了捅旁边的九爷,“你倒是劝两句,好端端别让小姑娘一大清早就掉眼泪。” 夜沉央闻言,就看了一眼夜慕晗泫然欲泣的脸。 他倒是听无缺的话,只是……他的‘劝’和风无缺所说的‘劝’,很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夜沉央看着夜慕晗,淡声就是一句,“敢哭就把你扔回宫里去,你求我的事情也作罢。” “九哥!”夜慕晗惊呼一声,被这话一唬,眼见眼泪就要下来了。 想到夜沉央刚才话里的内容,她就拼命的忍住。 风无缺瞧着这姑娘努力吸鼻子把一包眼泪憋回去,都觉得真是艰难。 她赶紧解围道,“还没吃早吧?不嫌弃的话,就一起用点儿?” “我不在外面吃东西的。”她刚说完这句,注意到九爷睨过去的眼神,就又客气了一句,“多谢九皇嫂的好意。” “不吃拉倒。鼎益楼大厨的手艺,寻常人想吃还没这福分。” 夜沉央说着,就搂了风无缺的肩膀朝着里头走去。 夜慕晗在后头直跺脚,“原来鼎益楼的大厨是九哥你挖走了?” 难怪她好几次出宫去鼎益楼,发现味道都不对了,一问才知道大厨被挖走了。 虽是先前说着不吃,但这年轻的公主还是跟着一起在桌边坐下了。 早膳倒是吃得安安静静的,风无缺是因为尴尬,忽然多了个陌生人一起用餐,她有些不太适应,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看得出来,夜慕晗的安静沉默,纯粹是因为皇室女子的仪态,食不言寝不语。 至于夜沉央的沉默就很简单了,他本来就沉默话少。 直到早膳结束,夜慕晗才扯了扯他的袖子,认真说道,“九哥,我拜托你的事情,你一定不能不管我!” 夜沉央用巾子擦了嘴,侧目看向她,“那今天我交待你的事情,你也得给我办妥了。” 夜慕晗连连点头,又恢复了先前那种趾高气昂只是这种高姿态,大抵纯粹是因为自信,她连连说道,“包在我身上,今天宫里的宴会,我一定会保护好九皇嫂的!” 风无缺心说,自己这都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搭腔呢,这兄妹俩就直接将事情都决定好了? 她低声侧目对九爷说了句,“保护?” 夜沉央点了点头,“在宫里那些女人眼里,你的分量可不如这丫头重,有她在,你能轻松很多。” “是啊是啊!”夜慕晗像是生怕风无缺拒绝她的保护,赶紧点头附和着,“皇嫂,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今天进宫我会一直守着你的,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风无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解,但是九九从来不会说瞎话,她是知道的,既然他都觉得没问题,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那,就先多谢了。”无缺对她笑了一下。 夜慕晗似是终于放下心来,这才赶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夜沉央,“九哥,那我的事情……我的事情!” 夜沉央这才给了她一个保证,“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嫁到外头去。至于嘉炎,我已经让人去叫他过来了,等会你就能见着。” 看着夜慕晗听了这话露出的笑容,无缺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 第487章 控诉 这毕竟是一个男权社会。 女儿和儿子,分量是不一样的。 夜慕晗在皇子女中行十四,皇女中行七,她往上的几个皇姐,都已经嫁出去了,有的是送去天舜国或是雪周国,算是联姻和亲。离家千万里,而且恐怕这辈子都再难回故土。 有的则是用来许给了外戚或者权臣大家,稳固皇族与外戚以及权臣之间的联系。 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若是侥幸在嫁过去之后,婚后真的能有什么感情,倒是一大幸事。 若是不能,就算是公主,身份尊贵,但夫家把你尊着敬着,却不用真心待之,反倒是防着备着的,作为女人,这也算不上是幸福。 上头的皇姐都已经出嫁了,眼下夜慕晗也已经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怕是用不得多久,指婚的意思就会下来。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老皇帝是想把她嫁到外头去的。 “所以啊,我才不想嫁呢,雪周国好冷的!天舜国热死了!我都不要去!常嗣良那个老混蛋,想保持和雪周国的安宁现状,倒是把他自己女儿嫁过去啊!干嘛打算到我头上来!气死人了!” 风无缺坐在椅子上,听着身旁年轻的公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 不由得有些无奈。 这……还真是个真性情的姑娘啊。 风无缺压根什么都没问呢,她的话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停不下来。 而且语速还很快,将事情很快就说清楚了,这嘴皮子利索的。 说话还挺直接又泼辣,日天日地的。 话语里头对镇国公常嗣良的愤怒简直是要铺天盖地了。 而且她自顾自的吐苦水还不算,还必须要得到认同感。 “九皇嫂,你说是不是?” 夜慕晗紧紧握住风无缺的手,认真问了一句。 无缺口干舌燥,她本就拿美人没办法,眼下这小辣椒一般的泼辣美人,就让她更是没有办法了。 无缺轻轻舔了舔唇,“人当然是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啦,常公不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嫁去也是正常。如果能让你觉得解气点,不都说我宰了常公的女儿么?也算是给你报仇了吧?” 听着风无缺这话,夜慕晗顿时就解气了几分,“的确解气了不少,所以啊,他早把女儿嫁去雪周国多好?起码还能留着条命不是?皇嫂你说人当然是更心疼自己的女儿,但我那父皇又没见多心疼自己的女儿……” “没事没事。有九爷帮你做主呢,放心。” 风无缺连声安慰着,只觉得有些拿她没有办法,目光不由得朝着一旁那一副事不关己姿态的男人看了过去。 夜沉央注意到她的目光,就对视了过来,说道,“今天你进宫,小十四会陪着你。” 风无缺对这倒是没有意见,只不过好奇的是,“你说让慕晗公主保护我?” 怎么保护? 似是看出了她眸子里的不解。 夜沉央就说道,“她嘴皮子厉害,宫里那些女人若是想言语针对你,过不了她这关。” 而且,虽说在婚事上,夜慕晗在老皇帝眼里也没有多大的例外。 但夜慕晗的母妃,是老皇帝很喜欢的女子,而她刚一出生,母妃就难产而死,她自幼身体不好,却很是聪慧伶俐,是老皇帝最心疼的那个。 更何况,越长还越像她母妃,自然就更得老皇帝的怜爱。 普通的后妃都是不敢得罪她的。 夜沉央刚被老皇帝带回来的时候,慕晗这丫头还是个两三岁大的娃娃,因为喜欢这个长得漂亮的哥哥,整天跟在他后头。 也是因为慕晗没有母妃在一旁怂恿或是告诉她,夜沉央的身份不明又没有母妃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她对夜沉央的感情倒是很纯粹,就是一个妹妹对一个兄长的敬仰。 夜沉央也就对她,和对其他的皇兄弟姐妹不同。 所以,普通的后妃不敢得罪夜慕晗,一个当然因为她是老皇帝最心疼的公主,二来则是因为,几乎无人不知,夜沉央是给她撑腰的。 风无缺明白了这其中的情况,倒是有些感动于九爷的用心,不过就是进宫赴个宴,在她看来其实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最多被吵得头疼点儿。 他却为她考虑得周全。 她笑了笑,心情更好了。 就笑问了夜慕晗一句,“所以,小十四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那当然!” 夜慕晗重重点了点头。 风无缺就继续问道,“所以,你喜欢的人是盛嘉炎?” “呃……”少女的眼眸惶然睁大,显然对于这种话题还是羞涩的。 只是这羞涩的表情,倒是说明了一切。 也就在此时,厅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脚步陡然顿住。 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无缺,一早你这就这么热闹啊。” 夜慕晗的脸更是炸红成了天边的朝霞。 “喔!嘉炎来了!”风无缺看向门口,目光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连连招手,“快进来!” 盛嘉炎走了进来,就朝着夜沉央问好。 然后看向了夜慕晗,“参见七公主。” 夜慕晗的头垂着,抬都抬不起来,只有喉咙里一个细如蚊嗫般的声音,“盛……盛公子……好……好久不见。” 盛嘉炎笑得温和,“的确是好久不见。” 风无缺瞧着夜慕晗先前还那么泼辣的小辣椒,在这一瞬间就变成了软萌得不行的羞涩小女生。 就只觉得,果然,人还是得看心。 心之所向才行,只有心里的那个人,才能让人心甘情愿收起自己的所有锋芒、棱角和那些用来自我保护的刺。 像是没了壳的蚌,露出柔软的内心再没任何保护。 盛嘉炎看向夜沉央,“九爷,公主今天怎么会过来?” “无缺是个不受规矩束缚的,小十四带着她进宫我放心些。而小十四……” 夜沉央的眸子微微眯了下,虚着眼睛看向盛嘉炎,“就常嗣良的怂恿,我那父皇的意思怕是打算把小十四嫁去雪周了,她这毛躁的脾气,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怕是要吃苦的,所以来找我求助呢。” 姑且不论盛嘉炎对小十四是个什么感情吧,但就盛嘉炎的了解,夜沉央这话绝对是很有道理的。 第488章 没有情意 盛嘉炎作为四大家族的盛家嫡系少爷,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又在皇城根儿下长大的,多少可以说也算是看着慕晗长大的了。 这丫头虽然在九爷面前,以及在他面前,都会收起锋芒棱角,但归根结底,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丫头。 虽说贵为公主,但女子毕竟出嫁从夫。 若是嫁到那山高水远的雪周国去,人家不见得就买这公主身份的账,她又是这脾气,的确是免不了要吃苦头。 但凡在那异国他乡熬不住了,最多那边送回来的也就是个重病身亡的名头罢了。期中具体,隔着这远山远水千里迢迢的,谁又能知道个清楚呢? 而老皇帝就算对这个女儿和其他女儿再怎么不同,也总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儿在异国他乡‘染病身亡’就和邻国开战。 在男权社会里,女人也好,女儿也好,有时候就是牺牲品。 说得更难听一点的话,就是消耗品。 而盛嘉炎也清楚,九爷一直就最心疼这个皇妹,所以对这样的情况,恐怕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七公主还是留在皇城比较好。” 盛嘉炎的话算是对九爷先前那话的认同。 而夜沉央依旧微眯着眸子,虚着眼看着盛嘉炎,听了这话之后,几乎当即就问了一句,“所以,要么你把小十四娶了吧,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丫头是什么根性你清楚得很,都知根知底的,你娶她我放心。” 盛嘉炎表情一僵,一时之间就不知如何作答。 夜慕晗在一旁则是更加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去,再也不抬起来。 盛嘉炎无奈笑了笑,“九爷,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就我的处境,想必是高攀不了公主的。” 身为贵族子弟,素来对自己的身份和处境都相当清楚。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尊贵,但那只是对于寻常人家而言,但他们四大家族介于魂武宗和皇室之间的微妙身份,在皇帝的眼里,也就不过尔尔。 虽说是尊贵的世家,但还没到需要下嫁女儿来稳固关系的程度。 毕竟,和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有四大家族送进宫为妃的女儿,以及这些四大家族背景的妃子生下的皇子,就已经足够了。 盛嘉炎话中所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确不假。 他们越是比普通人享受更多更好的待遇,所要背负的就更多,不自由的也就更多。 就连婚事,都是决计无法自己做主的。 说得难听一点,他们的婚事,很有可能就是一桩利益牵扯颇深的——生意。 风无缺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她垂眸就看到一旁的夜慕晗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攥得很紧,骨节都发白,可见用了很大的力气。 虽然贵为公主,也不容易。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衷。 风无缺没说话,只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她骨节发白的小手,然后手掌就覆在她的手背上没再挪开。 风无缺知道,这丫头也有自己的尊严,想必不想将自己的脆弱摆在倾慕的男人眼前。 “嗯……”夜沉央随意发出了一个鼻音,对于盛嘉炎的话,倒是不置可否。 侧目看了一眼小十四。 夜沉央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十四从小就没什么心眼,被父皇疼爱着,被他夜沉央宠着,以至于她处境不错,也没什么人会为难她。 就更加不需要去花心思钻心机想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于是对于男女感情,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但盛嘉炎不同,作为盛家的嫡系,将来的继承人。 自幼就被灌输了更多关于家族和皇室和魂武宗之间的利害关系。 太清楚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弯弯绕绕,于是,很多从刚开始就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就根本不会放任自己的心去有什么非分之想。 久而久之下来,他对夜慕晗,就真的只是很纯粹地将她当成身份尊贵的公主。 就算再进一层,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天真烂漫的妹妹罢了。 没有比这更进一步的情愫。 夜沉央知道是这么回事儿,所以也就没说太多,为了不让小十四更难过。 他很快就扯开了话题,问道,“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盛嘉炎依旧是清朗温和的一张脸,带着浅浅的笑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风无缺在一旁心中不由得轻叹了一口。 男人啊。 就是这样,喜欢的那就是白月光朱砂痣,没感觉的,那就是没感觉。 从九爷扯开话题之后,嘉炎这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就不难看出来了。 “炼制大会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夜沉央问了句,其实心中知道盛嘉炎当然是知道这事儿的。 盛家是火系的魂师世家,因为是火系,在炼制上,对火候的掌握有着更高的造诣,炼制大会这种事情,他们作为四大家族,当然不可能只听听看看而已。 “当然。”盛嘉炎点头,“今年的炼制大会,家里应该会有三个名额的样子。” 他似是有些惭愧,无奈笑了笑,“虽说是火系魂师世家,但也就三个名额罢了,还是不如萧家,有五个名额,毕竟是医魂道的世家,在炼药上有更大的天赋。”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了,你们盛家不差。萧家虽是炼药天赋不错,但医魂道的世家,在炼器上也就那样,不如你们家全面。” 夜沉央说得中肯,好听的话当然谁都爱听。 盛嘉炎的笑容大了些,也就正色问道,“只是好好的怎么想到问炼制大会的事情了?往年你对这事儿不是都没什么兴趣么?夜魂大人每次想找你说,你还不耐烦听……” 夜沉央也不说话,只目光朝着风无缺看了过去。 他那仿若实质的目光,似乎能表达一切他想表达的意思似的。 只一看着他这眼神和眼神所向,盛嘉炎就陡然醒悟,“难不成……” 他认真问了风无缺一句,“无缺你要参加?” 风无缺嘿嘿一笑,“奖品不是一味魂火么?” 第489章 为你杀人 “你不是已经有魂火了么?” 盛嘉炎问了句,如果他知道得没错的话,宗试灵境野练中,风无缺好像机缘巧合获得了一味魂火吧? 他只觉得就风无缺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应该再去搀和这些事情。 她……还是消停一段时间比较合适吧? “这玩意儿谁也不嫌多啊。” 风无缺心说,自己现在已经有两味魂火了,集齐七味魂火,说不定能召唤神龙呢? “原来如此。” 盛嘉炎看向夜沉央,笑道,“难怪九爷会忽然对炼制大会感兴趣了。” 夜沉央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对他这话,倒也并不否认。 “这次炼制大会在雪周国,天下城主办。我们这边的人,会由魂武宗带领一同前去,如果无缺也要参加的话。九爷,你倒是可以去和夜魂大人谈谈。” 盛嘉炎中肯地说着,夜沉央听了这话,就不由得想到渐离被月楼打得就剩半条命的伤势还没好全。 他略略点了一下头,“过段时间我去问问他吧。” 反正两个多月后才开始,所以最近还是让渐离那家伙好好养养伤。 既然事情已经说到这里,关于炼制大会倒也没有什么好再多说的。 风无缺今天还要进宫去赴宴,盛嘉炎也没在风阁久留,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先告辞了。 他离开之后,夜慕晗就一直处于一个低迷的情绪状态。 其实不难看出来,从盛嘉炎还没离开的时候,夜慕晗就一直很情绪低迷了。 这么个嘴皮子利索的姑娘,先前竟是几乎一语不发了。 “我答应的你事情都做到了,盛嘉炎我也叫过来了。” 夜沉央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九哥,你说我是不是干脆嫁去外国算了……反正他也不要我。” 夜慕晗似乎这才找回了语言功能,低声说了句,带了几分自暴自弃的口吻。 夜沉央闻言眉头就皱了,“没了这个男人你还连日子都不能过了?” 可见他是不喜欢小十四这样自暴自弃的。 风无缺心说九爷这厮还真是不懂小姑娘的心思,人这还难过着呢,他反倒还这样说话。 不得把人说得掉眼泪啊? 再说了,有时候感情这事儿,可不就是这样么?只要不是心里想要的那个人,其他人再好都只是将就罢了。 风无缺伸手轻轻捅了捅夜沉央就说道,“姑娘家的心思你不懂就别胡乱训人。” 夜沉央睨了小十四一眼,倒是很听从风无缺的意思,没再做声。 “……”夜慕晗抬眸看了皇兄一眼,然后就转头看向了皇嫂,“皇嫂,我真羡慕你。” 风无缺一愣。 她风无缺之前被万人唾弃,不过在值得羡慕这一点上,不是无缺自夸,那还真是没人能比得上她。 运气太霸道了。 别的不说,单只有夜沉央这个男人,都是她能炫耀一辈子的事儿。 之所以会愣一下,着实是因为,风无缺的性格,听到疑似夸奖的话,她都是得好好得意一下嘚瑟一下的。 但是考虑到小十四现在的情绪状态,她要是太得意,未免有些不大厚道。 所以脸上的表情就愣了一下,倒是什么也没好说。 夜沉央瞧着她脸上短暂的怔忪,倒是能看得出来她心里经过了怎样的思量,才能忍住那些习以为常的得意洋洋。 “有什么好羡慕的,被万人唾骂了那么长时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出口已经是一句自谦的话语了。 年轻漂亮的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被万人唾骂又如何?起码,你若是被许给别人了,我九哥就敢为了你杀人。” 风无缺一咬唇,这话也不好接啊。 这公主话里头她九哥杀的那人,可是她五哥。 于是就只能沉默着。 夜慕晗的声音听上去难掩低落,她轻声说道,“如果因为我不想嫁,有人就为了我杀人的话,就算我会被万人唾骂,我也愿意。” 风无缺心说,果然,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无奈。 她寻思了片刻,也只能安慰道,“了不起就让你九哥也为你杀人,别难过。他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把你嫁到外头去的。” 也是看到这丫头情绪着实低落,哪里还有半分刚见面时那趾高气昂神采飞扬的样子? 风无缺觉得这样也不好,年轻的小姑娘,还是应该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一点比较好。 活得太情绪低落,很容易成林妹妹的。 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带了夜慕晗去了后院。 召唤了小红和狍子出来给夜慕晗玩耍,毕竟只是个少女,又不是真是什么林妹妹,所以渐渐情绪也就缓解下来了。 眼见时间缓缓过去。 差不多也到了要准备进宫的时候了。 素锦她们几个如临大敌,尤其是眼下还有个公主在一旁呢,她们更加坐立不安了,就怕给风无缺打扮得不够好,进去惹了人的笑话。 比起素锦她们的惶惶不安,夜慕晗倒是很淡定。 到底是皇家贵女,眼界还是不同的。 看着素锦她们紧张的样子,夜慕晗说道,“你们也别太紧张了,该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皇嫂平时是什么打扮,保持原样就行了。” 素锦很是惊讶,“七公主,这样……能行么?毕竟是进宫赴宴,马虎不得啊。” “哎呀,这宴会未必还真是什么选美大会么?你们把皇嫂搞得那么隆重,宫里的人还会觉得皇嫂真把她们真把这宴会当个事儿呢。” 夜慕晗这话,风无缺觉得相当有道理,本来就是没当回事儿,进去走个过场的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没必要那样打扮得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说得有道理。”风无缺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就吩咐素锦,“那把我平日的便装拿来。” 素锦也因为夜慕晗的话,心里有点松动了,但听着风无缺这话,素锦觉得自己的心还没松动到这程度,赶紧摇摇头,“那个!绝对不行!又不是进宫去晨练!就算不那么隆重,你那便装也太便装了,穿上都男女莫辨了!” 第490章 历历在目 夜慕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音来,心情倒是因为风无缺的侍女而变得很好。 毕竟,她是个公主,身份尊贵。 在宫里仆妇也罢侍女也罢,对她总是言听计从不敢违背,知她脾性火爆,怕触了她霉头,所以更是在她面前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像风无缺的侍女这样,能急得大声驳斥主子的意思。 夜慕晗还真是第一次见,最重要的是,风无缺还特别听这几个侍女的话,被素锦这么一说,她倒是脖子一缩,乖乖不敢提便装的事儿了。 要换做寻常,夜慕晗肯定会觉得这些侍女没规没矩,奴大欺主。 但眼下瞧着风无缺和这几个侍女的相处,夜慕晗却并不觉得奴大欺主,她们都是真心实意为风无缺考量的。 这份真意,很珍贵。 听着七公主笑了,素锦自知失礼,面色红了起来,很是不好意思,自己毕竟是个侍女,刚才确是有些逾矩了。 风无缺倒没觉得什么,只小声说了句,“不穿就不穿嘛,素素,你好歹给小爷留点面子,公主在呢。” 素锦原本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一听着风无缺这自称,她又急了,“姑娘!进宫可真别再自称小爷了,您是个姑娘!” “知道了知道了。” 风无缺头点得好似鸡啄米一般,生怕素锦再唠叨什么,赶紧说道,“好了你们去准备吧。” 素锦她们四个这才去准备她进宫要穿的衣裳首饰。 夜慕晗坐在风无缺旁边,就笑道,“皇嫂还真是真性情,我算是知道九哥为什么喜欢你了,你和常清幽,真不一样。” 风无缺闻言眉梢扬了一扬,“这话,我可当成是夸奖收下了。” “本来就是夸奖。”夜慕晗似是想到了常清幽,不由得撇了撇唇,“皇嫂是不知道,我当初有多害怕父皇真把常清幽许给九哥。” “你们都是皇城贵女,照理说交情不错才对。” 风无缺这点认识还是有的,虽说夜慕晗是公主,但镇国公的嫡女,身份也不见得会比公主低到哪儿去。 “皇城的贵族圈里,能有几个真性情的?个个都是戴着面具在人前过日子,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心实意的都不错了。常清幽,我不喜欢。” 夜慕晗说得很是实事求是,她自幼跟在夜沉央屁股后头,比起其他那些伪善的皇城贵女而言,夜慕晗仿佛是个异类。 以至于,也不想融进那伪善的圈子,自然而然就更看不上那些伪善的人。 “她一门心思想嫁给九哥,大家都是女子,我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名不正言不顺,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她就在人前摆出一副妥妥的亲王妃姿态,着实让人不齿。这不?你一出现她才会那么无法接受。” 夜慕晗说的这些,风无缺虽不说全部清楚吧,但或多或少也知道是那么回事儿。 只不过,作为一个‘胜者’,风无缺倒觉得没必要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横竖,夜沉央是她风无缺的男人,板上钉钉的事儿。 再说了,人死如灯灭。常清幽都已经不在了,风无缺就更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夜慕晗继续道,“所以,虽说外头都传闻是皇嫂你杀了常清幽,但我想着,就算以前外头的传言那么针对你,但你也不是个杀人魔头,常清幽之所以身死,恐怕,就是她自己玩儿脱了。” 风无缺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倒真是个心如明镜的,想来是因为自幼跟在夜沉央后头,也学了些分辨是非的本事吧。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公主,起码不轻信外界的传言,一眼就看穿的事情的本质。 既然如此,风无缺倒觉得,的确可以聊两句正经。 于是低低一笑,“就算没有我,常清幽也嫁不成九爷。镇国公手握重兵,九爷也位高权重,更何况,又是个桀骜不驯的,你父皇就算再心大,也没法放心两个手握重兵的人结为一家亲。” 夜慕晗浅浅笑了起来,点点头,对风无缺这话很是认同。 “这话倒是没错,所以……就连以前未曾接触这圈子的你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实,常清幽还一直自欺欺人以未来亲王妃身份自居,着实可笑。落得如此下场,也着实可悲。” 素锦从里间出来叫她,“姑娘,准备好了,您快进来吧,我们给您梳妆。” 风无缺应了一声,就站起身来。 夜慕晗倒是不介意等着,也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有七公主在一旁瞧着,弄得素锦她们四个非常谨慎非常认真,生怕自家姑娘被人给瞧了笑话。 有她们的‘妙手回春’,就算寻常姿色都能装扮得俏丽,更何况无缺本就长得漂亮。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自然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这么认真一打扮,自是更美了。 “皇嫂可真漂亮。”夜慕晗瞧着打扮之后,更是清尘脱俗如若水中莲一般的女子,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听着七公主这声称赞,素锦她们才算是放下心来了。 去了前院,就见礼官和女官都已经在前头等着了。 前来的礼官依旧是风无缺曾见过的熟脸。 “高大人。” 风无缺略略笑了笑,看着礼官高立明。 高立明和一旁的女官都朝着她和夜慕晗施礼,“圣女殿下,慕晗公主。” 态度倒很是恭谨友善,高立明不由得多看了风无缺两眼。 当然不是因为无缺此刻打扮得漂亮,只不过是……高立明到现在还记得,曾经风无缺在监正府里过着并不舒适的生活。 从监正府离开的时候,是高立明亲自去接送的,那时候的场景仿佛昨日般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高立明,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个出身市井,在监正府里连顿好饭都吃不上的少女,竟是有朝一日能将这皇城搅得鸡飞狗跳。 但是此刻,看着风无缺的眼,高立明陡然想起来了,的确,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眼神似乎就没变过。 眼底里那些隐隐的傲气,如同随时能振翅破空的桀骜的鹰一般。 第491章 左手边的恨意 高立明作为老皇帝最信任的身边人,心中对风无缺自然算不上有多友善。 但是作为一个聪明人,对风无缺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也提不起什么怨怼来。 又哪有什么仇深似海呢,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高立明笑道,“殿下真是光彩照人。” 语气里恰到好处的赞扬,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的恭维奉承,到底是礼官,就是不一样,语气仿佛都是艺术。 “高大人谬赞,本殿如何,别人不清楚,高大人是最清楚的了。” 风无缺略略垂眸,笑得客气。 她刚从监正府出来的时候,就是高立明接她去皇家别院的,那时候,可着实算不上光彩照人,和现在比起来,那时候甚至还有些面黄肌瘦。 他们此刻就在前厅外头的坪院里说话。 而前厅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立在那里,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他们这边。 分明是那么淡漠的目光,存在感却那么分明。 高立明很清楚,九殿下虽是一语不发,就那么事不关己般地看着,但是那招子可亮着呢。 但凡他对圣女殿下有个什么不敬,九殿下怕是不会就只这么淡淡看着了。 以前是无人不知风无缺有多配不上九殿下,现在?则是无人不知九殿下对风无缺有多着紧。 “殿下,公主,时辰也差不多了,车驾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高立明说得客气,眼下之意,寒暄得也差不多了,该进宫赴宴了。 风无缺只瞧着是高立明过来就很清楚,这宴会虽然是景秀宫的惠妃主办的,但摆明着有皇帝的意思。 “那走吧。” 风无缺点点头应了高立明的意思。 原本还在前厅门口站着的男人,此刻终于迈步走下来了。 步伐不疾不徐,在风无缺面前站定。 “九爷,那我去了。” 风无缺扬眸看着他,夜沉央就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对她的本事还是很放心的。 此刻也就只伸手过去,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发丝拨到了耳后去。 高立明原本以为,九爷对圣女眼下是这般着紧的态度,想必,会有很多的嘱咐,比如,注意安全之类的,比如给她安排护卫之类的。 然而都没有。 九爷的嘱咐简单又直接,完全是高立明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宫中酒好,不许喝醉。” 风无缺笑了笑,点头答应了,“放心。” 然后夜沉央才看向了夜慕晗,“小十四,你皇嫂不懂宫中规矩,你好好陪着她。” “九哥放心。”夜慕晗点点头应了。 高立明坐了个请的手势,风无缺这才和夜慕晗一起从风阁出去。 外头一辆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四马拉车,倒是殿下的规格。 夜慕晗和风无缺同乘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就朝着皇宫的方向开了去。 从城东到皇宫,差不多要越半座皇城,也不算近。 晃晃悠悠了约莫半小时多,才抵达了宫门。 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风无缺将马车窗推开了缝隙,从窗缝看了一眼宫门。 这是多少人想进去的地方。 但在风无缺的眼里,这守卫森严的地方,让她莫名有些眼熟的感觉。 在前世,她曾经因为任务,去过监狱。 那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和眼下这守卫森严的皇宫,感觉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皇嫂,到了。” 夜慕晗说了句。 马车开进宫门之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除了皇帝的车驾能开进去之外,所有人在宫里都是不能乘车的。 高立明亲自开了车门,夜慕晗就牵着风无缺下车。 “我带着皇嫂进去就行了,不劳高大人。”夜慕晗淡声说了句。 别说,这位公主,似乎在对夜沉央和风无缺的时候,和在对其他人的时候,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 此刻看上去,倒真是有着些公主架子了。 还有这淡漠的样子,倒是和她九哥如出一辙。 “是。”高立明应了一声,“下官告辞。” 他朝风无缺和夜慕晗施了一礼,目送着她们朝着内宫的步道过去。 女官恭谨地跟在她们后头随行着。 穿过了长长的步道,也就到了内宫的范围内。 风无缺的脚力很好,走多远也不累,所以倒没觉得什么。 又穿过了御花园,就到了景秀宫。 倒是渐渐能察觉到热闹的氛围了。 来来往往行走奔忙的宫人们,显然都是为了宴会的准备而忙碌着。 风无缺毕竟是皇宫里的生脸,要说就她一人的话,恐怕被这些宫人们有意无意的也就无视了。 但有夜慕晗在一旁保驾护航,最受圣爱的公主,宫人们别说只是行走奔忙了,就算是忙着逃命,也是得好好站定了给她行个礼的。 在夜慕晗的授意下,风无缺自然而然也就跟着能受些礼数。 女官将她们领进了景秀宫去。 里头可以算得上是群芳争艳了,后妃们每天没事儿就是美容打扮,自然是个个都算得上容光焕发。 这宴会还邀请了不少贵族官员家的女眷,个个都打扮得毫不含糊,那叫一个群芳争艳花团锦簇。 风无缺这一身清尘脱俗的装扮,倒显得很是打眼了。 为首上坐着的是个格外漂亮的女人,漂亮得让人看不出来她的真正年龄,清冽脱俗,一身素色的衣裳,倒是和风无缺这一身清素的装扮遥相呼应着。 后宫无皇后。能坐在这座上的,自然是当今皇贵妃戚之秋,也就是六皇子的母妃。 她右手边坐着的是景秀宫的主人,惠妃。虽说也是个漂亮的,但是有皇贵妃在上头那般压倒性的美,其他的自然也就相形见绌几分。 作为景秀宫的主人,惠妃都只能坐在右手边。 左手边坐着的是贤妃。 风无缺和夜慕晗才刚一走进来,殿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目光都朝着她们瞧了过来,照理说,被这么多目光洗礼,应该对目光的感觉会迟钝几分。 但风无缺却是清楚感觉到了,有一道带着恨意的目光,存在感极强,落在她的身上。 那感觉就如同芒刺在背一般。 风无缺迅速就寻到了这道目光的主人,正是皇贵妃左手边坐着的贤妃。 一瞬间风无缺心里就门儿清了。也难怪贤妃恨她,老五夜沉羽和老三夜沉黎,可都是贤妃的儿子。 眼下死了一个,还多半是因为风无缺的事儿才死的。 能不恨么?不把她生吃了都不错了。 第492章 女人多是非多 惠妃作为景秀宫的主人,又是这次宴会的主办人,当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短暂的寂静之后,惠妃的声音就打破了沉默,“哎呀,是小十四来了啊。” 她向夜慕晗招了招手,“十四快来,有些日子没见着了,像是又长高了些啊?” 惠妃的声音很是友善,夜慕晗因为母妃早逝,她又不喜欢宫里头这些女人的弯弯绕绕,所以和后妃们打交道并不多。 但是好在,因为老皇帝对她的心疼,后妃们对她的态度总是很不错的。 夜慕晗倒是没什么动作,能够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朝着她和皇嫂看过来,夜慕晗就定定站在风无缺的身旁。 刚准备开腔说话呢,贤妃就森然着一张脸,冷不丁地开口说话了,“十四你御下还真是没有规矩,怎的仆人竟是不行礼?” 这摆明着就是刁难了。 后宫的女人,个个精明心如明镜,哪个不是门儿清? 知道夜沉央和小十四最是要好,又知道小十四今儿出宫去了,这会子就和一个少女一并进宫来了,更何况小十四旁边这姑娘,打扮得妥当,怎么看也不是仆人的样子。 而且还浑身透着一股子英气,想必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圣女殿下风无缺。 大家都清楚。贤妃又怎么会不明白?这话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风无缺罢了。 但大家也能理解贤妃的心情,她儿子死了一个…… 她原本是最幸福的那个了,两个儿子,都深得陛下疼爱看重,而且大家都心照不宣,以后皇位怕是在她那两个儿子中间没跑的。 现在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优秀儿子,就因为和风无缺扯上了关系,说死就死了!哪里能不恨呢? 也是因为知道这一层,也是因为贤妃的身份尊贵,所以她这话,也就没有人出来反驳什么。 “贤妃娘娘这话未免太失礼了,要是叫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皇家的礼仪就这样呢?十四自幼受诸位娘娘的教诲认真学习规矩,可不就是为了不给咱们皇家丢脸么?” 夜慕晗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半分真意,哪里还有丝毫先前她面对夜沉央时那真性情的样子? 风无缺其实对这些女人家的嘴皮子仗半点都不感兴趣的,但听着小十四这话,才不由得觉得,别的不说,但人似乎在皇宫里就真的会变成戴上面具的样子吧。 她竟是听出了小十四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儿的味道,是针对贤妃的。 贤妃的脸色本来就有些苍白,因为还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中。 在看到风无缺的时候,有些阴冷。 现在听了夜慕晗的话之后,就变得更白了。 “小十四,别这么对贤妃娘娘说话,她也是因为最近心情和状态都不好。” 惠妃在一旁打着圆场。 自然就不乏一些其他的妃嫔们纷纷附和着,惠妃还算温和吧,但其他的妃嫔们纷纷帮腔附和,其中有些话语听上去也就没那么温和了。 但夜慕晗始终沉稳淡定,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冷冷一笑。 “本公主倒也罢了。” 她朝旁边让开一步,将众人的目光指引到了风无缺身上,“九皇嫂身为皇室宗祠受封的尊贵殿下,竟是半分礼遇都得不到么?” 她这话还让这些莺莺燕燕不以为意呢,但是很快,她下一句话就出口了,“回头一定得好好和父皇还有九哥说道说道。” 似是这句话里的父皇起了作用,又似是这句话里的九哥起了作用。 一些份位低些的妃嫔们也就朝风无缺行礼。 份位高的妃嫔们,比如惠妃贤妃淑妃还有皇贵妃,自然是端坐着无需动作。 风无缺还算淡定,一一受了那些妃嫔的礼之后,也就款款走上前了些,向上头那四位身份尊贵的妃嫔行礼。 “见过诸位娘娘。” 无缺轻轻福身,其实倒也不是不规矩。 但如果有人怎么看你都不顺眼的人在,总有刺可以挑拣的。 贤妃冷哼一声说道,“怎么说也是初次见面,我们竟是连个大礼也受不得么?” 无缺眉头就略略皱了皱。 却还来不及说话,身旁的十四是真的完全遵从她九哥的意思,简直是铁了心要护着风无缺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就挡在了风无缺的前头。 “十四竟是不知,贤妃娘娘是这般注重虚礼的人,如此这般,十四先给您行个大礼吧。仔细想了想,以往娘娘母族的人和十四见面的时候,十四竟是都免了他们的礼,改天若是再有见面的情况,就凭十四的身份,定是要笑着看他们三跪九叩,才对得起娘娘今日的对待!” 她声音清脆,声声入耳,这话一出,贤妃的表情顿时就更加难看了。 夜慕晗也不废话,说完这些之后,伸手轻轻一抬裙摆就准备跪下行大礼。 却是才刚做出轻抬裙摆的动作,就被一只稳重有力的手直接稳稳扶住了手臂,制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夜慕晗讶异,回眸看向了风无缺。 正是风无缺,一手就扶住了夜慕晗,“小十四,已经够了。” 夜慕晗讷讷看着她,“九皇嫂……” 从先前听着夜慕晗对风无缺的称呼,贤妃就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她已经被陛下许给了羽儿,就算现在羽儿已经不在了。 她也应该算是羽儿的未亡人才对! 怎么就成了九皇嫂了! 贤妃冷道,“名不正言不顺,哪门子的皇嫂?” 风无缺终于是笑了起来,冰凉的笑容,寒凉仿若是从她的眼睛里透出来的似的。 让人看着直觉得心里头一阵凉飕飕的冷意。 风无缺索性往前走了几步,无畏无惧的,目光里的寒凉和傲气,像是桀骜不驯的鹰! 她随手就拿出了一个金色的牌子来。 “原本不打算搞得太僵的。”风无缺眯眼看向贤妃,将金色的牌子举了起来,“跪吧。” 这是九爷给她的,是当年陛下给他的。 持此金牌免一切礼数不说,见此金牌,如见陛下。 第493章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只一瞧见这金牌,景秀宫殿里的花红柳绿莺莺燕燕们的面色,登时就都有些变了。 就算再想对风无缺无礼,为了给贤妃面子而不给风无缺面子,此刻也没法这么做了。 在这重重深宫里,人情世故固然是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是规矩。 风无缺手中的金牌,就是规矩。 大家都知道煜亲王得过陛下不少赏赐,其中最为重要的几样,亲王的爵位,手中的军权,偌大的府邸,御赐的金牌。 不仅免死,还能免礼。 别说见到这些后宫嫔妃们了,就算是面圣,那也能不用拘泥于任何繁缛礼节的。 谁能想到那不近人情的夜九爷,竟是会把这块金牌给她了呢? 只需要略略一想就知道,夜沉央眼里,这个少女有多重要,就为了让她进宫不受欺负,竟是连免死金牌都给了。 “呃……咳咳……” 份位低的妃嫔们纷纷站起身来,但多少有些犹豫,目光不由自主朝着高位上那几位看了过去。 只觉得陷入了尴尬的局面,这礼数究竟是该行了还是不该行? 行了礼数的话,贤妃娘娘会不会不高兴?不行这礼数的话,是不是太不守规矩?皇家的仪态何在? 惠妃和淑妃也不知所措,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贤妃和皇贵妃。 皇贵妃戚之秋最先站了起来。 “姐姐,你……”贤妃表情悲愤,眉头紧皱着转眸看向戚之秋。 哪怕风无缺手持金牌,贤妃想到自己尸骨未寒的皇儿,都是不愿服这个软的,但若是皇贵妃都服了软,她又能继续强硬多少? 皇贵妃却是温婉一笑,原本就绝色的面容,因为这笑容更显得美丽了几分,她温声劝道,“咱们可不能没规矩,没得让人笑话了去。” 戚之秋说着,就朝着风无缺的方向轻轻福身,行了礼数。 有皇贵妃开了头,其他的妃嫔们自然都松了一口气,赶紧纷纷朝着风无缺行礼,准确的说,是朝她手里的金牌行礼。 唯一还僵着不服软的,就是贤妃了。 风无缺倒也并没有多强硬,只将金牌收了起来。 似笑非笑地看着贤妃,语气似是戏谑似是嘲弄,“今日进宫赴宴,可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贤妃娘娘的注重虚礼,竟是因人而异的。佩服,佩服。” 她这话指名道姓的,贤妃的面色更是难看,抿唇不语,一副不与风无缺计较的态度。 戚之秋看向风无缺,心中倒是对这姑娘处变不惊的性格很是满意。 她之前就从夜沉昊口中听闻这位圣女殿下是个厉害又懂事的,眼下一见到当真如此。 只是戚之秋也并没忘记了自己的立场,起码表面上是要对风无缺不假辞色的,所以她很快就出声为贤妃解围,“好了,今儿是惠妃做东,咱们都别喧宾夺主了。” 戚之秋看向风无缺,“圣女,贤妃毕竟是长辈,近日情绪不佳也是事出有因,你怎可这般咄咄逼人?” 风无缺挑眉看了一眼这位皇贵妃,“娘娘,就如同贤妃娘娘的注重虚礼是因人而异一样,我的咄咄逼人也是因人而异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道理就是这样。更何况正如您所说,贤妃娘娘是长辈,对晚辈撒火?欠妥吧?” 风无缺本来就没规矩,这话说得不客气也正常。 听着风无缺对自己也不甚客气的态度,戚之秋倒是放心了些,也不做声,只端着一张威仪的脸静静看着她。 风无缺继续道,“我倒也罢了,七公主做错什么了要受这般火气?” 夜慕晗在一旁有些动容,分明今天在后宫妃嫔们面前保护好九皇嫂,是她的任务,眼下竟是反过来了,成了皇嫂在保护她…… 惠妃赶紧说道,“今儿是本宫张罗的宫宴,本意也就是让大家聚一聚,贤妃姐姐近日心情不好,本宫也是想借着这宴会让贤妃姐姐缓和一下心情。” “合着九皇嫂竟是成了惠妃娘娘用来让贤妃娘娘缓和心情的工具了?这还真是个让咱们皇家长脸的待客之道啊。” 夜慕晗在一旁幽幽说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指桑骂槐的感觉,让惠妃和贤妃的表情一下子就都不大好看了。 皇贵妃坐在上头,沉声说了句,“十四也别恼了,和圣女入座吧。布宴。” 戚之秋虽然一直都是温和淡然的,但有她一声令下,一切这这那那也都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夜慕晗陪风无缺一道去旁边的桌案坐下了。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先上了瓜果小食。 然后宫中的舞乐就鱼贯而入,因为这宴会是有陛下首肯的,所以在这丧期才能破格例外有舞乐,只不过,毕竟皇子新丧,还是不好太过花花绿绿。 舞乐们都是一身素色衣裳,丝竹之音响起,舞乐们纷纷起舞。 风无缺只觉得被这些一身缟素的舞者们在眼前晃得头疼,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毕竟都是挑进来御用的舞乐,个个都是美人。 倒是让风无缺这颗爱美人的心得到了些满足。 很快,宴席也就都上来了。 宫宴的菜色,都是御膳房出品的,色香味俱全,精致的模样叫人看着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有美味的热菜好酒,又有舞乐助兴,殿里的氛围似乎渐渐松缓平和了下来。 没有男子在场,妃嫔们倒也不用太过拘谨,于是言笑晏晏,举杯对饮,倒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就连皇贵妃的面色中都多了几分柔和的浅笑,捏着酒杯,目光似是随着舞乐们的舞动而闪动着。 唯一面色不虞的只有贤妃,她儿子死了,眼下这里还这么歌舞升平,她心里怎能不恨?如若不是知道这宴会的真正用意的话,她恐怕是决计不会来参与的。 贤妃举杯,轻轻在台面上顿出几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这才说道,“共饮一杯吧。” 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风无缺。 无缺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眉梢轻轻一扬,用的倒是不错的毒,没有任何异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毒素会使酒的颜色变得有些发青。 但如果酒杯正好是青瓷盏的话,不细加注意,就察觉不出来。 第494章 小毒而已 而恰巧,风无缺就是极为细心的人,看上去似是大大咧咧粗枝大叶的,那只是在自己能够放心的环境下。 但凡是在自己不放心的环境下,无缺的警惕心很强,一点点细微的端倪,她都能够敏锐地察觉出来。 与其说是警惕心,不如说是两世危险重重的人生中培养出来的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察觉到杯中酒水的异样,风无缺倒也不动声色,依旧将酒杯凑到了唇边。 细细嗅着酒水的味道,与此同时,余光也就注意到了,上座的贤妃,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朝着她看过来,像是在期盼她赶紧饮下这杯毒酒似的。 风无缺心说,这贤妃的胆子也算是够大的了,不是她风无缺自信,只不过,就九爷那种性子的男人。 这贤妃是真不怕自己仅剩的那个儿子也短命么? 风无缺是已经看明白了,九爷虽说是心中顾忌着会不会惹来上界的大麻烦这这那那,但,他若是杀起人来的时候,压根就是全凭心情。 但凡惹得他想杀人了,什么上界的大麻烦?什么皇帝的儿子?那都不叫事儿。 就这么简单。 所以风无缺才会觉得,贤妃这是真不怕自己仅剩的那个儿子也短命啊? 又或者说,似乎因为九爷素来低调的表象,以至于所有人,都太低估他了。 低估了他血脉里藏着的那些嗜杀好战的性子。 “皇嫂。” 夜慕晗在一旁看到她端杯到口唇边,却像是走了神似的,停住了动作,不由得叫了她一句,问道,“怎么了?” 夜慕晗看到风无缺这状态,不由自主就对她杯中酒水起了疑心,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不是夜慕晗敏锐,而是她毕竟生在这重重深宫,长在这重重深宫,对这些后宫的女人们之间勾心斗角的害人手段太清楚了。 在夜慕晗长大的这些年,已经看过多少妃嫔莫名其妙就小产了,莫名其妙就染病了…… 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夜慕晗当然也明白那都是手段。 别人她不管,也管不了,这世间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这世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也那么多。 但是她亲口应下了会好好保护九皇嫂的,这话她铭记在心。 所以心中思索到这一层,马上就说道,“皇嫂,这杯我帮你喝。” 她伸手去接风无缺的杯子。 无缺有些感动,不管怎么样,从慕晗的这个举动,她能够深切体会到这少女的真心。 风无缺浅浅笑了笑,“我的酒,你喝什么……?该不会是还记得你九哥说叫我别喝醉了的话吧?” 语毕,无缺就将杯中酒水仰头一饮而尽。 夜慕晗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缩,她原本心说,就算这酒水里加了‘料’,只要她接过杯子来了,自然有人会想方设法让她不要喝这加料的酒水。 因为若是一个公主死在了宫中宴会中,而且还是中毒身亡,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但风无缺没半分犹豫仰头就喝了,反倒让夜慕晗有些诧异,难不成……她的酒水并没有问题? 夜慕晗下意识地朝着贤妃看了一眼,分明就看到了贤妃眸光闪烁着狂喜,那种阴毒的狂喜,让夜慕晗的心中更是不安。 “皇嫂!” 她不由得又低声急唤了一声。 风无缺却只是低眉浅笑,侧目看着她,“小十四,别怕。” 夜慕晗看到她的目光里有着成竹在胸的镇定,心里渐渐松缓了些。 “你九哥既然放心让我进宫来,而且让你陪着我也只是怕我在嘴皮子上落了人的下风。就证明,他有底气我能在这深宫后院里自保。” 风无缺的声音音量依旧是那样不大不小,语速依旧是那样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浅笑意,“若是我连在一群女人中保护自己都做不到,也算是把你九哥招牌砸坏了……” 她邪邪地笑着,夜慕晗看着,莫名心中竟是有了几分崇拜之意冒了出来,莫名就觉得这位皇嫂,特别英气特别帅! 原本夜慕晗就因为风无缺能搞定她九哥这样的男人而佩服不已,眼下只觉得,竟是有些明白为什么风无缺能搞定九哥那样的男人了。 夜慕晗笑着低声说了句,“皇嫂,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风无缺倒是被她这话说得有些愣,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之后,自然是当成夸奖收下了。 至于刚才酒里的毒是什么,虽然是完全没有任何异味的,但一喝下去,风无缺心中也就门儿清。 是一种名为冰门萝的毒,这是种寒毒。 如果只是服食了这种毒,其实没什么大碍,很快就会从体内排出。 但是这冰门萝会和暖玉产生反应,原本能很快从体内排除的毒素,就会如附骨之疽一般,寒毒缠身。 中毒之人会因为这寒毒,很快衰弱下去,这就是这后宫里所谓的莫名其妙就有人染病了。而若是中毒之人怀有身孕,受这寒毒影响,则是莫名其妙就小产了。 就算能从这寒毒中扛过来的,因为宫寒,怕也是再难有身孕。 只不过,既然是为了对付风无缺的,想必不可能只是小剂量的,恐怕是恨不得直接弄死她的。 风无缺的魂火有一味是炎,一味则是冷火。 所以很快就和寒毒发生了反应,具体要说是什么反应呢?嗯,大概就是这毒对她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戚之秋也知道那酒水里是什么手脚,看着风无缺毫不犹豫饮尽了,她不由得有些担心,面上却也不能显出来。 贤妃在一旁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很快就侧目递了惠妃一个眼神,惠妃会意点点头,就招了招手。 马上就有宫女端着托盘进来了。 惠妃看向风无缺的时候,心里讶异了一下,因为她发觉,风无缺像是早在等着她了似的看着她。 所以惠妃一看向风无缺的时候,对上的就是无缺似笑非笑深沉的眼,好像看穿了一切一般。 让人心中不安。 惠妃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但还是赶紧说道,“今日是本宫设宴,圣女是贵客,初次见面,总不能让圣女空手回去的……” 惠妃这话一出,风无缺就知道,估摸着暖玉要送上来了。 第495章 欠她一个好哥哥 惠妃摆明了和贤妃是一丘之貉,风无缺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没有错误的。 只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太逆来顺受的人,就算这毒没毒着自己,但对于想弄死自己的人,风无缺再怎么样也得让对方心里紧紧。 所以听着惠妃这话,风无缺笑了,笑得轻松愉悦,眸子里的光闪着揶揄,又有些嘲弄,笑着说道,“多谢惠妃娘娘赏赐,想必,是暖玉吧?我正好对那些太华丽的金石不太喜欢,倒还挺喜欢暖玉的。” 只这话一出,惠妃的脸色顿时变得跟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贤妃一样苍白了。 瞳孔颤抖,嘴唇都有些微微的哆嗦。 贤妃更是心情大起大落,原本眸子里的狂喜,顿时变成了巨大的震惊! 脸色已经不止是苍白,都有些发青了! 贤妃难以置信地怔着一双眼,她知道?她竟然知道是暖玉? 贤妃也不傻,当然能顺藤摸瓜的想,既然风无缺知道这赏赐是暖玉,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她的酒水里做的是什么手脚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计划已经失败了? 呈赏的宫女们倒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所以也就继续将托盘呈到了风无缺的面前。 掀开上头盖着的缎子,托盘的丝绒上呈着的赫然就是一整套暖玉雕琢的首饰,一对温润的镯子,三支暖玉雕琢的玉簪,分别为玉兰花,莲花和凤仙花的簪头模样。 还有三对耳坠子,也都正好是和这三支玉簪的花样配套的耳坠。 还有一条暖玉珠链,一百零八颗玉珠,颗颗都有拇指头那么大,而且大小完全一模一样,看上去几乎分毫不差,在这个世界的技术上来说,这很高级了。 珠链上缀着的玉牌雕的是镂空的百花齐放,非常精细。 不得不说,这一套首饰素雅温润清尘脱俗,倒是比什么金啊宝石啊,来得好看多了。 风无缺还挺满意的,伸手就摸了摸那珠链,勾了勾一边的唇角,不冷不热说了一句,“入手温润滑腻,果然是上好的暖玉,对得起那杯寒凉的酒了,没白喝啊……” 风无缺这话的音量虽然没有扯着嗓子嚎,但在这偌大的殿宇里,也很是朗朗。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夜慕晗都能猜到那酒里是什么料了,于是目光就凛冽了些,朝着惠妃和贤妃看了过去。 至于皇贵妃,夜慕晗知道她约莫是没参与的,毕竟,死的并不是六哥,而是五哥,于皇贵妃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只不过,风无缺这话一出,不止夜慕晗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变了脸色,在场有好些妃嫔的脸色都稍微有些变了。 可见,她们里头有好些人是知道风无缺说的‘酒寒,暖玉’指的是个什么意思的,很可能其中还有人是尝过这‘寒酒配暖玉’是个什么滋味儿。 所以殿宇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诡异又尴尬…… 风无缺倒是很是满意地将这些暖玉的‘赏’都给收了,至于这殿宇里陡然变得诡异又尴尬的安静氛围。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她不快活,大家就都别快活。这多少算是她的准则,效果达到了,她很满意。 风无缺甚至还似笑非笑地看着贤妃和惠妃,道谢了一句,“还要多谢两位娘娘的厚待和重赏。” 并且毫不介意让人知道她就是个靠男人的,声音低了些,那些似笑非笑的情绪变成了明晃晃的哂笑,“我一定会如实相告九爷。” 贤妃的面色更白了,都有些坐不住了,眼发花,头发晕。 这当然只是一段插曲,很快,宴会就又继续进行了。 夜慕晗简直像一只小尾巴翘上天的小孔雀似的,就像是刚才风无缺这样的一段发难,长的是她夜慕晗的脸似的。 她比风无缺这个当事人更高兴! 索性就坐得更靠近了无缺一些,在乐声的掩映下,低声对无缺说话,“皇嫂,你真是太威风了!我真喜欢你!” 风无缺听着这姑娘的话里那些狂热崇拜的意思好像更浓了? 就有些无奈了起来,也就低声问道,“小十四啊,照理说,你自幼在后宫长大,应该和这些妃嫔更亲些吧?毕竟她们是你皇兄弟姐妹的母妃们。怎么我欺负她们,你比我还高兴呢?” 小十四听了这话,唇冷冷撇了撇,就低声回答了无缺,“皇嫂,你要是和我一样,在这后宫生活了十几年,也就明白这里有多阴私多脏。妃嫔之间你来我往口口声声叫着姐姐妹妹,背地里不定怎么使手段呢。” 风无缺觉得小十四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在泥潭里久了并不代表就不知道这泥潭有多脏,并不代表就不知道脏是什么。 小十四继续说道,“渐渐的我就明白了,我的母妃当年为什么生我的时候难产早逝。不就是因为我母妃很得父皇的宠么!好在我只是个姑娘罢了,我若是个儿子,恐怕早就死了吧,她们哪里能放任我活着长大?” 夜慕晗的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楚,将是非看得相当分明。 风无缺本意并不是说这话题让十四难过,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此刻看到十四的表情低迷了些,无缺就赶紧圆场道,“乖,就算你是个儿子,有你九哥保护你也万事大吉。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护短呢……” 这话一下就让夜慕晗的心情好了些,她勾起一抹笑,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非也非也!皇嫂,九哥有多护短我是知道的。父皇很纵着我,我小时候贪玩,跑到皇家学堂里偷听先生讲课。一个宗室的子弟说我身为公主若是不守规矩会失了皇家仪态,其实也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当天晚上就被九哥打断腿封住嘴,扒光了衣裳吊在城门楼外一整夜,值守的城门卫兵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吊上去的,因为被封住了嘴,更是吊了一整夜都没人发现呢……” 风无缺闻言,也就撇了撇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啊,这世界欠她一个这样的好哥哥啊。 思索了片刻,风无缺就自我平衡了一下,当即决定今天出宫回去之后,就冲着夜沉央叫几声九哥,过过干瘾好了。 第496章 九爷的脾气 宴会依旧在继续着,只是大抵是因为风无缺喝了毒酒还屁事儿都没有。 这宴会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于是也就乏善可陈,再没什么能让风无缺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了。 她不与妃嫔们过多交流,一是懒得,二是这些妃嫔对她简直是避之如蛇蝎。 很显然,若是在这宴会里风无缺和哪位妃嫔走得太近,要是传到老皇帝耳朵里,那位多疑的陛下,怕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虽是对这些后宫里的皇帝的女人们没什么好感,但风无缺还没想着害她们。 随着外头夜幕逐渐降临,宴会也几乎到了尾声。 舞乐们都从殿宇里退了出去,先前络绎不绝的上菜也已经停止了,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宫人们走进来,将她们面前桌案上的餐具都收走,然后呈上新鲜瓜果和热茶。 眼见是到了要聊一会儿的时候了。 只是因为经历了先前那样的局面之后,眼下殿宇里又没了舞乐,安安静静的,倒是略显尴尬。 惠妃作为设宴的东家,还是最先打破了沉默,话题倒没有朝着风无缺身上扯,反倒是落到了夜慕晗身上。 “十四今年也不小了吧?总感觉昨天仿佛还是个孩子,没想到竟是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呢……” 有惠妃开了这个头,话题又不是关于敏感人物风无缺。 其他妃嫔们自然是从善如流,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陛下向来是最疼七公主的,也不知道会指个怎样的好人家呢!” “怕是少见的青年才俊吧,要是一般人儿,估摸着陛下也不舍得将七公主嫁出去。” 听到这话题,风无缺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夜慕晗,她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像是蒙着一层雾气,像是戴着一层面具,让人看不出真正的心情。 “不劳各位费心了,我相信父皇在我的婚事上,自有打算。” 她淡声说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样,算不上热切算不上冷淡,不温不火的。 风无缺心说这姑娘的心境还真是不错,在任何情况下,情绪的控制还是很可以的。 贤妃坐在座上,先前都因为风无缺的一系列举动和言语,给气得面色青青白白的,眼下似是已经缓和了些。 只是依旧不难看出脸色里的虚弱,但那双凤眼里的目光,却是没有丝毫虚弱,盛着冷冷的光,朝着风无缺和夜慕晗扫过来。 原本对十四是没有什么太多敌意的。 但死了孩子的女人,一切的常态都会被推翻,仿佛看这个世界都不顺眼了。 再想到夜慕晗和夜沉央素来走得很近,眼下和风无缺也走得这么近。 贤妃哪怕以前对十四这个没威胁的小丫头没什么意见,眼下瞧着也只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么看都不顺眼。 于是听了夜慕晗这话,贤妃冷了眉眼,凉飕飕地说道,“前头那几个公主,不都用来抚邻国了么?十四也是公主,又能有什么其他安排?女子就是女子,到底是难成大器的。” 贤妃这话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这不仅仅只是打夜慕晗的脸,在场的妃嫔里,就不乏有贤妃口中那些个用来抚邻国的‘前头那几个公主’的母妃。 就只一个女儿,还嫁去那山高水远的异国他乡,本来就是她们心中的痛处。 就算是女儿,那也是为娘心中的宝。 在贤妃的嘴里就成了难成大器的,谁心里能舒服? 但谁又能多说什么呢?贤妃毕竟是诞下两个皇子的,又是四妃之一。 于是就算心中怨怼,也只能暗自腹诽一番,人呐,会白发人送黑发人都不是没理由的,实在是自己太欠了! 殿宇里好不容易有些缓和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僵硬尴尬起来了。 夜慕晗不语,只静静看着贤妃的脸。 风无缺坐在她旁边,听了贤妃这针对十四的话语,不由得笑了,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了句,“贤妃娘娘这话倒也没错,只不过,虽说女子到底难成大器,但娘娘您那能成大器的儿子,不是死了一个了么?” 这话是真戳心了。 贤妃身子顿时一震,眼前都有些发黑,差点没当即厥过去! 她近来根本听不了这个,甚至听不了谁提起老五…… 她英年早逝的儿子。 而风无缺不仅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表情里还根本没有半分悲痛,要是仔细看的话,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是笑着的,像是开玩笑一样!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情么! “你!” 贤妃喉咙一梗,发出这个音节来,只觉得胸口心血都翻涌起来。 恨不得眼下天上落下一道惊雷直接把风无缺劈死算了。 “啊是了。”无缺装作看不懂贤妃快吐血的样子,继续说道,“小十四是我家九爷最疼爱的皇妹,她的婚事,自然不是谁能随意打发的。” 皇贵妃戚之秋听了这话,看了一眼贤妃的状态,想着这是自己得在人前表明立场的时候了。 她眉头一皱,素腕轻抬,而后用力在椅把上一拍,“放肆!你虽是圣女,但皇室礼矩也不由得你这般信口雌黄!慕晗是陛下的公主!婚事当然是父母之命!哪里容你口中这般!随意打发?莫不是在你看来,陛下的指婚只是随意打发么!” 风无缺看向皇贵妃,心说这位皇贵妃,倒不愧是六爷的母妃啊,的确是个聪明的,这发难的时机还真是挺准确的。 无缺唇角挑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来,依旧是无畏无惧的一张脸,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多的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淡定自如地说道,“我出身市井,向来不懂规矩,说话也不太好听。但皇贵妃娘娘既然说道这里了,我也就直话直说一句,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陛下的指婚是随意打发。我的意思是,九爷的脾气不好打发。” 她笑问道,“这点,贤妃娘娘想必最有体会了吧?您不是才死了儿子么?至于皇贵妃娘娘若是不信,倒也可以试试,反正您也有儿子啊,可以搏一搏九爷的脾气。” 第497章 九哥收拾 “你……你……”贤妃大口喘着气,伸着手,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风无缺,“你这是要造反了?竟然敢拿皇子的性命大放厥词!你这是反了!” 贤妃连连拍桌子,“来人!来人!将这妖女拿下!” 风无缺站起身来,伸手抻了个懒腰。 殿宇里的妃嫔们也不傻,都不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闻了风无缺的事迹,相传连镇国公府那个天才嫡女都是死在她手里的! 看风无缺这活动筋骨的动作,她们都有些慌了,只以为她是要动手了呢。于是谁也不敢出声了。 风无缺并没打算动手,只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贤妃娘娘,您可考虑清楚了?毕竟,您只剩一个儿子了啊……” 她句句扎心,压根没有留丝毫情面,这些天所有人都为了体谅贤妃的心情,谁也没敢在她面前提及任何关于羽王的事情,今天一场宴会,被风无缺一人给提了个够。 贤妃显然是撑不住了,猛然站起身来,身形却是摇摇晃晃的,抬手按着胸口,面色和唇色都苍白如纸。 终于是忍不住,噗一声! 一口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循着下巴滴落下来。 在这之前,风无缺是真的不觉得有人能被气得吐血的。 “贤妃姐姐!”惠妃就在一旁,都有血星子溅在她脸上了,她赶紧手忙脚乱扶住了贤妃的手臂。 贤妃已经站不住了,身子软软地朝着惠妃身上靠。 风无缺面不改色地看着,就看到上座的皇贵妃似是在给她使眼色? 风无缺倒是没太读懂皇贵妃的眼色,但是却看懂了她的行动。 只见皇贵妃站起身来,身体也有些摇摇晃晃的,面色也变得苍白难看,伸出略略颤抖的手指,指着风无缺。 一张姿容绝丽的面容上,满面怒色,怒道,“把这泼皮给本宫轰出去!” 语毕,她就身子一软,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贤妃被气得吐血,皇贵妃被气得站不稳了,场面当然是一下子炸开锅,全乱了。 风无缺当然是不等别人来轰她,听出了皇贵妃这话的意思,也明白了她刚才使的眼色是个什么意思,风无缺一手牵了夜慕晗,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只留下鸡飞狗跳的烂摊子。 谁爱管谁管去。 出宫去的路上,夜慕晗都还没回过劲儿来。 刚……刚才,那都是什么啊……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她在后宫出生在后宫长大,见惯了那些妃嫔们个个端着规矩和仪态一丝不苟毫不出错的样子。 哪里见过这些雍容优雅的妃嫔们,如同泼妇一般破口怒斥的样子? 太过震惊,都回不过神来了! 脚步只机械性地跟着风无缺走着。 风无缺也看出了她回不过神的怔忪模样,原本觉得她应该很快能回过神来的,但却没有。 于是就忍不住伸手在小十四面前晃了晃,“十四,回魂了!” 夜慕晗这才陡然一惊,反应了过来,当即就忍不住轻叹一口,“皇嫂,你可真是人才啊。” “这就人才了?”风无缺挑了挑眉梢。 夜慕晗连连点头,“毕竟,我还从没见过贤妃和皇贵妃那样雍容优雅的人儿失态的模样。” 风无缺倒是知道皇贵妃的失态是装的,至于贤妃,应该真的是气狠了。 风无缺说道,“想让人消气不容易,想让人生气有什么难的?抓着痛处一直戳,逮着痛脚一直踩就行了。别说她们了,就连你九哥那种波澜不惊的性子,我卯起来都能把他气得跳脚。” 小十四吃吃地笑了起来,似是先前还因为那些妃嫔而不悦的心情,霎时就变好了。 风无缺微微笑,伸手摸摸她的头,“我是解气了过瘾了,只是这事儿一传到你父皇耳朵里,怕是你要受罚的。委屈了你。” 话里有着自责,风无缺是真心的。 但夜慕晗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父皇倒是从来没罚过我,皇嫂不用担心。” “就怕他在你婚事上安排得不好。” “九哥会给我做主的。” 夜慕晗马上就答道。 她的乐观倒是让风无缺收起了自己先前的忧心忡忡,“说得对。烂摊子让你九哥收拾就好了!” 她脚步轻快多了,夜慕晗也跟着她一起轻快的连蹦带跳朝宫门走去。 此刻,被她们挂在嘴边的‘九哥’,正坐在魂武宗夜魂大人的寝殿里,甚至很是嚣张地坐在夜魂大人的椅子上。 只觉得鼻子一阵发痒,不由得抬手屈起食指揉了揉鼻子,眸子微微眯着,看向软椅上窝成一团缩在白色狐裘里的渐离。 渐离的一头白发几乎能和白色的狐裘融为一体。 看上去精神有些委顿的样子,大抵是伤势还没好全吧。 “你媳妇真是闲不下来啊……” 渐离咕哝了一句,语气里有着几分无奈和不悦,却又没有办法,那么个疯丫头,但架不住有个夜沉央惯着,谁能有办法啊? “去参加个炼制大会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正好能让她先避开皇城这些个纷扰之事。” 夜沉央淡声说着。 渐离就稍稍转了转身,侧躺着,一手支着头,朝着夜沉央看过来,“婚事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沉央点头。 “什么时候?” “五日之内吧。”亲王府准备的情况,每天他都会收到汇报,所以很是清楚进度如何。 “真是看不出来,你以前总端着一副孤独终老的态度,没想到,一个疯丫头就把你给收了。” 渐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真没想到,不只是他,又有谁能够想得到呢?煜亲王夜沉央这样的人,就被一个众人口中出身市井背景卑贱的少女,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为她不惜惹怒皇帝,为她不惜杀人。 “羡慕的话你也找个就是了。”夜沉央唇角略略挑了一下,目光中多了几分很浅的戏谑。 渐离知道,他这是真高兴,否则,沉央哪里会有什么戏谑的态度啊? 渐离思索了片刻,就点了点头,“也是,我也该找个了,我瞧着阿知那小子似乎对疯丫头手下那个杨家的庶女很是上心,你们要是一个二个都有了家室,我多孤独啊……” 第498章 痞子配杀神 其实渐离这话有些偏差,说起来,无论是夜沉央还是全不知,在夜沉央没遇到风无缺之前,在全不知没对杨倩旖感兴趣之前,都比渐离要更孤家寡人。 他们俩孤家寡人的比渐离更纯粹,在这个封建社会的世界里,贵族家的子弟,不少才十几岁就将侍女收做通房丫头的。 只是,但凡没有大婚,没有将正妻娶回家里来,马虎都能说是孤家寡人。 贵族家将身份看得重,只有正妻,那才是真的少时夫妻老来伴,其他的,通房也好侍妾也罢,不过就是个玩意儿罢了。 而夜沉央和全不知,不仅仅是没有成婚没有正妻,更是连个女人都没有,清心寡欲如同苦行僧似的,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所以有了倾慕的姑娘,自然一门心思地惯着。 夜沉央把风无缺惯得无法无天的,而全不知对倩旖……瞎子也能看得出来是对其他人不同的。 渐离则不同,虽是没有婚娶,魂武宗现在并没有尊主夫人这么一号人物,但是渐离还是有两个侍妾的。 真要说起来,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渐离歪头看着夜沉央,目光里依稀就浮出来几分歉意,“沉央,你大婚之日,我就不去了。” “我知道。” 夜沉央很清楚,渐离和皇室的关系毕竟敏感,而自己则是皇室的亲王,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的好。 夜沉央手指轻轻在椅把上敲了敲,“所以我今天过来,看看你伤好些了没有,顺便就是告诉你,我大婚之日你不去也不用抱歉什么。” 渐离唇角浮出几分笑意,毕竟是多年的老友,听了这话,还是有那么些感动,只是这感动还没持续五秒钟。 就被夜沉央的下一句话给打得稀碎。 “人不去,礼不能落下,今天我过来一并带走就行了。” 要不是渐离还算有定力,差点就被他这话给梗得心气儿不顺了。 “我那点子东西就馋死你了?” 渐离深呼吸几口顺了顺气儿,就忍不住问道。 好歹是个上三界的王子是吧?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这样,怎么?这要成家了反倒是转性了? 这性子是像谁啊? 渐离心中这般想着,然后很快就有了答案。 还能像谁?风无缺呗。 夜沉央说道,“我倒是不馋,只是那丫头喜欢礼物,有的没的,她总是开心,反正你的东西放着也是堆库房,不如……” 渐离深吸一口气接了他的话,“不如让你拿去哄媳妇儿?” 夜沉央不语,只眉梢一挑。意思不言而喻——你说得没错。 渐离真是被气笑了,无奈地撑起身子来,摆了摆手,“罢了,我库房在哪儿你清楚,等会你自己去选吧,看上什么拿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成婚,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夜沉央听了这话,并没有说话。 他本就是内敛的人,有的事情,有的感情,心里清楚就行,无论是感动还是温暖,都不会放在表面上显露出来。 “有机会我也送你一份礼。” 夜沉央说了句,也算是对渐离的慷慨,所致以的感谢了。 渐离摆了摆手,“你啊,只管好你的女人,少给我添些麻烦我就心满意足了。是了,听说她今天进宫去了?” “嗯,后宫的女人搞出来的宴会请她去,想必没个好的。” 夜沉央眉头凝了凝,眼色有些不悦,他也知道那后宫是个什么地方,老皇帝的女人们勾心斗角的地方。 烦得很,大本事没有,都是些在背后捅小刀子使小手段的。 男人对这种事情总归是厌烦,对这些阴险的女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如若不是无缺觉得有意思去看看,他是毫不介意让她直接推掉的。 “你不担心?” 渐离随口问了一句,伸手端了一旁台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里头的药茶,味道当然不会如何好,他眉头拧了拧,放下茶盏看向沉央。 夜沉央的表情倒是淡定,波澜不惊,似乎对此事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她不弱,我知道,你也清楚。后宫那些女人,有哪个能是她的一盘菜?修为就不说了,本就是正统的神赋族人,还有魂火加身,就算是给她下毒,除非是什么了不得的毒,否则都没法对她有什么伤害的。” 夜沉央这话说得中肯,意思也就很清楚了。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女人,厉害着呢。 “那倒是。我本来说的也不是担心她的问题,我是担心她那脾气,在宫里惹麻烦,没得到时候弄死一两个妃嫔……” 渐离说着叹了口气,想着风无缺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事儿,她还真不是做不出来。 就算风无缺做出来这事儿,渐离也并不会有什么麻烦沾身,他毕竟是身份尊贵超然的夜魂,他是担心沉央头疼。 她捅娄子惹麻烦比吃饭来得还寻常自然…… 沉央低调淡然这么多年了,感觉她出现之后接踵而至的麻烦,比沉央几年经历的麻烦加起来还要多。 但夜沉央只是淡淡扬了一下眉,“弄死一两个妃嫔便弄死了,我连皇子都杀了,她弄死一两个妃嫔,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横竖,就算她在宫里收敛锋芒,低眉顺眼做小伏低的,老皇帝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她是个好的,我是个听话的。所以,无所谓。” 渐离心说自己的担心全特么白瞎了,可拉倒吧,他们俩真是配绝了。 一个女痞子,一个冷杀神。痞子打人脸,杀神要人命。 话虽是这么说,夜沉央对风无缺却始终没法用放养的态度,所以他从渐离寝殿里出来,朝着渐离的库房去准备挑些那丫头会喜欢的玩意儿时。 刚走到库房门口,一道黑影就靠近了他。 低声汇报,“九爷,姑娘进宫后和七公主一同前往景秀宫,宴间受了贤妃不少言语上的刁难,惠妃和皇贵妃也多有附和,其他妃嫔也不少帮腔。席间姑娘笑饮毒酒,身体无恙,贤妃被姑娘激怒吐血,眼下姑娘已经带着七公主出宫了。去亲王府了。” 第499章 不计较,不窝囊 说话的是莫影,也是九爷暗部的人。他回皇城没多久,是因为九爷要大婚的缘故。 只是一回来就被派去跟着风无缺了,莫影的身法极好,神出鬼没的,做这个活计正合适。 只是和莫崖的年龄相仿,关系很好的缘故,从莫崖口中听闻风无缺不少事迹。 莫崖从一开始就对风无缺没啥好感,以至于莫影对这个未来的女主人的品行也很是不确定。 倒多有关注,以至于将风无缺在宫里发生的事情,都看了个清清楚楚的,汇报得自然也算详尽。 也是因为看到这些,莫影觉得莫崖对风无缺的判断应该是有所偏颇的,这位风姑娘,虽说性格似乎并没有多讨人喜欢,但也没有多讨厌。 而且那种,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但凡犯我绝不容忍的态度,反倒让人颇为欣赏,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不畏强权这一点的。 夜沉央的脚步略略顿了一下,就在渐离库房的前头停了下来。 “毒酒?” 九爷的声音虽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却不难看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虽是预料到了无缺进宫,后宫那些女人的手段无非也就是这些。 并且也预料到了,那丫头不是个没本事的,所以肯定无恙。 但,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了,就是这样,虽然预料到了一切,虽然知道她没事,但是听到毒酒这样的字眼,依旧心里会一个咯噔。 很是不悦。 “是的,冰门萝。” 莫影看出了九爷表情里的森然,就更加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说着,“姑娘似乎早就认出来了,所以不仅笑饮了毒酒,还收下了惠妃赏赐的一套暖玉首饰。” 夜沉央当然知道冰门萝的毒性效用,那丫头学了这么些时间的炼药,本又聪明,对这些当然也是清楚。 她身怀魂火,冰门萝的效用对她不起作用,她敢喝,就证明对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所以九爷才稍稍收起了心里的那些担忧,渐离库房的守卫看到是他过来也就主动避开了。 夜沉央径自朝着库房门走去,低声一句,“你也跟着进来吧。” “遵命。” 莫影恭谨地跟在他的后头,一起走进了库房去。 渐离的库房很大,不比风无缺魂玉空间里母亲留下的那仓库小多少,毕竟是夜魂尊,这点子收藏还是要有的。 只不过风无缺的魂玉空间里那些东西的档次很多不一般,毕竟是风巧桐那样的奇女子多年的收藏。 莫影老老实实跟在夜沉央的后头,心说能这样堂而皇之就走近夜魂大人库房的人,想必除了九爷也不会有别人了。 心里刚这般想着呢,就听着九爷声音从前头传来,“她去亲王府做什么了?” 莫影回过神来赶紧答道,“这个……恕属下不知,属下只看着姑娘进了亲王府,确定了她的安全之后,就马上来向您汇报了。” 夜沉央闻言倒是没说话,目光停留在一旁陈列架上的一柄漂亮的短匕首上,这匕首名为蝉翼,就是因为刀身轻薄如同蝉翼一般,很是锋利又轻便。 最重要的,是漂亮。 他眉梢轻轻扬了一下,似是想到那个最喜欢漂亮东西的丫头,于是伸手就拿了过来,随手朝后头一抛。 莫影赶紧接住,因为没预料到这个,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接住之后就反应过来了,合着九爷是来夜魂大人的库房扫荡来了?而九爷让他也跟着进来,显然是为了……搬运? 意识到这一点,莫影倒是有些吃惊,从没见过九爷这样的啊!能不惊讶么? 很快收敛了表情,这才说道,“姑娘应该是去亲王府看看布置得如何了吧。” 夜沉央觉得莫影这话也有道理,不由得稍稍挑了一下唇角,“她倒的确是个好奇的性子,想必是坐不住的。” 说完这句,就将一旁一个精巧的小药瓶拿起来往后一抛,莫影又赶紧接住。 莫影接住之后,也就随意扫了一眼这药瓶,然后就愣住了,药瓶的火漆封子上,打着的就是三个字——冰门萝。 “九爷有吩咐?” 看到这冰门萝,莫影心中就依稀猜到了几分九爷的目的是什么,所以马上从善如流地问了句。 夜沉央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他,“谁让无缺喝的毒酒,你就把这冰门萝弄到谁的嘴里去。” 语毕,夜沉央就目光一斜,看向了一旁的架子。 目光迅速捕捉到了一个物件儿,马上伸手拿了,是一串温润的暖玉珠链,无论是质地成色,都比风无缺得到的那赏赐中的暖玉珠子要好。 夜沉央将这递给了莫影,“今晚就去办。” “遵……遵命!” 莫影显然也是有些无解,谁能想得到,九爷会有这样的性子? 莫影毕竟才回皇城,当然不如莫岸他们那么习惯九爷对待风无缺时,和对其他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同的反常。 于是,也就小心翼翼说了一句,“爷,您以前可不是这么激进的性子。” 这些年下来,他们这些暗部,谁还能不知道,九爷是在怎样的明枪暗箭中活下来的? 不知道被下毒过多少次,暗杀过多少次。 而九爷每次都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懒得报复,也懒得算计。 横竖是因为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又不是什么扛不下来的算计,也就不计较了。 以前他们暗部的人都是气得半死,只觉得九爷实在是太不计较了! 他们都恨不得九爷能计较一点,哪怕让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帮他计较一点都好! 但九爷一直都没有。 而现在…… 却是因为风姑娘笑饮了一杯毒酒,九爷就能这般计较! 而且还计较得这么分明!完全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手段,这当然是让莫影很是吃惊的。 听到莫影这话,夜沉央目光朝他身上落了一眼。 莫影有些紧张,还以为自己失言,惹九爷生气了。 但却并没有,夜沉央只看了他一眼,停顿了片刻,才不疾不徐的开口,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淡漠声音,字字句句却说得很是强硬。 “作为男人,自己被算计了不去报复,那叫不计较。自己的女人被算计了还无动于衷,那叫窝囊。我夜沉央虽不计较,但从不窝囊。” 第500章 没概念 虽不计较,但从不窝囊。 莫影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多看了九爷两眼,虽说以往就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帅的,眼下倒是觉得——更帅了! 霸气啊。 护短就护短了,还说得这么霸气啊! 莫影心中只觉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即就沉声应道,“九爷放心,属下一定会按照您的吩咐,将这瓶冰门萝灌到罪魁祸首的嘴里去的。” “做事利索点,别被抓了把柄。” 夜沉央嘱咐了一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就轻轻牵了牵唇角。 莫影鲜少见到九爷有什么笑容,于是看到他唇角轻牵的弧度,倒是有些好奇了,安静等着九爷说话。 夜沉央只停顿片刻,便不疾不徐说道,“最近觉得做事不用太光明正大敢作敢当,有时候不留下把柄,来个死不承认,反倒又能达成目的,又能省很多事情。以前我似乎总太直率了。” 莫影虽然才回皇城没多久,但听着九爷这话,也明白他所指的想必是暗杀了羽王的事情,可不就是不留下把柄死不承认么?也着实是又达成了目的,又省了不少麻烦。 九爷杀个把人,哪里有什么把柄能留给别人的?以前九爷在天舜国边境和天舜国大军对峙的时候,九爷人一个、刀一柄。趁夜潜入,屠了对方一整个先锋营鸡犬不留,也没落下任何把柄。 只不过,九爷倒是素来敢作敢当的,死不承认这种事情,倒是一次没做过。 他们这些做部下的还总说,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直率了,容易吃亏,虽说就主子的本事,谁也欺负不到他头上来,问题是身手上就算占不到九爷的便宜,但架不住人暗地里使小手段恶心你。 九爷这些年都被恶心过多少次了?各种下毒,暗杀,诋毁,抹黑,泼脏水…… 而眼下,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启发了。 竟是忽然就改过自新了? 莫影刚回皇城不久,自然是不知道,这都是风无缺的功劳。 虽然九爷是个钢铁直男刚正不阿,敢作敢当敢杀就敢认,但是架不住有那么个小聪明的女人,整天古灵精怪,狡黠地抖些小机灵,倒是总能将很多事情轻飘飘揭过去。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化不了,总能推到别人身上去背锅。 再不济,就她那性子一无赖二邪痞的,总能有人来帮她背锅收拾烂摊子,比如他夜九爷。 一来二去的,夜沉央还能不耳濡目染么? 莫影虽是不知道这是风无缺的功劳,但想着恐怕也和这位未来女主人脱不开关系,所以也就忍不住笑起来了。 “九爷,您倒是变了不少。” 夜沉央一想,心说可不是变了不少么?摊上谁在风无缺旁边,都得被传染,都得有些改变! “九爷放心,那属下这就去办了,尽力以最快速度办妥。” 莫影沉声一句,这话多少带着几分告辞的意味了。 但夜沉央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急这一下,等我这里忙完吧。” 莫影一愣,心说,九爷这是真变了啊。 这意思,可不是就是想让他继续帮着搬运么? 而另一头,风无缺正在亲王府里瞎转悠呢。 她在亲王府里是熟脸了,家仆们都认得她,就从羽王忽然身死,九爷又这么急着要置办婚事事宜看来,谁还能不知道这位是他们九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自然对她是千般万般的恭谨。 而小十四毕竟是七公主,身份尊贵,更是九爷唯一待见的公主,虽说来府里次数不多,但也算是熟脸了。 仆人们的态度也是相当恭谨客气。 倒是谁都没受到怠慢。 只不过小十四很是好奇,自己那冷面杀神的九皇兄要结婚了,这府里究竟会准备成什么样子。 别说十四了,风无缺也是相当好奇的。 哪个女人能对自己的婚礼场地是个什么模样不好奇呢? 两人一进府呢,一双招子就忍不住到处打量。 管家生怕风无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趁着眼下还有时间完善可以赶紧完善,所以,就紧紧跟在风无缺和夜慕晗后头。 就是希望若是风无缺有个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能及时知道,及时作出改进。 但管家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位未来女主人的嘴里,真是一句有用的话的没有! “皇嫂,这个挺好看的呀。” “哎?好像是挺好看的。” “皇嫂,这个摆在这里感觉很不错啊。” “嗯?好像是蛮不错的,哈哈哈……” 这就是风无缺和十四对话的主要路线。 可不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么?管家跟在后头,要不是极力压制着,真的都要忍不住直接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他们好马上去准备马上去办? 然而,却半句都没有。 那是因为,风无缺真的是挺满意的,她没挑剔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挑的,上辈子到死都是个黄花女,两辈子没嫁过人,这是第一次。 而且她也没什么机会观摩别人的婚礼具体是个什么布置。如果硬要说起来的话,上辈子她倒是去过一个婚礼现场,只是很不巧,她是去杀人的。 为了完成任务,神经紧绷着,哪里有心思参观人家婚礼的布置啊? 只记得花很多,酒很多,人很多,有蛋糕有音乐。 然后很快就是有鲜血有尖叫有纷乱有逃窜了。 真是没个准确概念。 至于这辈子,这个世界的人结婚应该怎么布置,她就更没有概念了。 眼下瞧着这府邸里,有鲜花,有红绸,有灯笼。 到处张罗得喜气洋洋的,感觉挺好,好像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她觉得很完美啊? 再说了…… 风无缺转眸看向小十四,笑容里收敛了一如既往的邪气,多了几分甜美,说道,“想想吧,就算布置得再好看,谁能有你九哥好看呢?只要娶我的人是他,布置成什么样我觉得都挺完美的。哈哈哈……” 管家原本在后头还特别憋闷心说从这姑娘嘴里怕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了。 还不免有些烦躁,但此刻,听着这姑娘这般真心实意的一句,管家心里头那些憋闷瞬间就消散了。 罢了,这样也挺好。 九爷孤独,能有个知冷知热知心知意的姑娘走到他心上,挺好。 第501章 留点面子呀 听了风无缺刚才这句话。 管家的心就宽和了不少,倒也没了先前那些烦躁了。 九爷虽是淡漠,但驭下宽和,对暗部虽然多少有些严厉赏罚分明的,但对这些家仆和管家,可以说是没点脾气。 夜沉央是个苦修的,所以并不是什么享乐主义,好打发也好伺候,在生活方面并不挑剔。 家仆有的地方忽略了没打扫干净?九爷也不太在意。 厨子的手艺一般?或者某道菜咸了几分要么淡了几分?九爷也不是很在意,横竖果腹罢了,了不起对不合口味的不伸筷子就是。 就连马夫刚来府上的时候,因为惧怕九爷的威名,在看到九爷的时候,惊惧之下一个不慎惊了马,还是九爷出手给降了马的,对马夫也没有什么责备,只说了一句以后小心一点,惊马有时候会把人弄伤得严重的。 甚至就连账房偶有手脚不干净,九爷也没有详查过账目。 无论是管家、账房还是家仆们,甚至就连马夫,都觉得九爷实在是太没脾气了。 事实上,夜沉央又哪里是什么没有脾气的人? 只是怒点比较高罢了,但若是触及他的燃点了,他也不会来那些虚的,直接就是个死。 就比如以前那个手脚不干净的账房,被管家揭出来了之后,九爷就很淡定的,把人给宰了。 也算是个杀鸡儆猴吧。 之后府里所有的下人们都明白了,九爷的确是没脾气,小事不计较,稍有疏漏也不用担心,而且九爷从不苛责下人,甚至还随和到能够帮衬这些下人的家人们。 但是吃里扒外的,碰了九爷底线的,那就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就是个死。 以至于,亲王府里所有的家仆们,都格外忠诚,因为只要忠诚就能有好日子过,有不难伺候的主子。 谁还会有一丝一毫的反心呢? 而且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九爷,所以自然而然的,管家听到风无缺这一句真心实意的话语。 心里一瞬间就对她好感倍增。 等风无缺参观完了,就赶紧又是张罗茶水点心,又是让厨房赶紧准备膳食,这这那那,殷勤备至! 风无缺都还二脸懵逼呢,但分明能感觉到,管家的态度仿佛更好了,而且这好里透着满满的真意。 她对人的态度本来就能察觉得很明白。 能不懵逼么?小爷我做什么了?貌似啥也没干啊,走马观花在府里参观了一圈布置,怎的这管家忽然态度就变了呢? 小十四倒是有颗七窍玲珑的心,瞧着风无缺一脸懵逼的样子,她就低声笑道,“九哥的管家最忠诚了,以前可能多少还对皇嫂有些意见吧,毕竟,你也知道的,你在外头的名声,可不算好。” 风无缺深以为然,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何止不算好啊,臭名昭著了已经……” 就算眼下不是骂名是威名了,但一个女的凶成这样,传闻里还是她宰了常清幽的,这显然也不是啥好名头。 “所以啊,管家先前一直后头跟着呢,显然是听到皇嫂刚才那句话了。” 小十四笑眯眯地说着。 风无缺愣着,没捋过来,问道,“哪句?我刚说了好多句,啊!我夸府里布置得喜气洋洋挺得劲儿啊这句么?” 夜慕晗简直无奈了,她哪里能想得到,这个‘臭名昭著’那么厉害的皇嫂,懵起来也着实是让人忍俊不禁了。 她轻叹了一口,就说道,“当然是皇嫂你说的那句就算府里布置得再好,谁能有九哥好看呢?只要娶你的人是九哥,无论布置成什么样,你都觉得挺完美的……” “啊,原来是这句啊。合着这句就把那严肃的老管家给感动了?” 风无缺摸着下巴,啧啧了几声,“看来以后我得天天说九爷的好听话。” 她若有所思笑眯眯地说着,殊不知,她那句话,感动的不止老管家,更感动了从魂武宗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某个男人。 他虽然没有听到无缺亲口说那句话,但是哪怕是小十四的转述,九爷听着都只觉得心头一热。 “哎?九哥!” 夜慕晗很快注意到了在门外站着的夜沉央,风无缺也转眸看向了他。 顿时就站起身来了,乳燕回巢一般朝着门口的他迎了去,“九九。” 才刚跑到他面前呢,就被男人抬手伸指吧唧在脑门上一戳,“胡闹。” 风无缺止住步子捂着额头,不明所以看着他。 就只见这男人的面上透着不悦的神色,目光里有着责备,吐出简短的疑问句来,“毒酒?嗯?” 风无缺当然明白他的责备是从何而来,于是就狡黠地吐了吐舌头。 夜沉央继续说道,“还记得答应过我不喝酒的吧?” 她小声咕哝,“只答应了不喝醉。” “还犟嘴了?” “我错了。” 她垂着头,伸手扯一扯夜沉央的衣袖子,低声说道,“要训能不能晚点再训?小十四在呢,也给我留点面子呀……” 听她这话语,夜沉央更是无奈,竟是有些忍俊不禁地想笑了。 她就是这样,对外人的时候,强硬得能比那玄曜石还硬!但是对他的话,时而俏皮时而狡黠,时而耍赖撒娇搞得他没有任何办法! 只不过,风无缺提到了小十四,夜沉央的目光一扫就朝着夜慕晗看了过去,“说到十四!” 不得不承认的是,九哥的目光真的很有威慑力!夜慕晗被这锐利的目光一扫,浑身一个瑟缩,小声叫了句,“九哥……” “我让你好好照顾你皇嫂,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把毒酒都照顾进她嘴里去了?” 夜沉央声音不大,但只这话一出,十四已经快急哭了。 风无缺知道,九爷就是这样的人,他若是责备起来,根本不用起高腔,不用大声。 淡淡一句,就能莫名有种威慑感让人不敢怠慢。 风无缺这时候不怂了,也没先前那小小声说话的劲儿了,手一横就挡在了夜沉央和十四之间,隔开了他的目光,“夜九九!有什么冲我来,欺负小姑娘做什么。十四当时就要替我喝毒酒的,难不成我还让十四喝了?像话么?” 夜沉央一愣,登时气笑了,九九也就算了,他什么时候成夜九九了? 第502章 都依你 风无缺也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称呼,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她一急了,语速会变得很快。 话倒是说得清楚,但是这称呼一下子就没顾上。 见到眼前这男人,原本还带着责备的凛冽眼神和表情,此刻表情似乎有些兜不住了。 风无缺分明看到他脸颊上的酒窝有些若隐若现的。 这是笑了。 风无缺顿时就笑了起来,连蹦带跳地到了九爷的身旁,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明明就没多生气,干嘛要这样吓唬小十四呢?亏得先前从宫里回来的路上,小十四一路都在说你是个多好的哥哥呢。” 风无缺笑着说着,轻轻摇晃他的胳膊。 看着夜沉央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夜慕晗才渐渐松了一口气。 心说,果不其然,能够让九哥没办法的,就只有皇嫂了啊。 夜沉央倒是没再说话,也没责备小十四,伸手就握住了风无缺的手腕,指尖在她腕脉上探了一番。 脉象并没有什么大碍,他才恢复了语言。 “也不是这么胡闹的,毒酒能是什么好的?叫你往嘴里送,你就真往嘴里送了?” 他低声说了句。 风无缺浅浅笑了一下,“反正也喝不出事儿来,我要是不往嘴里送,没得她们还会弄其他的麻烦事儿来烦我,索性就喝了,不着痕迹揭穿了她们。把她们唬住了,我之后倒是挺太平的。” 她就是这样怕麻烦的人,所以才会笑着喝下了毒酒,然后又提了一嘴暖玉。 把贤妃给惊得,这不?果不其然之后就没什么麻烦了吧。 “难不成还真让小十四替我喝毒酒?我再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风无缺摇了摇头,她虽是狡猾得很,但是在那都是对敌人而言的情况下。 怕麻烦也是看事情来的。 对自己人,再麻烦,她也不会拒绝去做,再危险,她也不怕。 听着无缺话里头,一直都在说夜慕晗的好,九爷对慕晗的态度,自然是渐渐变得好多了,目光也柔和了些。 九爷坐下之后,仆人很快过来上了茶。 然后他才说到了府中布置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上面也没个长辈张罗操持,府里布置成这样,你还满意?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直接和管家说。” 九爷虽是听了她先前那话,说只要是他娶她,布置得怎么样,她觉得都是完美的。 但男人就是这样的动物。 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她越是什么都不要求,你越是想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甚至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恨不得弄下来捧到她面前。 “没有什么不满啊,我觉得哪哪儿都挺好,我也没嫁过人,不知道怎样是好的,我瞧着布置得漂亮,要说我是市井小民没见过世面……” 风无缺说着就转眸看向了夜慕晗,“小十四毕竟是公主,见多世面的,她都说好看,不会有差吧。” 听了这话,夜沉央朝着十四看了一眼,“十四,你瞧着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夜慕晗顿时被问懵了! 皇嫂的话虽然没错,她的确是个公主。 但她也没嫁过人啊,哪里知道这些? 几个皇姐要么是抚了邻国,远嫁出去她也看不见排场,要么嫁给了贵族或者官员子弟的。 公主出嫁有公主出嫁的规制。 也不能套用啊。 所以夜慕晗愣了一愣,好在够机灵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赶紧四两拨千斤,圆滑地说道,“九哥府上的布置,当然是最好的!更何况,九哥和皇嫂,郎才女貌!九哥这么英气,皇嫂更是明艳!很完美!绝配!” 她甚至竖了两个大拇指伸手朝前比着。 夜沉央的目光就越发柔和,“说的也对。” 风无缺在一旁就朝着十四偷笑,心说这姑娘真是个机灵得不行不行的啊。 可不是么?刚才九爷那话,要真说个有什么不足的,还不太合适。 一个劲儿的夸就行。 夸,谁不爱听啊? 夜沉央其实不太喜欢听别人夸他的容貌,尽管他自己长了那么一张好看得天怒人怨的脸。 但是十四的话里,有深得他意的部分。 她夸风无缺啊!还夸他们是绝配,很完美。 这就很中听了。 就连九爷自己都不自知,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风无缺的在意,已经超出一切。 谁对她好的,哪怕对他不怎么样,都没关系。 但对她不好的。那就不行。 “那,我们究竟定在什么时候呢?” 风无缺搓了搓手,有些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九爷。 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眼,夜沉央不由自主也有些期待了,“五日内,你挑一天。我都依你。” 夜沉央思索了片刻,继续道,“你挑好了日子我让人去知会你舅舅。” 风无缺觉得忽然就变得小兴奋了,要结婚了。 只要从自己口中吐出一个时间来,那个时间就会是她和九爷的大喜之日。 她兴奋,激动,却也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不知道选哪天比较好了,思前想后都给不出个准信。 还是小十四在一旁比较给力,试探般地提了一句,“要么,就五日后吧?那天是好日子,我听司天监监正说过。” 司天监…… 风无缺听到这个词,倒是想到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在司天监监正何远的府里,吃斋茹素还得受人欺负呢。 那神棍…… 不过,不得不说,她虽是不喜这些神棍。 但也知道,大婚之日这样的日子,还是得捡着好日子的,起码意头也是好的。 那些神棍虽然玄乎得很,但毕竟是专门搞这个占星算卦的。 风无缺也就点了点头,省得自己继续举棋不定焦头烂额,“那就五日后!正好舅舅那边的事情也差不多忙完一段,正好回来出席。” 九爷看到她点了头,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意见。 “好,那就五日后。我等会就让人把消息张罗出去。” 风无缺一愣,“张罗消息?什么消息?” “当然是娶你的消息。我夜某大婚,一生一次。理所当然要昭告天下。” 第503章 教坏小孩 风无缺听了这话,心里当然是喜滋滋甜蜜蜜的。 要是就只有他们两人在场的话,她此刻怕是要上去亲一口了。 但是小十四还在呢。 啊是了!风无缺迅速反应过来,小十四还在呢! 出于对单身狗的关怀,风无缺朝着小十四看了一眼。 看到的就是小十四睁着一双黑亮亮的圆眼睛,可怜巴巴的,像是没人疼爱的小动物一样。 黑亮亮的眼睛,我见犹怜。 风无缺刚想开口说上句什么呢。 夜慕晗就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 她真的是非常机灵的丫头,太有眼力价了,只觉得眼下这样的场合,自己作为单身狗的确应该退场。 赶紧说道,“九哥,那……我先回去了啊?” 夜沉央看了她一眼,好在,哥哥毕竟是哥哥。 而且还是她那么崇拜的好哥哥,对于妹妹还是很关爱的。 所以就对小十四说道,“你今天就住这里,宴会才结束,后宫里应该闹得不行,你要是回宫可能被找麻烦怪罪什么的。你就在这里住着,住到我大婚之后。” 九爷的声音虽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字字句句倒是不难听出对妹妹的关切。 单身狗的心情这才灿烂了起来。 小十四虽然先前还觉得自己单身狗应该退场了,很有觉悟的,此刻却瞬间露出惊喜的笑意来。 “真的吗?我能住在九哥这里?” “住呗。房间很多。” 夜沉央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自己唯一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着的就是小十四了。 只要她觉得没问题,一直住在他府上也是没有关系的。 哦是了,最重要的是只要无缺没有什么意见的话。 虽然是唯一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着的小十四,但还是自己的女人比较重要。 风无缺对此也很是欢欣,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丫头。 不为别的,单只在宫里宴会的时候,这丫头二话不说,眼神坚定的就要帮她喝那杯毒酒。 就只这一件事情,风无缺觉得自己就能够为这个姑娘赴汤蹈火。 心里也已经将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着。 风无缺很清楚,那杯冰门萝,虽然对自己这有魂火加持的人,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害。 但是小十四是个姑娘,将来也是要嫁人生子的,小十四虽说自幼也修炼魂道,但修为一般,又没有魂火。 但凡喝了那杯毒酒,若是又被暖玉一引发,问题还是很严重的。 但是这姑娘想都没想就打算替她喝,就只是因为,她是皇嫂,她是她九哥说了要让她在宫里护着的人,这丫头就能这么义无反顾…… 此刻听着夜沉央想让十四住在府上,风无缺似是比夜慕晗还要惊喜。 “太好了!小十四就住九爷之前给我准备的那个院子去吧?那里特别漂亮,最适合姑娘居住了!” 风无缺想到那个九爷让人特别为她布置的院子,清幽雅致,有花有草的,没有半分不舍,只觉得适合小十四居住,当即就这么说了。 只是,十四这丫头虽然是有眼力价,但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听了这话只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由得说道,“不太好吧?那是九哥给你准备的,我怎么好意思喧宾夺主,再说了,要是我住了你的院子,你住哪里啊?” 按照十四单纯的心思,这话说得倒也没什么不对的。 夜沉央原本觉得对十四这话,就随口揭过去算了,却是还来不及开口。 就听得无缺说道,“我当然是住你九哥寝殿啦。” 无缺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毕竟还是现代思维。 这都快结婚了,住一起有什么不对的? 在她存在过的那个世界里,男女同居好几年再结婚的比比皆是,还有不少先上车后补票的,没什么稀奇的。 但夜慕晗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顿时有些无措,低声说了句,“原来如此……咳咳。” 九爷有些无奈,轻叹一口看向无缺,目光里却没有什么责备,眼底有着几分柔和。 对她这没规没矩无拘无束的,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做梦也没有想到,无缺不仅没觉得这话题有什么不妥,反倒是嘿嘿一笑,极其狡黠,凑到十四的面前就低声说道,“小十四,等你长大了可能才会明白,什么叫做夜长梦多。尤其是像你九哥这样的人间妖孽……” 无缺朝着这人间妖孽的脸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对十四说道,“不早点吃掉的话,有多不安全。所以,该吃的时候不能犹豫。” “风无缺!” 难得的,就连九爷这样淡定的人,此刻都有些端不住了。 他毕竟是兄长,在妹妹面前,这点子脸还是要兜住的。 更何况,十四这丫头本就机灵,要是将这话听进去了。 要是把无缺这套道理学过去了…… 夜慕晗听了风无缺这话之后,先是朝着九哥那张脸看了过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人间妖孽。 然后就吃吃笑了起来,这机灵的丫头,眼神和表情,此刻就是和风无缺一样的狡黠。 压低了声音对风无缺说道,“皇嫂言之有理!” 可不是言之有理么?夜慕晗一直觉得,九哥这样的绝色,很是危险。 如果不是九哥的修为卓绝,一般人近不了身占不了便宜的话,恐怕早早就被生吃了! 夜慕晗以前可是没少看过常清幽对九哥的目光,那简直了,如狼似虎啊! 还别说常清幽看到夜沉央的时候了。 但凡她们这些闺女游个园聚个会什么的,谁提到了夜沉央,常清幽那眼神都跟狼似的发亮。 夜慕晗心中顿时对风无缺很是崇拜了。 本来她就对夜沉央有些盲目崇拜,现在好家伙,是对他们两口子都很是盲目崇拜了。 能不崇拜么?一个是自己敬为天神般的兄长。 而另一个,则是能将这天神一般的男人收得服服帖帖的嫂子。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果然不假,管你再睥睨天下再傲视群雄,总会有那么一个存在,将你吃得死死的。 你哪怕收服天下,这个存在只需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收服你。 夜沉央就是被收服的那个。 他的线,握在风无缺的手里。 第504章 为了她什么都做 夜慕晗就在亲王府里住下了,住在那个原本是夜沉央为了风无缺能住得舒服而准备的院子里。 皇宫里当然是因为宴会上风无缺将贤妃气得吐血的事情,而闹得不轻。 但是不管外头有多大的风雨,亲王府里始终安宁太平。 亲王府高高的红墙青瓦,仿佛就是一层保护的屏障,无论外头有怎样的风浪,都能够很好的隔绝在外头,让在府内的人不受那些纷乱的侵扰。 皇宫里是因为宴会的事情而闹开了,而皇宫里的消息对外当然没那么流传,更何况还是后宫的消息。 但皇城依旧是热闹,因为,煜亲王大婚的消息传出来了! 虽然皇城里倒是一直都知道亲王府一直在为了婚事做准备。 但是一直没有什么确切的日子,眼下终于有了确切消息传出来了。 比起说是传出来的,不如说是昭告天下一般公告出来的。 就贴在每个城门处的公示栏里! 简直了,风无缺简直成了所有女人艳羡的对象! 毕竟,还从来没有哪个皇室子弟成婚,会这样昭告天下一般的姿态。 就算在民间有消息,但从来没有这样怎么说呢……书面上的通告。 仿佛能享受这个与民同庆待遇的,只有皇后。 皇城里因为此事热闹开来的消息,风无缺倒是知道的。 亲王府的管家告诉她的。 但是皇宫里的消息却是没有告诉她,可见亲王府家仆和管家们的素质和办事能力有多高了,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于是风无缺倒也乐得清闲,一点烦心事情都没有。 每天在亲王府的校场里修炼,在亲王府的丹房里炼制,只是这一次,她倒是没有逮着九爷暗部的侍卫们折腾。 她找到了一个新的陪练。 当仁不让的就是——夜慕晗。 小十四简直苦不堪言悔不当初! 她为什么当时就要提一嘴说想和皇嫂一起修炼一起锻炼呢? 她为什么当时就要提一嘴觉得和皇嫂一起锻炼会很有意思呢? 当时她提出这话的时候,旁边的暗部侍卫们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都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 夜慕晗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被风无缺连着操练了一天之后,夜慕晗就能深切体会到那些侍卫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很显然都是被皇嫂折腾过的。 而第二天一早又准时开始的操练,夜慕晗就除了悔不当初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两天下来,她甚至明显感觉到自己瘦了,腰都小了一圈,下巴也尖了。 就连暗部侍卫们,都忍不住说道。 “七公主真不容易啊……” “可不是么,简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如果不是公主的话,恐怕被折腾的就是我们了吧?” “王妃的战斗力和体力都超群,谁能吃得住啊?” “咱们男人都吃不住的,七公主真是不容易啊。” 暗部侍卫们倒是个个同情夜慕晗。 而且不知不觉中,他们对风无缺的称呼都已经换了,大抵是因为大婚在即了,整个府里都喜气洋洋的不受外头的纷扰。 他们也因为这喜气的氛围,早已经确定了风无缺就是将来的女主人,所以不由自主都将称呼换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有眼力价,他们发现,换了对姑娘的称呼之后,最高兴的仿佛并不是风姑娘。 而是……他们九爷。 最先是莫峥的口误,将风无缺说成了王妃。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了九爷听到这话之后眼睛里亮出来的光。 于是,大家就不由自主,都换了称呼。 第三天一早,原本夜慕晗已经做好准备了,今天一早依旧是如期开始被皇嫂操练的过程,持续一整天。 但是却并没有,似乎是……出事了。 夜慕晗在校场上没等到风无缺,从暗部侍卫的口中得知出事了,就赶紧匆匆去了寝殿。 风无缺正在听莫岸说话。 夜慕晗进来的时候,就正好听到风无缺对莫岸说道,“所以,是麻烦找上门来了?” “是,不过你别担心啊,九爷会处理的,九爷让我过来也是因为怕你会担心。” 莫岸说了句,语气里带着抚慰。 风无缺倒是不担心,有九爷在,有什么是需要她担心的啊? 看到夜慕晗走了进来,风无缺就冲她招了招手,“喔十四啊,快来。” “皇嫂,出什么事情了?”夜慕晗走进来就赶紧问了一句。 风无缺抿了一下唇,就说道,“贤妃,病重了。” “病重?”夜慕晗反问一句,不由得想到了宫宴那天,贤妃气得青白的面色和吐血的样子,不由得说道,“那天看到她吐血了,还以为不会太严重,竟是这么严重么?” “和那天吐血应该没太大关系吧……”风无缺说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额角,“据说是中毒了。” 夜慕晗看到风无缺的表情里好像有了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由得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毒?该不会……是冰门萝吧?” 风无缺就更加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是啊,冰门萝。我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九哥还真是……”夜慕晗笑了起来,“为了皇嫂什么都做啊。” 风无缺心说,谁说不是呢?居然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手段。 她喝了冰门萝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没想到这男人还是记了仇,马上贤妃就得到报复了,还是以一模一样的毒。 “所以,是宫里来找麻烦了么?”十四睁大眼睛问了一句。 风无缺摇摇头,“你三皇兄来了。” 能不来么,夜沉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新丧,还在丧期呢,夜沉央这边已经开始大张旗鼓要结婚了。 然后还把他母妃给毒了,就算是菩萨都憋不住火了。 更何况夜沉黎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 夜慕晗看出来了风无缺跃跃欲试的姿态,就忍不住提了一句,“皇嫂,我们不去前院看看么?” 这一句话像是给了风无缺莫大的勇气和决心,她腾的站起身来,眼睛闪亮,“是吧?你也觉得我们该去看看吧?走起!” 第505章 恐吓 莫岸听着风无缺这话,就很无奈了。 果然是挡不住她的好奇心啊,更没想到的是,七公主居然还陪着她一起胡闹。 所以莫岸就更无奈了,不过他心里庆幸的一点是,九爷早已经深刻认识到风无缺有多调皮胡闹让人无奈。 所以只要不是和她人生安全相关的事情,九爷一般也就不会因此责备属下。 毕竟,九爷特别特别纵容她。 他们这些属下倒是不用担心因为风无缺的事情被责备什么了,毕竟,九爷都拿她没有办法,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莫岸就老老实实跟着风无缺和夜慕晗一起,朝着前厅过去了。 煜亲王府的前厅里,气氛很是凝重。 正座的男人依旧一身玄衣,面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看着在一旁客座上坐着的男人。 比起夜沉央这样淡漠稳重,下方客座坐着的男人一身华服,面色铁青,看上去就没有那么稳得住了。 夜沉黎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手背的青筋凸起,可见在忍着很大的情绪。 “老九,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过来找你喝茶的吧?” 夜沉黎的声音沙哑,双目充满血丝,目光直勾勾看着夜沉央,像是毒蛇一般的阴毒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不是一来就说要喝茶么?” 夜沉央很是淡定,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风淡云轻。 夜沉黎闻言就一梗。 但夜沉央这话还真是没毛病,因为夜沉黎怒气冲冲的到他府上来,在前厅里一坐下,夜沉央问他过来有什么事。 夜沉黎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先给我杯茶! 这要是在以前的话,夜沉央当然不会装作不知道夜沉黎来是想说关于什么事情的。 但是眼下夜九爷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那直话直说的夜沉央了,眼下的夜九爷早已经和风无缺学坏了。 所以…… 你不是一来就说要喝茶么? “你!” 夜沉黎本来就很愤怒,此刻被夜沉央这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没有任何紧张感,也没有任何愧疚感的模样,给更加激怒了。 能不愤怒么?他的弟弟,死了! 他的母妃,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得身体一天仿佛就垮了不说。 更是中了寒毒!正是原本他母妃打算在宫宴中用在风无缺身上的毒! 如果说这是巧合,谁信?这绝对是报复,绝对是老九的恶意报复。 他弟弟求娶风无缺,他弟弟就死了。 他母妃给风无缺下毒,他母妃就中毒了。 而罪魁祸首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死不承认的态度,反倒更让人生气。 于是,‘啪嚓’一声,夜沉黎手中紧握着的茶杯,顿时碎裂了。 瓷片将他的手指割开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夜沉央,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要搅得这皇城没有安宁之日,你要搅得天下大乱么?” 夜沉黎像是察觉不到手指伤口的疼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 夜沉央原本还盯着他被瓷片割破的手指,此刻目光挪回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茶盏,又不疾不徐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这才看向了夜沉黎,“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夜沉黎怒吼了一声,用力一拍椅把,猛地站起身来了。 伸出染血的手指指着夜沉央,“你杀了老五,对我母妃下毒……你究竟还想做什么?你为了个女人,就疯了?要和我作对要和父皇作对么?” “父皇都没能压住我,你来我这里撒一通泼,你觉得我是会怕你还是怎么的?” 夜沉央的声音依旧疏淡漠然,看着怒气腾腾站着的夜沉黎,看着他伸出染血的手指指着自己。 夜沉央也伸出了一只手指去,手平指着,然后,手指往下压。 就这么缓缓压下去。 分明是隔空的,和夜沉黎没有任何接触,但是夜沉黎却随着夜沉央压指的动作,不受控制的弯曲了膝盖,跪了下去。 “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我夜沉央为了个女人就疯了。和你也好,和父皇也好,和谁作对都没关系。” 夜沉央的声音从原本的疏淡,逐渐变得凉了下去,“所以,你对我的态度这样,我姑且觉得无所谓。但你若是对无缺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夜沉黎,你也就只有一条命而已,你确定要用这条命来和我夜沉央搏一搏?” 夜沉黎的面色铁青,双目通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不敢。 人就是这样的,对那种手上沾染了鲜血的人,有着本能的恐惧。 夜沉黎手中的人命也不少,但是,他的手上却并没有鲜血,他只需要一张嘴,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帮他去杀人去夺命。 虽然这样,夜沉黎也知道,自己这种手上没有亲手沾染鲜血的人,和夜沉央这种,能眼睛都不眨就把一个得宠的皇子杀了的杀神。是绝对不一样的。 “你……” 夜沉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张了张嘴也只发出一个音节来,便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了。 依旧不受控制的被无形的压力威慑着,只能跪着,膝盖在冰凉的地面上跪得生疼。 甚至就连面对父皇,夜沉黎都不用时时行这般大礼。 夜沉黎皱着眉,不做声。 只扬眸看着坐在上座的人,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夜沉央的步伐不疾不徐,一直走到了夜沉黎的面前。 倏然停住,然后,蹲下身来。 正好和跪在地上的夜沉黎对视着。 “我可以个人警告你一句的是,你这么蠢,反倒是件好事。继续蠢下去,起码不会和老五一样的结局。若是你像老五那样抖小聪明,我就不保证我还会不会这样好说话了。” 他字字句句说得平静,声音里的凛冽和威吓却是让夜沉黎一阵胆寒,“老五……真的是你杀的?” 他想要从夜沉央的口中得到个答案,毕竟在父皇面前,老九都是死不承认的态度。 夜沉央听了夜沉黎这句,就笑了起来,森然凛冽的笑容,“是,我既然杀了初一就不怕再杀十五,不妨告诉你,我还没杀过瘾呢,你要不要用自己的命,来试试我这话的真假?” 第506章 威风一下 杀气! 夜沉黎浑身一震,他觉得这绝对不是错觉!老九这话……还有这笑…… 夜沉黎觉得自己分明能够从蹲在自己面前这男人身上,察觉到非常强烈的杀气。 杀气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做不了假。 而老九身上的杀气是实实在在的,以至于他这话的可信度简直高到了顶点。 让夜沉黎不受控制的对这话深信不疑,老九是真的……还没杀过瘾! “你……你疯了。” 夜沉黎声音微微颤抖吐出这一句来,以相当肯定的语气。 夜沉央没否认,唇角微挑出邪气森冷的弧度,点了头,“是。” “就连父皇你也没放在眼里。” 夜沉黎稳住了声音,没有继续颤抖,但是语气更加肯定。 夜沉央依旧点头,“没错。” “你究竟,想做什么?你难道……想坐上那个位置么?”夜沉黎根本想不出其他的答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了。 如果夜沉央不是为了坐上皇位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沉黎原本还难以相信,老九这样淡泊名利的人,会对皇位有什么兴趣? 但是从老九最近这些行径看来,恐怕他是真的……有这样的野心了? 毕竟老九功高震主,修为卓绝,都已经疯到连皇兄说杀就杀了,就算来个逼宫夺位,就算弑君。似乎眼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夜沉黎问出这句之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夜沉央。 与此同时,风无缺也正好到了前厅前头,听到了里头夜沉黎问出的这句话。 她的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她当然是知道的,九爷对这皇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但人的本能就是这样,听到别人在对话,就莫名想要继续听下去。 夜沉央在里头随意扫了一眼夜沉黎目光灼灼的眼睛,就淡声说道,“我想做什么?我一直就没想做什么,对那个位置也不感兴趣。只不过,大概就是因为我一直没想做什么,你们就都把我看得,太善良了?” 夜沉黎听着他这话,心里就一个咯噔。 夜沉央继续淡淡说道,“大概就是因为我一直没想做什么,你们就觉得能将我踩低一点,在我面前撒野我也是没脾气的。我现在不过就是表个态罢了。” “表态?” “嗯,表个态告诉你们在我面前不要撒野,你们撒野,我就杀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们如果一直不消停,倒是可以试试,那位置虽然我不感兴趣,但我夜沉央若是真想坐,也是坐得上去的。” 夜沉央说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还在面前跪着的夜沉黎,这才收敛了对他的威慑和压制。 没有那无形的压力继续压着夜沉黎了,但他还是跪着,像是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似的。 “别惹我,这是其次。主要是别惹我的女人,你们动她一下,我就杀人。眼下还只是死了个老五,你不妨把我这意思和父皇也好和你母妃也好,转达一下。若是你们继续来招惹,卯起来了我把你们这一脉杀得鸡犬不留。你们试试我能不能做得出来。” 夜沉央鲜少会说这么多的话,他的寡言少语,夜沉黎是知道的。 但是现在听着夜沉央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夜沉黎就陡然明白了。 老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而且他说到杀人的时候,夜沉黎能够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着的森然的光…… 真的就是浴血归来的杀神。 夜沉黎缓缓反应过来,这才站起了身来,抬眸看向夜沉央的时候,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瑟缩了几分。 像是生怕惹了眼下这杀神,这杀神就会拔刀杀人似的。 “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就不送了。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将我今天说的话对父皇转述一下。所以你既然要转述的话,不妨多转达一句,我成婚那天,不希望你们出席。省得坏了无缺的心情。” 夜沉央又淡声说了一句,就朝着夜沉黎抬了抬下巴,“还要喝茶么?” 夜沉黎警惕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告辞。” “不送。” 夜沉央索性在旁边椅子坐下了,半分相送的意思都没有。 夜沉黎赶紧匆匆从前厅出去,走出厅门就看到在门口的风无缺正眨着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看着他,那目光里似是嘲弄似是戏谑。 夜沉黎真是一看到这该死的女人就来火,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出这么多丑,也不会破了相,到现在脸上那些因为嗜血藤毒给弄出来的伤痕都未能完全恢复,虽然看上去不是特别明显,但也的确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女人,他的弟弟不会死,他的母妃不会气得没了半条命眼下还中了寒毒…… 虽然心中对风无缺是千般恨万般恨,恨不得一见到她,就冲上去掐死她。 此刻,夜沉黎却是别说动作了,就连言语上的责难都不敢有半句。 不为别的,就因为先前夜沉央的那些话,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 到头来,夜沉黎也只能够恶狠狠地瞪了风无缺一眼,然后匆匆从亲王府离开,对这个地方,简直如瘟疫般避之唯恐不及! 至于夜沉央的大婚,先别说他不想要夜沉黎出席省得坏了风无缺的心情了。 就算夜沉央邀请,夜沉黎也半点都不想来。 风无缺这才蹦蹦跳进了前厅去。 “刚才都在外面了为什么不进来?” 她刚走进去,九爷就问了一句。 “这不是看你在里头威风着呢,我就不进来破坏气氛了。” 风无缺说得笑呵呵的。 就只见九爷原本一直很是森然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柔和的温度。 他朝她招了招手,无缺走了上去。 夜沉央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要是进来,还能让你也威风一下,反正你不是也讨厌他么?有我在这里,你就算教训他一顿,教训也就教训了。” “我要那么威风做什么。” 风无缺瞧了一眼,看着离他最近的椅子也有些距离,她又喜欢被他这样握着手,于是索性,就坐他腿上了,这才继续说道,“你威风就行了,你是我的,你威风了,别人也就不敢欺负我。” 第507章 如狼似虎 风无缺有多怕麻烦,几乎只要和她熟识的人,都清楚。 所以,只要没有麻烦来烦她,她其实也并不介意是自己威风,还是狐假虎威借九爷的威风。 只要没有麻烦就行。 夜慕晗原本在门口都准备进去了,看着风无缺先进去之后,才和九哥说了两句话,就坐九哥腿上了。 可怜的小十四,就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何必进去妨碍他们两口子呢? 风无缺心特别大,对很多事情都是只要没麻烦就行。 而且先前她迫不及待从后院赶到前厅来,也并不是因为担心九爷会被夜沉黎欺负了去,只不过就是……好奇九爷会怎么欺负夜沉黎罢了。 毕竟,她不喜欢夜沉黎,所以看到九爷欺负夜沉黎,她会偷着乐…… 所以眼下也就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搂住九爷的脖子,就索性抱得紧紧的,说道,“不过我的确不喜欢他们,大喜日子不想他们来出席影响心情,九九果然,很了解我啊。” 九爷虽是觉得,她似乎很喜欢和他肢体接触,偶尔会让他有些不适应,毕竟……他是封建社会的男人,但是,不适应并不代表讨厌。 不适应的事情,适应了之后就会发现还别有一番滋味,挺喜欢的。 此刻被她搂着脖子,温香软玉在怀,他觉得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松软下来了。 也就一手就扣住了她的腰,听了她这话,就点点头说道,“当然了解,从头到脚。” 九爷这话其实分明没有什么其他意思的,大概是因为风无缺自己就太污了,所以听了这话,倒是听出了几分其他的意思…… 就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油腻腻的。 倒是九爷先被她这油腻腻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这小脑袋里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想你呗。” 风无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只觉得这男人脸上的皮肤,比她的嘴唇还软。 然后就站起身来了。 但九爷却不让她站起来了,手一个用力,就又将她拉到怀里来抱着。 凭什么啊?亲了就想跑?那是不行的。 所以九爷把她一拉到怀里,就吻了下去。 好一会儿才结束了这个吻,他唇角弯着笑,“饿了吧?今天和我一起用早膳,别再总和十四搅在一起了。” “什么叫搅在一起……”风无缺小脸因为刚才他那深深的吻而泛起了浅浅的红,此刻说话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种娇羞的咕哝语气,“那是你妹妹啊,而且住在府上,你府上都是男子。我不陪着她,谁还能陪着她?”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夜沉央当然是明白的,但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让她自己玩儿去,你又不是嫁给她,老陪着她做什么?” 风无缺听了夜沉央这话,就赶紧捂了捂他的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看着她这模样,夜沉央就直接说道,“十四早走了,没在门口。” 风无缺放心了几分,心说自己真是迟钝了,一在九爷身旁,她就整个迟钝了,可以放下自己所有的警惕和对周围的感知。 就连小十四已经走了她都没察觉到。 “你也不想想,你一进来就对我又亲又抱的,十四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心里还是有个数的,当然看着就避开了。” 夜沉央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听着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风无缺就又变成了娇羞的咕哝语气,“说得好像就我亲了抱了,你没占便宜似的。” 夜沉央觉得自己对她这种娇羞咕哝的语气有些着迷,听着就笑起来了。 “嗯,占大便宜了。所以,吃早膳吧,陪你吃好吃的。” 夜沉央伸手朝着她的头顶落下去,轻轻抚了两下,手掌就顺遂地落在了她的肩膀,轻轻搂着一起去了偏厅。 让厨房将膳食送上来,倒也没多久就送上来了。 两人吃得很满足。 至于,夜沉黎回府之后,黎王府会因为他的情绪而变成什么光景。 以及夜沉黎将自己在老九府上受的气,听到的话转述给老皇帝之后,皇宫里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这些,仿佛和他们两口子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岁月静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十四能够察觉到九哥的想法,又或者是因为她真的已经不能再继续陪风无缺修炼,被风无缺折腾了。 总之,之后的两日,小十四倒是自得其乐,没有再黏在风无缺身旁。 无缺也就总和九爷待在一起。 马上就要到大喜之日了,两人的嫁衣喜服都已经做好了,送进府里来。 风无缺依旧不会穿这种里三层外三层的复杂衣服,在素锦她们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穿好了一整套。 不得不说,相当漂亮。 就连风无缺自己都觉得惊艳,像是从什么古装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似的。 她本就很容易得意,看着自己漂亮的模样,当然更得意了。 伸手拉起裙摆,就准备去给九爷看看。 只不过,也不知道素锦她们几个是不是因为上次好好一套衣服在九爷手中变成了碎布……而造成了心里阴影。 看着风无缺兴冲冲的要去给九爷过过目,素锦和菱锦她们几乎是赶紧就啰嗦着,“这是嫁衣!马上就要用上的!绝对!绝对不能再撕成一团碎布!否则大婚之日就算布置得再完美,嫁衣不完美那就是一大缺憾!绝对不能!” 风无缺都已经冲出门去了,听了这话,回身看向站在门口满脸焦急的侍女们,就朝她们吐了吐舌头,笑得俏皮,“知道了知道了……九爷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不会每次都这么……嗯,粗鲁的。” 只是很显然,她又预料错了。 刚走进九爷的书房,就能看到,那坐在书桌后头的男人,顿时愣住了。 他甚至不受控制的一下就站起身来。 深邃漂亮的眸子里,映着她一身红装的模样,好一会儿都挪不开眼睛,只是绕过桌子,一步步朝她走了上来。 风无缺瞧着他这如狼似虎的目光…… 就觉得素锦她们的嘱咐,恐怕还真没错。 第508章 大婚前夕(1) 风无缺觉得,也是因为九爷的眼睛太清澈的缘故,所以,但凡眼睛里有个什么神色。 她能够看得很清楚,比如……此刻他眼睛里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 朝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什么动物世界里那些朝着猎物一步步逼近的猛兽一般。 像是下一秒就要将自己的猎物生吞活剥。 所以风无缺也就保持着作为猎物该有的,对捕食者的警惕,不由自主就朝后退了两步,并且双手朝前平举。 手掌做出了个类似推的动作朝他比了比,示意他停下来。 九爷这才略略站定了步子,凝着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看着她。 只不过,风无缺下一句话就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道,“打住!九九,我就是想过来给你看看而已,素锦她们千叮咛万嘱咐,就差没耳提面命了!绝对不能再撕了,这可是嫁衣!嫁衣!” 她急急说着,夜沉央听着,原本面上还如同捕食者一样的表情,顿时就瓦解了。 像是一瞬间化开的冰山。 “我是什么专门撕衣服的人么?……” 他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她那些侍女们,被她惯得真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只是,因为是她惯着的人,他也不能对她们责备什么,这丫头比他想象中要更护短。 他是她护着的短时,感觉很好。 但是她护着别人的时候,就有些麻烦了…… “你还说呢,上次六爷让侍卫送来的那套让我参加宫宴时穿的衣服,那么漂亮的,而且那侍卫多不容易啊,为了送套衣服过来,差点没被你给杀了。结果那套衣服……连一晚上都没坚持过去。” 风无缺细数着他的‘罪行’,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说得的确都是事实。 “那是多漂亮的衣服啊,素锦她们后来看着那一团碎布给气得差点没把我吃了,说是布料也是最好的绣工也是最好的,到头来她们连个原样都没看到过,就只看到碎布了……唉。” 风无缺说得很是无奈,那感觉就像……对自己一屋子宠爱的小妾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 九爷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眯着一双眼,语气里就有了几分不以为意,“怪我?想让我忍住,你就别打扮得这么漂亮来引诱我啊,从一刚开始就是你引诱我的。” 难道不是么?一直都是她主动,主动亲他,主动……那什么,推倒他。睡他。 也是因为她一直这么主动,搞得他欲罢不能像是中毒上瘾一样。 风无缺对此并不赞同,没好气儿地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什么从一刚开始就是我引诱你?夜九九,说话要凭良心,你长这么一张妖孽的脸,好意思说是我引诱你?你这张脸就已经很犯规了!” 夜沉央笑了起来,不疾不徐走了上来。 只是此刻风无缺倒是已经没有先前的警惕和防范了,这男人冲动的时候不顾后果,但是并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当然也希望她穿着美美的嫁衣,漂漂亮亮地嫁给他的。 走到风无缺面前,他就上下打量了一遍她这一身,然后摸着下巴轻轻点了点头,“不错,很漂亮。” 风无缺也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这一身,然后兴致盎然说道,“你的喜服也送到了,你换上给我看看吧?” 夜沉央本来是对这种繁琐不感兴趣的,但是此刻略一思索,莫名很是心动,就点点头,“好。” 没一会儿就让人将做好的喜服送了过来。 风无缺坐在他的书房里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啃着苹果,等着他换好衣服出来。 不得不说,古代这些衣服大抵是真的都很麻烦,越是正式的场合穿的衣服,就越是麻烦。 所以,她都啃完第二个苹果了,才听到从书房里间走出来的脚步声。 她腾一下就站起身来了,相当好奇,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里间。 就只见男人一身喜服走了出来,英俊挺拔…… 夜沉央的喜服是黑色为主红色为辅的,大片的黑色很是深沉,符合他的气质,衣边领口袖口的一些地方,用红色点缀,又不失喜庆。 还有他这一身穿什么都好看的气质,以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眼下这场面简直没谁了…… 看着风无缺如狼似虎的目光。 夜沉央朝后退了两步,伸手往前做了个推的动作,和风无缺先前对他防备的时候,状态一模一样。 就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冲上来撕了他的衣服然后将他推倒似的。 风无缺原本真的是被他这英俊的模样给迷住了。 此刻因为他这似曾相识的动作,登时就逗笑了。 走到了他的旁边去,风无缺看了一眼自己,再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笑得心满意足。 很棒很完美,明天过后,这辈子就完美了。 上辈子过得那么孤独,到死都是孤身一人。 这辈子完美了,明天,就等明天,自己身旁这个完美的男人,就会正式成为她无缺的男人。 光是想想都觉得今夜无法入眠啊,激动的。 “晚点就送你回风阁去,你晚上好好休息,明早,我就来接你过门。” 他说得非常淡定。 风无缺听着心里却是砰砰跳得快了起来,明早……就要过门了。 她活了两世,也算得上是处变不惊了,但是想到明天就要过门了,嫁人…… 还真是没法淡定的事情啊。 这男人倒是淡定呢,风无缺想着,就一猛子扑进他怀里去,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低声说道,“我有点激动忐忑啊,你倒是淡定……” 话还没说完呢,风无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然后唇角就弯起笑容来了。 淡定什么呀淡定,这男人就是会装模作样! 她此刻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像要从腔子里窜出来一般的剧烈。 夜沉央轻咳一声,像是想要掩饰这被揭穿的情绪。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倒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实话,夜沉央自己清楚,无论无缺说有多激动…… 他都比她更激动,只是面上不表现出来罢了。 第509章 大婚前夕(2) 就如同风无缺活了两世,第一次告别单身。 要结婚了,要有自己的家庭了,要和这样完美的男人结为夫妻了,所以这么激动一样。 夜沉央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没法从幼时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哪里想过,自己终有一日,竟是能碰上命中注定的这个女人,竟是要结婚了,要有自己的家庭了。 有时候会觉得,哪怕一直和她留在这里,留在这小地界,也没有关系。 他在这里有权有势钱也不少,能让她过得很好很好,不用受任何委屈任何气。 以后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光是想想,他的心都在悸动,怎么能不激动? 只不过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但还是被发现了,这女人太敏锐了。 谁料到她会忽然扑上来抱着他然后听他的心跳啊? 但尽管是这样,他也没因为不好意思的别扭而躲开她,不仅由她抱着,甚至……还伸手搂住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声音低低地说道,“陪你吃完晚膳,我送你回去。” “嗯呐……” 风无缺应了一声,声音慵懒,对他的怀抱很是着迷。 夜沉央索性就将她抱起来,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他的腿上。 “舅舅也该回来了吧……” 风无缺懒懒地依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咕哝了一句,“虽然他在的时候,我总怕他唠叨责备我,但是这么几日不见……” “挂念了?” 九爷低声问了一句。 风无缺就点了点头,“好挂念啊,还有我的云熙和倩旖他们……” 她轻轻叹了一口,总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反倒是他们,一直都在忙碌着。 感觉上,就她一个人舒心了!轻松了!别人都在忙? 而且,还是她忽悠着大家跟着她一起加入全不知的宗门的,怎么想都觉得……很是惭愧啊。 夜沉央搂着她的腰,虽是并没有什么安慰的语气,但是话语的内容还是安慰性质的,说道,“那不管怎么样,明日他们都会回来的,你就能见到了,别担心。” 风无缺就点了点头,想到大家都要回来了,就觉得明天真是喜上加喜。 心情也就愈发愉悦了。 以至于,晚餐都多吃了些,食欲很好。 晚膳结束之后,天色也渐渐暗了。 马夫准备好了马车,两辆马车就乘着夜色,从煜亲王府朝着风阁去了。 一辆是风无缺和夜沉央乘着,另一辆则是给几个侍女乘着的,明早姑娘就会出嫁,她们当然得跟着回去。 不止回去而已,今晚一晚她们都得好好准备得妥当,一晚都不用睡了。 才将将抵达风阁所在的街道,就能遥遥看到风阁的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哪怕在夜色掩映之下,门口站着的人都显得身形颀长挺拔,略显清瘦。 风无缺从车窗看到了他,顿时眼睛就亮了,“舅舅!” 她有些惊喜,虽是知道舅舅肯定会回来的,但是看到他回来还是忍不住高兴欣喜。 夜沉央也略略挑起了唇角。 马车在云倾的面前停了下来,不等马夫来做,风无缺就自己开了车门跳下马车去。 “舅舅!” 夜沉央跟着下了马车,看向云倾。 云倾朝着他们看过来,看到风无缺的时候,目光就柔和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着家了呢?” 云倾显然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当然也从几个家仆口中知道了风无缺这几日一直住在亲王府的事情。 他在这门口等着,就是因为相信就算自己这不争气的甥女不懂规矩,楼族那小子还是懂规矩的。 这大喜之日的头一晚,姑娘还是得回娘家,一早从娘家出嫁的。 “哪能呢?我还是很听话的……” 风无缺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头。 “是啊,听话听得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不着家?” 云倾虽是这般说着,但还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才转眸看向了夜沉央,“她进宫赴宴,没受欺负吧?” “算不上受欺负,只是她自己太胡闹了,别人给的毒酒,她也笑着喝了。” 就只见九爷面色不变,语气风淡云轻的……告着状。 可见对于风无缺喝毒酒一事,他始终没能释怀。 一听这话,云倾眉头就拧了起来,看向风无缺就责备道,“胡闹!” “是了是了,我已经知错了,快别责备我了。我以后不敢了,咱们快进去吧,进去说。” 风无缺一手挽了夜沉央,一手就拉了舅舅的袖子,进了风阁。 进了风阁才看出热闹。 里头忙碌着张罗着,都在为明日的大喜做准备。 不止她那八个家仆们,还有些生脸。 “都是我从风云会带回来的,他们利索,过来帮忙布置布置,能准备得更妥当些,原本风云会那几个都说要跟着过来一起庆贺,但最近我把那些黑斗场搅得一团乱,他们要留在临城收场,没能跟着过来。” 云倾说了一句。 风无缺闻言就点点头表示了解,转眸问了云倾,“舅舅,这些天你都在忙那些黑斗场的事情么?辛苦吗?” “无非就是打架罢了,能有多辛苦。”云倾说着就朝夜沉央抬了抬下巴,“你不妨问问他,打架辛苦不辛苦。” 夜沉央淡淡一笑,“比起其他麻烦事儿,打架是最轻松的事情了。” 风无缺就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 一起在前厅里坐下了,家仆很快就上了茶,侍女们则是一回到风阁,就去风无缺的闺房里准备去了。 毕竟家仆都是男的,府里的布置还马虎能行,姑娘闺房的布置,还是得她们来的。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夜沉央也没马上从风阁离开,一起在前厅里喝茶,顺便听听云倾说临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云倾办事,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临城那边的事情几乎是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一边喝茶一边随口聊着,倒也觉得闲适惬意。 原本,这一夜应该就是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但却有了变故。 就在夜沉央准备回亲王府去的时候。 风阁门外有了骚动,家仆匆匆跑进前厅来通报,“主子,云熙姑娘他们回来了!” 第510章 大婚前夕(3) 心爱的云熙和倩旖回来了,风无缺当然是很高兴的,所以听了家仆这话之后,就激动了起来,面上露出了笑容。 腾一下就站起身来,“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她并没有注意到家仆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喜悦而是满满的凝重。 但是云倾和夜沉央都注意到了,所以他们对视了一眼,目光都深沉了些。 风无缺已经冲到前厅门口去了,就看到从风阁正门回来的人。 她心爱的部下们,她一直期待着他们回来。所以是笑着冲到厅门口去的,然而,只一看到从正门回来的人,她面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瞬间表情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的确是回来了,但是……不是竖着走进来的,都是横着被抬进来的。 进正门来的,是一个个的担架。 她心爱的部下们,都是遍体鳞伤的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来的! 风无缺的表情虽是僵硬,但身体的动作,只僵硬了短暂的片刻,就恢复了动作,迅速冲到了前头去。 “怎么回事……” 风无缺的声音里早已经没有了笑意,凝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杀人一样。 目光更是比刀子还利,看向了随行而来的全不知。 “不是说只是简单的常规委托么?我的人为什么会都搞成这个样子。全不知,你最好说清楚了。” 她是真的生气了。 只一瞬间,怒气就涌上了心头,根本无法掩饰,哪怕理智告诉自己,这又不是全不知的错。 但是这一刻,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于是,她心里的烦闷该如何纾解?全不知就成了那个唯一能够发泄的点。 云倾和夜沉央也已经从后头跟上来了。 全不知的脸色也不好看,能好看么?他们虽然是风无缺的部下,但也都是全不知的门人。 他心里的愤懑,不见得就比风无缺好上多少。 风无缺没等到全不知的回答,但也没有一直逼问什么,马上就看向了担架上的部下们。 “云熙?云熙……醒醒。” 风无缺一边说,就一边伸手握住云熙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云熙的脉上,查探着她的脉象。 很快就皱了眉。 马上转眸看向了倩旖,“倩儿?醒醒……” 只是,无论是云熙还是倩旖,又或者是叶奇高卓和丰宇他们,都是人事不省的样子。 没有醒来,得不到一句回应,无疑会让人心中的不安和担忧放大到极致。 无论人病成什么样了伤成什么样了,只要还能说话,总会让身边的人更放心些,但凡不说话了,就会让人完全无法放心了。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风无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原本还因为明天就是自己的大喜之日而开心无比,眼下,像是一下子所有的喜悦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夜沉央看向全不知,只淡声问了一句。 全不知就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然后说道,“他们的伤势现在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需要休养。可以先安置回房……” 夜沉央点点头,就看向那些抬着担架的仆人们,然后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风阁家仆,“他领着你们进去,把人安置回房去。” 部下们都被抬回房里去了之后,风无缺也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进厅里坐着说吧。” 恐怕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夜沉央倒是记得阿知说过,将倩旖他们安排去跟着常嗣良回程的队伍。 如果只是跟着的话,应该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 但是一个个都搞成了这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的。 进了前厅,夜沉央就亲自给全不知斟上了一杯热茶。 “把茶喝了,然后说吧。” 夜沉央将茶杯塞到全不知的手里。 全不知也不顾温度是热是凉,一口就饮尽了,仿佛这样才能浇熄心中的怒火。 “你不是把他们安排去跟着常嗣良的回程队伍么?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怕阿知心中情绪所致不知从何说起,夜沉央倒是先给他开了个头。 全不知有了这开头,就找到了个起点。 最先做的,就是用力一拍一旁的茶几,震得茶杯一阵脆响。 “该死的常嗣良!”全不知怒道一声,这愤怒,比先前风无缺的愤怒要愤怒得更明显,面色铁青地说道,“原本我只是让他们跟着常嗣良的回程队伍的,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跟着而已!” “被主动攻击了?”夜沉央考虑到阿知的情绪起伏太大,所以就接了一句,循循善诱着。 全不知用力点了点头,啪嚓一声就攥碎了椅把,掌心里被木刺得鲜血直流! “天知道常嗣良是怎么想的?居然主动攻击!如若不是他们反应得快的话,恐怕都没法活着回来了!” 全不知怒气冲冲的样子。 对这样情绪的全不知,风无缺也发不出火来了,更何况,先前她是因为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所以才只能逮着全不知撒火。 眼下都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听着全不知这话,风无缺就冷冷一笑,“怎么想的?大抵是想着报仇雪恨吧,不是都说是我杀了他女儿么?或许是看出来了倩旖云熙他们是我的人,所以就想着下狠手吧……” “别生气先。”夜沉央轻轻拍了拍风无缺的手背,看向了全不知,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刚没多查看,他们伤势怎么样了?要是不太好的话,我去找渐离要人。” 渐离毕竟是魂武宗的夜魂尊,手下精通医魂道的人,当然是不用说的。 “伤势倒是已经稳住了,只是都伤得不轻,尤其是……”说到这里,全不知的表情更加凝重,吐出了一个名字来,“尤其是倩旖。” 先前风无缺就看到了,倩旖的确是伤得不轻,被包缠成那个样子,可见,是遍体鳞伤。 “云熙的情况倒是还好。”云倾先前分明没有往前查探,但是却是说得很笃定。 毕竟,对于云氏宗族的人的身体素质,他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第511章 大婚前夕(4) 听到这话,风无缺也只是稍稍放心了下来。 但是愠怒的心情却并不能够因此缓和多少。 “行了,你先回去吧。”夜沉央瞧着无缺眼下的情绪,以及阿知现在的情绪,他们俩如果在一起互相渲染着愤怒,情绪只会更加恶劣。 所以就对全不知说了句,没忘了补充道,“你别回宗门,去渐离那里,把这事情和他说一说。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都是你的门人,归根结底也归魂武宗管,你和渐离说说去。” 夜沉央虽然是不想全不知和风无缺两人的愤怒互相渲染,但是这话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 全不知也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走到了风无缺面前,“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你把好好的人交给我,结果现在他们成了这个样子,你想怎么责备我都是应该的……” “别废话了,又不是你把他们打成这个样子的,我风无缺还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冤有头债有主的,你还是赶紧去和夜魂把这事儿说了,看看魂武宗那边是个什么办法。” 风无缺摆了摆手,对全不知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 全不知就点了头,“我走了。他们的伤势需要好好调理,休养之后会好起来的。” 说完他就转身朝着厅门口走去,只是才走到一半,就又折返回来,走到夜沉央和风无缺面前,说道,“你们明天就要大婚了,这件事情就让我和渐离解决吧,你们大喜之日,世人皆知。决不能耽误的。” 风无缺轻轻抿着唇,没做声,只点了点头算是敷衍着答应了。 全不知离开之后,风无缺就坐在那里一语不发的。 夜沉央搂了搂她的肩膀,“你乖,计划不变。常嗣良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我知道。” 风无缺点了点头,就看向他,“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我等会去看看他们的伤势如何,就休息了,明早你早早过来接我。” “嗯,乖。” 夜沉央倒也没多说什么没多嘱咐什么,点了点头就看向了云倾,“那我走了。” 云倾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夜沉央这才从风阁离开。 只是才刚刚走出风阁,夜沉央就侧目朝着一旁看了一眼,对着空无一人的一旁说道,“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守着,跟着无缺,不管她做什么,你跟着,护好她的安全。” 夜沉央淡声吩咐了一句,很显然,他是不相信那丫头会就这么乖乖待着,忍着这样的欺负的。 她是那种平时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特别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姑娘,但是,底线太清楚了。 不触碰底线万事大吉,不然的话,她绝对不会就这么好好待着忍着的。 夜沉央的身旁分明空无一人,但是此刻却是传来一声,“遵命,属下明白。” 夜沉央这才从风阁的街道离开,却并不是回亲王府,而是直接朝着魂武宗去了。 心情当然是烦躁的,相当烦躁! 分明明天就是大好日子了,今晚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任谁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只不过,在风无缺面前,他只能兜着,否则,她已经炸了,他还在旁边陪着炸,那就完了,爆成一团。啥也别干了…… 所以在无缺面前兜得好好的,一到魂武宗,就炸了。 直接进了渐离的殿里,像一阵风一样的窜了进去,一进去,那火就兜不上了。 一进去就看向了在软榻上坐着的渐离,“渐离,我要是杀几个人的话,事情你能兜得住么?” 只一听着夜沉央这话,渐离就很是无奈了。 因为全不知已经先到了,算是简洁明了的将事情该说的说清楚了。 知道了事情是个什么路数之后,渐离其实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对沉央可能会有的情绪有所预料了,但是看到沉央这样窜进来阴沉狠戾地说出这话的时候。 还是觉得……沉央的情绪在他预料之上啊。 “唉,你先消消气,过来坐着说。” 渐离很是无奈,他坐直了身体,扯紧了身上的裘子,看向夜沉央,“我才刚哄好了阿知,现在到你了。” 渐离有时候会觉得,有这么两个挚友,自己也是挺操心的啊。 “在这个节点上闹这种事情,除了杀人我想不到更快更好的解决办法。” 夜沉央在一旁大马金刀地坐下了,到底是个粗人,虽然长了一张好看得不行的脸,也改不了骨子里这种能用拳头说的话,就别浪费口舌了的本性。 “事情我刚刚已经听阿知说过了,情况大概也清楚,只不过,这事还是有疑点的,就算是常嗣良想报仇雪恨吧……” 看起来在这件事情里,最冷静的是渐离。 虽然平时没什么正经的样子,但毕竟是魂武宗的夜魂尊,遇事还是能稳住的,他继续说道,“常嗣良常年驻守在边境,怎么会认得疯丫头的部下?就更不用说常嗣良随行队伍里的那些和疯丫头部下动手的魂师们了,他们是怎么会认得疯丫头的部下的?” 这话不无道理。 夜沉央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的确。” “所以,你先别急着……”说道这里,渐离似是陡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那疯丫头不会一怒之下去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吧?” 渐离当然是对此事担忧的,但他说出这句来的时候。 夜沉央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淡定说道,“她那个性格,怕是不会坐以待毙受闷气的人,只不过,她知道轻重也懂分寸,就算冲动,也不会做得太过火,只要不做得太过火,那摊子我就收得住。” 渐离抬手撑住了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显然已经将沉央这话里的意思听得明白清楚。 很简单,就是惯着。 她想去闹什么,就让她去,反正就她心中的分寸,他相信。她闹出什么烂摊子来,他都收着。 “好吧,既然这样。横竖那丫头小打小闹的,也不会闹得太过火,只要你别冲动就行了,你要是冲动一般都是大事儿。” 渐离伸手轻轻拍了拍夜沉央的肩膀,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你明天照样成你的婚,不管怎么样!你的好日子都不能给毁了。我第一个不允许。” 第512章 大婚前夕(5) 夜沉央当然能明白渐离的好意,也听得出渐离想要劝慰他的情绪,于是长长呼了一口气,就点了点头。 眼下重中之重的,当然是明天的婚事,准备了也有这么一段时间了,万事俱备。 要是就被常嗣良给搅黄了,那才真的是如了那老家伙的愿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抚两个挚友都难以平复的情绪,还是为了庆祝明天夜沉央终于要开张大喜了。 渐离就让属下去自己的酒窖拿了两瓶好酒过来,那可真的是好酒,毕竟,当初他就将一个皇家酿酒师给抢了来,安置在魂武宗里。 这酿酒师手艺极好,夜沉央自己府上的酒窖里就不少出自这位酿酒师之手的好酒。 但是比起渐离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距离而言,这里的库存当然都是珍酿。 最好的都提前被渐离给截留了。 平日里,这厮倒是小气巴拉的留着过年的态度,今天倒是大方。 上好的两坛酒就抬上来了,渐离的侍卫有些欲言又止的,“夜魂大人,您……” “怎么?喝你家主子两坛酒都不舍得?” 全不知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这侍卫。 夜沉央倒是更明白这侍卫欲言又止的意思,就说道,“放心,我们喝着他看着,他伤势尚未痊愈最好别喝酒是吧?” 侍卫笑了,显然是夜沉央说到点子上了,侍卫笑道,“九爷英明,一语中的。” 渐离本就不是个好脾气,此刻听着这话,想必这阵子也是憋久了憋坏了,啥啥吃不了,啥啥干不了,每天就只能卧床啊,休养啊,卧床啊,喝药啊,补汤啊,跟特么坐月子似的。 又不能对沉央和阿知发火,于是此刻听着自家侍卫这话,当即就气沉丹田沉沉一句,“滚!” 侍卫面上笑容依旧不改,显然早已经深知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脾气,连连赔笑,临‘滚’之前没忘了拜托夜沉央和全不知。 “恭祝九爷明日大喜。让咱们夜魂大人少喝点酒,就拜托九爷和全宗主了!感激不尽!” 侍卫语速极快说完这句,就赶在渐离再次发怒之前,麻溜地一溜烟出去了。 侍卫一走,渐离就看向了老友两人,“好了,我们喝点儿吧。” 说这话时眼睛都放光,可见是馋得不轻,想想吧,都能单独给沉央抢来的酿酒师一个不错的待遇和地位,可见渐离本就是个好酒之人。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滴酒不沾了,能不馋么?都要馋瞎眼了。 却是话音刚落,就只见两个老友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各自抱了一个酒坛,揭开了盖子,互相碰了碰坛子,就喝起来了。 压根没把他放在打算之内。 渐离陡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侍卫只拿了两坛酒过来,合着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的。 沉央一坛,阿知一坛。 他……看着。 “你们……也合适一点吧。” 渐离抿唇片刻,说了一句,声音已经莫名有了委屈。 那可怜的样子,还是让人看上去有些心软的,毕竟这厮一头白毛,又裹着白色毛茸茸的裘子,乍一看就像是什么大型的毛茸茸的动物似的。 再可怜巴巴着一双眼,配上因为伤病而变得有些消瘦的面容。 毕竟是多年老友,也觉得看不过眼,所以……全不知这个心软的,最先服了软。 “你杯子拿给我,你就一杯,多了没有。卖可怜也没用!” 全不知说道。 渐离就点了点头将杯子递过去,只是那可怜的模样依旧不改,夜沉央轻叹一口,“我也分你一杯,多了没有,再卖可怜就连一杯都没有。” 渐离顿时正色,扬了扬眉梢笑起来了。 于是,就两杯。 他们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的。 夜色倒是渐渐深了。 比起夜沉央这厢和老友们小聚饮酒闲聊而言,风无缺那边,就没有那么和气了。 夜沉央一走,风无缺就先去了后院。 因为部下们都受了伤,方便照料的缘故,就将他们安排在了两间房里。 云熙、倩旖和丰宇在一间房,高卓、景修和叶奇在另一间房。 而素锦她们四个,当然是当仁不让的过来照顾他们了,素锦和菱锦照顾一间房里的三人,织锦和玉锦则是照顾另一间房里的三人。 那八个家仆当然也会尽量帮助她们,一起照料好伤者们。 风无缺去到后院的时候,伤者都已经被安置好了,几个家仆在院子里架了小炉子熬伤药,侍女们则是在房里照顾着,给擦脸擦手什么的。 家仆在院子里熬药,见到风无缺过来,就都站起身来,“姑娘!” 他们面上也难掩担忧,毕竟,在以前倩旖云熙他们都没出去接受委托的时候,总会指导他们一下拳脚功夫,陪他们锻炼身体。 有个头疼脑热的,高卓就会给他们治疗拿药,不小心伤到哪儿了,也从来都是高卓帮他们处理。 大家都当成一家人,眼下家人受伤,哪里有不担心的? 风无缺点了点头,表情还算稳定,沉声道,“辛苦你们,多照顾着了。” 说着手里就多出了几株药草来,相当新鲜的药草,感觉上……就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似的,根上都还带着泥土呢! 的确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风无缺直接从魂玉空间的药园子里拔出来的。 七叶土生莲,可以说是相当好的药材了,能治疗外伤还能滋补气血,是相当不错的伤药药材。 风无缺指示道,“洗干净了,切碎加到药罐里一起炖煮,炖好了给他们都灌进去,很快就会好的。” 他们对风无缺深信不疑,听了风无缺这话,因为担忧而紧绷的心,自然是登时就松缓下来了。 风无缺已经如同一阵风似的掠进房里去了。 房间里并排摆着三个简易的板床,躺在上头的人都是昏迷不醒。 风无缺走过去,指尖就晕出了魂力,一手一个,探了倩旖和云熙的腕脉。 只下一秒,她就面色骤变…… 看出她面色的突变,素锦有些紧张,“姑娘,她们……没什么事情吧?” 风无缺看向身上被绷带包缠住伤口的倩旖,就忍不住伸手撸起她的袖子,拆开了手臂上缠住伤口的绷带。 看着伤口的状态,她就心头猛跳,瞳孔紧缩。 这伤…… 第513章 大婚前夕(6) 风无缺只解开了倩旖小臂上缠着的绷带而已,就看到她伤痕累累的小臂,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细密的伤口,边缘都很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但是这么细密,应该是密集攻击。 而且伤口都没出什么血,如果说是止血措施做得妥当,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伤口周围都淤着,紫黑紫黑的,就算没有伤处的皮肤,看上去,也有些发青。 这样细密又杂乱无章的伤口,而伤口看上去又是被锋利割破的。能造成这样伤口的攻击,风无缺所知道的,有三种。 一是倩旖的看家本领,风系魂术。风卷的强度够大,风会变得极其锋利如刀割一般,而且因为风卷里的风是密集的,想要像倩旖精准控制风刃术那样精准控制风卷里的每一道细刃,几乎是不可能的,也是因为这样,风卷术也就没办法像风刃术那样杀伤力巨大。所以会造成这样密集的杂乱无章的小切口。 但,风是倩旖的朋友,想用风在她手里占得便宜其实并不容易。 二是夜沉央的宗族魂火,锐金炎。 锐金炎是上三界的楼族家传的魂火,除了楼族,基本不会有其他人能得到这味魂火。 而上三界楼族的人,应该不至于来对区区下三界的一队魂师出手,就算的确因为夜沉央的身世背景,会惹来上三界的麻烦。若真是楼族人动手,哪里还会有活口? 倩旖他们的实力加起来,怕是都不够和楼族匹敌的吧。 那么,就风无缺所知的话,就只剩第三种可能了,冰系魂术的攻击。 她在灵境的时候,是亲眼见过冰峰用冰系魂术的,就是密集攻击。 并且从倩旖的伤口边缘的淤血和皮肤不正常的发青,的确很像是被冰系魂术攻击了之后,因为低温,血液不会流淌得太剧烈,反倒是因为低温蕴集在皮肤下面,而且没受伤的地方,也因为低温变得发青。 这个可能性,似乎最大。 更何况,风无缺的眼睛能够看到魂力的颜色,所以从几处较深较长的伤口处,不难看出很隐约依稀的残存魂力。 冰蓝色的冰系魂力,残留在伤口,依旧在对倩旖的身体造成伤害。可见其他几人的伤口情况,也是相差无几的情况吧。 只是……常嗣良的随行队伍里,竟是有冰系魂力的魂师么?看来常嗣良这老儿,倒是不可小觑啊。 风无缺略略眯起了眸子,目光阴鸷凛冽。 看着她表情的变化,素锦和菱锦更紧张了。 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姑娘,你脸色不太好看,该不会是云熙姑娘和倩旖侍卫长……有什么不好吧?” 素锦的声音忧心忡忡,带着鼻音,似是快要哭了。 她可不是什么坚强的女人,就是个侍女,温柔似水的,心肠又软。 看到倩旖和云熙遍体鳞伤,她就已经想哭了,但总想着,姑娘会有办法的,九爷会有办法的。 眼下看到风无缺面色不太好看,她才是快要兜不住了。 风无缺陡然收敛了目光中的阴鸷凛冽,看向素锦和菱锦,就摇了摇头,“会好起来的,你们别太担心,好好照顾着就是,我出去吩咐阿大他们几句,就进来给倩旖他们疗伤。” 风无缺这话才让素锦稍许放心了些,她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辛苦你们了,本来明日是我大婚,你们就很辛苦了,眼下还出了这档子事情。” 风无缺不止对倩旖他们有很多的歉意,对四个侍女也是很歉意的。 “姑娘哪里的话,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再辛苦我们也扛得住,最重要的是您的大婚顺利进行,他们几个也平安无事的痊愈……” 素锦揉了揉鼻子,已经忍住了哭意,点头说得镇定坚强。 风无缺放心了些,马上走出门去吩咐熬药的家仆们,先前已经给了他们七叶土生莲了,眼下因为可以确定伤势是冰系魂术所造成的。 以毒攻毒自然也势在必行,如果不将残存在伤口的冰系的寒毒给除掉的话,伤势的恢复就会相当慢。 风无缺手中多了几个果子,递给他们,“这是蛇炎果,你们把果汁挤到每一个药罐里,记得,只用果汁。每个药罐用半个果子的果汁。还有,不要用手挤,有火毒的。” 阿大他们纷纷照办,用勺子将果子在碗里碾出了果汁,再小心翼翼地将果渣撇开,将果汁加入药罐中。 风无缺很快就进去房里,又再三查探了一下每一个人的伤口,是不是都是受到冰系魂术的攻击,怕用错了药。 但凡有并未受到冰系魂术攻击的人,用上蛇炎果,那就是火毒了。 查看过伤势无误之后,风无缺本是想用魂火直接了当的给他们除毒的。 但是…… 自己的魂火,一个是冷火,对除寒毒的效果并不是特别大,而另一个是巨龙黑炎,那玩意儿,太狂暴了。 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焚身。 思前想后片刻,也就只能咬唇忍住了,目光里带着几分恨意,更多的是对自己部下的心疼。 也就对素锦她们交待了,“等会阿大他们熬好了药,就是灌,你们也要给他们几个灌下去,喝了药他们才能恢复。” “好的,姑娘早点去休息吧,明天是大日子呢。” 素锦关切地说了句,目光担忧地看着风无缺,“要是没休息好面色难看可不好。” 风无缺无奈扯了扯唇角,“出了这种事,就我这情绪状态,就算休息好,面色也好看不起来吧。你们先忙着,我有个地方要去。” 素锦虽是平时又唠叨又啰嗦,事无巨细的叮嘱风无缺。 但此刻却格外懂事,什么都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好,姑娘去忙吧,只不过,天亮之前一定要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误了大日子和良辰吉时,我想,云熙姑娘和倩旖姑娘还有其他几位大人们,都不愿意看到您的大日子被耽误的。” 第514章 大婚前夕(7) 风无缺知道,就连素锦,恐怕都已经猜到了她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只是这姑娘平日里小事琐碎总是唠唠叨叨的,大事上,倒是格外善解人意。 风无缺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会让人觉得更安心。 起码,将这些受伤的部下交给她们照顾,风无缺是放心的。 她很快就准备出去。 回到自己的闺房里,因为明日就是大喜日子,风阁作为自己的闺阁,其实也已经布置得妥当了。 闺房里更是如此,不说张灯结彩吧,但此刻看上去,主色调也都是大红的喜庆之色。 所以,此刻风无缺站在自己的闺房里,椅背上搭着她换下的衣裳,那衣裳轻纱锦缎一看就是贵族姑娘的衣裳。 而现在她身上穿着的衣裳,就和这闺房里大红的喜庆之色很是不搭衬了。 她一身黑衣,利索轻便的样式,低调深沉的颜色。 如果说一身大红嫁衣和这闺房里布置的大红色调,能搭衬出喜庆的感觉来的话。 这一身深沉的黑色夜行衣,这闺房的大红色……感觉上就像是鲜血的颜色。 风无缺可没工夫管自己这一身和闺房的颜色是搭还是不搭,进入了魂玉空间里,她只看了一眼依旧在咒纹笼子里睡大觉的黑龙。 就径自走进了母亲留下的仓库,仓库里本来就整齐满当,她也早就已经熟门熟路,此刻就轻车熟路走到了仓库靠里的一个区域。 其他区域基本都是陈列架,只有这个区域不太一样,这里都是武器架,长兵短兵,墙上的钩子挂着弓弩。 而且一眼看上去,那都不是普通货色。 风无缺只目光扫了一圈,就随手拿起来了一柄长刀,非常利索地横挂在了腰后。 她眸子眯着,很快就去了药架边,目光在药架上陈列着的密密麻麻的药瓶上来回搜索着,顿住目光的时候,就伸手将目光停留的一个药瓶拿了下来。 这才从魂玉空间里将意识退了出去。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她没有半分犹豫,拉开房门就从自己的闺房出去。 身形如同夜猫般灵活,起起落落就已经窜上了风阁的院墙,稳稳跳落在墙外的街道上。 哪怕风阁所处的位置,素来比起城北的贵族区而言就要更热闹,但眼下正值深夜,再热闹的地方也都熄火了。 街道上寂静无人声,风无缺轻悄落地,却是在刚落地下一秒,就头皮一紧,登时皱了眉头,心里一阵无奈,但还是乖乖转过身来。 看到的就是环胸靠着风阁外墙淡定站着的云倾,他一副淡然自若的姿态,天知道他已经在这里站多久了? 很有可能早就已经将她那不会逆来顺受任人欺了的性子给揣摩得清楚剔透,所以,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吧。 风无缺的表情就很尴尬了。 云倾也不说话,就站那儿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风无缺才找回了言语的功能,最先做的,当然是叫了他一句,“舅舅,你……怎么在这里?” 风无缺的语气尽量保持了平静。 云倾当然是更平静的,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你说呢?我当然是在这里等你。” “你知道我会出来的……”无缺的语气肯定,声音里难免有些沮丧,真是一点点想法都瞒不过云倾的眼睛。 “你那暴脾气,要是能忍了这口气,怕是自己心里把自己熬死了。” 云倾淡声答了。 风无缺就噘嘴说,“既然舅舅你都知道我是这暴脾气……为什么还要拦我?” 云倾眉梢一挑,原本环在胸前的双手摊开了,轻轻耸了耸肩膀,“我什么时候拦你了?” 听着这话,风无缺的眼睛顿时就亮了,闪亮的眸子蓦地睁大,“舅舅!” 云倾看出她目光里那些惊喜的神采,就不由得几不可见地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我只不过是来提醒你,不要因为愤怒冲昏了头脑。不能让自己有危险。” 这倒是让风无缺意想不到,原本她以为…… “你没打算陪我一起去?” 她以为云倾会和她一起去的。 云倾摇了摇头,“没打算。我的确是打算一辈子都保护着你,但从没打算过我一味的保护着你,不让你自己去闯。” 听了这话,风无缺倒是莫名觉得心里头涌起了一股暖意。 “谢谢舅舅。” 她嘻嘻一笑,“那我就去啦。” “等会儿。你记得,云熙他们是先被带回来的,那什么镇国公常嗣良的队伍应该还没有回到皇城,你得说说,你打算去哪里?” 云倾的确是不打算拦着她,但起码得知道她的去向。 风无缺哼哼一声冷笑,“跑得了和尚,她还能跑得了庙么?虽说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冰系的魂师,但是既然他让人用冰打我的人,我就放火烧他家。他还没回到皇城那可正好了呢。他要回到皇城了,还不方便我下手了!” 风无缺阴仄仄的话语,让云倾忍不住有些诧异,很显然,无缺的这个打算,是云倾没有料到的。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一时冲动之下,就想去找常嗣良报仇,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云倾大抵是一时忽略了,无缺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 别人如果阴她,她做的,肯定是阴回去! “好吧,看来你也看出来了他们的伤势是有蹊跷的,那你去吧,自己小心些。” 云倾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忧心忡忡的担忧,他对她,很信任。 “嗯呐,我忙完就回来。那常嗣良不是带着人从驻地回皇城么,我倒想看看,他能回哪儿去!我要是不把镇国公府弄个鸡犬不留,我就不姓风!” 风无缺咬牙切齿斩钉截铁说出这句,就冲云倾摆了摆手,“舅舅,我忙完就回来,不会耽误明天我的好日子的,你就别担心了。” 看她笑得灿烂,云倾就更加放心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一闪身,就已经消失在了风阁的外墙边。 而风无缺则是很快,身形起起落落,如同夜猫一般穿梭在各个围墙屋顶上。 朝着城北贵族区,更确切地说,是镇国公府的方向,赶了过去。 她目光里凝着深沉凛冽的光,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清冷。 第515章 大婚前夕(8) 镇国公府。 在夜色中沉睡着,府中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为了迎接不日就要回到皇城的镇国公常嗣良。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夜色下,会有人潜入到府里来。 毕竟是武将的府邸,守卫还是不松懈的。 但是,巡守的士兵们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有不速之客前来。 风无缺轻巧落地,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镇国公府里头的景致。 不得不说,还真不错。 她眉梢轻轻扬了扬,但却并不是来欣赏风景的,四处打量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在想着,嗯,应该从哪边开始烧起呢? “你要烧人的房子我是没意见,但是,别用我的火啊。” 沉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听上去懒洋洋的。 这倒让风无缺有些诧异,“大黑,你醒了?!” 他整天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清醒的时候,风无缺早就习惯他没什么动静的状态了。 但是独自一人前来烧人祖坟,哦不对,烧人家宅,刺激归刺激,但总归有些孤寂,没有人一同分享这‘愉悦’。 眼下大黑的声音,当然是出现得正是时候。 “我就是担心你一怒之下失去理智,动用了我的火。” 沉川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事实上,他早就醒了,在风无缺先前因为部下们的受伤而愤怒不堪的时候。 沉川就已经醒了,他的确一直在睡,但却不是沉沉昏睡。 他和风无缺是同生共死的,也是因为这样,寻常里倒是没事,但是如果风无缺有什么危险,又或者她情绪太过愤怒的时候,他会感应得到。 所以先前,就连风无缺进魂玉空间翻找东西的时候,沉川看似耷拉着眸子没醒,事实上,却是知道风无缺的行动。 所以,也知道风无缺在从魂玉空间抽离意识之前,分明,是朝着地面上两堆魂火的火种中的,他那堆巨龙黑炎看了一眼的。 于是又听到她要烧人家宅,烧就烧吧,但必须提醒的一句是,别用他的火,省得引人耳目…… “理智还是有的。” 风无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所以你别紧张,我就用阴魂鬼火,就能让他们够呛。” “嗯,烧人家宅的话,用鬼火的确是能让人够呛。” 对此沉川给予肯定,因为她的鬼火更趋向于水系冰系,是冷火。 这种特性的火,有一个性质,那就是……没那么容易浇熄。 这和他的巨龙黑炎不易熄灭还不是同一个原理。 他的巨龙黑炎虽是不容易熄灭,但那是因为,巨龙黑炎基本是站在魂火实力顶尖位置的那几个。 虽是属火性的,但是想要浇熄巨龙黑炎,得用非常大量的,比火量要多无数倍的水,才有可能浇熄。 而鬼火的原理则是……对水有一定程度的免疫。 一旦火势蔓延了,想要用水来救火,基本上……比用水救巨龙黑炎来得可能性更低! 倒不是不能灭火,很简单,用沙土扑灭就行了,原理是挺简单的。 但是……人的常识是很奇怪的。是足够让风无缺能够钻空子的。 人们看到火,最先想到的就是用水来扑救…… 基本上这个想法是无一例外的。 所以风无缺打算用冷火这想法,沉川当然是马上就领会了,懒洋洋笑了笑就说道,“看来你是真生气了啊,才会用这么损的办法……” 沉川也就想起来了她先前去魂玉空间的仓库里翻找了,就问了句,“你刚拿了什么出去?” “啊,那个啊。哈哈哈……”风无缺笑得很坏,贼贼说道,“你觉得呢?” “该不会是冰珠堇之类的冰系药品吧?要是投放在水源里,不仅那些水灭不了火,还能助长鬼火的火势……” 沉川只从她那坏笑的话语就基本猜到了她的心思。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使坏这方面,她风无缺要是称第二,那么就没人能称第一了。 “答对了!所以现在只要找到他们府里的水源在哪里就行了,咩哈哈!” 风无缺的目光如同黑夜里的猎豹一般,敏锐地打量着每一个方向。 这些贵族家通常为了保证水源的安全,通常对水源的保护还是很周到的。 毕竟水源要是被人做了手脚,那一倒就是倒一片啊…… 沉川似是对她这些恶作剧很感兴趣,也大抵是因为近日一直睡着的缘故,闲久了也想找些事情做做。 就说道,“把你眼睛让我用。” 风无缺一笑,就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的眼眸里就金光一闪! 她霎时眯起了眼眸,目光四处打量着,上古巨龙的视力敏锐程度,以及在黑夜中视物的能力都不是人类能够比拟的。 所以,沉川只一将她的眼睛开了龙之眼之后,还没一分钟呢。 就对她说道,“这家宅邸的水井,在东边,北边和南边各有一处,南边那处最大,想必……” 风无缺点了点头,没错,想必得先去城南那处了,水井最大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是主子居住的地方,而是仆人居住的地方。 贵族们又不需要自己打水盥洗浣衣,所以最大的水井肯定是在仆人们居住的地方。 而且一旦火势起来了,仆人们肯定就是从这水井里取水,匆匆去救火的。 风无缺甩着手往镇国公府的南侧院走去,前方有巡守的侍卫队打着火把巡逻过来了。 而原本甩着手走得悠哉的姑娘只脚尖一点一转,身形就倏然原地消失了。 巡守的侍卫们从石路上走过去之后,就只见他们刚才过来的方向,一个甩着手的姑娘继续朝着南侧院的方向走了过去,看上去,就像是她刚才根本就未曾因为这些侍卫队而躲开似的。 无论是姿态和速度,都和之前是一模一样的。 而且,没有半点脚步声。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到了南侧院里,果不其然是仆人们的居处,水井也比她想象中要大。 不是印象中那种圆形的有吊桶的井,而是两个并排着的,大大的长方形水池子,水井的水蓄满池子。 风无缺一笑,已经拿出了一个瓶子来。非常轻快的动作和表情,就差没哼着歌了。 将瓶子里的东西倒进池子里。 嗯,精炼的浓缩冰珠堇精华……祝你们好运。 第516章 大婚前夕(9) 看着瓶子里微微泛着几分冰蓝的透明液体尽数倒进了水井的蓄水池里。 就只见这蓄水池的一池子水面上,忽然冒出了一阵袅袅寒气来,只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看上去没有任何端倪,水井还是那个水井,水池还是那个水池。 风无缺没片刻停留,马上又在另一个蓄水池里加了同样的料。 这才心满意足离开,马上就朝着镇国公府后院去了。 依旧是那样大大咧咧甩着手走路的姿态,毫无半分紧张感,感觉就像是走在自家后院一样轻松随意。 而且分明一路上就有侍卫巡守来来去去的,但愣是就没一个人发现她的踪迹。 于是也就这样,夜半时分。 无声无息。镇国公府的后院就陡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惊人! 而且性状还极其古怪! “天呐!天呐!鬼火!是鬼火!” “难道是大小姐冤魂不散么……” 仆人们都很惊慌失措,他们只是普通的家仆罢了,当然没接受过什么魂师的教育,当然也不懂得魂火是什么。 只知道,这泛着绿色的火光!可不就是鬼火么?! “呸!什么冤魂不散!大小姐就算有冤屈!也不至于烧自家房子!” 仆人们很快都反应了过来,镇国公府一下子就热闹了,到处呼嚷着,“着火啦!着火啦!大家快救火啊!” 原本在夜色中沉睡着的镇国公府,整个醒了过来。 无论是侍卫还是仆人们,都往来匆忙。 家仆们虽然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泛着绿光的鬼火为何物,但是侍卫们多少是有些修为的,心中已经察觉到不妥了。 却不敢往那个不妥的方向去想,因为比起说是人祸,不如说这是天灾,于他们而言或许才更好。 若是真的有人进来放火,那不就是他们这些守卫的失职了么? 再说了,他们镇国公府眼下根本就没有主人坐镇,大小姐又死了…… 整个府里都笼罩在低迷的氛围里,好不容易因为国公要回来了,府里的气氛这几日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呢! 眼下…… “哎哟啊!真是诡异啊!怎么今晚府里就这么阴森森的呢?” 有仆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像是想再用这话来继续之前的府里闹鬼一说,显然还是有人觉得这火是鬼火,是因为常清幽冤魂不散的缘故…… 只不过,冤魂不散倒是没这回事。 但是府里阴森森的,倒是确有其事了。 “是啊,说这井水寒凉刺骨倒也罢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愣是没有半分暖意呢?反倒是冷到骨子里了!” 仆人们倒是都有着同感,而且也都渐渐察觉出来,这火也不太对劲。 为什么扑不熄?扑不熄也就算了,越浇水这火势还越旺了,是几个意思?! 侍卫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反应得更快一些,含了一口水在嘴里尝了尝,镇国公府侍卫长就赶紧吐掉了口中的水。 “妈的!被算计了!这水里有寒毒!火又是冷火!难怪扑不熄!都别用水了!传令下去!用沙土来灭火!” 仆人们当然是没有半分异议,马上就纷纷照办了。 于是,镇国公府里就更热闹了,没办法,忙的。 水还好找,毕竟井还是有的,沙土……好好个府邸,哪里找得到那么多沙土? 所以他们就得先把地翻出土来,然后在用来灭火。 是比先前用井水更能看出成效些,但是无奈眼下火势已经太大了。 未曾被火势蔓延的镇国公府最偏僻的侧院,风无缺独自坐在一座建筑的房顶上,遥遥看着那边绿色的火光,也能听得到那头因为要救火,人们呼嚷的声音。 “我这大概就叫隔岸观火吧……”风无缺淡声说了句,剥了一颗花生塞到嘴里去,嘎巴嘎巴地嚼着。 作为罪魁祸首,她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悠哉得令人发指…… 毕竟,罪魁祸首不是通常都得赶紧逃离犯罪现场么? 哪有她这样抱着一副欣赏自己杰作的态度,还留在镇国公府观察着呢? “的确是隔岸观火。” 沉川依旧懒洋洋的,答了她一句,似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风无缺眼睛里的浅金色倒是一直没有褪去。 开启着龙之眼。 “不过,他们也真是傻啊,这边最不受火势波及,他们竟是没人反应过来罪魁祸首躲在这里么?” 沉川觉得对方的智商有些感人。 “你是站在知情人的角度才会觉得他们心思不够细腻,你想想他们紧张急切要救火的情绪,当然是一门心思盯着有火的地方,什么地方如果没有火,他们也只会当成是纵火者的疏漏,只觉得是万幸了,他们能少扑救一处火势。哪还能想得那么细啊?更何况咱们这地儿,偏僻。在普通人看来,放火的忘记在这里放火了也是正常。” 风无缺一边剥花生,一边淡定地说着。 就朝着火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说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水里有问题,开始用沙土扑火了,只是火势现在已经大了,一个府邸里哪里有什么常备的沙土?还不得现挖么,他们挥锹挖土扑火都已经够头大了,哪里有心思来这里找我麻烦。安心啦。” 沉川其实一直都挺安心的,风无缺在做这些手段的时候,从来就是滴水不漏的。 于是,他也就当看热闹一般,和无缺一起隔岸观火看热闹。 沉川当然也没忘了提醒一句,“不过你当心啊,就你这里没有火势,等会避火的人逃到这里来。” 风无缺眸子一眯,就笑得成竹在胸,“所以我没烧这里啊,你以为我是不打算烧这里了?” 听着风无缺这话,沉川就明白了,轻叹一口说道,“你是打算最后烧这里,是吧?” 风无缺打了个响指,“说对了!” 与此同时,果不其然,镇国公府火势最大的后院居住的人们,大多是这府里的主子,什么国公爷的小妾啦,没什么地位的庶子庶女啦,还有一些寄人篱下的远房亲戚啦。 此刻就已经都结伴朝着风无缺这边过来了。 第517章 大婚前夕(10) “哎哟……” 这些在镇国公府里还算有些地位的人们仓皇逃过来,个个都是哀声连连。 他们有的连鞋子都来不及穿齐,光着一只脚。 女的都披头散发的,显然都是从睡梦中醒来就赶紧逃难了。 基本没有一个是衣冠整齐的,都只穿着里衣就过来了。 都气喘吁吁的。 “呼……呼……”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约莫应该是常嗣良的小妾吧。 这镇国公常嗣良常年驻守在边境线上,前线比起皇城的锦衣玉食而言,自然是苦寒的。 常嗣良作为国之重臣,又是忠臣,倒是从不喊累叫苦,而且国公夫人也一直跟着常嗣良在边境驻地。 以至于都说国公夫妇伉俪情深,在皇城这还能算是一段佳话呢。 只不过,他们所说的伉俪情深,和风无缺所理解的伉俪情深,大概不是一个概念吧。 这常嗣良虽是平日在边境驻地日子苦寒,就是个为了国家效力的忠诚武将。 但是毕竟,也正经的贵族。 但凡一回到皇城来了,过的当然是贵族日子,该享受的也一样不会少。 家里这小妾,倒也有那么五个七个的。 所以风无缺的概念,当然没有办法理解,这是哪门子的伉俪情深? 这国公夫人要常年陪着夫君在边境驻地吃苦,就为了被人说成是伉俪情深,说是个贤妻的名头。 而这些个小妾倒是在皇城的府邸里吃好喝好的过着舒坦日子。 但凡一回皇城,就看到这么几房小妾莺莺燕燕的,在自家后院里。这国公夫人的绿帽子就这么戴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们…… 就这,还伉俪情深? 风无缺的思维是没办法理解一夫多妻制的,她的想法是很简单的,等她嫁给了夜沉央之后。 若是九爷要纳妾,她就让位。 也别纳什么妾了,直接娶新老婆吧,正好谁也不耽误谁,她还能够在缓和过来了之后,另觅下家呢。 眼下,这常嗣良的几个小妾已经到了这边来。 风无缺在屋顶上,居高零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倒也没有人发现她的踪影。 她轻轻摸着下巴,眉梢也挑着。 然后就听到了沉川的声音在脑中嘲弄她,“怎么?看到这些小妾长得好看你就不忍心了?!你这看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风无缺很是无奈,当然也清楚,看脸是自己的毛病。 于是连反驳都反驳不了。 下方院子里的人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都发现……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院子是府里最偏僻的院子,还是因为什么? 分明是初夏的天气,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寒凉。 呼吸都呵出了一些很浅的白气。 更何况他们都没穿外衣,还有光着脚的…… 就赶紧纷纷提议道,“我们还是先进屋子里去吧!天知道那边的火势什么时候才能控制?” 众人搓了搓手,都纷纷朝着屋子里走去。 “哎哟这半夜怎么这么凉啊……” 他们进了屋子之后,风无缺就悠然地在屋顶上站起身来了。 目光又是先朝着后院的方向那依旧熊熊的绿色火光看了一眼。 烧得倒是挺不错的,很是熊熊。 风无缺目光里逐渐溢出了满意的情绪来。 沉川就催促着,“好了赶紧的赶紧干完赶紧走人吧你这丫头真是!” 听起来,沉川很急切,风无缺原本还觉得,是因为这周遭寒气太重,他不喜欢呢。 但并不是,沉川下一句话就说道,“你明天还要嫁人呢!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的部下被欺负了,你打算报仇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这烧也烧了报也报了。你怎么在这里玩闹还玩出滋味儿来了?赶紧完事儿赶紧走人!” 风无缺一愣,从沉川这话里听出了关切之意来,唇角就弯出了笑意来。 轻轻点了点头,就回答道,“知道了知道了。” 然后很快就燃起了火焰来,比起之前在后院纵火时需要小心,需要引人耳目不让人发现而言。 这一次她就不需要这么小心了,就算明目张胆地放火!也没人会注意到这边。 那边烧成了那样都还忙不完呢! 于是…… 很快,就有惨叫声从屋子里发出来。 才刚进了屋子的人们,此刻又都惨叫着跑了出来! “这里也烧起来了!这里居然也烧起来了!” 他们都有些警惕。 “先前这里分明还没有着火的,难不成……难不成放火的人刚才就在这里?” 放火的人当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放火的人因为明天还要嫁人,所以放完火了爽快过了之后,就赶紧回家了。 毕竟放火事小,嫁人事大。 风无缺回去的时候,倒是比来的时候,稍微小心了些,毕竟来的时候,是夜色下安静的皇城。 但现在,倒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冲天火光,惊醒了这夜色下安静的城市。 所以还是要小心一些,做事情就是要不留一点把柄,这样,就算别人能猜到是她做的,也没有证据。 不得不说,夜沉央曾经就按照她的这个概念办过事儿,杀了夜沉羽之后,就是这样不留一点把柄,然后所有人都能猜得到是他做的,但也没有证据。 果不其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风无缺低调地回到了她的风阁,没走正门……找了处院墙,就跳回了自家院子,神清气爽。 只是,刚落地到自家院子,悄无声息的。 但情况就跟自己先前出去的时候一毛一样,她陡然回眸,就看到后头靠着围墙站着的云倾。 只不过先前他是站在院墙外,现在是站在院墙里头。 “舅舅!” 风无缺看上去表情已经好了很多,有些惊喜,毕竟,她已经能猜到,舅舅肯定一直都等在这里的,从她出去的时候开始。 就算放心她,也不代表不关心不担心的。 “痛快了?” 云倾走上前来,淡声问了一句。 风无缺就马上点了点头,“痛快了不少。” “明天能好好嫁人了吧?”云倾又问。 风无缺又马上点了点头。 云倾这才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给你煮了些吃的,吃点然后就休息吧,没多少时辰能睡了。” 第518章 大婚前夕(11) 听了云倾这话,风无缺心头暖暖的。 挽了舅舅的手,就跟着他去厨房觅食了。 此时此刻,皇宫里最高的塔楼楼顶上,夜沉央一袭黑衣在楼顶上站着。 双手闲适地在胸前环着,眯着眼睛看着某一处。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旁。 “爷,王妃已经安全回到风阁了。” 说话的人,正是夜沉央安排今夜跟在风无缺身边的莫影。 “嗯,知道了。” 夜沉央淡然点点头,目光依旧没收回来,依旧看着那个方向。 莫影也就循着目光看了过去。 不由得说道,“烧得真旺啊。” 话音刚落,就听得九爷低低笑了两声,似是有几分愉悦,“那丫头聪明,知道放火要用冷火才能更让人出其不意……” “是啊,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属下瞧着国公府的侍卫们还在挖土扑火呢。瞧着这势头,怕是扑不住。” “也好,明日能放心办喜事了。” 夜沉央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夜里带着几分凉意的风,很舒爽,能吹散他的酒意。 倒不是说,若是今晚没这一出,明日便不能办事儿了。 只是,那丫头不是个受闷气的主儿,但凡让她就这么乖乖忍气吞声了,明日她肯定也没法高高兴兴的。 “这消息想必今日就会传进宫里……”莫影说了句,然后又想到镇国公府毕竟就位于城北贵族区,所以惊动皇城的贵族们,肯定也是必然的。 “挺好。” 夜沉央轻轻点了点头,“原本明天就是大喜日子该热闹,从今夜开始就热闹起来了,算是预热好了。” 说完这句,他就朝着下方纵身一跃,身形很快隐没在夜色里。 莫影也跟着九爷一起从塔楼跃下,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朝着亲王府而去了。 这消息的确很快就传进了皇宫里。 老皇帝这阵子本就因为丧子之痛而有些精神不佳,身体状况也有些不如以往。 连后宫都不怎么去了,一直都歇在前殿御书房。 眼下,御书房里是灯火通明。 老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里衣,灰白头发虽是束着个高髻,却有不少发丝从发髻间散落出来。 模样看上去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才刚从卧榻起身。 老皇帝夜昱坐在书桌后的龙椅里,面色铁青。 御前随侍的礼官高立明此刻就跪在书桌前,不敢抬头。 “你……你说什么?” 夜昱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高立明,“你再说一遍!” 高立明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说道,“陛下,镇国公府半夜走水,势头惊人,而且火焰均为绿色,犹如鬼火一般!水泼不灭。据国公府的侍卫所说,是有人故意纵火,想必是因为常公不日就要抵达皇城,有心之人想在此之前,给常公一个下马威。” 高立明说得中肯,依旧没有抬头,垂着脑袋,眼睛盯着眼前的地板,尽管这样,他几乎都能感觉到老皇帝的怒气旺盛,像是随时就要爆发。 老皇帝的呼吸声都变得比往日要粗重了。 “有心之人纵火?哈!有心之人纵火!这有心人还能是谁!” 夜昱怒吼一声,重重一拍桌面,砚台都震了一震,青花瓷的笔架也倒了下来。 高立明心中一惊,深知决不能搭话,他甚至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很低。 “好啊……好个夜沉央!好个夜楼!” 夜昱呼吸粗重急促,“不仅胆大包天威胁朕,竟杀了朕的儿子!现在还烧了朕的忠臣府邸!好好好……朕本还以为带他回来,是带了个儿子回来,带了个有力的左膀右臂回来,谁曾想啊?!谁曾想是引狼入室!这哪里是养了个儿子啊,简直是养了个仇人!仇人!楼族的人,果然是……本性难移!” 高立明这样精明又圆滑的人,跟在昱帝身边已经这么多年了,自然是从皇帝的口中听到过很多该听的和不该听的。 但是他好的一点,就是嘴巴很紧,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是眼下昱帝这话,高立明不觉得自己是不该说,而是……连听都不该听。 本来九皇子煜亲王的身世,一直就成迷。 七岁才被昱帝带回了皇宫里,宣布了皇子的身份。 没人知道他之前是在哪里生活哪里长大的,没人知道他的母妃是谁。 一切都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陛下承认了他的皇子身份。 那大家自然也就深信不疑,毕竟……皇帝是多要脸面的?怎么可能承认没有关系的人是自己儿子呢? 至于他的母妃究竟是谁,原本还让人很是好奇,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母妃是谁又如何呢?肯定不是什么出身高的,否则,也不会从外面带回来,到七岁了才进宫,才有了皇子身份。 高立明曾经在昱帝身旁听过不少别人绝对听不到的话语和事情。 但是……楼族? 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他不由得更加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了。 好一会儿,高立明才听到老皇帝那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渐渐缓和下来了。 “高立明朕问你,老九明天就要将那扫把星娶进门去了,是吧?” 夜昱面色铁青依旧没有缓解,只是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但他话里对风无缺的称呼,不难听出他对风无缺也是有着很深的怨恨。 夜沉羽的死,就是因为他这个做父皇的不够理智,将风无缺指给了他,才给夜沉羽招来了杀身之祸! 高立明这才稍稍抬起头来,恭恭谨谨答道,“是的,前些日子,煜亲王府就已经将此事广而告之,整个皇城已经传遍了,就是明日。” “哼……老五还尸骨未寒,整个皇城都还在丧期呢,他倒好,要大张旗鼓的成婚了?还有后宫那些个女人啊,也都是不省心的,朕体谅贤妃死了皇儿心中忿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让她们举办宫宴邀那风无缺出席。她们倒好,不仅那风无缺没事儿,大摇大摆的走了,贤妃后来自己反倒是着了道!哼!传朕旨意!朕倒想看看,明天老九的喜宴,谁敢去!若是没人去,他这喜宴,朕还不信能热闹得起来!” 第519章 大婚之日(1) 老皇帝……着实不聪明。大抵是年纪大了多少有些昏庸,而且容易被情绪蒙蔽了理智,做出些错误的决定。 比如,这连夜就送出去的旨意。 不仅送到了皇城每个贵族的手里,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魂武殿的夜魂大人耳朵里。 夜魂依旧裹在狐裘里,缩着脖子,一头雪白的发仿若要和雪白的狐裘融为一体。 他垂眸看着单膝跪在榻前的亲卫,眯着眼睛问道,“所以,你是说,疯丫头跑去镇国公府放了把火,差不多烧掉了半个镇国公府。然后老皇帝一怒之下,就半夜下了个旨意,让所有贵族不许去出席沉央和疯丫头的大婚?” “是。” 亲卫恭谨点头,其实确切的说应该是烧了几乎整个镇国公府…… 夜魂不由得抬手轻轻按了按鼻梁,“看来沉央说得没错啊……” 他无奈弯了一下唇角,“这疯丫头的确闹不出什么难收摊的大事儿来。” 亲卫笑得有些无奈,火烧镇国公府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么?不尽然吧? 只不过是风无缺的性格就摆在那里,以至于夜魂大人和九爷都将底线摆得很低很低了。 所以别说只是烧了个国公府,就算是烧了半片皇宫,他们也觉得不是什么棘手的大事儿。 “只不过,老皇帝倒是越来越愚蠢了,就算不下达这旨意,就眼下沉央和老皇帝水火不容的势态,也不会有什么王公贵族敢去出席沉央的大婚吧?” 夜魂撇唇说了句,看向亲卫,“你说这老皇帝是图什么呢?” 亲卫一滞,也就按照自己的看法答道,“想必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对九爷的不喜吧,就算其实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皇帝应该也觉得,有这道旨意会让九爷难堪吧。” 夜魂倒是清楚,沉央压根不可能因为老皇帝的任何举动而觉得难堪。 不让贵族们去出席他大婚的旨意,有何难堪? 就连当初老皇帝下旨解除他和风无缺的婚约,然后将她许配给夜沉羽的时候。 沉央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堪的,他素来是这样我行我素的。 夜魂不由得说道,“老皇帝是真的学不聪明啊,居然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他就算来惹我,我马虎还能稍微容忍了,但若是惹毛了沉央,那不死些个人,就没法了事。” 亲卫不由得悄悄笑了起来,不得不说,的确是这样,就连他们都觉得,夜魂大人虽然的确是让人敬畏的,但是他们觉得,九爷是让人恐惧的。 “夜魂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亲卫问了一句,也是因为知道了老皇帝这旨意,再想到夜魂大人和九爷的交情,恐怕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嗯,既然老皇帝不让王公贵族们出席?那正好,其实说起来就沉央那种不喜与人虚与委蛇的人,就算那些王公贵族们来了,他也不会觉得有多自在。” 夜魂伸手轻轻摸了摸下巴,“传本尊命令下去,一早就去参加沉央的婚宴,叫他们都把礼备足一点,若是有所怠慢?本尊饶不了他们!” “遵命!”亲卫无奈地笑了笑,点头领命就退了出去。 夜魂思索了片刻,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是知道的,沉央的身世,和所要面临的危险,所以作为夜辰国的魂师势力。 渐离深知但凡和沉央明面上走得太近,很可能会惹来极大的麻烦。 毕竟,阿知家的宗门,一家子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呢。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了和月楼的交手,渐离心中有些想法,逐渐改变了。 他是那样亲身经历了,和楼族之间的实力悬殊。 亲身经历了月楼是怎样强大的存在之后,渐离就多少有些淡然了。 那个强得不像人的家伙,横竖,他是赢不了的。 就算自己保持和沉央之间的距离,该遭遇的还是会遭遇。 上次就差点丢了命。 以至于现在渐离就觉得,横竖该来的躲也躲不了,又何必为了那些横竖都会有的麻烦,而疏远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更何况,渐离也已经察觉到了沉央的改变。 他似乎……并不打算再继续逃避了。 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要将风无缺娶回家。 要知道,风无缺毕竟是神赋族人,在那高高在上的楼族人眼里,在月楼的眼里。 一个神赋族人的分量,能敌十个魂武宗吧? 沉央都不想逃避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渐离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怂啊。 反正都已经历经生死一次了。 一早,皇城里就已经是各种消息纷飞,极其热闹。 无数人想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们,都堆在固定的几个位置。 一是在风阁门口,他们想看煜亲王前来接亲,想看风无缺出嫁。 二是在煜亲王府门口,风阁门前堆不下了,就往煜亲王府堆过来,反正最后新娘子是会接到亲王府来的嘛。 而且不能说是堆在门口,不如说是看热闹的人们,堆满了从风阁到煜亲王府之间的道路。 三是镇国公府门口。 镇国公府可以说是一个惨不忍睹的情况。 看热闹的人们都不由得咋舌。 惊叹着,“啧啧啧……这烧得……” “可不是么,简直就是夷为平地了啊!” “这得多大的火啊才能烧成这样?” “是啊,今天是亲王殿下的大喜日子,而镇国公府却烧成了这个样子。” “听国公府里的人说,好像是闹鬼呢!” “闹鬼?” “是啊,咱们这些平民区的百姓们,也看不到这贵族区昨晚的火势啊。听国公府里的仆人们说,是绿色的鬼火呢!” “天爷!难不成是因为镇国公府的那个横死的小姐……常清幽?” “我也觉得是这样啊。你们想啊,那常小姐,可是最喜欢煜亲王的,结果被圣女殿下给宰了,眼下这圣女就要嫁给煜亲王了,这常小姐泉下有知,能不恨?能不怨?能不起火烧房子么?” 百姓们不少对此深信不疑,但也有对之嗤之以鼻的。 “呸!再恨再怨,她逮着自家房子烧呐?要烧也i是去烧风阁或是亲王府吧?你懂个屁!” 总之,皇城热闹得简直要掀天了。 第520章 大婚之日(2) 百姓们等着看热闹,事实上,场面也的确是盛大热闹。 只见早早的,礼车就已经都集结好了,挂着红幔的马车沿着道路整整齐齐的排着队伍,长长的礼车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简直让众人看直了眼睛,这十里红妆的规格,公侯家嫁女也就这个规格了!就算是公主出嫁,也就是十里红妆的规格罢了。 所有人都想象不到,风无缺一个出身于市井的孤女,竟是会有这么多的嫁妆? 但是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还会是哪里来的? 夜九爷给的呗!知道自己的王妃出身贫寒卑微,怕是拿不出来太丰厚的嫁妆,但又不希望自己的王妃丢脸,所以就主动贴的吧。 要说以前还只觉得是风无缺不过就是运气好,有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才能得了与夜九爷的赐婚。 但是现在,大家也都已经明白了,和那指婚怕是没几毛钱关系的。 这分明就是夜九爷已经倾慕于圣女,才会这样三番五次的维护,各种体贴。 吃瓜群众们心里都是这般想的。 但其实吧,这嫁妆还真和夜沉央没多大关系,倒不是九爷不够大方。 着实是……他老婆有钱啊!继承的遗产相当丰厚! 还有个极为护短的舅舅! 这舅舅哪里舍得看自己宝贝甥女的出嫁有任何不如人的地方啊? 舅舅也不是省油的灯,讲老实话,风无缺如若不是从几个侍女们给她梳妆打扮的时候,得知了外头的嫁妆礼车的规模。 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的舅舅……居然这么有钱? 只是,仔细一想想,似乎也不难明白。 母亲过世之后,舅舅在外这些年,一身强横的实力,天知道在外头是做什么啊? 无论是杀人越货还是干啥的,实力硬的人,通常都不难赚钱。 舅舅又很是没有生活乐趣,吃喝嫖赌全部都不感兴趣,还基本就是个滴酒不沾的人。 赚了钱也没处花的主儿…… 这会子,她结个婚,全摊在她的嫁妆上了? 风无缺拖着华丽的嫁衣,妆容还未完成,头式也还没梳,就赶紧匆匆跑去找云倾了。 云倾在厨房里。 怕她没时间能好好吃东西,毕竟成婚这事儿,似乎挺折腾女人的,得坐在喜床上等着丈夫来挑喜帕。啥也不能干,别说吃了,连口水都难喝上。 所以早早就在厨房准备吃的,就是打算让她在出阁之前起码能先把肚子给吃饱了。 看着风无缺过来,云倾就愣住了,然后登时就急了。 鲜少能看到云倾有急眼的时候,眼下急眼的模样就让风无缺一愣。 云倾皱眉急道,“你这丫头,也太不省心了!你不好好在闺房里梳妆打扮,跑到厨房来做什么?这里油烟气重着呢!” 风无缺嘻嘻笑了起来,“嘻嘻,舅舅,你在给我做吃的啊?” “在给猪做吃的!” 云倾急了,皱眉没好气说了句。 风无缺就笑得更欢喜了,然后就想到了自己的来意,赶紧问道,“哦是了,舅舅!我听说外头十里红妆啊?你哪儿来的钱啊?准备这么多做什么……横竖就算嫁妆单薄,我嫁过去,九九也不会让我吃苦啊,又没有婆家会因为我嫁妆不丰厚就对我打骂苛责什么的……” 云倾侧目睨了她一眼,“你娘早早过世,能留给你的遗产都颇为丰富,你当我就是空活了这些年么?” 风无缺闻言一愣,说得……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云倾下一句已经接道,“钱我有得是,所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赶紧的!回你闺房去打扮!然后先吃点垫肚子,接亲队伍就快到了的!” 难得看到素来淡定的舅舅,有这么急的时候。 风无缺就忍不住乐呵得眉开眼笑,点了点头,就又提着裙摆拖着华丽的嫁衣一溜烟跑回闺房去了。 云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一溜烟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自语般地喃喃了一句,“巧桐啊,你的女儿要嫁人了,你都想象不到,她会有多漂亮……” 风无缺回到闺房的时候,自然又免不了被素锦她们一通数落。 “姑娘!您都要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素锦她们简直都急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所以看着风无缺这半点不急躁的模样,才更加觉得……唉!算了! 风无缺按照菱锦的意思,乖乖立着自己的头不东倒西歪的,好让菱锦能将她一头柔顺的乌发好好地盘起来,为了之后戴上凤冠做准备。 风无缺一边保持不动如山的坐姿,就一边问道,“素素啊,云熙和倩旖他们,伤势都好些了么?” “我的姑娘啊,您就先别担心别人了,先顾好自己吧,他们有阿大他们在照顾着,您就放心吧。具体的我都交待好了,阿大他们也都知道今儿是大日子,不会出岔子的。” 素锦俨然一副管家的姿态,其实也不得不说,有素锦来了之后,这家里的确是变得更加井井有条了。 风无缺嘿嘿一笑,“没了你我可怎么过啊,素素啊,你可一定得陪我过去啊!” 素锦瞄了她一眼,看出她这是真心话,素锦就笑起来了,“让菱锦织锦和玉锦陪你过去,她们会伺候人,往后就在亲王府里照料你。我就留在风阁,家里总得有人看顾着吧,阿大他们几个大老粗,总是不懂得管家的。” 一说这话,风无缺就不乐意了,眉头一皱嘴角就耷拉了下来。 素锦看出她的不乐意,手中倒是继续忙活着给她准备饰物的动作,嘴上也不停,哄劝道,“好啦姑娘,我又不是和你生离死别,往后我得空了就去亲王府陪你,而且你隔三差五也能回来的嘛……” 这话让风无缺心中松动了几分,也就草草点了点头,马虎算是同意了。 只是,这成为了她后来一直悔不当初的事情。 她从没想过,素锦这丫头竟是一语成谶,竟是真的和她……生离死别,再也不能相见。 只是眼下,风无缺什么都没料想到。 第521章 大婚之日(3) 第521章 风无缺妆扮完毕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给惊艳了。 站在一人高的全身镜面前,看着镜子里一袭红装的少女,她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镜子里的人儿,一身大红的嫁衣,其精细程度,就连每一个针脚都是完美的,胸襟上那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活了一般,像是随时振翅就能从衣衫上飞出来似的。 长长的裙摆往后拖到地上,后摆上是用金线绣成的长长的七根凤凰尾羽。 夜辰国有规制,皇帝是五爪金龙,亲王则是四爪。 皇后是九羽凤凰,亲王妃则是七羽凤凰,若是王妃的话,则是五羽。 但纵使只七羽,也不得不说,风无缺这身嫁衣可以说是相当漂亮了。 毕竟,目前国无皇后,皇后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而皇贵妃纵使身份再尊贵,毕竟只是妾,连成婚的步骤都不会有,赐封的时候,也就只得加封和宫印而已。 这只有正妻能穿的大红嫁衣,是皇贵妃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得到的。 所以可以说,风无缺是很风光的了。 头上的凤冠,金灿灿的,正顶上也是一只金凤,口衔珍珠。 面帘都是用一颗颗小米粒大小的金珠子攒成一根根的金线,在眼前晃动着,遮得她的面容有些隐隐绰绰的。 让风无缺不得不抬手掀开金线面帘,保持视野的不受阻碍。 巴掌大的小脸上,妆容很是精致,眉用螺黛描绘了,是柔美的弧度,眉间还画了凤尾状的花钿。 嘴唇染的是大红色的唇脂,和一身大红的嫁衣相得益彰。 使得风无缺哪怕是个少女的身子和面容,配上这略显霸气的妆容,都能透出一股子庄重威严来。 她的侍女们,手艺的确很好。 只不过,脑后的头发还尚未盘上,凤冠其实也只是套在头上,尚未和头发扣在一起。 这就有些不合规矩了,今日是出嫁,也就昭示着她嫁为人妇,不再是少女,在这样正式的一天,无疑是一定要盘发的。 风无缺倒是并没在意这些细节,只觉得自己简直美呆了,她自己都想要抱着自己好好亲一口。 云倾很快将早膳送来了,亲自送来的,端着红漆托盘,走进屋里的时候,看着已经完成了妆容的甥女。 云倾有片刻的怔忪,像是被关掉了开关一样,浑身僵止。 风无缺还从没见过舅舅这般失态的模样。 他眸中映着风无缺一袭大红的身影,素来淡漠的他,竟是一时间,不由自主有些眼眶发热…… 当年巧桐若是出嫁的话,恐怕,也会打扮得这般漂亮。 “舅舅?”风无缺看到他失神的样子,不由得唤了一声,朝他招了招手。 云倾回过神来,就端着红漆托盘走了上来,“吃吧。” 都是他亲手做的,口味清淡的早膳,但热热乎乎,能让人暖到心窝里。 风无缺吃过之后,擦了嘴,菱锦就过来给她重新补上唇脂。 而素锦站在一旁,则是将一柄玉梳递给了云倾,“云大人,原本应该是姑娘的母亲来给她梳头的,但姑娘的母亲不在了,娘亲舅大,您请。” 云倾没拒绝,伸手接过了玉梳。 风无缺扬眸看着他,唇角噙着笑,然后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等着他给自己梳头。 从来没想过,自己两世都生来孤独,眼下不仅要嫁做人妇,还有了亲人。 风无缺感觉到了云倾动作的紧张,自己这个舅舅,修为卓绝身手非凡,杀人都不带紧张手抖的,眼下这小小的梳头动作,竟是有些紧张手抖,而且风无缺还能够清楚的感觉到。 云倾将梳子从她脑后的头发往下梳。 素锦在一旁随着云倾给她梳头的动作,就一句句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四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五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六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七梳有头又有尾,少时夫妻老来伴,红颜相守到白头。” 原本风无缺其实一直挺雀跃的,倒也没有什么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情绪。 但是舅舅的动作那么温柔,给她梳头,配上素锦在一旁一句句吉祥的美好祝愿。 忽然就让风无缺有些眼睛发热。 她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做声,努力将眼中的热意忍了下来。 素锦她们这才接过了梳子,准备给风无缺盘头发。 云倾原本打算收拾了碗盘出去的,刚准备有动作,就被风无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舅舅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 云倾一愣,却没有拒绝,他听到了这个素来没心没肺的丫头,声音里似是有着浅浅的鼻音。 一瞬间就让他于心不忍。 云倾也不说话,就扯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了。 看着侍女们将她头发盘好,凤冠戴好,将她打扮成完美的样子。 云倾似是思索了片刻,然后终于拿出了一条项链来,那是一条看上去并不显得很华丽,但是做工很是精细,一看就是炼制出来的项链,虽然不华丽,却不失高档。 坠子上是一块鲜红的宝石,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这宝石是什么种类。 只是那鲜红的颜色,和她今日的装扮倒是完美搭配。 云倾亲手给她戴上,“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我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交给你,比较合适。” 事实上,当初,巧桐是将这条项链扔掉了的,因为这其实,是炎爵送给她的。 在断绝和炎爵的来往之后,前往下三界之前你,巧桐就决绝地将这条项链扔进了碎石渊。 是云倾觉得这毕竟是巧桐的心爱之物,是她和炎爵之间的信物,说不定哪天她会想要找回来,说不定哪天她会后悔。 于是趁着她不知道的时候,云倾孤身一人,仗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攀下了碎石渊,找了一整夜才找到了这条项链。 云倾没有想到的是,巧桐曾经一颗心都在炎爵身上,但有生之年却是再没后悔过。 这条项链竟是时隔多年,今日在巧桐的女儿出嫁之时,才重新有了主人…… 第522章 大婚之日(4) 风无缺抬手轻轻抚了抚项链的坠子,“我娘留下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许触动,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她继承了母亲的大部分遗产,她的魂玉空间里那一仓库全是母亲留下来的。 照理说,一条项链应该不至于让她有这么大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里,从舅舅手里得到的这个她从未见过的,母亲的遗物。 依旧是让风无缺的心中忍不住震动。 “嗯,当年……这是她最喜欢的。” 云倾说了一句,其实这话很是避重就轻,不提任何关于炎爵的话题。 风无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血红的宝石,唇角浅浅弯了起来。 “谢谢舅舅。” 她真诚地道谢,她知道舅舅为了今天,准备了多少,那十里红妆,还有这一早起来为她准备早膳,亲手为她梳头,现在再拿出了她母亲的遗物。 在遇到云倾之前,风无缺其实并不知道,有亲人是怎样的感觉,这话或许有些不尽然,因为她一直将云熙当成自己的亲人。 那么就应该说成是,她一直不知道,有个长辈在身边是个什么感觉,但是云倾的出现,终于让她明白了。 有个长辈在身边就是这样的感觉,不需要你多说什么,就把你需要的和你可能需要的准备好。 永远不放心你,把你当成是孩子,无论你想去做什么事情,如果觉得危险的,就想和你一起去,觉得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才是安全的,因为有危险他会帮你挡下。 如果觉得是你能解决的,并没有那么危险的,那么就算放任你独自前去,他也会等你回来,给你留一盏灯,留一锅热粥。 风无缺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云倾的肩膀上,“我娘要是能看到我今天的样子,想必也会高兴的吧。” “嗯,毋庸置疑。” 云倾应了一身,就提醒道,“好了,别把头发给弄乱了。” 但风无缺却依旧靠着他肩膀,不直起头来,低声咕哝道,“靠一下嘛,这头冠好重的……” 云倾倒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旧是不动如山一般坐着。 没一会儿,外头家仆就满脸喜庆又急切地过来通报,说是接亲队伍已经快到了。 的确是快到了,都已经到街口了。 原本速度应该更快一点的,但是无奈一路上看热闹的人都太多,像是夜九爷结个婚,整个皇城都早早就从梦中惊醒了。 接亲队伍的最前头,是一匹皮毛黑亮的高头大马,这样的身板,一看就知道是极品战马。 大抵是经过了专门的饲养方式的,这战马的眼睛都是一种如血般的深红色,像是极其狂暴的样子。 坐在这匹高头大马上的,正是今天的主人公——煜亲王夜沉央。 他一身黑红色为主的喜服。 让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看得目不转睛,讲老实话,就算是因为他是亲王殿下,喜服是比寻常人家成亲要高档得多的做工和料子。 但是没有这个身板这个气质和这个颜值,恐怕也穿不出这样好看得天怒人怨的样子来。 只是,他的面色淡然,一如往常的没有任何笑容。 如若不是知道夜九爷对圣女殿下的着紧程度,还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这位声名赫赫的鬼影煜王,会是真的想娶圣女殿下。 夜沉央不太高兴。 这是真的。 紧跟在他后头的几匹黑马上,乘着的是莫岸、莫崖、莫峥和莫岚四人。 他们带领着后头的一整个接亲的队伍,队伍的人全是抽调回来的暗部成员。 毕竟都是暗部,此刻都是黑马黑衣,讲老实话,能将接亲接出这么一身杀气的感觉,煜亲王府还真是独一份。 紧跟在夜沉央后头的四个暗部,因为平日里和九爷的距离近,所以对九爷的情绪捉摸得比较准确。 他们都能够感觉到九爷有些不大高兴的情绪。 并且能清楚揣度出来是为何不大高兴。 围观的人……太多了。 影响到了行进的速度,九爷毕竟之前是常驻边境战线的。 他们这种粗人,最讲究的就是个效率,速度。 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晃三晃的,于他们这种动不动需要跑死几匹马的急行军的人而言,简直是种折磨。 大家都懂,当然就明白九爷究竟是不爽在哪里。 莫峥驱马上前来一些,低声对夜沉央说道,“九爷,您暂且忍忍,大家也都是想看热闹,而且人多了,喜庆嘛,今天毕竟是您和王妃的大好日子。” 莫峥劝慰着。 夜沉央只是略略侧目淡淡看了他一眼,只不过目光中的不爽依旧未曾消减。 事实上,莫峥他们料想得是没有错的。 夜沉央的确是因为这快不起来的速度而不大高兴。 但更深层的意思是,这些看热闹的人,难道就不能等他接到人了,往亲王府去了之后,再看热闹拖慢进度么? 他接到了人之后,他们想怎么看热闹拖慢队伍速度都没问题。 为什么要在他去接人的路上,就耽误队伍的速度呢? 天知道他有多想见到那丫头盛装打扮的样子,那嫁衣有多漂亮,他清楚得很! 他昨晚一晚都在想着,她穿上嫁衣,打扮得完美而精致,走向他,是个什么模样。 夜沉央迫切地想要见到她,迫切的。 迫切到如若不是心理还有着理智,知道大婚之日不宜见血的话,他都快要压不住心中的不爽,想杀人了。 此刻他侧目看着莫峥,莫峥觉得绝对不是错觉啊,九爷的目光里是的的确确有杀意。 莫峥不由得头皮发紧,赶紧说道,“九爷息怒,就只剩一条街了,马上就到风阁了,马上就要到了!” 这话才让夜沉央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温度,“派人先去风阁通报吧,省得那丫头等急了,她本就是个急性子,等会一急了直接拖着裙摆出来接了……” “遵命!”莫峥丝毫不敢怠慢,回身交待了莫岚莫崖注意着九爷的情绪,就赶紧下了马,跑去了风阁通报。 只一进风阁,莫峥就觉得……九爷和王妃大概真的是心有灵犀吧。 他只见风无缺拖着长长的嫁衣裙摆,从前厅探头探脑地朝着正门方向打量。 可见,要是接亲队伍再不来,恐怕这个人才,真的就要拖着裙摆出门去接了。 第523章 大婚之日(5) 看到是莫峥而不是九爷,风无缺的目光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闪亮了起来,毕竟,莫峥都在这里了,也就意味着接亲的队伍已经不远了。 莫峥站在前厅前的台阶下方,就朝着从前厅探头出来的风无缺拱手作揖。 “参见王妃,九爷命属下先行前来。”莫峥笑着说了一句。 风无缺就索性从前厅门槛里走出来了。 莫峥都不由得怔了一下,心道,天爷!这也太漂亮了,要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也得底子好才行啊。 先前看她只探出个头来,就觉得很漂亮了,凤冠霞帔妆容精致,但被金线面帘遮得隐隐绰绰的,倒是看不大清楚。 眼下她整个人都走出来了之后,莫峥觉得,甚至不用看清楚她被金线面帘隐隐绰绰遮住的面容。 就这么一身大红嫁衣衬着,那都是倾国倾城。 风无缺伸出一根手指,将金线面帘掀开的时候,莫峥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风无缺说道,“他被堵在路上了?” 莫峥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围观的百姓很多。九爷怕您等急了,特意让属下先行一步前来汇报。” 风无缺一听这话,就扬了扬眉梢,而后就摆摆手说道,“放心啦放心啦,我不会冒冒失失出门去迎的。” 她刚说出这句话来,沉川的一声嘲弄的笑声就在耳边响起,“哼!你现在倒是说得好听,先前也不知道是谁急得就差没冲出去接了?丫头,不是我说你,姑娘家家,矜持点,矜持!” 风无缺腹诽一句,“矜持能当饭吃么……再说了,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我不会冒失的,放心吧!” 对于风无缺的这话,沉川当然是不相信的。 沉川有不相信的理由,而且很快风无缺也就坐实了他不相信的事情。 莫峥还以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准备去向九爷汇报。 风无缺却是叫住了他,“莫峥你等等。” 莫峥看向她,就只见风无缺轻轻抬手,“让这家伙跟着你们去,我倒想看看还有谁会挡路……” 她唇角挑起邪气的笑,让莫峥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一道红色的细线朝着他窜了过来。 莫峥就忍不住眉头一皱,心中对这红色细线是何物倒是很清楚…… 是蛇。 风无缺养的碧睛赤焰蛇,小红。 小红有风无缺的指示,马上就到了莫峥面前,循着他的腿缠绕爬上去,然后落在了他的手腕上,探出头朝着风无缺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无缺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你去吧,放心,小红没我命令不会胡乱伤人的,只不过……”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莫峥猜也能猜到她接着往下说的话语会是什么。 小红虽然不会胡乱伤人,但这厮毕竟是魂兽,而且蛇类魂兽本就凶猛,别说是蛇类魂兽了,就算就只是普通蛇,在普通人眼里,那都是可怖的存在。 小红那能随意伸缩变长变短变粗壮的身体,配上这一身红色的鳞皮,绝对是更吓人的。 莫峥没办法,只能看向了云倾,不管怎么样,他觉得恐怕也只有云倾能拿她有办法了。 云倾会意,也就转头看向了风无缺,皱眉唤道,“无缺,不要胡闹。” 风无缺撇唇,摊手轻轻耸了耸肩膀,“舅舅,良辰吉日不能耽误啊,人生大事面前,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影响不好?” 云倾虽是眉头依旧皱着,但却没有了任何制止的言语。 莫峥知道这是凉了。 于是也就认命,带着绕在手腕上的小红匆匆从风阁出去。 从风阁出去之后,看着路旁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们,莫峥心中无奈地想到,他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更是对无赖一无所知啊。 抵达接亲队伍前头的时候,九爷的面色看上去似乎稍微缓和了几分,见莫峥回来,就低声问道,“如何,她没等急了吧?” “九爷料事如神,王妃果然是急了,好在属下去得早,不然王妃恐怕真的就亲自出来接了。” 莫峥利落地翻身上马,侧目对九爷说着。 夜沉央回眸看着他,目光倒是很准确地落到他的手腕处,伸指就朝着他手腕方向隔空一个弹指。 就只见缠绕在莫峥腕子上的红色小蛇,那小脑袋被指风弹得歪了过去,嘶嘶吐着信子,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夜沉央扬眉问莫峥,“她让你把小红带来的?” 莫峥老老实实点头。 九爷的表情就有些无奈了,“又胡闹了。” 莫峥轻叹一口,谁说不是呢…… 下一秒,小红已经从莫峥手腕上松开,落在了接亲队伍前方的地面上。 莫峥轻叹道,“王妃说,让小红来开路。” 他原本以为九爷也会觉得王妃胡闹来着,但却不料九爷轻轻摸了摸下巴,目光里似是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夜沉央低声道,“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他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惊呼之声。 “怪……怪物!” “好大……好大的蛇啊!” 小红已经陡然变得庞大,巨大的蛇带来铺天盖地的威慑感。 占领了这条路,众人生怕挨着它,就只能退到两旁,只不过……他们发现即使已经退到路边了,这条大蛇的身体还在膨胀。 他们就只能更靠着路边,心中唯一让他们能够忍下狂乱奔走的理由,就是因为,夜九爷在这里。 夜九爷在,大家就觉得起码是安全的。 小红的身体一直膨胀到占领了整个路面,所有看客全都退到路旁恨不得靠着路两边人家的院墙上去。 然后小红才停止了膨胀,就保持这个身形,在接亲队伍的正前方。 夜沉央唇角浅浅挑起弧度来,算是明白了那丫头是想做什么。 他侧目就对莫峥吩咐道,“让队伍跟在小红后头,继续前进。” 小红在前头开路,道路是一路都很通畅。和先前便秘一般的路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先前那条街,走了两刻多钟。 而有小红的开路,这条街,还没到一刻钟,就走完了。 效率颇高。 让莫峥都叹为观止,夜沉央转眸对他说道,“她总能有些让人出其不意的办法,无赖,但却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