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你心上》 1 “?”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下。 陈芯悄悄摸出手机,攥着,抬眼瞧了瞧走在前头的陈母,飞快地按了确认键看短信。 是闻秋雨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问号。 是在询问她的情况。 陈芯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捏着三星,大拇指翻飞。 “回头电话再说。” 发完了,手机塞回口袋里,乖巧地继续跟着走。 前面陈芯的母亲正和特意来结她们母女的房东阿姨边走边聊。 那阿姨一口破锣嗓子,说的话全世界都能听到。 “以前这个地方可破拉,都是后来三中出名了,拖家带口来复读的多了,才把房价啊房租啊搞上来的。” 陈母淡定地嗯了一声,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陈芯。 陈芯撇着头走,假装根本没听到那句“拖家带口来复读”。 陈母不动声色地剜了陈芯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回过了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芯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你竟然回我了?你手机不是被你妈摔成渣了吗?” 陈芯回复:“我修好了。” 闻秋雨:“牛逼!” 一回一答后,为了避免手机再遭大难,陈芯索性关了机,塞进口袋里。 她穿着卡其色的裤子,裤腿两侧方方正正的口袋一溜排下去,裤管像个桶,又穿着格外宽松的白t恤,男性化得让陈母看了就想叹气摇头,不过不美观也无所谓,方便掩饰就行,别说塞一部手机,四五部都没什么问题。 陈芯把手机放回去之后,一副老老实实地样子,闷声不吭拉着行李箱,跟在陈母后头。 活像个做错事的犯人。 不过也差不多。 不久,阿姨领着陈母和陈芯到了一处院门口,开了锁,领着进了门。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还有一个红砖绿瓦的二层小楼。 陈母在看这小院子的环境,阿姨在吹嘘这房子怎么怎么好。 陈芯却注意到,这房子是对称结构,门廊的两根白柱子对称,二楼的两个带阳台的房间对称,就连室外通往二楼的两个白色楼梯,都是对称的。 阿姨还在和陈母叨叨叨,陈芯看着那建在室外的楼梯,若有所思。 阿姨又带着母女俩进屋,继续吹嘘了一会儿房子,陈母脸上渐渐露出疲态,那阿姨便给了钥匙,寒暄了两句,走了。 留下陈母和陈芯,还有两箱子行李。 房子老,客厅大,陈母坐在沙发上,陈芯站着。 母女两人相顾无言地僵了一会儿,陈母这个当妈的先开了口。 “饿不饿?” 陈芯摇头。 陈母看看手腕上的表,“都下午三点了,路上也就吃了些面包,还说不饿。” 陈芯说:“真不怎么饿,我那面包大。” 陈母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房东阿姨离开之前说冰箱里有面,她准备先做碗面垫垫肚子,下午买了菜,再正经做点好吃的。 结果陈芯忽然拉住了陈母的衣袖:“妈,我想住二楼那个带阳台的屋子。” 陈母回头看她。 陈芯表情坚定。 陈母继续看她,带着些观察的意思。 陈芯朝她吐了吐舌头,算是撒了半个娇。 陈母点头。 陈芯暗自高兴,还觉得自己这行为,就是朝着“会做人”跨出了重要的一大步——看,她都会撒娇了! 要到那间卧室,陈芯就从屋子里的楼梯上到二楼,找到她那间卧室,推开门,行李箱拉了进去,又翻开行李箱,面上一层不是衣服就是书本,她一股脑儿地搬了,扔到还没有铺床单的床上。 露出了箱子下面,归整得整整齐齐的 “工具箱”。 这些“工具箱”大大小小,不是银色就是黑色,质地冷硬,其中一个箱子上有字,写着单片机开发。 陈芯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宠爱宝贝似的,一一扫过,寻到屋子里一个大橱柜,把工具箱一个一个抱起来,率先开始归置她的这些“宝贝们”。 床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裙子,倍受冷落。 整完了她的那些工具箱,陈芯特意合上门,摸出手机,给闻秋雨打了个电话。 嗯,给好朋友报个平安。 电话一通,闻秋雨咋咋呼呼在那头直喊:“不愧是亲生的!这样了你竟然都还活着!没被你爸妈打死!” 陈芯呸她:“我也是祖国的花朵好么,需要爱护!” 闻秋雨:“你也讲点道理啊,高考只考了200分,我要是你妈,你让我怎么爱护你?用刀吗?” 陈芯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闻秋雨在高考分出来之后,足足半个暑假没联系上陈芯,急问:“你到底在哪儿啊?你爸妈现在准备怎么着你啊。” 陈芯:“流放我了。” 闻秋雨:“啊?” 陈芯:“我现在人已经在厂中了。” 听到“厂中”这两个字,闻秋雨倒抽气:“你竟然真去复读了。” 陈芯坚定地对着电话道:“嗯,为了技术!” 陈芯一个月前刚高考结束,同班的小伙伴们都奔向大学怀抱的时候,她却收拾行李,来到了素有高考工厂之称的三中,成了浩浩荡荡复读大军中的一员。 和大部分偏文科理科弱的女孩儿不同,陈芯偏理科,但甭管偏文偏理,在他们老陈家,文理分班这等大事,陈芯是做不了主的。 她只能学文。 因为陈母觉得,女孩儿学什么理工科,学文最好,大学报财务、金融、工商管理,学文才是女孩儿的出路。 陈芯高二分班那年,就被无情地丢去了文科班。 挣扎了两年。 高考啪叽一声,考了两百多分,分数出来的那天,差点没被陈母的菜刀削成片片。 两百多分,上个毛的大学,只能复读。 这一次,陈芯圆满地报到了理科班,物理化学,理科班中的大理科。 本来陈芯的爸爸是打算让陈芯在原来的学校复读,但陈母觉得丢脸,又打听下来,觉得临市素有高考工厂之称的三中不错,便卷了行李,租好房子,带陈芯过来了。 高考这场仗,陈芯注定了,还要再打一次。 而与第一次不同,这一次,陈芯自信满满。 闻秋雨也是没想到陈芯的妈妈竟然松口了,准陈芯去报理科,好奇地问:“你给你妈吃什么药了?她竟然准你报理科了?” 陈芯:“我爸他们公司好像融到几千万。” 陈父所在的公司是做高科技的。 闻秋雨感慨:“金钱的力量啊!”又想,“不对啊,你妈看着不像会为金钱折服的人啊。” 陈芯:“我小姨的儿子,今年工商管理毕业,找了工作,一个月2000,我爸他们公司研究所,给本科生,一个月6000起步。” 闻秋雨在电话里咯咯咯直笑,笑了五秒,不笑了。 她大学报的也是工商管理。 闻秋雨:“……”忽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陈芯却不聊了,要挂电话,闻秋雨知道她这手机能修好保住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手机就能再联系,能联系就能再聊。 理解万岁中,挂断电话。 陈芯把手机藏好,又把床上的衣服裤子和书本收拾了收拾,下楼。 陈母用简单的食材,飞速做了两碗鸡蛋面,红汤上盖着一个荷包蛋,还有一把绿油油的小青菜,光卖相便叫人胃口大开。 陈芯坐到桌边,大大咧咧,准备开动。 陈母解了围裙,拍她的手:“没规矩,先洗手!” 陈芯起身,飞奔去洗手,又飞奔回来,坐下开动。 她一筷子插下去,捞起来,一口塞进嘴里,看得陈母拧眉又发笑:“慢点慢点,不是说不饿吗,怎么吃得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陈芯脸埋在碗边上:“因为好吃啊。” 陈母表情收不住了,笑起来,拿起筷子,可吃了两口,又抬眼看陈芯。 “芯芯,你明天去学校报道,别再穿成今天这样了。” 陈芯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没反驳,闷声道:“哦。” 陈母筷子卷了面,语重心长道:“为你好,女孩子,也得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陈芯埋头吃面,不辩驳。 女孩子的样子?什么样子?粉色,hellokitty,长发,学文科,报财会,毕业了找份稳定的工作,再找个老实男人嫁了生儿育女? 陈芯觉得,那特么真不如装个jb当男人。 因为做男人,不需要有女孩儿的样子。 陈芯也的确没有陈母理解中那些女孩儿该有的性格和做事风格。 她吃完饭,没说休息休息回屋呆着,却要出门。 陈母叫住她:“行李都拿出来,收拾好了?” 陈芯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来:“收好了。” 一碗面的工夫,又是精神十足。 陈母见她这样,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挥挥手,随她去了。 陈芯走了没多久,洗完碗的陈母接到了陈父的电话。 “到了吗?” “到了。” “芯芯怎么样了?” “你女儿你不知道吗,让她学理科,就来劲儿。” “我看今早出门的时候她还挺沮丧的。”200分,谁考着分数都没法儿精神。 陈母听了这话,哼道:“好得很,吃了一大碗面,精神抖擞,出去溜达了。” 陈父哈哈直笑,顿了顿:“对了,苏总他儿子到了没?” 陈母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没呢,我还以为他会先我们一步到。” 聊起别人家儿子,陈母又来了精神。 “你们老板的儿子不是成绩很好吗,怎么这次也要复读了?填错答题卡了?” 陈父:“不是,滑档了。” 陈母:“考完了填志愿,怎么会滑档?” 陈父:“具体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么好的成绩,a大没上到,其他学校不愿意去,就索性复读了。” 陈母喃喃道:“a大啊……”好学校。 陈父:“是啊,说是只上a大,其他学校不去,明明可以去其他重本,却怎么也不肯,苏总也是头疼得不行。” 陈母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总的儿子不是从小就没有妈妈吗?这次谁陪他来复读?” 陈父想了想:“没问,我也不知道。” 陈芯出门,附近逛了一圈,不是书店、文具用品店、就是高考陪读出租或者小饭馆,都是复读产业链上的生意。 只有一家五金店,顺便卖些电子配件,仅此而已,没了,逛得陈芯有点绝望。 算了,有一家也好过完全没有,复读期间随便动动手做点东西,下手解解馋就行,遂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一回去,却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骚包的跑车。 陈芯还以为走错了门,转身就要走人。一看门牌号,没错啊。 她围着那跑车转了半圈,推开院子门,嗅了嗅。 空气里,隐约一股骚里骚气的猖狂味儿。 2 陈芯推门:“妈?” 低头,面前几个大行李箱,抬眼,陈母身边一站一坐,两号不同款型的男生。 站着的那个流里流气,梳了个大背头,还打了一层油光水亮的发蜡,通身黑衣,一双大红色的运动鞋,小麦色皮肤,大眼厚唇,长相粗矿。 另外一个男生…… 陈芯没来得及注意看,因为陈母站了起来,挡住了视线。 “芯芯,过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陈芯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确定来复读的时候,陈父和她提过,公司老板的儿子刚好也要来三中复读,方便相互照顾,便住一起。 但陈芯不是自来熟的人,陈母叫她过去,她反而不动了,嗯了一声。 陈母侧头朝男生那边看了一眼,又朝陈芯招招手,对那两个男生道:“这就是我和你们陈叔叔的女儿,陈芯,和你们一样大。” 陈芯走了过去,这次终于看到了另外一个男生的长相。 不会形容,大概就是——真v好看那类的。 她用她理工科大脑和思维,贴上了一个标签。 然后,收回目光。 转瞬间,对方长什么样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本来就不认识,更不熟,陈芯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听到背后传来陈母的声音:“小飞你去收拾行李吧,阿姨去买菜,龙海也别急着走了,晚上在这儿吃饭。” 陈芯没多管。 她回房间第一件事是锁门,第二件事,翻出手机,给闻秋雨打电话。 “祖国的花朵向你求助!” 闻秋雨:“你妈后悔了,又要让你报文科?” 陈芯:“那不能啊,再回去上文科我得举刀革命。”接着道,“我在我住的附近没找到卖电子器件的店,我要几样东西,你帮我买一下,寄过来。” 闻秋雨在电话那头直翻白眼儿:“祖国的花朵!我麻烦你,先把你那00分的高考成绩刷上690再说,ok?” 挂了电话,陈芯休息了一会儿,没睡觉,就塞着耳机听歌,觉得渴,又下楼去倒水。 陈母不在,“真好看”和“厚嘴唇”坐在客厅里说话。 陈芯下楼梯的时候扫了半眼,耳朵里塞着耳机,没听到对方说话。 到了一楼,察觉到两人都在看自己,侧过头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省得等会儿再下楼,索性连着水壶一起带走。 又游魂一样,从餐桌旁边走过,自认为毫无存在感地上楼去了。 留下龙海和苏正飞面面相觑。 龙海就是那厚嘴唇。 苏正飞,陈父陈母口中苏总的儿子,运气好,躺在陈芯真好看的标签下头。 ——苏正飞这容貌,落到谁眼里,都是根正苗红的俊朗少年,唇红齿白大眼睛,白衬衫衬托得一股少年人的精神劲儿,在陈母面前甫一露面,简直就是一棵挺拔的小青松。 小青松自然长得不赖,可惜长得再好看,暂时也没入了陈芯的眼。 龙海拿拳头锤了锤大腿,看向身边,“大兄弟,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好啊……” 苏正飞斜乜了他一样。 龙海还不闭嘴,抬手掩唇,压低声音,“就她?你确定?” 苏正飞端坐在桌边,连坐姿都是一棵挺拔的小青松,任哪个长辈看了,都得夸一句坐有坐相。 苏正飞就维持着挺拔的坐相,桌子下头,飞踹了龙海一脚。 龙海收腿,躲开这一脚,“哎呦还不准我说?” 苏正飞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度有点低。 龙海终于闭嘴了。 切,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不说我心里还不能想吗? 高考故意填错志愿滑档,就为了那个穿得像个灯笼的陈芯,苏少爷你这品味也太超凡脱俗了! 不!何止是超凡脱俗! 为了个女生再读一次高三、再参加一次高考,简直可以感动中国! 但龙海觉得不对,“哎,我怎么感觉你们根本不认识啊。” 苏正飞喝了一口水,眼神朝楼梯上,很猖狂地说了一句话—— “以前是不认识,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龙海默默抬手,无声拍了三下巴掌,心里恨恨的。 还吃屁的晚饭啊!赶紧走!简直邪了,苏正飞端着这样子,看得他都快世界观崩裂了。 撤撤撤,随便他作天作地,反正再读一年高三的又不是他。 龙海没等陈母回来,开车走人,晚饭就陈母陈芯和苏正飞三人吃。 陈母显然也没料到苏正飞这边是自己一个人来复读,母性大爆发,做了一桌子菜。 陈芯下楼,在楼梯上,终于正眼看了苏少爷一眼。 黑发,白衬衫,腕口一线红。 陈芯目光被那手腕上的一圈红色吸引了,下意识想,那是什么? 是什么不重要,但看到了,总想知道个结果。 吃饭的时候,陈芯特意瞄了一眼,发现那就是一根细细的红色的绳子。 公司老板的儿子,陈母不免殷勤。 “小飞,你多吃点。” “太瘦啦。” 夹菜,“来,吃这个,阿姨做的这个最拿手。” “好吃吧?啊,还有这个。” 苏正飞也客气。 “谢谢阿姨。” “我自己来。” 陈芯在家被管惯了,只要陈母在,她都会特外安静乖巧,当然,都是装的,装成了熟练工,可以做到一边吃饭、一边用一个耳朵留神周围环境、一边发呆。 陈芯又发起了呆。 然后忽地想起一件事—— 卧槽,手机带了,手机充电器没带! 陈芯:“……” 陈母这时候刚好说道:“小飞啊,我们芯芯以前是学文科的,这次转来学理科,功课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去,你成绩好,要是有空,帮忙指导指导。” 苏正飞:“好。” 陈母目光转向陈芯,苏正飞也看了过去。 陈芯反应及时,当即回神,抬眼,眸光正中苏正飞那盈盈带笑的俊脸。 可惜再帅也是白瞎,苏正飞这张脸,落在陈芯眼里,也不过就是和盘子一样白而已。 她没管住嘴,开口竟是—— “你带手机充电器了吗?” 苏正飞挑起一侧眉锋:“带了。” 陈母却目光幽深地看向了陈芯,慢慢放下碗。 完蛋! 陈芯故作不慌不忙的样子,硬是没转视线,看着苏正飞,“刚刚在楼上,看到一条和手机充电器有关的物理题。” 陈母的手顿住。 苏正飞回视陈芯,明明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冈那条?我看了,是有点难。” 陈母肩膀松了,筷子戳了戳米饭,考虑是不是给两个孩子再加点饭。 多吃点,明天就要开学了呢。 陈芯余光看陈母,知道险险过关,没有暴露她带手机这件事,应和了苏正飞的话,嗯嗯了两声。 却没想到,这嗯嗯两声惹了官司! 她竟然听到桌那头传来男生理所当然的声音:“既然你也看了那题,那等会儿吃完饭,我找你讨论讨论吧。” 陈芯抬眼。 啊?! 苏正飞却将视线转开,看向陈母,“阿姨,我吃完饭和陈芯讨论下题目,方便吗?” 陈母眉开眼笑,“方便方便,怎么不方便,”想了想,“那等会儿吃完饭,你们在客厅做题目,就用饭桌吧,地方大,我去楼上收拾收拾屋子,不影响你们看书做题。” 陈芯愕然。 哈?! 苏正飞浅浅一笑,小青松看着又俊又乖又讨人喜欢,“谢谢阿姨。” 陈母道:“哎,客气什么,还吃饭吗,再给你盛点饭。” “好,麻烦阿姨了。” 陈母端了苏正飞的饭碗,又直接拿过陈芯的碗,厨房添饭去了。 留下陈芯在桌边对着苏正飞瞪眼睛。 陈母进了厨房,陈芯矮下身,瞪眼低声看对面,一脸问号。 苏正飞还是一副根正苗红少年郎的模样,微微一笑,一脸“我绝对没有胡说八道”的浩然正气。 陈芯??????? 于是饭毕,陈母收拾了桌子,把餐厅留给两个孩子,自己上楼打扫归整房间去了。 陈芯还坐在她吃饭的位子上,一套黄冈卷子摊在胳膊下面。 旁边,苏正飞跟前文具、卷子、稿纸、参考资料,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一副货真价实做题的架势。 陈芯差点心梗。 她看了一会儿卷子,回头,确认陈母没下楼,又转头,飞快地伸手,越向桌那头,指尖在苏正飞的卷子上面点了点:“喂。” 苏正飞抬起目光。 这一次,陈芯终于仔仔细细把这张俊俏的嘴脸看了个清楚。 是真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皮肤很白,五官轮廓俊朗,鼻梁挺直,灯光刚好又在头顶,男孩儿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虚浮的光影,美不胜收,目光里还敛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苏正飞看她,又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叫喂,我有名字。” 陈芯想了想,“苏正飞……” 苏正飞还点了点头,“你说。” 陈芯被他这一副正经的回视搞得更加绝望,不会吧,她就是随口一说啊,难道黄冈卷子上真有一道和手机相关的物理题?苏正飞也不是胡说八道的? 陈芯犹豫了,想了想,“你吃饭的时候说的那道题。” 苏正飞哦了一声,“我找找。”开始翻卷子。 陈芯看着他从卷子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到第一页,“没有吗?” 苏正飞认真地口气,“可能不在这份卷子上,是我记错了。” 陈芯:“……”好吧,记错就记错了,好歹保住了手机。 反正本来晚上也是要复习看书的。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也没差别吧。 桌对面,苏正飞苏少爷在桌下叠起了二郎腿,晃了晃,唇角勾出个邪性地坏笑,又飞快敛了起来。 哪里还有小青松的周正模样? 3 一晚上连看三小时书。 陈芯只有一个感想—— 他爸公司老板的儿子,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苗子。 上楼回房间,她把书往桌上一扔,收拾了第二天上学要用的书包,洗漱爬床,摸出了手机。 手机q上有消息,来自“工商管理不能吃土”。 闻秋雨又改昵称了,新昵称的愿景十分接地气。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宝贝儿,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别提了,看了一晚上书。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what?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为了保住我的手机。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听你这话,好像有一段很有趣的故事。 陈芯把晚饭时候差点当着她妈的面卖了手机、以及为了手机误打误撞和苏正飞一起看了三个小时书的前因后果给闻秋雨说了。 可惜,学工商管理的闻秋雨关注点完全不对。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还有个男生和你们一起住?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我爸公司老板的儿子,也来复读。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我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一段深刻的值得探讨的故事。 陈芯没领悟闻秋雨话里的意思,回道:据说他复读是因为填报志愿滑档。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滑档滑给你一个老板的儿子?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 什么玩意儿?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你就说他长得好不好看吧。 关了灯,屋子里一片黑,屏幕的光印在陈芯脸上,她看着手机,给闻秋雨的关注点打了一个巨大的叉,这高考结束才没多久,阅读理解全还给语文老师了? 她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回…… 特。 别。 好。 看。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真的?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真的。 工商管理不能吃土:黄鼠狼携鸡给您拜个早年。 闻秋雨以为陈芯在逗她。 陈芯闷笑,关手机,睡觉。 第二天,三中开学报道。 洗漱吃早饭回房间换衣服,按照陈母的要求,这次陈芯换了条直筒的牛仔裤加白t恤,拎着书包下楼,给陈母过目。 陈母对这清爽的打扮还算满意,点头,也没有多叮嘱什么——反正学校离他们住的地方也就十分钟路。 陈芯背上包,饭桌上顺了个苹果,走人。 刚出门走到院子里,耳边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咬着苹果转头一看,苏正飞单肩背包走下来。 室外光线下,男生的皮肤更加通透,如果说昨天在灯光下是镀了一层虚影,那么今天,在日照光线下,就是刷了一层美颜。 啧,老板的儿子怎么能长得这么鲜。 苏正飞迈着长腿下楼,和陈芯遇到,刚好一起去学校。 可陈芯走了几步,看到苏正飞从楼梯旁边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 陈芯眨眨眼,下意识道:“我不坐。” 苏正飞抬起头,又是一副小青松的正气脸,笑笑,“我带你,速度快点儿。” 陈芯脚尖朝院门:“我还是走路吧。” 苏正飞推了车过来,两人隔着一辆自行车,肩并肩。 他侧头看她,微笑:“你别和我客气。” 陈芯看他:“我没客气。” 苏正飞又微笑,俨然就是个自来熟又很亲人的大男孩儿,落落大方地表示:“别不好意思啊。” 陈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相处好说话的男生,但拒绝得也很干脆直接:“很近的,走路也没几分钟。” 苏正飞:“那好吧,一起走。” 苏正飞推车,两人一起走。 陈芯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只能再次感慨,公司老板的儿子真是自来熟啊。 三中这所高考工厂,有高一也有高二,但学生人数最多的,还是高三,高三总共十四个班,除了两个班是正常的高三班级,剩下的十二个班级,都是复读班。 陈芯在六班,苏正飞也是。 两人停好车,又一道上楼,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走过来,都是学生,三三两两。 陈芯心里那股子奇奇怪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到底哪里不对啊? 直到她和苏正飞站在六班门口,喊了报告,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严肃地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镭射扫描似的将她和苏正飞看了好几眼,陈芯才恍然明白过来—— 从进门到上楼,就没有见到有单独走在一起的男生和女生! 闻秋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携鸡拜个早年……呸,不是,滑档滑给你一个老板的儿子? 还特么是长得这么好看的!? 陈芯默默地了悟了,很能体会班主任一见他俩,便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都上高四的人了,能不能自觉点儿,男生女生之间主动拉开点距离呢。 当然,陈芯觉得她是很自觉的,她相信,苏正飞也很自觉,他们就是纯洁的老板儿子和公司研究所负责人女儿的正当关系。 约等于,没有关系。 陈芯决心拯救自己给班主任留下的第一印象。 于是在班主任示意他们随便找个位子坐的时候,陈芯进门,二话不说,在第一排讲台下的位子放下书包,一屁股坐了。 转头,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很好。 教室安静,讲台上的班主任低头看了眼她,推了推眼镜,表情显而易见地松了下来。 然而,陈芯只能走自己的剧本,管不着苏正飞的。 她刚坐下,才要把书包塞进课桌里,苏正飞停在她桌边,单肩背包,弯下腰来,一双大眼睛正直地看着她,低声问:“你不和我做同桌?” 陈芯:“……” 班主任再次推了推眼镜,落下来审视的目光凌厉了起来。 教室里十分安静,还没有坐满,才来了十几个人。 这十几岁眼睛齐齐转了过去,看着他们。 陈芯身上的眼睛多一双,因为苏正飞也看着她。 陈芯:“……不、了。” 苏正飞直起身,单手按在桌沿,陈芯看到男生修长的手指和骨节,以及手腕上的一圈红线,白与红相衬,肤色更透,红线更艳。 陈芯被十几道目光盯着,舌头有点麻,心道老板儿子,我给你和老板都拜个早年,你快点走自己找个位子先坐好吧。 低调!你懂不懂什么是低调! 没有存在感!你懂不懂什么叫没有存在感! 却听到头顶传来苏正飞的声音,不轻不重,仿佛是很随口的一句话:“怪我,来的路上忘记和你先说一下了。” 陈芯没反应过来,仰头,抬眼:“啊?” 苏正飞垂眸对她笑了笑,单肩背包,走去了后排,讲台上下,十几双眼睛唰唰唰都黏了上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班级里开始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陈芯埋下头,感觉背后都是眼睛。 她同桌也埋着头在讲台下面,凑过来,伸出手:“陶李。” 气场相同的人很容易合拍,陈芯也伸手,低声说:“满天下。” 陶李捏了捏她的手掌:“别闹。” 陈芯:“我叫陈芯。” 两人松了手。 陶李又悄声问:“嗨,刚刚那个男生,谁啊,你男朋友?” 陈芯认真地表示:“不是。” 陶李:“哦。”朝后看了一眼,“长得很帅啊。” 陈芯没有接话,长得帅不帅的,不关她事,又不是她儿子。 陶李终于把话题扯开,问了别的:“你今年高考多少分?” 陈芯刚好书包塞回抽屉里,听到这话,抬起眼睛,一言难尽地回视陶李。 陶李也用相同的目光回视她。 “为表诚意,我先说。” 陈芯点头。 陶李:“21。” 陈芯眼睛发光:“巧了,我也是!” 陶李:“我们那儿总分400。” 陈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给你拜个早年吧。 理科班女生本来就不多,复读的理科班,女生更少。 六班的女生,总共只有七个人,凑麻将桌少一个,凑对子多一人,当七仙女,刚刚好。 五十多号人,剩下的,全是男生。 正是暑假里,开学第一天,天气燥热。班主任为了自己说的话可以传到班级里每个角落,特意调低了风扇的风速。头顶的大吊咽气似的转着,刘农学卷了袖扣,擦掉鼻梁上的汗,站在讲台上讲话。 大体就是高考独木桥,你们这群人已经成功从桥上被挤了下来,现在父母愿意托把手把你们再送上来,别再掉下去了,这次掉下去可能就直接摔死了。 又念了今年各省的高考一本分数线,让学生们自己比较,自己今年的分数距离一本线还差多少,又在黑板上列出了一个表格做统计。 “差0分的,举手!” 班上寥寥无几的三只手。 “差40分!” 这次多了几只手。 差50,60,70…… 统计到后面,刘农学似乎憋着一口气:“怎么还差几个人!还有谁没有举手!” 一只手破土似的,慢慢从讲台下面钻了出来。 刘学农拉下眼皮子,讲台下,陈芯举着手,低着头,只露出一个扎了马尾的脑袋。 同举手的还有其他几个学生。 刘学农推了推眼睛,先问陈芯:“差多少?” 陈芯:“四百。” 刘学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又问其他几个学生,基本都像陈芯一样,差得很多——但这也预示着一个情况,这几个学生家里条件都非常好,因为三中这个复读工厂不是人人都能来上的,是要给赞助费的,差十分是一个价钱,差400分,又是另外一个价钱。 本来班里学生这些情况,身为班主任,开学之前都该了解清楚。但刘学农是临时授命,起先学校让他今年带高一,从高一带上高三,但高三复读班这边有个老师今年辞职了,他才替上,学生名册还是最近才拿到手的,要开学,事情多,都没顾得上细看。 但他知道,班里有个男生,今年上了一本线。 他把黑板上统计的人数,加刚刚举手的几个人,算了算,果然少一个人。 他双臂张开,撑着讲台:“还有一个,是今年上了重本滑档的吧?哪个学生?” 最后一排,正中间,高高地举起了一只手,红线晃眼。 “我。” 刘农学抬下巴,鼻孔对着最后一排。 哦,就是疑似有早恋倾向的那个。 他问苏正飞:“我这里没有你们的分数,考了多少?” 苏正飞落下手:“726。” 刘农学翻开名册,拿笔记录,班级里,一片倒抽气声。 726?这特么还复读?让不让人活啊? 讲台下,陶李低声问:“你们省726是什么水平?” 陈芯:“a大。” 陶李诧异:“那他复读什么?” 陈芯掩唇:“说是专业没报上。” 陶李:“!!!!”太嚣张了。 不对,考成这样还复读,是高三好玩儿,还是他有受虐体质? 4 “那就你当班长吧。” 刘农学一锤定音。 又扫过班级,问:“大家没有意见吧?” 全班五十多号人整齐摇头。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学霸在上。 刘农学接着讲话,无非就是在新学期第一天,给未来一年的高四复读生涯打打气,让原本成绩好、这次发挥不稳定的再接再厉,让成绩烂扶不上墙的再抓紧一年,不浪费父母的时间、金钱和感情。 然后,抬手指了指,让后排几个男生去一楼搬书,又分派了打扫任务,原地解散。 夹着名册离开之前,老刘抬手朝苏正飞那边一招:“班长跟我来排位子。” 苏正飞起身,刘农学跨步下讲台,班里热闹了起来。 打招呼的,聊天的,把椅子翻上桌面的,去上厕所的。 女生被刘农学安排去干擦窗子这样的细致活儿,陈芯和陶李刚把椅子盖上桌,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攥着两块干净的抹布。 两人转头,是个梳两根麻花辫在耳下的女生。 陈芯记得,她叫许眠眠,春眠不觉晓的眠眠。 接过抹布,三人一起去擦窗子。 陈芯搬椅子,许眠眠站在一边,悄悄问她:“班长是你男朋友?” 陈芯头皮发麻:“不是” 陶李凑过来:“我觉得也不是。” 许眠眠眨眨眼,看她:“为什么?” 陶李指指陈芯:“你没发现吗,她脸没红,也没不好意思。” 许眠眠又转头看陈芯,陈芯撑出一脸正气。 许眠眠“啊”了一声,小声说:“但是你们看着好亲密哦,一起来上学报道,一起进门,他还说要和你做同桌。” 这么一说,陶李也看向陈芯。 陈芯头皮还是麻的,准备替自己辩解两句,想了想,知道说再多不都没有,索性摆出一个大家都看得见的事实。 “班长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要看上我。” 许眠眠和陶李一下子顿悟了。 有道理! 陈芯松了口气,“擦窗,擦窗。” 许眠眠和陶李爬凳子。 陈芯拿湿抹布擦窗棂,又捏软了报纸,揩玻璃。 过了一会儿,在教室外面擦窗户的许眠眠把脑袋伸进来,一根麻花辫扫过窗沿,“真不是啊?” 陈芯哭笑不得:“真不是。” 七仙女之一的某个女生从陈芯身后走过,又折回来:“班长女朋友?借你凳子用用,我上面的窗户没擦干净。” 陈芯炸了,压着声音,抓着抹布,“我不是!” 仙女弯腰搬凳子,连连点头,“好好好,不是不是,”直起腰,搬凳子走人,“谢谢班长女朋友。” 陈芯:“……” 许眠眠钻着脑袋,陶李站在窗外,两人看着陈芯捂嘴咯咯咯直笑。 陈芯一脸超然地看向两人,放下抹布,转身,“我去上厕所。” 许眠眠:“我也去!” 陶李:“一起啊。” 复读生都是一群老油条,打扫卫生起来一点不麻利,但该干净的地方都是干净的,该打扫的地方都打扫过了。 苏正飞从刘农学办公室回来,拿胶带在黑板旁边的公示栏贴课程表、座位表、值日表还有班委表。 一群人围着看,作为稀缺物种的女生们没有和一群汗臭味的男生挤在一起,站在苏正飞身边的一个瘦猴子似的男生扯了嗓子喊。 “周言,副班长!” “韩定定,数学课代表!” “许眠眠,语文课代表!” “陈小玲,英语课代表!” “刘浩谦,化学课代表!兼学习委员!” “苏正飞,班长,兼任物理课代表!” “陶李,生活委员!” 班上又刚好在发书,这些书都是三中自己印的课本,和陈芯从前用的人教版课本不同,她把书一本一本按照科目前后顺好,放进抽屉里,又把练习册分门别类归置好,塞进另外一边。 她没留神听那大嗓门儿报的班委名字,反正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当过课代表。 陶李在旁边一边收书一边念着“没有我,没有我”,结果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个生活委员,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可下一秒,血咔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听到—— “陈芯,劳动课委员!” 陶李:“……”哈? 陈芯:“……”什么玩意儿?! 陶李再次向陈芯伸出了手:“同喜同喜,一个生活,一个劳动,我觉得我们再去扯张证,可以结婚过日子了。” 陈芯却是大惊。 劳!动!委!员! 她长着一张会劳动的脸还是怎么样,为什么让他做劳动委员?! 黑板旁边,苏正飞贴完了几张纸,从臭汗堆里挤出来。 陈芯伸腿拦住他,抬头,瞪眼。 苏正飞抬手,撑着桌子,压在陈芯摆在桌角的几本新书上,低头,一脸很好说话的样子:“怎么了?” 陈芯看他:“课代表的名单班主任定的?” 苏正飞:“不是,我定的。” 陈芯:“你让我做劳动委员?” 苏正飞:“是啊。” 陈芯:“为什么?” 苏正飞反问:“你不想当?” 定都定了,刘农学肯定看过,也同意了,她不想当又能怎么样? 跑过去和老刘说我不干? 老刘还不拿眼睛瞪死她。 陈芯:“我就是问你为什么?” 其实问为什么也显得多此一举。 苏正飞这次两只手都压在了陈芯的课本上,略略弯下了腰,笑了笑,一脸好脾气的样子,缓缓道:“选人的时候想起你了。” 陈芯看他:“因为全班你就认识我?” 苏正飞还笑:“不是,阿姨做的饭很好吃。” 陈芯震惊了,瞪眼看他:“我妈做饭好吃,你就让我当劳动委员?” 苏正飞:“看来还是不想当。” 陈芯不吭声了,她的确不想当,她抬眼看他:“高四还有劳动课?一周几节啊?” 教室里因为发书、看课表、排座位人声鼎沸,陈芯和苏正飞一坐一站,没人留神他们。 苏正飞两只胳膊撑着桌沿,弯腰侧头,陈芯鼓着腮帮子,两人对视。 苏正飞:“一周一节,周三下午第二节课。” 陈芯:“哦,”顿了顿,“上什么啊?打扫卫生吗?” 陈芯一点也不想做什么课代表,表情有点丧。 苏正飞:“不是,学校去年开始有科技手工课,是教育局在高中阶段普及科技知识,这个劳动课代表,就是这个课的课代表。” 科技手工课? 陈芯诧异了。 苏正飞看着她,慢吞吞的口气:“如果你实在不想当,我去和老刘说。” 陈芯还在反应。 苏正飞站直,转身。 陈芯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苏正飞眸光灿灿地闪了下,唇角勾了勾,恢复神色,回头。 陈芯:“别。” 苏正飞挑眉低头看她。 陈芯松手:“我当。” 苏正飞问她:“没事了?” 陈芯:“没事了。” 陶李有点不相信自己竟然当了生活委员,亲自去公告栏看表格,回来的时候,看到陈芯表情愉悦地在削铅笔。 陶李:“当了劳动委员这么高兴?” 陈芯:“因为从此之后和你生活委员就是一家人了。” 陶李从陈芯座位后的空档穿回自己的位子,闻言拿屁股顶了陈芯的后背一下。 陈芯直笑。 许眠眠回座位,哭丧着脸:“有没有人性啊,我这次语文是超常发挥才考了10好吗,我平时小考就没上过120!” 陈芯转过头:“劳动委员帮你去洗抹布。” 陶李跟着说:“生活委员拿洗干净的抹布帮你擦脸。” 许眠眠看看她们,哇一声,鸡蛋饼一样摊在桌上。 此刻,陈芯完全没想到,后面还有调座位这个大招等着她。 书发完后,开始调座位,陈芯陶李才想起没去看座位,许眠眠说:“别看啦,早帮你们看过了,你们还是同桌,第二组第六排。” 陈芯开始收桌子上的书,陶李又跑去讲台旁边看座位表,人多,她从前面几人的脑袋缝里扫了一眼,看到她和陈芯的具体座位安排,走回去,对陈芯说:“走走走,跟我走。” 老油条们开学第一天,搬座位习惯了,都是连桌带椅子地搬,拖家带口大迁移似的。 教室里轰隆隆的杂乱,陈芯和陶李把桌椅拖到第六排,换成陈芯坐里面,陶李在外。 三中的教室都是分四大组,两列一组,第一组和第四组靠墙,第二组第三组挨着在教室正中央。 陈芯把自己的桌子和旁边的桌子并到一起,感觉不对,抬头。 苏正飞走到他旁边的空桌后头,和她站在一起。 陈芯有点茫然地看他。 苏正飞回视她,缓缓坐下,手指朝下,指了指这个座位:“我的。” 陈芯:“……哦。”也坐下。 两人一个收拾书,一个从抽屉里翻了科技手工课的书出来翻。 过了一会儿,陈芯转头,微微凑过去,轻声说:“班长。” 苏正飞转头。 陈芯:“你就……这么想和我做同桌吗?” 苏正飞笑起来,明眸皓齿又阳光,正大光明地说:“是啊。” 陈芯暗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啊,我还是想问一声,为什么。” 顿了顿。 “因为我妈做饭好吃?你要回报她女儿?” 苏正飞想了想,眸光里的狡黠贴着笑意一闪而过。 “你就当是公司福利吧。” 陈芯:“??” 苏正飞一脸正气地说:“来之前,我爸叮嘱我,关照关照陈经理他女儿,的成绩。” 陈芯一言难尽地憋着气,真是无从反驳,最后道:“替我谢谢苏总。” 苏正飞点头:“不客气。” 陈芯:“……” 陈芯赶紧把自己撤了回来,脸转向另外一边,结果一抬眼,发现陶李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她,还冲她直耸眉头。 陈芯挑眉:干嘛? 陶李凑过来,用气音问:“你们这是,地下情?” 陈芯:“……” 陶李一脸兴奋。 不能怂,能输不能怂。 陈芯抬手掩唇,陶李立刻赶紧附耳过去。 “实不相瞒,我和班长,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5 陈芯坐在位子上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公司老板他儿子,有点不简单的样子。 也有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这半个月里,苏正飞就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正义地存在着—— 他和陈母相处愉快,会说话嘴甜,说一句阿姨做饭真好吃就能把陈母逗得直乐; 成绩好、有责任心,每门课的老师都喜欢他,还很能处理班级琐事,面面俱到,简直就是刘农学的贴心小夹袄; 人缘好,有耐心,男生女生都和他相处的不错,开学才几天,可以叫出班级里所有学生的名字。 简直优秀到闪闪发光! 陈芯坐他旁边,感觉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旁边陶李用胳膊肘推了推她,问:“下午手工课哎,上什么啊?” 陈芯回神:“还不知道,我中午去老师办公室。” 陶李:“真要上这课啊,我还以为又是自习,或者老刘来讲卷子。” 开学已经半个月了,复读生涯和曾经的高三生涯没什么不同,就是上课考试、随堂测验、查漏补缺,枯燥而重复。 这半个月里,两节科技手工课都没有上成,一节自习,一节被老刘占用,所有人都以为,这门课和当年的思想品德课一样,都是摆设,也没人在意。 除了陈芯,她一直期待着。 中午在家吃完饭,她擦擦嘴就要跑路,被陈母叫住:“下午有考试?这么急?” “没有,我去学校看书。” “最近考试了吗?” “没,等月考呢。” 陈母暗自嘀咕,三中怎么连摸底考试都没有,她被陈芯那两百多分考出阴影了,即便下了复读的决心,也知道陈芯理科好,还是很怕女儿再孵个两百分出来。 她盼星星盼月朗,在家盼着学校考试,好知道女儿的理科成绩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 陈芯飞速溜了,苏正飞还在吃饭。 陈母收回落在陈芯身上的目光,问他:“最近真没考试?” “没有,只有随堂测验。” 随堂测验在陈母看来都是小打小闹,只有月考才是真较量。 唉,那是只能等月底考试了。 苏正飞吃完饭倒是没急着走,先回了房间,他坐到台式机电脑前,开了屏幕,右下角一个头像在跳,点开,龙海给他发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滑档复读大计进行到哪一步了。” “纯洁的同学关系。” 龙海来劲儿了:“能发展到同学关系,就已经够不纯洁了,来,哥哥帮你缝隙分析。做同桌了吗?” “差不多,坐我旁边。” “说话多吗?” “一般般。” “你的个人魅力没展现出来?” “是她没发现。” “她瞎吗?” “你瞎!” 苏正飞没好气地敲出两个字,中指重重地敲在回车上。 龙海给苏少爷顺毛:“这才半个月呢,没事儿,慢慢来,可能咱陈芯妹妹就是慢热型的。” 在苏正飞眼里,这简直就是废话。 对话框里,龙海又道:“契机吧,要找契机,你相信哥哥我,任何感情的发展都要寻求一个契机。” 又是废话。 苏正飞看看时间,懒得和他聊了,打了一个句号,结束了对话,关屏幕走人。 往常他有午睡的习惯,都会在房间里午睡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今天和龙海聊了几句,反而觉得烦躁,不睡了,提前去学校。 刚推开门,目光落在院子里,竟看到陈芯手里捧着一个中等型号的箱子,鬼鬼祟祟地用背推开了院门,贼一样缩着脖子溜了进来,又一路小跑,顺着室外楼梯,朝自己房间奔去。 两个楼梯是对称的设计,苏正飞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楼梯的最上方,看着对面陈芯抱着箱子,顺着楼梯爬上去,打开房间门,钻回屋里。 苏正飞抱起胳膊,遥看对面,忽然想到,他的契机是什么了。 陈芯把闻秋雨给她寄的东西暂时塞到了床下面,又怕被陈母打扫卫生拖地的时候发现,想想不妥,还是拿出来,塞进了她专门放工具箱的柜子里。 搞定,闪人,回学校,直奔教务楼,去见科技手工课的老师。 第一次当课代表,私下来找老师,还有点小紧张。 陈芯捏了捏手心,抬手敲门,才敲了两下,门直接开了,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一手拉门,一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看着陈芯。 陈芯吓了一跳,都结巴了:“老、老师,我是高三六班的陈芯,课代表。” 女老师扬眉,笑了笑,把门拉敞开:“进来吧,我打个电话。” 女老师继续打电话,陈芯小心翼翼地进门,又把门轻轻合上。 这是一间单独的小办公室,一张办公桌,靠门的一侧都是立柜,里面放着文档文件,与办公桌相对的那面墙下有一排玻璃柜,柜子里摆满了东西。 陈芯的目光很自然地被吸引了过去,她看到了好几个航模,还看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机器人,不知是普通的模型,还是机器人实物。 看到玻璃柜里放到的东西,陈芯的眼神都撕不下了,紧紧贴在上头。 骆青青一手插兜,打电话。 “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该我拿走的东西我拿走,不是我的,我绝对不会拿,钱的问题,我限你在两周之内让会计结算完,我收不到钱,咱们法庭见。” 不等对方开口,又强势地道:“你放心,我滚得很干脆,从此之后,也绝不踏进这个行业一步,你就带着你的狗屁公司,继续骗钱去吧。”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转身,却见六班课代表趴在她的展示柜前头,眼睛都贴上了玻璃。 “那是模型,不是实物。” 骆青青挂了电话,仿若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很亲和地给女孩儿解释。 小姑娘还拿后脑勺对着他,仿佛那展示柜里的模型才是正牌老师。 “我第一次见四旋翼的模型哎。” 骆青青单手插兜,走回办公桌,把手机摆回桌面,闻言一愣,抬眼看过去。 她竟然知道什么是四旋翼? 骆青青挨着桌子,抱起胳膊,又顺着问:“还有呢。” “模型看着不错,机架做得挺稳的,但是机臂和螺旋的整体协调性看着不太对,这个旋翼长度,明显短了,而且翼型看着不太对,我要是没猜错,前缘半径过小,在大迎角下气流容易分离,稳定性就弱了,真飞起来,不是左摇就是右晃。” 没人答话,办公室里忽然静了。 陈芯终于反应古来,两只贼似的眼睛从模型上撕了下来,慌忙转身,“老师。” 骆青青抱着胳膊,脸带微笑,看着她,“对航模有兴趣?” 陈芯:“就是,知道一些。” 骆青青在做这个科技手工课老师之前是行业内人士,什么是知道一些,什么是很了解,她辨别得出来。 这女孩儿自谦了。 骆青青心里很高兴,坐到办公桌后面,翻了翻课程表,“下午有你们班的课,你第一节课下了来我办公室,搬几个模型。” 陈芯趁机又转头,看了看后背的展示柜:“哪几个?” 骆青青笑说:“你看着办,挑四个航模。” “好。” “一个人不好拿,再叫个人吧,一人拿两个,放心,都只是模型,不是实物,坏了就用胶带粘起来。” “知道了。” 骆青青抬眼看陈芯。 “那么,下午见。” “老师我就先走了。” “好。” 陈芯轻步走出办公室,第一次以课代表的身份和老师交流,感觉很新鲜,看了一柜子机器模型,又打了一身鸡血。 她又直觉,行事作风干练的骆青青,不会是那种随便应付应付课程的老师。 这个老师,绝对会呈现很有意思的内容。 陈芯垫着脚步下楼梯,像只雀跃的麻小。 回了教室,安安静静,蝉鸣在室外声嘶力竭。 陈芯轻手轻脚进门。 陶李不在,往常午饭后在家睡午觉的苏正飞倒是来了,大拇指绕着圆珠笔,在写作业。 她坐下,苏正飞写作业。 她把包塞进抽屉里,清了桌上的纸笔,苏正飞写作业。 她趴下,脸埋在胳膊间,苏正飞侧头看了她一眼,笔一扔,夹在书里,合上书,也跟着趴下来,闭眼午睡。 陶李还没来,苏正飞的同桌、外号瘦猴儿的男生也没来,只有他们。 过了一会儿,陈芯立起了脑袋。 她的鸡血持续沸腾。 陶李还是没来,她只能轻轻地趴下去,对着苏正飞的胳膊嘘了一口气。 苏正飞的眼睛从胳膊里□□。 两人的目光隔着最多二十厘米的距离。 “干嘛?”苏正飞挑眉。 “我睡不着。”陈芯轻声说。 苏正飞看出来,她满眼冒光。 “真热。”陈芯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正飞站了起来,弯腰从抽屉里拿了钱包,“走。” 干嘛? 陈芯跟着站起来。 两人悄无声息,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里也安静,他们前后脚穿过长廊,走到楼梯间。 陈芯才放开嗓子:“去哪儿啊?” “小卖部。” 苏正飞很大方,请陈芯吃小卖部里卖的最贵的冷饮,9块一根。 两人站在小卖部移门边的纸盒垃圾桶旁边,空调也在他们背后。 陈芯撕了外包装,心情好,顺口说:“谢谢小苏总啊。” 苏正飞却问她:“你以前在学校也是谁喊跟谁跑?” 陈芯咬着冷饮:“当然不,我今天心情好。” “嗯?” 陈芯欢喜地说:“下午科技手工课。” 苏正飞眼睛落在陈芯脸上,脸上有笑意:“上这个课你这么高兴?” “当然了,有意思啊,不比重复写了几百遍的题目有劲吗。” 大概是手里的冷饮甜,苏正飞觉得,心里也是甜的。 背后,移门开了。 骆青青擦着热汗走了进来,抬眼看到站在空调下面吃冷饮的男女生。 陈芯一口冷饮吞下去,冻得她喉咙口凉飕飕的:“骆老师。” 骆青青很随意地扫了她一眼,又看看苏正飞,从两人身边经过。 “低调点,被班主任发现多麻烦。” 陈芯点头,还想午休吃个冷饮而已,老刘知道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吧,吃的权益还是有的。 旁边苏正飞哼笑了一声。 陈芯不知道她笑什么。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结束,陶李去卫生间,主动把陪陈芯去拿教学道具的任务丢给了班长,两人一起去骆青青办公室拿模型。 苏正飞先一步出了办公室,陈芯被骆青青叫住。 “老师?” 骆青青把陈芯招呼到身边,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想了想,语重心长道:“这么帅的男朋友,再喜欢也不能天天粘着,低调,我不是中午才和你说过吗?” 陈芯的下巴差点砸了脚背,“不是!我们不是!” 否认是苍白的,辩驳是无力的。 骆青青不多废话,点点头,站起来,拿了课本和教案准备去教室。 “老师也年轻,老师懂的,走吧。”说完拍了拍陈芯的肩膀,一副你们好自为之的表情。 陈芯又不能抓着老师一个劲儿地解释,只能不言不语地跟着,楼梯间和特意放缓脚步等他们的苏正飞碰上。 苏正飞看向骆青青,一脸阳光积极正面向上,“老师。” 骆青青也笑了笑,很自然地说:“低调懂不懂?” 苏正飞点头:“知道。” 骆青青:“走吧。” 老师走在前面,两个学生拿着模型跟在后面。 陈芯看苏正飞,问他:“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苏正飞又像中午一样,哼笑了一下,“低调啊。” 陈芯终于意识到苏正飞这声哼笑有些不对头,问他:“你知道要低调什么?” 苏正飞一脸正气,“低调,就是低调。” 陈芯:“……” 她默默抬眼看他。 老板他儿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6 四个模型摆在讲台,周围站满了男生。 据说雄性生物这玩意儿从小就是孩子,做小孩子的时候玩小玩具,当大孩子的时候耍大玩具,在他们眼里,模型也是玩具的一种。 骆青青也不管这些学生,好像讲台上那四个模型不值钱一样。 她站在门口的走廊上和陈芯说话。 “看你了解航模,以前有关注过模型吧,喜欢吗?” “和机器相关的都喜欢。” “那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还都行。” 骆青青挺喜欢陈芯这小姑娘的,说话干脆直接,便道:“大学可以考虑某个特定方面的专业。” 陈芯想了想,说实话,她还没有想过报考专业上的问题,一方面因为之前她学文科,几乎断了报考理工科专业的可能,没必要想;另外一方面,陈父曾经说过,报考大学专业这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要慎重考虑,他会帮陈芯把关。 骆青青看出陈芯的犹豫,又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没关系,还有一年时间,不管考什么专业,也不用在意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就算不喜欢,到了大学换专业也是一样的。” 骆青青说话没有师长的压迫感,陈芯挺喜欢她的,近距离看,骆老师巴掌大的五官真的精致得没法形容,一点妆容也没有,但干练的气质尽显。 陈芯挺喜欢她的。 骆青青和她聊了几句,陈芯回教室,讲台上挤满了人。 她也没在意,往位子上走,忽然听到了苏正飞的声音。 “这应该是家居智能系统,从走进房间开始,玄关的地灯和客厅的大灯就同时开了,声控的确可以做到开灯,但这模型肯定不是,智能家居的内核是智能,更倾向于语音话,智能输入输出。” 陈芯脚步一顿,转头,苏正飞站在讲台正前方,他周围挤满了男生。 陈芯看着苏正飞。 有男生指着一个航模,“这四个爪子的是什么?” 苏正飞:“旋翼,这个是多旋翼航模,有四个旋翼,就是四旋翼,根据旋翼数量,可以分4、、8、12、1、18、24、3旋翼,还可以根据最前和最后两个旋翼轴的连线和机体前进方向是否在同一直线上,分1型和x型,这是x型。” “这个这个呢。”有人又指第三个模型。 一个男生咋呼地说:“你傻了吧,这都看不出来,机器人啊。” 又有男生说:“这个不就是车吗?有什么稀罕的?” 苏正飞:“是无人驾驶汽车,驾驶位没有人。” 一拨男生凑着脑袋聚过去,盯着那模型车里头看,果然没人。 无人驾驶啊,哇塞,高端。 陈芯又多看了苏正飞两眼,回座位,说真的,她一点也没想到苏正飞那么了解那四个模型。 要知道那几个模型都是她亲自从展示柜里挑出来的,偏于她的个人喜好,她以为全班五十多号人,也就她稍微了解一些,原来还有人知道? 而且听苏正飞的话,他的涉猎番外应该挺广的,智能ai、多旋翼航模、无人驾驶和机器人他竟然都了解。 上课铃响起,男生们一哄而散,各归各位。 苏正飞回座位,骆青青还在教室外面,似乎不急着进来。 陈芯脑袋偏过去,低声问苏正飞:“那些模型你都认识啊。” 苏正飞:“是啊。” 陈芯朝他伸出大拇指,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厉害。” 苏正飞看她,“你不也都认识嘛,我看你挑的时候可是特意挑了这几个有代表性的。” 兴趣相同话自然多。 陈芯:“这四个里面,那个多旋翼的航模,设计上好像有点问题。” 苏正飞:“旋翼长度和翼型?” 陈芯:“对对对,我也觉得这两个怪怪的。” 苏正飞:“可能因为只是模型,所以只做了外形上的仿照,为了模型机身的稳固吧。” 陈芯:“要是正式的机型……” 苏正飞:“飞不起来。” 骆青青走进教室,一眼看到教室正中央那排的陈芯和苏正飞脑袋凑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暗暗叹了口气,低调啊,小同志们,低调啊,都说了低调了,三申五令了,还不听,难道是在热恋期? 骆青青走上讲台,没有上课起立的流程,往桌后一站,气场自开。 学生们都盯着她。 骆青青缓缓道:“那我们就上课吧。” 说着,指向讲台桌子上摆着的四个模型,“你们是理科班的学生,我就直接问你们了,有没有人只看模型,知道这四个到底是什么?” 骆青青把那辆黑色的汽车模型拿了起来。 立刻有个男生飞速地举手,献宝似的大声道:“无人驾驶!” 骆青青挑眉,点头:“不错。”又拿起另外一个,“这个呢。” “航模,多旋翼的。” “那这个?” “机器人!” “最后这个?” “什么语音命令。” “不对,智能家居!” 骆青青点点头,十分满意,纠正道:“是智能ai应用到家居里。” “正式上这个课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了解一个现实问题,科技,已经不是从前你们所知道的工厂机器,大型的、中型的、小型的,科技,是有头脑的,这个头脑,可以是人类赋予的,也可以是机器通过深度学习,自己赋予自己的,想要随时跟上这个时代,就要对科技有感知,尤其是智能化的科技,而智能化在产品的表现方面,倾向于为人类提供便携。” 骆青青开篇的话并不深奥,但对于这群普遍也不过十七八*九岁的少男少女们来说,过于深刻了,但好在,课程的内容是十分有趣的。 骆青青抛开课本,把过于科技感的知识内容揉碎进生活中,听得一群学生仿佛置身在一个更高端的时代里。 甚至有学生说:“机器人都这么厉害了,那我们还上什么学?还参加什么高考?” 骆青青说:“如果你不参加高考,或许哪天就是机器人来上学、高考,到时候它们替代你们考大学找工作,那你们呢?” 有学生道:“路边捡垃圾。” 哄堂大笑。 一节课45分钟,过去得飞快。 骆青青回到讲台,说:“好,下课吧,”一点也不像个老师,“我走了啊。” 有学生喊:“老师,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骆青青像是才想起来,走上讲台,转身拿起粉笔,写了一个“骆”,又围着骆画了个圈:“我姓骆,叫骆青青。” 骆老师。 但学生们喊他:“青姐。” 骆青青笑起来:“别让你们班主任知道啊,低调,懂不懂?” “懂!” 骆青青拿起教案和课本,抱起两个模型,走人。 她本来计划,她拿两个,陈芯帮她再拿两个,那两个热恋的小情侣就不用黏一道了,结果走到楼梯口,转身一看,陈芯和苏正飞一人拿一个模型,凑在一起,热络地说着话。 骆青青低头,看自己怀里又是书又是叠在一起的模型,暗道现在的高中生厉害啊! 她瞎操个什么心啊? 唉…… 苏正飞和陈芯一路聊到骆青青办公室,放好模型,又一路聊回教室,要不是性别不同,陈芯很想邀请苏正飞一道去卫生间。 从卫生间回来,苏正飞不在位子上,第三节课老刘的,应该是去老刘办公室拿卷子。 陶李忽然凑过来:“小芯芯。” 陈芯转头:“嗯?” 陶李:“吼吼吼。” “啊?什么?” 陈芯朝他挤了挤眼睛:“没什么啊,让你看看我的牙白不白。” 陈芯推开她的脸,“白,特别白。” 自从发现苏正飞也是各种模型、航模爱好者,并且兴趣涉猎范围及其广泛,不管聊什么都能聊起来之后,陈芯和他主动说话的次数明显多多了。 在饭桌上吃饭,两人话也多了起来。 陈母认为这是两个孩子渐渐相熟的标志,还挺高兴的,觉得跟好人学好人,只要和成绩好的学生多相处,陈芯的成绩一定能有所提高。 但陈母完全不知道,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是因为有相似的兴趣爱好。 苏正飞在这天中午,带着陈芯,走外面的楼梯,去了他的房间。 床头上方的两排架子上,全是多旋翼飞机航模。 陈芯看得心头直跳,大惊,“这么多!” 苏正飞随手挑了一个很小的航模下来,是个绿色的直升机,他递给陈芯,“这是我买的第一个航模,本来可以飞,后来坏了,我没想拆,遥控器也扔了,就剩这个了。” 陈芯像接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仔细地端详,肯定地说:“一定很贵。” 苏正飞:“也还好的,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爸在国外给我买的,好像就三千美金。” 有个当老板的爸爸就是不一样,玩具都是航模级别的。 陈芯手里拿着那架小直升机,眼睛劝黏在两排架子上,有航模,也有普通的模型,各种类别的机型、翼型,看得陈芯舌头发麻,眼里全是粉红泡泡。 苏正飞在旁边一直盯着陈芯的脸,见她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勾了勾唇角,认真地,正气浩然地说:“你要是喜欢,挑两个,借你玩几天。” 陈芯立刻摇头:“不了不了。” 苏正飞大方地说:“没关系,随你挑。” 陈芯还是摇头:“太贵啦,万一给你弄坏怎么办。” 以身相许呗——这是大部分戏剧化剧情里男女之间感情升华时总会有的对话,而且一般情况下,如果一方说了这种话,另外一方总能幡然醒悟——竟然是这样! 苏正飞眼中敛着笑意,好歹还知道分寸。 陈芯却突然转头,睁大了眼睛,眸光闪亮,似乎是想到了“万一弄坏怎么办”的应对办法。 苏正飞回视他,不知怎么的,心里一跳,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陈芯欣喜地说:“要不这样吧,我们拜把子吧,我和你做兄弟,以后你的航模借我玩儿,我有好东西,我也给你玩儿。” 苏正飞:“……” 7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契机?” 键盘被敲得啪啦啦直响,苏正飞喉头一口血恨不能喷对面的龙海一脸。 龙海觉得很冤,但是在这之前—— “哈哈哈哈哈。” 苏正飞:“笑屁!” “拜把子很好啊,拜完之后你们就能穿同一条做兄弟了,亲密无间不是正合你意。” “滚!” 龙海差点被陈芯这拜把子做兄弟的提议笑死过去。 陈芯同学很有意思啊! 哎,哥们儿,你这把妹水平还能不能好了? 苏正飞对着电脑,有火可以发,有些话却不能讲—— 他没告诉龙海的是,陈芯在提议完成之后,放下航模,从室外楼梯下去,蹬蹬蹬跑回客厅,还要拉着陈母做见证。 苏正飞当时都蒙了,等他跑下楼去拦,正见陈芯抓着她妈的手。 “给我和苏正飞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 “我要和他做兄弟。” “……” 苏正飞当时一口血就卡在喉咙里。 陈母却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陈芯小时候没少和小朋友拜把子,拜把子在陈母看来,约等于交朋友。 “拜了把子好好学习也考00分?” 陈芯一脸正气地胡扯:“是。” 陈母笑起来,越过陈芯的肩膀看苏正飞。 苏正飞头皮发麻。 q上,龙海问:“那你们到底拜了没有。” 苏正飞一个“。”结束了对话。 当然是没有拜——形式上没有拜,事实上,等于是拜了。 苏少爷是这么想的。 高三都复读了,拜个把子算什么。 关系是一步步递进的,谁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就像他也没想到,他现在会和陈芯从兄弟做起。 龙海还在那头安慰他:“没事,今天拜把子,明天拜天地,科技朝前发展,关系也会日新月异。” ***** 陈芯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拆东西玩儿,有段时间还疯狂迷恋单片机,对输出端口异常着魔。 她浑身上下,大概也只有性别是女的,其他方面,都有点粗。 她和苏正飞拜把子这件事,她想的很简单——大家又不熟,怎么能随便借航模玩儿,关系熟了,就不一样了。 而陈母纯粹把陈芯的行为当成小女孩儿的胡闹。 这之后,陈芯和苏正飞的关系果然密切了一些。 在家里,两个人一起吃饭,一道去上学,苏正飞骑车,陈芯也愿意坐后座了,在学校,两人挨着坐,话也多了。 苏正飞有时没话找话,故意拿陈芯喜欢的单片机话题勾她,一勾一个准。 陈芯脑袋凑苏正飞那边去,拔不出来似的。 旁边陶李觉得备受冷落。 她找许眠眠哭泣:“我就像被抛弃的正宫娘娘。” 许眠眠说:“你清醒一点,人家本来就是一对。” 陶李惊醒:“他们不走地下情了?” 许眠眠提议:“要不你还是和瘦猴儿做同桌吧,干脆点,你们这一男一女替他俩打了多久的掩护了。” 陶李:“唉。” 高四复读和高三略有不同,书本都是三中自己的,整个复习进程非常快,一个月一轮复习的速度。 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氛围下,赢来了第一次月考。 老刘很重视,单独给每个人都定了个目标,鼓舞士气。 陈芯的目标是350分。 她觉得老刘是在羞辱她。 350,那不是只要考物理化学,再带半份数学卷子就够了么。 到了考试那天,上午考完英语数学,下午考物理时,却多了半张卷子。 监考的隔壁班的英文老师说:“那半张不写也没事,附加题分数不加入总分。” 所有学生都把那半张纸塞到卷子最后,除了陈芯。 附加题两道,一道模块,一道程序,陈芯看了题目,直接开写。 当天晚自习考试结束,老刘把苏正飞叫了过去。 “今天的物理附加题,其实是帮学校里选拔去市里比赛的学生,小比赛,但是这两年教育改革,学校和教育局还都挺重视这一块的,要去的话,肯定会影响复习,到时候你直接说你不想去就行,我来和负责今年比赛的骆老师说,她肯定能理解。” 老刘语重心长,觉得自己很为学生考虑。 苏正飞却说:“我去吧。” 老刘抬眼,推了推眼镜:“你去?” 苏正飞点头,一副阳光正派的样子,理由都那么充分:“不能光学习不关注其他方面,要全面发展,。” 老刘试着再劝:“其实全面发展,你等到大学也不迟。” 苏正飞一脸正气:“没关系,不浪费时间,我参加。” 老刘:“……” 老刘其实并不知道今年的选拔名单,提前支会苏正飞,是因为他知道苏正飞以前有参加过类似的比赛,档案上有写,他怕骆青青那边会选上苏正飞,特意提前一步,哪儿知道苏正飞对着比赛这么积极。 下晚自习前,骆青青果然出现了,拿着几张报名表。 老刘控制住表情,客气地说:“骆老师啊,怎么了?” 骆青青有一张漂亮的年轻的脸,笑起来人畜无害,“刘老师,这样的,今年学校不是要去参加高中组的机器人比赛么,学校特别重视,我也不好怠慢啊,我就选了几个学生,也是巧了,六个人,四个都是你们班的。” 四个? 老刘本来以为只有一个苏正飞,听说四个,差点又心梗。 他这下没控制住表情,惊讶地问:“哪四个。” 骆青青看看名单,递过去。 老刘推着眼睛,细看。 苏正飞、刘浩谦、陶李、陈芯。 陈芯? 那个高考200多分的? 选前三个还能理解,苏正飞参加过比赛,刘浩谦和陶李物化强,这个陈芯…… 他记得以前还是学文的。 田里逮老母鸡似的,一口气给刘农学这边逮了四个去,感觉家当都给人掏光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几个,也就苏正飞强点儿,刘浩谦心里素质差临场发挥总不好,陶李偏科严重,还有这个陈芯,她高考就200分,这几个去参加比赛,那高考还要不要参加了。” 骆青青能理解,都能理解,尤其这些学生还都是高考失利一次来复读的,她也能理解老刘的拒绝。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学校有安排,我们也尽量协调吧,这样,不如把这几个学生都叫过来,如果他们真的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再想办法,刘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 刘农学想了想:“好吧。”也只能这样。 晚自习结束前,刘农学和骆青青一起去班里,室内灯光和廊灯将半个黑夜照亮,这群孩子披星戴月,用一年青春和刻苦再换一次高考。 骆青青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她看了看教室里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她问刘农学:“刘老师,你觉得,这些学生,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吗?” 刘农学的目光深深地隐在镜片后,又看了骆青青一眼:“骆老师,你是名牌大学毕业,还有留学背景,可能不太能理解对一些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高考意味着什么。是资源,是钱,他们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就意味着将来有什么样的人生。” 顿了顿,“你说,这种情况下,我敢让他们浪费时间吗,我敢和他们说,除了高考指条路,还要有兴趣爱好吗?骆老师,他们不是高三学生,他们是高四,经历过一次高考,还要再在高考复习阶段折腾一年的高四生,心理压力,精神状态,还有之前一次的高考分数,任何一样,都和普通高三学生不同。” 骆青青理解刘农学的观点,但不赞同,也不争辩。 人生从来不是一条直线,也没有因果关系。 好大学,和未来的生活,有关系,但至少不是垂直的因果关系。 放学了,走廊里炸了锅,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六班安静一些,因为老刘站在门口。 刘农学背着手,抬了抬下巴,“苏正飞!你们那一排四个,都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一排集体犯了什么事儿。 走廊里灯光暗,老刘背着手,严肃地对面前一字排开地四个道:“今年市里的机器人比赛,骆老师选了你们四个。” 骆青青在旁边微笑,仿佛春风。 “其实就是个小比赛,需要占用你们两周晚自习时间。” 刘农学粗着嗓子,眼神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参加吗?想参加的吱个声,不参加的,也吱个声。” 老刘这架势,哪儿是来通知的,根本就是来吓唬人的。 除了苏正飞,其他三个全埋着头。 苏正飞已经提前被老刘支会过了,他这个时时刻刻在班级里发光发热的小太阳,在晚上也刺啦着热光。 “我去。” 骆青青笑着点点头,看其他三个。 陈芯不吭声,陶李低着头,刘浩谦这瘦猴儿抬手抹脖子,摇头晃脑,“哎,这有点为难我们啊,复习可是摆在第一位的啊。” 刘农学看向骆青青,一副“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骆青青笑笑,干脆地问:“那就是不想参加对吗?” 瘦猴儿又开始抹脖子,含糊地说:“也不是不想参加……” 骆青青又和刘农学对视了一眼。 刘农学看到刘浩谦这瘦杆子摇头晃闹地样子就头疼。 他呵斥:“给我站稳咯,胳膊放下去,好好说!” 瘦猴儿被斥了一嗓子,老实了,抬起脑袋,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看着老刘和骆青青,开始讨价还价,“我看陶李和陈芯,他们要是参加,我就参加!” 还看别人,刘农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向边上两个女生。 骆青青又亲和地笑笑:“没关系,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 两个女生都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陶李低着头,转向陈芯,陈芯也侧眸看她,两人挤眉弄眼,定不下来。 刘农学见她们这副样子,放心了,转向骆青青:“骆老师,你也看到了,学生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尤其是晚自……” “我参加。” “我也是。” 刘农学舌尖顶着牙齿,声音定格在“自”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 两个女孩子齐齐看他,目光坚定。 瘦猴儿起哄:“我去,我去,我也去!我跟大部队!” 刘农学表情凝固起来,突然有些不懂这些学生了。 他们来复读,不就为了再奋斗一年吗,那么宝贵的时间,不都是留给高考的吗。 为什么,他们会同意?因为有时间玩儿? 骆青青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 因为年轻的生命啊,就是用来狂野的。 8 骆青青总共在学校里挑了八个人,两个高二,六个高三,但高三六个人里,另外两人不太愿意参加,无论是主观不愿意,还是被动不愿意,最后都没有报名。 至于高二那两个,课业是没那么繁重,老师也支持他们参加,然而…… 根本跟不上大部队的脑速,一起开了两个晚上的小会,申请退出了。 两个高二生申请退出那天,陶李还纳闷,“这不是还没开始么,不过就是讨论了项目和思路而已,他们跟不上什么?” 瘦猴儿说:“节奏呗,你打游戏打到满级,你愿意带个新手菜鸟儿?” 如此一来,最后只剩下高三六班这四个人。 骆青青这个当指导老师的,竟然率先松了口气。 那两个高二的退出之后,她在指导和引领思路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也不必担心自己说的几个学生听不懂。 但在参赛的项目上,却还有分歧。 陶李想做语音识别,瘦猴儿觉得无人驾驶炫目,想做ai视觉,苏正飞始终坚持飞机航模,至于陈芯…… “快递分拣机器人不是更实用?降低人工,提高效率,分拣错误率几乎可以降为零,自动化分拣机器之后,配套的再来个智能配送机器人。好了,今年的比赛其他组也不用来了,我们稳拿第一。” 陶李和刘浩谦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苏正飞在旁边直笑。 骆青青哭笑不得:“马上就要九月份了,开学之后,学校也最多只给我们两周时间,你们还要上课,实际上只有晚自习和周六周日,如果碰上你们有考试,时间更紧张,你的想法很好,但不适合这次的比赛。” 陈芯很认真地说:“那随便报个项目,走个过场回来?” 骆青青:“当然不是,既然去参赛,就得有拿第一的决心。这样吧,为了节省时间,我来给你们定参赛项目。” 四个学生坐在骆青青办公桌后,都一瞬不瞬看着她。 骆青青抬了抬下巴,四个学生转身。 他们背后,展示柜里的模型都被重新排放过,而骆青青下巴示意的模型,正是唯一的那架四旋翼。 陈芯轻声道:“无人机……” 骆青青斩钉截铁:“对,就做无人机。” 陶李惊讶:“可我连真的都没见过。” 刘浩谦侧头对她说:“和这模型一样,就是里面多个飞控板,你小时候玩过遥控飞机没有,和那差不多。” 陶李用看白痴地目光看着刘浩谦,觉得这瘦猴儿是把她当小孩儿哄。 无人机和遥控飞机,能一样吗! 当天晚上骆青青有会要开,给他们定好了参赛项目,便拿了笔记本起身去开会,才七点半,随便他们继续在她办公室讨论比赛,还是回教室上课看书。 骆青青前脚走,苏正飞便也站起来。 陈芯昂着脖子看他,问:“回教室?” 苏正飞这根正苗红的班长却说:“走,翻墙出学校。” 这提议得到了学习委员刘浩谦的热烈反应,窜起来:“好好好,网吧还是游戏厅?” 苏正飞抬手扒开他的脸,“你就知道打游戏。去我那儿。” 陶李也站了起来,“去你家开小会还是干嘛?” 苏正飞:“去了就知道。”话毕,领头朝外走。 陈芯还坐在椅子上,感觉不太对,出学校,还翻墙,这不是逃课吗? 老板儿子!大兄弟!你是班长你还记得吗?班长带头翻墙逃课,这不符合你作为班长正义的化身啊! 可陶李和刘浩谦全跟着跑了,陈芯只能追出去,帮骆青青关灯锁好门,楼梯间追上三人,犹豫地说:“真走啊?” 刘浩谦:“是啊。” 陶李:“走呗。” 苏正飞迈着长腿下楼,松了松肩膀,回过头来:“跟我走。” 楼梯间白炽灯的灯光映在男孩儿自信的面孔上,陈芯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时候的苏正飞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身上,多出了一种名为张狂的气质来。 而这股张狂穿过台阶,在陈芯心头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感觉这时候的苏正飞,和平时不太一样呢? 陈芯揣着这股子道不明的感觉,和陶李、刘浩谦一起,跟着发苏正飞,三人穿过大操场,绕过体育器具存放间,来到了一处墙头下。 墙很高,墙头上还倒插了一堆玻璃渣,这防爬墙的设备,还真是非常朴质。 陈芯带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在墙头上一照,一排雪亮的玻璃渣,看得刘浩谦都直摇头。 这特么怎么爬。 陶李嘀咕:“不好爬,换个地方吧。” 苏正飞抬起脖子,看了看墙头,“就这里。” 说完,人没了。 陈芯拿着手机低头一照,苏正飞蹲下身,在墙根下扒了一块红色的大砖头,站起来,后退几步,缓步起跑,再瞪墙攀壁,手持红砖,拍碎了墙头上的玻璃片。 被拍成渣的玻璃飞散,苏正飞撇头,避开玻璃渣,顺势从墙头上滑下。 落地之后,低头,抖了抖头上的碎渣子。 刘浩谦卧槽了一声,陶李惊呆,陈芯根本就是看傻了—— !!!认识这大兄弟都一个月了,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一样!!!!!? 到底哪里不对? 苏正飞却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或者应该说,这一开始就是真本色。 他用砖头砸过一次墙头,玻璃被铲了不少,再如此重复几番,那墙头上一块就彻底被铲秃噜了,至少陈芯他们在下面是看不到玻璃了。 苏正飞手里的红砖也碎得差不多了,他随手扔开,拍了拍手,正要起步攀墙,被刘浩谦拦住。 刘浩谦一把拽了自己的衣服领子,脱下t恤,贡献出现,递给苏正飞,“垫着吧,别伤了手。” □□的瘦麻杆一样的上半身被包裹在夜色中。 陶李小声啊了一下,抬手捂眼睛。 陈芯倒是没这根筋,还下意识把手机照过来,这次换成刘浩谦低声怒叫:“别照别照,都被你们看光了!” 陈芯把手机挪开,一晃眼的工夫,刘浩谦身边已经没人了,苏正飞站在了墙头上。 陈芯举着手机,昂起脖子,她看到苏正飞稳稳地在墙头上平衡着身体,抬腿,用脚跟踢碎那些玻璃渣,铲得差不多了,把刘浩谦的衣服叠起来,垫在墙头上,顿了顿,又两下拽下自己的衣服,同样叠起来垫上去。 “行了,来了。” 苏正飞蹲下,一手撑在膝盖上平衡身体,另外一手朝下伸,“陈芯,你先来。” 陈芯回神,有些茫然。 她第一次在学校干这么出格的事情啊! 苏正飞还第一个挑她来。 但跟都跟来了,她还是举手电的那个,总不能现在反悔打道回府,而事实上,陈芯骨子里是有些叛逆的,只是隐藏得好,从前也没人带她,如今有人挑头,她那份反叛的心,渐渐苏醒,雀跃地跳动了。 她果断手机给陶李,看看高度,几步起跑,伸手,跃上墙头,刘浩谦在下面帮忙垫脚,苏正飞伸手一拉,陈芯整个人飞上墙头,被苏正飞一带,腰身一转,面朝里,屁股落坐在叠起的两件衣服上。 她心口嘭嘭嘭直跳,苏正飞赤着胳膊,蹲在她身边,胳膊虚扶在背后。 陈芯感觉自己的肩膀碰到了苏正飞赤着的胸口,她的注意力飞转,全落在肩膀上。 “可以?” 陈芯转头,看进苏正飞的眼睛里,像是看到了两块黑色的宝石。 她点头,“嗯。” 苏正飞扶着她,她原地挪屁股,转身。 苏正飞本来要自己跳下来,在下面接她,但陈芯却说“不用”,她扶了把苏正飞的手,看了看高度,自己往下轻轻一跳。 夜色里,像一只轻盈的猫。 屈膝躬身落地之后,抬起头来,对墙上比了一个“ok”。 苏正飞蹲在墙上,低头看她,轻笑。 墙那头,陶李和刘浩谦异口同声地催促:“喂喂喂,我们呢,还有我们呢。” 苏正飞转身去拉他们。 四人都翻过墙头,刘浩谦光着胳膊,陶李和陈芯站在一起,离他两米远,苏正飞却在一边抖衣服,抖完了,伸胳膊,重新穿起来。 刘浩谦一个人在夜风中喂蚊子,看苏正飞在那儿穿衣服,直接炸了:“我呢,那我呢!” 他那件垫在最下面,衣服里都是玻璃渣,显然不能穿了。 苏正飞穿好衣服,走过来:“下次没有奉献的精神,就别乱脱衣服了。” 刘浩谦大骂了一声混账。 陶李捅捅陈芯,低声说:“这猴子好瘦啊,我好像看到他肋骨了。” 刘浩谦飞快地转过来:“混账!我美丽的酮体也是你能评价的!” 陶李哈哈哈哈直笑。 逃学出来,跟着苏正飞去他那儿。 陈芯是心宽,起先根本没觉出有什么问题,到了院门口,三人站在门口等,苏正飞一个人悄声进院子,走室外楼梯回自己房间。 陶李和刘浩谦从镂空的院墙外面看进去。 一个说:“我的天哦,这房子也是租的吧,还有这种设计,楼梯在外面呐?那不是半夜想出去干嘛就出去干嘛?” 刘浩谦:“难怪他游戏早就满段位了,肯定天天半夜溜出去上网吧。” 陶李趴在墙边,“别胡说,班长不是这种人。” 刘浩谦看看她,“你知道他什么人?好同学,优等生,老刘的班长乖宝宝?切。” 陶李喷他:“那也比你正经。” 刘浩谦又切了一声。 苏正飞灯都没开,显然不想惊动陈母,他拿了东西,关门,飞速地下楼梯,不声不响地推门出院子,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什么东西? 另外三人齐齐凑脑袋过去。 苏正飞翻开箱盖。 陈芯呆住了,那竟然是多旋翼无人机? “可以飞?”她脱口而出。 苏正飞勾唇笑笑,“当然可以。” “夜飞也行?” “当然,还有一个摄像头。” “!!!!” 陈芯眼闪金光。 拜把子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从今往后,她要死死抱住小苏总的金大腿! 六个旋翼,银白色的机身,稳定的机架,附带一个黑色的摄像头。 陶李和刘浩谦都看傻了,两人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苏正飞身边,插不上手,干站着看。 陈芯对机械类的玩意儿摸得手熟,什么都玩儿过,无人机也不例外。 她帮苏正飞拿相机、支架、零件,一个个递过去,像个助理一样,得心应手。 相机安装完毕之后,开始调试机身和相机接口,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陶李和刘浩谦屏息凝神地看,陈芯已经看出了门道,“地面端程序?” 苏正飞盯着电脑,蓝光印着他的认真的面容,“嗯。” 陈芯讶然,“这无人机你自己做的?” 调试完毕,苏正飞放下笔记本,拿起公园长椅上的无人机,“没有开源代码,我买的飞控板,机架材料我自己找工厂定制的,动力装置和旋翼、遥控系统都是我自己做的。” 陈芯瞪眼,“除了飞控板,其他都是你自己做的?机身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苏正飞点头,“对,我自己。” 陈芯很想跪下来拜一拜,有眼不识泰山,大神,先给你拜个早年吧。 旁边陶李和刘浩谦早就在心里跪拜了三百遍了。 等到试飞,刘浩谦嘴里只剩下了“卧槽?卧槽!卧槽!!” 飞转的旋翼载着机身稳稳地飞起,苏正飞手持遥控器,目光紧盯机身,做悬停和上下左右飞行的操控。 陈芯手里的笔记本屏幕上,fpv第一人称主视觉中,呈现出无人机所载的摄像头拍摄出的内容——俯视下的傍晚公园一角。 “飞机!” 有孩童稚嫩地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在公园里休闲散步的大爷大妈、游玩的孩童,全都聚集了过来。 苏正飞操控腰杆,拔高了无人机的飞行高度,电脑屏幕上,镜头视觉也跟着开阔起来。 无人机开始前行,苏正飞操控,刘浩谦随行,陈芯和陶李就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里呈现的画面—— 不用跟随过去,她们就知道苏正飞和刘浩谦去了哪里,不用抬头看四周,她就知道公园里发生了什么,她们的视觉不与常人平行,她们在更高的地方俯视,有一览众山的广阔。 苏正飞他们操控无人机绕着公园飞了一圈,陈芯和陶李就看了一圈镜头下的公园。 陶李兴奋地抓着陈芯的胳膊,用力地掐着,边摇边捏着嗓子喊:“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爱上班长了!这真的是他自己做的?他自己做的!?” 这个年纪的女生,被所有的优秀、好看、强大所吸引。 陈芯比陶李淡定,相比较人,他更被无人机和苏正飞自己做的地面端程序所吸引,她摸着笔记本的鼠标区,点开程序里的其他栏目,页面简洁,一目了然,右上角,有一个飞行记录选项,点开之后,根据飞行日期由上自下排列。 最上面一个的飞行日期是一个多月之前。 再下面,几乎每周或者每两周都有一次到两次飞行。 陈芯看了一眼主屏幕,无人机已经开始往这边飞了,她没管,随意点开一个飞行记录,陶李也没留神陈芯在做什么,朝着苏正飞他们回来的方向,迎接无人机去了。 陈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到了她随手点开的一段飞行记录。 她看到了一段不太稳定的画面,想必是当时摄像头的稳定性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所以画面才会抖动,但技术问题并不是关键,关键是—— 陈芯在抖动的画面里,看到了自己! 9 俯视的画面里,她看到自己在学校附近游荡,从一个店里出来,再漫无目的地走进另外一家店,从街的这边,穿过街道的另外一头,而镜头,始终跟随着她。 再看日期,6月23,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 “陈芯!” 陈芯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似的赶紧将地面端程序关掉,连笔记本都合上了,转身,陶李和刘浩谦跟着苏正飞,无人机正稳稳停在她面前。 好像她真的偷了什么一样,心里嘭嘭嘭直跳。 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滑稽地是,竟然也跟着苏正飞他们绕公园走了一圈。 陶李抬手啪啪啪鼓掌:“试飞圆满成功!” 人群跟着瞎鼓掌。 苏正飞万众瞩目似的,手持遥控器走过来,他弯腰拿起了无人机,陈芯目光盯着他,像是慢动作一样,看到他走近,弯腰,站直,看到他手腕上的那抹红线,看进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她的眼里。 陈芯惊醒。 苏正飞看了眼她手里的电脑,“不飞了?” 陈芯抬手摸了摸耳边的碎发,说:“我们回去吧,太晚了。” 当天晚上,陈芯挺尸一样躺在床上,掌心攥着手机,目光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苏正飞的无人机做飞行拍摄,为什么会拍下她? 其实这个问题,她原本是有机会当面问的,可是当时抱着电脑,名字一喊,她一惊一跳,合上电脑,失去那个机会,到此刻躺在床上一个人暗想,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失去了光明正大问的机会,徒增猜想,想多了,反而没有直面的坦然了。 但陈芯还是想不通,那段视频明显是在高处跟踪拍摄,他以前就认识她吗? 还是说,只是刚巧试飞的时候拍到了? 陈芯给闻秋雨发消息。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在? 开学在即我要减肥:不在。 又换昵称了。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单片机:我现在有个疑惑。 开学在即我要减肥:我不是很想听。 陈芯才不管闻秋雨,噼里啪啦打了长长的一大段,把晚上她无意间在苏正飞电脑里看到的视频说了,末了问:你说,这会不会是巧合? 闻秋雨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陈芯等了半天,却等来她一长串的省略号:…………………………………………………… 然后,陈芯的手机震了。 她接起来,又同时飞快爬起来去锁门。 闻秋雨在电话里大喊:“我就说老板的儿子有问题吧!怎么可能那么巧!考了700多分还滑档复读,复读还偏偏和你同住!这馅饼特么金子做的啊!!” 陈芯的耳膜差点被震碎。 她压着声音:“你小声点。” 闻秋雨:“我小声什么!我一个人在家!芯啊,你仔细想一想,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们老板儿子,你一定要仔细想一想。” 陈芯:“真不认识,你冷静一点!” 闻秋雨冷静了,缓了缓,克制着,寻回了自己的智商,“也有可能是巧合。” 陈芯:“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闻秋雨给她出主意,“是不是的,现在下结论太早,你不是说你是一不留神看到的吗,那简单,你把他电脑再拿过来,看看里面其他飞行视屏都是什么内容不就行了。” 陈芯觉得很有道理。 次日一大早,饭桌上,陈芯趁着陈母不在的时候,舔着一本正经的脸,以兄弟名义,问苏正飞借无人机。 结果苏正飞说:“昨天晚上就被刘浩谦借走了。” “那电脑呢?” “也一起带走了。” 陈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吃完饭,去学校的路上,她又问:“你那个地面端程序里,飞行视频是实时存储的吗?” 苏正飞:“差不多,怎么了?” “没有,随便问问。” 到了学校,刘浩谦趴在桌子上补觉,他一个晚上没睡,都在研究苏正飞这无人机,现在瞌睡得要死。 陈芯伸长了眼睛看刘浩谦课桌下的抽屉,没看到笔记本,估计是没带来学校。 早自习结束,苏正飞去老刘办公室。 陈芯坐到苏正飞的位子上,拎着刘浩谦的领子,把他的脖子提起来:“班长的笔记本呢?” 刘浩谦眼睛下面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皮子都睁不开,掀着一条缝隙,含含糊糊地回应:“啊,我怕老刘搜走,早上就放青姐办公室去了。” 陈芯松开领子,去骆青青办公室。 骆青青不在,她推门进去,苏正飞的笔记本包就放在展示柜旁边的一个长桌上。 她走到长桌钱,打开电脑包——大兄弟,对不住啊,偷看你电脑。 拿出笔记本,开机,点开地面端程序,再点右上角,之前她看到的日期为六月二十三的那段飞行视频竟然没了,不仅六月份的没了,五月,四月,更早的二三月,所有的视频都没了—— 全部被昨晚刘浩谦摸无人机时瞎拍的新视频覆盖了! 陈芯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但她的注意很快被转移了。 看到地面端程序这简洁的界面,想到整套无人机都是苏正飞自己做的,哪儿还有工夫去在意什么飞行视频。 只剩下由衷地赞叹。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陈芯脑子转得飞快。 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发生像闻秋雨说的那种情况? 玩儿高科技的大神还有工夫偷偷暗恋搞追踪? 别闹了,她浑身上下哪一点比得上无人机?苏正飞还能正眼看上她? 切! 带着对自己百分百否定的肯定态度,陈芯放好电脑,把那一丢丢的疑惑从脑袋里清空干净。 她那拜把子的大兄弟怎么也不可能看上她啊。 无人机那么好玩儿! 10 初赛在九月,复赛就定在十月初,时间紧迫,想要像苏正飞一样搞定一整套无人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时间不容许,技术覆盖面也实在太广,他们这个参赛小组也没有这个能力。 骆青青对苏正飞自己做无人机这件事叹为观止,虽然没亲眼见到那架无人机,也没见过试飞过程,只听陶李和刘浩谦扯着嗓子天花乱坠地描述,也间接能体会出苏正飞技术上的能耐。 她有一种直觉,苏正飞的未来,不可估量。 市里牵头举办的机器人比赛,水准并不算高,在项目要求上,也没那么严格。 飞控板可以用现成的,机甲机身也可以买,陈芯他们要做的,就是提高整个机身的稳定性,让飞行过程更为平稳,着重悬停和操控飞行本身。 部件不容易买,骆青青特意抽空请了一天假去临市采购。 陈芯和苏正飞开始每天中午吃完饭就往骆青青办公室跑。 陈母最近几天洗完碗出来都见不到陈芯,两次三番都是这样。 第四天,吃完饭就逮着人,“你最近怎么天天吃完饭就走?学校里这么急?” 陈芯没和陈母说比赛的事,也不能说。 “……啊,是啊。” “最近考试了?” 陈芯这才想起过了好多天的月考,一心扑在比赛上,考试成绩下来都忘记了。 “考了。” 陈母瞪眼:“考试了怎么都没听提过?” “就前两天啊。” 陈母急切地问:“考了多少?” “我晚上把卷子拿回来给你看吧。” 陈母见陈芯提到卷子口气轻松,猜想应该还不错,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纳闷怎么考试了陈芯也不提,看书看傻了?这还能忘记吗。 陈芯的确是忘了,回学校后,她特意在桌角写了纸条,下晚自习的时候提醒自己拿卷子。 她这次考得不错,数学满分,物理因为粗心错了两道单选题,化学就扣了六分,语文和英文稍微弱点,但也都上0了,监考严格,老刘不质疑她这分数的真实性,所以对她的成绩非常满意。 卷子拿回家,陈母果然也乐开了花。 又问陈芯苏正飞考了多少,陈芯想了想:“三门理科全满分,英语好像就扣了六分吧,语文不记得了,好像也有130以上。” 陈母听了啧啧直叹,眼里却只有陈芯这几份卷子,满面笑容,放心了。哪怕看到陈芯又穿了那条满是口袋的大长裤,也没说什么,反而还顺眼了不少。 陈芯也松了口气,但决口不提比赛。 她回了学校,还特意和苏正飞说:“别在我妈面前提比赛的事情啊。” 苏正飞笑笑,斜眼看她。 陈芯瞪回去,“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中邪了?这个时候你不该一脸正义地回答我,‘我知道,放心,绝对不会告诉阿姨’。” 他们正在骆青青办公室里,陶李和刘浩谦都不在,苏正飞和陈芯之间隔着一条长桌。 苏正飞一条胳膊搭在长桌上,朝陈芯勾了勾手指头。 陈芯贴近桌沿,凑过去,问:“干嘛?” “你是不是该给点封口费?” “请你吃冷饮吧。” “换点别的。” “你要什么?” 苏正飞语气慢吞吞的。 “你刚开学时候,抱个大箱子,偷偷溜进门……” 陈芯惊呆了,“这你都知道?” 苏正飞诚恳地说:“下次偷跑回来,别只盯着自己门口,眼睛也看看别的地方。” 陈芯挑眉:“比如?” “我的房间门口和楼梯。” 好吧。原来那天被他撞见了,她才知道。 其实那箱子里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让闻秋雨帮忙买的一些零件,剩下的,多是当初她做的一些小玩意儿,因为高考考砸,怕陈母迁怒扔掉,暂时寄放在闻秋雨家里,她开学之后,闻秋雨就又给她寄送回来了。 苏正飞想了想,“小玩意儿?” 陈芯流露出一股子对拜把子兄弟的落落大方,“你想看?今天晚上去我房间。” 苏正飞意味不明地缓缓说:“这不好吧……” 陈芯没领会,想了想,还真不好,她老妈房间就在隔壁,万一有点动静被听到,推门进来看到她那些东西,还不得全部没收么。 “是不好,那下了晚自习你在房间等我,我把箱子带你那儿去,你随便看。” 苏正飞看着陈芯,一句话听到最后只剩下“你在房间等我”六个字。 “好啊。” 到了晚上,苏正飞进了院子,径直回房间,陈芯在陈母跟前吃过夜宵,定点打卡结束,洗漱完溜上楼梯,特意打了个大哈欠。 “妈,我今天特别困,睡了啊。” “去吧去吧,我等会儿和你爸打个电话,也去睡了。” “妈妈晚安。” “嗯。” 陈芯回房间,关门落锁,关灯后等了一会儿,听到隔壁传来关门声,这才打开大柜子,把那拆封了但一直没动过的大箱子抱了起来,又拿了房门钥匙,打开另外一道门,轻轻合上,走室外楼梯,奔向对面。 苏正飞果然在等她,连衣服都没换。 他站在门口,直打量陈芯。 陈芯抱着箱子,没留意他在看自己,径直侧身入门,捏着嗓子:“快快快,关门!” 苏正飞回神,将门合上,笑说:“后面又没老虎追你。” 说不定就有呢! 陈芯来苏正飞这房间好几次,第一次抱个箱子来,不知道往哪儿放——桌上都是书,架子上一堆航模和模型,根本没地方放她的大箱子。 她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索性弯腰,把箱子直接放地板上。 又提了提裤腿,坐到地上,盘起腿,开箱子。 苏正飞坐了过来,两人隔着半个胳膊的距离。 她看着箱子,他看着她。 洗漱过,陈芯没有再穿她大t恤、大长裤,她换了一件粉色偏白的两件套睡衣,洗过头发,吹得半干,随意用个黑色的发圈扎在耳后,还有些滴水,侵湿了睡衣的后领,碎发沾水,耳尖润泽。 只开了台灯,光线笼罩在书桌一角,陈芯坐在地板上,抿着唇线,专心致志地掏箱子,侧颜认真又安静。 苏正飞看得忘记回神。 陈芯突然转头,苏正飞视线里的黑色发髻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个椭圆形的银白色铁片。 “看!感应器!” 苏正飞目光落在那感应器上,但焦距的视线,却是女孩儿认真又带着些兴奋的眼睛。 那雀跃地眼神,像照亮他心中的灯塔。 苏正飞抬手接过那银白色的铁片,放在手里端详几眼。 这其实是个焊接的小铁盒,里面还有东西,“温控?” 陈芯点头,“我以前装在我家门口的,这个温控感应器连着我房间的接收器,接收器在闹铃里,我爸妈一回来,闹铃就响。” 苏正飞好笑地说:“你在家做贼?” 陈芯扬眉,“是啊。” 她又抬手拿起另外一个东西,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带一个密封的金属质地的盖子,陈芯把那盖子卸下来,箱子里摸出两个电池装上。 苏正飞伸手在那合拢的盖子前晃了晃,盖子朝两边打开,他懂了,哼笑:“垃圾桶?” 陈芯把盖子合上去,“是桌面电子垃圾桶。” 苏正飞好笑地问,“干什么用?” 陈芯理所当然地说:“放垃圾的啊,带个盖子,不散味道。” 苏正飞扬眉。 陈芯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游戏机。 苏正飞意外,“游戏机你也做?” 陈芯按下开机键,目光盯着屏幕,眼神带光,“你看啊,看不就知道了。” 游戏机屏幕亮起,一个像素宠物出现,游戏机嘀一声,大喊:“饿死了,我要饿死了,坏蛋坏蛋!” 电子宠物! 但更让苏正飞好笑的是,这电子宠物的声音竟然是陈芯的。 对面,陈芯捂着嘴,闷头直笑,还拿手指电子宠物,很轻的声音说,“我就养了,两天半。” 苏正飞接过游戏机,低头看:“叫什么?” 陈芯没吭声,游戏机里的宠物捏着嗓子,用陈芯的声音傲娇地说:“我叫,你芯姐。” 还带语音语音识别? 苏正飞惊讶。 陈芯解释道:“不智能,我写了几个小程序进去,它照着答的。” 苏正飞却在纠结另外一个问题,“它叫芯姐?” “是,你芯姐。” 这名字,真匪气。 陈芯做了很多小玩意儿,还有什么自动铅笔刀,电动眼镜盒,她把日常生活里很多随手就开的东西都装上了芯片,苏正飞都要怀疑,陈芯这是没办法给自己开肚子,要是可以,也把自己给自动化、智能化。 不对,苏正飞低头看看手里的游戏机。 你芯姐,这不就是么。 陈芯箱子里一堆小玩意儿,每一件都是她的宝贝,每一件她拿起时都眉飞色舞。 好像这才是真正的她。 时间一晃,凌晨一点半。 陈芯收拾她的那些小玩意儿,抱起箱子,准备闪人。 苏正飞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手里还拿着游戏机,举起来,“这个给我吧。” 陈芯很大方,“你芯姐?你要,可以啊,送你吧。” 转身,重新扎起来的马尾在半空轻轻一甩,低声道:“我走了啊。” 苏正飞单手扶门框,看着她,“晚安。” “晚安咯。” 陈芯下楼梯,苏正飞走出两步,靠在房门口,目送她下楼。 夜色如浓墨,陈芯的背影,却像是月光。 苏正飞心里亮堂堂的一片。 关门回房间,他躺会床上,完全没有睡意。 开机,游戏机里的电子宠物趴着哭喊,“陪我玩儿,陪我玩儿。” 苏正飞将游戏机凑近唇边,低沉地嗓音缓缓道:“我在陪你。” 你芯姐:“好开心哟!” 苏正飞哼笑:“傻瓜。” 你芯姐没有程序回应这句话,就跟着重复:“好开心哟。” 苏正飞了然,又说:“笨蛋。” 你芯姐跟着重复:“好开心哟。” 苏正飞:“喜欢你。” 你芯姐:“好开心哟。” 错了,是我也喜欢你。 11 骆青青把大部分材料都买来了,比赛用的飞控板却是骆青青私人提供的——据说是拆了展示柜上的一架无人机。 听说这件事之后,陶李和刘浩谦趴在展示柜跟前。 “拆得哪台啊?” “看上去都像模型。” “你说,会不会是这台?” “这就是个模型。” “那这个呢?” “也像假的。” “卧槽,会不会飞控板也是假的。” 飞控板是真的。 陈芯和苏正飞凑在一起,把骆青青给的这块飞控板研究了个透—— 32位arm处理器,最新的传感器,结构紧凑、体积小,在默认设置下就可以实现稳定飞行,基本板就已经饱含高精度数字3轴陀螺和数字3轴加速度计,可以外接更多功能,八通道的遥控输入输出,自带usb接口,还提供电脑端的升级工具。 除了代码不开源,简直完美到流口水。 陈芯以为是哪里买来的飞控板,到处找商标,却怎么也找不到。 苏正飞想了想,“先不管这个,电调的刷新频率是多少。” 陈芯:“50hz啊。” 苏正飞:“换掉,提速。” 陈芯:“提多少?” 苏正飞:“至少300。” 陶李听得云里雾里,刘浩谦在想电调不都买了吗,换不就得重新买,而且换了电调,电机也得跟着换啊。 陈芯却果断道:“可以,120a的电调,新西达?电机跟着换。” 苏正飞点头:“行。” 陶李才转过弯来,“哎哎哎,不对啊,舵机的工作频率最大也就50hz,电调只能跟着50hz,提到300?这怎么提?” 苏正飞对着陈芯扬下巴,“给她解释。” 陈芯:“哦。” 她转向陶李,“航模里面是使用舵机的,无人机可以不用啊,舵机结构那么复杂,最大频率也就50hz,电调跟着50,这怎么飞。” 陶李还是没懂,茫然地眨眼睛。 苏正飞:“不用舵机,电调直接驱动电机。” 陶李终于懂了,微微汗颜,转头和刘浩谦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 “我怎么感觉自己跟不上他们的脑速?” “我也差不多。” “他们两个为什么能交流?” “他们都是强人。” 到后来,陶李和刘浩谦已经彻底跟不上陈芯和苏正,两人天天在办公室打酱油。 有一次骆青青开完会进来,陈芯和苏正飞脑袋挨在一起,陶李和刘浩谦坐他们对面,喝奶茶的喝奶茶,吃零食的吃零食。 陈芯和苏正飞注意力专注,没注意到进门的骆青青。 骆青青走到刘浩谦和陶李身后,两人同时昂起脖子。 “青姐。” 骆青青撑着椅背,压下腰,低声问:“你们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陶李叹气:“他们的世界容不下我们。” 刘浩谦吃零食:“我们是多余的围观群众。” 骆青青发笑,说:“那你们怎么不走。” 陶李和刘浩谦异口同声:“今天老刘的晚自习,不想去。” 陈芯已经彻底对苏正飞的技术拜服了,她连q的昵称都改了。 以前叫站在巨人肩膀的单片机,改成了站在兄弟肩膀的无人机。 闻秋雨第一时间来慰问昵称:你把用了三年的昵称都改了啊,一定又有一段故事,你和你们老板儿子在一起了? 站在兄弟肩膀的无人机:我想他的技术永远在一起。 军训也要白白白:所以飞行视频也只是巧合?碰巧他无意中拍到你,碰巧滑档和你滑进了同一个复读高中,碰巧做了同桌,碰巧被你看到了那段视频? 陈芯早忘了这件事,也不在意了,随意地回复:是啊。 军训也要白白白:赐予我你的运气和巧合吧。所以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站在兄弟肩膀的无人机:好兄弟! 闻秋雨:……给你和你好兄弟拜个早年。 陈芯从小到大,上学这么久,从没有遇到过像苏正飞这样的技术同好,不免亲近了些,说的话都比平常多了几番。 老刘几次在讲台上看到教室中央的陈芯和苏正飞凑在一起有说有笑,严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就有什么。 但苏正飞一个a大的苗子,陈芯这次月考也俨然有直奔一本的能耐,看在成绩的份上,老刘也没发作。 没几天,倒是接到了陈母的电话。 起因是陈母见陈芯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跑,晚饭也不再回家吃,有点犯疑心病。 老刘没有上来就提陈芯和苏正飞的事,先把陈芯在学校的表现说了,有目共睹,理科成绩非常好,随堂测验经常满分。 陈母听了很高兴。 老刘这才道:“不过,有件事,我作为班主任,可能还是要支会一下你们家长。当然了,也有可能只是我想太多,但毕竟这个现象在这里……” 现象?什么现象? 老刘委婉地问:“不知道陈芯妈妈你,知不知道陈芯的同桌是谁。” 陈母:“听我家陈芯提过,是个叫陶李的女孩子。” 老刘:“她还有个同桌。” 陈母纳闷,这一个人还能有两个同桌吗。 老刘:“是我们六班的班长,一个叫苏正飞的男生。” 哎?芯芯和小飞也是同桌啊? 老刘见陈母不吭声,又缓缓说:“学校里的情况,你们家长可能也不太清楚,他们的时间又都花在复习上,私下里是什么状态,家长也未必知道,就是这个陈芯和苏正飞吧,我看到的,他们关系比较亲密。” 噗…… 陈母直接在电话里笑了一下,立刻止住,解释说:“刘老师,您误会了,陈芯和苏正飞,还真没什么,两个孩子本来就是朋友,这个我是清楚的。” 老刘惊讶:“原来早就认识啊?” 陈母不方便说两个孩子住在一起,毕竟是男生和女生,传出去容易遭人误会,便说:“是啊,苏正飞爸爸苏总,是我老公公司的大老板。” 原来是这样啊,老刘顿悟了。 陈母客气地笑笑,说:“没事的,两个孩子肯定没什么,就是聊得来吧,我打电话来,其实是想问问,学校里最近是不是课业特别紧张,陈芯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走,有时候晚自习下了,还要晚20分钟才到家。” 这次又变成了老刘给陈母解惑:“哦,这个啊,大概是因为陈芯代表学校,参加了这次市里举办的机器人比赛,最近都在忙这个吧。” 比赛?机器人比赛? 陈芯晚自习回家,进客厅就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低气压。 她飞速反思,想到最近没惹陈母不高兴,又想可能是陈母在电话里和陈父斗嘴了,提在嗓子眼儿的心缓缓落了下去。 直到她看到了摆在饭桌上的大大小小的工具箱,以及那个闻秋雨寄给她的大纸箱子。 陈芯头皮一阵发麻。 “妈……” 陈母叠着二郎腿,抱着胳膊坐在饭桌边,撇着头,不看她。 陈芯站在原地,没敢动,隐约猜到了。 陈母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芯芯,你告诉妈妈,妈妈和爸爸,为什么要让你复读一年。” 陈芯背着包,低下头,“我高考没考好。” “上什么大学重要吗?” “嗯。” “一年时间,长不长?” “不长。” “既然第一次没考好,上什么大学也重要,一年也没多久,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什么根本没花头的比赛上!” 陈母的问题直逼要害。 陈芯不吭声。 陈母也不废话,抬手在桌面上点了点,严肃地命令:“你这些东西,通通给我扔掉,你不扔,我帮你扔。” 陈芯抿唇。 陈母:“还有你那个什么机器人比赛,也别参加了,去和你们指导老师说你没时间,退出。” “不可能!”陈芯脱口而出。 陈母惊讶地回头,“你说什么?” 陈芯抿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和小组里其他人一起,已经准备了很久了,马上就要报送初赛了。” 陈母:“比赛重要高考重要!” “根本就没有影响,”陈芯试图替自己争辩,“我的理科成绩很好,你也看到了,我的月考分数排在班级前十。” “理科成绩好,那语文和英语呢?你有时间花在比赛上,多背两个单词,不是考得更好,高考更有把握?” 谁也说服不了谁,陈芯憋着气,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被时刻管束的日子。 她闷头走到桌边,陈母拦她,她索性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外面跑。 “陈芯!你回来!” 陈芯把书包一扔,跑了。 二楼房门打开,苏正飞走下楼梯,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客厅饭桌上一排排工具箱和眼熟的大纸箱子,陈芯丢在地上的背包,以及陈母追到门口时凝重的面色。 “我去吧。” 苏正飞几步跨下楼梯。 几分钟之后,苏正飞在之前他们试飞无人机的公园里找到了陈芯,她还坐在上次的长椅上,脚跟贴着屁股,腿叠在胸前,拿胳膊抱着,整个人缩成一团,昂着下巴看夜幕。 苏正飞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阿姨不让你参加比赛?” “嗯。” “生气了?” “嗯。” “回去吗?” “我不。” “芯姐。” “啊?” 大神兄弟叫她什么? 转头,苏正飞手里正拿着“你芯姐”。 开机,屏幕的白光亮起,陈芯的脑袋自觉往苏正飞那边凑了过去。 你芯姐开机便喊:“饿死了,饿死了。” 和之前开机时说得差不多。 可游戏机里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想吃什么?” 你芯姐:“冷饮!” 陈芯惊呆了,那个“想吃什么”,明明就是苏正飞的声音! “你重新改了程序?”陈芯不可思议地问。 苏正飞朝她嘘了一声,“还有呢。” 游戏机上有几个上下左右的按键,苏正飞按了几下,很快,游戏机又说话了。 苏正飞的声音:“很晚了,回家吧。” 你芯姐:“好哟!” 苏正飞耸肩,侧头:“看吧,你答应了。” 陈芯没管这番强词夺理,她哭笑不得,“我当年就随便录了几句话,我记得没有‘好哟’?” 苏正飞:“你录了好开心哟,我把单个字的发音提出来了。” 陈芯又想给大神兄弟跪了。 被苏正飞这么一搅合,刚刚那番抑郁的心情烟消云散。 她凑在苏正飞身边,都没注意两人挨得特别近,“哎,给我看看呗。” 苏正飞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不给。” “游戏机还是我给你的呢。” “现在是我的。” “讲点道理呢。” “道理就是,我的,不给。” “给我看看呢,就一会儿。” 苏正飞摇头。 陈芯哼道:“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根本不是团结有爱乐于助人的好班长!” 苏正飞笑起来,明眸皓齿,“你才发现?我都装的。” 陈芯合起双掌,软磨硬泡,“给我看看呢。” “不。” “你提的语音没有杂声,怎么做到的?我就看一眼!” 苏正飞笑起来,坏坏的,“回答我一个问题,答案正确,就给你看。” 陈芯点头:“好好好。” 苏正飞拖着嗓音:“回去吗?” 陈芯语调轻快:“好哟!” “呐。”游戏机递过去,苏正飞站了起来。 陈芯一把接住,满面欢喜,跟着站起来,往回走。 灯光在前,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长长地拖在身后。 月光湛亮。 12 回去的路上,陈芯玩儿手里的游戏机,苏正飞叮嘱她。 “回去之后,态度端正,该道歉道歉,该认错认错。” “我没错!” “策略你懂不懂?” “哦。” “先把今天混过去,别让阿姨气过头o了去学校找老刘。” 陈芯想了想,别说,还真有可能,大兄弟对她妈还挺了解的。 “如果让你退出比赛……” “我不退。” “退。” “我不!” “听我的。” 陈芯抬起头,表情倔强,满眼都是大写的不不不不我不! 苏正飞看着她,“听我的。听我的,你才能继续参加比赛。”说着,抽出陈芯手里的游戏机。 回到租的院子,陈母站在院门口,见苏正飞把人领回来了,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肩膀也松了。 母女俩都抿着唇线,陈母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进来”,转身进院子。 陈芯还有点不服气,没动,苏正飞伸手在她后背推了一下,陈芯侧头抬眼。 苏正飞朝她使眼色,快进去。 陈芯屈服在技术灯塔的威严下,抬腿进门。 苏正飞充当母女两个的和事老,在陈芯闷着嗓子低头道歉之后,他对陈母道:“阿姨,其实您误会陈芯了,这个比赛,就是个小比赛,我也有参加,并不花多少时间。” 陈母一听苏正飞也参加了,有些愕然,“你也参加了?” 苏正飞点头,“很普通的一个比赛,最多晚自习去指导老师那里,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我们也都没把这比赛多当回事,只是学校需要人参加,我们过去而已。” 这样的么。 苏正飞又端出一脸正气,说陈芯在学校多么努力,理科成绩多么好,这次月考之后老刘多么看好陈芯,诸如此类。 陈母静静地听着,陈芯站在旁边,抬眼,看到苏正飞的背影。 他站在她身前。 好一会儿,陈母终于松了口,“好吧,既然是这样,那这次就算了,但比赛必须退出。” 陈芯心口堵着一团气,不吭声。 苏正飞转头看她。 陈芯才缓缓点头。 事情算是过去了。 但陈芯没保住她那些工具箱和装着小玩意儿的大箱子,陈母本来是打算一并扔掉的,但苏正飞提议,他来保管。 陈母坚持,“还是扔了,省得分心。”说着,眼神刮过站在一边的陈芯。 苏正飞低声对陈母说,“不如放我那里,我来保管,考得好,就让陈芯拿几个回去,这样还能激励她考试的斗志。” 苏正飞平日里端出一副好学生、优秀学霸的样子,关键时刻,就起了大作用。 陈母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那就暂时由小飞保管,表现好,拿回去,表现不好,考得不好,什么都没有。” 陈芯垂着视线在地板上,“哦。” 心里乐开了花。 晚上回房间,确认陈母也回房没有动静了,陈芯溜出屋子,飞快地窜到对面楼梯上,鬼鬼祟祟地敲门。 屋内人过了一会儿才开门,巴掌宽的缝,陈芯看都不看,推门就进,拿后背顶住门板,才发现苏正飞穿了一条大裤衩子,肩膀上搭了一条长毛巾,头发滴水,俨然才洗过澡。 陈芯目不斜视,抬着下巴,眼睛只盯着苏正飞脖子以上的部位,“大兄弟。” 苏正飞好笑,“你大兄弟我正在洗澡。” 陈芯抬手捂眼睛,非礼勿视,正气脸地表示,“我拿了箱子就走。” 苏正飞胳膊插*在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这副抬手挡眼睛的模样,“拿走了,被你妈发现,你连后路都没了。” 陈芯放下眼睛,“啊?”后路? 苏正飞又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胳膊,撑在陈芯脑袋旁边,背着光,表情像一只深夜里慵懒的猫,“我现在,就是你的后路。东西放我这里,还是你的,你拿回去,还能不能保得住,就难说了。” 陈芯这会儿哪儿还在意她那些箱子,满脑子都是后路后路后路,她惯常飞速运转的大脑卡了壳,呼吸减慢,心率过快。 鼻尖下是沐浴露的淡香味,夹杂着水汽,仿佛是闻到了麻药,熏得她腿有那么一丢丢软。 她缓缓转身,本能里就要跑了,手摸到锁,顶着一张没有表情地脸,“哦哦哦,那行吧,那我回房间了。” 苏正飞横在门上的胳膊却没松开,脸还忽然凑近了。 陈芯差点失声尖叫,猛地闭上眼睛,一张脸揪成了团。 苏正飞嘴角拉长,抿着唇线,笑意在眸中一闪,人退开,口吻平常,“走吧。” 陈芯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摸锁拉门滚蛋了,穿着拖鞋,楼梯上差点滑倒,扶住墙,没站稳又飞快地跑,一溜烟回屋,没了人影。 苏正飞把门合上,胸腔颤动,拉住胳膊上的毛巾,笑意在脸上大绽。 原来要这么撩啊。 他哼着嗓子,趿着拖鞋往浴室走,鼻孔都要戳上天花板了。 可以可以,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次日到学校,陈芯在课间找骆青青,说明情况。 本来还以为骆青青要劝她回去上课,毕竟之前那些不愿意参加或者中途退出的,她从不勉强,也总说课业第一,高考重要。 结果陈芯刚说完,骆青青想了想,“这样吧,你们班主任那边,也别去说退出,晚自习你照常参加,就当是退出了,反正你和苏正飞他们都坐在一起,有问题就在课间讨论,无人机那边也安装的差不多了,这周调试,试飞也在周日下午,本来就不上课,你一样过来,我算你照常参赛,反正初赛报送项目就行,复赛么,到时候再说。” 陈芯惊喜不已,“这样?” 骆青青笑,点头:“你怎么这么兴奋,苏正飞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把你的事说了,主意也是他出的啊。” 苏正飞? 陈芯想起他昨晚说过,“听我的,你才能继续参加比赛。” 原来不是说说啊。 “陈芯?” “啊?”陈芯回神。 骆青青看着她,“回去上课吧,快打铃了。” “哦,好,青姐再见。” “去吧。” 陈芯踩着上课铃回教室,到了教室才想起,这节体育课,所有的主课老师都有课要上,没人来占课,自由活动。 班里空了一大半,男生基本都去操场了。 陶李在写作业,撅起凳子,让陈芯从身后过去,埋头说,“还以为你也去操场当啦啦队了。” 陈芯不明所以。 陶李抬起头,咬着笔杆,“你不知道啊,今天咱们班和对面十二班篮球赛,男生都去看了,七仙女里面除了我和你,都去当啦啦队了。” 陈芯不感兴趣,“哦。” 瞥眼看旁边,苏正飞和刘浩谦都不在。 她缓了缓,过了一会儿,才状似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说:“班长和瘦猴儿哪里去了?” 陶李转了转有点酸的脖子,“哦,他们啊,班长可是今天的主力,瘦猴儿也会打篮球吧。” 又过了一会儿,陶李忽然觉得身边压下一道影子。 陈芯眨巴着大眼睛,口气有点诡异,“吃冷饮吗?我请你。” 陶李:“我大姨妈快来了。” 陈芯拱她,“陪我啊。” 陶李把笔一扔,“走走走。” 两人下楼去小卖部,而事实上,要去小卖部,得穿过篮球场。 有比赛,本就不大的篮球场围满了学生。 许眠眠一口软嗓子发嗲地喊,边喊边叫,“班长!班长!班长!” 六班七仙女里头,剩下的四人跟着嚎,“加油!加油!加油!” 陶李拉着陈芯,从最边上走,穿过操场,眼里只有小卖部大门,“哎,眠眠对所有的体育赛事都那么关注,我有预感,她以后的男朋友,肯定是个搞体育的。” 陈芯回得特别不走心,“啊……” 陶李转头一看,陈芯哪儿在听她说话,眼睛根本就黏在篮球场那边。 陶李目光越过她,跟着拉长了脖子往篮球场的方向看,人太多了,又都是男生,根本看不到打比赛的人,只能通过偶然间冒出的一声声“哦”“嗨”“哇”来判断比赛应该还挺精彩的。 朝小卖部那边的脚步没有停,陶李拉了拉陈芯的衣服,“去看嘛?” 陈芯立刻回头,“不看。” 陶李无语地看着她,劳动委员,你这表现得太明显了,明明就是很想看。 站在围观人群内围的许眠眠有点急。 旁边的一个仙女也跟着急,看着比赛场上:“我怎么觉得班长打得这么不走心呢。” 另外一个仙女说,“可能没把这种小比赛当回事?就随便热热身?” 许眠眠切齿地捏拳,恨恨地看着苏正飞的方向,可眼睛一瞥,哎,那叼着冰棍准备往回走的不是陈芯吗? 福至心灵,许眠眠立刻跳着朝陈芯的方向招手,扯着嗓子大喊:“陈——!芯——!” 篮球场上,苏正飞差点绊一跤。 许眠眠已经拨开人群跑出去,扯住陈芯就把她往里面拉,“快快快!组织需要你!” 陈芯咬着冷饮,瞪眼,“嗯?嗯?嗯?” 她被拉到啦啦队那边,站在最前面,场上的比赛一览无遗,包括了……苏正飞。 陈芯咬着冰棍儿,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许眠眠一巴掌锤在她后背上,朝着场上大喊。 “班长!陈芯在这里!你的红牛在这里——!” 陈芯一口冷饮喷了出来。 整个篮球场哗然,起哄声并着口哨声齐飞。 十二班的主力球员因为这嗓子投篮失误,球刚好落到苏正飞手里,球员们开始往另外半边球场转移。 苏正飞带球,边拍边走,在起哄口哨声中朝陈芯那边看了望了过去。 陈芯拿着一根冰棍,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万众瞩目。 然而苏正飞穿着篮球服,身型精瘦又高,站在阳光里,帅得闪亮。 他起先大约以为许眠眠乱喊的,但看到陈芯以后,他竟笑了起来,陈芯也看着他,两人对视。 起哄声和口哨声随着这一幕瞬间拔高,简直要震碎耳膜。 许眠眠带头,大喊:“陈芯!陈芯!陈芯!” 整个操场随之响彻起整齐的喊叫,“陈芯!陈芯!陈芯!” 苏正飞笑容在阳光中展开,正大光明地回视陈芯。 眼前的场景和昨天晚上的相互交织,陈芯只觉得脸冒热汗,喉头发干。 苏正飞回眸,目视前方,脱胎换骨似的,气势瞬间就变了,他带球,边拍边走,另外一手举起,食指朝天,“热身结束。” 他这热身时间还挺久,都第二节开始三分钟了。 计分表上,六班落后足足十六分。 但不知道为什么,转眼看向赛场上的那道身影,陈芯就是百分百相信—— 他一定会赢! 13 篮球赛六班夺冠,结束的时候,满场瞎起哄,大喊陈芯。 虽然有些人压根不知道陈是哪个陈,芯又是哪个芯。 而这时候,陈芯早跑了,她受不了满场目光黏在身上的异样,也受不了班里几个仙女大呼小叫的声音在她耳边溜达。 “啊,又进球了!陈芯你看!” “班长好帅啊!羡慕你啊陈芯!” …… 看到了!我知道帅!不用羡慕!不是我生的! 冷饮早吃完了,陈芯咬着棍子,拨开人群要跑,还被许眠眠一把给扯住了。 “你去哪儿?” 面对许眠眠殷切的、仿佛看着定海神针一般的目光,陈芯心里有点虚。 “我回……教室……看书。” “不!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是苏正飞的红牛啊宝贝。” 我还绿羊呢。 陈芯还是跑了,许眠眠倒是没追,追上来的是陶李。 陶李也咬着棍子,跟在陈芯后面,“你本来就想来看比赛吧。” “没有。” “被我说中了。” “真没有!” “去小卖部的时候你明明一直在往篮球场上看。” “……” 有、有吗? 陶李追上来,走到陈芯前面,转过来,面对她,笑嘻嘻的。 “来嘛,和我说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芯心里头乱糟糟的,又开始心率飞快,这次血还往脸上冲,脸带着耳朵一起红了。 陶李见了,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陈芯抬手抹了一把脸,因为从没有这种经历,回应得十分不得当,情急之下,还不知该怎么掩饰,“没有!没有!没有!” 陶李不逗她了,把手里的棒冰棍子扔进楼梯口的垃圾桶,“好啦,没有就没有吧。”显然是不信的。 回教室要经过卫生间,陈芯上了楼,在卫生间门口的洗手台洗了一把脸,凉水一激,脑回路终于正常运转了。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啊,她和苏正飞根本就没有什么,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有什么? 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一直到下课,男生们带着一身臭汗回教室了,她也没想明白。 苏正飞没换球服,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陈芯转头,他也转头,两人对视,班上又是一阵口哨声。 苏正飞回头看他们:“都闭嘴。” 这才没人瞎起哄了。 陈芯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整理出来,苏正飞抽纸擦汗,拿了衣服准备去换。 陈芯从苏正飞那边顺了个本子,拿铅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苏正飞低头。 “我们的把子还纯洁吗?” 苏正飞憋着笑,放下衣服,坐回去,伸手,从陈芯桌子上拿了刚刚那只铅笔。 “纯。” 本子推过去。 陈芯看了一眼,肩膀很明显地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苏正飞,苏正飞挑挑眉。 她又写:“那为什么别人看着好像我们关系很不一般?” 这次,陈芯得到了龙飞凤舞地四个大字。 “因为我帅。” 陈芯服气,特别服气。 这话没毛病,就是这个理儿。 苏正飞去换衣服,陈芯这下终于舒坦了。 对么,她这大兄弟长得的确是帅,帅到这种程度,换个哪个女生在他身边,都容易遭人误解吧? 想想高中时候,闻秋雨那种级别的大美人,稍微和哪个男生走得近一些,周围都是一片起哄声,班主任严防死守,时刻紧盯准备通知家长,可见这种事对俊男美女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咯。 逻辑正确,放心了。 苏正飞换完衣服回来,陶李和陈芯又开始有说有笑,见他回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正飞:“比赛看了?” 陈芯:“啊,看了啊。” 苏正飞唇角意味不明地轻轻勾了勾,“觉得我打得怎么样。” 陈芯不懂篮球,但是赢了么,自然是:“很好啊。” 苏正飞轻轻地哼笑一声。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进门,“上课。” 苏正飞把秋衣塞进课桌下,“起立。” 陈芯站起来。 他笑什么? 初赛近在眼前,周日试飞,刚好这周末陈母回a市,陈芯出门出得正大光明。 到了公园和骆青青、陶李他们集合,她的注意力就全部在无人机上了,苏正飞到的时候,她都没注意到,因为在做机身和操控检查。 苏正飞的声音从背后陡然冒出来。 “多确认几遍,保证所有组件都有电。” 陈芯吓了一跳,转头,苏正飞就站在她背后。 她手里拿着无人机组件,膝盖前面是长椅,后背是他,有种被人堵路阻击的错觉。 她像个螃蟹一样,横着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转身,“机身检查过好几遍了,电池和遥控器也都有电,你要再检查一遍?” “不用,可以了。” 他说可以,她就往骆青青那里去,都没多看他,有点逃的意思。 苏正飞抬眸目送她。 陶李和刘浩谦双双兜着手站在一边,像两个行走的八卦体。 “陈芯躲什么?” “这叫害羞。” “害羞什么?” “不好意思。” “又没让他们孤男寡女。” “你个瘦麻杆没有初开的情窦你懂个屁。” 陈芯去找骆青青,骆青青却在打电话。 “飞控板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带走。” “你有种就去告我。” “滚!” 骆青青斩钉截铁地在滚字里掐断了电话。 陈芯捧着无人机站在一边,“青姐。” 骆青青转头,恢复神色,“都好了?检查过了。” “好了。” “那试飞吧。” 试飞前要做环境、机身、操控检查,还要校准,完毕之后,才可以试飞。 公园一个广场视角开阔,白天人也不多,陈芯寻了一块平底,把无人机放好,退开。 苏正飞手持遥控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架白色的无人机,鼻息凝神。 接通电源,解锁飞控。 他们这个遥控器是美国手,左手油门,苏正飞的左手缓缓推动腰杆,稳住速度,无人机跟随者操控,缓缓升空。 骆青青:“悬停。” 苏正飞松开腰杆,腰杆自动回中,无人机在两米的高度悬停。 骆青青又说:“前进后退还有偏航,旋转180。” 苏正飞遥控,无人机随着操控,稳稳地做前进后退偏航和旋转。 后面,顺时针、逆时针以及轨道运行也如期完成,无人机动作标准,可见苏正飞是个熟手。 试飞成功,大家都很高兴,陈芯和陶李脑袋凑在一起说话,忽然间,“嗡”一声,陈芯吓了一跳,抬眼看,无人机绕着她做轨道运行,连着转圈。 陈芯像个被蜜蜂盯住的目标,老老实实站着,抬眼,不远处拿着遥控器的苏正飞扬眉冲她笑。 陈芯:“你干嘛?” 刘浩谦在那儿咋咋呼呼,“你被□□盯住了,快逃!” 陈芯还真往前跑了几步,但也注意着不要碰到机身,可她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苏正飞的操控非常熟练,无论她怎么躲怎么跑,无人机一直围着她飞飞飞。 陶李骆青青和刘浩谦站在一起,三人直笑。 陶李给她出主意:“要死大家一起死啊,”抬手指苏正飞,“往他那儿跑!” 陈芯立刻转身,往苏正飞那边跑。 苏正飞跟着拔腿跑,他面朝着陈芯,不停后退,又要注意后背,又要留心操控,可即便这样,被无人机绕着飞的陈芯也愣是没追上他。 她自己倒是跑得直喘气,怒抬手,“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要动!” 苏正飞含笑,扬眉耸肩,嚣张得不行。 陈芯盯着他,甩起胳膊就跑,无人机跟在她后面,嗡嗡嗡。 苏正飞这次没跑,果真定在原地,陈芯一脸认真地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恨恨道,“你跑啊,□□炸我是吗,要死大家一起死。” 苏正飞开怀直笑。 而无人机,绕着相互对视的两人在转,像是隔绝开一片天地,只有他和她。 陈芯抬着脖子,看到苏正飞的眸光里印着自己认真的面孔。 而她眼里,苏正飞的目光专注且深。 骆青青带着两个学生站在十几米开外,拿手掌扇风,嘴里念着:“不得了不得了,你们这个班长以后绝对不得了。” 刘浩谦抬手捂眼睛,仰头喊:“妈妈,我要瞎了!” 陶李拼命咬着手指头,一脸兴奋。 巨他妈浪漫啊!巨他妈羡慕! 14 之后,参赛项目报送,骆青青亲自去了一趟市里。 紧跟着是九月月考,这一次,考场根据整个年级的理科排名安排。 苏正飞和陈芯同一考场,一个在第一排第一个座位,一个在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三个座位。 陈芯抬头,目光横跨教室,可以看到最门口的苏正飞。 这次考试是九月正式开学后的第一次大考试,学校非常重视,为了确保考试的公正性,连监考老师都是从下面年级打乱了抽签调配的。 整个考试分成了两天,第一天数学化学语文,第二天物理和数学。 陈芯考理科一直很专心,做卷子一气呵成,中途连头都不抬,到了晚自习时间的语文考试,有道题不怎么会,思路一岔开,就分心了。 她抬眼,鬼使神差的,看向了坐在靠近教室门口的苏正飞。 只有一个背影,但陈芯一连看了好几眼。 监考老师绷着脸,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到陈芯桌前,挡住了视线。 陈芯立刻埋头,假装写题。 这番动静引得周围学生纷纷侧目。 苏正飞在第一排转头,看过去,看到老师门神似的站在陈芯旁边,而陈芯扎着脑袋,恨不得眼睛贴卷子。 他发笑。 监考老师又绷着脸转身,抬手指苏正飞。 苏正飞脸皮厚,没回头,陈芯趁机抬眼。 两人在语文考试的考场,隔空对视了半秒。 苏正飞这才转回去,继续写卷子。陈芯低头,好像在悬崖上走钢丝,心口直跳。 考完,陈芯收拾东西回自己教室,后门边,苏正飞拿着文具在等她。 “做小抄了?怎么突然就成了监考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陈芯又不能说我看你呢,才被老师盯,只能反问,“那你干什么了,被老师指?” 苏正飞笑着说,“因为我转头看你啊。” 这样理直气壮,陈芯无言以对。 幸好这是理科班的考试,要是还在当年的文科班,陈芯怀疑自己真的会分心再考个200分出来。 月考两天过得飞快,第三天一大早,成绩就下来了。 早读课时间,老刘拿着记分册走上讲台,只看他这绷着表情的脸色,众学生便暗自哀嚎——完了完了完了。 果然,老刘把记分册往讲台上一摔,首卷语就是—— “你看看你们这次考的什么东西!” 六班的情况是两级分化严重,考得好的,诸如苏正飞、刘浩谦这种,数理化全满分,语文英语也还不错,考的不好的,门门不及格,物理题难一点,还能考个50不到。 这次六班的各科均分都在年级垫底,每门科目的老师都朝老刘抱怨,刘农学自己也炸了毛,一大早过来,好一通发火。 发完火,才冷冰冰道:“不过也有考得特别好的。” 一圈人转头看苏正飞。 老刘拍讲台:“还知道看别人!知道不是说的你们自己啊!陈芯!” 陈芯一个激灵,差点吓尿,夹着腿硬憋着,头发尖都在哆嗦。 老刘接着说:“陈芯,物理化本来就强,这次语文,又考了135!英语弱一些,也有112了,这个分数,人家就是重点本科,!” 陈芯第一次被当成标杆典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虚。 语文考了135。 这个……这个…… 苏正飞忽然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陈芯转头,看到他嘴巴拉得长长的,抬手掩唇,仿佛不能自已,控制不住表情。 躲在前桌的背后,她瞪过去一眼。 苏正飞拿了纸笔,写了一行字,垫在胳膊下面。 陈芯瞥眼。 “语文考这么好,在考场拜佛了?” 陈芯想到自己考试的时候偷看苏正飞,默默汗颜——拜你这尊大神了,不行么?! 卷子发下来,拿回家,陈母满面春风。 仿佛养的这么猪终于下崽子了,陈母去给陈父报喜,留下陈芯和苏正飞在楼下吃饭。 陈芯埋头吃饭,苏正飞却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干嘛。”她还是不抬眼,仿佛饭桌边上也有监考老师似的。 “等会儿来我房间。” 陈芯终于抬头,“嗯?” “奖励。” 陈芯才想起自己的工具箱和那一大箱子小玩意儿,来了精神,坐得笔直,“都还给我?” 苏正飞卖关子,“来了就知道。” 饭毕,陈芯上楼休息了一会儿,正要去苏正飞房间,突然顿住脚步,折回去,开门去对门的卫生间照镜子。 陈母刚好上楼,见陈芯在卫生间门口照镜子,“怎么了,脸上长痘痘了?” “没有,头发散了,梳个头。” 陈母进房间。 陈芯重新扎马尾,咬着头绳,又探头出来,“妈。” “怎么了?” “我秋装你上周回家帮我带了吗?” 陈母声音在房间里头,“你那些衣服带了干嘛,我都给你重新买了,洗干净放你衣柜里了。” 陈芯扎好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甩着马尾回房间,打开柜子,一排崭新的秋装。 最近天气有些转凉,陈芯一个夏天长裤,不换也没关系。 但她今天想换。 陈母从房间出来,经过陈芯门口,看到她在换衣服,奇怪地问:“冷了?” 陈芯想到早上圆珠笔掉腿上,“啊,沾到墨汁。” 陈母进来,“裤子给我,我去给你洗。” 陈芯单腿立地,撅着屁股,另外一条腿盘起来,在穿紧身牛仔裤,新裤子有些紧,她穿个裤子东倒西歪,陈母扶住她,又看身上的大白t,“那你衣服一起换掉好了。” 陈芯:“啊?” 陈母上下打量她,“你这衣服和裤子不配。” 陈芯本来也是要换的,被这么一说,反而心虚地说:“不换吧。” 陈母斩钉截铁地说:“换!”说着去衣柜里挑衣服。 “我上次给你买了一件吊带,带白色蕾丝,还有一件淡粉色针织衫。” 陈芯后悔走上这条换装路了,头皮发麻,“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陈母已经把两件衣服都拿了出来,“换,一起换。” 十分钟后,陈芯站在苏正飞房间门口。 苏正飞站在书桌前,听到脚步声,回头,呛了一口气。 “咳咳……”他一脸惊讶地盯着陈芯。 陈芯默默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衣服我妈买的,我负责穿。” 苏正飞转过头,挨着桌沿,抱起胳膊,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眼,点头道:“还不错。” “我妈眼光一直很好。” “我的意思是,你穿得好看。” “我知道,我妈会买衣服。” 苏正飞放下胳膊,看着陈芯,陈芯走进门,看他背后的书桌,“我的工具箱呢。”这次考得这么好,至少还她一个吧。 陈芯边走近边探头探脑,苏正飞眼神落在她身上。 陈芯很瘦,个子有一米六五,不得不说,这么穿起来,显得腿长人高,她从前总穿大长裤和宽松的t恤,不显身材,如今吊带针织衫,细窄的小腰并着柔和的肩线和长长的天鹅颈,非常好看。 苏正飞在她干净白皙的脖颈上又多看了一眼。 陈芯却在找自己的工具箱,“你说的奖励难道就是没有奖励?” 苏正飞回神,转身,从桌上拿起两张卡,递过去,“不是你的箱子,你那些东西暂时放我这里,我说的是这个。” 陈芯接过,两张卡,写着“世界机器人大会 cosmos 嘉宾邀请卡”。cosmos是陈芯他爸公司的名字。 苏正飞说:“今年这个大会刚好在a市举办,行业内的峰会,找个周六一起去看吧。” 陈芯:“!” 这个会!就是这个会!当初她知道今年在a市举办,求她爸弄一张门票,一直没有求到!苏正飞竟然拿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芯兴奋地捏着卡,原地跳了两下。 苏正飞笑说:“下下周。” 陈芯点头:“下下周!” “高兴吗?” “高兴。” “说点好听的。” “谢谢你啊,大兄弟。” “不够好听。”他有点嚣张,挑了挑下巴,“叫哥。” 陈芯脱口而出:“谢谢哥!” 15 没多久,骆青青那边传来消息,陈芯他们的项目过了初赛,顺利晋级复赛。 陈芯满脑子都是器人大会,复赛瞬间成了旧爱。 骆青青知道他们要去看机器人大会,眸光闪了闪,笑笑说,“蛮好的,有这个机会就去开阔一下眼界。” 陈芯:“青姐,这个大会你去过吗?” 骆青青脸上黯淡难掩,笑笑,没有答。 陈芯很兴奋,没注意骆青青的表情。 一转眼,到了陈芯和苏正飞约定一起去看机器人大会的日子。 陈芯这还没出门,光想想就兴奋得满眼冒绿光。 这次出门正大光明,苏正飞借口回a市买资料,把陈芯顺手带走,陈母不疑有他,让他们早去早回。 两人一大早就出门,中午十一点到a市,车站打车直奔大会举办地点。 这届世界机器人大会在a市举行,由市政府、科学技术协会和工业信息化部共同主办,共持续一周,分为论坛、博览会、机器人大赛三个主活动,邀请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在机器人领域知名的专家学者、相关单位机构和企业家。 也是巧,持续一周的机器人大会,论坛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博览会和比赛周六都有。 中午,两人终于赶到了大会现场。 这种大会如果不是学校组织,一般鲜少有学生来参加,外加对外的门票本来也没有多少,兴趣门槛高,过来的几乎都是行业内人士。 既然多是行业内的人,自然都是成年人。 陈芯和苏正飞这样年轻的面孔,实在太少见了。 陈芯兴奋了一路,到了大会现场,终于感觉到年龄层次和气场上的格格不入,进门的时候,好几个穿着职业套装的熟龄人士特意转头看他们,陈芯不习惯被这样注目,觉得别扭,下意识走得离苏正飞近了一些。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苏正飞的穿着—— 嗯,和她穿得一样随便。 大约感觉到陈芯的目光,苏正飞偏过头,“怎么了?” 陈芯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个,你不觉得我们好像穿得有点太随便了?” 苏正飞勾了勾唇角,“不用管他们,是这些人穿得太正式。” “有人在打量我们哎。” 苏正飞回得格外狂,“他们看我们的,我们看机器人。” 陈芯觉得有道理,但毕竟只是个高中生,市面没见过多少,气场和底气终究还是不足。 刷卡进门的时候,果然被拦住了。 门口负责出入场的一位男性工作人员看了卡一眼,又看看陈芯。 “小妹妹,这卡是你的吗?” 陈芯眨眼,“是啊。” 一位女工作人员过来,持卡的男工作人员把卡拿给她看,两人嘀咕了起来。 “还是企业邀请卡?” “不会捡的吧。” 陈芯看看他们,“我可以进去了吧。” 女工作人员拿过卡,“小妹妹,这张邀请卡真的是你的吗?” 刚好也有一行人走到进门处,那些人统一黑色西服着装,有男有女,一走过来,那两个工作人员就都不搭理陈芯了,卡塞还给她,开始给那群人验卡。 陈芯还不太懂人情世故,懵懵懂懂地站在一旁,见那些人验卡进去了,她也验过卡,应该也可以进去了,跟着要走,都进门了,却被人高声喊住—— “哎,小妹妹!这里不是你随便能进的啊。” 那群穿西服的商务人士纷纷侧头。 陈芯也是火了,她转头,抬了抬手里的卡,“卡你已经验过了。” 那人又说:“那是你的吗?” 陈芯刚好发作,胳膊忽然被人拉住,苏正飞过来,立到她身前,对那工作人员道,“谁给你的权利,对卡的所有权产生质疑?” 苏正飞也同样年轻,学生气未脱,然而他气场足,气质不凡,冷着脸说出这番话,在这个会场见多了形形□□人物的工作人员也不免高看他。 苏正飞说完这话,不待那工作人员回应,拉着陈芯的胳膊转身便走。 “哎……你们……” 陈芯下意识转头,看到刚刚那群西装革履的人群里,一个男人说,“有卡还拦什么?” 人都走了,工作人员没有争辩。 刚刚那说话的男人同样转身便走,周围几人显然都以他为首,纷纷跟上。 有个小年轻挺会拍马屁的,跟上去,笑着说,“杭总,还是您够绅士。” 被称为杭总的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把你的话,和你那些花言巧语,留给cosmos的人吧。” 进场后,入门的插曲和不快很快被抛到脑后,陈芯眼里只剩下了博览会现场的机器人。 苏正飞没料到她心这么大,把本来要安抚的话吞了下去,笑笑,问道:“你准备从哪个区看起?” “都可以,都可以呀。” 嘴里这么说,腿已经很有主见的迈了出去,朝向a区。 行业内的大会,与会人数多,展位也多,不但有各种成型的机器人的展示,还有人机互动、人机交流。 ab两个区多是大中型的工业机器人,到了c区之后,机器人的个头偏向中小型,种类也繁多了起来,不再限于工业方向,也有服务型、特种机器人,以及智慧家具等各种领域的机器人。 陈芯在d区一个家居类机器人展厅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指着地上一个圆形的清扫机器人,对苏正飞道:“我之前也想过做一个类似的,可以帮我妈吸吸地,和这个思路很类似,吸尘型,全自动,机身下安装几个清扫爪,有一定的智能型,会绕路,避开障碍物,测量到一定的高度差,就停止前行。” 苏正飞见陈芯说得这么认真,笑道,“已经有这种吸尘机器人了。” 陈芯:“什么?” 苏正飞指了指这家展厅的易拉宝,“这家公司现在就在做这个,专利和产品都已经被相关大公司购买了,批量生产和上市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陈芯诧异,转头看易拉宝上的企业名字,很陌生,完全没听说过,不过她没听说过实在正常,毕竟她人在学校,整天和课本打交道。 陈芯一脸心痛,苏正飞将她拉走,“所以,做任何行业,至少都得先了解这个行业的发展情况。” 陈芯顺着他这个思路,再想到刚刚的扫地机器人,“我要是开个公司,技术达到了,产品做好了,结果类似的产品早就已经有了,其他公司把市场都占领好了,那我真的好喝西北人去了。” 苏正飞发笑,“何止你自己,你整个公司,包括你的投资方,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陈芯感慨地说:“真倒霉,真惨。” 苏正飞却抬手在陈芯肩膀上一搂,又很快松手,“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苏正飞撤手撤得快,陈芯对他这个动作没怎么反应过来,瞥头看了肩膀一眼,听到这话,又回头看苏正飞,茫然,“啊?” 苏正飞笑了笑,手插进裤兜,狂妄地说,“公司倒了没关系,还有我。” 陈芯开始结巴:“有,有你什么啊?” 苏正飞的手还插在裤兜里,弯腰低头下来,额头几乎与陈芯相贴,眼神相对,“我有技术,也有钱。” 陈芯心口嘭嘭直跳,突然感觉喉咙干:“……哦,你……” 苏正飞维持着姿势,还看着她,肯定地说:“不是早就确认过吗,我是你的后路。” 陈芯感觉血液在咆哮,面红耳赤眼看就在下一秒。 她赶忙转身,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跑,“我去卫生间!” 苏正飞目送她。 陈芯去卫生间,他人没走远,就在附近的展位闲逛。 忽然间,他看到了一个黑底白字的展位,在转角处。 他朝那边走过去,看到展位上公司的名字是青杭数控。 而那家公司搭建的展位上,展示的竟然是—— 无人机! 苏正飞挑挑眉,径直过去。 在青杭数控展位观摩的人还不少,而他们的工作人员统一白衬衫黑西服,与展位黑白主色基调融为一体。 而展位的大屏幕上,正在介绍公司和产品。 苏正飞没有去看大屏幕,径直走进展厅里,他们的展厅主产品周围站了一圈人,苏正飞过去,高高地立在人群外围。 一位男工作人员正在介绍产品。 “……我们的主处理器为arm32位,主频50mhz,板载高精度数字3轴陀螺仪和3轴加速度计,可以实现自动稳定和自动平衡。除了主要的四个遥杆通道之外,还可以定义辅助开关通道和云台控制通道……” 展览厅人数多,说明产品很受重视,也被看好。 苏正飞屏息静听,可听到后面,眉心拧了一下。 他转身去找展示的飞控板,可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只看到一个空展示位下面贴着一张标签:青亦飞控板。 看来原先的确是有展示飞控板的。 苏正飞手搭上空展位上敲了敲,目光在厅内转,本来想找个不忙的工作人员问问,结果一转头,看到了个熟人。 “小飞?” 苏正飞看到来人,愣了愣,下意识就去摸手机。 16 手机没摸出来,人已经走到了眼前。 对方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苏正飞拿起手机,发短信,叫他:“陈经理。” 陈今约莫也能想到苏正飞是来看机器人展览的,又见他也在青杭飞控的展厅,笑笑说,“蛮巧的,公司正在和这边的负责人接洽聊产品,你刚好也在。怎么样,看过青杭的无人机了吗?我找他们公司的人给你介绍介绍。” 苏正飞一条短信发出去,放下手机,“刚好,我也想看看这家的飞控板。” 这时候,一行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进站厅里,苏正飞扫过,认出有几个是cosmos的人,而那些人中,有个男人手里正拿着苏正飞所说的青亦飞控板。 那个男人正在和cosmos的人交谈。 苏正飞问陈今:“他是负责人?” 陈今看过去,说:“也是青杭数控的老板。” 竟然是老板。 老板亲自来,看来这家公司来头不大。 苏正飞一针见血,目光幽幽的,说:“这是拿产品圈投资来了。” 苏正飞是苏总的独子,技术上的能耐和见地有目共睹,陈今也不瞒着,直接说:“他们要钱,我们要技术。” 苏正飞回头看他:“这家产品好?” 陈今点头。 这么一说,苏正飞更要见识一下了。 然而余光里,忽然钻出了陈芯的身影。 陈芯手机放在小背包里,静音加震动,根本不知道苏正飞给他发了消息。 她上了厕所出来,洗完手,站在镜子前看自己,一张脸熟透了,滋滋往外冒热气,她掬了一捧冷水,好好把一张铁板牛肉脸拍了拍,总算冷却下来了。 额发碎发上全是水珠子,她拿纸巾擦干净,又看了看镜子,调整心态,深呼吸。 没事儿没事儿,大兄弟就是人好,上次工具箱被没收他不也说自己是后路吗。后路的近义词就是办法,大兄弟的意思是,以后破产了找他帮忙,他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没别的。 从他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嘴里说出的话,很容易染上梦幻色彩,理智,一定要理智,不要纠结字眼,不管他怎么说,都是她现在理解的这层意思。 陈芯又拍了拍脸,深呼吸几口,调整好,往回走。 可回到之前的展区,却没见到人。 陈芯抬眼四顾,附近的展区一个个扫过,却都没有苏正飞的身影。 嗯?前脚还称自己是后路,后脚这就跑了? 陈芯找了一圈,没找到,终于想起还有手机这么个玩意儿,她解下背包,拉开拉链,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上一条新消息。 苏正飞:d314门口,你爸。 你爸? 陈芯的脑子刚刚才被热血烧过一次,冷静下来,还没正式重启,看着你爸两个字,愣是没想起来“爸”是个什么意思。 拿着手机茫然抬眼,寻到d314展位,倒是第一眼看到了苏正飞的身影。 你爸是个什么也没顾上,脚已经朝苏正飞那边迈了过去。 走了两步,见苏正飞的手背在身后,远远就朝她一摆一摆,像是在赶人。 嗯?这又什么意思? 陈芯懵懵的,至今没反应过来,直到站在苏正飞面前说话的陈今侧了侧身。 陈芯瞪眼,大惊,你爸!不是,我爸! 爸! 陈芯当即闪人,左右看看,找了个人多的展示位飞快地奔过去。 余光里,陈芯跑了,苏正飞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没落实,陈芯又出现在了余光里,连带着两只黄红相间的……大狮子。 苏正飞直接转头。 “怎么了?”陈今下意识跟着挑头。 苏正飞仗着老板儿子的身份,简单粗暴地掰他的脑袋,“陈经理你就别看了。” 陈今的脸被苏正飞捧着,像捧着一只球,他眨眨眼,“啊?” 那茫然的眼神,和陈芯有两份想象,不愧是父女。 苏正飞挑挑眉,“哦,我的意思是,我走了,你忙吧,该干嘛干嘛。”说着,松手,把陈今往无人机展厅的方向推,推进展厅,拐角另外一边的区域就看不到了,苏正飞立刻转身走人。 此刻,那两只舞动的狮子已经把陈芯围在中央了。 陈芯哪儿能想到自己要躲的那个展厅竟然做的是“舞狮机器人”。 我的妈,舞狮机器人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开业自动化?喜庆开张智能化? 陈芯本来要朝展厅里头奔,结果到了门口,那两只舞狮子机器人就冲出来了,围着她,仿佛把她当成了绣球。 陈芯被围在中央,突围不出去,动静闹大了,又怕她爸转眼就看到她,原地转了几圈,二话不说,立刻抬手捂脸—— 认人先认脸,以他们父女这么久没见的交情,看不到脸应该就认不出来吧。 陈芯这想法有点一厢情愿的天真。 展厅里的两只舞狮很快引起了关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舞狮机器人所属的那家公司竟然也乐见其成,只当是陈芯在和他们的狮子进行友爱的人机互动。 而那两只黄红皮囊的大狮子摇头摆尾不说,在陈芯捂上脸之后,大概是真把她当绣球了,脑袋和大嘴凑过来的频率越发频繁。 陈芯捂着眼睛,胳膊被“叼”了好几口,心里暗骂——以后要是有了机器人管理法,你们这种随便骚扰人的机器狮子是会被挖掉数控芯片的! 这时候,陈芯忽然听到苏正飞的声音,“你出来。” 陈芯还捂着脸,闻言指缝分开,眼睛从手指里露出来,越过狮子起伏跳跃的背,“我出不来。” 这还真不是胡说,舞狮头大身长,两只首尾相绕成一个大圆圈,刚好把陈芯兜在中央,女孩儿原地直转,显然也是十分无可奈何。 这破狮子! 苏正飞也是无语,做什么不好,做个舞狮机器人,研发费用没处烧吗?! 他抬头,寻到舞狮机器人所在的展方,跑过去,那里的工作人员见他过来,还笑笑,主动说:“没事的,还有几分钟就自己停了,热闹吧,还自带敲锣打鼓。” 苏正飞懒得废话,他的目标是展览柜台上的一个青色的绣球。 他拿起绣球转身就走,到了人群围观的外围,屈膝起跳,勾腕投球,“接着。” 陈芯看到青色的绣球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见绣球在半空飞转着抛过来,抬臂跳起来去捞,一把抓住,定格。 两个舞狮机器人同时停住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也同时暂停了。 人群发出惊叹——哎? 怎么停了? 陈芯抬手举球,眼珠子左右转,看看两只定在原处的狮子,把球往上,两只狮子跟着脑袋往上,把球落向地,狮子跟着脑袋朝下。 好,知道怎么操控了。 陈芯单手持绣球,胳膊朝外,拉到最大,向高处,扔! 哐当乒乓,高高跃起采青去的狮子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 围观人群都高高抬起了脖子,看最后是哪只狮子采到了青。 陈芯也跟着抬起脖子,下一秒被扯住胳膊。 苏正飞拉着她往外跑,低声说:“脸!” 陈芯立刻抬手捂脸,埋头猫腰跟着跑。 背后,红狮子采青成功,摇头晃脑叼着绣球,人们很给面子,抬手鼓掌。 陈芯听到掌声,还捂着脸勾着脖子转回头去看。 被苏正飞拽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还看?” 陈芯扬眉,“我爸没发现吧?” 苏正飞直笑,“走了。” 陈芯还特意又转头,逗他,“哎,那两只狮子不错哎,还会人机互动呢。” 苏正飞哭笑不得,“给你弄个玩具版本,再智能化一下,人机互动,让你没事就抛绣球玩儿?” 没被亲爹抓包,成功跑路,陈芯眉飞色舞,“那绣球也是你抛的啊,”又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有钱人家小姐招女婿,站在楼上抛,哪个接到就嫁哪个,不过你抛的时候我看到了,不够柔美,就跟三分投篮一样。” 苏正飞转头,表情意味不明,“我抛的,你接的。” 陈芯没反应过来,“是啊,我接的啊,那不是得先把那两只狮子弄走么。” 刚说完,顿住了。 苏正飞抛绣球,她接了。 她接了。 垂眸,苏正飞原本抓着她胳膊的手,不知何时悄悄牵住了她的手,她都没有注意到。 而他们的手,很自然的轻轻握在一起。 他带着她,往外走。 陈芯目光瞪大,瞳孔收缩,心跳加速,脸又开始奔向铁板烧。 到了门口,苏正飞又很自然地松开了手,两人一起出门。 他们在展会大堂门口打车。 苏正飞低头看她,“你脸怎么了?” 陈芯两只手捂着两边脸颊,胳膊挡在胸前,严肃地说:“怕我爸认出来。” 手掌下面,是火烧的脸。 胳膊下,是飞速跳动的心。 当天晚上回去。 陈芯给闻秋雨电话:“我完了。” 闻秋雨正在宿舍做面膜,闻言大惊,面膜都裂了,“不是吧,你难道又考了个200分!” 陈芯严肃地说:“不是。” 闻秋雨吐气,撕了面膜扔掉,拿水杯喝水。 陈芯:“我好像喜欢上老版儿子了。” 闻秋雨一口水直接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