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帝国绝尘军苏尘》 第1章:敲钟人 华夏帝国北境,寒谷关。 大雪封天。 苏尘身披军氅,负手站在城楼。 下面站着三十万将士。 遥遥看去,好像三十万座凝固的雕像。 苏尘解下军氅。 露出下面的军常服。 胸纹大蟒,利爪过肩。 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缠绕全身。 肩章则是金色麦穗交叉,点缀四颗将星,熠熠生辉。 他就是这三十万北境大军之主,帝国仅有四位镇国大将之一! 苏尘挥手。 下面响起山呼海啸。 “参见大将军!” 酷烈严寒中,三十万绝尘军,抬头仰望他们的年轻统帅。 眼神炙热、无比虔诚。 半月前,大将军带领他们三十万绝尘军破八十万元突强敌。 斩首八万,抓降四十万,克复北境。 此等军功、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四十万元突降兵,此刻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城楼下,等待着大将军的最终裁决。 “祭天!” 苏尘拔出腰间紫金天刀。 声音清冷,如今日寒谷关外的浩瀚风雪。 “杀!” 人头滚滚,血气冲天。 鲜血将皑皑白雪染到红透。 遥遥看去,好像在寒谷关外铺成十里红毯。 “有人跟本帅说,杀俘不祥。” “本帅若杀了这四十万元突降兵,便是十恶不赦。” “但我还是把他们杀了,儿郎们可知为何?” 苏尘淡淡发问。 “请大将军明示!” “他们是侵略者,侵略者就该死。” “本帅今儿在这寒谷关外,拿四十万人头筑京观祭天,便是要让那些个觊觎我华夏的虎狼之国明白一个道理。” 苏尘手中天刀斜指苍穹。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升旗。” 刻有“绝尘军”的三字龙旗缓缓升起。 看着这面好似图腾般的军旗,所有人都热泪盈眶。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终于在大将军带领下,将他们的军旗,挂在被元突占据三百多年的寒谷关。 苏尘抬头望着那面龙旗。 目光悠远。 最后对着城楼下三十万儿郎敬了即为标准的军礼。 “弟兄们,辛苦了。” “此战元突大败,半年之内,北境再无战事。从今日起,弟兄们都可回家探亲。” “多谢大将军!” 下方三十万儿郎尽欢颜。 许多人、笑着笑着便开始哭。 他们自从追随这个男人,便再也没有回过家。 年轻的肩膀,扛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却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 更有许多弟兄,永远留在昨天。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战争总是残酷。 苏尘也想起了家。 不知不觉,已离家十年。 “义父,孩儿要回来了。” …… 两日过后。 帝国南郡,岳山墓园。 苏尘跪在一座孤坟前。 他抚摸着冰冷的墓碑,目光苍凉难言。 他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 本是天地一浮萍、世间一尘沙,是义父苏定方将他收养,如亲儿子般待他。 后来义父生意越做越大。 就有旁人教唆,说他毕竟是外人、又天生有鹰视狼顾之相,将来绝对会觊觎义父偌大家业。 义父却一笑置之。 干脆直接对外公布、说他这偌大家业、本就有我儿苏尘的一半,还说要把义妹苏红豆许配给苏尘。 苏红豆却并不喜欢苏尘这个哥哥。 说就算死也不嫁给他这个“野孩子”。 为此不止一次离家出走。 十七岁那年、一个雪夜,苏尘留书一封,离家参军。 大半都是因为红豆对他的不喜和排挤。 一晃十年,苏尘没有回过家,也没有跟义父、义母联系,并不是薄情寡义、只是不想让妹妹红豆觉得、他这个哥哥会抢她的东西。 十年戎马、历经生死,得封镇国大将,终于决定归家。 竟是得知义父早在三年前惨死。 他带着不世荣耀归家,最想分享荣光的人,却已不在。 此乃大悲凉。 苏尘克制悲伤。 他很悲伤。 终究没有哭。 义父跟他讲过的,男孩子,可以死,不能哭。 苏尘跪在坟前,磕足九个响头。 “义父,孩儿一定会照顾好义母和义妹。” “至于那些害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他唤来自己的侍卫长。 “我义父到底怎么死的?” 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子,躬身回道: “先生,明面上的凶手,是南郡四大家族。不过幕后应该还有黑手,影卫正在查。” “四大家族?” 苏尘蹙起眉头。 韩李陈孟,南陵四大家。 代表着四个近千亿体量的大财阀。 雄踞南郡、近乎四座巍峨大山。 不过以苏尘此刻权柄、要动他们,瞬间他们就是齑粉。 只是直接将他们灭掉,怎能浇他心中块垒,慰藉义父在天之灵? 别说还有幕后黑手、得慢慢挖。 他要杀人。 更要诛心! “先生,四大家族中的陈家,今晚七点,会在君天酒店给陈家二少陈霄办订婚宴,女方是四大家族中的韩家大小姐韩冰,许多四大家族中的人,都会出席……” 红衣女子语气逐渐冰寒: “三年前……先生义父便是从君天酒店的天台,被四大家族逼着跳下来的,死无全尸……” “倒是挺会挑地方。” 苏尘眼中蕴上一抹寒彻。 “小兰,调个师团过来,今晚我去跟四大家族敲响葬钟。” …… 黄昏时分、夕阳晚照、君天酒店外的长风大道,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卷动许多堆砌枯叶。 苏尘缓缓下车。 夕阳的余晖浸染到他身上,瞬间变得寒彻。 “先生,外面风大……” 红衣女子目光温柔,给他披上一件黑色风衣。 “小兰,上面的风更大。” 苏尘遥望君天酒店。 目光中的君天酒店、如一柄利剑插入云霄、让人望而生畏。 三年前,义父被四大家族逼迫,就是从君天酒店的天台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红衣女子叹道:“先生……节哀。” “我没事。” 苏尘摇头。 他撩了撩风衣后摆,缓步走向君天酒店。 背后是一轮盛大的夕阳。 马上酒店将有一场更加盛大的酒会。 四大家族中——韩家大小姐韩冰和陈家二少陈霄的订婚宴。 大风如鼓、天地肃杀。 身材雄伟的男子,走在漫天红叶之中。 明明形单影只,身后却像跟着万马千军。 他不是归人,也不是过客,他是暮光中的敲钟人。 ………… ………… 第2章:葡萄不错 君天酒店。 苏尘缓步入场。 抬眼望去,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便有许多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在南郡、像他这样魁梧的男子,可不多见。 “这人谁呀?长得好帅。” “器宇轩昂,卓尔不群,这气质……” “很面生,似乎不是我们南陵郡的……” 苏尘不为所动,找个地方坐下。 就有个女子朝他走来、手中端着一个高脚杯。 她一袭黑色礼服,红色高跟鞋,身材高挑丰腴、十分惹目。 “是萧雅小姐……” “这小子,似乎被萧雅小姐看上了。” 周围男子满脸羡慕。 萧雅芳名远播。 论家室,南陵巡抚之女。 样貌身段,更是骚媚入骨。 多少男子,梦寐以求便是与她春风一度。 不过她眼界颇高,寻常男子,可进不了她的眼。 萧雅举杯。 “帅哥,喝一杯?” 苏尘没有理会。 萧雅眉头紧皱。 这小子,居然敢无视她萧大小姐? 她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尘依旧没有理会。 萧雅彻底抓狂。 “小子,我可是南陵巡抚之女。” “哦。” 苏尘终于给她回应。 但这回应…… 萧雅大怒,自己都曝出家室,这小子不应该立马跪舔? “给脸不要脸?本小姐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更是对你的恩赐!” “我不需要你的恩赐,请……离我远点。” 萧雅长这么大,何曾被这般羞辱过? 她举起酒杯,便泼向苏尘。 清高是吧? 高冷是吧? 泼你一脸,看你还装! 可是被泼一脸的却不是苏尘,而是她萧大小姐! 也不知为何、所有酒液全数洒在萧雅脸上。 “你!!!” 萧雅快疯掉、歇斯底里。 引发不小动静。 今晚的男主角,陈家二少陈霄缓步走来。 “雅妹,怎么回事?” “霄哥哥,这小子……他……他非礼我!” 萧雅指着苏尘、满脸怨毒。 “呵,好大的胆子。” 陈霄看着苏尘,满脸的颐指气使。 “小子,还不跪下来给雅妹道歉!” 萧雅恶狠狠道: “单纯下跪可难解我心头之恨,霄哥哥,我要他跪下来给我磕头,给我舔鞋!” “雅妹,小事,都交给我。” 陈霄笑得温文尔雅,指着苏尘的鼻子。 “小子,立马跪下来给雅妹磕头舔鞋,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今儿是本少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搞得太血腥……” 苏尘瞥了此人一眼,摇了摇头,从长风衣口袋中,掏出一副白手套,缓缓戴上。 “小子,你他妈没听到我说什么?” 这副姿态、彻底把陈霄激怒,他一下一下戳着苏尘脑袋: “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本少一声令下,腿给你打折?!” 苏尘终于开口。 “能不能把你的手挪开,我最讨厌别人指我的脑袋。” “狗东西,这倒是巧了,本少平生最喜欢指人脑袋,尤其是你这种贱民的脑袋。” 陈霄上前一步,手指距离苏尘眉心只差半寸。 他堂堂陈家二少、又哪儿把一个衣着普通的贱民放在眼里? 苏尘微微蹙眉。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你再指我脑袋,我可能会拧掉你的脑袋。” 陈霄愣了片刻,便抑制不住嗤笑。 “本少脑袋就在这里,求你了,拧一个试试?” “好。” 苏尘点头、跨前一步,就那么抓向陈霄脖颈。 陈霄也就被抓住。 “呜……” “再见。” 苏尘雍容一笑。 咔。 脖颈断裂的声音,响彻全场。 陈霄死了。 今晚订婚宴的男主角,陈家的二少爷,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得草率,死得荒谬,死得像个开过了头的玩笑。 苏尘放开手,陈霄瘫软在地、双腿蹬踏、身体一下一下的抽搐,眼睛睁得很圆。 里面充满不甘和荒诞。 显然不愿意相信,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是千金之子,贵不可言! 他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今晚订婚,马上就要娶有倾国倾城之貌的韩家大小姐为妻。 他怎么能死? 还是被一个贱民杀死? 但他还是就这么死去。 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受到惊吓。 起先见这小子敢得罪萧雅小姐,都在幸灾乐祸。 见陈家二少出马,都觉这小子马上就会变得很惨很惨。 哪知…… 电光火石,陈家二少就被这小子杀了?! 他是不知道陈家有多强大? 他是吃了龙肝凤肚熊心豹子胆? 怎么敢? 他怎么敢?! 死一般的寂静、大概持续十多秒、终于有人大叫。 “杀人啦!” “天啦,陈家二少竟然被这人拧掉了脑袋。” “恶魔,恶魔!” “快,快报警!” 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苏尘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缓缓褪下白手套,扔在陈霄尸身上。 “你……” 萧雅直接傻眼。 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我不打女人的。” 苏尘扫她一眼,收回目光。 又坐到沙发上,端起一杯红酒,缓缓饮了一口。 然后……吐掉。 这酒,好生难喝。 抓过来果盘,捻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开剥。 在他看来—— 豆腐脑必须得是咸的。 吃葡萄也一定要剥皮。 他的手很好看。 剥葡萄的动作也十分优雅。 这一幕,在众人看来,那便是嚣张,写在脸上的嚣张。 …… 陈家之主、陈霄的父亲陈安,急匆匆赶到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的儿子死了,被人拧断脖子,躺在地上。 杀他儿子的人,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剥着葡萄。 姿态优雅到极致,又渲染出几分慵懒。 陈安整个人、瞬间阴沉到极致。 “你是谁、竟敢杀我儿子!” “陈先生似乎很生气?” 苏尘唇角微翘。 “消消气,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嘛,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又剥好了一颗葡萄。 “陈先生,这葡萄很不错的,要不要来一颗?” ………… ………… 第3章:来了个师 陈安哪里受得了如此挑衅? 他完全抑制不住怒火。 “杀了他,给我杀了这小子!” 便有许多保镖扑向苏尘。 苏尘继续剥葡萄。 一个寸头青年拦住那些保镖。 “哥几个,这玩意儿可不怎么长眼。” 气势汹汹的保镖们、就全都傻眼。 他们看到了一把好大的枪。 帝国禁枪令,执行极为严格。 一把大口径军用手枪,威慑力胜过千言万语。 “先生,兰姐不放心,让我进来保护您。” 寸头青年躬身给苏尘行礼。 “知道了。” 苏尘摆摆手: “小李,把这玩意儿收起来,动不动就亮家伙,也太粗鲁了。” 叫小李的寸头青年、也就把枪收了起来,躬身站在苏尘身旁。 陈安脸颊开始抽搐。 有军用手枪、又敢亮枪。 那说明、杀他儿子这小子来自军队。 即便是四大家族、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碰军方势力的。 “你……你到底是谁?我陈家跟你无冤无仇……” 苏尘缓缓抬头,眼中缓缓蕴上一抹寒意。 “倒是忘了自我介绍。” “陈先生,我叫苏尘,南郡前首富苏定方,是我义父。” 众人也就炸了锅。 苏定方,南郡前首富。 寒门出生、白手起家的传奇、却在三年前从君天酒店天台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千亿身家被四大家族瓜分。 官方说法是跳楼自杀。 但众人都知道,苏定方的死、与四大家族脱不开干系。 “苏定方义子?” 陈安眼瞳一缩。 “你……想干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 苏尘指着陈霄的尸体。 陈安咬了咬牙、寒声道: “你义父是自杀而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杀我儿子,却是证据确凿!”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撑腰,你敢公然杀死我儿子,便得偿命。” “你也休想逃走!” “逃?” 苏尘摇了摇头: “你们害我义父,吞他家业。如此滔天血仇,哪里是杀一个陈霄就能解决的?” “我今天来这里,主要是通知你们四大家族一件事。” “三月后,我义父忌日,我要给他迁坟重葬,我要你们四大家主给他抬棺抚灵。” “待我义父下葬后,我还要割你们四大家族八百颗人头。” “筑京观,祭我父!” 这番话平铺直叙,没有丝毫杀气。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焚天之怒! “想将我们四大家族灭族,就凭你?!” 陈安怒极而笑。 “小子,相信我,你很快就被变成一具尸体!” 他已经听到警笛声。 警察署的人,已经赶来! 果然酒店门口、开来了十多辆警车。 百多名刑警,飞速下车,将酒店所有门口封锁。 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多个持枪外勤,走进酒店。 南郡警察署长,方天赐。 “不准动!” “举起手来!” 警员们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苏尘。 苏尘却依旧在剥葡萄。 方天赐走到苏尘面前、满脸盛怒: “小子——” 苏尘扔了颗剥好的葡萄进嘴里。 这里的酒难喝,葡萄是当真不错,汁甜味美无核,日照很充分,品种很优良。 “你再不抱头投降,我便将你当场击杀!” 方天赐见过许多杀人犯、也见过许多嚣张的人。 却没见过敢如此嚣张的杀人犯!!! 小李走到方天赐面前。 “胖哥哥,认识么?” 掏出一张证件。 方天赐接过。 “李存孝,绝尘军鹰扬少校。” 心中一凛。 少校没什么,问题是“鹰扬”二字。 这是绝尘军中极为罕见的封号少校。 不过—— 再怎么前程似锦,也只是少校。 “我当是多大的来头,原来只是个少校。老子有权限逮捕他。” “你似乎误解了什么……” 李存孝按按眉心。 “这是我的证件……我家先生的,你……没资格看。” 方天赐大笑: “谱倒是摆的挺大、他一个毛头小子,总不可能是将军吧?” 校官他还有点底气抓,若是将军,别说是他,便是总督大人亲临,也得忌惮。 不过苏尘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又怎可能是帝国将军? 国朝八百年,都没几个人能三十岁前封将。 李存孝无奈道: “都跟你说了,你没资格知道。我家先生的身份、可是帝国特级绝密。” “唬我?” 方天赐不信邪。 “那我再给你看个东西。” 小李又掏出一块令牌。 方天赐接过。 令牌非金非铁,镌刻龙纹。 上有三个大篆。 “令、尘、绝……什么玩意儿?” “胖哥哥,念反了……” “绝尘令……绝尘令?!” 方天赐瞳孔扩张、脸色发白。 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这……这是……难道说……” 都不敢再想。 有些东西,想想都是僭越。 方大署长猜出了苏尘的身份。 还能是谁?! 只能是那位! 传说中的那位! 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 “胖哥哥,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来你会死的。” 李存孝拍拍方天赐肩膀。 方天赐果断闭嘴。 他扫了一眼陈安,眼神意味,大概叫做怜悯。 居然惹到了这位爷…… 他要是陈安,还蹦跶个屁。 回家洗干净脖子吃顿好的,还能走得体面。 陈安自然不知道苏尘到底是何方神圣,也没读懂方天赐的眼神。 他见方天赐迟迟不动手抓人,以为是方大署长想要孝敬,暗骂了一句狗官,心里盘算着要送多少孝敬。 又有人进场。 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身着白色晚礼服的大美女。 韩家之主,韩平。 今晚订婚宴女主,韩冰。 “陈兄,怎么回事?我……女婿怎么……死了?!” 韩平十分震惊。 陈安上前、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韩平目光变得阴寒。 他走到苏尘面前,像在看一具尸体。 “苏定方义子?居然敢杀了我女婿,真是狗胆包天!” “方署长,还不把这狗东西抓起来?” 命令的姿态。 他们四大家主什么身份,总督大人都得给五分面子! 确实有底气,不把方天赐一个警察署长放在眼里。 方天赐淡淡道: “韩平,此人我无权抓捕。” “无权抓捕?” 韩平脸色一变。 方署长官儿虽不大,却代表着帝国律法。 怎会无权抓捕? 难道这小子,年纪轻轻,便能在军中身居高位? 大校? 甚至是肩抗将星的将军? 但他哪怕是少将,也没有那个能力,跟他们四大家族碰! “方署长,你身为帝国官员,竟然畏惧这小子在军中那点权势?行,你不抓是吧,此事我会原原本本知会总督大人,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韩平威胁。 方天赐笑道: “尽快去,我接着。” 挥了挥手,带着一众警察署官员撤离。 临走时,还毕恭毕敬给苏尘鞠了一躬。 “韩先生也来了啊。我把方才跟陈先生说的话,也跟你说一遍吧。” 苏尘看着韩平、声音一如以往的慵懒。 “三月后,我要给义父迁坟重葬,你是抬棺者之一,这段时日,记得多锻炼锻炼身体,别到时候累坏了。” “另外给我义父重葬后,我打算割你们四大家族八百颗脑袋,筑京观,祭我父。” “大家伙儿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抓紧去办了吧。” “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可别留什么遗憾。” 韩平听完,抑制不住嗤笑: “狗东西,就凭你,也妄想撼动我们四大家族?不用三月,相信我,你活不过三天!” 苏尘浅笑道:“韩先生开心就好,有什么手段,我接着……最后……请陈先生和韩先生到窗外一看,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节目。” 陈安和韩平都是疑惑。 节目? 什么节目?! 便有下人神色惶急、跑进宴会大厅。 “家主,不好啦。”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满编师!” 韩平和陈安、面面相觑。 一个什么? 一个满编师?! ………… ………… 第4章:未婚妻 突如其来的轰鸣,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有人往下面一看,便直接僵化。 君天酒店外、居然真来了个师! 抬眼望去、许多士兵将酒店围得水泄不通、统一炫黑制服,肩章龙蛇踏龟、斜跨冲锋枪。 另有装甲车五辆,迫击炮十八架。 整齐排列,杀意滔天! “鸣枪!” “放炮!” 三千把冲锋枪齐鸣。 十八架迫击炮齐轰。 惊天,动地。 弹是空包弹,炮是空心炮。 没有任何杀伤力,纯粹就是炫耀武力。 夜空之中,枪火弥漫,炮火沸腾。 好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陈安、韩平两人看着,脸色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发颤。 这…… 这尼玛…… “陈先生,韩先生,这是我给你们敲响的丧钟,希望喜欢。” 苏尘微微一笑。 “倒是冒昧,打扰了大家这个美妙的酒会。” 他浅浅鞠躬,从容退场。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交击。 每一下都好像踩在众人心脏上。 直到苏尘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那种绝大的压迫感才缓缓褪去。 陈安咬牙切齿道: “小子,你能调来一个师,那又怎么样,你杀了我儿子,我一定要让你陪葬!” …… 苏尘走出酒店,神色有些沉郁。 义父的仇,可以拿四大家族八百颗脑袋来填。 可义父终究是死了,再也不能活过来。 子欲养而亲不待,此乃人间大悲凉。 他戎马十年,南征北战,庇佑国祚。 对得起天下家国、苍生社稷,却终究辜尽父恩。 “先生,接下来去哪儿?” 他的侍卫长穆兰从夜色中走出,为他披上军氅。 “肚子饿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能让先生这么挑食的人评价为好吃的,肯定是人间美味。” “当然。” 苏尘郑重点头。 …… 苏尘带自己侍卫长去的地方,却只是路边小店,主要经营一些面食。 点了两碗牛肉面。 “我有挑食症,小时候吃不惯义母做的饭菜,宁愿不吃饿着肚子。义父便常带我偷偷出来吃这里的小面。说来奇怪,哪里的面我都吃不惯,偏偏喜欢这里。” 苏尘夹起细面,开始大快朵颐。 “真的很好吃,你也尝尝。” 穆兰尝了一口。 发现与其它地方贩卖的面,并无什么不同。 也就明白,先生吃得不是面,而是回忆。 那些生命中过去就再不能有的美好。 …… 次日清晨,苏尘刚洗漱完毕,穆兰就推门而来,送来了一碗面。 “先生,今天的早餐。” 苏尘一眼便认出,这是黄记面馆的牛肉面。 知道是自己侍卫长的心意。 会心一笑、抓起筷子开吃。 “先生,您今日的行程,如何安排?” “上午去看望我一个叔叔,下午——回家。” 是该回家了,那里有他的根。 义父不在了,义母和妹妹红豆,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 洞庭湖畔,微风浮动,细浪千叠。 苏尘站在一栋别墅前。 “李叔是义父生前挚友,义父的死,他想必知道一些隐秘,就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叔还认不认识我?” 按下门铃。 片刻门开,开门的是个富态中年人,有些狐疑地看着苏尘。 “李叔。” “你是……尘儿?” …… 半小时后。 李家客厅。 “尘儿,你义父死后,苏氏倾覆,四大家族得利最大,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调查,种种证据也都指向他们。至于有没有幕后黑手,李叔我能力有限,确实查不出来。” “你义父的死,我自责了三年……那时我已经倾尽所有施以援手,却是有心无力……” 李翰华越说越哽咽。 苏尘连忙安慰。 “李叔,不用自责。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四大家族也好,幕后黑手也罢,我会逐一送他们上路。” “尘儿,你也知道四大家族有多强,可千万别乱来……你义父在天有灵,也只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你离家这么些年,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想必吃了许多苦头……” “都已过去,不值一提。” 苏尘笑笑。 男人,流汗流血都不算什么。 他心中的苦,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负天下辜负恩…… 嘎吱—— 有人开门。 走进来一个妙龄女子,身材高挑,一袭红衣,只略施粉黛,却足够惹人眼目。 “丫头回来了?还不跟你尘哥哥打招呼。” “苏尘?” 女子呆愣在那里。 “文初,好久不见。” 苏尘跟她打招呼。 记忆中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清水出芙蓉,十分美丽。 李文初,李叔独女,跟他有婚约,名义上的未婚妻。 不过苏尘只是把她当成小妹妹。 此次归来,没有先去看义母和红豆,而是先来看李叔。 主要是想退掉跟文初的婚事。 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 在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前,不会考虑私人问题。 婚事一直拖着,也耽搁了文初丫头。 李文初看着苏尘,眼中却没有故人相逢的喜悦。 有的只是嫌弃。 苏尘风尘仆仆、又衣着朴素。 看这架势,是在外面混得极差,就想回来完婚,好继承爸爸的产业,少奋斗三十年吧。 长得倒是越来越人模狗样,哪知道这么没有骨气。 “苏叔叔死时你都没有回来,怎么现在回来了?” “在部队待不下去了?” “苏叔叔死了,苏家没钱了,来攀附我李家?” 苏尘,“……” 这丫头,在他眼中,一直单纯可爱。 怎么十年不见,变得如此势力、尖酸、刻薄? “没话讲了?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李文初扬起尖削白皙的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苏尘,“……” 李翰华冷声道: “丫头,你与尘儿的婚约可是我和你苏叔叔定下的,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 “爸爸……” 李文初满脸委屈。 就因为一纸婚约,她就要嫁给苏尘这个大废物?! 怎能甘心! “这门婚事绝不能悔,否则以后我有何面目去见定方?” 李翰华冷冷瞪了李文初一眼,又看着苏尘: “尘儿,文初总归小你两岁,她的话,你可别放在心里。” “既然回来了,那咱找个良辰吉日,将婚礼给办了,你看如何?” 苏尘,“……” 自己来退婚,却被李叔逼着结婚。 可看着李叔殷殷期盼的眼神,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提退婚的事。 “等你们结了婚,李叔就将所有家业,交予你和文初丫头打理!” 李翰华乐呵呵模样,看架势倒都在盘算着抱孙子。 “对了,文初,去收拾一间房子,腾出来给你尘哥哥用!” 他又吩咐。 “爸爸,他有手有脚,自己不知道去?” 李文初梗着脖子,不爽都写在脸上。 苏尘连忙道: “李叔,我这几天住酒店就好。过段时间,差人买的房子应该也会安排妥当。” “你还想买房子?” 李文初忍不住嗤笑: “岳城可是南陵郡郡城,知道房价有多高么?你的退役津贴,连一间厕所都买不起!” “丫头,你怎么越来越过分了……” 李翰华又是呵斥。 “李叔,我还有些事……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尘儿……吃个饭再走。” “李叔,我昨天刚回来,还没有看望过义母和义妹。” 李翰华便道:“那是得立马去看看,叔……就不留你了,过两天,再叫你到家里吃饭,恰好那时候我生日。” 苏尘只得先应下,表示一定会到,便起身离去。 “爸,我去送送他。” 李文初却表示要去送送苏尘。 小区门口,他拦住苏尘,趾高气昂道: “说吧,多少钱可以让你退掉我们的婚约?” “钱?” 苏尘蹙眉。 “文初妹妹,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拿钱来衡量?” 他这些年洗劫了几十个小国的国库,又把军火卖到了几十个国家,这玩意儿早就多到数不清。 “行,装清高是吧,那本小姐不跟你谈钱。” 李文初满脸鄙夷、看着苏尘: “实话告诉你,本小姐已经有心上人。” “他可是华夏第一军,绝尘军的少校,掌管数百人。” “你一个大头兵,跟他比起来,什么都不是,甚至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苏尘摇了摇头。 “配不配再说,但我真没有给人提鞋的习惯。” “你不想嫁我,其实我也不想娶你。找个时间,我会跟李叔退掉婚事。” “文初,你我自幼相识,在我记忆中,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现在……让我觉得丑陋。” 说完便走。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等等,这小子方才说什么……他居然说我丑陋!” 李文初气得狠狠跺脚。 “装清高?” “假惺惺摆姿态?” 她觉得这肯定是苏尘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李大小姐可不会上当。 ………… ………… 第5章:长天冷月 从李叔家离去后,苏尘直奔长义镇。 义父死后,义母和红豆,便搬回那里。 到了地方,苏尘独自下车,往一处小巷走去。 黄花巷,他长大的地方。 深秋季节,巷中黄花开到荼蘼,暗香浮动。 抬眼望去,石板小路,木质吊脚楼,不时飞过的飞鸟,都还是幼年模样。 时间在这座古镇,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一二三,不准动。” “别跑,我马上抓住你了。” “藏好了没?我就要来找你们了哟!十九八七……” 有几个稚童正在玩闹,是他熟悉的乡音,好像风儿,吹开尘封的童真。 他小时候其实很熊,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一个打六七个同龄孩子都不带怂的,还往往把他们打得哭哭啼啼。 当然回去后少不了被义母祭出藤条,一顿拾掇。 红豆这丫头,每次看他挨揍,都在旁边咯咯发笑。 这丫头自小就喜欢看他吃瘪,也不曾叫他一句哥哥。 苏尘十多岁就离家参军,妹妹对他的排挤和不喜,是直接原因。 不过许多年过去,苏尘心中那点委屈,早就放下。 他是当哥哥的,怎能跟妹妹一般见识? 走到旧楼,苏尘深呼吸好几下,敲了敲门。 顷刻门开。 “你是?” 门口站着的中年妇人,目光有些呆滞。 很难把眼前这个气度雄伟的男子,跟自己孤僻瘦削的养子联系起来。 “义母,孩儿……回来了。” “尘儿?” “义母,孩儿不孝……” 苏尘上前,将妇人拥入怀中。 感受着义母佝偻苍老的身体,他心中蕴满苍凉。 时光啊时光,求你走慢些吧。 好让他弥补这十年缺席带来的亏欠。 …… 客厅。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 突然之间的沉默。 也许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不知该从何说起。 “义母,红豆呢?” 苏尘打破沉寂。 “应该就快下班了……” 打开话头后,母子二人便开始闲聊。 “您是说……苏氏倾覆,义父身死,是从冯伯泄密开始的?” 苏尘蹙眉。 冯文辉,苏家大管家,义父发小。 在他记忆中,是个慈眉善目的微胖中年。 他是真没想到,冯伯会出卖义父,在义父背后狠狠捅刀。 “他将定方的商业机密泄露给四大家族,四大家族从中侵入。起初我们还不知道,我是后来才听说,冯文辉与四大家族勾结,从中得到一大笔财富。” “哎,冯文辉算定方最信任的人了,竟没想到,他会出卖定方。” 徐凤仪叹息。 “算了,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儿子你回来便好,以后咱娘仨好好过……” 苏尘又变得沉郁。 其实早就想回来。 奈何帝国外患不断,实在脱不开身。 更压根不知家中发生如此变故。 “义母,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凤仪叹道: “你义父说不能影响你的前途,怕你得知他的事后当逃兵。” “你义父可了解你的很,莽撞的小鬼。” 苏尘长叹: “义父一向如此,将所有的事都埋在心中,抗在肩上。” “都怪我,该早点回来的。” 徐凤仪拉着苏尘的手: “傻孩子,你回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四大家族哪里是我们孤儿寡母能够对付的……你义父在天有灵,也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义母,我……” 母子二人就谈到这里—— 门突然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 身材高挑,娟秀长发,十分清丽。 身边还跟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 苏尘起身,跟女子打招呼。 “红豆……” 苏红豆看着苏尘,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 跟徐凤仪一样,他也很难把眼前雄伟如神、优雅雍容的男子,跟记忆中的苏尘联系起来。 “丫头,傻眼了?他是你尘哥哥。” “苏尘?” 苏尘点头:“妹妹,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苏红豆脸色逐渐变得寒冷。 “爸爸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和妈妈被那些无耻之徒追债,落魄到几乎绝望,你又在哪里?” “你这个白眼狼。” 苏红豆满脸怒意,看着这个所谓的哥哥,看着这个曾经在家备受宠爱的男人。 爸爸被人逼到跳楼自杀,他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现在还好意思回来?! “我……” 苏尘十分难堪,不知如何回答妹妹的问题。 是啊,他身为人子,可有尽过一丁点孝道? 义父四顾茫然、无比绝望之时,他又在哪里? 他心中、抑制不住、一下一下的刺痛。 “你这孩子,你哥哥刚回来就要和他吵架?” 徐凤仪呵斥。 “苏尘,你倒是说话!” 苏红豆不依不饶。 苏尘不发一言。 对不起? 太苍白。 男人做事,没必要说出来的。 氛围变得十分尴尬。 直到跟苏红豆一起进来的年轻男子打破。 “苏尘,还记得我不,方兴。小时候你可把我揍惨了,也怪我那时候太皮,老喜欢欺负红豆。” “没想到吧,我现在是红豆的男朋友,以后咱可就是一家人,我还得管你叫大舅哥。” 苏红豆疑惑道:“方兴,苏尘还跟你打过架?” 方兴诧异道:“红豆、你居然不知道?小时候咱黄花巷但凡有孩子说你坏话、欺负你,苏尘都会把别人揍一顿。他打架是真厉害,一个打七八个,都能把人家全都揍趴下。” “这……” 苏红豆再仔细回想。 记忆中,是有许多次,苏尘浑身伤痕跑回家,问他跟谁打架也不说。 默默躲进房间,舔舐伤口。 像头受了伤的孤狼。 往往第二天那些欺负过她的大孩子,就会跑来跟她道歉。 她当时没多想,反而生气。 动不动就跟人打架,真是个野孩子。 现在终于知道真相—— 可这许多年,他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既然回来了,就多陪陪妈妈。我……我去炒菜。” 苏红豆眼中有了些歉意,但冷漠依旧,换上围裙,走进厨房。 徐凤仪说道: “我去帮红豆洗菜。方兴,尘儿,你们俩聊聊。” 便也进了厨房。 客厅就只剩苏尘和方兴。 “苏尘,这次回来,还走么?” “暂时不走,有些事要处理。” “我记得苏伯在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要把红豆许配给你,你是不是还贼心不死?” 方兴脸色突然变得阴冷,死死盯着苏尘。 苏尘皱眉。 “红豆是我妹妹。” “你觉得我会信?” 方兴满脸鄙夷。 “不过我劝你放弃。” “你个大头兵,能在岳城买房,让她有生活保障?看你这穷酸样,怕是厕所都买不起。” 方兴他爹二十年前就身家百万,现在资产过亿。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苏尘突然没有任何跟他说话的兴致。 方兴却还在喋喋不休。 “看到没有?这是我送给红豆的宝马车钥匙,这车,你怕是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方兴拿出一串钥匙,摆在桌面上。 好在徐凤仪在叫吃饭,让苏尘得以解脱,不用再听这只苍蝇聒噪。 苏红豆厨艺还算不错,一会功夫,四菜一汤上桌。 边吃便闲聊。 主要是徐凤仪问,苏尘答。 长辈嘛,总是改不了啰嗦的毛病。 “尘儿,还走吗?” “义母,暂时不走。” “那就好,有住的地方么,工作呢?” “义母,我有住的地方,您不用担心。至于工作,还没找过。” 徐凤仪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方兴身上。 “方兴,你家公司不是要上市了吗?有没有适合尘儿的岗位?” 方兴有些为难: “伯母,公司即将上市,所有职位都在进一步完善,就连最低级的岗位,根据公司规定,必须要本科以上文凭。但大舅哥似乎连高中都没毕业……” “你可是公司的领导,就不能走个后门?” “伯母,现在加人进入公司,真有点困难。要不这样,门卫处倒是还需要人,像大舅哥这种当兵退伍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工作轻松,又不需要文凭。” “看大门?” 徐凤仪脸色有些难看。 “伯母,看大门总比去搬砖强吧,大舅哥确实只有这个能力……” “妈,苏尘又没文凭又没其它能力,能有个稳定工作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苏红豆插了句嘴,转头望向苏尘: “你别嫌工资低,要知道你什么能力都没有,这已经算你的机会。而且妈都开口让方兴帮忙,方兴也愿意帮你,你就别为难方兴和妈。” “大舅哥,你这条件,也只能去当门卫,我也没办法。” 方兴连忙附和。 “不必。” 苏尘拒绝。 这顿饭,他很难再吃下去。 “义母,孩儿过段时间再来看您,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对徐凤仪行礼,便起身告辞。 “妈,看看你这个宝贝儿子,全家都在为他着想,他就这态度。” 苏红豆冷声道。 “伯母,我已经尽力了,可是大舅哥,他不领情!” 方兴满脸委屈。 徐凤仪叹气。 她就不该开这个口。 “妈,我去送他。” 苏红豆起身去追苏尘。 夜色如水,冷月悬空。 门口。 苏红豆叫住苏尘。 “苏尘,你好意思?” “妈为了你的前程,撇下脸面去请求方兴,而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就这么走掉?”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做个门卫,让你觉得丢人?伤及你的自尊心?” 苏尘摇头。 “那是为什么?” “我并没有退役,休完假便会回去。这次回来,我是要为义父报仇。” “报仇?” 苏红豆冷笑。 “爸爸死的时候那么惨,你以为我不想复仇?” “但四大家族势力庞大,是我们能够撼动的?” “爸爸死得时候你没回来,现在说这些风凉话,几个意思?” “我没有说风凉话……” “闭嘴!” 苏红豆冷冷盯着苏尘、满脸怒意: “苏尘,你太让我失望了!” “十年了,你还是那么狂妄自大,一点长进都没有,其实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更不会信!” 她说完便转身回家。 只留下苏尘,站在长天冷月之下,沉默又孤单。 ………… ………… 第6章:于是全场死寂 苏尘站在长天冷月之下,沉默良久,最后自嘲一笑,往巷口走去。 上了车,他吩咐穆兰。 “给我查冯文辉。” 半小时后、下榻酒店。 穆兰跟苏尘禀告。 “先生,冯文辉出卖苏先生后,得到一笔滔天巨款,现在已经是岳城知名富商。” “明晚六点,他将在自家的金海酒店举办一场慈善晚会,拍卖唐寅的《养狮图》。” “我记得这幅画是我义父生前最喜欢的画藏,没想到最后落在了他手中,还好意思拿出来卖。” “先生打算怎么处理、叫人剁掉?” “给义父报仇,怎能假手他人,我会亲自去送他上路。” 苏尘眯着眼。 穆兰笑道: “那他也算是死得荣幸。” “确实。” 苏尘点头。 ……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 金海大酒店。 南陵岳城三个五星级大酒店之一。 矗立在岳城中心地带。 地皮,酒店,价值不止百亿。 苏尘负手而立,望着高耸入云的金海大酒店。 并没有掩饰眼中杀意。 四大家族是敌人,他先诛心再杀人。 冯文辉是叛徒。 叛徒就该立刻去死。 …… 金海大酒店,早就布置妥当的拍卖场,早已人满为患。 苏尘缓缓入场。 就吸引许多目光。 “这人谁,好有气质!” 苏尘不为所动,准备找个角落坐下,等拍卖会开始。 就有人跟他打招呼。 “你是……苏尘?” 是个颇为漂亮的女子。 一袭长裙,身材曼妙,七分清丽中带着三分妩媚。 身边还有一群年轻人。 窸窣议论。 “是有点像。” “应该不是,苏尘没这么帅气,更没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绝对不是,苏尘哪能跟此人比?” 他们记忆中的苏尘,消瘦孤僻,独来独往,很容易被人忽略。 眼前男子,雄伟如神,清绝如仙,举手投足,都是气吞山河。 “采琪,好久不见。” 苏尘认出了女子。 高中时的班长,柳采琪。 “真是你?” 柳采琪眼中抑制不住的惊喜。 没想到,十年过去,还能再见到苏尘。 柳采琪带着苏尘入座,将昔日高中同学,逐一介绍。 “苏尘,你不是当兵去了吗?混的怎么样……” 闲聊几句、有个西装革履青年问道。 这人叫陈熙。 苏尘答道:“还行。” “还行是怎么个还行法,尉官?” 苏尘摇头。 “那至少是个士官吧?” 苏尘继续摇头。 陈熙立马满脸鄙夷。 “入伍十年,你还是个大头兵?” “老同学,你不会在部队养了十年猪?” 他哈哈大笑。 其余人也跟着嗤笑。 “陈熙,你少说两句。” 柳采琪责怪。 她颇为歉意、看着苏尘。 苏尘笑笑,并不当回事。 亮出身份? 他没这么无聊。 戎马十年,无数次险死还生、早学会了荣辱不惊。 这一身弟兄们拿命换来的荣耀军功,不是可以用来炫耀的资本。 拿来炫耀、那是对死于英灵们的亵渎。 众人话题转移到了拍卖会。 “我听说,这《养狮图》是前首富苏定方最喜欢的画,价值不菲。” “若不是苏定方死了,这《养狮图》不可能出现在拍卖场上。” “你们老提苏定方那傻逼干嘛。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南陵的忌讳?” 陈熙突然打断众人的交谈。 柳采琪皱起眉头。 “陈熙,别人骂苏先生也就罢了,你有什么资格?” “我记得你当年还是苏先生名下资助的大学生,得过苏先生恩惠。” 陈熙嗤笑道: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我要那老狗资助我的。” “再说了,他身为南陵首富,资助学生,你以为他是安的好心?他就是想用这些假心假意,收买人心。” 柳采琪气得不行。 “陈熙,你这是忘恩负义!” “班长,说话注意点分寸。我现在可是你的上司。” 陈熙冷笑。 嚣张都摆在脸上。 “人活着,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 苏尘缓缓开口、看着陈熙。 “你得过苏先生的恩惠,不求你回报,至少别落井下石,我觉得……你应该道歉。” “你觉得?你他妈算老几,一个臭当兵的。” 陈熙哪儿会拿个大头兵当盘菜、指着苏尘鼻子叫嚣。 “我就觉苏定方是条老狗,是个傻逼,你能拿老子怎么着?” 苏尘皱眉。 不过并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舞台上的司仪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诸位,欢迎莅临本次慈善酒会,酒会开始前,将有一副国宝级的画拿来拍卖,唐寅的《养狮图》,持有者乃是金海酒店董事长冯文辉。” “今日拍卖所得,将拿出百分之五作为慈善。” “请吴董事长。” 雷动掌声中,冯文辉缓步入场。 边走边挥手致意。 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走到台中央,他掀开《养狮图》。 “好画,果然是唐寅真迹!” “躺狮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这幅画,最少值两个亿。” 司仪宣布拍卖规则。 底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千万。 “五千万。” “六千万。” “七千万。” “一亿。” 一个西装革履、浑身贵气的青年,直接把价格抬到一个亿。 吸引所有目光。 “孟家二少孟星宇。” “听说总督大人很喜欢这幅《养狮图》,孟二少也曾在拍卖会开始前放出话,拍此图是为了献给总督大人。” “孟家是南郡四大家族之一,财大气粗,底蕴深厚。孟二少开口,其他人绝对不敢跟他争!” 果然再无人喊价。 “孟二少出价一个亿!” “一亿一次,两次……” 司仪举高木锤,即将捶下。 “两亿。” 突然有人出价,直接抬到两亿,把司仪都吓得一哆嗦。 全场哗然。 居然有人敢跟孟二少叫板? 是谁?! 便见一雄伟男子,缓缓起身。 柳采琪、陈熙等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出价之人,竟是苏尘!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苏尘身上。 “这人谁、敢和孟家二少叫板?” “面生,应该不是我岳城的富家子弟。” “肯定不是!岳城子弟,谁不认识孟家二少?” 孟星宇盯着苏尘,哂然一笑。 “哪里来的傻逼,敢和本少竞拍?” “两亿一千万。” 他缓缓举牌。 苏尘:“三亿。” 孟星宇,“……” 一个亿一个亿的加? “三亿一千万!” 孟二少咬牙切齿。 苏尘:“四亿。” “你……你他妈……” 孟星宇被彻底激怒。 “小子,你知不知道得罪我孟家是什么后果?” “我再加一千万,你若还敢叫……” “五亿。” 结果孟星宇威胁的话还未落下,苏尘再次出价。 “操……你他妈故意的?” 苏尘看着孟星宇:“你不服?” “不服!” “憋着。” 孟二少,“……” 憋? 憋你妈! 他炸了!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本少要整死你!” 他满脸盛怒。 “苏尘你疯了,孟二少都这么说了,你还敢抬价,找死?” 陈熙直接开骂。 在他看来,苏尘有个锤子五亿,五万他怕都拿不出来。 “你个臭当兵的,作死也别连累老子!孟二少是你狗日能得罪的?” 他指着苏尘怒骂。 “你认识这小子?” 有人问陈熙。 陈熙嗤笑道: “他叫苏尘,就是个在部队养了十年猪的大头兵。” 他又满脸谄媚、看着孟星宇。 “孟二少,虽然我坐在他旁边,但这大傻逼和我可没关系!” 这是迫不及待的撇清自己。 听他这么一说—— “就是个大头兵,也敢跟孟二少叫价?” “脑子有问题?” “肯定是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哥几个要不谁做个好人好事,再把他送回去?” 众人抑制不住嗤笑。 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一个养猪的大头兵,也敢跟本少竞价?” 孟星宇只觉得自己听了个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主办方,我要求验资。” 司仪当即领会,看着苏尘。 “先生,麻烦提供一下资产证明。” 苏尘却当真从口袋拿出一张卡。 通体赤金,上面镶嵌十八颗紫钻。 司仪接过,递给银行经理。 银行经理仔细看着、脸色顿变,连忙将卡号输入终端。 看到终端上的信息,他张大嘴巴。 “你他妈傻愣着干嘛,这小子卡里有没有五百块?” 孟星宇怒骂道。 银行经理结巴道: “二少,这卡……” “什么ji巴破卡,还能是紫金王卡?” “二少,这是……glory—card。” “啥玩意?” “至尊皇卡,全球限量十张,由十大帝国央行联名担保。额度是——” 经理脸色煞白,环视一周、结巴道: “不……不限额。” 于是全场死寂。 ………… ………… 第7章:本质是个闷骚 什么是至尊皇卡? 没人听过。 但不限额总能够理解。 字面意思。 在场宾客,全都张大嘴巴。 他们觉得很荒谬。 一个养猪的大头兵、怎可能有不限额的卡? 但这银行经理可是在孟家麾下的银行任职、又怎可能帮这臭当兵的哄骗大家? “你……你到底是谁?” 孟星宇盯着苏尘、也有些被吓到。 “我是谁?” 苏尘浅浅一笑、望向冯文辉。 “冯伯,你跟这位孟家二少说说看,我是谁?” 冯文辉脸色惨白: “尘……尘少爷?” 苏尘点头。 “诸位……他叫苏尘,是苏定方义子。” 于是全场哗然。 “苏定方义子?” “难怪他有这种不限额的卡,肯定是苏定方曾经留下的黑钱。” “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定方那老狗养的狗杂种。” 孟星宇跨前一步,又恢复嚣张姿态、指着苏尘鼻子: “小子,想把那老狗的画买回去?你也配!” 他摆手。 十几个保镖站起。 身材魁梧、全都配枪。 他们往苏尘逼近,面露凶光。 宾客们也就开始嗤笑。 得勒、有好戏看。 孟二少出了名的跋扈。 这大头兵敢惹他,今儿不死也得半残。 “这臭当兵的,被二少玩儿死都是活该!” 陈熙满脸期待。 柳采琪抑制不住担忧。 “苏尘,小心。” 看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苏尘没有丝毫紧张。 脸上依旧带着雍容笑意。 慢悠悠掏出一根粗烟草点燃,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吐出二字。 “小李。” 李存孝也就挡在了苏尘面前、直面那十几个持枪保镖。 “哟,你这狗杂种,还有保镖?不过怎么才一个、还长得他妈像个娘们儿。” 孟星宇满脸嗤笑,猛然挥手。 保镖们便都冲向李存孝。 偌大宴会大厅、大概是刮起了一阵风。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也就十多秒,十几个持枪保镖,全被掀翻在地。 哀嚎,翻滚……惨不忍睹。 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这……” 看着这一幕、孟星宇脸色惨白,受到了惊吓。 “孟二少,你保镖倒是请的多,不过似乎都不怎么厉害。” 苏尘摇了摇头、缓步走向孟星宇。 每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先如大河滔滔。 再似山崩海啸。 最后天地倒悬! 孟星宇直接瘫软在地。 他只觉得此刻的苏尘,就是九天之上、执掌战争的神祇莅临人间,那绝对不是凡人能有的威严。 苏尘到了孟星宇面前,淡淡道: “孟二少,你消息似乎不够灵通,否则不会这么愚蠢。” 孟星宇结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认识陈霄么?” 苏尘从长风衣口袋中掏出一副白色手套。 “认……认识。” “关系如何?” 苏尘缓缓戴上手套。 “我……我哥们儿。” “那就好,走快些,兴许还能追上他。” “几……几个意思?” “黄泉路可不好走,哥俩结个伴,也有个照应。” 孟星宇吓得汗毛倒立,大叫道: “你敢杀本少?本少警告你,我可是……” 苏尘哪里听他掰扯、一巴掌招呼过去,孟二少的脑袋,也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duangduang砸在地上,发出好大闷响。 眼睛依旧睁开,鼓得还挺圆,绝对是不敢相信,他孟家二少、千金之子,居然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唐突、像个开过头的玩笑。 孟二少便在荒谬和悔恨中,走向死亡的宿命。 安静。 死亡一般冗长的安静。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 孟二少,居然就这么死了,被这大头兵众目睽睽之下杀死。 死得还如此凄惨。 一巴掌下去、脑袋就搬了家。 “杀人啦!” “你……你居然杀死了孟二少。” “怎么敢,你怎么敢!” “天啦……快报警!” “是该报警。” 苏尘褪下白手套,扔在孟星宇还在抽搐的尸体上。 “我帮你们。” 他掏出电话,开了免提,给众人亮了亮。 “这是南陵警察署长方天赐的电话吧?” 很快电话也就通了。 “谁?” “苏尘。” “爷……您……您有什么吩咐?” “杀了个人,金海酒店,过来把地洗了,懂?” “小的……马上来!” 听着方天赐谦卑到极点的声音、众人傻眼。 “好了,已经帮你们报警了,我……先走一步。” 苏尘转身便走。 路过冯文辉时,他止步。 “尘……尘少爷……” 冯文辉脸色煞白。 “老,老爷的死,不……不……关我的事!” “冯伯,我不是来找证据的。” 苏尘又掏出一副崭新白手套,缓缓戴上。 冯文辉汗毛瞬间炸起。 苏尘这架势、是要杀他?!! 他大叫道: “小子,你他妈敢杀我?!老子现在可不是你义父养的狗,我身家数亿、我是名流贵族……” 苏尘摇了摇头、抓起一只筷子,就那么插入冯文辉脖颈,然后拔出,准确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随地乱扔垃圾的习惯。 继续走。 雄伟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在他身后——冯文辉死死捂着脖颈,从喉咙里面挤出一些杂乱呜咽。 鲜血却抑制不住从指缝间流出,很快又变成飚溅,开出了一朵凄美的花。 他抽搐着,瘫软在椅子上、无可避免,化作今晚的第二具尸体。 “死了,身家十多亿的吴董事长居然就这么死了。” “天啦……” 苏尘的冷血和霸气、击溃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 柳采琪连忙起身,奔向门口。 “苏尘……” 也就看到苏尘魁梧如神的身影,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在漫天红叶之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她想走近他,却鼓不起来的勇气。 他确实是苏尘。 那个少女时代闯进她心里撒野的少年。 但他终究不再是那个少年。 现在的他,气吞万里,杀伐铁血,又冷得像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川。 让她觉得陌生,不敢靠近。 “没想到,苏尘居然是苏先生的义子。” “不过,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尘……” “他太鲁莽了,居然杀了孟二少……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跟着出来的一众高中同学都在议论。 柳采琪听着,忍不住担心。 大家伙儿说得对、孟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采琪,你脸色好差,是在担心苏尘?” 一位女同学问他。 柳采琪点头:“毕竟是同学……” “你骗不了我,还喜欢他吧?” “哪有……” 柳采琪脸颊一红、欲盖弥彰。 “呵呵,苏尘不是鲁莽,他是傻逼。” “狗屁不是的货色,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也敢杀了孟家嫡子?” 陈熙满脸的幸灾乐祸。 柳采琪反驳: “陈熙,苏尘为父报仇,有什么错?” “谁都知道,苏先生是被四大家族逼死的。” 陈熙大笑: “哈哈哈,采琪,你太天真了,苏尘是在军中混出了些名堂,不过他才二十七岁,爬得再快,又能爬到什么位置?” “撑破天也就封个校官,能和四大家族相比?” “还敢找四大家族报仇,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他有螳臂当车的勇气,却注定只会变成一具不合时宜的尸骨,他不是傻逼,这世上就没有傻逼了。” 陈熙高谈阔论一番,便走下酒店台阶,准备驱车离去。 一道身影挡在陈熙面前。 陈熙认识此人,苏尘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那个挺能打的寸头保镖。 “小子,你他妈挡老子路了。” 他骂道。 李存孝看着陈熙: “你可知我家先生是什么人?” 陈熙嗤笑道: “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李存孝眯了眯眼: “你应该知道的——他是帝国八百年最伟大的战神之王。” 陈熙哈哈大笑: “草你妈的,小母牛都被你吹上天了,你觉得老子会信?!” “我只知道,这大傻逼杀了孟二少,活不了三天!” “信不信是你的事。对了,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臭傻逼别挡老子的路。” “我不是来挡你路的。” 李存孝温润一笑。 掏出一把军用大口径手枪,瞄准陈熙脑袋。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陈熙大惊失色。 “你疯了?我警告你……” 轰。 陈熙的脑袋,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炸裂。 鲜血混着脑浆,肆意飚溅。 这时岳城警察署的警员们,已经陆续赶来。 听到枪声,署长方天赐带着十多个刑警,围了上来。 “李少校!” 方天赐连忙立正敬礼。 “胖哥哥,又得麻烦你清理一下。” 李存孝拍拍方天赐肩膀。 “不麻烦,不麻烦……” 方天赐连忙赔笑脸。 指挥手下清理尸体。 李存孝又走向柳采琪。 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家先生的名片,他特意嘱咐我给你,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可以找他。” 这十多个昔年同学,也就只有柳采琪,能让苏尘顾念旧情。 柳采琪接过名片,欣喜万分。 低头看着名片。 赤金打造,一看就价值不菲。 其他人都觉羡慕。 若自己刚才能为苏尘说一句话,哪怕一句就好。 说不得就是一场登天富贵。 心中无限后悔。 但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卖? 李存孝临走时、挤眉弄眼问柳采琪: “美女……你是不是对我家先生有想法?” “这……” 柳采琪愣在那里、也就霞飞双颊。 “那就是有,眼光不错。” 李存孝正色道: “那……我家先生还是单身,你们又是老同学,你主动些,铁定有机会。” “我跟你讲,其实我家先生也就看着高冷,本质上呢,他是个闷骚。” 柳采琪,“……” 苏尘,闷骚?! ………… ………… 第8章:多少钱租的? 悠悠洞庭湖,烟波浩渺,一眼难尽。 苏尘负手立在湖畔,目光苍凉。 这座城于他,陌生又熟悉。 十年没有回来了。 许多低矮旧楼被推平,变成一座座高楼大厦。 物都不是了,况何乎人? 曾经认识的几个人,早就没了联系。 忽如其来,他想起一个姑娘。 大他一届的学姐。 记得曾答应过学姐,会考入君山学府,与她重聚。 奈何去当了兵,一去十年,最终爽约。 “也不知道十年过去,学姐又是什么境况。怕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苏尘自嘲一笑,朝高中时就读的母校走去。 十多分钟后,走到母校门口。 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走进去。 转身走进校门口一家便利商店。 泛黄的招牌,熟悉的样子。 “老板,这里还有没有浣熊牌饼干?” “还有最后一袋。现在喜欢这个牌子的可不多了。” 老板乐呵呵的从货架上取出。 苏尘付了钱,拿着饼干,上了一辆城市公交,准备回酒店。 倒是饿了,也就打开饼干,取出一片,扔进嘴里。 很香。 很脆。 是他熟悉的味道。 苏尘吃得很开心,像个一米八五的孩子。 “高中时,每次买浣熊饼干,学姐都会跟我抢着吃,张牙舞爪的,从不肯比我少吃一片。”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喜欢这个牌子么?” 突然—— 他去拿饼干的手指,传来冰凉感觉。 那是另外三根细长手指。 旁边竟有个女孩儿,在偷他的饼干吃! 女孩儿戴蛤蟆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清样子。 从露出来的秀气嘴唇、修长脖颈来看,很大概率是个美女。 但是—— 美女就可以偷他的饼干? 不对,这哪儿是偷,这是光明正大的抢! 女孩娴熟、快速地取出浣熊饼干,嚼得吭哧吭哧、香味四溢。 苏尘脸颊阵阵抽搐。 想骂又不会。 他只会杀人、可不会骂人。 于是也加快进食速度。 就这一袋饼干,要是被这女小偷吃完了,他吃什么? 两人形成一种诡异默契。 你取一块,我取一块,来去如风,斧声烛影。 苏尘嚼得咔嚓咔嚓。 女孩啃得吭哧吭哧。 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块饼干。 苏尘手快,抓到手中。 女孩儿鼻腔就发出很不满的哼哼声,如一头愤怒的小猪。 “还敢生气?” 苏尘哭笑不得。 “喏。” 他把饼干掰成两块,示意她可以取走一块。 就当是喂小猫小狗小猪吧。 他这个人呢,还是比较有爱心的。 女孩儿却把两块饼干都取走,狠狠咀嚼,故意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在耀武扬威。 苏尘,“……” 什么人啊?! 下一瞬,女孩儿却剧烈咳嗽起来——吃得太快,呛住。 苏尘打开便利商店买的、还没喝的矿泉水,递给女孩。 女孩去拿。 苏尘却又把水拿了回来,自己开始喝。 咕噜咕噜咕噜。 他喝得超开心。 一口气喝完一大瓶,发出满足叹息。 女孩儿睁大眼睛看着苏尘。 苏尘便对她笑。 露出两排大白牙。 笑容非常憨厚。 恰好公交车到站,苏尘起身,哼着欢笑的调子下车。 身后女孩咳得更加厉害。 于是苏尘调子哼得更加欢快。 小李说的不错。 他确实是个闷骚。 …… “该死的混蛋,偷吃我的饼干——不对,是光明正大抢我的饼干吃,却一点负罪感都没有,最后还故意戏弄我……太过分了啊!” 叶予浅挎着一个单肩包,下了公交车,气得狠狠跺脚。 要不是因为她的粉丝遍布帝国,闹出太大动静就会被人认出来,她方才一定用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话语,狠狠骂那个家伙! “长得倒是挺帅,笑起来跟头猪一样诚恳,哪知道骨子里那么刻薄和卑鄙。”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却突然觉得背包的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 竟有袋完好无损的浣熊饼干在里面。 叶予浅呆愣在那里。 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是我在偷吃他的饼干?” 瞬间红脸。 追出公交站,有些慌乱的搜寻那个大男孩身影。 抬眼望去,夜色深深,车马如龙,哪里还有那人踪迹? 便有些怅然若失。 这座城市有一千五百万人口。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茫茫人海,再次重逢的几率,等同于零。 …… 第二天。 苏尘搬入洞庭湖边刚买好的一栋独立别墅。 “先生,这里环境优雅,设施齐全。” “我寻了许久,也就觉得这里才配得上先生居住。” “总共花了八千多万……” 李存孝在旁汇报。 苏尘:“哦。” 身份地位到他这种地步,金钱对他而言,只是一串数字。 走向别墅。 李存孝跟上。 “先生,我买下的是二号别墅,旁边的三号别墅,猜猜住着谁?” “不猜。” “是个大美女啦,大明星叶予浅,先生咱要不要去跟大明星美女打个招呼?” “叶予浅是谁?” “先生居然连她都不知道?她可是当今炽手可热的女明星,不仅歌曲传神,而且人也长得倾国倾城,霸占帝国美人榜第一好多年了,和先生可是天造地设……” “废话多。” 苏尘白了乱点鸳鸯谱的李存孝一眼。 这位绰号人屠的绝尘军封号少校,便吓得缩脖子、捂住嘴巴。 …… 别墅内部十分宽敞。 苏尘坐在客厅大沙发上,问穆兰: “四大家族那边,有什么反应?” “先生,您处死了两位四族嫡系弟子,四大家族现在正调用所用关系调查您。” 李存孝笑道: “给他们八辈子,也休想查到先生的身份。” “偌大帝国,除了大皇帝和国相,无人有权限调先生的档案。” “四大家族背后站着谁,查到了没?” 苏尘又问。 “先生,还没查出来,是属下办事不利。” “不怪你……这幕后黑手,身份怕是不简单。” 苏尘端起刚泡好的茶,若有所思。 幕后黑手,地位应是极高,否则不至于影卫查了数日,都毫无蛛丝马迹。 不过只要把四大家族逼得崩溃、逼到绝望、逼到狗急跳墙。 其背后势力,自会浮出水面。 “先生,您明日的行程,是去为李翰华先生庆生。” 穆兰最后说道。 苏尘点点头,眉头却蹙在一起。 “去参加李叔的生日宴,怕会有许多尴尬。” “不知文初和李叔说过退婚一事没。” “若是李叔知晓此事,会不会生我气?” 李叔是义父生前挚友,过去多年对他如半个儿子。 所以他做任何事,都要照顾到李叔的感受。 次日清晨,苏尘在车库里随意挑了辆车、往李家赶去。 半小时后到了地方,好一会儿才将车停好。 他不懂车,也不怎么会开车。 “哟,保时捷卡宴,多少钱租的?” 耳边传来一个满满都是嘲讽的声音。 苏尘蹙眉。 抬眼望去,是自己名义上那个未婚妻——李文初。 身边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青年,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她。 ………… ………… 第9章:赫然是口钟 “哥几个,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吴少,什么故事?” “有种猴儿,喜欢穿衣戴帽,学人说话,不过猴儿就是猴儿,学得再像也不是真人,搔首弄姿的、惹人发笑罢了。” “哈哈,这故事有趣。那有些穷光蛋、臭当兵的,。自己买不起好车,打肿脸充胖子,去租了辆保时捷,结果山猪吃不来细面,停个车都要小半个小时,跟那学人穿衣戴帽的猴儿,也没太大区别嘛。” 李文初身边几个公子哥儿,大声嗤笑、耸肩捧腹。 嘲讽的对象,自然是苏尘——狗屁不是的大头兵,租了辆保时捷过来,就能草鸡变凤凰?! “行了,吴煌,还有你们几个,嘴巴也太损了。” 李文初摆摆手,如发号施令的女皇,让围绕着她的一众公子哥闭了嘴。 她缓步走到苏尘面前,满脸的鄙夷。 “租这车,花了你不少退役津贴吧。有意思么?” 苏尘没有理她,往大门处走去。 李叔知道他要来,已在那里等他。 “哼!” 李文初气得,狠狠跺脚。 “文初,你别生气,待会儿我帮你教训他。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拽个屁。” 吴煌满脸阴狠。 借公子哥儿、便开始商量、待会儿怎么羞辱这个该死的大头兵,让他丢尽脸面。 …… 李翰华见了苏尘,喜笑颜开,拉着他进屋。 抬眼望去,宽敞的客厅,已经坐了许多宾客。 有李家的亲戚,也有李翰华生意上的伙伴。 李文初、吴煌等年轻人,也结伴而入,各自落座。 李翰华拉着苏尘给众人介绍。 “苏尘,我女婿。” 所有人目光都放在苏尘身上。 “早听说李家大小姐有婚约,看来就是这位?” “听说他十年前就去当了兵,这是回来完婚的?” “长得倒是挺帅,就是不知在军中混得怎么样?” 李翰华又道:“尘儿,去拜见你伯母。” 苏尘走到一个妇人面前。 妇人穿金戴银、气度雍容,就是看面相有些刻薄。 “尘儿,拜见孙伯母。” 孙凤冷冷瞥苏尘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么些年,在军中混得怎么样?” “伯母,还行。” “怎么个还行?” 孙凤咄咄逼人: “当了这么多年兵,混到什么职位?” “校官绝不可能。尉官?” 苏尘摇头。 “居然连尉官都不是……那至少是个士官吧?” 苏尘依旧摇头。 “连士官都不是?那不就是个大头兵!” 孙凤再掩饰不住对苏尘的鄙夷和不屑。 “入伍这么多年还是大头兵,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总不能在部队喂猪吧?” 满堂宾客、尤其是李家那些亲戚们听到这里,都抑制不住发笑。 听着这些刺耳笑声、苏尘毫不动容,也并没有亮出身份的想法。 身上的不世荣耀,是需要弟兄用生命替他堆砌出来的,怎能拿出来炫耀? “苏尘,你也太让我失望。” 孙凤连连摇头: “你这个样子,伯母我怎么放心把文初嫁给你?” “嫁给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废物二字,她刻意加重读音。 所有人都看着苏尘。 眼中满是讥诮。 想他会如何应对自己咄咄逼人的丈母娘。 苏尘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受辱后的愤怒。 他很平静。 过去多年,辛苦遭逢、干戈寥落,此心早如磐石。 “孙凤,你怎么能这么数落尘儿?尘儿七尺昂藏……怎么就是废物?!” 李翰华斥责自己妻子。 “老李,女儿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一个当母亲的,难道还不能替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把关?” 孙凤反驳。 “你——” 李翰华气得不行。 苏尘平静道: “李叔,孙伯母有什么话就让她说吧,尘儿听着。” “那伯母便把话给你挑明。” 孙凤满脸哂笑: “苏尘,我觉得你配不上文初。” “文初乃是天之骄女,若当真嫁给你个废物,她这辈子也太过委屈。” “伯母希望你能主动退掉这门婚事。当然——事后伯母一定会给你补偿。” “胡闹!” 李翰华完全抑制不住心中怒火。 “爸爸!” 李文初用比自己父亲更大的声音说道: “苏尘他这么大岁数,还一事无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废物。” “女儿若是嫁给他,旁人不得笑话我一辈子?!” 孙凤接着话茬儿: “苏尘,你若同意退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伯母都会答应你。要钱,要房子,要车,都不在话下……” 苏尘刚要说话。 却被打断。 李翰华狠狠拍了桌子,怒视孙凤和李文初。 “你们娘俩都消停点!” “今天我生日,又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别让外人笑话!” …… 这么一闹腾,差不多到午时,便都到早就布置好的宴会厅,准备开寿宴。 李翰华让苏尘坐他身旁。 “来来来,咱爷俩好生喝几杯!” “李叔,只要你高兴,喝多少都行。” 便开始推杯换盏。 孙凤和李文初坐在同桌,时不时冷眼瞥苏尘一眼,都没有掩饰眼中嫌弃。 李翰华几杯酒下肚,完全打开话匣子。 “尘儿,既然回来了,就把叔这里当你的家。” “过段时日啊,就来你李叔公司上班。” “叔,这个再说……” 苏尘推辞。 孙凤冷冷道: “苏尘,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叔好意提携你,你还不领情?” “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尘看着咄咄逼人的孙凤: “我不是退役,只是休假。此次回家省亲,军部能给我三月假期,已是不易。” “哟,苏尘,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那么大个北境兵团,离了你就不转了,难不成北境兵团还有几千头猪等你回去喂?” 同桌的吴煌,大声嗤笑。 苏尘淡淡看他一眼,并不言语。 “苏尘,卫戍区的吴大校,是我二叔。要不我替你美言几句,帮你在军中谋个前程?” “哪怕同样是喂猪,在咱南境喂猪,总比在苦寒的北境好吧?” 吴煌继续阴阳怪气。 苏尘依旧不理会。 这让吴煌格外窝火。 “苏尘,吴煌在跟你说话,你怎么都不搭理。这么没有教养?” 李文初冷声斥责。 “我在军中不是喂猪的,也不需要任何人提携。跟这个家伙也不熟,他跟我说话,我就一定要回答?” 苏尘慢悠悠开口,接着端起酒杯。 “李叔,我们喝酒。” 此番话一出,吴煌眼中,俱是愤怒。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他绝对会狠狠抽苏尘几个大耳刮子。 什么玩意儿! 一个养猪的大头兵,也敢用这种口气,跟他吴大少说话? “苏尘,你真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李文初气得不行。 对苏尘的失望,达到极点。 门口传来喧闹。 有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走进宴会大厅。 龙行虎步,气势滔天。 身后随从还捧着个礼品盒。 “李兄,今儿你五十大寿,怎么不请兄弟我?” 男子走到李翰华面前。 负责看门的李家几个护卫,才鼻青脸肿跑进大厅。 “李爷,没拦住……” “三爷练了一辈子拳法,寻常二三十个大汉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自然是挡不住的。” 李翰华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曾彪,咱们商场上有矛盾,就放到商场上解决,何必跑到李某人寿宴上捣乱?” “居然是曾三爷……” “怎么回事?” “应该是为了新区那块地皮,曾三爷和李总一直在争,矛盾不小……” “来者不善啊……” 宾客们看着此人,都很是畏惧。 曾彪曾三爷,南陵大枭,黑白通吃、心狠手辣。 “李兄,我也是替那位主子办事的,不得不来。” 曾彪淡淡开口: “对了,这份寿礼,是那位主子让我给李兄送来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礼品盒—— 赫然是口钟!!! ………… ………… 第10章:千夫所指 李翰华脸颊抑制不住抽搐:“曾彪,你什么意思?” 曾彪淡淡笑道:“很简单,把那块地吐出来,不然过几天兄弟我就披麻戴孝、给你送终!” 李翰华怒声道:“那块地我花一百五十个亿才买下。你家主子八十个亿就想买去。这是要逼得我倾家荡产!还有王法?” 曾彪嗤笑道:“王法算什么?在南郡、我家主子的话,可比那破玩意儿管用得多。” 边上吴煌忍不住搭话。 “你家主子谁啊,这么嚣张?” “后生,想强出头?” 曾彪冷冷看着吴煌:“你也配?” 吴煌自信满满道: “曾彪,旁人怕你,少爷我可不怕,我二叔乃是卫戍区的吴大校,压不压得住你?” 他指着曾彪的鼻子、满脸的颐指气使。 “识相的,就给少爷我滚出去,否则少爷我立马给我叔叔打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尘,吴煌这才叫男人该有的担当。” 李文初对敢出头的吴煌颇为感激,又开始奚落苏尘。 “哪像你这个窝囊废?我家遇到事,你一句话也不敢说。也配当男人?” 苏尘并不多言。 看着无比嚣张、指着自己鼻子的吴煌,曾彪抑制不住发笑。 “你他妈笑什么?” “年轻人,你叔叔区区一个卫戍区守备团长,就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曾彪看着吴煌: “知道老子是替谁办事的?” “谁?” 曾彪遥遥拱手:“我家主子,姓陈名安。” 此话一出,吴煌脸色瞬间煞白、一屁股瘫坐在地。 陈安,那可是四大家族中陈家的族长! 站在南郡权利金字塔最顶端的巨擘,连总督大人都要给七分面子! 岂是他叔叔一个守备团长能比。 “跪下来,磕三个头,饶你这次。” 曾彪淡淡吩咐。 吴煌犹豫片刻,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肯定屈辱。 但总比丢了小命强。 “李兄,话我已经带到了,再给你一天时间,否则——你懂的。” 曾彪说完,便要离去。 李翰华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似在瞬间被抽去所有精气神。 四大家族,在逼死他挚友苏定方后,现在已是称霸南郡,无人能治。 现在又摆明要吞他家产,欺人太甚啊!!! “等一下。” 准备离去的曾彪、却被人叫住。 众人错愕。 这种情况,还敢开口留曾三爷的,居然是苏尘这个李家赘婿——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苏尘,你疯了?” 李文初连忙斥责,想让他闭嘴,却为时已晚。 这个冒失货,已经走到曾彪面前。 “娃娃,有事?” 曾彪满脸哂笑。 得勒,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朋友。 “你进来时,把李家护卫都打了,打得还这么惨。” 苏尘看着曾彪这位南陵大枭、淡淡说道: “我觉得你该跪下来给他们道歉。” “你觉得?” 曾彪肩膀抽动。 “你他妈算哪根ji巴,还你觉得。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 “真不道歉?” 苏尘似笑非笑。 “道你妈逼!” 曾彪直接开骂。 “真没素质……那麻烦你站好,我也揍揍你。” 苏尘掏出一副白手套,缓缓戴上。 曾三爷苦练三十年内家拳。 寻常二三十条汉子,都不是他对手。 岂会把一个黄毛小儿的威胁放在眼里? 曾彪大笑,笑得十分开心。 苏尘浅笑,笑得同样开心。 乍看倒像好友重逢。 然后曾彪突然出拳,砸向苏尘面门、风驰电掣,打出爆鸣! 俗话说千金难买一声响,可见这一拳威力有多大。 苏尘没动、像是已经被吓傻。 “尘儿,小心!” 李翰华惊呼。 “爸爸,你别管他——” 李文初却觉得苏尘是咎由自取。 “呵呵、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也想着强出头?被打死都是活该!” 吴煌幸灾乐祸。 连他吴大少都搞不定的事,这个喂猪的大头兵,有什么资格当出头鸟? “这小子,真他妈疯了,偌大南郡,谁不知道三爷能打?” “他居然敢这么挑衅,怕得被打成半身不遂……” “活该!” “没有自知之明、就是最大的愚蠢啊……” 宾客们都纷纷摇头。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 气势汹汹的曾三爷直接飞了出去。 他飞的好高。 他飞的好远。 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好大闷响。 咕噜咕噜。 鲜血如小喷泉般从他口中冒将出来,混杂许多牙齿。 咚咚咚。 这是短筒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尘缓步走向曾彪,靴子也就那么踩住他的脑袋。 “我觉得……你该给他们磕头道歉。” 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在不同时间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曾彪浑身发抖,从灵魂深处泛起恐惧。 如临深渊! 他可是炼出暗劲的强悍武者。 在此人面前,居然孱弱如鸡崽! “阁下……乃是真正的武道强者,怕是已经炼出化劲的武道宗师。” 曾彪脸色煞白。 “宗师如龙、曾彪认栽。” 他也是个豁得出去的狠人。 挣扎着爬起来,到那几个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李家护卫面前,跪下磕足九个响头。 “阁下,我可以走了么?” “滚。” “多谢阁下饶命。” 曾彪对着苏尘鞠躬。 “阁下,我能否多嘴几句?” “说。” “阁下便是神龙般的武道宗师,在陈家的滔天权势面前,也算不上什么的。” 曾彪组织着措辞: “我家主人知道今日之事,怕不会让阁下有好果子吃,更是会迁怒整个李家。” “李家在我家主人的怒火之下,唯一结局便是……家破人亡。” “知道了。” 苏尘点点头。 跳蚤喜欢蹦是天性。 陈安刚死了个儿子,还想着吞李叔的产业,却实在蹦跶得太过欢腾、太过讨厌。 那得再去拾掇拾掇。 曾彪一走,大厅众人,又炸了锅。 “听到三爷刚才说什么了?他是陈家主的人,却被苏尘打了,陈家主迁怒之下,怕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倒是没看出来,苏尘这小子这么能打……但这年头,能打有屁用?在陈家的滔天权势面前,狗屁都不是!” “麻烦大了……” “苏尘你个臭当兵的,怎么这么冒失!” 在场之人,尤其那些李家的亲戚,指着苏尘、不住指责、谩骂。 看着苏尘的眼神,满满都是怨毒。 “你他妈闯大祸了,曾彪是陈家主的人,你居然敢打他?” 吴煌盯着苏尘、满脸的哂笑: “臭当兵的、你知不知道陈家是怎样的存在?六百年传承,关系网遍布官场、军界,一根小拇指,就能把你压成齑粉!” “仗着自己能打,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这个愚不可及的莽夫!” 李文初也大声指责: “苏尘,你也太冒失了……你这是给我家惹下滔天大祸!” 孙凤直接破口大骂: “你这个冒失货,惹祸精!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了你!” 偌大客厅,将近百人。 除了李翰华,所有人都在指责苏尘。 讥诮,讽刺,怒骂,千夫所指,风口浪尖。 苏尘毫不动容。 他跟李翰华拱手行礼。 “李叔,小侄还有些事,就先告辞。” 说完便走。 “爸,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惹了这么大祸,最终付出代价的,是我们家!” “这就是你想让我嫁的男人,冲动,莽撞,粗鲁,一无是处!!!” 李文初气炸了,恨死苏尘。 “瀚华,不跟这小子撇清关系,咱家迟早被他拖垮……你若执意要把文初嫁给这小子,大不了……老娘我带着文初远走高飞!” 孙凤也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齿。 “这……” 李翰华愣在那里。 不知该说什么。 “爸,苏尘打了曾彪,肯定把陈安得罪死了,我们家该怎么办?” 李文初愁眉苦脸。 陈家代表着南郡最顶尖的权势。 要灭她家,易如反掌。 “事已至此,只得把那块地皮送给陈家了,希望能平息陈安的怒火吧……” 李翰华垂头丧气。 就他所知,陈家二少爷陈霄,两日前暴毙而亡,陈家正忙着大办丧事。 他决定前去吊唁,送上那块地皮,给陈安赔罪。 “尘儿……方才确实太莽撞。” 李翰华长叹。 开始怀疑,自己坚持把文初许配给尘儿,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男人能力平庸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明明是个庸才,却又自尊心过剩,一丁点委屈都受不得。 那可是会闯下弥天大祸的! ………… ………… 第11章:葬礼之上(1) 陈家府邸,雄踞洞庭,千门万户,土木极盛。 最近两日,偌大陈府,都笼罩在悲恸之中。 二少爷陈霄死了,享年二十四岁。 风华正茂,却死于非命。 上下都忙着给二少爷张罗葬礼。 花八千多万打造的水晶棺材,刚刚送来。 府邸院落、各处都挂着大白灯笼。 灵堂也已搭建完毕,明儿便是二少爷出殡之日。 一辆悍马h3,缓缓驶来,停在大门口。 从上面走下来几个青年。 为首者,身材高大,狼腰猿臂,面容英俊硬朗,眼神锋锐。 他叫陈凡,陈家大公子,陈霄之兄。 以他为首,这几个青年,都身着玄黑武道服,修身劲挺,器宇轩昂。 胸口则都绣有“神武”二字。 “凡儿,回来了?” 陈安上前。 “父亲,我弟弟到底怎么死的?” “是被苏定方那条老狗的义子杀死的,他叫苏尘……那天……” 陈安把事情又给自己大儿子说了一遍。 “练家子、还有些军方背景……呵,跳梁小丑罢了。” 陈凡眯着眼,眼中杀气沸腾。 “父亲,明儿给弟弟出殡下葬后,我便去割了他的脑袋!” “凡儿,这小子有点邪乎,你有把握么?” “父亲,你看这个。” 陈凡雍容一笑,给自己父亲展示一枚徽章。 赤金打造,上有蛟龙,栩栩如真,辉映着阳光,熠熠生辉。 “这……这是神武盟的赤龙勋章?凡儿你……” 陈安张大嘴巴。 陈凡淡淡道: “父亲,承蒙师尊悉心教导,孩儿月前便迈入宗师之境,显贵如神龙。苏尘小儿,又哪里是孩儿对手?孩儿杀他如杀鸡。” 神武盟乃是帝国近十年新近崛起的武者组织,总部在京城,汇聚天下精锐武者,十分强大。 盟主叫雷千绝,实力深不可测,无敌京城。 陈凡数年前便拜了雷千绝为师,现在已是显贵如神龙的武道宗师。 “我儿如龙,我儿如龙。” 陈安老怀甚慰。 “对了,父亲,你有那小儿的联系方式么?” “有,这小儿杀死你弟弟后,留了张名片……” 陈安掏出,递给陈凡。 陈凡便掏出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苏尘?” “是我。” “我叫陈凡,陈霄是我弟弟。” “然后呢?” “明日我弟弟出殡,麻烦你把脖子洗干净些,我会登门拜访,摘了你的脑袋,祭我弟弟在天之灵。” “怎好意思让尊驾跑一趟。我这人讲规矩,管了杀怎么不管埋。明天你弟弟出殡,我会来拜祭的。” “小子,你他妈……当真敢来?” “等我。” “好,本少候着你。” 啪。 陈凡挂了电话,目光已是一片冰寒。 “凡儿,那小子说了些什么?” 陈安连忙问。 “父亲,那小子说……管了杀就要管埋……明天弟弟出殡,他要来祭拜。” “什么?!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父亲,由着他再蹦跶一天吧。明天弟弟葬礼,宾客满堂,我便亲手摘了他的脑袋,给弟弟送葬!” 这番话,陈凡说得杀气腾腾。 秋风袭来。 有片枯叶落在他肩头,便被炽烈杀气一搅,瞬息化作齑粉。 …… “先生,陈凡是神武盟萧千绝的亲传弟子,月前刚迈入宗师境,萧千绝亲自授予赤龙勋章……也难怪他如此自信,叫嚣着要摘了您的脑袋。” 洞庭湖别墅,穆兰跟正在翻阅一本古卷的苏尘介绍。 绝尘影卫遍布天下,要查出陈凡的底细,不要太简单。 穆兰眉宇间,有些抑制不住的笑意。 宗师确实厉害,显贵如神龙,但又哪里能跟先生相提并论? 别说先生了,就先生身边的七大亲卫,哪一个拿出来,都是杀宗师如蝼蚁。 “先生,这种垃圾货色,也敢跟您挑衅。您且候着,我出去一趟,把他脑袋拍进肚子里。” 边上站着的李存孝,眉宇间蕴上一抹杀气。 苏尘摆摆手: “那倒不必,我答应他了,明天去参加陈霄的葬礼。说起来这事儿,也是我做得不够厚道,我们绝尘府做事儿的规矩——管杀就要管埋。” 李存孝道: “先生……您这也忒局气、是个讲究人。” “应该的。” 苏尘雍容一笑。 …… 很快就到第二天。 今日陈家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给二少爷陈霄出殡。 上午八九点钟,陈府前的露天广场,便已经停着数百辆豪车,全都挂着白花。 陈府内的大礼堂,挂满大白灯笼,宾客们基本都是一袭黑衣,胸佩白花,庄严肃穆。 灵堂便架设在这里。 黑白遗照高悬,灵堂后面摆着昨天刚运过来的水晶棺,八千多万打造。 陈霄的遗体,静静躺在里面,经过入殓师的精心打理,倒不像是尸体,而只是熟睡过去。 陈安站在遗像下方,接待各方来宾。 身边站着昨天刚回来的陈家大公子陈凡,狼腰猿臂,英秀挺拔,器宇轩昂。 “父亲,你说苏尘那个狗杂碎,当真敢来么?” 他压低声音,问自己父亲陈安。 陈安冷声道: “那小子嚣张都快写在脸上了,指不定还真敢来。” 陈凡眼中杀气开始弥漫。 “他若当真敢来,我便亲手拧下他的脑袋,放在弟弟的灵柩前,告慰弟弟在天之灵。” 世家子弟,为了争夺家产,通常兄弟之间,感情会十分淡薄。 但陈凡和弟弟陈霄,却是兄友弟恭、感情极好。 两兄弟一文一武,撑起陈家的未来。 现在弟弟死了,被那个叫苏尘的狗东西残忍杀死。 他很愤怒。 …… “李氏集团董事长李翰华,携妻子孙凤、爱女李文初,前来祭拜,送挽联一副,花圈两对,奠仪若干……” 负责维持葬礼秩序的司仪,在收下宾客送的“奠仪”后,便会念出来祭奠宾客的名字,然后引到主家面前。 李翰华今儿一大早,便带着妻子和女儿,前来祭拜陈家刚死的二少爷,目的自然是借此机会,给陈安赔罪。 如何赔罪、倒是简单——把自己砸锅卖铁斥资一百五十亿买的地皮八十个亿卖给陈家。 一来一去,损失七十个亿,整个李氏集团都会陷入极为严重的财政危机。 憋屈么? 憋屈。 但李翰华没有法子。 昨儿自己生日,苏尘冒冒失失把曾彪给打了,此事铁定会让陈安雷霆震怒。 这位站在南郡权利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小儿子刚暴毙而亡,铁定憋了一肚子火,自己撞到枪口上,指不定就是灭族大祸。 唯有登门道歉,指望消财免灾。 想到这里,李翰华又是叹气。 尘儿昨天,可实在是太过冒失、太不成熟、太不理智。 ………… ………… 第12章:葬礼之上(2) “陈家主,节哀顺变……” 李翰华缓步上前,到了陈安面前,毕恭毕敬、鞠了一躬。 “你这老东西怎么来了,我儿葬礼,似乎没有邀请过你吧?” 陈安目光冰冷,看着李翰华。 曾彪是他养的狗,却在李家被揍了,揍得还挺惨,这事儿他自然是知道的,更是对李翰华一家都动了杀心。 李翰华什么货色、也敢打他陈安的狗? 打狗不用看主人的? 只是忙着筹备儿子的葬礼,暂时没工夫拾掇这条老狗。 倒是没想到,这条老狗会跑来拜祭。 看来这条老狗是意识到自己究竟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诚惶诚恐,跑来赔礼道歉的? 那就要看这条老狗有没有赔罪的态度! “陈家主,我是为昨天的事儿,专程给您赔礼道歉来的……那块地皮的地契,我也带着的……” 李翰华被陈安看着,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舍得卖给我了?” “陈家主,先前是我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 “终于知道自己不懂事了?先一边呆着去吧,等我忙完我儿的葬礼,再跟你谈转让地皮的事儿——” 陈安满脸不耐烦摆摆手。 李翰华只得先躬身告退。 …… 一家三口到某处角落坐着,都有些灰头土脸。 李文初咬牙启齿道: “爸爸,都怪苏尘这个莽夫,要不是他昨天那么莽撞,把陈安的属下给打了,咱家也不至于这么奴颜婢膝、跑来给陈家赔罪。” 孙凤也满脸怨毒: “老李,苏尘这小子就是个祸害,你还想把丫头嫁给他?咱家不跟他撇清关系,早晚会被祸害的家破人亡!” 娘俩你一句、我一句,数落埋怨着苏尘,李翰华听着,脸颊又抑制不住抽搐。 “行了,都少说两句,尘儿……虽然办了坏事,但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 李文初冷笑。 “爸你还真觉得他是为你出气?依我看,他不过就是自己想出风头,他那巴掌打出去,咱家却要损失近百亿!” “难怪红豆姐姐会说他是个野孩子、喂不熟的白眼狼!” 便在此时—— 满堂神情肃穆的宾客们,突然喧哗。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霄儿的葬礼上吵闹?” 陈安皱起眉头。 陈凡也是满脸盛怒。 父子二人看向门口,明白了缘由。 有人进场。 身材雄伟,缓步行来。 黑风衣,短军靴,白手套。 他自晨光中走来。 身后空无一人,却像带着万马千军。 “这人谁啊,好强大的气场!” “如此霸道的气势……竟然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宾客们纷纷议论。 “我知道他是谁!!!苏定方的义子苏尘。那天盛天酒会,就是他杀了陈二少!” “什么?他就是杀害二少爷的凶手?他杀了二少爷,还敢来参加二少爷的葬礼,怎么敢,他怎么敢?!” “挑衅,这是对六百年陈家最直接的挑衅!陈家主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的!” 有人喝出雄伟男子的身份。 然后宾客们目光又都投向了陈安、陈凡父子。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 苏尘这番举动,岂止是在打陈家的脸? 基本就是先往左脸狠狠来了一下,然后说,乖,快把右脸凑过来,对称才好看。 嚣张。 这绝对是嚣张。 写在脸上的嚣张!!! 陈家父子眼中瞬间杀意沸腾。 狗东西,还真敢来?! 李翰华一家三口,看着缓步进场的苏尘,都目光呆滞,张大嘴巴。 陈家二少爷陈霄,居然是苏尘杀得?! 他杀了陈霄,还敢来葬礼吊唁?! “完了,尘儿死定了……” 李翰华脸色变得煞白。 孙凤眼中却有许多不该有的快意。 这个祸害,死了才好。 丫头不用再嫁给这个大废物。 她乐得再给女儿重觅佳婿。 手里可是有好几个人选,哪个拿出来,不把苏尘这个废物,秒得渣都不剩? “苏尘……他居然莽撞到杀了陈霄,然后还敢出现在陈霄葬礼?他绝对是疯了吧!不知道陈家是龙潭虎穴?!” 李文初脸色微白,觉得苏尘十分作死,心里却也有那么一丁点担忧。 毕竟两人自幼相识。 毕竟小时候她还真的喜欢过他。 …… 陈安摆摆手,数十名的保镖,便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苏尘。 陈凡缓缓踱步,身上气势如渊似海、也往苏尘靠拢。 宾客们看这架势,纷纷远离苏尘。 这才发现,这小子不是独身前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寸头青年。 一个长眉入鬓,秀气英挺。 一个身材瘦削、像块石头。 这两人,都是苏尘的亲卫。 李存孝,号人屠。 郭破虏,号瘦虎,七大绝尘亲卫中年纪最小、却实力最强。 两人若单独拿出来,都足够惹人注目。 但跟苏尘站在一起,方才却被完全忽略。 皓月当空的夜晚,可是看不见星星的。 三人很快就被重重包围。 数十名持枪保镖。 外围是陈凡这个神龙般的武道宗师。 还有更多陈家护卫飞速赶来。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必死之局。 苏尘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紧张。 他很从容。 从容得让人觉得荒谬。 郭破虏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苏尘坐下,慢悠悠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慢悠悠取出根粗烟草。 李存孝帮他点上。 苏尘慢悠悠吸了一口,慢悠悠吐个烟圈。 他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满脸阴沉的陈安身上。 “陈先生中年丧子,当真是……” 他顿了两秒,见所有人都洗耳恭听,方才吐出四个字。 “可喜可贺。” 于是—— 陈安炸了。 陈凡炸了。 整个大礼堂都炸了。 中年丧子,可喜可贺? 杀人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 ………… 第13章:葬礼之上 (3) “年轻人,你还真敢来。” 陈家强行抑制住怒火,目光如刀,割在苏尘身上。 “陈先生,好说。” 苏尘拱手,目光又转移到陈凡身上。 “陈大少昨儿给我打电话,让我洗干净脖子,他要来摘了我的脑袋,我思忖一阵,陈大少千金之子,怎能劳驾他跑一趟?也就自己上门来了……” “话又说回来……我跟陈霄少爷虽然只见过一面,却是倾盖如故,他就这么死了,我是痛心疾首,怎么也得来祭拜祭拜、送些奠仪。”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二少就是你杀的! 你还倾盖如故? 你还痛心疾首? 品品,这他妈还是人说的话么?! “疯了吧,被几十把枪指着,还敢这么嚣张?” “可不是……更别说还有陈凡公子在,陈凡公子可是神武盟沈盟主的亲传弟子,前段时间刚获得赤龙勋章,已是武道宗师!” “武道宗师,很厉害么?” “呵,岂止是厉害,那就是神龙。我这么跟你说吧,陈凡公子站在十米之外,对着你吐口气,你就死了!这样的存在,不出动军队围剿,根本就是横行无忌!” 传来许多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看着陈凡,已经满脸崇拜。 再看苏尘,就觉得在看一具尸体。 作死。 作大死。 这小子死定了,马上就会死!!! 这是在场所有宾客、共同的想法。 “狗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猖狂,给我杀了他!!!” 陈安直接挥手,命令保镖们开枪。 几十把手枪一起集火,苏尘立马就是筛子。 “别开枪!” 却有人站出来,跑到陈安面前——李翰华。 “陈先生,求您了,饶他一命吧,我愿意给您赔偿,您要什么都行……” “那块地皮,我……我不要了,直接送给您,只求您饶他一命!” 他是真把苏尘当半个儿子看的。 他不知道苏尘哪里来的勇气,杀了陈霄,还敢出现在陈霄葬礼,这么作死挑衅六百年陈家。 他觉得苏尘疯了。 但他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苏尘被杀死在这里吧。 为了保住苏尘一条命,他愿意倾家荡产,付出一切。 苏尘,“……” 真没想到,李叔会在这里。 “饶这狗东西一命?” 陈安冷笑。 “李翰华,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这小子杀了儿子,我岂能饶他?” “陈先生,求您……” 李翰华又怒视苏尘。 “尘儿,你糊涂啊,还不跪下来,给陈先生磕头赔罪!” 苏尘,“……” “苏尘,你居然还敢坐着?还不快按照爸爸说的做……” 李文初指着苏尘,大声叱骂。 “老李,你疯了?这小子要死就死,你居然倾家荡产救他?你疯了?!” 孙凤气得大叫。 陈安微眯着眼,看着李翰华。 “你这条老狗,真愿意倾家荡产救这条小狗儿?” 李翰华连忙点头。 “陈先生,您尽管提要求,怎么都行,只要……只要饶他一命!” 陈安颐指气使道:“可以啊,那块地皮直接让给我,顺便再把你公司的股权,转让八成给我……然后让这小子给我跪下,磕足十八个响头,我今天便不杀他……” 他当然不可能饶过苏尘。 却也不可能放着眼前一百多亿的偌大利益不要。 今天不杀。 明天杀,后天宰,也是一样。 “尘儿,还不快跪下来!!!” 李翰华指着苏尘大骂。 “爸,他要死就让他死啊,你救他干嘛?!” “老李,你疯了,就为救这个来路不明的狗杂种,你居然要舍掉辛苦几十年打拼出来的基业?!” 孙凤气得快爆炸。 “李叔,你放心,陈家这点阵仗,杀不了我。” 苏尘起身,颇为无奈。 “几十把枪,还杀不了你?你这个蠢货!!!” 李翰华气得,身体发抖。 “还有……你没听别人说么,陈凡公子可是武道宗师,吐口气就能杀了你!!” “立马给我跪下!!!” 最后这句话,近乎是咆哮。 “李叔,恕难从命。” 苏尘拱手。 在逼出四大家族背后黑手之前,他不能暴露身份。 许多事情,没有办法跟李叔解释。 “你……你是要把我气死!!!” 李翰华身体发抖,一股怒气冒上来,扬起手就往苏尘脸上打去。 啪! 无比清脆的一巴掌—— ………… ………… 第14章:好事成双(1) 这一巴掌,打了个实在,声音清脆,却没有打在苏尘脸上。 李存孝跨前一步,替苏尘挨了这狠狠一巴掌。 李翰华是先生长辈,不能动粗,但先生显贵如天,哪能挨巴掌? 这一巴掌,他挨。 “李先生,消消气。” 李存孝脸上出现清晰的掌痕,却没有丁点情绪波动。 “你……” 李翰华指着李存孝、又指着苏尘,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你别管他了,他想死,我们也拉不住!” “老李,这狗杂种无可救药了,自寻死路,谁救得了?!” 孙凤和李文初上前,劝李翰华,彻底放弃苏尘。 在娘俩看来,苏尘就是个大傻逼,最大最大的那种。 “尘儿……日后在下面,见了定方,李叔我也问心无愧。” 李翰华看着苏尘,摇了摇头。 “你……你实在是个不可雕琢的朽木。” 他眼中充满浓烈的失望。 整个人好像在瞬间苍老十岁。 踉踉跄跄的、在孙凤和李文初搀扶下,才没有摔倒。 “小狗儿,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 陈安满脸讥诮,看着苏尘。 苏尘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 “我又不会死。” “你不会死,谁给你的自信?” “陈先生,你听——” 苏尘浅浅一笑,雍容雅致。 似乎在刹那,所有人心脏,都开始一下一下的剧烈颤动。 咚、咚、咚! 不、这不是心跳,而是脚步。 整齐划一,产生剧烈共振。 每一下都好像踏在众人心脏上。 “荣耀——” “即吾命!” “铁甲——” “依然在!” 突如其来的呐喊,震动耳膜,冲云平霄。 大礼堂的大门,就那么被推开。 众人目光受到牵引,望了过去。 便都傻眼。 来了一支百人军队。 制式冲锋枪,统一炫黑制服,肩章龙蛇踏龟,英挺神武。 统兵之人,是个女将。 大红披风,如跃动的火焰。 亮白腰带束住腰肢,勾出窈窕曲线。 飒爽英姿跟女儿妩媚,矛盾又和谐。 让人惊艳。 怕古之花木兰、穆桂英复生,也不过这般模样。 哒哒哒。 女将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交击。 到了场间,她解下大红披风,众人便又是惊呼。 她的肩章——两条金色麦穗交叉,点缀两颗大金星。 这是中将军衔! 二十多岁! 居然就是中将…… 再考虑到她是个女人…… 这身份……恐怖如斯!!! 陈安、陈凡,都是满脸凝重。 陈家是很强,六百年底蕴,雄踞南郡,政商两界都可以横着走。 但军方自成一系,他们的手,可伸不过去。 便是他们四大家族,同气连枝,雄踞南郡,对一位女中将,也得忌惮几分。 “陈家主……听说你想杀我的人……问过本将了么?” 女中将缓缓开口。 陈安满脸凝重:“这位将军……苏尘是你的人?” 穆兰唇角微翘、点了点头。 “是我的人。” 先生不能暴露身份,只好扯她这身狐狸皮当老虎用。 好在陈家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名门贵胄,一个中将衔,足够震慑。 众人终于明白,苏尘敢这么嚣张的底气在哪里。 原来是有这位女中将撑腰。 不过—— 女中将充其量也只能让陈家忌惮几分。 毕竟陈家六百年豪族,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背景。 陈安冷冷道:“他杀了我儿,又到我儿葬礼上挑衅,难道不该给我个交代?” “真的?” 穆兰看着苏尘。 苏尘点头。 穆兰脸色冷下来。 “那你做的太过。” 陈安心中一喜。 看来这位女中将还是讲道理的,跟苏尘关系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密切。 只要没有这位女中将护着,他们陈家,想怎么拾掇苏尘,便怎么拾掇。 穆兰又问陈安。 “陈家主,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收尾?” 陈安冷声道: “这小子杀了我儿子,自然要偿命。” 穆兰点头: “有道理。” 此话一出,满堂宾客,都窃笑起来。 看这架势,便是这位女中将,也忌惮六百年陈家,不会为了苏尘强出头。 没了强援,苏尘这小子,绝对是死路一条!!! 窃笑中饱含讥诮。 这小子,以为有个中将给他撑腰,就可以不把陈家放在眼里。 哪里知道,他以为的靠山,根本就不可能为了他,跟陈家硬捍? 通俗点讲,这小子就是心里没有逼数。 李翰华看着,忍不住摇头。 尘儿啊尘儿,这位女中将,或许对你有些欣赏,却又怎可能为了你一个大头兵,对抗六百年陈家? 第15章:好事成双(2) “苏尘这小子,可真是幼稚又可笑,看架势,这位女将军不过是对他有些器重和欣赏罢了,他还以为自己真找了个大靠山了,他今天是死定了,不过死了也就死了,女儿你也就解脱了,不用嫁给这个大废物。” 孙凤满脸哂笑。 “哎……” 李文初叹了口气。 她认同母亲的说法,觉得苏尘幼稚又可笑。 但看到他真的要死了,心里还是明显感到难过。 “小子,这位将军是讲道理的,不会护着你,你现在还有什么依仗?” 陈安满脸冷笑,看着苏尘,就如在看着一具尸体。 苏尘摇摇头。 像已经放弃,准备好引颈就戮。 陈安摆手,就要下令家中护卫开枪——把苏尘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且慢。” 穆兰却缓缓开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苏尘被突突成筛子。 李翰华已经不敢再看。 孙凤和李文初,也挪开眼睛。 李家三口、都认为苏尘绝无幸理、百分百会死在这里。 “陈家主——” 穆兰突然开口。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又没有说过,我讲道理。” 陈安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穆兰嫣然一笑:“苏尘是本将的心头肉,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本将灭你满门。” 陈安,“……” 陈凡,“……” 所有人,“……” 心头肉?! 难道说苏尘跟这位女将军,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而是那种关系?! 再看苏尘,身材雄伟,容貌清绝,湛然如神,倒还真有吃女人软饭的资本啊。 陈安怒声道: “你便是帝国中将,也不可能无视帝国律法,我陈家六百年的豪门,是你说灭掉就能灭掉的?” 穆兰浅笑道: “陈家主可以挑战一下。” 她摆手。 咔咔。 带来的百名精锐卫队,手中冲锋枪,统一上膛,森然肃杀。 “这……” 陈安脸颊开始抽搐。 挑战? 挑战个鸡儿。 “这位将军,看架势是铁了心要护着这小子?行,人你可以带走,但此事绝不算完,我陈家在军中又不是没有门路,总得让你给个说法。” 陈安冷冷威胁。 输人不输阵,他还在维持六百年陈家的脸面。 “带走?陈家主似乎又误解了,本将又不是来救他的。” 穆兰再次摇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陈安满脸怒意。 “看戏。” 有人给穆兰搬来一把椅子。 她缓缓坐下。 “什么意思?” 陈安不解。 “你猜。” 穆兰浅笑,晕开万种风情。 “好了,陈家主,接下来到我们。”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尘,终于开口,声音慵懒。 从檀木盒子中,又取出一根粗烟草,边上亲卫郭破虏给他点上。 “小郭,这位陈大少说要拧掉我的脑袋,我不开心。” 苏尘吐出一个烟圈。 “先生,我帮您揍他。” 郭破虏走向陈凡。 “揍我?你也配!” 陈凡满脸嗤笑。 压根就没把身材瘦削的郭破虏放在心上。 郭破虏没有说话,继续走。 “找死!” 陈凡便扑向郭破虏,暴虐一拳,砸出雷霆般的爆鸣。 化境宗师,内劲游走全身,爆发出来,便是龙象巨力。 说是拳头,其实威力堪比榴弹! 瞧这架势,一拳就能把郭破虏脑袋砸爆! 众人便听到凄厉哀嚎。 “这小子,太不自量力吧,敢挑战陈大少?不知道陈大少是神龙般的宗师?” “武道宗师,吐气杀人,百步之外!哪里是这种凡夫俗子能够想象?蚍蜉撼树啊!” “哈哈,叫的是真惨,看这架势,陈大少倒是留了手,在折磨他,不然这小子早就死了!” 宾客们满脸哂笑。 终于有人察觉到哪里没对。 “额……叫的好像是陈大少?” “啊?不对吧!” “好像真的是陈大少在叫……” “这……” 惨叫的确实是陈凡。 他的拳头,被郭破虏稳稳抓住,一个关节技,他的手臂应声而断。 九十度折角,骨茬露出。 接着就是另外一只。 然后双腿,踝关节,膝关节…… 电光火石,陈家大少,这位神龙般的武道宗师,就如烂泥瘫软在地。 众人全都张大嘴巴,完全不能合上。 “先生,小郭的二十四路小破手,厉害是厉害,就是太残忍了。瞧这陈大少,多惨啊,浑身骨头基本都断了……” 李存孝点评。 “是有些残忍……待会儿我批评下小郭,太没有爱心。” 苏尘表示同意。 众人,“……” 第16章:好事成双(3) 苏尘七大亲卫,郭破虏年纪最小,却实力最强。 十二岁崭露头角,驰名北地,号“河间瘦虎”。 十五岁追随苏尘,迄今五年,杀人六百二十七。 这个数字在绝尘军其实排不上号,但他却是绝尘军第一杀神。 因为下手太过凶残。 郭家祖传的二十四路小破手,乃是世间一等一的近身绝学。 悍勇不输八极劈挂,阴损又胜咏春撩阴和标指。 反转实在是太快。 谁能想得到、陈家大少这样如神龙般的武道宗师、会被苏尘身边一个瘦削如麻杆般寸头青年,直接秒杀? 四肢都被折断,如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呼吸着,凄凉到极点。 郭破虏像拎条死狗般、把陈凡拎着,扔到苏尘面前。 便低眉垂首,站到苏尘身边。 “小子,还不放了我儿子!你要是乱来,我让你死无全尸,把你碎尸万段!!!” 陈安咆哮。 苏尘悠悠然吐出一个烟圈。 “陈先生,似乎很暴躁?” 李存孝道: “先生,他这是无能狂怒。” 陈安,“……” 他快疯了,这辈子也没像这般难堪过。 六百年陈家,居然被人杀到家中,为所欲为。 自己仅存的儿子,还落在对方手中。 大家之主终究是大家之主,便是这种关口,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子,你要明白,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们陈家拥有怎样的力量。更别说,我们南郡四大家族还是同气连枝,你挑衅我们陈家,便是挑衅四大家族!” 他冷冷盯着苏尘: “识相的,就放了我儿子,一切好说。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活在这世上。” 苏尘皱起眉头。 他问身边的李存孝。 “小李,我们尊敬的陈先生巴拉巴拉一大通,到底想表达什么?” 李存孝解释道: “先生,他是在恐吓我们。” “真的假的、凭什么啊?” “估计……凭他这几十把枪吧。” “小李,这么多枪指着我,我好像……又不开心了。” 苏尘又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李存孝也就冲向那几十个荷枪实弹的陈家护卫。 一步,两步,瞬间加速,他化作一阵风。 风不温柔,风很喧嚣。 风停之后,那几十个护卫便都瘫软在地。 李人屠下手没有郭瘦虎那么凶残,这些个护卫,也就是全都失去战斗力,被缴械而已。 这一幕,同样电光火石,众人又是傻眼,嘴巴阖张,满脸震怖。 这尼玛…… 都是些什么人。 偌大礼堂,完全死寂。 安静到可以听到彼此呼吸声,外面秋风拂过银杏叶、飒飒坠地的萧瑟。 “你……” 陈安心中震荡,言语无法形容。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小子,你这么肆意妄为,打的可不只是我陈家的脸,而是整个南郡所有世家和勋贵。你再强,也不可能横行南郡,你就不怕举世皆敌?” “举世皆敌?” 苏尘掐灭烟头,拿纸巾包着,放进衣兜。 乱扔烟头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很讲公德的。 “陈先生,你也太瞧得起自己。” “其实我没打算来你儿子葬礼上闹事儿的,毕竟陈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人间大悲凉,奈何你陈家要来挑衅我?” 他起身,撩了撩风衣后摆,走向放在大礼堂正中央的陈霄灵柩。 风衣摆动,猎猎而响。 陈家二少躺在水晶棺中,面容倒是十分安详。 “年轻人,我们再谈一谈!” 陈安努力组织着措辞。 “你无论做什么,苏定方都不可能再活过来。又何必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四大家族,不死不休?” “只要你愿意和解,我可以替另外三位家主做主,给你一笔不菲的补偿,让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甚至是享用不尽的滔天富贵!” “补偿?” 苏尘摇头。 他抬头望天,神色苍凉。 “陈先生,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当成生意谈得。” “或许你们可以,但我不行。” “你呀,活得卑劣,就别想能死得其所。” 最后这话,是对躺在水晶棺中陈霄说的。 “你……你要干什么?” 陈安大叫。 “送佛要送到西,杀了人自然要鞭尸。” 苏尘比起手掌,虚空一震。 第17章:好事成双(4) 哗啦! 陈家花了足足八千万打造、精美绝伦、宛若艺术品的水晶棺,轰然破碎。 冰晶辉映阳光,如一场浩瀚凄美的雪。 棺盖冲天,接着直落,砰然巨响。 就像砸在众人心脏上。 棺椁中的尸身,扭曲到不成人形。 真正的——死无全尸! “真的……鞭尸?” “天啦,他怎么敢!” “这个年轻人,行事霸道嚣张到言语无法形容……但奇怪的是,他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 众人都从骨子里,感到彻骨寒意。 甚至都不敢去看苏尘。 这个男人魁梧的身躯,沐浴在冬日阳光下,竟如神明显圣。 “你……你怎敢……” 陈安阵阵眩晕,摇摇欲坠。 “陈先生,你刚才说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我转送给你。” “留给你们四大家族的期限,还有足足三个月,我们不急,慢慢玩。” 苏尘说了最后一句话,转身便走。 魁梧身影,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中,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 “什么意思?” 陈安很懵。 “陈先生,我家先生做事讲仪式感。你中年丧子,我们来吊唁,没有准备礼物,那就好事成双吧。” 李存孝跟陈安解释。 郭破虏拎起陈凡,冒着森然寒光的匕首,比在他脖颈。 “再见。” 便有血雾喷涌。 陈家大少双腿抽搐,从喉咙中挤出一些绝望到极点的杂音。 却无可避免、走向宿命的终结。 李存孝和郭破虏,追随苏尘,从容退场。 他们轻轻地来。 他们轻轻地走。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陈家大少没有被杀死—— 如果陈家二少的尸体没有被毁掉—— “这场戏,十分精彩,没有白来。” 穆兰嫣然一笑。 她起身,风情款款,走到陈安面前。 “陈家主,你好像又死了个儿子,一定要节哀啊。” 说完便走。 那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追随她的脚步,如潮水般退场,很快消失不见。 “竖子,欺我!!!” 陈安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直接晕厥。 最后李家三口在眩晕中离开陈家。 路上、李翰华开车。 孙凤和李文初,坐在后排。 三人心中震撼,直到现在,都难以平息。 “爸,苏尘那家伙……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刚才正面抗衡陈安这样的大人物,气势居然一点不输,我甚至觉得……他把陈安完全压制住了。” 李文初回想起刚才苏尘那如神明显圣的样子,难以抑制、从骨子里泛起颤栗。 “我……我也不知道。但……但策儿这些年,肯定经历了许多。他……长大了。” 李翰华叹道。 “爸爸,他是真的要替苏叔叔报仇?以一人之力,对抗南郡四大家族?这……这怎么可能啊。他……疯了吗?” 李文初沉默片刻,又接着问。 南郡四大家族,在她看来,就是四座无可撼动的巍峨大山。 苏尘是展现出来了她没想到的实力和靠山,但绝不可能跟四大家族抗衡的。 李翰华还是沉默。 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对尘儿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年前。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爸,那你觉得……苏尘跟那位女中将,又是什么关系?” “我总觉得……他们俩……眉来眼去的,关系很不一般。” “他……不会是在吃那位女中将的软饭吧,没听到那位女中将说么……” “说……苏尘是她的心头肉……真是太恶心了!” 李文初皱起柳叶般的眉头。 她打心眼里瞧不起苏尘,压根就没打算嫁给自己这个大头兵未婚夫。 但苏尘总归是跟她有婚约的。 还没解除之前,就当着她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是在羞辱她李大小姐么?!! 李翰华道:“女儿,穿凿附会的事,别瞎说,尘儿……不是那样的人。” 孙凤嗤笑道: “老李,什么叫不是那样的人,依我看,那小子就是那样的人,好歹是个有八尺之躯的男人,为了上位,去吃一个女人的软饭,也好意思。” “也难怪那天在我们家,对文初不冷不热的呢,文初自然是比不上一个女中将的。” “妈,你也觉得苏尘在吃那个女人软饭的吧。” 李文初得到自己母亲的附和,更是愤愤不平。 这小子,拽什么拽,不就是个吃女人软饭的小白脸! 方才就那么走了,也不跟她打个招呼。 “早晚有一天,本小姐会拆穿你的真面目,将你狠狠踩在脚下!” 李文初愤愤不平、咬牙切齿。 她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癞蛤蟆变王子的童话故事。 第18章:都是些什么桃儿 第二天,苏尘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后,便围绕着洞庭湖畔闲逛。 洞庭就是古书里面的云梦泽,曾是帝国第一大湖,后来逐渐缩小,被鄱阳湖取代,不过面积也是极大,纵横都接近三十公里。 八百里洞庭、连接南陵、岳阳两座古城,一年四季,都是烟波浩渺,景色秀丽。 围绕此湖,有许多南郡名胜。 湖中有君山,往南有鸣鹤楼,往北则是南郡最大的学府——君山学府。 逛着逛着,苏尘就到学府大门外。 这座学府,最出名是君山图书馆,又叫岳麓书院,全亚洲排名第二,收藏有许多孤本、古籍。 苏尘打算去里面借阅一些书籍。 这许多年,他都保持着阅读的习惯。 他不是第一次来君山学府。 第一次,是那位老跟自己抢小熊饼干的学姐带他来的。 当时学姐跟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考入君山学府,还要他一年后也报考君山学府,跟她再聚。 苏尘那时候他是答应学姐了的。 后来离家参军,一去十年,自然爽约。 这件事其实一直萦绕在苏尘心头,让他十分愧疚。 愧疚到即便回到南陵,也不敢去找学姐。 看着学府前络绎往来的年轻学子们,苏尘思绪忍不住蔓延。 少年的情愫,难以捕捉。 他当时肯定喜欢学姐,但他不确定那种喜欢、到底是不是爱情。 不过—— 一晃十年了,便是那时盛开的桃花,也早就凋落成泥,学姐想必也早就嫁做人妇。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变成难以挽回的过错。 摇了摇头,驱散心中情绪,他走进君山学府,直奔图书馆。 到了门口,却被拦住。 工作人员告诉他,非本校教职工和学生,不能借阅书籍。 苏尘只得打道回府。 总不能跟一位图书管理员亮明身份,然后用特权进去吧。 他有许多特权。 但有没有,跟用不用,两回事。 “喂,我带你进去吧。” 被人叫住。 空灵的女声。 回过头来—— 说话的女孩,身材高挑纤细,长发娟秀如流动的瀑布。 戴着遮住大半面容的蛤蟆镜,露出来的半截修颈和面部肌肤,在澄澈阳光辉映下,泛着羊脂般的色泽。 是个美女。 “不认识我?” 女孩儿有些揶揄。 “想起来了,不过我今天没带饼干。” 苏尘哑然失笑。 眼前这只行走的大猪蹄子—— 这名女子,不就是那天偷吃他小熊饼干的女小偷? “小气鬼。” 女孩儿对苏尘扮了个鬼脸、十分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 五分钟后,在女孩儿带领下,苏尘成功进入图书馆。 他掏了本古籍,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在帝国拥有数亿拥趸的国际大明星叶予浅坐在苏尘对面,取下了蛤蟆镜。 明媚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她精致的鹅蛋儿脸上,那样的纯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在发光。 她跟苏尘解释一番—— 原来她也有一袋小熊饼干。 那天她还以为苏尘在偷她的饼干吃。 “我是说……那天你偷我的饼干,怎么偷得那么理所当然……” 苏尘忍俊不禁道。 “喂,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吧,什么叫偷……” 叶予浅翻白眼。 “那算窃?” “……” 叶予浅好气。 “喂,你看的什么书?” “六韬。” “什么桃?” “不是桃,是韬,具体来说,分为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 “都是什么桃儿,我怎么没听过……” “都说了不是桃……” “你明明说是桃!” 苏尘,“……” 这婆娘,胸也不算太大,怎么就好意思没脑子呢?! 第19章:我这人比较谦虚 苏尘只得将书名给叶予浅看。 某大明星也就红了脸。 她十四岁就出道,确实没读过太多书。 “这是兵书吧,现在哪有人看这种书。难道你还会带兵打仗?” “略懂。” “那你带着多少人?” “差不多……三十万。” 叶予浅噗嗤便笑。 她扬起尖削下巴: “小子,本姑娘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 “这故事我听过……” “后面不一样啦,到底听不听!” “讲。” “老和尚把小和尚浇上了油,然后点着蜡烛靠近,问小和尚,徒儿啊徒儿,你领悟到了什么?你猜小和尚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老和尚有病吧,他干嘛拿油浇小和尚?” “喂……” “那小和尚说了什么?” “不吹会死!” 叶予浅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才多大啊,就统兵三十万啦,你以为你是北境少帅么?告诉你哦,北境少帅,可是本姑娘的偶像!” 苏尘哑然失笑。 “我要说是,你肯定不信。” “信你个大头鬼。” “所以……还是看书吧。” 他又继续开始翻阅手中古卷。 叶予浅却很无聊。 她压根就不是来看书的。 “我本来约了人来这里下棋的,哪知道那家伙跟我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你会不会啊?” “那得看什么棋,太幼稚的什么五子棋,跳跳棋,不会。” 叶予浅白了苏尘一眼。 “你觉得本姑娘会玩那么幼稚的棋么,我说的是围棋。” “倒是略懂。” “那你陪我下吧?” 叶予浅眨巴着秋水剪瞳。 “放心,本姑娘也不欺负你,我可以让你两子。” 她很喜欢围棋,学了十多年,于此道也算颇有天赋的,算是业余棋手中的佼佼者。 “还是平下吧……” “平下?” 叶予浅很是不屑得看着苏尘。 “本小姐很厉害的,你绝对下不过我,平下你可能会输到哭鼻子,甚至满地打滚哦。” “赢了我再说吧。” “呵呵,诚心找虐,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满足你吧。” 她自信满满、从包包里取出由檀木盒子装的象牙棋子,摆开。 开始下。 叶予浅觉得她的棋力不知道比苏尘厉害多少,所以一开始下就凶猛进攻,看架势是要让苏尘速败。 苏尘倒是不温不火,看不出有什么犀利路数,棋至中盘,叶予浅便在上中下三路都占据磅礴优势。 马上就要凿穿棋盘、赢下这一局。 她得意洋洋。 “哼哼,臭小子,这下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 苏尘点头。 “知道。” “那你还不投子认输?” “我也想问的……你为什么还不投子认输?” “噗……你逗我呢,明明输得是你!” “是么?” 苏尘捻起一枚黑子、拍在棋盘左下角。 便好整以暇、看着叶予浅。 叶予浅那张精致鹅蛋儿脸,变得十分精彩。 从得意洋洋、到错愕惊诧、再到尴尬汗颜。 她输了。 被苏尘一子翻盘。 明明三管齐下,处处都占据优势,苏尘落下这枚棋子后,形势却瞬间逆转,厚势变孤棋。 “这……这怎么可能?” 叶予浅檀口张开、不敢相信。 “你怎么做到的?” “蒙的。” 叶予浅,“……” 骗鬼呢! “你这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那么奸诈,你一直在演我!” 她气鼓鼓的样子。 苏尘打开放在桌上的兵书,指着一行字,给叶予浅看。 “认识么?” 叶予浅当然认识。 “兵者,诡道。” 她好气,快爆炸。 “混蛋,这局不算,再来!” 立马跟苏尘再来一局。 哪知这局输得更快。 棋到中盘,便杀得叶予浅投子认输。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叶予浅全都输了。 溃败,完败,脆败。 她可以发誓,学棋这么久,从没有输得这么憋屈过——哪怕跟国手下棋都没有! 要不是怕被嘲笑,绝对就哭了,满地打滚、嚎啕大哭那种。 “你……你为什么这么厉害?我感觉你比我认识的国手都厉害!你太过分了,刚才还骗我,说你只是略懂!” 她委屈巴巴。 “我真没觉得我有多厉害。” 苏尘耸肩。 “我这人……比较谦虚。” 叶予浅,“……” 好气,好气,好气!!! 第20章:一个人的孤单(1) “你明明比我厉害那么多,不知道让让我?” 叶予浅咬牙切齿。 苏尘无奈道:“我让了你的。” 叶予浅气鼓鼓道:“那我为什么还是输了?” 苏尘耸耸肩:“我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你一个都没看出来。对不起,我不应该高估你的智商。” “你……” 叶予浅真的爆炸了,哇的就哭了出来。 “喂,你刚才说了,输了不许哭鼻子的。” “臭小子,你……你……你太过分了。你等着,改天……改天我一定找回场子!!!” 某国民御姐抹泪而去,连拿出来的象牙棋子都不要。 苏尘忍不住笑。 果然越可爱的女孩子,欺负起来就越有快感。 因为她真的能哭好久好久的。 角落处,李存孝和郭破虏开始嘀咕。 “小郭,我发现咱家先生母胎单身,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哥,怎么说?” “那可是叶予浅,帝国白月光,美人榜头魁,先生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刚才那场面你没看?太血腥了……” “李哥,你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 “先生做的很对。棋局如战场,上了战场,还会因为对手是美女就手下留情?” 李存孝沉默半响,拍拍郭破虏的肩膀。 “小子,难怪先生最喜欢你,你俩都是直男,浑身都是钢铁那种。” 郭破虏将身体抖得像标枪: “李哥,你这话还是不对,男人本该就是直的。” 李存孝,“……” …… 苏尘戎马多年。 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回来这段时日,其实很无聊。 大都市的灯火酒绿、声色犬马,于他而言,还不如北境的绵绵黄沙、皑皑白雪。 去君山学府看个书,顺便把自己的大明星女邻居给欺负哭了,对他来说,倒像在十分无趣的生活中添上一抹暖色。 那个姑娘,其实挺有意思。 尤其是—— 瘪着嘴巴哇哇大哭的时候。 下午又在无聊中度过,吃了晚饭,看了会儿书,差不多晚上十点,他就准备睡觉,突然接到义母徐凤仪打过来的电话。 寒暄几句,徐凤仪跟他说,有件事想麻烦他。 原来是苏红豆跟几个朋友出去喝酒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徐凤仪很是担心,想让苏尘去把她接回来。 这种小事,又是义母有命,苏尘自然答应。 挂了徐凤仪电话,随便换了身行头,便让小李开车送他,到徐凤仪发给他的地址。 …… 很快到了地方—— 幽凰酒吧,南陵颇为知名的夜场,是个年轻男女们尽情发泄荷尔蒙的地方。 靠街停好车,苏尘让小李在车上等他,独自步行到酒吧招牌下,给苏红豆打电话,过一会儿,画着淡妆的苏红豆出来接他。 看样子有些微醺,应该喝了不少酒。 “义母给我打的电话……说你最多只能玩到晚上十二点。” 苏尘说明来意。 “她啊,到现在还拿我当小姑娘。” 苏红豆很是不满。 “方兴也在,能出什么事。” “总是义母一番苦心。” “啰嗦!” 苏红豆白了苏尘一眼,便先行一步。 苏尘无奈跟上。 这臭丫头、还是跟从前一样,随时给他摆脸色。 很快到了一个半开放式包厢。 里面已经坐着二十多人。 男男女女,声色犬马,十分热闹。 方兴坐在正中,西装革履,满面红光。 其他人众星拱月般将他围着——这局是他组的。 “哟,大舅哥来了?” 方兴拿过来一个大杯,满上一整杯洋酒,递给苏尘。 “来,给个面子,喝一杯。” 苏尘拒绝。 “我喝不惯这种酒。” 方兴愣在那里,大概三四秒,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飙,他却耸耸肩。 “看来你是真不给我面子啊。” “行,你牛逼,看在红豆的面儿上,我不跟你计较。” “话又说回来,这种两三千一瓶的洋酒,你确实不可能喝的惯。” “你开心就好。” 苏尘不以为意,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第21章:一个人的孤单(2) 这一幕,苏红豆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对苏尘的失望,又添上几分。 苏尘一来便当众让方兴难堪。 这哪儿是不给方兴面子,分明就是不给她面子。 又想起那晚长天冷月之下,苏尘跟她说的话——什么回来是为爸爸复仇,就愈发对苏尘不喜。 就他这种性格,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能有什么成就? 这辈子怕都是一事无成。 哪来的能力,替爸爸报仇? 简直幼稚到极点,可笑到极点! “这小子谁啊,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敢这么不给方少面子?” “嘘,小声点,他叫苏尘,苏红豆的哥哥……” “亲哥?” “那倒不是,是苏先生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野孩子。” “这小子我知道,打小就不合群。苏先生还活着时不止一次说过,要把苏红豆许配给他。现在红豆跟方少在一起,他能高兴?也就是方少大度,没跟他计较。” “长得倒是不错,混得怎么样?” “就是个屁,听说在部队七八年还是个大头兵,回来后连工作都找不着,方少好心安排他进自己家公司上班,他还不领情。” “哟呵,这哥们儿还挺拽的啊,难不成还真对苏红豆有想法?他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拿什么跟方少争?”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窸窣议论,目光时不时扫向苏尘,饱含讥诮。 “虽说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但长这么标致的,到还真不多见,本小姐倒是有兴趣逗逗他。” 有个女子,端着酒杯,往苏尘走去。 她直勾勾看着苏尘,没有掩饰眼中浓烈的征服欲。 苏尘确实很勾女人。 “喝一杯?” 女子到了苏尘面前,故意拉低身段,本就穿得颇为清凉的她,透过胸口罅隙,流泻出大片春光。 苏尘依旧闭目养神,毫无回应。 “喂,小子,本小姐命令你跟我喝一杯,你是耳聋,没听见?” 女子很是不满。 苏尘终于睁眼。 “你命令我喝,我就一定要喝?” 女子被激怒。 她嗤笑道: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罢了,拽什么拽。” “本小姐让你喝酒,那是瞧得起你。我爸爸可是恒昌贸易的董事长,身家上亿,你今晚只要把本小姐陪高兴了,我叫我爸爸随便提拔提拔你,你就可以飞黄腾达。” “不需要。” “你……” 女子那颗骄傲的公主心,显然被刺痛。 “臭屌丝,你给我记住!” 她狠狠跺脚,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雅雅,那小子居然敢不赏光?” 边上一个女伴问。 “哼,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拽什么拽,早晚有一天,我让他跪下来,给本小姐舔鞋!” 宋雅咬牙切齿。 到底意难平。 …… 赶走一只无聊的母苍蝇,苏尘端起水杯,饮了口清水。 此刻大厅中央的舞台上,驻场乐队正在唱着一首老歌。 他听着听着,陷了进去。 …… 红日尽头只是红 风沙境外仍是风 揉碎时光脸孔、记忆堆叠荒冢 沉淀酒酿、将我流放 温柔寓言、谁在身旁 把窗扉点亮、看月色郎朗、带我去思念的北方 …… 低沉的嗓音,哀婉的调子。 忽如其来,苏尘开始想念北地的黄沙和风雪。 抬眼望去,灯光炫目,酒气弥漫,群魔乱舞。 跟他有甚关系? 这里的热闹,旁人的热闹。 这里的孤单,他一个人的孤单。 第22章:嚣张的孟小乐 这首歌名叫《带我去北方》,苏尘听得入神,一首歌听完,才发现半开放式包厢内,冲进来一群人。 是群富家子弟,气势汹汹,趾高气昂。 为首是个长得颇为阴柔的青年,正指着苏红豆叫骂。 “臭娘们儿,他妈给脸不要脸,本少叫你跳支舞怎么了?你他妈居然敢泼我的酒,知不知道少爷我是谁?” 苏红豆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方兴倒是履行着一个男朋友的责任,将她护在身后。 就是自己看起来也有些怂,畏畏缩缩的,完全没有方才在苏尘面前的颐指气使。 动静不小,引起许多客人关注,都在窸窣议论。 “这群年轻人,今天要倒大霉了,惹谁不好,居然惹到了孟少头上!” “是啊,孟少可是警察署方大署长的亲外甥,在咱南陵,这位小爷不敢惹的同龄人,屈指可数,但绝对不包括这群年轻人。” “孟少出了名的跋扈,这群年轻人,绝对要吃大亏!” 苏尘听到这里,也就弄明白怎么回事。 是这个叫孟小乐的,在舞池占红豆的便宜,然后被红豆泼了一杯酒。 作为警察署长的亲外甥,肯定是飞扬跋扈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招呼着几个狐朋狗友,就跑过来找回场面。 “孟少,我叫方兴,我爸叫方文海……红豆还小,不懂事,得罪了您,我替他跟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儿就这么揭过?” 方兴鼓起勇气,上前跟孟小乐交涉。 孟小乐眯起了眼,似笑非笑道: “方文海、文海贸易公司的董事长,你是他儿子?” 方兴见孟小乐知道自己父亲名头,立马舒了口气。 虽然他方家只是暴发户、没法跟孟小乐这种官二代相比,但勉强也能跻身上流社会。 孟少再怎么飞扬跋扈,也得给几分面子嘛。 “孟少,我敬您一杯,改天再请您吃饭……” 方兴端起一杯啤酒,杯口放得极低。 “兄弟,好说。” 孟小乐接过酒杯,拍拍方兴的肩膀。 方兴舒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此揭过。 然后—— 脸上就传来冰凉感觉。 这是酒液。 孟小乐举起酒杯,放在方兴头顶,就那么淋下,把方兴浇了个透心凉。 十分尴尬。 “孟少……” 方兴很懵。 “方文海那条老狗,算他妈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少给面子?” 孟小乐满脸嗤笑: “小子,做人呢,心里一定要有逼数。” 啪得就把酒杯拍在方兴头上,然后狠狠两耳刮子,把方兴打得原地旋转两周半,一屁股跌坐在地,肚子上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方兴疼得嗷嗷大叫,弓起身子,像一条被油炸过的大虾。 众人震怖。 孟少就是孟少。 说翻脸就翻脸! “方兴!” 苏红豆就要去搀扶,却被孟小乐给拦住。 “小美人儿,我们的事,还没完。” 他目光在苏红豆身上游离,十分露骨。 其他几个男人,见家室最好的方兴,都不被孟小乐看在眼里,还被打得这么惨,哪里敢出头? 全都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多喘,更别说站出来说话。 “你……你想怎么样?” 苏红豆强自支撑。 孟小乐浅笑道: “小美人儿,别怕,你长这么水灵,我又怎么忍心伤害你?不过你刚才泼我酒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些人,都是你的同伴吧?” 幽冷目光在包间中来回扫视: “男的打断腿,女的划花脸。差不多……我也就消气了。小美人儿,你觉得怎么样?” 包厢内男男女女,听孟小乐这么一说,脸色全都大变。 他们家里顶天也就是有些小钱。 在孟小乐这种贵胄面前,算得了什么? “你……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别伤害我的朋友。” 苏红豆还是有担当的。 “小美人儿,这可是你说的。那今晚,你就好好陪我。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孟小乐邪笑。 “其实我认识你,苏定方的女儿嘛。少爷我这辈子,什么样的女人都玩过,倒还真没见识过咱南郡前首富的闺女儿,是他妈什么滋味儿。” 他舔舔嘴唇。 “想想……少爷我就兴奋的不行。” 手已经往苏红豆纤细腰肢抓去。 第23章:他站成一座山 “你……你无耻!” 苏红豆躲过孟小乐的咸猪手,端起一杯酒就泼。 于是孟小乐第二次被泼酒。 包厢瞬间安静。 孟小乐眼神变得阴冷。 任由酒水从他脸上滴落。 滴答,滴答。 并不擦拭。 他越是如此,众人就越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小美人儿,我再怎么怜香惜玉,耐心也是有限的。你若再敢反抗,本少就真对你这群朋友下手了。” “红豆,救救我,我不想断腿!” “红豆,我也不想脸被划花……” 早就吓破胆的男男女女,纷纷哀嚎。 方兴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是有力气再爬起来的,却装作疼痛难忍的样子,无法起身。 自己喜欢的女孩儿要被孟小乐动手动脚,他很气愤,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孟小乐的对手。 爬起来也是徒然受辱。 “红豆,要不……你就从了孟少吧。反正这事也是你惹出来的,跟我们可没有关系,凭什么你犯的错,要我们承担后果?” 有人突然说道。 宋雅。 那个方才想找苏尘喝酒又被拒绝的妖娆女子。 她这么一开口,其实说出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是啊,孟少器宇轩昂,身份不俗,红豆你陪他一晚,孟少肯定不会让你白陪,其实也不亏……” “不过是陪孟少一晚,又不会少块肉……” “红豆,求求你……”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 有人道德绑架,有人软语相求。 苏红豆被置身于风口浪尖。 唯一指望能保护她的方兴,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晕厥过去。 她完全绝望。 “你动她试试。” 就有一道雄伟身影,缓步走来,就那么挡在苏红豆面前。 他就站在那里。 站成一座巍峨大山。 “苏……苏尘?” 苏红豆呆住。 “小子,你他妈又是哪根蒜苗?少爷我脾气很不好,不想死就他妈滚远点。” 孟小乐指着苏尘。 苏尘淡淡道:“那倒是巧了,我也是个臭脾气。” 孟小乐怒极反笑:“小子说话挺冲的啊,知不知道少爷是谁?” 苏尘摇头:“不知道。” “我会让你知道的。” 孟小乐挥挥手,便有许多保镖,围了过来。 “苏尘,你个臭当兵的、瞎出什么头?孟少的舅舅可是警察署方大署长,真激怒了他,我们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孟少,这狗日的强出头,可跟我们没关系。” “小子,你不过是个臭当兵的,给孟少提鞋都不配,有什么资格这么跟孟少说话?” 其实连孟小乐自己都没想到,包厢里那群苏红豆的朋友们,会指责苏尘。 只能说他们都很聪明,也很现实。 其中叫嚣最凶、便是宋雅这个妖娆女子。 她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跟孟少作对?” “想帮苏红豆出头、你也配?!怎么不撒泡尿照一照你那个怂样,自己想死不打紧,可别连累本小姐。” 苏尘蹙眉:“别指着我。” 宋雅嗤笑:“本小姐指着你怎么了,你个臭屌丝,咬我?” 苏尘摇头:“我没有咬人的习惯。” 宋雅脸上哂笑愈发浓郁。 “你个没胆的怂货,就他妈不是个男人——” 她骂的十分尽兴,下一刻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腾云驾雾。 她没有嗑药,也不是喝多,她是真的在飞。 被苏尘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扇飞好远好远。 砸翻一个玻璃桌,猩红酒液流遍全身。 她躺在地上。 鼻梁塌陷,眼线耸拉。 尖削下巴,变得不规则多边形。 原本还算精致的一张锥子脸,变得十分滑稽,十分可笑,十分丑陋。 苏尘拿起一张湿纸巾,仔细擦手。 他有重度洁癖。 今儿出门匆忙,忘记带手套,实在失算。 苏尘的一巴掌,把还算个美女的宋雅,打成了妖魔鬼怪。 他的巴掌绝没有这种功效。 讲道理嘛—— 他哪儿想得到这婆娘满脸都是填充物? 第24章:我是你哥 苏尘一巴掌把跟她嚣张的宋雅打得现了原形,也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哟呵,小子,看起来有些能打啊。” 孟小乐自然不会把苏尘放在心上。 他嗤笑道: “不过你好像只有一个人,本少似乎带着很多保镖。别说你打不过本少这么多人,你就是打得过又怎样?本少可是世家贵胄,一根小拇指,就能捏死你。” 他指着苏尘: “本少就站在这里,来啊,有种你就打我!” “我不打你。” “怂了?” “嫌脏。” 苏尘把湿纸巾准确扔进垃圾桶,接着吐出二字。 “小李。” 便有一个寸头青年,缓步而来。 “先生,小李来迟。” “不算太迟。” 苏尘坐到沙发上,端起一杯清水,浅浅抿了一口。 “哟呵,你小子这穷酸样,还有保镖?” 孟小乐哈哈大笑。 “你他妈在逗我,本少十多个保镖,全都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你他妈这个保镖,长得像他妈个娘们儿,是找来给哥几个逗乐的么?” 李存孝确实生得十分秀气,温润俊美,是个古典美男,但绝对跟娘炮没有任何关系。 “我刚来,冒昧问一下,你跟我家先生,进行到哪个步骤了?” 李存孝认真的问。 “哟呵,你这娘炮也挺拽的啊,本少刚才跟那个傻逼说,本少就站在这里,有种就来打我——” “好的。” 李存孝一巴掌呼出。 孟小乐连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就倒飞出去。 飞得好高。 飞得好远。 接着砸地,发出巨大闷响。 大口大口吐血。 眼中更是充满诧异! 他孟大少居然被打了! 这家伙居然他妈敢打他! 看着这一幕—— 围观者们,嘴巴都张得很大。 都觉得这一幕——很残忍,很血腥,很暴力。 见所有人都愕然看着自己,李存孝耸耸肩。 “他求我打他的。” “妈逼,给我打死他!” 孟小乐嗷嗷大叫。 于是保镖们,气势汹汹、冲向李存孝。 边冲边亮家伙。 甩棍,电击棒,折刀。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种场面,差不多就是传说中的江湖斗殴。 具体来说,就是双方各派选手,各亮兵器,进行一场无规则械斗。 先生有洁癖,小郭没有随行,李小太爷当然只能派自己上场,跟对面十几个气势汹汹的选手比起来,己方阵容十分磕碜。 好在他有装备加成。 他直接亮出装备。 于是那些气势汹汹的保镖们,便都止步。 脸颊抑制不住开始抽搐。 妈比…… 他们…… 看到了两把大口径的军用手枪。 “哥几个,我这枪,大不大?” 李存孝唇角微翘。 …… 江湖斗殴为什么叫江湖斗殴,就是因为它不入流。 大部分是拳脚较量,顶天加点儿冷兵器与冷兵器的华丽碰撞。 哪怕有人狗胆包天、动用火器。 也就是猎枪、短嘴铳铳之类。 帝国禁枪令,执行十分严格。 孟小乐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小子会有枪,还是两把。 这枪大不大? 那是真他妈大。 帝国八一四年生产的黑星军用手枪,装弹量十八发,以杀伤力和侵彻力著称,与其说是抢,倒不如说是手炮。 至于李存孝为什么喜欢这一款? 真男人,能打炮谁他妈打手枪。 孟大少脸颊开始抽搐。 满堂宾客,也都受到惊吓。 这可是大口径军用手枪。 俗称手炮。 绝对的大杀器。 一枪轰过去、能把人体轰碎一半。 诡异的安静中,苏尘缓缓开口。 “圣人言,子不教,父子过。” “家庭教育确实是个大问题。” 扫了一眼孟小乐。 “你这么跋扈,显然是你舅舅没有把你教好。” “半小时,通知你舅舅过来,我给他上上课。” 最后吩咐李存孝。 “小李,陪孟大少耍耍,我出去一趟。” 起身走到苏红豆面前。 “我答应过义母,十二点前,必须送你回家。” 苏红豆呆愣。 显然也受到了惊吓。 倒是知道苏尘还是在役军人,有配枪。 但是就这么公然掏枪,会上军事法庭的吧!!! 心里抑制不住担心。 “傻愣着干什么,义母还在等你。” 苏尘催促。 “哦……” 苏红豆弱弱点头。 刚走两步,却一个趔趄。 “我……我脚疼……刚才……好像把脚崴了……” 方才局势那么紧张,苏红豆是完全没感觉到疼。 现在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紧绷的弦一松,疼痛就如潮水般袭来。 痛得她满头冷汗。 看起来可怜兮兮,哪有平日里的强势,就如一头怯弱小鹿。 “上来吧,我背你。” 苏尘蹲身。 “我……” 苏红豆有些踟蹰。 她跟苏尘只是名义上的兄妹,毫无血缘关系。 又多年没见。 其实生疏又隔阂。 “我是你哥。” 苏尘白她一眼。 苏红豆脸颊一红,还是乖乖趴到苏尘背上。 第25章:甚至开始期待 苏红豆由苏尘背着、出了酒吧。 她方才很喝了些酒。 此刻酒劲上头,晕乎乎的,刚才的事,也让她心力憔悴。 趴在苏尘背上,竟是有些迷糊。 只觉他的后背那样宽厚。 身上的味道,也是格外好闻。 他的气息在黑暗中无限膨胀。 像暗夜君王般守护着她。 苏红豆本来忐忑的心、变得极为安宁,也就沉睡过去。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离家不远、街道边的凉椅上,身上盖着苏尘的长风衣外套。 苏尘早就不见。 “哥哥……” 她下意识叫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却很快被夜风淹没。 …… 大概二十分钟后,苏尘返回幽凰酒吧。 就看到李存孝,果然在陪孟小乐玩耍。 他拿枪指着已经被巴掌打成猪头的孟小乐。 “孟大少,站到舞台上,给小爷整首《敢问路在何方》……” “我……我不会。” “你会。” 李存孝打开保险。 枪口在孟小乐双股之间游离。 那还不会也得会了。 孟小乐只得站到舞台上,扯着嗓子唱。 别说,唱的还挺不错。 李存孝扔个钢镚过去。 “技术活,得赏!” 酒吧客人,“……” 可都清楚,孟小乐舅舅是警察署长方天赐! 孟大少人被打成猪头,还被用枪逼着表演节目。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真不怕方大署长报复?! 见苏尘去而复返,众人又是震惊。 这小子还敢回来? 当真要给方大署长上上课?! 他们觉得这太荒谬了,只要方大署长一来,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绝对会变得很惨。 “先生……” 李存孝躬身给苏尘问好。 “继续啊。” 苏尘坐到沙发上,拿过来果盘,捻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开剥。 看架势,倒是有闲情雅致,继续看孟小乐表演节目。 “先生,那让咱孟大少来个带劲儿的。” 李存孝看着孟小乐。 “大兄弟,十八摸会唱不?” 孟小乐,“……” 他看出来了,这是在拿他逗闷子。 想他孟大少,什么时候受过这么折辱? 不过人家手里有枪…… 好大的枪。 还是两把。 再怎么憋屈,也得捏着嗓子开唱。 心里恨死了。 暗暗想着,等舅舅一来,他一定要把现在的屈辱,一百倍、一千倍的还给这俩棒槌! 他可不相信,这俩棒槌还能跟他舅舅抗衡!! 方兴、宋雅等人,缩在角落。 “苏尘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把孟大少打得这么惨就罢了,还敢叫嚣着让方大署长过来,听他上课……他以为他是谁?!” “呵呵,估计是仗着自己有两把破枪,在军中可能也有些关系,就膨胀了吧。他怕是根本就不知道方大署长意味着怎样的权势!” “兴哥,虽然孟大少不是我们打的,但待会儿方大署长来了,会不会迁怒我们?” 众人嘀咕议论,都觉得苏尘是个大傻逼。 也怕今晚的事儿,会连累到他们。 方兴冷笑道: “那倒不至于,待会儿方大署长来了,要是问起来,咱全推到苏尘身上不就是了,我倒是开始期待,待会儿这小子,会变得多惨。少不得就是几年牢狱之灾!” 宋雅方才被苏尘一巴掌打的现原形,自然怀恨在心。 她嗤笑道: “牢狱之灾都是轻的,真进了号子,以孟大少睚眦必报的性格,可能放过他?耍点手段,就能轻而易举,把他弄死在里面!”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活该。这个世界,没有自知之明,就是最大的愚蠢!” 讨论到这里,他们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甚至开始期待。 ………… ………… 第26章: 那一转身 等方大署长带着十多个警员,赶到幽篁酒吧时,便看到这样一幕—— 他最疼爱的外甥,被人打成猪头。 还被人拿枪逼着、站在舞台上,唱《十八摸》。 方大署长直接炸了,原地爆炸!!! “小乐,谁把你打得这么惨?” “舅舅,就那个棒槌,把他抓起来,我要弄死他!!!” 孟小乐指着苏尘。 虽然打他的、拿枪逼着他表演节目的都李存孝。 但他看得出来,苏尘才是主谋。 “小子,就是把我外甥打成这样的?本署长倒是想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 方天赐眯着眼,满脸杀气,盯着苏尘。 因为角度的缘故,从他站立的位置,只能看到苏尘的背影。 倒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当然这不重要。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他方大署长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方大署长,你外甥求我打他的,所以我满足了他,这跟胆子不胆子的,应该没什么关系。” 苏尘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叫你来,是想跟你上上课。” “你……给本署长上课?” 方天赐抑制不住脸上的嗤笑。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那你打算给本署长上什么课?” 因为苏尘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 所以他一直看不清苏尘的样子。 “方大署长,你外甥在外为非作歹,你不管教,还一味护短,我觉得这很不对。” 苏尘慵懒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响彻偌大酒吧。 “不对就要改。犯错就要受罚。” “哟呵,小子好大的口气。本署长不改又如何?你还要罚我,你他妈哪根蒜苗?” 方天赐完全抑制不住笑意。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帝国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不只是他,酒吧一众客人,尤其是方兴、宋雅等人,都觉十分好笑。 他们真的在笑。 肩膀抽动,捧着腹部。 “傻逼吧?!” “狗屁不是的玩意儿,装什么大头蒜?!” “他不会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哈哈,有可能……” 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舅舅,看到了吧,这小子在您跟前,还敢拽!!!” 孟小乐咬牙切齿。 “小子,本署长命令你,站起来,转过身,双手抱头!” 方天赐脸上嗤笑突然化作冷冽。 他指着苏尘,如一头盛怒的雄狮。 身后十多个警员,便都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都瞄准苏尘。 “方大署长,道理两个字你应该是认识的,那为什么做些事,这么蛮不讲理?” 苏尘慵懒的声音,终于透出一抹寒彻。 在方天赐、孟小乐、方兴、宋雅、酒吧所有客人的嗤笑声中,他缓缓起身,再缓缓转身,目光淡淡,看着官威十足的方天赐。 “对了,这里葡萄也挺不错的,要不要来一颗?” 手里还拿着一串葡萄,晶莹剔透。 方天赐,“……” 看清楚苏尘的样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相当不好。 ………… ………… 第27章:十万个为什么 苏尘转过身,方天赐方大署长看清他的样子,整个人石化,脸颊抽搐。 冷汗也就那么冒遍全身。 眼前男子,身材雄伟,颜容清绝,湛然如神。 他认得。 怎会不认得,怎敢不认得? 脑袋眩晕。 是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小乐却没看到自己舅舅的古怪表情。 他舅舅来了,他舅舅带着十几个人,十几个人都带着枪。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报仇雪耻。 他等不及了,他现在就要讨点利息。 大跨步走到苏尘面前,用手指着苏尘鼻子。 “小子,你他妈再狂啊,再跟本少装逼啊!” 他脸上写满嚣张。 “什么ji巴玩意儿,本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尘眉头微蹙。 “孟小乐,你为什么就不能做个善良的孩子。” “少爷善良你妈!” “没素质。” “少爷素质你妈。” 苏尘摇摇头。 “看来打轻了。”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孟小乐比了比手掌。 接着手掌便在孟小乐视线中逐渐变大。 孟小乐顺时针旋转三圈,牙齿掉了一半。 鲜血如小喷泉般喷涌。 安静。 因为这一巴掌,整个幽篁酒吧,死一般的安静。 众人身体僵化,嘴巴张大。 心中的震撼与诧异,言语完全无法形容。 苏尘怎么还敢动手打孟大少? 怎么就敢当着方大署长的面儿动手打他的外甥? 疯了?! 找死?! 脑袋出了问题?! 敢如此挑衅,他绝对死定了吧!!! 苏尘打完人,便拿湿纸巾仔细擦手,来回擦了三遍,又把湿纸巾准确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我不想再看到你外甥。” 这番话,自然是对方天赐说的,说完便走。 众人咋舌。 这尼玛,什么态度啊? 他是在吩咐方大署长? 方大署长又是什么回应? 脸色惨白。 身体发抖。 方兴、宋雅等人,都懵到极点。 这剧本,跟他们想象,似乎不太一样。 “舅舅,他……他又打了我,杀了他,杀了他啊!” 孟小乐终于缓过来这口气。 见苏尘要走,他捂着自己的脸,嗷嗷大叫。 方天赐却似乎没有听到。 直到苏尘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才重重吐口浊气。 大汗淋漓,几近虚脱。 那位爷,压根没提打算怎么惩罚他。 意思很明显。 他走到自己亲外甥孟小乐面前。 脸色阴沉,如黑暗中、行将露出獠牙的雄狮。 孟大少还很懵。 他觉得舅舅今天很不对劲。 难道不爱他了? 不可能的。 舅舅又没有儿子,舅舅一直拿他当亲儿子。 从前车马很慢,从前书信很长,从前他无论做什么、舅舅都会给他兜住的! “舅舅……那小子又打了我,怎么能放他走啊!!!!” 孟大少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最后一个尾音却拖得格外长。 不是他在练歌喉,而是自己亲爱的舅舅,又给他一巴掌。 比苏尘打得还狠,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孟小乐直接跪倒在地,胸口又挨一脚。 整个人仰卧在地,疼得身体弓成大虾。 看着这一幕,众人心中疑惑,已经是言语无法形容。 方大署长……这是疯了? 他亲外甥被打得这么惨。 他不为难苏尘也就罢了,怎么还自己动手,又把自己外甥暴打了一顿? “舅舅……你疯了,你打我干嘛?!” 孟小乐大叫。 “打你?要不是姐姐死得早,把你托付给我,老子恨不得杀了你!” 方天赐又对着孟小乐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我马上安排人送你回老家,禁足三年!你要敢偷跑出来,老子送你去见你妈!” 便有人将孟小乐架起拖出。 见许多酒吧客人,都满脸诧异看着自己—— “都看什么?” 方天赐怒吼。 积威之下,这些看热闹的客人,鸟兽云散。 只是心中无比疑惑…… 方才那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打了孟大少,还是打了两次,却能什么事都没有? 明明方大署长极为护短,却失心疯般、把自己像儿子般疼爱的外甥,又给胖揍一顿?! 没道理,不科学! 方兴、宋雅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脑海中大概塞着十万个为什么。 第28章:我也不大方 苏尘回到别墅,已差不多午夜。 穆兰还没睡。 客厅大灯关着,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她手捧古籍,随意翻开。 其实读不进去这种满篇之乎者也的书,只是喜欢书上面残留的、某人的味道。 点一盏灯,等一个人。 此刻的她,眉眼温柔,有种需要酝酿许久、才能沉淀出来的美。 像极了书里面描述的红袖佳人。 见苏尘回来,她放下书本,起身相迎,替他解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在苏尘肩头嗅嗅。 “我没喝酒。” 苏尘无奈道。 “先生今天倒是挺乖的嘛。” 穆兰嫣然一笑,满室生辉。 “快去睡啦,牙膏给你挤好了,房间空调温度也调好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苏尘起了个大早,随意吃些东西,便拎着吃食,去喂他刚认识的新朋友——那群流浪猫。 到了草地,流浪猫们就围了过来,跟他讨食。 “别急,都有。” 他蹲下来,慢慢把食物分给这些小家伙。 “你这家伙,居然还有爱心喂流浪猫?” 听到一个空灵声音。 苏尘抬头——是自己的大明星女邻居叶予浅。 叶予浅其实早就注意到苏尘。 这家伙平日里总绷着脸,冷得像一座冰山。 此刻脸上却挂着温暖笑容,跟一群极为怕生的流浪猫和谐相处。 这个画面,格外让人动容。 “你也是来喂它们的?” 苏尘注意到叶予浅手里也拿着许多食物。 “我喂它们好久了……” 叶予浅蹲下来,招呼那些小家伙。 “乖乖们,过来吃我的,那家伙的东西,绝对没我的好吃!” 那些她喂熟的猫,果然全都向她围了过去。 她正想跟苏尘炫耀炫耀,她是多么有亲和力,却见那些猫儿,嗅嗅她提来的食物,又都跑向苏尘。 叶予浅好气。 “一群渣猫,喜新厌旧!!!” 苏尘仔细观察叶予浅手中的食物: “自己做的?” “对啊,我做了好久好久。” “那不能怪这些猫,你做糊了。” 叶予浅狠狠白苏尘一眼。 “怎么可能,本小姐的厨艺,天上没有,地上无双……这群渣猫,就是喜新厌旧!” 这番话说出来,估计她自己都觉得太虚假,连忙岔开话题。 “咳咳……倒是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爱心。” 她顿了顿、接着道: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我昨天回去后,气的都睡不着觉!” 苏尘仔细看她,就看到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忍俊不禁。 “你还笑?” “我就不该跟你下。” “喂……说本小姐输不起么?” 叶予浅又不高兴了,她转了转眼瞳: “我喂这些猫好久了,还给它们取了名字,想不想知道?” 苏尘点头。 叶予浅便慢慢给他介绍。 最漂亮的那只叫女王。 高大健壮那只叫将军。 最肥的那只叫皮球。 “还有这只——” 她抱起一只猫群中最丑的大花脸。 “我刚给它取的名字。它叫苏丑丑,苏尘的苏。” 苏尘,“……” 这只猫,真的好丑。 “女人都这么小气的?” “知道我小气你还不让着我?” “你想多了,你小气,我也不大方。” 叶予浅,“……” 苏尘电话突然响了,看了看来电提示,发现是苏红豆给他打过来的,倒有些诧异。 ………… ………… 第29章:地主家傻儿子(1) 苏尘按下接通键,苏红豆在电话中说道: “我……煲了汤,喝不完,本来是想倒掉的……突然就想到了你,要不给你送点过去?” “没必要吧。” “你是不想见我?” “没有。” “那把你地址发给我,我趁热给你送过来。” “好吧……” 挂了电话,苏尘也就把地址分享过去。 发现叶予浅有些揶揄的看着他。 “你什么眼神。” 叶予浅就开始一通分析。 “女孩子的电话……跟你关系还绝对不一般……女朋友?” 苏尘白她一眼: “我像是找得到女朋友的人?” “不像。” 叶予浅摇头。 “那是谁?” “我妹。” “亲妹妹?” “那倒不是,我是个孤儿,五六岁时我义父从孤儿院把我领回家的,她是我义父的女儿。” “那就是没血缘关系嘛,你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你?” 某位国民御姐连连发问。 “无聊不无聊。” “干嘛突然凶巴巴……”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叶予浅吐吐舌头,“对不起,生气啦?” “没。” “那给本小姐笑一个?” “呵呵。” “你还是继续扮冷酷吧……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伸了个懒腰。 “苏大傻子,你妹妹要来找你,不介意我在这儿待着吧?” “公共区域,我哪有权利赶你走。” 苏尘莫名其妙。 “叫我什么?” “苏家哥哥。” 苏尘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叶予浅哈哈大笑。 “对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瞧跟着你那俩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凶。” “主业是杀人和带人杀人。副业是全世界倒卖军火和抢别国的国库。” 苏尘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想让这婆娘离他远点。 哪知道叶予浅根本就不怕他。 “哇,那本小姐是不是要离你远点?” 她嘴上这么说,却干脆坐到苏尘身边,还故意往他身上蹭蹭。 苏尘就变得有些不安。 不安的源泉,自然是身边某位国民御姐。 自古美人,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这位叶姑娘,却是十分美丽之中,带着三分英气,三分清冷,三分雍容,端庄之致,却有一分勾人的狐媚。 鼻翼微微阖动,又闻到淡淡香味。 他明明对所有女性香水过敏,却不反感这种味道,甚至诡异觉得好闻。 “什么牌子的香水?” “你在说什么啊,本小姐最讨厌香水,长这么大都没用过……”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香味……” 叶予浅便嗔了苏尘一眼。 “你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是香水……” “那是什么?” 苏尘十分疑惑。 “是你个大头鬼。小破孩儿,不该问的别问。” 叶予浅凶巴。 苏尘终于懂了,也就老脸一红。 ………… ………… 第30章:地主家傻儿子(2) 差不多半个小时,苏红豆提着食盒,找到苏尘。 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脸上化着淡妆,如空谷幽兰。 叶予浅在她来之前,就戴上了蛤蟆镜。 她实在太红,要是被认出来,招来狗仔,会有许多麻烦。 “苏尘,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红豆十分疑惑。 洞庭湖畔,君山附近,可是整个南陵最知名的富人区。 这里的房子,全是独立别墅,任意一栋,市值都是好几千万。 以她对苏尘的认知,怕是连这里一块地砖都买不起。 目光又忍不住被叶予浅吸引。 虽然戴着蛤蟆镜,但真正的国色天香,却是藏不住的。 苏红豆被狠狠惊艳,抑制不住,感到自卑。 这个女人……好漂亮!!! 怎么描述? 大概是身材、皮肤、气质……什么方面,都比她好一点。 许多个一点加起来,那差距可就不是一般大。 她是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 人家却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 书上面的褒姒、妲己,最多最多,也就生成这般模样了吧。 “我住这里的。” 苏尘回答。 “住这里、怎么可能?” 苏红豆张大嘴巴。 她先入为主,认为苏尘连这里的一块地砖都买不起,住这里的话,那就只能住别人家。 “那她……” 看着叶予浅。 叶予浅答道: “我当然也是跟你哥一起住这里的。” “你……你们……” 苏红豆想歪了。 苏尘很穷。 苏尘住富人区。 苏尘跟这个女人住在一起。 那只有一种解释——苏尘被这个女人包养了!!! 她脸色变得很不好,眼神变得嫌弃又恶心。 把食盒放到苏尘面前,冷冷道: “你真让我恶心!” 转身便走。 苏尘很懵。 昨晚他好歹还救了这个臭丫头。 这臭丫头来时,态度还不错,眼中带着歉意和愧疚,有跟他和好的意思。 怎么眨眼之间,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说自己恶心?! 叶予浅也愣。 不过她情商比苏尘高太多,思忖一会,也就明白。 抑制不住大笑。 “哈哈,你妹妹好像误解了哦。” “误解?” “她应该是认为你做了小白脸,本小姐就是包养你的富婆。” “我,小白脸,被你包养?” 苏尘感到十分气愤。 是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跟这臭丫头解释清楚,但凭什么他要去解释? “生气了?” 叶予浅问。 苏尘点头。 “我发现你们这对兄妹,有点古怪。” “哪里古怪?” “你妹妹对你的感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哥哥把妹妹当成妹妹,妹妹也不一定只是把哥哥当成哥哥。” “她是没把我当哥哥,二十年了,一次没叫过我哥。”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觉得吧,她应该是喜欢你。” “喂……” “我说真的……” “呵呵。” “骗你干嘛,本小姐出道至今,演过十七部偶像剧,什么矫情的姑娘没演过。同学,你只需要知道一点……” “哪点?” “女孩子只有真正在乎一个人时,才会对他失望气恼,否则眼中根本就不会有这个人。” “我差点就信了……” 苏尘又不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还没傻到相信这婆娘演十七部矫情偶像剧得出来的所谓人生经验。 ………… ………… 第31章:中肯的说法 苏红豆走后,苏尘看着手里面的食盒,就想扔掉。 “倒掉多可惜,你不吃我吃。” 叶予浅将食盒从苏尘手中抢过来。 打开后便有香气四溢。 食盒上面是几样精致小菜。 下面是精心熬制的乌鸡汤,一整只鸡,根本就没有吃过的痕迹。 苏红豆在电话中跟苏尘说,她是鸡汤熬多了吃不完,才给苏尘送过来,其实压根就是专门给苏尘做的。 “你妹妹厨艺很好的啊,瞧这菜,做的多精致,还有这鸡汤,多香……这厨艺,快有本小姐一半了。” 叶予浅为了保持身材,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此时差不多晌午,早就饿得不行,打开食盒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边吃边点赞,当然更没忘记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尘想到她做的那些黑黢黢猫食,心想我信你个鬼。 “真的好香,苏同学,你要不要也吃点?” “不吃。” 苏尘拒绝。 “不吃算了……” 叶予浅继续吃,边吃边故意吧唧嘴。 “咕咕。” “你肚子在叫。” “不可能。” “咕咕。” 叶予浅哈哈大笑。 “哎呀,吃吧,你妹妹又看不到。” “只有一副筷子,你用了……” “哟呵,你这小屁孩,还敢嫌弃姐姐我?” “嫌弃。” “去你的,姐姐我还嫌弃你呢。傻不傻啊,你可以用另一头……” “我说过要吃?” “求你了,吃一口吧。” 叶予浅拿筷子的另一头,夹了块鸡肉。 “来,张嘴。” “是你求我……我才吃的。” 苏尘特别强调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食物的诱惑,一口吞下。 如果硬要用两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那就是真香。 于是两人就这么分享食盒中的菜肴。 起先还是比较和谐的,但到了后面—— “喂,姓苏的,你猪变得么,少吃点!” “姓叶的,明明你比我吃的多,还好意思说我,我要是猪变得,你就是猪本身!” “你才是猪,大猪,臭猪,懒猪!” …… 吃完东西,叶予浅提议道: “下午有空没?” “干嘛?” “下棋,我要找你报仇。” “你不是我对手。” “呵,你不过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装什么大头蒜。” “真想找虐?” “就找虐了,怎么滴吧?” “满足你。” 苏尘其实不讨厌叶予浅。 跟她待在一起,他有种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 叶予浅带苏尘去了一家位于市中心、极为知名的围棋馆。 到了地方,她就跟苏尘介绍,说这是南郡最好的围棋馆,环境优雅,服务周到,许多职业棋手、甚至包括国手,都喜欢到这里下棋。 两人进了里面,就有许多目光被吸引。 “是叶予浅!” “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果然是帝国第一美人儿……” “快看,叶小姐身边有个男的,这牲口谁啊,居然跟叶小姐走那么近!” “没见过……倒是长得人模狗样,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呢,难道是男朋友?” “不会吧,叶小姐出道十年,可从来没有传过绯闻……国民御姐要是恋爱了,那可是大新闻……”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到苏尘耳朵里。 他跟叶予浅说道:“你似乎真的很红。” 过去多年,他跟社会完全脱节,对娱乐圈完全不关注,压根不知道叶予浅有多红。 “不适应?” 叶予浅问。 “那倒没有。” 苏尘摇头。 寒谷关外元突百万大军他都见识过,怎会在乎这点阵仗。 叶予浅笑笑,拉着苏尘,找了个靠窗位置,两人便开始下。 棋馆客人还是很有素质的,没有更多打扰。 两人下了好几盘,苏尘倒是尽力放水、奈何叶予浅跟他棋力差距太大,这位国民御姐还是一局没赢。 “你围棋跟谁的?” “自己琢磨的。” “不可能吧,围棋没有名家教导,连入门都难,更别提精通……” “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昨儿你还说自己很谦虚。” “已经说的很谦虚。” “还有不谦虚的?” “有中肯的……” “怎么个中肯法?” “自出山来无敌手。” “噗……” 叶予浅忍不住便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闷骚。” “虽然本小姐下不过你,但这家棋馆,可是藏龙卧虎的,别的不说——” 正说到这里,就有个青年缓步走来。 “予浅,就猜到你在这里。这位是……” 他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 “苏尘,真正的大高手来了,聂飞,帝国最年轻的大九段,占据世界第一位置已经三年了……” 叶予浅先给苏尘介绍,又跟青年说道: “苏尘,我刚认识的棋友。肯定不能跟你这个国手比,但他也好厉害的。” “是么?” 聂飞看着苏尘,并没有掩饰脸上的不屑和敌意。 ………… 第32章:都快原地爆炸(1) 聂飞身材气质都很出众。 再加上他帝国最年轻国手的身份,一出现就吸引很多目光。 “小棋圣聂飞,帝国最年轻的大九段!” “国手啊,想不到在这儿能碰到这位小爷……” 客人们目光都带着崇拜。 围棋有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的说法。 从不缺乏少年天才。 聂飞就是少年天才中最闪耀的那一位。 今年才二十三岁,已经霸占世界第一位置四年。 师从棋圣卫方,被称为小棋圣。 但跨时代来比的话,这位小棋圣对世界棋坛的统治力,其实在他师父之上。 “这位小爷好像一直在追求叶小姐吧……” “叶小姐跟身边这个陌生男子很是亲密啊,看着架势,有好戏看?” 客人们又抑制不住八卦。 “予浅,昨天临时有事,没能来陪你下棋,十分抱歉。” 聂飞从苏尘身上收回目光、有些歉意的看着叶予浅。 “你这种大国手肯定很忙,我没放在心上。” 叶予浅笑着回应。 “我今天有空……” 聂飞连忙道。 “我已经跟苏尘下了好几局,不想再下了……” “这样么……” 聂飞注意力又转移到苏尘身上,突然开始嗤笑。 “予浅,围棋要跟高手过招,才会有进步,跟臭棋篓子下,可是会越来越差的。” 叶予浅蹙起眉头。 她听出了聂飞话语中对苏尘的敌意,觉得聂飞很没有礼貌。 “聂飞,苏尘肯定不能跟你这个大国手比,但他很厉害的。” 聂飞嗤笑道: “他一个无名之辈,能厉害到哪儿去?” “朋友,敢不敢跟我下一局?我不欺负你,可以让你四子。” 围棋让四子,就跟象棋让一车一马一炮差不多,极度的藐视。 聂飞当然有底气。 毕竟他是大九段国手、占据世界第一已经四年。 苏尘却只是个无名之辈。 “没兴趣。” 苏尘直接拒绝。 当然知道聂飞是想打压他、好在叶予浅面前表现自己。 他觉得十分无聊。 “朋友,看来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是太怂,不像个男人。” 聂飞继续挑衅。 叶予浅不满道: “聂飞,差不多就行了,你是大国手,你很厉害,大家都知道,苏尘只是个业余爱好者,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聂飞讪讪一笑。 “予浅,我也是为你好,你也知道的,若想在围棋方面有所建树,必须避免跟庸手下棋。” 他目光投向苏尘。 “朋友,别放在心上,我这人呢,就是不怎么管得住我这嘴,喜欢说实话……” 苏尘微微蹙眉。 “你真无聊。” 他跟叶予浅说道: “我想走了。” “一起吧。” 叶予浅开始收拾棋盘。 聂飞却还不依不饶,他冷冷道: “小子,你什么意思?屁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 “我说的不是事实?” “我堂堂大九段国手,还没资格评价你一个业余棋手?” 苏尘也就坐下。 他看着聂飞。 “你真觉得自己很厉害?” “还行吧,也就在世界第一的位置,坐了四年。” “确实很厉害,但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做人谦虚些,总不是坏事。” “哟呵,小子,教育我?” 聂飞不屑而笑: “我就是比你厉害千百倍,你再不服也得憋着。” “我不觉得你比我厉害。” “什么意思?” “突然觉得你刚才的提议还不错,我跟你下一局。” “行,我欺负你,说让你四目,便让你四目。” 苏尘摇头:“平下。” “你要跟我平下?” 聂飞肩膀抽动: “小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国手?” 苏尘看着他:“废话多就是国手?” 聂飞被彻底激怒。 “看来你有受虐倾向,行,我成全你。” 坐到苏尘对面,眼神睥睨: “相信我,很快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不过能跟我对弈一局,怕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苏尘懒得说话。 两人开始对弈。 瞬间吸引无数目光。 第33章:都快原地爆炸(2) “这个叫苏尘的小子……谁给他的勇气,敢跟小棋圣平下?” “绝对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这小子,怕是不知道大九段国手是什么概念,那就是神……” 客人们边讨论边摇头, 显然都不觉得苏尘会是聂飞对手。 会被毫无悬念吊打。 便是叶予浅、也不看好。 毕竟苏尘只是业余爱好者,聂飞却是大国手。 她很是担心,如果苏尘输得太惨,肯定会下不来台。 但是赌局已经开始,她也没办法再制止。 棋局开始—— 聂飞先进攻,攻势猛烈。 苏尘只是温吞防御。 到了中盘、聂飞已经占据很大优势,开始中腹发力,显然是想让苏尘速败。 围观者们都纷纷摇头。 “差距太大了,百手之内,这小子必输。” “这小子算是有些功底,不过离小棋圣这种国手,又差距太远……” “没有自知之明,就是个蠢货……” 没有人看好苏尘,苏尘却丝毫不慌乱。 “小子,倒是挺绷得住。” 聂飞冷笑。 苏尘越镇定,他就越迫不及待想把他撕碎。 又下五十多手。 聂飞缓缓开口,满脸嗤笑: “小子,你可以投子认输了。” 将一枚白子拍下,屠龙之势已成。 “是么?” 苏尘看着聂飞,摇了摇头: “你很嚣张。” 聂飞满脸讥诮:“嚣张怎么了,我有嚣张的实力。” 苏尘认真说道:“棋局如战场,不到最后一刻,怎能妄言胜负?” 聂飞脸上笑意愈发浓郁:“哟呵,你不会还想赢吧?” “我只是不喜欢输。” 苏尘温润一笑,眼瞳突然蕴上一抹锋锐。 便将一枚黑子,拍在棋盘左下角——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位置,那里早就是死局。 “装你妈啊,你是输晕了头,在下废棋?” 聂飞大声嗤笑。 “这小子,搞什么啊……” “果然是个臭棋篓子……” “他怎么还有脸再下,直接投子认输,还能死的有点尊严……” 客人们也都觉得这是个废棋。 满脸哂笑,纷纷摇头。 “傻逼你难道看不出来我马上就要屠你大龙?” 聂飞满脸不屑,捻起一枚白子,就要往预想中的位置拍下,手却突然悬停在半空,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古怪。 他瞳孔张大,仔细观察棋盘,然后脸色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围观者们,也看出了一点端倪。 “不……不会吧?!!” “看起来必死的棋局……竟然活了?” “天啦,他怎么想到的?这一子落下,左下角就跟中腹联系了起来,孤棋变成厚势!” “天外飞仙!” “神来之笔!” 聂飞汗流浃背,脸色煞白,脑袋眩晕。 这局棋,他输了。 以最耻辱的方式。 最接近胜利时被一子翻盘。 聂飞身体发颤。 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国手,居然输给一个业余棋手,输给一个无名之辈! “这怎么可能……” “他不仅赢了小棋圣,还赢得这么干净利落……” 围观者们无比震撼。 “这家伙……也太强了吧。” 叶予浅张大嘴巴。 看着苏尘的眼神,满是小星星。 苏尘大胜聂飞,却没有一点得意,更没有跟脸色煞白的聂飞,发表什么胜利宣言。 他起身,跟叶予浅说道: “回去吧。” 聂飞脸色铁青:“你……你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局罢了,有本事再来,我绝不会再输给你!” 苏尘摇头。 “不敢?” “你开心就好。” 苏尘看着聂飞,认真说道: “或许你有欺负弱小的习惯,但是……我没有。” 说完便走。 叶予浅连忙跟上。 聂飞,“……” 妈逼,好气。 他堂堂国手,怎么就成弱小了?!!! 什么叫世上最大的耻辱? 不是你的敌人赢了你后落井下石对你百般羞辱。 而是你把别人当成大敌、心心念念,别人却拿你当空气、不值一哂。 他堂堂国手,居然只是苏尘不忍欺负的弱小。 聂飞觉得自己好委屈。 都快原地爆炸。 ………… ………… 第34章:毕竟麾下产业太多 其时黄昏光景,暮色浸染整座城市,夕阳最后的余晖,给建筑群铺上淡淡金边,比起白天又是另外一番景致。 苏尘和叶予浅出了棋馆,选择步行回去。 两人旁边就是横贯偌大帝国、孕育出璀璨文明的长江。 江水东流、烟波浩渺。 路灯和建筑群落倒映在江水之中,像是整座城市都悬在里面。 灯光朦胧、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也太厉害了吧,连聂飞都不是你的对手……” 叶予浅看着满脸小星星: “刚开始你不跟他下,我还以为你被他国手的名头给吓到了。” 苏尘无奈道:“我只是觉得他很无聊……” 叶予浅十分好奇道:“那你赢了他之后,为什么直接就走了,不教训他几句?这家伙,可是跟你说了好些挑衅的话……” 苏尘思索一番,吐出两个字:“我懒。” 叶予浅,“……” 两人就这么闲聊,半小时的路程,很快也就过去,到了分岔路,各自回家。 …… 第二天,苏尘习惯早起,看着窗外湛蓝天空、心情大好。 南郡多雨,像这样的大晴天,可不多见。 吃了早饭后,就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电话响了起来,是李叔打过来的。 “尘儿,今儿天气不错,李叔我约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秋游,你跟我一起去,我把这几位叔叔都介绍给你认识。” 长辈相邀,拒绝不大好。 但想到李文初铁定也在,就不太想去。 他是真讨厌李文初身上的市侩和现实。 李瀚华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 “尘儿,上午十点,君山庄园,不见不散。” 苏尘只得出门。 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了地方,在庄园门口看到李叔,显然已经等他有一会儿。 李文初也在。 “李叔……” 苏尘走了过去,先跟李瀚华问好。 “文初……” 顺便招呼李文初。 李瀚华乐呵呵回应,李文初却是冷哼,撇过头去,懒得理会苏尘。 她认定苏尘是个吃软饭的货色——吃那个女中将的软饭。 看到苏尘就觉得恶心。 “你这丫头……” 李瀚华数落。 “还不给你尘哥哥问好!” 李文初瞥了苏尘一眼,很是不满的说道: “苏尘,你穿着件破风衣、待会儿怎么挥杆?!还有这双烂军靴,也不怕把别人昂贵的天然草皮给踩坏了……” “不知道打高尔夫要穿运动装?丢人现眼!” 苏尘还是往常装扮,长风衣,短军靴,这个装束出现在高尔夫球场的话,确实很古怪。 不过他对高尔夫这种所谓的贵族运动,丁点兴趣都没有。 那穿什么都无所谓吧,至于踩坏草皮就更是无稽之谈。 李文初不过是故意找茬儿、顺便秀优越感。 苏尘懒得理会。 “土包子!” 李文初不依不饶。 心里对苏尘愈发瞧不起,也愈发坚信,这种连高尔夫都没接触过的土包子,不可能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他所有的依仗,不过就是那个女中将,离了那位女中将,他狗屁都不是。 李瀚华都看不下去了。 “够了,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没礼貌!” 十分歉意看着苏尘。 “尘儿,你别放在心上……” 便带着苏尘进去。 边走边跟他介绍,君山庄园是南郡最大的度假山庄,里面射箭场、靶场、高尔夫球场、网球场等设施,一应俱全,都是国际顶尖水准。 来这里玩的客人,非富即贵。 山庄的主人,更了不得。 “尘儿,君山的主人,叫刘秀,是咱南陵商会的会长,身家逼近千亿,绝对是咱南郡商界最顶尖的人物,便是比起四大家主,都不遑多让。” “而且他还是绝尘军少帅的属下,绝尘商盟你应该听说过吧,隶属绝尘军的商会组织,刘秀就是绝尘商盟在南郡的负责人……” 李瀚华声音中,充满向往和羡慕。 刘秀能替那位少帅管理在南郡的产业,那得是多大的权柄? 真正的红顶巨商! “这庄园居然是绝尘少帅的产业?” 苏尘有些诧异。 还真不知道这庄园是他的。 毕竟麾下产业那么多。 他是个懒人,懒得记。 “很奇怪么?” 李文初看着苏尘,眼中满是鄙夷: “传闻绝尘少帅年纪也不大,估计就跟你差不多,苏尘,同样是当兵,人家绝尘少帅是一骑绝尘,国士无双,你却靠一个女人撑腰,真丢人!” 苏尘,“……” 第35章:突然就想找找乐子 “文初,绝尘少帅那是天上的神明下凡,你尘哥哥肯定比不上,当世也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李瀚华责备李文初一句,接着跟苏尘感叹: “绝尘商盟在南郡生意很多,却只有不到五十个会员名额,我距离加入绝尘商盟的门槛儿还差得远……” 苏尘安慰道: “李叔,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您。” “切,你说大话也分着点儿场合——” 李文初又给苏尘怼了过去。 心想你一个吃软饭的货色,装什么大头蒜! 你配么?! …… 三人很快到了高尔夫场地。 抬眼望去,草色青青,风景秀美。 休息室已有几人在等,俱是运动装扮。 领头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仪表堂堂。 进场前,李瀚华就跟苏尘提过,这两位都是南郡银行界的翘楚。 李家每年都有几十个亿的资金需要从这两位爷手里拆借。 说他们是李家的财神爷,毫不夸张。 两人身后,还有几个跟苏尘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都背着球包。 李瀚华带着苏尘逐一见过。 “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去前面看看风景,你们几个年轻人一起玩。” 闲谈片刻,李瀚华提议。 他们走后,只剩几个年轻人一起玩儿,场面活跃许多。 李文初显然是经常玩高尔夫的,挥杆动作极为标准,有种英姿飒爽的帅气。 曲线,自信,底蕴。 鲜有女性拥有这样的柔韧和臂力。 其他几个公子哥儿,玩得也有不错。 其中一个叫聂欢的年轻人,玩得最好,近乎职业水准,打第三杆时就打出了个小鸟球,引发许多欢呼。 听着吹捧,聂欢春风得意。 他目光转移到李文初身上,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姣好妩媚的面容,眼中浮现出浓浓征服欲。 李文初是个大美女,家室也不俗,是南郡贵族圈一颗耀眼的明珠。 奈何明珠蒙尘啊。 聂欢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没有掩饰眼中敌意。 他知道这小子是李文初的未婚夫,还知道他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这些自然是李文初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 他满脸颐指气使、看着苏尘: “喂,那个当兵的,怎么不玩?” 苏尘答道:“没兴趣。” “没兴趣?” 聂欢故意发出很大的嗤笑声: “你是压根不会吧。那有一句说一句,高尔夫可是属于贵族的运动,你个大头兵怎可能会。” “少爷我倒是想教教你,就怕你太笨,学也学不会。” 苏尘无语,直接无视。 聂欢却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当兵的,反正你闲着也没事儿,去帮我们捡球吧。” “钱给那些球童也是给,给你也是给。你捡一个球,少爷给你一千块钱,怎么样?” 苏尘摇头:“不怎么样。” “哟呵,一个臭当兵的,屁本事没有,性格倒是很傲,这是不给少爷我面子?” 聂欢冷笑道。 他显然是在故意找茬儿。 苏尘皱眉:“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聂欢怒道:“找揍?” 他说是这么说,见苏尘体型魁梧,倒也不敢真动手,立马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算了,少爷我千金之体,跟你个大头兵较什么劲儿。只能说土鳖就是土鳖,一辈子也上不了什么台面。” “瞧你穿的什么啊,来高夫尔球场,却穿着破风衣、烂军靴,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和你待在一起,我都觉得你污染了这里aqi小于20的空气!” 其他几个公子哥儿,也跟着嗤笑,显然是觉得苏尘太土鳖了,滑稽又可笑。 李文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不觉得聂欢说的话过分,反而是觉得,苏尘给她丢了人。 “聂欢叫你捡捡球怎么了,反正你又不会玩……” 她大声指责。 苏尘淡淡瞥她一眼,并不理会。 突然觉得无聊,也就想找找乐子。 ………… ………… 第36章: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众人此起彼伏的嗤笑、李文初的嫌弃和斥责声中—— 苏尘摇了摇头,他看着聂欢,认真问道:“你打高尔夫真的很厉害?” 聂欢趾高气昂:“废话,少爷我不厉害,难道你个臭当兵的厉害?” 苏尘笑道:“那我们比一局?” 此话一出、聂欢愣了好几秒,然后抑制不住大笑。 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笑。 于是aqi指数低于20的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这小子脑袋没病吧、跟聂少比高尔夫?” “这土鳖怕是连怎么抓杆儿都不知道。” “神经病吧?” “用词儿准确点,那叫精神病!” “对对,俗称脑残嘛。” 几个富家子弟变着法儿的冷嘲热讽。 “苏尘,你疯了,连高尔夫杆都没抓过,拿什么跟聂少比?你是觉得还不够丢人现眼?!” 李文初大声责备。 聂欢笑了会儿,开始装上了。 “大头兵,本少时间很宝贵的,你要本少浪费时间跟你比,总得拿点像样的赌注出来吧?” “可以。” 苏尘点头。 “就是怕你赌不起。” 他摘下腕表、看着好嚣张好嚣张的聂欢。 “认识这个么?” 因为他这个动作、聂欢为首,众人又开始大笑。 穷玩车,富玩表。 腕表这种东西,稍微好点的就是几十万,最顶尖的,几千万上亿都有可能。 苏尘是他妈什么身份? 养猪的大头兵,狗屁不是的玩意儿,买得起什么像样的表? 聂欢嗤笑道: “小子,你他妈逗我,什么ji巴破表,你觉得少爷可能认识这种破烂?” 有个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说道: “我学过奢侈品鉴定,当兵的,有种把你的表给我看看。” 都以为苏尘是打肿脸充胖子,要把他当场揭穿。 “可以。” 众人倒没想到苏尘居然真将腕表递给女子。 女子满脸讥讽的接过,刚打算开口揭穿、突然就脸色发白。 “henry——graves?” “倩倩,啥破玩意儿,很值钱?” 聂欢一头雾水。 “岂止是值钱……” 叫孙倩的女子脸上发白,环视一周,满脸凝重道: “这是百达翡丽旗下最出名的一款腕表,俗称腕表之皇……” “全世界也只有三块,售价……两千万起步!” 于是死一般的安静。 …… 众人都以为苏尘是个臭养猪的大头兵,戴的表指不定就是几百块的破烂儿。 他们这群富二代,哪个的腕表,不是几十万起步? 尤其聂欢、可是戴着一块百万级别的积家。 都想好台词,要怎么讽刺这个臭当兵的。 结果他们中唯一学过奢侈品鉴定的孙倩,却无比震惊的说,这表是百达翡丽最贵的一款,腕表之皇。 售价……两千万起步。 都受到惊吓。 “赝品吧?” 聂欢下意识道。 “是啊,这小子那可能拥有这么贵的表……” “绝对是赝品!” 没人相信这表是真的。 孙倩无奈道: “我也希望这块表是假的,但它就是真的啊……我是个奢侈品鉴定师,我的职业操守,不允许我说假话……”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李文初也吓得不轻,结巴着问苏尘: “你这表,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 苏尘这倒是真话,两年前西欧亚瑟帝国那位年轻女皇来访问时送给他的。 不过众人哪里相信。 几千万的表,说送就送,大白菜啊。 “苏尘,你这表,不会是苏叔叔还活着时给你的吧?” 李文初开始脑补。 苏定方曾是南郡首富,身家上千亿,自然送得起。 她觉得这就是唯一的可能。 “苏叔叔给你的表,你居然为了一时意气之争,拿出来跟聂欢赌斗?” 她满脸怒意。 “苏尘,你这是大不孝!!!” 她的脑补,倒是让众人恍然大悟、脸上就又都带着嗤笑。 “原来他的表是这么来的?” “我是说吧,他一个大头兵,怎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拿自己亡父送的表,来跟聂少赌,还真是个大孝子啊……” 讽刺之声,此起彼伏。 苏尘也不屑解释。 淡淡看着聂欢:“能比了么?” “能,当让能!” 聂欢高兴的都快哭了,全世界只有三块的表,价值两千万起步,赢了就是自己的。 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你先还是我先?” 聂欢迫不及待。 “你先。” 苏尘摆手: “我真没玩过,先看看你怎么玩。” 众人又是大笑。 还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高尔夫球都没接触过,拿头跟人家聂少比! 没人认为苏尘可以赢。 第37章:一杆进洞 高尔夫规则其实并不复杂。 但为什么被称为贵族的运动? 因为对场地、装备,都有相对严格的要求。 规则不难,要精通就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 而这些,都需要花很多钱的。 也就是说、门槛在里面。 新手估计连用球杆打到球都难。 …… 两千万的一场赌斗,如此大的噱头—— 传开之后,很快便有不少人过来围观。 “聂少我知道,上一届业余高尔夫大赛的冠军,在业余选手里面,实力已经是顶尖了。” “跟他比赛的那个年轻人,是职业选手?” “他是个屁的职业选手,就是个小白,连球杆都没抓过!” “不会吧,那小子压根不会、还敢跟聂少赌两千万、失心疯了?!” “估计脑袋有问题,太好面子,等他输了,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围观的客人们,全都以为苏尘是个傻狍子,会为自己的不自量力,付出惨重代价。 至于那几个富二代、笑得肚子都痛,肩膀不住抽动。 一致认定、苏尘就是他们认识的、最大的傻逼。 苏尘和聂欢热身。 见苏尘动作十分蹩脚,聂欢忍不住笑意。 “当兵的、你真不会?” “不会……” 苏尘点头。 他看着聂欢,认真说道: “要不,你先教教我?” 此话一出—— “这他妈是个傻逼吧?比赛之前,居然向对手求教……” “聂少,要不你就发发善心,教一下这小子!单纯虐菜多没意思……” 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聂欢还当真开始教苏尘。 如何挥杆、怎么击球。 顺便讲解规则。 杆赛。 一场十八洞,把全部杆数相加,谁的总杆数少,谁就获胜。 三杆进洞,叫标准杆。 两杆进洞,小鸟球。 一杆进洞,老鹰球。 苏尘学完后,很真诚给聂欢表达谢意。 “谢谢指教。” “不过为了节约时间,我直接来吧。” 聂欢疑惑:“哟、什么意思?” 苏尘淡淡道:“我觉得你赢不了我。” 众人先是安静,然后大笑。 这小子,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很膨胀的傻子。 学了几分钟,就想胜过练习超过十年的聂少?! 这么牛逼,怎么不去跟太阳肩并肩? 上午帮女娲造人,下午给鸿钧讲课,晚上教盘古开天! …… 聂欢疯狂大笑: “苏尘……你说我赢不了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 “你脑子要是有毛病的话,我可以给你点时间,治好了在跟我比,我怕你输了不认账!” 看客们也跟着大笑。 人仰马翻。 只有李文初一言不发。 太丢人了!! 心里恨死了苏尘!! 苏尘摇头: “我很正常。” 上前一步,迈上发球区。 身心皆临冰雪之境。 他对身体的把控,早就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打高尔夫,无非就是身体控制、挥杆力道和击打准确度。 只要他知道规则和玩法,游戏就提前结束。 苏尘扬起球杆。 动作竟是标准到极点,赏心悦目。 “嗖!” 高尔夫球在半空划出一道瑰丽弧度。 精准落在球洞附近不到两米的位置。 还在缓缓滚动。 “卧槽……” “大力出奇迹么……” 看客们议论。 草坪另一头的球童传来惊呼: “老鹰球!!!” 老鹰球,也就是一杆进洞!!! 众人石化。 这小子,第一次挥杆,居然就打出老鹰球?! 这他妈…… 聂欢、李文初,所有人—— 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打过高尔夫的,就知道老鹰球到底有多难打出来。 就算是那些名声在外的职业选手,打个老鹰球出来,也足够吹嘘好久。 苏尘却第一次正式挥杆就打出老鹰球…… 这是他妈什么狗屎运气? 没人相信苏尘有这实力。 只以为他是侥幸。 苏尘走向第二个位置。 比第一个发球区远了许多,难度自然大上不少。 聂欢不断地自我安慰—— “妈的,臭当兵的狗屎运真好,第二杆,绝对原形毕露!” 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 不过苏尘接下来的第二杆,又如同巴掌一样,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小白球如流星般在半空闪过。 这次落在距离洞口不到一米的位置,然后稳稳滚进球洞。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双鹰球! 聂欢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苏尘第一杆老鹰球,他可以自我安慰是运气。 第二次呢? 看客们彻底看傻眼。 这小子,不会开挂了吧?!!! 苏尘缓步走向第三个规定位置。 调整、挥杆、击打。 三洞位置根本看不清楚。 不会再有老鹰球。 这个洞,苏尘用三杆。 第四洞,小鸟球。 第五洞,标准杆。 第38章:我很欣赏你的女婿 看客们早已被震惊到麻木。 十八洞,很快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里全部打完。 专业裁判很快送来成绩。 五十一杆。 比世界最好成绩低四杆。 这个成绩就算是放到高尔夫最高级别的比赛上,也足以让所有参赛者心生绝望,从此奉他为神。 他们看着苏尘。 或许是万恶的晕轮效应,或许是苏尘本来就长得 这个男人,沐浴阳光之下,只如天神下凡! “你还打吗?” 苏尘看着聂欢。 “这……” 聂欢脚步踉跄。 所有自信在这一刻被撕裂的粉碎。 打? 打个锤子! 打个ji巴! 你他娘都打出来新的世界记录! 我还打个屁! 太欺负人了!!! “你……你真的是第一次打高尔夫?” “真的是第一次,还得感谢你,把我教的很好。” 聂欢,“……” 妈卖批,他快原地爆炸。 我用你教的技术灭了你。 然后再告诉你,是你教的好。 这尼玛…… “聂少,很感谢你教我学会了高尔夫。” 苏尘唇角微翘: “但一码归一码——两千万,刷卡还是现金?” 两千万还是两百块苏尘并不在意。 只是聂欢太过嚣张,有必要让他花钱买个教训。 “两千万,刷卡还是现金?” 苏尘淡笑着问。 聂欢彻底傻眼。 他是有钱,但也仅限几百万的零花钱。 两千万,哪儿拿得出来。 所以他打算赖账。 一欠,二拖,三赖。 这小子总不会堵着自家大门要钱吧? 真那样,聂大少不介意教教这小子,死字儿几笔几画。 聂欢:“我现在没有,你总得给我点时间筹钱。” 苏尘点头: “可以,我给你一星期,一星期后,如果我没看到这两千万,后果自负。” 他知道聂欢想赖账。 不过他的账、有那么好赖? 反正李存孝和郭破虏这俩小子天天抱怨没事儿做,若聂欢赖账、正好让他俩活动活动。 亲,暴力催收,了解一下。 …… 李瀚华和几个银行巨头逛可回来。 见这里十分热闹,李瀚华疑惑: “文初、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乱哄哄的?” “爸,苏尘和聂欢起了冲突,然后提出比高尔夫……” “苏尘这小子,居然拿苏叔叔生前送给他的、两千多万的手表作为赌注……” “定方生前,居然送了尘儿这么贵一块表?” 李瀚华吃惊,寻思自己这老友,对尘儿实在宠爱。 他见李文初脸色不好,以为苏尘是输了——聂欢什么水准、李瀚华还是知道的。 他责怪苏尘道: “尘儿,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那可是你义父送你的手表,怎么能拿来作为赌注?” “看这样子,多半是输了吧?” “吃一堑买一智……你义父送你的东西,你要好好珍惜,那两千万,李叔替你想办法。” “爸,苏尘赢了,还破了世界纪录。” 李文初解释,她没好气道: “亏我一开始还担心他,谁知道他故意藏拙、赢了聂欢也不光彩……” “赢了、还破了世界纪录?” 李瀚华目瞪口呆。 几个银行高层也瞠目结舌。 正在众人啧啧称奇时—— “我这庄园,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保镖、缓缓走来。 身着唐装,气质儒雅。 显然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南郡商会的会长刘秀!” “刘会长又是绝尘商盟在南郡的负责人……是个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庄园客人们看着刘秀,都满脸崇敬。 李瀚华和几个银行高层连忙上前问好。 寒暄一番。 刘秀问道: “听说有个神人,一场打出四个老鹰球,不知是哪位?” “是我女婿。” 李瀚华笑着引荐: “尘儿,快过来见过刘会长。” “苏尘,说话小心点,刘会长可不是你能得罪的。” 李文初连忙提醒。 她是知道苏尘情商有多低的。 苏尘只好过去。 刘秀其实是他属下。 只是层次不够,远远不够接触到他。 刘秀想见他这个绝尘少帅,还得再向上爬三个台阶。 “小伙子,就是你破的世界纪录、还打了四个老鹰和一个双鹰?” 刘秀问。 苏尘点头。 刘秀拍拍苏尘肩膀: “我打高尔夫球也好多年了,还从来没在现实里见人打过老鹰球,你给我表演表演,要是能打出来老鹰,本会长大大有赏。” “我为什么要给你表演。” 苏尘拒绝。 刘秀愣在那里。 实在是想象不到,凭他的身份,这个年轻人,居然敢拒绝他。 还拒绝的……这么不委婉。 “年轻人,你是觉得本会长的身份,不够格让你表演?” 苏尘摇头: “跟你什么身份没关系,我不是猴儿。” 刘秀脸色顿沉。 他看看身旁的李瀚华,似笑非笑: “李老板,你这个女婿,不为斗米折腰,不为权贵低眉,倒是傲骨铮铮,我很欣赏他。” 第39章:本帅谢谢你的欣赏 傻子都听得出来,刘秀在说反话。 刘秀可是站在南郡商界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真正的红顶巨商。 苏尘一个大头兵,小废物,居然敢惹刘会长?! 这是在做大死! 刘秀笑眯眯的样子,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李瀚华吓得半死、急忙赔笑: “刘会长,尘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极尽谦卑。 若是真惹刘秀生气,只怕今后李家的生意将寸步难行。 “苏尘……你疯了!” 李文初大声责备: “还不立马给刘会长道歉!!!” 刘秀看着苏尘: “小伙子,既然你岳父开口替你说话,我便卖他一个面子,只要你现在表演,本会长可以既往不咎。” 苏尘摇头: “我说了,我不是猴儿,不会给任何人表演。” “年轻人,你很好,很不错,本会长越来越欣赏你了。” 刘秀被这么拂面子,自然很生气。 他怒极反笑,看着李瀚华: “李总,我看今年的年会,你也别来了,就好好在家陪你这女婿吧。” 说完便走。 “我……” 李瀚华呆立当场。 “尘儿,你……” 他看看苏尘,想骂却不忍。 整个人似乎在瞬间被抽离了精气神,苍老好几岁。 “苏尘!!!你这个惹祸精,知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李文初指着苏尘大声怒骂。 苏尘并不理她,跟李瀚华拱手: “李叔,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我还有别的事儿,先走一步。” 直接离开。 “爸爸,这就是你逼我嫁的人!” 苏尘走后,李文初很是不满看着自己父亲: “你也看见了,他有多目中无人!” “除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还有什么?” “你要把公司交给他,用不了两年,他就能还你一地鸡毛!” “我若真的嫁给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身边两个银行高管也纷纷认同: “李兄,你这女婿太过狂妄,绝不是文初丫头的良配。” “趁着现在两人还没有成婚,李兄不妨再考虑考虑……” “苏尘这小子,行事不懂进退,刘会长算是被他给得罪死了,要是刘会长计较,只怕李兄你在南郡商界寸步难行……李兄,刚刚商量的借贷合同,我还得再斟酌一番……” 李瀚华立在原地。 开始怀疑—— 难道尘儿,当真不值得托付? …… 苏尘出了中山庄园,走到停车场,上了车,便拨出去一个电话。 “少帅,有何吩咐?” “给我接绝尘商会的总会长。” 又过一会儿,听筒里传来恭敬声音: “少帅,您找我?” “我在南郡君山庄园外面的停车场,给你五分钟,让刘秀滚来见我!” “遵命。” 不到五分钟。 刘秀带着几个庄园的高层,小跑着穿过大门,在停车场上四处张望。 神色期待中带着惶恐。 刚才总会长打电话给他,说少帅就在君山庄园的停车场,让他立马去接驾。 他加入绝尘商盟好几年,早就把少帅当成神明膜拜,平生最大野望,便是在有生之年,一睹少帅天颜,那便是死而无憾。 奈何以他现在的位置,哪有觐见少帅的资格? 少帅都不可能知道自己麾下还有他这个下属。 现在梦想照进现实。 刘秀激动得难以自抑! 但也有许多惶恐。 少帅齐天之贵、怎么突然出现在君山庄园? 还点名要见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心中无比疑惑,也不敢多想,带着庄园所有高层,小跑着来接驾,却没看到停车场有人。 正自疑惑,就见有个年轻人下车,淡淡看着他。 “刘会长,又见面了。” “是你这小子?” 刘秀冷笑道: “怎么,是突然想通了,打算给本会长磕头认错?” 苏尘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抛给他一块令牌。 “认识么?” 刘秀接过,满脸哂笑,心想你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跟老子装你妈啊。 仔细一看,也就石化。 令牌非金非铁,两面都有繁复龙纹。 正面镌“一骑绝尘” 背面刻“国士无双”。 龙章凤篆,狂放秀逸。 刘秀当然认得这块令牌。 又怎会不认得。 天下独一份的绝尘令,从来只属于那个男人。 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 北境之主、帝国圣者,少帅——苏绝尘!!! 他看着长身独立、俊美如天神的苏尘,突然明白。 直接下跪。 “卑职……参见少帅!” 苏尘淡淡说道: “刘会长方才跟本帅说什么来着?” “你很欣赏本帅?” “本帅是不是该倍感荣幸?” 刘秀,“……” 第40章:人生的大起大落 “少帅饶命,小的知错。” 刘秀吓得魂飞魄散、磕头求饶不止。 苏尘看着,淡淡道: “本帅没打算跟你较真。” “叫你出来,是要你去办件事。” 刘秀连忙道:少帅吩咐、卑职肝脑涂地……” “李瀚华是本帅极为尊重的一位叔叔。你刚才把他吓到了,自己掂量着办吧,就是别透露我的身份。” 苏尘吩咐完、也就上车离去。 …… 君山庄园。 “李兄,我们是有口头协议不假,但是你那好女婿把刘会长给得罪了……刘会长一生气,整个南郡,谁还敢跟您合作?” “我们行那五个亿的资金也得等您解决了和刘会长之间矛盾,才能到位……在那之前,可不敢随便把钱贷给你……” “李老板,您还是把您女婿叫回来,带着他给刘会长磕头认错吧……” 几位银行高层几乎同时反悔,不想在李瀚华准备好的贷款合同上签字。 李瀚华脸色发白。 他今天让苏尘来,原本是想让苏尘多结交上层人物,方便他今后接管自己的生意。 谁知道苏尘居然把刘会长给得罪了! 难道文初和妻子是对的,尘儿当真是根朽木、不可雕琢? 就有人走来——刘秀去而复返。 李瀚华心头一沉。 刘会长是气不过,来找他出气? 那他哪里承受得了? “文初,你那个未婚夫,可是给你们李家捅了个大窟窿,他倒是聪明,惹了事,一拍屁股就溜得干净,倒是让李叔在这儿承担刘会长的怒火……” 聂欢冷笑。 李文初咬牙切齿: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种混蛋!” 心里恨死苏尘。 又抑制不住担心父亲。 刘会长含怒而来,父亲又该如何面对? 李瀚华满头大汗、诚惶诚恐。 刘秀到他面前,却直接躬身: “李总,刚刚实在是冒犯您了,刘秀知错,给您赔罪,还请见谅。” 李瀚华,“……” 几位行长,“……” 李文初、聂欢、所有人,“……” 什么情况?!!! 刘秀是谁? 权力地位财力都是南郡顶尖。 别说李瀚华这种跟他差了几个档次的商贾。 就是四大豪门的家主亲来,也不敢让他行此大礼! 都很懵。 刘秀保持着躬身姿态。 “刘会长……您……您这是做什么?!!!” 李瀚华急忙上前搀扶。 “李总,刘某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冒犯了李总,理应认错。” 刘秀仔细斟酌着措辞: “为了表示歉意,刘某想请李总出任我绝尘商盟南郡分部的理事,不知李总意下如何?” 平地惊雷!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绝尘商盟南郡分部理事、那可是分部仅次于会长和副会长的位置。 哪怕是个乞丐,有了那个身份,偌大南郡,都可横行无忌! 李瀚华梦寐以求、也只是成为普通会员。 理事位置,做梦都不敢想! 李瀚华很眩晕。 “刘……刘会长,您……您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李总说笑了,您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您开玩笑。” 刘秀正色道: “如果李兄没有意见,那这个任命通知,我回头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李瀚华下意识点头。 “兄弟我还得去把您的信息送到商盟里面,就先走一步,您慢慢玩,今天所有消费,算兄弟我的……” 刘秀说完就走。 只留下李瀚华呆愣在那里。 “李老哥,咱们刚刚说的那十个亿拆借款,我想了想,利息还是有点高,这样,我给您最低的利息,您看怎么样?” “王行长……李老哥用的是五十个亿的拆借款,你才拿出来十亿,打发叫花子呢!李老哥,我们发展银行,完全有能力给您做五十个亿的拆借,利率什么的,都给您算业内最低……” 刘秀走后,几个银行高层,呆愣好一会儿,就突然改了口。 李瀚华,“……” 人生的大起大落。 ………… ………… 第41章:难道你活儿不好 李瀚华高兴之余,心里却疑惑到极点。 刘会长怎么会突然跑来给自己道歉? 姿态还如此谦卑?! 难道是有个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在暗中帮忙? 可他就是个没有功名、没有官身的普通商人,哪里认识什么真正的大人物? 李文初也十分疑惑。 “爸,你是不是认识什么权倾天下的大佬……” 李瀚华摇头:“那怎么可能……” 突然想到苏尘离去时说的话——会给他一个交代! 他小声嘀咕道: “丫头,会不会……是尘儿?” “苏尘?” 李文初抑制不住嗤笑: “爸爸,你疯了吧。这怎么可能!太阳从西边出来,苏尘也只是个臭当兵的。” 提到苏尘、她就满脸鄙夷。 她在自己这个所谓的未婚夫身上,可看不到一丁点能够成为大人物的潜质! 李瀚华下意识道: “也是……尘儿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去当了几年兵,就成为可以让刘会长低头的大人物……” 李瀚华和李文初父女的疑惑,自然没有人给他们解答。 苏尘回到别墅后,跟穆兰聊了会天,才察觉小李和小郭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便问穆兰。 穆兰道:“这俩臭小子,趁着先生你外出,偷偷溜出去喝酒了……现在估计都还在喝。” “这俩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可不是,等他俩回来,先生你可别拦着我,必须罚他们。” 苏尘点头。 “是得罚,狠狠得罚,去喝酒居然不叫我,这也太过分了。” 穆兰,“……” “先生,你重伤未愈,千万不能饮酒的。” “知道了,啰嗦。” 苏尘无奈道。 到了晚上九点,穆兰就催促苏尘去睡觉。 苏尘本来也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洗了个澡,躺到床上,不知为何,脑海中想起许多童年往事。 义父苏定方的样子,不断在他脑海闪现。 六岁那年,拉着他的小手,把他从孤儿院领回家。 “孩子,从今以后,你就叫苏尘,是我苏定方的儿子。” 八岁那年,带他去登岳阳楼,指着洞庭湖畔一大片空地。 “儿子,看到了么,不久之后,义父要在这里盖一座高楼,作为我苏氏集团的总部……围绕着这栋楼,我要替你打造一个大大的王国!” 义父教他明白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论是非不论厉害。 论顺逆不论成败。 论万世不论一生。 义父看起来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其实已经给他许多许多。 窗外月色郎朗,他丢失了睡眠。 …… 第二天,苏尘罕见没有早起,到八点过都还睡得迷糊,就被惊醒。 似乎有人在外面叫骂,是个年轻女子。 也就起床,到了客厅,发现穆兰、李存孝、郭破虏三人都在,表情还都挺古怪。 尤其是李存孝这小子,见到他眼神还很是畏惧。 别墅外的草地,也确有个女人在叫骂。 “姓李的,给我滚出来!” “毁了本小姐清白,就想一走了之?你什么意思!” “还有……你放在床头柜的钱是怎么回事?拿本小姐当什么人?” 苏尘蹙眉,问李存孝: “怎么回事?“ 李存孝耸拉着脑袋。 “小郭,你来说。” 郭破虏是个老实孩子,也就原本交代。 “先生,昨天你走后,李哥说酒瘾犯了,就拉着我出去去喝酒,然后就碰到了那位姑娘,被几个流氓欺负……” 李存孝接过话茬儿:“所以我就救了她……” “那她不谢你还骂你?” “先生……这婆娘被人下了药,就那种药……小爷寻思助人为快乐之本,也就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跟她那啥了……” 苏尘哭笑不得。 “那两厢情愿的事儿,这姑娘为什么追到这儿来骂你?” “难道……你活儿不好?” 李存孝,“……” 穆兰,“……” 郭破虏,“……” 谁说先生不太会开车的? 这车技那不是杠杠的。 ………… ………… 第42章:他还不是一样 李存孝如实交代: “一大早我酒醒了,有种浓烈的负罪感。先生您和其他哥几个都还单着,我怎么能脱离革命队伍?” “所以我在床头柜上留了笔钱,便要溜走。哪知让这婆娘一路逮着追到家里面来了……” “胡闹。” 苏尘冷下脸。 李存孝连忙道: “先生,您别发火,是我的错……” 又苦着脸。 “那现在怎么办啊,这婆娘就这么堵着门,我都不敢出去……” “确实麻烦……” 苏尘想了想,“要不……处理掉?” 李存孝,“……” “那就干脆娶了吧。” 李存孝大叫道: “先生,您这乱点鸳鸯谱吧……昨晚之前,我都不认识她……” “我管你,谁叫你管不住自己,自己犯的事儿自己扛,搞定那女的,别打扰我睡觉。” 苏尘白了李存孝一眼,便回房间睡回笼觉。 李存孝可怜兮兮看着穆兰: “兰姐,救我……” 穆兰揶揄道: “救什么啊,我看那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李存孝还能说什么。 硬着头皮,出了别墅,看着眼前这个婆娘。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说吧,要我怎么办?” “你……你都那样了,还问我怎么办?” 女子狠狠跺脚。 “什么哪样啊,明明是你主动的,再说小爷我貌美如花,咱俩那啥,我觉着还是你占便宜!” 女子,“……” 张牙舞爪就扑向李存孝。 “混蛋,我杀了你!” 却被李小爷抱住。 “行了,我家先生还在睡觉,别吵他。” “就当小爷吃点亏,娶你总行了吧,走——” “干嘛?” 女子大脑空白。 “带我去你家,见丈母娘!” “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个屁。昨晚也不知道谁可劲儿叫我快点……” “王八蛋!!!” “就说你嫁不嫁?!” “嫁就嫁!” 女子说完就霞飞双颊。 …… 苏尘昨晚失眠,今早又被搅了觉,本打算睡回笼觉,却又睡不着,干脆起来。 那起床气就不是一般重,气得不想吃早饭。 但那群新朋友总是要吃的,拿了些吃食,到了公共草地。 发现叶予浅已经在喂。 一群流浪猫围着她,阳光倾洒在脸上,看起来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早。” 苏尘跟她打招呼。 叶予浅却冷冷白他一眼,带着浓浓的鄙视。 苏尘有些懵,却也懒得问。 钛合金直男又不是浪得虚名。 也蹲下来开始喂猫。 那群猫见了他就全都抛弃叶予浅,开始围着他讨食——谁叫某人厨艺惊天地泣鬼神、还没有逼数每次都自己做猫食。 人有两条腿都知道用脚投票,更别说猫有四只爪子。 “渣猫!” 叶予浅气鼓鼓。 又恶狠狠看着苏尘。 “渣男!!!” 苏尘,“……” 更懵。 自己怎么就渣男了?! “你吃火药了?”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好你个臭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骨子里那么渣,居然毁了人姑娘的清白,还想对人家始乱终弃,都让人追到家门口来骂,你不害臊么?” 苏尘终于明白终于懂了,原来这婆娘把小李干的破事儿,安在了他头上。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 “不像,你就是。” “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 苏尘只得把事情讲了一遍。 叶予浅听完,噗嗤便笑。 “所以……你就乱点鸳鸯谱,让你下属去人姑娘家提亲?本小姐终于明白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拐着弯骂我?这可不是我教的,他完全是自学成才。” “就是你教的。” “呵呵。” “不准跟我呵呵!” “哦。” “你!!!” “我走了。” 苏尘起身便走。 叶予浅,“……” 臭小子、还说她小气,他还不是一样!!! ………… ………… 第43章:所以你是螃蟹精? “对不起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叶予浅跟苏尘道歉。 毕竟是她误会在先。 而且她发现,这个样子的苏尘,其实好可爱。 褪去高冷的伪装,那如星辰朗月般的少年气,十分讨人欢喜。 苏尘也就原谅了她。 他这人吧,吃软不吃硬。 “喂,下午有没有安排,今儿天气很好的呀,要不要一起出去活动活动?” 叶予浅问苏尘。 “倒是没什么安排……又是下棋?我实在是提不起跟你下的兴致……” “不下棋,我们去射箭!!!” 某国民御姐又开始嘚瑟: “那不是跟你吹,本小姐射箭,超级超级厉害!” 苏尘反正没事且无聊,也就答应。 …… 两人各自回家换运动装,接着便出发前往射箭馆。 很快也就到了地方,叶予浅带苏尘进去,顺便给他介绍——这是整个南陵郡城最大的射箭馆,场地专业,配置极高,用各种高端现代复合弓。 同时也没忘记跟苏尘吹嘘。 “本小姐射箭好厉害的。连奥运冠军退役的教练,都说我有天赋呢。” 又问苏尘:“你会不会呀?” “不会。” 苏尘摇头,倒不是不会射箭,而是用不来现代复合弓。 复合弓由十几个部件组成,每个部件都是为了增加精度,不过越是精密的机械,就越容易出问题,而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小问题,都是致命的。 他只用传统弓。 只有两个部件,弓臂和弓弦。 入门极难,要精通就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却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给他一把八石强弓,能当重狙来用。 “哈哈,终于找到了你不会的啦,没关系,姐姐我教你!” 叶予浅变得十分开心。 她拿起一把复合弓,仔细瞄准。 看起来瘦削的她,其实颇有膂力。 柔性,曲线,英姿飒爽。 羽箭破空,稳稳钉在五十米外的箭靶上。 “九环!” 工作人员报上成绩。 叶予浅嘚瑟道: “怎么样,厉害吧?” “不错。” 苏尘评价。 五十米靶,没怎么热身就能射出九环,已是半专业水准。 “羡慕不、嫉妒不?” 叶予浅眨巴着秋水剪瞳。 “崇拜姐姐我就大声说出来吧,你放心,姐姐我这人呢,也比较谦虚。” 苏尘,“……” 这婆娘还真不能夸啊,一夸就能上天。 有个女人提着把复合弓、背着箭袋,款款走来,边走边道: “小叶子,这个场地是我专属的,麻烦让出来。” 叶予浅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苏尘看着这个女子,以他冷淡自矜的脾性,竟也生出惊艳之感。 她很高,比一米七左右的叶予浅都要高小半个头,若是穿上高跟鞋,怕都能跟苏尘一般高。 身材比例也很好,九头身,大长腿。 最夺人眼目是她唇上的一抹红。 不是口红,而是胭脂,大红如血。 “欧阳佩,你不要太过分,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把场地让给你?” “上次也不知道谁在这里跟我赌斗,说谁输了见到对方就要退避三舍。” 欧阳佩冷冷看着叶予浅: “那个输到都快哭鼻子的,是谁来着?” 叶予浅,“……” 前一刻才跟苏尘吹嘘她有多厉害,下一刻欧阳佩就来打她脸,好疼好气好尴尬。 “苏尘,我们换个地方。” 她还是愿赌服输的。 苏尘帮她提起箭袋。 两个娘们儿的战争,他一个爷们儿,自然不会参与。 欧阳佩这才注意到苏尘,顿觉惊艳。 她身份不俗,接触过许多大家世子俊彦,却无哪个男人有苏尘这般俊、这般有气度,甚至连接近都没有。 “小叶子,男朋友?” 叶予浅脸颊一红,连忙否认。 “瞎说什么……” “不是男朋友?那你红什么脸。难道是找的男宠?” 欧阳佩巧笑嫣然。 看着苏尘,目光中带着挑逗。 “帅哥,你要真是叶予浅养的男宠,那你可就跟错人了,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欺负。” “要不跟着本小姐我吧,保管带你吃香喝辣,到哪儿都能横着走。” 苏尘皱眉头。 有毒吧。 合着小白脸都不是了,直接升级成男宠?! “苏尘,我们走,别理她。” 叶予浅拉着苏尘,要远离欧阳佩。 欧阳佩却蛮不讲理,挡在两人面前。 “走什么,我允许你们走了?” 苏尘只得开口。 “跟着你,真能横着走?” 欧阳佩趾高气昂的样子:“那是当然!” 苏尘蹙眉: “就我所知,只有螃蟹是横着走的。” “所以……你是螃蟹精?” 欧阳佩,“……” 第44章:挽弓如月、箭射流星 叶予浅乐得不行,她发现苏尘话虽不多,但每句都能找到重点。 “小子,我数三秒,你要不跟我道歉,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欧阳佩气得。 “喂,有什么冲着我来。” 叶予浅倒是讲义气,站到了苏尘前面。 欧阳佩:“小叶子,你越紧张这小子,我就越想欺负他哦。” 苏尘:“那你打算怎么欺负我?” 欧阳佩:“这里是射箭馆,我要你跟我比射箭,谁输了,就扮小狗。” 叶予浅连忙制止:“喂,别跟她比,她好厉害的。” 苏尘看着欧阳佩:“你刚才说什么?” “小子,耳聋么,我说要你跟我比射箭……” “后面那句……” “谁输了,就扮小狗……汪汪汪汪……” “很像。” 欧阳佩气得: “臭小子……就问你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你先还是我先?” “女士优先。” 欧阳佩也不客气,提着复合弓,到了场地中间,开始热身。 引发许多关注。 “什么情况?” “有个小子要跟欧阳郡主比射箭……” “不会吧,谁不知道郡主是我们射箭馆最厉害的,连馆主都夸郡主有天赋,只要集训一段时间,都能达到奥运会a标的……” “赌注是什么?” “谁输了,就扮小狗……” “噗,有意思。” 射箭馆的客人们,窸窣议论,自然没人看好苏尘能赢。 都觉得他是打肿脸充胖子。 奈何碰到了欧阳郡主,越怕丢人,只怕就会越丢人。 叶予浅紧张兮兮:“你若输了,她真会逼你扮小狗的。” 苏尘笑道:“放心,我输不了的。” 叶予浅疑惑道:“你不是不会么?” 苏尘正色道:“我可以学。” 叶予浅,“……” 她也懒得劝了,话说回来,这小子要是真扮小狗,又会是什么模样? 叶予浅屁股开始歪了,还有点小期待。 …… 比赛规则,射五十米靶,十箭一组,比三组,以总环数定输赢。 欧阳佩先开始。 第一箭就博得头彩。 十环! 掌声雷动。 继续。 第一组很快射完,成绩是九十三环。 显然某位郡主发挥得很好。 第二组,成绩下滑一些,也有八十九环。 第三组,发挥接近完美,骇人听闻的九十六环。 众人疯狂欢呼。 “郡主好厉害!” “简直是职业选手才有的水准!” “根本就不用比了啊,我要是那小子,直接认输投降,省的丢人现眼!” 听着众人吹捧,欧阳佩很是不屑得看着苏尘,扬起尖削下巴: “臭小子,还有必要再比?” 苏尘浅笑道:“我没有认输的习惯。” 他缓步走到场间,抓起一张复合弓,却又放下。 问工作人员: “有没有传统弓?” “先生,有一张,不过是拿来当摆设的十二石强弓,绝不是人能拉得开的。而且传统弓根本不可能跟复合弓比精度。” 传统弓比复合弓,类似火铳跟狙击枪。 几次工业革命带来的代差,绝不可能靠技术弥补。 苏尘道:“有就好,取过来吧,我用不来这玩意儿。” 工作人员只得去取。 欧阳佩大笑: “小子,你居然幻想着用土弓赢现代复合弓?” 苏尘懒得理她。 欧阳佩继续叫嚣: “臭小子,你继续装,等下一定让你汪汪叫着爬半个小时。我要拍下来放在网上,还要买热搜,让你上头条!” 五分钟后,两名工作人员合力抬着一张泛着原始气息的牛角巨弓过来。 苏尘接过,手指搭在弓弦上。 “先生,这可是十二石强弓,根本就没人拉的开……” 工作人员提醒。 十二石是一千八百斤。 人哪可能有这样的膂力? 在场客人,也纷纷摇头。 都觉得这小子在哗众取宠。 绝不可能拉得开这张巨弓。 欧阳佩更是满脸不屑。 不相信苏尘拉得开。 更不相信他能用传统弓赢她。 苏尘并不回应,拿起枚羽箭,弯弓搭弦开射。 接下来,所有人便都目瞪口呆,心神震荡。 苏尘手臂并不粗壮、却力量感十足。 咔咔。 瞬间拉开这张巨型角弓。 赫然如满月。 衍生出无比狂野的气魄。 这个画面,恍如远古时代,那个叫后羿的男人,挽弓如月射金乌! 嗖! 羽箭破空锐啸。 嗖嗖嗖嗖! 一口气射出十箭。 第45章:心有小鹿撒野 “十环!” “全是十环!” 对面工作人员惊呼。 欧阳佩,“……” 叶予浅,“……” 所有客人,“……” 十个十环?! 用的还是十二石传统弓? 苏尘又后退三十米,到了八十米距离,难度陡增数倍,再射十箭。 “全……全是十环!” 报数的工作人员,说话都结巴。 还剩最后一组,苏尘没有再射。 可以毫无悬念赢下,却有什么意义。 “你……” 欧阳佩脸色发白,脑袋眩晕。 “你……也太厉害吧?” 叶予浅也张大嘴巴,被狠狠惊艳。 只觉这个男人越看越帅!!! “走了。” 苏尘放下牛角弓。 被这么多人围观、指指点点,他很不习惯。 “哦……” 叶予浅就要跟苏尘离开,欧阳佩又把他们拦住。 苏尘蹙眉。 “你是……不服?” 欧阳佩摇头。 能不服? “那是……憋屈?” 欧阳佩点头。 能不憋屈? 苏尘:“慢慢憋。” 继续往外走。 欧阳佩,“……” 她委屈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完全忍不住! 众客人,“……” 都觉得苏尘好过分。 欧阳郡主娇滴滴的大美人,你小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就有人看苏尘不爽了,跨前一步,将他拦住,冷冷道: “小子,站住!” “得罪了郡主还想走?” “还不跪下来,给郡主磕头认错!” 是个身材匀称的青年,长了张热血少年漫的主角脸,看起来就特别有正义感。 “是周公子!” “周公子可是郡主的铁杆追求者,正愁没机会挣表现,结果这小子赶着趟来送!” “这小子麻烦大了……” “是啊,周公子可是真正的练家子,这小子虽然魁梧,却不可能打得过周公子!” “周公子练得可是号称近身战天下无双的咏春,寸劲极为霸道,我曾见他单手就掀翻一个三百多斤、两米多高的大力士!” 客人们窸窣议论,都觉得苏尘要倒大霉。 这位周公子,显然是位称职的舔狗——见到女神受了委屈,立马就站出来挣表现。 苏尘止步:“干嘛?” “揍你。” “有病。” 苏尘继续往外走。 “找死!” 周公子一拳砸向苏尘,近乎偷袭。 “小心!” 叶予浅脸色发白。 “喂!” 欧阳佩也忍不住提醒。 她虽然被苏尘气得哇哇大哭,但这个周公子替她出头,完全是自作多情。 然后——没有然后。 苏尘没有回头,周公子一拳结实砸在他后背。 然后周公子惨叫飞出。 躺在地上,大口喷血,狼狈凄凉。 众人,“……” 震撼惊恐。 难以置信! 冷幽默。 射箭馆的客人们都有种进错片场的荒谬感。 苏尘也就这么离去。 欧阳佩郡主看着苏尘缓慢消失的伟岸背影,明明方才狠狠吃了瘪,被欺负的都哇哇大哭了,心里却诡异的没有什么怨恨。 “小叶子这个男朋友……好有意思。” 素来心高气傲、不把天下男子放在眼里的某郡主,只觉心中有头小鹿在撒野。 ………… ………… 第46章:这个世界太冷漠 出了射箭馆,便是洞庭湖,湖中屹着君山,大半隐在烟波暮色之中。 天上云层软绵绵,像是细碎的鱼鳞。 黄昏光线透过云层,让万物都变得朦胧,有候鸟南渡、掠过湖面上的天空。 苏尘和叶予浅两人,沿着洞庭湖畔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叶予浅说她走累了,便坐到湖畔凉椅上休息。 此时夕阳已经大半隐在湖水之中,将半个洞庭湖都染成火焰般的色泽,景色壮美,让人心胸为之开阔。 “我发现你好厉害。” 叶予浅看着苏尘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中满是小星星。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欧阳佩吃瘪,太解气了,你没仔细看她刚才那个样子,我都担心她会气爆炸。” 苏尘问她: “你们很熟?” 叶予浅点头: “是很熟,其实我们是亲戚,她是我表姐。” “不过她可没有点当姐姐的样子,打小就喜欢欺负我,偏偏我又不是她对手。” 苏尘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你这家伙,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一直都是我在说。” 叶予浅有些不满。 “我懒。” 叶予浅,“……” “那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不保证回答。” “那个……你谈过恋爱么?” “没有。” “哈哈——我猜也是,哪个姑娘受得了你这个闷葫芦……那你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算是有吧……读书时、很喜欢跟一位学姐待在一起。” “那后来呢?” “后来她考到了君山学府,让我一年后也去那儿找她,可是后来我当兵去了,也就爽约……一眨眼,七八年过去了。” “那你回来了,没想过去找她?” 苏尘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她孩子都能打酱油……” 说到这里,他习惯性摸了根眼出来,看了看身边的叶予浅,也就没点,应该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烟草。 “抽吧。” 叶予浅从苏尘手中拿过打火机,替他点上。 “听你说过,你是个孤儿,大概五六岁时,被人收养的、你养父母对你好么?” 她突然想知道这个男人经历过的一切。 “很好,跟亲儿子一样。我当兵七八年,没有跟二老联系,回来想尽尽孝道,哪知道……就收到义父早在三年前惨死的消息……” “你……一定很难过吧?” “更多是内疚和自责,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苏尘自嘲一笑。 自回来后,他一直在克制悲伤,但他真的很悲伤。 叶予浅见他沉郁模样,莫名心疼。 “苏同学,人活着吧,总得向前看。你虽然是孤儿,但你养父母却那么爱你,我虽然不是孤儿,但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死了……” “我妈妈刚死,爸爸就领了个陌生女人回家,让我叫妈妈,我当然不肯……就一个人偷跑到妈妈经常带我去的游乐场,抱着手臂哭……” “我爸这个人,刚愎自负……其实我没怎么感受过亲情,这么看来,你倒是比我好些的。” 有风吹来,深秋的风,萧瑟凄冷。 叶予浅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往苏尘身上靠,苏尘愣了一会,也就由了她。 这个世界太冷漠了,两个孤单的孩子,依偎在一起,是可以互相取暖的。 ………… ………… 第47章:进去讨杯喜酒喝 等来城市公交,苏尘和叶予浅上车,很快到家门口,要分开了,两人同时开口。 “那个……” “你先说……” “噗……” 叶予浅嫣然一笑: “还是你先说吧。” “就是想提醒你,降温了,多穿衣服。” “哇哦,苏同学,你这是在关心人家么不过本小姐才不要穿很多衣服,很难看的。” “不怕生病?” “生病了有医生。” 苏尘,“……” “喂,姓苏的,你就不问问我想跟你说什么?” “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青蛙么,戳一下蹦跶一下。” “也可能是蛤蟆。” 叶予浅,“……” “姐姐是想告诉你,你这人其实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虽然老绷着脸,装作好老成的样子,其实什么都不懂。” “滚……” 苏尘白她一眼。 “哎呀,别生气,改天姐姐再带你出去玩,我请你吃冰淇淋,带你去开碰碰车,好不好呀?” 叶予浅说完便跟苏尘摆手告别。 苏尘满脸黑线。 他堂堂北境兵主、帝国圣者,当世第一名帅,怎么就小屁孩了? …… 苏尘到了家,李存孝在客厅,显然在等他。 “先生……” 躬身给苏尘行礼。 “小李,吩咐你去提亲,成果如何?” “先生,没成……” “没成?” 苏尘疑惑。 李存孝跟他解释。 他完全按照吩咐,做足礼数,去林薇薇、也就是那姑娘家中提亲。 哪知道林薇薇的父亲,一听到他是个当兵的,压根不听其他,叫人把他赶了出来。 还说他林振南的女儿,嫁给谁、也不可能嫁给一个臭当兵的。 苏尘也就明白了,这是碰到了势利眼。 心里有些火气。 他们确实是当兵的,可他们绝对不臭。 十年饮冰,不凉热血;入死出生,庇佑国祚。 怎么就臭了?! 李存孝苦着脸:“先生……薇薇他那爹……太不可理喻……” 苏尘道: “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俗话说,长兄如父,你父母不在,我就是家长。去提亲,我是该陪同的。” “你那老丈人,不就是想要排场么,咱便给他排场。” 他拍拍李存孝肩膀: “明天去趟陈家,我陪你去提亲。” 便回房睡觉。 李存孝受宠若惊。 他是七大亲卫中,跟随苏尘最久的,知道先生为人。 低调不张扬。 但一旦讲起排场,那是何等壮阔? 犹记那年凛冬、大雪落满人间。 先生身披蟒袍、腰悬天刀,身骑白马入皇城。 抬眼望去,燕京霜漫,红毯百里,冠盖公卿,跪地相迎。 三千侯,八百公,十七王,低眉俯首。 天子移驾,摆酒相迎。 国朝八百年,见君不跪者,唯先生一人。 …… 第二天一大早。 苏尘和李存孝二人,便驱车往林家赶,上午十点左右到地方。 “小李,你这老丈人家,看来还挺有钱的,就是今儿这陈府,看起来怎么像是在办喜事?” 苏尘下车卓立,背负双手,打量着林家宅院。 林府是座古宅,三进三出。 门口立着两座貔貅,门后是高高女墙。 抬眼望去,陈府上下,张灯结彩,门口又有许多宾客,络绎往来,肯定是在办喜事。 “先生,我去问问。” 李存孝就去打探,弄明白情况后,他回来禀告苏尘,却是苦着脸。 “先生……问清楚了……林家今儿,居然是在跟薇薇办订婚宴!” “男方是南郡高家……当地一个出了名的暴发户。订婚对象是高家二公子,听人说……是个病痨鬼。” 苏尘皱起眉头。 “难道林薇薇已经许了人家?” “先生,绝对不可能,我专门问过她的……” “那肯定是林振南自作主张吧……来的路上,不是叫你给林薇薇打过电话么,通了没人接,看来她已经被控制住了……” “看着架势,这门婚事,倒像是林家在卖女儿、给高家那个病痨鬼冲喜。” 李存孝慌了。 “先生,那现在怎么办?” 苏尘浅笑道: “什么怎么办,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去讨杯喜酒喝啊。” 李存孝,“……” 他哪儿看不出来,先生这是在逗他。 第48章:便给你排场(1) 苏尘带着李存孝随意报个名字,也就混进林家。 大礼堂布置格外喜庆,有个中年人,身着唐装,满脸富态,李存孝压低声音,跟苏尘说,此人就是林薇薇的父亲林振南。 昨儿就是这老小子,使唤家丁,拿扁担把他赶出来。 苏尘忍俊不禁。 又过一会儿,就看到男主角出场。 高家二公子,一袭名贵西装,脸色看起来却挺苍白,还真像是个病痨鬼。 林薇薇也在她母亲牵引下入场。 接着就是司仪上台,巴拉巴拉一大通,再就是双方家长讲话,最后终于到重头戏。 高二公子到林振南跟前,躬身行礼。 “咳咳……泰山大人在上,请受……咳咳……小婿一拜。” “略备薄礼,还请……咳咳……还请泰山大人笑纳!” 看得出来,此人病得不轻,说两句话,都因为咳嗽打断好几次。 林振南却不以为意。 便有数人入场,都捧着礼盘。 司仪清清嗓子,开始念礼单。 “金饰一套,银饰五套。” “珍珠两盘。” “景德瓷一套。” “暖玉一对。” “现金八百八十八万!” 好几个礼盘,摆满金银玉器。 大礼盘尤为惹目,现金堆成小山。 “高家是真财大气粗,这些聘礼加起来,超过三千万了……” “不过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做起事来没格调……哪有直接送现金的……林家好歹祖上出过翰林,怎么会跟高家结亲?” “林家大小姐如花似玉,高家二公子看样子百分百是个病痨鬼,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么?” “嘿嘿,林家虽是世家,却早就外强中干……高家什么都没,就是有钱。两方联姻,算是各取所需。” “这高公子病得这么严重,难道说……” 宾客们说到最后、全都压低声音。 看破不说破。 林振南肥脸堆花。 高家送上天价聘礼,他收了,婚事就算定下。 却听一个冰冷声音说道: “高家二少爷一看就是个病痨鬼。林振南你把薇薇嫁给他,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 礼堂瞬间安静。 说话的是李存孝。 林薇薇高呼道: “存孝,快救我,我爸爸要把我卖给这个肺痨鬼冲喜!” 林振南看着李存孝、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原来是你这臭当兵的!” “谁给你的胆子,来我林家捣乱?” “识相的立马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存孝跟苏尘说道: “先生,看样子是在威胁我们。该怎么办?” 苏尘笑道:“在他们不客气前,我们先不客气不就好了。” 李存孝真的不客气了,掏出两把大口径军用手枪,拍在桌子上。 林振南,“……” 满堂宾客,“……” 枪是杀人利器,自然拥有最直接的威慑力。 林振南是真没想到,这俩臭当兵的,居然有胆子在他林家掏枪。 不过敢掏跟敢开,从来两回事。 他指着李存孝和苏尘: “臭当兵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尘道: “林先生,昨儿我弟弟来提亲,你把他赶了出去。” “我这个当兄长的思来想去,觉着林先生是觉得我们礼数不周,所以今天陪我弟弟一起来了,再跟你谈谈我弟弟跟你女儿的婚事。” 林振南满脸嗤笑: “谈婚事?” “我跟你这臭当兵的,没什么好谈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狗屁不是的东西,也妄想娶我女儿?” 苏尘蹙眉: “林先生,我们当兵的又不是不洗澡,怎么就臭了。倒是林先生嘴巴有些臭。” 林振南冷笑: “小子,你要真是来谈婚事的,那麻烦先展示你的诚意——高家要娶薇薇,光订婚的聘礼就是三千万。”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这些臭当兵的——你们拿的出来三万块么?” “林先生左右都不离一个钱字,当真俗不可耐。” 苏尘摇头。 “罢了,我这人最讲规矩,来下聘,自然带了聘礼。” “聘礼呢?” “运来的路上。” 苏尘不再理会林振南,开始闭目养神。 ………… ………… 第49章:便给你排场(2) “我方聘礼,正在运来的路上。” 苏尘说完就闭目养神。 林振南为首的林家人、高耀父亲高文为首的高家人,还有满堂宾客,都抑制不住嗤笑。 什么玩意儿,俩臭当兵的,狗屁不是,还装上了? 没人觉得苏尘和李存孝,能拿得出什么像样的聘礼。 林振南和高文这俩主事者,本来想直接叫人把这俩棒槌乱棍打出去的,碍于人家有枪,也就暂且忍住。 “林兄放心,我大哥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一到,这俩小子,保管耗子见了猫,再嚣张不起来!” 高文压低声音说道。 他大哥叫高武,是南陵卫戍区的守备团长,大校军衔。 在他看来,这俩小子,充其量也就是尉官,见了他大哥,可不就是耗子见了猫? 只怕他大哥一来,这俩小子就会吓得屁股尿流,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大概十多分钟后,就见一个穿着大校军服的高大中年人,风火赶来。 身后还跟着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二弟,侄儿,老子没来迟吧?” 他龙行虎步,到了大礼堂中间,才发现氛围有些古怪,皱眉道: “怎么回事?” “大哥,你终于来了——” 高文上前,三言两语,跟高武说清楚情况。 最后指着苏尘和李存孝,咬牙切齿道: “大哥,就这俩小子,也不知道哪个部队偷跑出来的,装犊子装到了我们高家头上!” 高武听完,自然大怒,指着苏尘和李存孝便骂: “两个黄毛小子,哪个部队的?还不过来给老子敬礼问安!” 气势汹汹,官威十足。 苏尘和李存孝,却无反应,完全拿他当空气。 高武哪儿受得了,就要下令,让自己带来的卫兵,先把这俩小子缴械再说! 却听到外面传来惊呼。 “我那个去,来了好多车,全……全是豪车……” “大奔,宝马,凯迪拉克,阿斯顿马丁,林肯,兰博基尼,劳斯莱斯……” “林家早就没落,哪有这样的牌面?这些豪车,都是那种真正的大老板大富豪才开得起的!!!” “有古怪……” 宾客们都跑出去围观。 便见林家府邸外,许多豪车排成长龙。 十分壮观,如世界名车展览会。 当头是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辉腾,看着像帕萨特,就是大两号。 从上面走下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捧着礼物。 “这不是南郡商会的刘秀刘会长么?” “居然刘会长?南郡商会可是帝国南部七郡最大的商会,背后还有绝尘府的背景……这位刘会长,可真正的商界巨鳄,身家早就破千亿!” 众人都是倒吸凉气。 来者正是刘秀,他身姿挺拔,缓慢进场。 身后随从朗喝: “刘秀刘会长,奉命前来下聘!” “送元青花瓷瓶一对,冰种翡翠镯子两对。” “张旭狂草一幅。” 所有宾客都张大嘴巴。 首先是刘秀的身份。 天下巨富,红顶大商! 然后是送的聘礼。 看着不多,却都有格调,价值更是不菲。 任意一件,都超过方才高家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就拿那幅草圣真迹来说,价值至少八千万! “这……” 林振南身体变得很僵。 居然看到了传说级别的大佬刘秀…… 还有刘会长带来的这些物件,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他受到了惊吓。 高文、高武兄弟,也吓得不行,嘴巴张大,脸色发白。 然而天下巨富刘秀,只是排头兵。 后面还有十几个身份地位都不逊色于他的大佬,渐次进场。 “国华贸易董事长晏崇山,奉命前来下聘!” “送麒麟文饰一双,斗彩花卉纹盘两对……唐寅字画一幅!” “盛天集团董事长杜伏威,奉命前来下聘!” “送宋徽宗雄鹰图一幅,赵孟頫奔马图一幅……” “天海集团总裁罗衡,奉命前来下聘!” “送……” 十几拨人,依次入场,送上聘礼。 哪个都是滔天手笔。 哪个都超过高家聘礼的总和! 许许多多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堆成一座小山,陈列在前。 宾客们都吓得半死。 身体发抖,小腿打颤。 来者都是真正大佬。 身家数百亿往上。 就他们这些人,别说跟这些大佬结交,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是荣幸。 此刻冠盖云集、接踵而来,为谁而来? 都说是奉命前来,奉谁的命?? 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坐在椅子上的苏尘。 这个年轻人,身材雄伟,颜容清绝,神色慵懒到极处,又渲染出几分雍容。 林振南、高文、高武、所有人,都感到强烈眩晕。 难道说—— 第50章:便给你排场(3) 刘秀,南郡商会的总会长。 杜伏威,盛天集团董事长。 罗衡,天海集团总裁。 晏崇山,国华贸易董事长。 这些大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巨富、红顶巨商,哪个没有千亿身家,哪个没有滔天背景? 都是站在帝国商界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 此刻接踵而来,送上许多价值连城的聘礼,说是奉命前来下聘。 为谁而来? 奉谁的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苏尘,抑制不住感到眩晕、感到恐惧。 若都是为这个雄伟青年而来,那他又站在什么位置、位高权重到何等地步? 想象不到。 弱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若大礼堂,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众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便在此时,大礼堂门口,竟是又响起朗喝,带着明显的颤抖。 “有……有贵客到!!!” 嘎吱一声,大门又被推开,似乎所有的光线,都受到牵引,汇聚在那个缓步进来的中年男子身上。 于是所有人都陷入石化。 还当真是贵客。 齐天之贵! 来人身材高大、卧蝉眉、丹凤眼,面如冠玉。 身披军氅,腰间悬剑。 帝国军制,尊卑有序,等阶森严。 非将官,不得悬剑。 难道说——此人是个将军?! 随着他进场的随从,替他解下军氅,众人又抑制不住惊呼,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确实是将军,但又不只是将军。 此人军常服上面的肩章,竟有足足四颗将星,熠熠生辉。 国朝不设兵马大元帅,四星大将便是众兵之主。 偌大帝国,也只有区区四位,分守帝国四境。 此人竟是帝国仅有四位统兵大将之一。 那他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南境兵主,岳阳王欧阳策,前来说媒!” “送贺礼……花篮两只!” 刘秀等天下巨富,前来下聘,各自送上价值连城的聘礼。 岳阳王欧阳策前来说媒、只带着两只花篮,作为贺礼,加起来没超过两百块。 但这根本就不重要。 就凭此人的身份——南境兵主、帝国亲王。 他只要出现在这里,就胜过刘秀等所有人! 林振南、高文、高武……所有宾客,全都张大嘴巴,心中震撼,已经是言语无法形容。 欧阳策身份高到什么程度? 哪怕是个红顶加身的七品知县,他们这些人,都得跪下来叫县尊老爷。 欧阳策这个有亲王爵位、有正一品官衔的南境兵主,已然高到他们没有办法去想象的地步! 降维打击。 这绝对是降维打击!!! 高武这个守备团大校,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路挪到欧阳策面前。 “卑职高武……参加王爷!!!” 他麾下的守备团极不入流,连正规军都算不上,只能算保安团,但总还是南境兵团统御的。 也就是说,欧阳策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跪着吧。” 欧阳策淡淡扫了高武一眼,不再理会。 他走到苏尘面前,拱手道:“少帅,好久不见。” “欧阳兄,别来无恙。” 苏尘还礼。 欧阳策道:“承蒙少帅挂念,兄弟最近挺好的,吃得香睡得好。” 苏尘浅笑道:“欧阳兄你知道的,我这人做事,最讲规矩。” “今儿来给我弟弟下聘,缺个媒人。兄弟我思来想去,在这南郡,也就认识欧阳兄这么个体面人。” “劳烦欧阳兄百忙之中跑一趟,倒是冒昧。” 欧阳策连忙道:“少帅客气了,你的事,那便是兄弟我的事。” 两人相谈甚欢。 林振南、高文、高武、满堂宾客听着,都觉得信息量好大,冷汗一斤一斤往下掉。 又不是二傻子,到了现在,又怎会还猜不到苏尘的身份?! 能跟岳阳王平辈论交,又有被岳阳王称为少帅,那就只能是那位爷了。 那个男人。 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 北境之主,帝国圣者,一骑绝尘,国士无双。 北境少帅,苏绝尘!!! 很懵。 很错愕。 林振南、高文和高武兄弟,都觉得这一幕很荒谬,都觉得自己很荒唐。 嘎吱—— 礼堂大门,又被推开。 便见一个红衣女子,带着四个女卫,缓步入场—— 第51章:便给你排场(4) 女子身材高挑、一袭修身军装、军衔是两颗熠熠将星——竟是位女中将——整个人显得十分英姿飒爽,古之花木兰、穆桂英复生,最多就是这般模样。 四名女卫、两名捧着军常服,一名捧着佩刀,一名捧着腰带,迤逦而来。 女中将自然是穆兰。 她摆摆手,朗声道: “伺候少帅换装!” 苏尘缓缓起身。 女卫们帮他脱下外衣,换上军常服。 军衔跟欧阳策一样。 四颗熠熠将星。 军服样式却不同。 通体炫黑,连束带都是浓墨般的黑,黑得亮眼。 简约不花哨,也更加修身。 遥遥看去—— 在大将军常服的衬托下、本就雄伟的苏尘,显得更加英武神秀。 场间不少年轻女子,看着这样的他,都是惊艳不已,心中小鹿乱撞。 坊间传闻,少帅乃是天人降世。 拔剑出鞘,他是战场上最大的王。 走在街头,他是人间最美的情郎。 自有许多人不信,但此刻一见真人,才知传言非虚。 此等男子,钟天地灵秀,近乎汇聚整个时代的气运!!! 帝国圣者,他当得起这四个字! 李存孝也换上军装,同样通体玄黑,没有更多点缀,肩章是金色麦穗上面,点缀一颗小金星,胸前纹章的图案,则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此乃绝尘军中极为罕见的封号上校服,就凭鹰扬二字,胜过常规部队一个少将师长! “参见少帅!” “少帅万安,与国同岁!” 刘秀为首的商界巨擘们,便全都给换装完毕的苏尘行礼,姿态谦卑,如见神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神魂震怖。 真的是少帅,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北境之主,帝国圣者! 国朝八百年,最传奇的战神之王! “草民……参见少帅!” “今生能见少帅天颜,草民……虽死无憾!” 也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总之有人跪在地上,接着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所有人跪在地上,以谦卑到极点的声音,给苏尘问安。 林振南、高文二人,哪儿还敢站着,也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直到现在,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北境少帅啊,不小心谪落人间的神明,传说中的人物,今儿怎么就见到真人了?! 他们刚才—— 似乎、好像、大概—— 是在辱骂少帅? 说他狗屁不是,说他鼻子插葱装大象。 这是什么罪名? 专为这位爷一人而设、写进帝国刑律的八三七特别条款,说得很清楚啊。 似乎、好像、大概—— 轻则杀头,重则满门抄斩。 也就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冷汗刹那之间、蹿遍全身。 心中悔意,言语无法形容。 其实也不怪他们—— 苏尘这个名字,在偌大帝国,确实没有任何知名度。 真正轰传天下的是苏绝尘——苏尘参军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吾,北境之主、绝尘军统帅苏绝尘,携亲卫鹰扬少校李存孝,前来下聘。” 苏尘背负双手、缓步走到林振南面前。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交击声,每一下,都好像踩在众人心脏上。 他唇角微翘、看着战战兢兢、浑身冷汗直冒的林振南。 “林先生,我方聘礼已到,媒人也到,这是我方的礼数和规矩。” “林先生想要排场,本帅便给你排场。” “就是不知,本帅这排场,可还入得了林先生的眼?” 林振南脸色愈发苍白、冷汗冒的愈发多,都快虚脱,都快吓尿。 这排场…… 他满意吗? 那是相当的满意。 这堆砌如山的礼物,都是什么格调的礼物? 宋微宗的鹰,赵子昂的马。 张旭的狂草,唐寅的桃花。 元青花瓷瓶,唐三彩文像。 哪个都是价值连城,加起来,怕不得好几十个亿?! 媒人的身份—— 那就更是了不得! 帝国亲王、南境兵主,当朝柱国——欧阳策!!! “爷……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啊!” 林振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止。 “错?” 苏尘雍容一笑。 他看着林振南: “林先生,不知道你错在哪儿?” 林振南带着哭腔说道: “爷……是小的一时糊涂,被高家给蛊惑了,为了他家的聘礼,把薇薇嫁给他家这个肺痨鬼儿子冲喜……” “我不是人,我枉为人父……” 见苏尘似笑非笑看着自己,林振南恐惧到极点,哀嚎道: “爷,饶命啊……” 苏尘温润眼瞳中,终于蕴上一抹寒彻。 他摇了摇头: “你这种货色,杀你脏手。” “至于你们——” 他目光清冷,看着高文、高耀父子。 “少帅,饶命!” 父子二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乞求苏尘饶命。 “滚。” 苏尘吐出一个字。 便懒得再看他二人一眼。 高家父子如蒙大赦,哪儿还敢逗留,屁股尿流般离去。 “等等——” 又被苏尘叫住。 “爷……” 高文回过头来。 “落东西了。” 他指了指高家方才送的聘礼。 高家父子,只得一边发抖、一边带上东西,连滚带爬、离开林家。 就只剩下高武这个守备团的大校团长。 苏尘没有理他。 他是欧阳策的人,自然由欧阳策管教。 第52章:军人死社稷 “叫什么,哪个部队的?” 欧阳策淡淡看着高武。 高武抬起头来,结巴道: “王爷……卑职高武,隶属卫戍区守备师,是虞师长麾下……” 欧阳策皱眉道: “虞啸卿的人啊,这小子带兵还行的啊,怎么带出了你这么个歪瓜裂枣?” 高武连忙道: “王爷……都是卑职的错,跟虞师长没关系啊……” “你确实有错,叫人拿枪指着少帅,胆子够可以的啊,高团长,您这是想造反?” 欧阳策似笑非笑的问。 高武,“……” 造反? 凭他一个保安团长? 凭他麾下那三千条破枪? 那都轮不到大军剿灭,麾下弟兄估计第一个就把他绑着邀功去了。 “军中以下犯上,什么罪名,不用本王多说吧。自己去领两百军棍,若侥幸没被打死,那就算你命大,自己递辞呈滚蛋吧。” 高武还能说什么,只得磕头谢恩。 “谢王爷,谢少帅……” 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苏尘开口说道: “欧阳兄,不知者不罪,你赏他军棍就行了,让他戴罪立功吧。” 为官之道,苏尘还是略懂一二的,欧阳策给足他面子,他也得给南境兵团一个台阶。 欧阳策等的就是苏尘这句话,却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狠狠踹了高武一脚。 “狗东西,也就是少帅能容人,还不谢恩?” 高武本来觉得什么都完了,大半辈子的奋斗和钻营,都成梦幻泡影,此刻见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哪里还不知道该拜那尊佛? 一路爬行,到了苏尘面前。 “多谢少帅,多谢少帅!” 这番感谢话语,那就完全发自肺腑。 坊间传闻,少帅有金刚怒目的手段,也有菩萨低眉的慈悲,此言非虚。 也只有此等人物,才当得起大皇帝陛下“国士无双”的评价。 欧阳策也就跟苏尘告辞,临走之前,没忘记敲打林振南。 “姓林的,你闺女儿跟李少校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本王是媒人。你若再敢搞什么幺蛾子,少帅有洁癖,不跟你计较,本王可没有洁癖。” 林振南连忙道: “王爷,小的哪儿敢……” 欧阳策带着高武,也就这么离去。 苏尘目光扫向林薇薇。 “你过来。” 林薇薇连忙到了苏尘面前。 “民女……参见少帅!” 就要下跪行礼。 李存孝可是严格遵守保密条例,压根没跟她提过,他家先生是什么身份的。 她还以为,顶天就是个校官,心中还想,这个校官排场倒是挺大,都配亲卫了,哪知道竟是北境之主、国朝圣者,齐天之贵的北境少帅?! 也难怪像李存孝这么出众的男子,会心甘情愿追随他,如最虔诚的信徒、奉他为神明。 “不必多礼。” 苏尘摆摆手。 林薇薇就觉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竟是跪不下去。 “我虽是小李的长官,但他亲我如兄,我也待他如弟。” “你若嫁过来,那我们便算是家人,繁文缛节,也就免了吧。在说我这人,也不喜欢跪礼。” “就是你们成婚之前,我这当兄长的,有几句话送给你。” 林薇薇恭声道: “少帅尽管吩咐。” “你也知道,我跟小李,都是军人,军人报国死社稷,那是天职。” 苏尘表情变得罕有的严肃。 “若你嫁给别的男人,他或许可以做到围着你转,以家庭为中心。但小李不行。” “他首先是我的兵,然后才是你的丈夫。” “要做我的兵,就得先把命给我。” “时至今日,本帅手中握着三十万条命,我收的心安理得,因为本帅这条命,也早就卖给了这个国。” “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解甲归田、江湖浪迹。但若盛世将倾、我等也不会吝啬七尺之躯赴国难。” “真打起仗来,身为军人,我们会第一个去死。到时我甚至会下令,送你的男人去死。你——能够接受么?” 他看着林薇薇。 要当一位军人的妻子,又哪有那么容易? 军人的肩膀,扛得起这个国,却扛不起自己的家,只能让自己的妻子去扛。 林薇薇显然听得懂苏尘表达的意思,她却没有更多犹豫,坚定道: “先生,民女知道的。军人死社稷,乃是大义。存孝七尺之躯既已许国,不需再许我。”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苏尘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穆兰跟上。 李存孝留在林家,跟林振南——自己的老丈人,商议如何结婚的事儿。 第53章:要多看看太阳 客人们都散去后,林家客厅。 李存孝坐在椅子上,林振南站着,姿态十分谦卑。 “贤婿,贤婿哟,渴不渴,给你倒杯茶?” “倒是有点。” 林振南连忙吩咐下人上茶。 “贤婿啊,我对你,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满意,贤婿打算什麽时候跟薇薇成婚?” “成婚什么的倒是不急,泰山大人啊,昨儿你使唤人赶我那扁担呢,今儿怎么没看到?” “贤婿,我错了,真错了……看在薇薇的份儿上,贤婿您就把当成个屁给放了吧!” “泰山大人这话说得——” 李存孝浅浅饮了口茶,淡淡看着林振南:“挺侮辱屁的啊……” 林振南,“……” 脸颊阵阵抽搐。 是很想发火的,奈何不敢啊。 “行了,林振南,小爷懒得跟你假惺惺,看在你是薇薇爹的份儿上,小爷不跟你计较,但你也甭指望小爷叫你声岳父,说白了,你丫不配。” 李存孝冷冷看着林振南: “什么时候成婚,小爷听我家先生安排,咱们绝尘府做事儿讲规矩,成婚之前,薇薇待在家,你丫给我好吃好喝伺候着,若是她受了丁点委屈——” 混不吝的李小爷,直接把两把大口径军用手枪拍在桌上。 “小爷我认得你,这玩意儿怕是不怎么认得你。” 林振南还能说什么? 谁叫自己是个势利眼来着? 连忙唯唯诺诺的应下。 …… 回去路上。 穆兰开车,苏尘坐在副驾驶。 他点了支烟,慢悠悠吐了个眼圈,接着跟自己侍卫长说道: “我身边七个亲卫,小李跟着我最久,这小子胆大心细会来事儿,跟我最为亲近。今儿敲定了他的婚事,倒有些像父母给自己儿女完婚。” 穆兰见他老气横秋的样子,忍不住便笑。 “先生,你就比小李大两岁吧,你把他当儿子,他也不能拿你当爹。” 她满脸揶揄。 “依我看啊,你是看人家小李找到了真爱,心里羡慕得紧。” 苏尘白了穆兰一眼。 “我羡慕他?扯犊子。” “口是心非。” 穆兰还了苏尘一白眼。 “先生,最近您跟隔壁的叶小姐,似乎处的不错。要不就她吧,我瞅着,叶小姐虽然长得瘦,但是屁股很大,好生养。” 苏尘,“……” 好好聊着天呢,开什么车。 “阿兰,你怎么也跟小李学,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乱点什么鸳鸯谱,我只是拿她当朋友处。” “先生你是身在局中不自知。像先生这样的人,愿意拿一个认识几天的姑娘当朋友,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哦。” “什么问题啊,我只是……不讨厌她。” “不讨厌再进一步,不就是喜欢……” “算了,不跟你聊这个,越说越没谱,我知道你们几个的想法,我若无后,咱绝尘府的人心就安稳不下来,不过这种事,总得讲个缘分。” 苏尘叹了口气。 他戎马多年,以不世战功换得权柄滔天,年纪轻轻,便为北境兵主、镇国大将。 国朝八百年,也无一人能跟他相比。 但他得到许多的同时、也失去了许多。 譬如早就遗忘、该怎么跟同龄异性相处。 他的侍卫长穆兰倒是个女人,但军中实在是个很容易忽略性别的地方。 别看人家穆兰小姐姐长得如花似玉,那可是位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的彪悍女人。 “那不说这个——” 穆兰嫣然一笑,突然就想逗逗苏尘。 “先生——” “什么?” “你拿小李他们几个当儿子,总不能拿我女儿吧。” “那怎么可能,说起来你好像比我大几个月……” 穆兰,“……” 果然不能跟钛合金直男聊天。 不知道大龄女青年的年龄,是不能说的话题么? 苏尘就开始笑,笑得像个一米八五的孩子。 许多时候,他笑点都很奇怪的。 “你还笑!” 穆兰狠狠剜了苏尘一眼。 苏尘连忙止住笑容。 这世上他最不敢得罪的女人,便是自己的侍卫长。 这许多年,要不是有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苏尘绝对过得很邋遢。 习惯是种伟大的力量,五年的朝夕相处,她对他来说,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超越了所谓的爱情和友情,而是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阿兰,这么些年,也多亏有你、像个知心大姐姐般照顾我,不过你又很啰嗦。这么看来——” 穆兰白了某镇国大将一眼: “小屁孩儿,你不会觉得我像你妈吧?” 某镇国大将下意识道: “那怎么可能,你顶天就是个奶妈。” 然后又下意识扫向某御姐某处。 实事求是的讲—— 又挺又翘又大。 她说叶予浅好生养,其实跟她比起来,叶予浅顶天就是个白金,她才是王者。 穆兰霞飞双颊、嗔了某镇国大将一眼,流露出平常绝不会对外人展现的风情。 苏尘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也红了脸。 “先生……最近似乎活泼了许多。” 沉默好一会儿,穆兰打破这种诡异的尴尬。 “有吗?” “有。其实先生今年才二十五岁……很年轻呢。” “年轻么……” 若不是穆兰提醒,苏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年轻。 此心飘零太久,十年戎马,死生父友,深恩负尽。 其实早就苍老。 “我是得调整好心态,活的尽量像个年轻人。” 苏尘心想。 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他要多看看太阳。 这人间多么难得,阳光明媚,水波温柔。 第54章:云顶之城 第二天,苏尘习惯性早起,洗漱完毕,吃了穆兰准备的早点,便随意翻看今天的报纸。 他这人活得挺老派,明明手机可以更方便的获取信息,却更习惯通过纸质媒介。 看着今日的头版新闻,注意力被吸引。 上面说了件轰动整个南郡商界的大事儿—— 有栋楼要拍卖。 现在的南郡第一高楼。 位于君山学府旁,寸土寸金之地。 许多记忆被唤醒。 大概十多年前—— 义父带着他去登岳阳楼。 父子二人,站在楼上,俯瞰八百里洞庭。 抬眼望去,湘江北去,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苏定方指着君山附近的一大片空地: “尘儿,要不了多久,义父便在这里起一座高楼,作为我们苏氏集团的总部。” 那时候的苏定方,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壮志凌云。 “义父,有多高?” “很高很高,咱南郡的第一高楼,你站在上面啊,伸手就可以摸到云彩。” “那真的好高,义父好厉害!” “尘儿,等楼盖好,你也差不多成年,到时义父就把它送给你。” 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的苏尘,自然听不懂义父的言外之意——是要把苏氏集团传给他,而不是妹妹苏红豆。 苏定方又叫苏尘给这栋规划中的南郡第一高楼取个名字。 “义父,站在楼顶就可以摸到云彩,就叫云顶之城吧。” “就叫云顶之城。” 苏定方没有食言,这栋楼八年前开始盖,三年前竣工,高达一百八十八层,真的被命名为云顶之城。 只是这栋高楼,刚刚竣工不久,苏氏的总部,都还没来得及搬进去、苏氏便倾覆。 云顶之城自然也落入他人之手。 …… 苏尘仔细看着今天的报纸。 除了头版,整个副刊,都在介绍云顶大厦。 从来历说起,再到它的商业价值。 苏尘越看目光越森寒。 副刊的社论,对义父的评价,其实是颇为贬低的。 认为他花费两百多亿,盖成云顶之城,极大占据了苏氏的现金流。 而苏氏后来倾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现金流断裂。 其实南郡大多数所谓的有识之士,对苏定方盖棺定论后的看法,都认为他愚不可及。 成为南郡首富后,自我膨胀太严重。 竟然妄想以一己之力,对抗以四大家族为首的世家。 妄图牺牲世家的利益,给屁民们谋福祉。 没有自知之明,便是世界上最大的愚蠢。 云顶之城,大概就是压垮苏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苏定方说白了就是个寒门出身的家伙,因缘际会,侥幸实现阶级跨越,成为南郡首富。 就膨胀到这种地步,要盖南郡第一高楼作为你苏氏的总部。 这便是典型的心里没有逼数。 通俗点讲——你苏定方配么?! “义父啊义父,这些蝇营狗苟的货色,也配评价你?” 苏尘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浮躁到单纯以成败论英雄。 道义越来越被看轻,人们不再相信世界上有英雄,英雄死后自然被极度贬低,甚至被当做傻子。 天上再看不到翱翔的雄鹰,豪情只存在于酒后的呓语。 三尺青锋剑被悬在博物馆中,那些还执拗相信着的人,即便拥有了这把剑,又能刺穿什么? “他们这些人啊,自己卑劣苟且惯了,看到您这样知行合一的大丈夫,倒觉得您是异类了。” “您放心吧,孩儿会告诉他们,他们错了。” “孩儿此次回来,不仅要为您报仇,还要为您正名!” 他唤来穆兰: “云顶之城,在谁的手里?” 穆兰打了电话出去,很快收到确切消息,跟苏尘禀报。 “先生,苏先生死后,云顶之城被市政府收了过去,两年前被四大家族中的李家抄底,只花了两百五十个亿就买了下来。” “然后李家又在手中压了两年,今天才挂牌出售……” 苏尘眯着眼问道: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三点。” 穆兰看着苏尘: “先生打算买这栋楼?那咱至少得准备五百个亿。” 苏尘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见穆兰疑惑,他淡淡道: “这栋楼是义父为我盖得,我自然要拿回来,不过我不打算给李家五百个亿。” 穆兰皱眉道: “先生,没五百个亿,李家不可能出手的。” 苏尘笑道: “我又没说要花钱买。” “先生的意思……” “抢。” 苏尘吐出一个字。 说起来—— 韩李陈孟四大家族、都是害死义父的元凶。 目前为止,他只跟陈家、韩家和孟家打过照面。 倒是没”宠幸”过李家。 就借此机会,跟四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稳稳排名第一的李家,收点利息吧。 第55章:女人才是最懂女人的 晌午两点,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卷动满地枯红枫叶、停在南郡第一高楼、云顶之城下的露天停车场。 苏尘下车卓立、背负双手、打量着这座义父为他盖的城。 “先生,风大。” 跟随下车的穆兰、给苏尘披上风衣。 “阿兰,你觉得义父为我盖的这栋楼,怎么样?” “很恢弘,很壮观。苏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义父这个人,是有些不合时宜。” 苏尘缓缓开口: “他跟我说过,要围绕云顶之城,在这里建一个亚洲最大的图书馆,一所最顶尖的学府,一所汇聚天下名医的医院……” “他喜欢张载,平生追求,也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不过他死的这么凄凉,偌大南郡,八千万人,真正记住他恩情的,又有几个?” 说到这里,苏尘忍不住感叹。 穆兰十分认真说道: “苏先生跟您是一样的人,做事又不是为了让人记住。” “阿兰,我希望他能够被人记住。” 苏尘遥望天空,目光悠远又苍凉。 “拿下云顶之城后,我打算在这里的广场,给义父盖一座雕像,他规划中的王国,想为南郡子民做的事情,我也要一件一件替他做起来。”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没有人可以长生不死,但总有些精神,可以传承下去。 在苏尘看来,这大概就是文明的意义。 …… 等到苏尘和穆兰进场,距离云顶之城的拍卖会,就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大厅中已经人头攒动。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穿金戴银,都是南郡的上流人士。 苏尘刚一入场,就有许多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气质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千万人中,他都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这年轻人好气度啊。” “是啊,浑身贵气,雍容天成。没见过啊,不是咱南郡的?” “肯定不是……这种人物,只要见过一面,怕就终生难忘,怎可能大家伙儿都没印象……” “难道此人也对云顶之城有兴趣、是来买楼的?” “应该不会吧,云顶起拍价两百亿,成交价怕是会在五百亿上下,他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样的财力……” “那倒也是……” 拍卖厅的客人们,纷纷议论,对着苏尘指指点点。 苏尘不以为意,或者早就习惯。 “帅哥,也对云顶之城感兴趣?” 有个女人,朝苏尘走来。 她一袭青色旗袍、开叉到大腿,搭着披肩,身材曼妙,气度雍容。 除了年纪有些大——大概三十出头——绝对是个曼妙佳人。 “是李家大小姐李兰蔻……李家长女。” “哪个李家?” “我那个去,兄弟外星人吧,南郡有几个李家,自然是排名四大家族首位那个李家。” “那这年轻人交好运了,能跟李家大小姐搭上话,那绝对是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嘿嘿,你们羡慕也没用,谁叫你们跟个歪瓜裂枣似的,没生的一副好皮囊?” 好几个中年人,眼神变得十分玩味儿。 因为李家大小姐为人有些骚浪、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小狼狗玩。 看这架势,李家大小姐是瞅上了苏尘。 那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早就对李兰蔻这骚媚入骨的女人有想法、却入不了李兰蔻的眼,此刻见苏尘被看上,少不得吃味儿。 “帅哥,敬你一杯。” 作为今天拍卖会的负责人,李兰蔻款款一笑,招了招手,便有侍者端来酒盘。 她端起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苏尘,同时做了个探身的动作,整个人近乎半贴到苏尘身前,胸前流泻出大片大片的春光。 那些中年人猜得不错。 她确实是被苏尘给吸引住了,这么些年,她自诩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识过,却从未见过苏尘这样的——容貌气质身材,都完美到毫无瑕疵。 若能跟他……李兰蔻想着,身体忍不住燥热。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尘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接过李兰蔻的酒。 他掏出白手帕,捂住鼻翼。 “大婶,你身上的味道,似乎是狐臭,麻烦离我家先生远点,他有重度洁癖。” 穆兰上前一步,眸光冰冷。 李兰蔻,“……”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勃然大怒。 首先是大婶! 她才不到三十五岁,怎么就大婶了?! 她喷得可是ec香水,全球每年只产二十瓶,售价足足一百八十万。 居然被说成是狐臭?! 能忍么? 显然不能! 一个大龄贵妇最无法容忍的冒犯,不外就是年纪和品味。 果然女人才是最懂女人的。 穆兰简单一句话,就让李兰蔻怒到极点。 “小贱人,立马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活在世界上!” 李兰蔻死死盯着穆兰,声音无比森寒。 第56章:到底谁过分(1) 苏尘跨前一步,挡在了穆兰面前。 “这小贱人……知不知道她得罪的是什么人。我若想她三更死,她可活不到五更。” 李兰蔻看着苏尘、目光中的冰冷稍微褪去。 这番话说出来,是要苏尘求她。 即便穆兰对她的冒犯极为严重,她也是可以原谅的——只要苏尘愿意自荐枕席、当她豢养的男宠。 “阿兰,怎么说话的。” 苏尘指责穆兰: “要尊老爱幼啊。瞧把这位婶婶气得,快给婶婶道歉。” 于是穆兰很郑重给李兰蔻道歉。 “对不起,婶婶。” 李兰蔻,“……” 她才三十一岁,怎么就婶婶了?! 彻底抓狂。 就要下令身边随从、教训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男女。 却有个青年自己跳了出来,指着苏尘和穆兰,破口大骂。 “你们这对狗男女,算他妈什么东西?也敢对兰蔻小姐无礼?”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应该是经常混健身房的。 他先是跳出来骂了苏尘和穆兰,然后又满脸谄媚、看着李兰蔻。 “兰蔻小姐,我叫齐阳,早听过您的芳名……今日一见,惊为天人啊,简直就是褒姒在世、妲己复生。”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苏尘被李兰蔻这个老女人恶心到了,齐阳却巴不得舔李兰蔻的脚,当她豢养的男宠,好少奋斗三十年。 齐阳接着就跨前两步,到了苏尘面前,用手指着苏尘的鼻子。 “小子,你他妈是没听到我说什么?立马跪下来,给兰蔻小姐道歉,否则老子认得你,老子的拳头可认不得你!” 苏尘皱了皱眉。 他自然没有跟这种跳梁小丑说话的性质。 穆兰跨前一步: “把你的手拿来,我家先生最讨厌有人指他脑袋。” “哟呵,男的是个怂货,你这臭娘们儿说话倒是挺冲,老子还就喜欢指人脑袋,尤其是这种缩头乌龟的脑袋。” 齐阳变本加厉,指尖都快戳到苏尘眉心。 穆兰也不废话,直接掏枪。 “你喜欢指人脑袋,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齐阳傻眼。 整个人完全石化,瞬间汗流浃背。 他看到了什么? 枪。 黑黢黢的枪身,黑洞洞的枪口。 “跪下,磕头。” 穆兰打开保险。 齐阳抑制不住打了个寒颤,也就那么跪下,开始磕头。 “我……我错了……饶命啊!!!” 他是想舔老女人的脚走捷径。 可也没傻到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等他磕足了九个头,穆兰吐出一个字。 “滚。” 齐阳也就那么滚了。 拍卖大厅一众名流、包括李兰蔻在内,都有些傻眼。 没人想得到这对年轻男女会有枪,更没想到敢公然掏枪。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有很深厚的军方背景。 “婶婶,还有事么?” 穆兰看着李兰蔻。 李兰蔻显然怒到极点,却也没敢再发作。 她狠狠跺脚: “哼,别以为有些背景就可以胡作非为……走着瞧!” 放了句狠话,也就拂袖而去。 算是个小插曲。 大概二十分钟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按照惯例,开始暖场讲话,从云顶之城起源说起,再到它的开发价值、未来发展空间,说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宣布竞拍规则。 起拍价两百个亿。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亿。 便开始竞拍。 云顶之城毕竟是南郡第一高楼,又被李家捂在手里两年,价值已经到了峰值,所以竞争十分激烈,十多个财团在竞价。 价格很快从两百亿攀升到三百个亿,上涨速度才慢了下来,就只有几个真正有实力的大财团在争。 苏尘和穆兰,坐在角落,倒是一直没有举牌参与竞价。 “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盯死了,如果敢捣乱,知道该怎么做吧?” 负责主持拍卖的李兰蔻、吩咐身旁一个中年男子。 “大小姐放心,已经调了一队人马过来,都配着枪,这两人若敢捣乱,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就好。” 李兰蔻点点头,目光投向角落处的苏尘和穆兰、满脸恨意。 ………… ………… 第57章:到底谁过分(2) “飓风财团,出价四百亿!” 此时竞拍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在本土财团飓风出价到四百亿时,终于无人再举牌。 这个价位已经无限逼近云顶之城的实际价值。 “四百亿第一次……第二次……” 见没有人再竞争、主持人就要敲下竞拍槌。 突然响起一个清冷声音。 “五百亿。” 全场骇然。 循声望去——举牌的是穆兰。 至于苏尘,他掏出手机在切水果,切得不亦乐乎。 飓风的代表,脸颊抽搐,终究没有再举牌。 财团内部对云顶之城做过详细评估,认定其真实价值也就四百亿出头,花五百个亿拍下来,那是得了失心疯! 所有人都无比疑惑,穆兰代表的是哪个财团? 面不红气不喘,就拿得出五百个亿?! 这么面生,肯定不是南郡的,难道是外地资本来搅局? 可也没听到过什么风声啊。 无人敢跟,拍卖会自然结束,却没有人离去。 都想看看这对年轻男女,拿不拿得出来五百个亿。 拿不出来,自然会被赶出去,重新拍卖。 拿得出来,那也是冤大头,成为天大的笑柄。 负责主持拍卖的李家大小姐李兰蔻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苏尘和穆兰面前。 跟着她的、还有几个律师和银行经理。 “这位女士,按照流程,先验资、再转账……然后就可以签订产权转让合同。” 李兰蔻客客气气。 这位李家大小姐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就好像先前没有跟穆兰发生过任何矛盾。 穆兰嫣然一笑。 “婶婶,我没钱。”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 没钱? 那你竞拍什么? 这是在拿南郡四大家族之首的李家逗闷子? 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 “小贱人,你是在逗我?” 李兰蔻怒不可遏。 苏尘放下手机、缓缓开口。 “这位婶婶,别生气,我们真是来买楼的。这么着、你先把云顶之城转让给我,我给你……打个欠条。” 又是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极度侮辱。 价值四百多亿的云顶之城、居然妄想着空手套白狼? 李兰蔻彻底抑制不住怒火。 她咆哮道: “来人,把这对狗男女扔出去,打断腿再扔出去!” 就有二十多个黑衣配枪保镖入场、全都拔枪,枪口对准苏尘和穆兰。 “婶婶,你这是干嘛?” 被二十多把枪瞄准脑袋,苏尘却看不出来有丁点紧张,表情甚至称得上慵懒。 “小王八蛋,你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我李家的拍卖会上捣乱,还问我想干什么?” 李兰蔻面容阴沉到极点。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些军方背景,带着两把破枪,就很了不起?” “现在你被二十几把枪指着,我一声令下,就能把你打得稀巴烂!” 苏尘笑道:“那婶婶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故事?” 李兰蔻有些懵。 “曾经有只螳螂、举着自以为锋锐的利爪,去捉树上的一只蝉。这只螳螂眼里就只有那只蝉,却没料到它后面还有只黄雀。” 苏尘慵懒的声音,响彻整个拍卖大厅。 “螳螂以为它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蝉是它的食物,却永远不会想到,在黄雀眼里,它也只是食物。” “哟呵,你这小王八蛋,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扯什么黄雀在后的故事?” 李兰蔻满脸哂笑。 “你不会膨胀到觉得自己是黄雀,我是那只螳螂吧?” 苏尘耸耸肩:“婶婶你往窗外看看不就知道。” “装神弄鬼。” 李兰蔻不屑而笑。 叫人去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然后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傻了眼。 外面是许许多多荷枪实弹的士兵。 将整栋云顶之城封锁戒严。 抬眼望去,影影绰绰,森然肃杀。 李兰蔻眼瞳一缩,冷汗瞬间爬遍全身。 知道事儿大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王八蛋,你到底什么人,敢如此胡作非为、你知不知道我们李家代表着怎样的权势?”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尘笑道: “当然买楼来的。” “都说了打欠条,婶婶居然不同意,还拿枪指着我。你好过分!” 李兰蔻,“……” 所有人,“……” 过分? 到底谁他妈过分?! ………… ………… 第58章:又能弄出什么新意 “既然你这么过分,那我不买楼了,改成抢。” 苏尘看着李兰蔻、眼瞳终于蕴上一抹冷冽。 “抢?” 李兰蔻怒到极点,也错愕到极点。 李家贵为南郡四大家族之首,她贵为李家大小姐,从她出生到现在,也没听到过这种话。 居然有人,敢这么堂而皇之、来抢他们李家?! 在场各大财团的代表、一众名流,脑袋都很眩晕。 “这……这也太狂了吧?” “狂到没边……” “到底是什么样的底气,才能让这个年轻人,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这是把八百年豪门的李家,踩在脚下,肆意践踏蹂躏……” 苏尘能调来了起码一个营将云顶之城封锁。 铁定在军中有不俗地位。 起码是个上校团长。 甚至是大校。 没往将军那个层面想。 毕竟苏尘如此年轻。 国朝八百年,基本没有三十岁前的统兵之将。 哪怕这小子是军中大校,也没有碾压李家的实力。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荣损与共。 且背后还站着朝中大佬。 绝不是一个区区大校能够撼动。 便是肩抗将星的少将,也做不到! 李兰蔻怒极反笑,死死盯着苏尘。 “小王八蛋,你究竟是谁?” “有胆子抢我李家的楼,却连姓名都不敢吐露?” “苏尘。” 于是李兰蔻满脸凝重。 最近半月,苏尘先后杀了四大家族三位嫡子。 陈家二少陈霄、大少陈凡。 孟家大少孟星宇。 李兰蔻作为李家大小姐,自然知道苏尘是谁——苏定方的义子。 此人七年前离家参军,半月前才回南郡。 刚回来就放出话来,要为苏定方复仇。 要割掉他们四大家族所有嫡庶子弟八百人头‘筑京观’,慰他义父在天之灵。 “你……你想干什么?” 李兰蔻有些紧张。 陈霄、陈凡、孟星宇,尸骨未寒,殷鉴不远。 “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尘没有再掩饰身上的杀意。 整个拍卖大厅,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那股直入骨髓的寒意。 “云顶之城这个名字还是我取得,这栋南郡第一高楼,是我义父为我而盖。” “我耐心有限,只给你们李家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云顶之城的产权。” 李兰蔻:“如果我们不给呢?” 苏尘:“一天割你们李家子弟一颗脑袋,就先从你李大小姐开始。希望你八百年李家人丁兴旺,有足够的脑袋给我割。” 说完便走。 李兰蔻愣在那里,硬是没敢再说什么。 “此事……得立马通知父亲和爷爷。” …… 苏尘和穆兰离开云顶之城后,那只由绝尘影卫组成的神秘部队,飞速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竞拍大厅的名流,事后都发动各种关系、想知道到底是哪只部队敢公然进城封锁一栋位于闹市区的大楼。 其中自然包括四大家族。 只要能查到这支部队的番号。 那真正身份一直藏在迷雾中的苏尘,也就现出原形。 哪知一无所获。 所有官员,所有部门,对此事都是三缄其口。 便有人壮着胆子去查,手刚伸出去,就被“权限不足”四个字狠狠斩断。 …… 洞庭湖别墅。 “先生,云顶价值四百个亿……要李家就那么送过来,等于要他们半条命,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放手。” 穆兰给苏尘端上刚沏好的猴儿茶。 “本就没想着他们会乖乖吐出来。” 苏尘淡淡一笑: “不过是借此由头,跟他们玩玩……你觉得孙家会如何应对?” 穆兰分析道: “这些个所谓的老牌世家,遇事要么用权势解决,要么就用暴力手段。” “知道先生您有人有枪,李家估计没胆子动武……那估计会请一个他们认识的大人物,来压您?” “我也这么想的。” 苏尘点头。 “这些货色,又能弄出什么新意。” 手机响起。 是叶予浅打来的电话。 “苏尘,告诉你个好消息……” “说。” “本小姐下班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 “你马上就可以看到我,不是好消息?” “不是。” “我肚子好饿,你今晚吃什么?” “我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想蹭吃蹭喝?”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蹭,那是本小姐心情好,赏光到你家吃饭。” “我也不知道晚上吃什么……” “最多二十分钟,我就到你家,如果没有吃的……我就把你吃掉!” 叶予浅挂了电话。 苏尘有些懵。 他跟这位国民御姐,也算是朋友。 他基本没有朋友,自然不知朋友之间如何相处。 但他觉得……叶予浅很不要脸。 老蹭他的东西吃,每次都吃很多,似乎也没有付钱的想法。 第59章:有预谋的诈骗 穆兰满脸揶揄道: “先生,最近跟叶小姐,进展很快嘛。” 也不等苏尘回答,她吩咐边上的郭破虏。 “小郭,跟我出门买东西。” 郭破虏疑惑: “兰姐,不是昨天才大采购过……” 穆兰恶狠狠道: “叫你去就去!” 郭破虏连忙跟着穆兰出门。 “兰姐,我们到底出门买什么?” 穆兰白他一眼: “买你个大头鬼。没听到叶小姐要过来?” “我们待在家,当电灯泡么?” 郭破虏终于懂了。 他突然说道: “兰姐,你不是喜欢先生么,居然还把他推给外人?” 穆兰红了脸。 “小破孩儿,谁给你说我喜欢先生?” “李哥……” 郭破虏老实交代。 “他说你跟先生其实相互都有意思,奈何先生木讷、兰姐你傲娇,这些年也就这么稀里糊涂过来了……” “好他个小李,连我的闲话都敢说?” 穆兰气得咬牙切齿。 “回头我抽不死他!” “别,兰姐,你抽了李哥,李哥铁定要收拾我……” “小郭,小李又打不过你,你还怕他?” “兰姐,李哥借了我好些钱没还,我不敢惹他……” “噗……倒也是,这年头,借钱的都是大爷。” 她噗嗤一笑。 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因为郭破虏一番话,心里很是起了些涟漪。 她喜欢苏尘么? 自然是喜欢的。 先生这样的人,如骄阳横空、让整个时代的男子都黯然失色,再骄傲的女子见了,整个人、整颗心,都会为他湿透。 若不是真的喜欢,哪个妙龄女子、愿意把最美好的年华,耗费在一个男人身上,用自己的母性和温柔,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想成为他的女人么? 其实不想。 她只想一辈子做他的侍卫长,如此才能陪他入死出生。 …… 二十多分钟后,叶予浅果然就出现在苏尘面前。 进了屋,就自来熟的脱了鞋,光着脚丫半躺在沙发上,这架势还真没拿苏尘当外人。 “苏同学,我肚子好饿。” “巧了,我肚子也饿。” “那快弄东西吃呀!” “懒得做。” “你……” 叶予浅可怜兮兮道: “我跟你讲,本小姐今天都快累死了,在公司还受了一肚子气,你就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少来,你天天蹭我东西吃,脸皮真厚。” 苏尘很是不满。 叶予浅气得、咬牙切齿。 “姓苏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我在外面受了一肚子委屈,作为朋友,你都不给点温暖和关怀,还跟我计较这些鸡毛蒜皮!” 她越说越委屈,嘴巴一瘪一瘪的,看架势马上就要哇的哭出来。 苏尘吓了一跳。 “你不会想哭吧?” “你给我吃的,我就不哭。” “那好吧……” 苏尘无奈。 “柜子里还有一袋薯片,要不要?” “什么牌子?” “狗熊牌,跟浣熊牌饼干一个厂家。” “哇,我好喜欢这个牌子的,快给我!” 苏尘只得寻出来给她。 叶予浅应该是真饿了,打开就开始吃,吃的毫无形象,啃得吭哧吭哧。 苏尘突然感觉自己也好饿。 “那个……” “你说……” “薯片……脆不脆?” “相当脆。不信我要给你听……脆吧?” 苏尘,“……” 终于发现是被套路了。 这分明就是有预谋的诈骗。 ………… ………… 第60章:九出十三归、今晚饮三杯(1) 苏尘悔不当初、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眼前这姑娘,可是十八岁就封国际影后的存在。 “哈哈,逗你的,来姐姐分你一片。” 叶予浅挑了半天,挑了片好小好小的递给苏尘。 “你自己吃吧。” 苏尘白她一眼。 “那多不好意思。” 叶予浅还真就自己吃了,很快把一整袋薯片都啃完。 “苏同学,谢谢你的薯片,你真是个大好人。” “那么……晚安。” 她伸了个懒腰,跟苏尘挥手告别。 穿好鞋、回到自家别墅,叶予浅开始洗漱。 看着镜中近乎完美无瑕的自己,某国民御姐开始精分——也就是自己跟自己讲话。 “叶予浅,你可真不害臊,大晚上的,居然往别人家里面跑,是不是对那个木头有意思?” “才不是!” “骗鬼呢,是花言巧语的家伙见多了,就喜欢这种呆头呆脑的吧?” “好吧……就是有意思。” “可你想过自己的身份吗?爷爷和爸爸,留给你的时间,就只剩下两个多月,那时候你连自由都没有,又哪可能去追求什么爱情?” “哼,我才不管!” 叶予浅撅起嘴巴,倔强的像个孩子,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蛾子追逐火焰,宿命只能是化作灰烬,可毕竟曾见过最绚烂的光吧。 谁说神女就一定骄傲呢? 她不愿再悬崖上展览千年,她只想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 南郡地处帝国中南,四季变换格外分明。 一场秋雨一场凉,才两日过去,就到深秋。 窗外枫树被风拂动,心不甘情不愿掉下最后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飞的很远很远。 这一日,苏尘习惯早起,晨跑锻炼后,回家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穆兰就来敲门,跟他说早餐已经准备妥当。 这五年来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穆兰这位绝尘军的女特务头子,用只为他一人存在的温柔和母亲,把他照顾的很好。 苏尘早饭才刚吃几口,就见李存孝这小子,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抓起饭桌上的包子,就先囫囵吞了两个,又喝一大碗红枣粥,发出满意的叹息声。 “小李,你饿死鬼投胎?” 穆兰白这小子一眼。 “兰姐,这可不能怪我,我喝想死你做的早餐了。” 穆兰疑惑: “你这两天不是住你媳妇儿家么、你家薇薇没给你做早餐?” “做倒是做,就是做的不好吃。” 苏尘批评他:“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薇薇指不定是为了你才学着下厨的。” “先生,话是这样说,但你见过能把大门牙磕掉的包子么?” “有没有那么夸张。” 苏尘忍俊不禁:“婚期谈好了么?” “先生,快刀斩乱麻,三天后我就带着薇薇回老家完婚,大概耽搁半个月。” “半个月,急了点吧。既然回去了,就多陪陪你父母,我给你一个月的假。” “先生,用不了……” “那三天?” “我什么都没说。” “对了,突然想起件事,你跟小郭去帮我办了。” 苏尘话音一转。 李存孝和郭破虏跟苏尘一样,哪里习惯都市灯红酒绿的生活,都闲的无聊,听到有事情做,连忙问什么事儿。 苏尘也就跟他俩讲了——有个叫聂欢的大兄弟,似乎也许大概欠了他两千万,说是一周后给他,现在一周过去了,连根毛都没见到。 他自然不缺钱,甚至可以说他是帝国最有钱的人,没有之一。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道德品质的问题,欠钱不还,又不给个理由,这不是老赖么? 得给他上上课。 “收账?” “讨债?” 李存孝和郭破虏对视一眼。 “先生您放心,这事儿我们擅长!” …… 俩小子上午出门,晌午便回。 各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钞票。 “先生,总共两千六百万,您点点。” 李存孝汇报。 “怎么多了六百万?” 苏尘疑惑。 “利息……” 李存孝解释: “先生您是不懂道上的规矩,这借钱吧,讲究一个九出十三归,小爷算比较仁慈得了,都没收那小子的砍头息。” 苏尘,“……” 不过钱都进兜里了,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只是疑惑。 “聂欢那小子这么好说话?” 李存孝解释道: “这小子起先是不肯还的,还叫他的保镖收拾我跟小郭,然后小郭就跟他讲了讲道理,他也就还了。” 苏尘那就更加疑惑。 “小郭……还会讲道理?” 郭破虏憨厚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先生,俺家的二十四小破手,就是道理。” 第61章:九出十三归、今晚饮三杯(2) 到了下午,苏尘换了身行头,就准备出门。 跟李家约定期限到了,云顶之城的产权,没有递到他手上,递来的是一张请帖。 邀他到南郡知名酒楼稼轩楼赴宴,时间是晚上八点。 宴自然不是什么好宴。 苏尘欣然应约。 盛情款款,若不赴约,岂不扫兴。 带着李存孝。 一般这种宴会,就会说许多话,苏尘是个懒人、不喜欢说话,小李话很多,带着他省事。 七点半,弦月如钩,稼轩楼上,人头攒动。 都是南郡名流,受邀前来作陪,顺便看热闹。 云顶之城三天前拍卖,噱头极大,最终流拍,细节早就流传出来——苏定方的义子苏尘前来捣乱,挑明了要分文不花、把这栋楼从李家手中抢过去。 还大放厥词、若李家不给,就要大开杀戒——每天割李家子弟一颗脑袋。 李家八百年豪族,哪里受得此等挑衅,发动所有资源、筹备三天,就等着今天把这狂妄小子解决掉。 …… 稼轩楼起于前朝,是座七层高楼,层层飞檐,四望如一。 最顶层名为登仙阁,平时都不开放,只用来接待真正的大人物。 今儿早就摆好几桌酒宴。 主桌坐着李家之主李政——站在南郡商界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甚至没有之一。 作陪几人、也都是跺一跺脚南郡就要抖三抖的商界巨擘。 另有李政长女李兰蔻、长子李思贤。 其时差不多快到晚上八点,作为男主角的苏尘却还未出现。 众人都等的不耐烦,难免开始议论。 “时候快到了,那小子还没到,不会是怂了,不敢来吧?” “很有可能……李家摆这么大阵仗,摆明就是鸿门宴,有几个人有胆子来赴宴?” “具体是什么阵仗?” “韩王孙韩先生知道吧?” “探花爷?” “就是这位爷!” “好家伙,这位爷,可是排名帝国宗师榜第三的绝颠宗师,传闻这位探花爷的师父,乃是三十年前近乎横扫帝国的魔帅宁东来,韩探花可是得了魔帅真传的,传说中,他百米之外对着人吐口气,就能杀死一个人!” “八百年李家就是八百年李家,连探花爷都请得动!” “岂止,虞啸卿虞师长知道吧?” “肯定知道啊,这位爷可是南境兵团少壮派的代表人物,岳阳王欧阳策的铁杆心腹,才三十多岁,就封少将衔,前途无量!难道说——李家连虞师长都能请来站台?” “嘿嘿,风传苏定方这个义子,有颇为深厚的军方背景,不过他年纪轻轻,顶破天也就是个校官,在虞师长面前,又怎蹦跶得起来?” “韩探花加上虞师长……好大的手笔!这就是八百年李家的世家底蕴啊,苏尘那小子,不来也就算了,若是敢来,十死无生。” 众人压低声音讨论着,都觉得这个叫苏尘的小子,实在是做大死,惹谁不行,惹到八百年李家头上。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么?! “姐,那个叫苏尘的棒槌,不会真不来了吧?” 李家长子李思贤、满脸不耐烦的问。 李兰蔻答道:“应该不会,弟弟你是没见过他。这小子……是那种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人,他既然接下了我家的请帖,就不可能不来。” “兰蔻,听你这意思,你对苏定方这条老狗家的小狗儿,评价还挺高?” 李思贤满脸不屑。 李兰蔻点头。 “不带任何主观色彩的话——此人风采气度,我……生平仅见。” 便在此时,有人惊呼。 “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便见稼轩楼下,有一男子,缓步行来。 他身材雄伟、气度清绝,明明只带着一个随从,身后却像跟着万马千军。 “此人当真好气度!” “天啦,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伟男子?” 众人赞叹。 便是李思贤、也忍不住心生惊艳,向来对自己相貌自信的他,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 苏尘走到稼轩楼下,负手而立,看着楼前一副对联——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他浅笑道: “这楼得有一千多年历史了,据传辛稼轩曾在此饮醉、稼轩楼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这副对联,出自他的一首词,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 “前朝那么多词人,先生最喜欢就是老辛,到他曾今喝醉酒的地方,想必酒性大发。” “我答应过你兰姐的,一天最多只能喝三杯酒。今晚便喝足了这三杯酒。” 苏尘雍容一笑,撩了撩风衣后摆。 拾阶而上、如若登天。 第62章:举杯邀明月、刀光亮如雪(1) 在许多目光注视中,苏尘缓步登楼。 到了登仙阁,直奔主桌,撩了撩风衣后摆,就那么坐下。 “李先生给我发请帖,邀我喝酒,不知道备着什么好酒?” 他这般从容,倒是让李政这个站在南郡商界金字塔最顶端的男子,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思贤倒是年轻气盛,冷笑道: “小子,你还真是来喝酒的啊,喝断头酒?” 苏尘浅浅一笑,并不接话。 “贤儿,不得无礼。” 李政终于开口,他眯着眼,如行将对猎物展开进攻的雄狮般、打量着苏尘。 “李某人既然请你喝酒,自然备着好酒,三百年份的绍兴女儿红。” 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宫装女子、捧着一坛酒,摆到桌上。 李政揭开泥封,取来两个杯子,各自满上,推了一盏、到苏尘面前。 “我敬你一杯。” 苏尘放在鼻端嗅嗅。 “好酒。” 却没有喝。 “你这棒槌,是没胆子喝?怕我堂堂李家,给你下毒?” 李思贤冷笑。 “毒不毒的,倒是无所谓,只是我不想跟你喝酒。” 苏尘淡淡看着李政。 李思贤怒道: “小子,你他妈什么意思,我父亲大人什么人物,还不配跟你个臭当兵的喝酒?” 苏尘没有回答。 他没有跟跳蚤说话的习惯。 站在他边上的李存孝正色道: “你爹这种货色,确实没有跟我家先生喝酒的资格。” “你他妈——找死?” 李思贤气得、狠狠拍桌子。 李政倒是喜怒不形于色。 他似笑非笑道: “小子,你觉得李某人不配跟你喝酒,不知谁才有资格跟你喝?” 苏尘依旧不接话。 他把玩着盛满酒液的酒杯,微仰着头,看着天穹之上那轮皓月。 月光清冷,倾洒而下,白如积盐。 “我家先生平生只喝三杯酒,上敬天上的英灵,下敬地下的忠骨,中间敬这世间的良心。奈何——” 李存孝摇了摇头。 李思贤怒声道: “小子,你他妈装模作样的,在说些什么?” “小畜生听不懂人话啊,那小爷跟你翻译翻译。” 李存孝加大音量。 “你们这群头顶长疮屁眼流脓的臭鱼烂虾……” “芝麻地里撒黄豆的杂种……” “元宵滚进锅里的混蛋……” “老肥猪上屠场的挨刀货……” “骆驼生驴子一样的怪种……” “无论英灵、忠骨还是良心,都对你们避而远之。我家先生自然找不到能跟他喝酒的。” “了解?” 李政、李思贤、李兰蔻、众人,“……” 都是体面人,哪儿见过李小爷这种套路? 便是自诩养气功夫出众的李政,都气得脸色铁青,身体发抖。 “今儿月色不错。” 苏尘终于开口。 他缓缓举杯。遥望天上。 “邀此明月,与我共饮。” ………… ………… 第63章:举杯邀明月、刀光亮如雪(2)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登仙阁上,雄伟男子对月独酌,姿态疏狂,这是个动人心魄、也无比嚣张的画面。 完全把八百年李家、把在座许多名流,当成空气! 李政脸色阴沉如密云,冷笑道: “小朋友,李某人倒真有些好气,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 苏尘并不回答。 他端着手中酒浅饮。 只是眉头微皱。 毕竟喝酒被人扰了。 李存孝冷声道: “老匹夫,我家先生喝酒时,最讨厌别人聒噪,有什么道道就划出来,小爷给你接着。” 李政目光森冷: “你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跟班,你接着,你也配?” 李存孝吐出二字: “试试。” 谈话到了这里,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主桌上一个中年人缓缓开口: “小朋友,识相的就跪下,给李家主磕头认错,老夫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毕竟你年纪轻轻,老夫若是出手打杀了你,便是欺负小辈,传出去有损老夫威望。” 此人一袭黑衣,起先一直在闭目养神,现在倏然睁眼,里面隐有电芒,十分锐利,更有横绝气势,透体而发,直冲天际。 “探花爷,韩王孙!” “韩探花的追魂散手,可是得到魔帅真传的,堪称天下一绝!” “韩先生名列帝国宗师榜第三,一身修为,已臻化境,那可是在世神龙般的人物!” 众人认出此人身份,抑制不住惊叹。 李存孝却好像没听到众人议论——韩王孙是什么身份、厉害到何等程度。 他唇角微翘: “那你还是欺负我吧。” 韩王孙,“……” 能忍? 显然不能!!! 他含怒而发,一掌拍向李存孝。 这一掌,蕴上龙象巨力,就那么压向李存孝,好似天地倒悬!!! 转瞬之间,也就拍在李存孝身上。 “打中了!” “宗师一击,开碑裂石,这小子肉体凡胎,哪里扛得住?死定了吧!” “嘿嘿,死了也是活该,谁叫他心里没逼数,敢跟韩探花装犊子?!” “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可悲又可笑!” 众人纷纷议论,都觉得李存孝实在是蠢得可以。 李政、李思贤、李兰蔻,脸上都露出笑意,望向苏尘——你小子唯有一个随从都死了,还装得下去? 没想到苏尘还真装得下去。 他眉眼淡淡,神色一如既往的慵懒,连一丁点波动都没有。 众人都十分疑惑——底气在哪儿? 然后包括韩王孙在内,都张大嘴巴。 明明被一掌击中的李存孝,就那么消失在众人面前——竟是残影? 下一刻,李存孝就在五米之外显出身形。 便有寒芒绽放。 这是刀! 飞刀的刀! 无比惊艳的一刀,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如一场浩瀚的风雪。 韩王孙的身体,变得极为僵硬。 接着就直挺挺躺在地上,砸出好大闷响。 众人这才发觉、这位探花爷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插上一把飞刀,早就气绝身亡。 “好飞刀,当浮一大白。” 苏尘浅浅一笑,缓缓举杯,饮下今晚第二杯酒。 ………… ………… 第64章:天凉好个秋 名列帝国宗师榜第三的韩王孙韩探花,也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压根就未曾放在眼中的李存孝手中。 死得仓促,死得干脆,死得像个狼遇见狈的冷笑话。 李政、李思贤、李兰蔻、所有人,“……” 都很懵。 目瞪口呆,满脸震怖,冷汗瞬间爬遍全身。 突然的沉默,沉默到尴尬。 没有人说话,都受到了惊吓,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先生,我答应过我的侍卫长,今晚最多只能喝三杯酒,现在已经喝了两杯,你还有什么底牌,都翻出来给我看看吧。” 苏尘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 李政满脸凝重。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完全低估了这小子。 那可是韩王孙,在世神龙般的绝颠宗师,吐气杀人、百步之外的人物,居然——不是这小子区区一个随从的一合之敌?! 便在此时,有人惊呼。 “虞师长来了!” 一个中年人,带着十多个卫兵,缓步走来。 此人身材高大,身披军氅,短筒靴、白手套,身姿挺拔如标枪。 身后卫兵,个个彪悍,携带制式冲锋枪,气势如虎。 李政舒了口气。 虞师长来了! 相较于韩王孙,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小子,你不是要看老夫的牌么?” 他冷冷看着苏尘: “虞啸卿虞师长,南境兵团的王牌师长,欧阳王爷的亲信,不知压不压得住你?” 李思贤则是满脸哂笑。 “两个棒槌,不过就是能打些,有屁用?!现在早就不是你们这些武夫当国的时代!” 李兰蔻没有说话,不过脸上也开始带着讥诮。 她笃定、虞啸卿这位少将师长、欧阳王爷的铁杆亲信、绝对是苏尘这小子难以逾越的巍峨大山! 苏尘并没有给李政任何回应。 他起身,走到栏杆处、看着天上那轮弦月,目光悠远。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顷刻、虞啸卿带着十多个亲卫,上了登仙阁。 李政为首、众人全都起身相迎,躬身行礼。 “虞师长!” “参见将军!” “贤侄……” 李政到了虞啸卿面前,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 虞啸卿眉宇间颇为不耐。 “那小子在哪儿?” 李政便指给他看。 虞啸卿扫视过去,皱起眉头。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道挺拔背影。 “这年轻人,倒是好气度。” 他忍不住赞叹。 从站姿就看得出来,苏尘绝对是军人。 “师座,这小子还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您来了,居然还敢背着您!” “喂,小子,哪个部队的,还不滚过来,给我家师座敬礼?” “小王八羔子,没听到老子在说什么?” 虞啸卿身边几个亲卫、指着苏尘,开始叫嚣。 军中最重尊卑,甭管这小子是哪个部队,见到长官不敬礼,那就是大大的僭越。 至于为什么确定他们师座是这小子的长官? 那不是废话么,他们家师座三十八岁封少将,已经是整个南郡最年轻的。 放眼天下、比他家师座年轻、军衔又高于他家师座的,怕就只有镇守北境的那位爷。 这小子,又怎可能是那位爷? 给那位爷舔鞋怕都不配!!! 苏尘并没有转身,他依旧在看月亮,颀长手指有节奏拍打着栏杆。 虞啸卿脸上终于蕴上怒火。 “年轻人,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在军中又是什么职位,本座既然来了,此事就到此为止,滚过来给李先生磕头认错,然后滚。” 苏尘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年轻人,你是没有听到本座在说什么?” 虞啸卿冷冽一笑,摆摆手。 咔咔。 便是十多把冲锋枪上膛的声音。 他带来的亲卫,手中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苏尘,动作整齐划一。 苏尘缓缓转身,淡淡看着虞啸卿。 “虞师长,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曾见过一面。我好不容易有雅兴看看月亮,却被你打扰了,有点……不高兴。” 虞啸卿终于看清楚苏尘样子、整个人就呆愣在那里。 确实见过。 两年前,欧阳策去军部开会,虞啸卿随行,邀天之幸,得见那位爷天颜。 也不知道为什么,虞啸卿想起一句话——世间有种相遇叫做重逢。 冷汗瞬间爬遍全身。 噗通。 南境兵团少壮派代表人物、三十多岁就封将的虞啸卿,也就那么跪在苏尘面前,战战兢兢、神色恭敬,如见神明。 于是李政、李思贤、李兰蔻、所有人就都张大嘴巴。 这…… 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苏尘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虞啸卿。 他举杯对着天上。 “第三杯酒,敬我亡父。” 第65章:我们做事很厚道的 “最后一杯酒,敬我亡父。” 苏尘满饮杯中酒,便缓步走向虞啸卿。 虞啸卿颤抖得更加厉害。 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虞师长,不知者不罪,你打哪儿来,就打哪儿去,了解?” “遵命。” 虞啸卿如蒙大赦,起身后又给苏尘鞠了一躬,便带着一众卫兵准备退场。 “贤侄……” 李政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啸卿冷冷看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就那么离去。 但李政读懂了虞啸卿最后看他那眼的意味——分明就是怜悯!!! 虞师长风一般的来,风一般的去,就像天空里的一片云,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他不是归人,他是个过客,他是个美丽的错误。 偌大稼轩楼,彻底死寂。 有秋风过境,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先生,酒我也喝完了,你应该也没什么牌给我看了,山高水远,咱来日再见。” 苏尘拍了拍李政的肩膀,也就那么离去。 李政,“……” 他突然想起孩童时代家里养过的那只老猫。 这只老猫抓到老鼠往往不会立刻咬死。 而是一次次放它逃生,又一次次抓住。 直到老鼠完全失去逃生的欲望,再一爪拍死,却也很少吃。 它只是在享受玩弄猎物的乐趣。 李政突然觉得,他不是什么八百年李家之主。 他是老鼠。 苏尘是老猫。 冷月无声,映照千古。 苏尘伟岸背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 李存孝却未离去。 “李先生,我家先生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他三天前说过,今天看不到云顶之城的产权,就每天割你李家子弟一颗脑袋,今天是第一颗。” 他目光在一众李家子弟身上扫视,最终定格在李家嫡长子李思贤身上——谁叫这小子嘴臭来着? “大兄弟,我看你跟我这刀,比较有缘。” 李存孝亮刀,是他的独门兵器,短柄厚刃,乌兹钢打造,表面布满花纹,如天上的行云,看样式像把杀猪刀——因为它确实是把杀猪刀。 唯一区别,大概就是他这杀猪刀,只屠人,不杀猪。 李思贤,“……” 有缘? 他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懂李存孝什么意思? 这是要割他的脑袋!!! 吓得。 都快尿出来。 “爹,姐姐,救我!!!” 他大叫。 “阁下,有事好商量……明天,明天李某人一定把云顶之城的产权,送到你家先生府上!” 李政连忙道。 绝对先服软。 已经明白、苏尘背景怕是比他想象大上许多,已经不是只凭李家能够对付,得合四大家族之力。 云顶之城价值四百个亿,他自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吐出来,但他也只有李思贤一个儿子啊。 “李先生,对不起,晚了。” 李存孝温润一笑。 手中短柄厚刃刀在掌心呲溜溜旋转半圈,刀锋辉映着月光,渲染出凄美的雪色,也就那么劈下。 咚。 李思贤都没来得及发表什么临终遗言,脑袋就那么从脖颈处分离,砸在地上,发出好大闷响。 咕噜咕噜滚动好远,方才停下,眼睛却还睁开,甚至还在眨动,里面充满荒诞。 应该是不敢相信,他堂堂李家大少,千金之子,居然就这么死去。 “你……” 李政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噗的吐出一大口血。 中年丧子,世间大悲凉,如何受得?! “你杀了我弟弟?你这个恶魔!!!” 李兰蔻大叫,声音尖锐。 “婶婶,小声点,我们做事很厚道的,管杀管埋,回头会给府上送一口棺材。” 李存孝收了兵刃,也就那么离去。 世上或许有取错的名字,却没有取错的外号,李小爷在绝尘军号人屠,这辈子割的脑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一个李思贤,对他来说,还能算个事儿? ………… ………… 第66章:相亲那些事儿(1) 稼轩楼的鸿门宴,也就这么落下帷幕。 本是李家精心筹划,要把苏尘交代在那儿。 哪知苏尘没被交代,李家大少倒是交代了,被某位人屠一刀剁掉脑袋,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老远。 李政这个八百年李家之主、当场气得吐血晕厥,送到医院去了,据说抢救足足三个小时,才抢救回来。 其实可以理解。 周郎定计安天下,又赔夫人又折兵、那是能气死人的。 云顶之城的产权,第二天就摆在苏尘面前。 显然李家在权衡利弊后、选择退让。 八百年李家,自然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就苏尘收到的消息,李政第二天就拖着病体,邀了陈安、韩平、孟天行这另外三位家主、商讨良久。 接着四人携带重礼去拜访了南郡总督,执掌南郡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徐渭。 甚至还去想去拜访欧阳策这位南境兵主、帝国亲王,不过被知道内幕的欧阳策拒之门外。 这些消息,苏尘收到了也就收到了,懒得再做什么。 跳蚤要是不蹦跶,还能叫跳蚤? 他此刻在烦绝大多数大龄男青年都在烦的一件事——被逼着去相亲。 事情是这样的,这天一大早,他刚起床,都还没来得及刷牙,义母徐凤仪电话就打过来了,表示要跟他聊聊。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问题,徐凤仪告诉他,物色了一个好姑娘,就住在长义镇黄花巷口老杜家的闺女儿。 徐女士先是在电话里把老周家闺女儿狠狠夸了一番——端庄标致、贤良淑德、臂上能走马、头上能站桩——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又狠狠数落了苏尘一番,说儿啊,翻过年关你就二十有六,要按虚岁,那就是二十八,再过一两年,那就是三十岁。若再荒废几年,那就奔着四十去了,所以……儿子你懂的。 徐女士办事是典型的先斩后奏,已经把人都约好了,就今儿下午,定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在苏尘流露出一丝不想去的态度后,徐女士连断绝母子关系这种话都讲了出来,然后啪的就挂了苏尘电话。 苏尘还能说什么。 相亲就相亲吧。 还能少块肉?! 下午三点,苏尘换了身干净行头,偷摸着就出门了——穆兰要是知道他被逼着相亲,绝对会嘲笑他好久好久的。 …… 打了辆计程车,兜兜转转半个多小时,到了地方。 抬眼望去,这家咖啡馆,颇有格调,又在市中心,消费应该很高。 徐女士早就到了,还精心打扮过一番。 见了苏尘,就开始跟他耳提面命,嘱咐等下要注意的事宜。 譬如嘴巴要甜,见了长辈,要叫叔叔阿姨;要主动些,多跟人家姑娘聊聊天;点东西要让女方先点,要主动买单…… 苏尘连连应下。 娘俩进了咖啡馆,到了雅间。 徐凤仪打量着雅间的布置—— “尘儿,带够钱没,这家咖啡馆,看架势消费可一点不低,要是不够,当娘的给你张卡,密码就是你生日……” 她就要掏卡。 “义母,我带了卡的。” 苏尘连忙道。 徐凤仪皱眉道: “这个老杜,就是两家孩子见个面,怎么挑了个这么贵的地方。” 她有些不满杜 都是黄花巷的老邻居,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自她丈夫死后,她家是什么情况,老杜家又不是不知道。 苏尘说道: “应该是老杜叔想试探试探我吧,看看你儿子我有钱没有。” 徐凤仪摇头道: “应该不至于,你义父当年可是帮过老杜大忙的……” “但愿吧……” 苏尘没有继续跟义母讨论这个话题。 这世上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么写。 突然想起一茬事儿。 “义母,你不会忘了吧,义父在时,早就给我订了门亲事,李叔家的闺女李文初……你怎么又在给我张罗相亲?” 徐凤仪忍不住叹气。 “尘儿,文初这丫头,我觉得不太行,不是你的良配……” “义母,是不是有什么话传到你耳朵里了?” 徐凤仪点头:“文初这丫头,到处传你闲话,说你一事无成、就是个臭当兵的,配不上她这个李家大小姐……” 苏尘很无奈。 李文初到底说了他多少坏话,都能传到义母耳朵里。 背后编排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 第67章:相亲那些事儿(2) “尘儿,你李叔这人忠厚,跟你义父是多年挚友……但你孙伯母和文初丫头,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俗话说娶妻当娶贤……当娘的寻思着,这门婚事要不就算了吧。” 徐凤仪语重心长的样子: “等跟老杜家敲定了,我便去找老李谈谈——” 苏尘早就想推掉跟李文初的婚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叔开这个口。 徐女士愿意出面,他是求之不得。 “义母,此事关系到李叔脸面,还是要慎重些……您知道的,打小李叔对我就特好,跟半个儿子一样。” 徐凤仪笑道:“放心吧,你这毛孩子都考虑得到的,我怎么会想不到……我会好好跟老李谈的,婚姻大事,讲究个缘分……强求不来。” …… 徐女士跟老杜家约定的下午四点,结果一直等到差不多五点,老杜家才到,除了杜建德、孙丽夫妇、以及相亲的女主角杜采薇,另外带着他们家的小儿子杜小野。 杜采薇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出头,长得倒还算不错,皮肤很白,又化着妆,勉强能归类到美女的范畴里面。 杜采薇本来对这次相亲极为反感——男方居然只是个刚退伍的大头兵,哪儿配得上她这个杜家大小姐? 但见到苏尘后、她眼睛几乎都快挪不开——主要是苏尘颜值实在太高。 闲聊几句,开始点东西。 徐凤仪拿过服务生手上的单子,扫了一眼——虽然有心理预期、这家店的东西不会便宜——还是狠狠吓了一跳。 实在太贵。 最普通的一杯磨铁,都要888,六个人,哪怕只是随便点点,五千怕都收拾不住、甚至奔着一万去。 南陵城只是帝国二线城市,消费能力远没有那几个一线那么夸张。 她只点了一杯普通的柃檬水,就把单子递给杜家四口,还是下定决心,哪怕狠狠出血,也要替苏尘把这面子撑起来——毕竟关系到自己儿子的终生大事。 杜家四口倒是不客气,拿过单子,指指画画,点了将近一万的饮品小吃。 单子最后才到苏尘手里。 “我喝不惯咖啡,给我上杯白水就好。” 苏尘说。 于是杜建德和孙丽夫妻,表情都变得玩味儿。 杜建德给自己小儿子杜小野递个眼色。 杜小野心领神会,突然嗤笑: “当兵的,怎么就点了杯水,嫌这里的消费太贵?” “我姐可是金枝玉叶,若连这点小钱都付不起,你就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咄咄逼人、满脸讥诮。 包厢氛围变得十分尴尬。 徐凤仪脸色难看,苏尘也微微皱眉。 杜叔家儿子好歹二十出头的年纪,不可能没教养到这种程度。 他说这番话,分明是杜氏夫妻的意思。 这怕也就是带着杜小野过来的原因。 大家都是黄花巷的老邻居,杜建德当年能发迹,基本都靠苏定方的提携。 徐凤仪张罗着让苏尘跟杜采薇相亲,杜氏夫妇肯定不好直接拒绝。 但又怎么甘心把自己宝贝闺女、嫁给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所以带着杜小野、充当搅屎棍。 毕竟年轻,说错话,一句“他还是个孩子”也就囫囵过去。 果不其然,见徐凤仪面有愠色,杜建德指责杜小野。 “小野,怎么说话的,还不给苏尘道歉!” 又满脸歉意看着徐凤仪: “徐姐,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教子无方。” 最后跟苏尘说道: “苏尘,你义父对我老杜可是有大恩情的,你跟我家闺女儿的事儿要是成了,那也是段佳话嘛。” “这家咖啡馆,是你杜叔我谈生意常来的,顺口也就跟徐姐约在了这里,倒是没考虑到这里的消费,你承受不起,你多包涵……实在不行,待会儿所有消费,都算你杜叔我的。” 苏尘浅笑道: “叔,我是真喝不来咖啡,单还是我来买吧,哪能让您花钱。” 他哪儿看不出来杜建德在装模作样,却也乐得陪着把这出戏演下去。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 第68章:相亲那些事儿(3) “先生,那麻烦您先买下单,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苏尘掏出那张不限额度至尊皇卡,递给服务生。 “那麻烦先生跟我去前台一趟,输一下密码。” “你直接拿去刷吧,我设置过的,小额消费,不需要输密码。” “先生……你们消费都破一万了,绝对不是……小额消费。” “对这张卡来说……就是小额消费。” 苏尘是个懒人,懒得输密码,所以这张卡设置的一百万以下都是小额。 服务生,“……” 他嘴唇蠕动,没有再说什么,拿着卡出包厢。 反正他都提醒过了,待会儿刷不出来,丢人现眼的又不是他。 继续聊。 杜建德问苏尘: “回来多久了?” “小半月……” “那你在军中,担任什么职务,尉官?” “不是……” “士官?” “不是……” “额……” 聊到这里,杜建德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传言非虚啊,苏尘这小子,军中厮混七八年,居然还真是个大头兵。 这样的货色,没钱没势没名,那可能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连忙又给自己儿子递眼色。 杜小野大声嗤笑道: “我说苏哥,您这是在部队上喂猪么,混的也忒差了吧。” “就你这穷酸样儿,也好意思来跟我姐相亲,知道什么叫一朵鲜花插牛粪么?” “我姐是鲜花,你就是牛粪!” 徐凤仪哪里受得了,拍拍桌子。 “老杜,你就是这么教你儿子的?” “我儿子不管在军中混的怎么样,那也是保家卫国,由得他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数落?” “我看这亲,不相也罢。” “尘儿,我们走!” 杜建德等的就是徐凤仪这句话,不过话他还是要圆回来的。 “徐姐,小野毕竟年轻,不懂事,瞎说话,回头我收拾他。这都还没开始谈嘛——” 说白了就是不想落得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婊子他要当,牌坊也要立。 “算了吧,你老杜家门槛高,我儿子怕是高攀不起。” 徐凤仪哪里看不出来杜建德的故作姿态,起身欲走。 “徐姐,真不谈?那算我杜建德教子无方,回头一定登门道歉……” 杜建德假惺惺的样子。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杜采薇突然开口。 “爸,谁说不谈了,我喜欢苏尘,我就要他。” 此话一出,杜建德、孙丽、杜小野,都是面面相觑。 “薇薇……” 杜建德狠狠剜了杜采薇一眼。 “姐,你没疯吧,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年薪数百万的金领、海外留学的博士都瞧不上,现在居然看得上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杜小野大叫。 “小野,你闭嘴,不准说苏尘的坏话,反正我就喜欢他。” 杜采薇瞪了杜小野一眼,又跟自己杜建德说道: “爸爸,你若再让小野挤兑苏尘,我回家就吃安眠药!” 杜建德脸颊抽搐,有种搬石头砸脚的感觉。 他对女儿从来溺爱,也知道自己家这个金枝玉叶是什么脾性,若不依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怕都干得出来。 “徐姐……要不,咱再聊聊?” 苏尘,“……” 他也没料到这茬儿。 心里忍不住埋怨。 老杜您这也太不坚定了吧。 说好的瞧不起我呢? 说好的打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我呢? 老杜你放战争年代很容易当叛徒的! 徐凤仪沉吟一番: “那就再谈谈。” 杜建德整理下思绪。 “徐姐,你也看到了,我家薇薇很喜欢苏尘,但要谈婚论嫁,可没那么简单的。” “老杜,你有话就明说。” “那我把话挑明,苏尘要娶我家薇薇,就只能是入赘,以后有了孩子,也得跟我们姓。” “老杜,你这哪儿是谈婚论嫁的态度,我家尘儿八尺昂藏的大好男儿,凭什么入赘你们家?还说什么有孩子了,要跟你们姓,这是哪门子规矩?” “徐姐,苏尘要啥没啥,拿什么娶我家薇薇?这是我的底线!” 徐凤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不喜老李家的闺女儿李文初,就是因为李文初势力。 张罗着让苏尘跟老杜家闺女儿相亲,哪知道老杜家更加势利眼? 苏尘听不下去了、敲敲桌子。 “杜叔,你女儿瞧得上我,我……瞧不上她。” 第69章:相亲那些事儿(4) 以苏尘的身份、地位、权柄,不知有多少女子赶着趟跟他自荐枕席。 其中不乏有皇族血统的公主、郡主。 甚至连西欧那位被称为“鸢尾花”的年轻女皇、都跟他表露过好感。 又怎可能看得上浑身大小姐脾气的杜采薇? “你女儿瞧得上我,那是她的事,我瞧不上她。” 听着这话,杜家四人,全都脸色大变。 杜氏夫妇是愤怒。 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居然敢瞧不起他们家女儿? 要知道老杜家现在可是好几个亿的资产!!! 杜采薇是羞恼。 平日里都是她瞧不上别人,现在却被别人瞧不起。 而且瞧不起的她,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大头兵!!! 凭什么??? 这份儿屈辱,她没有办法接受!!! 杜小野怒骂道: “苏尘、你他妈算什么玩意儿,我姐金枝玉叶、千金大小姐,瞅得上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你个狗屁不是的东西,居然敢不珍惜?” 他起身、指着苏尘挺翘的鼻梁,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尘脸上。 苏尘抬眼、淡淡看着杜小野。 “麻烦把你的手指挪开,我不喜欢被人指脑袋。” 杜小野嗤笑道: “个臭当兵的,拽你妈呢,少爷我不仅指你,我还要大耳刮子抽你!” 他扬手、作势要抽。 苏尘不动如山,淡淡看着他。 不过杜小野这巴掌终究没能抽下去。 包厢门开了,先前那个服务生去而复返,把卡递给苏尘。 “先生,那个……” 杜小野大笑道: “是不是卡上没钱,刷不出来?” “我说臭当兵的,没钱你装你妈呢,真他妈丢人现眼。打你都脏少爷的手。” “麻烦你说话客气点,这卡可是全球限量发行十张的不限额至尊皇卡,怎么可能刷不出来。” 服务生很是鄙夷看了一眼杜小野。 “至尊皇卡,还不限额?你他妈是苏尘这小子请的托儿吧?” 杜少爷哈哈大笑。 他是真被逗乐了—— 至尊皇卡? 怎么不叫天下地下八荒六合唯吾独尊卡? 杜建德、孙丽、杜采薇三人,也是满脸讥诮。 “苏尘,没钱就直说,你杜叔这点小钱还是没放在心上的。” 杜建德冷哼。 服务生也懒得解释了,他无比恭敬跟苏尘说道: “先生,我家老总……门外求见。” 此话一出,杜家四口都很懵。 杜建德惯常在这里消费,这家咖啡馆老总是谁,他还是知道的——南郡商会的刘秀刘大会长。 那可是身家逼近千亿的天下巨富!!! 他杜建德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居然在外……求见苏尘??? 都抑制不住大笑,寻思这托儿请的,也不专业啊,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敢扯? 怎么不干脆再扯大点,吹自己是国士无双、权倾天下的北境少帅? 当真是人头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小母牛都能给你整上天!!! “你家老总要见我,他为什么要见我?” 苏尘疑惑。 并没有理会杜家四口的嗤笑讽刺。 “先生,您见了就知道……” “那好吧,让他来见我。” 苏尘摆手。 服务生给苏尘鞠了一躬,也就退走。 “臭当兵的,你继续装犊子,这家咖啡馆的老总可是刘秀刘大会长,你他妈给他老人家舔鞋都不配,他老人家会屈尊来见你个臭屌丝?” 杜小野大声嗤笑。 嘎吱一声,包厢大门又被推开。 抬眼望去,一个中年人,带着几个随从,鱼贯而入。 中年人身材修长、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极为儒雅。 行走之间,自有卓然气势。 那绝对是久居高位、手握滔天权柄才能将养出来的。 看清楚此人模样,杜建德率先傻眼。 居然…… 居然…… 居然…… 还真是刘秀刘大会长!!! ………… ………… 第70章:相亲那些事儿(5) 刘秀是谁? 南郡商会的大会长、绝尘商盟在南郡总负责人。 天下巨富、红顶大商! 对杜建德来说,刘大会长,就跟天上的神仙差不多! 刘秀走到苏尘面前,鞠躬行礼。 “卑职……参见先生!” 杜家四口都傻了眼。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荒谬,非常非常非常荒谬!!! 刘大会长,居然会给苏尘这个臭当兵的行如此大礼? 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刘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先生……这张二十国央行联名担保的不限额至尊皇卡,只有您才有……刚才前台一刷,我立马就收到消息,所谓冒昧敢来拜见先生天颜……” 刘秀解释。 苏尘还是疑惑。 刘秀接着说道: “先生您应该不知道,印象是您……麾下的产业。” “我的?” 苏尘哭笑不得。 “我方才还觉着这家咖啡馆贵得要死,老板绝对是个大奸商,合着我是自己骂自己?” “先生,您日理万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跟您麾下其他大产业比起来,这么个咖啡馆,又算得了什么……” 刘秀解释完了、又十分疑惑的问道: “容卑职冒昧问一句——先生您怎会在这里?” 苏尘苦笑: “老刘,你没看到么,我义母给我张罗着相亲……” 刘秀紧张道:“先生,卑职冒昧前来,没打扰您吧?” 他是认识杜建德的,几个照面的关系。 自然十分奇怪,以先生的身份,怎么会屈尊跟杜建德这家子相亲? 就杜建德家的闺女儿,哪里配得上齐天之贵的北境少帅? 提鞋怕都不配!!! “那倒没有,你没来,我也要走了。” 苏尘耸耸肩: “这家人有点不讲理,非要我入赘他们家,还说有了孩子必须跟他们姓,我觉得他们很荒唐、也就拒绝。” “结果他们就骂我,说我不识抬举,这位杜少爷,还想打我耳刮子,把我吓得——”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 杜家四口听着,冷汗哟,一斤一斤往下掉。 苏尘却没有为难他们的打算,跟徐凤仪说道: “义母,您看今儿这亲估计是没法相了吧,要不咱就撤了?” 杜家四口懵,徐凤仪也懵。 苏尘提出要走,她自然同意,心里疑惑,肯定私底下再问苏尘。 娘俩也就这么离去。 “刘会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建德勉强平复下纷乱思绪,壮着胆子问。 “杜老板,好大的威风……你家少爷方才是要打我家先生耳刮子?这顿耳刮子,要不我老刘代挨?” 刘秀似笑非笑。 杜建德膝盖一软,也就那么跪在地上。 “刘大会长……您就别膈应小人了,苏尘……您家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便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刘秀却不回答。 他浅笑道: “杜老板,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是南郡商会的成员?” “大会长,小的只是最低级的青铜会员……” “委屈杜大老板了,南郡商会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刘秀最后瞥杜建德一眼,也就这么离去。 只留下杜家四口,阿拉看着侬,侬看着阿拉,呆如木鹅。 ………… ………… 第71章:竟是如此刺痛 苏尘把徐凤仪送回长义镇,进了旧楼,徐凤仪按捺不住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义母,不是有意瞒着您。只是牵扯到保密条例……” 苏尘囫囵着解释。 徐凤仪想岔了、紧张兮兮道: “尘儿,你是不是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苏尘哭笑不得。 “义母,你想到哪儿去,你儿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这世间的良心。” “那就好……你这孩子,从小就藏得住事。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甭管怎样,你总归是我儿子。” 徐凤仪还真就没有追问,娘俩又闲聊几句,她就去做饭,让苏尘吃晚饭再走。 苏尘想去厨房帮忙,却被徐女士赶了出来。 她是那种极为传统的贤妻良母、信奉君子远庖厨、从不让家里爷们儿下厨房。 苏尘被赶出来后,在客厅待着无聊,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发现布置竟跟当年他离家时一模一样、却又干净整洁,想必每天都在打扫。 抑制不住、想起当年一家四口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心生感慨。 若义父还在,那得多好? 从床底下拉出一口木箱子打开,里面躺着许多他小时候的玩具。 檀弓、弹珠、花绳、竹蜻蜓、铁皮青蛙…… 满满都是回忆。 最醒目是把木剑。 当年他苏少侠可就是凭着这把绝世宝剑、把无数别人家栽种花草、化作剑下亡魂。 他拿起木剑,如幼年那般悬在腰上。 抬头挺胸,恍惚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熊孩子。 不经意看到镜中的自己,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已经长这么大。 连剑都没有佩妥,出门就是险恶江湖。 外面传来响动,苏尘出了房门,就看到了苏红豆。 应该是刚下班回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想必在外工作也不轻松。 “妹妹……” 苏尘主动跟她打招呼。 “哼。” 苏红豆却不给他好脸色。 显然她认定苏尘是个吃软饭的,嫌弃和恶心都摆在脸上。 徐凤仪指责她。 “你这丫头,怎么又摆着个臭脸给你哥看?” “妈,你自己问你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做了些什么龌龊事儿,真恶心!” 苏红豆冷冷道。 “尘儿,到底怎么了,你们俩兄妹又拧巴成这个样子。” 徐凤仪问苏尘。 苏尘苦笑:“义母,红豆对我有些误会……” 苏红豆冷笑:“误会?你是不好意思说吧。” 徐凤仪忍不住叹气。 这俩兄妹,天生八字犯冲。 也怪她和苏定方,当年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俩孩子不对付,开始还一门心思想把苏红豆许配给苏尘,来个亲上加亲。 这鸳鸯谱点的哟,乱! 又半个小时,徐凤仪做好饭,三个人开始吃。 因为苏红豆一直给苏尘脸色看,这餐饭他吃着也膈应,勉强吃几口,就推脱胃口不好,起身告辞。 只是临走时偷偷放了张支票在碗底,数额倒是不大,也就一百万,钱这玩意儿,没有不行,太多了却会带来许多麻烦。 “妈,我去送他。” 苏尘前脚刚走,苏红豆就起身去追苏尘。 在门口追到,兄妹两人一前一后,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黄花巷口。 “回去吧。” 苏尘回头。 倒是诧异她会来送自己。 苏红豆却没走。 “有事?” “这个……你拿回去。” 苏红豆手中是那张支票,原来是看到了,才会来送苏尘。 苏尘无奈道:“红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跟义母日子过得太清苦,这钱也不多,你们收着吧。” 苏红豆冷声道:“苏尘,这些钱你花起来或许心安理得,但我跟妈妈就是饿死了,也不会用的。我要你拿回去!” 她无比强硬。 “红豆,你还真以为我是吃软饭的?” “难道不是?” “你对我成见这么深,哪怕我跟你解释,你也不会信吧。” “呵,你说对了,你嘴里吐出来的话,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尘拿过那张支票,随手一扬,这张百万面额的瑞士银行支票就化作漫天齑粉。 他转身便走,长天冷月之下,雄伟身躯看起来竟是那么落寞。 这么些年,辛苦遭逢,干戈寥落,别人怎么看他,他早就不在乎。 但此心哪怕坚如磐石,也受不了至亲之人毫无缘由的误解。 苏红豆一番话,狠狠伤害了他。 像一把刀子,就那么扎进心窝、竟是如此刺痛。 他是帝国圣者、他是北境少帅,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明,满打满算、他今年也才二十六岁,他也会难受的。 第72章:你居然想睡我? 苏尘回到家中,肚子开始跟他抗议,方才那餐饭,他基本什么都没吃,就准备自己做点东西吃。 正开始做,接到叶予浅的电话,问他在干嘛,得知在做东西吃后,叶予浅立马表示她也想吃,也不管苏尘同意不同意,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就敲响苏尘的门。 苏尘拿这自来熟又脸皮很厚的婆娘没什么办法,只得放她进来,吃就吃吧,大不了多做点。 半小时后,他炒好了几个菜。 两个相对而坐,开始吃。 刚吃没两口,叶予浅问要不要喝点酒。 苏尘问她怎么突然想喝酒,叶予浅估计是不想说,就问苏尘到底喝不喝。 “那就喝点。” 苏尘起身去酒柜拿酒。 他心情也不好,也正想喝点。 他的酒柜里,可没有什么啤酒、洋酒这些低度酒,全是烈性白酒,选了瓶产自兰陵的郁金琥珀,一人一杯,开始喝。 叶予浅酒量显然不怎么样,才喝没两口,就霞飞双颊,殷红一直蔓延到耳垂,看起来像是两粒樱桃。 眼神微隙、红唇开阖,美人醉酒的姿态,其实格外动人。 就是眉宇之间有种掩盖不住的憔悴。 “有心事?” 苏尘问她。 叶予浅点头。 “你状态好像也不好,也有心事?” 苏尘也点头。 叶予浅的烦恼、来自于自己无比煊赫的家族。 父亲和爷爷,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两月。 两月后,她便再不能为自己而活。 从她生下来,她的婚姻就必须是家族巩固地位的筹码。 再怎么抗争,也只是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苏尘的烦恼,是至亲之人对他的误解,是孤星入命、孑然于世的苍凉。 又哪儿说得出来? 人类的悲欢,本就不尽相同。 两人相视。 都没有继续追问对方有什么心事。 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又何必问。 酒喝进肚子,事藏在心里,始终隔了一层,又哪里浇得了心中的愁绪。 苏尘电话突然响了,徐凤仪打过来的。 接通后,听徐女士说完,苏尘变成苦瓜脸。 “义母,不用这么急吧,今天不是刚相过亲么,明天还要去?” “儿子,你都快三十了,那能不急?你放心,明天那个姑娘,我仔细打探过了,绝对不是老杜家那种势利眼……” 苏尘挂了电话,叶予浅满脸揶揄看着他。 “哈哈,你这位大龄男青年,是被你义母逼着相亲了吧。” 她幸灾乐祸。 “你就是活该,谁叫你那么钢铁直男,有女孩子喜欢你才有鬼!” 苏尘白她一眼。 “我以后要再给你一口吃的,我是你生的。” “安啦安啦,跟你开个玩笑嘛,真小气。” 叶予浅吐吐舌头。 “苏同学,你要是不想被你义母每天烦着相亲呢,本小姐就给你出个主意。” “说。” “找个时间,带本小姐去你义母家吃个饭,就说我是你女朋友。” “额……” 苏尘仔细打量着叶予浅。 似乎、也许、大概……行得通?! “靠谱么,我义母这人可没那么好忽悠。” “本小姐是谁?你以为我家那些影后奖、视后奖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充话费送的?” “就这么定了?” “那可不行——” 叶予浅开始讲条件。 “不是不帮你,但是不能白帮你。你得给本小姐点好处。” “你天天在我这里蹭吃蹭喝,还敢跟我要好处?” “都说了不是蹭吃蹭喝,是心情好才赏光到你家吃饭——反正必须给我好处。”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我要你陪我——” “滚!就这点破事儿,你居然就想睡我?!!!” ………… ………… 第73章:所以说你不专业 叶予浅杀了这小子的心都有。 “混蛋,鬼才想睡你!!!” “我是说让你陪我玩一天,你就不能听我讲完?” 苏尘严肃道:“那知人知面不知心,男孩子当然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臭不要脸!!!” “那也不能怪我,谁叫你说那么慢。只是陪你玩一天的话,倒不是不能接受——” 苏尘跟叶予浅敲定后,立马就给徐女士打电话,说明天先别急着安排相亲,他打算带个朋友过来吃饭,还专门强调是女性朋友。 徐女士还能不懂? 在电话里笑得都快合不拢嘴。 苏尘放下电话、跟叶予浅说:“定了,明天中午。” 叶予浅翻白眼:“苏同学、你也太猴急了吧。” 苏尘喟然长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第二天,苏尘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就立马给叶予浅打电话。 夺命连环扣,终于把睡懒觉的某国民御姐叫醒。 “姓苏的,待会儿碰面本小姐绝对杀了你,约的是中午,你干嘛早晨八点半就把我叫醒?!” “不早了,你是猪么,到现在还在睡。” “败给你了……等我半小时……” “干嘛?” “化妆!!!你是要本小姐顶着两个熊猫眼去见你义母?” “那你打扮漂亮点,要是太丑,我义母会觉得我眼瞎……” “臭小子,居然嫌弃本小姐丑?我叶予浅哪怕三天不洗脸,头发乱成鸡窝,那也比你小子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叶予浅气得狂踢被子,还是挣扎着起了床,开始仔细打扮。 …… 上午九点,苏尘先出门,没在路口看到叶予浅,忍不住腹诽。 “呵,女人。” 又等大概半小时、她才姗姗来迟。 然后—— 苏尘就有些挪不开眼。 他知道叶予浅很好看。 不然怎么可能被誉为帝国白月光、霸占帝国美人榜头名长达十年。 帝国超过一半的男青年,都是她的铁杆拥趸。 却没想到她能这么好看。 简单的都市丽人装扮,细节却值得玩味。 爱马仕的丝巾,看不出logo的精致毛衣。 基本看不出痕迹的淡妆。 苏尘没见过妲己,也没见过褒姒,但世上真有那种倾城覆国的祸水,想来也就是这般模样。 “看什么呢?信不信眼珠子给你挖掉。” 叶予浅凶巴巴的样子。 苏尘连忙收回目光。 叶予浅就开始笑,非常得意。 “某人刚才不是还嫌弃本小姐,说怕我太丑,你义母觉得你眼瞎么,现在怎么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苏同学,口是心非,不太好吧?” “咳……” 苏尘十分尴尬。 “走啦,呆头呆脑的。” 叶予浅款款上前,挽住苏尘胳膊。 暗香浮动、软玉温香,某人身体有些僵。 “哎——你说本小姐长得这么祸国殃民,待会儿你义母见了,一定觉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她要问我,怎么就瞧得上你这个牛粪同学,我又该怎么回答?” “别瞎给我取外号。” 苏尘很是无语。 两人认识才多久,这婆娘就给他取了好几个外号。 从大傻子到二愣子,再到地主家傻儿子,现在又成了牛粪同学,真是够够的。 “还有,男女授受不清,你挽着我胳膊干嘛。” 他想抽离,却被叶予浅一把拽住。 “臭小子,你懂什么,我们现在是恋人,挽胳膊怎么了?” “你说的跟真的一样……” “所以说你不专业……作为一个演员,若连自己都骗不过,还指望能骗观众?” 苏尘,“……” ………… ………… 第74章:童年最大阴影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去买些补品。 到一家商场,买了好些东西,苏尘要付钱,叶予浅却表示她来付。 义正言辞表示,准儿媳妇儿第一次去见婆婆,买礼品自然要自己付钱。 苏尘问她难道这也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叶予浅却不说话,付了钱,把大包小包所有礼品都让苏尘拎着,两人打辆计程车,往黄花巷赶。 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地方,站在门前,苏尘要去敲门,尝试几次,都没能敲下去。 叶予浅问他怎么不敲,是不是怕穿帮,苏尘点点头。 他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撒过谎,还真怕被兰心蕙质的徐女士拆穿。 “胆小鬼,我来敲。” 叶予浅鄙夷苏尘一番,上前砰砰砰敲了三下门。 “来啦。” 里面传来徐凤仪的声音。 现在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苏尘倒是不紧张了,他打量叶予浅,发现这婆娘竟是紧张兮兮,脸都红到了耳垂。 “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是影后了……” 苏尘给她比大拇指。 这也演的太像! 叶予浅白苏尘一眼,狠狠腹诽。 “这小子,越看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她是真紧张。 若不是对某人有好感,鬼才愿意假扮他的女友。 徐凤仪开门后,注意力完全在叶予浅身上。 第一感觉是这闺女儿很漂亮,仔细看那就是特别漂亮。 鹅蛋脸很圆润,充满胶原蛋白。 身材是增一分丰腴、减一分瘦削的恰到好处,怎么说呢,该有肉的地方绝对没少长。 用老一辈的目光来看,那就是有福相、能旺夫、好生养! 徐女士脸上堆开了花。 这臭小子,不声不响的,搁哪儿拐了这么俊个仙女儿回来? “阿姨,我叫叶予浅。” 叶予浅被徐女士直勾勾看着,脸颊泛红,很是羞怯。 “快快,快进来……” 徐凤仪连忙招呼进屋。 又是倒水,又是递水果,忙上忙下。 “义母,你别忙了,予浅又不是外人。” 徐女士白了苏尘一眼: “咱家闺女儿当然不是外人,我看你才是外人。” 苏尘,“……” “闺女儿,跟阿姨说说,怎么跟我家这臭小子认识的?” 叶予浅就把公交车上两人抢饼干的事儿说了一遍。 徐凤仪忍俊不禁、连连称是缘分。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看这架势、那是倾盖如故、苏尘完全插不上嘴,干脆表示他去做饭烧菜。 平日里天天念叨君子远庖厨、从不允许苏尘进厨房的徐女士,直接表示你快去,省的看着碍眼。 如此真实、苏尘还能说什么,麻溜滚进厨房忙活。 “闺女儿长得真水灵,我家这臭小子,可是讨了个大便宜。” “阿姨,您这话说得太对了,是不是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绝对的。闺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瘦,可得多吃饭。” “阿姨你不知道,苏尘这坨臭牛粪过分着呢,我去他家吃饭,他还不给我吃。你看我这么瘦,全是饿出来的。” “岂有此理!我拿竹条抽他……” “阿姨那你可得使劲抽。这小子天天欺负我!” 苏尘在厨房听着,冷汗一斤一斤往下掉。 这婆娘再这么胡诌,待会儿义母真可能揍他。 谁说少帅就不怕痛的。 义母的竹条,绝对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 ………… ………… 第75章:回忆像个说书人 不得不承认,叶予浅是那种情商特别高的姑娘,特别会哄长辈开心。 这从徐女士脸上一直堆满花都看得出来。 饭桌上、她缠着徐凤仪给她讲苏尘小时候的事,徐女士讲着讲着,主题就变成了苏尘小时候那些黑历史。 讲的人绘声绘色。 听的人津津有味。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三人出门、围着长义镇闲逛。 这是一座有很古老历史的小镇,生活节奏慢、特别宜居。 其时深秋,昨夜有雨。 小镇道路泛着湿润,到处弥漫着雾气。 街道弯弯曲曲,两旁是栏杆式吊脚楼,飞檐拱角,古意盎然。 临街都是店铺。 门前挂着许多蓝底白字的小旗。 “鱼香子”、“吕回头”、“唐酥”……当然也少不了南郡最特色的“南陵臭豆腐”。 叶予浅四处张望,显然对这个苏尘长大的小镇十分感兴趣。 逛完小镇,回到旧楼,徐女士还要留他们吃晚饭,苏尘怕待会儿苏红豆下班回来,又给他脸色看,就找个理由推了,再三承诺,过两天一定再带着叶予浅过来看她,徐女士才放两人走。 依依不舍的、一直把两人送到黄花巷口。 最后没忘记警告苏尘,说臭小子不需欺负咱家闺女,不然真拿竹条抽你。 “臭小子,你以后再欺负我,本小姐就找阿姨告状!” “我怎么觉得,带你见义母,是个错误的决定……” “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予浅白他一眼。 顺势挽住苏尘胳膊。 见苏尘又傻愣,她浅笑道: “苏大傻子,现在可不是在演戏,本小姐就喜欢挽你胳膊,怎么滴吧。” 苏尘,“……” 他脸颊变得有些红。 叶予浅跟他亮亮手腕,上面有个上好的冰种翡翠镯子。 “刚才阿姨给我戴上的,没推脱过。” “看来义母真的很喜欢你,居然把这块镯子都给你了。” “有什么讲究?” “这块镯子是义父和义母的定情信物,红豆几次问她要,她都不给的。说是留着将来给儿媳妇儿。” “那我可不敢要。” 叶予浅就要取下。 “义母给你的,你先戴着吧。这镯子很养人的。” “那我就先戴着?” 她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特别好。 “刚才阿姨跟我说了你很多小时候的事。” “都说了什么?” “说你八岁还尿床!” “……” “还说有一次打雷,你吓得钻到了床底下,叔叔和阿姨还以为你走掉了,到处寻你,最后在床底下把你找到,你都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好多鼻涕。” “……” “还有呀——” “哪有这些事,你胡诌的吧。” “什么嘛,都是阿姨跟我讲的。” 叶予浅突然不走。 “干嘛?” “你背我!” “又不是小孩子……” “不背我给阿姨打电话,说你欺负我!” “不知道谁欺负谁……” 苏尘只得蹲下。 叶予浅立马跳到他背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真有安全感,有种爸爸的感觉。” “滚。我才没你这么大一女儿,重的像头猪。” 两人背后是盛大的秋阳。 地上影子,细细长长,延伸到道路另一头。 “我唱歌给你听吧。” “什么歌?” “猪八戒背媳妇儿!” “滚。” “那换一首——” …… 回忆像个说书人 用充满乡音口吻 你用泥巴捏座城 说定要娶我过门 心里从此住下一个人 曾经模样的我们 那年你搬的板凳 …… 叶予浅唱完一首歌,突然叹了口气。 其实她想要的并不多—— 也不过就是一个肩膀、如此这般宽厚。 ………… ………… 第76章:小郭(1) 苏尘回到家后,穆兰跟他禀告。 “先生,您吩咐的事,遇到了些阻碍。” 苏尘疑惑: “能有什么阻碍?” 从李家取得云顶之城产权后、他就吩咐穆兰,着手收购云顶之城附近的土地。 苏尘要完成义父的遗愿——围绕云顶之城,建一个亚洲最大的图书馆,一所最顶尖的学府,一所汇聚天下名医的医院——这是苏定方生前规划的王国。 云顶之城附近、不是荒地便是民居,只要肯出钱,收购不可能出现任何阻碍。 而他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 他有开府建牙之权,麾下绝尘商盟产业遍布帝国,去年核算出来的总利润,超过万亿,一个绝对的天文数字。 穆兰跟苏尘解释: “先生,有人提前收购了云顶附近所有的荒地和民居,应该是故意针对我们的,如此一来,云顶就成了孤岛,没有任何开发价值。” “是谁从中作梗?” “影卫已经查出来了,是天邑财团……南郡本地最大的财团,背后最大股东是南郡总督府。” 苏尘眯眼:“总督府?” 穆兰分析道:“先生,稼轩楼宴后,四大家主携带重礼,去拜访过南郡总督徐渭、此事应该是四大家族的手笔,想借刀杀人。” “南郡总督徐渭是南郡百官之首,从二品官衔,算得上封疆大吏,在四大家族看来,这把刀足够锋利。” “有点意思,替我约天邑财团。” 苏尘吩咐。 四大家族想跟他玩借刀杀人,他反正无聊,不介意陪着玩玩。 …… 第二天一大早,苏尘带着郭破虏、直奔位于环宇大厦的天邑总部。 两人乘着电梯,直奔顶层,前面是一道全玻璃的玻璃走廊,走在上面,如在云端踏步。 天邑总部门口,早就有人在等候,为首是个曼丽女子。 明明深秋季节,她却穿了身青色旗袍,开衩到腰际,隐约露出里面的浑圆大腿。 乌黑秀发用木簪绾起。 端庄正经,又带着一抹妩媚勾人。 见苏尘到来、她款款上前。 “苏先生,小女子杨伊人,是天邑的执行董事,我们其实见过面的。” 苏尘笑道: “倒是不记得。” 杨伊人嫣然一笑: “苏先生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云顶之城的拍卖会,小女子也在场的。” 苏尘:“还是不记得。” 杨伊人,“……”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先生、请吧——” 便娉婷摇摆而去,挺翘臀部由修身旗袍包裹着,勾勒出触目惊心的弧度。 苏尘跟上。 到了会议室,他自然而然坐到主座。 见杨伊人和天邑一众高层,都很错愕看着他。 苏尘笑道: “都坐吧,别客气。” 他挑主座,只因这个椅子最大、坐着最舒服。 对一个懒人来说,什么都不如舒服来得重要。 但在杨伊人和天邑一众高层看来,这就是典型的反客为主、是对天邑财团、是对总督府、最大的挑衅和冒犯。 有个英俊青年,指着苏尘便骂。 “小子,这主座是给你坐的?” “你是什么货色,也配?” “就是坐个位置,还能有什么说法?” “怎么没说法?你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我们天邑,如果我们天邑不跟你合作,你手上的云顶之城,就得砸在手里,一文不值。” 青年冷笑: “既然有求天邑,你就该放低姿态,摆出个求人的态度。” “可我并不这么觉得。” 苏尘笑了笑,看着青年: “这个位置我坐着挺舒服,并不打算换。” “小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狗屁不是的东西、再不起来,老子……” 青年指着苏尘谩骂、手指都快戳到苏尘眉心。 苏尘吐出二字: “小郭。” 郭破虏上前一步,如拎小鸡般将此人砸在墙上。 然后生生掰断一条胳膊,骨茬儿都露出来,十分残忍。 青年疼得、嗷嗷大叫。 苏尘蹙眉: “小郭,怎么下的手,瞧这位兄弟叫的多惨,脸都青了,你怎么这么粗鲁。” “先生,我错了。” 郭破虏蹲下来,卸掉此人下巴,对着他的脸踹了一脚,鼻梁骨都踹得塌陷,鼻血混着碎牙喷涌,把整张脸染成血红。 “先生,这位兄弟现在不叫了,脸也不青了。” 苏尘满意点头: “这才像话。” 杨伊人,“……” 一众高层,“……” 第77章:小郭(2)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现在应该没人反对我坐这里了吧。” 苏尘唇角微翘、看着杨伊人。 “所以……今儿是杨小姐代表总督府跟我谈?” 杨伊人深吸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苏先生消息倒是挺灵通,知道天邑真正的东家是总督府。” “好说。怎么个章程?” “苏先生,在商言商,天邑是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天邑想和苏先生联手打造云顶之城。” “细节?” “我司斥资,并购云顶之城,以后的开发和规划,全盘由我司操盘,苏先生只需签几份合同,以后便是坐收渔翁之利。” “你们倒是挺体贴。股份呢,我占多少?” 杨伊人比起五根手指。 “百分之五十?” “苏先生,是百分之五。” 苏尘错愕,然后开始笑。 真没想到,世上居然有人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百分之五的股份。 逗他玩么? 云顶之城价值四百个亿。 天邑收购周围荒地和民居,绝不会超过一百亿。 再怎么考虑后续的资金投入,他以云顶之城入股,也不可能只占百分之五。 杨伊人理所当然道: “苏先生,这个比例并不低。要打造一个新的商业圈、金融圈,可没有你以为那么简单。” “资金、规划、成熟的团队,还有跟当地政府的关系,这些苏先生一个也没有。我们天邑全都有、可都是无形资产。” “年轻人,五个百分点,已经很高了,你可别人心不足蛇吞象。” “跟我们天邑合作,你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目光放长远一点,赚大钱的日子,还在后面。” “你要是不答应,云顶之城可就得砸在你手里,呵呵,那你可就一分钱也得不到。该怎么选,还用我教你?” 天邑财团其他高层,侃侃而谈,替苏尘分析着利弊。 “苏先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杨伊人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苏尘摇头:“没有。” 杨伊人浅笑道:“那我们把协议签了?” 苏尘摇头。 杨伊人皱眉:“苏先生这是这么意思?” 苏尘叹道:“你们拿我当傻子,我有点生气。” “你还敢生气?” 一个有些肥胖的中年人,上前指着苏尘。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也知道天邑背后的东家是总督大人。总督府愿意并购云顶之城,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识相的就快把协议签了,否则总督大人生气,你可承受不了!” 此人指着苏尘鼻子,唾沫星子飞溅,都快喷到苏尘脸上。 苏尘蹙眉。 “把你手指挪开,我最讨厌别人指我脑袋。” “老子就指着你怎么了?” “你指我脑袋,我崩你脑袋。” “你当老子吓大的?” 他哪里相信,脸上挂满冷笑。 “小郭。” 苏尘第二次吐出这两个字。 郭破虏直接掏枪,击发扳机。 此人脑袋,也就变成一块碎裂的大西瓜。 红的,白的,半红不白的,四处飚溅,蔚为壮观。 杨伊人,“……” 一众高管,“……” 全都张大嘴巴,四肢冰冷。 不敢相信,绝不敢相信,这两人敢掏枪,还敢开枪!!! “你……你们……” 天啦……你们敢杀人?” “你们死定了!!!” 天邑一众高管、愕然之后,便开始大叫。 “聒噪。” 郭破虏拿枪口瞄着这些吵闹的家伙,于是安静。 “两个狗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里杀人,本公子跟你们保证,你们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间会议室!” 嘎吱一声,会议厅大门被推开,有个青年缓步而入。 此人身材颀长、面容英俊。身后还跟着二十几个卫兵,荷枪实弹,杀气腾腾。 “二公子!” “参见二公子!” 杨伊人为首、天邑所有高层、全都躬身跟他行礼。 苏尘却像没有看到此人,也没有看到他身后那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他从长风衣口袋、摸出一根粗烟草。 边上郭破虏掏出火机,帮他点燃。 苏尘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姿态慵懒雍容。 徐湛这个总督府的二公子,就变得十分愤怒。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 “小子,死到临头,还跟这装犊子?” 他冷笑。 苏尘终于看他一眼。 “还未请教?” 徐湛嗤笑道: “你也配问我姓名?” 不就是装逼么,合着谁不会一样。 苏尘:“不说名字,那我随便叫了,狗子、卤蛋、憨包儿?” 徐湛,“……” 好气,快炸了。 第78章:小郭(3) 徐湛气得快爆炸。 “小子,本公子是南陵总督徐渭之子徐湛!!!”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徐湛,“……” 他深吸口气,平复下怒火。 “小王八蛋,本公子懒得跟你逞口舌之利,直说了吧,云顶之城本公子想要,识相的就乖乖吐出来,本公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 苏尘蹙眉。 “云顶之城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你是徐渭的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你……你妈逼……” 徐湛怒不可遏,他摆摆手,身后卫兵,全都冲锋枪上膛,瞄准苏尘。 “小子,你真的很狂,但你也很愚蠢。” 苏尘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我怎么个愚蠢法?” 徐湛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南郡,大皇帝陛下来了,说话也不如我徐家管用的地方。” 他又指着苏尘、满脸的嚣张。 “你他妈算哪根蒜苗?装犊子装到本公子头上!” “话说回来,你他妈还真能装。现在再装个给我看看?” “本公子一声令下,就能把你筛子!!!” 被几十把枪指着脑袋,苏尘却看不出来有任何紧张。 他很从容。 他很优雅。 从容得让徐湛生气。优雅得让徐湛自卑。 “小王八蛋,还真当本公子不敢杀你?” 徐湛完全被苏尘这无视他的态度给激怒。 他眉宇间蕴上最森寒的冷意,挥了挥手,咆哮道: “杀了他,给我杀了这狗日的!!!!” 于是就是许多冲锋枪上膛的声音。 杨伊人和天邑一众高层,都睁大眼睛,期待着苏尘被打成筛子的画面。 这个年轻人,肯定有些权柄,有些实力,但二公子说得对,他真的很愚蠢,愚不可及,蠢如鹿豕! 连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都不明白。 “小郭。” 苏尘第三次吐出这三个字。 郭破虏冷冽一笑,便有罡气纵横。 咔咔咔。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二十几个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手中冲锋枪就化作一地碎片。 然后就是惨叫。 手臂折断、骨骼碎裂、不过顷刻,就全都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翻滚哀嚎。 而徐湛本人、已经被在绝尘军中绰号虓虎的郭破虏擒住脖子、如老鹰抓小鸡般提起,扔到了苏尘面前。 徐湛还想挣扎着起来,就被郭破虏踩着脑袋,太阳穴更传来冷冰冰的感觉、寒意彻骨。 那是枪。 一把大枪。 就那么比在他脑袋上。 二公子很懵。 刚才他还是高高在上、胜券在握、掌控一切。 瞬间他就是阶下之囚、砧板之肉、瓮中之鳖。 自以为的依仗、瞬间变成阳光下的泡沫,泡沫很好看、却一戳就破。 郭破虏淡淡看着他,他很害怕。 妈卖批这小子什么眼神啊? 幽冷,淡漠,神祇般威严、在看着一只蝼蚁。 他就是那只蝼蚁。 杨伊人和天邑一众高层,都很懵,都很错愕。 他们都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形势就这么逆转。 错愕之后是恐惧。 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值得敬畏。 譬如权势,譬如地位,譬如金钱。 但都比不过最纯粹的力量。 当你面前的人,单纯武力,就可以无视世间所有规则、那他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二公子,现在看来,你是没办法把我突突成筛子的,倒是我随时可以打爆你的脑袋。” 苏尘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徐湛强自支撑。 “本公子……本公子警告你,你别乱来,我可是总督之子,我爸是封疆大吏,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爸都会将你挫骨扬灰。” 苏尘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膏粱纨袴,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老掉牙的台词,可实在没什么新意。” “子不教,父子过,家庭教育确实是当今帝国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给你半小时,让你父亲徐渭滚过来见我。” “我打算……给他上上课。” 他说完、掐灭手中的粗烟草、便闭目养神。 第79章:大概还是配的(1) 听完苏尘的话,徐湛、杨伊人、天邑一众高层,都很错愕。 他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让徐渭这个紫金官翎加身的封疆大吏,滚过来见他? 还说什么要给总督大人上上课。 他以为他是谁? 神武陛下还是北境圣者?! 膨胀。 实在是太膨胀!!! 徐湛冷声道: “小子,真想找死是吧?” “行,我立马通知我父亲大人过来!!!” 他拨通电话、说清楚情况,便满脸冷笑、看着苏尘。 “小子,我父亲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苏尘依旧闭目养神、并不回应。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一群人陆续走进会议厅。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官威鼎盛,正是封疆大吏、南郡总督徐渭! 后面陆续跟着许多卫兵,荷枪实弹,其中不乏杀伤力绝大的重型武器。 徐湛上前,躬身道: “父亲大人。” 官宦世家,哪怕父子之间相处,也极为讲究规矩。 徐渭微微颔首,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 从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背影。 高大,雄伟。 莫名觉得眼熟。 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冷冷道:“年轻人,便是你要本督来给你赔礼道歉?本督应邀而来,你却连正面都不露,是不是太过无礼?” 帝国吏治,总督是从二品官衔,佩紫金官翎,执掌一郡军政大权、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我这人懒、懒得转身。总督大人想见我,可以自己走过来。” 苏尘回应。 徐渭,“……”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嚣张到这种地步。 见了他堂堂一郡总督,还敢如此端着姿态,这般颐指气使,不把他放在眼里? 凭什么?!!!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折辱我父亲?我父亲朝廷命官,封疆大吏……” 徐湛怒不可遏。 徐渭淡淡道: “年轻人,你既然不转身,本督也没有见你的兴致。今日之事,你总得给本督个交代。” “我不许觉得我需要交代什么。” 苏尘浅笑: “倒是张大人需要给我个交代——” “哦?” 徐渭脸上笑意逐渐收敛: “你觉得本督需要给你交代什么?” 苏尘缓缓说道: “今日之事,是你总督府蛮不讲理,要抢我的东西。你儿子骄横跋扈,张口闭口,就要取我性命。你徐渭教子不严,御下无方。我觉得……你应该跟我道歉。” “让本督给你赔礼道歉?” 徐渭怒极反笑。 “年轻人,说大话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 “就你,也配?!” 他语气变得森寒。 强大官威自他身上散发。 就如盘踞在黑暗中的狮子,缓缓露出獠牙。 杨伊人和一众天邑高层、感受着这样的气势威压,身体都抑制不住发抖。 “大概……还是配的。” 苏尘慵懒声音,终于蕴上一抹冷色。 他缓缓起来,缓缓转身。 第一次让徐渭这位一郡总督,看清楚他的面容。 于是—— ………… ………… 第80章:大概还是配的(2) 徐渭,帝国大员,封疆大吏。 却被苏尘一个黄毛小子挑衅,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就如被鬣狗挑衅了威严的雄狮。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督道歉?” 徐渭满脸哂笑。 “大概……我还是配的。” 苏尘慢悠悠起身,再慢悠悠转身。 慢悠悠的、让徐渭看清楚他的样子。 张大总督直接石化。 这位南郡最有权势的男人,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脸颊抽搐,如临深渊。 他记得这张脸。 又怎可能不记得这张脸? 三年前,那个男人身骑白马、万人簇拥,入京接受册封。 徐渭清晰记得,那是个大雪天,燕京霜漫、素裹江山。 神武大皇帝亲率文武百官、铺就百里红毯、长亭摆酒恭迎。 当时还是京官的徐渭,有幸跟随大皇帝陛下銮驾,远远看过一眼,便为那个男人横绝当代的气度所慑、终生难忘。 现在……他大概、似乎、也许、应该是又见到了这个男人。 徐湛、杨伊人、天邑一众高层,都看着徐渭、看着这位如雄狮般威仪的南郡总督。 在想他会如何教训这个臭当兵的。 就见徐大总督表情变得无比古怪。 诸般情绪交织。 敬畏,茫然,害怕,恐惧。 唯独没有愤怒。 然后眼球掉了一地—— 徐大总督,撩了撩衣服下摆,众目睽睽下,竟然就那么跪在苏尘面前。 卑躬屈膝,如见神祇。 “卑职徐渭,参见少帅!” 徐渭带着明显颤抖和惶恐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厅。 徐湛很懵。 杨伊人很懵。 天邑一众高层很懵。 参见什么……参见少帅?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无人配白衣。 偌大帝国,自那个男人横空出世后、除他本人,又有谁当得起少帅二字?! 也就是说,苏尘便是——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少帅饶命……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天颜!” 徐渭匍匐在地,磕头不止。 其他总督府侍卫,哪里还敢再站着? 纷纷跪地,虔诚参拜。 这位爷,可是帝国八百万现役军人心中共同的神明!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是少帅?!” 徐湛脸色煞白,一个趔趄,瘫软在地。 以他爹一郡总督的官身,哪怕惹到帝国某个王族的世子,他都不会如此不堪。 毕竟帝国有那么多王族。 开枝散叶之下——王子王孙,不要太多。 但他现在惹的是那个男人。 北境之主,帝国圣者,行走在人间的天神!!! 杨伊人、天邑一众高层,更是脑袋眩晕,站立不稳。 他们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见到这位爷?! 这是荣幸! 邀天之幸!!! “草民……参加少帅!!!” 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徐大总督,好大的官威。” 苏尘微眯着眼,看着匍匐在地的徐渭。 “本帅半年前抬棺北征、在寒谷关外破八十万元突铁军、阵斩八万,杀降四十万,震慑寰宇,怕也没有徐大总督这般威风。” 徐渭战战兢兢: “少帅……卑职惶恐……卑职该死!!!” “你确实该死。” 苏尘声音变得寒彻。 “本帅自掌权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本帅知道,权利一旦没了束缚,会是多么可怕。它是头老虎,所以得关进笼子里。” “我不要求每个人,都如圣人般要求自己……但至少不要去做权利的奴隶。” 徐渭无比惶恐道: “卑职知错……” 苏尘摆摆手:“徐渭,本帅不借题发挥,此事就到此为止,把你家公子带回去,好好管教吧。” 以他手中权柄、要拾掇徐渭一个区区总督、太过简单。 但整顿吏治,那是大皇帝和国相的事。 军人不干政,那是他为人最基本的底线。 规则和法律都不能束缚他,但天上的英灵可以、地下的忠骨可以、世间的良心可以。 “多谢少帅……” 徐渭如蒙大赦、磕头不止。 徐湛哪儿还敢愣着,也跟着跪下,不住求饶,不住谢恩。 苏尘转身便走。 郭破虏留下善后。 他冷冷看着徐湛。 “二公子,你买云顶之城周围的地界,花了多少?” “差不多五十个亿……” 徐湛立马说道: “郭少校您放心,回头我就把所有地契,都给少帅他老人家送过去……” 他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梦魇。 郭破虏冷声道: “我们做事讲规矩的,该付你的钱,一根都不会少。” “另外提醒一句,四大家族,是我家先生的‘心头肉’,除了他谁都不能碰。徐大总督不想官帽不保、二公子不想英年早逝,就离他们远点。” 第81章:老而不死是为贼 云顶之城周围民居的地契,第二天也就摆在苏尘面前。 于是云顶的开发和打造,正式启动。 基本按照苏定方当年规划的蓝图进行。 以云顶之城为中心—— 三年之内,盖成全亚洲最顶尖的医院、孤儿院、学府。 五年让云顶这一代成为南陵郡城最大的商业圈和金融圈。 要做到这些、后续差不多要投入五千亿的资金。 数字是精密核算过的,只多不少。 这么大的投入,便是世界五百强级别的企业,怕也难以支撑。 但对苏尘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麾下产业遍布帝国,钱这玩意儿,早就多到数不清——字面意思。 …… 四大家族拿云顶之城做文章,玩儿了一出借刀杀人。 在他们看来——总督府这把刀足够锋锐,绝对杀得死苏尘。 哪知道在苏尘跟总督府接触后的第二天、徐渭就让人把他们先前送的重礼,全都退还,且一点都不含蓄的表示,自此以后,会跟他们划清界限,四位自求多福。 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更不可能吐露出一点口风、泄露苏尘的真正身份。 四大家主就又陷入惶恐—— 连总督府都畏苏尘如虎? 那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实在无从揣测。 未知带来的恐惧感,如将雨天空中的密云,笼罩在四大家族头顶。 他们依稀感觉得到,冥冥之中存在一只巨手,要拍死他们只是反掌。 巨手的主人,却抱着高高在上的戏谑姿态,享受着玩弄他们的乐趣。 …… 苏尘确实在享受玩弄他们的乐趣。 这不空闲两天后,他又闲不住了,问穆兰,四大家族那边有什么动静,怎么玩了一出借刀杀人后,就偃旗息鼓了? 穆兰笑着说,先生,连总督府的牌子,在您这儿都不好使,四大家族短时间内哪里还找得到别的强援? 四大家族虽然盘踞南郡数百年、盘根错节、底蕴丰盛,但毕竟只是在南郡。 放在偌大帝国,他们也就比一般土财主好些,算不得什么真正的世家贵胄。 “我是觉得、把他们都逼到了这份儿上,他们该去找他们背后的主子了,哪知道却还沉得住气,看来还差点火候,得再添把新柴。” 苏尘突然问道: “四大家族,最近可有什么喜事要办?” 穆兰浅笑道: “先生,倒是又一桩,过几日,是李家老太爷李龙城的八十大寿,这可是大事,李家上下,在刚办完李思贤的葬礼后,就忙着筹办此事。” “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就更是高寿……我对李龙城有些印象,当年我还未离家时、李家还是他主事……跟我义父还交情不错,有次李家陷入财政危机,我义父还无条件拆借了好大一笔钱给他。” “先生,三年前苏氏集团大厦倾倒、苏先生死无全尸,有大半都是这老匹夫的手笔。” “好一头中山狼。” 苏尘眯了眯眼,里面蕴上一抹寒彻。 春秋时期,晋国士大夫东郭先生在中山遇到一只狼被猎人追赶,狼跟东郭先生说,先生能否让我进你的口袋躲避灾祸,事后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东郭先生帮助了狼,狼躲过灾祸后、却几口把东郭先生吃掉。 这就是中山狼的故事,在帝国基本是个妇孺皆知的典故。 “先生的意思,是打算去李家拜寿?” 苏尘点头: “提前给李家发个名帖,我们做事,还是要讲规矩的。” 穆兰领命而去,很快以苏尘名义发出去的拜帖,就出现在李政的书桌上。 拜帖写得很直白。 “孔老夫子说过,老而不死是为贼。李龙城都这么老了,却还不肯去死,那我只好在他八十大寿那天,送他去死。” 看着这封拜帖、李政脸颊阵阵抽搐。 刚杀了他儿子,现在又要杀他爹? 什么叫过分? 这就叫过分! 薅羊毛也不能总盯着他李家薅吧?! 李政如临大敌、连忙召集其他三位家主,商量着该如何应对。 第82章:大小姐与包身工(1) 苏尘是个做事很讲规矩的人,或者说讲究仪式感。 要去李家给李龙城拜寿,自然不能空着手去,正盘算着该送什么礼物,就接到叶予浅打给他的电话。 “苏同学,在干嘛?” “想问题。” “什么问题?” “有位老人家马上八十大寿,我在想该送什么礼物。” “这有什么好想的,肯定送实用的。” “有道理。” 苏尘也真想到了,李龙城老而不死、打算送他去死,那送什么最实用? 当然是——棺材。 “快出来,陪本小姐去逛街。” “不去,懒。” “呵,臭小子,那可由不得你,忘记答应我什么了?” “额……” 苏尘也就想了起来,似乎是答应过她,要抽出一天陪她玩,叶予浅大小姐让他干嘛他就得干嘛那种。 “给你十分钟打扮,我在路口等你。” 叶予浅说完就挂了电话。 “打扮?” 苏尘有些懵。 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打扮的。 所以他只花了三十秒,穿了鞋,就到了路口,却没看到叶予浅。 他不打扮,不代表叶予浅不打扮。 “呵,女人。” 又忍不住腹诽。 足足等半小时后,叶予浅才出门。 精心打扮过得。 眉若柳叶,黑眸顾盼,唇若朱漆,开合之间,自然流露一股风情。 她笑盈盈看着苏尘。 大道至简,美到发光。 苏尘有些挪不开眼。 似乎每一次见面,她都能让他觉得惊艳。 天香国色,她当之无愧。 被苏尘这般看,叶予浅有些羞怯。 “呆头呆脑。” 嗔了某人一眼。 上前挽住苏尘胳膊。 苏尘问她要不要开车,叶予浅拒绝,说逛街开什么车,没有灵魂。 到了路口,她却不走,说走路好累的,苏尘无语,说你有病吧,刚才谁说开车没有灵魂? 叶予浅说你才有病,不开车可以骑车啊。 她指了指路旁停着的共享单车,也不等苏尘发表意见,就跑过去拿手机解锁了一辆。 苏尘问她怎么就解锁了一辆,叶予浅笑嘻嘻说,一辆怎么了,你带我。苏尘无奈,只得从了,谁叫今儿签了卖身契来着? 当然是地主家大小姐说干嘛、他这个可怜的包身工就得干嘛。 他先上了自行车,示意叶予浅上来,叶予浅坐到后座,苏尘问她坐好没,她拿手环住苏尘的腰,说坐好了,于是启动。 苏尘身材魁梧,单车不大质量一般,再加上他不怎么会骑车,上路后就摇摇晃晃的。 偏偏叶予浅还有点不老实,环住他腰间的手,偷偷摸着他的腹部。 “哇哦,整整八块腹肌,你身材这么好的。” 苏尘浑身不自在,开始踉踉跄跄。 “手拿开!” “你晃的这么凶,我不抱着你,怎么办?” “你这哪儿是抱,你这是揩油……”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摸摸你怎么了,你又不会怀孕。” “……” 见苏尘被她逗得都快摔倒了,某地主家大小姐小手终于老实,开始给可怜的包身工分配任务。 先围绕着二环,把南陵城逛一圈,然后去城隍庙吃好吃的,再到新世界广场逛街、买漂亮衣服。 至于还有没有后续,那得看地主家大小姐到时候累不累,还有没有精力,至于包身工会不会累——从古至今,包身工都是没有人权的。 ………… ………… 第83章:大小姐与包身工(2) 南陵郡城是座很古老的城市。 除了作为招牌、驰名帝国的“南陵臭豆腐”,其实还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洞庭湖,古之云梦,八百里烟波浩渺,帝国第一名湖。 君山书院,又名岳麓,藏书冠绝帝国,千年弦歌不绝、文脉绵延。 这座城市,出过欧阳询、周敦颐这样的文人骚客;也出过王昭君这样的绝代佳人。 到了现代,这座城市,依旧维系着古老雍容,却也被注入许多现代化的潮流。 王府井和新世界名牌店的店员,透过玻璃窗、漠然看着行人,每天卖着她们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奢侈品。 城隍庙和詹王宫的古老建筑、气度雍容,如晒着太阳、回忆当年的老妇人。 围绕湘江、霓虹闪烁、夜夜笙歌,每天有多少小人物在这里驻足仰望,就有多少大人物在这里销金如土。 洞庭君山一带,耸立着一座座肯定不符合经济定律、却永远不愁卖不出去的独立别墅。 古老和现代矛盾并存。 一切的一切,都让苏尘这个在贫瘠北境呆了多年的家伙,生出极为严重的隔离感。 过去十年是帝国发展最快的十年,只是人心不再思古,许多美好都被遗忘。 高山流水终成绝响、不食周栗变成愚蠢。 没有狂士竹林长啸,再无谪仙水中捞月。 这是现代科学杀死神明后、不可挽回的遗憾。 苏尘虽在这座城市长大、但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其实还不如叶予浅。 也懒得记路,就跟着叶予浅瞎晃悠。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动人风景,就停下来拍照。 他们骑的这辆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唯一好处大概就是永远不愁找不到停车位。 围绕二环,逛了詹王宫、看了桃花井,麻石小径、青砖古宅、雕花老窗、小调弹词……这座城市许多细节就这么裸露在两人面前,半日时光,也就这么消磨。 差不多到中午,到了城隍庙附近,这里有一条幽深冗长的小街,许多推着小车的小商贩,在这里贩卖当地美食小吃。 豆腐脑,凉皮,糖酥,臭豆腐,琳琅满目。 地主家大小姐终于良心发现,问当了半天专车司机的包身工饿不饿,包身工当然饿,地主家小姐便去买小吃,一会儿工夫,带着两个煎饼果子过来,递给包身工一个。 包身工早就饿得不行,煎饼果子也不大,两口也就吃完。 大小姐没什么消耗,只吃了一小半。 “喏,分给你一点。” 大小姐把煎饼果子把包身工嘴里送。 因为这个动作,透过她胸口的罅隙,包身工就看到了一些本不该看到的风景。 他鼻子有些干。 大小姐察觉了,狠狠白包身工一眼。 “臭流氓,往哪儿看!” “我……不是故意的。” 包身工很尴尬。 大小姐却没有真的生气。 她那张精致的鹅蛋脸,浮现出一抹促狭笑意。 “好看吗?” “……” “你快说,到底好看不好看。” “……” 包身工看着笑靥如花的大小姐,觉得自己好像、似乎、大概是在被调戏。 不过这样的她,真的很好看。 那是从前许多次相处,都没有见过的风情。 娇艳欲滴的唇。 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 眼波流转间,总能露出一抹惹人遐思的狐媚。 再加上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白皙和饱满。 包身工脑袋有些宕机。 “喂,看前面哦!” 地主家大小姐笑靥如花。 哐当。 包身工连人带车撞上电线杆。 本就不怎么会骑车。 刚才还被调戏、分了心神。 本能让包身工很快稳住身体,没能如大小姐预期般跌一个狗啃泥。 但是那辆自行车,却在撞击产生反作用力的作用下,划过一道符合一元二次方程的完美抛物线,撞在旁边一个卖小吃的小摊上。 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于是点了炮仗。 有着水桶腰的大妈,叉着腰就骂: “你个小兔崽子,赔我!!!” “阿姨,你别激动,多少钱,我赔。” 水桶腰大妈看某包身工就是那种特老实特好欺负的娃,果断狮子大开口。 “五千!” 包身工准备付钱。 大小姐却不同意。 “大傻子,你什么家庭啊,这大妈明明就是在讹你!” 第84章:不问是劫是缘 叶予浅觉着吧,这大妈小摊所有东西加起来,不会超过五百块。 开口就要五千,她哪儿肯。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她就是很心疼! 大妈心想老娘吃的盐都比你这小丫头片子吃的饭多。 跟我玩? 呵呵,年轻。 “小丫头,我几十岁的人了,还能讹你?” 大妈道行确实不浅,一开口就抢占道德制高点。 叶予浅却不示弱,指着苏尘:“可他还是个孩子。” 得勒,对上了。 大妈唇角泛起一抹极为不屑的弧度。 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人啊,评评理啊,这两个伢子,撞坏了我的摊位,却不肯赔钱,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叶予浅,“……” 她败了,大妈的套路,她招架不住。 很快周围其他小商贩,便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苏尘表示很懵。 这阵仗对他来说,比元突八十万铁军都还恐怖。 就打算花钱了事。 叶予浅却突然扯着嗓子: “城管来啦!”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水桶腰大妈再凶猛,也是有城管哥哥这个天敌的。 “大傻子,还不快跑!” 叶予浅拽着苏尘就开始跑,连自行车都不要了。 苏尘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跑,大妈们自然也反应过来,在后面追。 跑了几步,苏尘嫌弃叶予浅跑得慢,干脆把她抱起来跑,他什么身体素质,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把大妈们甩得没了踪影。 居然跑了差不多三公里,都到了湘江附近。 将叶予浅放下,苏尘背靠着江畔栏杆,抑制不住开始笑。 某地主家大小姐脸颊红彤彤的,大口大口喘气,她不是累,她是紧张。 方才可是从小到大得了无数三好学生和大红花的叶姑娘,平生第一次撒谎。 见苏尘笑得那么欢畅,叶予浅狠狠白他一眼。 “不准笑!” 苏尘只得憋着。 “至于么,才五千块,给了不就行了。” “给你个大头鬼,摆明就是讹诈,凭什么给,你什么家庭啊,五千很多了好吧,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又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 “你的不就是我的!” 叶予浅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于是霞飞双颊。 “你还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方,本小姐到你家吃几顿饭,你还隔三差五就提以茬儿,要收我伙食费!” 苏尘正色道:“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道德品质的问题!” 叶予浅气得,“喂,你什么意思?” 苏尘意识到说错话了,“那以后随时欢迎你来蹭饭好吧?” “哼,这才差不多,我跟你讲,本小姐能吃好多好多的,我要把你那份一起吃光光。” “看得出来,毕竟你的属相十二生肖里面都没有。” 叶予浅情商很高、智商就很一般,反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拐着弯儿骂她属猪呢!!! “去你的,我要是小猪,你就是大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本来就不可能吐得出象牙……” 两人互怼到这里,就都忍不住笑。 怎么看怎么都像小屁孩拌嘴。 抑制不住、叶予浅想起两人的初见。 在知道其实是自己吃了他饼干后,她赶紧追出去,却只见到暮色深深、车马萧萧。 本以为人海茫茫、再不可能见到这个大男孩。 那一刻失落和遗憾交织。 在命运的安排下,她跟他在这座城市,再次遇见。 就有了现在的故事。 她分不清自己对这个大男孩的感觉。 心动抑或喜欢。 其实不重要吧,她很确信,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让她觉得这一生忽然有了寄托和希冀。 想和他一起看日月星辰、旷野雨落,山水河流,烟袅湖泊。 可她又哪有选择的权利? 还有不到两月,她就得回金陵。 接受家族的安排,嫁给一个她不认识也不喜欢的男人。 叶予浅脸上笑意敛去,变成失落。 她连忙转过头,不让苏尘看到她的脸。 拿过再多的影后,也掩饰不住此刻的惆怅和遗憾。 “走啦。” 几秒种后、叶予浅转过头。 驱散心中惆怅,未来如何,暂且不想,过好当下吧。 今天她想跟这个温暖的大男孩,做一些两个人才能做的事情。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是劫是缘。 苏尘心思并不细腻。 并没有察觉叶予浅的情绪变化。 她说走也就跟着走。 第85章:什么破规矩 继续闲逛。 把知名景点都逛一遍,拍了许多照片。 一直到下午六点。 盛大的夕阳有一半没入地平线,才到新世界购物广场。 出乎苏尘意料,叶予浅带他去逛的,不是什么女装店,而是男装店。 她仔细挑好一身行头,催促苏尘快去换。 苏尘拗不过,只得进试衣间换。 一试发现尺码完全契合。 倒是疑惑。 叶予浅怎么知道他的尺码? 苏尘刚走出试衣间,就迎来许多女店员赞叹。 不是对顾客职业化的吹捧,而是发自内心。 这家牌子是世界级的,平日里也有许多娱乐圈的顶级男星来这里买衣服,却没有那个男星,有这样的身材和气质。 叶予浅也被狠狠惊艳。 她知道这个男人好看。 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好看。 苏尘平日里穿衣服的品味,纯钢铁直男审美。 不是风衣配军靴,就是军靴配风衣。 也就是这家伙颜值逆天,身材出众,否则走到哪儿都会被人骂土鳖。 此刻换上国际名裁缝手工缝制的一身行头,叶予浅看着,只觉心跳加速,鼻子发干,头晕目眩。 她都如此,店里的女店员们,就更是挪不开眼。 “就这套吧。” 叶予浅连忙招呼女店员准备付钱。 瞧那些女店员看苏尘的眼神,好露骨好不知羞耻。 真不要脸! 苏尘就要掏卡。 叶予浅把他拦住。 “我来付。” 苏尘不肯,叶予浅白他一眼。 “你妹妹都说我是包养你的富婆,被我包养了这么久,却没送你什么东西,想想我这富婆也太不称职了,今天本富婆怎么也得出点血。” 苏尘,“……” 还是坚持自己付钱。 叶予浅开始威胁他。 “你敢。信不信我给阿姨打电话,说你欺负我!” 苏尘只得认怂。 这套行头,花了叶予浅三十多万。 先前苏尘被大妈讹诈五千,她肉疼不已,先是撒谎骗人,然后拉着苏尘就是一顿跑。 现在花三十多万给苏尘买一套衣服,却看不出一点心疼。 出了服装店,苏尘还是自己长风衣短筒靴的装扮,叶予浅给他买的衣服虽然好看,但他穿不惯。 叶予浅也没逼他换上,她享受的是买买买这个过程。 走几步就跟苏尘说她说肚子饿了,要找个地方吃东西。 “不逛了?你好像什么都没有买。” “谁说逛街一定就要买东西的。” 叶予浅白他一眼。 给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买衣服,可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她体验感十足。 “那好吧……” 苏尘很明显没有体会到叶予浅的别有用心。 他有些疑惑: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码的?” “刚才摸出来的啊。你还真以为本小姐是女流氓,成心吃你豆腐?” “那怎么说得清。” 世上的骚分三种。 有人在明,有人在暗,某人在闷。 叶予浅,“……” 好想一脚踹死他!!!! …… 苏尘问叶予浅想去哪里吃东西,叶予浅表示她想去吃西餐。 苏尘虽然对西餐那些牛扒、鹅肝之类的玩意儿并不感冒,但还是点头同意,吃不惯他大不了就少吃一点。 两人往一家颇为高档、叫做魏道的西餐厅走去,叶予浅边走边给苏尘介绍,说这家餐厅是整个南陵城最好的西餐厅,米其林三星级。 这里的牛扒非常新鲜,鹅肝别有风味,最特色是野生的奥希特拉鲟鱼子酱。 说的苏尘都有些意动。 帝国号称吃货之国,饮食文明传承数千年,但这不代表西欧就全是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人家的饮食文化,也是有自己体系和特色的。 苏尘是个民粹主义者,但并不极端,不会刻意去排外。 管他南蛮北狄东夷西戎,好的地方,就可以拿过来用嘛。 结果到了地方,却被拦住,门口的侍者,客客气气的告诉苏尘,本餐厅不接待衣着不整的客人。 苏尘十分疑惑,问侍者他怎么就衣着不整了,侍者还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言语之间还是透露出来一些鄙夷。 毕竟苏尘身上还是被李文初吐槽过的、毫无品味、土到掉渣的破风衣、烂军靴。 “先生,对这家全南陵最高端的西餐厅来说,没有穿西装打领带,就算衣着不整。” 苏尘无语。 这什么破规矩。 帝国的正装,严格说起来,哪儿是什么西装领带,而是汉服、唐装。 第86章:我有重度洁癖 不过就这种小事,苏尘总不能亮出身份,用特权进去吧。 他告诫徐渭,要给权利一把枷锁,把老虎关进笼子,自己哪可能说一套做一套。 叶予浅刚才跟他买的倒是正装,不过他又凭什么守这家店的破规矩。 就跟叶予浅说,那咱换个地方? 叶予浅显然对魏道餐厅里面鲟鱼子心心念念,取下蛤蟆镜,软语相求,问侍者能不能通融通融。 “叶小姐?” 侍者立马认出了她,激动不已。 “我是你的粉丝啊……您带朋友来吃饭,那是咱餐厅的荣幸,进去吧。” “谢谢啦。” 叶予浅嫣然一笑,跟侍者道谢,然后跟苏尘说,“走啦。” 苏尘,“……” 还能这么操作? 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婆娘在帝国的名气,指不定比他这北境少帅、帝国圣者都要大些。 两人进去,没要雅间,而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烟波浩渺的湘江。 深秋季节,橘子洲头,万山红遍,层林尽染,霜天辽阔。 点菜自然是叶予浅来的,点的不多,恰好够两人吃的,又等差不多大半个小时,菜品才逐渐上来。 味道怎么样姑且不论,卖相那是真真不错,做的十分精致。 苏尘有样学样,拿起刀叉,尝了一口,发现口感比他想象好些,就是太过寡淡,不符合他的饮食习惯。 “还能吃下去吧?” 叶予浅问他。 “还不赖。” 苏尘点点头。 不知为何,只要跟这个姑娘在一起吃东西,他的胃口都会比平常好许多,挑食症和厌食症都有好转的迹象。 “那就好,生怕你吃不惯。” 叶予浅嫣然一笑。 两人开始吃,边吃边聊边看风景,十分愉悦。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妹,没想到在这儿能看到你。” 走来一个青年。 西装革履、挺拔英秀、器宇轩昂。 “今天在公司没见到你,打听一番,说是你请假了,都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是不是生病了,现在看来,你气色还好,那师哥我也就放心了。” 青年自来熟的、坐到了叶予浅身边、双手合起来,有意无意、露出手腕处百达翡丽的名贵腕表。 他叫许浩坤。 娱乐圈的当红小生,论火的程度,这两年甚至把叶予浅都压过一筹。 不过叶予浅是实力派加偶像派,有三座视后奖和两座影后奖,许浩坤就是纯粹的流量明星、会跳会唱会篮球那种。 “对了,这位是谁,不给你师哥我介绍一下?” 许浩坤坐下后、方才发现坐在对面的苏尘。 他的颜值,在娱乐圈都算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脑残少女粉、妈妈粉。 但跟苏尘一对比——他人生第一次觉得,从容貌到气质再到身材,都被另一个男人完全碾压。 竟是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叶予浅介绍: “师哥,这是我……男朋友。” 她清晰吐出最后三个字。 过去几年,许浩坤一直在追她、花样百出,让她不胜其烦。 她现在当着许浩坤的面,说苏尘是他男朋友,小半拿苏尘挡枪,多半倒是心里话。 他俩关系都这么密切了,差不多也算是恋人了吧——也就是苏尘这臭小子榆木脑袋,一直端着不跟她叶予浅大小姐表白。 那女孩子总归还是要矜持的,总不能让她叶予浅大小姐跟这臭小子表白吧。 至于苏尘会不会不喜欢她,叶予浅大小姐可没有考虑过——世界上怎么会有男孩子不喜欢她? 许浩坤脸颊开始抽搐,看着苏尘的眼神,变得幽冷、幽寒、幽怨。 本来心里还在想,此人跟叶予浅只是普通朋友。 但叶予浅明白挑明了是男朋友,他刻意装点的雍容和大度,就再也维持不住。 凭什么? 他苦苦追求叶予浅数年而不得。 这个男人,绝对是刚认识叶予浅不久的,就能夺走美人芳心? 叶予浅看苏尘、那脉脉含情的眼神,深深将他刺痛。 虽然对叶予浅的喜欢,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但他还是有种被绿了的感觉。 “许浩坤,还未请教?” 他伸出手。 先礼后兵。 “不好意思,我有洁癖,没有跟陌生人握手的习惯。” 苏尘拒绝跟许浩坤握手。 其实不是挑衅。 他真有洁癖,还是重度。 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压根没有认识的兴趣,何必多此一举? 许浩坤彻底炸了,原地爆炸。 这乡巴佬、臭土鳖,居然敢嫌弃他许公子?!!! 第87章:杀只鸡给猴儿看 “小子,你什么意思,这么不给面子?” “真没有跟陌生人握手的习惯,我有重度洁癖,希望你理解。” “小子,本少若不理解呢?” 许浩坤满脸冷色,纯粹没事找事。 苏尘耸耸肩。 “那你憋着。” 许浩坤,“……” “很好,小子,本少记住你了。” 魏道西餐厅是本市最高档的西餐厅,幕后老板背景惊天,他还是没胆子在这里闹事的。 转头跟叶予浅说道: “予浅,前面的紫曜花包厢,有好几个老总在,你跟我过去,敬杯酒。” 叶予浅皱起眉头。 “师哥,我今天是请假状态,也不是公司安排,你的私人酒局,我就不去了吧。再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喝酒。” 许浩坤不依不饶。 “予浅,别那么不懂事,要那几位大佬知道你在又不去敬酒,很得罪人的。” “你要为自己的事业多考虑。” “姓苏的,就事论事,我这话没说错吧。” 苏尘答道: “得罪了就得罪了,敬酒什么的,本就是陋习。” “呵,你小子,一副穷酸样,说些话口气倒是大的要死,真得罪了那几位老总,予浅在圈内可就寸步难行,她打拼多年,才有现在的成就,真被雪藏了,你养她?” 许浩坤满脸鄙夷。 就苏尘身上这破风衣、烂军靴,加起来超得过两百块么? 也不知道魏道在搞什么,居然会让这样的货色进来用餐,简直有辱斯文! 苏尘正色道:“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大概还是养得起的。” 许浩坤满脸哂笑: “装你妈呢,你知道予浅用的护肤品多少钱一套么?知道她今天带你进来,随随便便吃点东西,要花多少万么?” “你以为予浅是那些个村姑、厂妹啊?你这种粗人可以吃糠咽菜,予浅可受不得半点苦头。” “师哥,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如果真的失业了,苏尘又愿意养我,那吃糠咽菜,我也没意见。” 叶予浅十分反感许浩坤说的话,她拿起勺子、盛了半勺鲟鱼子,递向苏尘。 “来,张嘴,我吃不完。啊——” 苏尘,“……” 还是张开了嘴。 许浩坤看着,又要爆炸。 妈逼,当着他秀恩爱、杀狗子? 好气,好气,好气!!! “予浅,你就由着小性子胡闹吧,我懒得管你了,好自为之!” 他脸色阴沉、拂袖而去。 “刚才……我只是不想被许浩坤烦,所以……你可别多想。” 叶予浅脸颊绯红的解释,欲盖弥彰的很明显。 “我没多想啊,你在说什么……” 苏尘疑惑。 “臭小子,明知故问……” 叶予浅气得,如一头愤怒的炸毛小猫。 就见餐厅的大堂经理、带着几个侍者走了过来。 “叶小姐,十分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怎么了?” 叶予浅疑惑。 “刚才……接到一位至尊vip客户的投诉,说有位客人——也就是坐在您对面这位先生,衣着不整就进了魏道餐厅,极度影响了这位至尊vip客户的用餐心情……” “叶小姐您也知道的,我们餐厅是有规矩的,所以……十分抱歉,我要请这位先生出去。当然叶小姐您放心,我们餐厅会做出补偿的,今晚您的消费,我们魏道餐厅,会给您面单。” 叶予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那位所谓的至尊vip,除了许浩坤还有谁? 许公子肯定是到底意难平。 所以拿苏尘衣着不整做文章,故意报复! “小周,刚才就是你把这位先生放进来的?” 大堂经理,冷冷斥责一位侍者——方才门口那位。 小周结巴道: “经理,我……我错了……” 经理冷笑道: “你也知道我们魏道是什么地方,规矩定出来,那就是要守的,什么都不用解释,你被开除了。” 这番做派,当然就是杀鸡给猴子看。 如果苏尘赖在这里不出去,那经理的雷霆手段,可就会用在苏尘身上。 第88章:世上只有一种病 “经理……我……” 小周脸色煞白,一个趔趄,就瘫软在地。 对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成年人来说,突然失去工作,那绝对是很崩溃的。 “先生,请出去吧。” 大堂经理看着苏尘。 苏尘没有动。 他微眯着眼,看着大堂经理。 “经理,我可以出去——虽然我觉得你们餐厅这破规矩并不合理。” “但就这点小事,没必要直接把这位兄弟开除吧?他坏了规矩,你要罚他,我可以理解,罚多少钱都行,我帮他出。” 大堂经理冷笑道: “先生,这可不是钱的问题。你可知道一位至尊vip,对我们餐厅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因为小周冒冒失失放你进来,那位至尊vip的用餐心情受到了影响,小周就必须被开除。” “先生你还是快出去吧,怎么惩罚小周是我的事,你无权过问。你要再赖着不走,我可就得叫保安把你赶出去。” 许浩坤跟几个朋友出了紫曜花包厢,走了过来。 “哟,姓苏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架势你这大老粗是要被赶出去?” “可怜哟。” 他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是为方才那口闷气找场子。 “许少……” 大堂经理毕恭毕敬跟许浩坤行礼。 许浩坤微微颔首,开始指点江山—— “陈经理,魏道为什么是南陵最好的西餐厅?” “因为格调,因为档次!” “如果什么臭鱼烂虾,都有资格到这里来吃饭,那魏道跟外面的大排档,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招收员工,一定要做好培训工作啊——” 陈经理连忙道: “许少教训的是,一定引以为戒。” 又冷眼看着苏尘: “先生,难不成还真要陈某人叫人把你扔出去?!” 苏尘摇摇头。 “我这人很懒,任何事情,只要我觉得没完全必要,都不想去做。” “但今天——我觉得你们餐厅的规矩,太没有道理,我想把它改了。” 此话一出—— 陈经理、许浩坤、他几个朋友、大厅里许多宾客,都面面相觑。 然后开始大笑。 讥诮之声,此起彼伏。 魏道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整个南陵最高档的西餐厅。 幕后老板,那可是盛天集团董事长,杜伏威! 这位爷,身家近千亿,且还是绝尘商盟成员,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巨富、红顶大商! 身份地位财富,绝不弱于南郡商会的大会长刘秀逊色。 在这位爷的餐厅,一个狗屁不是的大老粗,居然叫嚣着,要改这位爷定下的规矩? 什么叫贻笑大方,这就叫贻笑大方。 什么叫没有逼数,这就叫没有逼数!!! “小子,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狗屁不是的玩意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许浩坤满脸嗤笑。 “许少,这小子指不定是什么名门大族的世子,故意穿的破破烂烂,来体验民间疾苦吧。” “那有可能啊,他说不定大手一挥,分分钟就把这家餐厅买了,然后把我们都赶出去。” “哈哈,那我们现在跟他道歉,还来得及吧?” 许浩坤身边、一众公子哥儿、嘻嘻哈哈,肆意调戏。 其他桌的客人,脸上也基本都带着哂笑。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穷光蛋,居然敢到魏道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那被许公子他们几个羞辱了,也是活该!” “对啊,再不服气,又能怎么样?那话怎么说来着,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他们议论着、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 ………… 第89章:他比烟花寂寞(1) 叶予浅劝苏尘走。 苏尘摇摇头。 “哟呵,小子,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真要本少叫来保安,把你扔出去?” 许浩坤脸上嗤笑敛去、变成冷色。 苏尘淡淡道:“你们倒是给我出了个主意,我把这间餐厅买了,自然就可以改了这里的规矩。” “你说什么、你要买了魏道?” 许浩坤张大嘴巴,看白痴般看着苏尘。 “小子,你知道魏道值多少钱么?保底三个亿!” “三的后面八个零!” “你他妈、有没有这么多欢乐豆,那都是问题!” 他大声嗤笑。 身边几个公子哥、自然也跟着笑。 大多数客人,也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觉得这一幕,实在太搞笑! 陈经理满脸鄙夷的说道: “这位先生,先别说你有没有三个亿,你就是有,我们老总也不能卖的。” 杜伏威身家千亿级别的天下巨富,哪可能差钱? 魏道处在黄金口岸,经营状况良好,客源稳定,就是个聚宝盆。 单纯靠金钱,绝不可能买下。 这跟再有钱也不可能买下皇马、巴萨是一个道理。 “那是我的事情。” 苏尘说完,便掏出电话,给穆兰拨了过去。 “先生,有何吩咐?” “市中心,新世界广场,有个西餐厅,叫魏道,我打算把它买下来。” “行,我立马叫商盟去办,急不急?” “倒是有点。” “那……十分钟。” “好。” 谈话到这里,苏尘也就挂了电话。 跟陈经理说道: “十分钟,你应该就会接到魏道易主的电话。”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权柄,以他的财力,不管魏道属于谁,都不可能不买给他。 贪财的就拿钱砸。 好名的就给他名。 油盐不进,就亮身份——连大皇帝都给他牵过马,偌大帝国,又有谁敢不给他面子?! 苏尘自为北境少帅,从未滥用过一次权柄,但今儿,他还真就打算任性一次。 谁还不是个宝宝啊,就不能委屈了?! “先生,你这个笑话,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陈经理肩膀抑制不住抽动。 “小子,你是要把本少笑死?” “装,你继续装,再装像一点,我真的差一点就信了……” 许浩坤哈哈大笑。 其他人自然也都跟着笑。 空气中欢快的气息,愈发浓郁。 苏尘不为所动。 叶予浅十分紧张。 她当然也看不惯陈经理的势利眼——就为了讨好许浩坤、直接就要把小周开除。 更看不惯许浩坤等人的颐指气使、嚣张跋扈。 她知道苏尘颇为有钱——毕竟买得起君山的别墅。 但陈经理说的不错啊,魏道这样的聚宝盆、可还真不是单纯靠钱能买到的。 只过了两分钟,穆兰就给苏尘打过来电话,显然是有了确切消息。 “阿兰,买下来了么?” “先生,没……” “怎么回事?” “我去查了才知道,魏道在盛天集团杜伏威麾下……”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先生,盛天集团隶属南郡商会、南郡商会又隶属绝尘商盟、绝尘商盟又隶属先生……” “阿兰,你跟我说什么绕口令……” “意思就是……魏道他本身就是属于先生的产业……” 苏尘,“……” 愣了好一会儿,才跟穆兰说道: “叫杜伏威滚来我。” 挂了电话、苏尘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闹了半天,搞出个乌龙?! ………… ………… 第90章:他比烟花寂寞(2) 苏尘挂了电话,哭笑不得。 陈经理冷笑道: “这位先生,不知道你买下魏道没有?陈某人是否要改弦易张、叫您一声老板?” 许浩坤跟着问: “苏公子,您到底买下来没有啊?我把脸摆在这儿,等您抽呢。” 两人自然是在说反话。 所有人都憋着笑。 苏尘摇头。 “让诸位失望了,没能买下来。” “我问了半天,发现闹了个乌龙,这家餐厅……它本就是属于我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这傻逼在说什么啊? 魏道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他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要不要做个好人好事把他送回去? 诡异的安静,大概持续七八秒。 许浩坤憋不住了,他大笑道: “小子,装你妈呢。” “陈经理,还看不出来?这傻逼消遣大家呢,还不叫人把他赶出去?” 陈经理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小子,我们魏道可不是任由你胡闹的地方,识相的就滚出去,否则对你不客气。” 他挥了挥手、早就准备就位的、十多个保安就围了过来,手里都提着橡胶棒,杀气腾腾。 “实话告诉你,我们杜老总,正在二楼雅间请几位大佬喝茶,闹出太大动静,扰了杜老总,你小子的下场,可就不是被扔出去那么简单。” 苏尘没有给陈经理任何回应。 他微眯着眼,淡淡看着楼道。 杜伏威恰好就在魏道,倒是省许多工夫。 哒哒哒哒。 响起清脆脚步声。 一行人神色匆匆的、自二楼往下、出现在楼道口。 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容儒雅,正是盛天集团董事长、天下巨富杜伏威。 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那也是南境商界、响当当的大人物。 “杜老总!” “董事长!” 见到杜伏威、包括许浩坤在内、所有人都上前问好,躬身行礼。 杜伏威完全无视这些人的问好,他神色惶恐、目光在偌大餐厅逡巡一周,终于看到负手而立的苏尘,连忙小跑过去,没有更多犹豫,扑通一声,便跪在苏尘面前。 “卑职杜伏威……参见先生!” “接驾来时,先生包涵!!!” 许浩坤,“……” 陈经理,“……” 所有人,“……” 都很懵。 什么……什么情况?! 杜伏威什么人物,盛天集团董事长,天下巨富,居然跟眼前这浑身穿着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家伙下跪?! 都觉得自个儿在做梦。 这梦还做的如此荒谬、如此荒唐、如此荒诞。 “杜伏威,这魏道餐厅不穿西装打领带就不能进来用餐的规矩,谁立下的?” “启禀先生……卑职也不是太知情……” “那就去查。” 杜伏威冷冷看着陈经理。 “谁定的规矩?” 陈经理惶恐答道: “老总……是……是属下定的规矩。” 杜伏威禀告: “先生,是这个狗东西定下的规矩。” “我觉得这个规矩不合理。” “马上取消。” 苏尘看着陈经理: “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被开除了。” 苏尘点点头、目光逡巡一周。 “我突然想立个新规矩。” “先生吩咐。” “自今而后、凡是穿西装打领带的,都不得进这家餐厅吃饭。” “先生,遵命。” 杜伏威目光变得森寒、环视一周。 “诸位,都听到了吧,从今儿起,我们魏道餐厅,不接待任何穿西装打领带的顾客,麻烦都出去吧。” 许浩坤,“……” 一众客人,“……” 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这尼玛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苏尘说的话,对杜伏威来说,就跟他妈圣旨一样?!!! 许浩坤自诩是魏道的至尊vip,他背后的家族,也不比杜伏威差多少,鼓起勇气抗争。 “杜董事长,凭什么啊?!” “凭什么?” 杜伏威满脸哂笑。 “许浩坤,我杜伏威怎么做事,还需要跟你个不入流的戏子解释?”、 “你也配?!” “识相的就快滚,否则我便叫人把你们乱棍打出去。” 许浩坤,“……” 好憋屈。 却也知道自己惹不起杜伏威。 只得灰头土脸离去。 刚走到餐厅外,就看到有人在江畔燃放烟火。 花开如火,也如寂寞。 许浩坤突然觉得——他比最寂寞的烟火都还要寂寞。 第91章:凛冬将至(1) 因为许浩坤这个无聊的搅屎棍,极度影响苏尘的用餐心情,苏尘和叶予浅也没在魏道待多久,也就离开。 方才他大概是长这么大,第一次任性,仗势欺人了一把。 感觉……其实还有点小爽。 其时大概晚上八点左右,街道上,车马如龙。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湘江边的小道。 见叶予浅欲言又止模样,苏尘看着她: “有什么想问就问吧。但有些东西,不保证会全告诉你。” 叶予浅肯定充满疑惑。 最大疑惑——苏尘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连杜伏威杜老总那么厉害的人物,都对他如此恭敬? 为什么他说的话,杜伏威会当成圣旨来办? 她发现这个男人呢,浑身都是谜团。 “你就不能自己告诉我?” “我身份有些敏感。” “什么意思啊,怕我泄密还是会害你?” “怎么会——是为了你的安全。” 苏尘无奈一笑。 若他不在绝尘军中、而在南境的消息扩散出去—— 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会起杀心。 若被敌国知道,更是会倾举国之力来暗杀他。 那时他自身安危暂且不说,凡是他身边的人,都会处在极为危险的境地。 如有机会杀他苏绝尘,许多家伙,都会不惜一切,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那我不问啦。” 叶予浅吐了口气,看着苏尘: “其实我身份也有些特殊,你不也没问我么。” 她喜欢的是苏尘这个人本身,跟他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苏尘倒是没想到叶予浅这么善解人意。 看了看表,差不多晚上八点半。 “不早了,你也累了吧,送你回去了?” 叶予浅摇摇头: “才不要,我又不累。今天都还没过完呢。” 苏尘问她: “那你还想干嘛?” 叶予浅想了想: “我们去逛游乐场,去玩跷跷板,坐旋转木马、开碰碰车!” 苏尘,“……” 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吗? 想我苏绝尘、北境之主、帝国圣者、当朝大国柱、能那么幼稚? 呵呵。 半小时后。 两人出现在一家游乐场。 先开始玩跷跷板,又去坐旋转木马,最后又去开碰碰车,总之把所有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苏尘看叶予浅也很累了,提议打车回家。 叶予浅却不同意,说我们沿着江边走回去啦。 走了一阵,她又说累了,要苏尘背她,苏尘只得从了。 背着背着,到了橘子洲那带。 道旁有个凉椅。 叶予浅提议休息一阵。 两人都坐到了凉椅上。 江边灯火璀璨,江水东流,烟波浩渺,一眼难尽。 水中倒映满天星河。 夜风过境,有些清冷。 叶予浅像只小猫咪、往苏尘怀中缩了缩。 “其实我都好多年没有去游乐场玩过了,我妈妈还在时,每个周末,都会带我去逛游乐场,八岁那年我妈妈走了,过没多久,我爸爸就带了个很漂亮的女人回来,让我叫她妈妈。” “我当然是不肯的,爸爸就骂我,那个晚上,我就离家出走了,也没地方去,就跑到妈妈经常带我去的游乐场,一直待到半夜,爸爸才把我找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游乐场,没了妈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苏尘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人类的悲欢,本就不一样。 ………… ………… 第92章:凛冬将至(2) “苏同学,我唱歌给你听?” “嗯。”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苏尘,“……” “喂,你什么表情,难道我唱的不好听?” 叶予浅气鼓鼓、比起眸子看着苏尘: “现在换你唱给我听。” 苏尘摇头: “我不会。” 叶予浅不依不饶: “就要你唱。” “我只会唱京剧。” “京剧?” “小时候,义父教我的。” 他站了起来,遥望眼前的八百里烟波浩渺,缓缓开口。 …… 东临碣石三千载。 佛前枯坐八百年。 机关算尽,尔虞我诈,换得权柄滔天。 半生戎马,半生烽烟。 登峰造极处,尔等且为吾建那铜雀台。 爱江山,更爱美人,东风怎与周郎便? 吾乃曹孟德。 盛世能臣,乱世奸雄,此生何憾? …… 唱腔沉郁,月洒昆仑。 叶予浅听得痴傻。 不是没听过京剧,却从未听过如此惊艳的唱腔。 她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阙唱词。 “我们回去吧。” 苏尘背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无言。 又到两栋别墅分叉路。 苏尘把叶予浅放下。 “晚安。” 要走也被叶予浅拉住。 “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家。” 声音很低,有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垂。 眼波流转,带着惹人遐思的妩媚,悄然盛放。 …… 古老传说中,在遥远而神秘的伊甸园,上帝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一个男人,给他取名叫亚当。 又取下亚当一根肋骨,化作女人,叫做李娃。 两人生活在伊甸园中,许多许多年,相安无事。 直到有一天,李娃偷偷摘了一枚红彤彤的苹果,与亚当分享。 于是男人真的成了男人,女人也真的成了女人。 男人和女人,一起品尝禁果,成了一种古老又神圣的仪式,就那么传承下来。 叶予浅带着苏尘,去了自己家中。 刚关上门,她就吻上了苏尘的唇,灼热气息,喷吐在苏尘脸上。 “要了我吧。” 她说。 天雷勾动地火。 最后关头,苏尘却将叶予浅推开。 “对……对不起。我……没有准备好,更不想伤害你。” 他抓起衣服,夺门而逃。 苏尘能够确定,他对叶予浅,绝不止于喜欢。 但他怕辜负。 更不想伤害。 这个世界已经够操蛋了,像她这样如白月光般的女子,是多么难得的大风大景? 苏尘逃了。 没有在战场当逃兵,却在感情上,选择逃避。 苏尘走后,叶予浅靠在墙边,悠悠吐了口气。 眼眶开始泛红,眼中情绪、失落与遗憾交织。 “大傻子,你这个大傻子。你知不知道,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就不是叶予浅了,而是金陵王女?” “你是要我带着遗憾,过无趣又操蛋的余生么?” 她靠着墙角、蹲了下来,肩膀抽动,嚎啕大哭,眼泪成雨。 窗外夜风愈发凄冷,呜呜作响,便有许多白色花朵,从天而降。 这是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南郡在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深秋退场,凛冬将至。 ………… ………… 第93章:将军百战、故人长绝 苏尘回到家中、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怎么榆木脑袋,也知道他跟叶予浅的关系,已经变得很不正常。 人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他也不可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 虽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他还是开始思考——他跟这个白月光一般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不止。 恋人又不太像。 他和她,对彼此过去,其实一无所知。 两人相处这么些时日,竟是维持着这种诡异的默契,都没有询问对方。 苏尘是个时刻保持理性思维的人,思考问题那还是挺唯物辩证的。 实事求是的讲,这个白月光般的女孩子,很难不招人去喜欢。 她很漂亮。 非常非常漂亮。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某镇国大将也不能免俗。 芸芸众生有的诸般欲望,他哪样都不缺,只是学会了去克制。 然后她性格也很好,活泼、开朗、话很多。 自己自小木讷、呆板、迟钝。 倒是刚好互补。 可是——苏尘蹙起眉头。 现在的他,真的做好准备,去迎接一份爱情么? 他不知道。 他身上承载着太多东西。 北境有三十万热血男儿,把命都交给他。 帝国北境,毗邻罗刹和元突,都是虎狼之国。 也就是说,北境其实随时都还会有战事发生。 将军难免阵前亡。 过去多年,不知有多少弟兄,永远留在了昨天,长眠在皑皑黄沙之下。 苏尘也不敢保证,下一次开战时,他会不会也马革裹尸。 就拿寒谷关战役来说,绝尘军以三十万对元突八十万铁军。 战役到后期,形势危如累卵,一着不慎,绝尘军就会全军尽墨。 若不是他死中求活,一人冲阵,斩杀元突大元帅陈龙象的三千亲卫,又斩他大纛,吓得这位大元帅割袍弃须而走,那次战役,绝尘军绝对会惨败、甚至覆灭。 此次冲阵,苏尘也付出惨重代价。 身受重伤,几近丧命。 到现在旧疾都未痊愈。 这却不是他受过最重的伤。 甚至排不进前五。 这七年戎马征战,他以不世战功换得权柄滔天,却不知道在鬼门关来回多少遭。 心中却从未有过后悔。 男儿既已从戎、自当以身许国。 就如寒谷关血战之前,他指着给自己准备的那口棺材、跟儿郎们说的—— “哥几个,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不拉屎会憋死我们。不吃饭活七八天,不喝水活五六天,不睡觉活四五天。” “琐事养着我们也要我们的命。故土沦丧这么多年,我们倒是活得心安理得。” “这对军人来说,就是最大的耻辱。” “此战要打不下来被元突霸占三百年的寒谷关、克复北境,老子也没脸再回去,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一口薄棺,到时候哥几个就把我埋在这里!” 将军百战、故人长绝。 他其实只是个刚过二十五岁生日没多久的年轻人,肩膀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就注定不能再扛任何东西。 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资格去追求爱情? 喜欢可以是单纯的喜欢。 爱却是责任。 他承认自己懦弱,怕辜负,怕是担不起美人情重。 这个夜晚,苏尘丢失了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在强横生物钟作用下,他还是爬了起来,冲了个冷水澡,倒是精神许多。 穆兰过来跟他禀报。 “先生,今天就是李家老太爷李龙城的八十大寿。” “差不多咱就过去。” 苏尘点点头。 “对了,我送李家老爷子那口棺材,选好了没?” 穆兰道:“选倒是选好了,就是有些浮夸,小郭已经去取了。” 苏尘笑问:“有多浮夸?” “先生待会儿见了也就知道。” 穆兰卖了个关子—— ………… ………… 第94章:繁华背后、多少尸骨 苏尘回南郡已经差不多一个月,隐藏在四大家族背后那个幕后黑手,却还没有挖出来,甚至没有多少眉目。 他有限的耐心,正在被消磨。 所以他决定改变对待四大家族的策略。 既然差点火候,那就添把新柴。 他的拜帖,早就送到了李政的桌案前。 四大家主看到他这封拜帖后,密谋商议了两日,肯定做了许多应对。 以绝尘影卫的能力,要查出来他们准备了多少杀招,并不算太难,苏尘却没有让影卫去查。 如果把对面的底牌都看清楚了,那这牌局玩儿起来,也就太过索然无味。 他还是喜欢未知带来的新鲜感。 这世上肯定有东西能威胁到他的生命,但肯定不会掌握在跳蚤手中。 对他而来,雄踞南郡数百年的四大家族,其实也就是四只跳蚤。 …… 昨夜一场风雪,所有的雪云都自杀身亡,今日晴空万里。 天空湛蓝,上面点缀几朵云气,有许多大雁排成两行、盘旋而过,去往更加温暖的南方,度过这个冬季。 李家府邸,其实就离君山不远,占地将近五百亩,高墙大瓦,极尽豪奢。 李家是南郡四大家族之首,祖上是开国元勋,后来又陆续有人物在朝为官,八百年以降,出过二十多位进士及第,其中甚至包括一位状元、一位传胪,是真正意义上的书香门第、红顶世家。 才上午十点左右,李家大宅门前的露天停车场,就停满豪车,抬眼望去,鳞次栉比,蔚然壮观,像是世界名车展览会。 老太爷八十大寿,对李家来说,是绝对的大事,自然广邀宾客、大办特办。 此时已有许多宾客、络绎赶来,将宽敞的大门都堵住。 看穿着气度,都是非富即贵,绝对的往来无白丁。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来,卷动地方堆砌的枯叶,停在露天停车场。 苏尘下车卓立,打量着雄踞君山之下的李家府邸。 他依旧是平常装扮,长风衣,短筒靴,洁白手套。 吸引许多目光。 “这年轻人,好气度啊!” “雄姿英发、气吞山河,这样雄伟的男子,实在太惹人注目!” “这……这不是苏定方的义子苏尘么?前几日稼轩楼上、就是他杀了李思贤少爷啊。” “居然是他?!!!他……他怎会来参加李家老太爷寿宴,难道说——” 客人们纷纷议论、认出苏尘身份后、就泛起滔天巨浪。 刚杀了李家嫡长子,又出现在李家老太爷寿宴,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来搞大新闻啊。 听着许多议论,苏尘并不在意,往大门口走去。 只是孤身一人,却生生走出千军万马相随才有的凌绝气势,客人们近乎本能、自动退往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就有个高挑女子,款款而来,到了苏尘面前。 “苏先生,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李兰蔻、李家大小姐。 “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今儿整个南陵城,就数你李家最热闹,又怎忍得住不来。” 苏尘雍容一笑。 “对了,我的拜帖,李政先生收到了吧?” “听说稼轩楼上,李先生吐血三升,送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才抢救回来,现在身子骨好些了没?” “毕竟李先生是我选定的、我义父的抬棺人之一,我对李先生的健康状况,还是颇为关心的。” 李存孝说苏尘是个闷骚,这话可一点都没错。 不管是杀人前先诛心,还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巴,都是他喜欢做的事情。 “收到了,苏先生倒是敞亮,做事情都喜欢摆在明处。” 李兰蔻点点头,雍容气度有些维持不住、脸上浮出愠色。 “我父亲身体很好,不劳苏先生费心。” “请吧。” 她摆摆手,摆着猫步先走,挺翘臀部有节奏的晃动,勾人眼目。 苏尘自然没有盯着别人屁股看的习惯——拉屎的玩意儿、有甚好看。 他目光随意扫视。 饶是以他的身份阅历、都觉得李家府邸十分豪奢。 外面是青砖绿瓦,朱红大门,满墙藤蔓。 里面又别有一方景致,楼台亭榭,假山喷泉,应有尽有。 豪门便是豪门,单说这传承数百年的古宅,便不是那些暴发户能有。 就是不知,这繁花似锦背后,又堆砌多少无辜者的尸骨? 第95章:也就只配当宠物(1) 此时李家府邸的宴会大厅,早就坐满宾客,影影绰绰、济济一堂。 嘎吱—— 大门被推开。 苏尘也就那么走了进去。 所有目光都受到牵引、汇聚到他身上。 雄伟男子、身披长风衣,背负双手,缓步进场。 一步两步,韵味十足。 面容如天神般俊美、却分毫不缺男人的野性,又不至于野到让人觉得张扬。 气质更是孤云出岫。 所有人都被惊艳。 若不是亲眼所见,哪里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奇绝男子? 他就站在那里。 山河壮美,不值一提。 “传闻……苏定方的义子苏尘,携焚天之怒归来,扬言要割四大家族八百颗脑袋筑京观,给苏定方复仇……想来就是此人?” “确实好气度,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听说他提前给李家主发了拜帖,来参加老太爷寿宴,要在寿宴上杀了老太爷……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这小子……是真有这样的实力,还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在作大死?” “肯定是在作大死……李家主早就联系了其他三位家主,合四大家族之力,要把他交代在这里。这小子,今儿绝对难逃一死,竖着进来,横着走去。” 宾客们压低声音议论。 苏尘目光淡淡,扫视一周。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四大家主都到齐了,坐在主桌。 正东主位,坐着个银发老者,肯定就是今天的老寿星——李家老太爷李龙城。 李政起身。 “苏先生,请坐。” 苏尘浅笑: “不急,我这人最讲规矩,今儿老太爷八十大寿,不请自来,若再不备礼物,那就太不知道礼数。” 李龙城缓缓开口: “苏先生器宇轩昂,老夫生平仅见。来参加老夫的寿宴,我李家已是蓬荜生辉。礼物什么的,倒是无所谓。” “我这礼物,老爷子肯定用得着的,也肯定会很喜欢。” “那不知苏先生的礼物,在哪里?”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吧。老爷子见谅,负责操办礼物的,是我一个随从,今年才二十岁,是个毛头小子。老爷子知道的嘛,年轻人做事,冒冒失失的,也没什么时间观念。” “我这种老家伙,什么都没有,就是有耐心。” 两人就这么闲聊,言语温和,没有丁点杀气,看起来倒像是倾盖如故、引为忘年之交。 但在场宾客,还是觉得很紧张。 他们可是知道,四大家族,早就在暗处,给苏尘准备了许多杀招。 现在不过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 有个下人,神色仓皇跑进来: “太爷,老爷,不好啦,有个煞星来砸场子!!!” 李龙城皱眉: “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他话音落下,就听到轰然巨响。 饶是养气功夫如他,身体也下意识抽动。 宴会大厅合着的朱红大门,就那么破碎,漫天木屑纷扬。 众人看向门口,全都傻眼。 映入眼帘是口硕大棺材。 通体黄金打造。 辉映阳光,十分晃眼。 由个寸头青年扛在肩上。 考虑到青年体型十分瘦削,这是一个格外震撼的画面。 绚烂阳光中,青年身抗巨棺,缓步而入。 他将黄金巨棺放在地上,砸出沉闷至极的声响。 连地砖都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 ………… 第96章:也就只配当宠物(2) “先生,礼物送到。” 郭破虏躬身跟苏尘禀告。 苏尘微微颔首。 浅笑看着李龙城: “老爷子,我这礼物,可还满意?”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李龙城老脸抑制不住抽搐。 大概安静七八秒,也就炸锅。 “小子,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草你妈,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 “小子,不吃的你肉,喝你的血,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家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们,全都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有个中年胖子站了起来,走到苏尘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小子,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这么折辱李家老太爷?” “他老人家可是当过翰林的,你可知朝中有多少官员都是老太爷门生?” “你这小子敢这么折辱老太爷,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识相的就跪下来给老太爷磕头认错,否则老子大耳刮子抽不死你!!!”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缺乏趋炎附势的小人。 此人站起来骂苏尘,是要讨好李家。 他敢站起来骂苏尘,是觉得在这种场合,苏尘不敢拿他怎样。 苏尘蹙眉。 这死胖子叽里呱啦一大通,又带着北方方言,着实没怎么听懂。 问同样北方人的郭破虏。 “小郭,这位兄台在说什么?” “先生,这胖子在骂你,还要抽你耳刮子。” “我都不认识他,他干嘛骂我,还想抽我?” “先生,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那给他修修。” “好。” 郭破虏到了此人面前。 啪啪两声脆响。 此人原地旋转好几圈,本就肥胖的脸,高高肿起,直接就成猪头。 牙齿混着鲜血喷涌。 “你他妈,敢打我?!” 胖子无比愤怒,就要还手。 却瞬间痿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把枪,大枪,就那么比在他脑门。 郭破虏道: “胖子,要脑子还有问题,我可以用工具帮你修。” “爷,饶命……” 胖子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 郭破虏回到苏尘身边禀告。 “先生,看样子应该是修好了。” 一个小插曲。 苏尘目光淡淡,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李龙城身上。 “我今天要杀你。” “当着这么多客人,倒不介意说说理由。” “我义父在时,跟李家有许多生意来往。据我所知,有次你李家资金链断了,是我义父无条件借了你一大笔钱,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 “你伙同其他三大家族,害死我义父。老东西倒是很契合一句话——老而不死是为贼。” “老而不死,便送你去死,还附赠你一口黄金棺材。” “是不是得给我说声谢谢?!” 苏尘清冷声音,轰响整个宴会大厅。 所有李家人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确实是恩将仇报。 不过他们脸色难看,可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愤怒。 “小子,我们李家,何曾跟苏定方这老狗借过钱?苏定方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李政冷冽一笑。 “实话告诉你,你现在是生是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什么章程?” 李家准备亮底牌,苏尘自然准备好看牌。 李政拍手。 三个中年人起身。 样貌依稀相似,身材也差不多,长手长脚,十分精壮。 “是穆氏三雄!” “什么人物?” “连他们三兄弟都不知道?形意门的三大宗师……因为是亲兄弟,所以极为擅长合击……” “三个武道宗师?!我的天……李家好大手笔!” 宾客们都无比震撼。 宗师如龙,人间罕有。 哪个都是名镇八方,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 此刻却足足出现三位! 且还是师出同门的亲兄弟,联手怕抵得过五六个宗师! “小子,穆氏三雄,可都是武道宗师,他们三人联手,不知道比你这护卫如何?” 苏尘浅笑:“那得试试。” “我很喜欢一句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李政又拍手。 五个红色光点,在苏尘脑袋、心脏等致命部位游走。 “五把重狙,配上千里挑一的狙击手,再加上坦克都打得穿的破甲弹。够不够杀你?” 在场宾客们,心中震惊,已是言语无法形容。 三位形意宗师、再加五把重狙! 绝对万无一失、绝对必杀之局! 苏尘这小子、怎么就蠢到这种程度,居然敢只带着一个护卫,就来闯李家这样的龙潭虎穴? 活着,不好么?! 第97章:也就只配当宠物(3) 苏尘长身卓立,站在大厅中央。 三位形意宗师,将他围住。 五把重狙,摆在遥远高处,是要他命的真正杀招。 宾客们都觉得这是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 只等李家主一声令下、苏尘就会横尸当场——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重狙装备破甲弹,一枪轰下去,连坦克装甲都承受不住,更别说血肉凡胎!!! 李龙城、李政、李兰蔻、陈安、韩平、孟天行……所有宾客,看着苏尘,都是那种看尸体的眼神。 满是哂笑,满是讥诮。 “你们这些家伙——” 苏尘看着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四大家族众人,摇了摇头。 “自以为掌握着权柄和力量,其实也就只配当宠物。” “小郭,替我给各位先生上上课——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明明在所有人看来,他都必死,苏尘却看不出来有丝毫紧张,表情甚至称得上慵懒。 郭破虏依旧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只是身上缓缓有杀意在酝酿。 “死在临头,还在大放厥词!” 李政冷笑,挥了挥手—— “给我杀了他!!!” 穆氏三雄率先启动,身形如鬼,扑向苏尘。 郭破虏悍然上前。 三大宗师哪里把他区区一个随从放在眼里。 “滚。” 同时出拳砸向郭破虏。 砰砰砰—— 远处响起沉闷的声响。 五名狙击手,扣动扳机。 五枚带着绝大动能的破甲弹、撕裂空气,瞬间超过音速、目标自是苏尘。 这一切电光火石,所有人都觉得苏尘必死无疑,他那个随从也难逃横尸当场的宿命。 这样的绝杀之局,若非神明,哪可能活得下来? 郭破虏突然加速、就那么从三位宗师身边一掠而过。 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当世怕没多少人比他这个河间虓虎更懂。 从来就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而是静静流淌在血液里。 穆氏三雄也就呆愣在那里。 郭破虏没有停顿,他瘦削的身影,化作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扑向远处,猛地一跃,便凌空而起,落在屋顶。 “轰!”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好大闷响。 继续扑向下一个位置。 直到这时,穆氏三雄呆愣着的身体,才有反应。 脖颈上的脑袋,竟然就那么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眼睛睁得很圆,里面充满诧异和荒诞,显然不敢相信,他们在世神龙般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去。 身躯都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鲜血混着下水,在腹腔压强作用下,喷涌而出,泛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郭破虏展现出来的速度、破坏力,完全超过了他们认知上限。 穆氏三雄、驰名帝国西南二十多年的绝颠宗师,在世神龙般的人物,居然被郭破虏一道气劲、就那么切掉脑袋? 那么苏尘呢? 身中五枚破甲弹,总该死了吧?! 他们看向苏尘原本站立的位置,脸上表情,就更是恐惧、震惊、难以置信。 苏尘……不见了。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轰出来硕大的坑洞,碎石混着木屑飚溅。 苏尘却凭空消失。 就有个女声尖叫。 “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家大小姐李兰蔻。 不知何时,苏尘已经坐到她身边,手里多了一壶酒、一个酒杯。 “李小姐,小声点,我不过是口渴了,想喝杯酒。” 苏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缓缓给自己斟半杯酒,细酌慢饮。 郭破虏一道气劲杀死穆氏三雄,又去扑杀那五名狙击手,他一个纵身,便是几十米距离,不过顷刻,就是近乎连贯的五声轰响。 五名狙击手、全都化作尸体,从高处落下,砸在地上。 四大家族精心布置的必杀之局,就这么成了个冷笑话。 寿宴大厅,彻底死寂。 只有众人此起彼伏、逐渐粗重的呼吸。 只有天上大雁南渡、穿越长天的啾鸣。 只有积雪在阳光下、缓慢融化的簌响。 ………… ………… 第98章:世上没有童话故事(1) 诡异安静中,苏尘慢悠悠饮完半杯酒,慢悠悠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 “李家主,这酒还是不错的。” “我喝酒喝的很开心,想必小郭杀人也杀的很开心。” 清冷目光在四大家主身上来回扫视。 “四位家主,给你们的期限还有差不多两个月,若是寂寞了,还想还跟我玩玩,我随叫随到……” “只是下次别再找些阿猫阿狗了,一直虐菜……很无聊的。我真的……没有欺负弱小的习惯。” 四大家主,“……” “小郭,你来收尾。” 苏尘转身便走。 郭破虏走向李龙城。 “你……你想干嘛?” 李龙城老脸抽搐,目光满是恐惧,如临深渊般的恐惧。 这人老了,有的知天命,从心所欲不逾矩,有的却越老越怕死。 李龙城显然是后者。 “我家先生说的话,向来都是算数的,说送你去死,你就一定会死。” 郭破虏一指点向他的眉心。 然后转身而去。 李龙城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那么瘫软在椅子上,眉心出现一个血窟窿,触目惊心。 在强大颅压作用下,鲜血混杂着脑浆,肆意喷溅。 李家老太爷的寿宴,也就以他的死亡画上句点。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都瘫软在椅子上,似乎被瞬间抽去所有精气神。 他们依然不清楚苏尘到底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来历。 但就凭苏尘今天展现出来的实力,就足够让他们感到绝望。 四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形势已经危如累卵,已经到必须得知会那位爷的程度。 苏尘再厉害,跟那位爷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吧? 毕竟那位爷哪怕现在不是帝国最有权力的男人,将来也肯定是的。 …… 第二天,苏尘依旧早起,吃了早餐,穆兰跟他说道: “先生……云顶之城的招标会在今天召开,要不要参加?” “去。” 苏尘点头。 这种小事,他即便不参与,下面的人也会处理妥当。 但关于云顶的一切,他都想参与。 过去多年,他不负天下却辜尽父恩。 现在去做这件事,与其说是完成义父的遗愿,倒不如说是对自己的救赎。 回忆许多时候真像把锋锐的刀子,杀死现在,去祭奠过去。 …… 云顶八年前始建,五年建成,高达一百九十九层,一跃成为南郡第一高楼。 后苏氏倾覆,此楼被雪藏,几经辗转,到了李家手中,却一直压着,没有着手运营。 几日前一则重磅消息轰传南郡。 云顶易主。 打造工程正式启动。 未来五年的规划蓝图跟着公布出来。 以云顶作为主体,周边还要建最顶尖的学府、医院、孤儿院、图书馆。 蓝图极为宏大,与其说打造一个商业区,倒不如说是一个宏伟的王国。 要完成这些布局,后续起码要投入五千亿——绝对的天文数字。 管中窥豹、可见云顶新主的实力。 不过云顶新主太过神秘,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流露出来。 各大媒体都在可劲儿臆测,无形之中,也大大增加了今天云顶招标会的热度。 …… 云顶之城前是一个占地面积数千平米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有拿着各种测绘仪器忙碌的工程师。 许多世间难寻的大石料,正源源不断送来。 苏尘为亡父树立的雕像,已经差不多有了大概轮廓。 还有许多穿着正装、提着公文包的都市金领、社会精英们,在楼下等候。 今日云顶打造工程正式启动,将召开第一次公开招标大会。 偌大南郡,所有工程公司,目光都被牵动。 几乎都派了公司重量级的代表人物,前来竞标。 云顶后续打造,浩大繁琐。 分工极为细致。 共有一千多个标。 拿下任何一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攒动人群中,站着一个都市丽人装扮的漂亮女孩,身边是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两人又都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 女孩是苏红豆。 青年是方兴。 中年人则是方兴的父亲方文海。 “红豆,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天空之城,原本是你爸爸建的吧。” “方伯父,那都是过去,这楼现在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层叠如云的云顶之城,苏红豆眼中难掩失落。 第99章:世上没有童话故事(2) “爸,你提这事,不是惹红豆伤心么。” 方兴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父亲。 方文海连忙道:“是我失言了,红豆你别在意。沈老哥一代人杰,我离他可差得太远。” 他看着如利剑插入云端的云顶之城,忍不住感叹。 “这楼可真是雄伟壮观。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从一千多个标中拿下一个。拿下任意一个,我们方家,可就真要发达了。” 方文海白手起家、博得数亿家产,自有独到之处,商业眼光极为毒辣。 他公司的发展,已经遇到瓶颈,所以打算转型做工程。 今天带儿子方兴和准儿媳苏红豆来此,是参与云顶投标的。 方兴看着广场上堆砌如山的石料: “红豆,爸爸,据说这里还要立一座八十八米的雕像。不知道是哪个人物?” 方文海分析道: “肯定是云顶新主本人。这人嘛,位高权重到一定地步,就开始想身后名,他这是想让后人给他歌功颂德,好流芳百世。” “我从规划蓝图上看到的,雕像下面,还要刻张载的四为句,这位云顶新主,手笔真大。” 苏红豆心中咯噔一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由张载当年刻在横渠书院,后人称为四为句,分明是爸爸生前最喜欢的话。 雕像此刻只有轮廓、没有雕刻任何细节,但苏红豆却从这雕像上面、看到了爸爸的影子。 而且云顶易主,放出来的规划图,居然爸爸当年做得一模一样,任何细节都没有更改。 太多太多的巧合,让她想不明白。 不知为何,就想起那晚长天冷月之下,苏尘跟她说的一番话。 “红豆,我回来,是给义父复仇的。我要割四大家族八百颗人头筑京观、以慰亡父。” “义父当年未竞的事业,我也要一件一件,全都做起来。” 那一刻的苏尘,眼中蕴着睥睨天下的神采,那么夺人心魄。 有没有万一可能—— 云顶之城是苏尘拿下的? 他便是那位传说中有滔天背景云顶新主? 他那晚没有胡吹大气、是真的要给爸爸复仇? 脑海中刚产生这样的想法,苏红豆就摇摇头,认为绝不可能,连万分之一的几率都没有。 云顶几经辗转、最后落在李家手中,没有四百个亿,李家绝对吐不出来。 而后续的打造工程,至少需要投入五千个亿。 苏尘只是个普通的退伍军人,哪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盘踞南郡,就是四座巍峨大山,无可撼动,哪里又是苏尘能够抗衡?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 苏尘在苏红豆心中,一直都是那个脾气古怪的“野孩子”。 她认为以苏尘的性格,注定处处碰壁、一事无成。 可能摇身一变,就成权柄滔天的大人物? 她不是小女孩,早就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童话故事。 正想到这里,身边方兴就跟她说道: “红豆,快看,那不是苏尘么。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红豆看了过去,果然看到苏尘。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他就这么缓步行走,千百人中,鹤立鸡群。 “其实这些年,他变化真的挺大……” 苏红豆犹豫片刻、还是往苏尘走去。 打算通知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同意了方兴跟她的求婚,婚期就在下个月。 毕竟十多年兄妹,她的婚礼,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到场。 ………… ………… 第100章:你也不过凡夫俗子(1) 苏尘刚到云顶广场,就看到苏红豆、身后跟着方兴。 倒是疑惑,他们怎么在这儿? 苏红豆跟他有同样疑问。 “苏尘,你怎么在这里?” “办些事。” 苏尘没有跟苏红豆说实话,他就是云顶新主。 抬眼望去、眼前熙攘的社会精英们,都是为他而来。 说什么苏红豆都不会信,那又何必说。 “苏尘,我们家公司,打算来这里竞标。你来这里干嘛、总不可能也是竞标吧?” 方兴看着苏尘。 满脸高傲。 招标会需要验资进场。 没有五亿身家,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要进入顶层会议室,获得面见云顶新主的殊荣,则需要足足五十亿资产证明。 方家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能拿到底层大厅席位,已是砸锅卖铁。 但这也让方兴有足够资本跟苏尘炫耀。 毕竟苏尘只是个臭当兵的。 别说五亿,他连五万怕都没有。 “不是。” 苏尘摇头。 “你是来找工作的吧?这里正在招建筑工人、就你这体格,倒是很适合搬砖。” 方兴自以为是、一番分析。 他冷笑道: “我说你何必呢?前段时间让你进我家公司当保安看大门,一个月随随便便也有五六千收入,还要买五险一金。不比搬砖强多了?” “明明没什么本事,那天又跟我装什么犊子?” 苏尘并不回应。 苏红豆微微皱眉,跟方兴说她想单独跟苏尘说几句话。 “那你快点。” 方兴点头离去。 苏红豆问苏尘: “你真是来这里的建筑工地找工作的?” “看来你还是有些廉耻之心的。建筑工人,虽然辛苦,也赚不到什么大钱,算是混迹在社会最底层,但总比吃女人软饭强。” “有什么话直说。” 苏尘看看表: “我还有事要忙。” 见苏尘态度这么冷淡,苏红豆有些生气。 “你能有什么事要忙——” “算了,今天我不跟你发脾气。” “下个月,是我跟方兴的婚礼。你……有空来参加么?” 苏尘愣在那里。 虽然这臭丫头从来没拿他当哥哥的。 但他还是一直拿她当妹妹的——更跪在义父坟前承诺过、以后要好好照顾她和义母。 他沉默片刻,认真问道: “红豆,婚姻不是儿戏,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 苏红豆说道: “方兴对我很好的。” “我的婚礼,希望你能到场。毕竟——你是我哥。” 苏尘苦笑。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这个字。” 苏红豆叹道: “对不起。当年我的任性,伤害了你。” “我从未怪过你。” 苏尘自嘲一笑: “我答应你。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如期到场。” …… 苏尘走进云顶之城,直奔顶层会议厅。 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大公司代表,验资五十亿后,才有资格在那里见他一面。 此时一楼大厅,陆续有许多人进场。 不少新聘请的女员工,在负责接待。 这些女员工,都是面容姣好,气质不俗。 苏尘察觉人群中,有道目光在看他。 抬眼望去、是个大概一米七、长得也颇为漂亮的女子,穿着新成立云顶集团的女员工制服。 两人目光交汇,女子往苏尘走来。 “苏尘?” “欧琳琅?” 都认出彼此。 欧琳琅,高中时代的班花。 当时不知道有多少男生给她递过情书。 其中还包括苏尘。 不过这事是个乌龙。 是他的同桌李行知,以他的名字,往欧琳琅抽屉里塞了封情书。 欧琳琅收到后,当着全班的面,把情书退给苏尘,还狠狠骂了他一顿。 苏尘自小就孤僻寡言,被骂了也懒得解释。 许多年过去,欧琳琅漂亮依旧,却清纯不再、明显多了些风尘味。 欧琳琅嫣然一笑: “老同学,这是退伍回来了?” “差不多。” 苏尘随口敷衍。 “今天来这里找工作的?” 欧琳琅又问。 云顶新主,注资千亿成立“云顶集团”,现在正在招兵买马。 许多年轻俊杰,都削尖脑袋想进入。 “随便逛逛。” 苏尘继续敷衍。 当年李行知这小子自作主张,以他的名义,给欧琳琅递了封情书。 这小子哪里晓得,苏尘对这位大班花,一点兴趣都没有。 见苏尘说话支支吾吾的,目光也颇为游离,似是不敢跟自己对视。 欧琳琅以为苏尘对她还有想法。 男人嘛,在自己倾慕的女神面前,不都是这种扭捏的姿态么? 她扬起下巴,颇为得意,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第101章:你也不过凡夫俗子(2) 苏尘是欧琳琅见过男孩子中最帅的。 那时班上近乎所有男生都在讨好她。 唯独苏尘、眼中从来没有她。 他像座冰川,冷到不食人间烟火。 若没有那封情书,欧琳琅指不定也会成为苏尘暗恋大军的成员。 人类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但那封的情书,彻底改变欧琳琅对苏尘的看法。 原来他的不食人间烟火,都不过是装出来的。 还不是如其他舔狗一样,倾慕于她的容貌? 估计是憋太久了,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骚动,才壮着胆子,给自己递了那封情书。 本来对苏尘颇有意思的欧琳琅,收到这封情书后,丝毫都不激动。 她觉得恶心。 原来你小子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装什么清高? 或许这家伙,做春梦都会梦到自己。 她当着全班同学,读了那封情书。 又把情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苏尘脸上。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解气的事。 她用行动告诉苏尘这个假清高的货色,我欧琳琅是你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女神。 …… 欧琳琅眼神玩味儿看着苏尘。 “老同学,找工作就直说嘛,又不丢人。” “不过云顶招人很高的。就连安保人员,都要求大学本科毕业。你连高中文凭多没有,肯定没戏。不过——” 她话音一转: “我男朋友可厉害呢,是这里人事部副主管。要不带你见见他?你即便没有大学文凭,安排你做个保安之类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人呀,见到混得不怎么样的故人,大多都喜欢施舍些恩惠,来获得内心的满足感。 苏尘摇头:“不必。” 就有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人士的男子走过来。 “琳琅,这位是?” 男子看向苏尘,充满敌意。 欧琳琅媚然一笑,上前挽住男子胳膊。 “苏尘,他叫阮少天,我男朋友,云顶人事部的副主管。年薪数百万的高端人士,厉害吧。” 又给阮少天介绍。 “苏尘,我高中同学。刚退伍回来。” “少天,苏尘是来这里找工作的,不过他没有大学文凭,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给他安排一个保安的工作?” 阮少天眼中敌意变成嗤笑。 “就是个大头兵啊……没有大学文凭,这可不好办。” “这样啊。” 欧琳琅颇为歉意的样子: “老同学,不好意思。我家少天,就是太铁面无私了,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 苏尘忍住没吐,就要离开。 不想阮少天把他叫住。 “当兵的,等一下。” “我话都还没说完嘛。这事别人不好办,对我来说,也就是说句话。琳琅,叫你同学,下周到保安部报道,买五险一金,月薪八千。” “真的吗,少天,你太好了!” 欧琳琅在阮少天脸颊亲一口。 又颐指气使道: “苏尘,还不快谢谢少天。” 命令的口吻。 苏尘皱眉:“我真不是来找工作的。” 阮少天眼神一冷。 “琳琅,你这同学居然瞧不起我给他安排的保安工作?” “他一个臭当兵的,跟社会盲流有什么区别?祖坟冒青烟遇到我这个贵人,才有机会进入云顶,居然不知道珍惜?” 阮少天很生气。 欧琳琅很是不满的斥责。 “苏尘,我跟少天可是一片好心,你居然不领情?” 她指着苏尘鼻子: “我命令你,立马还给我家少天道歉!” 苏尘没有回应。 阮少天冷哼,掏出一支香烟点上,烟圈都差不多吐到苏尘脸上。 “年轻人,我觉得你对我很不尊重。” “苏尘,你居然敢冒犯我家少天?” 欧琳琅直接开骂。 苏尘脾气再好,也没法再忍受这对奇葩。 他指指这两人的脑袋。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 ………… 第102章:癞蛤蟆怎会变君王(1) 欧琳琅和阮少天两人、彻底被苏尘激怒。 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居然跟骂他们这样的社会高端人士?! 阮少天指着苏尘鼻子: “年轻人,我给你句忠告!” 苏尘眯着眼: “我也给你句忠告。” 阮少天嗤笑道: “你他妈就是个臭盲流,打算给我什么忠告?” 苏尘指了指旁边的警示牌。 上面严禁吸烟四个字十分醒目。 阮少天无所谓道: “关你屁事。狗拿耗子管得宽!” 欧琳琅冷笑道: “苏尘,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教训我家少天?麻烦你撒泡尿照照镜子。” 两人脸上都挂满鄙夷。 “忠告已经给你了,你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 苏尘摇摇头,转身便走。 “靠,什么ji巴玩意儿,跟老子装犊子。还忠告,他个臭屌丝,能拿老子怎么样?” 阮少天依旧骂骂咧咧。 “少天,犯不着跟这种盲流生气。” 欧琳琅劝道。 “说的也是,跟这种盲流较真,有失身份——琳琅你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去顶楼会议室,负责招待工作。” “有腕儿要来?” 阮少天满脸恭敬道:“少董要来!” 欧琳琅也就张大嘴巴。 云顶新主,十分神秘,目前为止、无论高层管理还是普通员工,都没人见过真容。 只知道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所有都称呼他为少董。 …… 半小时后,顶层会议厅。 整个南郡、近乎所有大型工程公司派来的代表,都汇聚在此,小声交谈。 交谈重心除了今日竞标,就是云顶少董到底是何方神圣。 阮少天带着欧琳琅,小心翼翼推开会议室大门。 里面除了各大公司派来的代表,还有集团诸多高层领导。 以阮少天的层次,只能坐在最末席。 他满脸凝重、吩咐负责端茶递水的欧琳琅。 “手脚麻利些,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我可护不住你。” 欧琳琅连忙点头。 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传闻云顶少董,风华正茂,公子如玉。 她甚至在幻想,以她的姿色,有没有万一可能,被少董看上? 若是这样,她可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至于现任男友阮少天,跟少董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提鞋都不配。 她是个绝对的拜金主义者。 若有更好的选择,她绝对毫不犹豫把阮少天踹掉。 有个身材高挑、一袭红衣的女子,推门而入。 她眸光冷淡,走向主席台。 “诸位,我叫穆兰,是少董的秘书长。少董还有五分钟进场,诸位做好准备。” 偌大会议厅,瞬间安静。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静候那个男人入场。 滴答滴答。 会议室的石英钟缓缓走动。 眼看五分钟就要过去,无论大小人物,都空前紧张,空前期待。 目光都汇聚到紧闭大门那里。 嘎吱。 大门缓缓开启。 哒哒。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敲击在众人心脏上。 下一刻,似乎所有光线,都受到吸引,往大门口汇聚。 雄伟男子,背负双手,缓步进场。 一步两步,缓慢匀速。 他自晨光中走来,所有人都被惊艳。 世间竟有这等奇绝男子? 跟他一比,日月星辰,怕也不值一提。 …… 苏尘缓步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都自动起立。 “参见少董。” “诸位,都坐。” 苏尘摆手。 “云顶集团虽是我的,具体事物,我却概不负责,今天只是旁听,不参与任何决策。” 众人听他吩咐、依次入座。 阮少天,“……” 欧琳琅,“……” 二人看着坐在主席台的苏尘,脑袋忍不住眩晕,心中更是充满荒诞。 台上那个男人、高在云端的少董,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方才他们可劲儿嘲讽的那个大头兵苏尘,居然就是……少董?! 这两人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僵硬,不住发颤。 最荒诞的荒诞,变成最现实的现实。 原本以为他是只癞蛤蟆。 哪知他是至高无上的王。 苏尘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二人一眼。 他很懒,懒得看。 第103章:癞蛤蟆怎会变君王(2) 欧琳琅和阮少天两人很快就被赶出会议室。 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竞标会正常进行。 苏尘言出必践,没有参与任何过程,只是旁听。 起先还打起精神,听些细节,后来干脆就闭着眼,躺在舒服的椅子上,打起瞌睡。 这一觉睡起来,竟是格外香甜。 倒有些像在课堂上,边听老师讲课边睡觉,格外有催眠效果。 与会的各大公司代表们,却丝毫不觉他睡觉有什么不对。 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到了一定地步,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就是不合理,也有人去修改规则,让它变得合理。 …… 天空之城下面的广场。 被赶出来的欧琳琅和阮少天,心中都还觉得无比荒谬,甚至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苏尘明明只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退伍兵,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云顶少董? 蛤蟆变王子,那不是童话故事么? “琳琅,回去吧。” 阮少天去拉欧琳琅的手。 “回去?” 欧琳琅一把将阮少天甩开。 “你被开除了,档案都黑了,以后绝不会有大公司敢要你,你还养的起我?” “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吧。” “你——” 阮少天知道欧琳琅是个拜金女,却没想到自己刚被开除,她立马就跟他提分手。 “你可别后悔!” “我会后悔?” 欧琳琅嗤笑。 “苏尘跟我可是高中同学,读书时还疯狂追求过我。你跟他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我将来可是云顶的大少奶奶!” 不再理会黄少杰,转头又走进云顶。 她打算在大厅等苏尘。 当年苏尘绝对疯狂痴迷她,否则不可能写得出那么肉麻的情书。 她只要跟他认个错,给他一点甜头尝尝,他绝对会原谅自己,甚至再次臣服在她石榴裙之下,由她拿捏! 纵然你苏尘现在是高高在上的云顶少董,我欧琳琅依然是你情窦初开时魂牵梦萦的女神。 她在楼下,一直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看到苏尘在无数集团高层的簇拥下,走出电梯。 连忙小跑过去。 苏尘看着她,眼中的陌生和疏离,让欧琳琅有些茫然。 是在生我的气? 自己先前骂过他,他心里肯定有气。 只要跟他道个歉,他肯定会原谅自己的,毕竟他以前那么喜欢我。 她换上楚楚可怜的姿态。 “苏尘,对不起,刚才我是被黄少杰蛊惑的,可不是故意要骂你的。” 苏尘没有回应。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我跟黄少杰分手了。” 她扬起尖削下巴,看着苏尘。 想在他的脸上看到激动和兴奋。 你的女神又恢复了单身,还不知道抓住机会? 可苏尘脸上什么都没有。 好像自己在他面前只是空气。 难道是害羞? “苏尘……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你难道不喜欢我?你可是给我递过情书,说我是你一辈子的女神。” “现在我又单身了,打算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顿饭。本女神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赏光哦。” 她扬起下巴。 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苏尘,“……” 欧琳琅继续说道: “你没有听错哦,本女神决定赐予你追求我的资格!” 苏尘看着故作羞怯、又端着姿态的欧琳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在没有跟脑残说话的习惯。 他身后那些集团高层,都抑制不住嗤笑。 一个只是略微有些姿色、却满脸风尘味的女人—— 居然自诩是少董的女神? 还说什么要赐予少董追求她的资格? 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三个字——疯婆子。 谁给她的勇气?! 你不尴尬,我们都替你尴尬。 “让一下,别挡少董的路。” 有个高管上前、冷眼看着欧琳琅。 “说话客气点,我可是云顶的大少奶奶……现在不是,将来也是!” 欧琳琅趾高气昂。 “疯婆子,脑子有病就去精神病院!” 高管一把将欧琳琅推开、欧琳琅趔趄着、摔倒在地。 “苏尘,我被推倒了啊,还不快来扶我,我要你把这人开除啊!!!” 欧琳琅大叫。 苏尘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那么离去。 哈哈哈哈! 苏尘走后,整个大厅,全程见证的集团高层和员工,再也憋不住,轰然大笑。 欧琳琅瘫在地上、听着这些刺耳的嘲笑,终于感觉到了难堪。 看着周围对着她嗤笑指点的人群,诸般情绪逐一浮现。 羞恼,愤怒,尴尬,最后都变成愤怒。 “你们笑什么?早晚我会成为云顶的少奶奶,到时候,我把你们全都开除,全都扫地出门!” 她恶狠狠的叫骂。 云顶的高层们,直接叫保安把她扔了出去。 第104章: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哎,连最小的一个标,都没能拿下。” 云顶大厦下面的广场,方文海、方兴、包括苏红豆,都有些垂头丧气。 一楼大厅都是些小标,但也是相对。 参与竞标的人,其实哪个身家都超过方文海。 一辆劳斯莱斯驶过。 卷动路上堆砌的枯叶。 广场驻足人群,纷纷惊呼。 “这是少董的座驾。” “挂的是军牌,传闻没错,云顶果然有极为深厚的军方背景!” 都卯足了劲儿往车里瞧。 想一睹神秘少董尊荣。 劳斯莱斯没有摇上车窗。 不过车速不慢。 方家父子、苏红豆,也看了过去。 人都有好奇心。 匆匆一瞥,苏红豆眼瞳一缩! 坐在后座是个雄伟男子、肯定就是神秘的云顶少董。 她竟是觉得——这身影那么像苏尘。 毕竟兄妹二人一起生活多年,苏红豆对苏尘的熟悉,刻进骨子里的。 “红豆,怎么了?” “方兴,你刚才看清楚少董的样子了么?” “没看清……” “我怎么觉得……很像苏尘。” “哈哈,红豆,你开什么玩笑!” 方兴抑制不住大笑。 “人少董是什么人,财富惊天,权柄赫赫。苏尘就是个一个工作都找不到的大头兵。” “他给人少董舔鞋都不配!” “也对——” 苏红豆也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幻觉。 正如世上没有许多童话故事。 苏尘也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可能,是什么大人物。 …… 欧琳琅被当成疯婆子扔出云顶。 她生了会儿闷气,又恢复冷静。 依然不相信,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依然不相信,苏尘会不喜欢她!! 她绝对可以成为云顶的大少奶奶,然后狠狠收拾方才那些敢嘲笑她的家伙! 要他们跪在地上,像条哈巴狗一样,给自己求饶! 到了晚上,她约了个人到酒吧,说是叙旧,一起喝几杯。 高中班长、柳采琪。 喝了两杯酒,闲聊几句,欧琳琅切入正题: “采琪,告诉你哦,我今天居然碰到苏尘了,你还记得吧?” “你居然碰到他了?” 柳采琪当然记得苏尘——那个在她情窦初开时、偷偷喜欢的白衣少年。 前段时日还见过。 只是少年已经蜕变成男人,且身居高位、威严气度,简直像换了个人,让她自惭形秽、鼓不起勇气去接近。 欧琳琅把就把今天发生的事,经过艺术加工后,跟柳采琪说了一遍。 “没想到七年不见,苏尘居然变得这么厉害,云顶少董,身家亿万。而且好帅好帅的,比读书时又帅了好多。早知道啊,本姑娘当初就答应他的追求。” “不过现在,我打算再给他一次追我的机会。” 她扬起下巴、又跟柳采琪炫耀的成分。 竟是真的以为苏尘还深深喜欢着她。 迟早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任她拿捏。 “苏尘……追过你?” “怎么没追过?你忘了么,他给我递过情书,写的好肉麻好肉麻的,哎呀,现在想起来,我脸都要红的。” “那情书……” 柳采琪哭笑不得。 她知道实情。 分明是李行知那小子的恶作剧。 只是苏尘懒得解释。 也只有自恋到自负的欧琳琅,才会当真。 她了解苏尘。 这个少年啊,冷淡自持寡言,近乎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可能会追求欧琳琅这种空有皮囊、毫无内涵的女人? “琳琅,那封情书不是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你什么意思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苏尘,是想把他从我手中抢走?” 欧琳琅瞬间对柳采琪充满敌意。 柳采琪,“……”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推脱身体不适,起身告辞。 …… 柳采琪抱着手臂,裹紧围巾,走在夜风过境的街道。 “苏尘……” 默念着这个名字。 少女时代,情窦初开,那个白衣少年走近她心里,从此心心念念。 月前重逢,喜不自胜。 李存孝给她苏尘的联系方式。 她却一直没有勇气去联系。 一个多月过去,本来被搅动的心弦,渐渐平息。 欧琳琅突然提起,她心里又抑制不住泛起涟漪。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恰巧班上有人在组织同学会,时间就在明天。 “我若是邀请他,不知他会不会来?” 柳采琪鼓起勇气,翻出了那个早就保存、却没有勇气打过去的号码,打了过去。 第105章:不懂车的苏同学(1) 苏尘回到家中,看了会书,却觉心绪不宁。 想了半天,不知为何。 直到掏出手机、无意翻开电话簿、看到叶予浅的名字,才知道缘由。 过去半个多月,这姑娘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个电话,今天却没有。 为什么没有——自然是因为昨天的事。 苏尘自觉八尺之躯以许国、再难许卿。 他真的怕辜负,承受不起美人情重。 昨天自己那么做,对叶予浅肯定是种莫大伤害。 心中难以抑制、泛起诡异的负罪感。 想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苏尘啊苏尘,什么时候,你也成了个不敢拿起来、又不肯放下去的家伙?” 他自嘲一笑。 点了支烟,狠狠吸了起来。 电话突然响了。 苏尘连忙抓起手机。 以为是叶予浅打过来的,看了看来电提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大概五分钟后结束通话。 居然是高中时候的班长柳采琪打给他的,跟他说明天有场同学会,问他要不要参加。 苏尘考虑一下,也就答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同学会上,指不定还能看到李行知那小子——他高中唯一的哥们儿。 想到这个臭小子,苏尘心里泛起些怨念。 就是这小子当年自作主张、用他的名字,给欧琳琅这婆娘抽屉里塞了封情书。 情书写得那个肉麻——苏尘现在想起来,都浑身鸡皮疙瘩。 …… 第二天,上午十点,柳采琪给苏尘发来信息,告诉他集合的地点,离他住的地方,倒也不远,驱车也就十多分钟。 安排是这样的——先在市区集合,吃个午饭,然后驱车去郊游。 聊了几句,柳采琪问他,开车么? 苏尘说可以开。 柳采琪跟他说,她的车今天限号,待会儿能不能带带她。 这点小事,苏尘自然答应下来。 换了身衣服,到了车库,思考着该开那辆车过去。 他其实压根不怎么懂车,连车标都不认识几个,车库里的十多辆车,全都是小李张罗着买的。 劳斯莱斯他认识,肯定不能开,太浮夸。 那辆保时捷卡宴也算了,上次开着去给李叔家,李文初还吐槽他租辆豪车、打肿脸充胖子。 选了半天,苏尘选了辆他不认识标志的、车型最小的款型。 在他的潜意识里,车这玩意儿,价位跟体型成正比。 譬如劳斯莱斯很大,它就很贵。 卡宴小一些,所以比莱斯劳斯便宜许多。 那这辆体型最小的,肯定最便宜。 待会儿一众同学见了,也不至于太诧异。 按照柳采琪发给他的位置,苏尘驱车过去,在路边停好车,走进饭店,就听到有人叫他。 “苏尘,这里!” 抬眼望去,招呼他的红衣佳人正是柳采琪。 二十几个青年男女,坐了三桌。 苏尘扫了一圈,知道都是高中同学,但除了柳采琪,却不大叫得出名字。 有些尴尬。 他自小孤僻、不擅交际。 读书时都叫不出几个同学名字,遑论现在。 坐下后一群人开始闲聊。 苏尘懒得说话。 聊着聊着,话题却引到他的身上。 有个浑身名牌、一看就混得不错的青年,跟苏尘说道: “老同学,咱班上这么多人,你是唯一去当兵的,不知道在部队上混得怎么样?” 此人叫聂远,是这么多同学中家室最好的。 此次同学会,他就是组织者之一,还大方承担了一半费用。 至于为什么会把话题往苏尘身上引——苏尘的出现,让他有点不开心。 苏尘来之前,女同学们大都在偷看他。 这家伙出现后、班上近乎所有女同学,却都在偷看这小子。 原因倒是简单——这小子太帅。 读书时就很帅,碾压全校,过了七八年,竟是越来越帅。 比颜值被碾压,那就只有提提家室和财富。 在异性面前打压同性表现自己,那是刻进所有雄性生物基因里面的本能。 第106章:不懂车的苏同学(2) “老同学,在部队混得怎么样?” 聂远淡淡看着苏尘: “校官不现实,至少是个尉官吧?” 苏尘懒得搭这话。 “不提这个,我肚子饿,吃东西。” “原来是个大头兵。” 聂远冷笑。 他自然以为苏尘是混得极差,不好意思说出来。 眼神变得很是鄙夷。 那些一直在偷偷看苏尘的女同学,也暗自摇头。 到了她们这种年纪,挑男人自不可能只看脸。 长得再帅也不能当饭吃。 男人归根结底要看家室、背景和能力。 苏尘当兵七年,居然连尉官都不是,而只是个大头兵。 怎么混的? 真是个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柳采琪全程看着,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苏尘既然这么低调,她也不好多话。 聂远这家伙,也太浅陋了,哪里想得到苏尘此刻站在怎样的高度? 吃完饭,一行人出了饭店,就准备驱车去郊游。 聂远等几个家世好的男同学,纷纷亮出配车钥匙。 聂远开得是一辆cayman,保时捷小跑,售价一百万出头。 另一个叫杨延的、则是一辆奔驰sl敞篷,价位只比聂远的车低些。 其他几个敢秀车钥匙的男同学,配车也算不错,一辆雪佛兰迈罗,一辆沃尔沃、一辆奥迪a6、虽不如俩公子哥儿的跑车,但也算拿得出手。 那些家室普通的男朋友,开得只是十多万、二十来万的代步车,只能默默看着聂远、杨延等人炫耀,也不敢邀请女同学坐他们的车。 “班长,听说你车限号,待会儿坐我的车吧。” 聂远主动邀请柳采琪。 像他这种公子哥肯定不缺女人。 但是玩腻了外面的妖艳贱货,像柳采琪这样兰心蕙质的气质美女,就格外有吸引力。 柳采琪拒绝。 “多谢你的好意。我跟苏尘说好了,坐他的车。” 聂远蹙起眉头。 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居然买得起车? 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车。 他冷冷看着苏尘。 “苏尘,不知道你买的什么车?总不能是长安之星、铃木奥拓之类的吧,若是这样的车,还是别开了吧,很丢人的。”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想知道这个大头兵同学买得起什么样的车。 苏尘答道:“我不懂车,随便开一辆出来的。” 聂远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抑制不住嗤笑。 “随便开一辆出来的?老同学,听你这口气,你有很多车?” “十多辆……” “老同学,我们说的是汽车,而不是电瓶车和自行车,更不是玩具车……” 聂远哪里相信,正想着如何继续嘲讽,就听到有人惊呼—— “大家快来看,这里有辆好炫酷的车,什么牌子,没见过啊!” “我也没见过,不过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就见许多男同学,围着一辆超跑。 这车形容起来就一个字:帅! 线条冰冷锋锐。 车身充满碳纤维质感。 无论是车头的进气栏杆、还是车尾的扰流板,都充满让人窒息的流线感。 聂远注意力也被吸引。 望了过去,便张大嘴巴。 “顾少,这什么车?” 有人问他。 “这……这是科尼塞克agera,全球最顶尖的超跑……想不到在这里能看到这种顶尖跑车……” 聂远还是识货的,眼中满满都是艳羡。 跟这辆车比起来,他百万级别的配车,简直就是凤凰面前的草鸡。 苏尘好气问道:“聂远,这车很贵么。有五百万吗?” 聂远满脸鄙夷得看着苏尘。 “苏同学,你是真不懂车啊……五百万也就能买四个车轮,这款车市价可是三千多万……” “我告诉你,这车从轮毂、到线条,都是……” 在所有人嗤笑目光中—— 苏尘掏出车钥匙按了按,那辆科尼塞克agera车灯大亮,炫目绝伦。 ………… ………… 第107章:那年红叶萧萧(1) 聂远、杨延、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张大嘴巴。 这辆科尼塞克agera、市值超过三千多万的顶级超跑,居然是苏尘的、居然是这个他们肆意嘲笑讥讽的、大头兵同学的?! 突如其来的尴尬。 让聂远等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尘并没有多说什么,转头跟柳采琪说道: “我们走吧。” 上前给她打开车门,自己坐到了驾驶座,在众人注目礼中、绝尘而去。 开着顶配豪车、红粉佳人相伴,也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 路上,苏尘开车,柳采琪坐在副驾驶,一直掩嘴偷笑。 “班长,你都笑一路了……” “苏同学,你是没看聂远方才那个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跟开了染坊一样,如果地上有条缝,他绝对就钻进去了……” “我是真不懂车,随便开一辆出来的,哪知道会这么贵。”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这么有钱?” “能不说么?” 苏尘看着柳采琪。 他的身份,确实不方便吐露。 柳采琪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也就没有多问。 …… 聂远、杨延等一众同学中家境算是殷实的富二代,组织这个同学会,说白了就此借此机会,炫耀炫耀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找找存在感和优越感。 那话怎么说来着,富贵不还乡,好比锦衣夜行。 结果苏尘开了辆价值三千多万的顶配超跑过来,对他们这几个小富二代来说,那绝对是降维打击。 本来按照计划、郊游完了、还有夜场安排的,现在这种情况,那还安排个屁。 草草围绕着南陵城郊的湿地公园逛了几圈,才下午五点左右,聂远等人,就闹着散了。 苏尘开车,把柳采琪送回市区,差不多七点,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苏尘问柳采琪家在哪儿,直接把她送到家。 柳采琪说,肚子实在是有些饿,要不先去吃点东西,还说有件事想跟苏尘聊聊。 苏尘也就同意。 两人没有挑什么名贵的地方,而是往高中母校的方向开,随意选了家学校附近的大排档。 点了些东西后,也就开始闲聊。 “你是说……欧琳琅昨晚还约过你?” 聊没几句、话题引到欧琳琅身上。 “估计是想从我口中问一些你的信息吧。我有告诉她当年那封情书是假的,她根本不信,还说——” “说了什么?” “问我……是不是也喜欢你,要跟她抢。我不想理她,也就走了。” “……” “其实她也蛮可怜的。读书时候被捧得抬高,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对她有意思,都必须围着她转。”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苏尘无奈摇头。 “班长,你刚才说有件很重要的事跟我讲,就是关于欧琳琅的?” “当然不是,我早就看得出来,你根本就不喜欢她。” 柳采琪突然叹了口气,看着苏尘。 “你……还记得红叶学姐么?” “当然……记得。” 苏尘点点头。 又怎会不记得。 每个少年心中,或许都住着这么一位姑娘。 她可能没那么温柔,没那么完美,但她恰逢其会的出现,总是能触动少年的心弦,定格住那段青涩的时光。 “苏尘……红叶学姐留了封信在我这里,嘱咐我一定要交给你,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你——” 柳采琪神色变得很复杂。 苏尘有些懵。 学姐全名商红叶。 大他一届。 毕业时哭着跟他说,一定要考到君山学府找她,她一定会等他。 苏尘当时点头答应了的,后来离家参军,一去多年,最终爽约。 心里一直带着愧疚和遗憾。 “你知不知道,你负了她?” “当然知道。” 苏尘苦笑。 “正因为如此,回来后,一直不敢去找她,甚至都不敢打探她的消息。”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想必……已经嫁了人吧?” 柳采琪摇了摇头,眼眶突然泛红。 “苏尘,红叶姐她……已经死去三年了。” 苏尘突然听到这里消息、心跳都瞬间漏跳了半拍。 “死了?” “怎……怎么会?!” 下意识的不敢相信。 第108章:那年红叶萧萧(2) “我慢慢跟你讲吧——” 柳采琪吐了口浊气,开始讲述。 “红叶姐,其实一直在等你,等你很久很久。” “她大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君山学府教书,身边追求者如云,她谁都不多看一眼。” “后来家里面逼婚逼得厉害,她干脆就留书一封,去了一个很远很远、连电话都打不通的地方支教,这一支教,又是好几年。再后来——” “红叶姐有个婚约,那几年,男方一直催促着要完婚,她自是不肯的。男方就想了个主意,骗红叶姐说她爸爸得了不治之症,把红叶姐骗了回来,回来后就被囚禁了,两家就张罗着完婚。” “红叶姐邀请了我去参加她的婚礼,还给了我一封信,跟我说若你还活着、我以后若有机会看到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其实自你去参军后,红叶姐就一直在跟你写信,近乎每天一封。但你一直没有回复,那时许多人都跟她说,你说不定已经死了,要不就是心里根本没有她……但她依旧一天给你写一封信,足足坚持了五年……我手上这封,是最后一封。” “她结婚那天,穿着大红嫁衣,笑得很开心。两家都以为她已经认命,便放松了对她的控制。结果那天晚上,她穿着嫁衣,把自己锁在婚房里,点了一把火……火烧得好大好大,连……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柳采琪说到这里,就捂着嘴巴开始哭。 “一个月前见过你后,我就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苏尘,你为什么没有回红叶姐的信呢?哪怕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也要跟她讲清楚啊,让她断了念想,也不至于走了极端……” 她有些责怪的看着苏尘。 苏尘陷入沉默。 一天一封信,坚持足足五年。 这得是多大的决心? 可他真的一封信没有收到过。 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他去参军时才十七岁都不到,所以谎报了年龄,又把名字改成了苏绝尘,那红叶的信,又怎可能送得到他手中? 他掏出一根粗烟草,摸出打火机想点燃。 却哆哆嗦嗦的、直接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我真笨。” 他把打火机从地上捡起来,尝试了几次,终于点燃,只吸了一口,便剧烈咳嗽,一直咳嗽到眼眶通红。 “苏尘,你……你没事吧?” 柳采琪小心翼翼的问。 苏尘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烟熏了眼。” “信呢,带着吗?” “带着的。” 柳采琪把信封都有些泛黄的信,递给苏尘。 火漆还是完好。 这么些年,她并没有拆开看看。 苏尘打开。 是他熟悉和喜欢的娟秀字体。 “苏尘,见字如晤: 与君一别,已逾七年,心心念念,莫敢相忘。 君既从戎,以身许国,红叶本不该再做它想。 奈何情之一物,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君山之约,君或玩笑,我却当真。一等多年,未曾见君,我心伤矣。 明日我为他人妇,今生与君再无缘分。 然我本固执,既衷情于君,焉能再许他人? 别无他法,唯死而已。 纸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于君梦中,再诉衷肠。 人本有一死,他年若见此信,君勿伤怀。 ——红叶绝笔。” 信只一页,字更不多,寥寥百个。 行行见血,字字诛心。 苏尘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 听到义父死讯,苏尘没有哭。 义父告诉过他,男孩子,可以死,不能哭。 现在哭了,方才明白,世间有些痛,可比死难受许多。 与君梦中,再诉衷肠。 红叶啊红叶,你怎能骗人? 这许多年,你何曾出现过在我梦中? ………… ………… 第109章:人间不值得(1) “男方是谁?” 苏尘终究心性强大,抑制住了心中泛滥的情绪。 “是……提督府周康大人家的大公子,周文璟。” “红叶的坟,在哪儿?” 柳采琪给了苏尘一个地址。 苏尘歉意一笑。 “班长,不好意思,我情绪有些差,今晚就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 他打了个电话,把郭破虏唤了过来,让他开车,把柳采琪送到家门口。 柳采琪当然看得出来苏尘情绪有多低落。 像他这样内心强大的人,男儿到死心如铁,却在她面前直接失态,眼泪簌簌落下,那他得有多悲伤? 她想象不出来。 想安慰苏尘几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言语在许多时候,都是很苍白的。 “班长,回去吧,我没事。” 苏尘扯出一个笑脸。 柳采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家。 她现在脑袋很乱。 都不知道,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苏尘,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苏尘上了车,又点了支烟,烟火明明暗暗,映照出一张无比沉郁的脸。 “先生……” 郭破自然看得出来先生现在状况很不对,却也不敢问。 “先回去。” 苏尘摆摆手。 很快也就到了家。 又两个小时后,几口大箱子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都是商红叶当年写给他的信,没能成功邮寄到他手中,所以一直滞留在邮局。 他开始拆这些信。 第一封。 “小子,我到君山学府一年,没等到你,一打听才知道你去当了兵,本来不想搭理你了,又怕你小子在外面被欺负,抑制不住还是决定跟你写信……” “告诉你个小秘密吧,我商红叶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不然你哪里会受得了无理取闹的小脾气……所以你小子赚大了,姐姐我决定等你,一年,两年,三年……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很久的……” 第二封。 “死苏尘,臭苏尘,为什么不回信,为什么不回信……姐姐好想打死你!!!” 第三封。 “听说北方又打仗了,死了好多人,苏尘,你别玩了好不好,乖啦,快给姐姐回信……” 第一百二十三封。 “楼下有颗树,好丑好丑,今年春天却开出好漂亮好漂亮的花,我捡了几朵,塞进信封里寄给你啦。祝你今天愉快……明天的愉快我留着明天再祝。” 第六百五十七封。 “臭弟弟,姐姐今天毕业了,我留在君山学府教书了,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追我,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还能站成两排哦,你再不回来,当心姐姐我不要你啦……” 第八百二十四封。 “很多人都跟我说,你这臭小子,要不就已经结婚生子,不敢回我的信,要么就是已经战死……可是我不信,你一定还活着,也一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这世上除了我商红叶眼瞎,谁瞧得上你个呆头呆脑的大傻子!” 第一千一零封。 “苏尘,我离开君山学府了,去了西部一个偏远的村子支教,这里的孩子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们。”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封。 “我爸爸得绝症了,所以我得回趟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来……我在火车上给你写信,现在是凌晨四点,我很想你。” …… 苏尘看完所有书信,已经差不多午夜。 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穆兰连忙让郭破虏跟上 都知道苏尘为什么情绪突然变得这么失魂落寞。 三年前,有个叫商红叶的姑娘死了,这个姑娘,差不多应该是先生的初恋。 “先生,要去哪儿?” 郭破虏问站在长天冷月之下的苏尘。 “花店。” 苏尘吐出二字。 郭破虏便去开车,辗转二十多分钟,到了附近一家花店。 此时都差不多凌晨一点,花店肯定早就关了门。 苏尘和郭破虏一前一后,走到花店玻璃橱窗前。 “砸。” 苏尘吩咐。 小郭脱下外套,缠在拳头上,一拳将玻璃墙砸的稀巴烂。 苏尘走进去,仔细挑了一束花。 不是白菊,而是丁香,她最喜丁香。 拿了东西自然要给钱。 没有带现金,苏尘拔下手腕上价值三千多万的百达翡丽腕表,放在了前台的抽屉中,又回到车上。 第110章:人间不值得(2) “先生,又去哪儿?” “买酒。” 郭破虏驱车,去寻还开张的超市。 坐在车上,苏尘点了支烟,辛辣烟雾刺激着肺叶,他咳嗽两下,突然想起好多年前,他其实也砸过一次花店。 差不多十年了吧,那天商红叶十六岁生日,让苏尘陪她过生,苏尘以为有很多朋友的她会邀请很多人,去了却发现她只邀请了他一个。 两人偷偷跑去买酒喝,都喝醉了,她就硬要苏尘买花给她。 那时也差不多午夜,哪有花店还开车门。 走了大半个小时,在一家已经关门的花店玻璃窗外,她就不走了,蹲下来,抱着手臂开始哭。 苏尘看着她哭,觉得她哭得真难看,却又觉得她是那么柔弱,像一只怯弱的小猫,哭进他的心里。 突然就想要保护她一生一世。 他跑去寻了块石头,把花店的玻璃橱窗砸得稀巴烂,拉着目瞪口呆的她进了花店。 “大小姐,这下满意了吧,整个花店的花,都是你的!” 她破涕而笑,挑了半天,就挑了束丁香。 想了想,又把身上所有现金,大概三百块钱,全都掏了出来,扔在花店。 肯定是不够赔的。 她拉着苏尘就开始跑路。 跑累了就要苏尘背她,背起来她就开始唱歌。 唱得其实压根就不好听,又是大半夜,那是相当的扰民。 然后身无分文又不敢回家的两人,便在公园的凉椅上过了一夜,也被蚊子咬了一夜。 说也奇怪,事已过去十年,每一个细节,苏尘回想起来,都是那么清楚。 他甚至想得起来她那天穿着碎花白裙、绑着单马尾,马尾上还有个蝴蝶发卡。 郭破虏寻到一家超市,苏尘下车,买了好几瓶烈酒,又上了车。 “先生,接下来去哪里?” “大东山墓园。” 便直奔大东山。 又一个小时后才到。 借着月色,苏尘在墓园找个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找到她的坟。 清冷月色下,就那么孤孤单单立在那里。 苏尘蹲下来,摸着她的墓碑,嘴唇蠕动,踟蹰半响,就蹦出来三个字。 “傻婆娘。” 人间不值得。 他更不值得。 视线抑制不住开始模糊,朦胧恍惚中,似又看到了她。 碎花裙,单马尾。 还是十六岁的样子。 她扳着脸: “臭弟弟,要你管!” 苏尘忍不住便笑。 “不管,不管。” “我……哪儿敢管你。” 开始喝酒。 这一晚,身有旧疾的苏尘,喝了足足三瓶五十六度的衡水老白干。 直接吐出血来。 郭破虏在旁看着,一言不发。 等苏尘彻底醉了,才把他背起来,往山下走。 先生心里苦,应该喝酒的。 …… 第二天,苏尘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脸色苍白得过分。 唤来小郭,吩咐他去查一些事。 红叶虽是自杀,但她的死因,乃是父母逼婚。 中间铁定有许多蝇营狗苟。 苏尘必须得去做点什么,要不然他会疯掉。 很快郭破虏就送来厚厚一叠资料。 苏尘看完,眉宇彻寒。 果然是个卖女求荣烂俗故事。 让郭破虏去开车。 郭破虏领命而去。 苏尘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颊,披上长风衣,准备出门。 穆兰将他拦住。 “先生,粥已经熬好了,喝了再走。” “没胃口。” “求你——” 穆兰比着眸子看着苏尘。 苏尘只得接过,撑着喝了半碗。 出门,上车。 “先生,去哪儿?” “商家。” 苏尘吐出两个字,眉宇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森寒。 ………… ………… 第111章:我想看你哭 路上,苏尘坐在副驾驶,回忆着方才浏览的资料。 商红叶刚出生不久,亲生父母就死在一场惨烈车祸中。 她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自己的战友商文、同时附赠数亿家产。 商文夫妇,久婚不育,起先对商红叶视如己出、极为疼爱。 后来夫妻俩生下一子,便对商红叶冷淡起来。 商红叶生的漂亮,十多岁时,提督府的大公子周文璟见过她一面,喜欢的不行,就有个那份婚约。 …… 一个小时后、到了商家大宅前。 两人下车,发现府邸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吹锣打鼓,十分热闹,竟在办喜事。 苏尘让小郭去打听一番,弄清楚了情况——商文夫妇是在给次子商涛完婚。 随便报个名字,也就混了进去,又过一会儿,新郎车队把新娘子接了回来,门口燃起鞭炮,劈里啪啦响了好几分钟,新郎官商涛在许多亲朋好友鼓噪下、把新娘子背进家门。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拜堂。 商文和李艳,坐在高堂之下,都笑得合不拢嘴。 儿子完婚,娶得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应该开心。 商文春风得意、在祝贺客人中随意扫视,目光就被吸引。 他看到一个雄伟男子、站在人群之中,竟是那么与众不同。 “这年轻人,好气度。我们商家、什么时候结识了此等人物?待会儿可得让涛儿去好好敬两杯酒。” 他心里念头转动,又莫名觉得雄伟男子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新人准备,一拜天地——” 负责主持婚礼的司仪,嗓音洪亮,宣布婚礼开始。 客人们全都开始鼓掌。 就有个清冷声音响起。 “婚礼先停了吧。” 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 众人循声望去,都忍不住赞叹。 “这年轻人……好相貌、好气质!” “没见过啊……哪家的公子?” “他为什么打断婚礼,难道……来捣乱的?” “不可能吧,商家可是大户人家,来商家少爷婚礼上捣乱,那不得被乱棍打出去。” 商文蹙起眉头。 他微眯着眼,看着打断婚礼的苏尘。 “这位先生,不知为何突然打断犬子完婚?” 苏尘淡淡道: “有个问题,要问问商先生。” “三年前,商先生嫁养女时,是不是也笑得如今天这么开心?” 商文脸色顿沉。 在场许多宾客,都记得三年前商家嫁女。 那天商红叶身披霞衣、头戴凤冠,皎皎如月,在婚礼上,笑得是那么那么好看。 谁能想到、这位佳人,当天晚上,就在婚房中放了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在里面? 绝代红颜,香消玉殒,喜事办成丧事。 此事自然成为商家的禁忌、谁都不能再提。 “年轻人,你什么意思?” 商文满脸冷色。 “三年前商某人痛失爱女,你这是往我伤口上撒盐?” 苏尘摇摇头: “卖女求荣的货色,在这里装慈父,不觉得恶心?” “三年前,你跟提督府周康大人家的大公子周文璟商议,谎称你得了绝症,把你养女商红叶骗了回家,接着就将她软禁,耍尽手段,逼她跟周文璟完婚。” “周文璟也许诺了你许多好处,譬如让你商家接手一些提督府名下的生意,譬如替你这扶不上墙的儿子,安排一个锦绣前程。” “后来发生了什么,想必今儿在场的许多人都清楚——” “今天你坐在这里,给自己儿子完婚,笑得这么开心。” 苏尘眯了眯眼。 “你笑的真讨厌,我不想看你笑,我想看你哭。” 宾客们眼神都变得玩味儿。 三年前商红叶之死,本就蹊跷。 其中蝇营狗苟,其实大家都能猜的七七八八,只是不敢说出来。 商文能够发迹、二十年内博得百多亿身家,全靠商红叶生父当年赠给他数亿财产。 他却为了自己儿子的锦绣前程,把商红叶强行许配给提督府家的大公子。 这是忘恩负义、更是卖女求荣。 苏尘大庭广众之下,把此事拿出来讲,让商文尴尬又愤怒。 ………… ………… 第112章:她站在时光的另一头 商文怒视苏尘: “小子,你在这穿凿附会什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商家的家事,也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识相的就滚出去,否则别怪商某人对你不客气。” 他拍了拍手,就有许多负责维护婚礼秩序的保镖、往人群中的苏尘包围过去。 “用不用客气。” 苏尘负手而立、眉眼淡淡,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些个杀气腾腾的凶悍保镖。 “给脸不要脸,把这小王八蛋给我乱棍打出去!!!” 商文咆哮。 保镖们抽出橡胶棒、拍向苏尘。 郭破虏跨前两步,挡在苏尘面前。 直接掏枪。 于是凶神恶煞的保镖们,就都傻了眼。 不止他们,商文、李艳、商涛……所有客人都傻了眼。 他们看到了什么? 枪。 大枪。 还是两把。 黑黢黢的枪身,黑洞洞的枪口。 和平年代,法治社会,谁他妈见过这玩意儿? 都抑制不住、瑟瑟发抖。 商文脑袋宕机一会儿,突然也就想了起来。 他结巴道: “你……你是苏尘?晚秋……晚秋喜欢的那个男人?!!” 难怪觉得眼熟。 在给商红叶收敛遗物时,发现过一张苏尘的照片,那年苏尘十六岁,还是个青葱少年。 十年过去,眉眼依稀,身材和气质,就是天差地别。 “商先生,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应该清楚我来此目的。” “小子,红叶的死,是她自己想不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苏尘摇摇头: “我不是来找证据的,垃圾又不会自己走进垃圾堆。” 商涛年轻气盛,指着苏尘便骂: “原来是你这个臭当兵的,要不是你,我姐姐也不会死。” “你算什么货色,也敢到我商家来放肆。狗屁不是的玩意儿,给周家大公子提鞋都不配,我姐姐是瞎了眼,才看得上你!” 苏尘看着叫嚣的商涛: “知道我为何阻止你完婚么?” “为什么?” “死人怎么能结婚。” “……” 一声巨响。 商涛脑袋直接碎掉。 尸身直挺挺躺下,砸出沉闷声响。 众人吓得。 全都捂着嘴巴,连叫都不敢叫,快尿出来。 敢掏枪,跟敢开枪,从来都是两回事。 他们没想到这两人有枪,没想到这两人敢掏枪,更没想到这两人敢开枪。 “当年红叶被逼婚,无奈到山区支教,跟家里断了所有联系,只给了商涛联系方式。” 苏尘指着商涛的尸体: “是他给红叶打电话,把她骗了回来。所以他死了。” “你……你……你杀了我儿子?!” 商文歇斯底里。 “儿啊,我的儿,我要你偿命!” 李艳见自己亲儿子惨死,完全陷入疯癫,以泼妇的姿态、张牙舞爪扑向苏尘。 第二声枪响。 李艳扑了一半,便摔倒在地上,胸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以商文重病为由、把红叶骗回来的主意,是这个女人出的,所以这个女人也死了。” 苏尘幽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老婆!!!” 商文又是惨叫,无比凄厉。 “你……你这个魔鬼!!!” 所有人都吓破胆。 商文瘫软在地,脸上挂满了眼泪和鼻涕,凄厉的哀嚎,震动着所有人的耳膜,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潸然。 顷刻之间,儿子老婆都死了,对一个中年人,得是怎样的打击? 近乎疯癫。 “你的心现在很痛吧?” 苏尘看着商文: “你失去了挚爱,心当然会痛。红叶也是我的挚爱。我失去了她,我的心又痛不痛?” “你……你杀了我吧。” 商文跪了下来,哀求着苏尘,赐他一死。 他的人生瞬间失去了所有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都还活着,无时无刻都承受失去挚爱的痛,又怎能那么便宜的送你一死?” “商文,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 苏尘往商文身上拍了一掌。 商文瘫软下来,嘴巴阖张,显然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苏尘这一掌,拍断他所有经脉,让他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便是想自杀都做不到。 活着对他来说,等于是无间断遭受大苦。 几同于堕入无间地狱,已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 苏尘心中没有丝毫恻隐。 那年红叶萧萧,她穿着凤冠霞衣、活活把自己烧死在婚房里面,心里又是怎样的凄苦和绝望? 对不起,我亲爱的姑娘。 当初若我承认对你的喜欢,一切的一切,就会不一样吧? 苏尘眼眶泛红。 视线逐渐模糊。 仿佛似乎又看到那道白衣马尾的清丽身影。 十六岁的她、站在时光的另外一头: “苏尘,你好呀,我叫商红叶,很高兴认识你。” 第113章:仿佛看到神明 苏尘离开商家后、没有让郭破虏随行,他心中郁结,想自己逛逛散散心。 逛了一阵,却又觉得无趣。 这座城市变化太大,对他来说已很陌生。 很多熟悉的地方,都已不在,又有什么可逛的? 坐地铁回家。 上了地铁。 旁边站着两个小孩,穿着校服,十五六岁的样子。 聊天的声音很轻,距离也保持得恰到好处,刚好不会碰到彼此。 男孩一直害羞低着头不看旁边的女孩。 女孩笑笑的跟男孩说话,一直在偷看男孩。 等到男孩鼓起勇气看她,她又连忙撇过头去。 苏尘看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狠狠触动。 多么青涩美好的时光。 多么像那年的女孩儿和男孩儿。 出了地铁站,他往洞庭湖别墅走,刚走没几步,鼻翼就传来冰冷感觉。 抬头便见漫天白色小花飒飒而下。 冬天真的来了,这是帝国八百二十七年的第二场雪。 …… 风雪绵延一整夜,到第二天也没有停下。 漫天风雪中、苏尘带着郭破虏再次出门。 他心中郁结难消,必须得再去做点事。 两人驱车,直奔周家。 兜兜转转,到了地方,差不多已是晌午。 苏尘下车,打量着周家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挂着龙首铜环。 门口立着两头瑞兽,却不是狮子,而是狻猊,传说中的龙八子。 有许多卫兵,挎着冲锋枪,分为两排,站在门口,眉眼冷峻,暗含杀气。 苏尘走了过去。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提督大人府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还没走到门口,距离大概三十米,就听到呵斥。 苏尘没有说话。 郭破虏上前一步。 “我家先生来访,通知你家大人,出来接驾。” 侍卫长看着小郭和苏尘,抑制不住发笑。 “让我家大人出来接驾?俩毛头小子有点膨胀啊,以为自己是谁?” 郭破虏回头问: “先生,怎么办?” “小鬼难缠,直接进。” 苏尘迈着均匀缓慢的步子,走向朱红大门。 竟是把几十个荷枪实弹、枪口还瞄准他们的卫兵,当成空气。 大概安静三秒。 苏尘行将踏入大门,侍卫长终于反应过来。 “草,敢擅闯提督府?给我开枪!” 他满脸杀气,挥了挥手。 帝国体制,总督、提督、巡抚,便是一郡官员的三巨头,这三个官职、互相掣肘,其实没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提督跟总督一样,都是从二品官衔,佩紫金官翎、绝对的封疆大吏。 在侍卫长看来,这两人不听警告,擅长帝国从二品封疆大吏的提督府,那就是死罪! 卫兵们扣动扳机。 许多子弹,带着绝大动量,射向苏尘。 眼看苏尘就要被突突成筛子。 卫兵们却看到永生难忘的一幕。 子弹刚一接近苏尘,就诡异地慢了下来,瞬间失去所有动量,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也不落下。 嘎吱。 大门被推开。 苏尘缓步踏进。 身后才传来许多弹头掉在地上的声音。 士兵们目瞪口呆,仿佛看到神明。 “快,快,按警报器!” 侍卫长大叫。 凄厉警报声,响彻整个提督府。 …… 此时提督府宴会大厅,正在举行家宴。 整个周家,近百嫡系,济济一堂,饮酒说话。 突然听到凄厉警报,提督周康皱起眉头。 反应不算太大。 毕竟南郡身处帝国腹地,极为太平。 都以为是守卫们误触警报。 有个中年人,神色仓皇,跑了进来。 提督府的刘管家。 “大人——” 周康淡淡问道: “老刘,什么情况?” 刘管家禀告: “大人,有人闯入……” “来了多少人?” “两……两个。” 周康忍不住笑。 “两个小毛贼,你慌什么?!” “难道我提督府三百精锐是摆设?” 他这个提督,可是有兵权的,府中养着三百精锐私兵,差不多一个满编营的配置,绝对可以护卫府邸安全。 刘管家见自家大人如此淡定,急如热锅蚂蚁。 “大人……真的出大事了……咱府中精锐,完全挡不住这两人!” 周康根本不信: “老刘,你开什么玩笑?” 两个小毛贼,就能在他提督府横冲直撞? 一个满编营的护卫,都挡不住? 就陆续有人进来禀报。 “报!” “大人,咱府中三百精锐……一枪没开就被缴械……” 周康笑容凝固。 “报!” “大人,十多个供奉联手……却被一招制服……” 周康张大嘴巴。 “报!” “大人……这两人正在往宴会大厅赶来……” 所有人都嘴巴阖张,满脸呆滞。 真的假的? 周康就要派人再去打探,到底什么情况,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第114章:借下脑袋 大门被缓缓推开,率先走进个瘦削寸头青年。 “先生,请进。” 众人就听到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雄伟男子,缓缓入场,走到大厅中央。 周康蹙眉,看着苏尘: “阁下是谁,可是擅闯我提督府是什么罪名?!” 郭破虏搬来把椅子,苏尘坐下,看着满脸盛怒的周康,拱了拱手。 “周大人,不请自来,倒是冒昧。” “此行是打算找周大人府上借一样东西。” “年轻人,你想要什么?” “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物件。” 苏尘眯了眯眼: “周大人家的大公子叫周文璟吧,我想找他借一下脑袋,去祭奠我一位故友。” 周康,“……” 众人,“……” 借脑袋? 找周家嫡长子周文璟借脑袋? 他们觉得,苏尘这番话,荒唐到极点!!! 脑袋长在脖子上,那是能借的? 这分明是要杀了周家嫡长子周文璟。 两个贼子,擅闯封疆大吏、南郡提督府邸,公然叫嚣,要杀了提督大人的大公子! 什么叫嚣张? 这就叫嚣张!!! 苏尘目光在场间扫视,观察着在场的每个年轻男性。 “所以……哪位兄台是周公子?” “我诚心诚意找你借下脑袋。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用完了会给你缝回去的。” 所有人都抑制不住打寒颤。 借下脑袋…… 用完了再给你缝回去…… 汝听,人言否! “你……你要杀我儿子?我儿子……哪里得罪你了?” 周康怒喝。 苏尘没有理他。 继续扫视。 并没有人自己站出来。 “小郭,找个人问问。” 郭破虏随手抓来一个周家年轻子弟,扔到苏尘面前。 此人脸色煞白,战战兢兢。 “叫什么名字?” “周……周青。” “跟周文璟是什么关系?” “我……我堂哥。” “帮我个忙,指给我看看,他在哪儿。” 周青死死捂着嘴巴。 他要是敢说,他大伯周康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咔。 一声脆响。 周青惨叫。 手臂已经被郭破虏掰断。 “你还有一条胳膊两条腿。” 苏尘继续问: “谁是周文璟。” “我……” 周青疼得脸色蜡黄,还是支支吾吾。 咔。 一条小腿应声而断。 又是惨叫,更加凄厉。 “谁是周文璟?” 苏尘继续问。 “他……他啊!!!” 周青哆嗦着,指着一个长得颇为英俊、缩在角落的青年。 “你他妈敢卖我!!!” 周文璟被指认了出来,转身便要逃。 小郭转瞬将他追上,擒到苏尘面前。 “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周文璟大叫。 “我要去祭奠的那个故友,她叫商红叶。” “你……你是红叶喜欢的那个男人?!” “红叶……不是你能叫的。” 苏尘眼神变得幽寒。 缓缓褪下白手套,探出手。 “小郭,给我刀。” 他有重度洁癖,砍人从不染血。 但这次不一样。 不然点血,难消心头块垒。 郭破虏拔出佩刀,递给苏尘。 刀是好刀,大马士革军刀。 乌兹钢打造,表面布满花纹。 便在此时,宴会大厅,突然响起一个阴沉声音。 “黄口小儿,好生猖狂,竟敢到提督府造次,问过老夫了么?” 有阴风扑面,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复古黑袍的老者,缓步走进。 “孙大供奉,您……您总算来了。” 周康见到此人,脸上惶恐和恐惧飞速褪去。 他看着苏尘,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大人这些年对老夫诸多照拂,大人有难,老夫出次手,那是应该的。” 黑袍老者目光锁定到了苏尘和郭破虏身上。 “两人毛头小子,仗着有些修为,就敢到提督府造次?老夫说不得,就要欺负下小辈,将你二人打杀。” 他背负双手,高人姿态十足。 看这架势,压根没把苏尘和郭破虏放在心上。 “小子,你怕是不知道吧,孙大供奉可是名列帝国宗师榜前五的绝颠高手,你们死定了!” 周康冷冷一笑。 显然觉得在孙大供奉面前,苏尘和郭破虏,不过就是两只待宰羔羊。 “小子,在孙大供奉面前,你他妈再狂?商红叶是个烂婊子,你就是个狗杂种,还妄想来杀本公子?” 周文璟大笑,十分猖狂。 孙大供奉缓步走向苏尘。 郭破虏跨前一步,将他挡住。 “小郭,让开。” 苏尘缓缓开口。 郭破虏走开。 苏尘直面孙大供奉。 孙大供奉满脸嗤笑。 他在苏尘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气势。 一个普通人,居然敢直面他这个绝颠宗师? 这跟螳臂当车一样可笑。 他不屑道:“蝼蚁。” 苏尘点头:“确实是蝼蚁。” “知道自己是蝼蚁,还不跪下磕头求饶?” “我是说……你是蝼蚁。” 苏尘摇头。 轻轻一掌。 便有罡风纵横。 第115章:又是一场烂醉 苏尘轻轻一掌,孙大供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爆裂,变成四处飚溅的碎肉。 所有人都嘴巴张大,满脸震怖。 在他们眼中,近乎无敌的孙大供奉,居然被苏尘如拍蚊子般,一掌拍死? 苏尘轻描淡写一巴掌拍死孙大供奉后、伸手一摄,把周文璟抓到自己身前。 刀光一闪。 周文璟来不及再说什么,脑袋便从脖颈分离。 鲜血喷涌。 郭破虏解下外套,将周文璟的头颅,包裹起来。 死一般的安静,大概持续七八秒。 “我儿!” 周康凄厉大叫。 “你……你这个魔鬼,你……你到底是谁?” 他就一个儿子。 以他现在的身体,不可能再生得出儿子。 这是断子绝孙的大仇! 他可以对天发誓,哪怕舍了南郡提督的官帽不要,哪怕舍了周家几百年的积累,也要让苏尘给他儿子偿命! 他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 “我这人做事,向来留名。” 苏尘眯着眼,看着周康。 “我姓苏,名绝尘。” 说完便走。 郭破虏紧随其后。 只留下周康等人,满脸震怖。 苏什么? 苏绝尘?! 那个男人?! 帝国圣者?! 北境少帅?! 那……那还报复什么?! 周康颓然倒地,直接晕厥。 …… 苏尘提着周文璟脑袋,带着烈酒,又到大东山墓园。 太阳早就隐没,夜色侵染大地,弦月将清冷月华铺满人间。 墓园显得格外幽寂苍凉。 远处是漆黑绵延的大东山,有座古刹横在半山腰,青色的烟从古庙中飘起,掠过一旁矗立数百年的大佛。 大佛古井无波,淡看纷扰人间。 “大东山墓园,虽说安静,却太冷清,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或许是这人间太纷扰,不配有你……所以你那么早就离开……” “我看完了你留给我的那些信,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难过,又觉太苍白,或许是痛苦,又觉太矫情。” “我去做了些事,说是要替你报仇,其实只是我自己想发泄。” “你十六生日那天,我们第一次喝酒,你说人生最多百年,若能饮醉三万六千场得有多好。所以喝酒一定要喝醉。我信了你的邪,变成了一个酒鬼。而你呢,你的三万六千场,却连零头都没凑齐。” “你这臭丫头,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手底下有足足三十万人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我曾一度以为,我什么都不怕,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畏惧……现在才知道错了,我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 这天晚上,苏尘说了许多胡话,喝了许多酒。 又是一场烂醉。 …… 是郭破虏把烂醉如泥的苏尘给背了回去,第二天苏尘依旧起了个大早,没有出门的欲望,窝在书房看书。 穆兰在旁边陪着他,煮着一壶茶,苏尘茶杯空了,她就给他斟上。 书房暖色的灯光辉映下,她眉眼温柔,偶尔看苏尘一眼,笑意盈盈,像极了书里面那种春水煎茶、松花酿酒的大家闺秀。 很难想象,便是这样温婉的一个女子,执掌着绝尘府的特务机构,是绝尘军的头号女特务头子。 “阿兰,四大家族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晚一场大醉后,苏尘勉强接受了学姐已经死去三年这个既定事实。 该受到惩罚的人,都已经受到了惩罚。 他又还能为那个白衣马尾的姑娘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他即便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在永恒的死亡面前,也是那么渺小。 穆兰答道: “有封四大家主联名的书信,发到了京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拦截这封信。” “不过通过这条线索,深挖下去,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眉宇间变得凝重。 “先生,隐在四大家族背后的黑手,害死苏先生真正的元凶,极有可能是——皇族。” “皇族?” 苏尘皱眉。 然后恍然。 早该想到的。 若不是坐拥天下、醉枕江山的宁氏皇族,又有哪股势力,能隐藏这么深,连绝尘府都挖不出来?! ………… ………… 第116章:我寄人间雪满头 “继续查。” 苏尘吩咐。 义父的死,牵扯到宁氏皇族,并不能动摇他彻查下去的决心。 若当真查出来跟皇族有牵连,神武陛下又不给他一个公道,苏尘不介意自己去讨一个公道。 麾下三十万儿郎不是摆设,一身无敌武道更不是摆设。 “对了,阿兰,今天几号?” “冬月十八,怎么了?” “突然想起了莽苍山那场绝户战,就是这天开始打的。” 苏尘叹了口气。 戎马七年,他经历不知多少大战和死战。 三年前,大雪关。 他西行万里,一举歼灭号称“不灭军团”的三十万罗刹铁军。 两年前,乱云泽。 他以三万偏师,全歼安南、百越、高丽三国联军合计二十八万众。 三月前,寒谷关。 他以三十万破八十万元突大军,斩首八万,抓降四十万,克复北境。 但他打过最惨烈、唯一可以称为绝户战的,是五年前的莽苍山。 那年他二十岁,以军功升少将,亲创绝尘军。 下辖“鹰扬”、“虎贲”、“龙骧”三团。 加上后勤编制,勉强有一万人。 便在北境莽苍山,遇到罗刹帝国十万精锐。 这一战他打赢了,打得对方十个精锐师团,有七个直接取消编号。 这是国朝八百年对罗刹帝国的第一次大胜。 但这一战,胜的侥幸,更胜的惨烈。 麾下一万儿郎、战死将近五千。 其中还包括绝尘军副帅陆长青。 一想到这个男人,苏尘就忍不住心痛。 他平生最大遗憾,除了义父之死,便是陆长青的阵亡。 …… 陆长青跟苏尘同时入伍。 两人一路走来,相交莫逆。 莽苍山一战,一万偏师对十万精锐。 对面统帅还是天下名帅拓跋轩辕。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绝户战。 那时候草创的绝尘军,被军部摆在那个位置。 撤退是叛国。 坚守等于全军尽墨。 苏尘和陆长青,很快做出抉择。 没有撤退,没有坚守。 他们进攻。 两人定下绝户计。 陆长青率领龙骧战团为饵,直面拓跋轩辕攻势。 苏尘率领鹰扬和虎贲两个战团迂回包抄。 依稀记得,那日大雪遮天。 陆长青白衣缟素,卓立山巅。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龙骧战团三千男儿,高唱《无衣》,死战不退,最终只活下来一百二十六人。 等苏尘击败敌方,陆长青还站在山巅,屹立不倒,却早就没了气息。 战后验尸,从身上挖出三十八颗弹头。 此战苏尘封神。 陆长青却战死沙场,享年二十四岁。 他是那么年轻,他又将永远那么年轻。 想到这里,苏尘也就红了眼眶。 “先生,怎么了?” “不知不觉,长青都已经战死五年。” “可惜我是在莽苍山之战后才追随先生,并没有见过长青副帅……” 穆兰没有见过陆长青,却知道若没有这个男人,就没有现在的绝尘少帅。 莽苍山之战,按照计划,固守高地、率领龙骧战团死战的人,本是苏尘。 最后关头,陆长青跟苏尘说: “论军职,你是头儿,论年纪,老子却是你哥。这场绝户战,还是我来吧,老子已经结婚了,有后代。你小子他妈还是个光棍。” 两人争执良久。 最终苏尘没争过陆长青。 苏尘掏了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 “长青的故乡,就在毗邻南陵的岳阳,我想去祭拜他。” 这五年来他都没有去拜祭过陆长青。 军务繁忙只是借口。 其实就是不愿意面对陆长青已经死去的残酷现实。 “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去?” “五天后吧,那天是长青忌日。”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此乃大悲凉。 ………… ………… 第117章:大风吹过峡谷 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跨越横断山脉、从京畿一直吹到南郡。 雪后才放晴两日,又开始新一轮强降雪。 这日苏尘依旧早起,吃了侍卫长穆兰做好的早餐,便把没吃完的东西拎着去草地喂猫。 发现有个姑娘早就在喂。 叶予浅。 苏尘愣在那里,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过去跟她打招呼。 那天将她推开后、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商红叶的死,让他又开始封闭自己。 “我都看到你了。” 叶予浅白他一眼。 苏尘只得走过去。 那群流浪猫向他围过来,那只被叶予浅取名叫“苏丑丑”的大花脸,拿脑袋去蹭他的脚。 苏尘把它抱了起来,感觉生沉,这只丑猫,绝对超过十斤。 草地上堆满积雪,许多孩子在来回跑动,玩着堆雪人、打雪仗之类的游戏,脸蛋儿都红彤彤的,有的小屁孩儿还挂着鼻涕。 “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叶予浅问。 苏尘沉默。 “我一个女儿家,那么不矜持,一定让你看轻了吧?” “你别乱想,我只是……怕误了你。” “可我从来没有奢求你会给我一生。” 苏尘还是沉默。 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不为难你了,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下个月,我有一场演唱会,是我出道十周年的纪念,也是跟粉丝的道别。” “到时我给你一张最前面包厢的票,你一定要来。开完演唱会,我就要回家了,以后怕也很难有机会再见到你。” 苏尘疑惑:“你只是回家,我们又怎会见不到?” “你不懂的。” 叶予浅苦笑。 她是金陵王女,回去家里就要给她安排婚事。 或许是大世家的俊彦,或许是其他王族的世子。 肯定都是极好极好的,却都不是她喜欢的。 她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只是并不那么喜欢她。 “对了,你气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叶予浅这才注意到、苏尘看起来颇为憔悴。 “是遇到了些事。” 苏尘点点头,“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学姐吧?” “你见到她了?” 叶予浅连忙问:“是不是她已经结婚了,所以你很难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苏尘喟然一叹。 “她三年前去世了……我知道后,去做了些事,我以为做了这些心里就会好受,却发现没什么作用。” “你……还好吧?” “我没事的。” “你呀……遇到事情就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长久下去,肯定会出问题的。” 叶予浅很是心疼。 她上前一步,帮他拂去眉梢沾惹的雪粒。 “别老皱着眉头,你一皱眉头,就没那么好看了。你要是有心事,又愿意跟我讲,我一定愿意听的。” 苏尘看着叶予浅。 突然确定,他其实真的喜欢她。 这种喜欢,跟少年时对学姐的喜欢,并不一样,但同样都是喜欢。 或者说都不止于喜欢。 一个是胸口朱砂痣,一个是窗前白月光。 他已经辜负了朱砂痣,再不能弥补,不想再辜负白月光。 她没有奢求自己会给她一生,但他想给她。 现在的他,再不是当初那个怯弱少年,他有能力去给。 “喂。” 苏尘看着叶予浅,突然说道: “做我女朋友吧。” 钢铁直男的世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确定了,那就直截了当。 世上许多事,光去想是不会明白的。 听到大风吹过峡谷,才知道那是风。 看到白云掠过山脉,才知道那是云。 听着苏尘的话,叶予浅猝不及防。 也许、大概、应该——这是在跟她表白? 她整个人都傻愣在那里。 苏尘上前一步、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对着她娇艳欲滴的唇就吻了上去。 生涩也霸道。 ………… ………… 第118章:不妨不妨、来日方长 叶予浅起先错愕,后就开始回应。 “臭流氓。” 苏尘放开叶予浅后,某国民御姐狠狠白他一眼。 “你干嘛亲我,本小姐有答应你?” 苏尘正色道: “你都说了我是个大坏人,强抢个民女,也算不得什么吧?” 叶予浅噗嗤一笑。 “还真是个大坏蛋。那你以后,可不许对别的女孩子也这么坏!” 苏尘白她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眼瞎,我这种人,不会说好听话,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谁瞅得上我。” “不许你这么说——” 叶予浅伸出纤细手指,堵住苏尘的唇。 “我喜欢的男人,可优秀可优秀了,谁都不许说他的坏话,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的。” “你说了算。” “那当然。苏同学,我们也来打雪仗吧。” 叶予浅看着草地上疯跑的孩子们,跃跃欲动。 “幼稚。” 苏尘不屑。 堂堂北境少帅、帝国圣者,能跟你个小丫头片子打雪仗? “小子,那可由不得你。” 叶予浅抓起一团雪拍在苏尘脸上,还狠狠揉揉。 苏尘开始还击。 “大哥哥,大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跑来了几个小朋友,拉着他俩加入战局。 于是分成两派,苏尘率领男孩子军团,叶予浅率领女孩子军团。 打仗……哪怕是打雪仗,苏尘都是专业的。 随便制定几个迂回包抄偷袭的战术,女孩子军团就溃不成军。 好几个小姑娘都开始哭哭啼啼,小男孩儿们就全都笑得很欢畅。 苏尘顿时觉得这帮小子特别有前途,全都是帝国未来的栋梁。 …… 再过几日,苏尘便打算去隔壁岳阳城一趟,祭拜长青。 临走之前,南郡这边倒还有件事。 两日之后,南郡商会的年会即将召开,商界各色人物,都会参加。 南郡商会是绝尘商盟麾下的附属组织,由刘秀担任会长。 每届年会,基本就是商会成员借此机会碰个头,商讨一下明年的利益分配,是难得一见的盛会。 今年又跟往年不同。 苏尘早就知会刘秀,年会他要参加——以云顶少董的身份。 他要替义父把规划中的王国建立起来,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未来几年,五千个亿砸进去,这里面有多大的利益? 基本上整个南郡、但凡有些商业头脑的商人,都盯着这么大块蛋糕、迫不接待想加入进来。 利益动人心。 若不加以约束,难免产生龃龉。 苏尘要借助这个年会,敲打这些商人一番。 好好替他办事。 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尽快把云顶商业圈建立起来,中间的过程,他绝不会吝啬,保证每个人都会赚到钱。 但若有人想在这里面投机倒把、他也绝不会客气。 …… 确定关系后,苏尘和叶予浅相处也就随意许多。 碰头一般是在下午或者傍晚。 要不苏尘去她那边,要不她到苏尘这边。 反正就住在隔壁,几步路的事。 寻常人谈恋爱,总要经过外出吃饭、约会、看电影之类的流程。 苏尘和叶予浅这对儿,就有些奇怪。 吃饭都是在家里吃。 逛街——叶予浅其实压根就不喜欢逛街。 她想买东西,要么网购,要么就是先想好,买了就走。 看电影——叶予浅更喜欢吃完饭后,拉着苏尘,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拿平板看。 苏尘平时只喜欢看书,基本不看什么电影电视剧,所以都是叶予浅看什么他便看什么。 结果叶予浅最喜欢看的,居然是哆啦a梦、宠物小精灵、喜洋洋之类的动画片。 苏尘自然觉得幼稚,狠狠鄙视了一番,被叶予浅强拉着看了几集,自己却又看了进去。 有时候叶予浅都看够了,他都还要拉着叶予浅多看几集。 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又是情到深处、难免耳鬓厮磨。 不过紧要关头,苏尘都克制住了自己。 心里想法,跟先前不敢跨出那一步、怕伤害和辜负,倒是不同。 只是觉得这种事需要一点仪式感。 不妨不妨,来日方长。 他喜欢跟她在一起,在这纸短情长的冬季,也在往后余生的晴空万里。 ………… ………… 第119章:太欺负人了 既然已经跟叶予浅成了正式的男女朋友,那么跟李文初的婚约,就必须得立马退掉。 苏尘不知道怎么去跟李叔开这个口。 正盘算着让徐凤仪徐女士出马、都还没行动,就接到了李文初打过来的电话。 “你生日,邀请我参加?” 苏尘有些诧异。 李文初对他的鄙夷和讨厌,全都写在脸上。 哪次见他给过好脸色。 这次是发了什么神经,专门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 “苏尘,我都专门给你打电话邀请你了,你就不能给个面子?” “行吧,你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苏尘想了想,同意去参加。 看在李叔的面子上。 李叔是真拿他当半个儿子看的。 做人不能忘本。 …… 第二天下午,苏尘带着个小礼物,到了位于闹市区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李文初包了整个酒店大厅,来给自己过二十二岁的生日。 苏尘走进酒店大厅,一眼就看到李文初。 穿着修身雪纺束腰晚礼服。 瓜子脸上化着淡妆,带着精致耳坠。 许多同龄男性,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她。 实事求是的讲,李文初其实十分漂亮,是南郡贵族圈、极为耀眼的一颗明珠。 李文初见了苏尘,冷冰冰的样子,跟他说自己要忙着接待朋友,让他自己找地方坐。 苏尘自然莫名其妙。 这婆娘专门打电话叫自己来,就是摆臭脸给他看的? 他这一进场,就有许多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人谁啊,这么帅……” “不认识?苏尘啊,文初那个大头兵未婚夫……” “这臭当兵怎么来了?文初不是早说了,绝不可能嫁给他……” “估计是自己厚着脸皮来的吧。等着吧,待会儿肯定有好戏看。” “怎么个情况?” “长弓要来……这位爷什么性格你们不知道?他喜欢文初在圈子里又不是什么秘密,看到苏尘这小子也在,能不发飙?” “那这小子危险了啊……” 众人看着苏尘,都暗自摇头。 觉得他待会儿一定会变得很惨。 那位爷、年纪轻轻,就成为绝尘军少校。 苏尘其实把这些人的议论,听得十分清楚。 哑然失笑。 终于明白李文初为何突然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 原来是不安好心、要给自己难堪。 他们口中那个长弓,应该就是李文初口中,她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心上人吧。 似乎、好像、大概——还是他绝尘军中一个少校。 也就是……他属下的属下的属下。 就有个英俊青年,走向苏尘,咬牙切齿道: “小子,你他妈终于出现了……今天无论如何,少爷我都饶不了你!” 苏尘疑惑: “你……你谁啊?” 真不认识。 英俊青年,“……” 世间最大的尴尬,大概便是如此。 我对你心心念念,而你直接将我遗忘。 他堂堂聂大少,都还记得这小子,这小子居然敢不记得他聂大少? 聂欢又抓狂又愤怒。 英俊青年叫聂欢,也就是上次跟苏尘赌高尔夫、输给苏尘两千万的那头公孔雀。 那聂欢聂大少、为何一见到苏尘就反应这么大,看架势倒像苏尘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呢? 其实这也不能怪人聂大少。 事情是这样的—— 跟苏尘的赌局输了之后、聂大少压根就没想把那两千万给苏尘。 讲道理嘛,凭本事欠下的钱,凭什么还?!!! 哪知道苏尘派人李存孝和郭破虏这俩小子去收账,起先聂大少肯定是不给的,郭破虏就给聂大少来了一整套推拿正骨全套服务,其间酸爽言语不好形容。 聂大少后来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前两天才刚出院。 心里真寻思着该怎么报复呢,今儿就在李文初的生意宴会上、看到了苏尘这个罪魁祸首。 那话怎么说来着,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妥妥的缘分。 聂大少很愤怒。 尤其是苏尘居然敢不记得他之后,他就更愤怒。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 ………… 第120章:货比货得扔 聂欢死死盯着苏尘,咬牙切齿道: “姓苏的,你他妈居然敢不记得本少?” “老子聂欢……上次是你派了俩小子来找我麻烦的吧!” “你知不知道……本少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 “你知不知道……那姓郭的小子,把我打得有多惨?” 苏尘仔细看着聂欢,终于想了起来,原来是这倒霉孩子。 “聂大少,你真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还是被我的人打得?” “废话。姓苏的,这事儿本少跟你没完!” “小郭下手也太没轻重了,聂大少,你放心,回去了,我一定惩罚他。” 苏尘连忙道。 聂欢自然以为他这么有气势、把苏尘这臭当兵的给震慑住了,开始端着姿态。 “算你他妈识相——那你这臭当兵的给本少说说,打算怎么惩罚那小子?” 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漫天要价。 他堂堂聂家大少、千金之子,被打得那么惨,不赔偿他千儿八百万的医药费,这事儿完不了! 苏尘想了想,认真说道:“我打算……口头批评他。” 聂欢,“……” 妈逼,好气。 合着这小子又在消遣他? 能忍么? 绝逼不能!!! 聂欢怒了,开始撸袖子。 寻思这小子虽然看起来高大魁梧、但是好汉架不住群狼,就打算吆喝几个哥们儿过来,一起收拾他。 他觉得吧,这人呢、在哪儿跌倒就得在哪儿爬起来。 郭破虏让他在医院躺了小半月,他就得让苏尘在医院躺大半个月。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叫道: “快看,长弓哥来了!”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酒店门口,从上面走下来一个高大青年。 身材魁梧、狼腰猿臂、面容硬朗。 穿着黑色军服,极为修身,连腰带都是浓墨般的黑色。 肩章两条金色麦穗,点缀一颗小金星,胸章则是作展翅飞翔状的金色雄鹰。 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十足,器宇轩昂。 “长弓哥!” “长弓哥好,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大厅里的男男女女,都走到门口,跟这个叫高长弓的青年问好。 男人们目光敬畏,女人们基本都带着倾慕。 由此可见,此人在他们圈子里面,地位究竟有多高。 当然也有不认识的,好奇发问。 “这个青年是谁?” “高家大少高长弓,今年才二十五岁,便官封少校,而且还是绝尘军中的少校,看到他胸口的雄鹰了么?这说明他隶属绝尘军中的鹰扬师团,这可是绝尘军草创时的三大主力师团之一,封号万岁!” “二十五岁的少校、还是万岁军中的少校……天啦,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份儿资历,若是下放到部队,能顶一个大校团长,绝对的前途无量!” “高少校来李家小姐的生日派对,难道说……” “高少校喜欢文初小姐,这在咱南郡贵族圈子里面又不是秘密。” “原来如此——” 众人议论到这里,眼神就变得愈发玩味儿。 那话怎么说来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苏尘跟高长弓,差不多年纪,又都是军人。 但是人家高长弓可是绝尘军中鹰扬师团的少校,而苏尘这小子却是个无星无杠的大头兵。 绝尘军,天下第一强军! 鹰扬师团,天下第一师团,封号万岁! 这差距,天壤云泥,萤火皓月。 他们要是苏尘,哪里还有脸搁这儿待着? 找条地缝钻进去得了,省的丢人现眼。 李文初走到高长弓面前,展颜一笑,两颊生花。 眼中跃动着女子见到心仪男子才有的光。 她曾跟苏尘说过,她有意中人。 她的意中人,比苏尘优秀一千倍、一万倍,苏尘给他提鞋都不配。 高长弓就是她的意中人。 年仅二十五岁,便是绝尘军少校。 这才叫真正的前途无量。 李文初相信,假以时日,高长弓绝对可以封侯拜将! 反观苏尘,跟高长弓同龄,却只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这让本就势力的李文初,如何甘心下嫁给苏尘? 她今天邀请苏尘参加她的生日派对,确实没安好心。 就是要让苏尘看到高长弓。 让苏尘意识到自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废物,别再痴心妄想,娶她这样的天之娇女! “长弓哥哥,你军务那么忙,还真来参加人家的生日派对?” 李文初款款上前,挽住了高长弓胳膊。 两人如此亲密,俨然热恋情侣。 众人也觉他们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可是……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李文初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他那未婚夫苏尘就在现场。 自己的未婚妻,当着自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是个男人,怕都忍不了吧?! 所有人目光都转移到苏尘身上。 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绿油油的。 眼神玩味儿,带着浓烈的哂笑。 第121章:真是窝囊废 众人讥诮目光中,苏尘在慢悠悠喝茶。 他有喜欢的姑娘。 曾经对学姐的朦胧情愫,现在对叶予浅的怦然心动,都跟李文初没什么关系。 那李文初跟谁在一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的。 毕竟她跟他有婚约,婚约现在还没解除。 他觉得李文初太急躁,或者说——吃相太难看。 他早就告诉过她,时机合适了,会立马跟李叔提出解除婚约,她就那么迫不及待? “前段时日,大将军带我们打下了寒谷关,克复北境,大将军说弟兄们都可回家探亲,我也就回来了,文初,今儿你生日,我又在南郡,怎么敢不来。” 高长弓笑了笑,整个人显得温文尔雅、贵公子气度十足。 他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李文初。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谢谢长弓哥哥。” 李文初笑靥如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檀木盒子。 当然有炫耀的成分。 主要是炫耀给苏尘看。 因为她知道,以高长弓的家室能力地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绝对不会差。 她确实爱慕虚荣。 而高长弓这位前途似锦的绝尘军少校,满足了她对男人的一切幻想。 于是众人就开始惊呼。 檀木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串水晶项链,在灯光辉映下,泛着晶莹的光。 形状如同一滴眼泪,炫目绝伦,十分美丽。 “这……这串项链,难道是上周在寰宇大厦拍卖的翡翠之泪?” “什么翡翠之泪?” “是一块上好冰种翡翠打造的项链,镶嵌三颗名贵红宝石,在上周寰宇大厦举办的拍卖会上,卖出了三百多万的高价……长弓可真是舍得……” 大厅里面的男男女女,都十分惊叹。 尤其是女孩子们,眼中都是浓浓艳羡。 都觉若有个男人肯买这么名贵的项链送给自己,那便是为他死了也甘愿。 也有不少人满脸嗤笑看着苏尘,替他尴尬。 自己未婚妻生日,收到其他男人价值三百多万的礼物。 而他一个大头兵,怕是三百多块的礼物都拿不出来吧。 高长弓送了礼物后,目光在大厅逡巡一周,淡淡发问。 “谁是苏尘?” 声音幽冷,带着冰川般的寒彻。 “长弓哥,那小子就是苏尘!” 聂欢本来想自己动手教训苏尘的,此刻见高长弓来了,看架势摆明来给苏尘难堪的,也就当起了狗腿子,把正在角落处慢悠悠喝茶的苏尘,指给高长弓看。 高长弓往苏尘走了过去,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很快到了苏尘面前,他仰起头、居高临下的姿态。 “小子,你就是苏尘,文初的未婚夫?” 心中寻思,这小子倒是倒是生得人模狗样。 论容貌气质,比他都还要优秀许多。 不过他早就听李文初说过,这小子在军中厮混七年,都还是个大头兵。 又哪里放在心上? 狗屁不是的东西,给他这个绝尘军少校舔鞋都不配。 轻视的同时,心中却又泛起诡异感觉。 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在哪儿见过苏尘,却又根本想不起来。 高长弓当然不可能把眼前这个大头兵、跟他心中神明般的少帅联系在一起。 以他在绝尘军的地位,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苏尘。 也就是月前寒谷关大阅兵,邀天之幸,遥遥看过一眼。 “是我。” 苏尘抬头看着高长弓——他属下的属下的属下。 “小子,你就是个窝囊废,绝对配不上文初。识相的,就自己去退掉跟文初的婚事,否则……” 高长弓冷笑、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威压。 “退不退婚,什么时候退婚,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苏尘微微蹙眉。 心中有些不喜。 倒不是被李文初膈应。 而是觉得,高长弓身为他的兵,不应该这般盛气凌人。 自古以来,能打的军队,都得是骄兵悍将。 但军人的骄傲,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而不是仗势欺人。 “呵,你这小子,屁大点本事没有,口气倒是不小。” 高长弓眼中蕴上一抹杀气,却又摇摇头。 “算了,老子懒得跟你这窝囊废见识。” “老子在我家少帅麾下,揍过拓跋轩辕、陈龙象这样的天下名帅,现在揍你这窝囊废,岂不是脏手?” “说吧,给你多少钱,你才肯退掉跟文初的婚事?” 苏尘耸了耸肩: “我可以退掉这门婚事。”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大笑。 这小子,还以为他有多拽呢,结果呢,在高少校面前,响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高少校都还没怎么他呢,这小子就吓得卵蛋都缩进了肚子里,立马同意跟李文初解除婚约。 什么叫窝囊废? 这就叫窝囊废!!! 嘲笑声响彻整个大厅。 李文初抑制不住摇头,眼中对苏尘的鄙夷、攀升到极点。 若这小子在长弓面前,能硬气一些,她李大小姐指不定还能高看他一眼。 结果呢? 第122章:眼球落一地 “你小子,倒是识相。” 高长弓冷冷一笑,看着苏尘的眼神、变得愈发不屑。 就这样的货色,打他还真的脏手,污了他绝尘军的招牌。 “那就写份退婚协议吧,你放心,只要你写了,我一定给你笔不菲的补偿。” 苏尘:“纸笔。” 高长弓摆摆手,立马有人送来纸笔。 苏尘开始写。 一会儿也就写好。 “文初……” 高长弓接过苏尘写的退婚书,递给李文初。 “长弓哥哥,谢谢你,太好了,我终于摆脱这个大废物了……” 李文初欢喜雀跃、拿过这份退婚书,仔细检查起来。 这一看,却是脸色顿变。 这哪儿是什么退婚书? 这是一封休书!!! 李文初炸了,她指着苏尘: “你……居然敢休我?” “你这个该死的废物,你居然敢休我?!” 李文初美丽的大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以她的美貌,以她的家室,竟然被她眼中、跟虫子一样的废物苏尘给休了?! 这封休书,带给她这个天之娇女,难以想象的屈辱和愤怒。 我李大小姐想跟你这个窝囊废退婚是一回事。 你敢休我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尘,你立马把这破休书给本小姐吃了,再跪下来跟我道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什么,他写的不是退婚书,而是休书?!” “苏尘,你敢这么侮辱文初?” “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来磕头道歉!” “草,你他妈今天不把这封狗屁休书吃回去,别想走出酒店!” 李文初那些朋友、指着苏尘,跳脚大骂。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李文初这个李家大小姐,南郡贵族圈十分耀眼的一颗明珠,那脸面往哪儿搁? 居然…… 被苏尘一个死废物、一个大头兵、一个窝囊废给休掉! 这个脸,李文初绝对丢不起。 苏尘必须得把这封休书吞回去!!! “文初,我跟你的婚事,是我义父跟你父亲定下的,我作为晚辈,没有擅自退掉的资格。” 苏尘看着怒到极点的李文初、完全陈诉的腔调。 “你硬要我不知会李叔,现在就退掉跟你的婚事,我只能给你一封休书。” “话说回来——你李大小姐的面子是面子,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 “你的逻辑,让我觉得很奇怪。” 李文初怒骂道:“狗屁不是的东西,你也配谈面子?” 苏尘笑道:“我为什么就不配?” 李文初还想说什么,高长弓摆摆手,示意交给他。 他眯着眼,炽烈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小子,我要打死你。” 苏尘蹙眉: “就这点破事,你就要打死我?你有没有觉得……太过分?” “过分?” 高长弓嗤笑: “老子比你强一千倍,自然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苏尘耸耸肩:“那你真的欠削。” “还敢顶嘴?” 高长弓冷冽一笑。 整个大厅,温度都似乎下降好几度。 “哟呵,这小子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敢挑衅长弓?” “长弓哥作为绝尘军少校,可是有以一敌百的强大实力!” “就凭他敢如此口出狂言,冒犯长官,长弓就是打死他,也是他咎由自取!” 围观众人,议论嗤笑。 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挑衅高长弓这样的兵王,这不是自寻死路,什么叫自寻死路? “小子,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里世界上。” 高长弓突然启动,身化掣电,一拳轰出。 连空气都发出爆鸣! 然后就有人倒飞了出去。 惨叫响彻整个酒会大厅,闻者头皮发麻。 “嘿,真他妈活该,敢惹长弓——” “是啊,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额,不对啊,怎么是长弓在叫?” “不会吧?!!” “败得是长弓?!!!” 众人仔细看去—— 苏尘依旧站在原地。 神色慵懒,似乎从没动过。 高长弓已经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 于是眼球掉落一地。 ………… ………… 第123章:殴打小朋友 在众人心中如不败战神的高长弓,居然就那么败在苏尘手中。 秒败,完败,脆败。 他们甚至都没看到苏尘出过手。 这…… 这尼玛…… 所有人都受到惊吓。 “长弓……” 李文初花容失色,去查看高长弓的伤势。 也看不出来严重不严重,就只看到高长弓不断吐血,心里慌乱到极点。 “苏尘……你……你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她看着苏尘,眼神怨毒。 “我留了手,只是让他吐二两血罢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苏尘淡淡回应。 这小子好歹是他的兵。 留得有用之身,去战场上杀敌才是正经。 他自不会因为口舌之争,就把高长弓废掉。 绝尘府培养这小子这么久,不用花钱的呀。 方才那一下,也就是看起来狠,其实养几天也就好了。 给他些教训,让这小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众人,“……” 留了手高长弓都这么惨,若是不留手…… 高长弓毕竟身体强健,人也硬气,撑起一口气,咬着牙道: “小子,你是怕把我打死,绝尘军会找你麻烦?你放心,老子没那么娘炮。现在打不过你,老子早晚也会再挑战你!” “你觉得老子会领你的情?” 相较于肉体的疼痛,内心的羞愤和耻辱,对高长弓造成伤害显然更大。 苏尘无奈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没有欺凌弱小的习惯。” 高长弓,“……” 众人,“……” “你!!!” 高长弓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厥。 众人手忙脚乱叫救护车。 李文初看着苏尘,嘴唇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跟她想的不一样。 本来是让高长弓教训苏尘…… 哪知道…… “文初,你这又是何必?” 苏尘看着李文初: “我早就跟你说过,找到合适的时机,会跟李叔提,退掉你跟我的婚事。你就这点耐心都没有?” “我……” 李文初结巴。 苏尘摇了摇头:“罢了,这封休书,你收好吧,我不会收回去。” 就准备走。 李文初认识到问题严重性。 若苏尘不把这封休书吞回去,那她以后还真怎么做人? 她以求助的目光,看着聂欢等人。 聂欢等几个公子哥,也就硬着头皮、把苏尘拦住。 苏尘蹙眉: “谁给你们的勇气拦我的?” 聂欢等人有些怵。 打架…… 他们肯定打不过苏尘。 但都寻思着,以他们的身份,这小子绝不敢把他们都揍了。 这跟他打高长弓不一样。 方才是高长弓先动的手。 他们只是拦住苏尘不让他走。 这小子要把他们都揍了,那就是得罪了小半个南陵城贵族圈,绝对是捅马蜂窝。 一众公子哥儿,笃定苏尘没这个胆子。 聂欢指着苏尘鼻子,率先开骂。 “小子,吓唬谁呢。” “来来来,少爷我就站这儿,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今天不把那封休书吃下去,别想离开!” “能打有屁用。你知不知道我们哥几个身后的家族,代表着怎样的势力?” 其他几个公子哥,跟着叫嚣。 苏尘按按眉心。 从长风衣口袋中,摸出一副白手套,缓缓戴上。 聂欢等人都很懵。 他戴手套干嘛? 苏尘给他们解释: “哥几个,我有洁癖。” 便出手。 聂欢首当其中,开始飞翔。 人在空中,狂喷鲜血。 他飞得好高,他飞得好远。 继续出手。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这绝对是殴打小朋友,一巴掌一个小朋友。 顷刻之间,就把眼前五个敢拦着他的公子哥扇翻在地。 “还有谁?” 苏尘环视一周。 还有个鸡儿。 脑残毕竟不是脑瘫。 “所以……何必?” 苏尘缓缓褪下白手套,准确扔进垃圾桶,转身便走。 众人硬是响屁都没敢再放一个。 李文初茫然看着苏尘逐渐消失的背影,手中是苏尘给她的休书。 明明轻如鸿毛,却觉重有千斤。 也不知为何,心中无来由怅然若失。 好像有什么她苦苦追寻的东西,就那么离她远去,再不可能回来。 “苏尘,你这个该死的废物!今天你带给为我的屈辱,本小姐会记一辈子!” “你等着,本小姐不会这么放过你的!” 她狠狠跺脚,歇斯底里。 唯有愤怒,才能掩饰她心中的茫然和惶恐。 ………… ………… 第124章:她太难了 李家府邸。 李瀚华皱起眉头、问李文初。 “丫头,尘儿在你生日派对大打出手、把长弓、聂欢等人,都给打进了医院?尘儿行事,怎可能这么莽撞……” 李文初连忙道:“爸爸……长弓、聂欢等人,可全都还在医院…………” 李瀚华问道: “女儿,中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误会?是不是是高长弓和聂欢等人,先找尘儿麻烦、他迫不得已还手?” 孙凤冷声道: “老李,你什么意思?” “不信自己女儿,就知道偏袒苏尘那小子!” “这小子性格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还真像做得出这些事的人。” “爸爸,我真没骗你……” 李文初掏出那封休书。 “苏尘……他还给我了这个……” 李瀚华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尘儿居然擅自退婚,还给你写了封休书?!!!” 他脑袋眩晕,气得身体发抖。 “好他个苏尘,他怎敢如此!!!” “他……他个小王八羔子,他这是在打我们李家的脸!!!” 孙凤气得快要爆炸。 “他一个破落户,我们李家都不嫌弃他,他居然敢擅自退婚?老李,这小子是在羞辱我们家啊,此事传了出去,咱家这脸玩哪儿搁哟,我可怜的女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如泼妇骂街、不住谩骂。 “你闭嘴。” 李瀚华冷声斥责孙凤。 他看着那封休书,眉头紧锁,眼中慢慢浮现出怒意。 尘儿太过了! 婚事是他跟苏定方定下的,尘儿作为一个晚辈,怎能擅自退婚? 此乃大不孝! 擅自退婚,就是把李家、把他李瀚华的脸撕扯下来践踏,外人知道了,会如何笑话? 他扪心自问,从始至终,都是把尘儿当成半个儿子看待,尘儿怎能如此对他? 此乃大不义! 难道自己……当真看错了尘儿? 不过他现在却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找尘儿理论。 南郡商会的年会,马上就要开始。 因为每一届年会,都在君天酒店举行。 所以这个年会,又被称为“君天之会”。 往年李瀚华梦寐以求、都想搞到一张“君天之会”的邀请函,奈何始终差点资格。 今年却早早收到了会长刘秀亲自送来的邀请函。 原因肯定是刘秀刘大会长,以为他认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寻着机会的讨好他。 可李瀚华心里很慌啊。 他哪里认识什么大人物?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天大误会。 不过邀请函是由刘大会长亲自送来的,也不敢不去。 不仅得去,还得隆重对待,携带妻女。 …… 苏尘离开李文初的生日派对,就往回赶,到了地方,没有会自己家,而是熟门熟路往叶予浅家中走,自己拿钥匙开了门。 两人这段时日“奸情正热”,叶予浅早就把钥匙给了他。 进屋就看到叶予浅盘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他。 “苏同学,我好饿。” 苏尘看了看腕表: “这个点了都还没吃饭?” “等你回来做。” 苏尘只得去下厨,一会儿炒好几个菜,跟叶予浅说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遵命,长官。” 叶予浅跳下沙发,昂首挺胸跟苏尘敬了个礼。 洗完手,苏尘果然已经做好了几个小菜,主食是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 两人相对坐下开始吃。 吃完饭,苏尘要收拾碗筷,叶予浅把他拦着。 “我来吧。” 等她洗完碗筷,两人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两集灰太狼。 苏尘起身拿外套、就要回去。 叶予浅却把他拉住。 “那个……我卧室空调坏了……” “那我明天叫人给你送台新的过来,这玩意儿我也不会修。” “今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我怕冷。” “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你……你今晚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叶予浅说完就红了脸颊。 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该死的钢铁直男。 她这么疯狂的暗示,他就压根没听懂意思。 她容易吗? 她太难了!!! ………… ………… 第125章:人间太纷乱 “怎……怎么睡?” “我说苏同学,你长这么大,连睡觉都不会?” “睡觉我肯定会,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怎么会一样!” “你不胡思乱想,那就一样。” 叶予浅硬拉着苏尘,到了卧室。 她先躺了下来,抓过苏尘一条胳膊,放在自己脑袋下面,当做枕头来用。 感受着这个男人明显僵硬的身体,叶予浅关了灯,小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喂。你再不跟我说晚安,老子就睡觉啦。” “……” “……孔子也睡啦!庄子也睡啦!孟子也睡啦!” “晚安。” “头给你拧掉!” …… 苏尘就这么僵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苏尘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胸口湿哒哒的,叶予浅还迷迷糊糊的,像头小猫咪,蜷缩在他胸口。 “你睡觉还流口水?!” 苏尘艰难把手从叶予浅脑袋下抽掉。 感觉手都不是他的了,又麻又软。 是哪个王八蛋说跟女孩子睡觉是一件很爽的事? 爽个屁! 叶予浅起了床。 苏尘还躺着。 “干嘛,还没跟本小姐睡够?” 叶予浅憋着笑、满脸的揶揄。 苏尘脸颊抽搐: “手麻,脚麻。我先运功疗疗伤。” 叶予浅也就忍不住,笑得颠倒众生。 苏尘艰难起床、洗漱完毕后,跑去厨房做好早餐,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吃。 吃着吃着,苏尘抬头看叶予浅,发现她在哭。 “怎么了?” “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好吃的我想哭。” “说实话。” 叶予浅叹了口气: “还有不到两月就是年关,到时候我就要回家了。其实……我昨晚做了个很难受的梦。” 梦中她回到金陵。 回到那个盘踞六朝古都、封金陵王八百年、与国同岁的古老家族。 高高的门,大大的院。 张灯结彩,过着新年。 叶予浅却觉没有丁点暖色。 很快就到她爷爷金陵王八十寿宴。 这天,爷爷和爸爸,开始给自己指婚。 她终于鼓起勇气,拉着苏尘,到了爷爷和爸爸面前。 她渴望苏尘能够得到家族的认可。 梦境里十分吵闹。 爷爷如一头盛怒的狮子,指着跟苏尘。 “叶氏王族,与国同岁,世代显贵。王族之嫡女,岂可下嫁寒门?” “年轻人,你很优秀,却远远没有优秀到配得上我金陵王女的程度。” “你走吧,不要再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 也给自己说了很多威胁话语。 “丫头,我王族有王族的规矩,你便是一头撞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自今而后,你若敢背着我偷偷联系他,爷爷跟你保证,他会变成一具尸体!” 生性淡薄的父亲,在旁站着,满脸冷笑。 情情义义、恩恩爱爱,根本不是人间颜色。 人间只是一张滑稽的、抹去脂粉的脸。 再后来,叶予浅醒了,发现自己满脸泪痕,濡湿苏尘胸口一大片。 是的,苏尘胸口上的并不是她的口水,而是眼泪。 可惜苏尘并不是一个善于捕捉情绪的人,并没有读懂叶予浅眼中的难过。 他陪叶予浅吃了早餐,也就离去,今天他有件事要办—— 一年一度的君天之会,就在今日。 ………… ………… 第126章:君天之会(1) 不过下午五点,君天酒店前的停车场就停满豪车。 奔驰s级、宝马七系、雷克萨斯ls等百万级别的豪车,数不胜数。 连商务车中的国王劳斯莱斯都有好几辆。 更别说许多车都挂着能吓死人的牛牌,车窗玻璃前,贴满各种特许通行证。 酒店门口,铺着百米红毯,许多妙龄女子,身着旗袍、分立两侧。 身家亿万的富豪,穿金戴银的名媛,逐渐进场。 一年一度的君天之会,正式拉开序幕。 “今年的君天之会,似乎比往年热闹许多……难不成有什么天大的人物要来参加?” “谁有这个号召力?难不成是总督大人?” “以总督大人的身份,怎可能参与这种商业活动……” “那是谁?” “我收到的内幕消息,许多人都是为少董而来……” “少董,云顶那位?” “就是那位……要在咱南郡砸五千亿那位爷!” “少董接手云顶之城,又拿出五千个亿打造云顶商业圈……现在整个南郡商界都在围着这位爷转,今年的君天之会,少董若现身,怎会不热闹!” …… “爸爸,待会儿真能看到云顶少董?” 李文初一袭名贵晚礼服、挽着李瀚华胳膊,刚走到红毯前,就听到许多人议论,左一句少董,右一句少董,顿时好奇心满满。 “文初,看你这样子,似乎很想见见那位少董?” 李瀚华问。 李文初连忙点头。 李瀚华笑道: “女儿,云顶少董,据说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啊。眼前这熙熙攘攘的名流,哪个又不期盼着能一睹少董尊荣?” 李文初变得更加期待。 少女都怀春。 像少董这样的男人,就是所有女子心中最完美的情郎。 她认识的年轻男子,最优秀就是高长弓,跟少董比起来,也差得很远很远。 至于苏尘……这个该死的废物,怕是连少董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一想到这个让她讨厌的名字,李文初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有人给她打招呼。 “文初,李叔,孙伯母,你们也来了?” 李文初抬眼望去,发现是聂欢,脸颊还很浮肿,显然是昨天被苏尘给打的。 不只是他,包括高长弓在内,其他几个昨天被苏尘揍过的公子哥也都来了。 几人过来跟李瀚华问好。 李瀚华皱眉问道:“你们身上的伤,真是苏尘打得?” 聂欢嚷嚷道:“李叔,就是被苏尘那小子打得,他也太蛮横了……我们只是看不惯他给文初写休书,打抱不平几句……他就把我们打成这模样……” 李瀚华心中一沉。 文初昨儿说得,全是实情? “老李,你都听到了吧……苏尘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精,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你还好意思偏袒他?” 孙凤冷笑。 “这……” 李瀚华气得脸色铁青、身体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 第127章:君天之会(2) 进场之后,李瀚华带着妻子孙凤,寻到几个熟识,开始闲聊。 李文初跟高长弓、聂欢几个年轻人混在一起。 真正大老板的圈子,他们父辈都只是勉强跻身进去,他们没有资格。 耳边听到的,几乎都是关于云顶少董的讨论。 “张老板,听说前阵子云顶竞标大会,你拿了个大工程,这工程做下来,起码赚十多个亿吧?” “嘿嘿……也就是侥幸抱上少董的金大腿……” “传闻少董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云顶竞标大会,少董倒是现过身,不过见过少董尊荣的寥寥无几,那可是需要验资五十个亿的……” “鄙人倒是侥幸、见过少董……怎么形容呢,若不是亲眼所见,你们绝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男子……就好像谪仙下凡……” “少董愿意到咱南郡来做生意,那是咱南郡商人天大的福分……五千个亿砸下来,咱南郡的经济绝对会蒸蒸日上……” 李文初仔细听着这些谈论,心中猫爪一般。 恨不得时间跑快点,就可以看到那位神秘的少董。 现在还不到六点,年会则是七点开始,像少董这样的人物,肯定踩着点才会到的。 “哎——哥几个,在这种场合,我感觉自己好渺小,还话都插不进去。” 聂欢苦着脸。 在场这么多大佬、他父亲都只是个二流人物,他又算什么。 “今年君天之会太隆重了,不止南郡,南境七州二十八郡,可不知来了多少大佬……我们再过个二三十年,或许才有加入这些大佬圈子的资格。” “是啊……” 这几个公子哥,到了这种场合,哪里还有丁点的心高气傲。 都难以抑制感到自卑,好像刘姥姥初入大观园。 “二三十年么?” 高长弓握紧拳头,眼中充满斗志。 “少帅说过……五到十年,他要率领我们击败元突和罗刹这两个虎狼之国,彻底肃清帝国北境边患。我还年轻,有的是立功机会。” 他视为神明崇拜的少帅,二十岁封将,他自然拍马都赶不上。 但以他现在的位置和资源,很有可能在三十五岁,抗上一颗将星。 三十五岁的帝国少将,这些个商人,便是身家数百亿,又怎敢再轻视他? 尤其是绝尘府的将军。 那身份之显贵,不比南郡总督、提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差多少。 “对了哦,你们发现一个怪事儿没有……君天之会,来了这么多商界大佬,却一个四大家族的代表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聂欢疑惑。 他挺善于观察。 李文初和高长弓等人,也十分疑惑。 四大家族雄踞南郡,近乎把持着南郡一半的经济命脉。 君天之会这么隆重,为何不见一个四大家族的代表? 就有个声音加入进来。 “你们消息太闭塞……就在君天之会召开之前,我爸爸将四大家族的人,全都逐出南郡商会……” 来者是个瘦削青年,一袭瓷青风衣,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极有气度。 高长弓、聂欢、李文初等人,连忙跟他问好。 “刘大哥……” 此人叫刘蒙,西南商会的会长刘秀,便是他的父亲。 算是南郡最顶尖的公子哥儿。 身份地位,又比高长弓、聂欢、李文初等人,高上一个层次。 是他们圈子里的领头羊。 大哥大的角色。 所有人对他都很尊重。 刘天哲身边,还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经由刘天哲介绍,众人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都是肃然起敬。 此人叫,其父乃是南境兵团的王牌师长虞啸卿,实打实的帝国将军。 他很小就去西欧留学,最近才回来,所以跟南郡贵族圈的人不熟。 刘天哲这才发现高长弓、聂欢等人,全都鼻青脸肿。 问他们怎么回事儿。 聂欢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委讲了。 刘天哲听完,皱起眉头。 “苏尘……这小子这么虎,连长弓都不是对手?” 高长弓叹道: “哥,我……我确实打不过他。” 刘天哲拍拍高长弓肩膀。 “长弓,别妄自菲薄,那小子指不定是耍的什么阴招。你什么实力,大家都知道。” “我倒是对这小子有了些兴趣,找个机会会会他。看他敢不敢连我也揍了。” 聂欢道: “大哥,你是什么身份,那小子敢动你一根汗毛,都是嫌命长。” 刘天哲道:“谅他也不敢。” 一群公子哥讨论到这里,聂欢脸色一变。 “苏……苏尘?这小子居然混进来了!!!” 他指着门口方向,众人望去—— 便见一雄伟男子,缓步入场。 长风衣、白手套、短筒靴。 他就这么走来,似乎所有光线、都汇聚在他身上。 剑眉斜飞、蕴满雍容。 身上的气息干净耀眼,如透过梧桐叶子隙开的月光。 “说曹操,曹操到。” 刘天哲挥挥手。 “哥几个,会会他。” 第128章:君天之会(3) 苏尘刚走进君天酒店,就察觉到许多敌意目光。 抬眼望去,忍不住笑——全是老相好。 聂欢、高长弓等昨天被他揍过的公子哥。 都是鼻青脸肿。 “苏尘,你老实交代,怎么混进来的?” 聂欢一马当先、咄咄逼人。 他是典型记吃不记打。 自忖有刘天哲和虞天狼两位太子爷撑腰。 又开始不把苏尘放在眼中。 “君天之会的来宾,非富即贵,你居然有资格进来?不会是偷偷溜进来偷东西的吧!” “看他这贼眉鼠眼样儿,十有八九就是个小偷!” 其他被苏尘揍过的公子哥,也开始冷嘲热讽。 会场安保极为严格,溜进来偷东西自是无稽之谈。 他们纯粹就是为了恶心苏尘。 “我这几个小兄弟,是你打的?” 刘天哲斜眼看着苏尘。 “是。” 苏尘点头。 “为什么打他们?” “我打人……不需要理由。” “哟呵,你小子有点冲啊……” 刘天哲气得,冷哼道: “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苏尘摇头:“不知道。” 刘天哲怒道:“我叫刘天哲,刘秀是我父亲,整个南郡商会都是我家的,你来参加我家的年会,居然敢不认识我?” 苏尘看着刘天哲:“我倒是认识你爸。看来他没怎么把你教好。” 刘天哲见苏尘居然敢跟他顶嘴,怒火翻腾到极点。 他跨前一步: “小子,信不信少爷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指着苏尘鼻子。 苏尘摇头:“不信。” 刘天哲,“……” 差点忘了,这小子是真能打。 连圈子里最厉害的高长弓,都不是他对手。 他上去就是送。 “呵,知道你个驴日的能打,少爷我是斯文人,不跟你动粗。” 刘天哲又恢复颐指气使的姿态。 “小子,你怕是不知道吧,这君天之会,是我父亲统筹举办的。他还把安保工作交给了我,会场所有安保,都听我一人调遣。” “我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人把你扔出去。” 苏尘疑惑道: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把我扔出去?” 刘天哲嗤笑道: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啊,这个世界不是讲对错、而是讲实力的。” “我们都是世家子,有深厚的背景,而你这驴日的,再能打也是个臭屌丝,我们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不过少爷我为人善良。这么着,你只要跪下来,给我这几个小兄弟,磕头认错,我就不为难你。否则少爷今天一定让你见识到,为什么花儿是红的,少爷我是你惹不起的。” 苏尘笑道:“那我见识见识。” 刘天哲怒到极点,眼中都要喷出火来。 “小子,你他妈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接通对讲机,开始呼叫安保。 高长弓、聂欢、虞天狼、包括李文初在内,看着这一幕,全都开始冷笑。 觉得苏尘是在做大死。 连刘天哲都敢惹。 知不知道刘家在南郡是怎样的权势? 连那位神秘的少董,都是刘家的后台。 你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拿什么跟人家刘公子玩儿?! 尤其是李文初,对苏尘的鄙夷,攀升到极点。 哪怕你真的能打,又能如何? 这个世界终究是权势说了算的。 就你这样的性格,永远成不了大器。 古往今来,哪个登临绝顶的大人物,不是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小子,看你这架势,是不把我刘哥放在眼里,那加上我如何?” 虞天狼满脸倨傲、跟赵蒙一样拿手指着苏尘的脑袋:“听好咯,少爷我叫虞天狼——” 他就要报出他的煊赫家世——南境兵团王牌师长虞啸卿独子,连岳阳王欧阳策都要叫他一声侄儿。 却被苏尘打断。 “懒得听。” “你他妈——” 虞天狼的怒火,也被瞬间点燃。 ………… ………… 第129章:君天之会(4) “什么情况?” “刘大公子、天狼公子、高少校、聂大少他们几个,跟这个年轻人,杠起来了……” “这年人好大胆子,敢惹这么多世家子?” 刘天哲、虞天狼、高长弓、聂欢这些世家子背后家族加起来、那基本是半个南郡贵族圈。 人们都暗自摇头、觉得苏尘会倒大霉。 面对强权不屈服,显得自己很有英雄气概? 狗屁。 没有自知之明,就是最大的愚蠢。 李瀚华、孙凤夫妇,也注意到这边情况。 “尘儿怎会来这里,还跟刘公子、许公子杠起来了?” 李瀚华抑制不住担心。 刘家和虞家,哪里是尘儿惹得起的?! 他忧心忡忡、想过去帮苏尘说几句话。 却被孙凤拉住。 “老李,你不能去。” “忘了你怎么有资格参加君天之会的?那可全是靠刘会长提携,你贸然过去,把刘公子得罪了怎么办?” “苏尘这小子,狂妄自大、不知死活。真被废在这里,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这……” 李瀚华愣在那里。 他确实把苏尘当半个儿子看。 可也不能为了苏尘,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最终放弃了去帮苏尘说几句话——这段时日,苏尘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太过失望。 …… 刘天哲、虞天狼、高长弓、聂欢等人,见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居然敢不把他们这么多世家子放在眼里,就要发飙—— 苏尘电话突然响起。 “臭当兵的,哪个龟孙的电话?” 刘天哲嗤笑道: “刚好,通知他来给你收尸吧!” “龟孙?” 苏尘耸耸肩: “你爸给我打的。” 刘天哲肯定认为苏尘是在挑衅他。 怒不可遏。 “小子,你他妈……少爷我今儿非弄死你不可!!!” 寻思着先招呼人先把苏尘腿打断再说,就听到许多惊呼。 “大佬们进场了……” “刘大会长、几位副会长……还有……远东贸易李万楼,大唐集团陈志阳……洪道集团罗总裁……” “我的天,可都是身家千亿级别的真正大人物!” 然后又爆发出更大惊呼。 “巡抚大人、虞啸卿师长……还有……总督大人!!!” “天啦,这么多大人……居然都来参加君天之会?” “想必是给少董的面子吧……少董人呢,还没到?” 进场大佬都是中年人。 少董是个风华正茂的翩翩公子。 显然不在其中。 刘天哲阴森森盯着苏尘: “臭当兵的,算你运气好。等少爷我忙完了,再来收拾你。” 虞天狼也跟着离去。 临走前还指着苏尘鼻子叫嚣: “给少爷我等着。” 他们急匆匆撤离,是因为他们父亲早就知会过,待会儿会把他俩介绍给少董认识,结个眼缘。 这对他俩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 能认识少董,哪怕只是混得面熟,都是平步青云的机会。 至于苏尘,一条臭水沟的泥鳅,何必放在心上。 “小子,你麻烦大了。” 聂欢嗤笑一声,跟着离去。 “姓苏的,你是以为自己能打些,就敢不把刘公子和许公子放在眼里?你太幼稚了,根本就不懂权势代表的力量。” 高长弓摇了摇头,也转身就走。 李文初留下。 她冷冷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你所谓的面子和自尊,有那么重要?” “苏尘……你太让我失望!” “七年,这七年你都干了什么?你把一个男人最宝贵的光阴荒废了!” “如果……如果你成熟一点,知道上进。我又怎会那么绝情,一点机会都不给你?” “你以为我势力、我拜金。可你怎么不想想,我堂堂李家大小姐,要是嫁给你这个窝囊废,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不想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点,被人嘲笑!!!” 苏尘看着李文初,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大头兵。” “从始至终,都是你以为,你觉得……你老说我自以为是,其实自以为是的人,一直都是你。” “你知不知道,今儿这君天之会,官员接踵,大商云集,都是为我而来?” 转身走向高台。 拾阶而上如登天! ………… ………… 第130章:大丈夫、当如是(1) 苏尘前方是九十九层的台阶。 他拾阶而上,如若登天。 李文初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尘在说什么。 又哪儿肯相信呢? 抑制不住嗤笑,眼中满满都是鄙夷。 “为你而来?” “苏尘,到现在,你还在装?你装什么啊。” “你以为你是谁、云顶少董?这么多大官员、大富豪,怎么可能是为你而来?” …… 所有人都目光集中在苏尘身上。 “这小子干嘛往主席台走,那个位置,可是给少董准备的!” 刘天哲勃然大怒。 “臭当兵的,你干什么,还不滚下来?”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找死吗?” “这种场合,也敢乱来?” “疯了吧,敢在君天之会捣乱?” 虞天狼、高长弓、聂欢等人,除了骂苏尘愚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尘儿……怎能如此胡闹……” 李瀚华心都提到嗓子眼。 “老李……若不趁早跟他撇清关系,这小子迟早拉着我们李家一起陪葬!” 孙凤咬牙切齿。 “苏尘……你真是疯了!!!” 李文初气得直跺脚。 保安们也觉事情大条,准备上前阻止苏尘。 却见前排的达官显贵、豪商巨贾、齐刷刷起身。 总督徐渭一马当前。 “少董好!” 巡抚萧玄同紧随其后。 “少董好!” 接着是虞啸卿虞师长。 “少董好!” 三位大佬,逐一问好。 “属下……拜见少董!” 然后就是一众天下巨富—— 刘秀,南郡商会的总会长。 杜伏威,盛天集团董事长。 罗衡,天海集团总裁。 晏崇山,国华贸易董事长。 全都跟苏尘躬身拜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雄伟青年,就是云顶少董? 那个传说中有滔天背景、手握无上财富的男人! 那个随手就能拿得出五千个亿、把整个南郡都砸懵的男人! 比想象年轻。 也比想象帅气。 他就那么拾阶而上,明明形单影只,身后却像跟着万马千军。 跟他相比,便是山河壮美、便是日月星辰,也都不值一提。 好吧,万恶的晕轮效应。 …… 听到众人跟他打招呼,苏尘微微摆手,继续登台。 这一幕,落在许多人眼里,就变得那么的荒谬。 高长弓、聂欢等公子哥,全都张大嘴巴。 茫然无措。 难以置信。 苏尘不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么? 怎么就成了云顶少董、成了那个随手就可以豪掷五千亿的男人? 笑开的太大了吧? 然后是刘天哲和虞天狼这俩太子爷。 他俩张大嘴巴,觉得这一幕很荒唐、很荒谬、很荒诞。 明明酒店里面开着暖气。 两位太子爷、却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心窝子,又打着旋儿从天灵盖冒出来。 “尘儿……尘儿居然就是少董?” 李瀚华愣在那里。 极大的冲击,让他呼吸凝滞。 刘会长为什么前倨后恭、从不拿正眼看他、到恨不得把他当菩萨供起? 往日种种、豁然开朗。 原来那位一直在暗中帮助他、权倾天下的大人物,便是尘儿!!! “苏尘……苏尘就是少董……这……这怎么可能?” 孙凤脸色煞白。 根本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李文初的势力和拜金,都是遗传自她。 她梦寐以求、便是让女儿钓到一个金龟婿。 妻凭夫贵,到时候她也能跟着沾光,扬眉吐气。 所以苏尘和李文初的婚约,她始终都是旗帜鲜明地反对。 哪知道…… 苏尘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大头兵。 而是一位权倾天下、财富惊天的大人物! 放眼望去,满堂名流、熙熙攘攘,都是为他一人而来! 封疆总督、帝国将军、天下巨富…… 见了苏尘、都得恭恭敬敬。 “我真傻,真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愚蠢。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受到最大冲击的人,则是李文初—— ………… ………… 第131章:大丈夫、当如是(2) 封疆总督、帝国将军、天下巨富…… 看着这些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大人物、跟苏尘鞠躬问好,李文初整个人完全石化。 只觉无比荒唐。 苏尘明明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头兵。 怎么可能是云顶少董? 怎么可能是那个让整个南郡所有大人物都奉他为神明的云顶少董? …… 高长弓、聂欢、刘天哲、虞天狼、李瀚华、孙凤、李文初…… 所有以为苏尘只是大头兵的人,全都如遭雷击。 他们开始颤栗,他们开始发抖。 高长弓惨淡一笑,十分凄凉。 “苏尘……原来这才是你的底牌……” “我本以为你是个寒门子弟……在你展现出可以碾压我的实力时,我也没有真正把你放在心上……” “我以为,凭我的家室和身份,足够让你望尘莫及。哪知道……我所有的依仗,在你眼中,都不过是个笑话……” “但我不会就此消沉的……” “云顶少董虽然显贵如天……但跟少帅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得到少帅的赏识,未必不能压过你!!!” 他死死攥紧拳头,连指甲镶嵌进肉里面,都毫无察觉。 他下定决心。 明天就返回北境。 他要上最凶险的战场,打最凶险的仗。 他要得到少帅的赏识。 他要用汗水、用血水、用生命,去换取能压过苏尘的不世荣耀! 这已经跟他想追求李文初没有丝毫关系。 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 众生百态,渐次呈现。 人们开始热烈鼓掌。 原来苏尘已经发言完毕。 他不喜欢说话,所以就是寥寥几句,走个形式。 酒会开始。 “少董,敬您!” “少董,今日一睹天颜,实在三生有幸……” “少董,听闻您是海量,今儿千万得赏脸,跟俺喝一杯……” 声声恭维。 句句马屁。 苏尘举杯、敬了一圈,浅浅抿了一口,也就算是跟这些人喝过。 却无人觉得他不礼貌。 当一个人位高权重到某个高度、做什么其实都是合理的。 苏尘目光淡淡、环视一周、走向李瀚华、孙凤夫妇那一桌。 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双手端着、微微躬身。 这是执晚辈礼、给李氏夫妇敬酒。 孙凤看着苏尘,脸色发白,身体发颤。 这段时日,她用了多少恶毒话语诋毁苏尘,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 若苏尘要报复,哪儿需要自己动手? 一个眼神,她就是齑粉。 李瀚华心中则是各种滋味。 有欣慰、有自豪、也有难堪。 众人倒是疑惑—— 少董齐天之贵、怎么会专门跑去敬李瀚华、孙凤夫妇的酒? 李家在偌大南郡、只能算二线家族。 李氏夫妇、又哪里配? 苏尘接下来一番话,给众人解答了疑惑。 他朗声说道: “各位,这是我李叔,从小对我多半照拂,顶的上我半个父亲。” 他捧杯、躬身、拜礼。 “李叔,这杯酒,尘儿敬您。” “也敬……孙伯母。” 历经万般红尘劫,犹如凉风轻拂面。 以他此刻的身份地位、孙凤对他的诋毁谩骂、不过就如凉风一般、吹过了也就吹过了,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 ………… 第132章:大丈夫、当如是(3) 抬眼望去、满堂名流、姿态谦卑、跟苏尘敬酒。 苏尘却当着所有人、执晚辈礼、给李氏夫妇敬酒。 “叔,这杯酒,尘儿敬您、也敬……孙伯母。” 李瀚华激动难抑、受宠若惊。 孙凤害怕惶恐、更多则是羞愧难堪。 “尘儿,伯母……伯母不是东西,这杯酒……我实在当不起。” 苏尘没说话、又是一拜。 接着满饮杯中酒。 李氏夫妇连忙哆嗦着、喝下杯中的酒。 掌声如雷。 少董这是衣锦还乡、不忘旧人——真大丈夫。 苏尘继续走。 路过高长弓、聂欢那一桌。 除了高长弓还勉强维持,聂欢等几个公子哥都是战战兢兢、吓得都快屎尿失禁。 “少董,我错了,我给您跪了,给您磕头……” 聂欢哆哆嗦嗦。 苏尘却就那么走过,压根不多看他们一眼。 聂欢等公子哥,自然如蒙大赦,十分庆幸。 唯有高长弓,心中泛起浓烈恨意。 “我在你心上,竟然就是个跳梁小丑……你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 对他这种带着光环长大的天才来说,无视他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接着就到刘天哲、虞天狼那一桌。 刘秀满面红光、跟在苏尘身后,抢先说道: “少董,这是犬子刘天哲,对您可是倾慕已久。” 又吩咐道: “阿哲,傻坐着干什么,还不站起来给少董行礼?” 虞啸卿也走了过来,差不多一样的说辞。 “天狼,还不快站起来,跟少董敬酒!” 这两个老父亲,都是豁出老脸,要让自己儿子跟苏尘结个眼缘。 他们可是知道苏尘真正身份的。 又哪儿是区区云顶少董那么简单? 跟苏尘真正身份比起来,云顶少董这个头衔,其实不值一提。 却没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脸色是那么古怪,眼神是那么茫然。 苏尘:“我其实早认识两位公子。” 刘秀和虞啸卿不解。 少帅高在天上,哪可能认识他们家的小屁孩儿? 苏尘认真说道: “在二位来之前,两位公子毫无缘由、让我跪下来给他们磕头。” “我自然没有给人磕头的习惯,所以激怒了两位公子,两位公子便跟我说,要打断我的腿。” 他环视一周: “我就一直想着怎么才能保住我这腿。” 清冷目光落在刘秀和虞啸卿身上。 “刘会长、虞师长……要不就劳烦二位,替我跟两位公子求求情?” 明明酒店内开着暖气、二十二度的恒温,但刘秀和虞啸卿两人,都是如堕冰窖,抑制不住打起寒颤。 他们家的兔崽子,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叫嚣着要把少帅的腿打断?! 这绝对是大不敬。 按照写进帝国刑律的八三七特别条款,可是杀头之罪!!! ………… ………… 第133章:大丈夫、当如是(4) “逆子!” 刘秀撸起袖子、上前啪啪给刘天哲两个大嘴巴子。 然后一脚踹在刘天哲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 虞啸卿也是差不多一样的动作,先两个大嘴巴子伺候、接着让虞天狼跪在苏尘面前。 同时吩咐人去找大棒。 这是要当场就把刘天哲和虞天狼的腿打断,给苏尘赔罪。 刘天哲和虞天狼,又疼又委屈。 云顶少董又怎么了? 再有钱、也就是个商人。 刘家背后站着绝尘府、虞家背后站着岳阳王府,至于这么低三下四?! 俩大少都觉得自己父亲太过窝囊。 这事儿虽说是他们不对,但认个错,罚酒三杯,也就差不多了吧。 至于把他们的腿打断?! 都开始叫嚣。 “爸,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他是云顶少董又如何?我们刘家还真怕了他?!” “爸,你可是少将师长,还怕他?!他再有钱,不也就是个商人!” 于是两个不信邪的太子爷,又被自己老父亲一顿拳打脚踢,打得那是真狠,劈头盖脸的,鲜血咕噜咕噜、从俩太子爷嘴巴里、鼻孔里冒出来,那叫一个凄惨凄凉。 俩太子爷心里那个憋屈——爸爸不爱我了?!! 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自己父亲的眼神,却全都闭了嘴。 两人可以发誓,他们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自己父亲以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阴沉到极点,像是浓到化不开的暗夜。 他们甚至觉得,眼前的不是他们亲爱的爸爸,而是盘踞在黑暗中的雄狮。 如果他们再敢顶嘴、反抗,他们的父亲,甚至会直接露出獠牙,把他们撕碎。 俩太子爷怂了,他们跪在苏尘面前,以最卑微的姿态。 “少董,我错了……求您原谅……” “少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们眼巴巴看着苏尘,想奢求苏尘的原谅。 “乞丐也好,王子也罢。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 苏尘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窗边。 方才很是喝了些酒,突然想看看夜景。 刚走几步,就察觉一个女孩怔怔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 李文初。 她端着一杯红酒,孤零零站在那里。 眼中有震惊、有疑惑、有愤怒、有懊恼……最后都变成悔恨。 心高气傲如她、看着苏尘,却抑制不住感到自卑。 更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她想跟苏尘说什么,话到唇边,却又全数冻结,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到先前对他的误解,对他的嘲笑,对他的谩骂,对他的诋毁…… 现在再说任何话,都没有意义。 “文初,喝一杯吧,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苏尘看着她,遥遥一敬,便饮下杯中酒。 没有再理会李文初,他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俯瞰夜景。 在他身后,刘秀和虞啸卿,接过大棒,狠辣出手,直接把刘天哲和虞天狼俩太子爷的小腿给打断。 俩太子爷凄厉的哀嚎,响彻偌大云顶。 众人都是心有戚戚。 他们看向苏尘。 这个男人,背着双手、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如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看风景的苏尘,自然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众人心中感觉,就如当年刘季看见始皇帝出游的车辇。 “大丈夫,当如是!” ………… ………… 第134章:最后的反击 一年一度的“君天之会”,也就这么落下帷幕。 少董一袭白衣,站在云顶之端、俯瞰万家灯火的英姿,却就那么刻进许多人的脑海,终生难忘。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无人配白衣。 …… 苏尘回到家中,简单洗漱后,也就入睡。 然而今夜却注定有许多人丢失睡眠。 李家从君天大会回到家中,都是魂不守舍。 孙凤结巴着说道: “老李,你说文初跟尘儿的婚事,还……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李瀚华苦笑,看着孙凤: “你呀,这么些年了,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挽回……事已至此,还怎么挽回?” 孙凤叹了口气,却还是不甘心。 “老李,尘儿毕竟是咱看着长大的,婚约又是苏老哥在世时定下来的……就真的不能再争取争取?要不,咱去找找徐姐?” 李瀚华狠狠剜了孙凤一眼。 “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方才尘儿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大人物、敬我们那杯酒?” 孙凤不解,问李瀚华为什么。 李瀚华苦笑道: “那我问你,尘儿挑明跟我们家关系,叫了我一声叔,自此以后,偌大南郡,谁敢不给我李瀚华面子?” “尘儿给了我们家这么大的恩情,其实就是对他休掉文初的补偿。” “尘儿如此重情重义,我们又怎能得寸进尺、拎不清自己?” “要怪就怪你们娘俩,头发长见识短。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日,你们没少在外面传尘儿的闲话……”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听着李瀚华的埋怨和指责,孙凤十分尴尬。 可她又怎想得到、苏尘离家短短七年,就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 古往今来,哪个能成就一番伟业的大人物,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她在苏尘身上,可压根看不出来一丁点能成为大人物该有的素质。 哪怕现在,孙凤都还有些不相信。 夫妇二人,突然注意到李文初始终沉默。 心中一紧。 “女儿,你没事吧?” “文初,是妈妈的不是,要不是我天天跟你说苏尘的坏话,你跟他何至于此……” “爸爸,妈妈……别提他了好么……女儿……女儿累了,我去睡了。” 李文初不管李瀚华和孙凤,也不洗漱,直接就进了房间,把门反锁。 接着就蹲在地上开始哭。 又怕父母听到,只得一边哭,一边死死捂着嘴巴。 李文初现在脑海中想起的、全是苏尘方才敬她那杯酒的眼神。 清冷得像一场风雪。 她读懂了。 自始至终,苏尘心中都没有她。 她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 她自诩天之娇女,却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多么可笑?!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 苏尘凭什么就能成为财富惊天的云顶少董? 他到底靠的什么,短短几年,成就别人八辈子都奋斗不出来的伟业? 她对苏尘的评价,其实跟孙凤差不多。 压根就看不出来,他身上有哪些能够成为大人物的潜质。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天光大亮,李文初都没办法入睡。 想了一整晚,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直接起身,穿好衣服出门。 她要去找苏尘,把他戳穿! 原来…… 你本质上还是个窝囊废! 哪怕你现在富甲天下,本小姐也不带正眼瞧你! 她要做最后的反击,把在苏尘那里丢掉的骄傲,全数找回来! ………… ………… 第135章:骄傲的白天鹅 早晨八点过,李文初裹紧衣服、走出家门。 明明外面风雪颇大、零下好几度,她却根本察觉不到冷。 她提前给苏尘打了电话,问清楚了地址,说自己要去找他。 然后打了辆车,直奔洞庭湖别墅。 “苏尘,你这个可笑的家伙,给本小姐等着!!!” …… 洞庭湖别墅。 “阿兰,煮壶茶,有客人要来。” 刚刚运动完洗完澡的苏尘,吩咐自己的侍卫长。 穆兰疑惑: “先生,谁要来拜访你?” 苏尘苦笑: “李文初,就是我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穆兰不满: “那个势利眼女人?先生不是已经跟她退婚了么。她来干嘛,缠上先生了?我才不会给她煮茶。” “阿兰,被鄙视的是我,你怎么怨念比我还大?” 苏尘觉得好笑。 穆兰白苏尘一眼:“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苏尘哪里想得明白穆兰小姐姐为什么突然生气。 他无奈道:“这茶……我自己煮行了吧。” 穆兰将他拦着。 “有我在,哪有让先生动手的。” 她让苏尘安分坐着,开始烧水煮茶。 对苏尘的宠溺,胜过了对李文初的怨念。 苏尘看着她忙碌的曼妙身影,感慨道: “我发现我这么懒,都是被你养出来的。以前我很勤快的。” 穆兰浅笑道: “先生自然要把精力放在国家大事上。生活中的琐事,您操什么心。” 苏尘叹道: “可你总是要嫁人的吧。” 听到“嫁人”两个字眼,穆兰抬起头来,认真道: “先生,阿兰不嫁人。除非……除非先生不要我了……” “我怎可能不要你……” “先生要是娶妻呢?” 穆兰看着苏尘: “先生的妻子,允许我这么待在您身边么?” 苏尘蹙起眉。 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思考过。 他思考一会,认真说道: “你我之间坦坦荡荡就好……” 穆兰转过身去,悠然长叹。 先生啊,您倒是光风霁月,可我从来都是问心有愧的。 …… 这场寒流来得炽烈又绵长。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天地间银装素裹。 李文初下了车,冷风刺骨,冻得小脸青白。 她裹紧衣服,走到别墅前,推了推大门,竟是轻易推开,刚走进去,就听到苏尘的声音。 “上来吧,外面天冷,给你备着茶。” 就见别墅二楼的观景台,苏尘坐在藤椅上,正在看雪景。 “我不渴。” 李文初冷冷道。 苏尘无奈道: “不喝算了,你在电话里面说,有事情要问我,你直接问吧。” 李文初冷笑,看着苏尘: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肯相信,你是云顶少董,拥有近乎富甲天下的财富,随手一挥,便能砸出五千个亿,让整个南郡的大人物,都视你为神,围着你转……” “为什么?” 苏尘看着满脸冷笑的李文初,浅笑道: “你也看到了,整个南郡的大人物都在围着我转,又凭什么不信?” “因为理智。” 李文初扬起尖削下巴,骄傲如白天鹅。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丝毫能够成为大人物的基因。” “苏尘,你看起来低调,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甚至目空一切,藐视规则,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从商,你不懂长袖善舞。从政,你不知和光同尘。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情商。为人处世,你甚至不如聂欢。更何况跟那些大人物相比。” 苏尘点了点头: “你说的很对。我确实没有丝毫经商能力,更不懂政坛那些弯弯绕绕,情商……我似乎也不怎么高。” “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是云顶的主人。” 李文初冷冷道: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确实富甲天下。但是我根本不相信那些钱是你自己赚的。你估计连经济学著作都没读过几本。” “你知道丹内尔卡内曼么,知道芬恩基德兰德么?” “知道彼得原理么、知道奥卡姆剃刀定律么、知道蘑菇法则么?” 苏尘果断摇头:“不知道。” 李文初脸上冷笑愈发浓郁: “苏尘,你性格、能力、交际、能力、情商……全都是庸人之姿!” “你本质上就是个毫无能力的庸人。你只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一笔惊天财富!” “我已经猜到了!” “你是个孤儿……应该是认祖归宗了,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说到最后,她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 ………… ………… 第136章:夏虫不可语冰(1) 李文初昨晚丢失了睡眠。 她苦思冥想一整夜,得出了以上结论。 苏尘的钱,不是他自己赚的。 而是他继承的遗产。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只要苏尘的财富,不是靠他自己努力而来,她就不会后悔先前对苏尘的嫌弃和鄙夷。 她确实势力眼。 但她不拜金。 她想要的是嫁给一个盖世英雄。 而不是嫁给一个走了狗屎运继承大笔遗产、本身却毫无能力的垃圾货色! 苏尘听着李文初头头是道的分析,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 李文初仰起头、露出白天鹅般修长的修颈。 “苏尘,难道我说的,不是唯一可能?” 眼中又蕴上对苏尘的浓烈鄙夷。 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 自诩能够从一个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说话的深度和广度,判断一个人的能力学识,以及将来能够达到的高度。 这么些年,她从未看走眼过一次。 她相信她对苏尘的判断,绝对正确。 他绝不是他想要嫁的盖世英雄。 只是一个德不配位的暴发户!!! 这种人,再有钱,她李大小姐都不屑多看一眼。 她李家好歹上百亿资产。 什么奢侈品她买不起? “李文初,是不是我承认自己真的只是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你就会好受一点?” 苏尘摇摇头。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我是个暴发户,我德不配位,我配不上你李大小姐。” 李文初点点头。 “你确实配不上我!!!” 苏尘也就摆摆手: “既然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便请回吧。自今而后,我希望你别再来烦我。” 李文初冷笑道: “你放心,你再有钱,我也不会瞧得上你,更不会来烦你的。” 她转身便走。 却被拦住。 拦她的穆兰。 “你……你不是那个女中将么?怎么会在这里?!” 李文初看着穆兰、眼中充满疑惑。 “作为我家先生的侍卫长,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穆兰浅笑道。 李文初先前跟先生的一番话,她都听得清楚。 先生不怒不争。 不代表穆兰就允许李文初这么扬眉吐气的离去。 她打算把这个女人、最后的自以为是撕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侍卫长?” 李文初压根不信。 “你开什么玩笑?” “苏尘只是个暴发户,你可是堂堂帝国将军,哪可能是他的侍卫长?” 穆兰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难道不是么。” 李文初冷笑。 “你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信,走开,别挡我的路。” 她推了穆兰肩膀一下、就要离去。 却被穆兰狠狠一巴掌、打翻在地。 李文初躺在地上、脸颊很快浮肿。 她捂着自己脸颊,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她被打了! 她被这个女人打了! 这个女人居然敢打她! 她李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 而且还是无比屈辱的打耳光! “你……你凭什么打我?!” “打你便打你,还要挑日子?” “阿兰……让她走吧。” 苏尘有些无奈。 他当然不是要为李文初出头。 只是觉得没必要。 “先生,你别管。我今天必须教训这个贱人。” 苏尘,“……” 只好作壁上观。 穆兰小姐姐现在好凶,他不敢惹。 “贱人?你骂谁!” “骂你!” 穆兰冷冷道:“你算什么狗屁东西?也敢辱没我家先生!要不是先生念旧情,我何止是打你耳光?!” 李文初大叫道: “你这个疯女人,苏尘本来就只是走了狗屎运,我只是说了实话……我哪里错了?!他……他自己都承认了的!!!” “蠢女人,先生只是不屑跟你多说话,知道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么。你可知我家先生的真正身份?” “他什么身份?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的暴发户!” “那你跟我来,我让你看些东西,洗洗你的势利眼。你放心,接下来,我保证不再打你。” “看就看。” 李文初爬起来、也就跟穆兰下楼。 在穆兰带领下、她走到一间上着密码锁的房间。 穆兰拿指纹解锁,指指里面。 “自己进去看吧,别吓晕过去。” “切!” 李文初扬起下巴、很是不屑。 哪怕里面装满了金砖,装满了房产证,装满了古董字画,她也不会放在眼中。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十分不屑的扫视,整个人却直接石化,呆愣在那里。 她看到了什么?! ………… ………… 第137章:夏虫不可语冰(2) 李文初笃定苏尘就是个德不配位的暴发户。 穆兰说要带她看些东西,她自然以为就是些金银珠宝房产地契之类,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走进屋中。扫视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呆愣在那里。 她看到了什么?!!! 首当其中,是一副牌匾。 上有八个鎏金大字。 “一骑绝尘、国士无双。” 下方有提款。 “帝国八百二十四年,神武大皇帝陛下赠绝尘爱卿。” 牌面下方是衣架。 上面挂着一套军装、两件配饰。 军装上面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 胸口纹着一头黄金巨蟒、利爪过肩。 肩章挂有足足四颗将星,熠熠生辉。 这是……蟒袍!!!! 两件配饰,分明是紫金天刀、紫金腰带。 泛着无比神圣的光泽。 都是代表帝国最高军功的神圣赐物。 衣架旁边是钉在墙上的黄花梨框,上面挂满军功章。 特等紫金勋章,八枚。 一级白金勋章,十七枚。 二级黄金勋章,四十三枚。 另有独立荣誉勋章、卫国荣誉勋章、戍边荣誉勋章…… 帝国以武立国,最重军功。 军功章的颁发,极为吝啬。 寻常军人,哪怕拥有一枚三等白银勋章,都是毕生荣耀。 但这木框之中,却足足有近百枚军功章。 最低等都是二级黄金勋章。 这百枚勋章代表的军功,若是分开来,都能堆出上百个将军。 却都属于一人。 此乃绝世战功。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千古无双,战神之王! 勋章之旁,另有大印、虎符、令牌。 大印是大将军印。 有裂土封疆、开府建牙之权。 虎符是北境兵符。 天下第一强军任由差遣、如臂指使。 令牌是绝尘令。 持此令有代天巡狩之权,帝国从二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这间屋子摆设的物件,全都属于一人,属于苏尘。 李文初终于懂了,苏尘便是苏绝尘。 帝国圣者,绝尘少帅!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错了,错到离谱。 原来…… 他是国朝八百年最伟大的传奇将星、战神之王。 她脑袋抑制不住晕眩。 夏虫不可语冰……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只可怜又卑微的虫子。 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浅陋无知。 她最大的奢求,便是嫁给一个盖世英雄。 放眼天下,四海列国,有人比苏尘更当得起英雄二字? 绝对没有。 可笑啊,今日之前,她李大小姐,何曾想过,自己会活得像个小丑,活成一个笑话? 强烈的冲击,让她根本无法承受,就那么晕厥过去。 穆兰便吩咐郭破虏把她送走。 苏尘坐在二楼的藤椅上,看窗外浩瀚雪景,没有理会楼下发生着什么事。 又喝半盏茶,穆兰款款上来。 “先生,跟您道歉。” 是为先前的自作主张。 苏尘白了她一眼: “少来,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责怪你。” 穆兰噗嗤一笑。 “真解气。” “确实解气。” 苏尘点头。 他毕竟不是菩萨。 再说菩萨不也得争几分香火? 李文初这婆娘,那是真真讨厌。 “先生,按照行程,您明天去隔壁岳阳城祭拜长青副帅,行礼已经打点好了,我陪您去?” “你留在南陵吧,把四大家族给我盯死。小郭陪我去就行。” “可先生身边需要人照顾。” “放心吧,我在岳阳最多耽搁三五天,你虽把我养懒了,可也没懒到没人照顾就真会饿死的程度。” …… 苏尘此去岳阳城,主要是给长青扫墓。 明天就是陆长青的五周年忌日。 扫完墓,应该还要去看一看长青的父母、遗孀和遗孤。 临行之前,自然要给叶予浅说一声。 熟门熟路往她家中走,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却发现叶予浅居然还在睡觉。 他推开房门去叫她,却突然蹙起眉头。 叶予浅……生病了。 ………… ………… 第138章:雨打芭蕉 叶予浅感冒了,裹着睡衣,缩在床上,脸色发白,时不时打喷嚏。 苏尘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怎么烫,应该没有发烧。 “吃药了没?” 叶予浅摇头: “药那么苦,我才不要吃。” 苏尘看她不是特别严重,没有硬逼她吃药。 “给你熬点姜汤吧。” “姜汤不也难喝。” 叶予浅又是摇头,然后转转眼珠: “除非——你喂我!” 苏尘当然是拒绝的。 堂堂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当朝国柱,能喂你小丫头片子喝姜汤? “求你了嘛。” 叶予浅拉着苏尘的手,一下一下晃动。 生病的她,没了平日的傲娇,像一头怯弱的小鹿子。 苏尘老父亲心态发作了、只得从冰箱中寻出几块老姜,加上几块红糖,开始熬姜汤。 叶予浅走出房间、窝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苏尘,眼睛眯成月牙儿。 突然叹气。 苏尘来之前,她接到父亲打过来的电话,很生硬的语气,命令她下个月开完告别演唱会、就必须回金陵,否则就派人把她绑回去。 她当然知道父亲催她回去、是要迫不及待得给她指婚。 王女的婚事,注定是政治筹码。 当年她毅然决然,孤身一人,离开那个雄踞六朝古都、只手遮天的叶氏王族。 只希望能做出一番成就,以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现在看来,她这些年拼搏得到的一切,在叶氏王族看来,都只是笑话。 她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坚强过,一直是当年那个躲在游乐场、抱着手臂哭泣的小女孩。 哪里抵挡得住命运的漩涡。 想着许多,眼泪也就掉了下来。 苏尘把姜汤熬好端过来,叶予浅连忙擦掉眼泪,却还是被他发现。 “怎么哭了?” “想起刚才看的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都能把人看哭。” “喜洋洋与灰太狼。” “那个……这部动画片,泪点在哪里?” “灰太狼好可怜的,我都看了八百多集了,它一只羊都没抓到过。” “它确实好可怜,抓不到羊就算了,还老被老婆拿平底锅拍。” 苏尘端着碗,用调羹搅拌,然后盛了半勺,吹了吹,凑到叶予浅嘴边。 “啊,张嘴。” 叶予浅张喝了半勺,皱着眉头。 “唔,好难喝。” “听话,良药苦口。” 苏尘苦口婆心的劝、一小勺一小勺的为她喝,喂着喂着,忍不住笑。 “笑什么?” “感觉像养了个女儿。” 叶予浅白了某人一眼: “去你的,你是不是还想让本小姐叫你爸爸?” “我哪有没有那么变态……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想问问你家里的情况……我打算去跟你家里人提亲。” “提亲?” “觉得我太急?” “你……你真想娶我?” “长这么大,也就你眼瞎瞅得上我,不娶你娶谁?” “我……我家里面情况很复杂的,我爸爸超级凶超级凶的,你不怕他揍你?” “我非常抗揍。” 叶予浅忍不住笑,晕开万种风情。 笑着笑着,她又低下头不说话,眼底难掩落寞。 “看来我冒昧了……你……好好休息吧。” 苏尘想岔了,以为她不想嫁给他,觉得十分尴尬,就要起身离去。 却被叶予浅拉住。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得力气,一下就把苏尘按在沙发上。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大傻子,我当然是想嫁给你的。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最好听的话。” 苏尘身边变得有些僵硬。 她微微湿润的嘴唇,吻上了他的眉,他的眼。 她曾以为—— 这世上最动人的事物,是青山灼灼,星光杳杳,秋雨沥沥,晚风慢慢。 现在才知道,其实不是的。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却又怎抵得过他眉间的温柔,眼中的星辰?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肥厚的芭蕉叶子上,发出炒豆子般的声音。 荡起漫天水雾。 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别墅里,暖黄灯光映照下,那一上一下、纠缠、翻滚、跃动的两个身体。 细碎的喘息,夹在雨声之中,几无可闻。 ………… ………… 第139章:总有些东西不容亵渎(1) 大概五分钟吧。 苏尘看着某国民御姐,表情是那种言语不能形容的古怪。 “这……这什么?” 他游动的大猪蹄子、摸到了些不该摸到的东西。 “我……我那个……好像来了……” 叶予浅脸颊绯红、抓过衣服、把小脑袋埋进里面。 得勒,人算不如天算。 上次她主动想推倒某人、却被某人推开。 这次倒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奈何天空不作美,她那啥突然来了…… 可她明明记得,是在三天之后的啊。 这……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衣服穿好,别又着凉了……” 苏尘深呼吸好几下、压制住心中被某人撩拨的、翻腾的绮念。 给叶予浅穿好衣服,又寻到自己的衣服,开始穿。 叶予浅通红着脸,偷偷看他。 是知道他身材很好的。 却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 身架唯有惊艳二字能够形容。 绝对的黄金分割。 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完美如陈列在佛罗伦萨美术馆的那尊雕像。 然后她就捂住嘴巴——看到了他宽厚如山的后背。 上面满是伤痕。 有近乎斩断半个身体的刀伤,也有一看就是贯穿的枪疤。 纵横交错,粗略一数,就有二十多处。 张牙舞爪的、像是对这个世界无情的嘲笑。 这是她永生难忘的画卷,仿若一幅泛着原始气息的图腾。 若说伤痕是男人的勋章,那么这个男子,就是一座移动的荣耀展览馆。 她终于明了,这个男人,为什么会那么吸引的她。 只有这样宽厚的肩膀,才抗得下所有黑暗,换来她的岁月静好。 …… 当天晚上,苏尘在叶予浅家留宿,当然是什么事儿都干不了的。 被某人当人形枕头睡了一晚上,其间酸爽言语不好形容。 以后谁他妈再跟他说跟女孩子睡觉是他妈一件很爽的事,呵呵,保证不打死他。 第二天一大早,苏尘便带着郭破虏、往南陵城隔壁的岳阳城赶。 南陵和岳阳毗邻,由八百里洞庭湖相连,驱车三个多小时,也就到了,抵达岳阳城后,又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才到陆长青下葬的墓园。 看着陆长青的坟,苏尘变得无比沉默。 坟前是一个数百平米的广场,广场上竖着陆长青的雕像。 高达三十米、做拔剑状。 雄伟英武,好似真人。 下方是大楷体的刻字——飞将陆长青。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飞将二字,是陆长青阵亡之后、神武陛下亲自赐下的封号。 再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简略叙述着陆长青的生平事迹。 “长青,来看你了。” 苏尘抚摸着墓碑,想说些什么、嘴唇蠕动好几次,却又一个字吐不出来。 沉默。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陆长青是纯粹的军人,他死在战场,求仁得仁。 但苏尘还是很悲伤。 哪怕陆长青已经死去了五年,他也没办法完全从这种悲伤里抽离出来。 他喜欢稼轩词,不是没有缘由的。 将军百战,故人长绝,无人与我醉明月。 此乃人间大悲凉。 陆长青死后、他苏尘于这世间,再无兄长。 …… 自陆长青的雕像立起来后,岳阳城当地的百姓,便陆陆续续有来参拜。 岳阳放在偌大帝国,不算什么大地方,比起南陵颇有不如,历史上没出过那么多大人物。 飞将陆长青这个绝尘军副帅,已是岳阳数百年来,战功最煊赫的传奇将领。 苏尘祭拜完陆长青后,又去看他的雕像。 雕像前摆满了鲜花和祭品。 陆长青死的悲壮,死后能够让万民敬仰,苏尘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虽然他知道,长青替他去打那场绝户仗、并不是想名留青史。 但苏尘还是希望这个男人能够被人永远的记住。 纷纷落叶飘向大地、白雪下蒲公英的种子在沉睡,一朵花盛开了又枯萎。 草木几百代的枯荣,总有一片片迎风而立、酷似它们的祖先。 真正的英雄是杀不死的,后来者会踏着前行者的尸骨高歌,将某些不朽的东西传承下去。 这或许就是文明的意义,薪火相传,于是不朽。 …… “先生,有人在长青副帅的雕像后面刻了字。” 郭破虏突然说道。 声音中带着明显愤怒。 苏尘蹙眉。 功勋将领的雕像,神圣不可亵渎,谁这么大胆? 他走到雕像后面,就看到刻字内容。 “陆长青这鸟人,也配立像供万民瞻仰?时无英雄,竖子成名!” 再下面是署名——神武盟杨延昭。 ………… ………… 第140章:总有些东西不容亵渎(2) 神武盟这个组织,苏尘倒是知道。 被他杀死的陈家大少陈凡、便是出身于神武盟,还是神武盟主雷千绝的亲传弟子。 这个组织是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势头极为生猛,区区十年,就成了帝国武道界最大的组织。 在苏尘看来,雷千绝实力是有,却也不过是条权贵们豢养的宠物狗。 这条宠物狗还很嚣张。 嚣张到什么程度呢? 雷千绝曾经给他这个北境少帅下过一封战书。 战书具体内容苏尘早就忘记,但有两句话,记得特别清楚。 “近在咫尺、我可敌国。” “天不生我雷千绝、剑道万古如长夜。” 又狠狠挑衅了他一番。 “苏绝尘、十步之内、本座杀你如杀鸡。” 当时苏尘看了这么一封狗屁不通的战书,都生不起气来。 直接把这封战书扔进了火塘里,当成添柴取暖。 自然没有应战。 行军打仗已经很累了好吧。 不过此事却成了雷千绝对外吹嘘的谈资。 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宣称、什么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也不过尔尔。 若真敢跟本座决战紫禁之巅,本座三拳两脚、也就将他打杀。 往往这个时候,听众们就会吹嘘,雷盟主天下无敌、九千岁宇内无双。 雷盟主是他的称号,这九千岁的名头,倒是他自封的。 雷千绝每次对这些吹嘘都极为受用,往往会端着姿态,说出一些如“横尽虚空、无人可恃,可恃唯我”、“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类、半文不白的话。 每次说完,又是许多吹嘘、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陆长青雕像上的刻字有许多。 其中最让苏尘愤怒的,是这么一条—— “少爷尿急、刚在这雕像上撒了泡尿,感觉很爽。” “神武盟,张千山。” 苏尘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刻字,温润眼瞳,缓缓蕴上一抹冷色。 “先生,神武盟这些年,行事作风越来越嚣张了,现在几个无名小卒,都敢这么侮辱副帅?!” 郭破虏眼中的冷意、又比苏尘浓郁许多。 绝尘军万战不败。 他家先生横压天下。 郭破虏作为苏尘身边七大亲卫之一,何等骄傲? 现在—— 他的骄傲,副帅拿命换来的荣光,却被几个无名小卒这么践踏。 如何不怒? 苏尘眯眼道:“小郭,现在想干嘛?” 郭破虏答道:“先生,我想杀人。” 苏尘摆摆手:“那便去杀人。” …… 去下探酒店路上,郭破虏跟苏尘请教,问他雷千绝大概处在什么境界,他能不能打得过。 “雷千绝这厮,狂妄归狂妄,能在京城号雷无敌十多年,没人拆他招牌,还是当得起一代武学大家的。他的修为,稳稳处在第五境。” 苏尘给郭破虏解答。 “小郭你的武学天赋、百年难遇,不过还是太年轻了,雷千绝稳稳领先你一个大境界,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五境天人啊……” 郭破虏张大嘴巴。 “先生……武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 ………… 第141章:总有些东西不容亵渎(3) “道藏里面记载,武道可以通神。武学的最高境界,朝游北海暮昆吾,开山断河、寿八百载,简直就是陆地神仙。不过这种传说中的境界,我也不知道存不存在。抛开陆地神仙境的话,武道大概可以分为六境……” 苏尘详细跟郭破虏这个衣钵传人解释、什么叫武道六境—— 前三境为明劲、暗劲、化境,也就是后天三境。 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见识浅陋、以为化境就是武道巅峰,所以将化境武者、称为神龙般的宗师。 其实化境武者之上、还存在三境。 分别为先天境、天人境、人仙境。 雷千绝便处在第五境、也就是天人境。 而苏尘身边几个亲卫,都算他半个传人,都处在第四境,也就是先天境。 其中郭破虏年纪最小、却天赋最强。 已经到了先天境圆满,距离五境天人,只差临门一脚。 以这几个小子的天赋、三十岁前、迈入天人境,基本都无问题,已经十分可怕。 “先生,那您……处在什么境界?” 郭破虏又问。 “我嘛——” 苏尘摇头。 “我也不知道。” 郭破虏愕然。 苏尘解释道: “自我武道大成后、手上再无三合之敌。” “六境肯定是有的,却又达不到传说中朝游北海暮昆吾的第七境。” “六境细分为四个层次。我还没有遇到过同层次的武者,不好确定我处在哪个层次……” 真没法确定。 找不到参照物。 雷千绝处在第五境、就能打遍京城无敌手。 如果以雷千绝为标杆—— 当今世上、指不定除了苏尘、再无六境。 便是有、怕也是上个时代、甚至上上个时代的老怪物。 这样的老古董、又不在世间行走、基本可以当做不存在。 …… 两人到了下榻酒店。 半小时后、一个满脸精悍的中年人就来参见。 此人叫高达、是绝尘影卫在岳阳城的负责人。 苏尘跟他免了繁琐礼仪。 直接问道: “我想要的东西,都搜集齐全了么?” 高达毕恭毕敬道: “启禀少帅、杨延昭、张千山……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岳阳城官员、勋贵之子,又都是神武盟副盟主孟东阳亲传弟子……” 边说边递给苏尘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苏尘接过、翻阅。 杨延昭……岳阳侯杨业之子。 张千山……岳阳知府张震之子。 岳阳侯则是南境兵团的二号人物,麾下有五万洞庭水师。 岳阳知府虽然只是区区六品官,但张家却是岳阳众多世族之首。 也难怪这些年轻人、敢如此嚣张跋扈、公然在帝国功勋将领的雕像上刻字。 “少帅……依卑职愚见……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高达小心翼翼。 言外之意,是想劝苏尘,高举轻放。 毕竟过江龙不压地头蛇。 何况这些年轻人背后家族联合起来,可不是区区地头蛇那么简单。 “你先退下吧,我自有分寸。” 苏尘摆手。 高达自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下。 “先生……难道这口气,咱绝尘府还得忍了?” “忍?” 苏尘摇头。 “为什么要忍?” “不管王子还是乞丐,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咱先吃饭、再沐浴更衣、然后……去杀人。” “杀人这种事,还是要讲点仪式感的。” 其实历史长河中,闪耀过的名将,何止千百? 苏尘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相信长青也不会觉得。 军人死社稷,不过是天职。 他们真不需要谁的崇拜,这从来就不是个强求的故事。 但至少别侮辱。 侮辱一个为这个国、献出自己二十四岁年轻生命的年轻人。 这是苏尘愤怒的缘由。 人活着,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 他有。 杨延昭、张千山…… 这些年轻人没有。 苏尘觉得他们应该有。 那就给他们上上课—— ………… ………… 第142章:小事情(1) 高达给苏尘的资料上面说,今日岳阳城有场热闹。 神武盟这些年一直在帝国各地发展势力,派出许多高手、以收亲传弟子的方式,笼络当地的勋贵世族。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从雷千绝一个在野的武夫、敢自封“九千岁”就看得出来。 神武盟派来岳阳的镇场人物,名叫孟东阳,实力极强,仅次于雷千绝,乃是神武盟的副盟主。 孟东阳在岳阳经营数年,发展势头极为凶猛。 今日神武盟、有家武馆要开业,基本上所有神武盟麾下成员,都会参加,绝对很热闹。 苏尘想让这场热闹变得更加热闹——所以他打算带着小郭,去凑凑这个热闹。 怎么个凑法? 也就是拆拆招牌、拧拧脑袋,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 吃了午饭、又沐浴更衣,把仪式感走做足后、苏尘带着郭破虏出发,坐着高达开来的一辆商务车,在岳阳城兜兜转转半个小时,就到了正在举办开业仪式的武馆。 是座仿古式的古楼,拢共四层,层层飞檐,四望如一,恢宏壮观。 此时开业仪式,已经进行差不多一半,武馆一楼的大厅,已经摆好宴席,正在准备开宴。 苏尘和郭破虏,随便报了个名字,送了份薄礼,也就混了进去。 抬眼望去,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整个岳阳城、小半名流,都汇聚在此。 另有许多穿着玄黑武道服的年轻人,胸口都绣着“神武”二字、个个身材挺拔、狼腰猿臂、英武不凡。 都是这么些年、神武盟在岳阳城吸纳的权贵子弟。 开宴之前,还有个最重要的仪式——揭招牌。 神武盟的二号人物、副盟主孟东阳、此刻已经站在搭建好的高台之上,在他面前,有四个神武盟弟子、抬着一张巨大的牌匾,由大红布遮盖。 苏尘带着郭破虏,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孟东阳正在台上讲着一些场面话、身边许多名流、都在压低声音议论。 “神武盟这些年……发展势头是越来越好了啊……势力已经遍布帝国各地……可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勋贵,眼巴巴的想把家族年轻子弟,送到神武盟里面……” “有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月满则亏、盛极而衰,神武盟毕竟只是个民间组织,行事这么高调,就不怕引起官方忌讳?” “你这可就是见识浅陋了,神武盟能发展这么迅猛,本就离不开朝中许多大佬的扶持……要没有这么多权贵的支持,雷盟主便是有无敌天下的武道,也不敢自封‘九千岁’啊。” “不应该啊,朝廷就不怕神武盟尾大不掉?” “朝廷扶持神武盟,摆明就是在养狼。驱狼吞虎,懂?” “那……谁是那头老虎?” “当然是……镇守北疆那位。”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听着这些议论,苏尘蹙起眉头。 这些人的说法,虽然许多地方都有失偏颇。 但关键地方还是准的。 中枢这些年确实在扶持神武盟、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掣肘他绝尘府。 最近两年,紫禁城那位大皇帝、对他可是越来越防备了啊。 君臣离心,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苏尘自诩是个纯粹的军人,压根没想过什么黄袍加身,也对紫禁城那个位置、没有丁点兴趣。 在他看来,皇帝这种职业,是世界上最无趣的职业,没有之一。 称孤道寡、高处不胜寒。 在外防着臣子、在家还得防着老婆儿子。 有甚趣味? 奈何有些家伙啊,手中拿着锤子,看谁都是钉子。 他这位北境少帅有黄袍加身的能力,朝中那些阴谋家们就会认为、他有黄袍加身的想法。 自然无所不用其极、来限制他、掣肘他。 这几年、苏尘受了不少这些家伙的鸟气。 也就是不忍看着国祚动摇、生民涂炭,否则早就尥蹶子不干。 什么北境兵主、帝国圣者,丫爱谁干谁干去。 问题是真让这些阴谋家到他现在位置,能是罗刹元帅拓跋轩辕、元突兵主陈龙象对手? 这两个当世虓虎、天下名帅,不把黄屎给这群阴谋家打出来,算他们拉得干净。 正想到这里、台上的孟东阳已经讲完场面话,揭招牌仪式、正式开始—— 众人鼓掌,掌声如雷。 身材高大的孟东阳、拱了拱手,春风得意,刷得揭开红布、露出牌匾,上面镌刻四个篆体大字——武道擎天。 龙章凤篆,颇有盛唐李潮风韵。 “升匾!” 准备让人将牌匾挂上。 就响起一个慵懒声音。 “且慢——” ………… ………… 第143章:小事情(2) 说话的是苏尘。 他站了起来,打断了庄严肃穆的升匾仪式。 孟东阳皱着眉头,看着苏尘。 饶是以他的眼界,也被这雄伟年轻人的气度所慑服。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间竟有如此钟天地灵秀的男子。 孟东阳淡淡问道:“小兄弟,不知为何,打断我武馆的升匾仪式?” 苏尘浅笑道: “孟副盟主这牌匾上面的字,我没看懂,想让你给我翻译翻译。” “这还需要翻译?” 孟东阳声音中带着一些愠色。 他察觉出来—— 苏尘像是来捣乱的。 虽然他不知道,苏尘哪儿的勇气,敢来他神武盟捣乱。 他冷冷说道:“小兄弟不识字?” 苏尘摇摇头:“字都认识,就是不明白意思,所以让孟先生翻译翻译。” 孟东阳没说什么,其他人就炸了—— “小子,你他妈什么玩意儿,敢这种姿态跟我师尊说话?” “存心来捣乱的吧?信不信少爷我把卵黄给你狗日的捏出来!” 神武盟主要招收官宦、勋贵子弟,这些熬鹰斗狗、鼻孔朝天的纨绔们,素质自然不怎么好。 见苏尘对他们伟大的师尊大人,似乎不是那么敬重,也就直接开口大骂。 “小兄弟,我觉得这四个字,不需要翻译。” 孟东阳摆摆手,制止了叫嚣谩骂的众弟子。 “你觉得不需要,我觉得需要。” 苏尘盯着孟东阳。 两人目光交汇,孟东阳气势强盛,如一头行将发怒的雄狮,苏尘眼中却只有温润、只有慵懒,对孟东阳眼中逐渐酝酿的杀机、没有任何反应。 “行,孟某便给你翻译翻译。” 孟东阳满脸自傲的说道: “武道擎天,意思就是说,我神武盟的武道,连天都托的起来。” “原来如此。” 苏尘笑笑、然后摇头。 “可我不这么觉得。” “小子,什么意思?” 孟东阳声音变得无比冰寒。 “小郭,你给孟先生翻译翻译,我是什么意思。” 苏尘撩了撩风衣后摆、坐了下来,掏出根粗烟草,慢悠悠点上。 郭破虏跨前一步,指着孟东阳。 “我家先生的意思,你神武盟夜郎自大、忒不像话,所以我们来了,给你们上上课。” “哦?” 孟东阳似笑非笑的样子。 “两个小朋友,似乎是来者不善啊,那么打算做些什么?” 郭破虏道: “先把你揍了,再把你这招牌拆了……最后就是把神武盟赶出岳阳城。” “我家先生说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于是整个宴会大厅,陷入死寂。 实事求是的讲,郭破虏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嚣张,但他说的内容很嚣张啊。 要把孟东阳这位神武盟的副盟主给揍了? 要把擎天武馆武道擎天的招牌给拆了? 要把神武盟赶出岳阳城? 还说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如果这都不是嚣张,那这世上也就没有什么能称为嚣张。 孟东阳为首、所有神武盟成员、都勃然大怒。 这番话、跟骑在他们脸上拉屎、又有什么区别?! “小子,大言不惭!” “黄口小儿,你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擎天武馆的门!” 满堂宾客、都觉得这一幕很荒谬。 郭破虏体型瘦削、又年轻得不像话,有没有二十岁都是问题,着实不像是能打的。 别说跟孟东阳打,便是在场随便出来一个神武盟成员,都能把这小子卵黄给捏出来吧。 什么叫作死? 这就叫作死!!! 他们觉着、这一幕实在是太好笑了,所以他们就都笑了,笑得都很开心。 嘲笑声很刺耳,谩骂声很恶毒。 郭破虏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缓步走向孟东阳、边走边道: “站好,我来揍你。” 孟东阳肩膀抑制不住抽搐。 他觉得这一幕、就像一只小奶猫、张牙舞爪的冲向一头雄狮。 “谁上去,会会这位小朋友?” “馆长,我来吧。” 有个高大青年、冷笑一声,挡在郭破虏面前。 他姿态十分嚣张、鼻孔朝天那种、指着郭破虏脑袋,然后跟他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小子,见过沙包大小的拳头没?” “老子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识相的就跪下来,给我家馆主磕头道歉,老子善心大发,说不定——” “聒噪。” 郭瘦虎一拳砸将过去。 于是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这位一个打几十个壮汉都不是问题的神武盟二代弟子—— 居然—— 就那么—— 爆掉了。 ………… ………… 第144章:小事情(3) 这位高大青年,算是神武盟二代子弟中的佼佼者,颇有知名度,实力极强,寻常几十个壮汉,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很自信、他很骄傲,他觉得自己杀郭破虏如杀鸡。 所以动手之前、他一定要把姿态摆足—— 起手姿势要帅,打人动作要美型,打完之后一定要摆出个不足挂齿的姿态。 好在师尊、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名流面前,刷一刷声望。 结果—— 郭破虏一拳砸过来、还位还在浮想联翩的同学、也就那么爆掉。 字面意思。 爆成漫天碎片。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那是真受到了惊吓。 郭破虏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继续走向孟东阳,步子缓慢均匀——每一步大四十五公分,精准到游标卡尺都测不出误差。 孟东阳眼瞳一缩,多了些凝重。 “小子,年纪轻轻,就是能内劲外放的武道宗师?” 他摆摆手: “哪位师弟去会会?” “师兄,让我来吧。此人杀我徒儿,说不得老夫就以大欺小,把他打杀了。” 有个白袍中年人,跨前一步,死死盯着郭破虏。 “形意李开山,还未请教?” 帝国武道界的规矩,宗师级别武者,那都是要端着的,动手之前,自然要报名号。 “请教?” 郭破虏看着此人,摇了摇头。 “你也配。” 他继续往孟东阳走去。 竟是把出身形意门的武道宗师李开山、当成了空气。 李开山真没想到这郭破虏敢这么嚣张。 敢无视他这个武道宗师? 凭什么?!!! “找死!!!” 便化作离弦之箭,冲向郭破虏。 “炮锤!” 出手就是形意拳中的大杀招,一拳砸出,空气爆鸣。 与其说是拳头,倒不如说是一发榴弹炮。 “这小子虽然也是宗师,但哪里可能跟李师兄比?” “那是肯定的,李师兄迈入宗师境已经差不多二十年,吃的盐都比这小子吃的饭多!” “呵,李师兄不把这小子屎给打出来,算他拉的干净!” 满堂宾客、也觉得郭破虏在作大死。 李开山可是成名二十多年的宗师,岂是你个年轻后辈能比? 不知道什么叫宗师如龙不可辱? 都纷纷摇头、觉得郭破虏马上就会变成一具愚不可及的尸体。 然后—— 哪有什么然后。 李开山一记炮锤、劈头盖脸砸向郭破虏。 却被郭破虏单手稳稳抓住,然后就那么一拖一带一扔。 李开山也就被扔了出去、飞出二十多米远、砸在一面墙上,咚得一声闷响,砸出好大凹槽,碎石飚溅。 整个人就那么诡异悬停在墙面上,大口大口吐着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然后耸拉着脑袋,就那么咽下气去。 满堂死寂。 “这……怎么可能?!” 所有神武盟高层、全都傻眼。 便是孟东阳、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低估了郭破虏的实力,绝对是化境宗师中的绝顶、甚至也已经跟他一样,超越化境、迈入先天。 这小子修为肯定不如他。 但绝对相差不多。 再考虑到郭破虏的年纪——或许还不到二十岁。 孟东阳眼中泛起浓郁杀机。 此子、不能留!!! 宾客们、则是吓得半死。 显然郭破虏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在众人震撼当口,郭破虏已经走到孟东阳面前,还是那种三无青年的三无语气。 “麻烦……站好,我要揍你。” 孟东阳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 “好小子,别以为胜得了李师弟,就可以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他冷眼看着郭破虏。 “你可知老夫是什么修为?” “承蒙雷盟主指点,早在三年前,老夫便超过了宗师境界,迈入先天之境!” 此话一出,宾客们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孟先生的修为、超过了宗师境?” “那岂不是说,孟先生已是先天武圣?!” “想不到孟先生已经臻至此等传说中的境界……那便是十名绝颠宗师联手,都不是孟先生对手!” “那不是废话么,宗师如龙、武圣齐天……这小子死定了!!!” 在知道孟东阳真正实力,乃是超越宗师的先天武圣后、本来被郭破虏吓破胆的众人、又恢复了底气。 觉得郭破虏下一秒就会是一具尸体。 “小子,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修为,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天赋。” 孟东阳看着郭破虏,摇了摇头。 “不过你太愚蠢了,居然敢到我神武盟的地盘来捣乱、又接连打杀我神武盟一位亲传弟子、一位传功长老,今儿老夫必杀你!” “废话真多。” 郭破虏一拳砸出。 便有无上拳意冲霄汉。 ………… ………… 第145章:小事情(4) 郭破虏一身修为、除了家传的二十四路小破手,其余都是苏尘手把手交出来的。 七名绝尘亲卫、其他人都只能算苏尘的弟子,只有小郭、称得上苏尘的衣钵传人。 苏尘是把这小子、当绝尘军第二代统帅来培养的。 他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速度和力量的完美结合。 直接砸在孟东阳身上。 孟东阳结结实实挨了下狠的。 他不是不想躲——他是躲不掉。 但在众人看来—— “孟先生怎么没躲?” “为什么要躲。这小子在孟先生面前,算个什么东西,他这一拳,怕连孟先生的护体气劲都攻不破。” “那倒也是,孟先生挨了一拳,什么事儿都没有啊。” “孟先生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我要是这小子,还打个屁,直接自杀好了。” 宾客们纷纷议论。 “师尊无敌!” “武道擎天!” 一众弟子、开始鼓噪、吹嘘,壮势。 郭破虏一拳砸在孟东阳身上,也就收拳。 这一拳竟是毫无威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孟东阳站在原地,晃都没晃动一下。 “你……你……你这是什么拳?” 他脸色却变得极为古怪,嘴巴嗫嚅着问。 “我家先生教我的拳。” “可……可有名头?” “我家先生说过,拳法是用来杀人的,又不是娘们儿绣花,拿名字来做甚。” 郭破虏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 孟东阳不相信。 郭破虏白他一眼: “你如果非要知道名字才甘心,那么可以叫他王八拳?” “这……” 孟东阳还想再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他噗的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甚至混杂着一些内脏的碎片。 原来郭破虏方才那一拳、暗藏玄机,所有劲道,都进去孟东阳体内。 一拳之下、孟东阳经脉尽碎、五脏六腑变成七荤八素。 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体弓成大虾,嘴巴张大、如将死的鱼般、剧烈喘息。 也就是先天武者脏腑十分强悍,孟东阳才勉强留了口气,没有直接死去。 但看这架势,若无稀世大药续命、孟东阳也就能苟延残喘个十天半月。 即便有大药续命、他这辈子,也甭指望再能跟人动手。 浑身经脉都碎完了,能下床走路,都已是邀天之幸。 看着这一幕—— 满堂宾客、神武盟一众传功长老、亲传弟子,全都张大嘴巴。 孟东阳、居然败了?! 被郭破虏轻描淡写的一拳,砸到半死?! 所有人都吓得要死。 眼中震怖,言语无法形容。 此刻的郭破虏,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神降世。 “差不多——打完了吧?” 此时苏尘差不多刚好抽烟一支烟、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郭破虏环视一周,目光在神武盟众人身上游离、淡淡发问—— “还有谁?” 全场死寂,无人回应。 “先生,已经打完了。” 郭破虏拱手汇报。 “那我说几句吧。” 苏尘看着半死不活的孟东阳。 “孟先生,可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孟东阳躺在地上,满脸的委屈。 他哪儿知道为什么。 今儿他武馆开业、多么喜庆。 这俩年轻人不请自来、来了也不说什么,哐当先杀两人,又哐当把他给揍了,揍得就剩下一口气吊着、眼瞅着没几天能活。 他太委屈了,委屈得像个刚断奶的孩子,委屈得想回家找妈妈。 “看来是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跟孟先生解释。” 苏尘温润一笑。 “事情呢,大概是这样的,五年前,有个年轻人死在了莽苍山战场,他叫陆长青,孟先生认识么?” 孟东阳撑着一口气说道: “飞将陆长青……喋血莽苍山的事迹,帝国上下……谁……谁人不知……” “知道就好。” 苏尘眯了眯眼。 “又有一群年轻人,在他的雕像上刻了些字,顺便还撒了泡尿。”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不能够被亵渎的吧。” “所以……我很生气。” “不巧的是,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孟先生你的徒弟,所以我今天来到这里,给孟先生上上课。” 孟东阳也就明白了缘由。 他这几个弟子,可都是岳阳官宦、勋贵人家的子弟,平日里那是飞扬跋扈得很,他为了拉拢这些年轻人背后的家族,不仅没有加以约束,反而极为纵容,甚至有时候还帮着出头。 自然而然、弟子们就变得越发跋扈,招来今日之祸。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弟子们犯了错,他这个师父,自然不可能是无辜的。 “子不教,父子过;教不严,师之惰。” 苏尘幽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擎天武道馆。 “你这个师父的课,我上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正主儿和他们的老父亲。” “杨延昭、张千山……哥几个在不在?男人嘛,做错事就要挨打,挨打就麻烦立正。” 他目光淡淡、在所有年轻弟子身上游离—— 第146章:小事情(5) 自然是没有人站出来的。 不过明显可以看到—— 有好几个年轻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身体也开始发抖。 “哥几个,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澳洲有种鸟,一遇到天敌,就喜欢把头埋进沙子里面,埋就埋吧,却老是忘了自己屁股还露在外面。” 苏尘摇了摇头。 “我但凡看到这种傻鸟吧,我就忍不住想去踹它的屁股。” “小郭——” 他最后吐出两个字。 郭破虏化作离弦之箭、抓来一个脸色最白的年轻人,双拳两脚拾掇一顿,然后扔到苏尘面前。 “孟先生,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苏尘问孟东阳。 “他……他叫张千山……” 孟东阳看着苏尘: “阁下,我奉劝你,千万别乱来,他父亲可是岳阳知府张震张大人、岳阳张家、可是整个岳阳城世族之首……”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另外几个颤抖愈发厉害的年轻人。 “雷儿、铭儿……都出来吧,躲不掉的。跪下来给这位先生认错。” 赵雷、孙铭等在雕像上磕过自的年轻人,也就强撑着站了出来、报上名字。 名单上身份最尊贵的岳阳侯之子、小侯爷杨延昭、却没有在里面。 这位太子爷,今天并没有出席擎天武道馆的开业仪式。 张千山、赵雷、孙铭等年轻人,就要听孟东阳吩咐、跪下给苏尘道歉。 苏尘却摆摆手、有种近乎领域的力量,将这几人禁锢,他们竟是跪不下去。 “冤有头,债有主,哥几个跟我道个什么歉?” “那……” 几人都有些懵。 不要他们道歉、那他想要什么? 苏尘接下来一席话,就让他们如堕冰窖—— “你们侮辱的是陆飞将、还是亲自去给他道歉吧。” “陆飞将我认识,为人很大度的,他一定会原谅我们。” 张千山、赵雷、孙铭,“……” 哪儿听不懂苏尘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这也激起了几个公子哥儿的狠劲。 本来要他们下跪道歉,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呢。 陆飞将再牛逼,也就是个死人。 他们背后的家族加起来,那可是大半个岳阳权贵阶级! 张千山冷声道: “小子,别以为你们能打,就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早就不是你们武夫当国的时代!” “这个世界,终究是权势说了算的,你敢动我们一根毫毛,都别想活着踏出岳阳城!!!” 赵雷、孙铭几人,也跟着叫嚣。 “少爷我还真不信、你敢把我们都杀了!” “你动我们试试?” “小子,我们愿意道歉,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人嚣张惯了、就很容易没有敬畏之心。 他们觉得、自己父辈构建起来的权利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自然不会把苏尘和郭破虏两个武夫放在眼里。 他们是做错了事,但是罚酒三杯不就完了么,还想杀了他们? 呵呵,当你狗日的是谁! 神武皇帝还是北境少帅?! 苏尘也就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你们真的没有敬畏之心。” “行,我让你们死个明白。今儿我不动你们,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哥几个尽管去回找爸爸找爷爷找舅舅。” “三天之后,我给他们上上课,再让他们亲自动手,送你们上路。” 此话一出、张千山、孙铭、赵雷等人,抑制不住嗤笑。 满堂宾客、也纷纷摇头,觉得苏尘这番话,说得实在太大。 那近乎是以一人之力,抗衡整个岳阳权贵阶级代表的滔天权势! 只怕瞬间就会被碾压成齑粉! “小子,你来真的?” “呵呵,你他妈可别反悔!” “行,三天之后,少爷我候着你!” “那我们——可以走了?” 有个公子哥试探着问。 “当然。” 苏尘点头。 张千山等人、抑制不住狂喜。 心里已经把苏尘当成了超级大傻逼。 真给他们三天时间准备,那三天之后,迎接此人的就是军队、就是各种高科技武器、就是如天地倒悬般压过来的赫赫权柄!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既然苏尘说他们可以走。 几个公子哥、自然立马开溜。 苏尘突然开口—— “张公子,别人可以走,不代表你可以走。” 张千山脸颊开始抽搐。 “小子,你什么意思,反悔了?” “那倒不是,我叫住你,是觉得你这人没有公德心。” 苏尘按按眉心。 “随地大小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 他唇角蕴着笑意、看着张千山: “我打算把作案工具给你没收了。” 张千山,“……” 他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就发出世界上最尖锐的哀嚎。 郭破虏已经掏枪,精准轰在了他两腿之间。 张公子那里变得血糊糊。 所有人都觉得某处凉飕飕。 其中某位偏文艺范儿的兄台,十分诡异的想起一句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 ………… 第147章:从来如此、便对么? “孟先生,我方才说的小事情,还剩最后一件。” 苏尘声音又变得慵懒。 “我要让偌大岳阳、再无神武盟立锥之地。我同样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岳阳城还有一位神武盟成员,我没招牌拆了,大概会拆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孟东阳深吸口气: “阁下……一句话就想让我神武盟放弃在岳阳苦心经营的基业?” “你如此作为、就不怕惹得九千岁雷盟主震怒?” “雷千绝怒不怒的,那是他的事。” 苏尘笑了笑。 “他若敢来岳阳,我不介意也给他上上课。” 说完便走。 郭破虏目光幽冷、扫向刻着“武道擎天”的牌匾。 “蚂蚁缘槐。” 他摇了摇头。 走到牌匾面前,单手一劈,生猛霸道。 这幅实木牌匾、也就化作漫天齑粉、纷扬如雨。 …… 擎天武馆今天的开业仪式,汇聚小半个岳阳城的权贵名流,是场难得一见的盛会。 因为两个神秘年轻人凑热闹。 这场盛会变成鸡飞狗跳。 回到酒店后、苏尘吩咐高达去办另外一件事。 五年前长青战死,留有一个尚在襁褓的遗孤,是个女孩儿。 名字还是他取得,叫婵儿,陆婵儿。 算算也差不多快六岁。 苏尘想去看看小姑娘、看看长青的父母。 没有五年前喋血莽苍山的陆飞将,哪可能有今日国士无双的苏少帅? 苏尘早就把长青的女儿当成自己的女儿、把长青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 …… 傍晚时分、下榻酒店。 苏尘拉开落地窗的窗帘、点着一支烟、俯瞰着岳阳城的万家灯火。 高达敲门而入、参见苏尘后、却是欲言欲止。 “怎么了?” “少帅……刚查到的消息……副帅的父母,已经故去了……” 苏尘愣在那里。 长青是家中独子,战死时二十四岁,现在也不过三十岁。 他父母也就五十多吧,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怎么可能双双亡故? 难道说—— “少帅,您过目。” 高达递给苏尘一份卷宗。 苏尘掐灭烟头、坐在沙发椅上、细细浏览。 越看身上寒意越浓。 长青的父亲,竟是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老爷子死后、长青母亲悲痛欲绝、缠绵病榻半年,也跟着撒手人寰。 高达跟苏尘说起事情详细始末。 “少帅,两年前,岳阳最大的建筑公司天岳集团强行征用洞庭湖一带的地,打算打造一片高端别墅群……” “那里有许多民居,要盖别墅,自然得先拆掉……天岳集团却不肯付太高的价格……他们开出的价,一户人家,也就够在三环外买间厕所……引起天大民怨……副帅的父母,恰巧就住在那一片……”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天岳集团强拆到陆长青父母住宅时,性情刚烈的老爷子跟他们杠上,然后被活生生打死。 事后天岳集团、也没有受到多大责罚。 由此可见、天岳集团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有多强大。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这也就是个权力和金钱媾和、滋生蛀虫的烂俗故事。 苏尘听完、眯着眼问高达: “天岳集团背后的保护伞,都是哪些人?” 苏尘问。 “少帅,还能是哪些人……也就是岳阳侯为代表的勋贵、张震为代表的官员……整个岳阳都把持在这些人手中,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 苏尘声音变得森寒。 “高达啊、自本帅来到这岳阳城,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些个所谓勋贵、官员,要是拔了那身皮,怕全都是群趴在我帝国子民身上吸血吃肉的蛆虫。” 高达无奈道: “少帅,天下的乌鸦都长得黑,岳阳的乌鸦特别黑,自卑职记事开始,从来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 “从来如此,便对么?” 苏尘摇摇头: “我觉得不对……所以要做些事。” ………… ………… 第148章:你应该懂的(1) 陆长青父母已经死去,他的遗孀叫于蔓、带着陆婵儿搬出了原本地址,具体在哪儿,高达还没有查到。 倒是查出了陆长青妹妹所在——竟是当起了钉子户、还住在老宅那里。 陆长青有个妹妹、叫做陆云竹,苏尘是知道的。 因为陆长青不止一次跟他吹嘘过、他这妹妹长得有多漂亮、性格有多好,陆长青不止一次念叨、要把他妹妹许配给苏尘。 苏尘信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就给拒绝了,现在知道长青父母都死了,陆云竹孤苦伶仃的、自然要去看看。 唤来高达、问清楚地址,带着郭破虏,两人便驱车前往。 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到了地方。 抬眼望去,四野荒凉、人烟稀少,许多房子大门都泼有油漆,要不就是围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可以想象,天岳集团为了赶走这里的居民,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儿。 敲响院门,等了一会儿,就有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打开了门,满脸狐疑得看着苏尘和郭破虏二人。 这姑娘便是陆云竹。 苏尘看着她,突然觉得、当初答应长青的提议,好像也不错。 因为陆云竹真的很漂亮。 高挑丰腴、五官大气。 用北方话说——盘儿靓条儿顺。 是那种十分健康、赏心悦目的美。 某镇国大将这厢还在浮想联翩,那厢就觉棍风扑面。 好家伙,谁能想得到,一娇滴滴的大姑娘,说动手就动手,还是无耻的偷袭,俗称——打闷棍儿。 也就是苏尘了,眼疾手快,给避了过去,换成小郭,都不定能反应过来,得结结实实挨一下狠的。 姑娘家终究体力不济,挥舞几下,就气喘吁吁,苏尘觑准机会,把她手中那黑黢黢的闷棍儿给夺了去。 陆云竹见动手不是对手,叉着腰就开始骂。 “你们这群王八蛋,打死我爹、气死我娘,还敢来我家?” “姑奶奶挑明了告诉你们,说不搬就不搬,你们有种、把姑奶奶我也打死!” 苏尘也就反应过来。 陆云竹是把他和小郭、当成了天岳公司的人。 “云竹妹妹,你误会了……我叫苏尘,是你哥的战友。” 苏尘连忙报出名号。 “是你?” 陆云竹仔细打量着苏尘,然后脸颊就诡异有些泛红。 “你认识我?” 苏尘问她。 陆云竹红着脸说道: “我哥以前老跟我提你,他还说……想把我嫁给你,不过你好像瞧不上我。” 苏尘有些尴尬。 陆云竹笑了笑,把苏尘和郭破虏引进屋内,端茶递水,一阵忙活。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极为粗鄙的谩骂,伴随着砰砰砰的粗暴敲门。 “你给我滚出来,昨天居然敢敲我兄弟闷棍儿!今儿不把你轮了,你不知道你彪哥的本事!” “快开门,不开老子就砸了!!!” “云竹妹妹、怎么回事儿?” 苏尘蹙眉。 陆云竹脸色发白,跟苏尘说道: “这人叫张大彪,是天岳公司养的青皮……” 突然巨响。 小院木门被砸开。 一个文龙刺虎的彪形大汉,带着二十多个同样膘肥体圆的打手,鱼贯而入。 进门就开始胡乱打砸。 陆云竹抓起木棍就要上去,被苏尘拦住。 “交给我吧。” 苏尘缓缓起身、往张大彪等人走去—— ………… ………… 第149章:你应该懂的(2) “哥几个,乱砸东西,总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尘缓步走向张大彪等人。 郭破虏紧随其后。 张大彪自诩带着二十多个手下、哪里把区区两人放在眼里。 他斜眼看着苏尘、满脸嗤笑。 “哟呵,小骚货还找了帮手?不过就你们这俩娘炮,连给彪哥我塞牙缝都不够,识相的就快滚,否则彪哥我认得你,彪哥手上的家伙事儿不见得认识你!” 苏尘拱拱手道: “彪哥好威风——看来是道上的大哥啊。不过欺负个女人,总不是那么回事吧?” “老子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你个死娘炮不服?” 张大彪冷冷道。 苏尘点头:“不服。” 张大彪怒极反笑:“哟呵,那你想怎么着?” 苏尘眯着眼:“教教你什么叫礼貌。” “礼貌?这他妈是啥玩意儿,能吃还是能日?!彪哥我倒想反过来教教你,什么叫实力。弟兄们,亮家伙!” 他挥挥手。 身后二十来个文龙刺虎的道上弟兄,也就纷纷亮出家伙事儿。 有片刀、蝴蝶刀等管制刀具。 有自行车锁链这种道上斗殴神器。 也有双节棍这种比较高端的奇门兵器。 抬眼望去,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道上弟兄们叫嚣着、就要往苏尘冲过去。 郭破虏踏前一步,撩开风衣,也亮了自己的家伙事儿。 然后张大彪等人,就都傻了眼。 眼前这两把黑洞洞,似乎、也许、大概——是枪?! 彪哥瞬间慌了。 道上打架的规矩、一百次其实九十次都不会打起来。 那是有一套既定流程的—— 首先是两帮人对垒骂战。 就你瞅啥、瞅你扎滴那种。 然后就开始套近乎。 这边陈狗子的表叔是那边李二蛋的三舅…… 诸如此类。 那都是熟人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然打不起来了,两边聚一起撸个串喝个小酒,也就一笑泯恩仇。 江湖儿女嘛,就讲究个不打不相识。 剩下十次要动真格、九次都是冷兵器之间的华丽碰撞。 大哥们都用砍,愣头青才用捅。 出来混口饭吃,傻逼才真玩儿命。 最大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弄两把猎枪和短嘴铳、用来镇场子。 不过以帝国对枪支的管制,绝对没人敢开! 这金风玉露一相逢的,就看到两把军用大口径手枪,彪哥能不慌? 他太慌了,都慌到快缩阳入腹。 “兄弟……误会,误会啊……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 “不江湖、不社会了?” 苏尘似笑非笑、看着满头大汗的张大彪。 “爷,真错了……彪哥……我呸,小彪也就是带着弟兄们混口饭吃……咱都是知法守法的良好市民,爷您别不信,我有献血证,还得过见义勇为的锦旗……” “爷,有话好好说啊,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隔壁还住着刚死了男人的寡妇……” “我……我是好人啊,最喜欢扶老奶奶过马路的……” 张大彪为首、一众道上兄弟、认怂的认怂,服软的服软。 “那现在,知道什么叫礼貌了么?” 苏尘问张大彪。 “知道,知道……爷,您吩咐……” 张大彪和一众混子,点头哈腰。 “损坏东西,照价赔偿。骂人得道歉,这就叫礼貌。” 于是这些个道上弟兄们、全都跑去陆云竹脚下跪着。 一口一个姑奶奶我们错了,把陆云竹一个大姑娘臊得面红耳赤。 毕竟张大彪这些家伙也不是真的十恶不赦,在他们又是求饶又是磕头之后—— 苏尘让他们把打坏东西三倍市场价赔偿、也就让他们滚。 张大彪临走之前、鼓起勇气,跟苏尘说道: “爷,知道您有军方背景……但是天岳集团,也不是什么善茬儿,您能护得了陆姑娘一时,可护不了一辈子。” “这片民居的拆迁工作,是集团副董杨逍杨七少负责的……以杨七少的脾气,要是陆姑娘一直不搬走,怕是会吃大亏的。” “苏大哥……我爹……就是被这个杨逍打死的……他大伯是岳阳侯杨业……” 陆云竹咬牙切齿跟苏尘说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听你这口气、这位杨七少,脾气不太好?” 苏尘问张大彪。 张大彪答道:“爷……七少的脾气,出了名的暴躁。所以……您和陆姑娘,一定得小心……” 苏尘笑了笑:“那倒是巧了,我也是个臭脾气。这么着吧,你帮我带句话,就说今儿下午,我准备去天岳集团视察视察、给天岳的高层们上上课,让七少爷和天岳集团的高层们,做好接待准备。” ………… ………… 第150章:关二爷还是赵子龙 今儿是周五,按照惯例,每周这个时候,天岳集团都有个一周总结会议。 通常主持会议的,都是公司副总裁——杨家七少杨逍。 这位七少爷,出生煊赫——岳阳侯杨业的亲侄子。 头脑和手腕都不缺,所以年纪轻轻、就稳稳坐到了天岳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下午两点半。 会议室大门被缓缓推开,便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挺拔身影,由十多个黑衣保镖簇拥着,缓步走来。 正是杨逍。 “副董……” “七少爷,下午好!” 众人连忙上前,跟杨逍问好,满脸谄媚。 却又疑惑。 今儿七少怎么带着这么多保镖? 而且保镖们腰间都是鼓鼓,明显带着枪。 七少爷也是眸光幽冷、满脸杀气? “诸位,今天的会议取消了。” 杨逍淡淡开口,下一句话就让人炸了锅。 “就在刚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了本少的人,还给本少带了句话——他说还有半小时,他就要到我们天岳集团来视察视察,让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什么?” “谁这么大胆?” “什么玩意儿,当自己是徐总督还是岳阳王、还视察?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徐总督和岳阳王,也不敢这么端着姿态……要知道,咱集团可是属于侯府的……” “放嘴炮吧。我不就不信他真敢来。咱天岳集团,保安全都可以配枪!” “是啊,我们公司的保安部,战斗力比得上一个加强营!” 高管们窸窣议论。 压根不信有人敢狗胆包天、到天岳来捣乱。 “你们不信,其实我也不信。” 杨逍雍容一笑。 “不过那小子说得言之凿凿,本少姑且就当了真,陪他耍耍。” 他看了看戴着的百达翡丽腕表。 “现在三点半,那小子跟我约的四点,他不来也就罢了,要是来了,说不得本少今儿就请大家伙儿看场好戏。”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众辉腾停在了天岳集团高达一百三十八层的大厦前面。 集团守门的安保就通过对讲机,通知杨逍。 “七少,那小子真来了!” 杨逍对着耳麦问道: “来了多少人马?” “不多,就……就三个,还有一个娘们儿。” 杨逍抑制不住嗤笑。 “就两个棒槌,加个娘们儿?放他们进来!” 他眼瞳变得幽冷。 “大家伙儿都看仔细了,本公子今儿请大家看的这出戏,叫做关门打狗!” 哒哒。 军靴踩在光滑地砖上面的声音。 无比清脆。 率先进入众人视线的,是个瘦削寸头青年,身材匀称,器宇轩昂。 他推开门后,躬身摆手。 “先生,请。” 哗! 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看向门口。 都无比好奇,到底长什么样的棒槌,才敢膨胀到天岳集团来捣乱? 当自己是单刀赴会关二爷,还是七进七出赵子龙? 他们唇角都浮出嗤笑—— 来者自然是苏尘。 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都抑制不住、心生震撼。 这个男人,魁梧如神、清绝如仙。 装束简练——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就那么缓慢踱步而来、竟是蕴着千军万马冲锋才有的铁血杀伐气,让人心生颤栗。 “听人说、天岳集团在南郡是颗参天大树,无人敢惹。这么些年,欺男霸女、胡作妄为,却无人敢非议、因为天岳集团背后站着岳阳侯府、站着五万洞庭水师。” “贵公司的副董杨逍杨七少,更是跋扈到了天上,两月前,三拳两脚打死了一个姓陆的老者。” 苏尘走到场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质感。 “我今天来这里,打算做两件事。” 他幽彻的目光,扫视一周,最后定格在杨逍身上。 “我也打算三拳两脚将你打死,顺便……踏平天岳。” 此话一出—— 杨逍为首,天岳集团所有高层,全都变得很错愕。 打死七少? 踏平天岳? 他说话的样子倒是不怎么嚣张,但是他说的内容很嚣张啊。 短暂错愕后、也就炸了锅—— “你要……打死本少?你在逗我?!” 杨逍肩膀抑制不住抽搐。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帝国八百二十七年最好笑的笑话。 没有之一。 “小子,你他妈谁啊?”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天岳集团找茬儿?” “识相的就跪下来,给七少磕头认错,否则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天岳集团一众高层、指着苏尘谩骂,喧嚣尘上。 ………… ………… 第151章:手套一定要戴好 苏尘浅浅一笑,递了个眼色,身边郭破虏给他搬来一把旋转椅。苏尘缓缓坐下、又掏出一根粗烟草、慢悠悠点上,不轻不淡吐出了烟圈。 “这办公室布置挺好的,王希孟的山水,苏州的盆栽……就是位置没怎么摆对,比如说这张黄花梨办公桌吧、正对着大门,从风水堪舆的角度讲,这叫冲门冲路,会给主人导致灾祸,中间应该隔个屏风的。” 他好整以暇的点评。 杨逍,“……” 一众高层,“……” 都很错愕。 这小子,他妈什么路子啊,上一秒还在说要打死七少、踏平天岳,下一刻就有闲情雅致点评起风水。 是真有滔天背景、有恃无恐;或者就是个长得不胖却十分膨胀的傻逼二货? 杨逍眯了眯眼,死死盯着苏尘,冷冷道: “小子,你他妈谁啊,什么路数?” 苏尘又吐了个近乎完美的烟圈、浅笑道: “倒是忘了介绍,本人姓苏,单名一个尘字。” “是……是你?” 杨逍眼瞳一缩。 他知道这个名字。 此人甫来岳阳、便踏平擎天武馆,接着又放话,三日之后,要给岳阳侯府、世族张家代表的大半个岳阳权贵阶级上上课,近乎把整个岳阳搅得天翻地覆,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还知道、此人出身军旅、十有八九是飞将陆长青曾经的下属。 “你是为那姓陆的老头儿而来?” 杨逍眯着眼,沉吟一番,接着道: “知道阁下武道超群,不过本少这么多保镖、这么多把枪,又不是什么摆设。” “你跟那老头儿非亲非故的,又何必为他真跟本少拼个你死我活?” “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苏尘脸上笑意愈发雍容,他缓缓道: “杨七少,你是有听力障碍还是有理解障碍?我都说了,我是来打死你的。” 此话一出—— 杨逍便知道没得谈。 他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呵,你想打死我,本少还想弄死你!” 摆摆手,身后十几个持枪保镖,便全都掏出配枪。 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苏尘。 “小子,本少一声令下,你就会变成筛子。” “我就纳闷了,谁给你的勇气,装到本少头上来了?” 他目光幽冷,转移到陆云竹身上。 “这娘们儿我倒是见过,那死老头的闺女儿嘛,长得倒是真水灵。怎么,这是跋山涉水而来,给本少侍寝?” “你……” 陆云竹哪里受得了这种眼神,气得挺翘胸部上下起伏。 眼前这人,可是她的杀父仇人。 心里又抑制不住担忧。 十几把枪瞄着苏大哥,苏大哥再厉害,怕也好汉架不住群狼…… 苏尘皱眉。 他问身边的郭破虏: “小郭,有没有觉得、这位杨七少很嚣张?” 郭破虏点头: “先生,那是相当的嚣张。” “那他凭啥能这么嚣张?” “应该是他有枪吧。” “有枪啊——” 苏尘笑了笑,吩咐郭破虏: “那怎么才能让他没有枪呢?” 郭破虏想了想,酷酷的吐出一个字: “拆。” 便倏然启动。 下一刻就传来许多枪支被拆成一堆零件的声音。 因为速度太快,没有人看得清郭破虏的身影,就只看到掣电般的残影。 偌大会议室,无端起风,甚是喧嚣。 也就几秒钟—— 所有保镖手中的配枪,就化作一堆细碎零件,落了满地。 杨逍为首,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这尼玛…… 然后郭破就掏出他自己的配枪。 比在杨逍脑袋上。 苏尘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给杨逍科普—— “七少,这是帝国八百二十一年生产的黑星手枪、装弹量十八发,口径十一点四三毫米……典型的大容量大口径——” “现在——你没有枪了,我们有枪。” 杨逍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阁下……有话好好说……” “行,我好好跟你说。” 苏尘看着杨逍,吐出三个字。 “你会死。” 他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掐灭烟头。 他是个讲礼貌的人,所以烟头也不会乱扔,而是拿卫生纸包裹好,放进衣兜中。 起身,顺便整理手套。 杀人是件很简单的事。 难点在于怎么杀才能不脏手。 毕竟他是个重度洁癖患者。 所以—— 手套一定要戴好。 ………… ………… 第152章:有种规矩叫小郭 “所以——你会死。” 苏尘缓步朝杨逍走去。 一步,两步。 步伐均匀。 其实称不上什么气势。 但在杨逍眼中,感受就截然不同。 他觉得苏尘每踏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大河奔涌! 山呼海啸! 天地倒悬! 他身体绷紧,汗毛炸立。 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从喉咙中挤出一些杂乱的呜咽。 好像无助的小狗,面对缓慢露出獠牙的远古巨龙。 七步之后,苏尘走到杨逍面前。 他比杨逍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只一个眼神—— 杨逍就瘫软在地。 哪儿还有一点先前的雍容气度? 如一只名贵的波斯猫,被直接扔进粪坑。 如此滑稽。 这般荒诞。 那么丑陋。 苏尘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 “麻烦站好。” “你……你干嘛?我警告你,本少父亲是天岳董事长杨振、本少大伯是岳阳侯杨业,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你都死定了……” 苏尘没有说话。 他一拳轰在杨逍腹部。 后者身体弓起、好像一条被油炸过的大虾。 因为太过疼痛,杨逍倒吸着凉气、发出嘶嘶的声音,甚至失去叫喊的力气。 “你应该感到庆幸,你只有一条命。” 苏尘抓住他的脖颈。 咔。 清脆的响声。 杨七少眼珠凸起,接着整个脑袋耸拉下来,颓然倒地。 身体还在一下一下抽搐,里面充满不甘和荒诞。 杨逍死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被苏尘直接杀死。 这一幕也就短短几秒。 以至于会议室的天岳高层,在见证这一幕后,都呆愣在那里。 死寂持续许久。 “杀人啦!” “你……你居然敢杀了七少爷?!”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 “天啦……” 有人大叫,有人哭泣,有人怒骂。 苏尘缓缓褪下手套,扔在杨逍尸身上。 他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小点声,很扰民的。” “我记得我说过,来这里要办两件事。小郭,这第二件事是什么来着?” 郭破虏答道:“先生,踏平天岳。” 苏尘笑了笑: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诸位,通知下天岳集团的董事长杨振——” 说完又回到座位坐下。 环视一周,看着各大高管。 “是没听到我说什么?” 众高管这才慌慌张张、给杨振打电话。 打完电话,他们战战兢兢看着苏尘。 有个副董,鼓起勇气说道: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你信不信,只要董事长一来,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聒噪。” 苏尘吐出两个字,扫了此人一眼,此人也就闭上了嘴巴。 实在是害怕。 妈逼这什么眼神啊? 这位副董甚至觉得、在苏尘眼里,他都算不得一个人。 而只是一条卑微到极点的虫子。 苏尘看着这位副董,微微蹙起修长如柳叶梢般的眉毛。 因为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这位副董,却感到自己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喂,这位大兄弟,我杀人很累的——这么大个公司,待客之道还要我教么、麻烦给我上杯茶。” 这位副董,吓得一哆嗦。 连忙招呼人泡茶、然后亲手奉上——上好的雨前龙井。 苏尘接过,没有立马喝。 他目光淡淡、看着透明玻璃杯中、缓缓散开的茶叶。 鼻翼阖动、闻着随着温度缓慢散发着的清香。 赞了声好茶。 然后才浅抿一口。 “那谁,把你们公司对洞庭湖民居那片的收购计划取过来,我看看。” “阁下,这……这不合规矩……” 这位副总满头大汗。 公司的绝密文件,能给外人看? 苏尘皱起眉头: “规矩是你们的规矩,我为什么要遵守?” 副总,“……” “倒可以跟你讲讲我的规矩。我有种规矩叫——小郭。” 苏尘唇角上翘。 于是郭破虏拔出配枪,比着这位副总脑袋—— ………… ………… 第153章:谁赞成、谁反对 “阁下……您……您稍等……” 这位副总连忙叫人去取文件。 七少爷尸体还在会议室躺着,姿势很销魂。 他自然不想成为第二具销魂的尸体。 文件很快取来。 苏尘开始翻看。 等天岳集团的老总杨振、岳阳侯府大管家孙乾两人,马不停蹄赶到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杨振的独子、岳阳侯杨业的亲侄儿、杨家七少爷躺在地上,面容扭曲,已经死去多时。 眼睛还死死睁着、显然死前都不相信,他堂堂杨家七少、居然就那么死去。 杀人真凶——也就是苏尘,坐在会议室最大的旋转椅子上,表情惬意、翻看着天岳集团加密程度最高的文件。 天岳集团一众高管,全都唯唯诺诺站着,时不时擦冷汗。 看架势—— 倒像这个男人才是天岳之主。 他们都是这个男人的下属。 什么叫嚣张? 这就叫嚣张。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当真惨死、杨振很愤怒。 “小子,你——” 他目光阴沉到极处,死死盯着苏尘。 “这位想必就是杨董事长?” 苏尘笑了笑、摆摆手—— “愣着干嘛,请坐啊。” “喝茶还是喝饮料?” 杨振,“……” 什么叫喧宾夺主? 这就叫喧宾夺主! “事情呢,想必你都清楚了——” 苏尘看着杨振、唇角挂着雍容笑意: “我刚才三拳两脚打死了你儿子,接下来打算把天岳踏平。” “杨董有什么要说的?” “小子,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倒是觉得杨董不太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苏尘目光变得寒彻: “你们公司的并购计划,我刚才翻看了一遍。” “拆掉洞庭湖那一片的居民区,拿来盖专供富人居住的别墅区……计划三年盖成,五年之内,能够赚至少三千个亿……好大的手笔。” “不过杨董几千亿生意都做得,怎么就吝啬赔那点拆迁款?” “那一片居民将近万人,你们推了别人的房子,给的钱却只够买一间厕所,也难怪那么多人不同意,奋起反抗……就这几个月,你们打死了足足二十三个平民……” “触目惊心啊。” “我对人性从来不报任何期待,知道无论野心家的道德还是资本家的良心,都只是水中的月亮——但我真没想到,你们天岳集团能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青天白日之下,如此践踏帝国律法——” 苏尘逼视杨振,目光好似两道闪电。 杨振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竟是无来由发怵。 这没道理。 他身家数千亿,背后又站着世族张家、站着岳阳侯府、站着大半个岳阳贵族阶级,站着五万洞庭水师。 他怕谁?!!!! “小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振满脸阴沉: “我只知道,你死定了!” 他递了个眼色。 与他同来的侯府大管家孙乾跨前一步,冷冽目光锁定在苏尘身上。 “小子,我家侯爷吩咐了,他老人家没兴致知道你是谁、你识相就束手就擒,老夫还能留你具全尸。否则——” 孙乾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苏尘淡淡道: “巧了,我也没兴趣听你说什么——” “找死!” 孙乾勃然大怒。 他能当侯府大管家,靠的是修为。 实打实的四境先天、齐天武圣! 孟东阳算什么? 他孙乾其实在是岳阳第一高手! 便化作掣电,扑向苏尘。 一掌拍出。 威势之盛、好似泰山压顶、甚至天地倒悬!!! 杨振见孙乾出手,脸上露出快意笑容。 天岳一众高管,全都目不转睛看着—— 盘算着这小子会如何凄惨死去! “苏大哥,小心!” 陆云竹吓得脸色发白。 苏尘却没什么反应,他端着茶杯,细细嗅着茶香。 直到孙乾快拍到他脑袋时,他才缓缓的、不耐烦的挥挥手。 就如赶苍蝇。 然后—— 没有然后。 孙大管家当真如只苍蝇般直接被拍飞。 整个人都被拍在墙壁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方才落下。 筋骨尽碎。 直接殒命!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多秒。 “你……你到底是谁?” 杨振浑身冷汗。 “你还不配知道。” 苏尘摇摇头。 他扫视众人: “再重申一遍,我要踏平整个天岳,谁赞成,谁反对?” 一片死寂。 ………… ………… 第154章:最毒不过妇人心(1) 在绝对武力威慑下、天岳集团再无任何像样抵抗。 许多加密的内部文件、卷宗,半小时后、全都摆在苏尘前面。 苏尘粗略浏览一遍—— 眼中森寒、愈发凛冽。 他知道天岳集团能行事如此跋扈,背后肯定有许多保护伞。 偌大岳阳城、跟天岳集团媾和、给他们提供保护的官员、权贵,不会是小数目。 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这么说吧—— 把这岳阳上下的勋贵、官员,全找出来站成一排,挨个砍脑袋,肯定有误杀的,但是隔一个砍一个,那也绝对有许多漏掉的! 带着这些文件、卷宗,苏尘也就离开天岳集团。 这么大一个集团,要从上而下清洗、更要让所有牵扯进来的官员、权贵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个繁琐浩大的工程。 苏尘没那么多闲情雅致去亲力亲为。 自然要交给南郡总督徐渭来办。 至于徐渭能不能把这事儿给办好、那是徐大总督的事。 他若办得好,依然是南郡总督、封疆大吏。 他若办得不好,苏尘说不得也就把他给办了,然后换一个南郡总督,继续办——直到办好为止。 …… 半日之后,苏尘下榻的岳阳大酒店。 徐渭急匆匆赶来,跪在苏尘面前。 手中拿着厚厚卷宗。 “卑职参见少帅!” “少帅,这是所有涉案官员和勋贵的名单,您……过目。” 苏尘接过,细细浏览。 涉案大小官员,共三十七位。 以岳阳知府张震为首—— 整个岳阳有品阶的官员,近乎都有份儿参与。 然后就是以岳阳侯杨业为首的勋贵阶级。 “竟有八十多名勋贵……参与此案?” 苏尘蹙起眉头。 是有心理预期,彻查此事,会拔起萝卜带着坑,却没想到,坑这么的大。 足足八十二名勋贵。 候爵一位。 伯爵三位。 子爵和男爵若干。 岳阳有封号的勋贵,全加起来,也凑不到一百。 触目惊心啊。 苏尘看完卷宗后、吩咐徐渭: “继续去查,彻查到底。本帅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条蠹虫。当然也注意下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 “遵命。” 徐渭领命而去。 他放在明显感觉到了少帅身上蕴着的、焚天焘海般的杀意。 少帅雷霆震怒之下—— 偌大岳阳、怕马上就要面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徐渭出了岳阳大酒店,感觉到寒风刺骨、抑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密布的雨云。 “黑云压城啊,暴风雨要来了。” …… 徐渭走后、苏尘唤来高达: “查到了么?长青遗孤……现在何处?” “启禀少帅——” 高达回道: “婵儿小姐……在岳阳城郊外一家孤儿院。” “孤儿院?” 苏尘按着眉心。 “即便长青父母过去,长青遗孀还在的,婵儿又怎会在孤儿院?” “我记得……自长青战死后、我特意吩咐过绝尘商盟那边、每月按时给长青家里汇三十万抚恤金的,怎可能养不起一个孩子?” “少帅,此事卑职还没来得及查。” “那便去查。” 苏尘摆手吩咐。 …… 翌日。 苏尘起个大早、带着郭破虏,直奔位于岳阳城郊外的那家孤儿院。 他自不可能让长青遗孤、流落在外受苦。 很快就到地方,抬眼望去,墙面斑驳、砖瓦陈旧、四处都看得见垃圾,与其说是孤儿院、倒更像平民窟。 苏尘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就看到许多孩子在院落中嬉闹。 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头发结成一团一团、有的脸上还挂着鼻涕泡。 他视线逡巡、最后定格在一处角落,有个小姑娘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而是孤孤单单蹲在那里、拿树枝逗着蚂蚁。 就是她了,陆婵儿,长青的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苏尘扫了一眼,也就确定。 他可以从她身上、看到长青的影子。 ………… ………… 第155章:最毒不过妇人心(2) “婵儿?” 苏尘缓步走了过去、挤出一个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些。 当兵的人,身上杀气重,很容易吓到小孩子的。 “叔叔,你怎么会认识我?” 小姑娘奶声奶气回答。 她倒是不怕生。 “叔叔……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婵儿……知道爸爸么?” 苏尘也蹲了下来,陪着小姑娘,一起看那群正在搬家的蚂蚁。 “婵儿知道的,婵儿爸爸叫陆长青,飞将陆长青,爷爷跟婵儿说过的,爸爸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是婵儿都没有见过爸爸,叔叔,爸爸在哪儿呢,为什么不来看婵儿,是不是因为婵儿不乖?” 小姑娘看着苏尘、委屈巴巴的样子。 苏尘那颗坚如铁石的心、狠狠刺痛一下。 小姑娘失去了父亲。 他也失去了义父。 都是无父可祜。 她的悲伤,他感觉得到的。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叹道:“婵儿,爸爸已经死了。” “叔叔……什么是死?”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尘。 六岁的她,显然对永恒的死亡、还没有很清晰概念。 “是不是就跟爷爷、奶奶一样,不能动,不能说话?” 苏尘点头。 死亡很残酷,但无论是他,还是陆婵儿,都得学会去面对。 “对不起……叔叔……没有保护好他。” “那婵儿是不是永远见不到爸爸?” 小姑娘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 苏尘喟然一叹、将她拥在怀中,小姑娘嚎啕大哭。 …… 苏尘很快就找孤儿院的院长,办好小姑娘的领养手续,临走时,又给孤儿院捐了一大笔钱,以陆长青的名义。 带着小姑娘回到下榻酒店,给她洗了澡,换上刚买来的新衣服,又带她去吃了饭。 小姑娘一直怯生生的、显然对富丽堂皇的五星级大酒店,很不习惯。 苏尘陪她聊天。 “婵儿,你……怎么会在孤儿院,你妈妈于蔓呢?” 一听到妈妈这两个字,小姑娘就苦着脸、皱起鼻子。 “叔叔,妈妈不喜欢婵儿,婵儿也不喜欢妈妈。” “爷爷和奶奶死后、妈妈就带着我、搬到一位叔叔家住了,这位叔叔,好凶好凶的,每天叫婵儿拖地洗碗洗衣服……反正要做好多事情的啦。” “婵儿做的好累好累的、叔叔却还是不高兴,拿棍子打婵儿……婵儿疼,婵儿就哭……妈妈看到了,就跟着那位叔叔一起打婵儿……” “前不久、妈妈和叔叔,买了个好大好大的房子,很漂亮的啦。叔叔跟妈妈说,婵儿脏兮兮的、会弄脏新房子,妈妈就把婵儿送到孤儿院去啦。” 六岁的小姑娘、用自己并不成熟的语言体系、给苏尘讲述。 苏尘听着、大概轮廓还是勾勒出来的。 眉宇间蕴满冰寒。 大概就是长青战死后、于蔓就在外面找了个男人。 现在这个时代,当然没有女人要为男人守寡的说法。 于蔓找男人也就找男人了,那是她的事。 问题是—— 长青是帝国的功勋将领。 长青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献出了自己二十四岁的年轻生命。 婵儿是长青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婵儿被于蔓欺凌,被她找的男人打骂。 青竹蛇儿口,黄口尾后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古人不欺他。 苏尘决定做些事。 ………… ………… 第156章:少帅的童话故事 “婵儿,你睡个午觉好不好,叔叔要出门办点事。” 苏尘跟陆婵儿说。 小姑娘直摇头。 “叔叔,你是也不要婵儿?” 急的都快哭了。 “怎么会。” 苏尘拉住小姑娘的手。 “婵儿放心,以后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叔叔给你买最漂亮最漂亮的衣服,每天给你做好吃的,再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读书……” “叔叔,真的吗?” “当然。我还能骗你个小丫头,你要不信,我们拉钩。” 苏尘一本正经的样子。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接着苏尘把小姑娘哄上床、可小姑娘还是不肯让苏尘走、说要苏尘跟她讲个故事才行。 苏尘哪儿会讲什么故事。 杀死了许多脑细胞,终于想起一个。 “许多鸭蛋一个一个的崩开,孵化出来许多小鸭子,最大的蛋,却一直没有动静……” “终于蛋破开了,鸭妈妈看着这个又丑又大的孩子,心想好歹不是个可恶的鹌鹑,它虽然丑、但终究是只鸭子,是我的孩子……” “它实在是太丑了、走到哪儿都被其他鸭子指指点点……都叫它丑小鸭……” “某一天傍晚、太阳从西边的荒原落下、自卑的丑小鸭,看着一群大鸟从天空中掠过,它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鸟,它们白的发亮,颈项又长又软,张开美丽的双翼、飞向更加温暖的南方……” “冬天到了……冬天过去了……温暖的春天,坚冰消融……丑小鸭看着水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竟是那样的美丽……” “温暖的阳光下,紫丁香将枝条垂进湖水里,丑小鸭想起曾经看过的、美丽的白鸟……” “它张开翅膀……也就那么飞了起来……” “人们看着它、兴奋的叫喊,快看,那是一只美丽的天鹅……” 小姑娘听着听着、也就熟睡过去。 苏尘替她掖好被子。 目光无比温柔、带着老父亲才有的慈爱。 “小姑娘,你可不是什么丑小鸭、你本来就是白天鹅。” …… 出了房间,郭破虏和高达、早就在等候。 “少帅,请过目。” 高达递给苏尘一份卷宗。 苏尘浏览起来。 是关于陆长青遗孀于蔓的资料。 这个女人、改嫁也就改嫁吧,却把长青的抚恤金、全数侵吞。 更是狠心把婵儿送到近乎贫民窟的孤儿院。 自己却心安理得、每月领着亡夫高达三十万的抚恤金,跟自己的新欢花天酒地、过着极为奢华的生活。 “最毒不过妇人心,故人不欺我。” 苏尘合上卷宗。 “于蔓在哪里?” 高达答道: “少帅,倒是巧了,于蔓和他那个新欢,今儿广邀宾客、在一家四星级酒店办喜事。” “什么喜事?” “这对狗男女、拿副帅的抚恤金、刚购置了一栋豪宅、价值七百多万,是在办乔迁宴。” “那我们现在赶去,还能讨杯喜酒喝?” 苏尘笑了起来,他摆手吩咐高达。 “我跟小郭先去,你带点人手、随后到,顺便带个物件来。” “少帅、什么物件?” “狗头铡。” 苏尘吐出三个字。 他这人有强迫症的。 送狗男女上路、自然得用狗头铡。 ………… ………… 第157章:借兄台狗头一用(1) 今日岳阳城的塞纳酒店、正在举办一场乔迁宴。 正午时分,一辆大号帕萨特、也就是大众辉腾,停在酒店门口。 苏尘和郭破虏二人下了车、走进酒店,踏入宴会大厅。 抬眼望去、午宴已经开始,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苏尘一进来、就有许多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这青年是谁,又高又帅又有气质啊……” “比那些电影明星可帅多了……” “朱家以前就是个破落户、朱炜这小子,靠着于蔓这个女人、发了一大笔横财,又是买豪车、又是添豪宅,但扯破天也就是暴发户,怎么会认识此等人物?” 宾客们压低声音、窸窣议论。 朱炜就是于蔓新欢。 看得出来、在场客人虽然受邀来参加今日的乔迁宴,但骨子里对朱炜还是颇为看不起的。 本来嘛—— 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货色,在社会上浪荡的青皮,突然就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了身家千万的大富豪,谁看着心里不膈应啊。 他们都觉得、朱炜这小子,就是个吃软饭的货色。 都知道于蔓前夫是帝国传奇将领飞将陆长青。 陆将军战死时,军部可是发了一大笔抚恤金的。 且每月还有三十万拿。 朱炜能发达、就是靠于蔓。 这两人吃飞将的人血馒头也就吃吧。 却又把飞将独女送到了一所条件极为艰苦的孤儿院…… 此等做派,是个人都会骂一句禽兽不如。 朱炜也注意到了苏尘,立马就被苏尘的容貌气质所吸引,他自然不认识苏尘,以为他是走错了地方。 但此等人物,来历绝对不凡,结交一番,总不是坏事。 他这种十多岁就是社会上浪荡的青皮、眼力见儿好得很。 “朋友,我叫朱炜,是今天的东道主。” 他起身、招呼苏尘。 “倒是没见过朋友啊,应该是走错地方了吧。不过没关系,来者就是客。” “蔓蔓,快给这位尊贵的客人安排座位,咱夫妻俩敬这位客人一杯。” 他边说、边观察着细节。 注意到了苏尘手上的腕表,狠狠震惊。 好家伙、这是百达翡丽6104g白金镶钻限量版啊,市价一千八百多万! 于蔓长得还是很漂亮的。 珠圆玉润,身材极好。 是那种男人一眼看过去就会有想法的女人。 她起身、带起一阵香风,到了苏尘面前。 “这位客人,长得可真俊呢……来来来,快请坐……” 二人极为热情、招呼苏尘。 苏尘浅浅一笑、蕴着雍容。 “我应该没走错地方,两位是叫朱炜和于蔓吧。” 朱炜和于蔓、听苏尘一口道出他们姓名,倒是十分诧异。 “这位先生,我们……见过?” 朱炜满脸疑惑。 “那倒是没有。” 苏尘摇头。 朱炜又道:“那您是有什么事找我?” 苏尘点头:“不请自来,是想找你借样东西。” “瞧您这话说的、先生这样的人物,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我没看错的话,就先生这表、就值将近两千万吧。” 朱炜露出谄媚又讨好的笑容。 “先生,您想要借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有的,绝不二话。” 苏尘笑道:“你倒是挺慷慨,那我不客气了?” 朱炜连忙拍胸脯:“用不着客气,先生您尽管说——” 苏尘看着朱炜、认真说道: “是这样的,我打算……借兄台狗头一用。” ………… ………… 第158章:借兄台狗头一用(2) “是这样的,我打算……借兄台狗头一用。” 苏尘脸上蕴着雍容笑意。 慵懒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全场死寂。 借什么? 借狗头? 这可不就是要朱炜的命么! 明明苏尘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在场所有宾客、却都感觉到难以形容的森寒。 朱炜和于蔓、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很荒谬。 突然来个人,见都没见过,开口就是借脑袋,如何不荒谬? 朱炜张大嘴巴:“这位先生……你……你开什么玩笑!” 于蔓也满脸诧异:“我家这口子,遵纪守法,与人为善,应该没得罪过先生吧……” “还真不是跟两位开玩笑。” 苏尘眯了眯眼,温润眼瞳,蕴上一抹寒彻。 他看着朱炜。 “你方才还说……只要你有,我尽管开口。” “脑袋你肯定是有的,我也开口借了,你倒是不愿意了?” “兄台莫非是在晃点我?”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 朱炜脸颊抽搐,怒声道: “小子……你他妈吃错药了、还是搁哪儿跑出来的神经病?” “实话告诉我,老子可是加入了天岳集团的、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识相的就给我滚出去,否则老子对你不客气!” 于蔓用泼妇骂街的姿态、指着苏尘。 “什么玩意儿,敢到我家来闹事?” “实话告诉你,我前夫可是飞将陆长青,北境少帅知道么?那是我前夫的长官!你敢胡作非为、老娘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尘没有言语。 慢悠悠掏了根粗烟草出来、慢悠悠点上、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他在等高达把狗头铡运过来。 就有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走到苏尘面前,满脸傲慢。 “小子,什么来历啊,说些大话也不怕把自个儿噎死!” “开口闭口就是借脑袋,他妈吓唬谁呢?” 苏尘蹙眉、看着这个中年胖子。 “你又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中年胖子颐指气使道: “老子叫朱宏、是朱炜的堂叔,同时还是天岳集团人事部的副主管。” “天岳集团知道吧,咱岳阳最大的企业,背后站着岳阳侯、站着知府张大人……” “你他妈再不滚,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他开始撸袖子。 却突然停止动作,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胖子,认识这个么?” 郭破虏看着此人。 “认……认识……” “什么?” “枪……枪!!!” “这么喜欢抽人耳刮子?” 郭破虏摇摇头。 狠狠一巴掌,直接把此人扇飞十多米远,砸翻好几张酒桌,菜肴、酒液,淋了此人满身,脸颊更是瞬间肿胀如猪头。 他躺在地上,翻滚哀嚎,凄厉如待宰的猪。 “我家先生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聒噪,谁再多嘴一句,可就不是抽耳刮子这么简单。” 郭破虏声音冰寒。 朱炜、于蔓、所有人都傻了眼。 怎么想得到、这两人会有枪,而且还敢掏枪。 朱炜结巴道: “兄弟,别冲动啊,咱……咱无冤无仇的,就不能有话好好说……” “行,我让你做个明白鬼。” 苏尘摆摆手—— “小郭。” 郭破掏出一份卷宗、开始念。 “朱炜,男,生于帝国七九八年,现年三十岁……” “三代赤贫、初中肄业……” “现有豪车两部、豪宅一栋、商品房两套……” “名下无任何公司、更没有中过任何彩票……” 等郭破虏念完后、苏尘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朱炜: “你这份档案,如果交到税务局去,绝对你查你巨额财产来历不明……” “我就好奇了,你怎么买的起七百多万的豪宅、一百多万的豪车?天上掉座金山,让你给捡着了吧。” “我也想捡、又不太会捡、带带我?” “我……” 朱炜说不出话来。 于蔓倒是拿出几分泼妇姿态。 “小子,我家钱哪儿来的,关你屁事?”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苏尘笑道: “还真不是多管闲事。” “于蔓,你方才说过、你前夫是飞将陆长青吧。” 于蔓冷声道: “当然!” “看你们俩小子,也是当兵的吧。瞎了狗眼敢来惹老娘?老娘告诉你——” 苏尘将她打断。 “我是为陆飞将而来。” ………… ………… 第159章:借兄台狗头一用(3) 满堂宾客也就明白了—— 于蔓和朱炜、侵吞了飞将陆长青所有抚恤金、又对飞将独女陆婵儿百般虐待、殴打,最后干脆送到了近乎贫民窟的孤儿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不可能包得住火。 这些龌龊事儿,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所闻。 看苏尘和郭破虏的年纪,应该是飞将军生前的部下? 于蔓明显变得心虚,却还是撑着,冷冷道: “去你妈的,老娘前夫的钱,老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老娘生的女儿,想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 “是么?” 苏尘冷笑。 “你跟陆婵儿、再加上长青父母、各有长青遗产四分之一的继承权,而你全数侵吞。” “后面你改嫁了,那就跟长青再没有丝毫关系,却依然每个月领着三十万抚恤金。” “道理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岂是你一个泼妇,靠撒泼打滚,就能囫囵过去的?” “这……” 于蔓脸色发白、再说不出话来。 “这……这些事情,都是于蔓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炜叫嚷。 他见苏尘手里有枪,竟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于蔓身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别说他跟于蔓这种半路夫妻。 于蔓图他长得帅、活儿好,他图于蔓又有钱又他妈骚。 但凡婊子配狗、不定就能天长地久,但绝对是各取所需。 “那咱再来说说你的问题——” 苏尘看着朱炜: “陆飞将死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你认识了跟你是初中同学的于蔓,又得知她手里有亡夫一大笔抚恤金,也就动了歪心思。” “你对付女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很快就跟于蔓勾搭上了。” “这种婊子配狗的破事儿,原本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后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苏尘目光变得森寒。 “朱炜,你仗着在天岳集团的一些关系、在天岳集团强拆民居时,唆使天岳集团的副董杨逍、打死了陆飞将父亲,后来又气死了陆飞将母亲,最后把陆飞将的遗孤送到了孤儿院……” “如此一来,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陆飞将的抚恤金,这两年,又是购置豪车、又是添置豪宅,每天更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好生快活啊,让我都忍不住羡慕。” 朱炜脸色青白交加。 自然是要狡辩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于蔓跟着叫嚷: “小子,你这是在信口开河……再说了,你谁啊,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显而易见、这对狗男女,虽然被苏尘当场把底裤都扒掉,却依旧没有丝毫悔过之心。 苏尘也就笑了起来。 笑得优雅、笑得雍容,笑得朱炜和于蔓、头皮发麻。 目光扫向于蔓。 “你刚才说……你前夫陆飞将是北境少帅的属下?” 于蔓听到北境少帅四个字,瞬间来了底气。 她冷声道: “当然!” “小子,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就凭我前夫跟北境少帅的关系,我把这事儿报上去,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苏尘淡声道: “于蔓,你说的话不够准确。” “长青确实是我属下,但他更是我兄弟、更是我兄长。” 此话一出—— 于蔓和朱炜,都很懵。 郭破虏也就亮出令牌。 “帝国圣者、北境少帅在此!” 与此同时,高达携带十多个影卫进场。 这些影卫,身着玄黑军服,肩章龙蛇踏龟,个个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进场之后、站成两排,气势如虎。 看着那份天下独一份的绝尘令—— 看着面前雍容雅致、举手抬足、都威严若神明的男子—— 众人也就明白了—— 全都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草民……参见少帅!” “圣者大人,草民……给您请安!” 无比谦卑,完全是参见神明的姿态。 北境少帅,守国门,死社稷,横刀立马、震慑诸多虎狼之国,庇佑国祚。 当之无愧的帝国圣者,在民间声望之高,甚至超过被誉为中兴之君的神武陛下。 这可是位当得起国士无双的男人。 朱炜和于蔓、也就彻底傻了眼,瞬间堕入冰窖。 两人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少帅、饶命啊,看在长青的份儿上,别杀我啊……都是……都是朱炜唆使我干的!” “少帅,草民知罪……都是于蔓蛊惑我的……小人是冤枉的!” 看着这位互相撕咬的狗男女、苏尘抑制不住摇头、也就转身离去。 郭破虏跟上。 高达留下,冷冽一笑,摆了摆手。 就有两名影卫、合力抬出一个物件,放在地上,砸出沉闷声响。 众人心脏都为之一颤。 朱炜、于蔓,就更是脸色煞白、有种要尿出来的感觉。 这玩意儿—— 明晃晃,白森森,头部有个呲牙怒目的狗头。 竟是铡刀——狗头铡! “杀。” 话音落下、人头滚滚。 第160章:人跟人是不一样的(1) 苏尘带着郭破虏离去。 高达留下,除了用狗头铡、铡狗头,便是给在场所有人下封口令。 苏尘要把烂到骨头里,岳阳侯府、世族张家为首的岳阳权贵阶级一网打尽,不能打草惊蛇的。 所以他的身份,暂且不能暴露出来。 至于这些人能不能保守秘密,这个问题倒是完全担心。 专为苏尘一人而设、写在帝国刑法的八三七特别条款,又不是什么摆设。 泄露他这位帝国圣者的行踪是什么罪名? 特别条款说得很清楚—— 首恶枭首、余罪流放、株连九族。 …… 苏尘回到下榻酒店后、小姑娘陆婵儿刚刚睡醒,给她洗了个脸后、苏尘问她,想不想去哪儿玩。 小姑娘想了半天,试探性的问,叔叔,婵儿可不可以去游乐场,婵儿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 苏尘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当然可以。 让小郭去开车,一行三人,就到了岳阳城最大的游乐场,整个下午,苏尘带着小姑娘,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什么摩天轮、旋转木马、碰碰车之类的。 陆婵儿兴奋极了,小脸蛋儿红彤彤的,十分可爱。 半日相处,她跟苏尘亲近了许多,一直都粘着苏尘。 六七岁的小姑娘,正是最需要父母关爱的,可她才刚刚出生,父亲就死在北境莽苍山战场,母亲又对她那般恶毒。 可以说长这么大、一丁点父母的关爱,都没有享受过。 苏尘自己也是个孤儿,知道在孤儿院那种地方待着,有多凄苦和孤独。 对小姑娘怜惜的不行,心疼的不行,隐隐的,已经把陆婵儿当成他亲生女儿般看待。 至于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苏尘把于蔓、也就是陆婵儿生母的狗头给铡了下来,这件事苏尘一个字都没有给小姑娘提,以后也不会提,打算瞒她一辈子。 于蔓该死,那就送她去死。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也是一件很正确的事。 苏尘问心无愧。 …… 第二天,苏尘习惯性起了个大早。 跟鸟飞绝的张千山张公子等几个衙内、定下了三日之约。 不过最重要的正主,可还没有通知。 小侯爷、杨延昭。 岳阳侯杨业之子。 距离三日之约还有一天,苏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自己跑一趟,去通知到位。 唤来高达,让他查查这位小侯爷都在哪儿厮混。 高达查探一番,也就得到行踪。 这位小侯爷在办自己的人生大事。 杨延昭今儿订婚。 订婚的对象,是岳阳知府家的大小姐。 “在哪儿举办订婚宴?” 苏尘问高达。 高达说道: “启禀少帅,是在岳阳城的宏盛大酒店。” 苏尘摆摆手。 “去备车吧,这热闹得去凑凑。” …… 岳阳宏盛大酒店,是岳阳城仅有的三个五星级酒店之一,是岳阳侯府麾下的产业。 今天有场极为盛大的订婚宴举行。 南方是岳阳侯独子、小侯爷杨延昭,女方则是岳阳知府张震之女张婉。 岳阳侯杨业是岳阳勋贵阶级的代表人物,且还是南境兵团的二号人物,上将军衔,麾下有五万洞庭水师。 岳阳知府,虽然是从五品的官儿,不算太大,但岳阳张家,可是岳阳第一世族。 家族这一代最出息的、可不是张震这个岳阳知府,而是远在京城为官的张奉,帝国八零四年的进士及第,现在已是正三品衔的监察御史。 国朝设监察院,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负责所有官员的考核、监察,只要有确凿证据,连亲王、国相、阁老都能弹劾,权柄之大,远超过前朝的御史台。 监察院官员,是所有京官中最为清贵的。 张奉这个监察御史,乃是监察院三把手,仅次于左右都御史,也就是监察院的正副院长。 张奉是张震的兄长,今儿自己大侄女订婚,这位都御史大人、也迢迢万里,从京城赶了回来。 总而言之,岳阳侯府和岳阳张家的联姻,是典型的强强联合,军方势力和文官势力的完美互补。 …… 这场订婚宴,格外隆重盛大。 岳阳大小官员,几乎都有出席,驻扎在岳阳附近的南境兵团大小军官,也赶来捧场。 自然也少不了岳阳本地的豪商大贾,更是早早前来,送上重礼,要给侯爷和府尊大人,留个好印象。 顶层的宴会大厅,铺着鲜红地毯,开着暖气,才上午十点,距离午宴还有两个小时,就已是觥筹交错,热闹得紧。 苏尘让高达搞了两张入场券,带着郭破虏,也就混了进去。 自然而然,就有许多目光,集中到苏尘身上—— ………… ………… 第161章:人跟人是不一样的(2) 气质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更别说眼前男子、出类拔萃到不似人间人物。 千万人中、他独天下奇绝。 苏尘入场之后、男人们慑服于他的雄伟气度,女人们则惊艳于他毫无瑕疵的容貌气质。 许多名媛贵妇、直勾勾看着他,完全就挪不开眼。 是有许多女子想去搭讪。 但苏尘身上蕴着的、那如万古冰川般的寒彻,却让她们望而却步。 苏尘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男主角——也就是小侯爷杨延昭入场。 就有个女子,举着高脚杯,缓缓走向苏尘。 她身材丰腴,面容妩媚,走起路来,招摇惹风,似乎能荡出一圈一圈的水来。 “看架势,大小姐似乎对这小子感兴趣?” “啧啧,艳福不浅啊,谁不知道大小姐是咱岳阳城第一美人儿……家室那更是了不得,岳阳侯府家的嫡长女……” “你们羡慕也没用啊,谁叫你们长得歪瓜裂枣、人家可是又高又帅……” “男人躺着高才是真的高,这指不定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三秒货……真有幸上了大小姐的床,十有八九也得被大小姐一脚踹下来!” 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数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 他们说的大小姐,叫杨飞燕,是岳阳侯杨业之女,小侯爷杨延昭之妹。 样貌姣好,身材勾人,气质骚媚,再加上显赫出身……被誉为岳阳第一美人儿。 平日里都是冷淡自矜、极为端着姿态的,今儿却一反常态,主动去跟苏尘搭讪。 “帅哥,没见过啊,喝一杯?” 她到了苏尘面前,媚然一笑,举了举杯中酒。 苏尘没有回应。 杨飞燕眉头一皱。 “忘了介绍,我叫杨飞燕,杨玉环的杨,赵飞燕的飞燕,岳阳侯是我父亲。” 苏尘依旧没有回应。 杨飞燕难以抑制、怒火翻腾。 在岳阳…… 居然有人…… 敢无视她杨大小姐?! 哪个男人见了她,不得眼珠子都掉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吐着舌头、做她的舔狗?! “小子,你有没有觉得——你特别没有礼貌?” 她冷冷说道。 苏尘终于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掩饰眼中的嫌弃。 他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向来避而远之,更是从骨子里反感。 “那倒是没有,我哪里不礼貌了?” 苏尘淡淡开口。 杨飞燕道:“本小姐在敬你的酒,你却不搭理,这就是不礼貌。” 苏尘浅笑道:“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喝酒,我就一定要喝?” “本小姐非要你喝呢?” 杨飞燕眼神愈发冰寒、显然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喝不喝是我的自由。” 苏尘摇摇头、看着杨飞燕。 “麻烦离我远点,你身上香水味太重。让我……反胃。” 这番话一出来,杨飞燕怒不可遏。 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小子,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 “我命令你,立马给下来,给本小姐磕头道歉,给本小姐舔鞋,否则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苏尘没忍住、也就笑了。 杨飞燕大骂:“小子,你他妈还敢笑?” 苏尘耸肩:“你如果看到一个疯婆子满嘴喷粪,你也会笑的。” 杨飞燕,“……” 她炸了,原地爆炸。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注意力就全都放在这里。 没想到苏尘会拒绝岳阳第一美人儿递出来的橄榄枝。 更没想到在报出家室后、这小子还敢这么跟杨家大小姐说话。 偌大岳阳,谁敢得罪侯府?! 他们觉得苏尘在作大死,作到马上就会死! 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 满脸哂笑、期待这小子会被大小姐如何羞辱—— ………… ………… 第162章:人跟人是不一样的(3) 杨飞燕都不用自己动手。 有的是舔狗代劳。 好几个青年、站了出来,指着苏尘便骂。 这几人生得都挺俊俏、家室肯定也不俗—— 要不穿着好几十万、国际名裁缝手工定制的行头。 要么戴着价值上百万的、百达翡丽或积家的腕表。 “小子,你他妈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对大小姐不敬?” “识相的就跪下来给大小姐道歉,否则少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他妈东西,也敢得罪大小姐?!” 这几个公子哥、有许多共同点。 姿态都很嚣张、满脸的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其中有个一袭名贵西装的魁梧青年、最为跋扈。 “小子,老子耐心有限,给你三秒,你若再不跪,少爷我敲爆你的狗头!” 他走到苏尘面前、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苏尘的脑袋。 “是罗衡罗公子啊。” “罗公子可是获得神武盟银星勋章的、是擎天馆主孟东阳的亲传弟子!” “据说神武盟中能获得银星勋章的、最低都有暗劲修为,一个打几十个壮汉都不是问题。” “罗公子这么厉害?!” “那这小子长得再高大魁梧、也不可能是罗公子的对手!” “呵呵,螳臂当车!” 见苏尘没有什么反应,罗衡勃然大怒,他怒骂道: “小子,你他妈没听到本少在说什么?” “倒是听到了。” “那你他妈还不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下?” 苏尘耸耸肩、看着罗衡,唇角微翘。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给我跪下。” “老子给你个臭傻逼跪下?” 罗衡哈哈大笑。 他觉得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但他狷狂的笑声,突然也就凝滞。 苏尘淡淡吐出两个字: “小郭。” 众所周知,世上有种规矩叫做小郭。 所以一把大口径军用手枪、就那么比在罗衡额头。 冰冷的枪管、带给他更加冰冷的触感。 郭破虏冷冷道:“希望你练过铁头功、能挡得住子弹。” 他看着罗衡、眼中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 罗衡,“……” 别说他没练过铁头功、他就是练过,也不可能挡得住子弹啊! “小子,你他妈唬我?” 罗衡盯着郭破虏、怕是肯定怕,却还是不相信、这小子真敢开枪。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侯爷和府尊之女的订婚宴。 汇聚大半岳阳名流。 在这种场合、公然开枪杀人,还是杀他这样的贵族子弟?! 他不相信、真有人有这个胆子。 郭破虏突然亮枪、自然引起轩然大波。 “小子,看你这架势,来自军队?当兵的就能随便亮枪?!” “还不他妈收起来,否则后果自负!” “哪儿来的夯货,敢在这种场合亮枪?” “日你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其他几个公子哥、也不相信郭破虏敢开枪,只当他在虚张声势、指着他破口大骂。 脑残莫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种病,而且传染性很强。 或许是觉得有这么哥们儿给自己壮声势、或许是觉得在自己女神面前,如何也不能弱了声势,罗衡罗公子还真就不怕了,他满脸哂笑。 “小子,当老子吓大的?你他妈有种就开,我求你,一枪崩掉我的脑袋!” 这番话说出来、罗公子觉得自己特别帅、特别有气势、特别有男人味。 郭破虏很错愕、他问苏尘: “先生,这家伙脑袋是不是有病?” “确实有病。” 苏尘点头。 “枪是杀人器。” “如果不敢开,我们干嘛掏?” 郭破虏觉得先生这话、特别有道理。 所以他打开扳机。 轰! 罗衡罗公子的脑袋、也就那么爆掉。 四处飚溅、纷纷如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开了? 真开了? 怎么敢? 这俩棒槌、怎么敢啊!!!!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十多秒。 不知谁开始尖叫。 “杀人啦!!!”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抱头鼠窜,有人歇斯底里。 诸般丑态,逐一上演。 “你……你这个恶魔!” “你……你怎么敢啊?!” “罗公子就是骂了你一句,你居然直接杀了他?” 郭破虏看着、忍不住摇头。 这些家伙在和平世界生活太久,根本不懂、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你们习惯用嘴皮子解决问题。 我们崇尚最直接的暴力。 为什么杀了这位罗公子? 言语冒犯只是导火索。 真正原因是他为神武盟成员。 先生说过、凡他脚下,不应该再有神武盟。 先生的话,对每一个绝尘亲卫来说,都是天宪、都是法则,必须得到毫无保留的贯彻。 ………… ………… 第163章:轰然爆裂 郭破虏看着其他几个公子哥。 这几人明显受到了惊吓、脸色煞白。 “你们刚才骂了我家先生。” “先生教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所以——” 他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这几个公子哥—— “三秒,跪还是躺,自己选。” 一众公子哥、都听明白郭破虏的潜台词。 躺自然是跟罗衡一样、脑袋爆掉,不躺也不行。 跪就是当着满堂名流、当着自己女神的面,把方才他们嘴里喷出来的粪再吃回去。 没有人喜欢吃屎。 但更没有人喜欢脑袋爆掉。 这并不是一个太难的选择题。 罗公子的无头尸体就摆在那里,殷鉴不远。 几个公子哥、也就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苏尘磕头认错。 满堂宾客、直到现在,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这俩小子、居然敢在这种场合、公然枪杀罗公子? 还逼好几个贵族子弟、磕头认错?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就不怕激怒侯府、就不怕激怒张家?!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俩小子其实比他们以为、都还要嚣张许多。 郭破虏又把枪口瞄准了岳阳侯的独女杨飞燕。 “疯婆子,我家先生同样没得罪过你,你也同样用很多恶毒话语骂了他。所以——老规矩。” 打开扳机。 “要么跪,要么死!” 杨飞燕气得、咬牙切齿。 她可是岳阳侯独女、她父亲麾下有五万洞庭水师,她压根想象不到、居然有人敢拿枪指着她、还叫嚣着要打爆她的脑袋。 “想让本小姐下跪?做你的春秋大梦!” 杨飞燕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郭破虏是公然枪杀了罗衡,但那又怎样? 罗衡不过是区区男爵的儿子,怎能跟她这个岳阳侯独女相比?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吓唬谁呢,敢动飞燕大小姐一根汗毛,这俩棒槌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呵呵,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便在此时—— “小子,你他妈敢拿着枪,指着我妹妹?!” 从二楼走下一个高大青年。 一身名贵燕尾服、面容英俊,雍容贵气。 “是小侯爷杨延昭!” 杨延昭身后又跟着两个中年人。 前者威严、后者儒雅。 “还有侯爷、府尊大人……” 宾客们惊呼。 岳阳侯杨业! 岳阳府尊张震! 都是手握滔天权柄、执掌生杀大权的绝对大人物! 他们也冷冷看着苏尘和郭破虏二人,一个如威严的雄狮,一个如凶狠的鹰隼。 “小王八蛋!” 杨延昭怒不可遏、走向郭破虏、边走边撸袖子。 “妹妹,别怕,看我不抽死这棒槌!” 是要去掌掴郭破虏。 郭瘦虎哪儿管他是小侯爷还是大侯爷、又拔出自己另一把配枪。 杨延昭也就愣在那里。 显然跟杨飞燕一样、都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敢拿枪指着他。 指着他这个未来的岳阳侯! “年轻人,别冲动,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毫毛,会是什么后果。” 杨业的养气功夫、又不是杨延昭能比。 他看着郭破虏、眼中蕴着雄狮的威仪。 “两位在这种场合,公然拔枪、又残忍杀害罗子爵家的公子,可知道是什么罪名、可有把帝国律法放在眼中?” 张震跟着开口。 “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本府尊立马调来人马,让二位横尸当场!” 见自己哥哥、父亲,还有张震伯父都在了,本来就笃定郭破虏在虚张声势的杨飞燕、就更不把指着她脑袋的那把破枪放在眼里。 她先看着郭破虏: “臭傻逼,愣着干什么?你倒是开枪啊。” 又看着苏尘: “你也是个臭傻逼,怎么不敢下令让你的随从杀了本小姐?” “两个没卵蛋的怂货,以为本小姐会怕你们?” 她傲慢到极点,嚣张到极点,挑衅的姿态,摆得很足。 显然她丝毫不觉得、苏尘和郭破虏、敢动她这个天之骄女、哪怕一根毫毛。 苏尘看着盛气凌人的杨飞燕、笑了起来。 笑容雅致、如三月的春风、六月的细雨。 “成全你。” 他吐出三个字。 当着杨业、张震、杨延昭、满堂宾客的面儿—— 郭破虏慢悠悠打开保险、慢悠悠击发扳机、慢悠悠吹了吹枪口。 在这个过程—— 杨飞燕的脑袋、也就跟罗衡罗公子一样,轰然爆裂,开出一朵血腥到极点的花儿。 死一般的安静。 ………… ………… 第164章:全都张大嘴巴 死亡一般的安静,大概持续了十多秒。 真的没有人敢相信—— 居然有人—— 敢当着岳阳侯爷杨业、岳阳府尊张震的面儿,把杨飞燕杨大小姐给杀了。 他们觉得这一幕很荒谬、很荒唐、很荒诞。 但杨大小姐的无头尸身,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这不是梦境!!! 于是炸开了锅。 “怎……怎么可能!” “你们……你们居然杀了杨大小姐……” “天……我的天……” “你们两个棒槌、死定了啊,绝对死定了啊!!!” 有人叫骂、有人威胁、有人嚎叫。 偌大宴会大厅,瞬间变成早晨八点半的菜市场。 “女儿,我的女儿!” 杨业抱着杨飞燕的无头尸身,老泪纵横、无比悲痛。 “本候发誓——” “我要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啃你们的骨头!!!” 他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阴沉眼神、盯着苏尘和郭破虏。 苏尘似乎没有看到杨业那盛怒雄狮般的眼神。 他拱了拱手,浅笑道: “侯爷,女儿没有了,可以再生嘛,多大个事儿。” “侯爷也听到了,是飞燕小姐求我杀她的,还求了好几遍,我能有什么办法,也只得成全她。” “飞燕小姐这是求仁得仁,侯爷节哀顺变。” 杨业,“……”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他妈就叫杀人诛心!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咆哮,他怒吼,他歇斯底里。 许多接到通知的岳阳侯府护卫、鱼贯而入。 全都携带制式冲锋枪、泛着腾腾杀气。 “预备——” 整齐划一的上膛声。 “射击!” 枪声轰鸣。 许多弹头、瞬息之间,获得绝大动能,飚射而出。 硝烟弥漫。 宾客们也就舒了口气。 得勒,作死的人,终于把自己个儿作死。 这般集火射击,以冲锋枪的侵彻力,这俩棒槌,唯一下场,就是变成两堆血肉糊糊。 可都想不明白,这俩棒槌,哪儿来的胆子,杀了飞燕小姐?! “父亲……就这么杀了他俩,算是便宜了他们……妹妹……妹妹死的太惨了……” 杨延昭眼眶泛红、抑制不住掉泪。 杨业怒声道:“这俩卑贱如蛆虫的货色,他们便是死一千次、死一万次,也平息不了为父的怒火。派人给我查,查清楚他俩的来历,本候要——诛他们九族!!!” 最后这句话,岳阳侯近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众人莫不胆寒心颤。 侯爷真是动了焚天之怒! 得勒,这俩棒槌、不仅把自己作死了,还要连累自己九族。 又是何必?! “杨业,你区区一个侯爷、似乎没有诛人九族的权利吧?” 便在此时—— 偌大宴会大厅,响起一个声音。 不大、却极有穿透力。 清冷、如北地的浩瀚飞雪。 硝烟散去—— 一道雄伟身影、缓缓走出。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颜容清绝,湛然如神。 众人也就全都张大嘴巴—— ………… ………… 第165章:明日午时、洞庭湖上(1) 几十把冲锋枪集火。 所有人都认为、苏尘和郭破虏会被瞬间突突成筛子。 哪知道—— 苏尘的雄伟身影、破开弥漫硝烟、就那么走出。 神情慵懒、又蕴着雍容。 别说流血受伤、他身上甚至连一点烟尘都没有沾染。 杨业张大嘴巴。 张震张大嘴巴。 杨延昭、几十名卫兵、所有宾客,全都张大了嘴巴。 “这……这怎么可能?!” 杨业脸色煞白、神情很快由震惊变成恐惧。 因为苏尘突然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偌大宴会大厅,大概在刮风。 风停之后、那几十个卫兵,全都满脸骇然。 他们手中配枪、不知何时,已经全都变成碎片,零落满地。 苏尘再次显现出身形。 他背负双手、缓缓朝岳阳侯杨业走去。 一步、两步,闲庭信步。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我可是岳阳侯……本候麾下……” 杨业声音变得无比结巴。 苏尘没有理他。 就那么从杨业身边走过、到了一张酒桌,拿过一瓶酒、取过一个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眉眼淡淡、看着杯中清冽酒液,又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这酒……不错。” 一饮而尽。 露出些回味神色、然后看着杨业。 “侯爷,要不要来一杯?” 杨业,“……” 他脸颊抑制不住抽搐。 心里恐惧已经攀升到极点。 这个年轻人,带给他此生从未过的绝大恐惧感。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世袭罔替的岳阳侯、在这个雍容天成的年轻人面前,不过是一条卑微的蚂蚱。 深吸好几口气,岳阳侯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出来了,此人的武道,已经高到他想象不到的地步。 四境先天? 恐怕不止。 极有可能、是跟神武盟主雷千绝一个层次的五境天人! “阁下……修为如此不俗,怕跟神明般言出法随、定人生死的雷盟主也差距不远……” 他看着苏尘: “本候与你无冤无仇、不知阁下为何要到我儿订婚宴上捣乱、又公然杀我独女?” “阁下便是武道通神、终究不可能无视这世上所有规则,行事如此狂妄,就不怕自绝于天下?!” “侯爷想知道原因?” 苏尘雍容一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那就告诉你原因。” “大概五年前,有个年轻人,死在了北境莽苍山战场。” “他那年才二十四岁,年轻得让人心疼……战后验尸、从他身体里挖出足足三十八颗弹头……” “后来神武陛下封他为‘飞将’、又在地方上给他起了雕像、受万民朝拜和瞻仰……他也当得起这样的荣光。” “却有一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他雕像上刻字、吐口水、撒尿、极尽侮辱……” “其实像陆飞将这样的人,并不需要谁的崇拜,这种事儿强求不来。” 苏尘饮下半盏酒、喟然一叹,温润眼瞳,变得冷冽。 “这群年轻人、刻字辱骂他、贬低他、甚至往他雕像上吐口水撒尿……恰巧我看到了,所以打算为陆飞将做些事情——” “教一教这群年轻人,什么叫敬畏之心。” “这几个年轻人、为首者,便是小侯爷……杨延昭。” 杨业和张震对视一眼——都知道苏尘是谁。 毕竟昨儿苏尘杀到擎天武馆、闹出那么大阵仗。 杨业眯着眼道: “就是你三拳两脚把整个擎天武馆都拆掉、还定下三日之约、妄图挑战所有岳阳权贵?” 张震目光森寒、看着苏尘: “就是你——阉掉我儿……没想到本府尊不去找你、你还敢主动打杀上门?” 苏尘浅笑道: “既然知道我是谁了,那就不用多说什么废话了吧。” “明儿便是三日之期……地点你们选,时间你们定,咱做个了结。” 杨业、张震、杨延昭、所有人…… 听着苏尘的话,都是倒吸凉气。 他们当然知道苏尘很嚣张。 却还是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嚣张。 这是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岳阳整个权贵阶级!!! ………… ………… 第166章:明日午时、洞庭湖上(2) 苏尘这番话、意味着他要以一己之力,掀翻整个岳阳权贵阶级。 即便见识了他近乎神明的武道,所有人却还是觉得他的话无比荒谬。 凭什么啊? 即便你武道通神…… 甚至不弱于雷盟主。 但个人勇武再强、也不可能跟权势抗衡。 现在早就不是武夫当国的时代。 现代军队、各种高精端大杀器,可不是什么摆设。 坦克、装甲车、迫击炮、榴弹…… 响尾蛇导弹、战斧巡航导弹、航空炸弹…… 终极杀器核武…… 哪儿是人的血肉之躯能够抗衡? 现代化大杀器,才是这个世界的终极力量! “年轻人,此话当真?” 杨业看着苏尘。 一天时间,足够了。 就凭他手中擎天权柄——五万洞庭水师、任由调遣。 不管这个年轻人厉害到什么程度,都别想活着离开岳阳!!! “当然。” 苏尘点头。 “明日午时,洞庭湖上。” 杨业目光森冷、好像刀子割在苏尘身上。 “小子、本候可以发誓,要让你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付出代价!” “我要让八百里洞庭,成为你的埋骨之所!” “侯爷,我很期待。” 苏尘雍容一笑,看看腕表。 “时候不早了,就不在侯爷和知府大人这儿叨扰。” “很抱歉,打扰了大家。诸位爵爷、大人,玩得开心点。” 他带着郭破虏,从容退场。 只留下两具无头尸体、就那么摆在那里。 杨业和张震,盯着苏尘离去的背影,都是满脸阴沉。 “侯爷,依您看,此事该如何筹备?” 张震问。 苏尘阉了他儿子,这可是断子绝孙的大仇。 他心中对苏尘的恨意,可不比刚死了爱女的杨业少。 “此人确实武道通神,不过本候麾下的五万水师,又不是摆设。” “不过本候要瞒着岳阳王贸然调动水师,还需要张大人帮忙遮掩。” “侯爷放心,家兄本来打算赶在今天回来参加订婚宴的,只是耽搁了,不过今晚肯定能到。有家兄在,要遮掩住欧阳王爷的耳目,没有难度。” “有督察御史大人坐镇,本候自然无所顾忌!只是——” “侯爷但说无妨。” 杨业满脸凝重: “以此子修为,若非大军合围,绝难杀死……就怕那小子到时察觉到危险、选择逃跑……” 张震笑道: “侯爷放心,那小子明天便是想逃也逃不掉。他得罪死的、可不止我们。侯爷可知,家兄为何在路上耽搁,没来得及赶回来参加订婚宴?” “为何?” “家兄是在路上等待一位大人物随行。” “谁?” “神武盟主,雷千绝!” 杨业张大嘴巴。 “九千岁要来岳阳?” 他思索一番,也就明白。 “我明白了,那小子不仅妄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岳阳权贵……还说什么、要偌大岳阳,再无神武盟。九千岁通天彻地的人物、又岂能容他?” “九千岁修为通天,在卧龙藏龙的京城都几无敌手、堪称无敌。那小子再厉害,也不能厉害得过雷盟主。” “如此的话,明日甚至不用本候动手,这小子连雷盟主这关都过不了。” 张震正色道:“侯爷,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做两手准备、把棺材板给那小子钉死。” 杨业点头:“自当如此。” ………… ………… 第167章:雷千绝(1) 当晚八点,大风如鼓。 八百里洞庭靠近岳阳城的湖畔,灯火通明,公路上停着好几辆豪车。 湍急的夜风中,站着好几十个人。 杨业和张震,裹紧貂皮大衣,翘首望着远处湖面。 目光所及,一片漆黑,好像有许多荒古水怪隐藏在水底。 因为大风,八百里洞庭,波涛汹涌,卷起数米高的巨浪,惊涛拍岸,卷雪千堆。 远处树木嘎吱作响。 碎石、树枝、枯叶,当空乱舞。 一片末日景象。 杨业和张震,顶着炽烈大风,在这里等督查御史张奉和九千岁雷千绝乘坐的楼船。 说好七点到,到了八点,楼船却还未出现。 今晚突起六级大风,看这架势,楼船显然是被困在了洞庭湖。 杨业和张震,都变得十分急躁。 就怕大风不停、楼船明天都到不了。 张奉这个监察院的三把手不到、没他帮着遮掩岳阳王欧阳策的耳目,杨业可不敢擅自调动洞庭水师。 没有兵主护符、擅自调兵,那可是谋逆大罪,要诛九族的。 明日洞庭湖上,没有九千岁雷千绝这个五境天人、拖住十有八九也是五境天人的苏尘,即便杨业调来洞庭水师,也没有必杀苏尘的把握。 更怕楼船在八百里洞庭,出了什么闪失。 人在这样的大风大浪、天地神威面前,何等渺小。 “侯爷,府尊大人,湖面上有东西!” 焦急的等待中—— 拿着望远镜的下属大叫。 杨业、张震二人,连忙举起望远镜,就都吓了一跳。 漆黑湖面上、有道白色痕迹,御风破浪、正朝着湖岸狂飙。 速度之快,遥遥看去,就如一道撕裂湖水的闪电。 这分明是道人影! “天啦,居然有人能在湖面上奔跑?”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速度……便是f1赛艇怕都比不上!” 杨业、张震为首,众人满脸震怖中—— 身影在湖中一踏,已经冲天而上,衣袍臌胀开来,如巨大的蝙蝠。 然后稳稳落在岸上,距离他们只有二十来米。 路灯之下,来者身材魁梧、狼腰猿臂,挺拔如标枪,是个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明明是踏浪而来,身上却干净得很,一点水渍都没有。 “岳阳侯爷、知府张大人,何在?” 他淡淡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如黄钟大吕般清晰洪亮、震得众人耳膜轰鸣。 “本候在此……阁下是?” 杨业疑惑。 青年缓缓走向杨业: “侯爷,我叫雷鸣,家父……雷千绝。” “原来是雷公子……” 杨业和张震,连忙拱手。 早听说过,九千岁生子如龙、雷鸣还不到三十岁,就迈入先天之境,是实打实的四境超凡者,天赋和实力,都是同龄翘楚。 此刻一见,果然英武不凡、器宇轩昂,就如天人降世。 方才雷鸣擎天踏浪而来的飒爽英姿,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会相信,武道强者,可以厉害到这种地步。 踏浪如履地,简直神通。 雷鸣拱手还礼,接着说道: “侯爷,知府大人,今夜突起大风,洞庭湖中,波浪滔天,监察御史大人乘坐的楼船,随时有倾覆之险……” 张震听了,脸色发白,连忙道: “雷公子,家兄……没事吧?” 张奉可是岳阳张家的擎天大柱,有任何闪失、张家都承受不起。 雷鸣淡笑道: “知府大人放心,有家父在船上,劈风斩浪,不过信手,能出什么问题。” “家父是怕侯爷和知府大人等急了,让我先过来,知会一声。” 听雷鸣说完、杨业和张震也就放下心来。 在见识雷鸣擎天踏浪的英姿后、他们笃信雷千绝绝对有劈风斩浪的神通。 对雷千绝明日能否斩杀苏尘,自是信心大增。 ………… ………… 第168章:雷千绝(2) 咔嚓。 洞庭湖某处水域,天上悬着浓厚乌云,时不时迸出一道闪电、撕裂长空,将天地照到亮如白昼。 雷声轰鸣,如九天之上的神明在怒吼。 这里的风,又比几十公里外的岸边湍急好多。 差不多达到八级飓风烈度。 湖中泛起三四十米高的巨浪,就如凭空堆起一座一座的山岳。 一艘三层楼船,在巨浪之中颠簸不止。 楼船上、督察御史张奉为首,所有人都是脸色发白、身体发颤。 八级飓风,足以将这艘楼船撕裂、那他们可都得葬身鱼腹。 谁又想得到、接连几个月都风平浪静的洞庭湖,今夜会刮起这样烈度的飓风? 张奉都有些后悔走水路。 可他这种级别的京官,回乡省亲的机会不多。 此次回来,可是带着他这些年的许多积累,唯有走水路、才能避人耳目。 他现在只希望、雷千绝真能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地神威,护住这艘楼船。 便见炽烈飓风中,有道魁梧身影、卓立半空,虚发张扬,目光睥睨,威严如神明。 但凡有楼船抵挡不住的水浪砸来,他便遥遥一掌拍出,竟是能够隔着几十米远,将小山般的水浪,提前拍到粉碎。 此人便是雷千绝。 此刻的他、劈风斩浪,胜过闲庭信步。 对常人来说,与仙人怕也没什么区别。 “大人,有雷盟主在,咱这船,翻不了。” 张奉旁边的幕僚,原本也吓得不行,觉得今儿难免葬身鱼腹。 但是看到无论多大的风浪,对雷千绝来说,也就是一掌,立马放心下来。 张奉也不再恐惧。 愈发震惊于雷千绝的惊天修为。 难怪此人能在藏龙卧虎的京城、号称雷无敌十多年,也无人去砸他招牌。 看这架势,雷千绝的修为,已经攀升到五境天人中的绝品,距离那传说中、仙人一样的至强六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若雷千绝真能跨过这临门一脚,那可就是真正意义上、天下称尊的人物! “那个叫苏尘的小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挑衅雷千绝?” 张奉抑制不住摇了摇头,觉得明日洞庭湖一战、他岳阳张家、压根就不需要再做更多准备。 就雷千绝这一关,对那苏尘小儿来说,便是天堑,绝对不能跨越。 “今儿这风浪,好生讨厌。” 半空之中,雷千绝缓缓开口,声音中蕴着盛怒。 他抬眼望天、眼中蕴着锋锐电芒,竟是觉得这天地神威,冒犯了他。 “雷盟主,天要刮风,哪儿是我们凡人能够阻止的,您且息怒……等风平浪静、楼船靠岸后,本御史一定送上厚礼,谢雷盟主救命之恩。” 张奉拱手。 “雷某毕生追求,唯武唯道,对俗世中那些个阿堵物,可没太大兴趣。” 雷千绝却是摇头,并不想收张奉的礼物。 他这人,沽名不好利,甚至视金钱为粪土。 “天要刮风,哼,本座偏不同意。” “剑来!” 便有一把古剑轰鸣,飞到雷千绝手中。 他深吸口气—— 似乎将这天这地,都吸进肚中。 然后一剑劈斩。 便有剑气,扶摇而上。 竟是对准天上厚厚雷云。 这一剑的风情—— 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人间最瑰丽的景色,怕也不能形容其万一壮阔。 剑意之盛,横绝千古! 那朵雷云,也就那么消散。 露出澄澈如镜面的夜空,上面点缀许多星辰。 飓风渐渐止歇,波浪滔天的洞庭湖,恢复平静。 张奉等人,目瞪口呆,如见神明。 ………… ………… 第169章:铁锁横江(1) 苏尘离开杨延昭订婚宴后、便往下榻酒店赶。 还没到就遭遇暴雨,夹杂着五六级狂风。 “先生,这大冬天的,这么大的雷雨,可不常见。” 开车的郭破虏说道。 苏尘坐在副驾驶、淡声道: “黑云压城城欲摧……小郭,看来这老天爷也感觉到了,明儿这岳阳城,会有许多脑袋要掉。” 郭破虏冷声道:“先生,不知雷千绝这鸟人,会不会来……当初他给先生写的那封狗屁战书,我可还记得。” 苏尘淡笑道:“一条宠物狗,理他作甚……对了,小聂带着的玄武战团,到哪儿了?” 郭破虏回道:“先生,距离岳阳城只有不到五十公里,遇到暴雨,就地安营扎寨了,明日正午,肯定能到。” 苏尘又问:“欧阳策呢?” 郭破虏沉吟片刻,答道: “先生,欧阳王爷早就来函了,跟您承诺,明日保证到……另外还私底下传了些话……” “传了些私话?” 苏尘眯起了眼,冷声道: “这个欧阳策……怎么,他还想替杨业等勋贵求情?” 郭破虏摇头道: “先生,不是求情。欧阳王爷要我问问您,您手中的刀快不快,不快的话,他给您送几把来。” 苏尘也就乐呵。 “果然一把手跟二把手罕有相处融洽的。这厮是要借本帅这把刀杀杨业这条老狗。看来这些年杨业仗着资历老,没少欺负他这个年轻的岳阳王。” “给他回话,本帅的刀快得很。打明儿起,偌大南郡,只有岳阳王,再无岳阳侯。不过本帅也不能白当这个恶人,听说他南境兵团刚订购了一批五代骁龙战机……让他送个十架给我玩玩。” 郭破虏脸颊忍不住抽搐。 “先生,五代骁龙战机,价值连城啊……南境兵团虽然富得流油,但也只订购了三十架,您这一开口就要一小半,欧阳王爷……不可能会给。” “由不得他。” 苏尘眯起眼:“杨业怎么算也是他的手下……他要是不给,本帅宰了杨业后、绝对把他从欧阳包子揍成欧阳馒头,至于名义么……御下无方总够了吧。” “绝对够。” 郭破虏笑了起来,十分憨厚。 十架骁龙战机! 那可是一个飞行大队的编制。 “又要发财咯。” 小郭同学笑得很开心。 至于为什么要说又呢? 这个问题,可以去采访采访被苏尘坑掉能装备一个集团军重武器的欧阳王爷。 欧阳王爷绝对有许多故事要讲的。 …… 回到下榻酒店,苏尘陪小姑娘陆婵儿吃了晚饭,因为一直在打雷,小姑娘吓得不敢一个人睡,苏尘只得在房间陪着她,给他讲自己知道的蹩脚故事。 好不容易雷声渐渐小了,小姑娘也终于睡着,苏尘才回到自己房间。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场倾城的滂沱大雨。 明日洞庭湖约战,牵动整个岳阳权贵的目光。 不过苏尘的心思,并没有多少放在上面。 无论杨业、张震、还是雷千绝这个自封的九千岁,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强壮些的蚂蚁。 跟这些家伙,定什么三日之约,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对还是错,是还是非,其实一直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杨延昭、张千山等年轻人,往长青的雕像上刻字、吐口水,撒尿,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错事。 杨业、张震等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媾和在一起,用他们手中的权柄,编织成罗天的巨网,让他们的后代,可以在巨网的保护下,做许多不讲道理的事。 他们心中,并没有一丁点敬畏之心。 那明日正午、洞庭湖上,苏尘不介意给他们上上课,让这些家伙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力量。 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而是静静流淌在血液里。 当然若只是如此、苏尘还不至于大开杀戒。 毕竟杨延昭、张千山等人侮辱长青,只是私仇。 真正让苏尘动了大杀心的、是杨业、张震等人,跟天岳集团媾和,做下的那些腌臜事儿。 草菅人命,荼毒生民。 如此行径,与国妖何异? 这些个魑魅魍魉、苏尘必杀之!!! ………… ………… 第170章:铁锁横江(2) 翌日。 天公换了个张笑脸。 飓风止歇,雷云散去。 碧空万里如镜。 洞庭湖上、烟波浩渺。 湖面刮着煦风,带起浅浅水浪,妄图去撼动屹立千年的岳阳古城。 两万里长江和八百里洞庭交汇处,某段流域,直接被戒严,生生清出将近百里方圆的无人区。 此乃惊天手笔。 不过对岳阳侯府和世族张家来说,便是小菜一碟。 湖面之上,铺成开足足八艘楼船,以铁索连成一片,将这片流域、生生裁剪成两截。 才上午十点、楼船宽大的甲板上,已是人头攒动。 都是岳阳本地的官员、勋贵。 杨业和张震为首。 另有许多大贾豪商。 竟是不下千人。 除了数十个跟苏尘直接有仇的、其他都是来凑热闹。 九千岁雷千绝,在京城号无敌十多年,神武盟麾下武馆,举国开花,在众人眼中、早就是在世天神般的人物。 苏尘虽说先前寂寂无名、但能只手横推擎天武馆、把神武盟二号人物孟东阳当成蝼蚁碾压,实力便是不如九千岁,也差距不远。 更别说他是那么的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几次工业革命后、科学正在渐渐杀死神明。 在这个三境武者就被称为在世神龙的末法时代,突然冒出来两位五境天人、又是铁锁横江、封禁百里,噱头之大,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又过一个小时,距离午时已经不远,人群中就爆发出惊呼。 “九千岁,来了!” “参见雷盟主!” “雷盟主,无敌!!!” 一艘楼船、自水天交界处、缓缓驶来。 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卓立船头。 其人体态修长,颔下蓄有长须,威严如天人。 正是神武盟主、九千岁雷千绝。 他没有理会跟他打招呼的众人,而是淡淡看着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金色阳光辉映下,他漆黑如墨的衣袍,竟是有头五爪蟒龙、活灵活现,好像在游动。 众人莫不震惊。 这…… 这是蟒袍! 雷千绝虽被称为九千岁,但毕竟是自封。 普天之下,能穿蟒袍的、只有北境那个男人。 雷千绝敢公然穿蟒袍、说明什么? 说明他压根就没有把北境少帅放在眼中。 “传闻两年前……雷盟主曾给北境少帅递了封战书,约少帅决战于紫禁之巅,结果少帅怕了,并没有现身。” “少帅到底是军务繁忙,还是怕了雷盟主,说不好……” “这有什么说不好的,肯定就是怕了,雷盟主那封战书,都快把少帅踩到阴沟里了,若少帅打得过雷盟主,怎会不来?” “也是……少帅之强,强在治军,强在谋略……真论个人武力,十有八九是不如雷盟主的。” “嘿嘿,什么北境少帅,归根结底,还不是个怂货……依我看啊,咱这位少帅,有些名不副实,被捧得太高……” “嘘,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观战众人、压低声音,窸窣议论。 苏尘在帝国普通民众之中,声望极高,被誉为帝国圣者,但在勋贵阶级的风评,可是不怎么好的。 贵族们不在乎苏尘这些年南征北战,打下多少城池,克复多少领土。 他们只知道、这位少帅是个假清高、信奉什么众生平等、人人如龙。 不止一次给大皇帝上书,要褫夺他们这些勋贵的特权。 譬如不能再白拿俸禄…… 譬如触犯了律法,不能再有豁免权,要跟那些贱民一个待遇…… 扯他妈的犊子。 贵族就是贵族,高在天上。 贱民就是贱民,低入尘埃。 他们这些贵族老爷,凭什么要跟贱民们一个待遇? 还好陛下英明,没有理会这厮! “九千岁已经现身了,午时也快到了,那叫苏尘的小子,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怂了吧?” “很有可能……九千岁什么人物,无敌京城,天下称尊……苏尘那小子,再厉害,也不能是雷盟主对手!” “嘿嘿,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来也就罢了,他若是敢来,葬身鱼腹,便是他唯一结局。” 众人议论着、话题又从北境少帅、转移到今日约战。 没有人觉得、苏尘会是雷千绝对手、甚至在大多数人看来,苏尘都不会是雷千绝一合之敌。 …… 一艘最大的楼船上、站着杨业、张奉、张震、杨延昭等人,甚至连张千山都在、坐在轮椅上。 这个“千山鸟飞绝”的张公子,是撑着一口气来的。 苏尘把他物理阉割了,他心里得有多恨? 基本生无可恋。 仇恨成为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动力。 不亲眼看着苏尘葬身鱼腹、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 ………… 第171章:铁锁横江(3) “父亲,那个叫苏尘的小子,邪乎得紧,雷盟主……能杀死他么?” 杨延昭压低声音、问自己的父亲岳阳侯杨业。 杨业眯着眼、沉吟道: “雷千绝此人沽名钓誉,他那个京城第一的名头,水分很大。但盛名之下无虚士,胜过苏尘一个黄毛小儿、问题不大。” “侯爷怕是有些低估雷千绝,依本官看,雷千绝距离天下称尊,也只差半步。” 说话的是正三品衔的监察御史张奉、他昨天是见识过雷千绝显露真正修为的、一剑劈散绵延雷云、近乎神圣手段! 他把此事说给与杨业听。 杨业听得啧啧称奇、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他淡笑道: “那奉大人觉得、雷千绝此人,比起本候麾下五万雄师如何?” 张奉答道: “侯爷说笑了,雷千绝再强,也只是血肉凡胎,哪可能与军队抗衡?依本官看来,个人勇武再强,也强不过一个配备重型武器的满编营。” 杨业自信满满道: “所以没必要太把这些个武夫当回事。” 他看着自己儿子。 “延昭,不必惊慌。苏尘尚且都不是雷千绝对手,又怎敌得过为父手中的滔天权柄?” “为父今日,可是做了万全准备,调来了五十多个狙击手、全都配备反器材重狙,覆盖十里湖面,即便那小子侥幸赢得了雷千绝,也是死路一条。” 杨延昭也就放下心来,眼中变得阴冷、又带着不屑和嘲讽。 苏尘小儿……哪怕你年纪轻轻,便是五境天人,那又如何? 现在早就不是你们武夫当国的时代。 个人勇武,在滔天权柄面前,狗屁都不是! …… 很快就到午时。 苏尘却还没有出现。 许多人都等得没了耐心,讨论声越来越大。 都觉得这小子是缩卵了,压根不敢来。 就听到有人惊呼—— “来了!” 便见水天交界处、有艘汽船、破浪而来。 有一男子、一袭白衣,站在船头。 湖面水雾氤氲、看不大清楚模样,不过单看身形,就称得上雄伟如神。 来者自然是苏尘。 身边跟着郭破虏。 汽船很快到了核心流域。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苏尘身上。 抑制不住惊叹。 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世上会有此等男子。 长身卓立,气度俨然,剑眉斜飞,写尽风流。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无人配白衣。 单论容貌气度、竟是比一袭蟒袍、渊渟岳峙的雷千绝、都要胜过许多。 “小子,便是你拆了本座武馆,还说什么,要把我神武盟赶出岳阳?”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雷千绝、倏然睁开眼睛,里面蕴着锋锐电芒、射在苏尘身上。 苏尘点头。 “是这么说过。” 雷千绝冷哼。 “哪便让本座称称你的斤两,让你这黄口小儿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炽烈杀气从他身上散发、湖面便起罡风。 天人一怒,风云色变。 其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扑向苏尘。 惊世之战、一触即发—— ………… ………… 第172章:大圣劈棺 雷千绝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在湖面划过一道长长水痕,冲向苏尘。 人在半空、便一掌拍出。 这一掌、妙入毫颠,正是他昨日劈风斩浪的掌法,乃是他的成名绝技——流云散手。 便有掌风铺面。 带起道道云气。 苏尘却没有出手。 迎上去的郭破虏。 刚满二十岁的郭瘦虎、有百年难遇的武道天赋,距离五境天人,就只差临门一脚。 绝对碾压所有同龄人。 但肯定不如雷千绝——此人早就五境圆满。 不过苏尘还是先让小郭去跟雷千绝打。 他把郭破虏当衣钵传人培养。 郭破虏要真正成长起来,需要许多磨刀石。 雷千绝显然就是块极为优秀磨刀石,还是主动送上门那种,不用对不起观众。 郭破虏在汽船上一踏、如摇地貔貅、飙射而起,跟雷千绝对上一掌。 这一掌,远没有雷千绝的流水散手那么圆融,有的只是霸道和悍勇。 郭破虏确实不是雷千绝对手,差距还挺大。 一掌硬拼,雷千绝身形只是微微晃动,郭破虏却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在湖面拉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水痕,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脸色发白,唇角难以抑制、溢出一抹鲜血。 不过眼神却无比坚定,蕴着浓烈战意。 “小子,年纪轻轻,居然就半只脚踏入了天人境?实在是个好苗子,何如拜本座为师?” 雷千绝稳稳立在水面、淡淡看着郭破虏。 真起了惜才之心。 他神武盟自诩网罗天下俊彦、却无哪个有郭破虏这般禀赋。 便是他的儿子雷鸣,也差郭破虏很远。 “拜你为师?” 郭破虏摇头。 “你也配。” 他深吸口气,化作离弦之箭,冲向雷千绝。 一掌拍出,带起水浪十米。 “蝼蚁。” 雷千绝不屑而笑。 轻轻甩甩衣袖、又把郭破虏拍飞。 郭破虏只是四境先天,他却是五境天人。 先天境和天人境,一字之差,可是天壤之别。 更别说雷千绝还是五境天人中的绝品,半只脚都踏入那仙人般的六境。 拍飞郭破虏后、他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 “小子,你还不出手?” “这个小娃娃,可不是本座对手。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已经留手两次了。” “不急——” 苏尘摇头。 “我若杀你,只是弹指。” “你雷千绝好歹是武学大家,临死之前,还是做一块上好的磨刀石,给我的衣钵传人铺铺路吧。” “杀我、弹指?” “还妄想拿我当磨刀石?!” 雷千绝盛怒、不再理会郭破虏、化作掣电、冲向负手而立的苏尘。 “还没打完!” 郭破虏长吸一口气,挡在雷千绝面前。 “大圣劈棺!” 他出掌。 悍勇无前,生猛霸道。 绝对是他平生挥出最强一掌。 “好掌法。” 便是狂妄如雷千绝、也惊艳于郭破劈出来这一掌。 祭出平生绝学流云散手,连拍三掌,破掉了郭破虏“大劈棺”。 郭破虏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如一发榴弹般、砸向水面。 若是砸实在,怕马上就是一滩碎肉。 便有一袭白衣,轻飘飘飞起,将郭破虏稳稳接住,带回船上。 正是苏尘—— ………… ………… 第173章:白云深处 苏尘冲天而起,接住郭破虏。 在他后背、轻轻一拍。 郭破虏吐出一口黑血,气色倒是平顺许多。 “先生……小郭无能。” 郭破虏垂头丧气。 “大圣劈棺,乃是您的绝学……我若有您一两分的火候,雷千绝这鸟人……又……又算得了什么。” 苏尘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他的话。 没必要。 小狮子不走出家门,斗一斗鬣狗,永远成不了驰骋草原的王者。 他自汽船上、缓缓走向雷千绝。 一步悬空,下面是八百年洞庭之水,却诡异的没有掉下去。 雷千绝看着苏尘走来、本来气势极盛的他,眼中难以抑制、泛起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恐惧,但他的潜意识、他的本能,都在给他预警。 要他逃。 不逃就会死。 苏尘总共踏出七步,到了雷千绝面前。 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上一分。 一步初窥门道。 两步登堂入室。 三步臻入化境。 四步阴阳融汇。 五步天人交感。 六步开启神藏。 七步……不可知。 “你……你……” 雷千绝脸色煞白,看着苏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尘踏出第五步时,就达到跟他一样天人境,第六步时、已经开启神藏、达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人仙之境。 更别说第七步展现出来的境界。 那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 此刻的苏尘,在他视线中明明存在,在他感知里却是诡异的虚无。 他整个人、似乎融入这浩大虚空中,达到那种空寂玄奥的太虚状态,与天地万物、宇宙星辰融汇在一起。 “雷千绝,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么?” 苏尘淡淡开口。 “我……” 雷千绝答不出来。 他曾以为自己知道,现在才知道自己不知道。 “我还记得你跟我写的那封战书,说什么天不生你雷千绝、剑道万古如长夜。此等浅陋之语,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苏尘看着这位神武盟主、摇了摇头。 眼中多了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你呀,自以为拥有力量,却不过是那些阴谋家们豢养的宠物。” “是时候……给你上一课。”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雷千绝也就明白了、苏尘到底是谁。 原来—— 他就是—— 却再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你这剑不错。” 苏尘摊手、雷千绝悬在腰间的那柄古剑、便轰鸣着飞到他手中。 他迎风看剑。 然后一剑劈斩。 便有剑气。 便有剑意。 剑气掠过,很快消失不见。 剑意之盛、却是高出天外。 人在白云深处、剑如天外飞仙。 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很懵。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盟主为什么任由苏尘拔出他的配剑、为什么傻愣着让苏尘劈他一剑? 看起来毫不花销的一剑,别说威力,连速度都慢到极点,雷盟主为何就不躲? 所有人都觉十分诡异。 然后就都张大嘴巴。 他们很恐惧、深渊般的恐惧。 突然就有一道剑气、从僵硬站着的雷千绝天灵盖迸出。 这位自封九千岁的神武盟主、脑袋也就那么爆掉,好像一块碎裂的大西瓜、纷乱如一场离别的雨。 全场死寂。 所有的云朵都一起殉情,换来八百里洞庭湖上的晴空万里。 ………… ………… 第174章:苏绝尘 雷千绝死了,众目睽睽之下,被苏尘一剑斩碎脑袋。 尸体坠入湖水之中,成为许多鱼虾的食物,成为历史的尘埃。 杨业、杨延昭父子…… 张奉、张震兄弟……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就都张大嘴巴。 神武盟主雷千绝、堂堂五境天人,在京城号无敌十多年,在他们心中,天神般的人物,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仓促、死的如此草率,以至于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苏尘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楼船的杨业、张奉、张震等人。 “诸位大人,雷千绝已经死了,接下来,还有什么章程?” 声音清冷,响彻偌大湖面。 杨业、杨延昭、张奉、张震等人听着,都抑制不住、身体发颤。 苏尘展现出来的修为,远远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不过—— 眼前这个雄伟男子,再怎么厉害,也只是肉体凡胎。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明。 可能抗衡现代军队的绞杀么?! 杨业、杨延昭父子,张奉、张震兄弟,震惊恐惧之后,想到自己手中的底牌,又恢复了信心。 杨业深吸口气、盯着苏尘: “阁下修为之强,本候生平仅见,不过阁下今天不该来的。” 苏尘笑道:“可我已经到了。” 杨业寒声道:“那阁下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把重狙瞄着你?” 苏尘点点头:“察觉到了,大概五六十把,把这方圆十里的湖面都完全封锁,两岸密林,还埋伏着足足两个满编制师团,配备各种重武器,为了杀我,侯爷倒是好大的手笔……” “不过据我所知,侯爷只有治兵权,没有调兵权。把小半个洞庭水师都搬了过来……岳阳王知道么、神武皇帝知道么,朝廷知道么?侯爷可知,擅自调兵,乃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杨业淡淡道:“倒是没想到,像阁下这种超然物外的修行者,对朝廷体制如此熟悉。不过本候跟张知府在岳阳经营这么多年,要遮掩住欧阳王爷的耳目,并不算太难,更别说还有监察御史奉大人帮忙——阁下,只能说你今天踢到了铁板,惹到了你惹不起的人。” 苏尘摇摇头。 “你们觉得我惹不起你们,我还觉得你们惹不起我。” “我们……惹不起你?” 杨业满脸错愕。 “阁下……在讲笑话?” 他满脸嗤笑。 张震也忍不住摇头。 唯有张奉,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他总觉得…… 眼前这个雄伟男子,他在哪儿见过。 声音尤其耳熟。 奈何他距离苏尘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楚模样。 但是除了张奉这个京官—— 杨业、杨延昭、张震、所有人都觉得苏尘必死无疑。 他们眼中都是快意。 就在杨业马上要下令狙击手们动手、轰杀苏尘之时—— 苏尘浅浅笑了起来,笑容雅致,如三月的春风,温柔地拂过洞庭湖。 “诸位大人,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杨业抑制住立马动手的冲动。 他还真对苏尘到底什么来历,十分好奇。 “阁下是在拖延时间?” 他淡淡一笑、自信满满。 “不过无所谓——本候已做了万全准备,阁下就是大罗神仙,今天也得死在那里。” “那本候就问阁下一句,阁下到底是谁?” 张奉、张震、杨延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也非常好奇,苏尘到底是谁。 凭什么年纪轻轻、就能拥有这么一身通天彻地的无敌武道?! 湖面刮着温柔和煦的风。 金黄阳光铺成在湖面,荡起许多碎银般的色泽。 苏尘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又充满穿透力,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杨业,若本帅这么容易被杀死,今天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五年前莽苍山的十万罗刹铁骑、三年前大雪山的三十万七国联军、半年前寒谷关八十万罗刹雄兵、比起你这区区两个师团如何?” 杨业、张奉、张震、杨延昭……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中—— 苏尘雍容一笑: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苏,名绝尘。” 北境少帅苏绝尘。 帝国圣者苏绝尘。 国士无双苏绝尘。 ………… ………… 第175章:噬神者 “我姓苏,名绝尘。” 慵懒雍容的声音,传遍偌大洞庭湖面。 于是所有人都傻眼。 苏绝尘是谁? 那个男人。 三十万绝尘军之主。 论军功,横刀立马守北境,不教胡马度阴山,国朝八百年的第一战神。 论权柄,蟒袍加身,天刀在手,持绝尘令代天巡狩,从二品以下官员,都可先斩后奏。 杨业、杨延昭、张奉、张震、张千山…… 所有人脸上的嗤笑,顷刻之间,也就消失不见。 他们茫然。 他们错愕。 他们惶恐。 他们引以为傲的权柄,遇到了更大的权柄。 在这个科学杀死神明的时代,无敌武道大概率不如滔天权柄。 因为即便是苏尘,也不可能靠血肉之躯、对抗战斧导弹、巡航导弹、航空炸弹这些大杀器。 更别说人类的终极造物——灭世级别的核武。 但若一个人既有无敌武道、又有滔天权柄呢? 那他差不多、便是真正的神明。 “你……你真是苏绝尘?北境……北境少帅?!” 杨业结结巴巴、瞬息之间,汗如雨下。 便在此时、响起朗喝声。 “南境兵主、岳阳王,欧阳策到!” “南郡总督,徐渭徐大人到!” 抬眼望去,便见洞庭湖畔,驶来许多豪车。 前后走下两人,左拥右簇,十分威严。 正是岳阳王欧阳策与南境总督徐渭。 欧阳策拱手、对着苏尘行礼。 “少帅,是小王御下无方,让杨业这老狗冒犯天颜,小王……实在是惶恐。” 徐渭这个南境总督、那就直接跪下了,十分惶恐。 “少帅……卑职有罪啊,疏忽职守,才让岳阳吏治如此混乱,养出了张震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货色!” 一个是南境兵主,一个是南郡总督,这两人一现身,就由不得杨业等人不信。 张奉脸色更是煞白到极点。 难怪方才觉得苏尘眼熟。 他是见过少帅天颜的啊,那年冬雪漫京城,少帅进京面圣,大皇帝率领文武百官摆酒相迎、还给少帅牵马,他就是那跪在长亭的文武百官之一。 “草民参见少帅……” “圣者大人……” “少帅国士无双……” “大人圣安!” 便有许多人跪下。 都是来凑热闹的岳阳贵族们。 杨业、杨延昭、张奉、张震、张千山……都是身体发软,趔趔趄趄。 他们觉得…… 这玩笑开得实在太大! 张奉、张震兄弟,对视一眼,满脸颓丧,就要下跪伏诛。 却被岳阳侯杨业拦住。 “两位大人……可得考虑清楚了,现在我们若是束手就擒……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他满脸阴狠。 “就凭我们今日犯下的事儿,就凭苏绝尘手中的擎天权柄、他把我们满门抄斩,都说的过去!” 张氏兄弟满脸苦笑。 “侯爷,事已至此,徒呼奈何……” “侯爷也知道少帅手中权柄有多大,我们还能怎么着……只能认罪伏诛,希望少帅能从轻发落,只杀我等,放我们家族一条活路……” “两位大人还有这种侥幸心理?” 杨业看着脸色煞白、完全被吓破胆的张氏兄弟。 “能否听本候一言?” “侯爷……有什么主意?” 张奉强撑着问。 杨业淡淡道:“依本候看,这里没有什么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只有一个在我岳阳大开杀戒的魔头,这魔头杀死了欧阳王爷和徐总督……本候又杀了他,替欧阳王爷和徐总督报了仇。” 跟张氏兄弟这种文官不同。 杨业毕竟是将门之后,有十分狗胆。 “侯爷……此等说辞,大皇帝怎会相信?” “大皇帝不会信,朝廷不会信,天下人也不会信……” 张氏兄弟都十分疑惑。 杨业笑道:“两位糊涂了……大皇帝和朝廷信不信,其实不重要。” 张氏兄弟仔细思量,也就明白。 这不是大皇帝和朝廷信不信的问题。 而是让苏绝尘死,符不符合朝中许多大佬——包括大皇帝在内——自身利益的问题。 至于天下人—— 管这些屁民作甚? “侯爷,此事由您做主,我张家……与侯府同生同死!” 想明白后,张氏兄弟,也就彻底豁了出去。 “杨业,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少帅,见了本王,还不跪下?” 岳阳王欧阳策怒声呵斥。 “张奉、张震,见了圣者大人,还不下跪,想谋反不成!” 南郡总督徐渭满脸盛怒。 这三人却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 “王爷,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哪有什么北境少帅?我就只看到一个滥杀无辜的大魔头,此獠狂性大发,把王爷和总督大人,都给杀死了。” 杨业眯着眼,满脸戾气。 “不过请王爷和总督大人放心,本候马上就给你们报仇!” 猛然挥手。 “本候今儿,便送你这个北境少帅上路、送王爷和总督大人上路!!!” 此刻的岳阳侯、虚发张扬、狠辣到极点。 哪怕你苏绝尘是北境少帅、是帝国圣者,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我杨业、今天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一个噬神者!!! 第176章:三件事(1) “杨业,你干什么?你这是在造反!!!” “好你个杨业,居然连本督跟王爷都干啥,连少帅都敢杀?你要被诛九族!” 欧阳策和徐渭、都吓得不轻。 他们是真没想到,杨业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敢下令杀少帅、杀他们二人! “本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死人有没有办法说话。” “呵呵,王爷,徐总督,要怪就怪你们赶着趟来送死吧。” “儿郎们听令,杀!!!” 杨业满脸狠辣、挥动令旗。 让埋伏在洞庭湖沿岸的军队动手。 重狙连发,榴弹齐轰。 别说你这狗屁少帅不是真正的神。 你便真的是神明,也得死在这里,死在这八百里洞庭,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策和徐渭,都吓到了,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唯有苏尘,眉眼间依旧是慵懒和雍容,除此之外,没有一丁点别的情绪。 让人诧异的是—— 在杨业挥动令旗后—— 天地之间,有风声,有浪声,有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和心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杨业麾下的军队,并没有动手。 “侯爷倒还真是狗胆包天,连本帅、王爷和徐总督都敢杀。” “不过很遗憾——” 苏尘耸了耸肩: “在王爷埋伏军队之前,本帅就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一个师团。” 他摇了摇头,举起手,往下一挥。 “儿郎们现身吧,让侯爷和两位张大人瞅瞅,我绝尘军,到底是凭什么被称为天下第一强军!” 于是沿江两岸,响起慷慨激昂、整齐划一的呐喊。 “大风,大风,大风!” “少帅,您的玄武师团来了!!!” 慷慨激昂,訇响天地。 有个身披白袍的年轻将军,一马当前,气势如虎。 身后跟着三个战团组成的师团、拢共一万健儿。 统一炫黑制服,肩章龙龟踏蛇。 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更有血气阳刚,冲云平天。 而杨业麾下的两个师团、那些个乌合之众,不知何时、早就被缴械、五花大绑,任凭发落。 看着这一幕。 杨业张大嘴巴。 张奉和张震兄弟张大嘴巴。 杨延昭、张千山……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什么叫峰回路转? 这就叫峰回路转。 什么叫神兵天降? 这就叫神兵天降! 他们看着眼前这支绝尘军的封号师团。 脑海中抑制不住浮现出玄武师团的光辉事迹。 两年前,便是这支部队,面对七国三十万联军、坚守大雪山七天七夜。 这一刻,他们眼中浮现出的东西,大概叫做绝望。 杨业、张氏兄弟、杨延昭、张千山这俩公子哥,加上侯府和张家的族人们、全都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不堪者,甚至直接屎尿失禁,糊了一裤裆。 …… 翌日清晨。 黎明的光线,晕开凛冬雾霾,黑暗慢慢褪去、光明重临人间。 岳阳城东门菜市场,包子铺的老刘,和往常一样,早早开了铺子,等待着食客上门。 却发现今儿这菜市场,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倍。 “老张,扎回事儿?” 他问隔壁卖猪肉的老张。 老张今儿铺子都没开,正跟着人流往城门处赶。 “老刘,你还开个屁的铺子,走,咱一起看杀头去。” “杀头?” 老刘满脸的疑惑。 “杀谁的头?” “杀岳阳侯和世族张家兄弟的头!” “老张你没开玩笑吧,谁有那个本事、能杀侯爷和张家那两位大人的头?!” “北境那位爷!” “圣者大人?!” 老刘吓了一大跳,“怎……怎么回事儿?” 老张也就把他知道的消息,原原本本跟老刘说了一遍。 ………… ………… 第177章:三件事(2) 帝国子民,通常称苏尘为少帅或者圣者。 皆为俗称。 苏尘真正官面儿上的身份有四个。 镇北大将军,正一品武衔,又叫北境兵主,他以此官衔统领三十万绝尘军。 监察院左都御史,俗名大都督,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政令,出纳密令……此乃正一品文官,在帝国吏治中,跟左右两位国相平级。 再加上绝尘令—— 苏尘才有代天巡狩之权,对地方上文武百官、都可先斩后奏。 另加封太子少保,九卿之一,跟俸禄挂钩。 再就是一等镇北公,本来以他的军功,早就该封王的,不过帝国自三百年前七王之乱后、再不册封异姓王,所以苏尘封到一等国公后,已经封无可封。 不过也没有那个郡王、亲王,敢在他面前摆谱。 这从欧阳策这个亲王、每次见他,跟老鼠见到猫儿一般,就看得出来。 这四个身份相加,苏尘身份之显贵,偌大帝国,仅次神武陛下。 蓄意谋杀他,是何罪名? 专为他一人而设、写进帝国刑法的八三七特别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首犯凌迟,余罪斩首。 杨业、张奉、张震三人,所犯乃是弥天大罪。 在苏尘把这三人罪行、以及天岳集团是如何跟当地官员勋贵媾和、草菅人命,荼毒生民的腌臜事儿写成折子、上报给神武陛下后、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当天晚上就乘坐专机抵达岳阳,顺便带来了神武陛下的圣旨。 圣旨颇多赘叙、核心意思倒很简单,神武帝写得清楚明白。 “岳阳一切事宜,绝尘爱卿从权处置。” 苏尘也就把杨业、张奉、张震等人、给“从权处置”了。 两个案子一起办,雷厉风行,主犯如杨业、杨业、杨延昭、张奉、张震、张千山等人,都判了个斩立决,在岳阳城东北菜市场公然处刑。 其他人,按照罪行大小,从革除功名、褫夺衣冠开始,再到坐监、刺配、流放……具体的处置,苏尘没有那个精力亲力亲为,就让徐渭掂量着办。 要旨就一个,能从重就不轻判。 这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至于杨业、杨振、张奉、张震等主犯的问斩,则由苏尘亲自操办。 于是就有了今儿城东菜市场格外热闹的一幕—— …… “岳阳侯和张家兄弟,这么大胆子,连咱们的圣者大人都敢杀?” 老刘听老张说完、抑制不住义愤填膺。 “这么些年,侯府和张家,在咱岳阳、可是恶事做尽……就说这天岳集团,为了洞庭湖畔那片地,这两年打死的百姓,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吧……” “可不是么,所以说圣者爷杀他们,那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老张附和。 “圣者大人,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他感叹着、拍了拍老刘肩膀: “走吧,老刘,还卖个屁的包子,咱都去看圣者大人杀头去!” “同去,同去!” …… 差不多快到午时,押送杨业、杨振、杨延昭、张奉、张震、张千山等人、合计三十八辆的囚车,缓缓驶来。 这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勋贵们、官员们,此刻全都戴着镣铐、耸拉着脑袋,眼睛像是死鱼,一点生气也无。 “杨业,还我丈夫命来!” “张震,你枉为岳阳父母官,贪赃枉法、荼毒百姓……我老婆就是被你害死的!” “杨业、杨振、张奉、张震……你们这群天岳集团背后的保护伞,坏事做尽,今天终于糟了报应!” “你们居然敢谋杀我们的圣者大人,就是霍乱社稷的国妖,人人得而诛之!” 一时间,群情激愤,许多鸡蛋、青菜,砸到这些人身上。 要不是负责维持秩序的玄武师团士兵们制止、来围观的百姓们,怕就直接拿石头给这些招呼上了。 午时一刻,号炮响起,昨儿刚空降岳阳的监斩钦差、礼部侍郎方慎挥了挥手,便有人摆上沙漏,只能沙漏跑完、就开始行刑。 其实随着科技发展、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帝国处决死刑犯,基本都已经是枪决和注射,斩首这种古老的刑罚,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 不过苏尘最终选择以斩首的方式处决杨业、张奉、张震等人。 这么做自然残忍。 但这些人不配享有他的同情心。 岳阳吏治如此混乱,不用重典,不足以儆效尤。 …… “老张,你说圣者大人会出现么?” 老刘问身边的老张。 北境少帅,过去十年,撑起了帝国人的脊梁,被誉为帝国圣者。 却没有一张照片流传出来。 “不知道啊,不过很大概率会来的吧,也不知道咱这位少帅,长什么模样……” 老张答道。 老刘正色道: “坊间传闻……圣者大人身高丈二、腰围八尺,手持两把千斤巨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生的龙瞳凤目,五岳俱附、日月丽天,辅骨插鬓……心雄胆大,撼天狮子下云端;筋骨强健,摇地貔貅临座上……真个儿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也低眉……” “得了吧,老刘,你这不就是说书先生那套说辞……” 老张满脸嫌弃。 “嘿嘿……” 老刘摸了摸脑袋。 不止他们,偌大东门菜市场,挤着数千民众,都眼巴巴期盼着,想一睹圣者天颜。 便在此时—— 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伴着冲云平天的呼喊。 “大风,大风,大风!” ………… ………… 第178章:三件事(3) 自城门口、进来一列马队。 统一高头大马、马上骑士个个雄壮威武、身披大红披风,胸口绣龙蛇踏龟。 “是玄武师团的仪仗队!” “直面三十年七国联军、守大雪山七天七夜的玄武师团!” 民众们激烈讨论,看着马上骑士,满脸崇拜。 马队进城后、分为两列。 在城门和监斩台之间,清出一条道路。 很快铺设好红毯。 便有一人、策马而来。 这一瞬—— 似乎天地之间、所有光线,都自动汇聚到他身上。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上竟有此等男子? 他很魁梧,如战争神祇莅临人间。 他很英俊,面部轮廓斧凿刀削般硬朗,如雕刻家笔下最完美的作品。 目光则是慵懒中带着温润,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 他披着纯白色的披风,遥遥看去,好像身上环绕着三尺雪。 是他。 就是他。 所有盼望着的民众,都瞬间确定—— 眼前这个男人—— 便是北境大将军,也就是俗称的少帅。 便是监察院左都御史,也就是俗称的大都督。 便是过去十年,撑起帝国脊梁和失落人心的圣者。 “少帅! “大都督!” “圣者!” “少帅天下无敌!” “大都督与国同岁!” “圣者国士无双!” 民众们开始疯狂欢呼。 呐喊声连成一片。 苏尘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慢到了监斩台下。 “方慎,参见大都督!” 作为监斩钦差的礼部侍郎方慎、连忙起身,给马上的苏尘行礼。 “不必多礼。” 苏尘翻身下马、拾阶而上、到了监斩台。 他摆手—— 呐喊声瞬间停止。 “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今天要干什么。” 他缓缓开口。 “我是三天前来的岳阳,一来就看到了许多不讲道理的事,看到了许多不讲道理的人。”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大家伙儿都明白,这不是个公平的世界,人与人起点不同,路径不同,乃至于遭遇不同……”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能够亵渎的。” “我没看到是一回事,我看到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你们叫我圣者,但我又哪里配得上呢?我也是个凡人,能为大家伙儿做的事儿,并不算太多。” “但今天,我苏绝尘以死去英灵、地下忠骨、这世间的良心发誓,我要替你们做三件事!” “大家伙儿想不想知道是哪三件事?” “少帅明示!” “圣者大人您说,大家伙儿听着呢。” “很好。” 苏尘点点头,比起三根手指。 “我要做的三件事很简单。” “第一件,公平。” “第二件,公平。” “第三件,还他妈是——公平!” “有他们在,这岳阳城永远不会有公平,所以本帅今天把他们杀了,用最古老的刑法,砍掉他们的脑袋!” “青天大老爷!” 民众们又开始欢呼、然后不知道谁带头、全都跪在地上。 “站起来,不准跪!” 苏尘拔出配枪,向天鸣枪。 他的声音强硬到极点,用最威严的目光,逼视着跪下来的民众。 “我能撑起帝国的脊梁十年,还能撑五十年、撑一百年?” “别说老子活不了那么大岁数,便是活的到,老子也不想撑,累得慌。” “要想不被欺负,就先给老子学会一件事——” “站起来!” “这世上没有神明,我也不是神明,所以……不值得你们崇拜。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崇拜。” “以上,大概就是我想说的。” 他这番话说得太深,能听懂的人并不多,但在他威严目光逼视下,哪里还有人敢跪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方侍郎,行刑吧。” 苏尘看着方慎。 方慎点头,开始宣布杨业、张奉、张震等人的罪行。 “纵子为恶,此乃一罪!” “滥用职权,无视法度……此乃二罪!” “擅自调兵,蓄意谋杀当朝大柱国……罪同谋逆,此乃三罪!” “另有贪污……滥权……渎职……草菅人命……” “数罪并罚……褫夺衣冠、革除功名,斩立决!!!” 礼部侍郎的声音,十分清亮,人们听着,都是震耳发聩。 杨业、杨振、张震、张奉、杨延昭、张千山等人,全都脸色煞白、屎尿失禁,全都哭嚎。 “少帅……饶命啊!” “大都督……卑职知道错了,求您网开一面……” “圣者大人……” “按帝国律法,本帅是该斩你们满门,诛你们九族。” 苏尘看着这些家伙、摇了摇头。 “不过你们家中妇孺老人何罪、九族亲朋又何辜?” “我只要你们的命,已是仁至义尽。” “我早跟你们说过,做人要有敬畏之心,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不容亵渎的。” 苏尘最后扫了这些家伙一眼。 “我给了你们整整三天……让你们良心发现,结果发现你们没有良心。” “就跟掷骰子一样,讲究个买定离手,路是自己选的……既然给自己选了条死路,本帅只好送你们去死。” 苏尘说完、转身便走。 接下来就是屠刀霍霍、人头滚滚。 对他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来说——有甚好看?! 离开岳阳、返回南陵之前,他打算带着陆婵儿小姑娘,去长青坟前,跟他告别。 ………… ………… 第179章:刀尖永远向前 陆长青下葬的烈士墓园、建在半山一处山谷。 站在这里,向下遥望,可以把远处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洞庭湖尽收眼底。 还可以看到跟滕王阁、黄鹤楼齐名的那座古老阁楼。 一千多年前,范希文在这里写下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传诵千古。 今儿是个大晴天,从长江飘来的雾气慵懒散去,和煦阳光照耀着朱红色的高大城楼,那么的恢弘和壮阔,当人抑制不住心生震撼。 飞将陆长青坟前,站着一个雄伟男子。 他身披军氅、短筒靴,白手套,神色苍凉。 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寸头青年,再后面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 大姑娘牵着小姑娘的手。 雄伟男子是苏尘。 身边跟着郭破虏。 身后是陆云竹和陆婵儿。 苏尘看着墓碑,目光苍凉,喃喃自语—— “长青,你倒是享福了,每天躺在这里,八百里洞庭湖和一千年岳阳楼作伴——而我独留人间……” “你他妈都不知道,你去世后的五年,老子到底有多牛逼。” “什么罗刹大元帅拓跋轩辕、元突兵主陈龙象,当初有多牛逼轰轰,你知道的吧,哈哈,都被老子揍成了鹌鹑。” “高丽、安南、百越、暹罗……三十万七国联军,在大雪山被我揍成了一堆臭鱼烂虾。” “神风舰队,就号称四海无敌的那个、两年前老子在东海把它们打残了,连他们的海军大将山本平八郎、老子都送他去喂了王八……” “你死时我绝尘军才一个师团,把搞后勤的和炊事班的一起算上,都凑不够一万人,那叫一个磕碜……现在老子麾下有足足三十个师团,实打实的三十万人,绝尘军早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军……” “跟你说这些呢,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老子就是这么牛逼,所以你就好好躺在这里晒太阳看风景吧……我跟你保证,有我苏绝尘在,凡我帝国之土,不容一匹胡马践踏;凡我帝国之民,都可安享太平……” “当初我们憧憬的、我们发誓要守护的、坚守的……我全都没有忘记,我会一件一件的去做,把我的做了,也把你的做了……” 说到这里,苏尘摊手,从郭破虏手里取过了三瓶酒。 “知道你口味重,这三瓶都是烈酒,兰陵琥珀、陕北西风、衡水白干……” 苏尘把三瓶烈酒都倾洒在坟头。 又跟小姑娘说道: “婵儿,快来,参拜你爸爸。” 小姑娘疑惑问道: “叔叔,爸爸……真的住在这里面么,住在这么小的地方,他……不会闷么?” 听着小孩子如此天真的回答,苏尘不知该怎么回答。 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听话,跪下给爸爸磕头。” 小姑娘虽然十分疑惑不解,还是乖乖跪下,开始磕头。 陆云竹早就泣不成声。 她婆娑着泪眼,喃喃道: “哥,你安息吧……爸爸的仇,苏大哥已经帮咱们家报了……” “云竹,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回南陵?我要把婵儿带走……” 苏尘问陆云竹。 “不啦。” 陆云竹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呆习惯了,不想挪地方……再说了……” “南陵和岳阳又不远,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会经常过来看苏大哥和婵儿的……” 苏尘见她态度坚定,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遥望山下。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此乃大景。 墓园有大风。 大风如鼓。 似乎在苏尘耳边讲述它知道的往事。 刺客把匕首藏地图献给皇帝。 皇帝的马车被牧童堆满鲍鱼。 牧童最后又被暗杀在囚车里。 战神掀翻皇帝的国,却输在将军手里。 将军打败一个时代,却死于妇人之手…… 到底谁是英雄? 这吹了几千年的风,或许知道答案。 但这些毕竟都是死后的故事。 苏尘现在忙着走进历史、走出历史,去承受时光和命运的万劫不复。 他会目睹无数不可攀爬的高山、相继倾覆。 他会看到无数不可逾越的大海、干涸成田。 他的命运悬在刀尖,而刀尖永远向前。 他想起了有次跟长青喝酒时,长青跟他说的那句话。 “小子,愿你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 ………… ………… 第180章:魔帅宁东来(1) 傍晚。 离开岳阳返回南陵前,苏尘带着郭破虏,去岳阳军用机场,给聂随云和他的玄武战团送行。 一轮下弦月,出于东隅,将它清冷的光华洒向这纷乱人间。 月色下,年轻的将军,一袭黑袍,神武英挺。 在他身后是玄武战团三千儿郎,站着军阵,遥遥看去,就如月夜下的三千座雕像,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参见少帅!” 见了苏尘后、聂随云为首,玄武战团三千儿郎齐刷刷跪下,参见他们年轻的统帅。 眼神都无比炽烈。 那是随时准备为这个男人赴死的绝对忠诚。 苏尘挥了挥手,示意儿郎们起来。 他缓缓开口: “弟兄们,百年之前,帝国中衰……罗刹和元突欺负我们,西欧的列强欺负我们,隔海相望的神风欺负我们……连高丽这样的蕞尔小国,也敢冒犯我们,夺了我们的江原郡……” “后来的故事,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两年前,本帅率三万偏师,击败高丽在江原的三十万守军,克复江原……” “不过这群啃棒子和吃泡菜长大的家伙,记性似乎不怎么好,最近像条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跟在阿美利卡联邦后面狺狺狂吠,又开始在边境寻衅滋事……” “此次本帅派你们玄武战团过去戍边……若那些吃泡菜啃棒子长大的家伙不老实……该怎么做,还需要本帅教你们么?” 儿郎们齐声答道: “少帅,这个真不用教,揍就完了。” “不错。” 苏尘点点头: “狗就是狗,你真不能给它面子,不然它容易忘记自己是吃屎长大的,会觉得自己像狼。” 此话一出,弟兄们就都哄笑起来。 要不怎么说他们家少帅有文化呢。 瞧这话说得,多么的雅致、多么的富有哲理。 苏尘走到聂随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跟着老子几年了?” “先生,五年八个月十二天。” “记得这么清楚?” “先生,跟着您的每一天,随云都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臭小子,把你从我身边赶走,让你去带兵,有怨念?” “先生,随云不敢……” “那就是有。” 苏尘看着聂随云: “小子……小狮子不离开狮群,去斗一斗鬣狗,永远成不了驰骋草原的王者。” “我七个亲卫,论统兵之才,你跟小宁最为出类拔萃。所以本次江原换防,我派你去镇场子。” “过去了,就放开手脚干,别怕捅娄子,你把天给我捅个窟窿,我给你兜着。” “等你戍边归来,本帅给你个中将。” “先生,随云只想永远追随您……” “行了,别小儿女姿态,三月后你戍边归来,本帅亲自给你接风。” 苏尘摆摆手,最后拍了拍聂随云的肩膀,又跟儿郎们拱拱手。 聂随云便带着三千儿郎登机,直奔江原郡。 此次送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此时的苏尘不会知道,等他再见到这三千儿郎时,有许多人已经永远留在了历史中。 成为一个单调阵亡数字的组成部分。 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多说些什么的。 玄武战团走后、郭破虏身上渗着冰川般的寒意,过来给苏尘禀告。 “先生……影卫传来急报……南陵那边,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 苏尘皱起眉头。 他是了解小郭的,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能让他产生这么大情绪波动,南陵出的事儿,绝不可能小了。 “销声匿迹三十年的魔帅宁东来重返东土……半月前在稼轩楼被李哥杀死的韩王孙,便是这厮的徒弟……” “此人寻到洞庭湖别墅,要找先生报仇……没找到先生……先后打伤了李哥和兰姐……连叶小姐也受了无妄之灾,被他抓走了……” 苏尘听完细节,眉宇间蕴满森寒。 叶予浅被擒住。 李存孝经脉尽碎。 穆兰身中寒毒,命悬一线! 自他武道大成、什么时候被人打杀上门、这么欺负过? 能忍么? 显然不能。 苏尘挥手。 “备车,回去。” “遵命。” 郭破虏拱手领命。 他眉宇间,也是杀气腾腾。 自他追随苏尘开始,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哪儿被人这般欺负过? 魔帅宁东来?!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 ………… 第181章:魔帅宁东来(2) 苏尘来岳阳祭拜长青,虽说发生了不少节外生枝的事,但自他离开南陵算起,在岳阳总共也就逗留三天。 哪知道就这短短三天,销声匿迹三十年的魔帅宁东来重返中土,竟是打杀上门,先后伤了李存孝和穆兰,连叶予浅也受了无妄之灾,被宁东来当成人质抓走。 …… 李家老太爷寿宴之后、四大家族便开始计划和安排着、把家族年轻子弟送出国,保留家族血脉。 对这种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来说,家族血脉的延续,乃是第一要务。 他们这么做,自是因为在李家老太爷寿宴上,被苏尘吓破了胆。 若非亲眼所见,怎可能相信,世上居然有人修为能恐怖到这样的程度? 说是在世神明也不为过。 结果在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四大家主把家族年轻子弟送到机场准备登机时,就碰到穆兰带着许多绝尘影卫,客客气气的把他们都给送了回去。 有多客气? 专车接送。 还不收费。 如果不考虑许多绝尘影卫手中冲锋枪的话—— …… 此事过后,四大家主齐聚李家府邸。 李政看着其他三位家主、脸色森寒到极点。 “应该都看明白了吧……苏尘这小儿,他是真的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要拿我们四大家族所有嫡系子弟八百颗脑袋祭奠苏定方那条老狗……” “三位……咱必须得拿个章程出来……咱们跟苏尘小儿,只能是你死我活……” 陈安叹道: “李兄,你说的我们都懂……但这小儿自身武道通神,又有不俗的军方背景,我……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法子能够杀得了他……” “殿下……殿下那边,又到了微妙关头,暂且可抽不出力量支援我们……就我收到的消息……两天前神武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突然晕倒了……虽然太医院对外的说法是陛下日理万机、气血不足所致……” “但咱这位神武陛下,似乎已经有中风的征兆。” 李政、韩平、孟天行三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凛。 “京城有变?” “那……殿下肯定暂时抽不出力量支援我们的……”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哎,到底该怎么办呢?”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人都是愁眉苦脸。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他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权势、地位、财富,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上苏尘时,都似乎失去了功效。 “三位,依我看,咱怕是得大出血,招纳真正的大高手,杀死苏尘小儿!” 陈安冷冷说道。 若论对苏尘的恨意,他跟李政是伯仲之间。 李政先死儿子后死爹,他先死小儿子再死大儿子。 说不上谁比谁更惨。 若有机会—— 他一定会吃苏尘的肉,啃苏尘的骨头,喝苏尘的血! 才能泄他心头之很!!! 李政叹道: “陈兄,话是这么说。但苏尘这小儿,邪乎得紧,一般的高手,找再多怕也伤不到一根毫毛……” “韩王孙韩探花够厉害了吧……结果连这小子的随从都打不过……” 此话一出,四大家族都是愁眉苦脸。 便在此时,响起一个幽冷声音。 “那姓苏的小子,真有那么厉害?” 四大家主,近乎吓得魂飞魄散! 这里是密室! 外面有重重守卫! 是谁在说话? 神仙? 鬼魅? 妖怪? 突然起风,密室的大门,就那么被推开。 便有一人,卓立场间。 此人身材高大、一袭复古黑袍,看年纪不过三十来岁,面容十分英俊,带着几分邪魅。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人看起来若有若无,似乎融入浩大的虚空之中。 你明明可以看到他,却感觉不到他存在的一丁点痕迹。 四大家主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回过神来。 知道这是碰到了真正的化外高人。 “阁下……怎么称呼?” 李政装着胆子问。 黑袍男子微眯着眼、淡淡说道: “本座……宁东来。” 四大家主全都张大嘴巴—— ………… ………… 第182章:魔帅宁东来(3) 魔门又名圣门。 是帝国最为古老的门派之一,传承超过两千年。 六十年前,论道灭神之战,燕山剑神、龙虎天师、白马罗汉三大正道至强者,迎战魔帝迦南,战而胜之,一代魔帝迦南、自此消失无踪,魔门分崩离析。 三十年后,魔门重新现世。 出来的却不是魔帝迦南,而是他的三名弟子,魔帅、阴后和邪帝。 其中魔帅宁东来、创立天魔宗,声势最盛。 他为了追求武道至高、曾发起一场无休止的杀伐。 从南到北、连杀二十九位五境天人,气势如虹,一举踏入人仙之境。 接着又连杀七位六境人仙,杀得偌大帝国修行界、万马齐喑。 自此魔帅宁东来,隐隐有天下第一人的呼声。 后杀到京城,挑战正派第一高手燕山剑神林北冥。 出来应战的却不是林北冥,而是林北冥的书童林琅天。 两人约战于紫禁之巅。 林琅天三百招后击败宁东来,逼他发誓,有生之年,不得再踏入中土一步。 魔帅宁东来、自此销声匿迹,迄今已经三十年过去。 现在—— 此刻—— 这位曾杀得帝国修行界闻名色变的绝颠强者,就站在四大家主面前。 “李政,参见魔帅……” “陈安,参见魔帅阁下……” 四大家主、连忙起身,给宁东来鞠躬问好。 别看他们哪个都有千亿身家。 但是在魔帅这样几乎可以天下称尊的绝颠强者面前、狗屁都不是。 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能够让人敬畏。 权势,名利,金钱……但都比不过最纯粹的力量。 “本座来此,是想问几个问题。” 宁东来淡淡开口,声音蕴着金属般的质感、带给四大家主莫大的压迫力。 “我那徒儿韩王孙虽说不成器,连本座身上丁点本事都没学到,但本座被林琅天击败后,在北极冰原苦修三十年,一直是我这徒儿在照顾我……” “世人诽谤,说我圣门之人薄情寡义,但师徒之情,本座还是记挂着的。” “李家主,我那徒儿之死,你是全程见证的,便仔细跟本座说说。” 李政闻言,难以抑制,变得激动。 他们苦心孤诣想杀苏尘、却找不到真正的高手。 现在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魔帅宁东来! 这可是三十年前、就几近天下无敌的人物! 虽然输给了剑神传人林琅天、但也只是略微不如,后又在北极荒原苦修三十年,那绝对是修为又精进许多,才敢重返中土。 苏尘小儿、再怎么邪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魔帅对手! 李政便添油加醋、把那天稼轩楼的事,原原本本跟宁东来讲述。 “魔帅阁下,那天韩探花自知不敌,已经认输……哪知道苏尘小儿根本不理会,就那么将韩探花杀死……” “是么?” 宁东来眯起了眼、身上散发出万古冰川般的寒意: “这小儿打杀我衣钵传人,说不得本座也得将他打杀。” 四大家主便都跪在宁东来面前。 “魔帅您只要愿意出手,诛杀苏尘小儿,我们四大家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金钱,美女,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宝,您尽管开口!” “我圣门修者,修得是太上忘情。” 宁东来冷冽一笑: “金钱、美女、奇珍异宝、酒色财气,这些东西,跟武道至高处的风景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这些俗不可耐的商贾,也配请本座出手?” 便有杀气,弥漫沸腾。 四大家主,都是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气势威压? 全都低下头、瑟瑟发抖,冷汗直冒。 待他们抬起头来,宁东来早就消失不见。 ………… ………… 第183章:魔帅宁东来(4) 晚上八点左右。 一轮下弦月、静悄悄自洞庭湖爬起来,将它朦胧的光点撒向人间。 叶予浅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就听到一个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别墅外说话。 “这里可是苏小友的居所,麻烦出来一叙。” 她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就见清冷月色之下,站着一个黑袍男子。 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气度卓绝,不似凡间人物。 “难道是苏尘这家伙的朋友?” 叶予浅也就穿好衣服出了门、走到宁东来面前。 “这位先生,您……您走错地方了,苏尘住在隔壁。而且他去隔壁岳阳了,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您找他有事么?” 宁东来眯起眼睛、打量着叶予浅,目光变得灼热: “好一个钟天地灵秀的女娃儿、本座平生御女无数,却没见过如此绝顶的炉鼎。” “若有你这女娃儿跟本座双修,本座的天魔功,必可再进一步。” 叶予浅听得一脸懵。 哪知道什么叫炉鼎,什么又叫双修。 “先生……您……您在说些什么?” 她疑惑。 宁东来浅笑道: “女娃儿是苏小友什么人?” “我……我是他女朋友。” 叶予浅脸颊微红、有些羞怯。 她真以为宁东来是苏尘的朋友。 苏尘本就怪怪的,有这种怪怪的朋友、并不奇怪。 “是么,苏小友倒是按捺得住……” 宁东来呵呵一笑。 魔门把阴阳双修之法当做大道,自有一套识女之术。 他一眼就看出来,叶予浅还是云英处子。 如此倾国倾城、媚态天成的女娃儿,竟能按捺得住,没破她身子,这份定力,倒是了得。 “苏小友打杀我徒儿,他既然不在,说不得这因果就得应在你这女娃儿身上。” 宁东来便往叶予浅抓去。 “啊——” 叶予浅吓得脸色发白、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她哪儿想得到、宁东来说变脸就变脸、竟是要动手抓她? 便在此时—— 宁东来蹙起眉头。 停止去抓叶予浅,而是卷起衣袖,轻轻一挥。 他身前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荡起层层涟漪。 便有一柄飞刀的轮廓显现出来。 “小娃娃为何偷袭本座?” 宁东来目光如炬、盯着远处。 眼神好像两道闪电,破开清冷月色。 李存孝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走出。 半月前他带着林薇薇回北地老家成婚、成婚之后,林薇薇暂且留在他老家、替他尽孝道。 他星夜兼程赶回,昨儿刚到,没成想今儿就碰到了强敌来犯。 与此同时—— 宁东来身上、出现一处红点,锁定在他心脏位置。 三百米外、某处高点,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的穆兰,架着一把巴雷特重狙,瞄准着宁东来。 “飞刀不错。” 宁东来长袖一卷、拍掉了诡异悬停在半空的飞刀。 他看着缓缓走来的李存孝,冷冷道: “我那徒儿韩王孙就是被飞刀杀死的……这么看来,我徒儿是你这小娃娃动手杀死的?” “韩王孙……你是他师父……魔帅、宁东来?!” 李存孝眼瞳一缩、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家学渊源、听说过宁东来名头。 三十年前就近乎天下称尊。 实打实的六境至强者。 绝不是他能够抗衡。 便是先生在此,也得拿出几分心思应对。 “本座离开中土已经三十年,想不到你这小娃儿居然知道本座名头。” “小娃娃,叫什么名字?” 李存孝道: “小太爷兰陵李存孝,只是我家先生身边,一个最不成器的随从。” 宁东来浅笑道: “小娃娃谦虚了,年纪轻轻便是四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五境,此等天赋,当世罕有。” “我那徒儿死在你手上、需得了下因果……” “本座给你两条路,要么拜本座为师,你来做本座的徒儿。要么便一命换一命,本座三拳两脚、把你打杀。” “拜你为师,你也配?” 李存孝摇了摇头。 七大绝尘亲卫,虽说各有家族传承,但自参军之后,都是苏尘手把手在教。 他们七个也早就把自己当成少帅传人。 又怎可能改弦易张、拜他人为师? 再者—— 魔帅虽强,但跟他们家先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小娃娃、当真不拜?” 宁东来眉宇间蕴上一抹冷色。 “小太爷拜你妈!” 李存孝开始加速、几个垫步,很快化作一道月夜下的黑色掣电、扑向宁东来。 然后祭出自己的独门兵器。 短柄厚刃、千年寒铁打造的杀猪刀。 一刀劈斩。 这一刀的风情—— 千山寂寞千山雪、万古才情万古知。 ………… ………… 第184章:魔帅宁东来(5) 李存孝这一刀、卷动满地堆砌的枯叶,肃杀而决绝,凄美又艳艳。 “刀不错,刀法也不错,可惜小娃儿太嫩了,要与本座争锋,再练三十年吧。” 宁东来挥一挥衣袖。 李存孝闷哼,倒飞出去。 砸断两颗碗口大树,摔落在地。 “噗!” 他抑制不住、狂喷一大口鲜血。 “小娃儿不是本座对手,识相的跪地求饶,拜本座为师。” 宁东来缓缓开口。 他是真对李存孝起了惜才之心。 “跟你认输?” “你丫也配。” “我家先生教过的……男人,可以死,不能输。” 李存孝紧咬牙关、强撑着站起。 再次冲向宁东来,悍勇桀骜,竟是胜过先前许多。 短柄厚刃的千年寒铁杀猪刀在他掌心旋转半圈、带起一道惊艳弧度,再次劈斩。 这一刀,无论气势还是劲道,都比先前强横许多。 李存孝眼瞳血红、竟是用上了燃烧气血精元,强行提升修为的法门。 “萤火之光,焉能与长天皓月争辉?” 宁东来摇摇头,又是挥挥衣袖。 李存孝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胸腔塌陷,狂喷鲜血,甚至带着内脏碎片。 竟是骨骼尽碎、经脉寸断。 也就是李存孝身体素质强悍。 换个身体差点的、早就一命呜呼。 “没成想你这小娃儿,竟是能扛本座一掌而不死,便算你命大……自此以后,做个废人,好好活着吧。” “本座杀人,从不用第二招。” 宁东来摇摇头,不再理会李存孝。 继续探手抓向已经吓傻的叶予浅。 便在此时—— 轰!!! 三百米外的穆兰,终于抓住时机、激发扳机。 那把可以拿来打飞机的反器材重狙、发出巨大轰鸣,一颗携带绝大动能的破甲弹,撕裂空气,超过两倍音速,奔向宁东来。 宁东来却像早有所觉、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换了个方位,竟是轻描淡写就躲避过去。 “哼。” 他冷哼一声,几个纵身,就跨越三百米距离,到了穆兰身前。 “杀!” 穆兰拔出军刺,扑向宁东来。 宁东来摇摇头,挥挥衣袖,穆兰便惨叫着飞出。 人在空中,就狂喷鲜血,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接着重重摔在地上。 “女娃儿敢偷袭本座,说不得也要承些因果。” 宁东来目光幽寂、蕴着太古真神般的威仪、手指挥动,结出法印,便有许多白色丝线,从他指尖迸出、将穆兰缠绕。 穆兰抑制不住惨哼起来,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可以看到,她体表很快就爬满白霜。 “本座在北极冰原苦修三十年,炼出一身至阴至寒的冰霜寒劲,唤作‘千机寒毒’,本是给林琅天准备的,今日就拿你这女娃儿小试牛刀吧。” “千机毒潜伏在你体内,自行运转,每隔一日便发作一次,也壮大一分,不出一月,你浑身经脉、脏腑都会被冻结、你会承受世间难以想象的痛苦,然后绝望的死去。” “这边是你敢偷袭本座该承受的因果。” 宁东来说完、不再看穆兰一眼、转身抓住叶予浅、想了想,又在地面上以指劲刻下一排字,方才离去。 …… 苏尘和郭破虏二人从岳阳星夜兼程、回到南陵,已经差不多午夜。 在别墅外的草地,找到的李存孝和穆兰二人。 都已经晕厥过去。 李存孝昏迷前、撑着一口气、给郭破虏打的电话,大概说过情况—— 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见到李存孝和穆兰的惨状,苏尘的心脏,也抑制不住,一下一下的刺痛。 李存孝筋骨尽碎、经脉寸断。 穆兰肋骨断裂七八根、更是身重寒毒,浑身蕴满冰霜,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是不是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呻吟。 这么些年,苏尘早就把李存孝、郭破虏这几个小子,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穆兰则是一直照顾着他的知心姐姐。 他们是他的下属,更是他的亲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 此刻—— 他的亲人被伤害了。 他很愤怒。 此怒,焚天。 更别说,他喜欢的姑娘叶予浅,还遭了无妄之灾,被抓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况。 “宁、东、来。” 他以此生从未有过的冰寒语气、吐出这三个字。 ………… ………… 第185章:老子天下无敌(1) “苏小友,见字如晤。” “半月前苏小友三拳两脚打杀了本座徒儿韩王孙,本座重返中土,说不得也要三拳两脚将苏小友打杀,了却因果。” “三日之后,洞庭湖上,敬候小友。” “小友若不来,叶小姐国色天香、媚态天成,本座就得将她炼作炉鼎。” 宁东来留下的这封战书,写得很直白—— 如果苏尘不应战,叶予浅就得死。 死前还得经历难以想象的凌辱。 魔门所谓的炼炉鼎,意味着什么,苏尘很清楚。 “你要战,那便战。” …… 和郭破虏一起、将穆兰和李存孝,扶进别墅。 苏尘立马着手给二人疗伤。 表面看起来,李存孝伤得比穆兰更重。 筋骨断裂、经脉寸断。 不过这种伤势,对苏尘来说,倒是好治些。 他只需消耗本元,替他重塑经脉即可,骨头断裂则是硬伤,以李存孝的身体素质,将养个一两个月,也就能痊愈。 穆兰的伤势,则十分麻烦。 宁东来打入她体内的寒毒,名为“千机寒毒”,乃是他在北极冰原苦修三十载才淬炼出来的,实在是天地间的至阴至寒,阴损歹毒到极点。 苏尘只能做到暂且抑制她体内的寒毒,而不能彻底拔除。 这寒毒入体之后,便是自行运转,每一日都壮大一分,早晚有一天,会到苏尘也没有办法压制的程度,到那时、穆兰就得香消玉殒。 在这个过程,寒毒每天都会发作一次,穆兰每天都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要彻底拔除、需得寻到一味天地至阳大药,作为药引…… 可是这样的灵物,通常都是应天地气运而成、讲究一个机缘,可不是有权有势就能弄到手的——即便以苏尘手中的滔天权柄,也没有把握能找到这样的灵物。 “宁东来……” 他其实明白这位魔帅、为什么只是打伤了李存孝和穆兰,而没有直接下杀手。 绝不是仁慈。 而是为了消耗他。 他要给李存孝和穆兰续命,就得消耗莫大真元。 要保存实力、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存孝和穆兰痛苦死去。 魔帅宁东来,三十年前就几近天下称尊的人物。 他并不觉得苏尘年纪轻轻,就可以跟他匹敌,但在跟苏尘一决生死之前,他还是用尽心机和手段,消耗苏尘的实力。 这便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苏尘没有任何犹豫、开始消耗本源、给李存孝和穆兰疗伤。 先给穆兰压制住伤势,接着给李存孝接骨续脉,花了足足一天一夜,消耗近乎三分之一本源,差不多将李存孝浑身断裂的经脉接上,稳定住伤势。 “先生……小李无能……给您丢人了……” 李存孝苏醒后、又是惭愧、又是自责。 “好好休息,此事不怪你……宁东来横行天下时,你都还没出生,哪里是他的对手……” “尽快把伤养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接着开始给穆兰拔除寒毒。 ………… ………… 第186章:老子天下无敌(2) 没有至阳灵药、寒毒不能根除,但将寒毒清除大部分、短暂压制住,苏尘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寒毒自行运转几天、又能恢复、甚至更加壮大。 苏尘再怎么消耗本源给穆兰治疗,也只是做无用功。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这么去做。 只是为了让穆兰能少受一些痛苦。 这许多年,苏尘早就习惯穆兰的存在,把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把她只为自己一个人而存在的温柔,当做理所当然。 他从没有去想过,如果失去了穆兰,他会怎么样。 直到看到穆兰身受重伤、饱受寒毒之苦,苏尘才开始感受到——穆兰对他到底有多重要。 看她受苦、他的心脏都快要裂开。 给穆兰拔出寒毒、又花差不多一天一夜。 苏尘脸色变得很白,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显然—— 近乎三日不眠不休给李存孝和穆兰疗伤,对他造成了莫大的消耗。 穆兰浑身冰霜渐渐褪去。 终于苏醒过来。 “先生……您……您回来了。” 她展颜一笑,苍白的脸,晕开花儿一般的笑容。 “阿兰,你怎么那么傻。明知不敌,又何必暴露自己?待我回来不就好了。” 苏尘拉住穆兰的手,感受到无比冰凉的触感,他的心脏,又传来鲜明刺痛。 “先生……阿兰不蠢。阿兰只是遗憾,若就这么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先生?” “先生你又不按时吃饭,又胡乱喝酒……换了人,又怎么照顾得好你?” 穆兰说着话、眉头却又蹙起,显然正在承受绝大痛苦。 “相信我,你不会死。” 苏尘看着她: “我一定会将你治好。” “十殿阎罗一起来,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穆兰浅笑: “先生又在说胡话。” “阿兰,这不是胡话。” 苏尘摇摇头:“这是承诺。” 嘱咐她好好休息后、苏尘起身,准备出门。 “先生……要去哪里?” 穆兰当然看得出来,为了给她和李存孝治伤,苏尘消耗有多大。 一身修为,十层还有没有剩下三四层都是问题。 这种消耗,没有一两个月的将养,恢复不过来的。 更别说苏尘身上还有旧疾。 寒谷关战场受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痊愈。 “没什么,出趟门,做件小事。” 苏尘回头一笑: “我去把宁东来的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先生——” 穆兰紧张到极点。 “阿兰,相信我。” 苏尘指了指自己。 “老子天下无敌。” 说完便走。 此时天将破晓、鱼肚翻白。 洞庭之战,便在今日—— ………… ………… 第187章:遥望洞庭山水色 唐人刘梦得有诗——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 古往今来,描述洞庭的诗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视角放小到湖心君山岛的、独此一首。 长天之下,高处望去,君山如同雕镂剔透银盘里、小巧玲珑的一颗青螺。 如此景致,一年四季,都不缺乏游人。 今儿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来洞庭湖君山一带游玩的人就更多了,才上午十点,就影影绰绰、挤满湖畔汉白玉河堤。 “红豆,再过几天,就是你跟方兴大婚的日子,你就要做新娘子啦,怎么还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 从河堤的另一头,走来两对年轻男女。 其中一个容貌清丽、身段婀娜、都市丽人装扮。 正是苏红豆。 她看着冬阳辉映下、荡起许多碎金的洞庭水、眉宇间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愁绪。 她身边一个同样长得颇为漂亮的女孩子,在跟她说话。 叫沈佳怡、同样在黄花巷长大,是苏红豆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感情十分要好。 “没有啦……” 苏红豆敷衍一句。 其实心事是被沈佳怡说中了的。 也不知为何,跟方兴婚期越近、她就愈发患得患失。 其实方兴对她真的不错,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难道说—— 沈佳怡又问道: “红豆,你的婚礼,苏尘这个家伙,会来参加么?” 苏红豆答道: “我跟他说过……他答应要来的。” “那可不一定——” 沈佳怡打开话匣子。 “我还记得,当初苏叔叔和徐阿姨、可是一本心思,想把你嫁给他呢,也就是你抵死不从,才没便宜苏尘这个一无是处的家伙。” “对比起来,方兴哥可不知道要比苏尘优秀多少,你跟方兴哥结婚,苏尘这小子心里肯定吃味儿,我觉得吧,他肯定不会来。” “再说他来了又能怎么样,他现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头兵,来了也是给你丢人现眼,那还不如不来!” “佳怡,你别说了好不好……再怎么说,苏尘也是我哥……” “安啦安啦,不说了,那家伙,一文不是,还傲的不行,也就你还护着他。” 沈佳怡又埋怨了一句、方才闭上嘴巴。 此时有两个年轻男子并肩走来。 方兴和沈佳怡的男朋友陈海。 两对情侣、今儿约好了去洞庭湖划船,顺便去湖心岛爬君山。 一行四人,开着租来的快艇,往湖心岛开去,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也就到了地方。 却发现湖心岛附近,竟是被戒严。 来来回回、许多快艇、汽船,穿梭不止。 整个湖心岛流域,围绕着君山,都拉起来戒严的红带。 “今日君山不对外开放、四位赶快离去。” 有艘快艇驶来,上面的黑衣男子开始驱逐他们。 “你们谁啊,说封锁就封锁,凭什么?知道本少是谁么?!” 方兴不满。 陈海跟着说道: “我可是在南郡巡抚衙门工作的,怎么没听说过今儿君山被封锁了?你们这是私人行为吧,好大的胆子!” 黑衣男子冷笑: “我管你们是谁、识相快滚。” 撩下衣服、眉眼森寒。 四人就都傻眼。 他们看到了一把枪。 再不敢多言。 开着快艇、往湖边去。 上了岸,又发现湖边站着许多人。 这些人、个个看起来都是气度不凡,极有来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大人物来游湖么,这么大排场?” 陈海咋舌。 “这些家伙、看起来来历都不简单的样子……” 方兴也被震撼到。 边上有个老者,一袭复古黑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满面红光。 明明已经很老了,背脊却是标枪般笔挺、没有一点佝偻。 “四个小家伙,不是修行界的人吧,不然岂会不知,今儿这洞庭湖,有一场轰动整个洞庭湖的惊世之战?” “修行界?” “惊世之战?” 苏红豆、沈佳怡、方兴、陈海,都是满脸懵。 老者显然是个话痨,便跟四人解释起来—— “今儿约战的两人,其中一位,乃是三十年前驰骋天下的魔帅宁东来……” “想当年……那厉害的……” “至于另一位,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前段时间,三拳两脚打杀了魔帅传人韩探花……” “你们看这里熙熙攘攘的人流,好些都是跋涉千里而来,就是为了一睹这场惊世大战!” 老者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那这位绝世天才,叫什么名字?” 苏红豆按捺不住好奇心。 “好像……叫苏尘?” 老者答。 苏红豆张大嘴巴。 沈佳怡、方兴、陈海三人,全都张大嘴巴—— ………… ………… 第188章:此苏尘、彼苏尘(1) “怎么,小丫头难道认识?” 老者有些狐疑、问苏红豆。 苏红豆答道: “老爷爷,我是认识一个苏尘,不过应该不是老爷爷您口中的苏尘……” 沈佳怡附和道: “肯定是同名同姓吧……咱认识的那个苏尘、就是个大头兵、从小到大都是庸人——” 方兴、陈海两人,也都笃定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此苏尘绝不可能是彼苏尘。 四人商议一番、也就决定留下来,凑凑热闹。 他们站在湖边,目光投向湖心岛君山,竟是发现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张董、李总、陈老板……” “范大人、孙大人、米大人……” “居然来了这么多权贵名流?” “君山听潮亭观景台那里……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是四大家主?!!!” “真是四大家主,我的天!” 方兴、陈海二人看着、满脸震惊。 以他们所处的层次,四大家主对他们来说,那便是天上的人物。 平日里基本没有机会看到。 苏红豆看着四大家主,却是脸色铁青。 她死死拽紧拳头、指甲都几乎镶嵌进肉里面。 四大家主…… 可是她的杀父仇人。 她又怎可能不想着为父亲苏定方报仇? 只是四大家族如此强大、又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撼动?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晚长天冷月之下、苏尘跟她说的话。 他此次回来,是要为父报仇。 苏红豆就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你苏尘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头兵、吃女人软饭的货色。 拿什么去跟四大家族斗?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还是这么的幼稚跟可笑。 “四大家主身前、还有个黑袍男子……这人好气度啊,渊渟岳峙,神光饱满……就是面生……绝不是咱南郡的人……” “此人身份绝对无比显贵……没看到么,连四大家主都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 方兴、陈海二人、又议论起来。 都无比好奇、能让四大家主无比恭敬的黑袍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两个小娃娃,此人便是魔帅宁东来……三十年前就几近天下称尊的人物,武林神话!” 苍髯老者捋了捋颔下长须、又打开话匣子。 “你们理解的所谓大人物,权贵也好,名流也罢,哪怕是南郡四大家主,跟魔帅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修为到了魔帅这种层次,跟在世神明也没什么区别,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探囊取物一般!” 方兴、陈海二人,听老者这么一说,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在他们看来,这些个练武的,不过是空有蛮力的莽夫。 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现代军队的对手。 但听老者话语里面的意思,这个什么魔帅,一人便可敌万军? 抬眼望去,这些个天下巨富、冠盖公卿、世家之主,都对他敬若神明? 他们觉得自己的认知、都被颠覆。 那跟魔帅约战的、那个叫苏尘的绝世天才,又是何方神圣? 身份地位之显贵,怕也不比魔帅差不多少吧。 方兴、陈海、沈佳怡……包括苏红豆在内,也就愈发不相信、这个苏尘会是他们认识的苏尘。 ………… ………… 第189章:此苏尘、彼苏尘(2) 湖心岛君山之上有听潮亭,是最适合观景的地方。 李家大小姐裹着貂皮大衣、款款而立。 她本身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大美人儿,在她身边、却有一个无论身段还是样貌、都远胜于她的女子。 真正的国色天香——帝国白月光叶予浅。 “叶小姐,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粉丝……要是待会儿苏尘那小子怯战了、不敢来,叶小姐千娇百媚的人儿,可就得香消玉殒,临死之前,还得承受你想象不到的屈辱……” 李兰蔻唇角微翘、看着叶予浅。 “也不知道苏尘这小子,到底敢不敢来?” “他若是来了,魔帅三拳两脚、也就将他杀死……” “他若是不来,就此销声匿迹,倒是可以捡一条小命……不过叶小姐就是所托非人了……” 叶予浅抿着嘴唇,没有搭话。 这两天耳濡目染、她深切感受到、抓住她的魔帅宁东来,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她不希望苏尘来。 来了他会死的。 但若苏尘当真不来,她心里又说不出来的难受。 一时思绪空前纷乱。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午时。 苏尘还未出现。 许多翘首等待的人,都已经失去耐心。 “那个也叫苏尘的家伙,到底来不来?” 沈佳怡耐心差、等的最为不耐烦。 “不会是怯战了吧?” “那岂不是没热闹看了……” 方兴和陈海、也等的颇为焦躁。 便在此时—— 身边苍髯老者吐出二字。 “来了!” 众人都往水天交接的地方看去。 就见一艘乌蓬小船,缓缓驶来。 雄伟男子,一袭白衣,背负双手,卓立船头。 因为湖中烟水朦胧,所以看不清楚模样。 但光是感觉到的气势,就让人抑制不住、心生惊艳。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无人配白衣。 苏红豆心中顿时有种古怪的感觉。 她觉得这个身影,分明就是苏尘——她认识的那个苏尘。 兄妹二人虽说自小拧巴,但怎么说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多年。 对彼此的熟悉,其实是刻进骨子里的。 “豆豆,这个家伙,看身材怎么跟你哥很像?” 沈佳怡也是同样疑惑。 “你们开什么玩笑,人家可是修行界的绝世天才,一人可抵万军,轻王侯、慢公卿,显贵如天!怎么可能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尘!” “那家伙,不过是个大头兵,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狗屁不是!” 方兴嘟囔着—— 哪里可能相信眼前这个绝世天才、便是他认识的那个苏尘。 哪里愿意相信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苏尘、摇身一变就是震动天下的大人物。 苏红豆努力睁大眼睛。 只希望能够看清楚那个雄伟身影的模样。 却是徒劳。 湖中烟水朦胧、哪怕借助望远镜,都看不清具体样子。 君山之上观景台。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魔帅宁东来,倏然睁开双眼。 便有锐利电芒,直射天心。 “小友,你终于来了!” 他缓缓站起。 众人就看到颇为震撼的一幕—— 宁东来竟是纵身一跃,从数百米海拔的观景台,一跃而下! 众人吓得、全都惊呼出声。 这么从高处跃下,落在水面跟落在水泥地有什么区别? 不得直接摔成一滩肉泥?! 却见宁东来人在空中,黑袍鼓动,下落速度,竟是变得极其缓慢。 就如柳絮慢慢往湖面飘落。 然后立在水面。 平滑的洞庭湖,只荡起轻微涟漪,晕开一圈一圈波纹。 众人便抑制不住惊呼。 魔帅就是魔帅。 从天而降,踏水而立。 何等潇洒,何等从容?! 那个叫苏尘的年轻人,虽说气度不差,但跟魔帅比起来,就差得太远太远! “这一战,魔帅必胜……” “苏尘小儿,注定葬身鱼腹……” “魔帅可是三十年前就天下称尊的人物……哪里是苏尘小儿能够匹敌?”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赶着趟来送死……” 观战众人、都不觉得苏尘能赢。 在他们的议论声中,这场惊天之战,也就这么开始—— ………… ………… 第190章:千机引 宁东来卓立水面、背负双手、目光如电,盯着站在乌蓬小船上的苏尘。 倒是抑制不住、为苏尘的容貌气质所慑。 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世间竟有此等男子。 气吞山河万里,脚踩日月星辰。 苏尘微眯着眼、看着这位三十年前就驰骋天下的魔帅: “宁东来,我杀你徒儿,你找我便是,又何必打伤我的人,手段还这么歹毒。” 宁东来嗤笑道: “本座一生行事、又何须与你解释?” “你也配?” 苏尘淡淡道: “配不配的,打过才知道。” 他吸了口气、整个人扶摇而起,也就落在湖面之上。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宁东来张开双臂、黑袍鼓动,变化做一道撕裂长天的掣电、扑向苏尘。 人在空中,宁东来双手一合,洞庭之水,受到神秘力量的牵引,便冲天而起,化作一座巍峨大山,蕴着铺天盖地的威仪,朝着苏尘当头罩下。 苏尘不动。 所有人都觉得他马上就会被压死之时—— 苏尘淡淡吐出一字。 “斩。” 双瞳之中,便有剑意,便有剑芒。 剑芒很快变大,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璀璨白练,劈斩在水山之上。 轰隆隆! 水山直接被摧毁、化作无数清水、散入湖中、荡起漫天烟水。 在金色阳光辉映下,凭空生出一座彩虹桥。 “剑瞳?” 宁东来眉宇间傲慢不见、变成凝重。 被苏尘以眼神发出剑芒的手段给震慑。 “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居然就达到六境?!!!” “便是我师尊魔帝迦南、燕山剑神林北冥,这些纵横当世百年、真正天下称尊的人物,也是四十岁后、才迈入六境……” “小友天赋才情……千年不遇!” “本座……绝不能留你!!!” 宁东来再不敢托大、开始全力进攻。 大家都是六境,他自诩吃的盐都比苏尘吃的饭多。 经验、招式,绝对稳稳胜过苏尘。 况且他早就看出来了,此刻的苏尘,不是全盛状态,为了救治那两个被他打伤的小娃娃,苏尘起码消耗了一半真元。 两者相加,他没有输的道理。 苏尘再怎么惊才绝艳、千年不遇的天赋,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宁东来体内爆发出炽烈的真元,便有水柱、冲天而起。 一道…… 两道…… 三道…… 足足八百道。 每一道水柱、在真元牵引下、都被拉成细长丝线、泛着浓郁寒霜。 这些白色的丝线、就那么编织成罗天巨网。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此术名为……千机引!” “本座在北极荒原苦修三十年,方才修成。自诩此术一成、天下无对。” “小友惊才绝艳、有千年一遇的才情禀赋,死在本座此等屠龙术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宁东来缓缓开口、眉宇间蕴着睥睨天下的神采锋芒。 显然对他苦修三十年的绝学“千机引”能杀死苏尘有充足自信。 “死!” 双手一合。 寒毒丝线编制而成的千机网、便往苏尘罩下。 苏尘近乎没有任何反应、便被千机网罩住。 炽烈森寒到极点的寒气,将他笼罩包裹。 观战诸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张大嘴巴。 震慑于“千机引”此等当世罕见的绝学。 又觉苏尘实在太弱。 这才交手两合、就死在魔帅手中?! “苏尘……就这么死了?” “肯定死了……千机寒毒,天地至阴,何等可怕……他被千机网罩住、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魔帅……天下无敌!” 观战之人、都觉得苏尘愚不可及、居然敢跟魔帅作对、绝对死有余辜。 同时又开始吹捧宁东来,觉得魔帅阁下、即便不是当世第一人、也差距不远。 这帝国修行界、因为魔帅归来,怕又得卷起新一轮腥风血雨。 ………… ………… 第191章:我有一剑 苏尘被千机网罩住、浑身寒气弥漫、变成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众人议论着、都觉得他已经死去。 当然有人惋惜。 觉得此人天赋才情、千年一遇。 假以时日,注定要惊艳一个时代,却就这么被扼杀。 更多人却觉苏尘死有余辜。 什么玩意儿、也配跟魔帅为敌? 所谓天才,不就是拿来扼杀的么? 都拍手称快、开始吹捧宁东来。 “武林神话。” “天下无敌。” 君山之上。 听潮亭、观景台。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看着这一幕,全都抑制不住狂喜。 “死了?!” “哈哈,苏尘小儿,终于死了!” “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苏尘死了,苏尘终于死了,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悬在他们头顶、吓得他们这段时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消失! 他们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 如何不值得欢呼庆祝?! 苏尘小儿、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已经死去。 带着他螳臂当车的勇气、妄自尊大的傲慢、化作一具不合时宜的尸体,葬身鱼腹。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历史的长河中,太多太多这样的故事。 而他们四大家族、三百年、五百年、八百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都将一直延续传承下去。 “叶小姐,苏尘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李兰蔻满脸戏谑。 叶予浅并不回应。 听许多人苏尘死了、她的心很乱。 好像突然缺失一大块。 李兰蔻继续说道: “苏尘那个家伙、似乎什么时候、都是优雅雍容的样子,好像全天下没有人值得他放在眼里,可真是讨厌的紧。” “本小姐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狠狠践踏羞辱。” “对了——” 她盯着叶予浅: “看着自己爱郎死在自己面前,叶小姐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这种人,哪儿知道什么爱一个人。” 叶予浅终于给李兰蔻回应,目光中带着哂笑。 “苏尘为救我而死,我也不会独活。” 她凄然一笑、眼中满是决绝。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虽有许多遗憾,却无半点不甘。 …… 洞庭湖畔。 “千机引……想不到世间有此等绝学……魔帅宁东来……便不是天下第一人,也差距不远……” 苍髯老者震撼于宁东来的强悍修为、又对苏尘就这么死去感到遗憾。 “不幸周郎竟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可惜啊可惜,苏小友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就这么死了……” “老爷爷,他……真的死了?” 苏红豆紧张兮兮。 虽然此苏尘是彼苏尘的概率几近于零。 但也不知为何—— 看到这个苏尘就这么被杀死,她的心却开始刺痛。 难道仅是因为、他也叫苏尘? “魔帅的千机寒毒何等可怕,苏小友被千机网罩住,绝不可能活得下来……” 老者叹道。 苏红豆脸色变得煞白、趔趄着就要摔倒。 身边沈佳怡连忙将她扶住。 “豆豆,这个苏尘又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尘,你伤心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苏尘,死了才好呢,省的看着讨厌……” “话又说回来,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上居然真有这种飞天遁地的世外高人……” 方兴和陈海二人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实在是太精彩了……真裸眼3d大片儿……” “就是这个也叫苏尘的家伙、太不抗揍……少爷都还没看尽兴……” “难道说但凡叫苏尘的,都不怎么行?” “哈哈——” 两人肆无忌惮笑出声。 …… 所有人都觉得苏尘已经被宁东来杀死。 天地寂静。 便在此时,有个清冷声音响起—— “宁东来,谁跟你说,我已经死了?” 便有一道白色身影、就那么破开重重千机网。 他浑身弥漫着淡淡金光、遥遥看去,好像湖水之中,又升起一轮金色太阳。 苏尘不仅没死。 他根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宁东来眼瞳一缩、无比骇然。 “我有一剑!” 苏尘哪里管他许多,并指如剑,就那么斩向宁东来。 ………… ………… 第192章:高出天外 苏尘硬抗宁东来绝学千机引,并不是躲不过,而是想用身体仔细感受一下、他这劳什子寒毒,到底阴损在哪儿,才能更好的治疗穆兰。 宁东来的修为、比五境绝顶的雷千绝高出一线、勉勉强强算是踏入六境。 但六境跨度何其之大,同样处在六境的苏尘,早就领先宁东来不知多少。 他要杀宁东来,不会超过一招。 “宁东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笑话。” “你的计策很成功,我现在确实不是全胜状态,顶天就只剩下五六分战力,但杀你、一招足矣。” “我有一剑!” 苏尘朗啸。 冲向宁东来。 人在半空,并指如剑,劈斩而出。 便有剑意。 弥漫、沸腾。 便有剑气。 冲云、平天。 宁东来引以为傲、自觉当世无敌的绝学千机引,在炽烈剑气摧残下、很快不见,雪融冰消。 “这——” 宁东来高大身躯,抑制不住开始发抖。 他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在他的感知中,此刻的苏尘,哪里像是一个人? 分明就是统御诸神、镇压众魔的太古神王!!! 他的本能告诉他,得逃、立马逃! 不逃,他会死,马上就会死!!! 宁东来逃了。 转身逃窜,无比狼狈。 哪儿还有先前一代魔帅睥睨天下的风姿? “逃得掉?” 苏尘驱动剑气,斩向飞速逃窜的宁东来,白练一般的剑气,破开洞庭之水,在湖面拉开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水痕,带起高达十多丈的水浪。 宁东来就那么被追上。 这一道剑气,斩在他身上,没入他体内,消散无影。 宁东来止步。 他表情变得十分僵硬,艰难转身,看着苏尘、满脸震怖。 “你……阁下……这是什么……什么剑法?” 苏尘淡淡道: “过去十年,我只做一件事——杀人。” “杀了几十万人,终于有点收获……” “自创七式剑法,取名‘杀人剑’。刚才是第一式,名为‘风起青萍’。” “风起青萍?好名字、好名字……” 方才苏尘那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剑势一旦落下,却化作天地大风,大风起兮怒云卷! 实乃他生平仅见。 完全超越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那……那还有六式呢?” 宁东来又问。 苏尘道:“我说过,杀你一招就够,还有六式,你不配知道。” 宁东来低下头: “是啊……我不配知道。我……我又哪里配呢?” “宁某……死得其所。” 再说不出话来。 有道剑气、就那么从他天灵盖迸出。 接着一道变成九道,九道变成八十一道。 宁东来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 冲破他身体的八十一道剑气,又合为一道,直冲云霄。 天上一朵闲云,直接被这道剑气冲散。 洞庭湖水,受到这道剑气牵引,爆发出百米水浪,遥遥看去,便是一道天幕! 宁东来临死之前,最后看了苏尘一眼。 没有仇恨,没有怨毒。 有的只是敬畏。 他穷尽一生、追求武道至高又不得。 临死前,从苏尘斩向他的那一剑中,得窥绝顶之处的大风大景。 朝闻道、夕可死。 那是多么惊艳的一剑? 假若以今日作为光阴长河的一处渡口,往上逆流八千年,当以此剑为尊,高出天外! ………… ………… 第193章:在世神明 湖畔。 苍髯老者、苏红豆、沈佳怡、方兴、陈海…… 所有观战之人,全都张大嘴巴。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这一幕。 明明方才魔帅宁东来还稳操胜券、明明苏尘看起来完全处于下风,便是没死也命悬一线。 怎么局势瞬间逆转? 苏尘没死。 宁东来死了。 从体内爆出许多剑气,身体千疮百孔,一头栽进八百里洞庭湖水之中,成为鱼鳖食物。 “这……这怎么可能?” “魔帅……魔帅阁下……居然死了?!被苏尘一剑杀死?!!!” “我的天……” 无论他们相信还是不相信,宁东来之死,都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良久震惊之后,所有人看着苏尘的眼神,都蕴满敬畏。 那是凡人参见神明、才有的眼神。 虔诚到让人觉得卑微。 他们目睹一位传奇陨落。 他们见证一位神话崛起。 洞庭湖畔、君山岛、听潮亭、观景台…… 数千观战之人、武道高手、冠盖公卿、天下巨富、贵妇名媛、世家公子…… 全都张大嘴巴、却又死死捂住嘴巴。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 “这……这怎么可能?” “魔帅……魔帅都不是苏尘小儿对手?” “他才二十多岁,难道就已无敌当世?”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为首、加上许多族人,全都满脸惊惧。 心中浓浓全是绝望。 这才惊觉、当初苏尘跟他们说的话,怕都是真的。 “杀你们很简单——” “但就这么送你们去死,如何浇我心中块垒、慰我亡父在天之灵?” “我要杀你们,更要诛你们的心!” “我要让你们挣扎、让你们挣扎着绝望、绝望着挣扎、再送你们去死!” “是的,我就是在玩弄你们,玩弄你们这群蝼蚁!” 四大家主为首、所有人心中、都泛起深渊般的绝望。 “这家伙……杀人都这么帅……” 叶予浅看着湖面那个一袭白衣、好像周身环绕着三尺之雪的雄伟男子,心里前所未有的悸动。 抑制不住、热泪盈眶。 这个男人,如清风、如明月,照亮整个时代。 又如缠绵细雨,下个不停。 再怎么骄傲的女子见了,整个人,整颗心,都会为他湿透。 她叶予浅、何德何能,能得他垂青? 心中小鹿撒野,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人生第一次,叶予浅大小姐产生了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 …… “赢了呀——” 湖畔一直关注着战局的苏红豆、抑制不住鼓掌。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如此大喜大悲、情绪这般起伏。 方兴、陈海、沈佳怡三人,就是纯粹的震撼。 这个也叫苏尘的男人,翻手为云覆手雨、一人可抵十万军,简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红顶加身的官员,世袭罔替的勋贵,富可敌国的豪商,在他面前,怕也只跟蝼蚁差不多。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作沙滩上的堡垒,潮水一来,便消散无踪。 这个世界,最值得让人敬畏的,永远是最纯粹的力量。 他们灵魂颤栗。 “红豆……他在看我们呢!” 沈佳怡突然说。 她分明感觉到、那个卓立水面、雄伟如神的男子,在朝他们看来。 苏红豆也感觉到了—— 虽然相隔很远、虽然湖中烟水朦胧,但她就是感觉到了,这个在世神明一般的男子,在看她—— “难道……” 她心中狠狠咯噔。 有无可能—— 这个苏尘,就是她认识的苏尘。 她从来没有真正叫过一声哥哥的哥哥? 七年时间,其实可以改变许多东西。 凄冷雪夜、独自离家的倔强少年,来到凄苦北境,十年饮雪卧冰,吃尽人间疾苦。 终于完成世间最华丽的蜕变,成为横压无数枭雄巨擘的天上人! 不过刚一产生这样的想法,苏红豆就忍不住摇头。 这又怎么可能? 青蛙变王子都只是书里故事,更别说癞蛤蟆变君王。 苏尘这个家伙,除了一身不合时宜的傲骨,矫情到让她恶心的自尊心,还有什么? 从小到大、苏红豆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一丁点能够成为大人物的潜质。 她压根就不相信、苏尘有万一可能、会是什么大人物。 ………… ………… 第194章:带你回家 苏尘目力不是常人能比。 他杀死宁东来后、随意扫视,便看到了在千米之外观战的苏红豆,倒是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种场合,他自然不会过去打招呼。 树大招风。 让太多人知道他跟苏红豆的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再者就这么过去,少不得还得跟苏红豆解释许多东西,在苏红豆再三误解他之后,他是真的不屑于再跟她解释什么了,累得慌。 他收回目光,一个纵身,便落到君山之上,再几个跨步,就到听潮亭、观景台。 目光所及——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为首…… 四大家族许多人都在。 一步、两步。 苏尘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向他们。 其实并没有刻意显露出什么气势。 但他每走一步,四大家族众人,便跟着后退一步。 直到身临悬崖,退无可退。 四大家族所有人都低下头。 有不堪者,直接瘫软在地,甚至尿失禁。 丑态百出。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才不会怕你!” “哈哈,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我不相信你年纪轻轻,就无敌天下,连魔帅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不相信啊!” 每个人对于恐惧的反应都不同。 有人害怕,有人颤栗,有人尿裤子。 也有些人会发疯。 此刻一个白白胖胖的四大家族二代子弟,就被苏尘吓得发了疯。 他冲着苏尘叫骂。 手舞足蹈。 他想要赶走这个该死的幻觉。 “你开心就好。” 苏尘耸肩。 便有剑意。 一道剑芒迸出。 此人直接被劈成血肉齑粉。 这便是剑瞳。 一眼可杀人! 就有几个胆怂的家伙、吓得从数百米高的观景台,往下面滚落。 重重砸在水面上。 轰然巨响。 他们哪有宁东来的本事,直接摔得血肉分离,变成一滩一滩的血肉齑粉,那叫一个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你……” 四大家主强自支撑,想说些什么。 苏尘却就那么从他们身边走过。 竟是……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他走到叶予浅面前。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苏尘唇角翘起,笑得风情。 “走啦,我带你回家。” “家啊。” 叶予浅念叨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字眼。 是的呢。 有他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便是她的原乡,便是她的皈依。 她伸出手、递给苏尘。 苏尘没有接。 他跨前一步,霸道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在许多目光注视中、纵身一跃,上了乌蓬小船。 然后这对好像神仙眷侣的人儿、就这么缓缓消失在朦胧的烟水之中。 …… 回到洞庭别墅,苏尘先给叶予浅把了脉,确定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后,方才放下心。 他满脸歉意。 “对不起,连累了你。” “没吓到吧?” “没有——” 叶予浅摇头。 “我仇家很多的……你跟我在一起,以后少不得要担惊受怕……我甚至不敢跟你承诺,能很好的保护你……” “废话真多——” 叶予浅白了苏尘一眼。 “本小姐肚子饿啦,快滚去做吃的——” 苏尘,“……” 这婆娘,心得有多大啊。 “那请问大小姐,您今儿想吃点什么?” 叶予浅仔细思考。 “本小姐想吃……油炸苏尘,爆炒苏尘,醋溜苏尘,锅烧苏尘……” 苏尘,“……” ………… ………… 第195章:梨花带雨、倾国倾城(1) 叶予浅正盘算着某镇国大将的一千零一种吃法,就看到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光着脚丫,睡眼惺忪从房间走出,扑到苏尘怀中。 叶予浅看着小姑娘,第一反应就是真可爱、想抱抱。 不过—— 这小姑娘跟苏尘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女儿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 小姑娘也发现了叶予浅。 “大姐姐,你好漂亮,我叫陆婵儿,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予浅。” “婵儿是我战友的女儿,他爸爸几年前就死在了战场,以后由我照顾她。” 苏尘解释道。 “婵儿你也好漂亮,来给姐姐抱抱。” 叶予浅嘻嘻一笑,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陆婵儿扑在叶予浅怀里,一脸惬意,然后十分慷慨跟苏尘分享她发现的新大陆。 “叔叔,姐姐身上好香好软,你也来试试呀。” 苏尘,“……” 叶予浅,“……” 同时羞个大红脸。 苏尘纠正小姑娘: “婵儿,得叫阿姨。” “你才是阿姨,我就是姐姐。” 叶予浅白某人一眼。 某人无奈道: “那怎么行,辈分乱了——” “哪儿乱了?” “蝉儿叫我叔叔……” “那我也叫你叔叔……” 苏尘,“……” 得勒,养女儿嘛,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 …… 洞庭之战,惊动天下。 在整个帝国都掀起轩然大波。 苏尘这个名字,就这么震动天下。 都在揣测、此人到底是什么传承,什么来历? 为什么才二十多岁、修为就达到此等境界? 一剑斩杀三十年前几近天下称尊的魔帅宁东来—— 什么叫恐怖如斯? 这就叫恐怖如斯。 不过诸多势力各种打探、却一无所获。 除了知道苏尘姓名籍贯,其他所有、都隐在迷雾。 此人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于是许多人都给他取了个雅号。 谪仙。 洞庭谪仙。 斯人本应天下有,缘何谪落凡尘间? 洞庭之战的余波,浩荡绵长,牵引着天下人的目光,苏尘的心思,却早就从此战抽离。 甚至连四大家族都懒得再去关注。 他现在所有精力、都放在治好李存孝和穆兰上面。 李存孝伤得很重,经脉寸断,不过苏尘损耗本源给他重塑了经脉,接下来也就是慢慢疗养。 苏尘把他送到南郡最好的军总医院,将养一个月,以兰陵小太爷的身体素质,应该就能生龙活虎。 难治的是穆兰身上千机寒毒。 苏尘虽然没把宁东来放在眼里。 但此人在北极冰原苦修三十年炼出来的千机寒毒,确实歹毒到极点,他解不了。 要彻底拔除、必须得寻到至阳之物。 只是此等灵物,应天地气运而生,可不是单纯靠权柄、金钱就能搞到手的,需要机缘。 问题是穆兰等不了。 即便以苏尘的修为,这几日压制寒毒也越来越难。 杀人苏尘自认天下第二,怕无人敢当第一。 但是救人、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寒毒每天发作一次、每次发作,穆兰都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苏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他是北境少帅,他是帝国圣者,他万战不败,他天下无敌,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明。 在命运面前,他又算得了什么? 早就给绝尘府下了命令,发动一切资源,搜寻名医和至阳灵物,这几天不断有消息汇总过来,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这几日、穆兰身上寒毒越来越重,苏尘能做的、也只是不断消耗本源、给她压制寒毒、减轻痛苦。 ………… ………… 第196章:梨花带雨、倾国倾城(2) “阿兰,还好吧?” 这日给穆兰疗完伤、看着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穆兰,苏尘很是心疼的问。 “先生,阿兰没事……” 穆兰显然在努力克制,眉头却抑制不住蹙起。 她此刻承受的痛苦、已不是靠意志力能够克服。 “都怪我……” 苏尘拉住她冰凉的小手,空前自责。 “先生,别这么说……阿兰便就这么死了,也对先生没有丁点怨怼……” 穆兰唇角微翘、苍白的脸,努力绽出花儿一样的笑容。 “先生这几日、放下了所有事,每天守着我、照顾我……穆兰只是个普通女子,哪里当得起呢。” “说什么胡话。” 苏尘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照顾我五年,我照顾你才区区五天……” 见苏尘又要开始自责、穆兰将他打住: “先生,今儿天气不错的,你带我出去逛逛?” “你的身体……” “求你——” 穆兰比着秋水剪瞳。 “好吧……” 苏尘只得点头。 这位绝尘府的女特务头子,没有了平日的英姿飒爽,有的只是柔柔弱弱。 像一头受伤的小鹿,格外惹人怜惜。 他又怎忍心拒绝。 …… 考虑到穆兰的身体状况,苏尘不敢带她走远,也就是围绕着君山这一带闲逛。 这里是南陵最出名的富人区、附近景色相当不错。 春有十里桃花、夏有牡丹争艳、秋有两岸霜枫,唯独这凛冬季节,万物凋敝,举目萧索,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看的。 逛着逛着,到了一处公园,园内倒有许多游人,星罗散布,有的在遛狗,有的在聊天,更多的坐在椅子上、神色慵懒晒着太阳。 穆兰有些乏累,苏尘把她扶到一处凉亭休息。 凉亭下方,是一处占地五六亩的牡丹池。 只是凛冬季节,哪有什么牡丹可看。 抬眼望去,都是些枯黄的茎叶枝干。 “阿兰,你是洛阳人吧,俗语说,洛阳牡丹甲天下,你喜欢牡丹么?” 苏尘问。 穆兰点头: “洛阳女儿,哪有不喜欢牡丹的……” “只是现在离牡丹花开,还有半年呢,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牡丹花开……” 她叹了口气、眉宇蕴满遗憾。 其实她不怕死亡。 她只是怕——若就这么死了,她的傻先生,又该怎么办呢? 又不按时吃饭,又胡乱喝酒,还是个严重的厌食症患者…… 换了别的姑娘,不可能照顾得好他的。 “别说胡话,有我在,你不会死。” 苏尘拉住她冰凉的小手,目光坚定又执拗。 “阿兰,其实你想看牡丹花开,不用等到夏天的。” “你信不信,这满池牡丹,我让它们开、它们就得开。” 穆兰自然不信。 “牡丹最遵花期,当年武则天叫牡丹开,牡丹不也没开么?” “武瞾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我是谁——” 苏尘指着自己: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了解一下。” “先生……越说越没谱。” 穆兰脸上揶揄愈浓。 “呵,小丫头不信?” 苏尘起身,指着眼前水池就开骂。 “你们这些破花儿,咱家阿兰要看你们开,你们还不快开,不开的话,哼哼,本帅揍不死你们。” 他一本正经。 穆兰笑得直不起腰。 苏尘正色道: “小丫头,我这一生,言出必践。” 他拔出小刀,割破手腕,就有鲜红中带着淡金的血液,流入面前池水。 很快晕开。 那些已经枯萎的牡丹花,飞速吸收带着淡金血液。 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郁郁葱葱。 在短短一瞬,演化出整个季节。 接着池中数百朵牡丹,争奇斗艳,渐次盛开。 香气冲天,笼罩全场。 园中游客,见着这样的盛景,全都惊呼。 这可是凛冬。 牡丹竟是开了?! 似乎在刹那之间,他们便置身于六月花海。 穆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大。 真的开了,这池中牡丹,全数为她一人而开! 眼泪也就顺着脸颊坠下。 世人都说苏尘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其实他也只是厉害些的凡人,哪可能如上古青帝般,让牡丹说开就开? 他是借助自己的人仙之血,让这些枯萎的牡丹,从新焕发生机,在短短一瞬,完成需要漫长数月的开花过程。 “小丫头,本帅没吹牛吧。” 他冲着穆兰挤眉弄眼。 却见穆兰泪眼婆娑,捂着嘴巴哭泣。 苏尘,“……” 似乎——搞砸了?! “先生……” 穆兰再抑制不住情绪、扑到苏尘怀中。 “阿兰……哪里值得先生如此?” 她边说边哭。 心情激荡难言。 为了这个男人,她就是死一百次,死一千次,死一万次,都是值当的。 “不就是流点血么,你别哭啊——” 苏尘装作混不吝,其实手足无措。 穆兰比着眸子看着他。 某镇国大将表示自己很慌。 “不做也做了……难道你还想让我认错?本帅当朝大国柱、帝国圣者,北境之王,不要面子的?!” 穆兰没忍不住,噗嗤便笑。 明明梨花带雨,却又倾国倾城。 这个男人啊,他见过最黑暗的黑暗,却散发着最温暖的温暖。 最为动人、是他身上那始终存在的、如星辰般的少年气。 他手里持剑。 他眼中有光。 千军万马来了,他会打了哈欠、不耐烦的说: “一起上吧、本大爷赶时间。” ………… ………… 第197章:她确实没刷牙啊 这段时日,苏尘基本都在照顾穆兰。 当然还是要抽出些时间、做一个慈祥的老父亲、陪陪俩“女儿”。 叶予浅和陆婵儿、一大一小俩姑娘,那是倾盖如故的节奏,还当真就姐妹相称了,恨不得斩鸡头拜把子那种。 某国民御姐乐得照顾陆婵儿,倒是省了苏尘许多麻烦,干脆就让陆婵儿去她那里住。 就是每天要抽个空要过去这俩“女儿”做东西吃。 下午苏尘准时过去,俩姑娘手拉着手给他开门。 一见到他、就异口同声说: “叔叔,人家肚子饿啦。” 说完都噗嗤大笑。 苏尘翻白眼。 用膝盖想都知道、一定是叶予浅教陆婵儿这么说的。 其实很感激叶予浅。 婵儿刚出生就没了父亲,母亲又是那般歹毒,可以说没有感受过一点温情。 他想尽快得治愈小姑娘不幸的童年,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却又哪有什么照顾小姑娘的经验。 叶予浅虽然让小姑娘叫她姐姐,其实是把她当女儿带的。 她用自己的母性和温柔,把她照顾的很好很好,短短几日,婵儿已经变得活泼开朗许多。 在一大一小俩姑娘嗷嗷待哺的眼神下,慈祥的老父亲只得围上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去给她们做东西吃。 顷刻就做好几个菜,一家三口就围着桌子开始吃。 吃饭的过程,俩姑娘还不忘记秀一秀姐妹情深。 “婵儿妹妹,你吃这个,吃了长高高。” 大姑娘给小姑娘夹菜。 小姑娘倒是懂的礼尚往来,有样学样、给大姑娘夹菜。 “叶姐姐,你也吃,也可以长高高哦。” 叶予认真说道: “还是婵儿你吃吧,你叔叔可吝啬了,我要是吃多了,他要管我要伙食费的。” 小姑娘皱起鼻子、经过很认真的思考,方才说道: “叶姐姐,你吃吧,叔叔要是不高兴,大不了婵儿就不吃了,把婵儿的给姐姐吃。” 苏尘没好气道“ “姓叶的,做个人吧,连小孩子都忽悠。我有那么抠门?” 叶予浅开始没节操的哈哈大笑。 一餐饭吃得乐融融。 吃完饭、叶予浅让苏尘带小姑娘看动画片,她收拾碗筷,收拾完毕后,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一起看动画片。 看了两集抓不到羊就算了、还要被老婆拿平底锅拍的灰太狼,小姑娘困了,开始打哈欠。 叶予浅把小姑娘抱进专门为她布置的小房间、把她哄睡着,然后又走到客厅。 苏尘起身、跟她告辞、准备回自己屋子睡觉。 “我走了——” “真走?” “不走……难道睡你这儿?” “怎么,你就不能睡我这儿?” “倒不是不能,只是——” 苏尘擦了擦冷汗。 跟这姑娘睡了两次,结果两次都被当成人形枕头。 是真有心理阴影。 “哼,你不想跟我睡,我还不想跟你睡呢。” 叶予浅气鼓鼓。 “哦……那我走了。” 苏尘哪儿分得清女孩子什么时候说的是气话。 钛合金直男,了解一下。 叶予浅,“……”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瞎了眼,才瞧得上这条狗子! “那你走吧——” 某国民御姐气得跺脚。 苏尘起身、穿起外套,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叶予浅追上来。 “干嘛?” 苏尘回头、看着她。 某国民御姐做娇羞状。 “喂,我喜欢你。” 她踮着脚尖、微仰着头,闭上眼睛,细长睫毛微微颤动。 哪知道某镇国大将是真不懂风情,他答道: “我知道你喜欢我啊。” 叶予浅,“……” 快要原地爆炸。 “姓苏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额……什么意思?” 叶予浅微仰着头: “我说我喜欢你,你就得亲我!” “不亲。” 苏尘直接拒绝: “你今晚吃了饭、都还没刷牙!” 叶予浅,“……” 她一脚将某镇国大将踹出门。 砰! 狠狠关上门。 某镇国大将很懵。 “她……确实没刷牙啊……” ………… ………… 第198章:终究只是书里故事(1) 第二天苏尘依旧早起、过去给自己一大一小俩女儿准备早餐。 叶予浅察觉到动静也就起床,带着陆婵儿洗漱。 等她俩洗漱完毕、早餐也就做好。 三人围着桌子一起吃。 因为昨儿某钢铁直男的花样作死,饭桌上某国民御姐可没给他好脸色,一直咬牙切齿看着他。 看的苏尘心里发慌。 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哪儿把这婆娘得罪。 忍不住暗暗腹诽。 呵,女人。 吃完饭,叶予浅跟苏尘说,她今儿打算带婵儿出去玩儿、要去买漂亮衣服、逛游乐场,吃好多好多好吃的,还专门强调,不会带他去。 “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你们一起去……” 苏尘欣然同意。 叶予浅,“……” 她深呼吸好几下、才没有原地爆炸。 “婵儿,我们走,让这条狗子独守空房。” 她拉着陆婵儿就走,连碗筷都不洗了,又让苏尘莫名其妙。 呵呵,女人。 只得自己动手收拾碗筷。 说也奇怪、叶予浅和陆婵儿在时,他觉得俩姑娘叽叽喳喳、十分吵闹。 等她俩走了吧,又觉得格外冷清、无聊的紧。 正想着、要不给叶予浅打个电话,问问她俩在哪儿,他去找她们,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苏尘想了想,还是按了接通键。 “谁?” “尘哥,是我,知了,李行知!” “知了?” “哥,我他大爷可想死你了。尘哥你不厚道啊,回来了干嘛不联系我,我还是从班长那儿才知道你回来的——” “我问过班长的,她说不知道你小子的联系方式——” “行了行了,不扯这些,报地址,我来接你,今儿咱哥俩好好聚聚,喝两盅——” “你这臭小子,这么些年了,还是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你定地方吧,我来找你。” “也行——那就听弟弟我安排,栖凤楼,怎么样?” “你小子有出息了?这地儿可不便宜。” “哥你这话说的——我没出息,那不还有爹么。咱家老头儿穷的只剩下钱了,我不帮他败败家,都对不起他赚钱的天赋,再说这次是给尘哥你接风洗尘,弟弟我必须把心意做足。” “那……待会见吧——” 挂了电话、苏尘忍俊不禁。 这小子…… 心里难得泛起暖意。 知了还是那个知了。 为人豪爽,心思单纯,除了喜欢吹牛,没别的毛病。 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子还记得他这个尘哥,还记得学生时代那份淳朴的感情。 实在难得。 说起来,苏尘跟李行知性格完全不搭,能成为哥们,是因为一个意外。 这小子绝对算是富二代中的耻辱。 别的富二代都是欺负别人,他是被别人欺负。 不止一次被校外那些小混混讹诈。 有次三个小混混把他堵到小巷子,抢了钱不算,还要脱他刚买的鞋。 苏尘见到了,拎着一块板砖,上前二话不说就把那仨小混混拍的半死。 打架这种事,苏尘自小就有天赋。 心狠,手黑。 从此李行知就认苏尘当了哥。 …… 下午五点半,苏尘没让任何人陪同,自己打了辆计程车,到了栖凤楼下。 就见李行知背靠着一辆宝马7系,翘首等着。 这小子倒是没怎么长变,瘦瘦削削、斯斯文文。 苏尘走到他面前。 李行知不怎么确定道: “尘……尘哥?” 两人多年不见,跨度从少年到青年,苏尘虽然面容还是依稀轮廓,身材气质却发生绝大变化。 李行知绝难相信,眼前这雄伟如神的男子,便是他记忆中的尘哥。 “是我。” 苏尘本想给这小子一个拥抱。 只是他不善于表露情感,也就只停留在想法。 李行知却上前就给了苏尘一个大大熊抱。 “哥啊,臭弟弟我想死你了,一晃小十年过去了,哥你是去当兵,又不是去当特务,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哦。” “走走走,我订了栖凤楼最大的包厢‘凤凰台’,今儿咱哥俩不醉不归!” 李行知一惊一乍,又格外热情。 苏尘心中因为时间产生的隔阂,瞬间不见。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故友重逢,又能不减当年情谊,其实世间难得。 ………… ………… 第199章:终究只是书里故事(2) 栖凤楼是南郡名楼。 比格调不如稼轩楼、但豪奢远胜。 李行知请苏尘吃饭,包下了栖凤楼最大的包厢“凤凰台”。 不花个小十万,怕是拿不下。 若他知道苏尘真正身份,有攀附之意,还说得过去。 问题是他不知道。 只是把苏尘当成一个普通退伍士兵,愿意如此破费,那是真把苏尘当哥们儿。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转进“凤凰台”。 里面已经坐了八个人。 苏尘扫视一眼—— 三两个倒是眼熟,应该是当时念高中时的校友,只是想不起名字。 他自小就孤僻寡言、不擅交际。 学生时代,唯一的哥们儿就是李行知,其他人、也就对班长柳采琪还有些印象。 “哥,给你介绍,这是我媳妇儿,唐婉。” 李行知指着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 唐婉画着淡妆,长得很漂亮,搭配着一身名牌,典型的白富美。 就是嘴唇细薄、眼线上挑,面相看上去有些刻薄。 她起先一直玩着手机,听李行知说话,才抬起头来,淡淡瞥了苏尘一眼。 “弟妹好。” 苏尘浅笑,主动打招呼。 “哦。” 唐婉态度却十分冷淡,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苏尘也就愣在那里。 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李行知生气道: “唐婉,你干嘛呢,我哥跟你问好,你没听到?” “听到了。不过别人跟我打招呼,我也不是非要回过去。” 唐婉白了李行知一眼、满脸不爽道: “李行知,你什么口气,敢凶我?” 来之前,唐婉听李行知说得咋咋呼呼,她还以为李行知这位时长挂在嘴边的兄长,有多厉害。 结果见面不如闻名。 就他穿得这些衣服,破风衣烂马甲,加起来能超过三百块么? 唐婉把浓浓鄙夷都摆在脸上。 李行知就要发飙—— 苏尘拍了下他肩膀。 “没事。” 虽然不知道知了媳妇儿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这么不友好。 但他还不至于就这点小事、跟一个女流之辈较真。 “哥,快坐。我给你介绍其他人——” 李行知尴尬一笑,招呼苏尘坐下,继续介绍—— 首先是高中时候的校友。 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是隔壁班孙鑫。 在内务办公室工作,帝国的年轻官员,官阶虽然不高,却最接近南郡权力中枢,自是清贵,前途无量。 身材高挑纤细的短发美女是本班的周静儿,南陵商界新贵,年纪轻轻,手里就有一家市值超过十亿的公司,虽然大半是靠家族扶持,但自身能力也是不俗,兼且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在南陵商界炽手可热。 孙鑫和周静儿,读书时代就是一对金童玉女,现在为恋人关系。 其他人李行知也陆续提到名字,就是没这两人这么详细了,毕竟跟苏尘不是校友也不是同学,没那个必要。 “苏尘,你这一去当兵就是许多年,混得怎么样?” 孙鑫看着苏尘、不轻不淡的问。 “还行。” 苏尘吐出二字,想囫囵过去。 他真实身份要是亮出来,这饭估计也就没法吃了,他也实在没有显摆的想法和欲望。 孙鑫却显然误解了,以为苏尘不提是混得太差。 想来也是,若混得好,成了校官、哪怕是尉官,也不至于穿得这么磕碜。 “大家都是老同学,你就是混得不好,咱也不会笑话你的嘛。” 孙鑫浅浅一笑: “苏尘,说句老实话,当时读书时我老嫉妒你,你小子那高冷范儿,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偏生学校里长得漂亮的姑娘,十个有八个都对你有意思。静儿——” 他玩味儿得看着自己的女友周静儿: “我要是没记错,读书时苏尘那庞大的暗恋军团,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周静儿听了,狠狠白了孙鑫一眼,没好气道: “瞎说什么呢,那时候还小,懂得什么是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跟着瞎凑热闹。” “我说孙鑫,你什么意思啊,成心膈应我?” 她现在出了社会,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手底下的公司,还跟南郡新贵云顶集团有些合作关系,又哪里会再把衣着寒碜一看就混得不行的大头兵苏尘看在眼里? 想想曾经自己还暗恋过他,都觉得恶心。 “开个玩笑嘛。” 孙鑫打了个哈哈。 其实骄傲和不屑都摆在脸上。 读书时代比不过苏尘,出了社会,一番打拼,取得了不小成就。 又发现曾经比不过的苏尘,混得极差,那绝对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儿。 ………… ………… 第200章:终究只是书里故事(3) “我招呼服务生上菜了啊,待会儿大家都多敬我哥几杯。” 李行知哪里看不出来孙鑫在秀优越感。 心里不爽,都后悔叫他来,连忙把话题打住。 赶紧通知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 省着再听这臭屁家伙聒噪。 不过顷刻,精心烹制的菜品,依次摆上桌。 穿着宫装的美女服务生,一边上菜,一边介绍。 此宴有个名头,叫“君王凯旋宴”。 囊括许多南岭菜系精品,还搭配了一些吴菜和粤菜。 色香味俱全。 都不用动筷子,便是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哼,就一个大头兵,也配得上什么君王凯旋宴?” 一直玩手机的唐婉、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没好气盯着李行知。 “你是钱多了,烧得慌?” 因为马上就要开饭,也没人说话,所以唐婉这番话、显得格外刺耳。 李行知立马又尴尬在那里。 他压低声音道: “婉儿,瞎说什么呐。我哥哪怕就是个普通士兵,那也是保家卫国,我们小十年不见了,我请他吃顿饭怎么了?也就是你一个包包的钱。” “保家卫国?他也配!” 唐婉却没有给李行知面子的意思,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 李行知脸颊阵阵抽搐,眼看就要爆发。苏尘缓缓开口: “弟妹,行知请我这顿饭,确实是破费了,我也不觉得我一个当兵的,配得上吃这种十多万一餐的饭。”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唐婉冷哼道。 苏尘并不生气、浅笑道: “好歹是行知一番心意,我勉强其难也就受了,弟妹觉得太花钱,待会儿这顿饭的单,我来买就是。” 唐婉不屑道: “你买得起么?!” “少说这些场面话,待会儿你装个醉,买单还不是要行知来?” “你要买,可以啊,现在就买?” 苏尘眉头微皱。 牙尖嘴利的势利眼,他见过的多。 但像唐婉这么极品的,还真是头一遭。 心中十分奇怪,知了图她什么,怎么就娶了她? 不过这种事,他跟知了关系再好,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行,我现在就买。” 苏尘点点头。 就要招呼服务员进来。 这一桌没有个十来万下不来,但对苏尘这种连自己到底有多少钱都搞不清楚的家伙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够了——” 李行知气得、狠狠拍桌子。 “唐婉,这餐饭就我请了,怎么的?” “你——” 唐婉倒是有些被盛怒的李行知吓住。 “你请就你请呗,凶什么啊,怎么,你还要打老婆?” “哥,给我个面子,别给她见识——” 李行知无比歉意、看着苏尘。 “小事。” 苏尘点点头。 他自然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人家小两口。 算是个小插曲。 菜品全都上桌后,李行知举杯。 “来,大家走一个,欢迎我哥回来!” 这个面子众人还是给的。 便都举杯。 苏尘也端起杯子,跟大家碰了碰,然后饮尽。 饭桌上喝酒的规矩,碰了杯自然要干。 否则是对别人的极不尊重。 唐婉却只端着酒杯,浅浅一口,便把酒杯放下。 孙鑫和周静儿两人,也都是浅尝辄止。 李行知看在眼里,脸颊阵阵抽搐,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接着便是边吃菜、边闲聊。 “知了,你小子,这几年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孙鑫挑起话头。 “还行,还行——” 李行知一杯烈酒下肚,以他跳脱的性格,说起话来,当然没谱得很: “那不是跟你们吹,整个南郡城,就没有哥们儿我不认识的。萧长风萧公子你们知道吧,咱南郡巡抚大人家的大公子,哥们儿我跟他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那可是斩鸡头拜把子的交情!” “哟,知了,牛逼!” “知了,那以后遇到什么事,兄弟我可就找你了啊。” 众人跟着起哄。 唐婉却是冷哼,看着李行知的眼神,无比鄙夷,哪里是妻子看丈夫该有的。 李行知倒没察觉,接着吹嘘: “这都不算什么——北境少帅你们知道么?那个男人!哥们儿我跟他倾盖如故、相交莫逆——”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知道他就这臭毛病,小母牛都能吹上天。 ………… ………… 第201章:终究只是书里故事(4) 起先吹嘘说认识萧长风这个萧家大公子,还有可能。 但是绝无可能交情有多深。 李行知家里是有些钱,但还停留在暴发户阶层,离真正的贵族,差距弗远。 李行知娶得这老婆唐婉,其实只是南郡一个七品官的女儿,为人尖酸刻薄,在外面几乎不给李行知任何面子,李行知受尽窝囊气,却生生憋着。 谁叫他家的生意,还需要唐婉家里面罩着? 李行知跟唐婉的婚姻,基础不是感情,而是利益交换。 至于北境少帅——传说中的那个男人、那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显贵如天,李行知怎可能认识? 大家都当听个乐呵。 聊着聊着,孙鑫开始转移话题,看着苏尘道: “苏尘,别不好意思嘛,老实说说,你现在在军中,到底混得怎样?” 他两杯酒下肚、又想继续秀他的优越感。 “校官肯定不现实,尉官还是士官?” “都不是。” 苏尘摇头。 他早就感觉孙鑫在秀优越感,以及对自己阴恻恻的敌意,却没有当回事。 显露身份,打这臭屁家伙的脸? 哪有那么无聊。 “都不是——苏尘,难道你已经肩扛将星,是帝国统兵之将?” 孙鑫故意发出很惊讶的声音。 “老同学,那以后有什么事儿,可得罩着兄弟我啊。” “弟兄我帝国第一学府华清大学毕业,进了内务府衙门,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才混了个九品官身,勉强不算个庶民,离老同学您这样的帝国将军,可就差太远——” 他听起来是在恭维和吹捧苏尘,但他那夸张的表情、掩饰不住的哂笑,将他出来。 分明就是在说反话,烂俗的捧杀套路。 “行了,孙鑫,你就别膈应苏尘了,帝国治军严谨、军功获取极为严苛,四十岁前的将军都没几个,苏尘二十来岁,哪可能是将军……” 周静儿貌似打了个圆场。 她看着苏尘、似笑非笑的样子。 “不过苏尘啊,你在军中厮混这么多年,还是个大头兵,是有些说不过去。男人年近三十,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其实我读书时候还真挺喜欢你的,有几次都想鼓起勇气跟你表白呢——也幸好当时没有这么做。” “其实男人长得再帅,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像我家孙鑫,帝国顶尖学府毕业,二十多岁就有官身,绝对前途无量,这才叫真正的男人。” 孙鑫接过话茬儿、语重心长道: “苏尘,静儿这话虽然直白,但道理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不是兄弟我多嘴。你也确实老大不小,一晃就要三十岁。所谓大丈夫不可无权,小丈夫不可无钱。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若还一事无成,女人都会瞧不起的。” “我的追求,不是权力和金钱。” 苏尘淡淡道。 他哪儿看不出来、孙鑫和周静儿这对儿,是在唱双簧。 他只是不屑理会。 他是一个军人。 军人所求,保家卫国。 权利倾扎,弯弯道道,他不是不懂,只是不屑。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跟李行知多年后再见,苏尘本来心情很好。 但因为唐婉的倨傲,孙鑫、周静儿两人疯狂秀优越感,他的好心情正在逐渐消逝。 “失陪一下,烟瘾有些犯,出去抽支烟。” 苏尘起身往包厢外走。 “孙鑫,就你多嘴。苏尘打小自尊心就强得要命,他现在混得不好,你说这些,他心里能舒服?” 周静儿故意大声说道。 孙鑫心领神会、也跟着加大音量: “苏尘他这性格就要不得。大家老同学一场,我也是为他好,哪知道他不听劝就罢了,还生我的气,大家吃的好好的,他一个人跑出去抽烟,什么意思?” 倒是委屈巴巴,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憋屈。 两人这番话、自然还是说给苏尘听的。 苏尘自然都听到了,魁梧身影、在房门顿了片刻,终究没有回头,就那么走了出去。 “窝囊废。” 唐婉嗤之以鼻、很是不屑的样子。 ………… ………… 第202章:终究只是书里故事(5) 李行知皱起眉头。 孙鑫、周静儿、包括自己媳妇儿唐婉…… 他们对苏尘的讽刺、不屑、看不起,让他难受到极点。 他冷冷道: “孙鑫,差不多就得了,我哥怎么了啊,我哥仗义、直率。可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装犊子!” “知了,你什么意思啊?说谁他娘装犊子!” 孙鑫不乐意了,跟李行知抬杠。 “草……” 李行知开始撸袖子、看架势要找孙鑫干一架的节奏。 唐婉冷冷道: “李行知,我觉得人孙鑫也没说错,你这个所谓的兄长,屁大点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你敢动孙鑫一下试试?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李行知脸颊阵阵抽搐,显然气愤到极点。 “我也出去陪我哥抽支烟。” 他拂袖而去。 …… 酒楼包厢外走廊,苏尘背靠栏杆,慢悠悠抽着一支烟。 刚才在酒桌,被孙鑫、周静儿等人,狠狠奚落一番。 李行知的妻子唐婉,更是丝毫没有给他面子。 苏尘心中倒是还好。 若就这些货色,都能让他动怒,那他也就不配做什么帝国圣者。 只是替李行知不值。 今天这种场合,李行知通知这些人,至少是把他们当成朋友的。 但刚才在桌上,孙鑫、周静儿等人,分明是把他当成笑话看。 至于他那媳妇儿唐婉,态度如此傲慢,又哪里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男人都是靠面子活着的,在外面,一个称职的妻子,应该百般维护才对。 时光确实可以改变太多东西。 在苏尘的记忆中,高中时的知了,怎么也算是个有血性的人,现在怎会变得如此窝囊? 而自己这个兄长,又能替他做些什么? 他确实可以做许多,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做。 正想到这里,李行知也走了出来,脸色极为难看。 “给。” 苏尘掏出烟,抛给李行知一根,又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李行知狠狠啜了一口,叹道: “哥,对不起,弟弟我没用,让你受了委屈。” 这口烟吸得太狠,竟是开始剧烈咳嗽。 他眼眶变得很红。 “没事。” 苏尘拍拍李行知的肩膀: “知了,你给当哥的说句心里话,你跟唐婉怎么回事?我看得出来,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怎么就结婚了?” “哥,你也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这些年也很是赚了些钱,难免就有些人眼红,老找我家麻烦,而唐婉他父亲是当官的,官居七品,大小也算个腕儿——” 李行知长叹: “所以我爹就做主,两家联了姻。只是唐婉自诩官家小姐,压根就瞧不上我这个暴发户的儿子,这些年没少给我气受,在外面,更是从来不给我面子。” “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结婚两年了,她连床都只让我上过三次。我也觉得没意思,但想到我爹这大把年纪了,在外面也得腆着脸装孙子,我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归根究底,还是弟弟我没用……” 他再也抑制不住泛滥的情绪,眼眶越来越红,又狠狠吸了口烟,又是呛住了,剧烈咳嗽着,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好一会儿,李行知才缓过来。 “哥,其实我知道的,像孙鑫、周静儿这些人,他们都拿我知了当笑话看。我又哪儿认识什么萧长风萧大公子?一次巡抚衙门举办的酒会,我花大价钱买了份请帖混进去,倒是跟人家萧家大公子有了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 “后来又在外面酒吧碰到,人萧大公子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我腆着脸上去敬酒,说帮他们把单都买了,哥你猜萧大公子怎么说的?” “怎么说?” “萧大公子一耳刮子就给我呼过来,把我呼到地上,又往我脸上吐口水。他指着我,满脸的颐指气使,说我算什么东西,也配敬他的酒?本公子自己没钱,需要你他妈个傻逼玩意儿帮我买单?” “这……太过了吧。你……怎么应对的?” 苏尘皱起眉头、问李行知。 ………… ………… 第203章:终究只是书里故事(6) 李行知又点了支烟,狠狠吸着,沉默良久,才咬着牙道: “哥,我还能这么应对?憋着呗。” “委屈么?那是真委屈,我杀了萧长风那瘪犊子的心思都有。大家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肩膀,他不过是投个好胎,装他妈呢。” “现实却是……我只能躺在地上、任由他萧大公子践踏和凌辱,我还得尽量挤出个笑脸。” “我……真他妈觉得……自己活的连条狗不如!”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特别没用?你一定很瞧不起我,觉得我知了不配叫你一声哥。” 李行知看着苏尘。 脸上爬满泪痕。 “怎么会。” 苏尘掸掸烟灰,直视李行知,眸光温和: “知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哥们儿,哥们儿是一辈子的事。你叫我一声哥,我一辈子都是你哥。” 他根本就不觉得李行知窝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人与人起点不同,路径不同,乃于命运不同。 李行知忍受着一切,腆着脸往上爬,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老父亲,在外面能少受些委屈。 这样的人,又怎会是窝囊? 只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本来就是残酷和冷血。 少年卑微努力,经受坎坷辛酸,度过漫长孤独和黑夜,不断被嘲笑和否定,最后守得云开看月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终究只是书里故事。 现实是李行知腆着脸去讨好巡抚大人的大公子,却被人家狠狠一巴掌呼倒在地。 被吐了满脸口水。 被人趾高气昂踩着脑袋,肆意践踏、凌辱。 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请我喝酒,还得挤出一朵像狗尾巴花儿一样的笑脸。 苏尘觉得知了没错,错的是萧长风。 真正的力量,从来就不是凌驾众生之上,而是静静流淌在血液里。 错的是这个世界。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 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 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天地飘摇,昼夜光阴。 王朝更迭几百次,这个世界还是这样。 如此……操蛋。 如此……不公平。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想改变,却又无力改变。 苏尘想跟李行知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北境少帅,什么帝国圣者,在这些腐朽规则面前,他也跟李行知一样,狗屁不是。 抽完一根烟,苏尘跟李行知两人返回包厢。 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口便传来阵阵争吵。 “凤凰台有人?有人就叫他们给老子滚出来!今天我家大公子要在这里吃饭!” “孙侍卫长,这不符合规矩啊……” “规矩?在这南郡,我们家萧长风大公子就是规矩,要不就让他们自己滚,要么我就派人进去让他们滚!” “这……” 接着包厢门便被推开—— 栖凤楼大堂经理,走进包厢,擦擦冷汗,跟李行知说道: “李少,跟您商量个事儿……您和您的朋友们,能不能换个包厢?有个大人物,要到这里来吃饭。” “大人物?” 李行知皱起眉头。 他们都坐了进来,饭都吃了一半,却要他们换地方,这也太蛮横不讲理了吧。 孙鑫狠狠拍了拍桌子,火冒三丈、怒视大堂经理: “什么大人物啊,这么霸道?先来后到都不懂?!” 他这一发飙,倒有几分官威。 见同行几位美女,包括周静儿和唐婉在内,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了几分仰慕,孙鑫气势愈足: “这包间,我们不会让!大人物,多大个人物啊?我可是内务府衙门的官员!有什么不服,尽管来找我!” “这位先生……实在是抱歉……要不这样,几位把包厢让出来,这单……我们酒楼免。” 大堂经理很肉疼的样子。 这桌少说得有十万,免了单,栖凤楼也是大出血。 只是要包厢的可是巡抚衙门的萧家大公子,他哪儿惹得起? 但孙鑫、李行知、周静儿、唐婉等人,也是非富即贵。 虽然远不能跟萧家大公子比,但也不好得罪死。 孙鑫正装得起劲,哪可能就这么偃旗息鼓。 他冷冷道: “免单?老子像是给不起钱的人?!” 反正付钱的是李行知这冤大头,这话他说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哟,哪家的小子,说话这么冲?!”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侍卫,走进包厢。 他冷冷看着孙鑫: “你是内务府的官员?好大的官威啊。那应该知道内务府归巡抚衙门管辖吧。认得老子这块腰牌么?” 亮出一块非金非铁的腰牌。 上面篆刻“巡抚衙门”四个大字。 孙鑫看着、也就傻了眼。 得勒,装大了。 这都是不是踢到铁板,这是一脚踢在歼星舰几十米厚的合金装甲上。 谁踢谁脚麻! ………… ………… 第204章:飘飘何所似(1) 孙侍卫长身材高大、带着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入了凤凰台。 孙鑫起先自恃身份——内务府官员、有官身的老爷,其实不怎么把孙侍卫长一个武夫放在眼里。 但在孙侍卫长亮巡抚衙门腰牌后、就彻底傻眼。 这哪儿是踢到铁板,这是踢到歼星舰几十米厚的合金装甲。 “这位大人……小的……小的失言……” 孙鑫战战兢兢。 他方才在苏尘、李行知面前,趾高气昂,端着自己内务府官员的架子。 但在巡抚衙门代表的滔天权势面前、又算什么? 狗屁都不是。 他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 南郡巡抚萧天河,却是紫翎加身、帝国正三品的官员。 跟总督大人、提督大人,并称南郡三巨头。 封疆大吏! “跪下,掌嘴。” 孙侍卫长冷冷道。 孙鑫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要他当着这么多同学、朋友,尤其是当着苏尘和李行知的面儿,跪下掌嘴,那可真真比杀了他都难受许多。 他眼珠一转: “这位大人……执意不让包厢的不是小人啊,而是这位李行知李大少,李大少方才还跟小人说,他跟萧长风萧大公子关系好得很,斩鸡头拜把子的关系。咱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其实李行知喜欢吹牛说大话的毛病,从高中时就有,谁又不知道? 他刚才还吹嘘自己认识北境少帅呢。 酒后之言,岂能当真? 孙鑫这么说、不过是祸水东引。 想把孙侍卫长的怒火、引到李行知身上,好让自己免受屈辱。 至于这祸水引过去、李行知会如何,他可不管。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此话一出—— 李行知脸颊开始抽搐。 支支吾吾、畏畏缩缩。 孙侍卫长仔细瞅着李行知,突然哂笑。 “哟,我当是哪家的公子少爷,原来是你这么个狗东西。” “就你——也配跟我家大公子称兄道弟?” “上次我家大公子一巴掌把你扇翻在地、踩着你脑袋,跟你他妈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没关系,我提醒你——” 他冷冷看着脸色发白的李行知: “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他妈卑贱如猪狗的玩意儿,也配请本公子喝酒?” 孙侍卫长说完,彻底放开笑声,刺耳嚣张。 被萧长风肆意凌辱和践踏这事儿,差不多是李行知长这么大、最最屈辱的事。 所有尊严,都在那天消失殆尽。 除了苏尘、谁都没讲过。 此刻被孙侍卫长、当着许多朋友、当着本来就瞧不起的媳妇儿唐婉讲出来,可想而知李行知有多难堪。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的狗东西!” 唐婉气得、狠狠摔杯子。 孙鑫、周静儿等人,也开始嗤笑。 李行知额头上青筋一突一突。 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儿尊严,都被孙侍卫长撕扯下来,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唐婉的怒骂和冷漠、孙鑫、周静儿等人的嗤笑、则变成撒进伤口里的盐巴。 他捏紧拳头。 他松开拳头。 孙侍卫长带着许多人马。 他其实不怕。 他可以冲冠一怒、血溅五步。 但他死了、他爹怎么办? “孙侍卫长,我错了……跟您道歉。” 他打开一瓶没有开封的飞天茅台。 “这瓶酒,就当给您……给大公子赔罪。” 便举起酒瓶、将一整瓶酒灌下。 开始剧烈咳嗽。 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 他通红着眼、声音沙哑跟苏尘说道: “哥,我们换个地方。” “弟弟没用,弟弟窝囊,弟弟没本事——” “行知,今儿我们哪都不去。哥哥我打算跟这位孙侍卫长、给萧长风萧大公子、给萧天河萧大人……上上课。” 苏尘拍拍李行知的肩膀。 他决定要做点什么。 世族和勋贵,狼心狗行,禽兽食禄,用他们制定的规则统治这个世界。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在这些规则面前,苏尘这个帝国圣者,其实也不比李行知厉害多少。 一个人对抗一个阶级,恐怕是世界上最不对称、也是他这个万战不败的北境少帅、唯一没有信心打赢的战争。 这场战争注定单枪匹马。 但他不会倒下。 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怎敢倒下。 ………… ………… 第205章:飘飘何所似(2) “小子,你他妈又是哪根蒜苗?” 孙侍卫长看着苏尘、脸上依旧挂着浓郁哂笑。 “要给老子、跟我家大公子、跟我家老爷上课?” “你他妈也配?!!” 苏尘浅笑道: “先来后到四个字,垂髫小儿都认识,孙侍卫长和你家大公子却不认识。” “难道不该上上课?” “你家巡抚大人、饱读诗书,进士及第,肯定认识许多字。却没有把你教好、把他儿子教好。” “又如何不该给他也上上课?” “麻烦通知你家大公子和巡抚大人过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极有穿透力。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整个凤凰台、陷入诡异安静。 大概静默七八秒。 孙侍卫长为首、十多个卫兵,便都抑制不住、疯狂嗤笑。 “要我家大人和公子,过来给你磕头认错?” “你他妈哪儿跑出来的神经病?” “他妈赶紧跪下来磕头认错,否则老子认得你,老子手里的枪可认不得你!” 他们大声发笑。 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空气都变得快活儿起来。 “哥——” 李行知脸色煞白。 担忧到极点。 尘哥只是个普通退伍兵,哪可能跟巡抚衙门代表的滔天权势抗衡? “苏尘,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自己作死嫌命长,别他妈连累我们!” “这事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跟这傻逼压根不熟……” 唐婉、周静儿等人,全都指着苏尘谩骂,顺便撇清关系,生怕就被苏尘连累。 “脑子真他妈坏掉了、就是个臭当兵的、居然敢冒犯巡抚大人!” “你算他妈个什么东西?!给巡抚大人舔鞋,巡抚大人都要嫌弃你他妈口臭!” 孙鑫又害怕又气愤。 干脆起身、指着苏尘脑袋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尘脸上。 “大人,我们错了……我哥刚回来,不是有意冒犯的……有什么不是,我跟您赔罪!!!” 李行知鼓起勇气打圆场。 尘哥说得这番话,太过僭越,若是较真儿,要吃十年八载牢饭。 他受点委屈也就受了。 不能连累尘哥。 “李行知,你他妈疯了,这个大傻逼自己作死,就让他去死。你出什么头?是想把我们家,把我爸爸一起连累?!” 唐婉尖声叫道。 跟巡抚大人比起来,她父亲区区七品官儿,算什么? 她去拉李行知,却被推开。 唐婉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她大叫道:“你……你敢推我?你他妈疯了?!!” 李行知眼眶血红: “老子的事,要你这臭娘们儿管?!” 唐婉满脸错愕。 结婚三年,无论她如何刁蛮任性,做出再怎么过分的事,李行知从来都是温温和和、逆来顺受。 什么时候,这么有血性,这么爷们儿过? 这个臭当兵的,在李行知心中,地位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李行知,立马跪下来,给本小姐磕头认错,否则……否则本小姐便跟你离婚!” 唐婉祭出杀手锏。 她可不信、李行知这个窝囊废,敢跟她离婚! “离婚就离婚,老子早他妈受够了!” 李行知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他站起来,挡在苏尘面前: “我说了,这事儿算我的,跟我哥没有关系。让萧长风有什么冲着我来!” “冲着你来?” 孙侍卫长满脸哂笑,撸起袖子。 “你他妈也配!” “滚开!!!” 比起蒲扇般的巴掌,就往李行知扇去—— ………… ………… 第206章:飘飘何所似(3) 李行知自小性格懦弱,别说打架见血,连鸡都不敢杀一只,哪里受得了孙侍卫长的气势威压。 眼见蒲扇般巴掌罩过来,吓得身体瑟瑟发抖,紧闭双眼,却还是挡在苏尘面前,一步不退。 便有惨叫。 有个身影飞出,重重砸在墙壁,又诡异悬停一会儿方才落下。 人躺在地上,鲜血从鼻腔喷涌,咕噜咕噜,好像喷泉。 众人咋舌。 李行知这也被打得太狠了吧! 就是为苏尘这个臭当兵的出头,值得?! 不对!!! 不对啊!!! 李行知怎么还站在原地,除了脸色发白外,什么事儿都没有? 额—— 惨叫着飞出去的,怎么会是孙侍卫长? 要知道,孙侍卫长一身武艺不俗,寻常十多个壮汉都不是他对手。 竟然被像拍苍蝇般、一巴掌拍得半死? 众人这才看到,苏尘不知何时,已经挡在李行知面前。 他雄伟如神的身躯站在那里,站成一座无可撼动的大山。 可是…… 怎么敢? 他怎么敢?!! 怎么就敢把孙侍卫长打得半死? 这打得哪里孙侍卫长? 这是打巡抚大人的脸!!! “这臭当兵的,死定了!” 唐婉、孙鑫、周静儿等人、全都这么想。 也不知为何、他们心中竟是泛起诡异快感。 明明苏尘没有得罪过他们。 他们却都期盼苏尘被孙侍卫长打成筛子。 便在此时、响起一个雍容又威严的声音。 “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本公子的人?” 哒哒哒。 门口响起清脆脚步声。 嘎吱。 凤凰台包厢的大门被推开。 似乎所有光线都受到牵引,往门口汇聚。 缓缓走进一个英俊青年。 身材颀长、瓷青风衣,面容斧凿刀削般硬朗。 身边跟着一个黑袍老者、身材高大,狼腰猿臂,目光锐利,太阳穴更是高高鼓起,显然是有不俗修为的武道强者。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凤凰台。 行走之间,似乎带风。 满屋卫兵,纷纷低头,高呼道: “大公子!” 声音中蕴满恭敬。 便是被苏尘一巴掌扇迷糊的孙侍卫长、也挣扎着爬起来,到了青年面前,低眉垂首。 “大公子!” 此人便是南郡巡抚萧天河之子、萧家大公子萧长风。 “丢人现眼。” 萧长风狭长眼眸微眯、淡淡乜了孙侍卫长一眼,不耐烦摆摆手。 “滚边儿去。” 孙侍卫长点头哈腰、退到萧长风身后,压低声音道: “大公子……就是这小子,打了小的。这小子说大公子不懂礼貌……要让大公子您和巡抚大人滚过来……他要跟公子和大人上上课……”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原委、囫囵说了一遍。 便有森寒气势、从萧长风身上散发。 让人恍然觉得、他就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川。 不过他没有立马针对苏尘。 而是把目光放在李行知和孙鑫二人身上—— ………… ………… 第207章:飘飘何所似(4) “李行知,原来是你这狗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本公子月前赏你那俩耳刮子?” 又看着孙鑫: “我认得你,内务府的孙鑫。怎么,觉得本公子我不礼貌的,不会还有孙大人你吧?” 他似笑非笑。 带给李行知和孙鑫二人绝大压迫感。 李行知战战兢兢、膝盖发软。 孙鑫身体发抖,连忙跟萧长风解释。 “大公子,我跟这傻逼真的不熟——” 他指着苏尘。 “就是借给小人一千二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大公子您上什么课啊。” “再说了,大公子您是天上的人物,我等贱民,给您腾位置吃饭,那是我等贱民的荣幸。” “也就是这姓苏的傻逼不开眼,冒犯天颜。” 便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你个狗屁不如的大头兵,算他妈什么东西、也敢冒犯大公子?” “识相的跪下来,磕头认错,不然不等萧公子教育你,老子都饶不了你!” 他骂的气势汹汹、唾沫星子飞溅,边骂便挽袖子。 苏尘微微蹙眉、看着孙鑫。 “你喜欢当狗那是你的事,我没有这个习惯。” “不要拿手指着我。”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拿手指我脑袋。” “苏尘,当老子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跟老子装上?” 孙鑫怕死萧长风、却又哪里把苏尘这个区区大头兵放在眼里。 他满脸颐指气使: “老子就指着你,怎么了?!” “臭傻逼!” 他继续骂、继续指,甚至一下一下的戳。 苏尘没有说话。 他掏出一副崭新白手套、缓缓戴上,耐心整理,动作说不出的细腻优雅。 然后走向孙鑫。 一步,两步。 所有动作、都充满仪式感。 如果穆兰、小李、小郭等人在此,大概就明白苏尘接下来要做什么。 少帅杀人如饮酒。 正在叫骂的孙鑫,突然也就闭嘴。 苏尘眼神锁定在他身上。 他可以发誓,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淡漠,幽冷,没有一点人间烟火。 那似乎是九天之上的神明,才能拥有的无上威严。 众生于他如蝼蚁。 “你……你……你要干什么?” 孙鑫呆愣在那里。 声音大半冻结在喉咙里。 然后戛然而止—— 他飞了出去。 他飞的好高。 他飞的好远。 视线翻转、天地倒悬。 就看到一头无头尸身、僵硬站着、不停喷吐鲜血。 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这是我的身体?” “难道……我已经死了?” 或许是突然失血、或许是重力失衡。 孙鑫临死前,都没有感到恐惧。 他诡异想起自己背过的一句诗。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 ………… 第208章:凭什么?(1) 孙鑫死了。 死得突兀,死得血腥。 被苏尘抽了一巴掌,脑袋在脖颈上旋转七百二十度。 人体结构决定脑袋不可能这么旋转。 所以孙鑫飘了,脑袋从脖颈处分离,重重砸在摆满珍馐佳肴的桌子上,咕噜咕噜滚动,杯盘狼藉。 好一会儿才停住。 眼睛还在眨巴。 里面充满疑惑,充满荒诞。 似乎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被如此草率的杀死。 偌大包厢,陷入死寂—— 唐婉张大嘴巴。 周静儿张大嘴巴。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脸色惨白,满脸惊恐。 苏尘—— 这个她们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大头兵,骂他一百句也不还一句的窝囊废,居然就这么把孙鑫杀死了?! 杀得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没有烟火气息。 唐婉和周静儿、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人生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彻。 以至于都不敢尖叫。 萧长风也明显吓了一跳。 不是没见过穷凶极恶之徒。 但像苏尘这样、杀人前没有显露丁点愤怒、杀人后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还真是第一次。 苏尘杀人时那种气势,该怎么形容? 大概就是—— “我杀你、与你无关!” 如此冷血,这般霸气。 “大公子,这是内劲外放的手段。这小子难怪敢这么狂,原来年纪轻轻,就臻入化境,是一位武道宗师。” 跟在萧长风身边的黑袍老者、沉声说道。 “司徒先生,这小子……跟您比起来,孰强孰弱?” 萧长风问黑袍老者,面色凝重。 司徒先生捋了捋颔下长须、高人姿态十足,淡淡道: “世人浅陋,以为化境便是武道绝顶,说什么宗师如龙。哪知道化境之上尚有先天?” “老夫不才,十年前就迈入先天,宗师如龙,老夫可齐天。” “大公子放心,老夫杀这小子如杀鸡。” 听到这番话、萧长风也就放下心来。 又恢复雍容。 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苏尘。 “小子,当着本公子都敢杀人?” “很好,你死了。” 他跟黑袍老者比了个手势。 司徒先生背负双手、走向苏尘,边走边道: “小娃娃,看你年纪轻轻,就有化境修为,倒是不易。不过遇到老夫,算你倒霉。”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 “像大公子这样的天潢贵胄,不是你这种贱民能惹的。” 掣电般出手,一掌拍向苏尘。 含怒一击,风雷浩荡。 苏尘不动。 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被吓傻。 或者说被司徒先生的威压气势震慑、想动也动不了。 “跳梁小丑!” “取死有道!” “愚不可及!” 这些大概就是他们的想法。 在司徒先生刚猛一掌、已经快要拍到苏尘脑袋,所有人都以为苏尘必死无疑时—— 苏尘终于有所动作。 动作不大。 不过一个眼神。 便有剑意、冲云平天。 一抹剑气,忽如其来、斩入司徒先生体内,倏然隐没。 司徒先生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他看着苏尘、苏尘也看着他。 “我……” 他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道没入他体内的剑气,骤然爆发,从他天灵盖冒出。 司徒先生的脑袋就那么爆掉。 红的,白的,白红半红的,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四处飚溅如雨。 偌大凤凰台,再次死寂。 只能听到众人此起彼伏的喘息。 阁楼外风吹枯树、落叶萧萧簌响。 更远处大江奔涌、拍打两岸涛声。 “你——” 萧长风看着苏尘,眼中难以抑制,泛起深渊般的恐惧。 司徒先生,他父亲花天价聘请的供奉。 武道通神。 哪怕是被百人军队围攻,都可全身而退。 却被苏尘—— 一个眼神杀死?! “阁下——有话好好说——” 他换上尊称。 “萧公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怎么听清楚,麻烦给我重复一遍。” 苏尘将萧长风打断。 清冷的语气,淡漠的眼神。 萧长风结巴:“有话……有话好好说。” 苏尘摇头:“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萧长风更加结巴:“你……你敢当着本公子杀人?” “阁下,孙鑫辱骂您、挑衅您,死了也就死了,他死有余辜。阁下杀得好啊。” 苏尘依旧摇头: “也不是这句,而是中间那句。” “经你提醒,我倒是想了起来,你跟我说——很好,你死了。” 他看着萧长风、温润眼瞳终于蕴上一抹冷色。 “现在我把这句话转送给你——” “很好,你死了。” 萧长风,“……” 他惊恐到极处、色厉内荏,嗷嗷大叫: “你敢杀我?” “卫兵,卫兵!!!” “开枪啊,全都开枪!” “给本公子杀了他!!!” ………… ………… 第209章:凭什么?(2) 即便以萧长风的身份,闹市下令开枪,都是大犯忌讳。 但在死亡威胁下、也顾不得许多。 下令开枪后、他便躲在卫兵们身后。 咔咔咔—— 许多冲锋枪上膛的声音。 苏尘没有反应。 他褪下手套,扔在司徒先生的无头尸身上,缓缓坐下,端起一杯酒,放在鼻端轻嗅。 砰砰砰砰!!! 枪火沸腾。 诸多弹头,在强横冲量作用下,获得绝大加速度,很快接近音速,奔向苏尘脑袋。 唐婉、周静儿都吓得一哆嗦。 其实什么司徒先生,什么齐天武圣,到底有多厉害,她俩根本就没概念。 但是十多把冲锋枪有多厉害,她们知道。 苏尘立马就会被爆头! 然后唐婉和周静儿就看到她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十多颗接近音速的弹头,在接近苏尘身前一米时,速度就诡异慢下来。 然后完全静止。 苏尘慢悠悠饮口杯中酒、慢悠悠放在酒杯、慢悠悠摆摆手。 啵。 这些诡异悬停的弹头,便以更快速度倒退回去。 噗噗噗噗噗! 那些个开枪的侍卫,脑袋便成一块块碎裂的西瓜。 轰然炸响,蔚然壮观。 凤凰台包厢、第三次陷入死寂。 居然—— 居然有人可以做到、空手接子弹?! 不!!! 这都不是空手接子弹那么简单。 而是掌握着近乎于神圣仙佛般的力量。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这个雄伟男子,便不是神明,也差距弗远! 唐婉、周静儿、包括李行知在内,看着苏尘,都难以抑制、浮现出浓烈的陌生感。 “这——” 萧长风萧大公子、已经恐惧到极致。 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苏尘看向他。 只一眼,萧长风瘫软在地。 再无丁点跟苏尘抗衡的勇气。 他哀嚎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别杀我——” 声泪俱下。 苏尘突然就觉恶心。 恶心到失去亲手杀他的兴致。 “子不教,父之过。我突然觉得、让你那位对你无尽溺爱的、慈祥的老父亲,亲手送你上路,是对你更好的惩罚。” 苏尘眯着眼、比起两根手指。 “萧长风,我给你二十分钟,见不到你那位慈祥的老父亲,说不得我就忍着恶心、送你上路。” 萧长风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连忙拨通电话,三言两语、跟自己父亲说清楚情况。 放下电话后,他战战兢兢看着苏尘。 “阁下……我父亲……我父亲二十分钟后绝对到。” 苏尘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很快过去。 外面响起脚步声。 包厢大门再次被推开。 便有人陆续走进包厢。 为首之人,身着唐装,身材高大,龙行虎步。 自有一种手握滔天权柄才有的无上威仪。 此人便是帝国三品大员,紫金官翎加身的封疆大吏,南郡巡抚萧天河! 萧长风见了自己父亲,失去的精气神,瞬间回复。 他小跑到萧天河面前,躬身道: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萧天河目光在包厢扫视一周、看着许多尸体,眉宇间逐渐蕴满冷色。 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 从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背影。 高大,雄伟。 莫名觉得眼熟。 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便是你这年轻人、要本巡抚来给你赔礼道歉?本巡抚应邀而来,年轻人却连正面都不露,是不是太过无礼?” “我懒。你想见我,自己过来。” 苏尘淡淡回应。 萧天河,“……” 实在是想不到,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嚣张到这种地步。 见了他堂堂一郡巡抚,封疆大吏,还敢如此端着姿态,这般颐指气使,不把他放在眼里。 凭什么?!!! ………… ………… 第210章:凭什么?(3)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折辱我家大人?我家大人紫翎加身,封疆大吏……” 几个巡抚衙门官员怒不可遏。 萧天河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淡淡道: “年轻人,你既然不转身,本巡抚也无见你兴致。今日你杀了本巡抚这么多人,总得给个交代。” “交代?” 苏尘摇摇头: “萧天河,他们要杀我,我便杀了他们,这事需要交代什么?倒是你这位紫翎加身的南郡巡抚需要给我交代交代——” “哦?” 萧天河眯着眼: “年轻人、你觉得本巡抚需要给你交代什么?” 苏尘饮了半口酒,把酒杯在桌上一磕,发出细微声音。 “今日之事,是你儿子的错。我要他磕头认错是应该的。至于你萧大人,子不教父之过,让你过来赔礼道歉也是应该的。不过——” “似乎萧大人并没有给我道歉的态度,让我很生气。我要你交代的,可就不止这些。” “让我儿子磕头认错,要本巡抚赔礼道歉,都还不够?” 萧天河抑制不住嗤笑。 “年轻人,你以为自己是谁?” “说大话不怕被风闪舌头?” “那你要本巡抚怎么做,才会满意?” 苏尘淡淡道: “我刚才说了,要你儿子的命。” “我这人,说出来的话,向来没有收回去的。” “不过你儿子浑身上下泛着让我恶心的味道,我还真不想亲手杀他。” “所以就劳烦萧大人自己动手了,怎么把你宝贝儿子弄出来的,就怎么把他弄回去吧。” “至于你巡抚大人教子不严,就该跪下来磕头认错。” “态度好些呢,留你顶上花翎,戴罪立功。若还冥顽不灵、说不得就摘你顶上花翎,让你回家玩泥巴去吧。” 苏尘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刚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天河愣在那里。 他听到什么? 一个黄口小儿、叫嚣着要取他儿子的命,还要他这位南郡巡抚亲自动手? 要他堂堂帝国封疆大吏、跪下来磕头认错,态度要是不好,就要摘他顶上花翎,让他回家玩泥巴?! 凭什么?! 他也配?! 萧天河还没说什么,巡抚衙门官员们、便炸了锅,指着苏尘谩骂。 “小子,你他妈也配?!” “黄口小儿,你是在找死!” “大胆竖子,公然行凶杀人也就罢了,还敢如此冒犯我家大人,你怕是要被抄家灭族,满门抄斩!” “狗屁不是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算个什么东西!” 污言秽语、绵延不绝。 萧天河做个手势、谩骂声顿止。 他怒极反笑道: “年轻人口气不小。如果本巡抚不答应呢?” 苏尘浅笑: “由不得你不答应。” “凭什么?” 萧天河语气变得森寒。 强大的官威,炽烈的杀气,自他身上散发。 就如盘踞在黑暗中的狮子,在缓缓露出獠牙。 众人感受着这样的气势威压,身体都抑制不住发抖。 眼前这位、可是帝国封疆大吏级别的人物。 官威鼎盛,权柄滔天! “萧大人,就凭这话是我说的。” 苏尘慵懒的声音,终于蕴上一抹冷色。 他站了起来,缓缓转身。 第一次,让萧天河这位紫翎加身的南郡巡抚,看清楚他的面容。 于是—— ………… ………… 第211章:雷霆雨露俱天恩(1) “萧大人,就凭这话是我说的。” 苏尘缓缓起身、缓缓转身,让这位南郡巡抚、缓缓看清楚他的样子。 萧天河也就陷入石化。 他身体变得无比僵硬、嘴巴张大,眼中则是言语无法形容的惊恐。 他记得这张脸。 又怎会不记得这张脸? 那年凛冬、雪漫燕京。 北境少帅、身骑白马,衣衫如雪,万人簇拥入皇城。 神武陛下率移驾百里,摆酒相迎。 抬眼望去、满朝文武、冠盖公卿,跪地相迎。 当时还是京中翰林的他、便是那跪地相迎的文武百官之一。 匆匆一瞥,为圣者大人风采气度所慑、终生难忘。 现在—— 此刻—— 他又见到了这个男人。 萧天河觉着这一幕很荒诞。 但再怎么荒诞,这也是事实。 那个男人,真的就在他面前。 眼神清冷,如北地浩瀚风雪,就那么看着他—— 唐婉、周静儿等人,萧长风、孙侍卫长、许多巡抚衙门的官员、侍卫,都看着萧天河,看着这位偌大南郡、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在想这位被誉为南郡雄狮的萧大人,会如何教训苏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头兵。 哪知道萧大人脸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表情。 敬畏,茫然,荒诞,害怕,恐惧。 就那么交织。 唯独没有应有的愤怒。 然后所有人就都满脸懵—— 因为—— 进士及第、紫翎加身、一郡巡抚、封疆大吏级别的萧大人,居然颤抖着、就那么跪在苏尘面前。 卑躬屈膝,五体投地。 谦卑如拜见神祇的信徒。 “这……” “怎么……怎么回事?” “萧大人……给苏尘……给苏尘下跪了?” “他……他不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么?” “萧大人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听跪在地上的萧天河、用敬畏到极点、颤抖到极点的声音说道: “卑职萧天河……忝为南境巡抚……参见左都御史大人,参见镇北大将军……” 无论大都督还是北境少帅,都只是俗称。 苏尘真正意义上的官职,就是萧天河称呼的—— 监察院左都御史、正一品文官,跟左右国相平级。 镇北大将军,正一品武衔,掌北境虎符,领三十万绝尘军。 萧天河的声音、充满颤抖和恐惧,但还是足够洪亮。 响彻偌大凤凰台。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长风张大嘴巴。 唐婉张大嘴巴。 周静儿张大嘴巴。 李行知张大嘴巴。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俗称监察院长或者大都督的左都御史大人是谁,许多人都不清楚。 但镇北大将军,不就是北境之主? 也就是说—— 苏尘不是他们以为的大头兵。 而是—— 蟒袍加身、齐天之贵。 当朝柱国、帝国圣者。 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 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 那个男人!!! “大都督……大都督饶命。卑职狗胆包天,冒犯天颜。卑职……给您磕头!” 萧天河匍匐在地,一下一下磕着头。 于是连锁效应。 所有巡抚衙门官员、侍卫,全都跪在地上。 山呼参见少帅、圣者饶命—— ………… ………… 第212章:雷霆雨露俱天恩(2) 帝国规矩森严,体现在诸多方面。 苏尘大都督这个称谓,只有像萧天河这样功名在身的文官才能叫。 少帅通常是武官叫,不过没有对平民限制。 当然大多数平民为了表示尊敬,都称苏尘为圣者。 这个称呼、来自当朝国相对北境少帅的评价——天生圣者、国士无双。 “这……这怎么可能?” 萧长风萧大公子、脸色煞白,一个趔趄,也就瘫软在地。 以他父亲正三品的官身,他便是惹到王族王子、公侯世子、也不至于如此不堪。 但他现在惹到的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啊,行走在人间的天神! 唐婉、周静儿等原本就认识苏尘的,就更是脑袋眩晕到极点。 尤其是周静儿、作为苏尘曾经的同学,她觉得这一幕是如此荒诞。 苏尘——难道不就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么? 学士时代,他孤僻寡言,独来独往,不懂长袖善舞、不懂和光同尘。 这样的人,身上没有一丁点成为大人物的潜质,怎么可能短短数年,就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成了偌大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甚至没有之一?! 也不知道为何,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跟苏尘比起来,她低入尘埃、她卑贱如草。 方才却是那般怠慢他、奚落他,讽刺他,甚至谩骂他。 “苏尘,你在军中厮混这么多年,还是个大头兵,是有些说不过去。男人年近三十,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其实我读书时候还真挺喜欢你的,有几次都想鼓起勇气跟你表白呢——也幸好当时没有这么做。” “其实男人长得再帅,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她都不敢相信、这些荒唐话语,居然由她口中说出,对象是齐天之贵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民女……参见圣者大人。” 周静儿脸色煞白、膝盖不由自主发软、就那么跪在苏尘面前,以此生最卑微的姿态。 唐婉又哪儿敢站着、也跪在苏尘面前。 想到方才对苏尘的诋毁和侮辱,她怕到极点,口中不断重复着——少帅饶命,圣者饶命。 她这种官家小姐,比任何人都知道权势的力量。 更知道以苏尘以手中的擎天权柄,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整个家族灰飞云灭,化作历史的尘埃。 “萧天河,本帅说过的话,向来没有收回去的。” “我刚才跟你说过,要你亲手送你儿子上路,然后再摘你顶戴花翎,让你告老还乡,回家玩泥巴,自己掂量着办吧——” 苏尘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没有丁点起伏。 “卑职……遵命。” 萧天河磕头领命。 然后站起来、走向自己瘫软在地的宝贝儿子。 路过一位侍卫时、他拔出一把雁翎腰刀。 刀锋凛冽、泛着森寒光泽。 他的目光阴沉到极点。 萧长风呆愣在那里。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的眼神。 记忆中有这么一次—— 萧家跟另外一个世族斗争、几乎不死不休的局面。 母亲也因此病逝。 那天傍晚他去父亲那边,父亲一个人坐在房间内的太师椅上,几乎跟周围的黑暗凝成一体。 不久之后、那个世族所有嫡系,几乎死绝。 他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父亲,像极了一头盘踞在黑暗中的狮子。 现在他又看到了父亲这样的眼神。 却不是投向他们萧家的敌人。 而是投向他这个萧家大公子,父亲唯一的儿子。 “爹……爹……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他哀嚎,他绝望,他歇斯底里。 看者恻隐、闻者潸然、心有戚戚。 苏尘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他目光清冷、如今晚的倾城月色,就那么看着萧天河。 萧天河走到自己儿子身前,叹了口气。 “儿啊,为父就你一个儿子,你母亲又死的早……自小对你百般宠爱,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哪成想却是害了你。虎毒尚且不食子,若是可以,为父恨不得替你去死。” “只是……你确实做错事了,儿你若不死,死得就是我萧家全族一百六十八口……我萧家传承四百多年,不能毁在为父手中。” 说完便一刀捅进萧长风心窝子。 用力搅动。 鲜血喷涌。 萧长风萧大公子,在杀猪般哀嚎中,走向宿命般的死亡。 “大都督……逆子已死。卑职……任凭发落。” 萧天河扔了腰刀,又跪在苏尘面前。 “自己上折子、跟神武陛下乞骸骨。” 苏尘淡淡吩咐。 “大都督……天恩浩荡。” 萧天河亲手杀了自己唯一儿子,此刻心中什么情绪都有。 唯独没有愤怒、更没有仇恨。 不能有。 不敢有。 大都督齐天之贵、权柄擎天;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带着你的人,滚。” 苏尘摆手。 “谢大都督。” 萧天河撑着站起来,让侍卫们带着许多尸体、狼狈离去。 背影带着佝偻,渗着凄凉。 唐婉、周静儿等人,这才真切认识到,苏尘到底掌握着怎样的滔天权势。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说句话就能定人生死。 再加上神圣仙佛般的修为—— 这个男人、跟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 ………… 第213章:总得有些坚持(1) 南郡巡抚萧天河、气势汹汹的来,凄凉萧索的去。 他挥着衣袖、却带不走一片云彩。 偌大包厢内,就只剩下唐婉、周静儿等人、呆愣着的李行知。 “臭小子,傻瞪着我干什么?” 苏尘没有理会唐婉、周静儿,看着傻眼的李行知。 这小子得了离魂症般。 “哥……哥,你……你让我缓缓……” 李行知一个激灵。 “哥……你真是北境少帅?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见了……见了大皇帝陛下都不用行礼,大皇帝……还要帮你牵马的那个男人?!!” 苏尘点头:“我确实是北境统帅……” 李行知也就大叫:“我那个去!!!” “我滴哥,你怎么就能这么牛逼?!!”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小心肝扑通扑通都要爆炸!!!” “这个……” 苏尘按按眉心、解释道: “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张扬。这种事……自己怎好讲出来……” 李行知,“……” “哥,那岂不是说,弟弟我抱上了你的大腿,以后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 他心中情绪激荡、言语无法形容。 尘哥,他这辈子认定唯一的兄长,居然是那个男人! 可骑马入九龙门、配剑上金銮殿的那个男人! 见到大皇帝都不用下跪、大皇帝都还要给他牵马的男人! 年未及而立,便立下不世战功,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成为国朝八百年第一战神的男人! 他李行知,这一辈活这么大,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 无上荣光! 这是无上荣光!!! 与有荣焉! 他与有荣焉啊!!! 他想告诉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告诉山川河湖、告诉日月星辰——我哥是北境少帅!!! 苏尘等这小子缓了好一阵,便跟他说道: “行知,今儿这酒就不喝了,我们换了地方聊天。” 李行知点头、就要跟苏尘离去。 整个过程、苏尘看都没看唐婉、周静儿等人一眼。 十年戎马,跌宕起伏,都化作一腔河山锦绣,让他有足够心胸,不去理会一群小丑的叫嚣和挑衅。 唐婉却不这么认为。 她以自己狭隘、去揣度苏尘,认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肯定会受到报复。 她连忙站了起来: “行知,对不起……我错了!” 她低下头,姿态谦卑,给李行知道歉。 她怕。 方才居然敢那么羞辱权柄滔天的北境少帅。 惹下弥天大祸。 别说是她,便是她整个唐家加起来,也挡不住苏尘一个眼神。 唯有李行知能够救她。 “你错了?你爹堂堂七品大员,你堂堂官家小姐,又怎么会错?” “你没错,你永远都伟大光荣正确。” “我说唐婉,你今天吃错了药?堂堂官家小姐,跟我这暴发户的儿子道歉?那你多掉面子?” 李行知冷笑。 这三年,他早就受够。 唐婉脸色变得苍白。 她咬着嘴唇。 “知了,我们好歹是三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做最后挣扎,拉住李行知的胳膊。 “一日夫妻百日恩,唐婉,你好意思跟我提这个?我们是结婚三年,我他妈日过你几次?” 李行知一把将唐婉撇开。 扭头便走。 他这话是说得粗鲁。 但作为一个妻子,连床都不让自己丈夫上,现在还有脸提什么恩情? 狗屁!!! 见李行知头也不回离去,唐婉再也站立不住。 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 ………… 第214章:总得有些坚持(2) 苏尘和李行知、寻家茶馆。 两人喝茶醒酒、顺便聊天。 自然而然、聊到读书时代一些趣事。 “对了,你还记得当年你假冒我名字,写给欧琳琅的那封情书么?” “当然记得。” “哥,当时弟弟我那不是想帮你脱单么?” “哪知道欧琳琅这臭娘们儿假的要死。我是看走眼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绿茶,我就把那封情书扔到柳班长抽屉里面去了。” “你小子……骚想法……有点多。” 苏尘翻白眼。 “话又回来,你小子文采还是不错的,那情书写的多肉麻。” “哈——” 李行知大笑。 读书时代做得糗事,回想起来,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却已是八年前的事。 时光啊时光,你怎如此经不起消磨? “哥,当兵苦不?” 李行知问。 别人只看到苏尘现在的齐天显贵。 他却在想,尘哥十七岁不到,孤身离家、到了清苦北境。 七年戎马,换得不世权柄。 这中间的过程,又得吃多少苦,流多少血,嚼碎多少牙? “不苦。” 苏尘摇头。 李行知叹道:“哥,你总是这样的,太强硬了,从来都把自己的脆弱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咱哥俩虽然自小相识。但这么些年,都是我在跟你倒苦水、诉委屈,而你什么都不说。” 苏尘愣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知了,不是哥不跟你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男人流血流汗都不算苦。真正的苦,却又怎说得出来。” 这许多年,死生父友,深恩负尽,又怎会不苦? 只是言语太苍白了,这些东西,永远只能淤积在心里面。 …… 临别之前,苏尘跟李行知说、自己在南郡有些生意,公司正缺人手,他可以来帮忙,当个副董都没问题。 在知道是最近蜚声南郡的云顶集团后,李行知吓得半死。 “哥,你弟弟什么材料自己清楚,哪有资格做什么云顶副董?咱就是换上龙袍那也不像太子啊。” 嘴上说抱大腿那是嘴上说。 总不能仗着尘哥对自己的情分,心里就没有逼数。 李行知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十分拎得清。 苏尘认真说道: “知了,话不能这么说。我听班长说过,你大学考的可是帝国第一学府。” “以你的家室,你没有选择做一个没有灵魂的富二代,还这么努力,哥觉得吧,只要给你个平台,你真的不比任何人差。” “哥,你真这么觉得?一点不觉得臭弟弟我窝囊?” “从来不觉得。” 李行知红了眼眶。 “哥,我一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不过当云顶副董还是算了吧。” 李行知犹豫片刻,还是拒绝。 不是怂,怕自己做不好。 而是觉得自己不能真靠尘哥。 他当然知道,只要自己点头,就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许多东西。 金钱,权势,地位,名望。 但他更清楚、如果真接受,那他跟尘哥十多年的友情,也就彻底变味。 他虽然窝囊。 但也有自己的坚持。 ………… ………… 第215章:他是温柔本身(1) 苏尘跟李行知大概喝了一个小时茶,差不多算是醒酒。 回家路上,给叶予浅打去电话,问她跟陆婵儿到家了没。 得到肯定答案后,苏尘就直接去了叶予浅那边。 刚一进门,陆婵儿就扯着他衣角,眼巴巴看着他。 “叔叔,婵儿肚子饿。” 苏尘扫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某国民御姐。 叶予浅可怜巴巴道: “叔叔,小叶子肚子也好饿。” “你们不会还没吃晚饭吧,不知道叫外卖?” 苏尘看看腕表,这都快晚上九点。 陆婵儿解释道: “叔叔,叶姐姐说外卖不卫生,婵儿吃了会闹肚子,她要亲手做给我吃,结果她做好了,又不让婵儿吃。” 苏尘也就懂了。 难怪进屋就闻到股子焦糊味道。 显然是某位自我吹嘘厨艺国际顶尖水准的国民御姐、把菜给烧糊。 他看着叶予浅,没憋住,肩膀抽动。 “你还笑。头给你拧掉。” 叶予浅好气,张牙舞爪、凶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毛小猫。 苏尘不敢笑了,老老实实围上那条万恶粉色围裙,去给自己俩女儿做吃的。 他的厨艺,自然不是叶予浅能比,不过一会儿,就炒好几个色香味俱全的小菜。 俩姑娘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立马开始大快朵颐,基本都没什么形象,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等她们吃好了饭、苏尘也就起身离去。 叶予浅送他到了门口,压低声音道: “喂,我最多十分钟就把婵儿哄睡着了,要不要给你留门?” “留门?!” 苏尘有些懵。 “留门干嘛?” “你说干嘛!” 叶予浅气鼓鼓看着某人。 “臭弟弟,你不会不敢来吧?” 苏尘感觉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严重侮辱。 “这世上有我苏某人不敢去的地方?” “臭弟弟吹牛倒是挺厉害。” 某国民御姐继续挑衅。 “那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等苏尘离开,叶予浅背靠着墙,心跳一下变得好快好快。 …… 其实男女之间那点事儿,不外就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 叶大小姐从来就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十四岁出道,她是国民闺女。 二十四岁,她成了国民御姐。 她是帝国的白月光。 数亿男青年都是她的粉丝,她的拥趸。 这些都是她魅力的佐证。 遇到苏尘之前,她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遇到后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哪怕是萤火虫喜欢上月亮,也会想着把自己所有的光都给它。 叶予浅想把自己交给苏尘。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不害臊。 但她就是想这样做。 只是这个家伙,对她从来都是尊重呵护,恪守礼节,不逾越一步。 他是谦谦君子,她知道的。 但是老兄啊、这种事情,能这般客气么? 显然不能!!! 她是一尾钟天地灵秀的小青鱼。 小青鱼想跃龙门。 她曾经尝试过一次,被无情拒绝。 自信心受到打击,气得要死。 后来又尝试一次、奈何自己身体不争气,偏偏来了那啥。 今晚她想尝试第三次。 她本来就是个任性的小女生。 就像扑向火焰的飞蛾,哪里会去管什么将来,考虑什么后果。 她不要跟他悬崖勒马。 她想要春光散尽、世纪倒戈。 她要快意恩仇,要让他永永远远记住她。 她要她来过,她要在他心中建立堡垒,永远有她,必须有她。 忐忑等待中,门铃终于响起。 叶大小姐努力呼吸,平复下心跳,光着脚丫,跑去开门。 然后直勾勾看着某人。 “喂,你还真来?” 某人涨红脸。 “你叫我来的……” “叫你来你就来?” “那我回去?” “进来!” 地主家大小姐凶巴巴发号施令。 把包身工吓得一哆嗦。 乖乖进屋。 地主家大小姐没有说话。 包身工不知道说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氛围诡谲。 总得……干点什么吧? 包身工打开电视。 下意识换到少儿频道。 “大傻子,你来干什么的?” 地主家大小姐翻白眼。 “看……灰太狼……” “好呀,姐姐我就带你看灰太狼。” 地主家大小姐盈盈一笑,拉着包身工的手,直接拉进自己房间—— ………… ………… 第216章:他是温柔本身(2) 叶予浅的闺房,苏尘是第二次进。 第一次叶予浅没有开灯,黑灯瞎火,又十分紧张,什么都没有看清。 这一次叶予浅打开了房间灯,苏尘下意识张望—— 暖色基调。 摆着许多毛茸茸玩具。 皮卡丘,史路比,机器猫,琳琅满目。 唯独没有看到灰太狼。 “瞎看什么?” “找灰太狼。” “你还真是来看灰太狼的?” “那看什么……” “看我!” 苏尘只好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暖色灯光下—— 她红唇微隙,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又有难言羞涩。 他突然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看吗?” 含蓄的挑逗。 “好看。” 某人老实交代。 想想又强调一句。 “非常非常好看。” “不害臊。” 苏尘脸颊开始抽搐。 啪。 叶予浅直接关灯。 苏尘心跳都漏跳几拍。 然后就是软玉温香入怀,闻着她身上说不出是什么的好闻味道,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发酵。 “吻我。” 她吐气如兰。 细微喘息。 于是吻上。 本想浅尝辄止,却换来热烈回应。 她要让他知道,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情欲就那么汹涌而来,如钱塘江的初潮。 细碎的娇喘,在暗夜中无限放大。 “臭弟弟,姐姐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万丈红尘、什么叫我即众生。” 一切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直到—— 苏尘电话响起。 “别接——” 叶予浅直接摁掉了,两人继续。 纠缠、滚动,眼看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该死的电话又响起。 叶予浅还想摁掉,苏尘打断她。 “别……别闹,电话是小郭打过来的,肯定有什么急事。” 他按下接通键。 “先生……医院这边,出了些状况,这里那个姓陈的副院长,要把李哥从特护病房换到普通病房,我好话说尽也没用——” 郭破虏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 苏尘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压制住心中旖念。 “我立马过来一趟。” 然后十分歉意看着叶予浅。 “我……我要出去一趟。” “知道你是大忙人,不过你这也太忙了,难道说……下次这种事情,还要提前跟你预约?” 叶予浅吐槽两句,就十分贤惠的、帮某人穿衣服。 黑暗中、两人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叶予浅才敢打开灯。 苏尘又跟她道歉。 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叶予浅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伴着脸颊两抹嫣红,生动诠释什么叫倾国倾城。 “快去吧、不过这次本小姐可不会给你留门。” 她眉眼弯弯、 眼睛眯成月牙儿。 “那下次……我跟你预约。” 临走前—— 苏尘也不知道找谁借的胆子,跟叶予浅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把某国民御姐臊得不行。 直接把他推出门。 等他走后,她心中泛起难言欢喜甜蜜。 虽然第三次的挑战,依然失败。 但中间这个过程—— 她无比确定,自己是爱他的,他也是爱自己的。 天下温柔十分,八分神爱世人。 这个属于她的男人呀—— 他是一面湖水,他是温柔本身。 ………… ………… 第217章:似乎、也许、大概(1) 苏尘独自驱车、赶往南郡军总医院。 到了李存孝入住某特护病房,也就是俗称高干病房。 就看到病房内、影影绰绰挤着一大帮人。 有医生、有护士。 为首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 苏尘扫了一眼他的胸牌—— “张北海、军总医院副院长。” “先生——” 郭破虏上前跟他问好。 “具体怎么回事儿?” 苏尘电话里听个囫囵,大概知道梗概,细节并不清楚。 郭破虏跟苏尘解释: “先生,就刚才、这位张副院长,非要李哥把病房腾出来。” “李哥是帝国现役少校,住在军总特护病房,完全符合规章制度,凭什么腾出来?” 张北海听到这里,冷哼一声,走了过来,满脸不屑看着郭破虏: “年轻人,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李少校的伤根本就不严重,住在特护病房是资源浪费。” “再说了,我作为医院的副院长,还没有资格安排什么人住哪个病房?” “别说你们两个只是区区少校,你们就是两个少将,到了这里,也得听我安排!” “别以为我只是个医生,我也是现役军人,有军衔的。” 便亮出军官证,赫然中将军衔。 不过他这种将衔,只是虚职,跟军中正职、统兵之将完全没有可比性。 苏尘看着这位有着中将军衔的副院长: “张院长,小李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以他的少校军衔,也完全有资格住在这里,怎么突然让他把病房腾出来?” “小李这伤我知道,确实没到要命的程度。但要说轻,也不至于像伤风感冒、吃吃药打个针就能好。所以也扯不上什么占用医疗资源。” “他住在特护病房,确实能够更好的恢复伤势。张院长要他搬出来,总得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张北海冷声道: “本院长怎么做事,还需要跟你们几个破少校解释?” “你要解释是吧,那我便给你解释,是江淮山江军长的父亲,要住这间病房。” “江军长的父亲,自然比李少校更有资格住。” 苏尘也就笑了起来。 “小子,你他妈笑什么?” 不知为何,张北海看着这个年轻人发笑,心里吧,瘆得慌。 “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 苏尘摇摇头、指指脚下: “这里是军总医院,优先为军人服务。” “少校再小也是军人。将军的父亲再大也不是军人。” “你作为军总的副院长,居然让一个为这个国出生入死的现役军人,把病房腾给一个平民?” “张院长,你就不怕上军事法庭?” “你……” 苏尘一番话,倒是把张北海说得噎住,不知该怎么反驳。 或者说是被苏尘身上那种隐隐散发的气势所慑。 明明苏尘如此年轻,顶破天也就跟李存孝一样是个少校。 张北海着实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年轻人、从骨子里感到畏惧。 便在此时、响起清脆脚步声,然后嘎吱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披着军氅。 身后跟着许多亲卫,都是身材彪悍、制式军装、腰间配着军官手枪。 进屋之后,有人替高大中年人,解下军装,露出下面的军常服。 军衔赫然是两条金色麦穗交叉,点缀两颗大金星,在灯光辉映下熠熠生辉。 此人跟张北海一样,都是帝国中将。 不过他可是位统兵正将,无论权柄还是地位,都不是张北海这种虚衔能比。 “年轻人,本将江淮山,统帅南境兵团第十八军,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中年人看着苏尘、不怒自威。 苏尘答道:“北境,绝尘军。” 江淮山面色变得凝重。 “难怪如此傲气,原来出身天下第一军。” 他斟酌一番措辞: “年轻人,李少校伤势确实不重,去普通病房疗养也是一样的。而本将的父亲,罹患绝症……希望你们把病房让给本将,若有机会,见到北境少帅,本将一定给诸位美言几句。” 苏尘摇头: “病房我不会让。” 江淮山冷冷道: “年轻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乖乖把病房让出来,本将会记你们一份人情。军中最重尊卑,你们便是天下第一军的少校,终究也只是少校。” 他这番话说完—— 病房里的温度,似都低上好几度—— ………… ………… 第218章:似乎、也许、大概(2) “江军长,这跟你我什么军衔,没有关系。” 苏尘看着江淮山: “你不讲道理。” “道理?” 江淮山抑制不住发笑: “年轻人,你也配跟我扯什么道理?” “本将今儿就不讲道理了,怎么着?” 他满脸威仪: “我命令你们把病房让出来!” “既是军人,以服从名义为天职。” 苏尘先是摇摇头、然后认真说道: “江军长说的不错,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那我现在命令你,跪下听候发落。” 江淮山愣在那里。 大概五六秒钟。 然后嗤笑。 “你——命令我?” “区区少校、命令我这个帝国中将?” 他满脸诧异。 好像听到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张北海为首、军总医院一众医生护士,也抑制不住发笑。 他们知道郭破虏和李存孝都是少校军衔。 苏尘年纪跟他们差不多,那肯定也就是个区区少校。 居然敢这么跟江军长说话?! 还命令?! 他们大笑不止。 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连空气都变得快活起来。 “大胆,敢这么跟我们军长说话!” “还不跪下!” “军中冒犯长官可是大罪!不想死就跪下磕头认错!” 江淮山身后、那几个彪悍年轻人,都拔出配枪。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苏尘脑袋。 张北海等医生护士,看着这一幕,满脸快意。 叫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装犊子! 在江军长面前还敢摆谱。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苏尘眼瞳变得冷冽。 他失去了跟江淮山对话的兴致。 “小郭。” 吐出二字。 郭破虏跨前一步,冷冷盯着江淮山。 “你们倒也知道、军中以下犯上是大罪。” “这位江军长……你以为自己很大么?” 江淮山没有说话。 身边亲卫不屑道: “我们钧座实打实帝国将军。还镇不住你们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你觉得我家钧座不够大,那不知道这个棒槌——” 他指着苏尘: “你口中的这个狗屁先生,有多大?” 郭破虏认真思考、然后答道: “似乎、也许、大概、比你家钧座大好多。” 于是安静。 接着哄堂大笑。 江淮山眼中满是讥诮。 几个亲卫,直接笑得不行。 有的肩膀抽搐,有的捧着肚子,有的前仰后伏。 张北海等医生护士,也满脸嗤笑。 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居然敢在江军长面前,如此这般,大放厥词,大言不惭? 嗤笑讥诮,此起彼伏,喧嚣尘上。 “江军长,似乎、也许、大概,认识这个?” 郭破虏亮令牌。 非金非铁,布满龙纹。 正镌“一骑绝尘”、背刻“国士无双”。 俱是古篆,大气浩然,飞扬秀逸。 江淮山直接呆愣。 这块令牌—— 似乎、也许、大概、认识。 ………… ………… 第219章:屠龙勇士终成恶龙(1) 江淮山认得这块令牌。 怎会不认得、怎敢不认识。 天下独一份的绝尘令。 从来只属于那个男人、他心中奉为神祇的那个男人! 他脸色瞬白,如遭雷击。 看着苏尘—— 看着这个雄伟如神、又清绝如仙的年轻人—— 心中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难道说,他便是—— 江淮山战战兢兢、汗流浃背,更是羞愧难当、后悔不迭。 江淮山认识天策令。 他身后的几个亲卫,张北海等医生护士,却不认识。 “小子,你掏个破令牌出来,吓唬谁?” “什么来头啊,别说你家这狗屁先生,年纪轻轻,就可以跟我家军长平起平坐吧?” “哈哈,他要是军长,那老子不得是北境少帅……” “这种玩笑别瞎开。怎能冒犯军神大人!” “也对——这狗东西,连军神大人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几个亲卫肆意讥笑。 北境少帅,万战不败。 过去十年,撑起帝国脊梁。 帝国八百万军人,从上而下、基本都把他当成偶像膜拜。 私底下、甚至许多人称苏尘为军神。 张北海等医生护士,也都放声大笑。 他们觉得吧,郭破虏亮令牌这个动作,极为滑稽。 还真以为自己是多大领导?! 他们军总每年接待那么多军中高层,也没见过这么装犊子的。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装你妈!!! 接下来,几个亲卫,张北海等医生护士,便都张大嘴巴。 他们看到了什么?! 江淮山、堂堂帝国中将、统帅一军,地位尊重,权势滔天,却就那么跪了、跪在苏尘面前,磕头不止。 姿态谦卑,如见神祇。 他带着颤音: “卑职……卑职……参见少帅。” 几个亲卫,“……” 张北海,“……” 医生护士们,“……” 少帅?! 偌大帝国,几人敢称少帅? 从前是有很多。 但自那个男人横空出世—— 这二字,除他之外,偌大帝国,无人敢用。 约定俗成变成专用名词。 也就是说—— 亲卫们,张北海为首的医生护士们、所有人都脸色发白,身体发抖,快要屎尿失禁。 这玩笑……开大了吧? “还不跪下?” 江淮山呵斥他的几个亲卫。 众亲卫哪里还敢站着,都噗通跪下。 “参见少帅!” “圣者万安!” “军神大人!” 他们不住磕头求饶、脸上又都带着参见神明的虔诚。 张北海彻底傻眼,呆愣在那里。 他身后的一众医师护士、可不敢站着,连锁反应,全都跪下。 “草民……参见圣者。” “草民万死,冒犯天颜!!!” 他们声音发颤、灵魂震怖。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齐天之贵,权柄擎天。 哪儿是他们能够冒犯? 就他们方才行径、万死亦不能赎万一。 ………… ………… 第220章:屠龙勇士终成恶龙(2) 苏尘看着跪在地上的江淮山、张北海等人,摇了摇头。 “江军长,按照你的逻辑,谁的地位高,谁就可以不讲道理,谁就可以欺负人。” “本帅官职、军衔,似乎、也许,大概,要比你大一点点?” 江淮山结巴道: “少帅……折煞卑职。” “少帅显贵齐天,跟您相比,小人不过是地上的爬虫。” “是么?” 苏尘目光清冷、看着江淮山: “那本帅是不是可以不讲道理、欺负欺负你?” “少帅饶命……卑职错了,卑职汗颜……” 江淮山又开始磕头。 很快额头就有血液浸出。 连他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型,也变得十分凌乱。 蓬头垢面的样子,看来十分凄凉。 哪儿还有丁点先前帝国中将、统帅一军的威严气度。 “这点小事,本帅懒得大做文章。你先前对我的挑衅,本帅其实不在乎,我只是痛心,痛心疾首。” 苏尘又是摇了摇头。 突然命令—— “站起来!” “我帝国军人,可以死,不能跪。我不是神明,不值得你们跪。” 在他威严目光逼视下、江淮山、张北海等人,强撑着站起来,却都脚底发软,脸色苍白。 其实苏尘没有刻意显露什么威风。 但众人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少帅掌握着真正的力量,却不屑于凌驾众生之上,更不会极端强势。 他很柔和,如春风掠湖水、朗月照乾坤。 身上却自带强大气场,那是智慧、心胸、阅历、气度的综合呈现。 让人敬重,让人倾倒。 不是王道,也不是霸道,此乃圣者气度。 “此事到此为止。江军长,你走之前,本帅有几句话,愿不愿听?” 苏尘看着江淮山。 “少帅……卑职洗耳恭听。” 江淮山连忙道。 他今年四十八岁,大苏尘将近两轮。 但他其实一直把苏尘当成偶像崇拜。 作为帝国知名鹰派将军,他是有抱负的。 少帅军功——封狼居胥,燕然勒石。 国朝八百年,闪耀过的传奇将星何止千百。 定国公、于少保、冠军侯…… 神武帝重修黄金台、却把少帅排在第一。 作为军人,江淮山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此刻他心中的愧疚和汗颜,远远大于恐惧。 苏尘缓缓开口: “本帅自掌权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本帅知道,权利一旦没了束缚,会是多么可怕。它是头老虎,得关进笼子里。” “我不要求每个人,都如圣人般要求自己……但至少不要去做权利的奴隶。” “当年屠龙的少年,跋山涉水、九死一生,杀死恶龙。却踩着恶龙尸骨、对着尸骨边堆砌如山的财宝、露出贪婪目光,最终变成新的恶龙——是世上最让人遗憾的故事。”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在他身后、江淮山愣在那里,然后嚎啕大哭。 四十八岁的他,哭得像十八岁的自己。 ………… ………… 第221章:大哉昆仑 大概再过半月、便是苏红豆婚礼。 这段时日,徐凤仪和苏红豆,都忙着筹备婚礼。 本来苏尘这个当哥哥的,是该过去帮衬。 不过要给穆兰疗伤,还要抽出时间陪叶予浅和陆婵儿,偶尔还有琐事,实在无暇顾及。 徐凤仪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让他带着叶予浅到家里吃饭,苏尘都以太忙为由推脱。 这几日、随着穆兰体内寒毒愈发壮大、他给穆兰压制寒毒越来越难。 穆兰承受的痛苦,也一日大过一日。 苏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又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他变得越来越焦躁。 最近一周,他给绝尘府那边下了足足十二次最高统帅令,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 让绝尘府发动一切资源、全世界搜寻天地至阳灵物。 终于传来稍微靠谱点的消息—— 帝国最西端是绵延万里的昆仑山脉。 当地游牧民族,古老相传,昆仑山脉深处有座精绝古城。 此城早就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因为神秘原因,每三百年开启一次,里面埋着无数宝藏、更有一株宝树,名为“火灵芝”。 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百年成熟。 便是可以给穆兰拔出寒毒的灵物。 精绝古城下次开启在七日后。 苏尘收到影卫从西域都护府传来的消息后、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有一些古老神秘的传说。 什么天山怪人、神龙架野人、湘西赶尸…… 传得惟妙惟肖,最后都被证明是无稽之谈。 穆兰的身体状况,随时都可能崩溃,根本没有任何试错空间。 他开始求证—— 翻阅许多古籍、让驻扎在西域都护府的所有影卫、走访当地牧民—— 绝尘府那帮聪明到脑袋都不怎么长毛的特等参谋们,经过仔细调研分析,发现这个关于精绝古城的传说,居然十有八九是真。 穆兰状况越来越差、苏尘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便着手准备、带穆兰去昆仑山深处寻找精绝古城、找到能治好她的火灵芝。 准备时间又花两日,在距离精绝古城开启还有五天时、苏尘带着穆兰,离开南郡,往西域赶。 …… 从南郡往西、沿着秦岭,跨过四姑娘大雪山,便是绵延近万里的昆仑山脉。 巍峨千丈,大哉昆仑。 帝国之民、自古以来,奉其为神山。 帝国建立西域都护府已经五百多年,西域和中土文化早就融合,没有古时区别那般大。 但西域极其辽阔,也有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还保留着千百年前的风土人情。 辽阔草原,一望无垠。 有个雄伟青年,牵着两匹骆驼,其中一匹骆驼上坐着一袭红衣的女子。 苍穹尽头,白云深处,依稀浮现大山轮廓。 昆仑躯干,横贯东西,苍苍莽莽。 山顶冰川消融,在原野上聚成大小海子。 抬眼望去—— 波光蔚然,水汽弥漫,迎日一照,流光溢彩。 更有雪峰如簇,高入云表,冰雪曜日,光华灿然。 “大风大景。” 雄伟男子忍不住称赞。 “阿兰,中土山水虽多,与这西昆仑比,不免流于拘谨。” 女子浅笑: “先生说的不错,这域外风景,不如咱中土山水秀美,却更加大气,别有况味。以后不打仗了,来这里牧马放牛,倒也快活。” 男子下意识道: “那倒是好,到时候咱一起来牧马放牛。” 女子连忙摇头: “先生又在说胡话。你来这里陪我牧马放牛,那叶姑娘怎么办?” “这——” 男子也就噎住,不知如何回答。 他早就问过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对红衣女子口中那位叶姑娘,绝不止于喜欢。 对红衣女子呢? 他不知道。 曾以为她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她受伤了后、他看着她日日受苦,心都快碎掉,渐渐发现,他对她的情感,或许也不只是当成亲人那么简单。 有人说男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这么两个女人。 一个是床前白月光,一个是心口朱砂痣。 哪个更重要? 这种问题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根本就不可能有答案。 正想到这里、男子忽觉脚下震动。 抬眼望去,烟尘滚滚。 竟有无数野马,奋蹄狂奔。 后有数百牧人,甩着套索呼喝。 马群为首是个浑身火红的野马,骨骼粗大,比寻常野马大三倍。 它迎风长啸,声音悠扬。 马群加快速度、龙卷狂奔而来。 后面追赶的牧人,哇哇大叫,叽里咕噜,说的不是汉话。 但大概意思很容易猜出、叫两人快躲。 不然卷入马群,得被践踏成泥。 男子却不以为意。 他背负双手,看着马群接近,唇角挂着淡淡笑意。 把视线拉远—— 好像面对着滚滚洪流的一颗小树苗。 只待洪流来袭,就被连根拔起、化作齑粉—— ………… ………… 第222章:精绝部落 雄伟男子和红衣女子,自是跋涉万里、来这里寻找火灵芝的苏尘和穆兰。 “喂,汉人,你疯了吗,快跑!” 人群中传来焦急女声。 苏尘依旧没有反应。 眼看就要被马群践踏成泥,他终于有所动作、纵身而起,兔起鹘落,也就跳到马王背上。 “听话。” 拍拍马王脑袋。 马王本是桀骜不驯、野性十足,想把苏尘给颠簸下来。 但被轻轻一拍,顿时变得温顺无比。 长啸一声,躁动马群,也跟着安静下来。 后面的几百牧人,追了过来。 为首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少女。 身着红衣,杏眼凝碧,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十分美丽。 牧人们看着骑在马王身上、无比潇洒写意的苏尘,全都下马,接着就开始跪拜。 “阿伦忽儿,阿伦忽儿!” 苏尘不解其意。 少女上前,嘻嘻一笑: “喂,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汉人。” “他们……在说什么?” 苏尘指着那群跪拜他的牧人。 “阿伦忽儿,在我们精绝语中,乃是天神的意思。” 少女解释: “你轻松就收服‘飞火’,我的族人们,认为你是天神在人间的使者。” “你们是精绝人?” 苏尘眼瞳一亮: “那你们知道精绝古城吗?” “精绝古城?英俊的汉人,你也是来挖掘我们祖先留下宝藏?” 少女顿时警惕。 苏尘解释: “我对你们先祖的宝藏,没有兴趣。我只想要里面的火灵芝,治好我的妻子。” 他指指穆兰。 虽然知道苏尘这么说是想换取这个异族少女的好感,但听到苏尘自己是他的妻子,穆兰还是霞飞双颊、羞怯难言。 “这位漂亮的姐姐,脸色确实很差……汉人,你一定很爱你的妻子吧。” 少女嫣然一笑,看着苏尘: “我相信你,你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璀璨干净,阿妈说有这样眼睛的人,从来不会骗人。” “认识一下,我叫风铃,精绝人最美丽的姑娘。” “我叫苏尘,我妻子叫穆兰。” “你一定是汉人中最英俊的男人,去我们部落吧。你征服了‘飞火’,帮我们驯服了几千匹野马,你是我们精绝人的英雄。” “我会告诉族长爷爷你的英勇。我们要请你饮用最好的美酒,请你欣赏最美丽姑娘的舞姿。” 少女极为认真的指了指自己: “也就是我的舞姿。” 苏尘点头同意。 不是真想欣赏这漂亮异族少女的舞姿。 他要寻找被风沙掩盖数百年的精绝古城,只能求助于精绝人部落中老人的智慧。 到了精绝部落,苏尘和穆兰二人受到极为热情的款待。 办起篝火晚会,吃烤肉,喝美酒。 精绝男人,黑发碧眼,彪悍瘦削。 精绝女人,个个腿长腰细,丰腴白皙。 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 其中就以风铃最为漂亮,如月亮落进星海。 苏尘也知道了她在部落中的绰号: “小月亮。” 寓意众星拱月。 他喝着酒,跟族长、也就是风铃的爷爷欧伦打探消息。 欧伦告诉他,精绝古城掩埋在风沙之下,每三百年开启一次,开启之时,狂风大作,黄沙飚扬,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到时会有许多穷凶极恶的外乡人来此,寻找他们祖先埋下的宝藏。 哪一次,都会死去许多人,许多尸骨又被风沙给掩埋。 欧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还劝苏尘,不要去寻找什么精绝古城,那就是个勾起人欲望、害人性命的魔窟。 他以为苏尘也是贪恋精绝宝藏的外乡人。 “欧伦大叔,我不是去寻找什么宝藏,我妻子生了重病,唯有找到火灵芝,才能治好她。” 欧伦看着苏尘、眼神多了些尊重: “你们汉人里面,像你这么痴情的男子已经很少了,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我给你一份地图。” “三日之后,精绝古城便会开启。” 苏尘连忙点头。 然后许多人跑过去,找苏尘这个帮他们驯服几千匹野马的英雄喝酒。 苏尘也不推辞,酒到便干,一轮下来,有些醉眼迷离。 “英俊的汉人,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有个明眸善睐的精绝少女,颇为大胆的邀请苏尘。 “阿奇朵,你走开!只有精绝人最美丽的姑娘,才能跟苏尘跳舞。” 风铃走了过来,将阿奇朵推开,自己拉着苏尘的手: “来,我们跳舞吧。” 其他女子见状,都嘻嘻直笑: “瞧,小月亮吃醋了!” 苏尘自然不可能跟这个热情泼辣的精绝少女跳什么舞,搪塞了过去。 风铃伤心欲绝: “汉人,你拒绝了我,我的心都要碎掉了,虽然你有妻子,但是我们部落的大英雄都是可以娶十多个老婆的,难道我不能做你的小老婆?” 苏尘,“……” 他认真跟风铃解释: “我们汉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 ………… 第223章:拜月教(1) 苏尘拒绝风铃邀请、没有上去跳舞,穆兰倒是被几个精绝姑娘拖上去,教她跳起精绝人独有的舞步。 火堆劈啪作响、爆出星星点点的火花,苏尘半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安静看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到苏尘身边、他黝黑的脸颊被沸腾火光映照到通红。 “苏大哥,我叫阿苏勒。” 少年递给苏尘一壶马奶酒。 苏尘接过、打开饮了一口,发现口感极为醇厚、风味又跟中土白酒截然不同。 “酒不错吧,这是我自己酿造的。” “确实不错。” 少年突然问:“苏大哥,你跟穆姐姐真的是夫妻吗?” “其实不是。” 苏尘摇头。 “那你想让她做你的妻子么?” “这……” “你们汉人真麻烦。” 阿苏勒眼中闪耀着明亮的光、神色飞扬说了起来。 “在我们草原上,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会把剥好洗干净的狐狸皮毛挂在她家门口,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为她跟别的男子打架,证明自己有捍卫她的能力。” “然后骑着马载着她去很远很远、没有人的地方,把她的裙子解下来——” 苏尘听得忍俊不禁。 “可你都说了,那是喜欢的女孩子。” 阿苏勒白了苏尘一眼: “所以我才说你们汉人真麻烦啊,喜欢一个人总喜欢藏着掖着,苏大哥,眼睛是不会骗人的,穆姐姐看你时眼睛里会有光,你看她时,眼神温柔的像大雪山下静谧的海子,这分明就是喜欢。” 苏尘沉默起来。 阿苏勒一番话,让他抑制不住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传来激烈尖锐的号角声。 少年脸色大变,往号角响起地方飞奔而去。 许多精绝男人也往那个方向汇聚。 苏尘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起身寻到穆兰。 她身边是少女风铃。 “我们部落……有大麻烦了。你……你快走吧,免得惹祸上身。” 匆匆解释一句,风铃也往号角响起处跑去。 “阿兰,我们也去看看。” 苏尘拉着穆兰跟了上去。 就看到一群穿着古怪血红长袍、上面绣着月亮图案的家伙,将精绝部落团团围住。 欧伦族长正在跟他们交涉,时不时爆发出激烈争吵。 “不,不可能。我们精绝人,只有战死的战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我们有最快的骏马,最精壮的工匠,最美丽的姑娘,但绝不可能给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邪魔!” “欧伦,你们精绝人,挡得住我们拜月教吗?我们教主,乃是西域第一强者,又岂是你们能够抗衡?” “如果你们不服从,等待你们的,将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惩罚。” “教主的怒火,一旦燃烧起来,昆仑山也会化为灰烬,更别说你们。” 为首一个老者看着欧伦,眼神阴冷。 “风铃,到底怎么回事?” 苏尘走到风灵身边问。 “苏大哥,穆姐姐……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走。” 风铃催促。 苏尘摇头:“你们请我喝酒,便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哪能一走了之?” “这……” 风铃只得跟苏尘解释—— ………… ………… 第224章:拜月教(2) 原来这群怪人,来自西域拜月教。 前几天打猎时,精绝人的猎人团,为了争夺几头熊,杀了几个拜月教徒。 拜月教便以此为由,让整个精绝部落服从他们的统治,跟他们进贡。 向他们索取三千头骏马,三千桶美酒,五百个姑娘。 如若不从,就要让精绝人亡族灭种。 少年阿苏勒站出来、紧握手中猎刀,指着红袍老者: “安吉,我们精绝人是不会屈服于你们的。你识相的就快滚,要不然,我手中的刀,一定会砍下你的脑袋。” 安吉冷冷一笑: “空有蛮力的野蛮人,也敢跟我挑衅?你是找死!” 他吸了口气,化作离弦之箭,扑向阿苏勒。 阿苏勒悍然迎上。 少年天生神力,有熊罴之勇。 哪知道一接触就被安吉拍飞。 摔倒在地,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怎……怎么可能?” 阿苏勒满脸愕然。 安吉看起来干瘦,力量居然逼近一千斤,完全碾压他! “阿苏勒!” “安吉不过是拜月教一个普通头领,居然如此强大?” 精绝人眼中俱是恐惧。 “一群蝼蚁。” 安吉冷哼。 “精绝人,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不投降,今日你精绝人便亡族灭种!” 欧伦族长咬了咬牙,拔出战刀: “精绝人,只有战死的战士,没有投降的懦夫。死战!” “死战!” “死战!” 精绝人的汉子们,拔出武器,视死如归。 风铃等精绝少女,也都拔出兵器,满脸决然。 过去千百年,他们跟突厥人斗,跟蒙古人斗,从未有过屈服。 荣耀便是他们的生命。 “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安吉摆手,数百拜月教徒开始进攻。 “打架这种事、我其实比较喜欢。” 便有一道雄伟身影,沐浴在月色之下,往拜月教众走去。 “苏大哥……快回来!” 风铃焦急大叫。 她想去拉苏尘,却已来不及。 “你……又是谁?” “中土来的汉人?!” 安吉止步。 看着这个竟敢拦他的雄伟青年。 从苏尘身上他感觉不到丝毫真劲波动。 笃定就是个普通人。 谁给他的胆子,竟敢阻挡他们拜月教? “你不是精绝人,此事跟你没关系,带着穆姑娘快走吧!” 欧伦族长说。 其他精绝人,也纷纷劝他赶快离开。 精绝人绝不连累朋友。 苏尘没有回应。 他看着安吉等数百拜月教徒: “我很讨厌你们,你们会死。” “装你妈——” 就有个拜月教徒扑向苏尘。 掌风猎猎,蕴着数百斤力道。 瞧这架势,是要把苏尘拍成一滩血肉。 苏尘看着此人,唇角微微翘起。 笑容温润,如拂动在草原上的风。 月光辉映在他身上,给他渡上银芒。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许多年过去,精绝人们都没有忘记。 苏尘扫了这个拜月教徒一眼。 便有剑气弥漫。 这位气势汹汹的拜月教徒,也就爆成血肉齑粉。 欧伦族长,风铃,阿苏勒,所有精绝人、全都呆愣。 这个雄伟汉人,难道是来拯救他们的天神? 安吉为首、一众拜月教徒,满脸震怖,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魔鬼,去死吧!” 有几个拜月教徒,嗷嗷叫着扑向苏尘。 他们很有勇气。 但很快就带着自己螳臂当车的勇气、化作一具一具不合时宜的尸骨、化作历史的尘埃。 其中就包括安吉这个首领。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 剩下的人完全丧失勇气。 嗷嗷大叫,转身便跑。 苏尘眼神变得愈发幽冷。 便有风。 他捕风成刀。 那些逃跑的拜月教徒们,全都惨叫。 许多脑袋从脖颈处分离,鲜血混着内脏,肆意喷溅。 不过顷刻、全都身死。 精绝人看着苏尘,心中震怖,言语完全不能形容。 “阿伦忽儿!” “阿伦忽儿!” “天神在上!” 全都跪在地上。 “您一定是天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吧?” “不——您就是天神!!!” 欧伦族长,语无伦次。 “欧伦大叔,我还是我,是你们的朋友。” 苏尘认真说道。 …… 翌日清晨,苏尘离开精绝部落,前往精绝古城。 阿苏勒主动请缨,给他当向导。 再加上欧伦族长给的地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古城位置。 至于穆兰,暂且留在精绝部落,由欧伦大叔和风铃等人照料。 精绝古城里充满了各种凶险机关,苏尘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冒险。 ………… ………… 第225章:古城开启 苏尘和阿苏勒沿着地图,走了大半日,便到四处都是残垣断壁的古城遗迹。 眼前开阔地带,竟是竖立许多帐篷,数百人在此驻扎。 “苏大哥,前面便是精绝古城,只是古城绝大部分都被掩埋在风沙下面。” “族长爷爷说的,古城每三百年开启一次,今晚十二点便是期限。” “这些人都是得到消息,想来挖掘我们祖先留下宝藏的。” 阿苏勒解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苏尘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抑制不住摇了摇头。 精绝古城三百年开启一次,里面机关重重。 哪一次都埋葬许多外来者、尸骨都快堆满古城。 但哪一次开启,这些人为了宝藏,不是趋之若鹜? 人都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便是那个幸运儿。 可以取得宝藏,活着走出来。 “我们也在这里休息,等古城开启。” 阿苏勒便娴熟生火,拿出行囊里的马肉烤制。 有人来搭讪,是个独眼龙。 “兄弟,你也是来倒斗的?怎么就来了两个人?” 独眼龙自来熟道。 苏尘答道:“我不是来挖掘宝藏的,我来寻一件东西。” “兄弟,大家都是明白人。来这里的,谁不是为了发财。要不你加入我们?我们人多势众,等古城开启,一起进去也安全。寻到的宝藏,咱按人头分。”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可以离开了,不要打扰我休息。” “靠,装什么装,你势单力孤的,待会儿都不知道怎么死,咱走着瞧!” 独眼龙唾骂离开。 他走到一个极有气度的中年人身边耳语: “石先生,那新来的拒绝入火……要不要……” 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石先生往苏尘处望了一眼,收回目光。 “暂且不必。肉猪的数量,已经足够喂翼火蛇。” “我们应该提防拜月教的人。” 他往不远处,另一群穿着血月长袍的人看去。 这群人中有两个老者,心有所感,也瞥了石先生一眼,没有掩饰敌意。 “石先生,要不先下手为强,斩了这帮拜月教徒?” “带队的不过是拜月教的左右护法,初入五境,坏不了老夫的大事。” 石先生沉吟着: “倒是……慕容龙城这个老匹夫,为何没来?难道他对天罚剑和翼火蛇看守的火灵芝,都没有兴趣?” “先生,我倒是听说,拜月教主慕容龙城正在闭关,到了关键时刻,所以才没来……” “如此么——” 石先生邪邪一笑。 “天助我也!” …… 到了午夜,月上中天。 “时候到了。” 石先生一直在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 数百人中,大概有七八个气势强大之人,也都心有所感。 突然狂风大作。 一道炽烈闪电,划破天穹,直射天心!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整个沙地开始往下塌陷。 天摇,地晃。 好似末日降临。 人们却不害怕,反而无比亢奋。 精绝古城,终于开启! 传说中,里面掩埋着无尽宝藏。 ………… ………… 第226章:斩龙(1) 过了好一会儿,狂风渐弱,震动平息。 古城轮廓渐渐显现。 街道构架和布局、竟丝毫不亚于一座现代化的都市。 谁又能想得到,在这黄沙深处,掩埋着如此恢弘的古城? 西域荒蛮之地,数千年前,便已经诞生过如此智慧和发达的文明? 人群躁动、飞速跑向古城。 不说找到传说中的无尽宝藏,只要寻到一些数千年的物件,拿出来当古董买,下半辈子都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尘看着躁动人群,摇了摇头。 这些人只看到宝藏。 他却看到四处可见的累累白骨。 人的欲望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魔。 它让你迷失自我、甚至丢掉性命。 所以要修心。 膏粱锦绣,色欲性情,都是伐戮命性的东西。 人如朝露,转瞬即逝。 把有限的精神,浪费在这些无关命性的事情上,他不取。 “阿苏勒,在这等我,不要进去。” 苏尘吩咐。 自己缓步走向精绝古城。 这座古城,外面看起来恢弘大气。 进了里面,就知道这是一座死城。 累累白骨,随处可见。 这些都是以前进来寻找宝藏的人。 周遭还有他们想带出去的金银珠宝,许多早就腐朽,少部分还闪烁璀璨光泽。 对这些财宝,苏尘视若罔闻。 其他人却开始哄抢。 许多人先前还是亲密同伴,此刻却直接刀兵相见。 他们肆意杀伐。 不过顷刻便死伤惨重。 伴随着四处流淌的血液、古城四处有许多血色花朵缓缓盛开。 “诸位,别抢地上的财宝,这些算得了什么,精绝城真正的宝藏,埋在神殿之中,跟我走吧!” “这些花乃是邪恶的彼岸之花,生长在阴阳两界的花朵。它的香气,可以无限放大人心中的欲望,如果不懂得克制,大家便会开始自相残杀,最后全都惨死在这里。” 石先生朗声说。 他的声音,洪钟大吕、震耳发聩。 人们渐渐停止杀戮,看着身边同伴尸体,都无比后怕。 “诸位,我们手中有抵御彼岸花的檀香,往我靠拢,大家一起合作,去神殿寻找真正的宝藏,找到宝藏,我们按人头平分,到那时我们每个人,都是亿万富翁!” 石先生的声音,蛊惑力十足。 人群渐渐往他靠拢。 苏尘想了想,也往石先生等人走去。 …… 半小时后,众人眼前出现一座恢弘神殿。 神殿大门紧闭、上面镌刻着样式古怪的符文。 整座神殿都泛着诡谲,让人不敢接近。 “诸位,宝藏就在里面。” 石先生开始煽动。 这些人哪里受得,扑向神殿,合力推开大门。 接着全都惊呼。 神殿里面空间极大,有许多战士雕像。 身上全都披着重甲,黄金打造,上面镶嵌诸多名贵宝石。 光凭这些雕像,都发财啦! 神殿最中央,还散布许多青铜古箱。 有些箱子已经打开,里面全是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 精美的金银器,璀璨的红绿宝石,绝美的艺术品…… 众人全都陷入疯狂。 石先生及他一众扈从、拜月教徒们,目光却没有放在这些财宝身上。 而是投向神殿最深处。 那里有个幽深的洞,以斜三十度角直通地下。 呜呜风声通过洞口传来,证明里面还有莫大空间。 人们开始欢呼,都认为自己发财了,不少人身上塞满金银首饰,去感谢石先生。 “先生,多谢您,我们怎么找得到真正的精绝宝藏!” “石先生,您是我们的恩人!” 不知谁带头,他们全都跪在地上,磕头道谢。 瞧这架势,是把石先生当成救世主般跪拜。 苏尘依旧站着,不去看财宝,也不去看石先生等人。 就在此时,有人叫道: “怎么觉得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接着便瘫软在地。 越来越多人紧随其后。 神智倒还清楚,却一点力气没有,挪动手指都办不到。 苏尘想想,也跟着躺下。 他很好奇,石先生和那帮拜月教徒,到底想干什么。 “这……怎么回事?” “石先生,快救我们啊!” 人们大叫。 石先生冷笑,吩咐扈从, “把他们全都绑起来。一起带到地底宫殿。待会儿喂食翼火蛇。” 几十个扈从,动作极快,很快就把包括苏尘在内、所有人都五花大绑。 他们方才点的檀香,可不仅能抵御彼岸花,还能让人失去所有力气,任人宰割。 敢不远数千里来这西域倒斗的家伙,谁会是真的笨蛋? 到得此刻,全看明白,他们是被石先生给忽悠。 石先生绑他们,是要拿他们当肉猪,喂翼火蛇?!! 众人万念俱焚。 ………… ………… 第227章:斩龙(2) 半小时后,石先生等人,将三百多号五花大绑的人,都送进地下宫殿。 拜月教的人一直冷眼旁观,不帮忙也不阻拦。 地下宫殿更加恢弘壮美。 四周的都镶嵌海胆大小的夜明珠,另有千年不灭长明灯。 宫殿正中央插着一把古剑。 剑胎漆黑、依稀可见一排古篆。 “胸有不平、替天罚罪。” 宫殿中间还有一个大水潭。 潭水碧蓝,深不见底。 石先生欣赏了一会当年精绝第一铸剑名师欧冶子铸造的天罚剑,眼中俱是贪婪。 不过他强行抑制住了这种贪欲。 天罚剑早就跟包含整个地宫和古城的大阵连为一体。 只要拔出天罚,整个地宫就会塌陷。 所有人都会困死在此。 天罚虽好,却不是他能取。 他的目的,乃是潭底,由翼火蛇看守的“火灵芝”。 此等灵物,只要服下、他的修为,绝对可以更进几步。 五境修为的他,甚至可以迈入至强六境! “石天海,我们教主说了,你尸鬼宗,与我拜月教,本属同门,都是圣门分化而来。” “你要来取火灵芝,我们不拦你。但是潭底的火灵芝,至少有三块。你最多取走一块,我们教主要两块。” 拜月教徒中一个老者冷声道。 此人乃是拜月教的左护法。 左比右尊,算是拜月教第二人。 “若是我不答应呢?” 石天海冷声道。 “石天海,你再强,也跟我们教主在伯仲之间,更别说这西域还是我拜月教的地盘,你确定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左护法冷笑。 “顶多分你们一块。” 石天海淡笑: “你也别诳我。以慕容龙城的性格,若他练功没有出岔子,可能让我拿走一块火灵芝么?你拜月教,除了慕容龙城,谁有资格让我石天海放在眼里?” 左护法和右护法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教主情况已经暴露、他们只能答应。 “行动吧。” 石天海摆手: “翼火蛇极为凶残,怕是有五境巅峰战力,决不可力敌。” “但他对活人的血肉,最没有抵抗力,只要准备足够多的血食,完全可以引开它的注意力,偷偷潜入潭底,拿走大阵将养数千年才培育出来的三块火灵芝!” 话音落下,他衣袖一张,抓来一个活人。 此人嗷嗷大叫: “石先生,饶命啊!” 却被石先生直接扯断双臂,扔进潭水。 清澈潭水瞬间被染红。 突然冒起冲天水柱。 巨大的黑影轮廓,从湖水中浮现。 一条大蛇,腾空而起! 足足三十米长,七八层楼那么高! 躯干如参天大树,附着玄黄色鳞片,有巴掌大小。 倒三角蛇头,上面有雄鸡一样的蛇冠。 最为恐怖,是它如灯笼般的两只竖瞳。 绽放着血红光芒,阴森恐怖,让在场所有人,从骨子里泛起一股难以恐惧! “这便是翼火蛇,上古异种,天龙和腾蛇的后代!” 石天海大叫。 翼火蛇见着肉食,完全抵制不住诱惑。 将那个被石天海折断双臂、扔进潭水中还在垂死挣扎的人,叼进口中,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继续扔,只要血食足够多,它不会在意我们。” 石天海吩咐。 他的扈从、拜月教徒们,开始残杀那些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人。 尽量弄得血肉模糊,再抛给翼火蛇。 石天海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潭水。 趁着翼火蛇没有管他,他要去潭底,窃取火灵芝! 又是五分钟过去—— 超过百人被杀死,被翼火蛇吞下。 平静潭水,却又爆开一团水花。 一道人影,狼狈窜出,浑身浴血,无比凄惨。 石天海! 众人骇然。 翼火蛇不是完全被吸引住了么? 谁能伤到石天海这个五境天人? 下一瞬,又是一条凶蛇窜了出来,速度快若闪电,追杀石天海。 这条凶蛇,同样是翼火蛇,只比方才那条体型稍小。 众人大骇! 翼火蛇,不是一条,而是两条! 一公和一母! ………… ………… 第228章:斩龙(3) “孽畜!” 石天海抽出一把宝剑,斩向追杀他的母翼火蛇。 母蛇淡漠暴虐的竖瞳,终于有些凝重、却也仅限于此。 石天海手中宝剑,只斩入它体内三寸,便被肌肉和鳞片夹住,无有寸进。 轰! 它尾巴朝石天海扫去。 后者一个驴打滚,堪堪避过。 几个扈从就没这么好运,被蛇尾砸成几团爆裂的血肉。 石天海脸色惨白极点。 他的扈从、拜月教众们,更是不堪。 面如金纸,身体发抖。 此等凶兽,近乎无敌于世间,哪儿是他们能够抗衡? 更别说还是足足两条! “快撤,快撤!” 石天海大叫。 “这两头凶蛇,都快变成天妖了,非六境人仙不能胜!” 便要逃跑。 就在此时—— 一道雄伟身影,缓缓踱步,往两条翼火蛇走去。 石天海脸色顿变。 他对这个雄伟青年,有些印象。 刚才骗他入伙,他直接拒绝。 后来他中了檀香,失去反抗能力,便没有管他。 现在却又不知怎的、竟是挣脱绑着他的绳索。 “黄口小儿,你干什么?” 石天海大叫。 苏尘答道:“我去宰了这两条泥鳅。” 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 速度不快、却一往无前。 石天海叫道: “有这么多肉食在,这两条蛇没空管我们。它们顶天吃个一两百人,就回去休息。在场的人,超过一半,都能活下来。” “你若激怒它们。咱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 那些被捆绑着的肉猪们,嗷嗷大叫,责骂苏尘: “小子,你他妈疯了?!” “小子,快给老子回来。这两条蛇都快吃饱了,不惹它们,大多数人都能活!” “是啊,你他妈不想活,别连累我们啊!” 纷纷大骂。 苏尘没有理会。 他走到两条翼火蛇面前。 微眯着眼、淡淡看着它们。 两条翼火蛇,也就停住进食。 它们感觉到了苏尘眼中挑衅。 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看起来无比孱弱的无毛猴子,怎么就敢不怕它们。 它们感到愤怒。 于是嘶吼。 震天动地! 蛇冠竖起,竖瞳凶戾。 “完了……翼火蛇被这小子激怒了,我们一个都别想逃!” 石天海面如死灰。 其他人脸色更白。 将苏尘骂翻天。 母蛇化作闪电,扑向苏尘。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马上就会被吃掉。 苏尘却是一步踏出。 竟是凌空而起。 姿态潇洒,如仙登天! 一步、两步,踏空如履地。 七步之后,升到跟翼火蛇一样高。 “胸有不平、替天罚罪。” “倒是把好剑。” 他探手—— 一直插在地下宫殿正中的天罚剑,受到感应,竟是剧烈颤抖。 接着便立地而起。 苏尘轻轻伸手,把天罚剑握在手中。 这一刻,他手持利剑,卓立半空。 在他前面,是宛如巨龙的两条凶蛇。 画面格外震撼。 在众人目光中,雄伟青年浑身剑意沸腾。 手中天罚,以一往无前之势,劈向母蛇。 母蛇那对凶残竖瞳,终于感到恐惧。 它转身便跑! 直觉告诉它,不跑就会死! 剑芒一闪。 平地御风起。 九天飒沓来! 一道细细白痕,出现在它脖颈。 它顿时僵住。 想回头再看苏尘一眼。 却因为这个扭头动作,脖颈发出咔咔声响。 接着大水缸般的脑袋,从参天大树般的躯干上分离。 蛇头落入潭水、蛇身还在翻腾。 水浪滔天,地动天摇。 整个地宫都剧烈摇晃。 苏尘卓立虚空,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那头公蛇,变得无比愤怒,咆哮着冲向苏尘。 苏尘又挥出一剑。 这是怎样的一剑? 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人世间最瑰丽动人的景色,也不能形容其万一。 公蛇也就不动。 整个身体往潭水中跌落。 落入水中后,便有血红弥漫。 它的身体突然分崩离析,变成几百块碎肉。 看着这一幕,众人目瞪口呆—— ………… ………… 第229章:踏碎凌霄(1) 这两条翼火蛇乃是世间罕有凶兽。 连石天海这位五境天人都不是对手。 却被苏尘轻描淡写、两剑斩杀? “你……你是什么人?” “你……你怎敢拔出天罚剑?” 石天海震慑于苏尘的恐怖势力。 怕不是已臻入六境? 可他才多大啊?! 有没有三十岁都是问题!!! 更让他恐惧的是—— 苏尘竟然敢拔出天罚剑! “你知不知道,天罚剑已经跟地宫的阵法,融为一体!” “你拔出了天罚,阵法便毁,整个地宫都会塌陷崩溃,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在场诸人,全都色变! 就在此时,整个地宫开始轰隆作响。 无数石块,簌簌落下。 地面出现深不见底的裂痕。 众人嗷嗷大叫,仓皇躲避。 有些躲避不及直接被砸死。 有的掉入裂缝之中被活埋。 好一会儿,地宫才恢复平静。 近乎塌陷一大半。 通往神殿的口子完全封闭。 正如石天海所言,大阵崩溃,地宫塌陷。 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苏尘淡淡看着,无动于衷。 众人看着他,咬牙切齿,指责谩骂。 “小子,因为你的莽撞,你把大家都害死了!” “小子,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自己不想活,别连累我们啊。” “你这小子,能斩那两头怪蛇,不就是靠的神剑吗?” “神剑放在那里这么多年,没人敢去拔,会没有原因吗?你把大家都害死了!” 苏尘看着石天海。 “地宫塌陷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马上就要死了。” 石天海转身便跑。 苏尘纵剑上前。 “风起青萍!” 便有剑气,很快追上石天海。 后者立马僵住。 他回过头来,看着苏尘,是想说什么、体内却爆出血雾,然后身体崩裂,死得不能再死。 他那些个扈从、拜月教徒们,看着这一幕、肝胆俱裂。 有的嗷嗷大叫。 有的狼狈逃窜。 有的干脆跪在地上,高呼天神饶命。 “邪魔外道,死不足惜。” 苏尘摇头。 便有数百道剑气弥漫。 这些人眉心,都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全数殒命。 苏尘看着这些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手中佩剑天罚,轻轻嗡鸣,似乎极为认同苏尘行事。 …… “你这个魔鬼,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你哪怕把我们都杀了,又怎么样呢?地宫塌陷了,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你也死定了!” “反正都要是死,你再厉害又如何,没人会怕你!” 那些肉猪丝毫不觉得是苏尘救了他们。 反而因为地宫塌陷,将他们困死,恨死苏尘、又是新一轮谩骂。 苏尘懒得理会。 纵身一跃,扑进水潭,寻到三块火灵芝,接着飞出水潭。 他看着完全塌陷的地宫。 调整呼吸,接着一剑劈斩。 轰轰轰—— 剑气沸腾,那些石块在剑气摧残下,就如豆腐,很快被切成粉末。 完全堵塞的地洞,因为这一剑,竟是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 天光从上而下,直射整个地宫。 那些方才谩骂指责苏尘的人,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接着狂喜。 有了通道,岂不是说,他们都能活? “我靠,神剑居然这么厉害?” “妈的,便宜这小子了!” 狂喜之余,又不免嫉妒。 如果神剑在他们手中,指不定他们比这小子还厉害! 人被欲望蒙蔽双眼,就会失去思考的能力。 许多人身上檀香的药效已经过去,可以自由行动。 有个家伙站了起来,指着苏尘。 天知道是谁给的勇气。 “小子,你他妈既然这么厉害,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你早点出手,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许多人跟着附和。 “对啊,你早点出手,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你这个自私、恶心的家伙!” 纷纷谩骂。 那家伙又说道: “小子,你这样的自私鬼,不配拥有神剑。你最好将神剑交给我,要不然,等出去了,我一定向世人揭穿你自私恶心的真面目,让你身败名裂!” 他看着苏尘手中天罚,眼中俱是贪婪。 “你……想要这把剑?” 苏尘看着此人。 此人点头。 “那便给你。” 他将天罚递给此人。 此人接过,便哈哈大笑: “小子,你他妈是傻子吧,还真给我了,哈哈,现在老子才是无敌的,你去死吧!” 竟是一剑斩向苏尘。 天罚剑却剧烈轰鸣起来,然后挣脱,化作一道掣电,折返而斩。 此人瞬间就被劈成一滩烂肉。 众人看着,目瞪口呆。 这剑、竟是能自己杀人? 苏尘摊手,天罚又回到他手中。 “此剑名为天罚。持剑之人,须明悟替天罚罪之道,不能有丁点私念。” “如若不然,必被反噬,下场如此人。” “还有谁想要这把剑么?” 众人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能有丁点私念…… 大家都是凡夫俗子、谁还能没点欲念? 可眼前这个雄伟男子、为什么就能驾驭天罚? 难道他那是那种千年一出的天生圣者?! ”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宝藏,就都留在这里吧。” 苏尘纵身一跃,便出地宫、然后往劈出一剑。 地宫也就完全塌陷。 这些为了宝藏而来的盗墓者们、从此与这精绝古城的无尽宝藏一起,长眠黄沙之下、也算是求仁得仁。 大阵崩坏,以后精绝古城便彻底成为传说,再不会开启。 ………… ………… 第230章:踏碎凌霄(2) 苏尘出了精绝古城,整个古城便开始坍塌,彻底掩埋在黄沙之下。 他抑制不住感叹。 千古江山,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在时间的荒野里,别说个人,便是曾经辉煌灿烂的文明,不经意间,也是历史的尘埃。 “苏大哥……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阿苏勒见只有苏尘一人出来,整个精绝古城都彻底坍塌,吓得不轻。 “都死了。” 阿苏勒还想再问,苏尘摆手: “回去吧。” 不想再多言。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 人们正在登天堂,人们正在下地狱。 其实方才他已经给那些盗墓者们,留了许多生存机会。 只是每一次的抉择,他们都被欲望裹挟,选择通往地狱的道路。 …… 跋涉半日,两人返回精绝部落。 到了部落驻地约莫千米,苏尘就感觉到一股不祥气息。 “阿苏勒……出事了。” 火光,鲜血,尸体。 火光在舞蹈,鲜血在沸腾,尸体只能保持缄默,最后在时间里化作尘埃。 这是苏尘回到精绝部落时,看到的场景。 “欧伦爷爷,风铃……” 阿苏勒声嘶力竭的喊。 可是没有人。 回答他的只有呜呜风声。 满地堆砌的尸体,几百支齐齐指向天空的刀剑,映着煊赫火光,无言的告诉他这里曾经历了怎样一场血战。 “阿苏勒,苏大哥……是你们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部落中一个叫捷苏的少年。 少年脸色惨白,在他的肚子上插着一支森冷箭矢,鲜血已将他侵成血人。 “捷苏!” 阿苏勒疾奔过去,想帮他止住不断流出的鲜血。 “没用的,听……听我说!” 少年阖动嘴唇,似乎这几个字已用尽他所有力气。 “是……是拜月教的人来了!” “他们抓住了风铃和穆小姐,威胁欧伦爷爷他们投降!” “欧伦爷爷说,我们精绝人,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们太厉害了,许多人死了,更多人被他们抓走了……” 苏尘上前,抓住捷苏的手: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都救出来的。” 他看得出来,捷苏生机已绝,马上就要死去。 “苏大哥……我……我是要死了,对吗?” 他身体在发抖,呼吸逐渐急促。 死亡的恐惧,完全浸染这个少年。 苏尘轻轻抚摸捷苏的脸颊。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捷苏渐渐平静下来,直到呼吸停止。 “啊!” 阿苏勒开始嘶吼,如哀嚎的野狼。 苏尘很平静。 他起身环顾四周。 捷苏死后,精绝部落,再无活人。 空气里没有丝毫声息。 只有草木如泣,还有那几百支齐齐指向天空的刀剑,无声地向今夜沉睡过去的勇士们,致以崇高敬意。 “走吧。捷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我们还活着,需要去做事。” 苏尘看着阿苏勒。 阿苏勒焦急道: “苏大哥……欧伦爷爷,风铃、穆姐姐……许多人都被拜月教抓走了,拜月教的总部在大雪山上,名为凌霄殿。” “里面,有许多可怕的机关,还有许多拜月教高手……” “我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 苏尘看着焦躁少年、目光清冷如今晚的倾城月色: “你带我去大雪山,我上去灭了拜月教。” ………… ………… 第231章:踏碎凌霄(3) 大雪山顶,凌霄殿内。 教主慕容龙城坐在自己的宝座上。 神殿下方,跪着精绝部落还活着的数百人。 他很愤怒。 愤怒弱小的精绝部落,竟敢杀掉他的使者。 他也很开心。 精绝部落居然有如此多美丽的女子。 尤其是其中两个—— 叫穆兰的汉人女子、叫风铃的精绝少女。 都是绝色尤物。 “凭你们这群废物,绝对杀不死安吉,老狗,说吧,真正动手的人是谁?” 慕容龙城冷冷看着欧伦。 “我不知道。” 欧伦丝毫不畏惧慕容龙城的威严目光。 精绝人只有战死的战士,没有出卖朋友的懦夫。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老狗,嘴有多硬。” 慕容龙城摆手: “每一分钟,给我杀一个精绝男人。十分钟不说就杀十个,一百分钟不说,就杀一百个,杀完为止!” “至于女人,都留着吧。” “这两个小妞归我——其他的分给你们。” 他指着穆兰和风铃,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淫邪。 “多谢教主!” “教主神威盖世,当世无敌!” 拜月教众,欢呼不已。 精绝部落的人们,完全绝望。 却始终紧咬牙关,没有出卖苏尘。 风铃脸上全是泪痕,脸色发白到极点。 “妹妹,别怕。他会来救我们的。” 穆兰抓住风铃冰冷的小手。 “穆姐姐,苏大哥是很厉害……可是拜月教太强了,他若来了……他会死的……” 风铃担心道。 “妹妹,放心吧……你苏大哥……天下无敌。” 穆兰说。 就有个清冷声音从神殿外传来—— “里面的人,你们被包围了!” “不过你们不用投降,投不投降,你们都会死。” “敌袭,敌袭!” 拜月教上千教众,都行动起来。 “来了多少人?” “什么势力、婆娑教还是中土玄门?” 慕容龙城问。 “教主,就……就来了一个人!就是杀死安吉长老的那个人,一个汉人青年!” 慕容龙城愕然。 自他以下,四大法王,诸多长老,全都愕然。 一个人…… 在外叫嚣,包围了他们…… 还不接受投降,要全灭他们?! 慕容龙城笑了,四大法王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笑得很开心。 空气都变得快活起来。 “教主,随便派几个弟兄,将此人打杀、也就完事!” 有人提议。 慕容龙城淡淡道: “放他进来。他就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今天也逃不出我这如来佛祖的掌心!” “哈哈,待会儿大家都别太用力,一定把这小子慢慢玩死!” 众人大笑。 神殿大门开启。 一个雄伟男子,腰佩三尺青锋,背负双手,缓缓走进。 “苏先生,快跑!” “苏大哥,你疯了吗,你会死在这里的,你快跑吧,我们不会怪你的!” “你快逃吧,你是我们精绝人永远的朋友……” 精绝人们用最大的声音,让苏尘逃走。 穆兰见到苏尘、忐忑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拜月教是强,西域第一门派,但跟这个男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男人、万战不败、天下无敌。 ………… ………… 第232章:踏碎凌霄(4) “小子,本尊手下从不杀无名之辈。” 慕容龙城坐在宝座,居高临下,看着苏尘。 “你叫什么名字,想怎么个死法?” “又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单枪匹马闯我凌霄殿?” 他脸上俱是嗤笑,眼神更是轻蔑无比。 “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苏尘摇了摇头。 “我不想跟你废话,只问一句——人都齐了?” “什么意思?” 慕容龙城眯着眼。 苏尘那慵懒样子,彻底将他激怒。 他慕容龙城,巅峰五境天人,堂堂拜月教主,居然被一个小娃娃给无视? “齐了我就开始杀。” 苏尘看着慕容龙城: “要是没齐,那就麻烦你通知一下没到的。省的我一个一个去找,很浪费时间。” 此话一出,拜月教众们,疯狂嗤笑。 “小子,神教之人,都在此处。” 慕容龙城冲着苏尘勾手指。 “来,你可以先从本教主开始。” “我坐着不动,给你杀。” “好。” 苏尘往慕容龙城走去。 一步,两步,由慢到快,顷刻便是掣电。 接着出剑。 剑气如龙、劈向宝座。 慕容龙城骇然! 他在颤抖。 他在恐惧。 “怎……怎么可能?!” 慌张调动体内真元,一掌拍向苏尘。 这一掌蕴着所能调动的所有真元! 便是一座山,都能给拍碎! 然而—— 如此霸道的一掌,却丝毫不能阻止苏尘。 天罚剑就那么缓慢的、温柔的、掠过慕容龙城脖颈。 他捂着脖子,跌回宝座。 “你……”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死了。” 苏尘再不看他一眼。 慕容龙城的脑袋,便从脖颈分离,啪地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 眼睛犹自死死张开,里面充满错愕。 肯定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死了、他堂堂拜月教主、西域第一强者,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草率,死得如此荒诞。 他的无头尸身还坐在王座上,鲜血混杂着内脏,从腹腔里面喷涌出来。 于是全场死寂。 拜月教众、全都愕然。 他们的教主,巅峰五境天人,西域第一强者。 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荒谬,像是个冷笑话。 “现在……我来杀你们。” “月照大江!” 苏尘剑锋一转,便有四道剑气,斩向四大法王。 四大法王,也有四境巅峰修为,横行四方! 却连逃跑都做不到,下一瞬就变成血雾。 苏尘继续出剑,无数剑气闪现。 起剑不带烟火。 落剑清风明月。 无数拜月教众惨叫哀嚎。 有的断胳膊。 有的断双腿。 有的直接被切下脑袋。 “岱宗如何!” 或许是嫌杀人不够快,苏尘剑势又换。 便有更多人惨死,如被泰山碾压,内脏骨骼血肉,全都变成齑粉! “鹤鸣九皋!” “龙战八荒!” 又换两招剑法—— 前者飘逸潇洒,极尽人间华彩。 后者飞龙腾空,天上才有颜色! 神殿之内,拜月教众,已经死去十之八九。 苏尘身上杀意并没有因此减退。 说大开杀戒,便大开杀戒! 说全灭拜月教,便全灭拜月教! 一个都不能少! “问地何极!” “问天何寿!” 又是两式,剑光交织成网。 起剑流风回雪、落剑天地风雷。 于是—— 上千拜月教徒,全数身死。 苏尘收剑。 走到欧伦族长面前,躬身行礼: “欧伦大叔,苏尘此生,不拜天地,不敬鬼神。但精绝部落死了那么多人,是我思虑不周,这是我唯一能够表达的歉意。” “斩尽这群宵小。” “我相信……只要你们还在,精绝人就还在,你们文明的火种,永远不会熄灭。” …… 当天一个消息轰传整个西域,甚至传到中土世界。 盘亘西域的拜月教,自教主慕容龙城以下,什么护法、法王、长老、弟子,全数身死。 拜月教传承断绝,从此消失于世间。 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人。 相传那天正午,雄伟男子孤身佩剑,迎着漫天风雪,踏上大雪山。 有牧民问: “汉人,此去何为?” “踏碎凌霄。” “凭什么?” “别无外物,唯有一剑。” “什么样的剑?” “无匣也无鞘,青锋三尺三。剑来暗夜明,可折天下兵。” “你是剑仙?” “不是。” “那你……” “天上剑仙九百万,见我也需尽低眉。” ………… ………… 第233章:太子(1) 拜月教毕竟在遥远西域,被苏尘一人一剑斩断传承、其实并没有在中土世界引起太大波动。 此时距离苏尘在洞庭湖斩杀魔帅宁东来、也不过短短几日。 此战在中土世界引起的震动、还没有彻底消散。 南郡四大家族本来就十分害怕苏尘,把他看做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见证苏尘一剑斩杀宁东来、修为近乎当世无敌后、自然更加畏惧。 他们所有的依仗——权势、金钱、地位,在这样一位绝世强者面前,都是沙滩上的堡垒,潮水袭来便为梦幻泡影。 四大家主心中都充满绝望。 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难道他们真的只能变成砧板上的肉,任由苏尘宰割? 在一个多月后——苏定方三周年忌日——被割下脑袋,凑足八百颗,筑成京观? 煎熬。 四大家主都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他们又能再做些什么? 哪次自以为做了万全筹备、在苏尘面前、不是被无情碾压? 无尽煎熬中—— 终于传来让四大家主振奋的消息。 神武帝的病情稳定了、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皇帝陛下大病初愈、命太子监国,自己继续调养身体。 云波诡谲的京城、躁动的诸多势力,渐渐恢复平静。 四大家主,终于敢去找他们背后的主子。 主子只要下场,苏尘小儿、也就不足为虑。 四大家主密谋商议后,由李政执笔,一封印有四大家主血手印的书信,出现在那位主子的桌案上。 ……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的冬,格外的冷。 连南郡都接连下好几场雪,帝都便更是天寒地冻。 这么严酷的冬天,居住在京城的平民,光是缴纳暖气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京城居,大不易。 不过对于住在高楼大院中的贵族、官员来说,寒冬虽说严酷,可在铺设地暖、温暖如春的阁楼内,饮酒寻欢,却也别有风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古来如此。 太子殿下宁轩辕的东宫,位于燕京城东南,占地将近千亩,地势开阔。 大门口是一对足足三人高的石雕貔貅。 朱红大门上面挂着闪亮铜钉和铜环。 门口时刻有穿着貂皮大衣、中气十足的侍卫,把守府邸。 天家气度,显露无疑。 府内一处阁楼,开着地暖,还架着好几个火塘,里面点着十分昂贵的兽纹木炭。 外面虽说大雪纷飞,阁楼内却是温暖如春。 觥筹交错,热闹得紧。 太子殿下身材颀长、生的俊俏。 此刻正拥着一个美娇娘,跟几个清客饮酒。 有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宁轩辕也不避讳,当着几个清客拆开。 修长如柳叶的眉梢,渐渐蹙在一起。 “殿下,谁来的信,说了些什么?” 有个中年人问道。 此人身着青蓝道袍、身材颀长,面如冠玉。 颔下蓄着长须,仙风道骨模样。 宁轩辕摆了摆手,让阁楼中歌姬和清客都先退下,只留下中年道士。 “凤年先生,还记得三年前南郡的事吧?” ………… ………… 第234章:太子(2) 中年道士姓李、名凤年,乃是天下第一道门天师道的副掌教。 修为通天彻地、实打实的六境强者,差不多天下称尊。 也是太子宁轩辕身边第一高手。 当今天子尊佛、太子信道。 自古道佛两脉斗而不破、又跟皇权紧紧捆绑一起。 “凤年先生,还记得三年前南郡的事儿吧?” 宁轩辕面色凝重、看着李凤年。 “倒是记得……当时这件事还是本座一手操办的,殿下从中获利颇大……此事都过去了三年,难道还有什么波澜?” 李凤年问。 “是有些波澜。” 宁轩辕将印有四大家主血手印的书信、递给李凤年。 李凤年接过、粗略浏览—— “苏定方居然有个叫苏尘的义子……离家七八年……突然归来……放话要割四大家族八百颗人头筑京观、祭其亡父……还说什么,要把害死他义父的幕后黑手一起挖出来……” 他看完便哂笑。 “李政、陈安、韩平他们几个吃干饭的?”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还闹到惊动殿下您?” 宁轩辕正色道: “凤年先生……这小子邪乎得紧。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惊世修为。” “大概十日前、洞庭湖上,他三拳两脚就把魔帅宁东来打杀了。” “宁东来?” 李凤年眉宇间多了些凝重。 天师道是道门魁首、正派牛耳。 当代龙虎大天师、天师道掌教张元放已经坐死关六十年、他这个副掌教其实就是天师道的实际掌权者。 当然知道三十年前近乎横扫天下的魔帅宁东来有多厉害。 绝不弱于他这个小天师。 “殿下……这怎么可能?那小子还不到三十岁,便是打娘胎里开始修行,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凤年先生……此事千真万确……” “那殿下打算如何做?” 宁轩辕眯着眼道: “南郡四大家族,不过是我东宫养在外面的四条狗,死了也就死了,不过三年前的事,若是被人翻出来,大白于天下,有损本宫清誉……” “先生知道的,我那三弟、八弟、还有十四弟,可都不太安生,都盯着本宫的位置,就怕他们拿此事做文章。” “本宫现在又刚坐到监国的位置,朝野上下,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本宫,就等着本宫犯错……凤年先生,苏尘此子,绝不能留……他不死,本宫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殿下……本座晓得厉害。” “先生觉得……苏尘此子,修为处在什么境界?” 李凤年沉吟一番、开始分析: “能杀宁东来,肯定踏入六境,却绝不可能是传说中的第七境。” “我天师道的大天师、武当山的大天尊、燕山剑神、魔帝迦南……这些曾经惊艳天下百年的巨擘,都未能突破六境……” “六境跨度极大、细分为四个层次……窥神、洞虚、碎涅、问鼎。” “宁东来跟本座一样,都在六境窥神,如果苏尘当真三拳两脚就把宁东来打杀、那他的修为怕是已经迈入洞虚。” 宁轩辕连忙问:“先生,六境洞虚……有多厉害?” 李凤年满脸凝重:“一人可挡十万军……” 宁轩辕吓得脸色发白。 李凤年却自信一笑: “殿下放心,贫道带几位师弟,去南郡走一趟,一定把此人了结。” 当今天子信佛。 所以天师道把宝压在太子身上。 李凤年此行南郡,决定让六位五境巅峰的师弟同行。 再加上他这个六境窥神、便可摆出北斗七星剑阵。 此阵一出,这个叫苏尘的小子、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蝼蚁。 宁轩辕连忙拱手:“有劳先生。” ………… ………… 第235章:太子(3) 又两日过去。 苏尘带着穆兰、从西域返回南郡。 第二天南郡就开始下雪。 大雪封天、他也就懒得出门,窝在书房看书。 他看书时,穆兰总会待在左右,给他煮茶。 三枚火灵芝、苏尘用一枚给她拔除了寒毒。 剩下两枚,仔细封存起来。 此等灵物、蕴含丰富天地灵气,将来定有大用。 穆兰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寒毒拔除后、短短两三日,气色已经恢复许多。 此刻正在给苏尘煮茶的她、眉眼温柔,端庄大方,像极了那种松花酿酒、素手烹茶的大家闺秀。 很难把此刻的她、跟那位手段酷烈、让许多人闻名丧胆的绝尘府女特务头子联系起来。 苏尘端起茶,浅浅饮了一口,问身边红衣佳人。 “雪停了没?” 穆兰拉开窗帘,往楼下扫了一眼: “还没呢。” 苏尘伸了个懒腰,眉眼慵懒到极点。 “今年天景可真是奇怪,从前一年都难得下一场雪,今年已经下了好多场。” “先生,看来你是在这南郡呆腻了。” 穆兰浅笑: “在北境时,嫌弃那里除了漫天黄沙就是皑皑白雪,哪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好。真来了大都市,又觉着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还不如咱北境的黄沙白雪。” 苏尘点了点头、又饮了口茶,差不多见底。 穆兰拿起茶壶,探着身子,给他斟上半杯。 书房有暖气、她穿得并不算多。 这一探身便勾勒出窈窕身段。 苏尘无意间看到、心中莫名悸动。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床前白月光和胸口朱砂痣的问题。 “看什么呢?” 穆兰嗔了苏尘一眼。 “没……没看什么。” 某镇国大将老脸一红。 突然变得尴尬。 好在响起敲门声。 “进。” 苏尘吐口浊气、面色恢复如常。 郭破虏推门而入。 “先生,影卫有最新消息传来,四大家族背后那只幕后黑手,浮出来了——” “谁?” 苏尘眼瞳一缩。 查了这么久、害死他义父的真凶、终于要浮出来了么?! 郭破虏满脸杀气道:“太子,宁轩辕。” “太子?!” 苏尘眉宇间慵懒褪去、变成幽彻寒意。 早该想到的—— 若害死他义父的幕后黑手、不是醉枕江山、与国同岁的宁氏皇族,影卫又怎么可能挖了这么久都挖不出来?! “先生,就在昨天,从京城来了几个人,进了李家府邸。这几人的资料,都在这里。” 郭破虏把一份影卫刚刚传来的资料,递给苏尘。 苏尘细细浏览。 李凤年,天师道门副掌教,在修行界被誉为小天师,六境窥神修为。 太子宁轩辕麾下第一高手。 李凤年此行南郡,除他之外,还带着六个师弟。 修为都在五境巅峰。 天师道门此行南郡、绝对大手笔。 此外还有一人,名叫孙文虎、是东宫大管家。 三年前、苏定方贵为南郡首富,身家数以千亿计,背后却没有一个真正大人物撑腰。 苏定方为人又清高,从未与那些个世家同流合污。 自然就有很多人看他不爽。 最终出手摘桃子的、是那时还只是普通皇子的宁轩辕。 宁轩辕是皇后嫡出,又深得神武帝喜爱,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竞争者。 事实上在夺嫡斗争中,三年前他甚至处于下风。 论名份他比不过大皇子。 国朝立长不立贤。 要不是大皇子不是皇后所生,皇位由谁继承,根本不需要讨论。 论贤名比不过八皇子。 文官中超过一半都支持八皇子上位。 宁轩辕要跟大皇子和八皇子争,就需要更多财力支撑。 于是苏定方这个香饽饽便被盯上。 四大家族是刀,宁轩辕是握刀的手。 他成功了,夺取苏定方多半家业,以此为助,收买人心,年前脱颖而出,被神武帝册封为太子,成为一国储君。 浏览完资料,苏尘眯着眼,没有掩饰身上杀气。 ………… ………… 第236章:听雨楼上(1) “阿兰,你看看。” 苏尘将资料递给穆兰。 穆兰看完后,蹙着眉头: “宁轩辕去年就被册封为太子、最近神武帝生病、他更是以太子之位监国、大权在手、要动这位殿下——皇族和朝廷这两关,又得怎么过?” 郭破虏冷冷道: “陛下要是护着太子,咱绝尘府大不了把宁氏皇族一锅端。” 他的忠诚,从来只针对苏尘一个人。 而不是什么皇族、什么朝廷。 “小郭,我是个军人。我这一生,只知保家卫国,不懂谋朝篡位。” 苏尘冷冷看着郭破虏。 郭破虏叹了口气,不敢再说什么忤逆之言。 他红着眼眶道: “先生……您为这个国,付出所有。宁轩辕却在您为国杀敌之时,用阴谋诡计逼死您的义父。” “这仇,咱必须得报!” 苏尘眼含杀气道: “当然得报。杀父之仇都不报,我凭何立于世间?” 穆兰问道: “先生如何打算?” 苏尘吐出六个字。 “先折刀,再剁手。” 折刀是灭掉四大家族。 剁手便是剁太子宁轩辕! 穆兰满脸凝重道: “先生,折刀倒是容易。这手又该如何剁?” “宁轩辕背后站着皇帝和皇后,站着整个宁氏皇族,甚至站着整个帝国朝廷……” 苏尘淡淡道: “不管太子还是乞丐,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这叫公道。” “给义父迁坟完毕,割完四大家族的头,我便进京,要大皇帝给我一个公道。” 苏尘并不迂腐,也不愚忠。 皇族不等于朝廷,朝廷不等于国家。 京畿之行是给自己讨公道。 神武帝最好给这个公道。 若是不给,他一身无敌于世的武道,麾下三十万横扫八荒无敌手的儿郎,也不是什么摆设。 人生天地间,要有自己的根。 他生来孤苦,自幼失怙。 养育他、教会他做人道理的义父,便是他的根。 不想再跟穆兰和郭破虏讨论这个话题。 苏尘起身、伸了个懒腰。 “外面这雪差不多也停了吧,小郭,闲着也是闲着,咱俩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先生,去哪儿?” 苏尘笑道:“哪里热闹便去哪里。” 刚才影卫传来的资料有说—— 今日午时,四大家主做东,在听雨楼请李凤年和孙文虎等京城而来的贵客吃饭。 许多南郡名流、勋贵,都会作陪。 那今儿这南郡、又有哪儿能比听雨楼更热闹? …… 正午时分,雪后放晴。 金色阳光透过稀薄冰云、倾洒而下、给天地万物都渡上一层融融金边。 此刻位于洞庭湖畔的听雨楼、确实热闹。 阁楼上摆着好几桌酒席,上面满是美酒珍馐,另有妩媚妖娆的侍女,在旁伺候。 这是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等人,在给李凤年和孙文虎京城来客接风洗尘。 另有许多南郡政商两界的名流大佬,受邀作陪。 众人觥筹交错,喝酒聊天。 话题自然绕不开苏尘。 “哼,这小子居然是出身绝尘府,是那什么狗屁帝国圣者的属下、咱家最讨厌的就是绝尘府、还有那个狗屁圣者。” 说话的是孙文虎这位东宫大管家、声音十分尖锐、像一只公鸭子。 “我家太子殿下,甚至整个皇族,都讨厌绝尘府。” “什么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低贱货色。机缘巧合,立了些战功,便不知天高地厚。” “见到神武陛下,都敢不跪、还让神武陛下给他牵马!” “这种低贱货色,也配?” “太子殿下日后登大统,第一个要收拾的便绝尘府!” 李凤年淡淡道: “孙大管家,到了那天,本座便为先锋,替殿下摘了那什么狗屁帝国圣者的脑袋!” “凤年先生神威无敌,孙大总管计谋无双。太子殿下有二位辅佐,他日必是千古一帝。” 李政接过话题。 “凤年先生,知道您武道通玄。不过苏尘小儿、可是邪乎得紧……” 李凤年笑道: “这小子再邪乎,又岂是我天师道门的对手?” “本座此行、带着三五斩邪雌剑,又有六位师弟随行,摆下北斗七星剑阵,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讨好不得。三招两式、也就将这小儿打杀——” 天师道门作为天下第一道门、威风摆在那里。 又是李凤年这位天师道副掌教、携神兵三五斩邪剑亲临,四大家主也就放下心来。 开始可劲儿吹捧。 李凤年听着、极为受用。 便在此时、包厢大门,突然被推开。 走进一个英挺青年、背着一柄古剑。 他躬身道: “先生,请。” 外有熹微光线倾洒进来。 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魁梧,挺拔。 似乎所有光线,都受到吸引,汇聚在他身上。 一步、两步。 他就那么出现在众人视线。 看着此人、所有人都心生惊艳。 都觉此人雍容天成、好似天上之人,也不知为何谪落凡尘? “确实没来错地方、这里还真热闹得很。四位家主,请客吃酒,怎么不通知通知我?” 雄伟青年缓缓开口。 “凤年先生,孙管家……他……他便是苏尘……” 李政结巴道。 其他三大家主,也满脸惊恐。 着实没想到、他们没先去找苏尘麻烦,苏尘便先登门而来!!! 嚣张。 这绝对是嚣张。 话又说回来—— 这小子好像一直都很嚣张啊—— ………… ………… 第237章:听雨楼上(2) 苏尘背负双手、缓缓进场。 替他背着天罚剑的郭破虏、给他搬来一把太师椅。 苏尘坐了上去、淡淡看着李凤年、孙文虎、四大家主等人。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就喜欢凑热闹。” “今儿这南陵城,怕也找不到比这听雨楼更热闹的地方,所以不请自来,希望各位见谅。” 他目光温润、环视一周。 “说起来这听雨楼也是个雅致地方。”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倒是挺适合喝喝酒、杀杀人什么的。” “你便是苏尘、被修行界誉为洞庭谪仙的苏居士?” 李凤年目光如电、看着苏尘。 右手按在腰间悬着一柄古剑上面。 此剑便是天师道门神兵,三五斩邪雌剑。 配套的雄剑、自然掌握在那位跟燕山剑神同时代、已经坐死关六十年的龙虎大天师手中。 “谪仙不谪仙的,一点虚名。” 苏尘笑了笑、温润目光放在李凤年身上。 “凤年先生贵为天师道副掌教、被修行界誉为小天师……乃是化外高人,何必参合到此事上?” 李凤年淡淡道: “人在红尘、哪可能当真超然物外。我天师道门早就跟太子殿下荣损与共……苏居士的存在,已经让我家太子殿下食不知味、寝不遑安。说不得本座只好亲自来南郡一趟、送苏居士往生。” “那倒是可惜。” 苏尘摇了摇头。 李凤年问:“居士为何摇头?” 苏尘眯着眼:“我是觉得、你天师道门押错宝了。” “宁轩辕此人,色厉胆薄、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于小利忘命。我看他要不了多久就是一具冢中枯骨。他今日便是东宫太子、行监国之权,也休想坐上那个位置。” 李凤年笑道:“我家殿下他日荣登大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苏居士却说我家殿下休想坐上那个位置……凭什么?” 苏尘答道:“凭我不同意。” “他宁轩辕害我义父,我必杀他。这事儿你天师道门揽不下来、不想被灭掉两千年道统,便带着你几位师弟滚蛋。” 此话一出、偌大听雨楼、变得极为安静。 李凤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抑制不住嗤笑。 他六位师弟也开始笑。 孙文虎这位东宫管家、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为首、四大家族众人、满堂名流勋贵、也跟着笑。 他们都笑得很开心,空气也变得快活儿起来。 苏尘也就跟着笑、他也笑得很开心。 “苏居士不知在笑什么?” “凤年先生又在笑什么?” “本座笑苏居士蚂蚁缘槐、蚍蜉撼树。” “我笑你天师道故步自封、夜郎自大。” “居士可知、我天师道门,自天师张道陵立道统,迄今已两千多年,向来是正派魁首、道门牛耳——” “行了,凤年先生,你天师道门的辉煌历史,三天三夜都摆不完。不过打架这种事,我真的很有天赋,从小到大都没输过。” 苏尘摆摆手、将李凤年打住。 他摊手—— “小郭。” 郭破虏解下天罚,递给苏尘。 苏尘取过、走到窗前、看着听雨楼下、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凤年先生,两日前我刚得了柄好剑,除了斩两条大泥鳅,倒也没有用过。” “宝剑蒙尘、可是罪过。” “今儿便祭出来、在这八百里洞庭、斩你天师道门一半道统!” 现在毕竟是万法衰微的末法时代。 便是以天师道的底蕴、也不可能五境不如狗、六境满地走。 李凤年这个六境窥神的副掌教、再加他六位五境巅峰的师弟、差不多是能代表天师道门一半道统。 “杀人这种事,得有点仪式感。” 他从衣兜中掏出几张钞票、扔给阁楼中卖唱助兴的一位歌女。 “姑娘,麻烦弹一首前朝蒋捷的《虞美人》。” 歌女看着苏尘那张俊美如天神的脸、唇角噙着的淡淡笑意,脸颊抑制不住泛起桃花、也就轻弹琵琶、唱了起来。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缱绻歌声中、苏尘推开窗户、从这七层高的听雨楼一跃而下。 姿态潇洒,如仙飞天。 轻飘飘落在洞庭湖上。 “居士要寻死,便送你去死!” 李凤年摆手,六个梳着道髻、身着青兰道袍的中年人跟着站起。 七人也从窗口一跃而下,占据方位,将苏尘围住。 四大家主为首,所有人都跑到窗边观战。 战斗也就这么打响—— ………… ………… 第238章:听雨楼上(3) 天师道门以副掌教李凤年为首、七大绝颠高手,开始结北斗七星剑阵。 此阵乃是天师道祖师爷张道陵所创,跟武当真武七截阵、大罗寺十八罗汉阵、并称修行界三大阵。 此阵可以将布阵七人的精气神、融为一体。 蒸发一成,苏尘与李凤年等任何一人对上、都相当于同时面对七人。 剑阵很快布好、便有惊天气势笼罩全场。 观战诸人,都从灵魂深处,泛起惊恐。 四大家主、则是抑制不住狂喜。 北斗七星剑阵如此强悍、苏尘小儿、今日必死无疑!!! “七星锁魂!” 李凤年朗啸,以他为首,便有七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又汇聚一团,自天儿降,向着苏尘罩下! 苏尘顿觉从意识到身体,都被禁锢。 他心中一凛。 “天师道不愧是道门牛耳,七星剑阵,还真不能小觑。” “七剑归元!” 李凤年手持三五斩邪雌剑,斩出一道璀璨剑芒,拉出一道数十米长的水痕。 又有六道剑芒、刺破湖水,一起斩出。 这七道剑芒,融为一道、斩浪十丈! 剑芒所过之处,似乎连空间都被撕裂。 没有任何试探,李凤年等人一出手,便想要苏尘的命! 观战诸人,看着这一幕,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 太强了! 这样的合击之术,哪里是他们能够想象? 分明就是仙术神罚! 苏尘小儿,能够扛得住么,可能活得下来么? 绝不可能! 你这小儿,是称得上天赋异禀。 但你此刻面对的,却是天师道门两千多年的底蕴! 四大家主为首,所有人都觉得苏尘会死在这里。 他们脸上浮现出笑意。 太子殿下便是太子殿下,一出手,就是滔天手笔。 哪是苏尘小儿能够抗衡? 这小子,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只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 太子殿下才是永恒傲立长天的骄阳。 眼看苏尘身体要被无上剑芒贯穿——他始终幽澈淡漠的眼瞳,出现异象! 眼瞳深处浮现出一把小剑。 咔咔咔! 锁住苏尘神魂的七道灵气,瞬间分崩离析。 “这……这怎么可能?!” 李凤年等人张大嘴巴。 因为苏尘—— 在他们的视线中、感知中,居然凭空消失不见。 那道惊天剑芒,自然斩在空处。 直接在湖面拉出一条数百米的水痕。 苏尘真的就那么消失。 以李凤年六境窥神的修为、竟也捕捉不到他的存在。 他自然知道世间仙神都是虚妄。 但苏尘却就这么消失,让他忍不住去怀疑,苏尘就是真正的仙神。 便在此时,李凤年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荡起涟漪。 苏尘也就那么显现身形。 “七星剑阵?” 他摇了摇头。 “就你天师道门这点伎俩,也配在我面前用剑?” “今日便让尔等知道,什么叫剑道!” “我有一剑、天地风雷!” 手中天罚劈斩。 这一剑的风情—— 剑在白云深处、人如天外飞仙。 这把欧冶子铸造的第一名剑,瞬息之间斩出七道剑气! 在李凤年错愕目光中,一道剑气劈斩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在剑芒之下,轰然破碎,变成漫天血肉。 噗噗噗噗噗噗! 差不多在同时,剩下六道剑芒,追上其他六人。 这六位五境巅峰,更加不堪、毫无反抗、直接被斩成许多碎肉。 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然后—— 还有个屁的然后。 战斗刚刚开始,也就这么结束。 那位歌女一阙《虞美人》都没唱完。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为首,一众观战者,全都张大嘴巴。 偌大听雨楼、明明宾客满堂、却是安静如死。 唯有歌女缱绻的歌声、绵绵入耳、绕梁不绝。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 ………… 第239章:听雨楼上(4) 战斗刚刚开始就宣告结束。 四大家主全都张大嘴巴—— 他们的理想很丰满。 他们看到的现实很骨感。 虽然没有在夕阳下奔跑、但他们还是觉得自己的青春被狗日了。 苏尘一剑破掉北斗七星剑阵、斩杀李凤年为首、天师道门的七大高手,斩断天师道门一半道统,眉宇间没有丝毫波澜。 李凤年虽然也踏入六境。 但他修为也就跟宁东来伯仲之间、哪里是苏尘对手。 更别说西域之行、机缘巧合、还得了天罚这样的绝世神兵。 什么叫如虎添翼? 这便叫如虎添翼。 他伸手一摄、李凤年携带的三五斩邪雌剑,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握在手中。 他仔细看着这把盛名在外的神兵利器。 但见剑胎之上、青光流转,忍不住赞叹。 天罚剑却发出轻微嗡鸣。 似乎对苏尘欣赏别的剑、感到极为不满。 “此剑虽好、跟你比起来,又差的太远。” “胸有不平、替天罚罪。还是你合我脾气。” 他笑了笑—— “小郭,你不是一直缺把好剑么,接住。” 便把三五斩邪雌剑、抛给郭破虏。 郭破虏接过,拱手道: “多谢先生赐剑!” 苏尘纵身一跃、上了听雨楼。 李政、陈安等人看着他、满脸惊恐。 苏尘却懒得搭理他们、直接把他们当成空气。就那么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走向孙文虎这位东宫大管家。 “小子,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我可是带着八百皇家亲卫来的。” 孙文虎强撑着、色厉内荏的、亮着自己底牌。 “我是太子府大管家,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你都死定了!” “来人啦,来人啦!” 他大叫。 声音尖锐如公鸭。 可是没有人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呜呜风声。 只有风吹过八百里洞庭湖水、荡起细微涟漪的声音。 “孙管家,小声一点,很扰民的。不能有点素质?” 苏尘白他一眼。 孙文虎,“……” 讲道理啊、他很害怕啊。 害怕能不叫吗? 这是本能好不好!!! “孙大管家,你是在叫这个人吗?” 郭破虏拍拍手,便有个绝尘影卫,押着一个粗髯汉子走了进来,踹了此人膝盖一脚,此人跪在地上。 “张……张统领,你怎么……” 孙文虎满脸懵。 张统领便是他带来八百皇家禁卫的长官。 怎么就被绑了?! 那他的八百皇家禁卫呢? 去哪儿了呢? “孙管家……外面……外面来了一个满编步兵师……还有坦克、迫击炮、榴弹炮……” 张统领脸色发白,诚惶诚恐。 “弟兄们人少,又没有重武器,哪有什么斗志?全都被缴械了,都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外面……” 孙文虎,“……” 四大家主,“……” 一个满编步兵师? 携带各类重型武器? 尼玛!!! 苏尘到底什么人啊? 这可是跨战区调兵!!! 得是怎样的擎天权柄!!! “阁下……到底是谁?” 孙文虎脸色煞白,无比恐惧。 “你猜。” 苏尘浅浅一笑。 孙文虎,“……” “孙大管家、别害怕。我不杀你,回去跟你家主子说,要跟我玩儿就拿出点实力,堂堂太子殿下,出手这么小气?” 苏尘看着孙文虎: “顺便给我带句话。” “待我割完四大家族的人头……明年渭水解冻,春暖花开,我便上京割他脑袋。” “阁下虽说武道通神……但说什么要上京割我家殿下的脑袋,是不是太狂妄?” “难道阁下以为,凭你一个人,便可以跟整个皇族对抗?跟整个朝廷、整个帝国对抗?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孙管家,你说错了。” 苏尘微眯着眼: “皇族是皇族,朝廷是朝廷,国家是国家。这是三个概念。” “至于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试试不就知道?” “行……我一定会把话带到。” 孙文虎只得点头。 “那孙管家即刻动身吧。” “顺便把你那八百软脚虾带走。就他们也配称军人……” 苏尘抑制不住摇头:“丢人现眼。” 孙管家有什么办法,只得立刻起身。 心中倒是无比庆幸,自己不用死。 等他回到京城,跟殿下说清楚情况,以殿下能够调动的滔天资源,无论此人武道到何等境界,背景又是如何渊深,也是死路一条! 在他看来,整个天下都是皇族的,又有什么人,有资格跟皇族对着干?! 他走到门口,又听到苏尘慵懒声音: “对了,孙管家,我刚才拍你那一下,似乎没控制住劲道,一不留神,留了股剑气在你心脉。” 孙文虎,“……” 冷汗瞬间窜遍全身。 他艰难回头。 “阁下……这股剑气……会不会发作?” “你是不是傻——” 苏尘白他一眼。 “如果不发作,我干嘛留?” 孙文虎,“……” 他觉得自己不仅傻、他还很天真。 ………… ………… 第240章:骚想法、神逻辑(1) 苏尘没有跟四大家主有任何交流、就这么离去。 正是如此—— 四大家主心中恐惧攀升到言语无法形容。 苏尘所作所为、生动诠释什么叫做—— “你们是虫子。” “主不在乎。” “毁灭你、与你何干!” 他们躲在角落。 他们瑟瑟发抖。 他们悔不当初。 他们是零落的桃花、空闲的阁楼,毁去的山盟、难寄的锦书。 他们莫莫莫。 他们错错错。 …… 带着小郭刚回到家、苏尘就接到徐女士打过来的电话。 语气很强硬,一定要让他回老家一趟。 苏尘知道这段时日为了筹备苏红豆婚礼、徐女士忙得焦头烂额、对他这个儿子丝毫不上心自己妹妹婚事颇有微词。 也不敢问是什么原因了,连忙答应,说义母您别生气,孩儿马上到。 换了身干净行头、苏尘独自驱车出门,路上又给徐女士打了电话,才知道义母一定要回来一趟的缘由。 来了客人。 二伯母带着她女儿和表侄女、前来串门。 对于二伯和二伯母这一家子、苏尘丁点好感都没有。 尤其二伯母,典型长舌妇,最喜欢嚼人舌根。 老苏家那边、每年莅临年关、都会举行一次年会,十分隆重、所有嫡庶子弟都要赶回去参加。 从前许多年、苏定方都会带着苏尘回去参加年会。 每次二伯一家子、都会针对苏尘。 他身上那些个标签、什么野孩子、狼崽子、狗杂种、鹰视狼顾之貌、脑后生有反骨、超过一半都是二伯母这个恶毒女人给他贴的。 以至于苏尘十分“佩服”这个女人。 想象力十分丰富、创造力非常强悍。 要是选对了路,不管搞文艺创作还是做科研工作、怕都是一把好手。 她的女儿苏心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小不学好、时常教唆苏红豆、处处针对他这个哥哥。 …… 苏尘敲门后、是苏红豆给他开的门。 却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 冷漠都摆在脸上。 好在过去许多年、苏尘早就习惯。 他这个妹妹啊—— 不给他好脸色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各种误会他。 甚至脑补他是个吃女人软饭的小白脸。 苏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他始终记得自己跪在义父坟前说的话—— “自此以后、义母和妹妹,由我照顾。” 男人、做出承诺、履行承诺。 他是当哥哥的。 没必要跟这个臭妹妹较真。 进了屋、苏尘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三个女子。 浓妆艳抹、浑身脂粉气、有些肥胖的中年女人——二伯母肖艳。 二十七八、眉眼跟肖艳有几分相似是她女儿苏心如。 还有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苏尘没见过。 应该是徐女士在电话说的、肖艳的表侄女、叫范什么若来着、苏尘刚才在电话里也没怎么听清。 徐女士正在厨房忙活。 毕竟二伯母一家子是客人、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徐女士最重礼数。 “苏尘来了啊,你妹妹这都快结婚了,家里一堆琐事,你也不来帮衬帮衬,你义父当年真是瞎了眼,白把你养这么大。” 肖艳见了苏尘就不阴不阳的说道。 苏尘无奈道: “二伯母,最近实在太忙。” 得勒、这么多年过去了,长舌妇还是那个长舌妇、一开口就有内味儿。 “太忙?” 肖艳嗤笑起来。 “苏尘,你一个入伍七八年都还没星没杠的大头兵,能有多忙啊?” “忙着在工地搬砖还是忙着研究怎么喂猪?” “不是二伯母针对你,你这小子、连你妹妹的婚事都不上心,对得起你义父对你的养育之恩?” 苏尘微微蹙眉。 终究没有发作。 “二伯母、我在忙什么、没义务跟你讲。” “至于我孝顺不孝顺、是不是白眼狼,你说了不算。” 肖艳冷哼一声、开始端着姿态。 “哟,你小子几年不见,本事不见涨、脾气倒是大不少。” “好歹我是你长辈、教训你几句怎么了?”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侬晓得伐?” 苏尘,“……” 这句话在他看来、混账程度直逼—— “我是为了你好。” “他还是个孩子”。 “我几十岁的人了”。 话本身没错。 理学大家朱熹说的、但语境是对自己。 “见贤思齐、见不贤而自省。” 这才是朱老夫子想表达的意思。 奈何大多数人都没文化,拎着半桶水就开跑。 像肖艳—— 一见面就给苏尘扣个锅、一顿瞎比比,苏尘有理有据回过来,她就来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端着长辈姿态,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是作恶。 只是多了层伪善包装。 其实更让人恶心。 苏尘懒得理会肖艳。 进了厨房,打算帮徐女士打打下手。 进了厨房、跟徐女士交谈几句、苏尘就张大嘴巴。 二伯母此次前来串门,竟然不是单纯的串门。 而是有个骚想法—— 她居然想把结过足足两次婚,生过仨孩子,已经三十三岁的表侄女孙晓燕、嫁给自己!!! 苏尘,“……” ………… ………… 第241章:骚想法、神逻辑(2) 为什么肖艳会有这种骚想法?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苏尘是从绝尘府那边退役的。 也就开始寻思—— 苏尘当兵七八年,又在待遇最为优厚的绝尘军,虽然没混出多大名堂——指不定就是在部队养了七八年猪——但铁定拿了笔不菲的退役津贴。 她这表侄女孙晓燕,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已经三十三岁,而且结过两次婚,孩子生了仨。 两次离婚都是因为在外面勾野汉子,在当地名声早就臭了,没人敢要。 肖艳理所当然的——想到了苏尘。 在她看来,苏尘一个臭当兵的,没文化、没学历、没能力的三无产品、能娶到媳妇儿才有鬼。 她表侄女年纪虽然大些,长得却还不错,其实挺勾男人。 俗话说当兵整三年,老母猪赛貂蝉。 自己只要提出来,把自己表侄女介绍给苏尘,这小子还不得两眼冒绿光,任由提条件? “燕子,觉得苏尘这小子怎么样?” 肖艳问孙晓燕。 孙晓燕正在玩手机探探、跟几个男人撩骚、闻言抬起头来。 “姑妈,这小子长得倒是挺帅,看起来身体也很强壮,就是不知道能力怎么样,能不能赚得到钱?” 肖艳压低声音道: “这小子一个没有文凭的退伍兵,肯定赚不到大钱。但他手里面,铁定有笔不菲的退役津贴。再说他长得牛高马大,去搬砖都是把好手,你们的事儿成了,你就是把他当牛马使唤,也饿不着你。” “到时候姑妈教你几招使唤男人的手段,保管让他服服帖帖。” “那倒也是……” 孙晓燕虽然拜金势利,但见苏尘实在长得太帅,也颇为意动。 “但是姑妈……待会儿谈的时候,你可得把条件谈高一点,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下嫁给他这个大头兵。” 肖艳哼哼道: “你放心,这事儿交给姑妈。” …… 厨房里、徐女士苦着脸给苏尘说了肖艳的来意。 “儿子,待会儿饭桌上、肖艳肯定会提这事儿,毕竟是你义父老家的人、看在你义父的份儿上,你得忍口气。” 她语重心长道。 生怕待会儿苏尘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苏定方虽然死了、但她一直都还跟老苏家那边保持联系。 每年都会带着苏红豆回一趟老家、看看老爷子,替苏定方尽一尽孝道。 要是苏尘把肖艳如何了、以后一大家子、该如何相处。 苏尘浅笑道: “义母,你放心吧。随便二伯母说什么、儿子我左耳进、右耳出。不会跟她这种长舌妇计较。” “儿子,过去许多年,委屈你了,老苏家那边,嚼你舌根、往你身上扣帽子的货色,可是不少……” “义母,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自我进这个家门、义父和义母,就拿我当亲儿子待。我命贱如草,自幼失祜,要不是有义父和义母、把我养大,教我许多道理……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捡垃圾。” “你呀、打小就心宽,懂事的让我心疼。红豆这臭丫头,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徐凤仪说到这里、忍不住长叹。 “义母,怎了啦,红豆惹您生气了?” “没……她这马上就要跟方兴完婚、也不知为何,婚期越近,我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我总觉得……方兴这小子,不怎么靠谱。其实一直不怎么认同这桩婚事……” “义母,那你找红豆聊过么?” “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要不……你去跟她说说?” 苏尘变成苦瓜脸。 “义母,红豆这丫头……怎可能愿意听我说话。” “哎——那算了。对了,小叶子呢,你怎么不把她一起带过来?” “额,忘了……” “臭小子,当娘的就不想多看看儿媳妇儿?现在叫还来得及。” 苏尘无奈,只得给叶予浅发信息,说清楚情况。 叶予浅很快答复。 “立马到。” …… 没一两个小时、叶予浅到不了、等她吃饭肯定来不及。 徐女士把所有菜都专门留一份,做好保温措施,方才张罗开饭。 饭桌上、肖艳打开话头。 “苏尘,你这回来多久了?” “两个月。” “找工作了没?” “没。” “为什么不找?” “还有别的事。” 对话到这里、肖艳大声嗤笑。 “哟,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你能有多忙?依我看是好吃懒做吧。” 她女儿苏心如跟着搭腔。 “苏尘堂哥,男人不上班不工作,可是不行的。你退役津贴估计拿了不少,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你可别眼高手低,一个退伍兵,没文凭,没本事,肯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但你好歹生得牛高马大,哪怕去送快递、送外卖,甚至于建筑工地做活儿,一个月也能赚七八千,甚至上万。” 语重心长的样子。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她眼中对苏尘的鄙夷和瞧不起。 毕竟她现在的男朋友,可是年薪百万的成功人士,都市金领。 娘俩这是在谈正事前、先尽可能打压苏尘,如此待会儿才能端着姿态谈条件。 苏尘听着、懒得解释、懒得理会。 肖艳终于切入正题—— “苏尘,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侄女孙晓燕。” ………… ………… 第242章:骚想法、神逻辑(3)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苏尘只得扫了孙晓燕一眼、礼貌性问候一句。 孙晓燕倒也能端着姿态。 她高扬下巴、像只骄傲白天鹅般、瞥了苏尘一眼,从鼻腔中发出哼哼的声音。 “苏尘,我家燕子漂亮吧。” 肖艳接过话茬儿—— “你二伯母此次来了,其实为了撮合你跟我家燕子。”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你是什么条件、想必你自己也清楚……要能力没能力,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的……” “而我家燕子、虽然结过婚、年纪也稍微大了些、但样貌身段摆在这里,追她的男人可不知道有多少。配你是绰绰有余的……” 苏尘听着、脸颊开始抽搐。 得勒——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二伯母、我家尘儿……” 徐凤仪刚开口、却被肖艳打断。 她满脸颐指气使的说道: “所以吧——这事儿成不成,还是要看我家燕子答应不答应、愿意不愿意。” “苏尘,你要娶我家燕子,首先你得有套婚房吧。” “这婚房至少得是个三套一的全款,只能写我家燕子一个人的名字……” “另外……这彩礼也是必须要有的、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三十万算是低标准了,这钱是给我家燕子压箱底的,所以不会退……” “婚宴的话……一百桌也就差不多了,每桌标准就定个三千吧,中等档次……另外婚纱、钻戒、首饰……具体来说……” 肖艳打开了话匣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哪怕苏尘早就有心理建设、也听得瞠目结舌。 性格温婉如徐女士、都忍不住了、她冷冷道: “肖艳,你乱点什么鸳鸯谱?” “我家尘儿今年才二十五,你表侄女都三十三了……尘儿没结过婚,你表侄女离过两次婚,孩子都有了仨……” 肖艳满脸哂笑道: “姐,话不是你这么说的。” “苏尘一个退伍兵,学历、能力、工作、要啥没啥,哪家黄花大闺女瞧得上他?” “我家燕子愿意嫁他、那是他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提点要求怎么了?” “再说我提的都是最基本要求、哪里过分了?” 徐凤仪,“……” 她是讲道理的人。 哪里说得过肖艳这种不讲道理的? 连苏红豆都看不过去、插话道: “二伯母,你家表侄女跟我哥、真的不合适。” 肖艳剜了苏红豆一眼、大声叱骂道: “大人谈话,你个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没教养!” “二伯母可是为苏尘好,我几十岁的人了,还能坑他怎么的?” “你们可别拿我的好心当驴肝肺。” “苏尘,你觉着呢?”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以我家燕子的姿色、外面追她的男人、都能排成一个加强连!” 苏尘放在筷子、看着肖艳。 “二伯母,我觉得你在耍流氓。” 世上之事、但凡只有权力没有义务、本质都是耍流氓。 按照肖艳提的条件,苏尘什么都得出、孙晓燕就只负责出个逼、还是三手。 这不叫耍流氓、什么叫耍流氓?!!! 肖艳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于是狠狠拍桌子!!! “苏尘,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恶狠狠道。 苏尘淡声道:“字面意思。” “你——” 肖艳怒不可遏。 苏心如直接破口大骂: “苏尘,你个臭当兵的、还敢挑三拣四?” “瞧你这架势,还敢瞧不起我表姐?” “你也配?!” 孙晓燕满脸傲慢、冷笑道: “哼,他个臭当兵的瞧不起我,我还瞧不上他呢,什么玩意儿!!!” 她重重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汤汁飞溅。 有许多都溅到了徐凤仪和苏红豆身上。 把娘俩都吓得尖叫起来。 苏尘冷冷看着孙晓燕。 “给我义母和妹妹道歉。” “老娘道你妈逼。” 孙晓燕破口大骂。 苏尘蹙起眉头。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把手套掏出来戴上。 便在此时—— 旧楼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一道倩影、缓步走来。 肖艳、苏心如、孙晓燕、包括苏红豆在内、全都张大嘴巴。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城人,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或许只有这样的字句,才配得上此刻出现在门口的这位绝代佳人。 她就站在那里。 似乎所有光线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浑身都在发光。 很多人说她是帝国的白月光。 其实她是月亮本身。 皎皎明月,尘尽光生,照耀山河万朵。 ………… ………… 第243章:脸给你打肿、头给你敲爆(1) 某位地主家大小姐收到包身工给她发的短信时、其实都还赖在床上睡懒觉。 知道是徐阿姨让她过去、她立马答应。 人家徐阿姨第一次见面、就送了她打算给儿媳妇的上好冰种翡翠镯子、她可太喜欢徐阿姨了、都恨不得跟徐阿姨斩鸡头喝血酒拜把子…… 从此姐妹两相称、江海寄余生。 那某位姓苏的小子,不就成她儿子辈啦,见到她就得给她行礼、恭恭敬敬叫一声小妈。 想到这里、某位地主家大小姐就忍不住发出十分诡异的魔性笑声。 嗯、有时候女人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即刻起来、开始洗漱、然后换上自己最漂亮最漂亮的衣服、画上最好看最好看的妆容。 然后出发—— 一路跋涉、到了长义镇黄花巷、熟门熟路,到了旧楼、正打算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不小的交谈声。 某位地主家大小姐站在门外、把事情听了个囫囵、也就抑制不住怒火中烧。 居然有人给他家苏大傻子介绍女朋友? 还是离过两次婚、孩子都生了仨的老女人? 居然说她家好帅好帅好帅的苏家哥哥找不到女朋友? 好气。 好气好气。 某位大小姐快气的原地爆炸。 也就那么推开木门—— …… 肖艳、苏心如、孙晓燕、包括苏红豆在内、看着站在门口的叶予浅、全都张大嘴巴。 某位大小姐为什么刚出道不久、就被誉为帝国白月光、帝国数亿男青年都为她疯狂、成了她的铁杆拥趸? 因为她好看。 非常非常非常好看。 她其实就是月亮本身、尘尽光生、照亮河山万朵。 天下美一石、她独占八斗。 女人嘛、最怕就是对比。 以叶予浅的容貌身段气质、对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女人、都可以行成降维打击。 更别说像苏心如、孙晓燕这样的一般货色。 便是苏红豆这样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叶……叶小姐?” “白……白月光?” 肖艳、苏心如、孙晓燕三人,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以叶予浅在帝国的知名度、说一句老少皆知、妇孺皆晓、并不夸张。 她就这么走来、肖艳、苏心如、孙晓燕三人、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气场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闺女,快坐……” 徐凤仪连忙迎上去、拉着叶予浅、坐到了自己身边。 “叶……叶小姐,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肖艳结巴道。 她觉得这一幕很梦幻。 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国际大明星、今儿竟是见到了真人……又比电视上都好漂亮美丽许多、这气质、这皮肤……她觉得叶予浅浑身都在发光,照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来我男朋友家吃饭,有问题么?” 叶予浅看着肖艳。 “男……男朋友?” 肖艳、苏心如、孙晓燕三人又张大嘴巴。 在场就苏尘一个男人、那岂不是说—— 这…… 这怎么可能? 苏尘就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怎可能入得了叶予浅这位帝国第一美人的法眼? 连苏红豆也满脸错愕。 实在不可能想得到…… 苏尘的女朋友、会是叶予浅。 这事儿听起来、就像隔壁村放牛的二狗子、讨了个公主做老婆一样荒谬。 “怎么、不像么?” 叶予浅笑得天真无邪。 “伯母是不是觉得、苏尘配不上我?” “那肯定啊,这不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么!” 肖艳连忙赞同。 “叶小姐,苏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货色我太清楚了,又没能力又没学历,性格又古怪,完全配不上你!!!” “说完了?” 叶予浅眨巴着秋水长眸。 肖艳挺直腰身,郑重点头,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叶予浅淡淡说道: “伯母,俗话说劝和不劝离,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肖艳,“……” “你你你……我明明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拎不清!” 叶予浅笑道:“我怎么拎不清?” 肖艳大声道:“苏尘摆明配不上你,我是怕你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叶予浅耸耸肩:“可是……是我主动追求的苏尘。伯母你不知道吧,我倒追他好久好久哦,要说上当受骗,也该是苏尘。” 肖艳,“……”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猫都能给老鼠当伴娘。 ………… ………… 第244章:脸给你打肿、头给你敲爆(2) “其实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叶予浅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肖艳身上。 “伯母、不知道你跟我家苏尘介绍的女朋友在哪儿,拎出来让我见见?” “我也好跟我家苏尘把把关,要真长得倾国倾城、我不介意做个小的哦。”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嘛。” 她似笑非笑的样子。 肖艳头皮发麻、脸颊抽搐、不敢答话。 苏心如、孙晓燕更加不堪、甚至都不敢抬头。 帝国第一美人的气场、开玩笑得咯。 叶予浅冷声道: “怎么没声音了?” “我刚才似乎听到伯母你是这么说的——” “苏尘、你要能力没能力,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 “我家燕子虽然结过婚、年纪大、但样貌身段摆在这里,配你绰绰有余……” “这事儿成不成,还是要看我家燕子答应不答应、愿意不愿意。” “要娶我家燕子,首先得有套全款套三婚房、只写我家燕子一个人的名字……彩礼三十万算是低标准、不会退……” “婚宴一百桌、每桌标准三千……婚纱一万、钻戒五万、首饰十万……” 说到这里、她眼中蕴上一抹寒意。 “伯母、你口中那位配我家苏尘绰绰有余、你各种提条件的表侄女、不会就是这个又老又丑又肥的女人吧?” 她目光定格在孙晓燕身上。 孙晓燕臊得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她虽然年纪大些、但长得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如何也跟老肥丑不沾边。 但这话是叶予浅说的、却变得十分伟大光荣正确、她还真没办法反驳。 货比货得扔。 人比人得死。 跟叶予浅比、她就是又老又肥又丑。 “伯母、我今天是打滴滴来的,上车前还扔了一袋垃圾。你知道环卫阿姨跟司机师傅分别跟我说什么吗?” 叶予浅突然岔开话题。 肖艳很懵。 “不知道。” 不知道叶予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予浅唇角上翘、笑得倾国倾城。 “司机师傅跟我说、麻烦您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环卫阿姨跟我说,请问您是什么垃圾?” “现在、我把这两句话转送给您——” 肖艳,“……” 她想吐血。 五百年蜈蚣遇到一千八百年的白蛇。 多年苦修道行毁于一旦。 脸都被打肿、头都被敲爆。 这餐饭、就在大写的尴尬中落下帷幕。 肖艳、苏心如、孙晓燕三人、哪儿还有脸待下去。 灰头土脸、狼狈逃离。 这三人走后、叶予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徐凤仪和苏红豆、也觉解气、忍不住笑。 “解气吧?” 叶予浅眨巴着秋水剪瞳。 苏尘哭笑不得。 “确实解气。” 二十多年了、除了在叶予浅这儿、什么时候见肖艳这个长舌妇如此吃瘪过。 只能说——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然后叶予浅就没管苏尘、进厨房帮徐女士洗碗。 “闺女儿,你怎么进来了?” “阿姨,对不起哦,刚才……您没生我气吧?” “肖艳这个长舌妇、二十年来处处针对尘儿,今天竟然要把自己离过两次婚、出了名水性杨花的表侄女介绍给尘儿,还摆那么高姿态、提那么多过分的条件,闺女儿做得好,也替阿姨我出口恶气。” …… 客厅。 苏红豆看着苏尘、苏尘也看着苏红豆。 兄妹二人、相对无言。 “你跟方兴的婚期,很近了吧?” 苏尘先开口、打破诡异的尴尬。 苏红豆点头: “还有不到十天。” “婚纱,钻戒,这些选好了没?” “还没……” “怎么还没选?” “不知道该选什么……” “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 “嗯……也行,过两天去选的时候,我通知你吧……” 苏尘也就不再说话。 兄妹二人始终有罅隙。 他也不知该如何消解。 ………… ………… 第245章:燕山林家(1) 太子府。 宁轩辕正拥着一个美娇娘、跟几位清客饮酒作乐。 外面大雪纷飞,天气酷烈。 阁楼内却是温暖如春,热闹得紧。 神武帝重病初愈、不能亲政、敕令太子监国。 宁轩辕第一次尝到大权在握的滋味儿、感觉很美妙,整个人春风得意得紧。 俗话说得好。 权利才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启禀殿下,孙管家回来了!” 有侍卫进来通报。 “这么快?” 宁轩辕温润一笑。 心想那叫苏尘的小儿,也太过不堪一击。 话又谁回来—— 一个低等庶民,得些奇遇,便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跟他堂堂太子斗,可能么? 贱民就是贱民。 卑如土狗、行千里只能吃屎。 微如草鸡、插羽毛也成不了凤凰。 “让他进来。” 宁轩辕吩咐。 孙文虎走进阁楼。 跪在宁轩辕面前。 “殿下……” 不知怎么开口。 现在想起发生在南郡的事儿,他都觉着云山雾罩、满脑袋的浆糊。 “孙管家,今儿本宫几位好友都在,你便把南郡之行简单讲讲,让大家伙儿听个乐呵,以助酒兴。” 宁轩辕笑意雍容。 “对了,凤年先生呢、为何不一起来觐见本宫?” 孙文虎鼓起勇气、艰难开口: “殿下,凤年先生……死了!” “死了?!!!” 宁轩辕脸上雍容瞬间不见。 李凤年,天师道门副掌教,六境窥神的至强者、东宫第一高手,居然死了?!!! “殿下,苏尘小儿……轻描淡写一剑,就把凤年先生跟他的六个师弟……全都打杀了。” “还有——” 他硬着头皮,原本交代。 “他还说、来年春就要上京……割掉……割掉殿下的脑袋。” “区区贱民,竟敢口出狂言……要杀本宫?!” 宁轩辕揽着怀中美娇娘腰肢的手,抑制不住发力。 那名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吃痛,脸色煞白,银牙紧咬,是想强自忍着,终究没忍住,给宁轩辕斟酒的手一抖,酒液淋在这位太子殿下身上。 啪! 宁轩辕抬手给了这美娇娘一耳刮子,将她扇倒在地。 “殿下恕罪……” 她脸色煞白、连忙磕头。 “拖出去,剁了喂狗!” 宁轩辕满脸厌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美娇娘凄厉哀嚎。 宁轩辕却只冷笑。 两名侍卫进场,满脸酷冷、直接将她拖走。 “孙管家,你刚才说……这个该死的贱民,还在你体内,留了一道剑气?” 发泄过怒火后,宁轩辕又恢复雍容姿态。 孙文虎点头。 “殿下……殿下救救老奴啊。” “你跟了本宫十多年,本宫又岂会不救你。” 宁轩辕将目光投向一位黑衣男子。 此人看起来四十左右、面如冠玉、气度俨然。 “墨先生……” 黑衣男子道: “殿下有命,焉敢不从?” 起身到孙文虎身边,给他把脉。 “墨先生,咱家……咱家还有救么?” “放心,有本座在,孙管家想死都难。” 墨先生端着姿态、浮出哂笑。 “这个李凤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居然死在一个小辈手中。” “殿下若是让本座出手,十招之内,便可取那苏尘小儿性命。” 墨先生也是位不世出的大高手,跟李凤年修为一样,都是六境窥神,是东宫第二高手。 不过他可一点不服李凤年。 在他看来,李凤年也就是背后有天师道撑腰。 论真正实力,远在自己之下。 宁轩辕道: “本宫失算了……李凤年……当然没有跟墨先生相提并论的资格。” “请墨先生出手——” “好说。” 墨先生姿态十足的拱拱手、运转真元、准备给孙文虎拔除剑气。 下一刻、他端着的高人姿态、俨然气度,顷刻消失。 变成惊恐。 变成骇然。 变成震怖。 “这——” 墨先生想说些什么、却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苏尘留在孙文虎体内的那抹剑气、受到外部刺激,直接爆发。 孙文虎的胸腔直接炸开,血肉四处飚溅、淋了宁轩辕一脸。 宁轩辕天潢贵胄、哪儿见过这个? 他吓得嗷嗷大叫、还有个狗屁天家气度。 然而更让这位太子殿下惊恐的还在后面—— 孙文虎胸膛炸开后,便有一抹剑气直奔墨先生。 就那么将墨先生身体切成两半。 红的,白的,半红半白的,流淌满地。 阁楼内寻欢作乐的公子王孙、莺莺燕燕,直接乱成一锅粥。 有人仓皇大叫。 有人剧烈呕吐。 有人屎尿失禁。 有人直接晕厥。 众生百态——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甚为荒唐。 ………… ………… 第246章:燕山林家(2) 接连死去二人。 孙文虎胸腔炸裂、墨先生脑袋爆掉。 阁楼内充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于是许多人真呕了、味道也就更加难闻,酸爽言语不好形容。 王子王孙、莺莺燕燕,乱成一团。 宁轩辕也抑制不住呕吐。 他可是被淋了满脸血肉! 他很恶心。 他更加更加茫然、更加恐惧。 李凤年、天师道副掌教、六境窥神、携六位五境巅峰师弟,摆下北斗七星剑阵,却被那个叫苏尘的小儿、三招两式打杀。 墨先生,墨门百年一出的绝世高手、同样六境窥神修为,却敌不过那小儿留在孙管家体内的一抹剑气、脑袋都给劈成了烂西瓜。 那苏尘小儿、修为强到何等程度?! 太子殿下不敢想。 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 宁轩辕躲在书房,脸色发白。 他虽是太子,手握无上权柄,可以调动数之不尽的资源。 但他数遍手里面的牌,也找不到一位能跟苏尘抗衡的。 “本宫……是在做梦吧?” 虽然他不相信苏尘真能单枪匹马冲进皇城,取他性命。 但他总不能这辈子都窝在皇宫大内不出去吧。 那跟被判终生监禁,有何区别? 且有一位当世无敌的强者,时刻都想取他性命。 他的余生,怕就是吃嘛都不香,睡哪儿都不好! “不,不行,本宫得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宁轩辕强迫自己冷静。 “此事……万万不可让父皇知晓,否则本宫怕是再跟皇位无缘。还有谁能救我……母后?不,母后也不行,母后若出手,不可能不惊动父皇……” “那便只有……妃容。” …… “殿下,自你我成婚之后,今日可是你第一次踏进我的房间。倒是转了性子?” 眉目如画的女子、淡淡看着宁轩辕。 “妃容,本王错了。你救我啊,我这就把我那些小妾、婢女,全都遣散……哪怕以后我登基为皇,除了你,我也再不碰任何女子……” 他堂堂太子殿下,竟是直接跪在这个女子面前。 太子妃,姓林名妃容。 林这个姓在帝国极为普遍。 但一说到京城林家,都知道是燕山林家、天下第一武学世家! 有一林家子弟,名北冥,百五十年前出生,三十岁便登临天下第一,横压天下六十年,被尊为帝国剑神,后销声匿迹。 有人说北冥公已死,也有人说北冥公是在闭关潜修,追求不可知的第七境。 武道修行,五步登天入六境,成就人仙,修成金身,便可添寿百年! 林北冥三十岁登临天下第一,早就迈入第六境。 也就是说,这位一百五十年前出身的武道神话,极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就凭这种可能性、燕山林家,便是当世第一武道世家。 林妃容是林家嫡女。 嫁给宁轩辕,成了太子妃。 成婚两年,却从未让宁轩辕碰过她。 她跟宁轩辕提的条件是,要想碰她,便得将他府内所有美妾、婢女遣散。 宁轩辕好色,哪里答应? 林妃容生得貌若天仙,又已经嫁给他,他没歪心思是不可能的。 但他便是太子,也不敢开罪燕山林家,只得将林妃容当成菩萨供。 此刻在死亡威胁下,他别无他法,只得求到林妃容。 林妃容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宁轩辕,眼中俱是不屑。 若不是林家所求甚大,她又怎会嫁给他? 当世男儿,除了北境那位,有谁能入她法眼? “事情始末我已经知道,殿下好歹是天潢贵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妃容,那……那叫苏尘的小儿、三拳两脚就把凤年先生打杀了、一道剑气就砍掉了墨先生的脑袋……” “那又如何?” 林妃容满脸不屑: “李凤年和墨不攻,不过只是六境窥神。” “我林家老祖北冥公,早就处在六境问鼎、若不是他老人家已经坐死关六十年,在冲击那不可知的第七境。当今天下,又有谁他一合之敌?” 宁轩辕大叫道: “北冥公果然还活着!妃容、能不能请北冥公出手救救为夫?” “一个小辈,哪里用得着老祖宗出手?我林家,可不止老祖宗一位六境。” 林妃容看着宁轩辕: “殿下,此事我可以帮你,明儿我便回娘家,等我消息吧。不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妃容,你放心,我这就去把我那些妾室、婢女,全都赶走。那……那以后……” “殿下,奴家只想做皇后,可不想作什么太子妃。在你登基之前,可休想碰奴家一根手指头。” 林妃容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六境跨度极大、细分四个层次。 窥神、洞虚、碎涅、问鼎。 每跨越一个层次、实力都会飙升数倍。 燕山林家,有六境问鼎的北冥公镇压气运。 还有一尊作为北冥公影子存在的六境碎涅。 此人是北冥公衣钵传人。 姓林名琅天。 林妃容要去请的便是此人。 三十年前出世,此人横空出世、剑压天下,又很快销声匿迹。 但他在极短时间盛放的风华,却是那样璀璨夺目,闪耀于历史长河。 被誉为——白衣剑仙。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无人配白衣! ………… ………… 第247章:婚礼之前(1) 不知不觉、又是两日过去。 这两日南陵城又在下雪、苏尘除了窝在书房看书,便是去叶予浅那边陪她跟陆婵儿,小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就是闲的久了吧,浑身骨头有点不得劲儿。 过去十年、他只身一人撑起风雨飘扬的帝国,撑起帝国人的脊梁。 累却充实。 用穆兰的话说、他就是天生劳碌命。 这天一大早、苏尘接到了苏红豆的电话,跟他说、要他一起帮着去挑婚纱和钻戒。 苏尘记得这茬事儿、表示立马到。 走到车库、开出那辆停在最面前的劳斯莱斯幻影,出了门才反应过来,开这车有些太骚包,是有回去换掉的想法。 又想了想、作罢。 他懒。 懒得换。 然后他车技差。 以劳斯莱斯的轴距,他没有信心再把它停回车库。 至于为什么不让小郭帮他停—— 堂堂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不要面子的?! 再者—— 他车库里那十多辆车、哪一辆售价都不低。 也就是一般招摇和特别招摇、区别好像也不太大。 打开导航、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长义镇、因为这款车轴距太宽,开不进黄花巷,所以苏尘在巷口停好车、步行几分钟,到了旧楼。 苏红豆给他开门。 因为要出门的缘故、她今天化着淡妆,看起来十分清丽和漂亮。 那是跟叶予浅的国色天香、截然不同的美。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次倒是难得、苏红豆没有给他脸色看。 寒暄两句,她带着苏尘进了客厅。 苏尘扫了一眼、发现客厅坐着好几个人。 方兴西装革履、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跟一个穿金戴银、有些肥胖的中年妇女坐在一起。 另外就是一对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女。 苏红豆给苏尘介绍—— 中年妇女叫马翠兰、是方兴的妈妈。 年轻男女是对情侣,女的叫沈佳怡,也在黄花巷住、其实苏尘早就认识。 男的叫陈海、沈佳怡的男朋友,在巡抚衙门工作,当然没有官身,只是个捉笔小吏。 不过好歹是有正规编制的、在普通人里面,已算龙凤俊彦。 “苏尘、小十年没见了,你变化真的大。” 沈佳怡主动打招呼。 “小时候你就长得帅,现在是越来越帅了,你可能都不知道,小时候我还暗恋过你呢。” “你好,佳怡妹妹。” 苏尘回应。 大家都是一个巷子长大的。 苏红豆一说名字、他也就想了起来,只是印象不深。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前几天在洞庭湖君山那里,我们看到了一个人,身材跟你很像呢,名字也跟你一样,都叫苏尘。” 沈佳怡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跟你只是个退伍兵不同、那个苏尘,可厉害可厉害了,红顶官员、冠盖公卿、天下巨富……许许多多大人物,都把他当成神明膜拜。” “是么?” 苏尘不轻不淡回了一句。 当然不可能承认彼苏尘就是此苏尘。 “虽然都叫苏尘、不过你跟人家比起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可差得太远。” 沈佳怡又道、看着苏尘的目光,多了些鄙夷。 其实就是先入为主的思想在作祟。 沈佳怡觉得两个苏尘、压根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天上的神龙、一个是阴沟里的臭虫。 “佳怡,你小时候还真暗恋过苏尘、暗恋过咱这位大兵哥?” 陈海有些吃味儿的说道。 虽然他自诩家室能力地位全都完爆苏尘。 奈何苏尘是个大帅逼啊。 沈佳怡哼道: “陈海,你吃什么飞醋。” “小时候不懂事儿、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喜欢,能作数?” “小姑娘嘛、肯定见谁长得帅就喜欢谁。” “现在当然知道男子光长得帅屁用没有。没有能力、没有背景,也就是个绣花枕头,顶天就是成为那些个富婆豢养的男宠,指不定地位连条宠物狗都不如。” “苏尘,你说是吧?” 她看着苏尘、眼神颇为玩味儿。 显然她旁敲侧击、多少从苏红豆和方兴口中、了解到苏尘貌似在吃某个富婆的软饭。 苏尘听出了她话中的刺、没有给她回应。 沈佳怡又接着说道: “苏尘,别不说话啊。” “听红豆说你这刚退役回来、却游手好闲的,工作也不去找。这么大年纪了,你怎么不知道急。” “照这么下去,估计以后老婆都讨不到。” 她小时候是真的暗恋苏尘,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自卑,连表白都不敢。 多年后再见,眼界提升不少,便觉小时自己十分幼稚可笑。 知道苏尘现在混得极差后,从前的自卑、全都变成优越感。 ………… ………… 第248章:婚礼之前(2) 苏尘当然知道沈佳怡关心自己是假、秀优越感是真。 懒得理会。 沈佳怡又叨唠一阵、见苏尘始终不理会、暂且没了兴致。 不过对苏尘的鄙夷和轻视、全都摆在脸上。 又过一会儿、一行人准备出发。 出了院门、问题就出来了—— 沈佳怡跟她男友陈海开了辆保时捷超跑。 方兴配车是一辆奔驰七系。 陈海那辆保时捷超跑肯定只能坐他跟沈佳怡两人。 方兴那辆奔驰七系、能坐下坐他妈妈马翠兰、徐凤仪和苏红豆。 也就是说—— 没有苏尘的位置。 “大舅哥,你居然没开车过来?” 方兴很是嫌弃的看着苏尘。 这世上大多数男人、都把配车看成自己的面子。 一个男人要是没辆车,很容易被人瞧不起。 在方兴看来、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能买得起个屁的车。 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想落苏尘面子。 苏尘还没答话、方兴母亲马翠兰就不阴不阳的说道: “儿子、人家苏尘刚退伍回来、工作都还没着落、哪可能买得起车?” 她看着苏尘、脸上挂满奚落: “苏尘、也不是你马阿姨数落你——” “我家方兴前段时间就跟你提过、让你到我家公司来当个看大门的保安,月薪五六千,还要买五险一金,你居然瞧不上。” “年轻人怎么能眼高手低呢?也不知道你在装什么。” 徐凤仪听着、就想辩解两句。 她儿子哪里是你们以为的普通退伍兵? 全国各地都是产业。 可不知道比你们方家有钱到哪儿去。 只是她家尘儿低调内敛不张扬。 哪像你们、有几个小钱就恨不得贴到脸上到处显摆。 她还没开口、马翠兰就接着说道: “我们先走吧,苏尘没车、只能打车。” 她指示方兴: “儿子,记得帮你大舅哥把车钱付了。我们方家做事要大气。” “妈,还是您想的周到。” 方兴拿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苏尘,颐指气使道: “大舅哥,从这里打车到目的地,也就几十块钱,多的就当我请你抽包好烟。” 因为他这个带着明显羞辱意味的动作—— 徐凤仪和苏红豆,脸色都变得不怎么好。 “陈海,都怪你,非要开跑车。要是把你那辆雷克萨斯ls开过来,苏尘也就不会没有位置坐。” 沈佳怡指责自己男友。 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其实炫耀的意思很明显。 看—— 我的男友,不仅有跑车,还有雷克萨斯ls,多么优秀? 你苏尘空长一副皮囊,却连车都没有,多么low逼? 陈海满脸无辜: “佳怡、我也没想到,苏尘会没车。这年头但凡稍微有点小钱,哪个男人会不买辆车?” 两人一唱一和、都是戏精。 方兴和杨翠母子,眼中鄙夷变得愈发浓郁。 徐凤仪和苏红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递过来两百块钱、苏尘当然没有接。 方兴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也就悻悻收回。 他看着徐凤仪—— “伯母,不是小婿不会做事,我一片好心给大舅哥付车钱,大舅哥反而觉得我在侮辱他。” 马翠兰跟着帮腔。 “亲家母,这件事我儿子也没做错什么。苏尘这是什么态度?” “行了,你们开车过去吧。我跟尘儿打车过去,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就不用方兴破费。” 徐凤仪把这个话题打住。 “义母,我有开车过来、就停在巷口。” 苏尘看着徐凤仪。 劳斯莱斯出名的轴距宽。 巷子太窄,他技术又不好、真开不进来。 “那你干嘛不直接开进来?” 方兴自然不信。 “对啊,这里离巷口还有好几百米吧,你也不嫌难走?” 沈佳怡满脸促狭。 她也压根不信苏尘买得起车。 以为他是被伤了面子、在打肿脸充胖子。 迫不及待要把苏尘拆穿。 “佳怡,这你就不懂了吧——” 陈海开始装模作样、给沈佳怡科普。 “黄花巷太窄、许多车都是开不进来的。” “阿海、都有哪些车?” 沈佳怡连忙问。 俩戏精又开始表演。 陈海道: “就我了解、还是有好几款的。” “凯迪拉克萨雷德、林肯领航员、雪佛兰赛博班、丰田红杉和gls,轴距都比一般车宽……” “不过这种宽轴距的车,全都是豪车。其中轴距最宽的、就是rolls-royce,也就是劳斯劳斯,商务车中的皇者。” “通常作为各国皇帝、元首配车。” 说到这里—— 陈海十分玩味儿得看着苏尘: “大兵哥,你不会开了辆rolls-royce过来吧?” 他脸上挂满哂笑。 马翠兰、沈佳怡也十分鄙夷得看着苏尘。 心中都在想、哪怕他真开着车过来的、顶破天也就是一辆铃木奥拓! 苏尘跟陈海说道: “我确实开了辆劳斯莱斯过来、似乎还是加长版的。” ………… ………… 第249章:婚礼之前(3) “我确实开了辆劳斯莱斯过来。” “似乎还是加长版的。” 见苏尘十分认真样子—— 方兴、沈佳怡、陈海、马翠兰,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 错愕大概七八秒、然后哄堂大笑—— “大舅哥、你知不知道rolls-royce是什么车?商务车中的帝皇、最便宜的款型、售价都是千万起步、更别说还是加长版……” “大兵哥、咱吹牛也得讲点基本法啊……你是要把本少笑死?” “苏尘、你这也吹得太离谱了……不是本小姐瞧不起你、就你这那点退役津贴,连rolls-royce一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方兴、陈海、沈佳怡都是满脸哂笑。 “小子,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先别说你不可能买得起……就我所知、劳斯莱斯可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买到的、人家向来只卖给权贵名流……” 马翠兰满脸鄙夷、大声嘲讽。 “苏尘……你没车就没车、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苏红豆听着这些嗤笑、觉得十分掉面子、很是不满的指责。 “你们够了……我家尘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胡吹大气。” “红豆,你也闭嘴、别人不信你哥也就罢了,连你也不信?” 徐凤仪颇为生气。 她觉得方兴母子、沈佳怡和陈海这对小情侣、十分过分。 都没有去验证过,就这么笃定她家尘儿在吹牛? 再说有车没车,真的那么重要? 人与人的相处,归根结底,还是以情感为纽带。 跟这个人有多少钱,处在什么地位,真的有那么大关系? 她觉着方兴、马翠兰、沈佳怡、陈海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市侩。 红豆这丫头、对尘儿成见实在太深,先入为主太严重、以至于被蒙蔽双眼。 但凡能抛开成见、别那么先入为主,哪可能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来、尘儿绝不是什么普通退伍兵、而是早就做出了一番了不得成就。 “伯母、您别生气,不是小婿不信,而是大舅哥这话实在太离谱……” 方兴连忙道。 “亲家母,别生气嘛。我只是就事论事……” 马翠兰假惺惺道歉。 “徐阿姨,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苏尘怎么也不能有辆rolls-royce啊。” “对啊、这摆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沈佳怡和陈海、脸上依旧带着不屑和哂笑。 “妈,你就护着你儿子吧。他现在是越来越没谱了,说起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苏红豆很是不爽。 徐凤仪,“……” 她本就不善言辞、还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义母,我们走吧、您坐我的车。” 苏尘懒得解释什么,招呼徐凤仪往巷口走。 等苏尘和徐凤仪走出几十米,沈佳怡憋不住哈哈大笑。 “红豆,你哥也太逗了,吹牛也不怕把天给吹黑了?” 陈海接着道: “我是说天上怎么几百头小母牛在飞、原来是这小子可劲儿在地上吹呢。” “这小子,没车就没车,至于这么死要面子么?” “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们就越瞧不起他?”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撑面子,可真是什么瞎话都敢说。” 马翠兰冷哼。 方兴嗤笑道: “红豆,可不是我故意说大舅哥坏话,他这人,确实有点太装。” 苏红豆听着这些话,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方兴见她脸色极差,连忙转移话题: “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我这个大舅哥,就是这个鸟样,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招呼大家上车。 陈海开着自己保时捷超跑在前,方兴开着奔驰七系押后。 一会儿工夫,到了巷口。 方兴、陈海、马翠兰、沈佳怡、苏红豆…… 就全都张大嘴巴。 居然—— 真的—— 有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停在巷口。 车身锋锐,工艺讲究。 大气端庄、雍容华贵。 彰显着商务车帝皇的卓然气度。 俩字儿、豪横!!! 刚才苏尘说他开了辆rolls-royce。 此刻巷口真停着一辆rolls-royce。 难道说—— ………… ………… 第250章:婚礼之前(4) 看着这辆霸气雍容的加长版rolls-royce—— 方兴、陈海、马翠兰、沈佳怡—— 全都张大嘴巴。 长义镇这种穷乡僻壤、像这种级别的豪车、一年怕也看不到一辆。 难道说—— 他们延伸想下去、心中都是浓浓荒谬。 “好家伙、这辆rolls-royce还是限量版的,全球只有五十多辆,通常作为国家元首配车……” 最懂车的陈海张大嘴巴、满脸艳羡。 方兴也十分震惊。 想象不到在黄花巷会出现这种级别的豪车。 他萧家数亿身家,倒也买得起、却不可能买得到。 像这种全球限量的商务车帝皇,普通人去买,随便你有多少钱,人家厂家甩都不会甩你一眼。 说白了、就是你不配! “苏尘……刚才说他开了辆劳斯劳斯来、现在这里还真停着一辆劳斯莱斯……难道说……这辆车是他的?” “怎么可能……他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哪可能买得起……” “巧合吧……绝对是巧合……” “哪怕太阳打西边出来、这辆车也不可能是苏尘的……” 众人议论着、都不相信这辆车会是苏尘的。 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怎可能买得起这种级别的豪车?! 一定是巧合。 绝对是巧合。 他们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下一刻、他们所有人就又张大嘴巴。 满脸震怖、怀疑人生。 劳斯莱斯的驾驶座车窗、缓缓摇下。 驾驶座上雄伟男子探出脑袋、缓缓开口。 “你们走前面吧、我不熟悉路。” 熟悉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 似乎、大概、也许——就是苏尘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人打他们的耳光。 但他们都觉脸颊火辣辣的、好痛好痛。 脸都被打肿!!! 突如其来的尴尬、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苏尘并没有跟他们多说什么、接下来就摇下了车窗,发动车子、在让人血脉贲张的世界顶级引擎轰鸣声中、让出一条通道。 他真不熟悉路。 …… 路上。 沈佳怡和陈海、都在怀疑人生。 “陈海、苏尘怎可能买得起这种级别的豪车,不会是租的吧?今天这种场合,来打肿脸充胖子。” “佳怡……这种级别的豪车,怎么可能租的到?苏尘……还真有可能是什么了不得大人物。” 沈佳怡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原本因为找了陈海这么个年少多金的男友,她在苏尘这个幼年暗恋的对象面前,优越感十足。 哪知道苏尘居然买得起一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 难堪,嫉妒,气愤,羞恼,诸般情绪交织。 最后都变成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苏尘刻意拥有一辆世界级的加长版劳斯莱斯? 明明他性格古怪、毫无情商。 明明他又无能力、又无背景。 这种人难道不该做一辈子的loser、一辈子的屌丝、被她沈大小姐踩在脚下吐口水、各种嘲讽和践踏么?!!! 心中极大的失衡和落差、让沈佳怡还算漂亮的脸蛋儿、变得极为扭曲。 另一辆车上,开车的方兴、坐在后排的马翠兰,都无比尴尬。 苏红豆也十分震惊。 不敢相信,苏尘能买得起这种世界级豪车。 她起先一直怀疑苏尘是被某个富婆给包养了,前两天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有叶予浅这种大明星,以为是自己误解了他。 可是现在一想,万一苏尘连叶予浅也瞒着呢? 他要是没有去当小白脸傍富婆,哪里来的资本去追求叶予浅? 苏红豆思来想去、愈发笃定这种猜测就是唯一可能的事实。 苏尘啊苏尘,你怎会变得如此不堪?! 没钱就没钱、没能力也就没能力,只要踏踏实实做人,谁会瞧不起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做、其实十分可笑,滑稽得像个小丑?! ………… ………… 第251章:婚礼之前(5) 一行人三辆车,到了主城区最繁华的千盛广场,找个地下停车场停好车。 方兴、马翠兰、苏红豆、沈佳怡、陈海走在前面。 苏尘和徐凤仪押后。 慢慢拉开二三十米距离。 “红豆,你骗我骗的好惨,你哥明明这么厉害,连劳斯莱斯都买得起,你还骗我说他只是个普通退伍兵。” 心理失衡的沈佳怡、忍不住埋怨苏红豆。 “红豆,苏尘到底做什么的,他……他怎么买得起这么好的车?” 方兴也满脸疑惑、感到无比难堪。 因为这部世界级的豪车,他先前在苏尘面前建立的所有优越感、全都荡然无存。 “这辆车,不是苏尘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想说。” “你们先走吧。我等等我妈妈和苏尘。” 苏红豆搪塞了一句、然后放慢脚步。 方兴、马翠兰、沈佳怡、陈海四人继续走。 因为苏红豆方才模棱两可的话、展开激烈议论。 “不是苏尘的?这种级别的豪车,也不可能是租的。那就是借的,可他在南郡又没有什么朋友,能找谁借?” 陈海分析。 “红豆说得肯定是实话。我也不相信苏尘突然就成了大人物。他是那个材料么?” 沈佳怡满脸不屑。 “那倒也是,可他这车,到底怎么来的呢?” 方兴疑惑。 “有没有这种可能——” 沈佳怡灵光一闪: “以苏尘的样貌身材,要傍个富婆,可不要太容易。” 人总是这样的,已经先入为主做了判断,就很难再自我否定。 看到没法解释的事,往往就会倒过去找原因。 一旦解释得通,也就深信不疑。 “这小子,这么装犊子,结果就是个傍富婆的货色?他今天开辆劳斯莱斯来,什么意思啊,打我家的脸?” “他配么?!” 方兴十分愤怒。 眼中又充满浓浓鄙夷和不屑。 沈佳怡、陈海、马翠兰三人、也跟着对苏尘又是新一轮的冷嘲热讽。 …… 苏红豆等到苏尘跟徐凤仪。 她冷冷看着苏尘: “说吧,那辆车怎么回事?” 苏尘疑惑: “什么怎么回事?” “你不会告诉我,这种世界级豪车,真是你买的吧?” 苏红豆眼里满是失望。 “红豆、我现在跟你说什么,怕你都不会信。” 苏尘无奈道。 “你口中就没有一句靠谱的话,让我怎么信你?” 苏红豆摇了摇头、对苏尘的失望、攀升到达到极点。 徐凤仪看不下去了、跟她说道: “丫头别人瞧不起你哥,你也瞧不起你哥?这车确实是你哥买的,你哥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买。” “妈,你也不想想,这种豪车,哪里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你一直都是这样,苏尘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我儿子我不信,我信外人?” 徐凤仪明显生气: “丫头,你有什么地方误会了你哥,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这——” 苏红豆踟蹰半天,终究没有说出来。 怎么说? 说你儿子早就被富婆包养了、在恬不知耻的走捷径、是个恶心到极点的小白脸? 她怕徐凤仪接受不了。 “算了……苏尘,你好自为之吧。” 苏红豆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着苏尘的眼神、失望中已经带着恶心和嫌弃。 …… 一行人出了地下停车场,直奔一家世界级牌子的珠宝店。 在闺蜜沈佳怡陪同下,苏红豆左挑右选,瞄准一款。 “方兴,你觉得这款怎么样?” 方兴看了看价位,竟然要二十八万多,脸颊开始抽搐、显然十分肉疼。 ………… ………… 第252章:婚礼之前(6) 方兴倒不是不喜欢苏红豆。 而是做不了主。 他家管钱的是他母亲马翠兰。 “红豆、这款钻戒好看是好看,跟你也般配。不过这价格——” 他面露为难之色。 “那个……我问问我妈的意见。” 马翠兰一看售价将近三十万,脸色立马冷下来。 “红豆,钻戒这种东西,都是钻石公司营销出来的,我跟你叔叔那个年代,谁信这个?依我看,随便挑个一两万的就行了吧。” 苏红豆面色有些变。 “阿姨——” 刚想说什么、马翠兰却没给她机会。 “红豆,这可不是你阿姨舍不得钱……” “你马上就要嫁过来了,到时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家什么东西,都有你一份。” “阿姨是怕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贵,钱这个东西,花了可就没了,能省一分是一分。” 她又看着徐凤仪: “亲家母,你说说,是这个理儿吧?” 徐凤仪眉头微蹙道: “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钻戒还是买的隆重些好,亲家母你放心,这钻戒钱,我跟我家丫头备着呢。” 她掏出一张卡。 马翠兰脸色却变得不大好: “亲家母,哪能让你花钱?不合规矩。我可是拿红豆丫头当亲女儿待的,哪里舍不得花这点小钱,就是觉得性价比实在太低,不值当。” 她看着苏红豆: “丫头,听阿姨的,咱再逛逛,实在看不到合适的,就回来买,行不?” 她看架势是在咨询苏红豆意见,其实就是已经拿了主意。 自己不想花这个钱,也不让徐凤仪出钱——不然没面子。 两头都要占。 苏红豆能说什么,只得点头,原本高涨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她当年好歹是南郡首富之女。 现在却沦落到连买个只是中端价位的结婚钻戒,都不能自己拿主意。 内心苦闷、不足为外人道。 这一幕、苏尘全都看在眼里。 以他的财力,弹指就能买下这家国际级珠宝店所有珠宝钻石,任由苏红豆挑。 只是苏红豆可能领他的情么? 苏尘摇摇头。 何必给自己添堵? 兜兜转转,苏红豆最终只选了一枚三万左右的钻戒。 就这样,马翠兰付钱时还一脸肉疼。 方兴在旁,唯唯诺诺,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苏尘忍不住蹙起眉头。 这个方兴,一丁点主见都没有,完全是个妈宝男。 红豆嫁给他,可能幸福么? 马翠兰一看就是那种尖酸刻薄的中年妇女,以后能给她好脸色看? 苏尘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回来、第一次去看望徐凤仪,徐凤仪跟他说过,刚搬回旧楼那一阵,有许多债主上门追债。 说是义父生前欠他们的钱。 数额倒是都不大。 但全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万。 娘俩儿那时哪里拿的出来这几百万,被逼的没有办法,差点寻了短见。 后来是在方兴帮衬下,才度过难关。 这也是苏红豆愿意嫁给方兴的直接原因。 她亲口跟苏尘说过,嫁不到自己爱的,就嫁给爱自己的。 当时苏尘对这件事就心存疑虑。 义父堂堂南郡首富,怎会找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借钱? 就算是年轻落魄时候借的,以义父为人,发达之后,怎可能不还? 只是事儿过去许久,又不是什么大事,苏尘也就没放在心上。 此刻见到方兴唯唯诺诺的样子,便又想了起来。 方兴连二三十万的钻戒都做不了主,全程看马翠兰脸色。 可能拿得出几百万,替义母和红豆还债? 方家倒是拿得出这笔钱。 但以马翠兰吝啬性格,可能舍得? 此事……有猫腻。 ………… ………… 第253章:婚礼之前(7) 选好钻戒,又选了一款才八千的婚纱、马翠兰提议去喝茶,再聊聊婚礼细节。 来之前苏红豆本来兴致高涨、此刻却是无精打采。 苏尘看着这个自小跟自己拧巴的妹妹这个失落样子、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作罢。 众人找了个中等价位的茶馆、马翠兰不无炫耀的样子、打开话匣子。 “亲家母,我家可就方兴这么一个儿子,三天后的婚宴,我们相当重视。” “我们家老方请了不少他生意上的伙伴,可都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还有不少官员名流。” “隔壁青州的赵穆赵知府,跟我们家有些亲戚关系,已经答应要来赏光喝一杯喜酒,当我家方兴的证婚人。” 她看着徐凤仪: “亲家母、不知道你们这边、可有请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给红豆丫头当证婚人?” 帝国习俗,婚礼当天男女双方都要请证婚人。 证婚人通常需要身份高、德行佳、名望大。 男女双方的证婚人,还要尽量处在一个层次。 不然不好看、还极为失礼。 “这……” 徐凤仪有些为难。 若是三年前的苏家,别说区区知府,便是总督、提督、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都能请来。 但苏定方死后、苏家大厦倾倒、跌入尘埃。 俗话说得好、没毛凤凰不如鸡。 现在还真找不到能跟青州知府匹配的大人物。 徐凤仪原本请的证婚人、是黄花巷的老村长。 在当地算是德高望重。 但跟青州知府比起来,就差得太远。 她有些尴尬。 “妈,你这不是为难伯母么?苏家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兴打了个圆场。 马翠兰却还在喋喋不休: “亲家母,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我们家都已经请了赵知府,总不能再告诉赵知府不行了吧,堂堂府尊,红顶加身、我们家可开罪不起。亲家母……就不能想想办法?” “这……” 徐凤仪变得更加尴尬。 “义母、给红豆找证婚人这事儿。我来办吧。” 苏尘缓缓开口。 “尘儿,有把握么?” 徐凤仪连忙问。 她知道苏尘有很多钱。 但方家请的证婚人、毕竟是红顶加身的六品府尊。 帝国官本位思想极重。 普遍认知—— 再有钱的商人,也没法官老爷相提并论。 “苏尘、这种事儿可不能瞎打包票。” 沈佳怡看着苏尘、满脸的嘲讽: “你确定能请得到跟赵知府匹配的证婚人?” “如果到时候你搞砸了,把府尊大人开罪,谁承担得起?” 先前见苏尘开了辆劳斯莱斯,她吓得不轻。 在笃定他只是个吃软饭的后,又重新建立优越感。 苏尘答道: “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在南郡认识人不多、说不得到时还得抓某个包子的壮丁。 好在这包子不是普通的包子。 这款包子—— 与国同岁、世袭罔替的帝国亲王。 官居一品、手握数十万雄兵的南境兵主。 想来还是有资格当苏红豆证婚人的。 马翠兰抑制不住大声哂笑。 她满脸的鄙夷: “苏尘,说大话也不怕被风闪舌头。” “你确定能请得到能配得上赵府尊的大人物?” “别以为你开了辆劳斯莱斯,就真上台面了,你那辆车怎么来的,以为我们猜不到?” “还敢开出来炫耀,真是贻笑大方。” 沈佳怡和陈海听着、抑制不住大声发笑。 方兴似笑非笑的样子、跟马翠兰说道: “妈,既然大舅哥说交给他,那便交给他吧。” 他跟马翠兰递眼色。 马翠兰也就懂了—— 到时苏尘把这事儿给弄砸了,赵府尊要发火,他们方家全推到苏尘身上就是、谁叫这小子自己屁大本事没有、却尽跟他们装犊子?! 赵府尊要收拾也是收拾这小子,这小子到时候再惨、那都是他活该!!! 于是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 马翠兰接着说道: “亲家母,到时候这婚礼,我们家可是请了许多场面人,你们女方这一边,也得尽量把场面撑起来——” “这……” 徐凤仪又陷入为难。 现在的苏家、哪里撑得起什么场面? 大家都是老街坊,马翠兰又不是不知道苏家境况、怎么老给自己出难题? “义母,这事儿也交给我吧。” 苏尘拉住徐凤仪有些冰凉的手。 古语有云,长兄如父。 红豆出嫁,他这个哥哥,是应该做些事的。 方家想要排场,便给他们排场。 “行,那到时候咱就看看、苏尘能给苏家撑多大的场面。” 马翠兰似笑非笑。 她以为苏尘又在说大话。 自然嗤之以鼻、不屑都摆脸上。 方兴、沈佳怡、陈海等人,也认为苏尘在吹牛,眼中满是奚落。 这些人的嘴脸、苏尘看在眼里,没有发作。 不是不能、而是不屑。 “我心里住着一头猛虎、我温柔得走进那良夜,去嗅墙角盛放的蔷薇。” ………… ………… 第254章:兰姐打飞机确实厉害(1) 喝完茶,苏尘送徐凤仪跟苏红豆回家。 一路上苏红豆都保持沉默。 显然她也觉得苏尘方才答应给她找证婚人、婚礼当天给苏家撑场面的话、是在吹牛。 到时苏尘把事儿给办砸了、她这个新娘子、也不知道会有多么丢人现眼。 她现在对苏尘除了失望就是失望、哪里有跟他说话的欲望。 苏尘自然不会讨没趣,挑什么话头。 三人到了旧楼。 “丫头,给你哥倒杯水。” 徐凤仪吩咐。 “妈,我不舒服,回房间休息。” 苏红豆却直接进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这丫头……” 徐凤仪愣在那里、就要发火。 “义母、算了……” 苏尘劝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 “义母、你觉着……方家怎么样?” 徐凤仪想了想、也压低声音: “马翠兰这人,尖酸刻薄的很,老方倒还不错。但他是个妻管严,他们家的事,都是马翠兰在拿主意。” “方兴呢?” 苏尘又问。 “方兴这孩子、原本看着还好……但今天的表现……太唯唯诺诺……那么大个人了,也没点主见,什么都听他妈的。” “哎——” 说到这里,徐凤仪忍不住叹气。 她在担心,苏红豆就这么嫁到方家,会受不少闲气。 以马翠兰的强势和刻薄、红豆丫头哪里是对手。 尤其方兴还唯唯诺诺、唯母是从。 显然今天发生的事儿、徐女士心里也堵得慌。 “义母,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跟红豆刚搬回来不久、就有许多人,拿着所谓的借条,要你们还钱、说是义父生前跟他们借的。” “是有这么回事儿、加起来得有三百多万吧,还是方兴这孩子帮衬着还上的,儿子,这笔钱到现在都还欠着方兴——” “若真有这么回事儿、回头我会把这笔钱还上的。义母,你当时就没细想一下?” 苏尘说出自己心中疑惑。 “义父怎么会跟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借钱?” “便是借了、可能不还?” 徐凤仪道: “当时定方刚死,我整个人心都是乱的,对面那些人,都拿着借条,言之凿凿,咄咄逼人。” “我跟红豆,孤女寡母,也没有那个能力抗争,都差点走绝路了——” “义母,姑且不论借条真假。就以方兴今天的表现,在他妈面前大话都不敢说一句、马翠兰又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方兴可能拿得出几百万,帮您跟红豆还债?” “这……” 徐凤仪陷入沉思。 此事她一直没细想。 现在回想确实处处疑点。 苏尘问道: “义母,当初那些借条,还在不在?我想细查一下。” “红豆终究……是我妹妹。嫁人这种事,不能草率。” “在的。” 徐凤仪进房间取出一叠借条。 苏尘接过收好、认真说道: “义母,此事你先别告诉红豆,若无猫腻,我这个兄长送她风光出嫁,若有猫腻——长兄如父,我自然要做些事。” 徐凤仪看着苏尘: “红豆这个臭丫头、自小就在误解你,甚至连哥哥都没叫过你两声。儿子,你委屈么?” “委屈、也不委屈。” 苏尘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我是哥哥,哪能跟妹妹一番见识。” 他也就笑了起来。 笑容干净得像一场风雪、干净得让徐凤仪心疼。 ………… ………… 第255章:兰姐打飞机确实厉害(2) 苏尘回到自家别墅,唤来穆兰,把那些借条给她。 “阿兰,借条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叫影卫全都给我抓起来,有些事我要问问。” 穆兰也就去办。 然后李存孝和郭破虏这俩小子走进客厅、齐刷刷给苏尘行礼。 原本按照计划、李存孝那么重的伤、起码要在医院躺一个月才能出来的。 不过这小子只躺了小半月、就叫嚷着要出院。 苏尘本来不同意、这小子可怜兮兮的跟苏尘说、先生这院我真不住了,给的理由也很充分。 小太爷我貌美如花,再住下去,军总的医生小姐姐、护士小妹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爱上俺了、俺一个已婚人士。压力很大呀—— 苏尘还能说什么、只得同意。 …… 俩小子给苏尘行礼后、郭破虏犹豫一会儿才说道: “先生,我想……请个假,回趟家。” 苏尘有些愕然。 郭破虏家里面的情况,他早就问过。 是河间一个传承十分古老的武道世家,家学渊源。 这小子十五岁离家,是因为跟家里闹了严重矛盾。 问他原因却打死不说。 苏尘也就再懒得问。 十五六岁的男孩,处在人生中最叛逆的时期。 跟家里闹掰了,太正常不过。 郭破虏十五岁跟随苏尘,一跟便是五年。 一次没有回过家。 “臭小子是该回家看看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先生,就明天吧。一月之后我再回来。” “那回家了,可别跟你父亲再杠起来。” 苏尘嘱咐。 郭破虏梗着脑袋。 “这是命令。” “遵命!” 郭破虏昂首挺胸,敬了个标准到极点的军礼。 苏尘想了想道: “那今晚……咱哥几个喝个酒,给你送行。” …… 当天晚上。 苏尘、穆兰、郭破虏、刚刚痊愈的李存孝,便凑在别墅后花园,一边烧烤一边饮酒。 苏尘负责烤,穆兰给他打下手、俩臭弟弟负责吃。 边吃边点赞。 “李哥,先生烤的东西越来越好吃了,看来最近没少下厨。” “小郭,那有一句说一句,咱家先生出了名的贤惠。不仅会下厨,还会针线活儿。行军打仗时,把鞋穿坏了,先生可没少帮你缝补吧。” “李哥,我觉得除了生小孩,先生什么都会。就说这针线活儿吧,先生就比阿兰姐厉害好多。” “傻狍子,你也不想想,你兰姐可是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的女人,能像江南水乡的小娘子般没事儿研究女红?” 穆兰听着这俩臭弟弟胡扯、哭笑不得。 苏尘也听得忍俊不禁。 他认真说道: “你们兰姐打飞机确实厉害。” 他亲眼见过穆兰扛着一把重型巴雷特,轰下来两辆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那叫一个刚猛无俦、花木兰再世、穆桂英复生。 李存孝开始嘿嘿直笑。 郭破虏不知所谓。 穆兰脸颊一下子变得绯红。 狠狠剜了苏尘两眼。 于是苏尘也反应过来—— 这酒十分尴尬了。 “来来来,喝酒。” 连忙岔开话题。 绝尘府喝酒是有规矩的,向来先行酒令。 “第一杯,敬天上的英灵!” “敬定国公,敬于少保,敬冠军侯……敬所有闪耀于历史长河的不朽战神!” “第二杯,敬地下的忠骨!” “敬战死在莽苍山的弟兄,敬埋骨大雪山的袍泽,敬长眠寒谷关的手足……也敬……长青!” “第三杯,敬世间的良心!” “敬头顶的星空,敬养育我们的土地,敬所有十年饮冰、热血不凉的军人!” 酒杯碰撞、连干三杯。 酒入豪肠、三分化作剑气、七分啸成月光。 然后慢饮。 喝到所有人都差不多醉了,穆兰嫣然笑道: “先生,难得这么高兴,要不我表演个节目助兴?” 李存孝认真说道: “兰姐、这天上也没有飞机给你打啊。” “滚!” 穆兰飞起就是一脚。 李存孝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可怜弱小又无助。 “让你们开开眼界。” 穆兰扬起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在花园中舒展开曼妙修长的身姿。 旋转、跳跃、翩跹而舞。 仿佛兮轻云蔽月,飘摇兮流风回雪。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于是苏尘、李存孝、郭破虏三人,全都张大嘴巴。 谁能想到,这位绝尘府的女特务头子,还有这手绝活? 苏尘看得痴呆、十分惊艳。 李存孝道: “小郭,有没有觉得兰姐最近有些古怪?” “古怪?” 郭破虏一脸懵懂。 李存孝嫌弃得看了小郭一眼、压低声音道: “你小子脑袋比先生还轴……看得出来个屁。” “兰姐喜欢先生,又不跟先生说。先生脑袋跟你差不多轴,她不说先生又怎可能知道?” “哎,这男女之间的事,给他俩搞得也忒复杂。” 郭破虏问道: “真的假的?兰姐当真喜欢先生?!!!” “骗你干嘛——你丫小声点。” 李存孝把声音压得更低: “小郭,那你觉着、叶小姐适合先生、还是兰姐适合?” 郭破虏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这还有问?” “肯定是兰姐适合啊。” “除了兰姐、谁还能那么体贴温柔的照顾先生?” “再说兰姐长得又不比叶小姐差、还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 李存孝深以为然: “这才是重点、连先生都夸阿兰姐打飞机特别厉害。” ………… ………… 第256章:钓鱼果然很有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郭破虏就动身回老家河间探亲。 还有两日便到苏红豆婚礼、苏尘也就不想再折腾什么,宅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伟伟猫、就等着婚礼开始。 却接到李行知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出来聚一聚。 苏尘问他有没有什么安排、李行知说他约了班长柳采琪,咱们仨一起去洞庭湖边钓鱼。 “钓鱼?” 这玩意儿、苏尘只会吃、可不会钓。 “哥,你相信我,钓鱼老有意思的。” 高中班上这么多人、除了李行知这个臭弟弟、也就兰心蕙质的柳班长能跟苏尘谈到一块儿,这两人约他、苏尘没有不去的理由。 换了身运动装、连车都懒得开了,打个滴滴到了地方,发现李行知和柳采琪早就在垂钓点等候。 李行知颇为喜欢垂钓、装备很专业。 从炭纤钓鱼竿、到鲫鱼漂、鲤鱼漂、枣胡漂、芦苇漂、收肩漂等形形色色的鱼漂、再到传统、双铅、台钓等线组,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柳采琪就简单的多,随意带了一根钓竿,不过一身装扮是用了心的。 看不出logo的运动衫,里面套着修身毛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略施粉黛,皮肤在阳光辉映下白的耀眼,呈现出一种健康又婉约的美。 这样的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三人简单寒暄一番、也就并排坐在洞庭湖边开始钓。 钓鱼苏尘是完全不会的,所以虚心求教作为半职业选手的李行知。 李行知巴拉巴拉跟苏尘科普—— 先从鱼竿开始、不同的鱼,要选择不同的鱼竿、不同的鱼饵。 还有就是位置的选择、千万不能挨着公路一侧、要选择比较安静的垂钓点。 然后是拉杆、收杆的技巧,说了许多许多。 苏尘仔细听着、然后跟李行知说道: “知了、感觉这玩意儿也不难啊——” 李行知满脸嫌弃: “哥,你说你长得帅我承认,但钓鱼真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咱就从现在开始钓,钓到中午,你能钓到一条鱼都算不错。” “瞧不起你哥啊……那你个臭弟弟能钓多少?” “我嘛、谦虚点讲、也就百八十条吧。” “你这……谦虚过头了吧……” 苏尘白了李行知一眼。 柳采琪在旁捂着嘴巴偷笑。 其实这两个男人、身上都有种少年气。 这种气质、在许多女孩子看来、都是幼稚跟不成熟。 柳采琪却觉十分可贵。 也曾跋山涉水寒窗苦读、也曾撒野顽劣不听劝教。 也曾三两好友携手同游、也曾花前月下爱慕偷藏。 苏尘身上的、又跟李行知颇为不同。 知了这小子是不知无畏、苏尘他是知道了、依旧仗剑向前。 历经红尘万般劫、恰如凉风轻拂面。 这就是她一直倾慕的少年呀。 …… “哥,鱼不是你这么钓滴。” “你这挥杆方式就不正确,来我教你——” 李行知纠正苏尘。 苏尘虚心受教、正打算改变姿势、鱼漂就开始剧烈浮动。 他提起鱼竿、直接钓起来条接近一斤的大鲈鱼。 “哇、好厉害!” 柳采琪比苏尘还兴奋、帮他把鱼取下来,放进水桶里。 李行知擦擦冷汗。 “哥,你有毒吧,这都能钓到鱼?你连鱼饵都没穿好、勾都露出来的。” 苏尘耸耸肩:“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李行知深以为然。 “绝对是运气好……你看着,接下来我要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接着钓。 大概就过去十秒钟,苏尘的鱼漂又剧烈下沉、他下意识提起鱼竿。 然后钓起来一条起码三斤重的赤眼鳟。 “这不科学啊——” 李行知张大嘴巴。 然后就再没合上过。 因为接下来半个小时、苏尘陆续钓了十多条鱼。 从常见的四大家鱼、再到极为稀少的银鱼、麦穗鱼、黄颡鱼…… “哥……你是不是买了挂……” 李行知严重怀疑人生。 苏尘耸耸肩: “忘了告诉你,我这人……天赋异禀。” “知了,你说的不错,钓鱼果然很有意思。” 他展颜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显然对今儿这娱乐活动极为满意。 其实是偷偷做了弊的。 以他的修为,这一方水域有多少鱼儿,都在他感知里。 李行知说他买了挂、还真没冤枉他。 三百六十度全息透视挂、了解一下。 “哥、钓鱼确实有意思,但跟你一起钓,真的好没意思啊!!!” 李行知耸拉着脸。 他钻研垂钓十多年。 却被第一次钓鱼的苏尘碾压。 这实在是个忧伤的故事。 ………… ………… 第257章:谁说老师座下无人?(1) 钓鱼当口、苏尘也在跟柳采琪闲聊。 “班长、老师身体还好吧?” 他口中的老师叫柳亚夫,是苏尘读高中时教他国学的老师。 苏尘身上许多雅好——读书、书法、围棋,都来自柳亚夫的言传身教。 柳采琪答道: “爷爷身体倒是好得很,其实他一直记得你呢,时常念叨、说你是他教过最聪明最好学又最有大毅力的学生。” “若能静下心思做学问、铁定会有一番大成就。若选择从政、说不定还能进士及第、金榜题名,将来登阁拜相,光耀门楣。” 李行知嘿嘿笑道: “班长,你这话就说对了——” “我哥就是那种千年才出一个的妖孽,无论选择走哪条路,怕都能登峰造极。五百年前的心学圣人王阳明,跟我哥比起来都要差些——至少没我哥这么帅!” 苏尘汗颜: “我就是个武夫、打打杀杀还行,真做学问,哪能跟王阳明这样立功立德立言的圣人比。” 柳采琪正色道: “苏尘,你高中没读完就投笔从戎、没在学问的道路上走下去,真让我爷爷特别遗憾、时常扼腕叹息。” “你现在的成就自然不俗。年纪轻轻,就是云顶少董……不过爷爷对你的期望,应该不只是个天下巨商,他始终觉得你有国相之姿。” 她只知苏尘是云顶少董。 若是知道他其实就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肯定就不会这么说。 帝国十年重组一次内阁、选五位内阁大学士。 这五人、称为阁老。 其中排在前面的文渊阁大学士和武英殿大学士,又被称为左右国相。 入阁拜相是所有读书人的毕生追求。 自太祖武皇帝荡平天下、迄今为止八百年、国相百多个,他们风光一时,放在历史长河中,却如朝露转瞬即逝。 苏尘这个国朝八百年的无双战神、却如长天皓月、永远在那里。 三百年、八百年、三千年……他都会被人记得。 就如现在的人—— 记得封狼居胥、记得六出祁山、记得八百年前替武皇帝荡平半座江山的定国公、记得三百年前于渭水河畔击败百万叛军的冠军侯。 “班长,你居然不知道——” 李行知下意识想说出苏尘真实身份。 话到一半,才想起写进帝国律法的八三七特别条款、想起只为苏尘一人而设、那严苛到极点的保密条例——连忙捂住嘴巴。 “知道什么?” 柳采琪疑惑。 “没……没什么。” 李行知囫囵过去。 苏尘跟柳采琪提议。 “班长、要不带我去你家、看看老师吧。” “那自然好——” 柳采琪点头。 “爷爷要是知道你去看他、估计嘴都会笑得合不拢。” 苏尘是雷厉风行之人、想到便做。 看老师空着手去自然不行、送什么礼物,倒是让苏尘为难。 柳亚夫为人清气如兰,肯定不喜沾惹铜臭的阿堵物。 思来想去、苏尘决定送老师一套象牙棋子、一幅他自己写的字。 十四岁入学、老爷子就教他练字,从楷书到行书,再到最难学的草书。 教了三年,差不多让苏尘得窥门径。 后来投笔从戎、一去八年。 练字习惯,倒是一直坚持了下来。 现在苏尘无论遇到再怎么让他烦躁的事儿、只要铺开宣纸、写上一幅字,内心就能归于平静。 钓鱼的地方离苏尘住所不远,回了趟家,取了副象牙棋子和自己写的一幅草书,便跟柳采琪、李行知一道、往柳家走。 很快也就到了地方——柳亚夫提前接到柳采琪电话,早在门口候着、见着苏尘,老先生颇为激动,连连拍了苏尘好几下肩膀。 “你小子——放弃学业跑去当兵、这一晃都小十年了,可惜啊,当初——” 柳亚夫显然对苏尘投笔从戎还是感到十分遗憾。 苏尘无奈道:“老师,过去的都过去了,也没有后悔药不是?” 柳亚夫还想说什么。 柳采琪连忙打圆场。 “爷爷,快别说了,让苏尘进去吧。” “这人老了、就是喜欢啰嗦……” 柳亚夫哈哈一笑、把苏尘引进屋内,师徒二人开始闲聊。 寒暄几句、话题自然引到书法、围棋、音律上面。 柳亚夫作为南境知名学者、积累何其渊深,诗书六艺,无所不通。 苏尘这些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但对当年柳亚夫教给他的这些东西,一直没有放下,聊到尽兴,难免偶露峥嵘。 李行知旁听…… 行楷篆草隶宫商角羽微妖刀邪式大雪崩…… 越听越懵。 啥…… 这都是些啥…… ………… ………… 第258章:谁说老师座下无人?(2) 柳采琪在旁煮茶。 看着这样腹有诗书气自华、跟平日又有不同的苏尘,她忍不住目眩神迷,心有小鹿撒野。 柳采琪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将养一身兰心蕙质的闺秀气度。 就说这泡茶手法,也是行云流水,端庄大方。 跟古代那些大家闺秀自是没得比,但跟那些言必lv、普拉达的女孩比起又胜过许多。 茶道起于华夏,盛于神风,讲究和静清寂,一字便是一重境界。 柳采琪的茶艺,做到了“和”,勉强触摸到“静”,静女其姝,如月之皎,赏心悦目。 “老师,此次来给你带了副棋子,一副我自己写的字。” 苏尘把自己带的两个小礼物拿了出来。 若是别的贵重礼物、柳亚夫肯定不会收。 不过一副围棋、一幅自己弟子写的字,也就却之不恭。 先看棋子—— 打开精心匠造的深红脱胎漆器、三百六十一枚棋子摆在里面。 白棋如奶,黑棋如墨。 每一颗都是温润蕴光。 十分精致,拎起来手感也极好。 “小子,这副棋子,价格不低吧?” 柳亚夫问。 “老师,就是个小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苏尘没敢说真正价格差不多一百万,不然柳亚夫绝对不收。 柳亚夫对古董没什么研究、没看出来这副围棋真正价格、也就乐呵呵收下。 然后开始拆字。 拆开后、柳亚夫看着、抑制不住动容。 “好字,好字……” 这是一幅行楷。 五百年前大才子唐寅的一首落花诗。 “桃花静静杏花空、开落年年约略同。” “自是节临三月暮、何须人恨五更风。” “好小子,看来这些年一直没把书法丢下……这行楷流畅圆润,法度严谨,更是有种从一而终、龙蛇竞走的气势,蕴在字里行间……” 老先生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弟子、书法已经到了此等境界。 单看这幅行楷、完全超过在书法上面浸淫数十年的他。 正想再好好夸夸苏尘、就听到敲门声—— “丫头,应该是陈寅恪这个死老头儿来了……快去开门。” 柳亚夫吩咐。 柳采琪起身去开门。 “老师,您有客人来的话,我就先撤了?” 苏尘问。 “你小子,往哪儿走。” 柳亚夫却不同意: “你老师我活这么大岁数,读了这么多书,这修身养气的工夫吧,却一直没上去。最近啊是动了嗔念。” 见苏尘疑惑、柳亚夫解释: “是这样的,你老师我嘛是咱南境书法协会的会长,陈寅恪这个老头儿呢,是副会长,这么些年吧,一直跟我不对付……自古吧,这个文人相轻……” “咱俩明争暗斗几十年,你老师我呢,一直是比他厉害一点点的。结果这死老头子前两年走了狗屎运,收了个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就会一手有张伯高五分风韵的草书……” “然后每次他这个弟子有什么得意之作,这死老头子都会来登门拜访,说是让我帮着鉴赏,其实就是跟我炫耀……活到我们这个岁数,最大的奢望,也就是能后继有人……” “今儿这老小子来拜门、铁定是他的得意门生又有新作……少不得是要膈应我的,反正我能忍就忍、要是实在忍不了,你小子得替你老师出口闷气!” 苏尘也就懂了—— 原来是有人欺老师后继无人。 ………… ………… 第259章:谁说老师座下无人?(3) 柳采琪很快带着两人进了客厅。 为首是个高瘦老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 身边跟着个青年。 面如朗玉,气度俨然,手里捧着一幅卷好的字。 老者便是陈寅恪。 跟柳亚夫一样,都是南境知名学者。 做了一辈子学问,桃李满天下。 数年前神武帝编撰《神武大典》,还专门邀请他担任副主编。 青年叫李青书,陈寅恪关门弟子。 极擅草书,师法草圣张伯高,已学得五六分神韵、又能自抒胸臆…… 年未及而立,在帝国书法界已有好大名头。 是帝国书法界年青一代占据鳌头的人物。 陈寅恪有他这么个得意门生,那可是大大长脸。 每次李青书有新作问世、他都会带着他四处拜访老友、说是请老友鉴赏,其实就是炫耀。 今儿来拜门、就是专程膈应柳亚夫来的。 果不其然、陈寅恪进屋跟柳亚夫寒暄几句后、便捋了捋颔下长须,切入正题。 “柳兄,前两天我这不成器的弟子青书、摹了一幅张伯高的古诗四帖,你知道的,比书法这么多年我是一直不如你的,所以专门带青书过来,让老哥你鉴赏鉴赏,指出一些不足。” 说到这里、他装模作样咳嗽。 “咳咳——青书,快把字帖打开,让柳兄给你仔细看看。” “柳老先生,请。” 李青书温润一笑、打开手中那幅字帖。 柳亚夫不是第一次被陈寅恪膈应了、以至于一大把岁数都动了嗔念。 但还是认真看起来,客观评价—— “青书……张伯高的草书,震古烁今,跟太白诗、裴斐剑,并称盛唐三绝……” “你摹的这幅古诗四帖,狂放秀逸,力透纸背,已得了张伯高七分神韵……最难得是细节处又有自己见解……这两年你进步越来越大了,已经可以称为一代书法名家。” 李青书拱手道: “主要是老师教的好。” 陈寅恪接过话茬儿: “柳兄,咱俩相交数十年,无论做学问还是比书法,你都胜我一筹……不过这教学生吧,你总是不如我的。” “活到咱哥俩这个岁数了,功名利禄都是梦幻泡影。” “怕就怕后继无人啊……我这关门弟子不仅书法好、做学问也颇有天赋……去年乡试排在整个南直隶桂榜第二……两月后就是春闱……柳兄觉着青书能中么?” 柳亚夫脸颊抽搐,显然十分吃味儿,撑着说道: “青书的天赋才情……进士功名不在话下……甚至有机会搏一搏前三甲……” “柳兄这话说进我心窝子了啊……若青书能博一个前三甲,我便是死而无憾……” 陈寅恪呵呵一笑、又开始膈应柳亚夫: “可惜啊,柳兄你一身学问远胜于我,却是落得一个后继无人的凄凉下场……” 苏尘微微蹙起眉头。 他看着陈寅恪、缓缓开口: “陈老先生,谁说老师座下无人?” 陈寅恪其实早就注意到苏尘。 毕竟身材容貌气质像他如此出众、甚至毫无瑕疵的男子,很难不惹人眼目。 “这位小友……倒是生的器宇轩昂。如何称呼?” 苏尘拱手: “小子苏尘、老师赐字立恒。只是老师座下一个最不成器的弟子。” “苏立恒?倒是个好名字。” 陈寅恪捋捋长须。 “立恒,方才你话中之意,是说我欺你老师座下无人?” “我跟柳兄相交超过三十年……绝没有欺他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柳兄一身学问,通天彻地……名下却无哪个弟子能继承他衣钵……此乃人生大悲凉啊。” 苏尘蹙眉:“陈老先生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了吧……” 陈寅恪似笑非笑:“哪儿有失偏颇?” 柳亚夫接过话茬儿。 “陈老弟,立恒是我最喜爱的弟子,本是打算当成衣钵传人培养的,奈何他志向没有在做学问上面,许多年前就投身军旅……不过单说这书法之道,立恒还是有点建树的……” “恰好,立恒前阵子也写了幅字,陈老弟也帮着鉴赏鉴赏?” 他把苏尘那幅字递给陈寅恪。 “书法乃是水磨工夫,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可是出不了火候的……立恒一个行伍之人,可不像精擅此道的。” 陈寅恪眼神颇为轻蔑、显然不觉得苏尘能跟他的得意门生相提并论。 李青书更是满脸哂笑。 他今年才二十八岁、就以书法闻名帝国,百年一遇的天赋。 苏立恒……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不过在书法界压根就没听过这号人物,就是个无名之辈,也配跟他比较? 柳采琪也颇为忐忑。 她不怎么懂书法、看不出来苏尘的《落花诗》跟李青书摹的《古诗四帖》,孰优孰劣,谁好谁坏。 但是李青书偌大名气摆在那里。 盛名之下、岂有虚士? 爷爷对面子极为看重,这才被陈寅恪膈应到犯了嗔念。 若苏尘的字远不如李青书。 那爷爷这面子可就彻底没了、指不定都能把身体气出毛病。 李行知倒是不担心。 就觉着吧—— 他家尘哥绝对比这装犊子的李青书、厉害一百倍、一千倍。 为啥?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他家尘哥是个挂逼啊。 略微紧张的氛围中—— 陈寅恪打开这幅落花诗、唇角挂着淡淡嘲讽、开始看—— 然后脸上哂笑不见,换做震惊。 心高气傲的李青书、扫了这幅字一眼、也就那么张大嘴巴—— ………… ………… 第260章:信笔涂鸦(1) 作为知名大学者,陈寅恪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不会因为跟柳亚夫不对付、就故意贬低苏尘这幅字。 他看着这幅落花诗、满脸震惊。 “这幅行楷、形顾簇新、法度严峻、气势磅礴……” “笔法行以篆籀,化瘦硬为丰腴……结体宽博,最为难得是骨力遒劲……” “当真是……一幅绝世好字……老朽……老朽生平仅见。” 李青书本来满脸哂笑、看了这幅字一眼,也就张大嘴巴,完全不能合上。 他的书法很厉害、却终究是摹法前人。 苏尘这幅字、却是自成一脉、独抒胸臆。 李青书哪怕已经学到张伯高七分神韵、也只敢称名家、苏尘却是开宗立派的大家。 一字之差、天迥地别。 陈寅恪和李青书、都是呆愣良久。 然后陈寅恪起身、对着柳亚夫拱手。 “柳兄……就凭立恒这幅落花诗、他便是开宗立派的大家。” “青书……远不如他。” “方才我那番话……实在唐突,鄙人……汗颜。” 这老头儿还是有大师风范的。 苏尘还礼: “陈老先生谬赞……书法之道,渊深似海,我这点火候、哪敢称什么大家。” 既然陈寅恪都已致歉、那这事儿差不多就能过去…… 李青书却冷笑道: “苏立恒,你这话说的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这幅落花诗确实写得好,我弗如远甚。” “但我压根不相信,这幅字会是你写的。” “若你当真在书法上面有如此造诣、怎可能在帝国书法界寂寂无名?” 整个柳家客厅都变得极为安静。 搞学问艺术的,最为忌讳,就是被人说弄虚作假。 李青书毫无证据、单凭主观臆测,就说苏尘弄虚作假,这顶帽子扣的太大。 “青书,怎么说话的……” 陈寅恪脸色顿变、指责自己的关门弟子。 李青书淡淡道: “老师息怒,我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疑虑罢了,所谓清者自清浊者浊……立恒兄若当真光风霁月、完全可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苏尘蹙起眉头。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以他的性子、做不出来跟人撕逼的事儿。 柳亚夫和柳采琪、都是心中不忿、却也不知如何反驳。 他们是讲道理的人。 哪里说得过李青书这种不讲道理只耍流氓的? 李行知却憋不住了、指着李青书破口大骂: “我靠、你这话说的——那我他妈还觉得你是个阳痿呢。” “你——” 李青书脸颊抽搐。 “哪里来的下里巴人、有辱斯文、粗鄙不堪!!!” “斯文你妈呢。” 李行知翻翻白眼: “你若不阳痿、就当我没说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李青书,“……” 眼瞅着氛围越来越没对—— 苏尘完全失去再待下去的兴致,也就起身跟柳亚夫告辞。 不过有一句说一句,知了这小子怼人还是有点火候的、带劲儿又解气。 “老师,还有些事要忙,就不叨扰了,改天再来看您。” 至于李青书、他完全无视——走在路上被一条疯狗咬了、难道还非要咬回去? 真咬了——满嘴毛不说、十有八九还会得狂犬病。 李青书却不依不饶。 他伸手拦住苏尘、指着他的鼻子。 “你这小子装模作样的。这是被我拆穿了就想走?” “哪有那么容易!” “今儿我非得把你彻底拆穿、你这个弄虚作假的无耻之徒!!!” 苏尘微眯着眼: “就你也想拦我?” “哟呵、你还想动粗?” 李青书冷笑: “你就是做贼心虚。” “有种你就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 “你书法造诣真有那么高、当场写一幅不就好了?若能写的出跟落花诗一样水准的字、本公子跪下来给你当孙子!” “虽然你这个激将法很低级、不过闲着也是闲着……” 苏尘耸耸肩:“行,我答应你。” 他看着柳亚夫: “老师、可有笔墨?” “当然。” 招呼柳采琪找来文房四宝。 柳家这种书香门第、笔墨纸砚都是上品、一会儿功夫就都摆在桌案上面。 “苏尘、我帮你研墨。” 柳采琪主动请缨。 她细心地帮苏尘铺开宣纸、开始研墨。 李青书看着、心里颇为吃味儿。 他为什么今儿非要针对苏尘? 除了苏尘那幅落花诗让他很没面子、还因为他其实一直对柳采琪有意思。 而自他进来开始、柳采琪眼中除了苏尘、什么都没有,他被包含在没有里面。 ………… ………… 第261章:信笔涂鸦(2) 等柳采琪研好墨、苏尘淡声说道: “书法之道,浩瀚似海。我今儿算是信笔涂鸦、就当抛砖引玉。” 李青书大声哂笑道: “你倒也知道自己是在信笔涂鸦!” 苏尘并不理会。 “先写一幅楷书吧。古今楷书,以赵孟頫为首,我肯定不如他。” 李青书大笑: “松雪道人楷书古今无双,你何止是不如、连给他老人家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苏尘依然不理会。 他雍容一笑、信笔而书。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月星。” 文丞相的《正气歌》。 简短四句,便有河山锦绣、扑面而来。 柳亚夫和陈寅恪都是书法大家,目光顿变! “这楷书……法度严谨、气势滂沱,好似把泰山倒悬压将过来……” 陈寅恪满脸震撼—— “尤其是笔势,字里行间、有河山壮美、有大千锦绣、有日月起落……便是比起赵孟頫的《洛神赋》、怕也不遑多让……” 柳亚夫也十分震惊。 这幅《正气歌》、又比《落花诗》好上好几分——毕竟《落花诗》已是苏尘两年前所写。 他是着实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子、书法境界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李青书脸色大变。 他是书法名家、自然知道苏尘这幅正楷有多好。 绝对碾压他、是有资格开宗立派的大宗师!!! 不过哪里愿意就这么服输? 死鸭子嘴硬道: “哼,不过就是楷书写得好而已……” “严格说起来,楷书都不算真正的书法……行书和草书才是……” 苏尘浅浅一笑、换张宣纸。 “那接下来便是行书……我行书也很一般,比起王友军弗如远甚。” 王友军也就是王羲之。 古今行书第一人、被誉为书圣!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短短二十八字写完,便有金戈铁马杀伐意扑面而来。 “这行书……刚健中有婀娜……遒劲孕于婉媚……一鼓作气,浑然天成!” 陈寅恪再次张大嘴巴—— “立恒这幅行书……比起王右军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是真正的仙人之书,下笔可见神,是书法的最高境界!!! 李青书脸黑得能拧出水。 苏尘书法,已经超出他想象范围、遇到了降维打击。 “接下来是草书。自古书法,草书最难,我的草书,比起张伯高和怀藏真、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张伯高便是张旭,怀藏真便是怀素。 二人并称“颠张狂素”,代表古今草书最高境界。 苏尘铺开第三张宣纸、气势又是一变、好像手中不是笔,而是一把剑。 剑在白云深处、人如天外飞仙。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苏尘行云流水,未有凝滞,一首《侠客行》,一气呵成。 柳亚夫和陈寅恪看着、心中震撼、早就是言语不能形容。 “孤云出岫、直冲霄汉……飞动之间,如骤雨旋风,万千变化……” “张旭巅狂,诗仙狂放,裴旻剑气,似乎整个盛唐神韵都帖中。” “好一首《侠客行》,好一帖狂草!此帖意蕴,放眼古今草书,怕是张伯高的《古诗四帖》、怀藏真的《小草千文》,都要逊色半分!” 二老你一句、我一句,把能想到的最高评价、全都给了这幅《侠客行》。 苏尘的楷书和行书、论笔法远远比不上松雪道人和王友军。 但里面蕴含的气势、赵孟頫和王羲之却又比不了。 就跟作诗一样—— 高祖写《大风歌》、汉武书《秋风辞》、曹操咏《观沧海》…… 这种唯有登临绝顶、纵览天下才有的气势—— 太白、子美、稼轩、坡仙……也绝对写不出来。 苏尘作为北境少帅、字里行间蕴含的铁血峥嵘、大气滂沱、山河壮阔,生生把他的书法推高好几个境界。 达到可以跟赵孟頫和王羲之一较短长的地步。 至于他的草书、则是实实在在从笔法、气势……各方面都压过张伯高、怀藏真。 因为他的草书、已经不是单纯书法。 他是把自己的剑道、融在里面。 这幅《侠客行》、普通人看起来是幅字、修行者看起来却是绝世剑谱。 “老朽……方才对立恒还多有怀疑……真是羞愧难当。” 陈寅恪再次对着苏尘拱手、姿态甚至称得上谦卑。 “立恒是真正的书法大宗师,便是放眼浩浩五千年的历史长河、都是一座丰碑。当受老朽一拜!” 他撩撩长衫后摆、对着苏尘行儒家拜礼。 “老先生客气……信手涂鸦罢了……” 苏尘把陈寅恪扶住。 “立恒,不要谦虚了……若你这三幅神贴都是信笔涂鸦,那这普天之下、怕再无书。” 陈寅恪抑制不住感慨、然后冷冷看着李青书: “还不快给立恒道歉……你这是唐突了一代大宗师!” 李青书脸色铁青、目光呆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居然噗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趔趔趄趄、摇摇晃晃、然后轰然砸在地上、发出好大声响。 “哇。这小子是在碰瓷儿吧,他绝对是在碰瓷儿吧!” 李行知大叫。 尘哥是天生圣者、做不出来落井下石的事儿。 但他知了小气的一逼。 这种时候不给李青书这臭屁家伙补补刀、那都对不起观众朋友。 “噗——” 李青书又是喷出一大口黑血、就那么晕厥过去。 那叫一个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 ………… 第262章:婚礼之上(1) 第二天、苏尘起个大早、难得照起镜子,修整仪容。 今儿便是苏红豆大婚的日子。 俗话说、长兄如父。 妹妹出嫁、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得放在心上。 到了客厅、穆兰和李存孝两人、早就在等候。 “先生——” 穆兰替苏尘整理好风衣、然后指着挂在衣架上的蟒袍、腰带和天刀。 这三样代表帝国最高军功的赐物,在朝阳辉映下泛着神圣光辉、夺目耀眼。 “要不要都带上?” 她浅笑着问。 “阿兰、这就没必要了吧——” “先生,怎么没必要。” “方家不是想要排场么、咱绝尘府就给他们排场。” “先生您不屑于跟那些个小人计较……但这段时日、我们这些身边人,看着那些小人的丑恶嘴脸……到底意难平。” “您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近乎付出一切……他们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如此对您?” “先生……这口气、咱必须得出!” 苏尘也就摆摆手。 “便带上吧。” 其实穆兰说得很有道理。 连与世无争的佛陀都知道争一炷香、他这个凡夫俗子、又如何不能为自己争一口气? 他过去十年撑起帝国的脊梁。 放眼天下、又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天刀悬腰、正蟒加身?! …… 才上午八点半、南陵君越大酒店、便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君越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比上肯定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方家把婚礼定在这里、也算是符合他们家的层次——有些钱的暴发户。 此时新郎方兴迎亲的车队,已经把新娘苏红豆接到酒店,司仪和婚庆公司的人,正在忙碌,为婚礼做最后准备。 方家祖上八代都是寒门。 到了方文海,从卖拖拉机起家,几经浮沉,博下数亿身家。 今日独子方兴大婚,邀来许多身家不菲的富豪。 这些大腹便便的富商,穿着虽说华贵,谈吐却颇显粗俗。 不过比起苏家这边,方家排场还是要大不少的。 自苏定方死后、苏家大厦倾倒,从前许多攀附苏家的亲朋好友、断了联系都算好的,更有甚者,还做了许多落井下石的事儿。 人性的本质——无论善良还是罪恶、不过都是一等程度上的虚伪。 …… 徐凤仪坐在大舞台下方,等待婚礼开始。 眉宇间蕴着忧色。 三天前跟苏尘一番谈话,让她重新去审视方兴,愈发觉得不靠谱。 女孩子嫁人,若是遇人不淑,这辈子可就全毁。 她忧心此事,这三天觉也睡不安稳,人都消瘦许多。 “亲家母,婚礼还有一个小时后开始,苏尘还没来?他那天不是答应过,要帮着你们沈家找证婚人、撑起场面么?” 马翠兰走到徐凤仪身边、满脸的颐指气使。 “今儿我儿子跟红豆的婚礼、怎么你们苏家就来了一些穷亲戚?瞧他们穿的什么啊,破破烂烂的、不会都是从老山沟里面来的吧?” “马翠兰、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凤仪蹙起眉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苏家的情况——” “没没没,亲家母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马翠兰假惺惺道歉: “那苏尘人到底在哪儿呢,他不会不来了吧?” 徐凤仪淡淡道: “放心,我儿子说过的话,绝对能做到。” 马翠兰不依不饶: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府尊马上就要来了,苏尘要是请不到上得台面的大人物,你们苏家闹笑话也就算了,惹得府尊发怒,谁来担当?” “老话说得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马翠兰,你够了。” 徐凤仪实在受不了、语气变得冰冷。 此时方兴和苏红豆这对新人,还有陈海、沈佳怡等几个伴郎伴娘、也往这边走来。 方兴问:“妈,这都几点了,大舅哥怎么还没来。他答应的事,不会黄了吧?” 陈海道:“那天我就觉得这大兵哥不靠谱,装得人五人六的,当谁不知道他是个吃软饭的一样,还真拿自己当盘菜!” 沈佳怡满脸不屑:“就是,开辆富婆的莱斯莱斯,吓唬谁呢?长得倒是仪表堂堂、哪知道骨子里这么孬……真是丢死个人!” 苏红豆脸色顿变。 虽然她笃定苏尘在吃软饭。 却一直瞒着徐凤仪。 怕徐凤仪知道会伤心。 ………… ………… 第263章:婚礼之上(2) “我儿子、吃软饭?!” 徐凤仪皱起眉头、看着沈佳怡、陈海等几个年轻人。 他们谈起苏尘、都是满脸嗤笑嘲讽。 “妈,你别听他们瞎说——” 苏红豆脸色发白、想给掩饰过去。 “阿姨,苏尘本来就是在傍富婆、吃软饭。不然他个普通退伍兵,可能买得起劳斯莱斯?” “徐阿姨,你护子心切、我们都能理解,但苏尘确实在走捷径,也不知道背着您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这么大个老爷们儿、他也不害臊!!!” 沈佳怡、陈海二人,却还在喋喋不休。 “你们……别说了……” 苏红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中满是哀求。 “红豆,大家都看得出来的事,有什么好瞒的。” “苏尘这小子、就是在傍富婆吃软饭嘛,他做都做得,我们还说不得?” 马翠兰却故意加大音量。 生怕有人听不到那种。 她看着徐凤仪: “亲家母,你也别太生气……” “苏尘那天承诺的事,肯定是做不到的。他肯定压根就不敢来、待会儿赵府尊真发起怒,大不了我们家担着。”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我儿子七尺昂藏、大好男儿、顶天立地。怎么可能吃软饭?” “你们背后嚼人舌根、也麻烦给我注意点分寸!” 徐凤仪满脸怒意。 “方兴、你跟红豆还没正式完婚,别急着叫我妈。” “苏红豆,我道说你怎么还在跟你哥拧巴,原来你以为你哥,就是个吃软饭的?” “妈妈现在对你特别失望。你仔细想想,自小大到,无论你怎么跟你哥添堵,你哥有真正怪过你?” “妈妈希望你记住一点,你哥再怎么心宽,也容不得你一次次的伤害和误解。别等到他彻底对你失望了,不认你这个妹妹了,你再去后悔。” “妈……” 苏红豆红了眼眶、满脸的委屈。 苏尘…… 本来就在吃软饭。 犯错的又不是她,凭什么她还要挨骂?! 方兴连忙道: “妈……苏尘就是个普通退伍兵,现在却住着豪宅,开着豪车,除了傍富婆,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 徐凤仪冷声道: “方兴,我说了,你跟红豆还没完婚,别我叫妈。” “我的儿子、我比你们了解。你们自己坐井观天,浅陋无知,那是你们的事,我懒得跟你们解释。” “我只说一点——别当着一位母亲、这么编排侮辱她的儿子!” “伯母,息怒,这事儿打住,大喜的日子……” “红豆,别哭了,妆哭花了,不好看……” 沈佳怡和陈海挑起事端,此刻却开始扮好人。 姿态做得、好像不对的人反是徐凤仪。 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中年人,缓步进场。 身材高大、面如冠玉、气质儒雅。 行走之间,自有大权在握才有的无上威仪。 身后几个扈从簇拥、如星拱月。 “赵穆赵府尊到!” “威——武——” 听着洪亮唱和、满堂宾客开始窸窣议论。 原来是青州知府赵穆。 红顶加身的帝国正六品官员。 “早听说方家请了个大人物来当证婚人,都在猜是谁,没想到是赵府尊!” “听说赵府尊跟方家有些亲戚关系,方家这几年生意也做的不错,他老人家才愿意屈尊,来给方兴当证婚人。” “六品府尊当证婚人,好大的排场。就是不知道这孙家,能不能请得到同等身份的证婚人?若是不能,那可是要闹笑话的。” “我看悬啊,苏家又不是三年前的苏家……现在的苏家,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关键是苏家后继无人啊……苏红豆是个女流之辈……倒是有个叫苏尘的养子,但听人说只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就部队上养了小十年猪那种……靠他这么个货色能撑起苏家门楣?!” 客人们——主要是方家那边请的亲朋好友、大声议论。 帝国官本位思想极重,对于普通人——别说六品府尊,便是七品县尊,那都是天上人物。 方家能请来青州知府赵穆,确是天大台面。 要是苏家请不来同层次证婚人,不仅会闹笑话,还是对赵府尊的冒犯。 赵穆一进场,方文海便去迎接,其他客人纷纷躬身行礼。 “草民……参见府尊大人!” 赵穆摆摆手,也不跟谁交谈,目不斜视走向大舞台,坐到主座位置。 没人觉得他傲慢。 堂堂府尊,红顶加身,何须将他们这些庶民放在眼中? “亲家母,赵府尊已经来了,苏尘人呢?” 马翠兰满脸哂笑。 “我方才怎么说来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就凭他一个大头兵、甚至是吃软饭的货色、能请来什么大人物?” “瞧他那天那个口气,哎哟喂,多唬人、也不怕笑死人!!!” 方兴、沈佳怡、陈海等人,眼中奚落和鄙夷也是毫无掩饰。 徐凤仪没有说话。 懒得理会马翠兰这个长舌妇。 她自己教出来的儿子自己了解。 尘儿七尺昂藏的大好男儿。 绝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去吃什么软饭。 这群井底之蛙,粗鄙可笑、理他们作甚。 虽然苏红豆才是她跟苏定方的亲生骨肉。 但真正继承她丈夫风骨的、却是尘儿。 便在此时,酒店大门缓缓推开。 有一雄伟男子,背负双手,缓缓进场。 这一瞬间、好像所有光线都受到吸引、汇聚在他身上。 ………… ………… 第264章:婚礼之上(3) 男子缓步入场。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穿着十分普通、却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首先是身材、雄伟魁梧、好似上古战神。 然后是容貌、面容清绝、湛然如神,温润不失野性,再挑剔的人、怕也找不到丝毫瑕疵。 最出众是气质。 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人间最瑰丽的秀色,亦不能跟他相比。 行走之间、气势更不必说。他明明只有一人、就那么走来,身后却像跟着万马千军。 “这人谁啊,好气度!” “气势如渊,眼神锋锐,举手抬足,睥睨天下!” “天啦,太帅了……他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众人抑制不住惊呼。 男人们慑于此人气度。 女人们则是芳心乱动、小鹿撒野。 却响起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我当是谁,原来是他啊,苏定方的养子苏尘,也就是新娘子苏红豆的哥哥。” “此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过却只是个普通退伍兵,在部队喂猪那种——哪里算是什么大人物?” “嘿嘿,我还听说了,这小子刚退伍回来不久,一没能力,二无文凭,连工作都找不到,最后跑去傍富婆、当小白脸!” “不会吧,消息可靠么?” “怎么不可靠,这可是陈海陈公子和沈佳怡沈小姐说得,陈公子和沈小姐早就跟这小子接触过,这小子还开着富婆的劳斯莱斯炫耀,真是恬不知耻、惹人发笑!” “那可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子长得这么俊,倒是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哦!” 许多人看着苏尘、目光中饱含讥诮、满脸不耻。 因为陈海、沈佳怡别有用心、穿凿附会的宣传—— 他俩圈子中的人,都知道苏尘在吃软饭。 或许是他俩天赋异禀、编故事的能力超过好莱坞编剧吧—— 苏尘傍富婆、吃软饭,本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 却被他们说得言之凿凿、惟妙惟肖、栩栩如真。 不给他俩颁一个奥斯卡编剧奖、都绝对屈才。 此刻又开始新一轮发酵,凭空多出许多细节。 于是所有宾客、看着苏尘的眼神一百八十度反转。 男人们从敬畏变成鄙夷。 女人们从倾慕变成恶心。 一个男人,不知上进,靠出卖皮相上位,素来最让人看不起。 跟着进场的穆兰和李存孝,听到这些议论,眼神变得森寒。 一帮连爵位都没有的低等庶民,敢如此折辱他们家先生? 议论北境少帅、当朝柱国、齐天之贵的帝国圣者?! 按照写进帝国宪法的八三七特别条款,此乃杀头重罪!!! 李小太爷便要发飙。 苏尘摆摆手,示意不必。 这帮愚夫蠢妇,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听着也就听着,不至于对他们动杀心。 他耳力极好,在众人议论中听到两个名字。 陈海、沈佳怡。 这两人是始作俑者。 苏尘很喜欢一句话——饭可以乱吃、话总是不能乱讲的。 这两人无凭无据,凭空捏造,毁他清誉,其罪可诛——那待会儿便诛了吧。 喜欢作死、便送你们去死。 让这俩人求仁得仁、倒也算成人之美。 ………… ………… 第265章:婚礼之上(4) 对许多人恶意满满的议论,苏尘就当没听见。 他目不斜视、眸光清冷,走向徐凤仪、浅笑解释: “义母、路上有些堵车,来迟了。” “来了就好——” 徐凤仪拉住苏尘的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苏尘点头,将将落座,马翠兰就满脸鄙夷、开始嘲讽。 “苏尘,三天前你自己说的,要给苏家把排场撑起来,还要请个衬得起找府尊身份的证婚人。” “怎么今儿就一个人来了?” “你的排场呢,请的证婚人呢?” “大兵哥,这么大个爷们儿,说出来的话,可不能当屁放。” “苏尘,这事儿你要办砸了,丢人的不仅是你,还有红豆和苏伯母。” 陈海和沈佳怡,跟着帮腔、都是阴阳怪气。 “路上。” 苏尘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目光逡巡、看着那些肥头大耳的富商,抑制不住摇摇头。 “你们方家这排场倒是够大。” 自是反话。 这些富商,虽都衣着不俗、言谈之间,却是粗鄙不堪,能上什么台面? 方兴却没听出来、他满脸的颐指气使、无比高傲的说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方家是什么层次的家庭。” “我说大舅哥,你真能给苏家撑得起场面?” “你一个刚退伍的大头兵,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别到时候请了一帮土包子来,那才是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陈海跟着不屑道: “大兵哥,依我看你压根就请不来什么人物吧,现在就是死鸭子嘴硬!” 他抬起手腕、亮了亮自己价值上百万的百达翡丽腕表。 “友情提醒你一下哦,婚礼可还有半小时开始。” 沈佳怡满脸鄙夷道: “呵呵、他能请的来个屁的大人物。” “也不知道红豆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个胡吹大气的哥哥。”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你却要让她丢人现眼,闹这么大笑话。” “够了——” 苏红豆脸色发白、制止喋喋不休的众人。 “你们别这么说我哥,他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已经很开心。” “至于排场什么的,我根本就不在乎。” “到时候别人要笑话就笑话我吧,我一个当妹妹的,替自己哥哥担些指责和嘲讽,又算什么?” 方才是徐凤仪这许多年第一次骂她。 也让她开始仔细反思自己。 细细想来,兄妹这么多年,苏尘确实处处护她,让她,忍她,容她。 反是她一次次跟他耍小性子、闹小脾气,一次次误解他、伤害他。 可能在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做什么,苏尘都不会真的跟她生气吧。 久而久之,也就愈发任性。 徐凤仪刚才一番话,让她醍醐灌顶。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就把他看做家里一份子的。 若她心里真的没有他,他吃软饭、傍富婆、好逸恶劳、妄自尊大……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跟他生哪门子气? 她不想等两兄妹真的形同陌路再去后悔。 苏红豆都开了口,马翠兰、方兴、陈海、沈佳怡等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就有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此人面白无须,脸颊瘦削,双眼精光闪烁。 马翠兰连忙跟他问好: “拜见陈师爷。” 此人是赵穆的师爷。 虽没有官身,却是赵穆最信得过的亲信。 别说马翠兰一个普通妇人、便是七品县尊,也不敢在陈师爷面前摆谱。 陈师爷淡淡说道: “马翠兰,看在你们方家跟我家府尊有些亲戚关系,我家府尊大人才屈尊来给令郎当证婚人。眼看婚礼便要开始了,怎么还没见女方的证婚人?” “帝国习俗你也是知道的。要是女方证婚人上不得台面,跟我家府尊大人身份地位差距太远,那可是要闹笑话的。也是对我家府尊大人的冒犯和大不敬。” 于是马翠兰、方兴、陈海、沈佳怡等人,目光都集中到苏尘身上。 “陈师爷,女方这边是红豆哥哥苏尘在操办的,您问他吧。” 马翠兰阴阳怪气、满脸哂笑。 叫你小子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请不来证婚人,或者只能请个阿猫阿狗,府尊大人发起怒来,你个臭当兵的,拿什么承受? “年轻人,是你负责找的女方证婚人?不知道人在哪里,匹不匹配我家府尊大人的身份?” 陈师爷瞅着苏尘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年轻,就先看低三分。 “路上。” 苏尘温润一笑、看着陈师爷: “至于配不配得上你家府尊大人的身份,这个你不用担心。” “哦?” 陈师爷冷冷道: “年轻人,真以为什么货色,都配跟我家府尊大人相提并论?” “我已经说得很谦虚。” “还有不谦虚的?” “我一直很谦虚。倒是有中肯的。” “怎么个中肯法?” “我请来的证婚人、偌大南境,以他为尊。” 此话一出、偌大礼堂、完全死寂。 ………… ………… 第266章:婚礼之上(5) “我请来的证婚人,偌大南郡、以他为尊。”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耳朵。 一个屁都不是退役大头兵,傍富婆、吃软饭的小白脸、居然说他请的证婚人、南境独尊? 偌大南境、三洲九郡二十八府,谁敢称尊? 思来想去、怕也就是欧阳策王爷吧。 欧阳王爷什么身份? 天上的人物。 论爵位、帝国亲王,显贵齐天。 论权柄、南境兵主,统帅数十万雄兵。 此等人物、可能是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能够认识的? 他怎么不再膨胀一点、干脆说自己就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那话怎么说来着——禽兽之变几何哉、止增笑耳。 于是陈师爷笑了—— 马翠兰笑了、沈佳怡、陈海、方兴、许多宾客……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笑得很开心,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们觉得自己听到了帝国二百八十七年最好笑的笑话,以至于空气都变得快活儿起来。 满堂哄笑声中、陈师爷突然收敛笑意。 他阴恻恻的说道: “小王八羔子,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冒犯一位红顶加身的帝国正六品官员!信不信治你大不敬之罪、拿你下狱?!” “你算什么狗东西,也敢冒犯我家府尊大人?” 陈海跟着叫嚣道: “苏尘,你个臭当兵的、还不快给陈师爷道歉?” 他上前一步、指着苏尘的鼻子: “区区庶民,如此冒犯赵府尊,真是不知死活!” “识相的就跪下来、磕头认错。否则不等赵府尊发怒、本公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苏尘、你他妈耳聋了?没听到我家陈海让你跪下?” 沈佳怡也跟着叫嚷。 这两人、倒是气势汹汹得很。 其实也就是想在赵穆面前挣个印象分。 “陈师爷,什么情况?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一个蕴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正是赵穆。 由几个扈从簇拥、他龙行虎步、众星拱月,朝这边走来,立马吸引全场目光。 “怎么回事?” “是那个叫苏尘的年轻人,出言不逊,惹到了陈师爷!” “他一个吃软饭的货色,哪里来的胆子?” “年轻人嘛,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我离得近,倒是听得清楚……具体来说……” “我那个去,这也太狂妄了吧,作死也不是这么个作法!” 众人议论声中、陈师爷跑到赵穆面前,点头哈腰,一阵解释。 赵穆也就弄清楚事情原委。 他微眯着眼、看着苏尘: “年轻人,你确定你请来的证婚人、南境独尊?” “以本府尊的身份地位,都匹配不上?” 他虽说脸上古井无波,内心却是无比恚怒。 他堂堂府尊,红顶加身,朝廷命官,六品大员。 可实在想象不到,苏尘这种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也敢对他如此冒犯和轻视。 “赵大人,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说实话就是对你的冒犯——” “如果什么?” 苏尘雍容一笑,看着赵穆,吐出五个字。 “那便是冒犯。” ………… ………… 第267章:婚礼之上(6) “赵大人、如果你觉得说实话是对你的冒犯,那便是冒犯。” 苏尘此话一出、偌大礼堂,再次安静如死。 “小子、你——” 赵穆死死盯着苏尘、身上气息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就如潜伏在黑暗中的雄狮,慢慢靠近猎物、缓缓露出自己锋锐的獠牙。 满堂宾客,都抑制不住恐惧,身体发抖,脚底冒凉气。 苏尘直面赵穆一府之尊的气势威压、却毫无反应。 他很平静、甚至是慵懒。 让人觉得、他就像穿堂而过的清风,无意间引起山洪。 但风儿就是风儿、它就那么吹过,哪管尔等洪水滔天? 所有人都倒吸凉气、都不敢想象、下一刻盛怒的赵府尊、会爆发出怎样的焚天之怒! 这是冒犯! 这是挑衅! 这是僭越! 这是大不敬! 自古以来,主辱仆死—— 陈师爷走向苏尘、指着他的脑袋、跳脚大骂、唾沫飞溅: “小子,我数三声,你他妈再不跪下,跟我家府尊大人磕头认错,我便直接叫人将你拿下,捉进知府衙门大牢,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关你个五年八年!” “你他妈算哪根蒜苗,敢这么得罪赵府尊?” “狗屁不是的大头兵,养猪的货色、也敢这么猖狂?” “你就是个吃软饭、傍富婆的小白脸,我呸!跟你在一间屋子待着、老子都觉得恶心!” 其他人也对着苏尘、谩骂不止。 自是为了讨好赵穆。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缺过趋炎附势的货色? “府尊大人,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可跟我们方家没有关系。我们方家请您来当证婚人,那绝对是一片赤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迁怒我们。” 马翠兰连忙开口,撇清关系,然后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小子,你可真是个害人精、有爹生没妈养的狗杂种!!!” “姓苏的,你他妈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方家!” 方兴也跟着骂。 “红豆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好好的婚礼,被你搅和得乌烟瘴气,真以为傍了个富婆,就可以无法无天?!” 陈海和沈佳怡,也跟着叫嚣。 一时间、苏尘千夫所指、风口浪尖,好像被全世界给抛弃。 “赵大人、陈师爷……对不起,您们行行好,别为难我哥……他不是有意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种当口、新娘子苏红豆竟是站了出来、替苏尘求情。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陈师爷指着苏尘: “这个狗杂种,如此侮辱我家府尊大人,不给他点教训,我家府尊大人的脸面,又放在何处?” “小姑娘、退下吧。本府尊也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不过今儿还真想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上上课。” 赵穆冷冷瞥了苏红豆一眼、目光又定格在苏尘身上。 “赵大人想给我上上课?” 苏尘笑了起来、笑得款款风情、恰如凉风轻拂面。 “那倒是巧了。我突然也有了给赵大人上上课的想法——” “你——给本府尊上课?” 赵穆脸上哂笑、再也抑制不住。 “你别说了——” 苏红豆脸色煞白到极点、去拉苏尘的衣袖。 这一幕、像极了两人十八年前的第一次相遇。 五岁的苏红豆、绑着两条羊角辫、拉着六岁苏尘的衣袖,一下一下摇晃。 “太好啦。豆豆有哥哥啦,豆豆有哥哥啦。” ………… ………… 第268章:婚礼之上(7) 若后来没有那么多别有用心的人、不断用话术、挤兑和诓骗还是个小女孩的苏红豆,让她去排挤苏尘、直到赶走苏尘。 兄妹二人、也不至于拧巴成现在这般模样。 苏尘看着这样的苏红豆、恍惚间回到了两兄妹还没有拧巴那几年。 他下意识举起手、想像当年那样拍拍她的小脑袋,告诉她——妹妹不用怕,有哥哥在的。 只是这个动作做了一半,终究没有做下去。 生疏了就是生疏了、终究回不去了的。 “红豆,你放心。眼前这些跳梁小丑,我又何须放在眼里。” 苏尘看着苏红豆、温润目光终于蕴上一抹寒彻。 “我今儿欺他们、辱他们、打他们、哪怕是杀他们,那都是他们的荣幸。” “过去种种,都不要再提。”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苏尘的妹妹,便是帝国的长公主,都没有你尊贵。” “你不需要跟这些小丑道歉,甚至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苏红豆听着、突然情绪泛滥、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哥——” 她嘴巴阖动、这个对她来说已经很陌生的字眼、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苏尘卓然而立、眼中蕴冰。 苏红豆情绪激荡、热泪夺眶。 许多人却开始大声嗤笑—— 一个下等庶民,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妹妹比帝国长公主殿下都尊贵。 什么叫贻笑大方? 这便是贻笑大方。 什么叫没有逼数? 这便是没有逼数! 你算个屁——贱民!!! 你妹妹算个屁——民女!!! 都他妈是低贱如草的货色!!! “我那个去,笑死我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这绝对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吧!” “这话谁敢说?放眼帝国,也就传说中的那位。” “哪位?” “还能是哪位、国士无双那位!” “一言而为天下法那位?” “当然只能是那位——北境之主、帝国圣者!” “这小子也姓苏……他不会就是那位爷吧?” “讲什么笑话……这小子也配跟那位爷相提并论?!金子和大粪还都是黄的,是一个概念么?” “这……” “哈哈——” 因为苏尘一番话,引爆整个大礼堂。 “你妹妹卑贱如草、也敢跟长公主殿下比?” “还说什么天塌下来、你来顶着?” 陈师爷看着苏尘、满脸哂笑。 “你他妈一个臭养猪的大头兵,你顶个屁啊。” “死到临头,还他妈大言不惭?!!” “你们几个——” 他挥手指挥随行的几个青州知府衙门扈从—— “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若干反抗,乱棍伺候!!!” 于是几个牛高马大、满脸凶狠的扈从、也就往苏尘围了过去。 赵穆看着这一幕——缓缓摇头。 也就想起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便在此时—— 嘎吱一声—— 大礼堂的门被缓缓推开。 熹微倾洒进来的光线中、传来洪亮又带着颤音的唱喝。 “帝国亲王、南境兵主……欧阳策王爷到!!!” 于是全场死寂—— ………… ………… 第269章:婚礼之上(8) “帝国四星大将、南境兵主、岳阳王欧阳策到!!!” 赵穆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还没睡醒在做梦。 欧阳策,堂堂南境兵主,四星大将、帝国世袭罔替的亲王,怎会跑来参加方兴、苏红豆两个庶民的婚礼? 他这个朝廷命官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是震惊到不行。 大门被缓缓推开。 欧阳策身披朝服、腰悬将剑,龙行虎步,缓缓入场。 没有带什么扈从。 说起排场,还不如方才赵穆的前拥后簇。 但他的气场,又岂是赵穆能比?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满脸错愕。 不过又哪有人敢去问,王爷您怎会这里? 堂堂帝国亲王如何行事,还需要跟尔等庶民解释么。 “下官赵穆,参见王爷!” “卑职陈济,参见王爷!” “草民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赵穆先行下跪。 陈师爷紧随其后。 方文海、马翠兰、方兴、沈佳怡、陈海、满堂宾客……所有人都跟着跪在地上。 抬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十分壮观。 徐凤仪和苏红豆也要跟着下跪。 被苏尘拉住。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欧阳王爷,敢不下跪?” 赵穆怒骂。 他这个六品知府都跪在地上,苏尘这个狗屎一样的庶民居然敢不跪? 如此一来、就好像他堂堂府尊,在跟苏尘这个贱民下跪。 赵穆怒火中烧—— “小子,还不跪下,你他妈想死么?” 陈师爷跟着骂。 苏尘浑不在意。 欧阳策往苏尘走去。 所有人都觉得苏尘肯定彻底激怒欧阳王爷。 这个狗屎一样的庶民,见到欧阳王爷却不下跪,又比方才挑衅赵穆严重许多。 挑衅赵穆,最多就是几年牢狱之灾。 对欧阳王爷大不敬,却是杀头重罪。 这是做大死! 欧阳王爷奔他而去,是要拿他是问! 接下来发生一幕、却让所有人都跌破眼球!!!! 欧阳策、与国同岁、世袭罔替的帝国亲王,居然对着苏尘行拱手礼。 然后负手而立、站在苏尘旁边、竟是隐约靠后一个身位。 什么情况?! 欧阳王爷,不仅没有责罚苏尘,还对他行礼?!! 不对、这完全不对!!! 难道大家伙儿都在做梦?!!! 可就算是做梦、也很难做得出如此荒唐离奇诡谲的梦!!! 便在此时,门口又传来唱喝—— “总……总督大人到!” 便见南郡总督徐渭、一袭从二品纹紫金边、绣撼天狮的朝服,气吞山河、缓步而来。 众人完全傻眼。 到底什么情况? 先打东边儿来个王爷、再打西边儿来个总督。 来参加两个庶民的婚礼?! 然后所有人都跌破眼球—— 徐渭目不斜视、走到苏尘身前。 居然就那么跪下!!! 姿态谦卑、如见神祇。 堂堂一郡总督、紫金官翎加身、封疆大吏级别的人物—— 居然给苏尘这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下跪?!!! 赵穆很懵。 陈师爷很懵。 方文海、马翠兰、方兴、沈佳怡、陈海…… 所有人都很懵。 苏尘一个普通退伍兵,吃软饭、傍富婆的小白脸。 徐渭一郡总督,紫顶加身,权倾南郡,封疆大吏。 为什么不是前者向后者下跪,而是后者向前者?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安静。 死亡一般冗长的安静。 偌大礼堂,只有众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明明外面冬阳和煦、明明大堂灯火长明。 哪里都不黑暗。 他们却觉所有光线都在瞬间就消失。 长身卓立的苏尘、化作一柄悬在夜空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似乎下一刻就会落下、斩掉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又似乎他会如长天冷月般悬在穹顶、永远不会落下。 所有人都空前恐惧、瑟瑟发抖。 外面又传来唱喝—— 然后众人就发现自己的眼球掉早了—— 因为欧阳王爷和徐总督两人,不过是接下来浩荡阵容的排头— ………… ………… 第270章:婚礼之上(9) “南郡提督周康周大人,奉命前来!” “南郡巡抚萧天河萧大人,奉命前来!” “南郡廷尉郑大人,奉命前来!” “卫戍将军王大人,奉命前来!” …… “南郡商会刘大会长,奉命前来!” “国华贸易晏董事长,奉命前来!” “盛天集团杜老总,奉命前来!” “天海集团罗总裁,奉命前来!” “云顶集团徐副总裁,奉命前来!” …… 抬眼望去—— 偌大南郡的文武百官、天下巨富,竟是纷沓而来、接踵而至! 什么叫冠盖云集? 这便叫冠盖云集!!! 赵穆、陈师爷…… 方文海、马翠兰、方兴…… 沈佳怡、陈海…… 徐凤仪和苏红豆…… 在场所有宾客、此刻已经彻底傻眼。 欧阳亲王、徐总督、周提督、萧巡抚、郑廷尉、王将军…… 刘会长、晏董事长、杜老总、罗总裁、徐副总…… 这些人、任意拿出来一个、对他们来说,那都是天上人物。 此刻却是接踵而来。 他们到底为谁而来?! 虽然答案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很荒谬。 但其实已经呼之欲出——苏尘!!! 这个他们方才可劲儿嘲笑的—— 吃软饭、傍富婆的小白脸。 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狗屎一样的贱民。 最荒诞的荒诞、也就这么照进最现实的现实。 这些个大佬中的大佬、齐刷刷走到苏尘面前、齐刷刷躬身行礼、脸上齐刷刷都是参见神祇的虔诚。 苏尘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所有人退到两边、躬身而立。 嘎吱—— 礼堂大门,再次开启。 一袭红衣的曼妙女子、身着修身军服、缓步进场。 众人看着、再次张大嘴巴。 女子身上的大红披风,如跃动的火焰、亮白腰带束住腰肢,勾出窈窕曲线。 飒爽英姿跟女儿妩媚,矛盾又和谐的并存、让人心生惊艳。 女子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交击。 到了场间,她解下大红披风,众人便又是惊呼。 她的肩章——两条金色麦穗交叉,点缀两颗大金星——竟是中将军衔! 二十多岁的中将已经足够骇人听闻、更别说是女中将…… 女中将身后又跟着六位英姿飒爽的女卫。 两人一组、分别捧着常服、腰带、佩刀。 常服通体玄黑绣金边。 腰带同样是玄黑色的、镶嵌紫宝石。 佩刀纹路繁复、带有金穗。 这三个物件、在灯光辉映下、都泛着神圣光辉。 女中将自然是绝尘府最大的女特务头子——穆兰。 她拍拍手。 六名女卫迤逦进场,款款走到苏尘面前。 看着苏尘的眼神、满是崇拜、又带着隐晦的倾慕。 这个男人—— 横刀立马、他是战场上最大的王。 走在街头、他是人世间最美的情郎。 又有哪个女儿见到他、这颗心、这个人,能不为他湿透? 他是永远屹在长天的皓月。 她们都愿意做点缀在他身旁那亿万繁星的一部分。 “给少帅换装。” 穆兰吩咐。 六名女卫、先替苏尘解下长风衣。 然后换装。 苏尘本就雄伟挺拔、气度俨然。 换装完毕后,更如天神下凡。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世上真有此等神武男子? 看清楚苏尘此刻装束、所有人都彻底傻眼—— 常服上有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 胸纹大蟒,利爪过肩,肩章四颗大将星。 束带通体玄黑、镶嵌鹅蛋大小紫宝石。 腰刀赤金打造,花纹繁复,贵气雍容。 正蟒袍、金腰带、紫天刀!!! 偌大帝国,除了那位爷,谁敢披蟒袍、束金带、悬天刀?! 那年冬雪满京城,那个男人策马过九龙门、登金銮殿。 以不世军功,得赐蟒袍、金带、天刀。 自此便有代天巡狩之权、真正意义上权倾天下。 于是所有人都猜到苏尘身份。 只能是他——那个男人。 什么北境之主、帝国圣者,都只是约定俗成。 他真正的官职称号、稍微稍微有点长。 北境绝尘上将太尉; 领司徒尚书令; 监察院左都御史; 兼京畿道辽东道冀州道大行台; 兼雍州牧兖州牧蒲州都督凉州总管; 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大柱国; 一等镇北公太子少保苏绝尘。 这个称号可以这么拆分。 爵位之首——一等镇北公。 文官之首——监察院左都御史、尚书令、中书令,司徒。 武官之首——绝尘上将、太尉。 虚衔之首——太子少保、名列三公九卿。 禁军大统领——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府军大统领——十二卫遥领天下九百五十六处折冲府。 地方督抚之首——京畿道大行台。 许多地方的直接管辖权——各种行台、州牧、总管。 可开府建牙、自行任免官员——绝尘府。 持绝尘令、对地方有管制权——代天巡狩。 什么叫权倾天下? 这便叫权倾天下!!! “卑职徐渭,参见大都督!” “卑职周康,参见大都督!” “末将虞啸卿,参见少帅!” “末将……拜见少帅!” “卑职……拜见少帅!” 抬眼望去、冠盖公卿、天下巨富,纷纷躬身,三跪九叩行大礼。 “平身。” 苏尘声音清淡,如昨夜那场浩瀚的风雪。 赵穆、陈师爷…… 方文海、马翠兰、方兴…… 沈佳怡、陈海…… 在场所有宾客,冷汗一斤一斤往下掉。 大什么督、大都什么、什么都督? 参见什么、少帅?!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们笼罩。 似乎,也许,大概……他们先前冒犯了这个男人吧。 对少帅大不敬,得是什么罪名? 写在刑律中的八三七特别条款说得很清楚—— “满门抄斩!” ………… ………… 第271章:婚礼之上(10)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所有人笼罩。 受到最大冲击的,自然是马翠兰、方兴、沈佳怡、陈海这些人。 他们先前对苏尘嘲讽奚落谩骂,又岂止是大不敬?! 区区庶民,如此冒犯少帅,别说满门抄斩,便是诛九族都是应该! 脸色全都煞白如纸。 谁又能想得到,当初苏家收养的“野孩子”,摇身一变,便为帝国圣者?! 这得是多么华丽的蜕变?! 情绪起伏最大的、则是徐凤仪和苏红豆。 徐凤仪看着苏尘。 她的儿子,披蟒袍、束金带、悬天刀,雄姿英发、卓立场间。 抬眼望去,冠盖公卿,摩肩接踵、天下巨富,济济一堂、都把她儿子看做神明来膜拜。 “定方,你看到了么,尘儿……他出息了……” 鼻子一酸。 眼泪也就那么落下。 她的儿子,不是旁人非议、没有出息的大头兵,吃软饭、傍富婆的小白脸。 她的儿子,是北境之主、是帝国圣者。 横槊立马,不教胡马度阴山。 过去七八年,是尘儿撑起了帝国的脊梁。 她骄傲。 她自豪。 她幸福。 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这辈子从未跟人动过粗的她,很想狠狠扇马翠兰、方兴、沈佳怡、陈海等人一个耳刮子。 看到了么?!!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我的儿子,他是国朝八百年来最为传奇的无双战神。 虽还远远没有到盖棺定论那天。 但他的雕像,早就预定黄金台首位。 作为战神之王,凌驾于定国公、于少保、冠军侯、卫骠骑这些传奇战神之上。 他的画像也将高悬于文渊阁,供后世瞻仰,千秋百代,永恒不朽。 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却只需百年,便再没有任何人记得住你们。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你们是天地尘沙,转瞬即逝。 我的儿子,却给山河添色、与日月同光! 苏红豆看着苏尘,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抑制不住掉下来。 视线中的雄伟男子,蟒袍加身,天刀悬腰,如神降世,显贵齐天。 这一瞬间,她想起许多往事,思绪空前纷乱。 十多年前,苏定方把六岁的苏尘领回家,五岁的苏红豆,绑着两条冲天辫,手舞足蹈,说自己终于有哥哥啦。 后来年岁渐长,因为旁人教唆,她便开始觉得,这个所谓的哥哥,其实来抢她东西的,抢走她本该独享的、爸爸妈妈的爱。 她按照旁人教唆,骂哥哥是野孩子,叫哥哥滚出自己的家。 孤僻的男孩,一言不发,默默承受。 十年相处,她无数次伤害哥哥,刺痛哥哥,哥哥却始终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 无论是谁只要欺负了她,哥哥都会站出来,把那些敢欺负她的家伙往死里揍。 伤了,疼了,苦了,谁也不说,只是默默躲进房间,像头孤狼般舔舐伤口。 她却始终不领情,最终逼得哥哥离家。 十六岁的瘦弱男孩,孤身奔赴北境,十年戎马,卧冰饮雪,无数次险死还生。 然后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 从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士兵,破茧成蝶,变成权倾天下、国士无双的北境少帅。 这许多年,辛苦遭逢,干戈寥落,又度过多少孤寂的夜,默默舔舐过多少次伤口? 以哥哥倔强的脾性,或许未曾流过泪,却肯定流过不知道多少血。 苏红豆没法去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她为苏尘骄傲。 她想走向苏尘,仰望他的荣光,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懊恼,后悔,自责,难堪。 诸般情绪。 最后都变成簌簌落下的眼泪。 哥哥一直是哥哥。 宽厚如山,广大如夜。 能容忍她所有任性和伤害。 妹妹却哪里像一点妹妹? 那么骄傲的哥哥,那么厉害的哥哥,却被她那么误解。 她真的有资格,当他的妹妹么? 不,她不配,她真的不配。 苏红豆咬咬嘴唇。 鲜血也就那么浸了出来。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你?” 她捂着嘴巴、转身便逃。 ………… ………… 第272章:婚礼之上(11) 苏红豆转身欲逃、就被苏尘拉住。 “傻丫头,我早就说了,我是你哥,一辈子都是你哥。” 苏尘想替她擦干净脸颊泪痕、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哥……你真的不怪我?” “红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苏尘看着她,眉眼蕴着星辰般的温柔。 “我生来孤苦,是义父和义母,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一个妹妹。义父走了,就只剩下我们娘仨,再少不得谁。” “哥……” 苏红豆再抑制不住激荡情绪,扑在苏尘怀中。 这是久违了的、哥哥的怀抱。 那么宽厚,这般温暖。 …… 等苏红豆情绪差不多缓过来、苏尘让穆兰照看她。 他眼神变得幽冷、缓步走向马翠兰、方兴、陈海、沈佳怡等人。 每走一步、气势便节节攀升。 先如大河涛涛、再如山崩海啸。 然后星辰斗转、最后天地倒悬! “马伯母,记得那天我给你说的话么?” “我妹妹大婚,你想要的排场。” 他环视一周—— “这满堂冠盖公卿、天下巨富,再加上一位与国同岁、世袭罔替的亲王作为证婚人,便是本帅给你的排场,伯母可还满意?” 马翠兰诚惶诚恐、浑身冷汗,身体发软,近乎站立不住。 少帅在世神明般的威仪,岂是她一个妇人能够抗衡。 她强迫自己冷静、却根本做不到。 压根没放在眼中过的大头兵,居然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她很眩晕。 连忙给方兴递眼色。 “那个……大舅哥,我跟您似乎存在一些误会,我不是东西,给您道歉……” 方兴强行估计勇气、脸颊抽搐: “其实你还没回来,红豆就老跟我提起你,我一直觉得您老牛逼。” “喂喂喂,你们看到没,我大舅哥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啊!” “少帅,咱马上就是一家人,我就是村妇,粗鄙不堪,有些言语冒犯,您……您可千万别介意。” 马翠兰也腆着脸道歉。 “少帅,还有小人,方才嘴臭,小人这就掌嘴。瞧我这人,也忒不是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啊,马上咱就是亲戚。” 方家先前那些趾高气昂的亲戚们,也连忙跟着赔罪。 开口一家人、闭口是亲戚。 人性的丑陋,此刻呈现得淋漓尽致。 “一家人?” 苏尘目光逡巡一周: “我有同意我妹妹嫁给方兴?婚礼都还没举行,怎么就是一家人?” “这——” 方家三口全都脸色煞白。 这是要退婚?! “红豆,这么些年,我对你没得说吧……” 方兴满脸哀求得看着苏红豆。 “这……” 苏红豆其实根本不爱方兴。 答应嫁给方兴,只为报恩。 三年前,苏定方刚死,她跟妈妈搬回旧楼,就来许多债主逼债。 孤女寡母,哪有什么法子。 被逼的走投无路,就要寻短见。 是方兴及时出现,花了好几百万,替她跟妈妈还债。 这是救命的恩情,苏红豆无以为报,只能答应嫁给方兴。 “红豆,当初你跟苏伯母,走投无路,可是我花钱救了你们。不提这个——我们相处这么久了,难道就真一点感情都没有?” 方兴满脸深情的样子。 “哥,当初确实是方兴救得我跟妈妈,这三年,他对我也确实没得说,我……” 苏红豆还是决定履行婚约,嫁给方兴。 她是苏定方的女儿,要对得起爸爸对她的教诲。 “少帅,您看——” 方文海、马翠兰两口子,眼巴巴看着苏尘。 苏尘缓缓开口: “红豆,你想履行跟方兴的婚约,我能够理解。不过在你真正做决定之前,哥想让你看看事情真正的样子。” “事情……真正的样子?” 苏红豆很懵。 “小李。” 苏尘徐徐吐出两个字。 ………… ………… 第273章:婚礼之上(12) “我想让你看看事情真正的样子——小李。” 随着苏尘话音落下、李存孝带着几个影卫,押着十几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进场。 这些人面如死灰,全都跪在苏尘面前。 “草民,参见少帅!” 方兴脸色顿变。 “方兴,你还真是个戏精,三年前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这些人,都还认识?” 苏尘逼视方兴。 “我……我不认识他们。” 方兴连忙否认。 “方少,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可都认识你!” “三年前,明明就是你伪造借条,指使我们去逼债的!” “泼油漆、堵门、放死老鼠和蛇这些手段,都是你教我们的!” “你还承诺我们,事成之后,一人给我们五万,结果只给了两万!” “我们事后找你理喻,你还找人揍了我们一顿!” 这些人喋喋不休说起来。 于是方兴导演三年前拍的那出大戏,也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指使这些人,伪造借条,跟徐凤仪和苏红豆逼债。 火候差不多了,他便闪亮登场,扮演救世主的角色,赢得美人芳心。 苏尘清冷的声音、轰响整个大礼堂。 “方兴,其实本帅想杀你、何须找什么证据?弹指你就是尘埃。” “不过本帅……讲道理。” “三年前你跟这些人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转账记录,事无巨细,本帅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苏尘威严如神的目光、落在方兴身上。 “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 方兴万念俱焚、摇摇欲坠。 “方兴,你——” 苏红豆哪里想得到,让她对方兴无比感激,甚至以身相许的这件事,是方兴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红豆……你听我解释……我……我是因为太喜欢你啊。” “你还记得吗,你跟伯母刚搬回黄花巷,我三天两头寻你说话,你却根本不理我,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方兴大叫、表情沉痛。 “逼不得已?你知不知道,我跟妈妈,真的差点自杀了?往我家泼油漆,放死老鼠和死蛇,那些地痞流氓,三天两头来骚扰我跟妈妈,这些事情,居然都你干出来的?” 苏红豆摇了摇头: “方兴,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甘心嫁给你?!” 她扯下胸前婚花,砸在方兴脸上,便捂着脸跑出大礼堂。 “红豆,你听我解释啊——” 方兴还想去追—— 李存孝上前将他拦住。 “大兄弟,你还是努力想想,怎么跟我家先生解释吧。” 方兴也就脸色煞白,瘫软在地。 “丫头……” 徐凤仪满脸焦急。 怕苏红豆会出什么事。 “阿兰,陪我义母出去,找到我妹妹。” 苏尘吩咐。 穆兰领命,搀着徐凤仪,追出酒店。 …… 接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今儿这婚肯定结不成。 怎么收尾,就得人家少帅说了算。 所有人都看着苏尘,大气不敢多喘。 “陈师爷——” 出乎众人意料、苏尘最先叫的,既不是方家人,也不是沈佳怡和陈海这俩造谣的。 而是刑名师爷陈济。 ………… ………… 第274章:婚礼之上(13) “大都督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糊涂……” 陈济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磕头求饶。 “帝国律法,光是刑部就有八千多条,我是记不住的,不过你吃得便是这碗饭,业务能力如何?” 苏尘看着陈济。 陈济结巴道:“启禀大都督,草民……对刑部律法……还算得上精通。” 苏尘雍容一笑:“那你跟本督说说,大庭广众,言语辱骂本柱国,是什么罪名?” 陈济战战兢兢道:“启禀……启禀大都督,最轻都是掌嘴八十,重则……重则当庭杖毙。” 苏尘似笑非笑的样子: “本督倒也也不是好用重刑之人,那便从轻发落。” 李存孝跨前一步、眯着眼道: “大家伙儿,方才凡是谩骂过我家先生的,都自觉一点,出来自己掌嘴八十。若我发现谁不老实,想蒙混过关,或掌得轻了,小太爷不介意将他当庭杖毙。” 那些方才谩骂侮辱苏尘的家伙,哪里还敢犹豫,全都跪在地上、开始掌嘴。 “少帅,草民知罪!” 都狂扇自己耳刮子,一个比一个用力。 陈济倒是自觉,也开始狂扇自己。 连赵穆这个青州知府,也颤颤巍巍的、往自己脸上抽巴掌。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红顶加身的知府大人。 但在官职封号长达七十二个字的那个男人面前,他算什么?!! 蚂蚱? 蝼蚁? 蚍蜉? 总之少帅有多大、他就有多小。 马翠兰、方兴、沈佳怡、陈海等人,也想往自己脸上抽耳刮子。 李存孝看着他们、冷笑道: “急什么——你们的罪名,又岂是辱骂我家先生那么简单?” 马翠兰、方兴、沈佳怡、陈海等人闻言,自然脸色煞白、都快尿了出来。 大概十多分钟吧,八十个耳刮子终于抽完。 关乎自己小命,无人敢浑水摸鱼、蒙混过关。 都拿出了吃奶力气。 抬眼望去,个个脸颊肿胀不堪、好似猪脸。 他们全都山呼道: “草民……谢少帅不杀之恩!” 吐词大抵含混不清,却全都发自肺腑。 那可是少帅。 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凡人渎神,能以区区掌嘴就算责罚,如何不是恩泽? 雷霆雨露俱天恩!!! “陈师爷,本督再问你,造谣污蔑本督、坏我名节,极度侮辱本督。以本朝律法,又该是什么责罚?” 苏尘又问。 陈济连忙道: “启禀大都督……此等大罪,轻则砍头,重则车裂、甚至凌迟!” 沈佳怡和陈海听完,面如死灰,直接瘫软在地。 很快传来骚臭味。 得勒、屎尿失禁了。 陈海哀嚎道: “少帅,少帅饶命!” 沈佳怡像条母狗般、跪着爬到苏尘面前、哀求道: “少帅,我们还是邻居,您忘了么?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的……求求您,您念念旧情……” 苏尘淡淡道:“那便从轻发落——” 陈海、沈佳怡闻言狂喜——看来捡回来一条命? 哪知苏尘话音一转。 “赏你们一个痛快。”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 “小李,拖进去剁了。” 陈海,“……” 沈佳怡,“……” 剁了?! 那个剁?! 如何剁?! 李存孝浅浅一笑: “先生,这活儿您就找对人了,我家世代杀猪,剁骨骟肉,门儿精。” 世上或许会有取错的名字,却绝不会有取错的外号。 兰陵小太爷绰号“人屠”,剁人指不定比剁猪都要麻溜。 陈海和沈佳怡、三魂七魄都快吓没了。 剁了、竟是字面意思? 被当成案板上的猪一样剁?!!! ………… ………… 第275章:婚礼之上(14) “拖进去,剁了。” 苏尘慵懒的声音响彻偌大礼堂。 没有一丝烟火气息,便宣判陈海和沈佳怡死刑。 这也是他今天首次动杀心。 这两人对他辱骂讽刺,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他无法忍受的是—— 这两人空穴来风,便能造他的谣? 不知人言可畏,可以逼死一个人的么?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因为这两人这般造谣,怕就得被逼到无路可走。 如此心思歹毒,留着也是祸害! 陈海和沈佳怡,看到李存孝祭出他那把寒铁杀猪刀时,全都傻眼。 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真剁啊?!! 两人求饶,两人磕头,两人尿裤子。 却就那么被李存孝拖进房间。 凄厉哀嚎,很快戛止。 其实他们去造苏尘的谣、又不能给自己换取任何利益。 仅仅是为了恶心苏尘一把、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付出的却是性命。 又是何必? 两人死前,肯定裤子都悔掉了,不过这世间又哪有什么后悔药卖呢。 …… 就剩下方家三口。 在苏尘目光扫视下,方文海、马翠兰、方兴都跪在地上,哀求饶命。 “文海叔,本督做事,恩怨分明。当初设局骗红豆,你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 苏尘看着方家之主方文海。 “红豆跟方兴谈恋爱这两年,你对红豆还算不错的,给她安排工作,还教了她许多商界生存的窍门。” “文海叔,本督不罚你、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少帅天恩浩荡!” 方文海痛哭流涕: “草民知道,贱内和犬儿、不止一次冒犯了您。草民跟您赔罪了,只求少帅宽宏大量,能饶贱内和犬儿一命。” 苏尘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本督素来信奉一句话,人做错了事,都该付出代价。” “马翠兰乱嚼舌根,肆意辱骂本督,甚至还辱及本帅义母。不杀这长舌妇,本督到底意难平。” “方兴对本帅,百般羞辱践踏,更设局骗我义母、妹妹,差点逼得本督义母和妹妹自杀——不杀他,本督块垒难浇。” “按国朝铁律,他们犯的,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本督看在老街坊的份儿上,只要这两人的命,已是宽宏大量。” 便摆摆手,吩咐刚刚办完事儿的李人屠。 “小李,拖进去,都剁了吧。” 于是李存孝拖着绝望哀嚎的马翠兰和方兴,进了房间。 里面很快传来惨叫,惨叫又变成呜咽,最后消失。 于是今儿这场闹剧般的婚礼、也就差不多算是尘埃落定。 苏尘跟欧阳策拱拱手,感谢他前来捧场,然后直接离去。 至于剩下的烂摊子—— 南郡自总督徐渭以下、有头有脸的官员,基本都在,自然知道如何办。 锅是肯定要首先背好的。 毕竟能给这位爷背锅,也是他们修来的福分。 至于在场宾客,当然该威胁威胁,该吓唬吓唬。 万万不得泄露出少帅在南郡。 谁敢泄露,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在众多官员威胁之下,宾客们都唯唯诺诺。 今儿都吓得不行,又哪里敢去外面吐露分毫? 心中更是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苏家收养的孤儿,那个街坊邻居眼中孤僻寡言、丝毫不懂人情世故,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大前途的“野孩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权倾天下的北境少帅? 这是多么华丽的蜕变?! 他们这些没有爵位的庶民,居然有幸得窥少帅天颜,甚至在场不少人是看着少帅长大的,那得是多大荣幸? “哎,也就是不能拿出去说,要不然跟朋友吹嘘吹嘘,小时候我还被苏尘胖揍过,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有个黄花巷长大的青年悄悄嘀咕。 他摸了摸曾经因为欺负苏红豆、被苏尘揍得到现在有些塌陷的鼻子。 从前恨死苏尘。 现在却觉自己这鼻子,绝对是自己全身最金贵的地儿、那有一句说一句、帅得一逼啊。 “尘哥儿自小揍人就是一把好手,心狠手黑,我自从被他揍过之后,便觉得吧,尘哥儿不是池中之物,这不,尘哥儿现在是揍遍天下无敌手!” 又有个青年嘀咕。 黄花巷那个上了年岁、头发胡须全数雪白的老村长,捋了捋胡须: “我就说嘛,我们银杏巷子有龙脉,那是能出真龙的。你们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尘哥儿,便是咱银杏巷子走出去的真龙天子!” “爹,你老糊涂了吧,瞎说啥,尘哥儿是绝尘少帅,不是皇帝,虽然……差别也不大。但总是有差别的。” 身边一个中年人连忙提醒。 老村长哼哼道: “谁说我糊涂了,你个不孝子懂个屁。老子学的可是正宗的寻龙望气术,尘哥儿浑身紫气,贵不可言,那就是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他现在不是皇帝,早晚都是皇帝!” 中年人,“……” 连忙捂住自己老父亲的嘴巴。 这种话哪能说? 那不得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从前瞧不上苏尘,觉得他是个“野孩子”的街坊邻居们,现在都觉得苏尘生而不凡,紫气氤氲,不是池中之物。 好吧、那该死的晕轮效应。 ………… ………… 第276章:道一个承诺(1) 方兴和苏红豆的婚礼、最终变成一场闹剧。 苏尘让苏红豆看到了事情真正的样子——她承受不了、跑了出去。 有穆兰陪着徐凤仪去照看她,苏尘也就没有去寻她。 虽然苏尘一直在跟自己做心里建设、他是当哥哥的,当哥哥的怎么能跟做妹妹的计较,他也是这么去做的。 但过去许多年、被苏红豆各种误解、排挤、伤害,他心里又怎可能一点膈应没有? 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这跟他跪在义父坟前做出的承诺,并不冲突——君子论迹不论心。 …… 离开君越大酒店后、苏尘直接回了家。 在别墅外的露天草地上、找到的叶予浅和陆婵儿。 只有跟这俩姑娘待在一起、他才能完全放松。 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帝国圣者、北境少帅。 他仅仅是他、一个叫苏尘的、刚满二十五周岁没多久的男青年。 一大一小俩姑娘正在喂猫。 夕阳的余晖下、一群猫咪正围着叶予浅转。 淡金色的光线,给她身上渡上一层融融金边,她眉宇间蕴着星辰一样的温柔,正拍着一只小猫的脑袋。 这是个格外动人的局面。 “叔叔——” 陆婵儿见到苏尘、就朝他跑过来,扑了个满怀。 苏尘也就把她举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带着她在草地上转了好几圈。 小姑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还伴着驾驾的配音。 瞧这架势,倒还真把苏尘当成马儿来骑。 某人一边当一匹称职的马儿、一边愤愤的想—— 老子堂堂北境少帅、帝国圣者,给你个小丫头片子当马儿骑,以后你个小丫头片子能臭屁一辈子的。 叶予浅看着这两人、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里面闪烁着静谧的微光,心想这或许就是岁月静好的味道吧。 等苏尘把小姑娘放下来、小姑娘便从叶予浅手中拿过来喂猫的食物,然后跟苏尘说道: “叔叔,婵儿来喂这些喵喵。” 她又看着叶予浅: “叶姐姐,你也让叔叔把你举高高、给你当马儿骑啊,好好玩好好玩的。” 苏尘,“……” 叶予浅,“……”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没忍住,噗嗤都笑了出来。 …… 小姑娘主动请缨去喂猫、叶予浅自不可能真让苏尘把她举高高、堂堂国民御姐,数亿男粉丝都是拥趸,不要面子的啦。 两人依偎在凉椅上、并肩看夕阳西下、天地浩大。 平日里十分话痨的叶予浅、却诡异的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苏尘这种闷葫芦自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陷入诡异沉默。 叶予浅也就悠悠吐了口气。 “你……怎么了?” 苏尘再怎么钢铁直男、也发现了自己女朋友情绪有问题。 “身体不舒服?” “没……” 叶予浅摇了摇头。 “那个……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啊——”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叶予浅看着苏尘: “假如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当然……我不是故意消失的那种。你……会不会等我?” “我干嘛要等你?” 苏尘直接反问。 “这——” 叶予浅顿时语塞、眸光瞬间黯淡下去。 是啊,他为什么要等她呢? 他那么好那么优秀的、喜欢他的女孩子可不知道有多少呢,凭什么等她? 她心中满是凄苦、就想跟苏尘说自己不舒服、找借口离开,苏尘就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然后温柔又坚定的跟她说: “你是我女朋友,假如你突然消失了……只要不是你故意躲着我……那无论天涯地角、北海苍梧……随便你在哪儿,我都会去把你找到的。” 叶予浅愣在那里,鼻子突然发酸。 承认有被这个钢铁直男撩到了呢。 男女之间—— 最难不是情爱的发生。 不是熊熊烈火的燃烧。 而是能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 这样的星光,可是能照耀成彼此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你不要骗我——” “我从来不骗人。” “那我们拉钩?” “幼稚不幼稚?” “不嘛。就要拉钩!” “那好吧……” 于是两人就真的拉了钩。 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然后顺势用大拇指盖了个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同学,你要记住哦,说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会永远记得——说过了、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苏尘郑重点头。 现在的他、再不是当初那个在红叶面前犹豫不决、不敢做出任何承诺的小男孩。 十年戎马、干戈寥落,辛苦遭逢,终究赋予他一腔河山锦绣的强大底蕴。 让他有足够资格、对自己喜欢的姑娘、做出承诺、履行承诺。 他曾辜负了自己的朱砂痣、终生抱憾、再不想辜负自己的白月光。 他想轰轰烈烈得爱着。 也想细水长流的拥有。 他爱这个世界、也爱他眼前的姑娘。 ………… ………… 第277章:道一个承诺(2) 叶予浅问的问题—— “假如我突然消失了、你会不会等我?” 其实让苏尘很是摸不着头脑。 实在品不出来叶予浅这句话背后有什么深意。 但他敏锐感觉到、叶予浅说这句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里面绝对藏着什么。 是问她了的、她却始终不肯说。 苏尘只得靠自己去猜。 不过讲道理嘛—— 他要是能猜得女儿心思,他就不是天字第一号钢铁直男了。 实在捉摸不透,苏尘抛开端着的姿态,去请教某位小太爷。 他麾下七大亲卫、各有所长。 宁山河擅攻,攻城拔寨,锐不可当。 聂随云擅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玉兰最勇,满腹皆兵,浑身是胆,他就是当代的赵子龙和姜伯约。 小郭年纪最小、却武道天赋最强,最有希望继承他的衣钵,是苏尘准备培养的绝尘府二代领袖。 跟他最久的是李存孝。 这小子属于那种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拔尖的。 心思最细腻、情商最高、语言天赋也早就点满。 兰陵小太爷时常吹嘘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情圣。 当然在苏尘看来——他这个所谓的大情圣,水分有点儿大。 否则怎么就在他家林薇薇身上翻了车? 不过论对女人的了解,苏尘觉得李存孝还是比他厉害许多的。 也就偷偷把他叫他书房、跟他取经。 “小李啊……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你给我分析分析、踅摸踅摸,到底怎么个章程?” 他把情况简单复述一遍、然后眼巴巴看着李存孝。 李存孝听完,自信一笑。 “先生,这个问题你可就是问对了人。” “正所谓……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黄河九曲毕竟东流……” “小太爷我品尽百媚千娇、终于悟道……所谓爱情,不就是眼与眼的对视,肉体与肉体的摩擦,体液与体液的交换……” “上下两张口,凑成一个逼……” “又有先贤曰——” 苏尘听得一脸懵逼。 “你大爷,说重点。” 李存孝还了苏尘一个白眼: “先生你有点耐心啊——”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我要先给你讲一讲我钻研多年总结出来的理论体系……” “先贤曾经曰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行,你慢慢讲,我相当有耐心。” 苏尘掰了掰手指、发出清脆响声。 接着有意无意、跟某位小太爷比了比自己砂锅大小的拳头。 李存孝吓得缩了缩脖子。 “先生,我说重点——” 他连忙道: “三个字,安全感!!!” “安全感?” 李存孝解释道: “先生,女人这种生物,天生就缺乏安全感。叶小姐跟先生虽然确认了恋人关系,但先生这么拉轰的男人——那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走到哪儿都能骚包的闪闪发光,身边岂会缺乏优秀的女人倒追?” “叶小姐肯定是患得患失,极度缺乏安全感——” 苏尘蹙眉: “那该怎么办?我也不是故意这么骚包的啊……” 李存孝白了苏尘一眼、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他: “先生,这还不简单。名分啊,女人想要的,不就是男人的一个承诺,虽然在我们爷们儿看来,就是形式主义。但是先生你信我,娘们儿就吃这套。” 苏尘沉吟片刻: “给一个承诺?” “你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 他思考起来—— 再过不久,便是叶予浅出道十周年、也是决定退圈跟粉丝的告别演唱会。 这个日子,对她肯定相当有纪念意义。 要不就趁这个日子——搞点事儿? 于是某位镇国大将脑海中、蹦出来无比骚包的俩字儿。 “求婚。” 一想到这茬儿,他自己倒先忐忑。 即便他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此时心情也跟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别无二致。 “兹事体大,得提前筹备——” 苏尘眯了眯眼,里面暗含杀气,摆手吩咐。 “小李,传我最高统帅令——让绝尘府参谋部、给本督拟定个求婚作战计划。” “啥?作战计划?!” 李存孝张大嘴巴。 这…… 也…… 忒…… 浮夸了吧!!!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督每年几十个亿养着那帮脑袋不长毛的特等参谋,最近又不打仗,总不能让他们太闲着吧,这叫……这叫……资源利用最大化。” 或许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命令太过荒唐、苏尘欲盖弥彰的解释。 李存孝继续张大嘴巴。 “喂,你小子什么表情?” 苏尘看着某位小太爷。 李存孝缩缩脖子。 “没,先生,您这命令相当合理,咱立马去办。” 他蹬了蹬腿、给苏尘敬了个标准到极点的军礼、然后出了书房、也就再抑制不住,肩膀抽搐大笑。 兰陵小太爷都可以想象—— 当北境绝尘府那群满腹经纶才学、基本代表帝国最高智慧的特级参谋们,收到他们年轻统帅这个命令时,会是什么表情。 ………… ………… 第278章:道一个承诺(3) 某镇国大将发布了一个荒唐程度直逼“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的最高统帅令。 让绝尘府那边百多个聪明到脑袋都不怎么长毛的帝国特等参谋们、连夜给他制定一个求婚作战计划。 绝尘府那边收到最高统帅令后、哪里敢怠慢—— 在参谋部副总参谋长白玉兰少将召集下、一百多个最低军衔都是中校的特等参谋汇聚在一起,开始紧锣密鼓的开会研究讨论—— “咳咳……事儿呢……大家伙儿都知道了——” 白玉兰清清嗓子。 “少帅今年二十有五了,按咱们北方这边儿算虚岁、那就是二十七,再四舍五入一下,眼瞅着就快三十了……” “所以咱家少帅打算跟叶予浅小姐求婚这事儿、咱得仔细研究、深入探讨,加班加点,保质保量,搞出个章程来——” “妈拉个巴子,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老子就把话放这儿了吧——咱必须把这事儿当成一场战争来打!!!” “都他妈清楚了没?!” “遵命!!!” 参谋们全都起立。 抬眼望去,一水儿的黑军装、白手套,齐刷刷敬礼,神色肃穆,那叫一个蔚为壮观。 “李虎上校、那就先麻烦你跟大家伙儿科普科普、什么他妈叫求婚!!!!” 白玉兰看着一个二十五六、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参谋上校李虎打开一份资料、缓缓开口: “诸位同僚,所谓求婚,大部分都是男性向女性……男性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通过仪式感强烈的方式,向女性表达爱慕……然后跟女性达成结为夫妻的口头承诺……” “在接到少帅最高统帅令后、我草拟了十七个方案,接下来将给各位同僚展示。诸位的工作,便是分析每个方案的可行性、成功概率……” “最后确定出三个备选方案、给少帅送过去……” “副总参谋长——说几句?” 他说完后、把目光投向白玉兰。 白玉兰点点头、环视一周说道: “我没什么要补充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诸位开始吧。” 他比起拳头、放在胸口。 “铁甲!” “依然在!” 参谋们做出同样动作、呐喊回应。 副总参谋长都说了要把这事儿说当成一场战争来打、那就必须当成一场战争来打。 给少帅制定求婚作战计划、我们是认真的!!! …… 苏尘暗戳戳让一群帝国最聪明的年轻参谋们、给他制定一个无比骚包的求婚作战计划,当然要瞒着叶予浅。 那讲道理、某些时候,他还是很骚包的。 今儿一大早、他就屁颠屁颠跑到叶予浅那边,去给自己一大一小俩女儿做早餐。 俩姑娘早早就起了床,小姑娘跑来给苏尘开了门,按照既定流程要抱抱、要举高高。 苏尘自然照办。 小姑娘咯咯直笑、珠落玉盘。 叶予浅比着眸子、看着这两人,笑靥如花。 或许是昨晚跟某位小太爷一番谈话、点亮了苏尘某方面的技能树。 他把陆婵儿放下后、眨巴着眼睛看着叶予浅: “喂,要不要也把你举高高?” 叶予浅,“……” 她满脸黑线。 狠狠白了今天明显变得骚包的某人一眼。 “呸,想得美。” “这么晚才过来,我跟婵儿肚子都快饿死啦,还不快去做饭——” “给你半小时,我跟婵儿就要吃饭。不然的话——” 她哼哼两声,张牙舞爪、奶凶奶凶: “头都给你拧掉。” “哦。” 苏尘只得弱弱点头、围上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开始下厨。 边下厨边叹气、眼神颇为幽怨。 “哎——本督天下无敌、万战不败。但这家庭地位吧……似乎越来越低了啊。” 其实心中泛起久违暖意。 说起来—— 这俩姑娘,一个算他准媳妇儿,一个算准闺女儿。 三人一起,倒像个小家庭。 戎马多年,不是厉兵秣马,便是战场杀敌,哪里感受过家庭温馨。 现在感受到了,其实很享受。 终于明白小时候义父为什么时常念叨——家人才是男人一生的皈依。 义父事业如日中天时,每天都有许多应酬。 在苏尘记忆中,义父每天无论应酬到多晚,哪怕醉成一滩烂泥,到了凌晨三四点钟,都会回家睡觉。 义母无论多晚,都会点一盏小灯,等他回来,给他烧壶热水,沏壶热茶。 苏尘觉得这便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他也想拥有。 相识相知不相负,一生一世一双人。 年轻时举案齐眉。 中年时相敬如宾。 老年时便像小孩子那般过活。 故事开头我们在一起。 故事结尾我们还在一起。 故事中间,轰轰烈烈相爱,明目张胆喜欢,细水长流相守,生几个儿女,把他们抚养长大…… 这些年,他冷淡自矜、洁身自好。 便是想遇到一个女子,能让他迫切的想跟她度过一生,做那些两个人才能做的所有事情。 年少时他曾遇到过一位。 她就那么出现,一朵世上最漂亮的红玫瑰,化作他心头朱砂痣。 可惜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珍惜。 终是错过了,这一错过便是一生的过错。 所幸上苍对他不薄。 多年之后又遇到一位。 她就那么出现,一朵世间最漂亮的白玫瑰,化作照进他内心阴霾的白月光。 这次他不想也不能再错过。 所以苏尘决定、在叶予浅出道十周年演唱会上搞点事——跟她求婚。 这世上、总有许多事情,光去想是不会明白的。 听见大风吹过峡谷、才知道什么是风。 看到白云掠过山脉、才知道什么是云。 要毫无保留去爱了、才知道什么叫爱。 当了二十五年闷葫芦、他决定风骚一把—— ………… ………… 第279章:雕像之下、人心之上(1)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还有一月就将走到尽头。 过去三十年、对大多数帝国人来说、都是值得记住的三十年。 神武帝即位后、颁布了许多刺激经济、改善民生的法令。 又整顿吏治、缩减许多冗余的官僚机构,着重打击官员徇私枉法、贪污受贿。 如今帝国,依然存在许多问题,但整体而言,是蒸蒸而上、良性循环的。 原本封死的、下层通往上层的通道,虽然没有彻底打开,但至少隙开了一道罅缝。 阶级壁垒正在逐渐被打破。 然后就是国际地位的提升—— 帝国中衰那一百年,是所有帝国人都不愿意去回忆的黑暗年代。 北有罗刹、元突这俩虎狼之国觊觎犯边,侵略帝国之土、屠杀帝国之民。 南有高丽、百越、新罗、安南等蕞尔小国挑衅滋事,如一群围攻衰老雄狮的鬣狗。 往西越过昆仑山脉,遥远的西方大陆、以金雀花帝国、紫曜花帝国、神圣罗马帝国、奥匈帝国为首的西欧列强,也曾通过海路、组成十七国联军、在帝国烧杀抢掠、最后逼得帝国签下许多不平等条约。 往东那个名叫神风的国家、更曾倾尽举国之力,悍然入侵。 那场战争绵延十四年,神州大半沦为焦土、军民死伤数亿。 有五千年辉煌历史的炎龙帝国,国祚动摇,勤劳又智慧的天汉民族、近乎亡族灭种。 那时候的帝国,大而不强,任人欺辱。 直到神武帝这位中兴之主即位之后、励精图治,帝国才渐渐找回一些尊严。 真正腾飞、是从那个被誉为帝国圣者的男人横空出世后开始的—— 莽苍山之战、这个男人以一万偏师击溃罗刹兵马大元帅拓跋轩辕率领的十万雄兵,一战扬名,自此拉开传奇序幕。 两年后大雪关、又是这个男人,仅凭五个师团击溃高丽、百越、安南、新罗等七国联军三十万人,一举荡平帝国南境所有隐患。 又两年后、帝国东海流域,也是这个男人,覆灭号称四海无敌的神风第一舰队、亲手送他们的海军大将山本平八郎喂了王八。 自此帝国海岸线八百海里范围、再见不到任何一艘神风的军舰。 然后就是半年前的寒谷关之战、这个男人以三十万破八十万元突大军、斩首二十万,抓俘四十万,后又将这四十万战俘全都枭首、把这四十万颗脑袋筑成了人类战争史上最大的“京观”。 当这个男人拔出紫金天刀、斜指苍穹,喊出那句“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后、所有帝国子民都明白了,他们站起来了,再不是当年那个任由鬣狗豺狼欺辱的东方病狮。 神武帝和几位国相三十年的呕心沥血、辛苦经营,撑起帝国文治。 这个男人孤身一人、横刀立马,还国朝一个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他一个人,便是帝国的武功、帝国的体魄和脊梁! …… 莅临年关,整座南陵城的生活节奏,明显变慢。 云顶广场前、却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许许多多工程专家、建筑工人、石匠、雕师正在忙碌。 那座高达八十八米的雕像,已经完成所有所有构架和雕刻。 整个工程无比浩大、持续差不多两月。 今天终于宣告竣工。 苏尘这个云顶少董、自然要来参加雕像的竣工仪式。 ………… ………… 第280章:雕像之下、人心之上(2) 早晨九点、面积三千平米的云顶广场,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那颗火红的大光球、已经完全从地平线跃了出来,尽情得将自己光热洒向这纷乱人间,也映照在人们脸上。 将每个人的脸颊都照得红彤彤。 湿冷空气中、每个人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一团一团白雾。 “爸爸……苏尘邀请我们来参加云顶雕像揭幕仪式、他自己又在哪儿,怎么还不现身?” 一个女孩儿问身边一个中年男人。 女孩儿穿着羽绒服、却丝毫不显臃肿,由此可见她身材是十分高挑纤细的。 长得也十分漂亮。 丹凤眼,桃花眸,鼻梁高挺,唇若朱丹。 “文初,苏尘贵为云顶少董,日理万机,忙一些也是正常的嘛,咱等着就是。” 中年男子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儒雅斯文。 李翰华是苏定方生前最好的朋友,苏定方雕像的揭幕仪式,苏尘自然要邀请他。 “这小子……他便是云顶之主,财富惊天,权柄赫赫,好歹也是咱看着长大的吧,更别说他跟云初……” 说话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苏尘那个尖酸刻薄的前丈母娘孙凤。 “邀请我们家来,又把咱一家三口晾在这里,依我看啊,他就是在记仇……故意给我们难堪呢。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哼!” 孙凤愤愤不平的样子。 “闭嘴——” 李翰华冷冷瞥着孙凤: “我们家跟尘儿闹到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这张嘴?”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孙凤听着不乐意了、反驳道: “李翰华你什么意思啊?老娘跟着你这么多年,女儿都给你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是瞧不起过苏尘,奚落过他,嘲讽过他……但好歹我是个当长辈的吧,都给他道过歉了,还要我怎样?” “他现在是云顶少董,他好几千亿的身家,他是厉害。但再有钱说穿了也就是个商人,咱也没必要舔着他——回头咱给云初物色一个乘龙快婿,最好是当官的、或者是统兵的,不比他苏尘这臭小子厉害?!” “你——” 李翰华看着孙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叫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人? 君天之会、多少冠盖公卿、天下巨富,摩肩接踵而来,只为尘儿一人。 尘儿手中的权柄和能量、又哪儿是区区商人能够拥有的? 李翰华感觉得到、尘儿云顶少董的身份,指不定都是掩饰。 当然苏尘具体是什么身份、那就不是他能够去揣测的。 那样的层次、他根本就接触不到。 强行去揣测、那就像跟老农觉得皇帝挑粪用金扁担一样、贻笑大方。 “妈,你少说两句吧。” 孙凤还想再说什么、李文初将她打断。 李家三口,唯有她知道苏尘的真正身份——北境之主、帝国圣者、显贵如天。 却不能告诉李翰华和孙凤。 当初在洞庭湖别墅、穆兰带她参观了堆满苏尘戎马十年所获荣誉的密室,她身心震荡、完全承受不住,直接晕厥。 穆兰派人把她送回了家、同时也给她下了封口令。 她若敢把苏尘身份泄露出来、那可是杀头大罪。 这段时日、孙凤也老在给她张罗着相亲,对象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 以她的家室、容貌、气质,倒是根本不缺乏追求者。 这些对象,有大家世子、有商界新贵、有军中俊彦、甚至还有三十来岁就红顶加身的官员。 当然都是极好极好的——至少在孙凤看来是极好极好的。 并不比苏尘这个商人差不多。 但在李文初看来、这些人又哪里能跟苏尘相提并论? 他们不过是萤火虫。 苏尘却是永恒屹立长天的骄阳皓月。 她确实势力、但并不拜金。 她只是有一颗倾慕英雄的心,想嫁给一个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豪杰。 有苏尘横亘在那里——数遍她能接触到的所有男子、又有谁敢称一句英雄、道一声豪杰? 无人能配、无人敢当。 她这一生啊、怕注定就这么在悔恨中度过。 有的人错过了还能去挽回、有的人错过了却是一生一世。 她是那么的痛恨自己。 怎么当初了就那么眼瞎? 就没能看出来苏尘的与众不同、生来便是要立在万人之上、九天之巅? ………… ………… 第281章:雕像之下、人心之上(3) 徐凤仪和苏红豆母女、就站在李翰华一家不远处。 不过因为云顶广场站着许多人、都没有发现彼此。 “妈,我真傻,真的。” 苏红豆抬头、看着高达八十八米、耸入云端的云顶雕像。 她一袭白衣、盈盈独立。 体态轻盈绰约,十分美丽中又带几分端庄,极为夺人眼目。 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带着些微病态。 前两天婚礼发生的种种事情,对她伤害不小。 不过她的憔悴、其实大半来于自责。 “其实我一月前就来过这里,看到了哥哥为爸爸做的许多事情。” “哥哥从李家手里夺回了云顶大厦、成立了云顶集团,要把爸爸当初规划中的王国建起来……” “早就放出来的规划蓝图……爸爸的雕像……雕像下面刻好的横渠四为句……” “这么多细节……除了哥哥,还会有谁会这么去做呢?” “可惜当时我对哥哥偏见太深……不然又怎可能猜不到哥哥就是云顶少董?” 她悠悠一叹、十分悔恨。 徐凤仪安慰道: “傻丫头,你哥早就跟我说过的,这么些年,不管你怎么对他,他都拿你当亲妹妹看,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怪过你。” 苏红豆鼻子一酸、眼泪也就掉了下来。 “妈,正因为哥哥从来没有怪过我,我才愈发难受……他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哥哥,我却是全世界最差最差的妹妹。” “这样的妹妹,真的有资格拥有一个这么好哥哥么?” 徐凤仪看着梨花带雨的苏红豆,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世上许多事情都是如人饮水,他人的言语安慰,往往苍白无用。 “妈,你看——是四大家族的人!” 苏红豆突然说道。 她眼眸变得血红、死死捏紧拳头,连指甲嵌进肉里面都毫无知觉。 徐凤仪抬眼望去、果然看到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等人,带着许多四大家族子弟,缓缓行来,汇聚在云顶雕像下方。 只是此时的四大家主、并没有平时的意气风发,反而神色颇为委顿、甚至称得上凄凉。 好像他们并不是自愿前来、而是被人逼迫。 …… 云顶雕像的竣工仪式、十分隆重浩大。 许多民众、早早汇聚在云顶广场、等着仪式开始。 主要是好奇—— 这尊高达八十八米的雕像,到底会是谁? 难道真如坊间传闻、是那位神秘的云顶少董本人给自己立的雕像么? 众人这么臆测、其实挺符合逻辑。 这人嘛、功成名就、位高权重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开始想着青史留名。 云顶少董把自己雕像竖在这里、每日接受许多民众的膜拜和瞻仰、那肯定能最大程度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此刻的云顶雕像、上面还盖着红色帷布。 只等仪式开始、由云顶少董亲自掀开,答案便自揭晓—— …… 云顶雕像的揭幕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九点四十左右、人群突然躁动。 “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就看到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从云顶广场前的日月大道缓缓驶来,停在广场正前方。 司机是个寸头青年、他率先下车,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首先下车是个女子、一袭戎装,身材高挑,颜容清丽,英气逼人。 众人抑制不住惊呼—— 因为女子的漂亮,更因为她的身份。 肩章竟是两条金色麦穗、点缀两颗大金星——居然是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女中将。 帝国的妇女解放运动已经开展一百多年。 处处都在宣传男女平等,但男女之间其实并不存在真正的平等,也不可能存在。 近乎所有领域、处在金字塔顶层都是男性,尤为突出就是军队。 因为如此、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中将,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英姿飒爽的穆兰身上。 穆兰也做了个请的动作—— 便见一男子缓缓下车、卓然而立。 众人看着、惊呼声变得更大。 男子衣着很简单——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身材极为魁梧、雄伟如一尊战争神祇。 五官轮毂毫无瑕疵、目光湛然、如星如月,温润俊美又不失阳刚硬朗。 “云顶少董!” 所有人都猜到了男子的身份。 这个一言不合就在南郡砸下五千个亿的神秘男人、终于从迷雾中走出来,把自己的样子,展现在众人面前。 穆兰顺势挽住苏尘胳膊。 在所有人注目礼中—— 两人往云顶雕像下方的高台缓缓走去。 拾阶而上如登天。 ………… ………… 第282章:雕像之下、人心之上(4) “这位女中将和云顶少董,关系竟是如此密切?” “风传云顶集团有极其深厚的军方背景,看来传言是真的……” “如此看来,云顶少董的真正身份要是曝出来,绝对能吓死个人……” “那是肯定的,二十来岁,随手一挥,便能在咱南郡砸五千个亿。如此惊天财富、若没有滔天背景,哪里护得住?” “也是,就像咱南郡的前首富苏先生……白手起家,二十载跌宕起伏,博下数千亿身家,最终却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凄凉下场……” “你作死啊,没看到今儿云顶雕像的剪彩仪式,四大家主都有出席么……此事可是四大家族的忌讳……” “兄弟是消息闭塞吧,你以为现在的四大家族还是从前那个只手遮天的四大家族?知不知道最近两月,四大家族死了几位少爷?!陈家主的两个儿子、孟家的二少爷、李家的嫡次子……” “倒是听说死了几个……曝出来的消息,都是暴病而亡……” “暴病而亡?你觉得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只是四大家族捂得严实、又下了封口令。我小声告诉你啊……就我收到的内幕消息……这几个嫡子,都是被人杀死的,杀他们的人,就是云顶少董……” “不会吧?少董跟四大家族、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怎么……” “此事说来话长……少董其实是苏先生收养的义子,此次归来,那是要把四大家主连根拔起、为父报仇的……少董不止一次发过话,要割四大家族八百颗头祭他亡父!” “八百人头祭亡父?!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你仔细看现在四大家主的脸色,是不是都不大好?他们今儿其实是被少董逼着来参加云顶雕像剪彩仪式的……大家伙儿都在揣测,这云顶雕像是少董本人,在我看来,这云顶雕像,十有八九是苏先生!” “若此事是真的,那可真是大快人心……苏先生……多好的人啊,他当咱南郡首富那十年,差不多就是咱南郡经济民生最好的那十年吧……苏氏集团每年都会拿出将近三分之二的利润来做此事……修孤儿院、养老院、盖医院、图书馆、学校……成立助学基金……” 云顶广场的民众、压低声音、窸窣议论—— 纸终究包不住火。 随着四大家族死的人越来越多、苏尘行事越来越高调—— 他携焚天之怒归来,要把四大家族连根拔起、八百人头祭我父——此事渐渐地浮出水面。 大多数民众,其实是支持的、至少默默支持。 苏定方为南郡首富那十年、做了哪些事情? 四大家族盘踞南郡数百年、又做了哪些事情? 大家伙儿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 民众面对强权,向来不敢怒也不敢言。 但当有人站出来、敢怒也敢言了,他们知道应该站在谁那一边。 …… 四大家主站在云顶雕像正下方,正在压低声音讨论。 “李兄,苏尘小儿给我们发名帖……要我们来参加云顶雕像的揭幕仪式,到底几个意思?难道他打算今天就对我们动手?” 陈安脸色发白、问四人中年纪最长的李政。 ………… ………… 第283章:雕像之下、人心之上(5) 看着惴惴不安的陈安,李政微眯着眼分析道: “这小儿虽说行事乖张狂妄,但向来都是言出必践……” “此时距离苏定方那个死鬼的忌日还有足足一月,他都等了两月,不至于按捺不住提前对我们下手……今天叫我们来,想来还是杀人诛心那一套……” 韩平和孟天行二人、都点了点头,认可李政的说法。 陈安冷冷说道: “那看这架势……这云顶雕像应该就是苏定方那个死鬼的?呵,这小儿好大的手笔,足足八十八米的雕像……也不怕苏定方这死鬼无福消受,做鬼都不得安宁……” 李政满脸凝重: “倒是没想到……连云顶集团都是这小儿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们查了这么久,怎么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查不到,就好像他是突然从石头缝里面钻出来的一样……” 他压低声音、看着其他三人: “三位贤弟……李凤年死后、看架势太子殿下是不想管我们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咱可不能坐以待毙……” “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当口,大家伙儿也别藏着掖着了,还有什么底牌、强援,就都翻出来吧……咱弄不死这小儿,这小儿可就得割我们四大家族八百颗人头……这可是真正的亡族灭种……” 陈安苦笑道: “李兄,都这种当口了,咱怎可能还藏着掖着?实在是拿着小儿没办法——” 韩平、孟天行二人,也是苦笑着摇头。 “我倒是有个粗略的盘算,就看三位贤弟舍得不舍得。” 李政满脸狠厉。 “李兄尽管讲——” “我们四大家族、各拿出一半身家,凑五千个亿,在暗网发一个暗花……俗话说钱能通神……有这五千个亿,有的是国际顶尖的杀手为我们效劳……苏尘小儿,能挡得住一次两次,他能挡得住一百次两百次?” 李政冷冽一笑: “这些国际顶尖的杀手,论修为不一定胜得过宁东来和李凤年,但比杀人……他们绝对完爆宁东来和李凤年……三位贤弟,先前我们的路子走岔了……这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这一番话、将其余三人醍醐灌顶。 是啊—— 他们不需要非要找个修为胜过苏尘的世外高人,光明正大的将苏尘打杀。 他们需要的只是杀死苏尘。 那么—— 围杀、狙击、投毒,甚至色诱,什么办法不行啊。 五千个亿的暗花一出、可以说全世界最顶尖的杀手,都会往南郡赶、为他们所用,要苏尘小儿的命! “苏尘小儿杀我两个儿子,让我陈安绝后,只要能要他的命,一半身家就一半身家!” 陈安满脸狠戾、率先拍板。 韩平和孟天行二人、没有犹豫太久,也点头同意。 此时苏尘和穆兰、在所有人注目礼中,已经登上九十九阶高台。 苏尘拉住覆盖在雕像上的红布,用力一扯,这座高达八十八米的雕像、也就露出庐山真面目。 众人也就惊呼起来!!! 雕像居然不是云顶少董、而是南郡前首富苏定方! 雕像取得是苏定方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手捧一卷古籍,目光遥望远方,意气飞扬,风华正茂。 “居然是苏先生呢……看来少董真是苏先生的义子……他真的要为苏先生复仇,四大家族的末日要到了——” “苏先生多好的人啊,却被四大家族害得,凄凉死去,三年前的大年初一,从君天酒店天台跳下,摔成一滩肉泥,连全尸都没留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苏先生雕像下,刻的是张载的横渠四为句,苏先生这一生,还真担得起这横渠四为句……” 广场上民众、遥望这座八十米高的雕像,窸窣议论。 他们站在云顶雕像下方。 雕像代表的那个男人、其实一直活在他们心上。 苏尘做了个摆手的动作,民众们也就全都安静。 他们知道、少董一定会说些什么的—— ………… ………… 第284章:雕像之下、人心之上(6)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尘,微尘的尘。” “这个名字是我义父取的,寓意倒是简单——哪怕只是微尘、也可以遍布天下,不拘于行、不囿于形……” “相信大家伙儿也都知道了,我的义父,便是前南郡首富苏定方……他死于三年前,害死的元凶,就站在下面——” 苏尘指了指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等四大家族众人。 “这些人害死我义父。生为人子,自然得替我亡父报仇。” “我刚回来时,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儿,说打算割他们八百颗脑袋祭我亡父……当时四大家族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讲笑话。他们觉得自己是钟鸣鼎食的大世家,他们觉得自己盘踞南郡数百年……他们觉得自己好厉害好厉害的。” “现在嘛,我倒是想采访采访四位家主,还觉得我是在讲笑话么?” 他唇角微翘、以戏谑的姿态、看着雕像下方的四大家主。 四大家主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 过去两月、苏尘把杀人诛心玩到了极致,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迫跟折磨? 也就是四人都算一方枭雄、心智强大、否则怕早就被他逼得崩溃。 李政深吸口气、冷冷说道: “苏尘小儿,你确实拥有荡平我们四大家族的实力,不过你太狂妄了,狂妄到想在杀死我们之前,如猫抓老鼠般、凌辱我们,玩弄我们,诛我们的心……”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觉得你真有这样的实力!” “相信我,你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家主心理素质挺好的嘛,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挣扎。” 苏尘温润一笑: “其实你们可以挣扎得再剧烈一点的……你们越挣扎,我就越兴奋……” “大家伙儿别误会,我这个人真的不变态……只是对付那种坏到流脓的货色吧、就得用点儿非常手段。” “估摸着四大家族已经在准备狗急跳墙了……我倒是挺期待这群狗子最后的手段是什么,只希望呢……有点新意,不要让我太失望。” 李政眼眸血红、里面充满仇恨火焰。 “小儿、你等着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这么着吧——” 苏尘点点头、神色又变得戏谑: “今儿搞这么大阵仗,大家伙儿是不是觉得我有点雷声大雨点小?裤子都脱了一半。怎么又给穿回去了?!” “大家伙儿放心,我不阳痿,只是喜欢把前戏做主——杀人这么严肃的事,要讲点仪式感。” “一月之后、大年初一,我亡父三周年忌日,我要给他迁坟重葬。” “到那天——我要四大家主给他抬棺扶灵,我要四大家族八百嫡系给他披麻戴孝……” “迁坟完毕后,我便割了他们八百颗脑袋筑京观,祭我亡父!!!” “到那时,我会把所有过程,通过云顶广场的超大屏幕,给大家伙儿现场直播——希望到时候大家伙儿都能赏光。” 苏尘温润一笑、姿态优雅,对着下方数千民众鞠了一躬。 然后在穆兰陪伴下,缓缓退场。 …… 半小时后,云顶之城最高层办公室。 苏尘站在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近乎跟他视线平行的苏定方雕像。 此时已有许多民众、自发前来参拜和送花。 雕像之前,已经摆满白菊。 他身边站着苏红豆和徐凤仪。 “义母,红豆……义父虽然已经死去三年,但南郡之民,并没有忘记他,这或许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儿吧。” “在四大家族还没有倒下之前,民众们就敢站在义父雕像的下面献花祭拜,说明义父一直活在他们心中。” “尘儿,你义父这一生,活得明白,也活得坦荡,奈何死在小人之手……” 徐凤仪看着自己丈夫栩栩如生、高耸入云的雕像,也就红了眼眶。 “他要是还活着、看到今时今日的你,可不知道有多欣慰,有多自豪……” “是啊,哥,爸爸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苏红豆也跟着哭,泪珠儿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义母,红豆,哭什么……” 苏尘回头看着她们: “义父在天上看着我们……” 徐凤仪和苏红豆、也就止住哭声。 她们相信苏尘的话——苏定方此刻一定在天上看着她们。 苏尘问苏红豆:“知道哥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么?” 苏红豆摇头。 “义父虽然死了,但我在、你在,苏氏便在。” “义父当年未完成的事业,我打算一件一件做起来。你还记得当初义父憧憬中的王国么?” “当然记得。” 苏红豆点点头: “爸爸说要围绕云顶之城,修一座全亚洲最大的图书馆,最大的学府,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孤儿院……这是爸爸憧憬的王国。” “爸爸平生最喜张载,四为句是他一生的座右铭,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做人要知行合一。” 苏尘叹道: “义父此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更对得起南郡八千万生民。” “红豆、你看这下面——” 居高临下,他指着周围热火朝天的工地。 “义父理想中的王国,哥我正在一步一步的建起来。图书馆,医院,学府,孤儿院……全亚洲最好的算什么?我要让它们变成全世界最好的。” 说到这里,他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苏红豆。 ………… ………… 第285章:菩萨低眉、金刚怒目(1) “哥,这是什么?” 看着苏尘递给自己的钥匙、苏红豆十分疑惑。 “长这么大,哥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今儿一次补齐。” 苏尘笑着解释: “这间办公室的钥匙,从此以后,你便是这栋大厦的主人,新的云顶之主。” 苏红豆也就捂着嘴巴。 云顶之主意味着什么? 那至少是五千亿的身家! 便是苏氏最鼎盛时、苏定方的身家,距离这个数字,都还差了不小一截!!! 她看着苏尘、愧疚到了极点、喃喃说道: “哥,我这么不懂事,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妹妹,真的值得?” 苏尘眸光温柔、看着苏红豆: “当初义父和义母,把我从孤儿院接到家里,待我如亲生儿子,供我吃穿用度,更是教会我做人的道理。他们又何曾想过,值得不值得?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可是——” 苏尘拍了拍苏红豆的肩膀: “妹妹,你若真的对我有愧疚,那就好好努力吧。你哥我毕竟是个军人,我的使命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早晚我也是要回北境的。义父理想中的王国,哥哥只能打个地基。剩下的事情,就得交给你。” 苏红豆迟疑道:“哥……我……我真的有这个能力么?” 苏尘点头:“红豆,你是苏定方的女儿,是义父留在世上唯一血脉,你当然有。” “我……我尽力。” 苏红豆咬咬嘴唇,下了很大决心、接过苏尘递给来的钥匙。 钥匙很轻。 钥匙也很重。 苏尘又走到窗边、看着苏定方的雕像,缓缓开口。 “义母,红豆,三年前的大年初一,义父身死。” “还有一个月就是年关,到时我会带着你们,亲手送四大家族上路。” “不过在这之前……咱还得回一趟青州老家。” 徐凤仪说道: “尘儿,青州老家每年都有举办年会,以前你义父还活着时,咱家是每年都会回去一趟。不过自从你义父死后,我们就没回去了……” “算算日子,还有三天就是苏家年会……不过咱跟那边关系都断了,没必要回去参加了吧?” “义母,要去的。” 苏尘目光蕴上一抹寒彻: “孩儿想回老家,可不是要参加什么苏家年会——而是要跟那群白眼狼算算账。” “义父是青州苏家、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子弟。义父发达后、为老家人做了多少事?修路、盖别墅,开公司……生生把一个算是贫困地方的苏家村,扶持成方圆数百里最富裕的村落……” “义父死后、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这些饱受义父恩惠的家伙……仅仅因为忌惮四大家族……居然连祖坟都不让义父进,义父只能葬在荒僻的岳山墓园……做一个孤魂野鬼,落叶归根都不能……” 他转身、看着苏红豆: “妹妹,此事想必你比我更有发言权。” 苏红豆点点头、咬牙切齿: “哥……爸爸死后,为了让爸爸得到安宁、我抱着爸爸的骨灰盒,在苏家村祖宗祠堂外,跪了足足两天两夜,一直跪到昏迷过去……硬是没有一个族人站出来替爸爸说一句……” 苏尘目光转向徐凤仪: “义母,我要给义父迁坟,让义父得到安宁,自然要知会苏家村那些族老……老家必定要回。” “老家那帮人,当年得了义父那么多恩惠,义父死了,却做了那么多落井下石、禽兽不如的腌臜事儿……能就这么便宜他们?” “出来混嘛,总是要还的。现在便到了要他们还回来的时候——” “哥,我支持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红豆率先表态。 徐凤仪沉吟片刻、也跟着点头。 “尘儿,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你要做什么事就去做吧。” 其实她也认可苏尘说的。 许多时候,她甚至觉得老家那帮白眼狼、比四大家族的人更加可恨。 ………… ………… 第286章:菩萨低眉、金刚怒目(2) 再过三天、便是青州苏家一年一度的家族年会举办日期。 青州苏家在当地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祖上是出过翰林的。 后来起起伏伏,兴盛过、也落魄过、年会这项传统倒是一直坚持下来。 所谓年会——也就是总结过去一年得失、对未来一年进行展望和规划。 其间牵扯到许多家族产业利益划分、份额分配,算是大事中的大事。 所以到这天,只要没有无法克服的外因、所有在外奔波的苏家子弟,都会赶回去参加。 正是因为如此,青州苏家每年的年会,都格外热闹。 各房各脉,通常还会邀请许多宾客参加。 谁邀请来宾客层次高,谁就有面子,能在村子里说得上话。 苏尘年少时,由苏定方带着,不止一次去参加过苏家年会。 那时苏氏族人,可没少对他这个“野孩子”指指点点。 红豆后来跟他有罅隙,多半原因,都是这些老家人在嚼舌根。 前段时日想把自己结过两次婚、孩子都生了仨的表侄女嫁给苏尘的二伯母肖艳,就是这些人中的代表。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中间原因,苏尘小时不明白。 他从未得罪过老家人。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对他咬牙切齿、各种排挤、甚至巴不得他去死? 后来终于明白—— 原来这些老家人,是在觊觎义父打下来的江山。 他离家之前、义父已有超过两千亿身家。 义父没有儿子、义父把他当成亲儿子。 就凭这一点—— 就注定会有许多人巴不得他早点去死。 甚至恨不得亲手动手把他弄死。 跟徐凤仪和苏红豆敲定—— 一家三口、明日便动身,前往青州老家,苏尘也就打道回府。 回家后、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脑海中想起曾经在老家经历的种种、眉头抑制不住蹙起。 “先生,怎么啦,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穆兰细心发现。 “明天打算跟义母和红豆,回一趟青州老家,难免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当时老家那帮人……” 苏尘吐了口烟雾、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当然知道人性本恶、人心如狼。 但小时候的他,毕竟不是现在的他。 那时面对老家那么多长辈的排挤、堂兄妹的欺负,是多么的无助、又是多么的愤恨? 恍惚间、他又回到十多年前,变成那个瘦削孤僻的小男孩。 受了委屈、他谁也不说。 只是捏紧拳头,躲在角落,像头狼崽子般,默默舔舐伤口。 “真可怜。” 穆兰像个知心大姐姐、拉住苏尘的手。 “先生小时候……一定受过许多委屈吧……其实我可以想象,处于先生当时那个位置……那些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排挤先生、欺负先生……” “排挤肯定是有的,欺负倒是谈不上。” 苏尘展颜一笑、笑容干净到让人心疼。 “阿兰,你知道的嘛,打架这种事,我从小就很有天赋,一次都没输过。” “给我讲讲?” 穆兰比着秋水剪瞳、看着苏尘。 她迫不及待得想知道这个男人小时候的光辉战绩。 他的过去,她来不及参与,但他的所有,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的。 “挑一件跟你讲吧——” 苏尘回忆一番、也就跟穆兰讲了起来—— “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苏家都会举办年会……义父每年都会带着我跟红豆回老家参加……顺便看望爷爷……” “爷爷名下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义父排行老三。” “大伯有个儿子叫苏凯、大我四五岁吧,生得牛高马大,自小就好勇斗狠……见红豆好欺负,又胆小不说话,大冬天的,就带着几个堂兄弟,把她踢进小河里面,以此作乐……” 起码十五年前的事情了,苏尘回忆起来,却还历历在目。 红豆浑身湿淋淋回来,肯定是被苏凯等人威胁过的,也不敢告诉大人,孤零零的,含着泪水,站在苏尘面前,嘴唇发紫,十分可怜。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是苏凯他们几个干的……就拎着块板儿砖去找他们……对面得有七八个吧,年纪都比我大,却被我一人一下,全都拍翻在地。” “然后我将苏凯的头按进臭水沟里,一边按一边问,贱不贱,贱不贱?” “要不是有大人经过,这小子指不定就得直接被我溺死……” 穆兰听得咋舌。 “先生,打架这种事,你确实从小就有天赋!” “又解气又痛快,哈哈!” “那后来呢,后来这件事怎么解决的?” 她连忙问—— ………… ………… 第287章:菩萨低眉、金刚怒目(3) “后来啊,我就惨了……” 苏尘变成苦瓜脸。 “大伯是长房长子,苏凯是长房长孙、我这个野孩子,差点溺死苏家的长房长孙,整个苏家都是雷霆震怒,恨不得当场剐了我。” “还是义父和义母,各种赔礼道歉,甚至赔了大伯一大笔钱,这事儿才囫囵了过去……” “不过等到年会开宴,我还是被排挤了,饭桌上,大伯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个来路不明的狗杂种,凭什么跟他一张桌子吃饭?” “义父儒雅,义母文弱,对这个跋扈的大哥,向来是没有什么法子的,再加上其他苏家长辈的冷言冷语、讥诮讽刺……” “我不愿让义父和义母难做,怼了大伯一句,行,苏定邦、你今儿不让老子跟你一个桌子吃饭,早晚有一天,老子让你没资格跟我一张桌子吃饭,便端着碗跑到大门口蹲着吃……” “那时是想表现得硬气些的,但终究只是个八九岁的小破孩儿,心里委屈着,也就一边嚼饭一边哭,眼泪混着鼻涕,哈哈——” 苏尘说到这里,自己倒是先笑。 事已过去多年,此刻的他,有足够底蕴云淡风轻去回忆。 但当时的他、心中憋屈愤懑,可想而知—— 来路不明。 野孩子。 狗杂种。 这些字句,真的将他刺痛。 还好那时红豆还没有被教唆到处处排挤他。 小姑娘端着碗,也蹲到苏尘身边。 “哥哥,红豆陪你一起吃。” “哥哥,我碗里有肉肉,我们一人一半……” 可惜啊,后来红豆无数亲戚长辈教唆下,终究是跟他这个哥哥产生了隔阂。 现在两兄妹虽然解除了误会,但苏尘感觉得到,妹妹对他,还是生疏了,或者说是愧疚感,让红豆下意识生疏他这个哥哥。 可他……真拿她当亲妹妹的。 苏尘忍不出叹气。 却发现穆兰有些不对。 眼眶红红的。 “额……你怎么了?” 苏尘有些懵。 比起罗刹大元帅拓跋轩辕麾下的百万强军,他显然更怕自己侍卫长的突然掉眼泪。 穆兰小姐姐多强悍啊,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能一个人撑起绝尘府的特务机构……能把他照顾的像个巨婴,能让小李、小郭、小宁等几个桀骜不驯的臭弟弟,对她服服帖帖…… 她是女中豪杰。 她是穆桂英再世。 她什么时候有这种柔柔弱弱的小女儿姿态? “先生,那个时候,你心里一定很苦很苦的吧。” 穆兰真的心疼。 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画面。 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蹲在大门口,像头狼崽子般、恶狠狠刨饭。 身后则是一群趾高气昂、满脸讥诮的所谓长辈、所谓亲戚。 他们大口吃肉, 他们大口喝酒。 他们时不时冷笑。 左一句“野孩子”。 右一句“狗杂种”。 对一个孩子、得有多苦? “不苦。” 苏尘摇摇头。 “其实我挺感激他们。没有这群人的白眼,哪有今日的我?” 他温润一笑、过去种种,似水无痕、对于此刻的他,早就不值一哂——历经红尘万般劫、恰如凉风轻拂面。 “先生你呀,总是这么宽厚——” 穆兰叹了口气、狭长的丹凤眸、缓缓蕴上一抹杀气。 “先生此行青州、见到那群白眼狼、见到那群蝇营狗苟的货色,是不是得做些什么?”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不让那些曾欺负过先生的人付出惨痛代价、穆兰小姐姐到底意难平! “还真打算做点什么。” 苏尘点点头。 “大开杀戒不至于,但总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把该还回来的、都给我还回来。” 义父儒雅、义母文弱。 二老性格都无比仁厚、苏尘身受影响。 他把这种特质放大、所以帝国人都说他是天生圣者。 但他的仁厚、并不会毫无下限。 他有菩萨低眉的心肠、更有金刚怒目的手段。 此行青州,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不为任何人,只为他自己—— 为当年那个蹲在角落、眼泪混着鼻涕、大口大口刨饭的孤僻小男孩。 ………… ………… 第288章: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1) 第二天一大早、苏尘便跟徐凤仪、苏红豆一道,乘坐高铁动车、往隔壁青州市苏家村赶。 提前了两天,是想在苏家年会之前,跟爷爷苏宏安、小姑苏言好生聚聚。 苏定方死后、苏宏安也跟老族长据理力争过、奈何人微言轻,最终还是没能让自己的三儿子认祖归宗。 当时苏红豆抱着苏定方的骨灰盒、在苏家村祖宗祠堂跪了两天两夜,一直跪到晕厥,是小姑苏言陪着她一起跪的。 偌大苏家、也就只有爷爷苏宏安、小姑苏言,是苏尘认可的亲人。 苏家村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大村落,祖上出过翰林,算是当地世族,后来没落了、再撑不起世家脸面,逐渐变成一个普通村落,甚至跟周围几个村子比起来,都算是贫困的。 直到出了苏定方这个青州苏家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子弟、苏家才渐渐崛起、找回当年翰林先祖还在世时的荣光。 苏宏安是苏家的族老之一,跟族长同辈。 他这一脉,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叫苏定邦、管理着家里产业。 二儿子苏定国、在青州知府衙门工作,是个有九品官身的小官员。 三儿子便是苏尘义父苏定方。 小女儿苏言、乃是苏宏安晚来得女。 其实年纪比苏尘和苏红豆大不了几岁,今年也才三十刚出头。 她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在青州一所学府当教习、教书育人。 …… 动车上、苏尘和苏红豆并排坐着、兄妹俩难免聊起苏家那些所谓的亲戚。 苏红豆把当时那些细节、全都跟苏尘讲了一遍。 “大伯跟二伯,都是庸人之姿。大伯能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二伯能进入青州知府衙门,得个九品官身,全靠义父当年扶持。” 苏尘听完、蹙着眉头: “苏氏其他族人,畏惧四大家族,不让义父葬入祖坟也就罢了。怎么连大伯和二伯,当时也不站出来替义父说一句话?” “畏惧四大家族、怕被族人排挤?” “这两人,竟是连小姑一个弱女子都不如!” 苏红豆叹道: “哥,正是如此,将爸爸草草下葬后,我跟妈妈便跟老家那边断了联系。” “每到逢年过节,倒想回老家看看爷爷和小姑,但一想到回去就会看到大伯、二伯那两大家子,心里就恶心,也就没去。” “我昨晚跟小姑通过电话了,知道我们要回去,小姑和爷爷高兴坏了,说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等我们。” 苏尘问苏红豆: “大伯,二伯……你恨他们么?” “当然恨。” 苏红豆点头: “当时我抱着爸爸骨灰盒跪在祠堂、大伯二伯两大家子、一直冷眼旁观,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后来爸爸下葬,这两人连面都没有露过!” “大伯和二伯他们两家现在拥有的一切,近乎都是爸爸给的。哥,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怎么就能自私冷血到这种程度?” “妹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的人能有多好,有的人就能有多坏。” 苏尘摇了摇头、微眯着眼,看着车窗外闪逝而过的风景。 抬眼望去、群山壑壑、浓雾环绕。 山下就是碧水东流千载的长江。 一座古老的城市、在浓雾中逐渐显现出他的身姿。 青州,到了。 这座城最出名便是胤山,本朝太祖武皇帝的故乡,出了名的龙兴之地。 ………… ………… 第289章: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2) 抵达青州后、又辗转一个小时,才到下辖胤山县,苏家村便归胤山县管辖。 又半小时跋涉、终于到苏家村。 苏尘站在村口、看着村前一个小池塘、问身边苏红豆。 “妹妹,还记得这里么?” “记得。” 苏红豆回忆起来—— “好多年前了吧,当时大堂哥苏凯带着几个堂兄妹、把我踹进这个池塘……” “后来是哥哥拎着块板砖儿、把他们几个都揍趴下了、然后按着苏凯大堂哥的脑袋、喂他吃池塘里的淤泥,按一遍就问他一遍,贱不贱,贱不贱,都差点把苏凯大堂哥溺死……” “后来大伯一家勃然大怒,气势汹汹要拿哥哥是问……那个架势,都恨不得把哥哥剥皮抽筋、爸爸妈妈低声下气说了好多话,还赔了一大笔钱,这事儿才过去……但是隔天年会开宴,大伯借题发挥,也没让哥哥上桌……”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了——其实仔细回想,过去许多年,哥哥对她这个妹妹,当真是呵护有加的,从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后来自己为什么就受到旁人唆使蛊惑、跟哥哥闹了那么多别扭、做了那么多伤害哥哥的事?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 一行三人进村。 许多年没来了、苏尘发现苏家村其实变化特别大、比许多城镇都要热闹繁华。 马路宽敞、两边都有路灯,许多绿瓦红墙的豪宅别墅,鳞次栉比排列。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百万级别的豪车,什么奔驰宝马奥迪宾利,甚至还有好几辆法拉利、兰博基尼级别的跑车。 在苏定方这个前南郡首富扶持下、曾经算是贫困村落的苏家村,发展速度极快,已是整个青州数一数二的富裕。 苏尘跟身边苏红豆和徐凤仪说道: “义母,红豆,跟我记忆比起来……现在的苏家村,可是繁华太多。” “哥,村里的别墅,都是爸爸当年修建的,最后以市场价五成卖给了族人,来来去去还亏了好几十个亿。” 苏红豆愤愤不平的样子: “就这样,村里人还骂爸爸为富不仁呢,连自家人的钱都赚,这群白眼狼……” 苏尘摇了摇头:“人总是这样的,升米恩担米仇。” 又步行十多分钟,到苏宏安这一脉居住的老宅。 看着这栋十余年没来过的老宅,苏尘忍不住感慨。 从前苏定方一年要带他回老家好几次。 每次回来,在苏定方注意不到的角落,他都会遭受许多白眼和辱骂。 “野孩子”。 “狗杂种”。 “没人要的野种”。 “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称呼也不知听过多少次。 “尘儿,红豆……真的是你们?” 三人刚到老宅,便见一个女子,搀扶着一个老者,候在门外。 小姑苏言。 爷爷苏宏安。 ………… ………… 第290章: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3) 苏言三十岁左近年纪、身材高挑,容颜姣好。 眉如翠羽,肤如白雪,腰如岚束,齿如含贝。 笑意盈盈的样子,十分惹人眼目。 苏宏安已过古稀、或许是因为三儿子苏定方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又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 须发皆白,身材佝偻,皮肤布满老年斑,像是过了期的橘子皮,布满岁月的痕迹。 “爷爷,小姑……” 苏尘上前跟两位长辈见礼。 偌大苏氏,数千族人,全都沾亲带故。 却也只有这两人,才是苏尘唯一认可的长辈。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宏安颤颤巍巍的、拉住了苏尘的手。 “尘儿,你这一走,快十年了吧。长大了,也长帅了,小姑都不敢认你。” 苏言虽大苏尘一辈,其实年纪只大不到五岁。 苏宏安晚来得女,将近五十岁才生的她。 “小姑,好久不见。” 苏尘会心一笑。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看得出来,爷爷和小姑,都是拿他当自家孩子的。 此刻亲人重逢,心中泛起久违暖意。 “小姑,你怎么光看到哥,没看到我。” 苏红豆上前挽住苏言臂膀。 “怎么没看到你,丫头,几年没见,又漂亮了不少。” “我可没小姑你生得好看……连爸爸都说过、小姑是咱们家生的最漂亮的姑娘。” “别贫了、快进去吧。今儿小姑我下厨,给你们兄妹做了许多好吃的。” 苏言笑意盈盈、招呼三人进屋。 到了饭厅,里面已经摆了好几张桌子。 “嫂子,咱俩坐一起。” 苏言拉着徐凤仪坐到她身边。 苏宏安招呼苏尘和苏红豆这俩外孙辈儿,坐他身边。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 两个穿金戴银的妇人。 大伯母李丽、二伯母肖艳。 另有几个年轻男女。 都是大伯、二伯两人名下儿女。 其中就有大堂哥苏凯、以及二伯的女儿苏心如。 肖艳和苏心如、见到苏尘,脸色都有些古怪,显然上次被叶大小姐给降维打击了、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苏凯这个苏家长房长子、见到苏尘,眼中饱含敌意。 显然还没有忘记儿时苏尘把他按在池塘里喂他吃淤泥、差点把他溺死这茬事儿。 其他几个堂兄妹、看着苏尘和苏红豆,眼神都很复杂、大半是冷漠。 大伯苏定邦、二伯苏定国两人,倒是没在。 人类这种生物、向来喜欢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见到苏红豆和徐凤仪、他们想法大抵如是—— 苏定方都死了,你们家既然跟老家断了来往,怎么又厚着脸皮来参加年会? 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占我们便宜? 这些人绝对不会去想,他们能有今天,靠得全是苏定方扶持。 对苏尘的态度嘛,基本都是冷漠和无视。 一个收养的野孩子、狗杂种,还轮得到他说话? 若不是老爷子还认这个野种,他们直接就将这小子乱棍打出去。 ………… ………… 第291章: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4) 很快开始上菜,然后开吃。 苏宏安和苏言将苏尘兄妹照顾得极好,全程给两人夹菜、嘘寒问暖。 其他人就自顾自交谈,时不时冷冷瞥苏尘一眼,嫌弃都摆在脸上。 “苏尘,你那个大明星女朋友呢,怎么没跟着来?” 饭吃到一半、二伯母肖艳突然说道。 “她有些私事。” 苏尘来老家参加年会是假、找这些白眼狼算算账是真的。 到时肯定搞得乌烟瘴气,他自然不可能让叶予浅跟着来。 “叶姑娘不会是已经把你踢了吧?” 肖艳大声道。 苏尘微微蹙眉、懒得回应。 苏红豆白了肖艳这个长舌妇一眼: “二伯母,你好好说话,从哪儿看出来我哥被叶姑娘给踢了?” “切——” 肖艳满脸嗤笑: “红豆,你哥是什么材料你还不清楚?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人家叶小姐是什么人?帝国白月光、美人榜首,国际大明星……叶小姐凭什么瞧得上你哥?” “也就是起先受你哥花言巧语哄骗——现在看清了你哥的真面目,绣花枕头一包草,当然一脚把他踹了哦。” 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大伯母李丽问肖艳: “她二伯母,具体怎么回事儿?” “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苏尘出息了呢,找了个大明星当女朋友,叶予浅……大家伙儿都认识吧——” 肖艳也就给众人科普—— 苏家的长房长孙苏凯接过话茬儿、不阴不阳的说道: “苏尘堂弟,可以的啊。不过回来参加年会,怎么不把叶小姐带着来呢……莫不是还真如二叔母说的、被一脚踢了吧?” “说的也是啊,要是我有一个像叶小姐这样仙女儿一样的女朋友,回来参加年会,怎么可能不带着?多涨面子啊……” “那十有八九就是被踢了——那话怎么说来着,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 “说白了就是心里没逼数。” “就是、一个大头兵、能找个二婚的就算不错、还想找大明星?” 众人七嘴八舌,嘲笑讥讽,此起彼伏、喧嚣尘上。 “你——你们——” 苏红豆怒不可遏看着肖艳等人、就要发飙。 “红豆,吃饭。” 苏尘制止了苏红豆。 肖艳这种喜欢乱嚼舌根的长舌妇、理她作甚? 大不了等后天苏家年会,他跟整个苏家村族人算总账时,多给这个长舌妇记上一笔。 舌头都给她拔掉、看她还能不能嚼。 要还嚼得起来、那也算是她的本事。 “对了,苏尘堂弟,听说你退伍回来两三个月了,一直没出去工作?” 苏凯突然转移话题。 “也不是大堂哥我说你,这男人不工作怎么行?你退伍或许是拿了笔不菲的退役津贴,但还能坐吃山空一辈子?” “大堂哥我名下公司这两年倒是发展得不错,几千万身家是有的,要不要考虑来帮我?” “我公司保安处和环卫处都在招人,堂弟你虽然没有文凭,也看不出来有啥能力,但看看大门、扫扫地,总是没有问题的。” 他说完、满脸颐指气使看着苏尘。 这姿态肯定不是真想给苏尘安排什么工作、而是在秀优越感。 “苏尘、你其实跟我们苏家没什么血缘关系,我家凯儿愿意扶你一把,那也是看在你义父的份儿上——还不快谢谢你大堂哥?” 大伯母李丽、也就是苏凯的母亲、满脸鄙夷看着苏尘,近乎命令的姿态。 “大堂哥,我应该还不需要你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苏尘淡淡回应、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这点儿言语挤兑都能让他生气、那他这个帝国圣者格局也就实在太低。 “苏尘堂弟,还端着呢?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 苏凯冷冷道。 苏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一餐饭、也就这么在无比诡异的氛围中吃完。 苏宏安清清嗓子、突然说道: “大家伙儿先别散、我有几句话要说。” “今天家宴,主要是欢迎尘儿和红豆……” “特别是尘儿,七八年没回来了吧。爷爷今天看到你,心里高兴。” “要是定方还在,那得多好……” 说到这里,老爷子红了眼眶。 想起他最成器、却又死得最为凄惨的小儿子。 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乃人间大悲凉。 “爷爷……” 苏红豆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徐凤仪和苏言两人、也偷偷抹眼泪。 饭桌上的年轻男女,苏凯、苏心如等人、却还是嘻嘻哈哈,玩手机的玩手机,说笑的说笑。 大伯母和二伯母两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也是满脸不耐烦,显然不待见苏宏安提起苏定方。 “我……有件事要宣布。” 苏宏安神色变得严肃: “你们也知道,我名下有些私产,林林种种的加起来,也值差不多千万……” ………… ………… 第292章: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5) 苏宏安一说私产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安静。 他们当然知道老爷子名下有私产。 也知道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活不了多久。 都盼着到时候能多分一点! 苏宏安接着说道: “定邦、定国、定方,都是我的儿子。按理说,我这做父亲的,应该一碗水端平。” “不过我名下私产,基本都是当初定方孝敬我的。定邦、定国这些年,各自的事业,也都发展的不错,算是衣食无忧。” “所以我打算回头就找个律师,把我名下的几处房产、宅院,全都传给尘儿和红豆。等我死了,他们兄妹俩,也有些安身立命的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沉默大概两秒、然后也就炸了—— “爷爷,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苏凯这个长房长孙率先爆发、近乎是用怒骂的口吻跟苏宏安说道: “红豆虽然姓苏,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将来可是要嫁人的。您的私产传给她、不就是传给外人?” “至于苏尘……呵呵……只是三叔收养的野孩子,来路不明的杂种!!!爷爷您名下的资产,凭什么给他这个外人?” 他弟弟苏杰跟着帮腔: “爷爷,难道是我们对您不够孝顺?您的私产,凭什么要全给红豆和苏尘?这些年,他们俩有在您跟前尽过孝道?” 二伯家的大儿子苏磊也跟着叫嚷: “是啊,爷爷,您这么处置,孙儿们可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服!” “爷爷,我这个当孙女儿的也不服,大家都是孙女儿,红豆能分,那我也能分!” 苏心如也心急火燎的表明态度。 苏家三代小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抗议。 大伯母李丽和二伯母肖艳、在上千万的产业面前、哪里绷得住,也连忙跳出来发表意见。 “爸爸,是儿媳这些年没把您伺候好么?您怎能这么做?” “爸爸,您的私产怎么处理,怎么也得问问定邦、定国他们兄弟俩的意见吧。” 小辈们又接过话题,把矛头对准苏尘。 “爷爷名下的资产、分点给红豆,倒也说得过去。但凭什么分给苏尘这个外人?” “外人?那都是客气的说法,他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什么野孩子,依我看他就是个狗杂种……没人要的孽种……” “这小子天生鹰视狼顾之相、脑后生反骨……说不定三叔都是被他客死的!” 财帛动人心。 牵扯到千万的绝大利益。 这些本就自私自利的货色,哪里还顾忌什么,都把自己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显露出来。 “够了!” 苏宏安气得狠狠拍桌子。 “定方在世时,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把尘儿视为己出。尘儿是定方的儿子,自然是我苏宏安的孙儿。你们说这种话,是要把我气死?!” “你们……哎!!!” 他气的身体发抖。 “当年定方扶持你们两家那么多,你们两家还嫌不够?” “我的私产,基本都定方当年孝敬我的,我现在还给他儿子和女儿,有什么错?这些东西,你们都要惦记着?!!!” 苏宏安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一情绪激动,便开始剧烈咳嗽。 “爸……” “爷爷……” 徐凤仪、苏言和苏红豆,都吓得不轻。 生怕老爷子被气出什么毛病。 “爷爷,消消气……” 苏尘拍了下苏宏安后背,悄悄度过去一抹真元,将老爷子体内因为愤怒翻腾的气血抑制住。 许多年过去了,他又听到了“野孩子”、“狗杂种”、“没人要的孽种”这些称谓。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很好、很强大。 他目光淡淡、将这些所谓亲人的嘴脸,全都记在心里。 说不得后天算总账之时、又得跟他们添上一笔。 今天他什么都不会做。 他这个人做事、很讲究仪式感。 要算总账,自然得等到所有人都凑齐了再算,少一个都不行。 到那时—— 便看他们起高楼、看他们宴宾客、然后就把楼给他们推平咯。 ………… ………… 第293章:所谓堂兄妹(1) 吃完饭、苏家长房媳妇儿李丽张罗着安排客房。 徐凤仪和苏红豆都被安排在普通客房。 到了苏尘,就把他领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院落。 院中满是杂物,还伴随着浓烈狗屎狗尿骚臭味儿——这哪儿是什么客房,分明就是狗窝。 “苏尘,后天就是年会,咱家可不知道要来多少大来头的客人,客房早就安排完了,就只剩下这间,你就凑合着住吧,反正你当兵苦惯了,应该也没什么。” 李丽趾高气昂的样子、跟苏尘说了上面这番颐指气使的话,也就晃悠着肥大屁股离开小院。 苏尘当年差点溺死她儿子苏凯,这事儿她可还一直记在心上。 偌大帝国、便是神武陛下都不能说就比苏尘这个帝国圣者更尊贵——却被一个妇人安排住狗窝。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帝国怕都要爆炸——苏尘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李丽走后、他便打来清水、拿起扫把,打扫小院中四处可见的狗屎。 狗窝就狗窝吧——李丽有句话说的不错,行伍之人,什么苦没吃过? 他这两三年过得养尊处优、却没有养出一点矫情。 就是觉得李丽拿这种手段来恶心他,十分可笑。 不知为何、想起曾读过的一首小诗。 “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眼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 小院打扫到一半、苏红豆来找苏尘。 一进屋就捂着鼻子。 “哥……大伯母居然给你安排住在这里?” “这哪儿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个狗窝。” “我去找她理论,实在是太过分!!!” “算了——” 苏尘将苏红豆劝住。 “哥,你脾气也太好了吧,这也能忍?” 苏红豆显然无法理解。 哥哥乃是帝国圣者、显贵如天。 被李丽一个村妇如此折辱,为什么要忍,凭什么能忍?! 苏尘淡声说道: “妹妹,自我第一次来到苏家村、这些所谓的长辈、亲戚,就开始无来由骂我、欺我、辱我、诽我、谤我。”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家伙会有点长进,哪知道……” “他们当年欺辱我、排挤我,是为了义父的江山,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我可实在想不出来缘由。或许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么做很爽?” “其实我没有受虐倾向,哪可能被安排住狗窝了都不生气?” “只是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角落舔伤口的小男孩。” “今日种种,我全都记在心里。” “急什么呢,后天就是年会,到时所有人都到齐了,我自会跟他们算总账。” “那会儿他们后悔也好、认错也罢、哪怕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我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我有足够的耐心,慢慢让他们去体会、什么才叫绝望。” 苏红豆点了点头。 哥哥既然有盘算、她自然听着。 倒是因为苏尘这番话,想起曾经因为这些长辈唆使,她对哥哥的误解和排挤。 又想起记忆中那个明明受了天大委屈、却紧紧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蹲在角落大口大口刨饭吃的倔强小男孩。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那些年……你过得也实在太委屈。” 她眼泪不住落下。 “行了……” 苏尘揉揉苏红豆的小脑袋。 “都过去了……” 苏红豆抑制不住憧憬: “哥,真希望后天早点到呢——那一定是个动人心魄的场景。” 便在此时、外面有人说话。 “堂弟,在不在?” 苏尘微微蹙眉。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苏家长房长孙苏凯。 ………… ………… 第294章:所谓堂兄妹(2) 苏尘打开房门、就看到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等几个堂兄妹站在门口。 全都捂着鼻子——显然受不了小院的狗屎味道。 “有事?” “堂弟,大堂哥就是过来看看,关心关心你——” 苏凯似笑非笑的样子: “这个小院还是我专门让我妈给你安排的,又大又宽,光线还好……住着还满意吧?” 苏尘答道:“是你专门给我安排的——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苏凯摆摆手: “谢谢就不用了——要谢就谢你大堂哥我养的那三条狗吧,毕竟这地儿先前是它们在住,专门腾给你的。” 苏尘懒得接这话茬儿。 “还有事儿?” 苏凯笑道: “堂弟,别那么大敌意嘛,毕竟咱是一家人。” “此次年会,咱这一脉的兄弟姐妹基本都赶了回来,今晚想出去聚聚,这不专程来邀请堂弟你跟红豆。” 苏红豆直接拒绝。 “你们去吧,我赶了半天路,不想走动。” 苏凯又看着苏尘: “堂弟,那你呢?” 苏尘正要拒绝、苏心如插话: “苏尘堂弟,别急着拒绝嘛。” “我们几兄妹是真心实意想请你跟红豆吃顿饭的。” “三堂姐知道你刚被叶小姐甩了,心里肯定不舒服……没关系,待会儿三堂姐组个局,一定介绍几个美女给你认识。” 其他堂兄妹、也跟着七嘴八舌帮腔、劝苏尘和苏红豆跟他们一起出门去玩儿。 苏尘扫视着这些家伙、勉强忍住笑意。 他们是什么货色、他还不清楚? 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好、又要给自己接风洗尘、又要介绍美女给自己认识的? 肯定是想了什么损招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些家伙卖什么狗皮膏药。 “大家伙儿盛情款款……要是再拒绝,倒是有些说不过去。” 苏尘点点头、看着苏红豆: “妹妹,一起去吧。” 见苏红豆面露疑惑、他促狭得冲她眨眨眼。 苏红豆也就懂了——肯定是哥哥起了玩心,要捉弄捉弄这帮所谓的兄弟姐妹。 她忍不住莞尔——原来哥哥也不是永远那么成熟稳重的嘛。 自然点头同意。 然后意味深长扫了苏凯等人一眼。 得勒、你们以为自己是大灰狼、哥哥是小白兔。 待会儿小白兔脱下外套、变成猛虎时,你们千万要坚强啊。 …… 苏尘和苏红豆兄妹,跟着苏凯、苏杰、苏心如等人、从老宅出发、前往二十公里外的胤山城。 苏红豆坐了苏心如的车、是一辆新买的奥迪a6。 苏凯则故作大方的邀请苏尘坐他的车,一辆法拉利458,经典大红款型,市场售价四百五十万左右。 路上。 开车的苏凯戴着太阳墨镜,贵公子味道十足。 他唇角微翘: “堂弟,我这车还不错吧?” “别的还好……就是不够大,坐着磕屁股。这什么车?” 苏尘是真不懂车、压根连法拉利车标都不认识。 苏凯,“……” “真他妈是个大土鳖。” 暗暗骂了一句,连跟苏尘炫耀的兴致都没有了—— “对了,堂弟,待会儿那个局,可是要来许多美女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啊,就听你大堂哥帮你安排。” “大堂哥,你真要请我吃饭、就是那种很高档很高档的场所?还要介绍许多美女给我认识?!” “那当然,再怎么说咱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苏凯连忙打包票。 眼中明显多了抹阴谋得逞的味道。 ………… ………… 第295章:所谓堂兄妹(3) 苏尘带着苏红豆、跟着苏凯等人从胤山郊区的苏家大宅出发,往城区走。 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了一家颇为高档的咖啡馆,苏凯开始打电话摇人。 不过顷刻就来许多男女,衣着都是不俗。 这群人一进包厢、注意力就集中在苏尘身上。 主要颜值摆在那里,怎么都不可能藏得住。 “凯哥,这位大帅哥是谁?” 有个姑娘直勾勾看着苏尘。 “隆重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堂弟苏尘。” 苏凯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大家伙儿知道我这堂弟来自哪儿么?” 众人皆是一脸好奇。 “不怕告诉你们,我堂弟出身绝尘军,是绝尘军的封号少校!”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张大嘴巴,然后惊呼—— “绝尘军,封号少校?!” “据我所知,绝尘军封号少校,都是少帅亲信,那放在外面,比一位将军都还要显贵!” “苏少校,幸会,幸会!” 苏凯其实压根不知道苏尘任何底细。 他了解情况是这样的—— 在军中厮混七年都还是个大头兵。 刚退役回来,工作都找不到。 传言还在吃女人软饭,是个傍富婆的小白脸。 那他为什么要说苏尘是绝尘军的封号少校? 捧杀。 先捧后杀! 他压低声音,跟苏尘解释—— “堂弟,不要辩解。这不是要跟你介绍美女么?不把你吹捧起来,那些美女怎么会青睐你?你没看现在,好多美女看着你眼睛都放光了么?” 苏尘只觉好笑。 继续看苏凯表演。 苏凯大手一挥: “帅哥靓女们,我堂弟说了,今晚天星楼,他请大家伙儿吃饭,大家一定要赏脸。” 天星楼是整个胤山城档次最高的酒楼,并不比郡城南陵稼轩楼、听雨楼、栖凤楼档次差。 既是档次最高的、自然也是最贵的。 “苏少校有请,谁敢不给面子?” “苏少校,多谢啦!” “人家一定要去!” 男男女女们开始起哄。 在场得有二三十人,在天星楼大吃一顿,放开点菜,十万二十万都吃得出来。 即便以他们家室,也不是想去便能去。 “堂弟,别担心,今晚所有花销,都包在我身上。” 苏凯压低声音,跟苏尘大打包票。 苏尘忍俊不禁。 原来是这种套路。 待会儿肯定是卯足劲点菜,最后让他去付钱。 他要是付不起,首先丢人现眼,然后惊动家里。 苏家那帮子长辈知道了、说不得对他又是一顿口诛笔伐。 那爷爷要把私产给他这事儿、铁定黄。 他给苏红豆递了个眼神—— 既然你们这么有演技,那咱必须得配合。 绝不能让哥几个的款款衷情、所托非人。 “大堂哥,你对我真好。” 苏尘很是感激。 “堂弟,这是大堂哥我应该做的。” 苏凯眼神很慈祥。 接下来继续喝咖啡、众人簇拥着苏尘,对他可劲儿的吹捧,都快把他捧到天上去。 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等人看着,眼中都有极为隐晦的阴狠。 小子,等着吧! 现在把你捧得越高,待会儿你就摔得越惨!!! 到时在天星楼挂着几十万的账单,你小子拿什么付?!! 苏红豆自然是满脸促狭。 以哥哥的身份地位能力、苏凯等人这番算计,自然是踢到铁板,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儿穿的鞋子质量怎么样—— 讲道理、脚踢铁板——肯定好痛好痛的。 喝完咖啡,下午六点左右,一行人转进天星楼。 最大最豪华的包间,足足摆起三张大桌。 苏凯大手一挥: “大家伙儿尽管点菜,我堂弟请客,都别客气。” 众人都把苏尘当做狗大户,尽情开点。 菜是最贵的菜,酒是最好的酒。 苏尘脸色微白问苏凯:“大堂哥,是不是点的太多?” “堂弟,放心……包在你大堂哥身上。” 苏凯豪气干云,猛拍胸脯。 “大堂哥、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兄弟。” 两人继续上演兄弟情深。 苏红豆全看在眼里、都快憋不住。 她哪儿见过苏尘这么一面——原来哥哥也是个戏精。 接着开吃,一小时后,都吃得差不多。 自然要结账,酒店经理走过来。 “不知哪位先生买单?总共是二十三万八千四,就只收二十三万吧。” 众人都是倒吸凉气。 刚才卯足劲点菜,都没注意价格。 没成想吃出了这么个天价! 好在他们有苏尘这个狗大户—— “居然吃了这么多钱,好在有苏少校在!” “苏少校是绝尘军封号少校,这点钱,毛毛雨啦。” 众人眼巴巴看着苏尘。 苏尘眼巴巴看着苏凯。 苏凯表情变得阴恻恻。 “堂弟,愣着干什么,买单啊。” 苏尘脸色顿变,指着苏凯: “大……大堂哥,你……你……” ………… ………… 第296章:都是套路(1) 一行人在天星楼吃出二十三万天价,众人都眼巴巴看着苏尘这个狗大户、指望他付钱。 苏尘眼巴巴看着苏凯—— 苏凯表情变成阴恻恻、似笑非笑道: “堂弟,快付钱啊。” “方才是你自己说请大家伙儿吃饭的。难道……你没钱?!” “大堂哥,我哪有这么多钱……” “堂弟,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啊。没钱你直说啊,打肿脸充什么胖子?这不是丢人现眼么?” “哈哈,苏少校真幽默!” “苏少校,您可别逗了,你看把酒楼经理脸都逗绿了!” 众人以为苏尘是在开玩笑。 苏尘耸耸肩: “我可没说过我是什么绝尘府封号少校……实话告诉哥几个,我身上别说二十三万,二十三块我都没有。” 他没有说谎的习惯—— 他肯定不是绝尘军少校。 他是绝尘军最高统帅。 他虽然有很多钱,但他已经好多年没自己带过钱。 吹捧一下午的苏少校,其实是个狗屁不是的穷光蛋? 一众富二代们、瞬间翻脸—— “操你妈,没钱你装什么犊子?” “日你大爷,你真是个穷光蛋,直说啊,装你妈呢!” “靠,反正你刚才自己说请客的,这顿饭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出!” 男男女女、全都指着苏尘大骂,顺便撇清干系。 到得此刻——苏凯、苏杰、苏心如等所谓堂兄妹、脸上得意再不掩饰。 “堂弟,别怪大表哥没提醒你,天星楼可是咱青州首富晏九楼晏老板的产业,晏老板知道么?南郡商会副会长,数遍咱南郡所有商人,除了几个老牌世家的家主,也就刘秀刘大会长能压他一筹。自我记事起,敢在这儿赖账的人,还真没见过——” 苏凯笑容阴森: “刚才是你自己拍胸脯说请大家伙儿吃饭,好巧不巧的,我还录了音……所以甭管你有钱没钱,这钱你都得付。” “依我看,你还是快给爷爷打电话吧,反正爷爷疼你,几十万的饭钱,肯定会给你出的。” 他开始给苏尘下套。 苏杰、苏磊、苏心如等其他几人,也开始言语威胁、逼苏尘给苏宏安打电话。 “年轻人,既然是你说了要请人吃饭,那就麻烦你付一下钱,若是敢不给,保管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酒楼经理也跟着冷冷威胁。 苏尘当然不会打什么电话。 他脸上伪装的惶恐已经变成戏谑。 既然苏凯等人已经撕去伪善的面具,他也懒得再陪着演戏——很累的。 他环视一周: “我确实说过请大家伙儿吃饭,行,这顿饭我认。” 酒楼经理指着苏尘鼻子: “那你他妈还不快付钱?!” 苏尘蹙眉:“说话客气点,别指着我鼻子。” 经理哂笑道:“哟呵,小子说话还挺冲,你个驴日的穷鬼,来我们酒楼吃饭不给钱,你他妈还有理了?” 苏尘认真说道: “没钱就没钱。我来天星楼吃饭,还真用不着给钱。” 乍一听他这话好像挺不讲道理,其实相当讲道理。 天星楼是晏九楼的产业、晏九楼隶属南郡商会、南郡商会隶属绝尘商盟,绝尘商盟隶属他本人。 顺着这逻辑关系理下去——天星楼其实就是他的产业。 讲道理嘛—— 来自家店里吃个饭,还需要给钱?!! ………… ………… 第297章:都是套路(2) “我那个去,吃饭不需要给钱?!小子,你他妈逗呢!” “神经病吧!” “你个驴日的,识相就快点付钱,否则老子大耳刮抽不死你!” 众人纷纷大骂威胁。 酒楼经理恶狠狠道: “小子,耍横耍到我们天星楼来了?你怕是老寿星拿砒霜当糖吃!” “你他妈要是不付钱,老子把话放在这儿,今天你们这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囫囵着走出去!!!” 众人听了,脸色一变。 都没想到苏尘居然敢这么耍横。 天星楼的大老板——晏九楼晏董事长——身家数百亿,传闻还有很深厚的军方背景,是那种知府大人见到他都要恭敬有加的天下巨富。 经理说得其实不错。 偌大胤山城,哪个不开眼的,敢到天星楼吃霸王餐——那纯粹就是找死! 苏凯觉得事情有些超过他掌控、连忙把矛盾往苏尘身上引: “经理,我堂弟自己虽然没钱,但是我爷爷有钱,又最疼他,只要叫他打个电话就行。” “姓苏的,还不快打?” “你个穷鬼,逼都装了,这饭钱要是不付,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众人又是一通谩骂威胁。 “电话我是不会打的。” 苏尘摇摇头。 他看着怒火中烧的酒楼经理: “我真不觉得来你们这儿吃饭需要付钱。” “你把晏九楼叫过来,看他敢不敢收我一毛钱。” 经理满脸哂笑。 “小子,我在天星楼干了十年,可从来没有见过敢不付钱的主儿。” “你算他妈个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家大老板?我家公子恰好就在楼上包厢,倒是可以屈尊见你一面。” 在他看来,苏尘一个黄毛小儿,哪有资格见他家大老板? 大公子屈尊见他一面,已算他的荣幸。 “那我等着。” 苏尘点头。 酒楼经理转身便走,临走时专门叫人将这十几个年轻人全都看住。 于是二十来个一水儿黑夹克黑皮鞋的彪悍大汉,站在外围,气势汹汹,不让任何一个人走。 苏凯、苏杰、苏磊、苏欣茹等人,脸色都变得颇为难看。 真没想到苏尘这小子脑袋这么铁,竟是不怕酒楼威胁,不给苏宏安打电话。 酒楼经理竟是要去找晏大公子! 他们这群人,只能算小富二代、哪里敢惹晏大公子? 晏小山晏大公子,差不多算是青州一号纨绔,那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脾气火爆。 指不定待会儿下来、就把他们连汤带水、连骨带皮、全都拾掇。 所有人都心生恐惧。 有种搬石头咂脚的感觉。 “诸位……要不,咱一人出一点,把饭钱结了吧。要是晏大公子真来了、发起火来……大家都讨不得好。” 苏凯试探性问。 众人一合计,也是害怕,纷纷表示愿意出钱。 “哥几个,几个意思?” 苏尘缓缓开口: “刚才都说好了,这顿饭我请。” “甭管我付钱还是不付钱,那都是我的事,你们只管吃好喝好。” “现在你们却吵着要付钱……这是……瞧不起我?!” “草、装你妈逼!” 有个肌肉很发达的家伙站了起来,扬起巴掌就往苏尘脸上招呼。 ………… ………… 第298章:都是套路(3) 此人先前以为苏尘是绝尘军封号少校、那是可劲儿吹捧奉承、近乎奴颜婢膝。 知道苏尘仅仅是个大头兵后、又带头嘲讽谩骂。 此刻也是他率先要对苏尘进行物理打击—— “陈龙,用力的打,狠狠的揍!” “臭当兵的,装你妈呢,没钱还敢摆谱!” “哥几个是你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能够消遣的?” 这位叫陈龙的猛男同学,应该是这帮人里面武力值最强的。 他站出来准备教训苏尘,其他人就都跟着起哄,要让陈龙狠狠拾掇苏尘一顿。 狗ji巴不是的玩意儿、跟他们装犊子,那可不是欠收拾么。 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等苏家子弟为首、所有人都是满脸戏谑。 啪—— 很清脆的响声,伴随惨叫。 一道身影直接飞了出去、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惨叫如杀猪,吐血似喷泉。 里面还混杂许多牙齿。 “陈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 “哈哈,让这傻逼大头兵装犊子、被打死都是活该!” “可怜哦,这一下算是破相了吧,可惜这小子生得这副好皮囊,去当鸭子都能发家致富的——” 众人都喝了许多酒、视野模糊。 还都以为是苏尘被陈龙哐当揍了。 直到有个家伙察觉声音不对味儿、揉了揉眼,才发现是陈龙被苏尘哐当揍了。 “草……这当兵的怎么屁事儿没有?被一巴掌打飞的是陈龙?!” “不可能吧,陈龙可是练过武的,我曾经见他一个人掀翻七八个壮汉——” “妈逼……被揍的还真是陈龙……” 苏尘依旧坐在那里。 唇角挂着淡淡笑意,人畜无害。 似乎根本就没出过手。 所有人都傻眼。 心底开始冒寒气。 真没想到看起来身材只是匀称的苏尘,武力值居然爆表到这种程度。 妈拉个巴子…… 谁允许你个狗大户改剧本的啊…… “堂弟,别闹了……刚才大堂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这顿饭钱我们出了成不?” 苏凯咽口唾沫。 苏尘笑意雍容、摇头很坚决: “我说大堂哥,你是耳朵不好还是有理解障碍?” “我方才说的还不够清楚?” “甭管我付钱不付钱,那都是我的事儿。你们就只管给我吃、给我喝。” 他目光清冷、在每个人脸上游离: “哥几个方才你一句我一句的,多欢腾啊。现在轮到我了——我就把话搁这儿,没我同意,谁都不准走。谁走——我揍谁。” 他眉眼温润、无比温柔的、给每个人比了比——拳头。 众人看着陈龙惨状,全都脸色发白、不敢妄动,当然骂还是敢骂的—— “姓苏的、你他妈是个傻子吧。自己作死,别连累我们!” “别以为学了点功夫,就有多厉害,等晏大公子到了、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死。” 苏尘就当没听见、慢悠悠给自己斟了半杯酒,慢悠悠放在鼻端嗅了嗅。 “有一句说一句,这里的酒还是不错的,妹妹,来我们喝一杯。” 苏红豆浅笑: “哥哥要喝酒,敢不奉陪?” 便跟苏尘对饮。 众人看着兄妹俩你一杯我一杯、旁若无人,小口吃菜,大口饮酒——都觉着这对兄妹,就他妈是俩疯子。 十来分钟后、苏尘酒酣意尽,都等得有些不耐烦。 终于有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带着几个扈从徐徐走来。 天星楼诸多宾客,见到此人,都跟他打招呼。 “晏大少!” “小山公子!” 晏小山,胤山首富晏九楼独子。 别说在小小胤山、便是整个青州,甚至偌大南郡,都是最顶尖层次的公子哥儿。 “大公子!” 苏凯等人,见了晏小山,就如耗子见猫,全都起身问好。 跟在苏尘面前的嚣张姿态截然不同,那叫一个卑躬屈膝。 晏小山走到苏凯等人面前,淡淡问道: “哪个小朋友,这么有想法,跑到我天星楼来吃霸王餐?” 声音不大,也并不冰冷。 但谁都感觉得到,这位胤山第一少,言语中蕴含的杀气。 苏凯、苏杰、苏欣茹等人,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慌慌张张赔罪、然后全都指着苏尘—— “大公子,就是这小子……我们要付钱,他竟然不要我们付……” 总之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苏尘身上。 晏小山看着苏尘、眼神变得寒彻。 “小子,谁裤裆没捂严实,把你给露了出来?” “本公子倒是想采访采访你,谁给你的勇气,敢到我天星楼来吃霸王餐?” 有种叫做杀气的东西,缓缓从晏小山身上散发出来。 于是偌大天星楼、温度都低了许多度。 苏凯等人,害怕之余,心中其实都是幸灾乐祸。 苏尘你个臭当兵的、叫你他妈装犊子。 现在好了,惹到晏大公子,你他妈今儿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 ………… 第299章:都是套路(4) “谁裤裆不严实、把你个狗东西给露了出来?” 晏小山眸光冰冷、看着苏尘: “不知道天星楼是我晏家的产业?!” 苏凯等人都满脸幸灾乐祸看着苏尘,开始期待他会变得有多惨—— 苏尘浅笑道: “晏公子,我没有吃霸王餐。你给你爹打个电话,我给他说两句话,他自然懂。” “你——认识我父亲?” 晏小山抑制不住哂笑。 “当本公子好忽悠?搁这儿跟我讲笑话?!” “你算个什么ji巴玩意儿,也配认识我父亲?” 苏尘蹙起眉头: “你要实在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 “麻烦……把嘴巴放干净点,满嘴喷粪,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 “哟呵,狗东西脾气还挺大?” 晏小山冷冽一笑、比起两根手指: “本公子给你两条路。” “第一,立马付钱。因为你让本公子屈尊跑一趟,得加钱,三倍。” “第二,本公子叫人给你衣服裤子全扒掉扔出去裸奔。再让你家人恭恭敬敬把钱给本公子送来。” “狗东西,选一条吧。” “妹妹,感觉这位晏公子很嚣张啊——他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苏尘耸耸肩。 “哥,他确实不讲理,而且嘴巴还好臭……” 苏红豆附和。 于是晏小山注意力放在苏红豆身上。 就挪不开眼。 “小妹妹倒是长得挺水灵,是这狗东西的妹妹?” 晏小山邪邪一笑: “本公子突然改了主意……这顿饭钱,就当本公子请这个狗东西了吧。但是小妹妹你得陪本公子一晚。” “你……无耻!!!” 苏红豆一个黄花大闺女儿、哪里受得了晏小山那么赤裸裸的眼神。 晏小山点头: “小妹妹,本公子不仅无耻,我还下流,我还淫荡。” “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你若不陪我,我就打断你哥的四肢,拔掉他的舌头……” “你——” 苏红豆脸颊涨得通红。 “这么空虚啊,要不我来陪陪你吧。” 苏尘眼瞳蕴上一抹幽冷。 本来晏九楼这儿子满嘴喷粪、他就有些不高兴,现在还这么肆无忌惮调戏红豆—— 那说不得—— 就替下属的下属的下属——管教管教儿子、免费给他上上课。 “狗东西,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是红的、草儿为什么是绿的,本公子是你惹不起的。” 晏小山冷冽一笑,挥了挥手。 站在他身后一个黑衣老者,跨前一步,杀气如渊似海、笼罩在苏尘身上。 “刀爷,有劳。” 晏小山对着黑衣老者拱手。 “刀爷啊,胤山第一高手,武道宗师!” “这小子完了!” “不死也得残废!”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客人们,纷纷议论。 苏凯、苏杰、苏欣茹等人,更加幸灾乐祸。 被割掉舌头的是苏尘,被打断四肢的是苏尘,最后要付钱的肯定也是苏尘。 指不定还得搭上一个如花似玉的苏红豆。 他们作壁上观,恰如皓月当空、对月饮酒,此乐何极? “小子,要怪就怪你眼力见儿太差,去哪里吃霸王餐不行,吃到我家公子头上。” 胤山第一高手、武道宗师刀爷冷冷看着苏尘、就要出手。 “刀爷,辛辛苦苦几十年,练一身功夫可不容易。动手之前,麻烦你考虑清楚——” 苏尘端起酒杯、眉眼淡淡。 “你觉得我还会把你个黄口小儿放在眼中?” 刀爷抑制不住嗤笑。 在他嗤笑目光中—— 苏尘杯中酒液却就那么沸腾。 雾气氤氲、十分壮观。 刀爷麻瓜了。 眼中鄙夷变成震怖。 苏尘手中可是瓷杯。 能把内劲透过最难传热的瓷杯,让里面的酒液沸腾,又不损伤杯子,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苏尘实力远在他之上! 世人浅陋,以为武道宗师就是绝顶高手。 但他自己还是知道的,这个世界存在远远凌驾于武道宗师之上的超凡者。 “刀爷,这……” 晏小山也有些吓住。 这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 “大公子……这位阁下,绝对是传说中的超凡者……不是……不是老朽能够匹敌的。” 刀爷浑身颤抖。 胤山只是个小地方。 他这个三境武者、武道宗师,绝对可以横行无忌。 哪里想得到,苏尘年纪轻轻,会是一个四境超凡者?! “超凡者、齐天武圣?” 晏小山眼瞳一缩。 “阁下……便是超凡者,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我胤山晏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我父亲可是南郡商会副会长、胤山首富晏九楼!” 他开始搬家室。 苏尘浅笑起来—— “晏公子方才不是觉得空虚,要人陪你么,都说了我来陪你。晏公子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晏小山脸颊剧烈抽搐: “阁下,这种玩笑还是别开了吧。这顿饭钱,就当本公子请了。阁下……可以走了。” 这顿饭不收钱,酒楼光食材损失就是十来万,不可谓不大、但他不蠢。 再贪财也不可能因为十多万,跟一个超凡者死磕。 不是磕不过—— 四境武者再强,调来人马,几十把冲锋枪集火,也就给突突。 只是不值当。 “开玩笑?” 苏尘摇头。 “我这人从不开玩笑。” “晏公子不要我陪,看来你是不空虚了——但现在我突然感觉自己比较空虚。” “要不……你来陪陪我?” 晏小山,“……” ………… ………… 第300章:都是套路(5) “晏公子不空虚了,我却突然觉得自己很空虚。” 苏尘唇角微翘、看着晏小山: “要不——你来陪陪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满脸黑线。 苏红豆没憋住、噗嗤笑将出来,晕开万种风情。 她发现哥哥最近皮了好多。 晏小山脸颊抽搐得更加厉害。 “阁下,你别太过分。所谓山不转水转——” “让你陪陪我怎么就过分了?” 苏尘蹙起眉头。 “晏公子方才叫嚣着要把舌头给我拔掉、四肢给我打断……我都没说你过分。”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这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他继续把玩手里瓷器酒杯、里面酒液又开始沸腾。 好吧,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威胁,赤裸裸红果果的威胁。 “阁下……到底要我怎么做?” 晏小山还是觉得该忍一口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真没必要为了点儿面子、跟一位超凡者死磕。 什么叫超凡者? 方寸之间可敌国。 他晏家再有钱、再有权,在绝对力量面前,都只是沙滩上的堡垒。 譬如此刻—— 苏尘只要不计后果、想杀他就可杀他。 “晏公子,这陪人嘛就要有点态度。” “逛过窑子吧,见过窑姐儿吧,首先你得给我笑一个。” “来,听话,笑一个。” 他似笑非笑、看着晏小山。 晏小山脸颊抽搐着、扬了扬嘴角。 “算了,别笑了——” 苏尘把酒杯磕在桌上。 “倒酒。” “你——” 晏小山向来都是被人伺候、什么时候伺候过人。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忍着屈辱,给苏尘倒上一杯酒。 苏尘端起、直接泼在晏小山脸上。 “你——你他妈——” 酒液顺着晏小山脸颊不断滑下、滴答滴答淌在地上。 他面部表情变得无比狰狞、眼瞳变得血红。 “不服?” “阁下……别太过……” “我就过了,怎么滴吧?” 苏尘好整以暇的样子。 “我知道你不服,但麻烦给我憋着。” 他又把酒杯放在桌上。 “来,倒酒。” 晏小山深呼吸好几下、强行忍住憋住,又给苏尘倒了一杯酒。 苏尘端起来、再次泼到晏小山脸上,又把酒杯放在桌上。 “来,倒酒。”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 晏大公子炸了、原地爆炸!!! “老子操你妈,我就不倒怎么的,你敢杀了我?!!” “你让我杀了你?” 苏尘笑意愈发雍容。 “这个要求好奇怪……那便杀了你。” 他起身整理仪容,缓缓从长风衣的衣兜里、掏出一副洁白手套,徐徐戴上。 还是那句老话—— 杀人这么严肃的事儿,当然得讲点仪式感。 仔细戴好手套、苏尘缓步走向晏小山。 眼中里面除了寒彻人间的冷意,再无丁点别的颜色。 晏大公子看着这样的眼神——完全吓绥。 妈逼这是什么眼神? 幽冷,淡漠。 如九天之上的神祇、淡漠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晏小山突然明白、苏尘真敢杀他。 跟他是什么家室、什么背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神明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还用得着在乎蚂蚁是什么感受、在蚁群里处于什么地位么? 如果硬要问,神明大概会说——毁灭你、与你何干。 苏尘脸上其实只向晏小山走了半步,还叫嚣着苏尘不敢杀他的晏小山、也就瘫软在地,哀嚎求饶。 “对……对不起,阁下……我错了,别……别杀我!!!” 这还真不是他晏公子怂,那样锋锐霸气的眼神,谁接着谁知道。 “不是你求我杀了你么,现在又求我饶你……” 苏尘淡淡瞥着晏小山: “你……脑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好使?” 晏大公子连忙道: “对对对……阁下,我脑子不好使,我有病,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肠胃特别健康……” 苏尘白了晏小山一眼,瞬间收敛身上杀意。 “行了,起来吧,我不杀你。” “只是以后……别随便跟人提这种奇怪的要求。“ “毕竟……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他不再理会晏小山、转头看着早就懵逼的苏凯等人。 “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姐……还有你们这些个朋友,我觉得你们不地道。我好心请你们吃饭,你们酒足饭饱了,嘴巴一擦就不认人,反过头来就骂我。骂的还那么难听——” 苏尘耸了耸肩、脸上带着玩弄意味。 “现在呢,我有点小情绪。你们觉着这事儿该怎么办?” 苏凯等人脸色全都变得很白。 尤其是那几个刚才骂苏尘骂得最狠的家伙。 虽然他们猜不到苏尘的身份。 但苏尘方才凭空让酒液沸腾的手段,他们是见识到了的。 苏红豆也是满脸促狭—— 哥哥终于要脱下小白兔外套、变身猛虎。 接下来的剧情,她表示很期待。 “表弟,这事儿是个误会,大堂哥我……跟你道歉。就这么算了吧?” 苏凯连忙道歉。 “算了?” 苏尘摇头。 “不能算、怎么能算了?” “大堂哥你请了这么多朋友来给我接风,堂弟我倍感荣幸,必须得把哥几个照顾好。” “我这个人呢,习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哥几个既然骂我,一定是觉得我……招待不周。” “这么着吧——” 苏尘看着晏小山: “晏公子,你就比着这三张大桌的菜品,一样再给我来三份,一定要保质保量,然后请这些朋友吃。为了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热情,那麻烦晏公子帮个忙,帮我把哥几个照顾好,让他们千万别浪费,全都得给我吃完。” “我义父常教导我,交朋友一定要大方。晏公子,这话没毛病吧。” 他拍拍晏小山肩膀。 每拍一下、晏大公子就抖一抖。 好吧,又是赤裸裸红果果的威胁。 他敢说一个不字么? “对对对,阁下您说的太对了……周经理,你他妈傻愣着干什么?!” 狠狠踹酒楼经理一脚。 “还不他妈去安排,本公子亲自喂各位少爷小姐喝酒吃菜……” “一定让他们感受到宾至如归、倾盖如故、热情如火!!!” ………… ………… 第301章:都是套路(6) 晏大公子狠狠踹了酒楼经理一脚、让他赶快去准备。 没苏凯等人搞得这些逼事儿、他能被苏尘吓得魂飞魄散、在死亡边缘左右横跳么? 他现在恨苏尘、但他更恨苏凯等人。 酒楼服务生很快将剩菜全都撤掉。 整个都后厨忙碌起来,张罗新菜,每样都是原本三倍! 随着酒菜陆续上桌—— 苏凯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他们刚才点菜时,就是拿苏尘当狗大户。 那叫一个铺张浪费奢侈骄淫豪横、点了根本就不吃完的份儿,要不怎能吃出二十多万天价? 此刻苏尘又在原本基础上给他们来了个翻双倍。 他们怎可能吃的完?!! 但是不吃也不行啊!!! 晏大公子明显是恨上他们了,很有文化的表示,要让他们感受到什么叫倾盖如故、什么叫宾至如归、什么叫热情似火…… “堂弟,我们错了!” “堂弟,我们不该整你,再也不敢了!” “苏少,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苏少,真错了啊!” 众人哀嚎求饶。 “哥几个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怪你们。” 苏尘耸了耸肩: “相反我很自责,我很内疚。方才你们骂我,骂的太有道理,我既然请你们吃饭,怎么能那么抠门?” “哥几个,我真不是这样的人……今儿必须得请你们吃高兴、喝开心。让你们以后都记得——虽然我不叫落落,但是我很大方。” 整个天星楼都变得极为安静。 所有人心中都泛起深渊般寒意。 只觉这笑意雍容的青年,便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魔鬼。 …… 甭管众人愿不愿意,不过二十分钟,便有许多美味佳肴依次上桌。 尖盘满盘,堆砌如山。 众人哭丧着脸开吃。 奈何刚才本就吃得差不多,现在哪儿还吃得下? 明明都是珍馐佳肴,却比吃米田共还难受。 “哥几个吃的太慢了吧……看来还是没感受到我的热情。” 苏尘叹气: “我好难受。” “晏公子,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这哥几个感受到我的热情?” 晏小山拍了拍手,便有许多彪形大汉,到了餐桌前,开始喂这些公子小姐们吃。 不过顷刻、众人肚皮全都涨得鼓鼓,腮帮子里塞满东西,却还得逼自己拼命吃。 那能不吃么? 这么多彪形大汉含情脉脉盯着。 开始是拳头,拳头热情都不够了,一个个都掏出家伙事儿——字面意思。 白森森明晃晃。 热情到不能再热情。 苏尘看了一阵,也就没了兴致。 苏凯等所谓堂兄妹不怀好意想套路他,被他整了是活该。 至于他们叫来那些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前恭后倨,全是小人。 略施小戒,已算便宜。 这事儿发展到最后、完全就成闹剧。 所有人都吃撑了,一个个的都在翻白眼皮,苏尘也就让他们滚。 这些人出了天星楼,便开始狂吐。 许多人干脆直接打车往医院去洗胃。 苏家一众兄弟姐妹狂吐一阵,勉强缓过来,倒不至于跑到医院去。 他们聚在一起、自然骂死苏尘、也恨死苏尘。 “大哥、这事儿弄得……咱能忍下这口气?!” 苏杰满脸愤愤。 “忍个屁……等着吧,老子肯定得找回来……” 苏凯骂骂咧咧。 “不过苏尘这小子太他妈邪乎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能让瓷杯里面的酒液沸腾起来?” “谁知道呢……不过我猜啊,十有八九就是类似于魔术之类的障眼法。” “肯定就是障眼法……只是这小子装的太像,把晏公子都给唬住了……” 苏心如满脸凝重: “大哥,二哥……哪有这么逼真的障眼法……指不定这小子还真得了些奇遇,有了一身了不得的本事……要不还是算了吧,咱别跟他做对了……回想起来,以前那么多次,咱几兄妹,哪次玩得过他……” “不行,绝对不能算!” 苏凯满脸狠厉: “咱不把他搞臭了……爷爷就得把数千万的私产给他……那些可都是我们的钱,凭什么给他一个狗杂种?!” “就是,他一个野种、孽种,其实根本就不姓苏,凭什么分我们的钱!” “对,咱必须得再想办法,最好是那种能直接弄死他的!” 苏杰、苏磊等人,连声附和、满脸阴狠。 他们真觉得苏尘在抢他们的钱。 根本就不会去想—— 苏宏安的私产、都是当年苏定方给的。 他们能有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也全靠苏定方当年扶持。 苏宏安把自己名下私产给苏尘和苏红豆,不过是物归原主。 他们聚在一起,继续商量怎么对付苏尘。 …… 苏尘带着苏红豆、就要离开天星楼。 晏小山鼓起勇气道: “阁下,今儿这事儿,我口服心不服。阁下可敢留下名头?” 苏尘回头、看着他: “你确定?” 晏小山点头。 “我叫苏尘,胤山苏家村第五支脉第三房子弟,这是我妹妹苏红豆……” 苏尘说完、转身便走。 看着苏尘缓慢消失的背影、晏小山脸色阴沉到极点。 被吃了将近百万的霸王餐,还被各种死亡威胁! 能忍?! 叔叔婶婶七姑妈八大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能忍!!! 苏尘走后,他立马给自己父亲打了电话,声泪俱下说清楚情况。 胤山首富晏九楼知道了、自然雷霆震怒。 找人一查、就把他能查到的情况都查清楚。 苏尘、前南郡首富苏定方义子,苏宏安之孙。 若苏定方还活着、他自然不敢招惹。 但苏定方已经死去三年、他哪里还需放在眼里? 至于苏家么,倒也算是胤山望族,祖上出过三品翰林。 他甚至知道、后天就是苏家年会,会在族中大摆宴席、大宴宾客。 其实是邀请过他这个胤山首富的,只是他收到请帖也就收到了,直接扔进垃圾桶。 区区苏族,还不至于让他这个南郡商会副会长、身家百亿级别的胤山首富放在眼中。 晏九楼眼神阴沉、吩咐下属。 “把我后天所有应酬全都推掉,我要去参加苏族年会!” “董事长,没那个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非常有必要!!!” 晏九楼雷霆大怒、狠狠拍桌子。 “苏尘……” 他又念叨着这两个字,莫名觉得熟悉。 似乎,也许,大概…… 在哪儿听过。 却着实想不起来了,这人上了年纪,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啊—— 晏九楼忍不住感叹。 ………… ………… 第302章:堂弟、见过少帅么(1) 离开天星楼后、苏尘带着苏红豆回了苏族。 苏凯等人吃了那么大亏,倒是没有跟家中大人说,而是生生憋住。 估摸是觉得丢人、不好意思拿出来讲。 心里憋着气,肯定在琢磨怎么找回场子,让苏尘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二天、苏尘起了个大早,刚洗漱完毕,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一个曼丽女子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看着他——小姑苏言。 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妈妈,他就是尘哥哥呀,果然好帅好帅的。” 小姑娘奶声奶气。 见苏尘面露疑惑,苏言跟他解释: “小姑收养的女儿,小名‘西瓜’,可爱吧?” 苏尘看着小姑娘的西瓜头、忍不住去摸。 小姑娘也不怕生,上前要苏尘抱抱。 苏尘把她抱了起来,举了个高高。 小姑娘搂着苏尘脖子,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尘儿,你大伯母……居然安排你住这种地方……” 苏言打量着苏尘住的小院、皱起眉头。 好在昨儿苏尘仔细打扫过一遍,倒是没有什么异味。 “听说昨天苏凯他们几个,请你跟红豆去吃饭了?这几个家伙,肯定是不安好心吧,你跟红豆有没有吃亏?” 她担心的问。 苏尘有些促狭的说道: “小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苏凯、苏杰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在我这儿占过便宜?” 苏言嫣然一笑: “那倒也是,你小子,从小就不是吃亏的主儿……我是看今儿天气不错,打算带你跟红豆出去玩玩,散散心,想不想去?” “小姑有命,安敢不从。” “那你准备一下吧,我去叫红豆,半小时后,咱们在门口集合。” …… 半小时后、苏尘到了大门口、发现除了苏言、苏红豆、小西瓜三人,还站着苏凯、苏杰、苏心如他们几个。 “尘哥哥,妈妈都没有叫他们,是他们厚脸皮自己要来的。” 小西瓜凑到苏尘身边,小声跟他嘀咕。 “这样么……” 苏尘有些玩味儿得看着苏凯等人。 寻思这几个棒槌,昨儿那亏是还没吃够么。 难不成今天还想找回场子? 苏凯等人倒都装作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尘心里觉得好笑、这几人今儿难不成还有什么骚想法? 门口已经停着好几辆车。 苏凯的车最好,法拉利458,大红经典款。 苏杰、苏磊、苏心如等人,开的车也挺不错,有两辆宝马七系、一辆奥迪a8。 倒是苏言这个长辈,开的车颇为寒碜,只是一辆奥迪a4,而且看起来已经开了许多年。 苏尘和苏红豆、上了苏言的车,一行人也就出发。 路上、苏尘问苏言: “小姑,你这车起码开了十年了吧,怎么不换一辆?” 苏言白了苏尘一眼: “你小姑我穷教书的,哪里有钱换好车。” 苏红豆不忿道: “小姑,当年爸爸给了家里面那么多东西,你这个爸爸最疼的妹妹,就没分到些什么?” 苏言叹了口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跟二伯,都是见钱眼开的人,你爸只要给家里面什么东西,他们想法设法都要弄过去。就说阿凯开的那辆法拉利458,其实是三年前你爸爸送给我的,后来就被你大伯要了过去。” 苏红豆生气道: “小姑,你也太好说话了,大伯要你就真给他?” 苏言无奈一笑、没有接话。 苏尘摇了摇头道: “妹妹,你还是太年轻。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任何时候、要脸的人都斗不过不要脸的人。” 苏红豆深以为然:“那倒也是,大伯一家,就找不到一个要脸的人。” ………… ………… 第303章:堂弟、见过少帅么(2) 一行人七八辆车、很快到了位于郊区一家赛马场。 本来苏言是要带着苏尘和苏红豆去郊游的。 不过苏凯、苏杰他们几个说郊游没意思,硬是提议到这里来骑马。 苏言拗不过、只得同意。 所有人都到齐后、有个女经理带着大家进入。 女经理穿着黑色套裙、容貌精致,边走边介绍。 骑马按照鞍时收费,每鞍时三千块。 如果要挑选更高级的纯种马,或者需要教练教学,价格另算。 若是新来的话,则需要购买一套骑马装,每套五千块。 “这么贵?” 苏红豆咋舌。 苏凯颇为鄙夷得看了苏红豆一眼、颇有指点江山意味的说道: “红豆堂妹,这点消费算什么,西欧那边最顶端的赛马场,价格倒是跟这里差不多,不过人家收的是欧元……” 他是去西欧留过学的。 在金雀花帝国首都找了个野鸡大学、混了个垃圾文凭。 他却以此为荣、时常拿出来炫耀。 “红豆你就放心玩吧,待会儿所有消费,算在大堂哥我身上。” 苏凯拍拍胸脯,豪气干云。 他家现在好几个亿的资产,这点消费自然不会在意。 装作很大方,其实就是跟苏红豆炫耀——你这个曾经南郡首富之女,现在不还得仰仗我的鼻息、才能到这种高端场所消费? 他却不想想,就凭他父亲苏定邦那点能耐,能发达可全靠苏定方当年提携。 “大堂哥,我不会骑马,就不玩了,免得你破费。” 苏红豆直接拒绝。 “这里可真漂亮。” 苏言打量着牧草青青的赛马场。 “堂弟,猜猜这个赛马场花多少钱建的?” 苏凯问。 苏尘摇头。 苏凯满脸鄙夷: “谅你也不知道——” 他比了个手势: “足足八个亿,八的后面八个零。” “这里的场地,在寒冷冬季都能保持草木茂盛,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维护。” “知道是谁的产业么?” 他又问。 苏尘继续摇头。 苏凯眼中鄙夷愈浓。 “南郡商会知道么?这家赛马场、便是隶属南郡商会管辖,而南郡商会又隶属于绝尘商盟……” 他巴拉巴拉跟苏尘科普: “堂弟你便是再孤陋寡闻,绝尘商盟是谁的、总该知道吧?” “这倒是知道……” 苏尘点头。 真知道…… 绝尘商盟、可不就是他的。 苏凯又换做颐指气使姿态: “哎,堂弟,你说大家都是当兵吃粮,为啥人家少帅能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权倾天下……而你混成穷酸样?” “这人跟人的差距啊,有时候确实比人跟猪都还要大一些。” 他亲弟弟苏杰接过话茬儿: “大哥,你没事儿拿苏尘跟少帅比什么、那是一个层次的么?少帅是遨游九天的雄鹰,苏尘就是阴沟里的臭虫……” 他鄙夷得扫了苏尘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据说……据说啊,就我收到的小道消息,少帅好像老家就是我们南郡的……而且也姓苏……你们说会不会五百年前,咱们跟少帅是一家?” 苏杰在青州知府衙门工作、消息比一般人是要灵通许多的。 “二哥,真的假的?” 苏心如满脸憧憬: “听说少帅还不到三十岁,风华正茂……坊间不是流传一首小诗么——” “横刀立马、他是战场上最大的王;走在街头,他是人世间最美的情郎。哪个女子见了他、能不倾心于他?” “有生之年,如果能见少帅一面,便是就那么死了,我也甘愿……” “行了,三妹,别发花痴了……少帅天上的人物,哪儿是我们这些屁民能够见到的?” 苏凯打断了苏心如、目光又放在苏尘身上: “对了,堂弟,你也是在北境当的兵……虽然混得不咋样……” “不过好歹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少帅天颜没?” 苏尘愣了愣、认真说道: “大堂哥,不瞒你说,还真见过……跟他还挺熟……这话也不太对,那是相当的熟。” 苏凯噗嗤就笑了出来。 “堂弟,不吹牛你能死?” 苏杰、苏磊、苏心如等人也大声笑了起来,连空气也变得快活儿起来。 苏凯白了苏尘一眼: “堂弟,北境每头猪你都认识,这话我信……少帅什么人物,是你能够认识的?” “你要是认识少帅……大堂哥我把头都砍下来给你!” 苏尘耸耸肩: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拿你头来干嘛,当球踢都嫌硌……” 苏凯,“……” ………… ………… 第304章:马儿为什么不跑(1) “狗屁不是的东西,吹你妈呢。” 苏凯阴恻恻开骂。 当然是压低声音的。 虽然笃定昨儿苏尘让酒液沸腾是障眼法,但多少心理阴影还是有些,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他继续炫耀他的优越感: “堂弟,红豆,这个赛马场名叫凯撒,管理者叫卓不凡,今年也才三十岁出头,跟小姑差不多年纪……你大堂哥我跟卓公子关系还算不错……” “凯撒赛马场可是会员制的,要不是因为我的关系,你跟红豆可没有荣幸进来……” 每个人身边都不缺乏这种人。 有点小成就就迫不及待炫耀。 对人施点恩惠,一定要反复提几遍,生怕别人记不住。 “那倒是多谢大堂哥。” 苏尘只觉好笑,很认真跟他表示感谢——感谢他带自己走进属于自己的赛马场。 又扯了几句、众人开始挑选赛马。 苏言没骑过马,不过她对骑马显然颇有兴趣,有个中欧混血的教练过来给她推荐赛马。 这位混血教练,自我介绍叫艾利克斯,年纪三十出头,英俊高大帅气、一见到苏言,就挪不开眼。 他自从来到凯撒当赛马教练,这些年凭着混血身份和英俊面容,可是勾搭过不少白富美,却从没见过苏言这样知性又漂亮的女子。 苏红豆说小姑才是苏家最漂亮的姑娘,其实不是恭维,而是大实话。 “苏小姐,这匹马叫安娜,性格很温顺的。” 艾利克斯介绍着赛马、眼神没有在苏言身上挪开过。 因为准备要骑马、苏言已经换上纯黑猎装。 上半身穿马甲,下半身则是白色马裤和棕色马靴,带着女士头盔,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极为夺人眼目。 她看着眼前这匹名为安娜的赛马,兴致勃勃,小心翼翼去摸它的脑袋。 安娜确实温顺,丝毫不介意,还拿脑袋蹭苏言。 “小姑,看来这匹马挺喜欢你,就她吧。” 苏尘看着苏言。 “还是算了吧,太贵了……” 苏言想到三千一个鞍时的价格,就打了退堂鼓。 “小姑,骑吧,算我身上。” 苏尘忍俊不禁。 “你这小子,拿了多少退役津贴啊,这么豪气?” 苏言白了苏尘一眼。 她只比苏尘大了四五岁,却总归还是长辈。 知道苏尘退役回来后也没有找工作,手里应该没多少钱,哪可能花他的钱。 “小姑,你就骑吧,哥哥岂止是有钱……他拔根头发,估计都能把这赛马场给买了。” 苏红豆揶揄道。 哥哥麾下生意遍布帝国,指不定就是偌大帝国最有钱的人,这话还真不是夸张。 “你这小丫头,就帮你哥吹吧。” 苏言哪里相信。 不过苏尘和苏红豆都在劝她了、她也就下了决心。 “难得出来一趟,就破费一次吧。” “尘儿,红豆,你俩都去挑匹马,消费都算小姑的,小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至于方才苏凯说的今天所有消费都算他身上,谁信谁就是傻子。 苏尘看着苏红豆: “妹妹,既然小姑请你,就去挑吧。” 苏红豆乖乖去挑马。 “尘儿,你不骑?” 苏言问苏尘。 “小姑,我就算了,不习惯骑这种太娇气的马。” 苏尘在北境绝尘府养了十多匹马,都是纯种汗血战马,可不是这种西欧赛马能比。 这些赛马,顶天几十万一匹。 他那些马,每一匹拉出来,却都差不多能换一辆最顶端的跑车。 “哟,小哥还瞧不起我们赛场的马?我们这儿的马,可都是纯种赛马,血统高贵,价值不菲……依我看,你是不会骑,怕出洋相?” 边上教练艾利克斯看着苏尘,满脸的高高在上: “别怕。我可以帮你挑一匹矮种马,非常矮,小姑娘都可以骑。” 苏尘微微皱眉。 “不用。”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看着苏尘的眼神、变得愈发鄙夷。 他爷爷是帝国人,祖母是西欧人,母亲是帝国人,其实只有四分之一西欧血统。 他却对自己身上的西欧血统感到非常自豪。 素以西欧人自居、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帝国文化的鄙夷和歧视。 以西欧贵族自居的他、很瞧不起苏尘这种不会骑马、又不敢骑马的男人。 把技能都点在种地上面的低等民族啊。 ………… ………… 第305章:马儿为什么不跑(2) 在艾利克斯指挥下、苏言小心翼翼坐到安娜身上,紧张又兴奋。 “尘儿,我有些怕……” “别紧张,有我在,摔不了。” 苏尘安慰着她、给她牵着马,走出马厩,到了场地中间。 苏凯、苏杰、苏心如等人,各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意气风发而来。 他们这些年生活都挺豪奢,在凯撒赛马场有专门配套的马鞍和惯用坐骑,骑术都很娴熟。 苏凯看苏尘给苏言牵着马,自己却没有骑,故作惊讶。 “堂弟,你怎么没骑?” “嫌贵?” “也对——你只是个普通大头兵,这里的消费对你来说确实太贵。” “不过先前不是跟你讲过么,今天所有消费都算在大堂哥我身上。” 苏尘没有理他。 教练艾利克斯接过话茬儿—— “凯少,这可不是我们凯撒招呼不周,我方才可是可劲儿跟你堂弟推荐赛马的,不过他说我们这儿的赛马太娇气……” “堂弟,凯撒的赛马、可全都是从西欧引进的纯种赛马,怎么就娇气了,那你要骑什么马?” 苏凯看着苏尘、满脸哂笑: “依我看、你就是害怕不敢骑吧?” “艾利克斯,给他牵一匹蒙古短脚马,那玩意儿与其说是马,倒不如说是骡子,跟我这堂弟挺般配。” 说完就开始大笑。 苏杰、苏心如几人,自然也跟着笑。 艾利克斯也是肩膀抽动。 瞬间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阿凯,你别太过分……” 苏言指责苏凯。 “大堂哥,我哥怎么可能不敢骑马,你这个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我哥的真正身份!!!” 苏红豆愤愤不平。 这两天、苏凯等人对哥哥的冷嘲热讽,她早就受够。 哥哥是国朝八百年来最传奇的无双战神,横刀立马、他就是战场上最大的王,怎可能不会骑马?! 苏凯大声嗤笑道: “红豆,你哥还能是什么大人物?他是在北境当的兵,难道他还是北境少帅?哈哈——” “大堂哥,指不定苏尘还真是呢。” “哇,那我们这是大僭越吧,杀头重罪,现在跪下来给苏尘磕头认错,不知道来得及吗?” “苏少帅,我们错了,你就饶了我们吧——” 众人嘻嘻哈哈、讥笑讽刺、喧嚣尘上。 苏凯笑了一阵,接着说道: “苏尘,你也别怪大堂哥针对你,你小子口出狂言,瞧不起凯撒的赛马,这话要是让卓公子听到了,能饶了你小子?” “你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惹了祸,最后还不是要大堂哥我给你圆场?” 苏尘蹙起眉头。 “大堂哥,听你这话的意思,你骑马很厉害?” “这种事情、怎么好自夸。” 苏凯倒是端上了、摆出姿态。 艾利克斯说道: “小子,凯少可是咱青州赛马业余比赛的前八强,业余中的顶尖,便是我也不一定比得过凯少。” 他也是看人下菜的。 对苏尘是写在脸上的鄙夷,对苏凯却是可劲儿讨好,变着花样吹捧。 苏凯极为受用,神色愈发颐指气使。 “堂弟,你要是不服,可以跟我比一局啊,四百米赛道,老子可以先放你两百米。” “你也别不服气,有时候啊,这人跟人的差距,其实比人跟猪都还要大。” 苏凯满脸挑衅看着苏尘。 笃定苏尘不敢跟他比—— 苏尘浅笑道: “那就比一局吧。”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抑制不住、疯狂大笑。 ………… ………… 第306章:马儿为什么不跑(3) “堂弟,我没听错吧,你要跟我比赛马?” “知道有个词儿叫螳臂当车么?” “再说你也没马啊,知道我这匹拿破仑是什么级别的马么?” “来自西欧顶端的皇家种马场,身价五十万欧元,曾经得过西欧大区第九赛区短跑冠军,它体内可是流着冠军血统……光鞍时就每小时两万!” “苏尘他妈疯了吧……居然敢跟大哥比赛马?” “绝对是疯了,心里也太没有逼数,他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跟大哥比?” 苏杰、苏心如等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语极尽鄙夷。 “尘儿……算了,阿凯就是太娇纵了,咱别跟他见识。” 苏言拉拉苏尘衣角。 苏尘浅笑道: “小姑,放心吧,我有分寸。” “臭小子胡吹大气,你要找虐,大堂哥我就成全你。” 苏凯脸上笑容变成阴冷。 “不过你要跟我赌,总得有点彩头吧。” “你想要什么彩头?” “那得看你个臭当兵的,拿得出来什么。” “就赌你那辆法拉利458吧,这辆车本来是我义父三年前买来送给小姑的,结果被你占了过去。” “哟,你小子想法有点骚啊,还他妈敢惦记老子的车、那你拿什么跟我赌?” “我输了,就赔一辆保时捷911给你,价位也差不多。” “你买得起么?” 法拉利458和保时捷911价位差不多,都在四五百万。 但他哪里相信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会买得起? 苏尘认真说道: “大堂哥,你也知道爷爷很疼我,我若输给了你,爷爷肯定会给我兜着。” “哟呵,苏尘,你还真是个大孝孙啊,行,我跟你赌。” 苏凯连忙点头。 苏尘这话、正中他下怀。 他觉得可以毫无悬念赢下苏尘。 到时拿这事儿去找爷爷,爷爷肯定会帮他赔,但也肯定会对苏尘大失所望。 那爷爷名下私产,也就再没苏尘什么事儿。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苏杰、苏磊、苏心如,包括以艾利克斯为首的几个教练——都看疯子般看着苏尘。 这小子就是个连马都没骑过的麻瓜,敢跟苏凯比? 要知道、苏凯的骑术,那绝对是业余中的顶级。 苏尘要是能赢,他们把头都拧下来给他。 一场赛马比赛、四百米短道竞速,赌注是价值接近五百万的豪车,这么大的赌注,这么大噱头,凯撒自开业来都没有过,自然吸引许多人围观。 赛马场连忙送来最专业的裁判,甚至还帮着宣传一番,做足铺垫。 “苏尘,大堂哥这匹拿破仑,可是整个凯撒最好的赛马,我也不欺负你,整个赛马场其他的赛马,任你挑选、费用我帮你出。” 苏凯故作慷慨、摆足姿态。 跟马上就要赢得一辆五百万豪车比起来,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这叫舍得孩子才能套得住狼。 “就这匹吧。” 苏尘指着苏言骑着的“安娜”。 艾利克斯吃惊道: “小子,你没疯吧,安娜才一岁多,压根没怎么训练过,而且她是温血马,可没有成为赛马的资格。” 世界马种按照血统,分为热血马、温血马和冷血马。 冷血马力气大,通常用来拉动马车。 温血马性格温顺,用来骑乘。 只有性格暴躁、爆发力惊人的热血马、经过训练后才能成为赛马。 “我觉得她挺好的。” 苏尘上前,替安娜整理鬃毛,安娜十分温顺,拿脑袋去蹭苏尘。 他一个翻身,就骑到安娜身上。 艾利克斯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个傻逼中的战斗机。 连马种都不知道,居然就敢跟凯少赛马,还赌那么大。 拿温血马跟热血马比,尤其是跟拿破仑这种有冠军血统的名马比,那简直就像拿拖拉机跟超跑飙车。 苏杰、苏心如等人,早就笑得不行。 便是苏言,也满脸担忧,丝毫对苏尘没有信心。 都在想着,苏尘输了,她要怎么圆场。 “罢了,尘儿要是输了,大不了我就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都拿出来,赔给苏凯吧,不能闹到爸爸那儿去,爸爸要是知道了,那得对尘儿多失望?” “哎,尘儿也太冒失了……苏凯摆明就是故意激他的……” 苏红豆倒是对苏尘信心满满。 哥哥可是在马背上荡平半座江山的无双战神,会输给苏凯? 除了她这个知道苏尘真正身份的,唯一支持苏尘的、是只有六七岁的小西瓜。 小姑娘拍着手、奶声奶气叫道: “尘哥哥,你一定要赢,把凯哥哥的车车赢过来,带小西瓜兜风!!!” “可以。” 苏尘冲小丫头眨眼。 “小母牛都快被你吹上天。” 苏凯满脸轻蔑:“开始?” “当然。” 苏尘点头。 于是苏尘骑着安娜、苏凯骑着拿破仑,各自到赛道。 裁判挥动令旗,拿破仑绝尘而去。 四百米短道,不过几个呼吸,拿破仑就冲过大半。 至于苏尘——他座下安娜,没有受过任何赛马训练,跟令旗根本没有条件反射,自然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写的尴尬。 “尘哥哥……你的马儿,它为什么不跑?” 小西瓜满脸懵懂。 苏尘很是无奈耸耸肩: “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跑……大概是我没给她吃草吧……” 于是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 ………… 第307章:霍安琪(1) “这小子……来搞笑的吧?” “笑死老子了……” “还以为他有什么底牌呢,哪知道就是个嘴炮选手……” 苏杰、苏磊、苏心如…… 所有客人…… 全都抑制不住、疯狂大笑。 苏凯策马扬鞭,很快距离终点只有不到五十米。 他见苏尘还在原地没动、脸上得意再掩饰不住。 也就故意减慢速度,以将军斡旋的姿态、慢悠悠往终点线走。 杀人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五十米距离倏忽而过,眼看苏凯就要迈过终点线,苏尘却还在原地,所有人都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苏尘终于有所行动。 他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字。 “停。” 这个字由他口中说出来,十分清晰通透,于是拿破仑就那么停在原地。 “走啊,驾!” 苏凯很懵。 他踢着拿破仑肚子,拿破仑却还是一动不动。 他气急败坏,拿鞭子抽打拿破仑,拿破仑干脆尥蹶子,直接把苏凯掀翻在地,让他跌了个狗啃泥。 “安娜小姐,我们走吧。” 苏尘雍容一笑,轻夹马肚。 安娜载着他、踩着小碎步、慢悠悠往终点线走去。 在所有人见鬼般表情之下,一人一马就这么超过躺在地上的苏凯、慢悠悠过终点线,慢悠悠获得胜利。 于是全场死寂。 …… 马术比赛,苏尘获胜。 以没有人想得到、没有人想得通的诡异方式。 他只吐出一个“停”字,拿破仑就真停在原地。 好像他突然化身神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怎……怎么可能?” “他难道是驯兽师?可最厉害的驯兽师,也不可能做到让马匹令行禁止吧?更何况拿破仑可是苏凯喂熟的马……” “这……简直是神迹!” 众人莫不惊叹、莫不震撼。 “我……我居然输了?” 苏凯此时还躺在地上。 他脸色发白,脑袋眩晕,根本不敢相信他居然输了——输给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苏尘。 “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一对男女,各骑高头大马、并辔而来。 “是卓不凡公子,凯撒赛马场,就是卓公子在管理。” “卓公子看起来好年轻,最多三十岁吧,果然人如其名,器宇轩昂、卓尔不凡……这位小姐又是谁,好漂亮!” 众人忍不住惊叹。 卓不凡身材高大匀称、一身西欧贵族骑士装束。 护手、护膝、头盔、马鞭、骑士服。 一应俱全、十分帅气。 女子则是专门定制的高档骑士装。 黑色马靴,红色小马甲。 腰身纤细,盈盈一握,胸部高耸,惹人眼目。 “霍安琪霍小姐,霍知府家的千金……” “居然是青州府尊大人家的千金……跟卓公子倒是十分般配……” “这可不能瞎说……卓公子已经结婚了,他跟霍小姐都在西欧留过学,同学多年,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众人纷纷议论,被卓不凡、霍安琪身上那夺目的贵族气质给深深惊艳。 “卓大哥……” “安琪小姐……” 苏凯从地上爬起来、带着苏心如,连忙跑过去打招呼。 苏凯先前跟众人说,他跟卓不凡关系匪浅,还真不是吹牛,至少比一般酒肉朋友要好。 苏心如跟霍安琪这位青州知府之女、则是关系处得很好的闺蜜。 “阿凯,怎么回事?” 卓不凡问。 苏凯也就解释。 卓不凡听完、十分惊奇。 “阿凯,你的骑术我是知道的,比我都要强不少,居然输给你这个小堂弟?” “他让拿破仑停、拿破仑就停了?” 苏凯点头。 霍安琪嫣然笑道: “阿凯,你这么一说,我倒对你这堂弟有些兴趣,你把他唤过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苏凯连忙拍胸脯。 “安琪小姐放心,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 苏尘开着走向他的苏凯。 “大堂哥,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把你赢了。” 苏凯脸颊抽搐。 “哼,你小子就是踩了狗屎。” “就当我踩狗屎吧——” 苏尘做个摊手动作。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苏凯也不好赖账。 只得拿出那辆法拉利458的钥匙,抛给苏尘。 不过只是做做样子。 他心里盘算,肯定不惜一切、要把这车弄回来。 苏尘哪里管他、接过钥匙,抛给小西瓜。 小西瓜接过,咯咯笑个不停。 “尘哥哥好棒,小西瓜要坐法拉利去兜风啦……” 苏凯脸颊抽搐更加厉害。 他深吸口气,勉强平息下怒火,用吩咐的口吻说道: “苏尘堂弟,跟我去一趟,我给你介绍两个贵人认识——” ………… ………… 第308章:霍安琪(2) “贵人?” 苏尘直接摇头:“没兴趣。” “你——” 苏凯脸色一冷。 “堂弟,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无论霍安琪小姐,还是卓不凡公子,那对你来说,都是天上的人物,他们要见你,你若不去,可是很得罪人的。” “得罪了这样的贵人,以后你可就是寸步难行。” “大堂哥,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苏尘依然拒绝。 “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凯气得、快要原地爆炸。 苏尘懒得理他、就要离开,边上苏言劝他: “尘儿,你就去吧,多认识两个人,对你以后的发展,总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听小姑的吧。” 苏言都开口了、苏尘只得同意,当然是抱着敷衍的态度,走个过场。 他要结识谁,完全从心所欲,哪可能在乎此人贵不贵——再贵还能贵的过他这个帝国圣者? 到了卓不凡跟霍安琪身旁。 苏凯跟苏尘介绍—— “堂弟,这位是卓不凡公子,凯撒赛马场的管理者,青州守备区卓师长的儿子……这位是霍安琪小姐,咱青州府尊大人家的千金,对你来说,那可都是天上的人物,还不请安问好?” 他颐指气使的命令苏尘。 卓不凡和霍安琪打量着苏尘,都是心生惊艳。 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雄伟男子。 举手抬足,雄姿英发,气冲斗牛,真个儿是天生战神般的人物。 可惜就是空有皮囊,听苏凯刚才说的,这小子仅仅是个刚退伍回来、狗屁都不是的大头兵。 “你们好。” 苏尘淡淡打个招呼。 苏凯说请安问好什么的,就当没听见。 卓不凡见苏尘这个倨傲样子,眉宇间有些不喜。 霍安琪倒是没生气——毕竟苏尘颜值逆天。 这个世界其实真看脸——美女有特权、帅哥也有特权。 “帅哥,你刚才是怎么让马儿说停就停的?” 她十分好奇得问苏尘。 “一点小术。” 苏尘回答敷衍。 军中御马之术乃是绝密。 自然不可能告诉霍安琪。 霍安琪被狠狠噎了一下、苏尘长得再帅、她也开始生气。 “苏尘,怎么说话的,安琪小姐虚心求教,你却这么敷衍,太不礼貌了吧。” 苏凯连忙斥责。 苏尘并不回应。 “不愿意说就算了……我看你挺投缘,走吧,本小姐请你喝一杯咖啡。” 霍安琪目光炽热、真被苏尘完美如神祇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没兴趣。” 苏尘直接拒绝。 霍安琪愣在那里。 她是谁? 青州知府家的千金! 整个青州,她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小姐! 苏尘是谁? 听苏凯说的,就是个刚退伍回来、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她霍安琪大小姐都这般主动、跟他抛出橄榄枝。 这小子不但没有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奴颜婢膝,摇尾乞怜,还就那么拒绝、拒绝的这么干净利落…… 霍安琪很生气。 “阿凯,你这堂弟,也太不知好歹!” 卓不凡也是目光森寒、刀子一般割在苏尘身上。 苏凯怒声道:“苏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冒犯谁?安琪小姐的父亲,可是青州府尊、红顶加身的六品大员!你敢得罪安琪小姐,我们整个苏族都会被你连累。” 他是真生气。 你个臭大头兵,居然敢这么冒犯安琪小姐?! 要是霍安琪愿意给他递橄榄枝、他保管立马跪下来给霍安琪舔脚了——苏凯又气愤又嫉妒、千种滋味上心头。 他指着苏尘、大声叱骂:“苏尘,还不跪下来、给安琪小姐道歉!!!” 苏尘摇了摇头: “你喜欢舔女人臭脚……那是你的事。” 转身便走。 留下卓不凡、霍安琪、苏凯三人愣在原地。 苏凯连忙跟霍安琪解释: “安琪小姐,我这臭堂弟,其实压根就不是我们苏家人,而是我三叔当年收留的野孩子,就是个狗杂种。自小就嚣张狂妄,谁都不放在眼里。” 卓不凡问: “你三叔,南郡前首富苏定方?” 苏凯点头。 霍安琪冷声道: “别说苏定方已经死了,苏定方就是活着,这个狗杂种也不能这么冒犯本小姐。” “这口气,本小姐吞不下去!!!” 她到底意难平。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她!!! 什么叫舔臭脚? 她的脚根本就不臭好吧! 再说本小姐的脚,能让你个大头兵舔,那可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苏凯眼珠一转、眉梢一抖,计上心头—— ………… ………… 第309章:阴损算计(1) 苏凯见霍安琪这个样子、眉梢一抖,计上心头。 “安琪小姐,今儿是出来玩的,何必跟个泼才较真……” “明儿便是我苏族年会,安琪小姐和府尊大人不是受邀会来参加么?到时见了这小子,当着苏族所有长辈的面,安琪小姐只需——” 他如此这般、献上一计。 “到那时……我苏族绝对让这小子,当着所有宾客,跟您磕头认错。安琪小姐的面子和里子,可不就都回来?” “这样么——” 霍安琪连连点头: “阿凯,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卓不凡笑道: “苏族年会,我跟家父,也有受到邀请,安琪,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他的父亲叫卓云飞、青州守备师团少将师长、青州武官之首,地位并不弱于霍安琪父亲。 卓不凡拍拍苏凯肩膀。 “阿凯,你这主意是损了些,不过就适合对付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狗屁不是的东西,也敢这么冒犯安琪!” 苏凯的主意,确实很阴损。 是要统一所有人口径,明天在苏族年会之上、当真苏族所有族人、许多宾客的面儿,往苏尘身上泼脏水。 说他今天色令智昏,公然调戏霍安琪。 明日年会,包括霍府尊、卓师长在内,许多大人物都有出席。 把此事抖出来,可想而知,苏尘会面临什么—— 绝对众矢之的!!! 绝对千夫所指!!! 绝对万人唾骂!!! 苏凯给霍安琪出这主意,除了帮霍安琪出气,还想借助此事,当着苏族所有族老、长辈的面儿,把苏尘逐出苏族。 只要把苏尘赶出苏族,他也就分不成爷爷私产。 就只剩下一个苏红豆,女流之辈,性子又弱,还不是由他们拿捏? 那爷爷名下的数千万资产,以后也就全都属于他们几个。 他作为出力最多的,又是长房长孙,自然能分到最大数额。 苏凯心思如此歹毒,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又转头去找到苏尘。 “堂弟,你知道刚才安琪小姐气成什么模样么?都说要把你抓进衙门,杀威棒伺候。也得亏我帮你说了许多好话,安琪小姐才没有跟你计较。” “我虽跟你有些罅隙,看你不惯。但咱毕竟也是一家人,这个情分,希望你能记住。” 他满脸施舍看着苏尘。 苏尘笑道:“大堂哥,那我还得谢谢你?” 苏凯满脸倨傲。 “好说。我这人有格局,懒得跟你较真。” “我那车——” 他扯了半天、原来是想把自己的法拉利要回去。 苏尘将他打断: “车挺不错的,我很喜欢。” 他亮亮车钥匙: “大堂哥注意一下措辞,什么叫你的车,这明明就是我的车。” 苏凯,“……” 他脸颊剧烈抽搐。 “堂弟,所谓赌局,就是开个玩笑——我这车价值可是将近五百万,怎么可能这么儿戏的就输给你?!” “大堂哥、你什么意思啊?!” 苏尘加大音量: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我大堂哥想赖账啊——他居然想把那车给要回去……” 于是许多还没散去的客人、就都围了过来。 苏凯尴尬了——他脸皮再厚、也不可能众目睽睽的、再跟苏尘纠缠。 “堂弟,小声点……大堂哥我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满脸悻悻。 “看得出来,大堂哥是那种一言九鼎的大丈夫。” 苏尘似笑非笑的样子,拍了拍苏凯的肩膀,然后故意把车钥匙在苏凯面前晃了好几下,最后跟边上苏言说道: “小姑,带着小西瓜,我带你们去兜风。” “啦啦啦,兜风去咯,兜风去咯,小西瓜也要做漂亮的红车车啦——” 小西瓜听了、高兴得拍手,一蹦一跳。 苏凯那张脸、直接黑得都快能挤出水来—— ………… ………… 第310章:阴损算计(2) 苏尘前脚刚走,苏杰、苏磊、苏心如等就凑过来。 苏杰看着苏凯:“大哥,你真把那车输给苏尘了?” 苏凯怒道:“怎么可能……我有法子要回来……车是小事,咱商量商量,明天年会,怎么把苏尘赶出苏族!” 他说的赶出苏族,是把苏尘从族谱上面除名。 苏尘作为苏定方义子,是进了苏家族谱的。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无论世情还是法理,都可以算作苏定方的亲儿子。 所以老爷子提出来要把自己名下几千万私产给苏尘,苏凯等人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大哥,你有主意?” 其他人连忙问。 苏凯也就把苏尘方才得罪霍安琪和卓不凡的事儿说了,最后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谋划一番,最后强调—— “都记住了,明儿咱统一口径,咬死苏尘今天调戏过安琪小姐……到时候他黄泥巴掉裤裆……” “大哥厉害!” “哈哈——我都可以想象,明日年会,当着苏族所有族老、长辈,府尊大人雷霆震怒,他苏尘该如何承受?” “不得跪在地上、屁股尿流,丑态百出?!” “那是他龟儿子活该。” “真希望年会早点开始啊……” 他们阴恻恻交谈,都对明天年会、无比期待—— …… 离开凯撒庄园后,苏尘履行诺言,带着苏言和小西瓜、开着那辆赢来的法拉利458,围绕着风景秀美的胤山城、兜兜转转逛了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才赶回苏族。 在门口露天停车场把车停好,苏尘拔出钥匙,抛给苏言。 苏言不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苏尘。 “小姑,这车送你。” 苏尘浅浅一笑: “宝剑与英雄,香车赠美人……其实这车本就是三年前义父送给小姑的,现在算是物归原主。” “贫嘴……小姑我三十多的人了,哪里还算什么美人……” 苏言嗔了苏尘一眼、然后眉宇间蕴上忧色。 “尘儿,你还是太单纯了……你大伯这家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什么德行……这辆车虽然是苏凯打赌输给你的,但你信不信,他们一家人,肯定会想尽办法再从你手上要回来……” “对啊,尘哥哥,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凯哥哥都好凶好凶的,他们一点儿都不讲理,还很不要脸……平日里就老欺负妈妈……” 小西瓜也皱着鼻子、很是担忧。 “小姑,你放心吧,有我在,这车大伯一家要不回去。” 苏尘从长风衣的衣兜中、掏出一根粗烟草点上,看着苏家村通明璀璨的万家灯火、眸色逐渐变得森寒,一如今晚突如其来的霜降。 “车是小事,其实我现在在想明儿年会的事……小姑,知道为何今年我会带着义母和红豆回来,参加年会么?” “你这小子,打小心里就藏得住事,小姑哪里猜得到?不过——” 苏言看着苏尘: “小姑看得出来,这么些年,你一定经历了许多,吃过许多苦,流过许多血……尘儿真的长大了呢,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苏尘吸了口烟、眯着眼说道: “三年前,义父身死……他的王国分崩离析……一群鬣狗撕扯着他的尸体……享受着属于他们的饕餮盛宴……苏族这边,畏惧四大家族,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一句话……” “此事我不怪他们……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跟植物的向光性是一个道理。但是义父死后,红豆抱着他的骨灰盒,回到老家,想让义父葬入祖坟,亡灵得到安息……这些所谓族人……受过义父许多恩惠和扶持的族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就因为害怕受到义父牵连……他们居然不让义父这个苏族自翰林先祖以降、最出息的子弟葬入祖坟……红豆一个柔弱女子,抱着亡父的骨灰盒,在凛冬腊月,跪在祖宗祠堂前,足足两天两夜,这些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过去许多年,苏族这边的所谓长辈,欺我,辱我,谤我……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此事……我忍不下去,也不想忍。” “明儿年会,我打算做一些事。好好给这群所谓的长辈上一堂课。” 这一刻、苏尘身上温润不见,化作万古冰川般的冷冽。 苏言看着这样的苏尘,身心震撼。 她突然觉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男人,变得如此陌生。 这种感觉其实不是许多年不见产生的疏离和隔阂。 而是这个男人,突然变成掌控着一切、淡漠看着纷乱人间的神明。 “尘儿……这么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红豆好几次挂在嘴边的、你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问。 “小姑,现在告诉你,明天那出大戏,可不就索然无味?” 苏尘雍容一笑。 “耐心等着吧——明天自会揭晓。” “小姑你就记住一句话——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苏定方的儿子,你跟爷爷,永远都是尘儿在世上的亲人。” “进去吧,老宅堂屋等都还亮着,今晚大伯和二伯肯定是回来了的,我去会会他们。” ………… ………… 第311章:年会前夜(1) 此时大概晚上八点、老宅堂屋灯火通明。 苏定邦和苏定国都露了面、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明儿便是苏族所有支脉共聚的年会,对所有苏族子弟来说,都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日子。 年会是对于过去一年的总结、还有对明年的展望——最重要是要谈清楚各大支脉的利益分割、根据今年对家族的贡献,确定明年能获取多少家族资源。 兹事体大——苏宏安这一脉,也得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爷爷……” 苏尘进了堂屋,跟苏宏安躬身行礼,然后目不斜视,找了个僻静角落座下。 坐在苏宏安身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儒雅中年人,顿时不喜。 “尘儿,几年不见,长脾气了?见到你大伯我、跟你二伯,都不知道行礼?” “我三弟在世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你虽然不是三弟的亲生儿子,但你可是入了族谱的,无论从世情还是法理,我都是你亲大伯!” 他便是苏定邦。 “大伯,哥哥才刚进屋,你就跟他抖威风,至于么?” 苏红豆冷哼道。 从她抱着苏定方骨灰盒,跪在祖宗祠堂两天两夜,跪到双膝涌血,苏定邦和苏定国都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开始,她就不再认这两个亲伯父。 “红豆丫头,你哥骄纵蛮横,不知礼节,我一个当大伯的,教训他一下,怎么了?” 苏定邦冷哼。 苏红豆还想怼回去、苏尘给了她一个眼色,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尘儿,还不跪下来,给你大伯父道歉。” 苏定国拍拍桌子、冷冷开口。 苏家长房跟二房,分工明确。 苏定邦经商、苏定国从政。 靠着苏定方多年扶持、苏定邦有了数亿身家,在这胤山城,大小算个腕儿。 苏定国则在青州知府衙门谋了个差事,专营多年,有了个九品官身,大小算个老爷。 他现在气势汹汹盯着苏尘,其实还是很有威严。 “我只知道,偌大一个苏家,只有外公和小姑对我和妹妹好……我还真不记得我跟妹妹有两个伯父。” 苏尘眸光冷淡、看着苏定国和苏定邦: “我跟妹妹要是真有两个伯父,我义父要真有两个哥哥,他怎会死了连祖坟都不能葬入、亡魂不得安宁?” “你……” 苏定国脸色一沉、再次狠狠拍桌子。 “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你二伯说话!” “你这是大不孝,是忤逆!” “你莫不是以为你义父去了之后,就没人敢管你了、快给老子跪下!!!” 苏定邦也跟着恶狠狠拍桌子。 苏尘淡淡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笑容清冷,一如今晚的倾城月色。 “两位似乎很喜欢拍桌子——不过这桌子吧,还真不是二位这么个拍法,我教教你们吧。” 堂屋暖色灯光下、他跟众人比了比自己的手掌。 皮肤白皙,青葱美玉,掌纹清晰,没有一点乱纹。 然后轻轻按在自己面前一张实心大红木桌上面。 木桌没有丝毫动静、众人都很懵——这小子,他妈失心疯?! 下一刻却都张大嘴巴。 这张实木桌,居然就那么坍塌下去,化作满地木屑—— 偌大堂屋,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如同见鬼。 苏尘唇角微翘、看着苏定邦和苏定国两人。 “两位,学会了么?” ………… ………… 第312章:年会前夜(2) 众人肯定受到了惊吓——轻描淡写一掌把实木桌拍成齑粉、这得是多么强悍的掌力?! 看来苏尘这个该死的大头兵,在北境那么多年,也不全是喂猪去了啊——至少学了身了不得的本事。 不过—— 现在可不是武夫当国的时代,功夫练得再好,那也就是个莽夫,干的过火器,干的过坦克大炮飞机?! 他们以为苏尘在立威。 短暂震惊之后、其实并不当回事。 难不成这小子还敢从拍桌子改成拍他们? 看着苏尘那个挑衅姿态、苏定邦和苏定国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发飙—— 老爷子苏宏安终于开口: “定邦,定国,你们两个,吃多了么?加起来一百岁的人,跟尘儿计较什么?” 老爷子发话,两人只得暂时压制住怒火。 苏家的长房媳妇儿、安排苏尘住狗窝的李丽突然说道: “苏尘,你大堂哥的法拉利,借给你开了一下午,也该还给他了吧。” 苏言叹口气,很是无奈。 该来的果然来了,大哥这家子,可真是把无耻和不要脸都写在脸上。 苏尘疑惑道: “这车,不是大堂哥输给我的么?还能再要回去?!” 李艳冷声道: “苏尘,你这说的什么话,五六百万的车,怎么可能拿来打赌?你大堂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苏尘反问: “我跟苏凯都是成年人,我们打赌,很多人看着的。怎么就是玩笑?” 苏凯狡辩道: “你他妈——也不知道你小子用的什么妖法,才赢的我!” 苏尘看着苏凯: “大堂哥,哪怕是妖法,我也赢了你。你这么输不起、那你还跟我赌什么?” “你……” 苏凯气得吹鼻瞪眼,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确实众目睽睽,打赌输给苏尘,怎么也辩解不了的。 他看着苏尘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苏定邦和李丽、也是把浓烈恨意都写在脸上。 他们家虽然不缺钱,但每年进款也就五六千万,一下子损失一辆五百万的豪车,等于割肉,铁定无比肉疼。 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会去想,这辆法拉利,可是当初苏定方送给自己小妹苏言的。 只是被他们家厚着脸皮强自占过去,其实压根就不属于他们。 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是进了自己手里的东西,那肯定就是自己的。 谁要是敢再要他们吐出来,谁就是十恶不赦,谁就该千刀万剐下地狱。 他们还想说什么、苏宏安将他们打断,给此事盖棺定论。 “打赌输了就是输了,定邦,你们家还是要点脸面吧。” 苏定邦一家子、只得作罢。 全都死死盯着苏尘。 看这架势,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苏凯眼珠一转、冷冷说道: “爷爷,你也别只维护苏尘。他太不识抬举,你们都想不到,他今天惹到了什么人,怕是会给咱整个苏家,带来极大的损害!” “苏尘惹到了谁?” 苏定邦连忙问自己儿子。 苏凯大声说道: “爸,苏尘惹了霍府尊家的千金,还有卓将军家的公子!” 他这是为明天对苏尘的栽赃陷害埋伏笔。 也就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细细道来—— 一众长辈听完、俱是哗然。 全都气得吹鼻子瞪眼。 开始指责苏尘。 更有甚者—— 如苏定邦、苏定国、李丽、肖艳之流,干脆直接站起来,指着苏尘鼻子开骂。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口诛笔伐,甚嚣尘上!!! ………… ………… 第313章:年会前夜(3) “苏尘,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儿,霍小姐和卓公子,那可都是天上的人物,是你这臭水沟里的臭虫能够得罪的?” “我早就说过吧,这小子就是个孽障,就是个野种,就是个害人精,迟早会给我们家族带来天大的灾祸……” “这小子,天生鹰视狼顾、脑后还有反骨……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义父指不定都是被他给克死的……” 许多恶毒言语、从这些所谓长辈的口中冒将出来—— “尘儿确实得罪了霍小姐,但这根本就不怪他……” 苏言想替苏尘辩解。 但她人微言轻,声音很快被淹没,甚至引来更大的指责和怒骂。 “小妹,你闭嘴,你个妇道人家,咱们家有你说话的份儿?” 苏定邦干脆指着苏言一起骂。 苏定国满脸冷意跟苏宏安说道: “爸爸,你看到了吧,我就说苏尘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你还不信!依我看,咱们家就该跟他这外人,彻底撇清楚关系,省的被他连累!” 苏定邦、李丽、肖艳等人连忙附和。 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几个小辈也跟着帮腔。 “二弟说的太对了!他连我们这俩伯父都不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在外面有多嚣张蛮横!” “爸你还想把自己的私产留给这小子,他喂得熟么?他就是个白眼狼!” “野孩子……” “狗杂种……” “没人要的孽种……” 客厅中,诸多长辈、小辈,全都指着苏尘谩骂、言语极尽恶毒,夹杂奚落嘲笑。 这一刻,苏尘孤零零坐在那里,面临着千夫所指,却是心如平湖、毫无波澜。 “骂完了么?” “骂完了,我说几句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冰冷,无比平缓—— “我自幼失祜、生来孤苦,六岁那年,义父将我收养,到我离家参军,拢共十年——” “这十年来,你们骂我,辱我,欺我,诽我,谤我……看在义父的份儿上,我都不跟你们计较。” “直到今晚之前,我都还对你们有一丝幻想,觉得应该给你们留一条路。” “但我发现我错了——狗这种东西,你真不能给他面子,否则他会觉得自己像狼。” “在你们眼中,霍知府和卓将军都是了不得大人物,你们想巴结他,讨好他。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我没有奉承讨好霍知府的女儿、卓将军的儿子,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是不是霍知府、卓将军给你们递个眼色,你们杀了我的心都有?” “这是什么道理?!” “再者——区区卫戍少将、青州知府,我又何须放在眼中?”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苏尘胆子这么大,竟敢以一人,怼他们这么多长辈。 他们突然觉得,这个他们曾经可以肆意欺辱的野孩子,变得无比陌生。 他对任何事都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坚持。 绝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受他们摆布和欺凌。 “尘儿,说得好!” 苏宏安赞叹。 “人是要往上走,但每一步,都该脚踏实地,靠自己。结交贵人,阿谀奉承,终究只是小道。” 他一身傲骨,最恨趋炎附势,和光同尘。 苏尘体内虽然没有他的血脉,却深得他心。 苏家这么多小辈,唯有苏尘,继承了他苏宏安跟他小儿子苏定方的风骨!!! “爸爸,话也不能这么说!” 苏定邦怒气冲冲: “苏尘话说得好听,却根本就不切实际。还说知府算什么,将军算什么,他何须放在眼中。他一个小毛孩子,凭什么说这种话?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真捅出了什么大篓子,还不是要我跟二弟给他擦屁股?” 眼看众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口诛笔伐。 苏尘摇摇头: “我还需要你们给我收敛残局?你们也配?!” “行,既然你们把话说到了这儿,那我也干脆把话挑明白。” “自此以后——” 他环顾一周,眸光清冷: “偌大一个苏家,除了爷爷和小姑,我再不认一人。” “什么,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苏定国冷笑: “苏尘,你他妈可别后悔!” “小兔崽子,你有种就说话算话,千万别后悔!” “呵,小屁孩一个,也敢口出如此狂言?” 其他人纷纷冷笑。 苏宏安、苏言眼中都是无可奈何。 这算是哪门子一家人?! “我是不是口出狂言,明天便会揭晓。” “过去你们这些人,欠我义父的,欠我的,明天都得给我连本带利还回来。” “我只希望你们,到时候别后悔。” 苏尘起身便走。 苏言和苏红豆、跟着离开。 苏尘走后、客厅里其他人,除了苏宏安、全都冷笑。 一个小屁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有能力让他们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以为他是谁? 同样是在北境当兵,难道他还能是那位名满九州、权倾天下的北境少帅?! 哈哈—— 禽兽之变几何哉? 止增笑耳、止增笑耳!!! ………… ………… 第314章:论资排辈、主次之争 第二天,腊月初八,帝国民俗中的腊八节。 橘黄色的大光球从东山缓缓升起,驱散最后一抹黑暗,将它的光热投向人间。 一年一度、无比盛大的苏族年会、便在今日。 年会举办地点、按照往常惯例、选在族长家中——三进三出的古典院落,朱红大门,高高女墙,门口两侧竖立高大石雕貔貅、彰显大族气度。 胤山苏族曾经辉煌过,翰林先祖致仕前,官居正三品,紫翎加身。 也就比总督、提督此等封疆大吏稍低,在胤山这样的小地方,已是显贵非常。 只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后来也就逐渐衰败下去,变成一个普通、甚至贫弱的村落。 直到出了苏定方这个苏族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子弟。 在他的扶持下,偌大苏族,才渐渐找回昔日荣光。 便是老族长家这座古典院落、也是苏定方斥资,按照曾经翰林先祖致仕后、回乡置办的宅子复建。 苏族年会、每次都是大办,今年又逢苏族立族三百年——自然格外盛大。 所有苏族子弟、除了不可抗力原因,都赶回参加。 更是邀请许多宾客。 官员、豪绅、耆宿、乡贤——汇聚青州大半名流。 其中就包括青州武官之首,卫戍将军卓云飞;青州文官之首、府尊霍英东。 由此可见此次苏族年会,热闹到何等程度,怕是翰林先祖逝世以后、从未有过的盛景。 …… 年会在中午十二点举行。 还不到上午十点,苏族所有族人就都到齐。 抬眼望去,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又陆续有宾客到场。 宽敞院落里,摆着两百张朱红大桌,鳞次栉比排列。 苏家村将近千人,再加上受邀前来的数百宾客,差不多可以把两百张桌子坐满。 苏言和苏红豆搀扶着苏宏安、苏尘拉着小西瓜,在十点半左右来到族长家。 苏族在苏宏安这一代,共有五大支脉,苏宏安排行第三,地方上小辈都叫他三叔公。 以他在族中的辈分,自然有资格“登堂入室”——坐内堂那十多张主桌。 按照往年成例、苏宏安带着苏尘、苏红豆,直接进了内堂,挑张桌子坐下。 苏尘身材、容貌和气质都是毫无瑕疵,虽已刻意低调,但一走内堂,依然难免吸引诸多目光。 “这年轻人谁啊,当真好气度!也是苏族子弟?前面几年苏族年会,怎么没见过?” “他叫苏尘……算是苏族半个子弟。” “半个……怎么回事?” “苏定方当年收留的义子……” “原来如此……此子器宇轩昂,气吞云龙,肯定是个了不得人物!” “就他,还了不得?一个野孩子、狗杂种,多年前离家参军,一去小十年,却什么名堂都没混出来,到现在都还是个没星没杠的大头兵!” “看他生得这副好皮囊,还以为多厉害,没想到只是个大头兵?这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么……” “岂止呢……就我收到的小道消息,这小子似乎还在傍富婆、吃软饭,当小白脸……” “这样么……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 “哥,好多人在议论你。” 苏红豆压低声音。 “议论就议论……” “可他们说哥哥的坏话……”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还能给他们缝起来么?” “哥……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 苏尘摇摇头: “为什么要生气?” “走在路上,被一条疯狗咬了,难不成还要咬回去?真咬回去,满嘴毛不说,还可能得狂犬病。” “噗……” 见苏尘一本正经的样子,苏红豆忍不住笑。 笑了会儿、她又陷入深思。 或许哥哥此刻心态,就是所谓格局吧。 这些狺狺狂吠的货色、不用百年,都是冢中枯骨。 哥哥作为国朝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无双战神,千百年后,他的名字,亦如长天皓月、永远高悬在历史的天空。 这便是——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走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三叔公、苏言姑姑……” “哥,是苏青这个家伙。” 苏红豆跟苏尘耳语。 “是他?” 苏尘也就记起此人,顺便想起一些往事。 苏青,族长一脉嫡长孙。 当年苏尘由苏定方带着来参加年会,苏青这小子可没少伙同一帮同族兄弟,骂他是野孩子、狗杂种,还往他身上吐口水。 苏尘打小脾气就硬。 一个打苏青他们十多个。 生生靠着一口狠劲儿,把他们十多个乌合之众打散。 打架这种事、他确实很有天赋,一次都没输过。 “苏尘?好多年没见你小子。” 苏青主动打招呼。 苏尘看着他:“你倒是还记得我。” “哪里敢忘。” 苏青现在鼻梁骨都有些歪、可不就是苏尘杰作。 他不再理会苏尘,转而看着苏宏安: “三叔公,是这样的,你们坐的这张桌子,乃是十张主桌之一,是给今日受邀前来、有身份有地位的宾客们准备的。” “劳烦三叔公你们,换张桌子?” 此话一出—— 苏宏安脸色顿变、眼中难以抑制浮出怒意。 ………… ………… 第315章:恩将仇报、小人如鬼 国人素来讲究论资排辈。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特别在乎。 苏族年会、安排了两百张大桌,分为内堂和外堂。 家族中有资历的老人、有能力的中生代、有前景的后辈,便会获得“登堂入室”的资格,进入内堂用餐。 这既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苏宏安作为跟族长同一辈的族老,自然有资格在内堂吃饭。 现在苏青这个族长一脉嫡长孙、却跑过来,叫苏宏安换张桌子,由内堂换到外堂——这话可一点都没给苏宏安面子。 “让我换桌子?!” 苏宏安老脸哪里挂得住、涨得通红。 他小儿子苏定方还活着时,他苏宏安在族中地位甚至还高过族长。 哪次年会,不是安排他坐主桌正位? 苏定方死后,人走茶凉,他在苏族地位便越来越低。 前面两年,都是坐的普通主桌,也就是现在坐的位置——谁叫他剩下两个儿子不成器,只知道窝里横? 现在却连普通主桌,都不要他坐?! “三叔公,这是我爷爷的安排,我只是按照吩咐办事,不就是吃顿饭,在哪里不能吃?三叔公也别让小辈我为难。” 苏青一点没把苏宏安的怒意放在眼里、脸上带着哂笑和鄙夷。 苏族到苏宏安这一代,共有嫡系五支,苏宏安这一脉,属于五大嫡系中的第三脉。 因为出了苏定方这个家族三百年来最杰出子弟,地位扶摇直上、甚至压过族长一脉。 现在苏定方死去三年。 这位昔日南郡首富在族中的影响力,差不多已经完全消失。 苏定邦和苏定国、又是俩只知道窝里横的废物。 如此一来,苏宏安这一脉,又有谁能站出来撑场面? 在苏族地位,自是一年不如一年。 到了今年——苏宏安这个跟族长同辈、对苏族又有莫大贡献的族老,连普通主桌都不让坐。 最后一点尊严都维系不住、被一个小辈撕扯下来,肆意践踏。 苏宏安如何不难堪、如何不愤怒? 若他小儿子还活着,偌大苏族,谁敢看轻他苏宏安? 可惜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人走茶凉。 苏宏安好像又苍老好几岁。 他满脸颓然: “走吧,咱挪个地方,把这张桌子,让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苏言看着父亲尴尬样子,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如果大哥二哥别只知道窝里横,他们这一脉,何至于难堪到此? 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尘儿,红豆,我们走吧,换张桌子。” 她叹了口气、要去搀扶苏宏安。 苏尘摆摆手、示意先别急着换桌。 “爷爷,小姑,我觉得苏青的话有点毛病。” 苏青看着苏尘、满脸嗤笑: “那你小子说说,我这番话,毛病在哪儿?” 苏尘浅笑道: “既然饭在哪儿都能吃,那为什么我们要换地方?还是让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宾、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苏青愣了片刻、然后肩膀抑制不住抖动。 “苏尘,你他妈是真傻还是假傻、真要老子把话挑明白?” “那麻烦你把话挑明白。” “行,老子给你挑明白。” 苏青满脸高高在上: “知道什么叫拔毛凤凰不如鸡么?” “你以为现在还是几年前、你义父还活着时,整个家族都得供着三叔公?” “连我爷爷堂堂族长、都得屈居下席?” “苏定方已经死了……三叔公这一脉,包括你苏尘在内,全是废物。三叔公就没资格坐主桌!” 这番话、苏青说的颐指气使、更是十分露骨,丁点表面客气都没有。 显然在他看来,他这个族长一脉嫡长孙、完全没必要把苏宏安这个过气族老、半截身子都入土的糟老头子放在眼里。 “苏青,你怎么说话的?我爸爸怎么就没资格上主桌?” 苏言温婉性子,却也被苏青这番话激怒。 “论辈分,我爸跟族长同辈!论贡献,便是你爷爷,也不敢说多过我爸!” “我爸养出了苏族三百年来最成器的儿子,带着整个苏族,找回曾经翰林先祖的荣光,你们族长那一脉,又做了什么?” “我们这一脉,再怎么没落,也轮不到你一个孙子辈,来说我爸爸的短长!” 苏青却是有恃无恐: “哟,苏言姑姑发起火来,倒是挺凶的。苏定方是牛逼,可他已经死了。你们这一脉,除了苏定方这个不识时务的死鬼,还有谁拿的出来?” “苏定邦和苏定国这俩废物?苏言姑姑你一个女流?还是苏尘这个来路不明的狗杂种?” 苏言脸颊涨红、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姑,犯不着跟他生气。” 苏尘看着满脸哂笑的苏青: “你骂我是来路不明的狗杂种也就罢了,反正都听了这么多年……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辱我义父?” “你家能发迹,能在短短几年、从一贫如洗赚到数亿身家。你爹从前一个捉笔小吏,能成为胤山知县,靠的是谁,你都忘了?” 苏定方当年对整个苏族的扶持是方方面面的。 苏青的父亲名叫苏定远,做学问还是有些天赋的。 三十多岁时,考了个举人功名,勉强算个老爷。 不过整个胤山城的举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苏定远凭什么能在四十多岁,就官运亨通,成为胤山知县? 基本都靠苏定方当年真金白银砸下去、帮他铺路。 此刻苏青却说得出这种话、生动诠释什么叫恩将仇报、小人如鬼。 ………… ………… 第316章:千夫所指、风口浪尖(1) 听着苏尘提起苏定方当年对自己父亲的滔天恩情、苏青却丝毫不害臊。 “苏尘,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家能发迹,我爹能成为一县之尊,是我爹自己有那个能力。跟苏定方那个死鬼,又有什么关系?” 他气势汹汹、指着苏尘鼻子: “老子懒得跟你掰扯、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内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否则的话,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叫人把你这狗杂种跟你妹妹、把苏言这个臭娘们儿、苏宏安这个糟老头子一起丢出去!” 苏青的样子、无比嚣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尘脸上。 苏尘微微蹙眉。 “别指着我。” 苏青狷狂大笑。 “哟,狗东西脾气还挺冲。老子就指着你怎么了?” “少爷我知道你打小就能打,不过这年头能打有屁用,以为现在还是小时候,本少爷会怕你个该死的野种?” 这厢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吸引许多人注意。 “怎么回事?” “苏青少爷跟苏定方收养的那个野孩子苏尘杠起来了……” “怎么杠起来的?” “三叔公坐了本来给贵宾们准备的桌子,苏青少爷叫他们挪个位置,苏尘却不肯……” “呵,这不是给脸不要脸么?” “对啊,苏定方死后,三叔公这一脉,还有台面人物、凭什么坐主桌?” “这也太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可不是、心里没逼数!” “这个狗杂种,真他妈不知天高地厚!” 许多苏氏族人、前来捧场的客人,七嘴八舌议论。 看着苏尘的眼神、满是奚落。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狗杂种、连苏家人都算不上。 在这种场合,敢跟族长一脉的嫡长孙杠,敢跟知县大人家的公子杠,他也配?! “狗杂种,少爷我耐心有限,我数三声,你再不滚出去,我叫打断你双腿双脚,把你像条死后一样扔出去!” 苏青表情凶狠、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苏尘的额头。 “尘儿……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苏言小声劝苏尘。 “尘儿……爷爷知道你孝顺,想给爷爷出口气……但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咱走吧……” 苏宏安也跟着劝。 “爷爷,小姑,放心吧……这些狺狺狂吠的货色,根本就不知道哥哥是什么人物,又何须把他们放在心上?” 苏红豆劝苏宏安和苏言放心。 面对气势汹汹的苏青,苏尘没有任何反应。 他端起桌上茶水、浅浅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苏青。 “我说了,别用手指着我。” “草,你他妈还真是给脸不要脸,给我打,狠狠得打,打死这狗杂种算本少爷的!” 苏青怒不可遏、命令家中侍卫动手。 便围过来几个彪壮大汉、摩拳擦掌、目光凶狠,朝着苏尘围过去。 只是刚走两步、就全都呆愣在那里。 因为—— 他们看到了一把枪。 大口径军用、枪身黑黢黢、枪口黑洞洞,泛着森然气息,如一头剧毒无比的黑曼巴蛇。 苏尘脸上挂着慵懒笑意、看着这群侍卫。 侍卫们全都脸色发白、脚底冒汗。 没想到苏尘会有枪、更没想到他敢掏枪。 苏氏族人、满堂宾客,也吓了一跳,心中狠狠咯噔。 帝国差不多是全世界禁枪令执行最严格的国家,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来说,有生之年都不定能见到一次真枪。 苏青起先也吓了一跳,不过他短暂惊恐后、很快镇定下来。 因为他不相信——不相信苏尘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都退伍了还能有持枪证! “狗东西、你他妈骗谁呢,搞把玩具枪吓唬少爷?” 苏青骂骂咧咧。 但终究还是有些怵、缩在侍卫们后面。 他还没脑残到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但他不脑残、总有人脑部发育不健全。 有个青年、雄赳赳气昂昂,走到苏尘面前、指着苏尘挑衅: “野种,不知道哪里搞把仿真枪,来这里装犊子?” “来来来——老子就站在这儿,你往这儿开,不开你就是孬种、孱孙、杂碎、熊人、无能的卵蛋!” 此人叫苏奋,是苏族一个旁系子弟,打小就是苏青的天字号狗腿。 小时候但凡苏青这个族长嫡孙要拾掇谁、他都充当急先锋。 这么些年给苏青当走狗、苏奋吃得满嘴流油,混得风生水起。 显然他以为此次也是个表忠心、出风头的机会。 他觉着吧——苏尘手中的枪大概率是假的。 再说哪怕是真的、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这瘪犊子玩意儿敢开?! 这么一踅摸分析吧、苏奋有恃无恐得很。 他指着苏尘,可劲儿谩骂嘲讽。 他觉得这样很爽、他觉得这样自己倍儿有英雄气概。 苏尘也就叹了口气。 “世间死法有许多种,有的人死于傲慢和偏见,有的人死于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 他看着苏奋:“但你不一样。” 苏奋骂骂咧咧:“野种、你他妈什么意思?” “到了下面,所有的鬼见到你,都会跟你说,你是笨死的。” 苏尘直接扣动扳机。 于是什么东西轰然爆裂—— ………… ………… 第317章:千夫所指、风口浪尖(2) “这世上许多东西都会杀死我们——过度的自负和自信、傲慢和偏见……” “死亡有千千万万种方式,大抵都是悲剧,唯有一种死法称得上喜剧——笨死。” 苏尘看着苏奋。 “你是笨死的。” 扣动扳机,枪火弥漫。 枪膛之中,那颗主要材料是镀镍铜和覆铜钢组成的点七点六二毫米子弹,瞬息之间获得绝大动能。 准确命中苏奋额头,然后从后脑勺穿透出来。 在强大侵彻力作用下、形成前小后大贯穿口、让苏奋整个后脑勺直接翻开。 颅骨碎裂,整个天灵盖都飞了起来。 红的、白的,半红不白的混合物,就那么肆意飚溅,如一场纷乱的雨。 苏尘吹了吹枪口弥漫的硝烟、然后掏出白手帕仔细擦拭枪口。 并没有多看苏奋尸体一眼。 苏青,“……” 苏氏族人,“……” 满堂宾客,“……” 全都张大嘴巴。 此时他们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但所有人都觉得世界变得很安静。 以至于他们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苏尘这个该死的野种、居然一枪就把苏奋给杀了?! 怎么敢?! 怎么敢啊!!! 他凭什么敢开枪、他凭什么敢杀人?! 更别说、苏尘杀了苏奋后、居然还那么淡定、淡定到荒谬。 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心里瘆得慌。 死亡一般冗长的安静、大概持续了十多秒。 终于有人叫了出来—— “杀人啦!” “天啦,你这个恶魔!” “苏奋不过言语冒犯了你几句,你居然直接杀了他?!” “你完了,死定了,杀人偿命,等着挨枪子吧!!!” 有人尖叫、有人咆哮、有人哀嚎。 “苏尘、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你居然杀了奋哥?!” “你……你当我们苏族好欺负?!” 偌大苏族、许多年轻子弟,幼年时多少都跟苏尘有仇怨,此刻见到苏奋身死、自然义愤填膺。 不过也就是嘴上叫嚣。 没人敢靠近苏尘哪怕一步。 毕竟苏尘有枪、真枪大枪杀人枪。 “苏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苏青脸色发白、指着苏尘: “你杀人了、你他妈居然敢杀人!!!” 苏尘耸了耸肩: “苏奋明知我有枪,还非要挑衅、迫不及待想嗅一嗅悬崖的风、尝一尝地狱的冷……” “那我只好成全他、枪这玩意儿,本就是用来杀人的嘛。” “你——” 苏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寒冷。 传来一个威严声音。 “怎么回事儿、吵吵闹闹,也不怕让这么多客人笑话?” 一个中年人、缓步走来。 此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颔下蓄着长须,气度俨然。 “父亲大人……苏尘这个该死的野种……他杀了阿奋……” 苏青连忙上前、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 中年人叫苏定远、胤山知县,苏青之父。 苏族一千多族人,以他官位最高、地位卓然。 苏定远这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苏奋尸体。 他目光幽冷、指着苏尘: “你这个孽障,谁给你的胆子杀人?!” 苏尘笑道: “定远伯,小声点。方才大伙儿都听到了、是苏奋让我杀他的。” “我要不杀他、岂不是看不起他?” 苏定远,“……” 苏氏族人,“……” 许多宾客,“……” 还是他妈人说出来的话?!!! “苏宏安、苏定邦、苏定国——” 苏定远如一头愤怒雄狮在咆哮。 “苏尘死定了!!!” “你们也难逃干系!!!” “本县尊要捉你们下狱!!!!” 苏宏安和苏言二人、早就吓懵。 苏定邦和苏定国闻言、神色慌乱、连忙撇清关系。 “定远哥,我们跟苏尘这个野种,可没任何关系!这野种昨晚才跟我们断绝关系!” “野种,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苏氏年会上杀人!你这是目无王法,你死定了,等着挨枪子吧!” “天啦,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你怎么敢——” 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等人,也连忙跟苏尘划清楚界限。 一个个表现得咬牙切齿、面露凶相。 看架势,恨不得将苏尘剥皮抽筋、吃肉喝血。 “定远伯,这孽种其实根本就不姓苏,跟我们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定远伯、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野种,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都是应该……” 听着这些恶毒话语、苏尘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起伏。 就好像这些人谩骂的、根本就不是他。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唱喝。 “贵客到——” ………… ………… 第318章:作死最高境界(1) “青州知府,霍天启霍府尊、携独女霍安琪霍小姐到!” “青州卫戍区师长卓云飞少将、携长子卓不凡卓公子到!” 所有人都起身、目光投向门口位置。 霍天启带着霍安琪、卓云飞带着卓不凡,目不斜视,缓步走进。 苏氏族人、满堂宾客,自然要起身、给这两人躬身行礼。 “参见府台大人!” “参见卓将军!” “不必多礼。” 霍天启到了场间、摆了摆手。 “府尊大人,卓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不胜惶恐。” 苏定远这位胤山知县、作为苏族代表、迎了上去。 “定远,怎么回事?” 霍天启蹙起眉头、自是看到这里乱哄哄的局面。 “府尊大人,此事说来话长——” 苏定远把事情始末讲述一遍。 对苏青、苏奋先前的嚣张挑衅只字不提,而是把所有过错都扣到苏尘头上。 最后满脸阴沉、指着苏尘: “府尊大人,便是这小子,刚才公然行凶杀人。” 霍天启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就是苏尘?呵,本府尊来此,正是要拿他是问,倒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妄为、敢公然杀人。” “大家伙儿恐怕不知道、昨儿在凯撒赛马场,这小子色胆包天,公然调戏本府爱女。”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苏尘什么身份? 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霍安琪什么身份? 青州知府独女,青州天字第一号大小姐。 苏尘居然敢狗胆包天、调戏霍安琪?!! 听到霍天启说自己昨儿调戏过霍安琪、苏尘表示自己很懵。 “霍知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昨儿在凯撒赛马场,我拢共跟你女儿说不到三句话,怎么就调戏她了?” 苏言连忙道: “这怎么可能,昨儿我也在凯撒赛马场、基本全程跟尘儿待在一起,尘儿哪里调戏过安琪小姐?!” 霍安琪看着苏言、冷笑道: “你是说本小姐不惜自损清白,栽赃陷害苏尘?” “他也配?!” 苏言脸色发白、慌乱解释: “安琪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绝对没有发生过,苏凯、苏杰、苏磊、苏杰他们几个昨儿也在,都可以作证。” 霍天启淡淡道: “本府自不会无端污人清白。” “苏凯、苏心如、苏杰、还有卓不凡侄儿,昨天你们都在场的吧,都跟本府尊说说,苏尘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调戏安琪?” 卓不凡先说话: “霍伯父,苏尘确实调戏过安琪小姐。这小子绝对是色令智昏了,他还叫嚣着,说想尝尝知府家的千金大小姐是什么滋味,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凯紧跟着道: “霍府尊,苏尘虽是我堂弟,但他昨天色胆包天,调戏霍安琪小姐,的的确确是事实。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说假话包庇他。我觉着吧,做人呢,基本的良心还是要有的。” 苏心如、苏杰等人,纷纷附和。 添油加醋、穿凿附会,把昨天苏尘如何如何调戏霍安琪复述一遍。 要过程有过程,要细节有细节。 关键是每个人都表现得痛心疾首、大义凛然。 苏言哪里看不出来,这是有预谋的栽赃陷害!!! 她实在想象不到,苏凯、苏心如、苏杰、苏磊等人,心思能歹毒到这种地步!!! “府尊大人,看来此事确实是真的,您息息怒,此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苏定远以杀人般的目光,逼视苏尘。 “你这小王八蛋,也太不知天高地厚,府尊大人乃是红顶加身的朝廷命官,府尊大人家的千金,也是你这个贱民能够调戏的?” “更别说,你刚才行凶杀人,已然是死罪!!!” 他环视一周,朗声道: “我提议,把苏尘剔除族谱!!!” 当年苏定方收养苏尘时,严格按照程序,把苏尘的名字,写进苏氏族谱。 “赞同!” “复议!” “这野种孽障行凶杀人,难逃一死。他死有余辜、死后却休想入我苏氏祖坟!” “必须把他剔除族谱、让他当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 立马许多人赞同。 又以苏定国、苏定邦、李丽、孙艳、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这些人,叫嚷最凶。 这一刻,苏尘孤零零站在那里,似乎被全世界抛弃。 ………… ………… 第319章:作死最高境界(2) “苏尘,当年是你义父苏定方求我,我才把你这个野种孽障写进族谱。” 苏氏族长苏宏义站了起来,冷冷看着苏尘。 他鬓发雪白,精神倒还矍铄、满面红光,中气十足。 “你先是调戏府尊大人家的千金,又在苏氏年会这么重要的场合,杀了你的同族兄弟苏奋……” “这么多族人——包括你大伯和二伯,都对你忍无可忍,提议要把你剔除族谱,逐出苏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苏尘耸耸肩: “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们觉得我不配入苏氏族谱、我觉得苏氏族谱配不上我。” “把我剔除族谱,我求之不得。” “果然是个野种孽障,喂不熟的白眼狼。” 苏宏义怒喝:“请族谱!” 很快有人取出族谱、又摆上文房四宝。 “列祖列宗在上,外人苏尘,二十年前入我苏氏,今日他自绝于我苏氏。不肖子孙苏宏义,忝为第二十三代苏氏族长,今日便将他剔除族谱,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以为鉴证。” 他抓起毛笔,蘸着文墨,毫不犹豫,带起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把苏尘的名字,直接从族谱上划掉!!! “族长,划得好!” “哈哈,真解气!” “他这么个野种孽障,哪有资格进我苏氏族谱?” “你这野种、方才竟然杀死我苏族子弟苏奋、杀人偿命,野种纳命来!” “不把你剥皮抽筋,难泄心头之恨!” “依我看、这孽障就该被车裂凌迟、千刀万剐!” 苏氏族人,群情激奋,气势汹汹。 “你们要找我算账?” 苏尘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还有脸找我算账?还是让我先跟你们算算账。” 苏定远冷声道: “野种、你跟我们算什么账?” 苏尘淡淡道: “苏氏二十年前还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落,怎么发迹的,你们心里就没点数?” “你们现在能够享受锦衣玉食,能够成为方圆数百里数一数二的望族,你们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你们心里就没点数?” 苏氏族人、脸色都变得颇为难堪。 他们当然知道苏氏能够崛起,他们能够发达、全都靠一人——苏定方。 苏尘眼瞳蕴上冷色: “可我义父凄惨死去后,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你们居然不让我义父葬入祖坟,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还是人做的事?” “你们现在还气势汹汹、要找我讨公道。” “呵,公道,就你们这群人面兽心之辈、狼心狗行之徒,也配?!” 苏尘每说一句,苏氏族人,脸色就白上一分。 “你提此事……几个意思?” 苏定远满脸盛怒。 其他苏氏族人,也是眼中带火。 虽然我们问心有愧、对不起你义父。 但是—— 谁允许你他妈提这事儿?!! “我几个意思?” 苏尘眼中杀气缓缓浮现: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参加你们苏氏年会?” “此行只为两件事。” “替我义父讨个公道、替我自己出了这口憋了二十年的气。” “当年你们欺我、辱我、骂我、诽我、谤我……我可都没忘记。” 有那么一瞬—— 众人是被苏尘身上杀气给震慑、但很快就变成不屑和讥诮。 “野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孽障、你也太大言不惭!一个狗屁不是的玩意儿,你也配?!” “笑死我了……” 苏定远对着霍天启和卓云飞拱手: “府尊大人,卓将军……两位大人在上,请替我苏氏主持公道!” 霍天启朗声道: “此獠公然行凶杀人,其罪当诛。自当拿下问罪、秋后问斩。” 他冷冽一笑、看着卓云飞: “卓将军,此獠便交给你拿下。” “自当如此。” 卓云飞点点头。 他是带着兵来的。 挥挥手、便有一队卫兵进场,手中冲锋枪全数瞄准苏尘脑袋。 “此獠若敢拘捕,当场击毙!” 卓云飞脸上挂满嘲讽、颐指气使的发号施令。 他觉得这小子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幼稚可笑的家伙。 苏氏族人,有一个算一个、脸上也抑制不住浮出笑意。 什么狗屁东西,来跟他们讨公道?! 这玩意儿值几个钱、能吃么?!!! 其中又以苏定邦、苏定国、肖艳、李丽;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等人,笑得最为欢畅。 肩膀抖动,前仰后翻。 “尘儿……” 苏宏安、苏言都是心如乱麻、脸色发白到极点。 唯有苏红豆、十分平静。 她看着这些所谓亲人、所谓长辈、所谓族人的丑陋嘴脸。 看着霍天启、卓云飞、霍安琪、卓不凡等所谓权贵的嚣张姿态。 抑制不住冷笑。 也就想起两日前哥哥跟她说的话——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 到时你哥便把楼给他们推了、桌子给他们掀了,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卓师长,你以为就凭你这几把破枪,就能杀得了我?” 苏尘摇了摇头。 “这么多枪,还杀不了你?” 卓云飞抑制不住哂笑: “小子,本将倒是好奇了,你的底气来自哪里?!” “试试不就知道?” 苏尘唇角微翘。 “这是要拒捕?” 卓云飞冷笑、就要下令开枪—— 外面就传来一个威严声音: “霍知府,卓师长,晏某倒是知道这小子底气来自哪里。” “他是一位超凡者。” 众人循声望去、外面又走进一群人,伴随唱喝。 “玉京集团董事长晏九楼、携独子晏小山,前来拜门!” ………… ………… 第320章:作死最高境界(3) 众人全都朝门口看去。 有个中年人、携一青年,缓步行来。 中年人身材高大、身着复古唐装,看起来儒雅斯文。 举手抬足,自有一种身居高位、手握无上权柄才有的威仪。 此人便是青州首富晏九楼。 身旁青年是他独子晏小山。 苏定远连忙迎上。 “晏董事长,您……您怎么来了……这边出了些变故……有失远迎……您请见谅……” “晏兄,这是哪阵风,把你都给吹来了?!” 霍天启和卓云飞也迎了上去、跟晏九楼拱手打招呼。 官商官商,自古以来,官员地位都远远高过商人。 但晏九楼这个青州首富、可不是普通商人。 人家可是身家破千亿的天下巨富,又是南郡商会的副会长。 南郡商会隶属绝尘商盟、绝尘商盟可是属于北境那位爷的。 虽然以晏九楼的层次,绝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位爷。 但至少是跟那位爷有一层浅薄关系。 就凭这个,无论霍天启这个青州府台、还是卓云飞这个卫戍师长,都不敢在晏九楼面前摆什么官架子。 “霍府尊、卓将军……晏某也没想到二位会在这里。” 晏九楼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然后目光转移到还安之若素坐着的苏尘身上。 “小子、你就是苏尘吧?” “方才在外面、就听到了你跟卓将军的对话,卓将军不知道你的底气来自哪里,晏某还是知道的。” “年纪轻轻,就有四境修为,踏入超凡,也难怪你敢如此狂妄。” 众人察觉到这位青州首富对苏尘的敌意、都颇为疑惑。 难不成苏尘还狗胆包天到得罪过晏九楼?! 联想到这位晏首富的滔天背景——北境绝尘府——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般人不知道晏九楼说的超凡者是什么意思。 霍天启和卓云飞还是知道的。 都是眼瞳一缩,表情变得凝重。 世俗界以为化境武者便是修行天花板,奉为神龙般的武道宗师。 但把武道宗师放在修行界,其实也就三境罢了。 三境之上,尚有四境先天、五境天人、六境人仙。 这三境统称超凡。 超凡超凡,顾名思义,也就是已经超越肉体凡胎桎梏。 便是最弱的四境先天,都可以做到躲避子弹。 唯有出动军队围剿、以重武器洗地,或者重型狙击枪装备破甲弹、才能杀死。 若苏尘真是一位超凡者、那卓云飞那十几把冲锋枪,还真不够看。 这也是霍天启和卓云飞,面色变得凝重的原因。 当然也仅仅是凝重罢了、十几把冲锋枪形成的火力网,或许杀不死一个四境超凡、但绝对可以将他逼退、甚至打伤。 “晏兄,听你这话的意思,这小儿还曾得罪过你?” 霍天启问。 晏九楼点头。 “霍知府,我先问这小儿几句话。” 他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 苏尘此时正在慢悠悠饮茶。 察觉到晏九楼如盛怒雄狮般盯着自己。 苏尘抬头,淡淡瞥他一眼,也就收回目光。 他打了个哈欠,从长风衣的口袋中摸出一根粗烟草,又掏出纯金打造、镶嵌十八颗紫钻的打火机,啪得点燃,娴熟吐个烟圈。 有一句说一句,这烟圈还不是一般的圆。 晏九楼炸了—— “小子,前天是你在天星楼吃了一百多万霸王餐,还威胁着要杀了我儿?” “倒还真有这么回事儿,不过晏董事长估计忽略了问题关键。” “什么关键,能让你如此胆大妄为、欺负到晏某头上?” “我没有吃霸王餐,我到天星楼吃饭,真不需要给钱。至于你家公子的事儿,是他自己太没素质,满嘴喷粪,我给他上上课……晏董事长该感谢我才对,怎么今儿倒是兴师问罪的态度?” “吃饭……不需要给钱?” 晏九楼怒极反笑: “你是在替我管教儿子、我还得谢谢你?” 苏尘认真点头。 “小子,你是在找死!!!” “别以为你是个超凡者,就可以为所欲为,区区四境……又何足道哉?” 晏九楼勃然大怒。 他拍拍手,便有四名身着青蓝道袍、梳着道髯的中年人,依次进入。 这四人身材修长,气度俨然。 目光尤为锐利,好像直射天心的闪电。 显然都是修为有成的道门修士。 “知道你武道不俗,所以晏某特地请来胤山道派的四位仙长,不知能否对付你?” 晏九楼看着苏尘的眼神,变得极为轻蔑,就如看着一具尸体。 看着进场的这四位道修—— 霍天启、卓不凡,瞬间放下心来,又恢复了雍容颐指的姿态。 其他人也抑制不住惊呼,看着这四位道修、如见活神仙。 胤山之人、谁没听过胤山道门? 帝国道门历史悠长、自道祖骑青牛过函谷留下道统,迄今三千多年。 经过不断地繁衍分化,当今道门,以三教六山为首。 三教是指武当派、天师道、全真教。 六山则是茅山、閤山、闾山、皂山、钟山、胤山。 胤山道派,乃是帝国道门九大道统之一,虽然排名九脉最末,跟武当派、天师道这样的道门魁首没有可比性,但也不是一般小门派能比。 眼前这四位道长,哪一个都有四境以上修为,放在三境修者就可称宗师的世俗界,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也就是晏九楼这样天下巨富般的人物、以钱通神,才把这四位胤山道修请出山。 苏氏族人、许多宾客,再看苏尘,基本全都是看尸体的眼神。 这个野种孽障,即便得了奇遇、有了一身了不得修为,可以在卓将军麾下一队卫兵火力网绞杀下逃得性命、遇到胤山道门的四位仙长,也绝对的死路一条。 不过又能怪谁? 要怪就怪他实在太过狂妄、居然敢一下子得罪这么多大佬。 霍知府、卓将军、晏首富…… 哪个大佬没能力把他随意碾死?! 如此疯狂作死、简直达到作死最高境界。 今儿他妈不死都不科学!!! ………… ………… 第321章:圣旨到(1) “无量天尊。” “苏居士,贫道李长生,胤山道门掌教,这厢有礼。” 为首道长仙风道骨、宣句道号。 四人中,以他实力最强,已经到了第五境。 “苏居士年纪轻轻,就有四境修为,倒是不易。” “不过苏居士依仗修为、肆意欺辱他人,终究是入了魔道。” “苏居士若是识时务,便自断经脉,自废修为吧。否则贫道说不得就得把苏居士打杀。” 李长生这番话说得姿态十分客气。 却要让苏尘自断经脉、自废修为。 这对任何一名修行者来说,都是比杀了他更加残忍的刑罚。 “李掌教是出家之人,本该超然物外、何必参合俗世纷争?” 苏尘看着李长生。 “再者天星楼之事,谁对谁错,道长都没调查过、又怎么笃定是我的错?还一开口就给我扣上魔头的帽子?” 李长生捋捋颔下长须: “苏居士无需狡辩、晏居士与贫道相交多年,自不会诓骗贫道。苏居士若要负隅顽抗,说不得就让苏居士尝尝我胤山道门的青天揽月剑。” 苏尘也就开始笑、他笑得很风情。 如三月招摇的柳絮,六月缠绵的细雨。 “苏居士笑什么?” “笑道长虽为方外之人、其实还不如牌坊勾楼里面的窑姐儿。” “窑姐儿虽然在当婊子,却从来不立牌坊。” “哪像道长、两头都要占。你胤山派不就是收了晏九楼的钱,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么,何必装得如此道貌岸然,说什么除魔卫道、为民除害?” “你——” 李长生那张仙风道骨、气度俨然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苏尘论嘴皮子远没有李小太爷那般麻溜、更不会骂什么脏话,但他有个能力是李存孝没有的。 他极为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 “掌教师兄,此等邪魔,何须跟他废话,直接斩杀便是。” “师弟此言甚为有理。” 李长生挥挥手。 四人便各自祭出道剑,将苏尘围起。 强大气机自四人身上散发,将苏尘牢牢锁定。 便是旁边观战之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如天地倒悬般的气势威压。 抑制不住瑟瑟发抖,从灵魂深处泛起颤栗。 “这小子……死定了……” “那是当然……李道长和其他三位道长,那可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这黄口小儿,哪里是对手?” “呵呵,死了好,如此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活着岂不是祸害?” “是啊,原本以为他杀死苏奋,调戏安琪小姐,已经足够狂妄,哪知道他已经膨胀到连晏董事长也敢惹!什么叫作大死、这便是作大死!!!” 苏氏族人、许多宾客,窸窣议论,全都笃定苏尘马上就会是一具不合时宜的尸骨。 “尘儿……” 苏宏安和苏言、脸色发白,浑身冰凉。 胤山道统已经传承千年,在当地人心中,早就是仙家门派,无可匹敌。 他们也觉得苏尘今日绝无幸理、却又毫无救他的办法。 霍府尊、卓将军、晏首富…… 在这些大佬们代表的滔天权柄面前,苏宏安和苏言,感觉自己渺小得好像蝼蚁。 两人也都想不明白,尘儿为何会如此狂妄,同时得罪这么多大人物?! 难道还真如旁人所言、尘儿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妄自尊大、取死有道?! 苏尘依旧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要跟李长生等人动手的意思。 “怎么,苏居士这是准备引颈待戮?” “急什么。” 苏尘雍容一笑。 “四位道长,我准备许久才把今儿这台子搭起来。” “咱先甭急着拆台、就当我免费请四位道长看场大戏。” “若是看完大戏,四位道长还想跟我打架,我倒是乐意奉陪。” “说起打架,我从小打到大,还真一场都没输过。” “装神弄鬼。” 李长生哪里听得懂苏尘在说什么,给他三位师弟递眼色、就要直接将他扑杀。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唱喝。 声音明显结巴、语调十分颤抖。 “圣……圣……圣旨到!!!” ………… ………… 第322章:圣旨到(2) 因为苏尘悍然强杀苏奋——苏定远这个胤山县尊,已经明确表示要拿苏尘下狱、秋后问斩。 然后霍府尊跟卓师长、联袂而来——要拿苏尘是问。 最后是晏九楼这位天下巨富、南郡商会副会长压轴而来,带着四位胤山道门的仙长,要取苏尘小命。 如此多的大佬,全都要苏尘去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尘下一刻就是一具尸体当口,门口传来颤抖到极点的唱喝。 “圣……圣……圣旨到!!!” 所有人—— 包括霍天启、卓云飞、苏定远这三个朝廷命官,晏九楼这个天下巨富,李长生为首的胤山道门四大道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都很懵。 他们听到了什么——圣旨到?!!! 胤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小地方,指不定大皇帝都不知道他治理统御的国家还有这么一个县。 国朝八百年、出过最大的官儿,便是苏氏那位正三品的翰林先祖。 怎么可能会有钦差大臣、带着大皇帝陛下的旨意,来这种不毛之地?! 他们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第二反应是自己在做梦。 随着一大波官员进场,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张大嘴巴。 真的来了钦差!!! 真的有圣旨到!!! 为首官员、身材颀长,面如冠玉,身着华贵朝服,胸口有百鸟朝凤图案,腰束紫带,头带紫金官翎,腰悬尚方宝剑,手持节钺印信,面容清绝儒雅,气质湛然如神。 身后跟着十多个年轻官员,个个体态修长,形貌甚伟,器宇轩昂,气吞云龙。 有个年轻官员,到了场间,目光清冷,环视一周,冷声喝道: “钦差大臣、礼部尚书谢晋谢大人、持尚方宝剑、节钺印信、代天巡狩、如朕亲临!” 此话一出—— 霍天启、卓云飞、苏定远三位朝廷命官,膝盖一软,也就那么跪下。 “微臣……拜见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庶民们浅陋无知、不知道代天巡狩、如朕亲临是什么意思,他们仨还能不懂? 那可是规格最高的钦差大臣、巡视地方之时、基本可以代表大皇帝陛下本人。 晏九楼反应最快、连忙跟着跪下,身体发抖。 “草民……草民……叩见大皇帝陛下……陛下圣安……” 接着是胤山道门四位道修、然后是所有人、全都匍匐在地,谦卑如蝼蚁。 唯有一人、长身卓立,英秀挺拔,渊渟岳峙。 “孽障,你干什么,谢大人代天巡狩,如吾皇亲临,你竟敢不跪?你这是大僭越!!!” 苏定远看清楚了没有下跪的人是谁——苏尘——吓得要死。 如此冒犯皇权、那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巴不得苏尘立马去死、但不能连累到自己啊——在场所有姓苏的,都在这该死的野种孽障九族之内。 虽然刚才他父亲苏宏义已经把苏尘剔除族谱、赶出宗族。 但是还没有走程序、跟官府报备,入户籍档案。 法律层面上,苏尘依然还是苏族成员。 “苏定远,你大声喧哗什么?好歹也读过几本圣贤书,有个举人功名,这点礼节都不懂?” 谢晋狠狠呵斥。 苏定远脸色煞白、连忙解释: “谢大人……下官惶恐,实在是这小子……” “掌嘴。” 谢晋大手一挥、懒得听苏定远任何解释。 “这……” 苏定远一肚子委屈、却又哪敢犹豫,抬手就开始狂抽自己耳刮子,十分清脆,不过片刻,就把自己抽成了猪头。 抽完之后,还得磕头谢恩。 “大人……下官驽钝……这小子……” 他委屈巴巴。 心里十分疑惑。 为何谢大人对苏尘见君不跪的大僭越、只字不提?! 谢晋看着苏定远,摇了摇头,眼中透着看将死之人的怜悯。 “苏定远,你可知道……国朝八百年,见君不跪者,唯这位爷一人?” 便带着礼部的年轻官员、走到苏尘面前,拱手行礼。 “下官谢晋,参见左都御史大人。” 声音不大、却十分通透,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全场死寂。 ………… ………… 第323章:如临深渊、如履薄冰(1) 礼部尚书,从一品文衔。 苏尘在文官体系,却有三个正一品衔。 监察院左都御史、中书令、尚书令。 其中以监察院左都御史权柄最大、俗称大都督。 谢晋在苏尘面前,自称下官,符合体制。 按理他还得行跪礼。 不过他又是钦差大臣、代天巡狩、如朕亲临。 便折中一下,把跪礼变成拱手礼。 如此又给了苏尘面子、又不会伤到天家脸面。 他是礼部尚书,对于帝国的繁复礼节,拎得很清。 “卑职,参见左都御史大人!” 谢晋身后那几个仪表堂堂的年轻官员,就全都跪在苏尘面前。 姿态谦卑,如见神明。 苏尘显贵如天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些礼部官员,便都是翰林出身的天子门生,自诩清贵,也得跟他下跪。 抬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倒是十分壮观。 所有人都傻眼。 嘴巴一个比一个张得大。 “左都御史大人?” 众人的表情、先是很懵、然后是茫然错愕、最后变成惶恐震怖。 冷汗一下子蹿遍全身上下。 全都脸色煞白、战战兢兢!!! 苏尘居然是左都御史大人?!! 帝国上下,谁不知道,监察院左都御史大人,便是那位爷?! 哪位?! 当然是那位!!! 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 再野一言而为天下法!!! 一骑绝尘、国士无双,帝国圣者,北境少帅!!! 这一刻—— 众人心中的茫然、错愕、震撼、恐惧…… 都化作深渊般的震怖!! 苏尘便是苏绝尘。 国朝八百年来、最传奇的无双战神。 开府建牙,列土封疆,权倾天下,威震九州,国士无双!!! 所有人心中都有着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怀疑自己在做梦。 许多人悄悄掐自己胳膊。 鲜明疼痛感告诉他们,这不是梦! 虽然很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苏尘便是少帅、便是圣者,便是国朝八百年第一战神。 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居然骂了少帅! 他们……居然骂少帅是野种、孽障! 他们……居然对少帅百般奚落、万般嘲讽! 他们……居然觉得少帅没资格坐主桌! 他们……居然把少帅从苏氏族谱上除名! 他们……居然污蔑少帅色令智昏! 他们……居然胆大包天、要取少帅性命?!! 什么叫可笑? 这就叫可笑!!! 什么叫滑稽? 这就叫滑稽!!! 如果少帅是野种、孽障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这些全绑在一块儿,也抵不上少帅一根小拇指的、又算什么? 微不足道的蝼蚁? 朝生暮死的蚍蜉? 烟火里面的尘埃? 在场之人,全都脸色发白,汗流浃背。 许多人都一屁股跌坐在地。 也不知道有多少家伙直接吓绥,屎尿糊了一裤裆。 ………… ………… 第324章:如临深渊、如履薄冰(2) “苏尘……苏绝尘……少帅……圣者……” 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这几个人呆呆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堂弟,眼中全是绝望。 他们这才知道,苏尘早就站在他们一百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们甚至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无力,颓丧,失落,绝望…… 诸般情绪,最后都变成恐惧。 苏定邦和苏定国,这两人脸色惨白,双股颤颤。 真不愿意相信,这个自己从未拿正眼瞧过的侄子,竟然早在站在九天之上、如神明般淡漠看着他们。 直到刚才—— 他们都还认为苏尘在作大死。 心中其实十分快意。 这该死的野种,终于要把自己作死。 甚至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幸好他们昨晚跟这该死的野种划清界限、斩断关系。 否则岂不是要被他牵连?! 可笑可笑。 可悲可悲。 他们这两天所作所为,在这位帝国圣者眼中,绝对跟跳梁小丑一模一样。 滑稽又丑陋,拙劣又无聊。 肖艳也在恐惧、也在发抖。 过去许多年—— 野孩子、狗杂碎、孽障、白眼狼…… 这些个标签,一大半都是她给苏尘贴上去的吧。 李丽也是冷汗直冒,瑟瑟发抖。 这两天,为了恶心苏尘,她直接安排苏尘住进狗窝——他居然安排少帅住狗窝?!!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可笑!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其罪当诛! 就凭她安排齐天之贵的帝国圣者住狗窝、根据写在帝国刑律的八三七特别条款,直接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霍天启、卓云飞、苏定远这三个朝廷命官,全都跪在地上,冷汗一斤一斤往下掉。 他们又比一般庶民更懂得自己方才犯的是什么罪行。 等待他们的、唯有一条路。 褫夺衣冠,革除功名。 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心中满满都是绝望、同时又感到无比荒谬。 凭什么?! 凭什么苏尘这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摇身一变,就能成为齐天之贵的那个男人?! 凭什么啊!!! 苏宏义这个苏氏族长、一直在翻来覆去的说一些胡话。 “我真傻,真的……” “我居然亲手把圣者大人从我苏氏族谱上除名……” “列祖列宗……我苏宏义犯下如此弥天大错,倒是死不足惜,可我有何面目来见你们……” “我真傻,真的……我真傻……” 他不断重复着,然后一口老血喷出,就那么晕厥。 却没有人去管他—— 苏氏族人、心中都恐惧到极点。 过去许多年,他们是如何欺辱苏尘的? 苏定方死后,他们又是如何当白眼狼的? 方才苏尘骂他们狼心狗行、人面兽心,可一点都没冤枉他们。 现在苏尘要找他们算账还债。 他们不敢不还——苏尘身份地位权柄摆在那里。 可他们也还不上啊——除非拿命来抵。 在场许多宾客、也是战战兢兢。 他们方才可是对着苏尘狺狺狂吠许久的。 如此谩骂帝国圣者,最轻罪名都是八十大棒伺候。 又有多少人能受得了八十杀威棒?! 其实直到现在、在场所有人、心中都还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苏尘会是那个男人。 但不管他们相信还是不相信,这都是既定事实、不以人为意志而转移。 心中都泛起浓浓悔意。 更多却是恐惧!!!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都知道、等待他们的—— 将是那个男人对他们的最终审判,将是他们不可能抗衡的天威神罚。 ………… ………… 第325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1) 许多人都在后悔。 但是又有什么用? 世间之事本无如果。 也不可能有什么后悔药卖。 苏宏安和苏言,呆怔看着苏尘。 他们觉得这个卓立场间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们看着他长大。 陌生是因为这一刻苏尘显露出来的气势——就如神明立于云端,俯瞰芸芸众生。 他们更荣耀!!! 他们看着长大的尘儿、居然是那个男人,居然是国朝八百年最伟大的战神之王! 什么叫与有荣焉?! 这便叫与有荣焉!!! “定方,你看到了么……你的儿子,他有出息啊。你……比我厉害,比我厉害……” 苏宏安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最大荣耀是教出苏定方。 他相信若他幼子泉下有知,最大荣耀,绝不是二十年跌宕起伏、风起云涌,成为南郡首富。 而是教出尘儿这位帝国圣者。 历代史书对一个人盖棺定论,不外从三个层面考量。 立功、立德、立言。 论立功、尘儿年纪轻轻、便是国朝八百年第一人。 前不见古人、往后怕也不大可能有来者。 于立德、尘儿天生圣者,过去十年作为帝国体魄、撑起帝国人的脊梁,为帝国十五亿生民膜拜敬仰。 他才不到三十岁、便有人把他跟过往先贤、诸子百圣摆在同样的位置。 立言是读书人的事,跟尘儿没关系,他也不需要靠著书立学说来让人记住。 即便现在就对尘儿盖棺定论、他也足够名留青史、彪炳汗青。 历史大潮浩浩荡荡,现在蜚声一时的人杰,百年之后怕就无人记得。 但总有些人会永远被人记住。 霍嫖姚封狼居胥、窦宪勒石燕然、千百年来都为人传颂。 尘儿的事迹,哪怕过去八百年、三千年,甚至一万年,都会如骄阳皓月、高悬在历史的长空。 有子若此、更复何求?! “大哥,你看到了么?尘儿……尘儿竟是名满天下的帝国圣者。” 苏言抑制不住心中激荡。 眼泪也就那么掉了下来。 尘儿齐天之贵,名满九州,权倾天下。 她与父亲,与有荣焉! 她的三哥,却没有机会看到尘儿的滔天荣耀,得是多大的遗憾?! …… 苏尘没有理会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这些家伙们。 他们恐惧也好,害怕也罢,他都不关注、甚至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谢大人,把圣旨念了吧。” 他淡淡开口、吩咐谢晋。 “遵命,左都御史大人。” 谢晋拱手领命。 然后摊手、便有礼部年轻官员、送来一道卷好的明黄缎绸,这便是圣旨。 他扫了一眼跪拜众人,打开圣旨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绝尘爱卿,战功煊赫,彪炳千秋,封无可封……特敕封其父苏定方为一等圣国公,钦此。” 圣旨言简意赅、就说了一件事——封苏尘义父苏定方为一等圣国公。 因为国朝自三百年前七王之乱后、再不册封异姓王。 所以国公便是非宁氏皇族能够取得的最高爵位,更别说还是国公中地位十分清贵的一等圣国公。 在场所有人、即便在知道苏尘是北境那位爷之后,听到圣旨内容,也十分震撼。 苏定方——竟是死后封国公? 这是何等荣耀?! 管中窥豹、可见苏尘军功到底煊赫到何等程度。 自己封无可封,朝廷甚至得追封他亡父为一等国公!!! 但细细一想、又觉并无不妥。 这个男人,过去十年,撑起帝国的体魄和脊梁,荡平帝国周遭所有隐患、还帝国一个海晏河清、盛世太平,任何殊荣、嘉奖,他都当得起——当仁不让!!! ………… ………… 第326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2) 拜完圣旨,众人颤抖着、互相搀扶爬起来。 却都低着头,不敢看苏尘哪怕一眼。 他们都觉得自己很蠢。 有人买椟还珠。 有人刻舟求剑。 有人反裘负薪。 古往今来的蠢货,全都加起来,其实都比不上他们。 在圣者显露身份之前,若他们能稍微有一点做人的良知,对当年不让苏定方葬入祖坟之事,表达一下忏悔,以圣者的心胸和气量,肯定会对他们从宽发落。 但是现在,所有可能性都没有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圣者雷霆震怒后、降下来的天威神罚。 差不多已到正午。 冬日暖阳格外和煦,照在众人身上。 众人却没有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反而觉得幽冷寒彻。 他们知道这股冷意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卓立场间的那个男人。 此刻的苏尘,眼中的温润和雍容,已经变成淡漠和森寒。 他就像立在云端的神明、俯瞰着纷乱的人间。 神明此刻胸有不平。 神明准备替天罚罪。 嘎吱——院门被推开。 一袭红衣的曼妙女子、身着修身军服、缓步进场。 到了场间,女子解下大红披风,露出下面的修身军常服,她的肩章是两条金色麦穗交叉,点缀两颗大金星——此乃帝国中将军衔! 女中将身后又跟着六名女卫。 两人一组、分别捧着常服、腰带、佩刀。 常服通体玄黑绣金边。 腰带同样是玄黑色的、镶嵌紫宝石。 佩刀纹路繁复、带有金穗。 这三个物件、在灯光辉映下、都泛着神圣光辉。 女中将自然是绝尘府最大的女特务头子——穆兰。 她拍拍手。 六名女卫款款走到苏尘面前。 “给少帅换装。” 穆兰吩咐。 六名女卫、先替苏尘解下长风衣。 然后换装。 很快也就换装完毕。 常服上有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 胸纹大蟒,利爪过肩,肩章四颗大将星。 束带通体玄黑、镶嵌鹅蛋大小紫宝石。 腰刀赤金打造,花纹繁复,贵气雍容。 正蟒跑、金腰带、紫天刀!!! 什么叫显贵如天? 这便是显贵如天! 刚刚参拜完圣旨的众人、膝盖一软,也就全数跪在地上。 他们颤抖。 他们惶恐。 他们结巴。 “卑职……参见大都督!” “草民……拜见少帅!” “圣者……圣者万安!” 又有人进场、是一袭玄黑制式军服的绝尘亲卫李存孝,带着两队绝尘影卫。 影卫们抬着铡刀,足足三十座。 每座铡刀上面,都有狗头点缀。 此乃专斩庶民的狗头铡! 看着这三十座泛着森然寒光的狗头铡、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恐惧到极点。 圣者…… 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啊!!! “苏宏义。” 苏尘缓缓开口。 最先叫的却是苏氏族长。 “圣者大人,老……老朽在……” 此时刚悠悠转醒的苏宏义、颤颤巍巍的、跪在苏尘面前。 他布满褶皱的老脸,爬满冷汗。 方才便是他大笔一挥、把圣者从族谱剔除。 到了他这种年纪,其实对死亡已经没有太大恐惧。 他现在害怕的是、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 ………… 第327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3) 苏尘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如草的苏宏义,缓缓开口,言语之间,并无一丁点杀气。 “三年前我义父身死,你苏族上下一千三百四十二口人,全都不许他葬入祖坟……让我亡父死后都不得安宁……” “大家伙儿刚才也听到了、本督义父苏定方,刚由大皇帝下旨,敕封为一等圣国公。” “苏宏义,本督且问你,我义父贵为一等圣国公,有无资格葬入祖坟?” 苏宏义连忙道: “大都督……有的……有的……” “定方……圣国公大人本就是我苏族三百年来最出息的子弟……当时不让圣国公大人葬入祖坟……实在是老朽一时糊涂……老朽该死……” 其他苏氏族人、也连忙求饶。 “大都督……是我等被猪油蒙了心……我等该死……” “圣国公大人,乃是我苏族立族一来……地位最显贵之人,远远超过翰林先祖……圣国公大人能葬入苏族祖坟,那是我苏族的荣幸……” “圣国公大人起码也得享受跟翰林先祖一样的香火……凡我苏族子弟……清明端午……中元鬼节……大年小年……都应该祭拜圣国公大人……” “大都督,我等知错……大都督饶命啊……” 看着摇尾乞怜、奴颜婢膝到极点的苏氏族人,苏尘眉宇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摆了摆手—— 李存孝跨前一步、幽冷目光环视一周,冷冷吐出二字。 “聒噪。” 李人屠身上杀人盈野酝酿出来的滔天杀气、又哪里是这些货色能够抗衡? 也就全都闭嘴。 明明正午时分,明明冬阳和煦,他们却感觉不到一丁点人间暖色。 寒意从脚底板儿蹿遍全身,不自禁打着寒颤、脸色惨白到极点。 苏尘接着开口: “既然大家伙儿都觉得我义父有资格葬入祖坟,那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本督打算在我义父三周年忌日、也就是帝国八百二十八年的大年初一、给他迁坟。” “此等要事,自然要知会你苏宏义这个苏氏族长、以及各位族老。” 苏尘淡淡看着苏宏义为首的几位族老: “迁坟不是小事,其中牵扯到许多繁复礼节。” “苏宏义,我义父乃一等圣国公,到时迁坟,让你这苏氏族长,给他抚灵,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那你可得好生保重身体,别提前死了。” “谢……谢大都督关心……” “退下吧。” 苏尘摆摆手。 提都没提苏宏义刚才把他剔除族谱的事。 也正是如此、苏宏义心中更加后悔。 他活了八十来岁,眼瞅着就要这辈子就要盖棺定论。 苏族三百年来几十个族长、他虽无大功,却也无大过。 沾了苏定方的光,还在他这一辈找回了昔日翰林先祖的荣光,死后原本是可以获得仅次于翰林先祖香火供奉的。 哪知在今日、犯下弥天大错——居然亲手把圣者爷逐出苏族,死后自然是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的,更是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苏族三百年来第一大罪人。 苏宏义满心凄苦、是想跟苏尘提一提——请圣者爷重回苏氏族谱。 可苏尘压根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心里那个憋闷、恨不得一脑袋撞死在柱子上。 ………… ………… 第328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4) “霍知府、霍小姐。” 苏尘第二个叫的是青州知府和他的独女霍安琪。 “大都督,卑职……卑职在……” “天策爷,民女……民女给您跪安……” 霍家父女跪着爬到到苏尘面前。 身体发抖,脸色煞白。 苏尘看着霍安琪: “霍小姐,本督想了良久,也不知道昨儿到底是怎么调戏你的。可能是我给忘了吧,要不你帮我回忆回忆?” 霍安琪浑身爬满冷汗。 栽赃陷害帝国圣者,那是什么罪名? 都不敢去想。 场间可是摆着足足三十座冒着森森寒光的狗头铡!!! “圣者爷,民女错了……都是……都是苏凯唆使我,污蔑您的……” 她惶恐到极点,都快屎尿失禁。 “民女蒲柳之姿,哪有资格、入爷的法眼……” 边磕头、边求饶。 这位青州第一大小姐、此刻哪里还有一点倨傲姿态、低入尘埃里。 霍天启也是涕泪横流、不断求饶。 苏尘看着二人、摇了摇头: “霍小姐……你无端污人清白,总不是什么好习惯。霍知府,你不问青红皂白,只知一味护短……又如何做得一方父母官?” “谢大人,本督记得你担任礼部尚书前,做过三年刑部侍郎,帝国律法,你比我懂,此事就交给你按律处置吧。” 他摆了摆手,吩咐谢晋。 谢晋连忙拱手: “下官遵命。” 他缓步走到跪着的霍天启、霍安琪父女面前。 “民女霍安琪,凭空造谣,无端污蔑帝国圣者,当朝柱国,安国朝刑律,当斩!” “青州知府霍天启、不问是非,只知护短……当褫夺衣冠,革除功名,刺配充军!” 轻描淡写间、也就决定二人命运。 “圣者大人……民女错了,饶命啊……” “大都督……下官知罪……下官知罪啊……” 霍天启和霍安琪、都哀嚎着求饶。 李存孝递了个眼色,那些个虎狼般的绝尘影卫,哪里管这二人许多。 上去三拳两脚一顿拾掇,也就全都老实。 “大都督……大都督……标下知罪……” “少帅……属下该死……” 不等苏尘问罪了—— 卓云飞和晏九楼两人,一个帝国少将,一个青州首富,全都跪在苏尘面前,痛哭流涕,祈求宽恕。 毕竟霍天启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这个男人,只需要一句话,可就能够剥夺他们拥有的一切,弹下手指,就能把他们碾压成齑粉。 卓不凡和晏小山这两位大少,自然也跟着跪下,哀嚎着求饶。 “你二人所犯,都是小错,本督也懒得大做文章,自己滚回去闭门思过吧。” 苏尘摆摆手、便不再理会。 这两对父子、自然感恩涕零,不断磕头。 众人看着,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苏尘目光转移到了苏族众人身上,直到此刻,他身上才真正蕴上杀气。 众人也就明白、真正的天威神罚、马上就要降临—— 苏族众人、全数跪下、瑟瑟发抖,等待着最终审判。 无人敢说话,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 “虽然本督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本督义父待我如亲子,本督也早就把自己当成苏族一员,把你们都当做我的族人,我的长辈,我的堂兄妹……” “可你们又都做了些什么?” 苏尘幽冷的声音,响彻偌大老宅。 他抑制不住摇头。 “如果过去许多年,本督但凡在你们身上、感觉得到一丁点温情,一丁点关怀,本督今儿都不至于大开杀戒。” “但是很遗憾,你们除了欺我辱我、便是诽我谤我……” “那就怨不得本督今儿给你们算算总账、让你们把过去许多年欠我的、欠我义父的,一次还来。” 便开始念名字。 “苏定邦、苏定国、李丽、肖艳……” “苏定远、苏定松、苏定民、苏定康……” “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 “苏青、苏羽、苏浩……” 这份名单很长。 苏尘念得很慢。 他每念一个名字,便有影卫上前,将此人踹翻在地,拿绳子反绑。 在他们前面,便是泛着森森寒光、三十座整齐排列的狗头铡。 他们哀嚎。 他们哭泣。 他们绝望。 他们挣扎。 他们套近乎。 他们拉关系。 他们甚至求到苏宏安、苏言、苏红豆身上。 人类这种生物,最丑陋的一面,在他们身上,呈现得淋漓尽致。 ………… ………… 第329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5) “大都督……饶命啊!” “大都督,我们错了,再也不敢!” “大都督……请宽恕我们吧!” “尘儿,我是你大伯啊,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背过你的,还给你买过糖葫芦。” “尘儿,你小时候,二伯我带你赶集,给你买过烧饼吃的……” “苏尘堂弟,我是你大堂哥啊,小时候我带你玩的……” “堂弟,别杀我啊,三堂姐我错了……” “堂弟……” “爷爷,爷爷救我啊!” “小姑,小姑我错了,求您让苏尘堂弟饶我一命!” “红豆妹妹,咱终究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求求你,跟你哥求个情,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为了活命—— 他们想尽所有法子。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把人类这种生物最丑陋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苏宏安毕竟上了年纪,哪里受得,就要开口替苏定邦、苏定国两大家子人求情。 “爸,无论是谁,犯了错,做了孽,就得受到惩罚……” 苏言拉住苏宏安的手、摇了摇头,制止他开口求情。 “尘儿在做正确的事……爸爸……你不能开这个口。” “这……” 苏宏安愣在那里、然后长叹。 “言儿,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苏言也就搀扶着苏宏安离开。 “小妹,古人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最毒不过妇人心,古人不欺我啊……我们好歹是亲兄妹,一母同胞,你不帮我求情就罢了,还拦着爸爸……你真的忍心?” “小妹,你好恶毒的心思……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苏定邦和苏定国、都恶狠狠看着苏言。 苏言看着自己所谓的大哥和二哥,摇了摇头。 “大哥,二哥……你俩还好意思提什么一母同胞?” “三哥死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 “这许多年,你们又是怎么对尘儿的?” “人在做,天在看……我哪怕死后真下了十八层地狱,今天也不会开这个口,替你们求情。” 她不再理会这二人,直接离去。 这些人只好去求苏红豆。 苏红豆却不搭话,只是冷笑。 长辈? 亲人? 兄弟姐妹? 自从她爸爸死时、她抱着爸爸骨灰,在苏族祖宗祠堂前顶着鹅毛大雪、跪了两天两夜,一直跪到晕厥,这些人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开始—— 这些人就再不是她的长辈、她的亲人、她的兄弟姐妹。 没奈何—— 这些人又回头去求苏尘。 “大都督,您罚我们,骂我们,打我们,我们都认了……只求您法外开恩,饶我等一命……” 苏定远率先开口,姿态早就低到尘埃里面。 “圣者爷,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给你赔罪了……您绕我一条狗命、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苏青开始狂扇自己嘴巴子、很快就把自己扇成猪头。 至于苏凯、苏杰、苏磊、苏心如他们几个,更是如狗一般跪在地上。 一边磕头,一边哀嚎。 苏尘看着也就看着、听着也就听着。 没有任何反应。 就如云端之上的神明、在淡漠看着一群蝼蚁。 苏红豆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几日前、哥哥跟她说话的一番话。 “妹妹,自我第一次来到苏家村、这些所谓的长辈、亲戚,就开始无来由骂我、欺我、辱我、诽我、谤我。”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家伙会有点长进,哪知道……” “他们当年欺辱我、排挤我,是为了义父的江山,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我可实在想不出来缘由。或许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么做很爽?” “其实我没有受虐倾向,哪可能被安排住狗窝了都不生气?” “只是现在的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角落舔伤口的小男孩。” “今日种种,我全都记在心里。” “急什么呢,后天就是年会,到时所有人都到齐了,我自会跟他们算总账。” “那会儿他们后悔也好、认错也罢、哪怕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我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我有足够的耐心,慢慢让他们去体会、什么才叫绝望。” 哥哥当时是这么说的。 哥哥现在是这么做的。 这些人此刻确实很绝望。 苏尘越不给他们任何回应、他们也就越绝望。 这是真正的——毁灭你、与你无关。 苏红豆突然就想笑。 你们这些家伙啊、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眼看最终审判就要来临—— 却有两个中年女子、站了起来,冲着苏尘开骂—— ………… ………… 第330章:天理昭昭、人头滚滚(6) 李丽和孙艳。 “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有良心?我家男人是你大伯!你出息了,就敢杀你大伯?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苏尘,你怎么能杀你二伯?杀你堂哥堂姐?你这是大逆不道、有悖人伦!!!” 这俩妇人、可能是受不了刺激,突然得了失心疯。 她俩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苏尘便骂。 类似的一幕,过去许多年,其实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从前苏尘都退了、让了、忍了。 但是今天,他站在这里,他一步不退。 “忘恩负义?” “大逆不道?” “丧尽天良?” 苏尘忍不住摇头。 他还是低估了某些人脸皮的厚度。 “你个小兔崽子,难道不是大逆不道、丧尽天良?” “薄情寡义,畜生不如!!!” 俩妇人继续骂、典型泼妇姿态。 一般人,还真拿这种妇人,没什么办法。 只是…… 这一套…… 在苏尘这里…… 真的管用么? 李存孝跨前一步,掏出两把军用大口径手枪。 不等李丽和孙艳再说什么、兰陵小太爷直接扣动扳机。 轰轰! 剧烈轰鸣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极为安静。 俩泼妇没有再骂。 讲道理——她俩想骂也骂不出来。 哪有人脑袋都被轰得稀巴烂,还能骂人的?! 李存孝开枪利落,俩泼妇死得干净,甚至没有让人觉得血腥。 众人心中震怖之余,又觉得俩泼妇十分滑稽可笑。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白痴到这种地步。 泼妇骂街这一套,怎可能对圣者大人这样的人物有用? 只有在俗世挣扎的蝼蚁,才会受到这些条条款款的束缚。 想方设法,站在道德至高点,去钻规则的空子。 侥幸得了便宜,也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却不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拿来束缚愚昧凡人的条条款款,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看着蔚为壮观,其实潮水一冲,便无影无踪。 苏尘接着开口,清冷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本督埋葬过的尸骨,超过百万。我的双手沾满鲜血,但基本都是在战场,染的都是敌寇之血。” “今儿或许是我离开战场后、杀人杀得最多的一次,足足一百三十一人。” “你们怪我也好,恨我也罢……都不重要。但是没有你们,对我很重要。” “至于其他苏氏族人,你们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义父给你们的。他死时,你们却能自私自利到不让他葬入祖坟。” “我觉得你们这么做不对。既然不对,那就要罚。” “本督会剥夺你们拥有的一切。” “无论权势还是财产……你们都将失去。从现在开始,你们将一无所有。” “以上……便是本督对你们的责罚,便是本督要你们偿还的债务。” 苏尘说完这些,再不多言、转身便走。 路过李长生等早就吓傻的四名胤山道修身旁,他唇角微翘。 “李道长,刚才本督说的话,可还记得?要打架……随时找我。” 噗通—— 四位被胤山本地人当作仙人般膜拜的道修、再也维持不住,直接跪在地上,山呼圣者大人饶命。 圣者大人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靠的是擎天权柄。 那在野一言天下法,靠的是什么——近乎天下无敌的勇武。 圣者大人一人一剑、便抵得上十万雄师! 又哪里是区区胤山道门能够抗衡? 便是作为道门魁首的天师道、全真教,高手尽出,怕也不敢妄言,抵得过圣者大人一人一剑。 “看来几位道长是突然失去了跟本督打架的兴趣?那倒是可惜了……我还寻思着能活动活动筋骨的。” 苏尘看着如蝼蚁般跪在地上的李长生等人、摇了摇头,也就那么离去。 李存孝留下善后。 他挥了挥手、冷冷吐出二字。 “开铡!” 在绝望的哀嚎和哭泣中—— 人头滚滚、掉落一地。 …… 对于苏族的清算,持续足足三天。 主要内容是夺去他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 财富、产业、公司。 整个过程冗长繁复、许多鸡毛,苏尘懒得参与。 自然有麾下影卫帮他办。 在苏族年会后的第二天、他便带着苏红豆、返回南陵。 此时已经是腊月初九,距离大年初一,也就短短二十天。 针对四大家族的清算,马上就要开始,不过在这之前,苏尘还有两件要事要做。 第一件事儿—— 害死义父的元凶是四大家族。 但苏氏集团大厦倾倒、还有许多人充当帮凶。 苏尘做事儿讲究仪式感,四大家族作为元凶、要留到义父三周年忌日那天再杀。 这些个帮凶,说不得就要在这十天,让他们付出应有代价。 除了这些个帮凶,另有许多人,原本是跟义父关系匪浅。 同学、战友,一起创业的同僚…… 却在四大家族围剿苏氏集团时、做了跟苏府大管家冯文辉一样的叛徒。 这些家伙、在苏尘看来,甚至比四大家族的人都要可恨—— 苏尘自然得找个时间,提前送他们上路。 第二件事儿——是他个人的终生大事。 他要在两日后叶予浅出道十周年演唱会上、按照那份骚包的“作战计划”、当着十万人跟她求婚。 ………… ………… 第331章:请原谅懦弱的我(1) 返回南陵郡城后、苏尘带着苏红豆,又去给义父扫了次墓。 在苏定方坟前洒上一瓶白酒、点了三支烟后,苏尘抚摸着义父的墓碑,嘴唇蠕动,肯定是想说些什么,踟蹰半晌,却又一个字没有吐出来。 “哥……你明明有话对爸爸说,又为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红豆不解。 “其实还是因为在苏族的事儿……” 苏尘叹了口气。 “我在苏族、杀了那么多人,虽然杀得问心无愧……但甭管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义父的同族兄弟,甚至是至亲血脉……我不知道义父会不会怪我……” 苏红豆劝道: “哥,你放心吧……爸爸不会怪你的。你忘了爸爸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了么?” “什么话?” “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厉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哥哥你做的又没错,那些家伙,本就该死。” “但愿如此吧……” 苏尘点了点头。 无所谓了—— 他这一生,亲手埋葬的尸骨超过百万,自然不敢保证其中就没有一个无辜者。 但他站在这个位置,他就必须要去做这些事情,背负这些罪孽。 既然做了、那便无悔。 是非功过、就留给后人去评说吧。 这便是——褒贬自有春秋。 他只求——俯仰无愧天地。 …… 扫完墓,苏尘回到家中后、唤来李存孝,开始跟他一起研究那份儿由绝尘府那边许多特等参谋共同制定的求婚作战方案。 越看越觉着不靠谱。 “白玉兰这小子在搞什么……本督给了他们三天时间,就给我捣鼓出这么个破玩意儿?” 他十分不满。 “先生,哪儿不靠谱了,我觉着挺靠谱的啊……” 苏尘皱着眉头:“那你给我翻译翻译……靠谱在哪儿?要是到时候被拒绝了、老子堂堂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不要面子的?” “先生,这女人吧,就喜欢玩浪漫。求婚这种事情,咱阵仗弄得越大,搞得越浪漫,女人就越是云山雾罩,幸福感爆棚。” “这一激动,情难自禁的,答应的概率会提升百分之六十八点六。” “额,你说的好专业,你这数据怎么来的?” “先生你忘了?你不是让北境天策府那帮聪明到脑袋不长毛的特等参谋们给你拟定求婚作战计划么?这数据是他们采样全国九万五千四百二十四名跟叶予浅小姐同龄的试婚女性,通过数学建模算出来的……” “真的假的?” 苏尘不明觉厉。 “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小李,咱再踅摸踅摸、分析分析,探讨探讨……” 他还是满脸凝重。 李存孝,“……” “先生,至于么?” “我总感觉,您有点过于紧张……” 他擦了擦冷汗: “咱跟拓跋轩辕大决战时,也没见先生像现在这么紧张啊。” “小李,这可不一样。拓跋轩辕这个老对手想什么,我能猜个十之八九。女人想什么,怎么猜?” “也对。能猜到娘们儿在想什么,那起码是大罗神仙级别。” “大罗神仙哪有那本事,起码是道家三清级别。” “先生,你说的十分有道理。” ………… ………… 第332章:请原谅懦弱的我(2) 跟李存孝又踅摸研究探讨良久,其实也没有探讨出个所以然了,差不多到了晌午,苏尘便去找叶予浅跟陆婵儿。 因为叶予浅早就给了他房门钥匙,所以他是自己开的门。 刚一开门,婵儿小姑娘就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扑到苏尘怀中。 “叔叔。” 苏尘就把她抱了起来: “婵儿,这两天乖不乖,有没有惹你叶姐姐不高兴?” “叔叔,当然没有啦,婵儿可乖可乖的,就是有点笨。” “怎么啦?” “习题册上面,有道题,我算不出来……” 小姑娘撅起嘴巴。 “你算不出来,不知道叫你叶姐姐教你?” 陆婵儿便做了个嘘声动作。 “叔叔你小声点,叶姐姐……她好像也算不出来。” 苏尘一脑袋黑线。 婵儿才上小学一年级,那题能有多难啊。 叶予浅有那么笨?! “你叶姐姐呢?” “嘘,在睡觉觉呐。” “好吧,那你把习题册给我,叔叔教你算。” “好呀。” 小姑娘翻开书包,取了出来。 爷俩凑到沙发上,开始拾掇这道把某国民御姐难处的一年级数学题。 题目是这样的。 ”小明的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说四舅被五舅骗去六舅家偷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九舅借十舅发给十一舅工资的一千块钱。” 问题有两个。 第一,谁是小偷? 第二,钱是谁的? 苏尘仔细读了三遍,发现自己冤枉叶予浅了。 哪个神经病出的题啊? “叔叔,答案是什么呀?”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问。 见苏尘没说话,小姑娘嘻嘻笑道: “叔叔,你是不是也不会?” “怎……怎么可能……” 苏尘脸颊开始抽搐。 “我跟你讲,这道题没意义,还是不做了吧。” “而且小明的外婆……好能生啊……” “那好吧。” 小姑娘噘着嘴吧,点了点头。 “喂,婵儿,你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不会做吧!” “哪有啦,叔叔最厉害了。” 陆婵儿抱着苏尘,就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只能说……小姑娘情商真高。 “额,婵儿先自己玩儿,我去看看你叶姐姐,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怎么还在睡懒觉。” 苏尘说完,便上楼。 今儿天气不错,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每一个角落,经过净化的空气,无比澄澈,看不到一粒微尘。 “我进来了啊。” 苏尘先敲了三下门,见没有回应,便推开房门。 原本侧身睡着的叶予浅,翻转过来,目光朦胧的看着苏尘。 “你眼睛怎么回事?又红又肿,哭过?” 苏尘疑惑的问。 “哪有,昨晚玩手机晚久了……” 叶予浅有些慌乱的解释。 她确实哭过。 还有两天,便是她出道十周年暨跟粉丝的告别演唱会。 开完演唱会,差不多莅临年关,她就要回去了。 回到金陵,回到属于金陵王女的宿命,估计再不能跟苏尘相见。 时至今日,她依然没有勇气,告诉这个男人,她真正的身份。 告诉他,又能怎样呢? 金陵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掌握二十多万私兵。 不是苏尘一个只是在军中初露峥嵘的年轻男人能够撼动的。 王族内部,她那个强势的爷爷,冷血的父亲,绝不可能同意,将自己嫁给平民出身的苏尘。 他跟她,注定只能是同一个平面不平行的两条直线。 虽然在命运的安排下,交汇在了一起,但是交汇过后,却注定只能渐行渐远,再不能相逢。 “这么大个人了,玩手机都能玩到眼睛肿,我服。” 苏尘白了她一眼。 钢铁直男就是钢铁直男。 女朋友说什么她信什么。 “快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催促叶予浅起床。 叶予浅拗不过,只得起来。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就打算脱睡衣,换衣服。 猛然觉得不对。 果然看到苏尘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连忙捂住胸口。 睡衣的肩带,好像有些下滑,而她……没有穿内衣睡的习惯。 “臭流氓,看什么!” 她狠狠白苏尘。 苏尘有些臊。 连忙转过身去。 叶予浅见他这个样子,自己噗嗤就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啊,为什么就能那么可爱呢? 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发现苏尘在摆弄一张唱片。 “本小姐出道十周年的白金典藏唱片,这张是特别珍藏版,全球独一份儿,送给你吧?” 叶予浅从后面抱住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就这么送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叶予浅浅浅一笑。 这张唱片,她准备了好久。 时间跨度,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 有刚出道的青涩模样。 豆蔻年华,婀娜羞羞,无忧无愁。 有十八岁第一次开演唱会的唯美剪影。 最终变成倾国倾城、千秋绝色的二十四岁。 “你知道的嘛,开完演唱会,我就要回去了,你如果想我呢,就可以听里面的歌……” “十首歌,十个mv,都是我自己选的,自己剪辑的。” 这番话,叶予浅说得有些沙哑。 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不成熟,连潇洒离别都做不到。 “你只是回家而已,我想你,我就去找你。” “不是答应过你的么,今年我会陪你一起跨年。” 苏尘转过身来,才发现她在哭,连忙替她擦脸颊的泪珠儿。 “嗯啦,我去洗澡……” 叶予浅推开他,匆匆逃离。 对不起。 请原谅懦弱的我,还是不敢告诉你。 我来自金陵,我是王女,我的婚姻,我的一切,我都做不了主。 ………… ………… 第333章:那便填平山海(1) 叶予浅终究没有跟苏尘多说什么。 说她内心的苦闷、说她面临的压迫,说她淤积在心里的委屈。 她不是不爱他、她是太爱他。 童话故事里、勇敢的骑士,向着恶龙发起冲锋,结局总是斩杀恶龙、救回公主。 但在故事变成故事之前,恶龙又咬死了多少个同样英勇的骑士? 说书的人,可是不会讲出来的。 她去洗漱、苏尘去厨房做饭,半小时后,苏尘炒好了几个小菜,她洗漱完毕,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吃了一餐饭,然后叶予浅跟苏尘说,她打算带陆婵儿去逛街,给小姑娘买点东西,还专门强调,让他留在家里看门。 苏尘本来就对逛街没什么兴趣,也就同意。 他当然察觉到叶予浅有些怪怪的,却只以为她是马上要开演唱会,工作压力大,而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 叶予浅也就带着陆婵儿出门。 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舍不得苏尘,也舍不得婵儿这个带给她许多欢乐的小精灵。 想多给她买些东西,留作纪念。 苏尘留在家看门,给一大一小俩姑娘准备晚餐。 开始做晚餐之前,他突然想听听叶予浅送给他的这张唱片。 打开客厅的播放器,将唱片塞了进去。 宽敞的客厅,瞬间响起空灵的声音。 “你好啊,我是叶予浅,今年……十四岁。” 苏尘看着屏幕上那个的少女,嘴角抑制不住上翘。 原来…… 十年前的她,长得这么空灵可爱。 那是跟现在绝美御姐的倾国倾城、截然不同的美。 可爱,俏皮,灵动。 一颦一笑,都在恰好的年华。 让人觉得时光太深、又让人觉得流年太浅。 原来…… 那时候的她,眼睛就已经那么好看,好像在跟所有人说话,带着北方半岛冬天被窝里的甜美语气,最后一定能够在树上结出一碗蜂蜜一样的月亮。 很快进入播放页。 悦耳空灵的女声,好像泉水潺潺,叮叮咚咚。 …… 那年长街,春意正浓。 策马同游,烟雨如梦。 檐下躲雨,望进一双深邃眼瞳。 宛如华山夹着细雪的微风。 …… 听着听着,苏尘陷了进去。 他这一生,自红叶之后,冷淡自矜,不让任何一位女子有机会走进他的内心。 哪怕她是帝国的长公主、京城第一美人。 哪怕她是金雀花王朝年轻的女皇,欧洲大陆最高贵、最有权势的女人。 直到遇到叶予浅。 他内心筑着一座一座的冰山,万古不化。 如果把肩上的责任和心中的仇恨抽离,他估计什么都剩不下。 甚至没有任何值得他活下去的东西。 冰山是再炽烈的阳光也融化不了的。 叶予浅不是太阳,她是白色的月亮、散发出来的、温柔的月光。 歌声继续,缱绻悱恻,绵绵入耳。 ……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 一笔一划斟酌着奉送。 甘愿卑微换个笑容、或沦为平庸。 而你撑伞拥我入怀中。 一字一句誓言多慎重。 你眼中有柔情千种、如脉脉春风、冰雪也消融。 ……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只以为自己是个在军中有些前景的年轻军官。 她是站在耀眼灯光下的女神。 帝国超过一半的男青年,都是她的拥趸。 她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其实绝对不缺乏世家公子、豪门贵胄。 她可以有无数的选择。 乱花渐欲迷人眼。 但她还是就那么义无反顾的扑向了他。 甚至不止一次,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他。 什么是美人情重? 这便是美人情重。 他曾经辜负了他的朱砂痣,再不能辜负他的白月光。 ………… ………… 第334章:那便填平山海(2) 听完一整张唱片,苏尘起身、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雪。 大雪纷纷如鹅毛,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草木,都好像穿上了白色的纱衣。 关掉唱片机,苏尘给叶予浅打电话。 “喂,你跟婵儿在哪儿?这么大的雪,我来给你送伞。” …… 苏尘是在云顶之城前的广场,找到的叶予浅和叶婵儿。 自云顶之城的打造工程正式启动后,周边的建筑群虽然还在建造,但核心区域,已经超过寰宇中心和千盛广场,成为南陵郡城新的第一商业圈。 叶予浅是带叶婵儿过来买东西的。 已经买了很多。 大包小包,基本都是玩偶和文具。 苏尘撑起伞,如歌词中写的那般、将她拥在怀中。 两人并肩看这天地间的风雪浩大。 身前站着陆婵儿这个小姑娘,依偎着两人。 遥遥看去、这是个极为动人的画面。 “予浅,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家里人,很凶?” “是很凶,尤其是我爷爷……” “其实我也很凶,而且绝对比你爷爷更凶……” “额……你怎么突然提我爷爷啦?” “你回去好好过年,来年春,我去你家提亲。” “哦……” 两人对话到这里、叶予浅下意识回答。 等等…… 提什么? 也就突然红了脸。 殷红一直从脸颊蔓延到牙雕玉琢的修颈、蔓延到娇艳欲滴的耳垂。 这家伙…… 干嘛…… 冷不丁的…… 一下子提到这个?! 她支支吾吾的、用并不是底气那么足的声音说道: “本小姐……有……有答应过嫁给你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 苏尘看着她,十分认真、非常严肃。 “我这个人……很凶……” “我想娶你,是我的事情,跟你答应不答应,有什么关系?” 叶予浅,“……” “这么霸道的啊。” 她突然笑了起来,百媚横生,倾国倾城。 她拿自己的小脑袋撞了撞苏尘下颚。 然后依偎在他怀中,仰视着他。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家里人……” “放心吧,都交给我。” “可你都没有跟我求过婚……” “钢铁直男不需要求婚。” 其实是打算求婚的。 但这种事情,肯定得给她一个惊喜,哪能提前告诉她? “哼。” 叶予浅白他一眼。 心中又抑制不住泛起失落。 她其实很想很想嫁给他的啊。 但是理智告诉她,苏尘绝无可能跟金陵王族抗衡。 金陵叶氏王族,裂土封疆八百年,手握雄兵二十万。 她爷爷金陵王叶伏波、位高权重,只手遮天。 偌大帝国、敢说实力权柄,在他爷爷之上的,不会超过五个。 能稳压他爷爷的、也就只有两人。 皇帝陛下、北境圣者。 但苏尘既不可能是帝国的大皇帝、也不可能是圣者大人。 若是激怒了她爷爷,雷霆震怒之下,苏尘瞬间就是齑粉。 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能任性,不能任性,保持理智,保持理智,不能害了他的。 古往今来、书上总有许多有情人难成眷属的故事。 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焦仲卿与刘兰芝…… 叶予浅以前读这些故事,从来没有太深感触。 但她现在感觉到了——世俗的力量,所谓的门当户对,是那么的可怕。 所爱就在眼前。 所爱又跟她隔着山海。 山海横在那里、永不可平。 眼泪也就偷偷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跟积雪混在一起,很快没有任何痕迹。 此时的她,哪里想象得到,撑伞将她拥入怀中的这个男人,便是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和脊梁的那个男人? 来年春暖花开,这个男人鲜衣怒马而来、站在金陵江畔,麾下三十万儿郎黑云压城—— 所谓金陵王族,又算得什么? “所爱隔山海,那便填平山海。” 这才是这个男人给她的、没有说出来的承诺。 ………… ………… 第335章: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1) 当天傍晚、顶着南郡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风雪,苏尘提着几坛酒,独自一人,又上大东山。 风雪下的大东山,更加荒凉孤寂。 缺少食物的野狐狸们,再没有一丁点发情的精力和欲望,全都缩在洞穴最深处,安静地冬眠。 连那尊横在山腰淡漠看着纷乱人间数百年的古佛,也被大雪掩盖,看不出来一点轮廓。 苏尘又来到那座孤坟前。 孤坟里面躺着一个姑娘。 “红叶……来看你了。” “明天……我打算去跟另外一个女孩子求婚……”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跟你一样好……不对,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拿你跟任何人比较……”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或者说无论我跟你说什么,都掩盖不了我的自私……” “你为我而死、而我又为你做了什么,不过就是杀了几个人……我还那么快的、就爱上了另外一个姑娘……” “十年前,我们刚刚认识……十六岁的你,看着十五岁的我……我们像电光一样奔驰,大声说笑……” “但是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你,时间追不上你,连光都追不上你……” “不要怪我……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忘,我什么都记得……只是我不能永远那么阴郁的活着,那些你跟我的故事,我会永远藏进我内心深处,我不会告诉那个女孩子……” 说了上面这些胡话,苏尘就开始饮酒。 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他与她喝过的所有廉价酒。 酒量并不好的苏尘,很快酩酊大醉。 他解下腰间拿黑色剑鞘封住的那柄天罚剑。 抬眼看着天上浓厚的雪云。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喜欢皓月当空的夜晚,喜欢白色的月光、温柔的照耀世间的一切……” “今晚在下雪……今晚没有月亮……” “不过没关系……我让月亮出来见你。” 他长吸一口气、然后一剑斩向天上浓厚雪云。 这一剑是那么的风情。 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人世间最瑰丽的景色,亦不能跟它相提并论。 横在两千多米高空的雪云,就那么被一剑摧散。 一轮将满的上弦月,露出它的轮廓,将它清冷的光华,洒满整个大东山墓园。 “再见了……我亲爱的姑娘……” “今晚……我点燃一颗月亮……跟你道别……” 苏尘收剑入鞘、转身便走。 …… 因为反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往年难得下雪的南郡,今年连绵下了好几场。 到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最后一个月,便又开始新一轮强降雪。 气象台早就发布了橙色预警。 广播里面不断提醒市民们,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好出门,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事故。 大雪绵延,到了第二天,整座城市,都被掩在冰雪之中。 生活在南郡的人们,基本都不是能抗冻的。 大多数都蜷缩在有暖气的家中,街道上行人稀少。 不过今天位于君山学府里面的综合体育馆内,却是无比热闹、人头攒动。 人们裹着厚厚冬衣、聚在一起。 脸颊都冻得红彤彤的,神色却都是无比兴奋——今天可是国民偶像叶予浅出道十周年的演唱会! …… 演唱会在晚上七点开始。 下午五点左右,人们便挤满可以坐足足十万人的综合体育场。 苏尘也是提前到的,进了位于体育馆正前方的一号贵宾包厢。 这张贵宾票,是叶予浅特意留给他的。 进了包厢,苏尘面色凝重,掏出那份“求婚作战计划”。 不知道多少次看起来。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紧张程度、直逼五年前他第一次统兵单独作战,在莽苍山以一个师团不足万人、直面那时候天下第一名将拓跋轩辕率领的十万雄兵。 李存孝带着另外两位上尉衔的影卫,站在他身边,身体抖得跟标枪一样笔直,大气不敢多喘。 其实苏尘是个情绪管理很好的人,一般情况不会无缘无故对身边人发火——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咳——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你们仨,都清楚各自的任务?” 苏尘清了清嗓子。 “启禀少帅,清楚明白!” 李存孝为首,三人都齐刷刷敬礼。 既然是作战计划,甭管是什么计划,那都得拿出作战的样子。 虽然他们都很想笑。 但是必须得憋着,不然绝对挨削。 苏尘眯着眼道: “那便各自重复一下各自的任务。” “启禀少帅,标下负责放烟花。” “启禀少帅,标下负责放玫瑰。” “启禀少帅,标下负责放音乐。” “很好。” 苏尘摆摆手: “任务内容都清楚了,便都去准备。我再强调一点——” “这是一场战役。我天策军自建军开始,打了几百场战役,还一次都没输过。” “这次,当然也不能输!” 李存孝等三人再次敬礼、煞有其事、严肃认真。 “少帅放心,标下保证完成任务。” “对表!” 苏尘亮腕表。 对好表后,李存孝等三人便都齐刷刷转身,踩着正步,出了包厢。 到了包厢外,李存孝噗嗤就笑。 李小太爷笑得很欢畅。 ………… ………… 第336章: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2) “李哥,你小声点,少帅听到了,保管收拾你。” 边上一个上尉十分紧张、脸都发白。 李存孝继续笑。 “哥几个,小太爷忍不住啊。你们跟随少帅这么久,见他这么紧张过吗?” “少帅有一个习惯,他一紧张就喜欢摸鼻子。就刚才那会儿,我可是数着的,好家伙,足足摸了八次鼻子!” “我这还是数少了,从今天起床到现在,少帅生起码摸了五十次,还上了六七多次厕所。尿频尿急尿不尽,这毛病可大可小的啊。” 于是另外两个上尉也憋不住了,跟着哈哈大笑。 哥仨笑了一阵,有个叫小唐的上尉问道: “对了哦,这么重要的场合,大统领怎么没来?” 穆兰是绝尘府特务机构的女特务头子,整个绝尘影卫都是她一手搭建起来的。 所以绝尘影卫都称呼她为大统领。 小唐接着嘀咕道:“大统领心思细腻,明显更适合去做少帅吩咐的任务。俺都生怕待会儿把音乐放错了……” 李存孝对小唐翻白眼、踹了他屁股一脚。 “你个铁憨憨。” 小唐同学捂着屁股,表示自己很委屈。 李存孝没好气道: “小唐啊,你家大统领生病了,来不了。别说这个了,你们俩去忙你们的事吧。” “哦。” 小唐和另外一名影卫,也不多想,便去忙活自己任务。 他俩走后,李存孝却叹气。 兰姐喜欢先生、他看得出来。 先生要跟叶予浅求婚,兰姐心里能舒坦么? 却又不敢在先生面前表现出来。 自然只有装病不来。 先生又是个榆木脑袋,还真以为兰姐是生病了,临走时还特别嘱咐兰姐好生休息。 “兰姐啊兰姐,你可真蠢,为什么就不跟先生表明心意?” “罢了,今儿先生只是打算跟叶小姐求婚。求婚到结婚,还有好长一截路要走呢。” “只要兰姐自己能解开心结,去争取一下,不说就一定能争得过叶小姐,却也不能说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觉得先生就是太习惯兰姐时刻在他身边。 身在福中不知福。 兰姐毕竟是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若兰姐嫁给别人,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么时刻照顾先生。 李存孝想,恐怕先生自己都没想过,若没有穆兰,他能撑几天。 他还记得,当时宁东来伤了兰姐,抓了叶小姐、先生从岳阳回来后,是什么样子。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的清楚明白、先生对兰姐的紧张……其实要略微多过对叶小姐的担心。 先生和叶予浅,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和兰姐却是相濡以沫,日久生情不自知。 这两种感情,说不上谁轻谁重。 但对先生来说,绝对是最难的抉择。 …… 洞庭湖别墅。 一袭红衣的女子,将自己锁在书房。 正提笔写着一封书信、边上是打点好的行囊。 其时不过下午六点、暮色就已浸染大地。 雪倒是暂时停了,但天上雪云依然浓厚,想来待会儿还会有强降雪。 暖色的灯光下、红衣女子一边写着书信,一边听着音乐。 唱片机、放着一张十多年前出的老专辑,单曲循环着一首歌,是一个已经故去许多年的女歌手所唱。 “空荡的街景,寂寞与我为邻……” “你的风景一直在前行,脚步何曾为我而停……”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为何始终不能有姓名……”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红衣女子脸上就爬满泪痕。 像是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滴答滴答,不断落在吸水性很好的宣纸上,很快被湮没、只是留下淡淡的痕迹。 ………… ………… 第337章: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1) 十年前,叶予浅刚出道,才不过十四岁。 在一部三流肥皂剧中出演一个戏份并不多的女配角。 肥皂剧很烂俗、也不是什么大制作,原本应该跟其他三流剧一样毫无波澜的沉寂下去。 却因为叶予浅这个并不重要的角色、大火特火。 那时候的她、豆蔻年华,满满少女气,如星辰朗月一般,横空出世,那般耀眼。 她出道时—— 帝国内部经济萧条。 房产泡沫,股市震荡,阶级固化…… 年轻人看不到未来。 帝国外部强敌环视。 本朝太祖武皇帝驱除鞑虏、恢复汉统,得国极正,到了太宗成祖皇帝,又迁都距离北境极近的燕州——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举有利亦有弊。 当时偌大北境,在罗刹和元突两个虎狼之国的侵略下、沦陷大半。 形势最危急时,拓跋轩辕和陈龙象的大军,距离帝都只有不到五百公里。 朝中许多大臣甚至都提议迁都。 彻底放弃北境、放弃燕云十六州。 好在神武帝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然当今帝国、或许就只有半壁江山,偏安一隅。 神武帝的坚持,等来了那个男人的横空出世,撑起了帝国的体魄和脊梁。 而在这动荡的十年,是叶予浅身上星辰朗月般的少女气,鼓舞着帝国许多陷入绝望的民众,是她撑起了帝国人失落的精神。 对许多人来说,叶予浅早就不是单纯的一个明星,她是帝国的白月光。 …… 帝国白月光出道十周年的演唱会,空前盛大。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可以坐满十万人的君山学府综合体育馆,便是人满为患。 人们的热情,似乎可以将地上的积雪全数融化。 在人群的欢呼和鼓噪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天色完全转黑、耗资好几个亿打造的大舞台,便真的凸显出来——水晶灯、四面屏、悬空台,十分梦幻,充满未来感。 好像天幕一般的大屏上,开始播放叶予浅自出道以来、所有参演过的角色。 浮光掠影般、清晰呈现出这位帝国白月光过去十年的成长轨迹。 苏尘坐在包厢内,看着屏幕上的叶姑娘。 看着她从娇小可爱的小姑娘,逐渐长大,变成现在这个一颦一笑都格外动人的大姑娘。 “这是我喜欢的姑娘……姑娘她真好看。” 苏尘低声自语。 他愈发紧张了、连手心都微微冒汗。 八点整。 挤满十万人的体育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片黑暗中,两束探照灯,将柔和的灯光,打在舞台正中央水晶台。 升降机缓缓升起。 一道窈窕动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音乐响起。 接着就是绵绵入耳的歌声。 凝结的时间,流动的语言。 黑色的雾里,有隐约的光。 可是透过你的双眼,会看不清世界。 花朵的枯萎在瞬间。 啦—— 花朵的绽放,在昨天。 整整一首歌,叶予浅都隐在黑暗中,只看得到轮廓。 十万人的综合体育场,没有任何交谈。 人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像说话大声些、就会吓跑舞台上的精灵。 “我叫叶予浅,欢迎大家参加我的演唱会。” 唱完一首歌,叶予浅说完开场致辞后、才真的从黑暗中走出、走到灯光中。 白色礼服。 瘦削的肩,修长的脖颈,恰到好处的胸部轮廓。 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动人。 就像月宫的仙子、海底的龙女,反正不是人间该有的颜色。 人们完全抑制不住激荡的心情、开始热烈欢呼。 “叶予浅,叶予浅!” “白月光,白月光!!” 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渐成惊雷之势。 苏尘目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落在舞台正中的叶予浅身上。 灯光下的她、又比平日美丽动人许多。 苏尘没有见过妲己、没有见过褒姒,没有见过沉鱼的西施、落雁的昭君。 但他觉得,如果世间真有此等美人,最多最多也就眼前叶予浅这般模样。 倾国倾城、千秋绝色。 除了她、又有谁更当得起? 就在这一瞬间、苏尘觉得自己也成了她的粉丝。 但他毕竟不只是她的粉丝。 她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他在十万人中看着她。 只有他知道,她虽着正装,却穿着绣有小熊图案的袜子。 ………… ………… 第338章: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2) 演唱会才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一首接一首。 叶予浅像是不知疲倦的月下精灵。 尽情的唱,她尽情的跳。 似乎要把自己的生命都燃烧在这里。 苏尘知道原因—— 这场演唱会,其实是最后一场。 她这么不遗余力,是想把自己最漂亮的样子,最动人的歌声,留在这个舞台,留给这么多年喜欢她的人们。 过去十年,她也是这么燃烧自己的。 她把自己化作月亮,照进帝国人的心中,鼓舞起帝国最萧条十年、失落的人心。 “我的姑娘,你怎能如此美丽?” “我的姑娘,你竟能如此美丽。” 苏尘心潮澎湃。 心中紧张瞬间消失不见。 变成他当初一人冲阵、去斩拓跋轩辕大纛的勇气。 变成他在大雪关击败陈龙象十万虎狼铁军的悍勇。 这一刻—— 单刀赴会的关云长,七进七出的赵子龙,挑铁滑车的高霸王,与他同在。 “姑娘,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我要当着全世界,要你做我的妻子。” “我是帝国的体魄,你是帝国的精神,我们是天作之合。” “上天的安排、肯定最大。” “今儿谁要是敢阻止我、我就打死他。” 某镇国大将这般想着、笑成一个痴呆的汉子——简称痴汉。 演唱会进行足足三个小时。 叶予浅唱完最后一首歌。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 她眼眶红红的,突然开始哭。 脸颊挂着的泪水不断滴落,在灯光辉映下,变成一颗一颗珍珠。 如古老传说中、对着月亮哭泣的鲛人。 挤满十万人的综合体育馆,瞬间安静。 叶小姐…… 我们的白月光…… 她为什么哭泣? 所有人都莫名心疼。 “对不起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大家唱歌,给大家跳舞。” 叶予浅哽咽着说话,然后深深鞠躬。 “你们说我是白月光,说我撑起了过去十年帝国低落的人心……” “其实……我只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小女孩,我连自己都撑不起来了,又哪里配当什么白月光?” “真的……真的对不起了大家,我……要跟这个舞台告别了。” 全场死寂。 叶小姐…… 要退圈?! 他们的白月光…… 怎么能退呢? 我们还想再看你再跳五十年,再唱五十年! 我们看着你长大,也想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慢慢老去。 我们……不是你的粉丝。 我们……是你的亲人。 “既然不想退出、那为什么要退出呢?” 便在所有人都无比失落、无比难受时—— 一个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亲爱的姑娘,你能撑起帝国过去十年失落的人心,又哪里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儿?” “我觉得你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比我都厉害,你可以一直这么厉害下去。” “从今而后,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无论是谁,也没有资格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因为我站在你身后。” 一束探照灯打过去—— 台下贵宾包厢,走出一个男子。 身材雄伟、拿着话筒,缓步走向舞台。 他明明孤身一人。 身后却像跟着万马千军。 …… 其实随着科技的进步、准确地说是整容医学的进步,这个时代根本就不缺乏美男子。 但当探照灯打到这个雄伟男子身上。将他的样子投影到好像天幕般的四方大屏上时、综合体育场的十万人,还是抑制不住惊呼。 他很魁梧、像是一尊从荒古而来的战争神祇。 他缓步走向舞台,似乎所有光点都在给他伴舞。 他有着毫无瑕疵的面容,俊美不失阳刚,气质优雅雍容。 却又不像西方那种贵族、耀眼却很扎人。 他很温和。 如三月的细雨,落在静谧的湖水。 像五月的风儿,拂过湖畔的柳絮。 一步,两步。 男子步子均匀缓慢。 目不斜视,走向大舞台、走到叶予浅面前。 是有负责位置秩序的安保,想上前拦住。 但不知为何、当男子温和看他们一眼后、他们便全都止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突然觉得、如果阻止他、就是在犯罪。 叶予浅呆呆愣在那里。 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苏尘。 也就捂住嘴巴。 兰心蕙质如她,依稀猜到了这个男人想干嘛。 她很眩晕。 把视线拉远——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大舞台正中的水晶台。 男子眉眼里面藏满日月星辰、山川湖泊,藏满这个世界最温柔的温柔。 女子猝不及防,霞飞双颊,又抑制不住心生欢喜。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两人是恋人。 不是恋人、哪可能这般含情脉脉的对视? 那么这个男人,在十万人的见证下,到底会做什么呢? 答案很快揭晓—— ………… ………… 第339章: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3) 长义镇,黄花巷。 天降大雪,气温骤降。 苏红豆蜷缩在被窝,拿手机看叶予浅演唱会转播。 她成为叶予浅粉丝,大概是在三年前。 爸爸刚死,苏氏倾覆。 她从高高在上的苏氏公主跌入凡尘。 打击之大,难以承受,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是叶予浅温柔的歌声和白月光般的笑容,感染了她、鼓舞了她。 “你要藏好懦弱,世界大雨滂沱,万物苟且而活,无人为你背负太多。” “陌生人,我想告诉你,这世间美好有许多。” “春天新生的泥土,冬天温暖的被窝。深巷青瓦梅花,庭前如盖琵琶,蓄满故事的篝火,少年唇角的梨涡。” 这是她听得叶予浅的第一首歌,名字叫做《少年的梨涡》。 叶予浅,这个白月光一般的女孩儿,确实有这样的隐形能量。 给那时怯弱的她,插上了一双隐形的翅膀,鼓舞着她,走出家门、去承受那段动荡的岁月,去直面时光的万劫不复。 “我只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小女孩……” “对不起了大家,我……要跟这个舞台告别了。” 突然听到叶予浅要退圈的消息,苏红豆眼眶变得红红,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燃烧自己,化作皎洁的白色月光,撑起帝国萧条十年失落的人心,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么? 苏红豆开始心疼。 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眉眼温柔,眼中似乎蕴含着满天星辰,就那么走向叶予浅。 “相信我,往后余生,只要有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再没有人敢欺负你,如果有——” 男子浅浅一笑,直视镜头,以无比严肃口吻说道: “头给他拧掉。” 苏红豆愣住。 走上舞台的男子是哥哥。 哥哥……这是要跟叶予浅求婚了么?! 虽然早就知道叶予浅是哥哥的女朋友。 但女朋友跟未婚妻、总是不一样的吧。 也不知道为何、他心中狠狠咯噔一下。 “往后余生,只要有我,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这样的话语,哥哥也曾跟她说过类似的。 “红豆,你是我苏尘的妹妹,我要许你一世荣华,还要护你一世长安。别说在这南郡,便是这天下,也再无人敢欺负你。” 哥哥跟她说这句话时,眼神是那么的宽厚、那样的深邃。 宽厚如静谧的海子,深邃如挂满星辰的夜空。 那是一位兄长对妹妹的爱。 她曾经很享受这样的目光。 她的哥哥是北境少帅。 她的哥哥是帝国圣者。 她是哥哥唯一的妹妹。 没有人可以跟她分享哥哥的爱。 但此刻,看着镜头中哥哥看叶予浅的眼神。 苏红豆突然嫉妒。 哥哥的眼中、蕴满温柔,藏着星辰。 那是看她时、从未有过的、只有男女之间才有的爱意。 往事种种、突然涌上心头。 哥哥刚到家中,她多开心呀。 蹦蹦跳跳,手舞足蹈,说自己终于有了哥哥。 后来为什么会跟哥哥闹拧巴? 因为旁人教唆? 因为人言可畏? 因为爸爸妈妈自作主张,想把她嫁给哥哥? 其实不是的啊。 苏红豆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哥哥始终只是把妹妹当成妹妹。 妹妹却并没有单纯地把哥哥当成哥哥。 小女孩的内心,是真的在幻想,以后可以嫁给哥哥。 但是哥哥却从来没有对她表露出哪怕一丝除了哥哥对妹妹之外的喜欢。 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多不甘、以至于变成怨念吧。 她敲开徐凤仪的门、扑到自己妈妈怀中。 “傻丫头,在哭?” “妈,哥哥在跟叶小姐求婚……叶小姐那么好的……我……我是在替哥哥开心。” 徐凤仪摸着苏红豆的小脑袋、叹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傻丫头啊,知女莫若母,你怎么想的,我可能比你都要清楚。” “妈,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太多事……哥哥……哥哥永远都不会像喜欢叶予浅那般喜欢我了吧。” 苏红豆再抑制不住泛滥的情绪,嚎啕大哭,眼泪成雨。 徐凤仪没有说话。 她想安慰,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梧桐细雨落星河,世间情事皆罪过。 丫头啊,人生就是这样的。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当时的不以为意,总归要用余生的求不得来偿还。 这种时候,讲些道理又有什么用呢? 人就是这样的,明白再多道理,该过不好这一生,总还是过不好的。 ………… ………… 第340章: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4) 通过转播看着这一幕而哭泣的姑娘,除了苏红豆,还有两人。 第一个是柳采琪。 她其实不是叶予浅的粉丝,没看过这位帝国白月光拍的电视剧,也没怎么听过她唱的歌。 但总还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 大明星嘛,永远生活在镁光灯下,光鲜照人,漂亮到不像真人。 她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跟这位帝国的白月光产生交集。 纯粹凑热闹看着叶予浅出道十周年演唱会的转播。 看到叶予浅哭泣着说自己要退圈时候的真情流露,多愁善感的柳采琪,还是感到难过的。 但也仅限于此。 她毕竟不是叶予浅的粉丝,理解不了那么多爱恨情仇。 人这一生本来就是各自在下雪,各有各的隐晦和皎洁。 直到看着那个男人走上台、当着十万观众,与这个帝国的白月光深情对视,柳采琪便再也淡定不下来。 这个男人—— 是自她少女时代就闯进她心里面撒野的白衣少年。 首先是错愕、然后是难过,最后是释然。 “挺般配的。” 美人配英雄嘛,书里面不都是这么写的。 她当然难过。 原本还存在万一的幻想、万一的希冀。 可看到这个男人走到舞台,她就知道,这一辈子,再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认识他十来年,她一直在默默关注他,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像他这么冷淡自矜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怎可能走出这一步呢? 其实心中没什么不甘。 过去许多年,她只是他人生路上、能稍微跟他几句话的某某某,可有可无的某某某。 有生之年,能遇到他,已经花光所有运气,又怎能奢求太多? “白衣少年,祝福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喃喃自语、然后眼泪落下。 …… 洞庭湖别墅,书房。 平时从不抽烟的红衣女子、从抽屉里面,取出那个男人惯常抽的粗烟草,点上一支,狠狠啜吸。 跟许多人第一次抽烟总是受不了烟草的辛辣不同,红衣女子抽的很习惯,甚至很快就学会让烟雾进入肺部萦绕一圈再徐徐吐出来。 或许只是因为、这一款烟草,是他最喜欢的吧。 唱片机里面、那一首叫《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的歌曲,已经循环播放不知道多少遍。 红衣女子听到潸然、听到木然,最终一声长叹。 她终于下定决心,提起笔,在落满泪痕的宣纸上,写下最后几行字句。 “先生,我去忘了你,先生也不用再记得我。从此……春秋不沾,风月无关。” “对不起了先生,阿兰做不到,真的做不到,看着你跟别的女子结婚生子、举案齐眉。” “请原谅不辞而别的我,阿兰衷心祝福先生与叶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写完书信、她没有立刻离去。 而是如往常一样,开始给那个男人打整屋子。 熨好明天要穿的衣服、鞋袜,整整齐齐摆在和从前一样的位置。 给他熬明天早上起来喝的粥。 把有些凌乱的书房,全数拾掇一遍,把每本书放在他最熟悉的位置…… 过去许多年,她都是这样照顾他的。 用只对他一个人存在的温柔和母性,把他照顾的很好很好。 好到让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 贩夫走卒皆有六朝烟水气的金陵。 叶氏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养骄兵悍将二十万,列土封疆,与国同岁。 王府坐落于金陵江畔、紫金山下。 千门万户,高楼画墙,土木极盛。 金陵王叶擎苍一大家子,也在看着电视转播。 叶予浅,便是叶擎苍离家已经十年的孙女儿。 “帝国白月光?这个臭丫头,过去这十年的胡闹,倒是做出了些成绩。不过身为金陵王女,在外抛头露面,与人卖笑,又成何体统!” 叶擎苍看了一阵、冷冰冰评价。 “爷爷,再过几日,妹妹也就回来了,最后这几天,就由她胡闹吧。” 有个青年小心翼翼劝道。 青年身材颀长、生的极为俊秀,眉眼跟叶予浅起码有七分相似。 他叫叶开、叶氏王族世子,叶予浅的同胞大哥。 叶擎苍眯着眼道: “开儿,若不是你一直给你妹妹求情,我能容她在外胡闹这许多年?早派人把她抓回来了。” 正说到这里,他眼瞳就变得无比冷冽。 这种冷意,甚至胜过凛冬季节、从西伯利亚平原呼啸而来的北风。 因为他看到苏尘走到台前、准备跟叶予浅求婚的这一幕—— “这人是谁?他……他想干什么?!” “予浅丫头……居然敢跟人私定终身?!” “立刻,马上,去把这个臭丫头给我抓回来!!!” 金陵王叶擎苍变得无比愤怒。 叶氏王族,列土封疆八百年,雄踞金陵,权柄擎天。 血统多么高贵? 叶予浅作为王女,贵不可言,怎可与卑贱的庶民通婚?! 叶擎苍眼中布满怒火。 这把怒火,似乎能顺着金陵江烧到长江,溯流而上,一直烧到南郡,把八百里洞庭湖都烧干!!! ………… ………… 第341章:可以行、可以止、可以哭(5) 君山学府可以可以容纳十万人的综合体育场。 在现场十万观众见证下,苏尘缓缓走到叶予浅面前。 这一刻,他是单刀赴会的关云长,他是喋血长坂的赵子龙,他是枪挑铁滑车的高霸王。 没有谁能阻止他走向他心爱的姑娘。 他眉宇间蕴满温柔,眼中有整个宇宙的星辰。 叶予浅看着他、明明猝不及防,又抑制不住心生欢喜。 “那个……有件小事,需要你同意。” 苏尘刚才上台不紧张,雄赳赳气昂昂。 真的开始,又抑制不住结结巴巴。 “既……既是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跟我商量什么?” 叶予浅明知故问。 声音也明显发颤。 “其实……这事儿也不算太小。” 苏尘指了指上面。 “你看天上。” 叶予浅抬眼望天。 咻咻咻咻! 便有漫天烟花绽放。 姹紫嫣红,做尽妍态浮光,散如满天星辰。 勾勒成五个大字。 “愿得一心人。” 苏尘又指了指大舞台对面。 “你看那边。” 叶予浅遥望。 两束探照灯照过去。 那里竟是铺成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艳丽的血红,在灯光辉映下,娇艳欲滴,惹人眼目。 也勾勒出五个大字。 “白首不相离。” 然后音乐响起——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在曾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 借着音乐,苏尘拿起话筒。 “我叫苏尘,自幼孤苦。年近而立,还是孑然一身。承蒙叶姑娘不弃,答应做我女朋友。” “但我这人有些贪心,不想只让叶姑娘做我女朋友。” “我想让叶姑娘做我的妻子,以后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 苏尘撩了撩风衣下摆,接着单膝跪地。 一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头上带着花冠,捧着一个檀木盒子上台,一路小跑,到了两人中间。 她打开盒子,亮出里面硕大的水晶钻戒。 是的,苏尘连陆婵儿小朋友都抓了壮丁,让她负责送戒指。 “叶姑娘,我叫苏尘,很高兴认识你。” “我向日月星辰、山川湖泊许愿,恳求你、嫁给我!!!” 苏尘取过钻戒,递到叶予浅面前。 叶予浅怔怔看着、眼泪就那么夺眶而出。 “喂……我可是豁出老脸不要,当着十万人跟你求婚,你若不答应,我这辈子的脸都撂在这儿。” 叶予浅这才回过神来。 此刻她觉得自己比世界上任何女人都要幸福。 不过—— 该傲娇还是要傲娇。 “若我不答应呢?” 她扬起下巴、像那种最骄傲最骄傲的白天鹅。 苏尘严肃思考、认真说道: “我满地打滚给你看。” 叶予浅噗嗤便笑。 再傲娇不下去,也再矜持不下去。 谁说钢铁直男就不懂浪漫? 她感觉得到了,这是他给她的——宇宙级别的浪漫! 她倾城一笑,化作人间难有的大风大景。 百媚横生,粉黛失色。 她伸出手。 苏尘取过钻戒、慢慢给她戴上。 左手无名指。 古老传说中,左手无名指有一条大动脉跟心脏相连。 用戒指套出心爱之人的无名指,是一种最最古老的契约。 等苏尘给她戴好戒指,叶予浅从苏尘手中拿过话筒,用最大的力气喊道: “苏尘,我答应你,我叶予浅答应你,做你的妻子,给你生几个大胖小子!” 她又开始哭。 如此风华,如此岁月。 可以行,可以止,也可以哭。 ………… ………… 第342章:渐行、渐远、渐无 全场十万人,起立鼓掌,化作惊雷。 苏尘起身,看着脸颊绯红的叶予浅,两人对视。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全场开始鼓噪—— “亲她,亲她,亲她!!!” “媳妇儿,观众朋友要求的。” 苏尘笑得风情又撩人。 他跨前一步,揽住叶予浅纤腰,就那么吻了上去。 天上还在降雪,冬夜的风,清清冷冷。 吹在正在台上拥吻的两人身上,却瞬间变得细腻温柔。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 岁月从未如此静好。 许多人掏出相机,将这一幕定格。 “太感人了,本姑娘又相信爱情了……” “叶小姐,找到了能托付终身的人呢。” “恭喜你了,我的白月光,你值得这样的幸福。” “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吧?” 全场十万观众,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眶泛红,捂着嘴巴开始哭。 “妈逼,老子失恋了……” 一个眼镜仔愤愤不平、说出许多人的心声。 今晚帝国失恋的男青年,他可能只是几亿分之一。 “妈卖批,我反对这门婚事!!!” 眼镜仔旁边、有个胖青年大声哀嚎。 有人从后面给他一棒槌。 “人家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胖青年却也不恼,嘿嘿笑道: “开个玩笑嘛。其实我也替叶小姐高兴啊。这个叫苏尘的龟儿子,长得倒是挺帅,快有我一半了,绝对配得上叶小姐。” 众人,“……” “妈蛋,扁他!” 不知道谁在起哄,就都逮着胖青年一顿胖揍。 “哎哎哎,哥几个,轻点,轻点,别打脸啊,就靠这张帅逼脸混饭吃的!” 他嗷嗷大叫。 听着凄惨,其实中气十足。 毕竟都在玩闹,没人真下狠手。 但听他这么一说,那就真没法忍了,有好几个家伙,开始动真格。 “我……我长得帅有错吗?” “你们……你们他妈就是嫉妒我!!!” 自然被打得更狠。 惨叫变成杀猪叫。 总而言之—— 这场声势浩荡的求婚行动,在一片热闹喧嚣中、圆满结束。 …… 这是一个大雪封城的冬夜。 帝国有几亿男青年集体失恋。 有个自诩帅逼的胖青年,被揍成猪头。 长义镇黄花巷的某个姑娘,蜷缩在妈妈怀中,哭成泪人儿。 人生就是这样,过错多了也就成了错过,总归是要用余生的求而不得来偿还。 城市另一头、一个姓柳的姑娘,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她心中的白衣少年,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我的白衣少年,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中获得幸福。” 而在三千公里之外的六朝古都的金陵,金陵王叶擎苍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雷霆震怒。 半小时后,世子殿下叶开带着几十个王族豢养的高手供奉,连夜直奔南郡。 洞庭湖别墅,某个喜欢穿红衣服的姑娘,坐在书房苏尘惯常坐的位置,打点好行囊,留书一封,转身走进漫天风雪。 她走出家门,走进动荡的世界,又回望了好几眼,终究还是转头而去。 这一转身、清清淡淡。 又藏着多少旁人不会懂的义重情深? 这袭红衣呀,也就那么匿于暗夜。 渐行,渐远,渐无。 ………… ………… 第343章:恰如飞蛾逐火、哪管遍体鳞伤 一小时后。 叶予浅寓所。 她比着眸子,直勾勾看着某镇国大将。 某镇国大将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手也不是手,脚也不是脚。 被火烧屁股的猴子是什么状态,他此刻就是什么状态。 “闷骚。” 叶予浅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苏尘干笑。 叶予浅嗔道:“不害臊。” 苏尘继续干笑。 叶予浅翻白眼。 “行啦,别笑了,越笑越像个二傻子。本小姐刚才是脑抽了么,居然答应嫁给你。” 她没好气看着某个小姑娘: “婵儿,我们还是好姐妹吗?你叔叔搞这么大阵仗,你知道了,都还要瞒着我?” 陆婵儿开始可怜兮兮的卖萌、把所有的锅都甩到某镇国大将头上。 “叶姐姐,叔叔说了,不准婵儿告诉你,要不然他要把婵儿头给拧掉。” “婵儿要是没了头,就不能吃好吃的啦。呜呜呜……” 小丫头很夸张的哇哇大哭。 叶予浅没忍住、噗嗤便笑。 看着苏尘: “李大傻子,你这么过分的吗?连小孩子都要欺负?!” 苏尘便开始甩锅: “不关我的事,今天所有馊主意,都是小李出的。” 叶予浅看着他: “哟呵,还甩锅啊,那还不是你带出来的兵!” 某镇国大将臊得不行,选择当逃兵。 “那个……时候也不早了,你刚开完演唱会,肯定累得不行,还是早点休息吧、我走啦。” 却被叶予浅拉住。 “外面那么大的雪,走什么啊,就在这里睡吧。” 苏尘想了想、也就点点头: “那你跟婵儿睡,我睡客房。” 直接去洗漱。 叶予浅,“……” 这家伙,真傻还是假傻!!! 你说他傻吧,今天瞒着她搞这么大阵仗,那绝对是个心机boy。 你说他不傻吧,就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 苏尘洗漱完毕,也就去客房睡。 叶予浅便带着陆婵儿去洗漱,把小姑娘哄睡着了,自己也辗转难眠。 苏尘在演唱会上跟她求婚、脑袋一热也就答应。 现在冷静下来,其实心中十分惶恐。 她的演唱会,可是全国直播的。 家里面,有没有可能也在看? 若爷爷知道,自己谈恋爱了、还答应了苏尘的求婚,得多生气? 直接派人带兵来把她抓回去都有可能吧! 她最担心的是苏尘。 金陵王雷霆震怒之下—— 苏尘……不就危险了?! 叶氏王族的滔天权势、哪里是苏尘一个普通人能够抗衡?! 想什么,便来什么。 电话响起,来自爷爷叶擎苍!!! “丫头,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叶氏王族八百年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才刚接通、里面就传来叶擎苍雷霆般的咆哮。 “爷爷……” “别叫我爷爷,你还有脸叫我爷爷?!我已经叫你哥带人来找你了!也是你哥跪下来给你求情,否则我一定杀了那个叫苏尘的小子!”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从今而后,我要你切断那个叫苏尘的小子所有联系!一个该死的庶民,也配跟我叶氏王族的王女在一起?你若再敢联系他,我保管杀了他!!!” 说到这里,叶擎苍直接挂了电话。 叶予浅愣在那里。 眼泪夺眶而出。 爷爷还是那个爷爷。 强硬,刚愎。 从来不尊重晚辈任何想法。 是,她叶予浅确实是金陵王女。 可她自小到大,从来没有借助王女身份,给自己谋取过什么。 出身她不能选择。 未来也不能选择么? 她十三岁离家,独自在外打拼,便是不想再跟那个雄踞金陵八百年、只手遮天的家族,有太多牵扯。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在爷爷和父亲眼中,她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孙女儿和女儿,而只是用来做利益交换的联姻工具。 呵呵,工具。 一想到这两个字、叶予浅就浑身冰凉。 “行,我是金陵王女,你们可以肆意操纵我的人生。” “但是……今天晚上,我只属于我!” “我想……痛痛快快、真真切切,为自己活一次!” “飞蛾追逐火焰,注定粉身碎骨。但那又怎么样呢?” “在粉身碎骨前,至少……遇见过光明。” ……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凛冬之夜,天降大雪,纷纷如鹅毛。 天与地都是白茫茫的。 有个女孩儿,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双足,悄悄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男子,因为今天刚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成功向自己心爱的姑娘求婚。 在对未来的期盼和遐想中,睡得极为香甜。 于是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那个他想跟她度过一生的女孩儿,就那么钻进他的被窝,紧紧拥抱住了他。 女孩儿的身体有些冷,肌肤显得无比柔滑,如最名贵的丝绸。 冬夜的寒冷,很快变成夏夜般的炽热。 “会不会太快了?” 男子脑海中刚刚来得及闪过这样的念头,便陷入幻梦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一尾人世间最美丽的小红鲤,在第三次的尝试中,终于成功跃龙门。 洁身自好二十多年的某人,在下一瞬,便似乎寻到了人生真正该有的意义。 他觉得自己化作一头草原上的野马。 春风梳理着他的鬃毛、野草在跟他调情。 他突然长出了翅膀、就那么飞上云端,起起伏伏,上上下下,如此愉悦。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对不起……如果我的任性,会伤害到你。” “我只是……想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你。” “再见了……我心爱的男孩。” 赤裸着双足的女孩儿,就那么步履蹒跚的离开。 好像她从未出现过。 迷迷糊糊中、男子怅然若失。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不该是我吗?” ………… ………… 第344章:臭婆娘(1)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的最后一月、帝国遭遇百年难遇的寒流,许多地方都发生了雪灾。 南郡位于帝国南部、亚热带气候,往常一年都难得下次雪,今年却遭遇了好几次强降雪。 尤其是这一次、降雪都绵延了三天,也没有止歇迹象。 寒流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能让人蜷缩在温暖的被窝、睡得特别死。 苏尘一整晚都睡得很沉、直到八九点钟才被外面客厅电视机的声音吵醒。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南陵早间新闻,从前日起,南郡一直在强降雪,气象台已经发布橙色级别雪灾警告……” “据专家分析,因为反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这场百年难遇降雪,还将持续五日……” “各位市民,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瑞雪兆丰年,在这里,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 他悠悠转醒后、自然想起昨晚那个很是羞耻的梦。 其实…… 许多地方都值得回味。 毕竟…… 这梦不是一般的真实。 他起身穿好衣服、连忙检查床单,生怕留下什么证据。 要是被叶予浅这婆娘看到,不得嘲笑他好久好久。 堂堂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居然做春梦、还梦遗,这也忒丢人了吧。 然后整个人就呆愣在那里。 洁白的床单上、有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他武道大成后、身上不可能无端出现伤口、更不可能流鼻血什么的,被单上的血自然不可能是他的。 那就只能是叶予浅的。 这是……落红!!! 苏尘再木讷蠢笨,也明白了,昨晚压根就不是一场梦。 那个姑娘,他的未婚妻,昨晚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他。 连忙出房间—— “叔叔。” 跟他说话的是陆婵儿。 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穿着粉色的可爱睡衣,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叶予浅房间的门开着、苏尘往里面扫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 “婵儿,你……你叶姐姐呢?” “不知道,婵儿醒来就没有看到叶姐姐……” “额……” 看来她是出门了,可是这么大的雪,她出门干什么? 刚开完演唱会、又马上就到年关,应该没什么事情要忙的吧。 再说……昨晚跟她还做了那种事情…… 她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此刻怕是虚弱得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苏尘开始心疼,又莫名忐忑,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昨晚他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自己是一匹草原上的野马。 好像……很狂野、很孟浪啊。 以他的身体素质…… 再考虑到又是叶予浅的第一次,肯定很疼很疼的吧。 自己却不知道温柔点,事后也没有说什么体贴的话,也难怪叶予浅会忍着疼离开他的房间。 连忙给叶予浅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没接。 苏尘瞬间忐忑。 “还真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他这个男朋友、准确的说是未婚夫,也太不称职了吧。 连忙开始做补救措施。 拴好那条万恶的粉色围裙,开始熬粥,在里面放了红枣和红糖。 把粥熬好,只分了小小半碗给陆婵儿喝,剩下的全数盛放进保温杯里面。 这样叶予浅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第一时间可以喝到。 想了想,又嘱咐陆婵儿,好好待在家中,不要到处乱跑。 便披上风衣出门。 跑到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花。 认识叶予浅这么久,自己好像一次都没有给她送过花。 这哪里像是个称职的未婚夫? 外面风雪颇大。 气温起码零下十度。 不过只穿着单薄风衣的苏尘,丝毫不觉得冷。 毕竟他现在是个热恋中的男人。 整座城市都被大雪覆盖、行人稀少,颇为萧条。 苏尘却觉这座城市是如此美好。 他走到路上,遇到每一个人,都想跟他们打招呼,说一句你好呀朋友。 他甚至想告诉日月星辰、山川湖泊、告诉天地间的每一粒微尘,他现在到底有多幸福。 路过药店,苏尘踟蹰半晌,终究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憋红着脸找卖药的小姐姐,买了红霉素软膏和紧急避孕药。 他昨晚那般狂野孟浪。 叶予浅难免不会受伤。 若是伤了,便可以涂软膏。 如果怕出意外,就可以吃婷婷牌的紧急避孕药。 等等—— 本督干嘛要买避孕药?!! 本督堂堂北境之主、帝国圣者,还他妈养不起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刚走到药店外面的苏尘,毫不犹豫就把婷婷牌的紧急避孕药,给扔到了道路旁的垃圾桶里面。 他脸上挂着呆呆傻傻的笑容、又变成了一个痴呆的汉子。 ………… ………… 第345章:臭婆娘(2) 又痴又呆的苏姓男子,捧着一大束刚从保温大棚里采摘出来、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回到叶予浅家。 发现叶予浅还没有回来。 又给她打了电话。 接通倒是接通了、但还是没人接。 苏尘皱起眉头。 “这娘们儿,搞什么啊,虽然我昨晚很孟浪……但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明明是她主动的,生气归生气,也不能不接电话啊……” 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丁点怨气。 “算了,继续等吧。” “女孩子嘛,总归要有点特权,耍耍小性子……” 苏尘没有再打电话、而是窝在沙发上,跟陆婵儿一起看电视等待。 结果没等回来叶予浅,倒是等来了李小太爷。 “先生……” 李存孝表情凝重、见到苏尘,欲言又止。 “小李,怎么了,说些话支支吾吾的……” “先生……是兰姐……兰姐她……” “阿兰怎么了?病情严重了?!” 苏尘神色一紧、责备李存孝: “生病了就赶紧送医院啊,这种事儿,还需要老子拿主意?” “算了……你守着婵儿,我亲自送她去医院。” 准备回自家别墅。 “先生……你听我说完……” 李存孝硬着头皮: “兰姐昨儿其实压根就没生病,她就是不想看到你跟叶小姐求婚,装病罢了……” 苏尘愣在那里。 李存孝叹了口气、直视苏尘: “先生,你真傻还是假傻啊……兰姐喜欢你,你就一点儿看不出来?” “啊?!!” 苏尘整个人都傻掉。 阿兰喜欢他?! 男女之间那种喜欢?! 他很懵。 军队其实是个很容易忽略性别的地方。 上了战场,谁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那里只有兄弟和敌人。 穆兰确实是个女人,但她是个能扛着巴雷特打飞机、打飞机还特别特别厉害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苏尘很难真的把她当成女人。 在战场上、什么感情都可能产生,唯独不大可能产生爱情。 “先生,兰姐喜欢你,你真一点都没看出来?” 李小太爷这番话、好像一道惊雷,在苏尘脑海中訇响。 让他难以抑制去回想过去五年、穆兰陪在他身边的点点滴滴。 “苏少将,你好,我叫穆兰,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你的侍卫长。” “上面搞什么啊,让你个娘们儿来当老子的侍卫长?” “苏少将什么意思,瞧不起女人?” “战争从来就不属于女人。”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地点是在靶场。 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然后穆兰拔出配枪,当着苏尘的面儿,对着一百米外的标靶,打光了一整个弹夹的子弹、全部十环。 “苏少将,请注意你的措辞,穆兰首先是个军人。” 她吹了吹枪口、扬起尖削下巴,跟苏尘说了以上这番话,收枪入鞘,转身便走。 苏尘嘴巴张大、问当时还是他警卫员的李存孝: “小李,这妞儿什么来路,这么虎?” “先生,看傻了眼吧?这位姐姐是我学姐,毕业于第一军事学院,成绩5a。” “先生你是野路子出身,可能不知道5a什么概念,这么跟你说吧,小太爷我去年毕业时、也只拿了个4a。” “穆兰学姐可是第一军事学院成立三百年来,唯有的七个5a。” 后来在大雪山战场、苏尘身受重伤,当场昏死,是穆兰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 她背着他、在平均温度零下十多度的大雪山深处躲了陈龙象的追兵三天三夜,才被李存孝带着的亲卫营找到。 那三天,苏尘冷了,她就抱着他过夜,苏尘饿了,她把所有干粮给他吃,苏尘渴了,她就割破自己的手腕,喂他喝自己的血。 更别说还有过去五年,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刻散发的母性,只对他一个人存在的温柔。 苏尘终于懂了。 这世上、哪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关心和照顾? 若不是喜欢他、穆兰凭什么为他付出这么多、牺牲这么多?! “阿兰……她……在哪里?” 苏尘感觉自己大脑很空白,思维凝滞。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穆兰已经离他而去了,他感觉此刻自己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他没有勇气去承受。 “先生……其实你应该猜到了吧……兰姐……昨晚顶着风雪,已经走了……” 李存孝神色复杂、摸出一封信。 “这是……兰姐留给你的。” 苏尘呆愣接过、木然打开。 信纸上面爬满泪痕。 字迹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锋锐和英气,就如其人。 苏尘直接扫到书信最后几排。 “对不起,先生……” “阿兰去忘了你,也希望先生不要再记得我……从此……春秋不沾、风月无关。” “先生,阿兰衷心的祝福你跟叶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尘只觉自己心脏一下一下抽搐,好像刀子插在上面一样的刺痛。 这种痛,只有在读红叶留给他的那封绝笔信时,他才感觉到过。 太痛了,痛的他难以呼吸。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委屈的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阿兰……你怎能离我而去、你怎敢离我而去?!” “你……你这是在叛逃!!!” 他怒意勃发、一把将书信扯得粉碎。 然后看着李存孝: “棒槌,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去追。” “给本督发最高统帅令,调动整个帝国的影卫,必须把她给我找回来!” 他咬牙切齿,下达命令。 李存孝却站在原地。 身体抖得跟标枪一样笔直。 “对不起先生,您的这条命令,少校李存孝,恕难从命。” 他直视苏尘、人生第一次违抗这个男人的命令。 ………… ………… 第346章:臭婆娘(3) 苏尘瞬间怒意翻涌。 他死死盯着李存孝、如行将露出獠牙的雄狮。 “小李,你他妈想造反?!” 李存孝直接跪下。 却高抬着头,无比倔强得看着眼前这个他奉为神明般崇拜的男人。 “先生,在您打我军棍之前,我必须跟您说几句话。” 苏尘深吸几口气,勉强平息下怒火。 “你说,老子听着。” “先生,以您的权势,兰姐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她,但是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先生要兰姐这辈子都这么无名无分、不清不楚的跟着您?” “先生硬要去追兰姐、以兰姐的刚烈性子……您是在逼死她。” 苏尘再次呆愣。 七大绝尘亲卫,李存孝追随他最久,忠诚完全不需要质疑、也从来没有违抗过他任何命令。 此刻李存孝在旗帜鲜明的抗命。 苏尘却再泛不起一丁点怒火。 小李没错。 错的是他。 是他太自私。 只考虑着自己,却没有去在乎阿兰的感受。 阿兰又怎可能就这么无名无分、不清不楚的跟着他一辈子? 可阿兰要的——他又怎么给得起? 他昨天已经跟叶予浅求婚了。 叶予浅昨晚已经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给了他。 这根本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想到这里、苏尘无比颓然的坐在沙发上。 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被人拿着刀子、把他的心脏剜掉一半。 往事种种,涌上心头。 若没有穆兰、他这个所谓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怕早就死在了大雪山深处,尸体被野狼分食,成为大自然新陈代谢的一部分。 若没有穆兰双手沾满血腥、背负那么多黑暗,替他搭建起绝尘影卫这个特务机构,替他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他这个北境少帅,怕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当他的帝国圣者。 他欠她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那层窗户纸被李存孝捅破后、苏尘突然醒悟,其实自己一直喜欢着她。 这种喜欢、跟对叶予浅的喜欢有所不同。 一个是一见钟情、一个是相濡以沫。 但同样都是喜欢、其实没有高下之分。 “吩咐下去……将她保护好。” 苏尘颓然摆手。 “小李……把婵儿带到那边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身心俱疲。 …… 李存孝带着陆婵儿走后,苏尘寻出胶水,把那封被他扯烂的信慢慢粘起来。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为何始终不能有姓名。” 这是穆兰写在诀别信中间的一句话。 苏尘只觉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化作最锋锐的刀子,捅进他的心脏。 这穿越山河的剑,刺得从来都是情根深种的人啊。 事已至此,他终是负了她。 摇了摇头,苏尘点上一根烟,狠狠啜吸。 这世间,又哪有什么两全之法,能同时不辜负两个女人? 他、叶予浅、穆兰,其实都是那种心脏小得只能住得下一个人的人。 若穆兰对他的喜欢,没有那么隐忍和克制,早点跟他吐露心迹,那他又会怎么抉择? 这个问题在苏尘脑海中盘桓许久,终究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叶予浅,出现在生命中的一束白月光,照亮他内心阴霾。 让他想跟她度过漫长的一生,去做两个人能做的所有事。 这种情愫,当然不止喜欢。 穆兰陪伴他多年,时刻对他散发着母性光辉,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直到她离开,苏尘才发觉,她对自己竟是如此重要、早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又不能真的去把她追回来。 小李说的很对。 追回来了,他又能给她什么? 她想要的,他什么都给不了。 他已经对她自私了这么多年,又怎能再自私下去? 苏尘从上午枯坐到下午,在烟灰缸中摆了足足十多个烟头,也就自嘲一笑,不再去想。 想有何用、交给岁月吧。 看着天色渐晚,苏尘又蹙起眉头。 叶予浅居然还没回来。 发信息,没回。 打电话,不接。 苏尘终于察觉哪里没对。 仔细回想昨晚他以为是幻梦的过程。 羞羞的部分略过。 最后她似乎跟他说了好些不着边际的话。 “对不起……如果我的任性会伤害到你。” “我只是……想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你。” “再见了……我心爱的男孩。” 对不起?! 再见了?! 穆兰刚把他心脏剜掉一半、叶予浅这个婆娘、难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苏尘被这两个女人搞得心乱如麻。 ………… ………… 第347章:臭婆娘(4) 收起纷乱如麻的思绪,苏尘唤来李存孝,先问他穆兰行踪。 他可以不去找她。 但他必须知道她的位置,确保她的安全。 李存孝禀道: “先生,影卫们偷偷跟着呢,兰姐是往她老家方向去的,估计是想回家吧。” “行吧……就当给她放放假。” 没有失去穆兰行踪、也知道她平安无事,苏尘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暂且把注意力从她身上抽离。 “吩咐下去,让影卫给我查关于叶予浅的所有资料,尤其是她的家族……” 他早察觉到叶予浅来历不简单、肯定来自某个大家族。 一般小门小户、养不出这种气质的姑娘。 出于对她的尊重、她既然没主动说,苏尘也就没主动问过、更没有暗中派人去查。 但是现在—— 苏尘隐隐察觉到、叶予浅的消失、怕不是赌气那么简单。 “遵命。” 李存孝躬身领命而去。 一个小时后、关于叶予浅的所有资料、也就全都摆在苏尘面前。 “叶予浅、本名叶秋水,出身金陵叶氏王族……” “父亲叶南天,帝国郡王……爷爷叶擎苍,帝国亲王……” “叶氏王族、太祖武皇帝时代御封的铁帽子王族……列土封疆,封地囊括东境三郡二十八州府,养私兵二十万……帝国最有权势的五大王族之一……” 苏尘微微蹙眉。 “她……原来是王女?” 他皱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金陵王女、虽说身份显贵,但他这个北境之主、帝国圣者,又怎会配不上。 事实上过去几年、跟他表达过倾慕之情的女子,身份在叶予浅之上的,都有好几个。 其中就包括帝国长公主殿下、以及西欧大陆金雀花帝国那位年轻女王。 他皱眉、是因为资料上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翻过年关、便是金陵王叶擎苍八十大寿。 这位帝国的铁帽子亲王、将借着寿宴、给叶秋水、也就是叶予浅这个叶氏王族最出众的王女招亲。 其实就是政治联姻的烂俗戏码。 苏尘终于明白过去两月相处、叶予浅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 “对不起……如果我的任性会伤害到你。” “我只是……想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你。” “再见了……我心爱的男孩。” 终于明白、昨晚叶予浅跟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我是白月光,说我撑起了过去十年帝国失落的人心。” “其实我只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小女孩,我连自己都撑不起来。” 终于理解叶予浅在告别演唱会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先生……叶小姐已经被他哥哥、金陵王族的世子叶开接走了……” 李存孝压低声音、看着苏尘: “叶小姐并不知道先生您的身份……她应该是怕误了先生前程、甚至害了先生性命,才偷偷离开的。”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虽然李小太爷知道他家先生是个情绪控制很好的人,不会随意对身边人发火。 但是接连受到打击——身边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不辞而别、离他而去——现在铁定又委屈又愤怒、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那种。 “傻婆娘……” 苏尘骂了一句。 “你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摸出根粗烟点燃、狠狠啜了一口,弥漫烟雾中,他眼睛微微眯起。 “叶氏王族……帝国最有权势的五大铁帽子王族之一?” “雄踞金陵八百年、列土封疆、与国同岁?” “养私兵二十万、坐拥三郡二十八州府、权柄赫赫、只手遮天?” 苏尘摇了摇头、眼中隐有冷色。 “笨婆娘……” “你的家族,在本督眼中,其实又算得了什么?” “借你爷爷叶擎苍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本督配不上她孙女儿。” “他要敢说,我倒不介意让他见识见识本督霸绝天下的武功、横扫寰宇的三十万儿郎。” “臭婆娘……” 他又骂了一句。 苏尘眼中浮出杀气、他问李存孝: “她此刻在哪儿?” “先生,已经在南郡回金陵的路上……没有坐飞机,而是开的车……不过遇到了大雪封路,此刻车队还没出南郡……咱现在去追,肯定来得及。” 苏尘点头: “那便追。” 他狠狠将烟头碾碎、然后起身活动了下很是酸麻的筋骨。 想了想、又把熬好的粥和买好的玫瑰花一起带上。 便带着李存孝直接出门。 此刻差不多晚上七点。 有轮满月挂在东方天际。 月光如纱,照耀着地上的积雪,好像四处都铺满盐巴。 “昨晚才污了本督清白,今儿就想吃干抹净、一走了之?” “世间哪有此等好事?” “妈拉个巴子——” 苏尘眼中杀气沸腾。 “等老子追到你,绝对狠狠打你屁股!!!” ………… ………… 第348章:雪夜中的雕像(1) 离开南郡去东境金陵的国道旁边数、有一栋独立别墅。 因为大雪封路,金陵世子叶开率领的叶氏王族车队、只得暂行止步,恰巧这里有栋别墅是叶氏王族的产业、一行人便决定在此歇息一夜,等明日路况好些就再次启程。 别墅二楼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叶予浅便住在里面,明明此时已经差不多子夜十二点,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灯光辉映下,可以看到、她脸色极为苍白,直到现在还传来阵阵隐痛。 女孩子的第一次、以为做梦的某人,还挺孟浪和狂野,更别说身体素质本就不算太好的叶予浅、能不痛才有鬼。 不过相比较身体的疼痛、叶予浅的心更痛。 昨夜…… 她选择去做那只追逐火焰的蛾子、哪管遍体鳞伤还是焚为灰烬。 她毅然决然、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那个男人。 她不后悔做出这个抉择。 她难过是因为自此以后、怕再无机会见到他。 一大早她便悄悄离去。 上了哥哥来接她的车,返回金陵。 至此叶予浅的人生终结。 此后她便只是金陵王女叶秋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不会伤害到他、她不敢去想。 过了新年就到爷爷寿诞。 那天爷爷就会给她指婚。 她也决定在那天,当着爷爷和父亲的面,终结自己的生命。 她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但至少还能选择终结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里—— 叶予浅凄然一笑。 其实她从未真正坚强过。 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妈妈死后、躲在游乐场微暗的灯光下,抱着手臂哭泣的小女孩。 喜欢她的人说她是白月光。 她鼓舞起了帝国萧条十年失落的人心。 她又哪里配呢? 她其实连自己都撑不起来。 “苏尘……不要怪我。” “我……我也不想伤害你的。” “爷爷给我指婚那天、我大概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 “如果让爷爷知道,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而是把身子交给了你。爷爷……一定会杀了你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大男孩的样子。 这个人真好。 他明明见过最黑暗的黑暗、却散发着最温暖的温暖。 好到让她想跟他做两个人能做的所有事情。 好到让她觉得这一生忽然有了寄托和希冀。 好到让她想跟他相守百岁,结婚生娃、一起煮茶,一起掉牙。 如果可以…… 她又怎么不愿跟他度过这一生? 可是她的人生,从来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砰砰—— 传来敲门声。 “妹妹,你房间灯怎么还亮着,还没睡?” 是她哥哥叶开。 “哥,睡不着。” “那……聊聊?我在客厅等你。” “嗯。” 一会儿工夫,叶予浅穿好衣服,到了客厅。 叶开坐在沙发上,慢悠悠抽着烟。 “哥……” “那个家伙……他对你好么?” “很好。” “什么来头?” “寒门出身……” “妹妹……爷爷是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的。要不是我拦着,他早派人杀了那小子……” “哥……他很优秀的,在军中已经爬到不低的位置……” 叶开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眼中充满怜惜和无奈。 “哥哥当然相信那个家伙很优秀,否则我这么优秀的妹妹,又怎么能衷情于他?” “可是妹妹,我们是王族……你知道你说的那些……爷爷听在耳里,会怎么评价么?” “粗人、匹夫……不外如此。” 他见叶予浅低着头,又是唏嘘一叹: “寒门出身,就把他卡死了,爷爷是不可能同意王族的嫡女,下嫁寒门子弟的。” “妹妹,断了念想吧,你执意强求,让爷爷动了真怒,那就是害了他的前程,甚至害了他的性命。” 叶予浅开始哭、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哥,你别说了,我……我知道的。” 客厅外突然传来一个惶急声音。 “世子殿下,不好了,有人闯入!” 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身材高大,军人装束、全副武装,充满彪悍气息。 脸色却有些发白、眼中带着明显的惶恐。 叶开蹙起眉头、冷冷道: “谁这么大胆子,敢来闯我们叶氏王族的产业?” “戴将军,你带来的儿郎们是吃醋的?此等宵小,格杀勿论不就好了?” 戴将军满脸冷汗、结巴道: “世子殿下……此人武道通玄,弟兄们都还没开枪,就都被他毁了武器……” “我甚至……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 “他说……他叫苏尘。” 第349章:雪夜中的雕像(2) “苏尘?” 叶开脸色一变。 妹妹喜欢的那个家伙、不就是这个名字?! 这小子追了过来?! 他看着叶予浅。 叶予浅本来端着一杯水。 听到苏尘的名字,水杯直接掉在地上,变成一地碎裂的玻璃。 “妹妹……这小子可以啊,他怎么找到我们的?你……你跟他说的?” 叶开结巴着问。 叶予浅其实也十分诧异。 她直接摇头。 她是下了狠心、就那么从苏尘的世界中消失的。 没有回他信息,没有回他电话,后来更是直接拖入黑名单。 哥哥方才说的,她又怎么思虑不到? 她若不放手,绝对会误了他的前程,甚至害他性命。 喜欢是放肆和占有,爱却是克制和呵护。 她爱他、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 叶予浅起身、拉开窗帘。 便见别墅下方院落中,有个雄伟男子,长身卓立。 还是平时的装束。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他站在雪地之上,好像一尊从远古穿越而来的战争神祇。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啊。 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英气逼人。 他带着东西来得、左手提着保温杯,右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身边跟着一个寸头青年,叶予浅见过——李存孝,他的属下。 哥哥带来的王府高手和侍卫,站成扇形,将他围着,却都眼神怯怯——那是凡人看见神祇才有的敬畏。 地上到处都是枪械碎片。 戴将军没有说谎。 他刚来、就把所有王府卫兵都缴械。 “傻婆娘,我知道你就在这儿。” “老子来接你回家。给你煲了汤,还给你买了花。” 苏尘站在雪地上,遥望着二楼方向。 他的声音穿透力十足、震得树上积雪簌簌直落。 “臭婆娘,昨晚污了老子清白,今儿吃干抹净便想不认账?” “妈拉个巴子,告诉你、没门儿。你得对老子负责!!!” 二楼客厅、落地窗前。 叶开看着叶予浅、叶予浅看着叶开。 兄妹两人脸颊都在抽搐。 叶开憋了半天、跟叶予浅说道: “妹妹,就这小子?!!!” “你……口味有些重啊。” 叶予浅,“……” 她羞了个大红脸。 慌乱解释—— “哥……他……他平时不这样的。” 就要下去见苏尘、却被叶开拉住。 “妹妹,你先听我说两句——” “你硬要下去,哥也不拦你,我跟爷爷和爸爸只想牺牲你、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不同……” “我是你哥……妈妈死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的,这辈子都会把你保护好……” “但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 “实事求是的讲,这小子雄姿英发、雍容天成、气吞云龙、确实不是池中之物,配得上你。但他终究是个寒门子弟、出身就把他限制死了……他才多大,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再怎么机遇造化,又能爬到什么位置?” “爷爷是不可能同意你下嫁寒门的……这小子也不可能有跟叶氏王族抗衡的实力……” 叶予浅眼中的光、瞬间暗淡。 她似乎在瞬间被抽离了所有精气神、颓然坐在沙发上。 “哥……那我该怎么办?” 她又开始哭泣。 知道哥哥是对的,若下去跟他走,那就是害死了他。 “妹妹,我去跟他交涉吧,就让我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叶开叹了口气、拍了拍叶予浅肩膀,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 ………… 第350章:雪夜中的雕像(3) 那轮满月静静挂在中天、将它的清冷光华洒向人间。 借着月色、叶开走到院中,仔细看着苏尘、看着这个妹妹钟情的男子。 越看越觉得妹妹眼光其实一点都不差。 这小子虽然言语粗鄙了些、但是身材雄伟、气质风雅,雍容天成,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称得上世间罕有。 他出身显贵、叶氏王族的世子,未来的金陵王。 眼界还是很高的。 各大世家的公子、其他王族的世子、甚至那几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他都见过。 却没有哪个有这小子的气度,甚至连接近的都没有。 “你就是苏尘?” 叶开淡淡开口。 苏尘点点头: “阁下如何称呼?” “叶开,叶予浅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原来是叶氏王族的世子殿下……” 苏尘客客气气拱手行礼: “予浅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是我的未婚妻,那你便是我大舅哥,受我一拜。” 叶开却侧身躲过。 “小子,你这拜礼我受不起,我妹妹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苏尘蹙眉。 “我未娶,她未嫁,怎么就不能嫁给我?” “她昨晚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君山体育馆的十万观众都是见证。” 叶开眼神变得讥诮。 “小孩子玩闹,做不得数。” “世子殿下,你这话不对。我今年二十六岁,她今年二十四岁,我们都是成年人,又怎会是小孩子?” 苏尘眯着眼、看着叶开: “既然是成年人,说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叶开抑制不住嗤笑起来: “小屁孩儿,你说的都是些幼稚话。知道我妹妹是什么身份么?” 苏尘点头: “今天才知道,金陵王女。” “既然知道,又何必再纠缠?我叶氏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裂土封疆,贵不可言。八百年来,都没有跟寒门通婚的传统。” 叶开语重心长: “便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阻拦你们,我父亲和爷爷这一关,你也过不了。” 苏尘摇头: “这只是你以为,我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叶氏王族。在我看来,婚姻之事,只关乎男女双方喜欢不喜欢。” “我喜欢你妹妹,恰巧你妹妹也喜欢我。我们凭什么不能结婚?” “这种事情,别说是你父亲和爷爷,便是天王老子敢拦、也该揍。” 叶开显然被苏尘的态度给激怒。 他冷冷道: “你这小子……冥顽不灵。你走吧,这里是我叶氏王族的产业,我们不欢迎你。” 苏尘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别墅二楼微微罅开的窗户。 他知道叶予浅此刻、一定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既然看到了他,为什么不下来? 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的男人? 他很生气。 “世子殿下,你可知道我家先生是什么人?这世上没有任何女子,是我家先生配不上的。” 李存孝冷冷道。 他忍不下去了、放眼天下,谁敢这么跟他们家先生说法? 别说你叶开只是区区王族世子、便是你爷爷叶擎苍这位铁帽子亲王,见到他家先生,也得躬身行礼!!! 叶开却并没有听下文的想法。 他冷冷打断李存孝: “这小子是谁、对本世子,对我叶氏王族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他看着苏尘: “小子,你滚吧,现在我妹妹根本就不想见你。” 苏尘摇头: “我不相信。” 叶开耸了耸肩: “叶开只有秋水一个妹妹,她做任何抉择,我都是支持她的。” “你来了,她也看到了,如果她心里真的有你,她自然就会下来见你,可她并没有下来。其他的,还需要我多说?” “随便你说什么——” 苏尘继续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不想见我。” 叶开嗤笑:“你如何证明,闯进去问她?” 苏尘认真说道:“我在这里等她,她什么时候下来,我便等到什么时候。”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叶开挑了挑眉稍: “外面风雪大,你可别冻死。” 苏尘拱手:“承蒙关心。” 也就不再言语。 叶开挥挥手,带着一众侍卫回了别墅。 “先生,干嘛在这里傻等,直接冲上去不就好了?就凭他叶氏王族豢养的高手和侍卫,拦得住我们?” 高长恭满脸不爽。 苏尘摇摇头。 “对面怎么说也是予浅的家人,咱强冲进去,少不得就有伤亡,那以后还怎么相处?” “再说——现在不是硬不硬闯的问题,而是我很生气。” 苏尘确实很生气。 傻婆娘、笨婆娘、臭婆娘。 昨晚咱都那样了,今儿你就玩一出不辞而别? 几个意思? 白嫖老子? 既然答应了老子的求婚。 管你是叶予浅还是叶秋水,你都是老子的妻子。 有事不告诉自己丈夫,而是一味去逃避。 真他妈! 傻婆娘、笨婆娘、臭婆娘! 老子就在这下面站着,有本事你就这辈子别下来。 反正老子皮糙肉厚抗冻! 苏尘就那么站在漫天风雪中。 站姿端正,一丝不苟,挺拔如枪。 遥遥看去,好像一座屹立在漫天风雪中的雕像。 ………… ………… 第351章: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1) 这场百年难遇的强降雪,持续足足五日。 到了早晨八点左右,光线才勉强透过雪云、慢慢驱散黑暗。 苏尘就那么站着—— 站成一块石头、站成一尊雕像,从子夜一直站到清晨。 别墅二楼灯光也亮了一整夜。 透过薄薄窗纱,其实一直可以看到叶予浅站在窗边的身影。 苏尘站一夜,她也站一夜。 苏尘没有强闯上去。 叶予浅也没有下楼。 苏尘是陷入莫名的愤怒中。 他是北境少帅,他是帝国圣者。 但他也只是个还没满二十六岁生日的青年。 受了委屈、他也会生气,他也会难受。 尤其是像这种情况,被自己最在乎的人给抛弃! 尤其他还是个孤儿、还在襁褓中、就曾经被自己亲生父母给抛弃! 叶予浅是不敢下来。 下来了、她怕自己就再舍不得离开他。 如此的话—— 那么强硬又刚愎的爷爷,又怎会放过苏尘?爷爷一定会杀死他的。 “妹妹,你快去休息吧,跟这傻小子犟什么?我看他身体壮得像牛犊子,再站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可你要是再不休息,就会出事情的。” 边上叶开也陪叶予浅站了一夜。 看着叶予浅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他这个哥哥,心疼得要死。 “哥……我的心好痛。” 叶予浅透过薄薄窗纱,看着屹立在风雪、已经被碎雪覆盖的苏尘,脸上爬满泪痕。 “我……我该怎么办?” “妹妹……” 叶开看着脸色苍白的妹妹,又看着下面在风雪中站成一座雕像的苏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尘没错。 一个男人,来寻自己心爱的女子,怎能是错? 他当初若是有苏尘的一半决心,或许就有可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了吧。 妹妹也没错。 妹妹越爱楼下那个男人,就越不能下去。 下去就是真的害了他。 那么谁有错? 是爷爷和父亲,也是这个世界吧。 凭什么王族子女,就不能跟寒门联姻? 贵族血统,门第之见,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这个该死的世界啊。 叶开自嘲一笑。 想到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往事。 跟妹妹这般大时,他也曾爱上一个寒门出身的姑娘。 她其实生得不算特别漂亮,却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良,那么的让他欢喜。 可最终他还是负了她。 在爷爷和父亲的强权压迫下,他这个叶氏王族的世子,只能去娶一位他从未见过、也根本就不喜欢的世家女。 如果可以选择,无论是他还是妹妹,其实都不愿意出生在那个雄踞金陵八百年、贵不可言、与国同岁的家族。 什么狗屁世子、郡主,连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权利都没有。 可笑不可笑? 滑稽不滑稽? …… 苏尘又从早上一直站到中午。 风雪依旧,遮天蔽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苏尘站姿依旧挺拔、岿然不动如松。 包括叶开在内,在无人怀疑他的决心,甚至觉得他可以这么一直站下去,站到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 “妹妹,要不……你还是下去跟他说清楚吧?” 世子殿下寻思着就这么站下去、也不是办法,都开始劝叶予浅。 “哥……我……不敢,见到他……我怕我所有心理防线,就全崩了……” 叶予浅却没有面对苏尘的勇气。 就在此时、他们便看到有两个苏尘的下属、神色焦急得跑进院中、在跟苏尘禀告着什么。 于是哪怕隔着数百米距离—— 叶开和叶予浅,就都感觉到了杀气。 焚天焘海般的杀气!!! 难道说、出了什么大事?!!! ………… ………… 第352章: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2) 炽烈的杀气,焚天焘海般的杀气,自苏尘身上浮现出来。 “你再重复一遍刚收到的消息?” 苏尘看着跟他禀告的这名影卫、每个字都似乎从牙缝中蹦出来。 声音中的冰寒,比起今日风雪、可是冷冽太多。 近乎就是万古不化的冰川。 “启禀少帅……刚收到可靠消息……郭……郭少校出事了……北地河间那边的医院,已经……已经宣布郭少校……脑……脑死亡。” 苏尘沉默良久。 杀气突然化作实质。 身上覆盖着的冰雪、瞬间消融。 以他为中心,地上积雪直接被推开。 更远处—— 枯树摇晃,积雪簌落。 “去备车,五分钟后出发。” 苏尘又在瞬间收敛所有杀气。 语调变得无比平缓,听不出来一丁点波动。 他挪动步子,直接往别墅二楼走去。 “阁下……” 一直负责盯着苏尘的戴将军、硬着头皮,要拦住苏尘。 其实作为叶氏王族的侍卫长、他武道修为极为不俗,早就踏入先天境,是传说中的超凡者。 但是戴将军总有种错觉—— 似乎他看不出来修为深浅的苏尘,真要杀他、只需要一个眼神。 “滚。” 苏尘淡淡瞥他一眼。 戴将军直接僵立在那里。 苏尘一个眼神,他近乎魂飞魄散。 戴将军瞬间就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可能连蝼蚁都算不上。 所以不是什么错觉—— 这个男人要杀他、真的只需要一个眼神。 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也就那么目送这个男人的雄伟身影、拾阶而上—— …… 苏尘一个眼神、逼退戴将军为首的叶氏王族所有高手护卫,然后走到叶予浅面前。 叶予浅脸色发白、近乎没有血色、双颊爬满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到极点。 她看着苏尘、皲裂的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苏尘……你既然根本不尊重我妹妹,要强行闯上来,昨晚又发什么疯,在下面站了一夜?害得我妹妹也陪着你站了一夜!” 叶开挡在苏尘面前、满脸盛怒。 “我没心情跟你说过,不想死就滚。” 苏尘也淡淡瞥了这位叶氏王族的世子殿下一眼。 叶开也就直接僵硬在那里。 连戴将军这样的先天高手都扛不住苏尘一个眼神。 只是普通人的叶开又哪里扛得住? “我……” 叶予浅看着苏尘。 “老子时间有限,你听我说就行。” 苏尘缓缓开口、近乎是陈述的腔调。 “我弟弟出事了,现在没功夫跟你儿女情长。” “其实相比较叶秋水这个名字,我还是喜欢叫你叶予浅。” “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金陵王女。也知道翻过年你爷爷会借着办寿宴的名头,给你招亲。” “但你已经答应嫁给我,就不能再嫁给别人。是你自己跟我说的、说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相信我,来年春,我一定会来金陵,去你家提亲。” “甭管你爷爷和父亲有多强势,只要你还认为我是你爷们儿,就给我记住——老子娶定你了。” “等着我来找你,别做任何傻事。” “另外——这是给你熬的粥和买的花。” “花早就冻坏了,粥虽然装在保温杯里,却也凉了,不喝也罢。” 苏尘放下玫瑰和保温杯,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叶予浅先是呆愣,然后就开始哭。 嚎啕大哭,眼泪成雨。 “我……我信你。我……我会等你的。等着你来娶我!” 看着苏尘逐渐远去的背影,叶予浅用所有力气大叫。 苏尘听到了她呼喊,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下楼,雄伟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叶予浅坐在地上,哭成泪人儿。 “妹妹,你真信这小子的鬼话?” 叶开蹙着眉头: “他一个寒门子弟,便是在军中有些成就,在爷爷和父亲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还敢说这种大话,什么娶定你了,实际么?” 叶予浅将早就冻成冰雕的玫瑰花抱在怀中,又打开保温杯,拿起汤勺,大口大口喝着里面早就冷得不行的红枣粥。 听到哥哥在说话——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脑袋,无比认真、一字一句的说: “哥,我信他。”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那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 ………… 第353章:此怒焚天(1) 今日午时、影卫传来消息、郭破虏死了。 死在北地河间、由当地军总医院宣布脑死亡。 这就是苏尘会突然变得那么愤怒、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住杀气的原因。 他身边七个亲卫、与其说是他的下属,倒不如说是他的亲人、他的弟弟。 其中郭破虏年纪最小、也最得苏尘喜爱。 不仅仅是因为这小子武道天赋最强、将来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在他解甲归田后、可以做三十万北境大军新的统帅。 还因为这小子跟他真的很像。 每次看到这小子,苏尘就好像看到几年前的自己。 同样少小离家、孤身从戎。 同样不善言语、孤僻自衿。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苏尘、郭破虏死了,连二十岁都还没满的小郭死了,还是被人残忍杀死的,他如何不怒?!! 怒火都快把他点燃了。 他恨不得直接把这把火从南郡烧到燕郡、从南陵烧到河间!!! …… 燕郡河间是郭破虏的老家。 位于北境、毗邻帝都,距离位于南境的南陵很远,迢迢万里。 开车过去肯定不现实。 莅临年关、春运当头、航班又极为紧张。 所以在返回南陵城的路上、苏尘给岳阳王欧阳策这个南境兵主打了个电话,直接叫他安排一辆军机。 欧阳策听出了苏尘言语中蕴含的冷意,压根连问都不敢问苏尘为什么突然要调军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立刻给安排上。 这大概是非战争时期、苏尘首次动用权柄、为了私事征用军机。 打完电话、坐在副驾驶的苏尘,打开影卫刚整理好给他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河间是燕郡下辖的一个地级市。 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毗邻帝都——绝尘影卫在河间的力量极为薄弱。 毕竟天子脚下、不可能允许绝尘府在那里经营势力。 这也是郭破虏出了这么大的事,人都已经死了,影卫才马后炮一样、传来消息的原因。 苏尘手上这份燕郡影卫刚传来的资料、也没有把郭破虏到底怎么死的说明白,只是囫囵有个大概。 轮廓大概是这样的—— 有三个关键词。 一个女人、一个世家、一个门派。 这个女人叫关莞、是河间本地一个大族的嫡女,跟郭破虏有婚约、娃娃亲那种。 也就是说、关莞是郭破虏的未婚妻。 世家则是河间第一大族、河间东方家。 东方家家煊赫到什么程度? 把南郡四大家族绑一块、都差了东方家一个段位。 南郡四大家族、虽然有权有势有钱、但终究没有一个真正能挑大梁、撑门面的人物。 东方家却不同。 当朝一品大员、武英殿大学士东方闻、便出身河间东方家族,是东方家族的当代家主。 东方闻除了是阁老之一的武英殿大学士、还兼任兵部尚书,其权柄之大、放眼朝野,除了左右国相、苏尘这个大都督,基本无人能压他一筹。 门派叫閤山道派,是道教三教六山之一,排名六门第二,在六山中仅次于茅山,实力可比偏安一隅、名不副实的胤山道派强大许多。 小郭是在跟閤山道派的副掌教周道清比斗时、被打得魂飞魄散而死。 具体因为什么——能把关莞这个小郭的未婚妻、东方家这个河间第一大族、閤山道派这个道教正宗联系起来,资料上没有说清楚。 合上资料、苏尘眼中一片冰寒。 因为穆兰弃他而去、因为叶予浅不告而别,苏尘的心情本就非常不好。 现在小郭又被人残忍打杀—— 苏尘养气功夫再好、也完全控制不住怒火。 此怒、可焚天!!! ………… ………… 第354章:此怒焚天(2) 李存孝负责开车、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先生……破虏他……真的死了?” “我……我不相信啊……他那么厉害,连老子都打不赢他……他还那么年轻……他怎么能死了?!” “小太爷……小太爷不相信啊。” 苏尘身边七大亲卫、早就情同手足。 乍一听郭破虏已经死去这个消息、李存孝根本难以接受,悲伤难以自抑,已经掉过好几次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若郭破虏是死在战场上、李存孝或许都不会如此悲伤,毕竟军人死社稷是为国尽忠、是尽本分。 可死在回家探亲的途中,死在一个牛鼻子手中,这样李存孝如何接受得了?! “小李……别说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是这么大的事儿,影卫不再三确认、又怎敢贸然通知我呢?” 苏尘喟然一叹、声音中蕴满苍凉。 戎马这么多年、他送走了许多弟兄袍泽,但每次面对这样的事情,他还是难以接受。 小郭啊…… 他是那么的年轻,还有一个月、是他二十岁生日。 任何时候都像个影子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当真就不在了么? “罢了,先不谈小郭……悲伤这种情绪,除了让我们消沉、其实没有丝毫价值。等到了河间,咱弄清楚事情始末再说。” 苏尘摆了摆手、示意李存孝好好开车,便闭目养神。 他其实不是个冷血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学会心如铁石。 但他是绝尘府之主,他若是乱了、下面的人就会跨。 …… 三个小时后、苏尘一行人返回南陵郡城,回到洞庭湖别墅。 有两个女人早在门口候着——徐凤仪和苏红豆。 在回南陵的路上,苏尘给这娘俩打了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娘俩在此等着的。 此行燕郡,起码需要三五日,不可能把陆婵儿带上,舟车劳顿,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挨得住。 陆婵儿自然需要人照顾,苏尘便让徐凤仪和苏红豆娘俩、暂且从长义镇搬到洞庭湖别墅来住。 “义母,红豆,情况……我在电话中,差不多已经说了一遍,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们替我照顾好婵儿。” “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婵儿的……小郭……就是你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年轻侍卫,他到底出了多大的事?” 苏红豆先是答应了下来、然后颇为关切的问。 徐凤仪也满脸忧色、看着苏尘。 “具体情况……我也得到了才能弄清楚……情况紧急,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什么了……” 苏尘说完、转身便走,李存孝跟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 当天下午六点,纬度更靠近赤道的南郡还只是侵染着一些暮色,无比靠近北回归线的燕郡,天色早就黑透,无星无月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 一架军用飞机,沿着专门申请的航线,一路向北。 经过长达七个小时的跋涉,终于从南郡抵达燕郡。 苏尘缓缓自机舱中踏出。 他身着长风衣,脚踏军靴,披着军氅。 整个人在机场昏黄灯光映照下,显得十分阴沉和森寒、好像来自地狱的君王。 李存孝跟在苏尘身后,眉宇间也俱是杀意。 两人走出机场,便见一辆豪车停在路旁。 有个满脸富态的中年胖子,正翘首盼望。 见了苏尘和李存孝,他仔细掏出手机、对比起组织刚传过来的照片。 确认后,神色明显变得无比激动。 一路小跑,到了苏尘面前,就要下跪。 “卑职陈泰来……”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北境少帅、帝国圣者,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自他老陈加入绝尘影卫起,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一睹少帅天颜、哪怕今儿见了、明儿便死,此生也再无遗憾。 此刻梦想照进现实。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灵魂震荡,如最虔诚的信徒,终于见到了降世的神祇。 “老陈,繁文缛节就免了吧,先生心情不好。” 李存孝制止了想要下跪、行三跪九叩大礼的影卫燕郡负责人陈泰来。 “少帅……” 陈泰来看着苏尘、还是激动得难以抑制。 苏尘眯着眼吩咐:“带我去见小郭。” 声音带着金属般质感、如暗夜中的君王在发号施令。 ………… ………… 第355章:外人乱我兄弟者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到了河间军总医院。 影卫传给苏尘的消息,是郭破虏已经死了,这话对也不对。 郭破虏被閤山道派的副掌教周道清打得魂飞魄散、按照西医的说法,这叫脑死亡,肯定已经死了。 不过借助呼吸机、郭破虏还一直维持着心跳。 河间军总医院知道郭破虏是绝尘府的封号少校、绝尘府上面派来的领导不来接洽、不答应拔掉管子、他们也不敢贸然做主,所以就这么一直吊着。 在陈泰来带领下、苏尘和李存孝二人直奔郭破虏住着的病房。 推开房门,便见郭破虏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浑身上下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身边有个女孩子守着他。 女孩子大概十二三岁,是个美人胚子,面容依稀跟郭破虏有几分相似。 “你们是……” 女孩儿满脸狐疑、打量着苏尘一行人、眼中带着浓浓敌意。 “你叫郭襄吧。听你哥提过你,他离家时,你才七八岁。” 苏尘看着女孩儿、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尽量温和。 只能说长得好看还是有用的。 尤其是苏尘这种热血漫主角脸、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郭襄看着眼前这个好像太阳、浑身都在发光的英俊男人,眼中敌意瞬间敛去不少。 “大哥哥……你是?” “我叫苏尘,是你哥的长官。” 寒暄一番、又给郭襄看了证件,郭襄眼中敌意完全消失,苏尘便开始问她问题,再结合陈泰来提供的信息,也就差不多弄清楚小郭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事情起因还要说郭破虏五年前离家出走开始说起。 郭破虏父母在时,就给他定了门娃娃亲,对方便是同为河间望族的关家嫡长女关莞。 等郭破虏和关莞都长到十五六岁、两家人便开始密切来往。 奈何郭破虏却丁点都不喜欢关莞、想退掉这门婚事。 郭父郭母都是那种极为传统的人,自然不肯。 于是在一个晚上,郭破虏愤而离家,一去五年。 这五年,关莞却是常来郭家,跟郭父郭母关系处得极好,赢得二老极度信任。 到了什么程度呢? 连郭家名下诸多产业,都交给了这位未来儿媳妇打理。 哪知道关莞却串通外人、河间东方的嫡长子东方云,里应外合,谋夺郭家上百亿产业,又以奸计害死郭父郭母。郭破虏回家后,关莞还在他面前装作很喜欢他的样子,想把此事遮掩过去。 郭破虏却觉父母死去颇有蹊跷。 他河间郭氏,虽门丁单薄,却家学渊源。 他父亲乃是实打实的先天境强者。 此等修为的武者,体魄强健,气血旺盛,基本都可无病无痛、百岁无忧。 怎可能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就暴病而亡? 更关键的是—— 郭父死后不久、郭母也跟着死去。 对外的说法是忧思过度。 但郭破虏是了解母亲的——外柔内刚。 妹妹郭襄才十二三岁,母亲绝对会撑下去的。 自然开始调查。 几日后关莞和东方云私会,露出马脚,让郭破虏逮住。 郭破虏便对二人逼供,知道所有事情真相。 原来是关家和东方家联合,谋夺他郭家产业。 郭破虏雷霆震怒、拎着这对狗男女,先杀到关家,一路杀了关家许多人,没成想惹出閤山道派的副掌教周道清。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已经是实打实的五境巅峰。 郭破虏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才将将二十岁,怎可能是周道清对手,两人打斗一会儿、郭破虏便落败,被周道清打得魂飞魄散。 “也就是说……事情的根由,都在这个叫关莞的女人身上?” 苏尘蹙起眉头。 民间有句谚语——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古人不余欺! “大哥哥……医生们都说我哥死了,我哥真的死了?” 郭襄说着这些年他们家发生的种种惨剧,哭成泪人儿、又眼巴巴看着苏尘。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先是父母双亡、此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哥哥也被医生宣布脑死亡。 可想而知,此刻的她,心中有多绝望。 “襄妹妹,你哥哥说是我下属,其实跟我亲弟弟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有万一可能救活他,我一定豁出所有救他。” 苏尘开始给郭破虏把脉—— …… 自古医武不分家。 苏尘作为当世稳居前三的武学大宗师,对于人体构造的了解,早就登峰造极。 若郭破虏伤得是肉身、但凡还有一丝生机,哪怕损耗自己巅峰六境人仙的一半本源,苏尘都会将他救回来。 奈何郭破虏伤得是神魂、而且是近乎魂飞魄散。 神魂是只有道修才能接触到的体系,苏尘给郭破虏仔细把脉,却是毫无头绪。 但他感觉得到、郭破虏识海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 应该是他在被周道清打杀时、凭借自己琉璃般澄澈的武道意念,守住了一缕残魂,没有彻底魂飞魄散。 但是要如何救活小郭,苏尘无能为力。 “大哥哥……我哥哥……” 郭襄满脸忧色的问。 “先生,小郭还没死,对吧?我们一定可以救活他的吧。” 李存孝也满脸希冀看着苏尘。 苏尘吐了口浊气、眯着眼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道门一脉,主修神魂,他们对人三魂七魄的研究,不是我们武修能比的。” 说到此处、他眼中俱是寒芒。 “要救小郭,还得找閤山道派那群牛鼻子。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会一会那个恶毒女人!” 他说的恶毒女人,自然是郭破虏那个心如蛇蝎的未婚妻。 关家嫡长女——关莞!!! 唤来陈泰来。 “少帅,您有何吩咐?” 陈泰来躬身道。 “你立马去给我查查,关家的嫡长女关莞,现在何处。” “遵命。” 陈泰来不敢废话、领命而去。 “先生,小郭现在这个样子……基本都是这个蛇蝎女人害得,咱可不能饶了她。” 陈泰来走后、李存孝咬牙切齿道。 眼中满是焚天焘海般的杀意。 “我自然饶不了她。” 苏尘点头、眼中也满是森寒: “外人乱我兄弟者——” “杀之!!!” 李存孝斩钉截铁般、吐出最后的两字。 ………… ………… 第356章:蛇蝎美人(1) 燕郡河间最出名的地儿,不是有八百多年历史的主城,而是天柱山缥缈峰。 天柱山是长白山脉最大一个支脉,缥缈峰作为其主峰,海拔三千多米。 传闻两千多年前,閤山道派的祖师爷曾在此山峰顶修炼仙法,山顶云霞璀璨,终年不散,好似传说中的缥缈仙境。 缥缈二字由此而来。 到了近代,缥缈峰就成著名富人区,从山腰开始就修建许多价值不菲的别墅。 其中最为知名便是建在峰顶的观潮别墅。 从此处往山下望去,可以看到五彩霞云翻涌,就如夕阳下的海景。 这便是观潮二字的意味。 观潮别墅是最知名的,自然也是最贵的。 现在这栋别墅属于一个女人,一个今天才满二十一岁的年轻女人。 关家大小姐——关莞。 前段时间、关莞以十八个亿的价格、将这栋别墅买下。 关家是河间望族、名下产业颇多,关莞又是关家嫡长女,备受宠爱。 但价值十八个亿的观潮别墅、却不是她能够买下来的。 毕竟偌大关家把所有产业加起来,体量也不会超过百亿。 现金流的话,有个十亿都算顶天。 那这位有河间第一美人儿称谓的关大小姐、买观潮别墅所花的十八个亿是哪里来的? 明眼人都知道、跟前段时间同为河间名门的郭家分崩离析、家破人亡脱不开关系。 再联想到关莞的身份——郭家大少爷的未婚妻。 此事就很值得玩味。 不过郭家已经化作烟云——郭氏夫妇和郭家大少都已经先后死去——自然没人会拿这件事去触关大小姐的霉头。 …… 此时大概晚上八点,缥缈峰上的观潮别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关家大小姐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会。 今夜无星无月、整个缥缈峰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观潮别墅却是灯火璀璨、亮如白昼,格外显眼。 这栋别墅为什么价值十八个亿,自然有价值十八个亿的原因。 整栋别墅的主体建筑,都是玻璃钢材料建造,墙壁完全透明。 从外面望去,别墅被金色灯光照得璀璨晶莹,宛如仙境。 可以看到里面满是名流。 其中最为夺目的,自然是关家大小姐、河间第一美人关莞。 凛冬季节,别墅内铺设地暖、开着暖气,却是温暖如夏。 关莞身材高挑、五官妩媚。 穿着一袭纯红拖地长裙,配着水晶打造的高跟鞋,头饰银色桂冠。 她眸光冷淡,高傲自矜,扫视全场,就如最为高贵的女王。 “关大小姐,生日快乐!” 满堂宾客,纷纷举着高脚杯,里面盛着血红酒液,跟她敬酒。 “多谢。” 关莞手上戴着纱白手套,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姿态算得上傲慢。 却没人会有意见。 关家是河间望族,关莞又是唯一嫡女。 地位之尊贵,别说年轻一代,便是数遍整个河间的大人物,也没几个能跟她比较的。 再加上她身材如此曼妙、样貌这般妩媚,在场宾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幻想是否有机会采摘这朵河间贵族圈最高傲的玫瑰。 又哪里会介意这位大美人儿少喝了点酒? “莞妹,敬你一杯。” 有个青年,脸上挂着温润笑容,缓步走到关莞面前。 他身材修长匀称。 一袭燕尾服,极为修身,容貌俊美,缥缈出尘。 在场名流、富豪,看着这个青年的眼神,都充满恭敬。 青年叫周羡。 河间第一门派閤山道派的少掌门。 以缚龙阵法击败郭家大少爷、将其打得魂飞魄散的閤山道派副掌教周道清,便是他的父亲。 周道清修为渊深、已经达到道修第五境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至强六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他的名头、别说在河间,便是在偌大燕郡,甚至整个北境八郡七十二州府,都十分响亮。 不过周道清实力如此强悍,在閤山道派里面,也只能屈居第二。 他的师兄周道济周大真人,贵为閤山道派掌教,实力更加深不可测、三十年前坐死关时、便是六境窥神修为,被誉为北境道修第一人。 此时又经过三十年闭关苦修,也不知道这位北派道修第一人,实力已经攀升到何等程度。 说不定已经突破窥神之境,达到那玄之又玄、强大至极的洞虚之境。 因为周道济已经坐死关三十年,周道清这位閤山道派副掌教,其实权柄地位,早就等同掌教,在河间拥有无上地位、被各大世家名门奉为仙神。 周羡是周道清的独子、周道济大真人的侄儿,早在三年前就是閤山道派少掌门,以后肯定要继承閤山道统。 这位周公子、在一众名流富豪眼中、地位自然高到极处。 周羡也当得起閤山道派山少掌门这个位置。 今年才三十出头,便已迈入第四境巅峰、半只脚踏入第五境。 这天赋、虽不能跟郭破虏虏这个二十岁的五境初阶比较。 但放眼整个帝国修行界,已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 ………… 第357章:蛇蝎美人(2) “周少掌门,您能来参加小女子的生日晚宴、关莞不胜荣幸。” 关莞巧笑倩兮,看着周羡、眼中悄然流媚。 她风姿款款、端起酒杯,跟周羡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她对其他名流富豪端着姿态,对周羡却态度颇好,颇为暧昧。 当然是因为周羡是在场所有人里面、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个。 更别说年纪轻轻,就有一身不俗修为。 周羡雍容一笑、直勾勾看着关莞、没有掩饰眼中的炽热: “莞妹,说得什么话,你生日能邀请我,那是我的荣幸。” 关莞嫣然一笑。 周羡贵为閤山道派少掌门。 身份地位,容貌能耐,都配得上她。 不过到底是选周羡,还是选东方家的大公子东方云,关莞一直在犹豫。 东方云容貌气质不输周羡,父亲又是当朝大学士、兵部尚书,地位隐在周羡之上。 真是个幸福的烦恼。 关莞心里念头转动、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她看着容貌俊美除尘的周羡、笑得愈发妩媚、又隐着一抹狠毒。 是想到了她那个已经被周道清真人打杀的未婚夫。 无论周羡还是东方云,都比郭破虏这个该死的家伙,优秀许多。 连他们都是她的裙下之臣,郭破虏这小子,凭什么总是那么冷淡对她,凭什么每次见她都是满脸嫌弃? 他有什么资格、在她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面前摆出那幅高傲自矜的姿态? 他也配?! 关莞一想到这小子,心中就泛起滔天恨意。 …… 关莞自小就生得漂亮,长到十二三岁,小荷才露尖尖角,便隐隐有了河间第一美人的称谓。 可以说是众星拱月般长大。 任何同龄男子,只要见到她,都会乖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任她驱使。 周羡这个閤山道派少掌门如此,东方云这个当朝大学士家的公子亦如此。 偏偏就是郭破虏这小子,她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从来不多看她一眼。 她甚至不止一次,在郭破虏看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恶心。 这小子为了躲她,不惜跟家里决裂,十五岁便离家,一去五年。 关莞对郭破虏仇恨的种子,就是这么埋下来的。 “我这么美,我是河间第一美人。” “你郭破虏,凭什么不倾慕我、凭什么敢轻视我、凭什么厌恶我?” “凭什么?!” 关莞不是什么傻白甜,她自小心机深沉、精于算计。 恨了便要报复。 郭破虏离家这五年,她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取得郭氏夫妇的完全信任。 逐渐掌控郭家所有产业。 后又投毒、先后害死郭氏夫妇。 郭破虏回来后,察觉猫腻。 她便先下手为强,以郭破虏产业一半为饵,让閤山道派副掌教周道清真人出手,设局将郭破虏打杀。 做成这些,她心中无比快意。 “小子、你敢不喜欢我,本小姐便亲手把你毁掉!” 想到郭破虏这个该死的家伙、真的死了,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关莞唇角上翘,勾勒出妩媚笑意。 像极那种身若桃李、美如天仙,却心思歹毒到极处的蛇蝎美人。 便在此时,她的视线抑制不住被吸引。 从观潮别墅大门口,缓缓走进一个青年。 青年身材雄伟魁梧、好像一尊从荒古穿越而来、掌管战争的神祇。 装束其实十分简单。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军靴踩在光滑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音。 不只是她、其实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男人吸引。 似乎所有光线受到牵引、汇聚在他身上。 这个男人,他在发光! 雍容天成,清绝风雅。 完全不似凡间人物。 她最出色的两个追求者,周羡和东方云,都算是人中之龙。 但跟这个男子相比,便差得太远。 她心中忍不住悸动,抛下周羡,往这个雄伟男子走去。 ………… ………… 第358章:蛇蝎美人(3) 苏尘独身一人、刚踏进观潮别墅,就有许多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这人谁?” “没见过,应该不是我们河间的。” “肯定不是,如果咱河间有这样的人物,早就为大家伙儿熟知,毕竟容貌身段气质出众到此等地步,绝对见之不忘。” “咱河间也算人杰地灵、却没有哪个年轻人,能有他这样的容貌气度,甚至连接近的没有。” “便是雍容天成的东方公子、风姿如仙的周少掌门,都跟此人有明显差距!” “清绝优雅、又气吞云龙,此人来头肯定不小、身份铁定不俗,难道是为关小姐而来?” 酒会名流、富豪,议论纷纭。 不少人都开始带着玩味笑意。 关莞是当之无愧的河间第一美人儿。 她的美貌,别说在河间,便是在整个北境,都有不小名声。 大家世子、名门贵胄,也不知多少当时俊彦,都是这个蛇蝎美人儿的追求者。 感受许多目光,听着窸窣议论,苏尘目不斜视、眸光冷淡,走到场间,卓然而立。 关莞款步走到苏尘面前,以大家闺秀的古老礼节见万福。 具体来说—— 左臂伸向右、在胯部将双手交合,轻晃两下。 敛衽低头,微微蹲身,十分端方。 不过配上拖地红裙和她脸上的妖娆笑容、妩媚妆容,这本来十分端庄的礼节、就染上许多勾人遐思的狐媚。 只能说这位蛇蝎美人能艳绝河间、追求众多、拥趸如云,那是有许多道理的。 “先生,小女子关莞、这厢有礼。先生看着有些面生呢、应该不是我们河间人吧?” 她直勾勾看着苏尘、并没有掩饰对苏尘的浓烈兴趣。 苏尘雍容一笑、以最严苛的礼部官员也挑不出瑕疵的姿态,作揖回礼。 “不才倒还真是第一次到河间。听到关小姐乃是天上神女下凡,海地龙女出世,是艳绝河间的第一美人儿。今儿又是寿辰、在此举办生日晚宴,也就不请自来了,关小姐不介意吧?” “怎么会?” 关莞掩嘴娇笑、妩媚又勾人。 “先生可真会说话……” “小女子就是比较好奇,酒宴大厅门口可有我关家侍卫在看守,先生显然没有请帖,如何进来的?” “不过是玩了些小把戏。” 苏尘眨了眨眼,风情又撩人。 他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 关莞也就懂了。 苏尘浅笑道: “关小姐是不是觉得太过庸俗?” 关莞娇笑、花枝乱颤。 “先生倒是幽默。是我家那些侍卫太不成体统,倒让先生见笑。还未请教?” “苏尘。” “原来是苏先生……” 她冲侍者摆手,侍者连忙端着酒盘过来。 关莞戴着纱白手套的纤纤玉手,从上面取过两杯价值不菲的红酒,身体微微前倾、流泻些许春光,将其中一杯递给苏尘。 “不知有没有荣幸,请先生喝一杯?” 今天她的生日晚宴,苏尘应该是第一个享受让她敬酒殊荣的人。 自然引来许多艳羡。 艳羡中却也夹杂不少妒忌。 譬如閤山道派的少掌门周羡,脸色便无比阴沉、好像能拧出水来。 还有许多贵公子、差不多也是同样的眼神。 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杀人,相信苏尘此刻早就被千刀万剐。 苏尘从容接过酒杯,微微摇晃,仔细看着杯壁上勾留的酒液。 “应该是产自西欧拉斐庄园的波尔多。” 他缓缓开口、然后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酒香浓郁,得有百年份以上。” “先生,这酒将将一百二十年。” 关莞愈发笃定苏尘出身于真正的上流社会。 “酒是好酒,关小姐也是世间罕有的美人儿,不过这酒,不才却是不敢喝的。” 苏尘却是话音一转,看着关莞的眼神,从温润变成寒冽。 关莞变得错愕。 “先生……这话……小女子可是不懂。” “关小姐,你应该懂的。” 苏尘眯着眼、眸光中蕴满冷色,割在这个蛇蝎美人儿身上。 “在酒中下毒,不是关小姐惯用的,想必早就炉火纯青,又怎会不懂?” 关莞面色不变、只是声音已经多了森寒: “先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苏尘浅笑: “关小姐、不才并没有开玩笑。” “就我所知,关小姐未婚夫的父母郭氏夫妇,就是被关小姐用鸩酒毒杀的。”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最毒不过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关小姐这都还不会下毒、那可就没什么人会下毒的了。” 此话一出—— 关莞脸色变得无比森寒。 ………… ………… 第359章:蛇蝎美人(4) 苏尘一踏入观潮别墅、就吸引全场注意力。 他接下来跟关莞一番对话、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关注。 他说话的声音虽说不大、却极其具有穿透力。 满堂宾客,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眼神变得十分玩味儿。 郭家和关家都是河间名门。 关莞以郭家儿媳妇的身份,在郭家呆了五年。 郭氏夫妇的突然死亡、本就离奇。 然后郭家产业,大半落入关莞手中。 所以关莞眉头不皱、就买下观潮别墅。 许多细节联系起来、只要稍微有些智商、怕都猜得出来,关莞跟郭氏夫妇的死有关。 郭家少爷回来后不久、便被閤山道派副掌教周道清真人打杀,此事怕也跟关莞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世上的事儿吧—— 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大庭广众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关家不好惹。 关莞这个蛇蝎美人儿,更不简单。 堂堂閤山道派少掌门周羡和当朝大学士东方闻之子东方云,可是甘心做关莞的裙下之臣,任她驱使。 又有那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已经死去的郭氏夫妇和郭家少爷,去得罪关家和关莞? 没有利益、只有损耗的事,只有傻子才会去做吧。 但是眼前这个雄伟男子正在做—— 见苏尘居然敢当着关莞把这件事说出来,所有宾客都用一种嘲笑、又带着怜悯的眼光看着他。 这家伙、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没成想是个二傻子?! 居然敢这么做大死! 惹怒关大小姐,哪有什么好果子吃?! 甚至都不用关大小姐自己动手,她只需要递个眼色,便有的是人鞍前马后、为她效劳,将苏尘打成一条死狗、然后扔出去。 “小子,我是曾跟郭家少爷有婚约,郭伯父和郭伯母的死,我也很痛心……” 关莞盯着苏尘,妩媚眼瞳变得幽冷: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下毒害的他们,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你就是栽赃诬陷,毁本小姐清白!” “你既然不是来喝酒的,那么就请你出去,否则本小姐不会对你客气。” 她扬起尖削下巴、满脸颐指气使的姿态。 “证据?” 苏尘耸耸肩、摇摇头: “关小姐、我这人很懒的,哪有那个耐心去慢慢找什么证据。” “郭家覆灭,郭氏夫妇离奇死亡,关小姐得利最大,对我来说、这就是证据。” 关莞怒声道:“小子,你这是信口雌黄!!!” 苏尘并不回应、就那么看着关莞、脸上挂着嘲讽般的笑意,又蕴着难以言喻的优雅和雍容。 关莞被苏尘这么看着、也不知道为何,就变得无比心虚,心虚之后就是前所未有的愠怒。 她可以发誓、长这么大,见过最讨厌的笑容,便是眼前这小子的。 他就像一尊傲立九天之上的神祇、用淡漠又嘲讽的眼神,看着一只蝼蚁。 让她生气的点就在这儿——苏尘这么看着她、她下意识就觉得自己是那只蝼蚁。 她堂堂关大小姐、艳绝河间的第一美人儿,全天下的男人都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任由她戏耍、玩弄和驱使。 她怎么就是一只蝼蚁? 这小子怎么敢把她看成蝼蚁?!!! 她妩媚的丹凤眸、瞬间蕴满怒火,用自己的纤纤玉手,指着苏尘鼻子。 “小子,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信不信本小姐一声令下、就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让你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地上,跟本小姐摇尾乞怜?!” 苏尘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关莞脸上的愤怒。 他淡淡说道: “关小姐、我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你……” 关莞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就要命令酒会保安,把苏尘四肢打断。 结果她还没下令,就有护花使者凑上来、帮她出头。 “小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凭空污蔑关小姐!” 有个贵公子,气势汹汹到苏尘面前。 “本少数三声,你要是不跪下,少爷我打断你的狗腿!” 此人十分嚣张、十分狂拽、十分酷炫,唾沫星子飞溅,都快喷到苏尘脸上。 更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苏尘的脑袋。 苏尘眉头微蹙。 他看着此人,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脑袋的动作。 从长风衣口袋中、缓缓取出一副崭新洁白的手套、慢悠悠戴上—— ………… ………… 第360章:蛇蝎美人(5) “老子在跟你说话,你他妈居然在戴手套?戴你妈呢——” 贵公子显然理解不了苏尘这个动作。 但是苏尘把他当成空气的姿态、完全将他激怒。 他继续谩骂、更加嚣张。 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在关莞面前,尽情展示着他的霸气、他的威猛。 “小子,看你年纪跟郭破虏这个死鬼差距不大,又穿着军靴,肯定是个臭当兵的。” “让本少爷猜猜,你是郭破虏那死鬼的战友吧,怎么,这是来这里给他出头?” “本少倒是想采访采访你,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产生了这么清新脱俗的想法?” “你个臭当兵的,狗ji巴都不是,你有那个实力么?” 苏尘任由此人谩骂。 他继续戴着手套、动作细腻温柔优雅,戴好后,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三遍,终于抬头瞥了此人一眼。 “我确实是当兵的,郭破虏确实是我战友。” “商量个事儿、你能不能别拿手指着我、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他捂住了鼻翼。 “你有口臭,我都闻到了……还有,你的口水都快喷到我脸上。” 于是这名贵公子原地爆炸。 他跳脚大骂: “日你妈,你叫老子别指着你老子就不指着你?” “哪儿来的烂豆芽,在这儿跟我装大头蒜。” “老子不仅指着你。老子还想大耳瓜子抽死你!!!” “老子指你怎么了、你能把本少怎么样?!” 他变本加厉、一下一下戳着苏尘的眉心。 苏尘认真说道:“大概……似乎……也许……我能让你看到自己的后颈窝。” 贵公子自然很懵。 众所周知,因为构造原因,人是看不到自己后颈窝的。 “小王八羔子、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依旧骂骂咧咧。 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苏尘掣电般出手、就那么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干脆利落,极为响亮—— 这位贵公子的脑袋、也就那么在他脖颈上旋转半圈,耸拉下来。 他临死前的想法、大概是这样的—— 妈逼、这小子还挺实诚,我真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关莞,“……” 满堂名流富豪,“……”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陈公子不过挑衅了此人几句,此人就直接把他杀了?! 杀得如此干脆、如此利落、如此优雅、如此富有仪式感,但是又那么的荒谬。 以至于陈公子死后眼睛都鼓得很圆、里面充满疑惑和不甘。 显然他觉得自己死得太草率、死得太荒诞、死得一点都不美型。 于是死寂。 大概五六秒。 接着炸开。 陈公子死了! 被这个叫苏尘的外地来客,一巴掌呼死! 怎么敢! 他怎么敢?! 大庭广众,公然杀人? 杀得还是陈公子这样的世家贵胄、千金之子?! 更关键的是,苏尘明明刚杀了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好像他杀的不是人,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正因为如此—— 在场所有人都抑制不住、从骨子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寒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莞盯着苏尘,狭长丹凤眸中,终于有些惊恐。 此人…… 居然是郭破虏的战友。 来这里寻她,难不成还想替郭家和郭破虏报仇?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关小姐,人做错了事情,自然得受到惩罚。你毒死小郭父母,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你说我想干嘛?” 苏尘眯着眼,看着这个蛇蝎美人、脸上依旧是让所有人都自惭形秽的雍容笑意。 “我来要你的命。” “不过在杀你之前,我想让关小姐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 ………… 第361章:三天之后、送你上路(1) 关莞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天成、清绝如仙的雄伟男子—— 凭借女人优秀的第六感,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隐藏得很好、其实可以焚天焘海的炽烈杀气。 她有些害怕。 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手上没有百八十条人命,怕都养不出来这样的杀意。 但她很快也就恢复了自信。 这里是河间。 是她的地盘。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 更别说她背后的关家、可不是地头蛇那么简单。 关大小姐睥睨看着苏尘: “小子你说我害死郭氏夫妇、又害死郭破虏,不过只是捕风捉影、信口雌黄。” “倒是方才大家都看到你杀了陈家公子、铁证如山。” “小子,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就是扯破了天,也难逃一死!” “你这个杀人恶魔!” “刽子手!” “我们已经报官了,你等着挨枪子儿吧!” 满堂宾客,也跟着关莞,对着苏尘指责谩骂、气势汹汹。 看这架势,倒是想把他扭送到官府。 只是畏惧他一巴掌就把陈公子拍死的强悍武力,畏惧不敢上前。 便有个淡漠声音、缓缓响起: “你这厮,好生猖狂。不过有本少掌门在此,还轮不到你撒野。” 便有个青年缓步走向苏尘。 他高扬着头、满脸颐指气使,唇角挂着淡淡嘲讽,整个人姿态十分倨傲。 “小子,你是选择自杀还是让本少掌门亲自动手、送你上路?” 青年身材颀长、身着修身燕尾服,面容俊美,缥缈出尘。 此人便是周羡! 閤山道派山少掌门! 帝国修行界的绝世天才! “怎么忘了,少掌门也在这里,那还由得这小子猖狂?!” “看这小子刚才出手的架势,倒像是练过武。不过他又怎可能是少掌门的对手?” “这小子自以为学了些皮毛本事,便可以为所欲为?依我看、他在少掌门面前,只是蝼蚁、只是狗屁!” “以少掌门的通天能耐,杀这狂妄小子,怕就跟杀小鸡崽子一样!” “小子,你他妈死到临头了!!!” 宾客们纷纷叫嚣。 看着苏尘的眼神,都像看着一具尸体。 关莞眼中也满是讥诮。 “就凭你、还妄想为郭破虏这个死鬼复仇,你配么?” “本小姐都不用自己动手,便有的是人替我效劳,送你上路!” 周羡气势如虹,缓步走向苏尘。 因为众人吹捧、他姿态变得愈发倨傲。 他走到苏尘面前、趾高气昂道: “小子,本少掌门再重复一遍、你是自杀还是由我送你上路?” 苏尘没有给周羡回应。 似乎把他当成空气。 这让心高气傲到极点的周羡,如何受得?! 他炸了,原地爆炸。 “找死!” 周羡眼中瞬间蕴出炽烈杀气。 双手如天女散花,掐动法诀。 强悍的精神波动,化作道道无形法力、罩向苏尘。 到了周羡这样的境界,精神力无比强悍,单纯凭借指法,数秒之内就可以勾出法阵,衍生风雷水火,术法威力绝大无比。 他已经到了弹指布阵的境界!!! “弹指布阵、虚空引灵,缚龙!” 周羡暴喝。 便有澎湃法力,从天而降。 普通人肉眼凡胎,看不出端倪。 修行者凭借敏锐感知,就可以感觉得到天地之间无数灵气汇聚而来,变成足足五道术法绳索,将苏尘锁死。 这是閤山道派压箱底绝学。 “缚龙阵!” 閤山道派副掌教周道清曾凭此阵,一指击杀五境巅峰武者! 掌教周道济大真人,更曾以此阵,连败三名六境人仙,成就北境第一道修的擎天威名。 周羡施展的缚龙阵,不如周道清,更远不如周道济大真人,却也是得到真传的。 就凭此阵,他杀先天武者如杀鸡。 寻常五境武者,也绝难扛得住!!! “这小子居然这么弱?” “垃圾货色,在少掌门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谁给他的勇气,这么猖狂。还敢无视小真人?”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不自量!” “莹莹之火、又怎可能跟皓月争光?!” 满堂宾客,纷纷议论,满脸嗤笑。 不过苏尘被困在缚龙阵中,却还是慵懒模样。 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恐慌。 “小子,死到临头,你还有什么话讲?” 见苏尘毫无还手之力,就被“缚龙阵”困住。 如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周羡又开始摆出高高姿态、满脸嘲讽和讥诮。 他要在杀死苏尘之前,好好戏耍这个敢无视他的狂妄小子。 他觉得自己是技巧娴熟的老猫、苏尘是那一只被他玩弄的老鼠。 苏尘看着周羡、认真说道: “还真没什么要说的。” “我又不会死,死的是你。” ………… ………… 第362章:三天之后、送你上路(2) “没什么要说的。” “我不会死,死的是你。” 周羡闻言、肩膀抑制不住抽动。 听到如此荒谬的话、他觉得太好笑了、所以他笑得很开心。 关莞为首、满堂宾客,自然也跟着笑。 他们也笑得很开心。 连空气也充满快活的况味。 “谁给他的勇气,敢这么跟少掌门说话?”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这小子脑袋绝对装满了大粪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讥诮话语,此起彼伏,喧嚣尘上。 “死!” 周羡脸上嗤笑突然变成阴狠。 他双手一合,三道缚龙法阵倏然收拢。 几千斤巨力,往苏尘绞杀而去。 在周羡看来,这小子自然难逃一死,将被绞杀成一摊烂肉。 所以他脸上笑意愈发猖狂、眼神愈发嘲讽。 但是下一刻—— 苏尘居然当着他的面,伸了个懒腰。 就因为这个慵懒到极点的动作、三道缚龙法阵,直接断裂。 “怎……怎么可能?” 周羡满脸惊骇。 眼前这一幕,超越了他的认知。 气机牵引之下、他脸色惨白到极点,抑制不住,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会吧?” “缚龙阵……被破掉?” “少掌门……居然吐血?” 宾客们更是满脸骇然、都受到惊吓!!! “你……你……你……” 周羡指着苏尘,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深渊般的恐惧、突然将他笼罩。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苏尘背负双手、缓步朝周羡走去。 身上气势,从无到有。 每走一步,便强盛数倍。 一步明劲,两步暗劲,三步化境。 四步先天,五步天人,六步人仙。 第七步……如仙登天!!! 苏尘走到周羡面前。 “你死了。”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并指如剑。 便有剑气—— 于是方才还满脸戏谑的周羡,直接呆愣在那里。 “你……你这是什么……什么剑招?” 他结巴着问、眼中充满了惊恐,语调古怪到极点。 苏尘浅笑道: “怎么、想学啊,要不要我教你?” “我……” 周羡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就是倏尔一瞬,他的脖颈处便出现一道细长红线。 红线缓缓阖张,然后崩裂、便有血雾喷涌。 接着他的脑袋便自脖颈分离。 就那么掉在地上,砸出好大闷响。 眼睛犹自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死去。 被苏尘一道轻描淡写的剑气、轻描淡写的杀死。 于是满场死寂。 关莞为首、满场宾客,目瞪口呆,心中震怖。哪儿是言语能够形容的?! 周羡可是閤山道派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三十一岁就是五境道修! 可指掌布阵、虚空引灵、杀先天武者如杀鸡、寻常天人武圣也不是他的对手。 居然被苏尘轻描淡写、一指击杀? 那苏尘的实力、得强悍到什么地步? 想象不到。 不是他们缺乏想象力,而是这已经完全超越他们认知范畴!!! 更让众人感到恐怖的是—— 苏尘杀死周羡这个閤山道派少掌门时的姿态—— 就像碾碎蚂蚁、毫不在意! 毁灭你、与你何干!!!! 关莞脸色煞白到极点。 再无一点高傲、再无一点自信。 她浑身发抖、她大汗淋漓,她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她有种要尿出来的感觉!!! “关小姐,别怕,现在你还不会死。” 苏尘唇角微翘、淡淡看着这位艳绝河间的蛇蝎美人儿—— “我刚才说了,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临死前的绝望。” “你可以理解成——杀人诛心。” “我这人,说话向来是算说的。” “三天后我再送你上路。” “这三天,你便陪我呆在这观潮别墅。” 苏尘跟关莞说完、目光投向其他人,缓缓吐出五个字。 “十秒钟,消失。” 话音落下—— 一众宾客,屁股尿流,狼奔豕突、落荒而逃!!! ………… ………… 第363章:破军杀将、战神无双(1) 当天夜里,观潮别墅发生的所有事情,轰传整个河间贵族圈。 关莞大小姐的生日晚宴,一个叫苏尘的年轻人不请自来。 一指击杀閤山道派少掌门周羡,又抓了关莞大小姐,接着就在观潮别墅住下。 又借许多宾客之口放话—— 三天之后,午时三刻,再杀关莞!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关家和閤山道派。 同样参与分割郭家产业的河间第一名门东方世家、自然也得到消息。 偌大河间,暗流涌动!!! …… 东方家府邸、其实就离缥缈峰不远。 是栋占地数百亩的复古式豪宅、千门万户、土木极盛。 “苏尘……这小子什么来路,敢动我女儿?” 关家之主关天弘,满脸盛怒、如正在露出獠牙的雄狮。 关家其他高层、诸多小辈,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居移气养移体。 关天弘执掌关家多年,养出好大威风,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父亲……没查出来……不过这小子自己说的……是……是郭少爷的战友……” 有个青年回道。 他束手站着、身材高大、长得极为英俊,气度俨然。 此人叫关平、是关天弘的大儿子、关莞的兄长。 “郭破虏的战友?” 关天弘皱着眉头。 “郭家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他狠狠拍桌子。 所有人都身躯一震…… 关平连忙道: “父亲大人,您息怒,已经通知小叔……小叔正在收拾人马,准备带兵去救莞妹妹。” 他口中的小叔,叫关天胜。 乃是河间卫戍区守备师长,麾下有三个战团,将近一万兵马。 卫戍区、不负责对外战争,乃是内部维稳部队、战斗力跟正规军没法比。 只配备常规武器、和极其有限的重武器。 不过再怎么不堪,勉强也算军队。 在关家人看来—— 苏尘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跟军队抗衡! 这个世界虽说武学昌盛,还有神秘道法存在。 不过肯定不存在上古神话中、那种飞天遁地、摘星拿月的神圣仙佛。 便是强悍如北境那位帝国圣者、在面对帝国强军火力覆盖、饱和式攻击时,也无数次险死还生。 所以即便是那个万战不败、个人勇武几近天下无敌的男人,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苏尘……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再怎么厉害,还能跟那个男人相提并论?! 关家上下都笃定,这小儿扛不住关天胜麾下儿郎一轮集火! “叫你小叔,小心行事,平儿你跟着去吧,务必保证你妹妹安全!” 关天弘低声嘱咐。 “遵命,父亲大人。” 青年拱手领命。 私自调动卫戍师团攻山,这是关家应对。 贵为河间第一名门的东方世家,却没有任何行动。 苏尘杀了閤山道派少掌门,抓了关家小姐,却没动他们东方家、他们何必去当出头鸟。 悬着静观其变。 东方家背后站着当朝大学士、兵部尚书东方闻。 这小子想必也知道厉害。 压根就没胆子动他们东方家人一根毫毛! 閤山道派的应对—— 副掌教的周道清、唯一儿子死在苏尘手中、可想而知有多盛怒。 此怒、焚天!!! 这位五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六境的周真人,带着几位师弟,直接下山,直奔天柱山缥缈峰。 他们要去吃苏尘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头!!! ………… ………… 第364章:破军杀将、战神无双(2) 冗长冬夜终于过去,黑暗退场,光明重临人间。 苏尘习惯性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在观潮别墅佣人的服侍下,吃了早餐。 接着迈出别墅,他站在缥缈峰最高点,背负双手,看着面前翻涌云海。 东方天际、那颗橘红色的大光球,将它的金色光线投向云海。 遥遥看去,云蒸霞蔚,景色壮美,大千锦绣。 若把视线穿过云海、就可以看到缥缈峰下面,旌旗猎猎、人头攒动。 有只军队正在集结,影影绰绰,携带不少重武器,怕是有万人规模。 自然关天胜率领的河间卫戍师团,正准备着攻山、杀死苏尘,救出关莞。 苏尘看着这只浩浩荡荡的大军集合,眉宇间却没有丝毫动容。 他很快就把目光抽离、又看着翻涌如火焰的云海。 天竺金顶、缥缈云海,可是世间难得的大风大景。 关莞也起来了。 她披着大衣,眉眼有些慵懒,款步走到苏尘面前,和他一起看着缥缈峰最引人的盛景。 看了一会儿、她打破沉默: “苏先生,你抓了我,却又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怕我跑掉?” 她看着苏尘。 苏尘却依旧在看云海,没有看关莞这个绝世美人儿一眼,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关莞心中恨意愈发浓烈。 她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自小便是众星拱月,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男人只要见了她,便挪不开眼。 这也让她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 眼前这个男人,却是唯一能够彻彻底底无视她美貌的。 “你跟郭破虏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莞又问。 这个问题,苏尘倒是回答。 他嗓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在军中、我是他长官,他是我下属。私底下,他敬我如师、亲我如兄,我也把他当成我的亲弟弟。” “关小姐,你害死了他父母、害死了他,我这个当哥哥的来帮他复仇,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对我什么情绪都可以有,唯独不该有恨意。” 苏尘转头、看着这位河间第一美人儿。 关莞沉默片刻、冷冷说道: “苏先生,你很强……但你冒天下之大不韪,绑架了我,杀了周羡,把整个河间都搅动,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你也看到了吧,现在山下有一整个师团、超过一万大军在集合,你再能打,又能打几个?” “更别说你杀了周羡,閤山道派更加不会放过你。” 她死死盯着苏尘、冷笑道: “你放言三日后才杀我,只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你是觉得我活不过三日?” 苏尘温润一笑: “关小姐且放心,我这一生,从不妄言。” “苏先生,你是真的很自信。” 她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些沉郁: “你想不想知道我作为郭破虏的未婚妻,为什么要害得他家破人亡?” 苏尘点了点头。 “关小姐,这个问题,我倒还真想知道。就我所知,郭氏夫妇对你不薄,甚至很好很好,你为什么就能恶毒到这种程度,害死了二老?” 关莞冷声道: “其实……小时候我很喜欢郭破虏的。” “可他……可他……眼中居然一直没有我。” “是我不够优秀、还是我不够漂亮?” “他……他凭什么敢不喜欢我,凭什么敢那样的轻视我?” “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我转。他凭什么从来不多看一眼?” “我恨他!” “得不到他,我就亲手毁了他!” 关莞说到这里、也就笑起来。 妖娆妩媚,颠倒众生。 “苏先生,你不得不承认,我成功了。郭破虏死前,绝对在后悔,后悔他曾经那么无视我!” 苏尘看着这个蛇蝎般的绝世美人、缓慢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苏先生为什么摇头、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他当然不可能喜欢你,他和那些跟你在屁股后面摇尾巴的哈巴狗不一样。关小姐啊,我很想送你句话。” 关莞连忙问:“什么话?” 苏尘认真说道:“贱人就是矫情。” 关莞变得极为愤怒。 “苏先生,我虽是你阶下囚,你随时可以杀死我。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侮辱我!” 苏尘摇头: “你觉得我是在侮辱你?” “陈述客观事实罢了。” “你才多大、见过几个男人?” “仗着有些姿色,吸引了些苍蝇一般的货色,就沾沾自喜,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任你摆布。” “可惜小郭不是苍蝇,瞧不上你这坨屎。” “相信我,哪怕是生命最后一刻,小郭心中,都没有任何后悔。” “因为——他是我教出来的。” 苏尘说完、便眯起了眼。 里面锐意逼人、就如两道闪电,直射天心。 然后整个人、好像化作一只展翅鲲鹏,扑向山下正在列阵的万人师团。 他居然要一人冲阵! 单枪匹马、硬撼一个装备各种重武器的万人师团!!! ………… ………… 第365章:破军杀将、战神无双(3) 苏尘顷刻冲到山下。 距离战阵只有不到千米。 遥遥看去,狂飙奔进的他,只如一道撕裂长天的掣电。 “何方贼子,敢来冲阵?” 苏尘不说话。 继续前行。 他雄伟身形弥漫淡淡金光,破开面前空气,发出炽烈锐啸。 甚至拉出一条水波涟漪般的痕迹。 在其他人感官里、发起冲锋的他,哪儿像是一个人,分明就是一枚战斧巡航导弹!!! “射击!!!” 河间卫戍师团的少将师长关天胜挥动旗子、发号施令。 砰砰砰砰砰—— 这是许多冲锋枪击发的声音。 枪口喷吐怒焰、好像一条条火蛇。 无数带着绝大动能的弹头奔向苏尘、形成绝强火力封锁。 下一刻,苏尘起码被一百颗子弹击中。 毕竟是杂牌地方部队,士兵们疏于战阵,枪法都不怎么好。 打这种移动靶、一千发子弹能命中一枚都算不错。 不过这并不重要。 杀死一个人、一颗子弹就够了。 更多子弹,击打在地面、荡起漫天烟尘。 苏尘身形彻底隐在烟尘之中。 枪声还是在继续响。 震耳发聩。 射完整整两个弹药基数,关天胜才挥动令旗、让士兵们停止射击。 “报告师长,射击完毕!” “目标已经被击中、结果还在确认。” 有个中校军官跑过来、给关天胜敬礼。 “还确认个屁。被那么多子弹命中,这小子怕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等烟尘散了,去把那小子尸体给我抬过来,老子要鞭尸泄愤!” 关天胜满脸嗤笑。 “呵呵,老子不来山上攻你,你他妈还敢主动出击、一人冲阵?” “武道高手?狗屁!!!” “你他妈有多高啊、两层楼还是三层楼?” “高得过老子的冲锋枪还是机关枪、高得过老子的榴弹炮还是迫击炮?” 他身边几个校官、也跟着大声嘲笑。 “哈哈,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吧,一个人敢向我们一个万人师团发起冲锋?” “师长,这也忒没劲儿了,老子裤子都没脱,这小子就他妈不行了……” “这个世界不缺傻逼、但傻到这种份儿上的、老子还真第一次见。” 他们全都满脸讥诮。 嘲笑声喧嚣尘上。 …… “死了?!” 缥缈峰上、关莞满脸错愕。 她全程见证苏尘一人冲阵的悍勇。 那气势、明明形单影只,却胜过十万雄兵。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看到了神明,用远古穿越而来的无双战神。 看着苏尘被许多弹头击中,身形隐没在漫天烟尘中,有些错愕。 她觉得…… 这小子死得也太过去草率、太过轻松、太过便宜。 在她看来,就该把这小子千刀万剐,滚刀山下油锅,才能泄她心头之很! 既然敢骂她堂堂关家大小姐是贱人?! 尤其让她不能接受的是—— 苏尘身上、那似乎与生俱来的雍容雅致。 每次一面对他、她居然会感到自卑,卑微到泥土里。 …… 更远处站着一个道修。 身着青蓝道袍、梳着道髻,仙风道骨模样。 此人便是閤山道派副掌教周道清。 身边还跟着几个差不多装束的中年道士,个个气度俨然,都是閤山道派的长老。 “道清师兄,没成想这小子这么不堪一击,居然死得这么快……” 一个微胖的中年道士、满脸不屑的开口。 周道清颔了颔首、也是满脸嘲讽。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小子,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一个人对一个万人师团发起冲锋?” “哪怕只是卫戍师团,那也是一个师团,无论道修还是武修,不入六境,根本就不可能跟军队正面抗衡!” “掌教师兄,这小子怎么都死透了,看来不用我们再出手。” “真是个蠢货!也不知道怎么修出这身不俗武道的。” “呵,他们武者,不都是满脑袋肌肉的莽夫么?” “倒是可惜羡儿,竟是死在这么个莽夫手中。” “是啊,羡儿年纪轻轻,就迈入第五境,将来绝对可以将我们閤山统发扬光大。奈何天妒英才……” 这几个閤山道派山道修议论起来,眼中又满是恨意。 “此獠死不足惜,但他杀了我儿,本座恨不得将他鞭尸泄愤、挫骨扬灰!!!” 周道清满脸恨意。 佛宗才讲究清心寡欲、斩断六根、不近女色。 道门入世也可、出世也可,是可以结婚生子的。 “不对——这小子,他……他没死!!!” 便在此时、周道清脸色蓦然一变。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弥漫的烟尘中,冉冉升起一轮太阳! ………… ………… 第366章:破军杀将、战神无双(4) 周道清等人、都以为苏尘已经死透。 全都满脸哂笑、在那里指点江山。 然后一众道修中修为最高的周道清、突然脸色大变。 “这小子……他没死?!!” 他直接惊呼出声。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他感觉到、弥漫的烟尘中,有一尊金色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就是太阳! 道修神魂强大,感知敏锐。 武修气血旺盛,在道修的感知中,就好像是一团火球。 实力越强,这团火球也就越炽盛。 此刻在周道清的感知中,苏尘身上澎湃的气血,早就汇聚成精气狼烟,甚至已经不能用火球来形容,只能用太阳! 便见一道雄伟身影、就那么破开重重烟尘,正是苏尘。 他扶摇而起,卓立半空,背负双手、眼神淡漠、如一尊古佛俯视众生。 他没死。 甚至毫发未伤。 于是—— 周道清张大嘴巴。 閤山道派一众道修张大嘴巴。 叫嚷着要把苏尘鞭尸的关天胜张大嘴巴。 一众士兵张大嘴巴。 缥缈峰上的关莞张大嘴巴。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他们受到了惊吓。 “怎么可能……” 关天胜满眼骇然,脸色瞬间发白。 “杀了他,杀了他,开炮,开炮!” 这位河间的卫戍师长、指着卓立半空的苏尘,嗷嗷大叫。 似乎不这样、都不能够宣泄他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难以抑制的恐惧。 士兵们也吓得不轻。 在长官的呵斥下、还是开始填充炮弹。 只是脸色都很苍白、身体都在发抖。 在他们的认知里,此刻的苏尘,就是一尊真正的神明。 作为蝼蚁般的凡人,要去屠神,自然需要鼓起莫大勇气。 此次他们师团来救关莞、其实没有携带太多重武器,毕竟对方只有一人。 不过还是拉来了一架迫击炮和两架榴弹炮。 先前都只是当成摆设,连弹药都没有提前装填。 现在才去装填,又哪里来得及?! 卫戍师团这种杂牌部队,严格意义上,连军队都不算。 哪有什么战术执行力?! 卓立半空的苏尘、看着下方士兵们手脚发软的装填炮弹、也就摇了摇头,然后身化掣电,不过顷刻,就到战阵之中。 嗤! 他抽出腰间天罚剑。 一剑横扫。 便有剑气纵横。 一架迫击炮、两架榴弹炮,在强烈剑气摧残下、很快被摧毁。 苏尘没有停顿。 他纵身一闪,瞬息之间,掠过差不多五十米距离,就到关天胜面前。 关天胜看着眼前这个雄伟如神的男子,他嘴唇蠕动,肯定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只身一人,硬撼他的万人师团,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直入军中,到了他面前。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好在苏尘也没有听此人废话的兴趣。 “再见。”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然后天罚剑嗡鸣着、划过一道绚烂弧形。 便有剑气、一掠而过、一闪而逝。 关天胜前一秒都还长得好好的脑袋,也就那么被削去。 无头尸身都还站在那里、腹腔里面的血水,从脖颈处疯狂飚溅。 苏尘一把抓来关天胜的脑袋、高举向天、然后看着周遭许多战战兢兢的士兵们。 “主将已死,尔等降否?” 声音并不大却极有穿透力,里面没有杀意,只是淡漠。 但也正因为如此、士兵们才格外恐惧。 他们觉得……自己在面对神明。 也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 有人扔掉手中的枪支,就那么跪下,跪在苏尘面前,谦卑又惶恐。 然后引发连锁反应。 不过顷刻,所有士兵都跪在苏尘面前。 他们战战兢兢, 他们冷汗直冒。 脸上都是凡人参见神祇才有的虔诚。 “都散了吧。” 苏尘也不多言、扔掉关天胜眼睛都还睁着的头颅,转身便走。 去向却不是缥缈峰,而是另一个方位。 周道清等人、全都悚然一惊! 苏尘居然是奔他们而来。 相隔足足一千多米、此人居然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 ………… 第367章:即决高下、又分生死 一千多米的距离,对苏尘来说,也就是几个纵身。 他很快到了周道清等人面前、淡淡看着他们。 “无量寿佛,苏居士,贫道周道清,这厢有礼。” 周道清其实有些被苏尘破军杀将壮举、战神无双的英姿给吓到。 不过好歹是一方巨擘,实力胆色都不缺。 他看着苏尘、脸上古井无波。 “你便是閤山副掌教周道清?” 苏尘微眯着眼,里面蕴上一抹寒芒。 “便是你打死了我弟弟郭破虏?” 周道清淡淡道: “论道比武,难免伤亡。贫道打杀了苏居士弟弟,苏居士打杀我儿,倒也算扯平。” “不过阁下与我閤山的梁子,早就结下。还是要再比斗一场,分个高下,决出生死。” “贫道不才,便于三日之后,约战阁下于缥缈峰。何如?” “约战?” 苏尘直接摇头。 “苏居士摇头是什么意思?” 周道清满脸疑惑。 “我杀你儿子,是因为你先杀我弟弟,因果你要弄清楚。至于约战什么的……” 苏尘也就笑了起来,然后吐出三个字。 “你也配?!” “你——” 周道清满脸恚怒。 “居士虽说年纪轻轻,便武道超群,但也不要太过狂妄。” “贫道五境巅峰修为,半只脚都踏入至强六境,又贵为閤山道派副掌教,如何不配?” “我说你不配,便是不配。” 苏尘看着周道清,解下天罚剑。 他迎风看剑、神色无悲无喜,然后屈指一弹,发出龙吟般的声音。 “吃我一剑。” 手中天罚、也就这么挥出。 这一剑,像是三月缠绵的春风,六月悱恻的细雨,秋天血色的枫叶,冬日盐白的霜雪。 总归都是人间寻常事物。 周道清前一刻都还维持着高人风范、俨然气度。 对苏尘不把他放在眼里、极为不忿。 但是下一刻,眼瞳中就浮现出恐惧、深渊般的恐惧。 “不!!!” 他惊慌失措。 他仓皇大叫。 他转身便逃! “现在才想起来要逃,是不是太晚?” 苏尘摇了摇头、剑意瞬间变得炽烈,一道剑气,化作贯日白虹,直追周道清而去。 …… 九州大地,自古以来—— 便有不畏豪强之人,便有坚守本心之人,便有为民请命之人。 或许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失败者。 然若是没有这些人,民族脊梁又该在何处? 苏尘能撑起帝国过去十年的体魄。 他的剑心,何等大气浩然? 这一刻,天地日月与他同在。 诸子往圣、过往先贤、亿万生民…… 还有那些闪耀在帝国历史长河的战神…… 定国公徐文长,冠军侯霍承光,少保于飞廉,镇北公叶天青…… 他们都在苏尘此刻的剑意里面。 所以这样的一剑、直接吓破周道清的胆! 他仓皇逃窜、如看到老猫的耗子。 却很快被这道剑气追上,也就停下了逃窜的脚步,整个人都僵硬立在那里。 苏尘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剩下的几个閤山道修。 这几人、被苏尘扫了一眼,便冷汗直冒,战战兢兢,膝盖发软,各种趔趄。 “几只蝼蚁,倒是懒得打杀你们。” “叫周道济与我一战。” 苏尘淡淡留下一句话,也就飘然离去。 在他身后—— 堂堂五境巅峰、半只脚入六境的閤山副掌教周道清,身体直接爆裂。 鲜血混杂着许多肉块,肆意飚溅如雨。 这一刻,冬阳绚烂。 这一刻,天地寂哑。 …… 当日傍晚,一封自閤山道派发出来的战书,出现在苏尘面前。 战书的内容、也已惊雷般的速度,轰传河间。 “贫道周道济,两日之后,约战苏居士于缥缈峰顶。” “此战——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 ………… 第368章:大战之前、暗流汹汹(1) 这封战书的内容、惊雷般轰传天下。 然后偌大北境,诸多势力、门派,目光全被牵动,汇聚于天柱山缥缈峰顶。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苏尘。 毕竟这个名字、放在偌大帝国,完全没有任何知名度。 只能是因为周道济这个道门大真人,当之无愧的北境道修第一人。 这位周大真人,一生只能用传奇二字来形容。 他其实已是百年前的人物,今年已经实打实的一百岁。 一百年前,一个叫周维的孩子,出身在北方某个大世族。 三十岁之前,这个孩子都在苦读圣贤书,三十岁时横空出世,连中三元,金榜头名。 可谓半生沉寂无人识、一朝闻名天下惊。 殿试之上、周维旁征博引,针砭时弊,意气飞扬。 天子为其风采气度所折服,直接封其为四品翰林。 作为阁老之首的帝国左相,更放话、要收其为乘龙快婿。 在仕途这条路上、周维完全登峰造极、是天下所有读书人膜拜的偶像。 就在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把他看做未来国相之时,周维却做了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把自己的四品翰林官印挂在九龙门前,然后留书一封,飘然远去。 信写的很简单—— “酒色财气、功名利禄,不过伐戮命性之物。” “以有限之生命,求此等阿堵无趣物,余不取。” “当年入红尘,满身泥泞;而今求道去,心生欢喜。” 自此周维销声匿迹。 又十年后、一个叫周道济的六境窥神道修横空出世。 以缚龙阵法震惊天下。 其最巅峰战绩,是指掌布阵、斩杀一位魔门六境人仙。 此战过后、周道济便为北境道修第一人。 后来就开始坐死关、冲击窥神境之上、那更加虚无缥缈的洞虚境。 一晃眼便是三十年。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出世、声势何其浩大。 吸引北境诸多势力、门派的目光,也在情理之中。 …… 苏尘以战神无双的无敌英姿、先后杀死关家二号人物关天胜、閤山道派副掌教周道清。 然后放话—— “让周道济与我一战。” 当天晚上,便有一封战书,从閤山送到缥缈峰。 周道济大真人、应战!!! 这一战,不知牵引多少目光。 偌大北境修行界都被震动!!! 明明约战是在两日之后,但在第二天、就有许多修行者涌向缥缈峰。 自然是想占据个好位置,以目睹这场空前璀璨之战。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这一整天、整个河间看上去倒是风平浪静,除了外地人来的多了些,和往常并无什么不同。 但是暗中却早就风起云涌。 关家在家主关天弘带领下,数百家族成员,全数出动,提前一天,登上缥缈峰。 河间第一名门东方世家,表面按兵不动,其实也派遣诸多家族成员上山,准备观战。 又将事情始末,原本告知住在帝都的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东方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苏尘若是侥幸胜了周道济大真人—— 肯定会对付他们东方世家。 得提前应对。 东方闻知道消息后,连夜从京城出发,匆匆赶回河间。 等他抵达河间,离苏尘与周道济之战,只剩一夜。 他回到老家后的第一件事,是收拾自己儿子东方云。 ………… ………… 第369章:大战之前、暗流汹汹(2) “孽种,我东方家世代煊赫,什么时候缺过银钱这样的阿堵物、你犯得着去侵吞郭家那点产业?” 地点是在东方家祖宗祠堂。 东方闻狠狠一巴掌、将东方云拍翻在地。 他脸色阴沉,盯着自己的独子,如一头盛怒雄狮。 “爹……孩儿……孩儿知错。” 一个英俊青年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此人便是和关莞媾和、毒杀郭氏夫妇、又害死郭破虏的东方家大公子东方云。 “爹……若那苏尘小儿侥幸杀了周大真人,转头来杀孩儿,孩儿就死定了……爹你救救孩儿。” 东方云诚惶诚恐、眼里全是恐惧。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东方闻怒视自己的儿子、心中是真有那个冲动,一巴掌把他拍死。 “女人哪里没有?你是我东方家的未来继承者,怎会不堪到此等地步,被一个蛇蝎一样的破鞋,迷得神魂颠倒?” “爹,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敢……” 东方云痛哭流涕、不住悔过。 他是真被苏尘吓到了—— 他看过别人偷偷拍摄的视频。 视屏中、苏尘一人冲阵、于万军之中斩杀关天胜。 那破军杀将的霸气、战神无双的英姿,直接将他吓绥。 东方闻看着痛哭流涕、不住磕头的东方云,眼神抑制不住变得柔和。 毕竟…… 这是他儿子。 唯一的儿子。 更是八百年东方家、未来三十年的希望。 他喟然一叹、眉宇间多了许多自责和内疚。 “儿啊,这些年……爹忙于政务,对你疏于管教。你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爹有莫大责任。” “罢了……若那个叫苏尘的武修,当真能胜周大真人、又要来要你的命,爹便替你挡下。” “不过此事后,你得闭门三年,安心读书。” “我东方家世代煊赫、八百年来出过六十七位进士及第。” “儿啊,你不要再蹉跎岁月,好歹得搏个同进士出身,否则爹百年后,又如何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说到此处,东方闻这个以铁血著称的帝国副相,竟是虎目含泪。 “爹……孩儿……真的错了,以后……孩儿再不见关莞一面……安心读书,孩儿……孩儿要考个状元,光宗耀祖!” 东方云哪里见过自己威严父亲这般模样。 灵魂都受到触动。 他从前以为爹爹心中只有仕途、并没有他这个儿子。 其实许多年来,对爹爹是心存怨恨的。 所以才不用心读书,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跟女人厮混。 现在终于明白—— 原来爹爹一直是爱他的。 “去吧。” 东方闻摆摆手,示意东方云退下。 东方云走后、有个中年人走进祠堂、拱手跟东方闻说道: “副相,从视频分析,这个叫苏尘的神秘年轻人,实力怕是已经到了那传说中的至强六境。” “这样的存在,万军之中取少将首级,只如探囊取物。不动用战略级别的大杀器,根本就不可能杀得死。” “若此人不管不顾、要取少爷的命,咱……咱们可没有太好的法子对付他。” 这个中年人,面如冠玉,颔下蓄着长须,气度俨然。 乃是东方闻麾下第一幕僚,名叫文思明。 东方闻问道: “那你觉得,此人跟周大真人,孰强孰弱?” 文思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副相,苏尘虽强,年纪轻轻,便是至强六境。但周大真人何等人物,那近乎是帝国修行界百年来最传奇的人物之一。” “三十年前、就曾以缚龙阵法、一指斩杀魔门一位六境人仙,震惊天下。” “后来周大真人就开始坐死关,冲击更高境界……此刻便是没有成功,修为想必也比三十年前精进许多。” “这一战、胜算十之八九,都在周大真人这一边。” 东方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文思明的分析。 文思明接着又道: “副相,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谋大事者,切不可百密一疏……” “如若此子……侥幸胜了周大真人、咱不得不防……” 东方闻捋了捋颔下长须、眼瞳变得冷冽。 “思明、你说出了本相的心事。” “所以我压根没打算给此人威胁到我儿的机会。” “副相是……早有应对?” 东方闻点头: “我手里有枚密匙。” 文思明闻言、脸色大变。 “副相,你——” ………… ………… 第370章:我这一生、何曾怯战? 东方闻淡淡道: “我没打算给此人威胁到我儿的机会,我八百年东方家的传承,怎可能断在我的手中。” 文思明连忙问道: “副相……您有法子应对?” 东方闻满脸杀气道: “思明……我不仅是武英殿大学士、还是兵部尚书,我手中有枚战斧式巡航导弹的密匙。此等大杀器一出、什么武道人仙、道家阳神,全是土鸡瓦犬。” “苏尘小儿,被周道济杀了最好,若是侥幸胜了,我便将整个缥缈峰夷为平地。” 文思明脸色大变、直接跪在地上。 “副相三思。副相虽说兼领兵部尚书,却并没有动用这样大杀器的权限。若是僭越动了,朝野上下,不得弹劾副相?” “副相您……可是五位副相中,最有希望拜国相的!” “文先生,我东方闻这一生,能官运亨通,你这些年为我出谋划策,占了一半功劳。” 东方闻看着文思明、颇为愧疚。 他长长一叹、接着说道: “当初你跟着我时,我承诺过你,有生之年,必定登上国相之位,实现你我共同的政治抱负。 “让这处处都是不公平的帝国,尽量变得公平。” “倏尔便是二十载,我官拜武英殿大学士,离国相之位,就差一步。” “可是……我东方闻只有一个儿子啊。” “云儿若死,我八百年东方家便是绝后,我有何脸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他对着文思明躬身一拜: “文先生,东方闻……有愧于你。” “副相,何至于此,折煞小人。” 文思明也是长长一叹。 就再不能多说什么。 只得替副相把此事谋划好。 东方闻堂堂帝国副相都给他作揖了、这已经是对他这个功名不过是贡生的幕僚、最高的礼遇。 此乃国士之礼。 他当然得以国士报之。 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 两天前,苏尘给上个时代的北境第一道修周道济大真人约战,周道济应战。 还郑重其事、发来战书——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装着战书的信封,还附带一张方子——救活郭破虏虏的方法。 閤山道派的副掌教周道清和少掌门周羡都被他打杀。 这对任何门派来说,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閤山道派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给苏尘救活郭破虏的法子。 这是閤山道派在对苏尘用阳谋。 方子上面说得很清楚—— 要救活郭破虏,需要一位六境至强者至少一半极为珍贵的先天本源,替郭破虏重塑神魂。 毕竟郭破虏近乎被周道清打的魂飞魄散。 要救活郭破虏,等同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 也就是说—— 苏尘若选择救郭破虏,就会有极大损耗。 等他跟周道济决战时、顶天就还能剩下一半战力。 但他若不立马救郭破虏,郭破虏就会真的魂飞魄散。 郭破虏对苏尘,敬如师,亲如兄。 苏尘也把郭破虏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当成自己的衣钵传人、当成绝尘府的二代领袖在培养。 又怎么可能看着小郭,就那么死去? 没有犹豫,苏尘选择救郭破虏。 直接开始消耗自己的本源,给郭破虏聚魂敛魄。 这一疗伤、便是两日时间倏忽而过。 损耗超过一半真元后、终于勉强让郭破虏的情况稳定下来。 但郭破虏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没有性命之虞。 …… 大战之日,凌晨两点,军总医院特供病房。 苏尘缓缓走出,脸色苍白,浑身大汗。 守在门口的李存孝见他这副模样,担心到极点—— “先生……您没事吧?” “无妨。” 苏尘摆手。 为了救活小郭,他损耗一半本源。 没有三两个月都恢复不过来。 十个小时后、却就要跟閤山掌教周道济决一死战。 周道济是上个时代就威震天下的传奇人物。 堂堂北境术法第一人。 可不是雷千绝、宁东来之流能比。 便苏尘全盛,对上周道济,也得十分谨慎,并无必胜把握。 以他此刻的状态—— 这一战、凶险到极点。 “先生,刚收到的消息……周道济还在闭关……” 李存孝压低声音、给苏尘汇报。 “从昨天起,閤山就出现种种异象——” “百鸟朝凤,天女散花,霞光氤氲……” “周大真人……怕是已经突破窥神、迈入洞虚……实力攀升五倍不止……” “明日之战,先生怕是……要不咱先避其锋芒、择日再战?” 凶多吉少四个字,李存孝没敢说出来。 他追随这个男人超过五年、哪里不知道他家先生有多骄傲。 苏尘却是直接摇头。 他看着李存孝、眼中俱是睥睨锋芒。 “小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 “我这一生,何曾避战?!” ………… ………… 第371章:甲子苦修、一朝证道! 凌晨三点,夜色深沉、一轮冷月高悬长天。 閤山道门,后山密谷。 此地得天独厚,灵气充沛。 即便在凛冬,谷内也是草木葳蕤,生机勃勃。 周道济便在此闭关。 此刻诸多閤山长老、弟子,都站在谷外。 他们的目光投向密谷深处,脸上神色,既有担忧、又有憧憬。 明明暗夜,却有道道五彩霞光,笼罩山谷上空。 恍惚看去,甚至可以看到天女散花、真仙降世等等异景。 “掌教在做最后努力,冲击洞虚之境。” “诸位,无论看到什么,都切勿喧哗——” 有位鬓发苍苍的长老,压低声音、告诫众人。 尤其是门派里面一些年轻弟子。 修行时日尚浅,定性不足,陡然看到许多异象,难免一惊一乍。 若是影响到掌教大真人冲击洞虚境,那可就是犯下弥天大错。 所有閤山门人,闻言都是满脸凝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至强六境,分为四个小境界。 窥神、洞虚、碎涅,问鼎。 每个小境界之间,都有一道龙门横亘。 一旦突破、实力便能飙升三五倍。 跨过这四道龙门,才是那朝游北海暮昆吾、可寿八百年的陆地神仙境。 仅限于传说中的第七境!!! 这四道龙门、可不知道卡死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就说周道济、三十岁才开始修道,修道十年,便入六境窥神。 此等天赋、何等卓绝? 却生生在窥神这一境界、卡了六十年,无数次冲击,无数次功败垂成。 修行乃是与天争命。 凡人想要跟天斗、哪可能容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掌教这一次……可以成功么?” 其实閤山众门人,都没有太大信心。 便在此时—— 一道灵光,自天而降,笼罩偌大山谷。 从远处看,这道灵光,如一道白色长虹、横贯天地。 如此壮观! 大风大景! “这……” 众人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接着就听到一声长啸、宛如龙吟。 “钱塘江上信潮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今日我周道济入六境洞虚!” “天地风雷、周流六虚,于我眼中,再无奥秘!” 密谷封闭石门,缓缓开启。 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位高大青年。 青年穿的不是道袍、而是儒服。 峨冠博带,长袖飘飘,风姿隽爽,儒雅风流。 浑身上下,更是晶莹剔透、霞光氤氲。 哪似凡间之人? 分明天人降世! “参见掌教!” “贺喜掌教,迈入六境洞虚!!!” “此等境界,咱閤山道门两千五百年传承,也就祖师爷达到过!!!” “掌教天下无敌,掌教天下无敌!!!” “天佑我閤山,我閤山一脉,必定中兴,成为天下第一道门!!!” 閤山上下,数百长老、弟子,全都跪在地上。 他们热泪盈眶。 他们语无伦次。 他们完全激动到难以抑制! …… “当年入红尘,满身泥泞;而今冲天起,满心欢喜。” “今日我周道济入六境洞虚!” “天地阴阳、周流六虚,于我眼中,再无奥秘!!!” 在周道济与苏尘决战之日凌晨—— 閤山突然传出一条爆炸消息。 引爆整个北境修行界。 周道济大真人,甲子苦修,厚积薄发,终于证道。 成功迈入六境洞虚!!! 于是本就对周道济大真人自信满满的河间贵族圈、更是笃定—— 明日之战,苏尘必死! 周道济大真人已迈入洞虚境,那就是神圣仙佛般的人物。 苏尘年纪轻轻,便为至强六境,确实惊才绝艳,禀赋横越千年。 但跟周道济大真人比,那就是一个插标卖首的货色!!! 何足一哂? 何足道哉?! ………… ………… 第372章:诸天生死轮(1) 冗长冬夜渐渐退场,朝阳跃出、天已破晓。 缥缈峰上,云海翻涌,如火烧天。 苏尘昨晚便上了缥缈峰,在此歇息。 大概早晨七点左右、他便起了床,洗漱完毕,吃了早餐。 此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 苏尘带着关莞,出了别墅,卓立缥缈峰巅。 于是缥缈峰上,数千专程赶来观战的修行界人士、世俗界名流豪绅,目光都受到牵引,集中在他身上。 “此人……便是苏尘?” “传闻非虚……当真好气度。” “是啊,雍容天成,气吞云龙……不似凡间人物。” 遥遥看去,苏尘长衣猎猎,雄伟身形沐浴在阳光之下,似有金光闪耀。 恍惚之间、让人觉得,这是执掌战争的神祇、莅临人间。 离他近的,又可以看到他眼中清光弥漫。 温润逐渐在褪去,变成睥睨神采。 如一柄正在显露自己锋芒的绝世神兵。 “就是不知……周道济大真人,什么时候来?” “听说昨夜周道济大真人甲子苦修、一朝悟道,成就洞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还能有假?昨夜閤山有道灵光从天而降,衍生天女散花、众仙盈朝等等异象。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那今日之战,还有悬念么?苏尘年纪轻轻能踏入至强六境,已是千年难遇的禀赋,但他顶天也就是六境窥神,怎么也不可能迈入洞虚,他必死无疑了吧!” “诸位在说什么、可否解惑?什么是窥神、什么又是洞虚?” 围观众人、窸窣议论不止。 那些修行界人士、都在讨论苏尘和周道济大真人、修为孰高孰低。 其他世俗界的名流豪绅,听得是云山雾罩。 他们中大多数人对修行之道压根就不了解,以为三境修行者,也就是所谓的武道宗师,已经是最绝顶的人物。 有极少数迈入真正上流社会、掌握更多资源和信息的,倒是知道修行大概可以划分为六个大境界。 到了六境、武者可称人仙,道修可称大真人,那便是修行界的绝颠人物,几近天下无敌。 至于至强六境、又分为几个阶段,他们也是不懂。 便有个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的老者,开始给那些个世俗界的名流豪绅科普。 “老朽形意门李开山,苦修三十年,勉强触摸到第五境的门槛儿,在北境修行界,大小也算个人物,倒是可以跟诸位讲一讲——” 他缓缓开口、中气十足。 “至强六境、分为窥神、洞虚、碎涅、问鼎,后面这两重境界,就我所知,便是燕山剑神北冥公、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魔帝迦南这样曾威震天下百年的人物,也不一定触摸到……” “咱就只说这前面两重……窥神窥神,便是内感神藏……人体是一座宝库……武者修任督两脉……道修炼眉心神庭……到了最后,都是殊途同归……挖掘出人体所有潜能、达到极限……” “窥神境武者,乃是体魄的极限……窥神境道修……则是精神的极限……修为到了此等地步,原本已经无路可走……不过在历代先贤的不断探索之下,终于在不可能之处、寻到了一条不可能之路……” 说到此处、他却是顿住、显然是在卖关子。 这下不只是那些个世俗界的名流豪绅、便是其他修行界人士,也满脸好奇看着他。 有个英姿飒爽、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跟李开山说道: “李大师……你就别卖关子了、都跟大家伙儿讲讲呗、这条所谓不可能之路,到底是什么?” 李开山乃是玄门正宗形意门的五境天人、修为差不多是在场观战之人中最强的,他对修行之道的认识,显然是其他修行者达不到的。 “所谓道不传六耳……原本我是不该讲的……不过今儿这一战,可是两位六境至强者之间的惊天碰撞,乃是我北境修行界三十年未有的盛景……那老朽便给大家伙儿一并说了吧,省得待会儿大家伙儿看的云山雾罩……” “这条不可能之路,便是假天之道、为我所用!” “武者通过炼化身体一百零八个祖窍,跟天上对应星辰借力……便可以超越人体肉身的桎梏,发挥出种种神通伟力……” “道修则是修外感天地之道,通过强悍的精神,统御天地真灵……这便是所谓的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无论道修还是武修,要踏出这一步,都需要洞察天地宇宙、日月星辰运转的奥秘……所以这一重境界,才被称为洞虚……” 说到这里、李开山也就顿住。 也不知道是不愿意再细讲、还是因为他自己本人对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也是知之甚少,只晓得大概囫囵。 ………… ………… 第373章:诸天生死轮(2) “这就是洞虚之境如此难以堪破的原因……以周大真人的天赋,也在这里卡了足足六十年……” 李开山继续开口、把话题引到这一战上面。 “这个叫苏尘的神秘青年……年纪轻轻,便达到至强六境,禀赋确实千年一遇……但要说他也已经堪破洞虚之境的奥秘,老朽是打死都不信的。” “所以这一战啊……他不可能打得过周大真人。” 他喟然一叹。 “可惜了,这样一位横绝千古的绝世天才,今日就将陨落在此……” 此话一出、又引起许多讨论。 “呵,可惜?有什么可惜的!他自己作死挑衅的周大真人,今日死了也就死了,死有余辜!” “说的也是,人最大的愚蠢、也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只希望他能够在周大真人手下多撑几招、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周大真人洞虚境界施展的缚龙阵法、又会强悍到何等程度!” “是啊,真是太期待了——” 缥缈峰上观战的许多人,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一战,苏尘没有丁点获胜可能。 这是一个万法衰微的末法时代。 昆虚行走销声匿迹。 燕山剑神避世不出。 大天师、大天尊、魔帝…… 这些绝世强者、都已经超过五六十年不在俗世行走。 就连比上面这些巨擘晚一个时代、三十年前的天下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也已经隐世超过三十年。 周大真人此刻出世、怕就是当世唯一洞虚真境。 相对意义上、已然无敌世间!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期待这一战。 六境至强者之间的战斗、在整个北境已经三十年没有发生。 这一战还是武者体系跟道法体系的惊天碰撞、上个时代强者与这个时代天骄的争锋!!! …… 苏尘卓立山巅,遥望朝阳下翻涌的云海。 以他的耳力,众人如何议论,他其实都听得清楚。 他现在不是全盛状态。 给郭破虏逆天改命、重塑神魂,耗费他一半本源。 战力顶天剩下五成。 决战前夜、周道济一朝悟道、成就当世唯一洞虚真境。 这里又是河间、閤山道门地盘。 无论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 任谁来看,这一战对他来说,都相当凶险。 他心中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苏先生,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站在他身边的关莞、不解问道。 “我为什么要紧张?” 苏尘微眯着眼、淡淡一笑: “打架这种事,我长这么大、一次都没输过。” 关莞也就张大嘴巴。 “你居然把跟周道济大真人的约斗、牵动整个北境修行界的璀璨之战……理解成打架?” 苏尘认真说道: “关小姐,你看这河山壮阔、云海翻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与天地相比,我也好,周道济也好,都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我与他的争斗,可不就是打架。” 关莞冷声道: “苏先生从容自信的样子,倒是真的很迷人。” “那苏先生可知道,便在昨夜,周道济真人破关而出,已成就当世唯一洞虚真境?” “知道。” 苏尘眉梢一挑。 “怕了?” 关莞哂笑。 她仔细观察苏尘。 想从他脸上捕捉到恐惧。 可惜她无比失望—— 苏尘脸上除了什么让她自惭形秽的雍容,什么都没有。 或者只有期待。 苏尘是真期待。 他不是玄门正统出身、一身无敌武道,近乎天授神予。 通过许多途径、倒是知道至强六境分为四个层次,还知道至强六境之上、其实还有那更加虚无缥缈、仅限于典籍记载的第七境——陆地神仙。 但他真的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处于第六境第几个层次。 找不到参照物。 自他武道大成、手上再无三合之敌。 他也很烦的好吧。 什么魔帅宁东来、神武盟主雷千绝、天师道副掌教李凤年,一个比一个吹得天花乱坠,胡吹法螺、乱敲法鼓。 真打起来、三拳两脚、也就被他打杀。 靠这些货色、他哪儿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现在出来一个上个时代的北境术法第一人、周道济周大真人。 苏尘感觉得到、这位周大真人,跟他先前碰到的那些个“一般货色”不一样,很不一样。 这就是他兴奋的原因。 讲道理…… 他真的…… 很喜欢打架!!! 苏尘没有再搭理关莞。 把目光投向远处。 来了!!! 他感觉得到—— 一股无比强大、有凌绝天下之势的身影、正在飞速接近。 ………… ………… 第374章:诸天生死轮(3) 苏尘的感知、自不可能出错。 大概几分钟后、便是其他人,单纯凭肉眼,也看到一道正在飞速接近的身影。 七十年前连中三元的金科状元周维。 七十年后成就当世唯一洞虚境的道门大真人周道济! 他一袭儒服、峨冠博带,背负双手,缓步而来。 浑身晶莹剔透、霞光璀璨,气势从无到有、最后近乎冲云平天。 跟传说中的神圣仙佛,又有什么区别? “周大真人,来了!” 众人全都惊呼出声。 此时周道济的身影,距离缥缈峰山还有千米距离,距离峰顶更是三千米往上。 若是常人,没有个把小时,难以走到峰顶。 但是周道济显然不是常人。 在那几个威震天下百年的传奇人物隐世不出的前提下、他就是当世唯一洞虚真境。 就见他迈着缓慢步子,每走一步,都跨越三四百米距离,好似瞬移。 一步,两步……七步。 苏尘在峰顶,周道济在山脚。 足足三公里的蜿蜒山路。 他却只迈出七步,就到峰顶。 卓立另一山头,距离苏尘约莫两三百米。 两人遥遥相望。 他留下的六道残影,都还没来记得及完全消散。 “七步登天……” 观战的北境修行者们,全都瞠目结舌。 此等步伐,完全就是神话传说中,佛门的天足通、道家的缩地术!!! 这便是洞虚真境么? 果然是假天之道、为我所用。 生生在不可能的地方、踏出一条不可能的路。 完全超越肉身桎梏、超越武学术法藩篱,向着神通仙法迈进。 “无量天尊,苏居士,幸会。” 明明已经一百岁、却维持着三十岁左右容貌的周道济,跟苏尘喧声道号,声音清越,轰响天地,只如洪钟大吕、震耳发聩。 “周大真人,久仰。” 苏尘拱手回礼。 他背负双手、站在缥缈峰顶。 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气质这一块、他从来拿捏得死死。 比起七步登天的周道济、丝毫不显弱势。 …… 在苏尘看来—— 打杀郭破虏的是周道清。 跟周道济没有关系。 今日约战,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所为却不是私仇,而是公怨。 站在周道济的角度—— 苏尘先杀閤山少掌门,又杀閤山副掌教。 閤山的现在和未来,都毁在苏尘手中,也不得不跟他一战。 不过实力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心胸早不知高到哪儿去。 即便下一刻就要生死相见,此刻也能如好友般交谈。 “周真人,闲话就不说了,今儿便让我见识见识真人当年指掌布阵、瞬间磨灭一位六境人仙的缚龙阵法?” 苏尘眼中温润逐渐隐去,变成战意。 自他武道大成,手下从无三合之敌。 此刻终于碰到一位“不是一般货色”。 他当然很兴奋、毕竟寂寞太久。 感受到苏尘身上长天瀚海般的澎湃战意,周道济却没有急着动手。 他仔细观察苏尘,捋捋颔下长须。 “苏居士看起来怎么如此憔悴,这分明是真元受损极大的面相,甚至损到寿元……” 苏尘看向周道济:“周真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周道济朗声道:“苏居士直说便好,贫道愿闻其详……” 苏尘也就直接说—— “我弟弟被周道清打的魂飞魄散,你閤山道门倒是好心,给我送上了救活他的法门,就是损耗我五成真元……” 周道济皱起眉头。 “竟有此事?” 苏尘反问: “难道不是周真人授意?” 周道济解释道: “苏居士,贫道这三十年一直在坐死关,日前方才功成……此事应该是我那几个师弟瞒着我做的,意在消耗居士实力。” “不过贫道此生,俯仰无愧天地,哪能占居士这种便宜?此战……还是放在两月后吧。” “无量天尊。” 两人对话到这里,周道济喧声道号,竟是不想跟苏尘打。 这让远处几个閤山道门老道满脸悻悻。 有种多此一举、搬石头砸脚的感觉。 苏尘却是摇摇头。 “周真人,早打晚打,早晚要打,何必延后?” 周道济诧异道: “苏居士何必如此……” “居士便在全盛状态,都不大可能是贫道对手……更别说损耗如此之大……” 苏尘浅笑道: “周真人,那倒未必。” 周道济微微蹙眉: “苏居士……自信过头了吧?” 苏尘疏狂朗笑。 “周真人苦修一甲子,成就洞虚真境,足以自傲。” “不过苏某这一生,不弱于人,更从不怯战。真人又可知,自我武道大成,手下从无三合之敌?” “能跟真人一战,苏尘梦寐以求。” “来吧,周真人。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缚龙阵法,与我手中这三尺青峰,谁强孰弱!” 苏尘解下天罚、剑锋斜指。 便有凌绝气势、冲云平天。 ………… ………… 第375章:诸天生死轮(4) “周真人,还请不吝赐教。” 苏尘手中三尺青锋、斜指苍穹,身上战意勃发,平天冲云。 周道济再不推辞。 “贫道百岁在红尘,浑身泥泞;昨日冲天起,满心欢喜。今日便让居士见识见识,何为洞虚真境!” 这位当年的金科状元、而今的閤山掌教、自信一笑,身上便有霞光璀璨。 他一手指天。 “虚空引灵、缚龙法阵!” 天地间便有无数灵气,受到牵引,汇聚在他身上,形成炽烈灵气风暴。 此刻的周道济,儒服翻涌,长袖如龙,近乎言出法随,仿佛神圣降世。 “轰隆隆!” 足足九道灵气长龙,从天而降,罩向苏尘。 此等天威神罚,任谁见了,都会生出不可抗衡的感觉。 苏尘却没有丝毫紧张。 “周真人甲子苦修,一朝证道,满心欢喜。我自三年前武道大成,手下再无三合之敌,却只是寂寞。” “真人要让我见识何为道法玄奇,我也想让真人见识见识,何为武道至高。” 他重新将天罚剑悬在腰上,然后举掌擎天,体内凭空演化出一尊轮印,里面似乎许多神明虚影在咆哮。 周道济虚空引灵、发出来的九道灵气长龙,向着苏尘绞杀。 却因为苏尘的这个动作,静止在半空,不能向他靠近一步。 “破!” 苏尘屈指成爪,猛然一划。 九道灵气长龙便被摧毁。 全都变成杂乱罡风。 吹得缥缈峰上,草木匍匐,乱石横飞。 周道济眉头一锁,脸色变得凝重。 “居士方才破去贫道的缚龙法阵,所用武学,贫道闻所未闻,可否告知?” 苏尘淡淡道: “此乃我通读三千六百卷武藏后的自创武学。名字什么的,倒是懒得取。” “毕竟是杀人的把式,有没有名字,倒不太紧要。” 周道济先是愕然、然后爽朗一笑。 “居士倒是非常人行非常事……不过此等武学,注定流芳百世,还是得有一个配得上名字。” “贫道观居士方才那一击,包含天地日月,生死造化、又融为一体,合为诸天。贫道替居士取个名字?” 苏尘拱手道: “那自然是好的,周真人请赐名。” 周道济沉吟一番、认真说道: “便叫诸天生死轮、居士以为如何?” 苏尘问道: “真人,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 周道济解释起来: “居士……诸天为宇宙,生死为命运,轮便是掌控。” “居士自创无上玄功,此刻刚具雏形。若能推演到极致,怕可以掌控宇宙,打破生死,逆改命运。近乎太古圣王。” 苏尘惶恐道: “诸天生死轮?真人高抬我。” 周道济朗声大笑: “当得起,当得起。” …… 苏尘和周道济,斗了一合,却又停下,开始交谈。 旁人看得云山雾罩。 总不能说,这两人倾盖如故,便握手言和不打了吧? 周道济感叹道: “苏居士,若非事已至此,贫道倒真不愿跟居士此等人物为敌。借这大好河山、云海翻涌,你我二人,谈武论道,岂不快哉。” 苏尘也有此意。 他这些年杀人无算。 也碰到过许多所谓得道高人。 却无哪个有周道济风骨气度。 也难怪这位道门大真人能够成就洞虚真境。 “周真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苏尘拱了拱手: “若真人想让我见识的洞虚真境,就是方才那区区九条灵气长龙,那今日身死道消之人,怕就是真人。” 他眼中又浮出炽烈战意。 “苏居士虽说自创无上玄功,让贫道惊为天人,却也不要小觑我閤山道统!” 周道济话音落下、身上也是战意勃发。 他手指天女散花般舞动,带起道道残影,刹那之间,也不知道结成多少勾引天地真灵的法阵。 “天!” 先是一手指天。 无数道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往缥缈峰峰汇聚而来。 形成比先前暴虐许多倍的灵气风暴。 “地!” 然后一手指地。 轰隆隆。 地脉开始沸腾。 “贫道已入洞虚,自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今日便借这九万里山河一用!!!” 于是风起云涌、地脉沸腾。 观战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嘴巴阖张。 ………… ………… 第376章:借九万里山河一用 周道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刹那之间,风云翻涌、地脉沸腾,简直一副末日景象。 观战的诸多北境修行者、世俗界富豪名流,全都张大嘴巴,满脸震怖。 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这……简直就是仙人才有的手段!!! “这……这便是洞虚真境?也……也太可怕了吧?” “此等天威神罚,哪是凡人能够抗衡,苏尘……必死无疑!!!” “呵,能死在掌教师伯手中,说不得还是这小子的荣幸!” “这小子是周大真人迈入洞虚真境后杀得第一人,绝对死得其所!” 在场许多修行者纷纷感慨。 他们脸色苍白、从灵魂深处泛起震撼。 基本全都笃定苏尘必死无疑。 甚至尸骨无存、落得灰飞烟灭下场。 在场的普通人、见到风起云涌,感受地动山摇,更是吓得不行、手脚发软! 关家、东方家众人,看着这一幕倒是满脸快意。 毕竟苏尘乃是一位实打实的至强六境,他若是不死,那就是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高悬在他们的头顶,随时会落下来,砍下他们的脑袋。 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 缥缈峰上,苏尘卓然而立。 他看着那渐渐凝聚、九道贯通天地的长虹,眉宇间第一次出现凝重。 道修到了周道济此等境界,精神力之强,如渊似海。 释放出来居然可以调动周围百里灵气、为他所用,压过来简直就是天地倒悬,确实好生霸道!!! 苏尘自诩、他便是将诸天生死轮印运转到极致,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将身上一百零八颗祖窍全数开启,借助星辰伟力,也绝对没有这样强大的破坏力。 这说明道法体系、更在武学体系之上么? 那倒不是。 道法武学、各有所长,并无高下。 周道济这一击,虽说浩大磅礴,却不够凝练。 在方寸之间的杀伤力,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 毕竟他是借来的天地真灵。 而苏尘身上每一缕真元,都是自己修炼而来,如臂指使、任由差遣。 “周真人,好一个借九万里山河一用!这一战,苏尘受益匪浅!” 苏尘朗声长啸: “我辈武者,不敬天地,不畏鬼神。掌中擒日月,弹指开天地。” “周真人别说只调来区区方圆五百里天地真灵,便是当真调来九万里天地真灵,又能奈我何?” “周真人且看好,我如何破你惊世之法!” 他长吸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横掠长空的闪电,就那么冲向周道济施展、渐渐聚拢在一起的九道长虹! 这是一幕让观战众人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道宛如闪电、横贯长空的身影,轰然撞入九道灵气长虹。 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地浩然。 轰隆! 缥缈峰上,好像导弹炸裂,直接出现蘑菇云形状,爆出炽烈冲击气浪。 大树连根拔起,大石当空乱舞。 更是荡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再没有人能看得清爆炸核心,到底发生什么。 他们只看到周大真人,脸色苍白,吐出一大口淡金鲜血。 如婴儿般光滑的肌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脸上开始长出许多皱纹,乌黑秀发也变成灰色。 显然调动足足方圆五百里的天地真灵,已经超过了周道济的极限,此刻是被反噬。 天地不仁,大道无情,却也最为公平。 哪怕周道济贵为洞虚真境,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要跟这天地要借灵气,借用完了也得还回去。 周道济没有那么多灵气偿还,所以他还的寿元。 方才那一击,消耗他三十年寿命。 正常人,若是无灾无病,可活到百岁。 但这百岁、其实不是人类寿命的极限。 六境窥神强者,身体各项机能永远保持最巅峰状态,百病不侵,可以活到人类寿命的极限,也就是一百五十岁左右。 而迈入洞虚真境后、又可以在这一百五十岁的基础上,与天借命,再添五十年寿元。 周道济今年一百岁,迈入洞虚真境后,还可以再活一百年,所以他看起来才那么年轻。 不过这一击——借九万里山河一用——起码消耗他三十年寿元,直接让他看起来苍老不少。 周道济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体内翻腾气血。 他温润有力的声音、轰响整个缥缈峰,宣告此战结果。 “诸位——” “苏居士惊才绝艳,贫道平生仅见。” “不过这一战……终是贫道小胜。” “无量天尊……苏居士……已然死在贫道手中。” ………… ………… 第377章:绝杀之剑、寂灭无生 “无量天尊……苏居士……已经死在贫道手中。” 周道济眉宇之间、蕴着悲戚苍凉,宣布此战结果—— 苏尘败亡。 死在他消耗三十年寿元的惊天一击之下!!! 于是整座缥缈峰都开始沸腾。 “掌教胜了,掌教胜了!” “掌教天下无敌,天下无敌!” “閤山当兴,閤山当兴!” “十年之内,我閤皂一脉,当横压武当、龙虎、全真,成为天下第一道门!” 閤皂道门的长老弟子们——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死了……哈哈,苏尘死了,我……我不用死了!” 关莞也是喜不自胜。 关天弘等关家的人,也抑制不住开怀大笑。 苏尘三日前破军杀将、一人敌万军。 接着又以战神无双的英姿、一剑斩杀周道清。 可是吓坏不少人。 关家上下,全都噤若寒蝉。 那近乎就是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一位至强六境、威慑力堪称人形核武。 这样的存在,虎耽于侧,随时准备取他们性命,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 “副相,看来用不着您动手了,也是副相有大气运庇佑。谁能想得到周道济苦修六十年不能破镜,却于决战前夜踏入洞虚真境,近乎无敌当世?” 缥缈峰远处另一个山顶,拿着望远镜观战的文思明满脸兴奋。 东方闻也忍不住感叹: “天佑我东方家。若周真人没有破境,今日十有八九会死在苏尘手中。” 文思明颇为认同。 “是啊,这个叫苏尘的年轻人实在太强,天赋绝对横压千古。便是周真人踏入洞虚真境,杀他也是如此艰难。” “不过副相、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叫苏尘的年轻人,有些眼熟?” “思明也有这样的感觉?” 东方闻皱起眉头。 “我也觉得很是眼熟,总以为在哪儿见过,恍惚还以为是错觉。” “可惜两个六境至强者之间的战斗,近乎神战,近距离观战就是找死……离这么远,便是借助望远镜,也看不清楚此人模样。” 文思明又仔细想了会儿、还是想不出在哪儿见过,也就作罢。 “副相……反正此人已经死了,又何必考虑太多。” 东方闻点了点头。 边上东方云、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爹,太好了,孩儿不用死了,不用死了。爹您放心,孩儿自今日起,再不见关莞一面,闭门读书,我要考状元,光大门楣,再不让爹替孩儿操心。” 他当了二十多年纨绔子弟,昨日见到父亲大人虎目含泪,却是幡然醒悟。 原来……爹爹是如此的爱他。 而不是他以为的——在爹爹心中,仕途重要过他这个儿子。 东方闻看着自己的独子、眼神慈祥。 “儿啊,经此一难,你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爹爹高兴、爹爹高兴。” 这边是父慈子孝、浪子回头。 另一处山头,有个小姑娘哭成泪人儿。 “存孝哥哥……大哥哥……他真的死了吗?” 郭襄梨花带雨、问李存孝。 “牛鼻子胡吹大气,我家先生,天下无敌,万战不败,可能被他杀死?!” 李存孝眉宇间却没有丝毫担忧。 但是观战这么多人,除了李存孝,所有人都认为苏尘已经死去。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毕竟说苏尘已经死去的人可是周道济,当世唯一洞虚真境! 可能信口开河?! 便在此时—— 天地之间突然传来朗啸。 其声清越激昂、如鹤鸣九皋。 “我有一剑!” 便有一抹剑意浮现。 然后蘑菇云形状的烟尘被破开。 从里面出现一道黑衣黑发、浑身金光弥漫的身影。 遥遥看去、就好像烟尘之中、冉冉升起一轮金色的太阳。 刹那之间—— 偌大缥缈峰,数千观战者,鸦雀无声。 身影是苏尘。 虽然面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依旧那么坚定、浑身炽烈战意弥漫。 恍如荒古时代的战争神祇、莅临人间。 “怎——怎么可能?!” 周道济脸色大变。 他消耗三十年寿元发出的缚龙法阵、不但没能杀死苏尘,甚至都没怎么伤到他?! 这一幕、近乎击溃这位道门大真人七十年建立的自信! 就听苏尘纵声长啸—— “我有一剑。” 他抽出天罚,带起一道犀利弧度、斩向周道济。 这一剑毫无花销。 剑走直线,最短时间跨越最长距离。 周道济仓皇之间、匆匆布阵。 结成一道灵气茧子,想挡住这一剑。 便有剑芒一闪。 它轻飘飘的来。 它轻飘飘的去。 周道济身上灵气茧子散去。 他面色古怪,身体僵硬,站在那里。 苏尘收剑、将天罚悬在腰间。 然后背负双手,迈着缓慢步伐,走到周道济面前。 “周真人,是你输了。” “我输了……” 周道济点头。 他满脸颓丧、看着苏尘: “苏居士刚才那一剑,寂灭无生,绝杀一切,贫道分明觉得性命尽在居士之手。” “居士为何突然留手、饶了贫道一命?” 苏尘浅笑道: “连周真人方才都说——若是可以,不愿跟我为敌。” “咱们看着这天地浩然、云海翻涌,谈武论道,岂不快哉。” “这一战,你我既分高下,生死何必再分?” ………… ………… 第378章:出来混、要讲信用(1) “苏居士为何不杀贫道?” 周道济满脸颓丧、看着苏尘。 苏尘爽朗一笑: “我与周真人,又无生死大仇。” “此战既分高下、又何必真分什么生死?” 周道济愣在那里、大概七八秒。 然后喟然一叹、对着苏尘鞠了一躬。 “苏居士慷慨雅达、大气浩然,贫道生平仅见。” “这一战,贫道输的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着閤山道派其他道修—— “此事搞得满地鸡毛、说起来还是咱閤山道门的不是。” “道清师弟打杀了郭家少爷、苏居士打杀了道清师弟,倒也算公平。” “我与苏居士论道、输的没有话说、若不想我閤山道统被灭,尔等休得再提报仇之事。” “谨遵掌教法旨。” 閤山一脉、所有道修、也就全都跪在地上,对着苏尘作揖叩首。 “多谢苏先生饶命!!!” 他们匍匐在地。 他们满眼崇敬。 他们如见神明。 连入了洞虚真境的掌教,都不是苏先生对手。 他们这些人全加起来,怕也不够苏先生一根手指碾压。 苏先生能让此事就此揭过,不灭他们道统,他们已是邀天之幸! 周道济撑着一口气,又跟苏尘躬身行礼: “苏居士,自此以后,我閤山一脉,绝不再跟苏居士为敌。苏居士日后,但有所命,我閤山一脉,愿为牛马!” 他说完、却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掌教!” 閤山一众门人,脸色大变,连忙去查看他们掌教的伤势。 发现掌教虽说没死,身体却早就虚弱到极点,处于崩溃边缘。 原来是被苏先生方才那一剑,破去精修百年的纯阳紫气。 若苏先生剑势再往前一步,掌教早就是一具尸体。 也难怪掌教方才说苏先生那一剑、寂灭无生,绝杀一切,无可阻挡。 是最后关头、苏先生收了剑势,掌教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心中都是骇然。 苏先生年纪轻轻、修为居然恐怖到此等地步。 这哪里是此等浑浊世间能养出来的人儿? 分明就是天神降世、真仙临尘!!! …… 周道济惨败。 閤山道门俯首。 就只剩下关莞、关天虹等关家人。 东方闻、东方云、文思明等东方家众人。 他们目瞪口呆。 他们神魂震怖。 深渊般的恐惧、将他们全数笼罩。 有不堪者,双股颤颤,浑身发抖、直接瘫软在地。 更有不堪者、直接屎尿失禁、糊了一裤裆。 他们看着苏尘、都觉得自己见到了神明。 他们是凡人。 他们何其卑微。 哪可能跟神明抗衡?! 其他观战者、尤其是李开山、铁三娘等修行者,看着苏尘的眼神、更全都是敬畏。 苏尘能胜周大真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至少都是洞虚真境!!! 再考虑到他的年纪、还不到三十岁。 此等天赋,横绝千古,百代无一! 都觉得苏尘乃是谪仙降世。 心中震撼,早就是言语无法形容。 若他们知道此刻苏尘,其实只有全盛时期五成战力,那估计心中震惊,又得攀升数倍。 苏尘和閤山道门解了梁子、眼神从温润变得淡漠,卓立半空的他,如一尊俯视纷乱人间的古佛。 他目光逡巡、环视一周。 在场所有人—— 无论是修行界的巨擘、还是世俗界的名流,全都低头,哪儿敢与他对视? “苏先生……” 当苏尘清冷目光落到关莞身上时,这位艳绝河间的蛇蝎美人,浑身一颤。 她颓然道: “苏先生,害郭破虏父母之人是我,害得郭破虏魂飞魄散之人也是我。” “苏先生取我性命吧,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见识到苏尘降世真仙般的实力后、关莞已经完全绝望。 她是想把所有罪孽揽在自己身上,以自己的死、换自己家族的活。 “莞儿!” “姐姐……” 关天宏等关家众人,满脸悲戚。 “关莞,你害死小郭父母,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现在居然还妄想着只用自己的生命,就让这一切,一笔勾销?” 苏尘眼瞳变得寒彻。 “我觉得……不够。” “相比较杀人,其实我更喜欢诛心。” “关莞,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么?” “我要让你好好感受什么叫绝望!” “我这人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话音落下、苏尘清冷眼瞳、缓缓浮现出两抹血色。 先是淡红,然后绯红,最后血红。 这一刻—— 他不是统御诸神的神王、他是震慑诸魔的魔主! ………… ………… 第379章:出来混、要讲信用(2) “你……你什么意思?” 关莞看着苏尘、脸色发白。 她有种极为不好预感。 “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苏尘淡漠一笑。 对着关莞,遥遥一指。 便有一滴血液、从关莞眉心飞出。 他摊开手。 这滴血液便悬停在他掌心,旋转不停。 “诸天造化!” “生死轮转!” 苏尘暴喝,体内隐约升起一尊涵盖诸天的轮盘。 里面似有无数神明虚影在咆哮。 然后躺在他掌心的这枚血液,便开始燃烧沸腾,变成一丛血色火苗。 血色火苗又衍生出无数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刚一出现,便窜入虚空,似乎都有灵性,循着各自目标而去。 围观众人、都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苏尘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觉得此刻的他,凶焰之盛,杀气之大,简直就是太古魔神! 所有人都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掌教……苏居士……他在干什么?” 一名閤山道修问周道济。 周道济仔细看着,眼瞳一缩,突然叫道: “苏居士……似乎是在用‘诸天生死轮’的无上玄功,沟通虚空,驱使诸神……施展上古血脉咒杀之术!” 血脉咒杀,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法门。 只要有血脉牵引,就能追溯到血脉源头,将血脉涵盖的所有血亲,全数杀死! 取自关莞眉心的那抹鲜血,先是变成血色火焰。 又衍生出一百多道血色丝线,就那么铺成在虚空,好似无数琴弦。 琴弦一端连接血色火焰,一端延伸至无尽虚空,有的就落到在缥缈峰顶、许多关家族人身上。 其中包括关莞的父亲关天弘、她的母亲、她的大哥、以及小她七八岁,只有十二三岁的弟弟关杰。 更多丝线则一直向外延续,散往河间许多角落。 “关莞,你害了小郭父母,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今日我便杀你所有血亲,让你感受下什么叫绝望。” 苏尘的声音,近乎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幽冷淡漠,寂灭无生。 “第一杀!” 苏尘指尖、真灵弥漫,在虚空中的血色琴弦上轻轻拨动。 动作优雅到极点、如死神在挥动他的血色镰刀。 便有一股肃杀到极点的毁灭力量,通过血色丝线,瞬间就到几公里外的关家府邸。 …… 关家豪宅、高门大户、就雄踞在缥缈峰山脚。 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背靠一辆价值不菲豪车,回望自家豪宅,目光中全是不舍。 “大少爷,走吧。老爷有令,今天你必须离开河间,到西欧避难。” 老态龙钟的管家,催促着英俊青年。 青年叫关平,关天弘的大儿子,关莞的长兄,偌大关家的嫡长孙。 他今日没有去缥缈峰观战,而是在家坐镇。 在周道济被苏尘击败后,关天弘立马往家中传递信息,让长子关平立马走、离开帝国、去西欧避难。 关家要延续血脉,怕就落在关平这个嫡长孙身上。 “还真是不舍啊,事情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我关家几百年的望族,居然斗不过那个叫苏尘的小子孤身一人?” 关平长叹。 “钟叔,你说我父亲、母亲、妹妹和弟弟他们……还能活下来么?” 他看着老管家、眼中俱是悲痛。 “大少爷不要担心,老爷、小姐和小少爷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大少爷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钟管家神色悲戚,垂头丧气。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隐约觉得关家要就此走向灭亡。 “走吧。” 关平最后看了家中豪宅一眼,再不留恋,就要上车。 整个人却突然呆愣在那里。 也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很热。 明明是零下十几度的凛冬。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燥热?! “钟叔、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觉得……今儿特别热?” 他问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钟叔。 却见钟叔满脸惊恐看着自己、眼中是深渊般的恐惧。 “大少爷,你……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关平满脸疑惑。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然后就变得惊骇无比!!! 他摸到自己的脸上、竟是多了一道浅浅裂痕。 近乎对称滑下。 就如被最锋利的琴弦切割。 起码过了两三秒钟、剧烈疼痛才姗姗来迟。 关平想惨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来。 他整个身体,突然燃烧起来。 很快变成一团炽烈的大火球。 不过顷刻,也就被焚为灰烬,渣都不剩。 “啊!!!” 钟老管家看着这一幕,惨叫一声,直接晕厥。 其他看到这一幕的关家下人,都是目瞪口呆,恐惧到极点!!! 这一切、完全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 ………… 第380章:出来混、要讲信用(3) 类似一幕、发生在河间许多地方。 关家数百年望族,开枝散叶下来,光是嫡系都有将近一百五十口人,遍布整个河间。 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们,在朋友或者情人注视下,好像被最锋利琴弦切割,变成一块块碎肉。 正在各大公司忙碌着转移资产的家族精英们,在许多下属注视下、在办公桌前,爆成一滩一滩的血肉。 作为主心骨的老者们,坐镇老宅,在无数晚辈的骇然注视下,脑袋突然就从脖颈上落下、然后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 …… “大少爷死了……” “秋少爷死了……” “老太公死了……” “二小姐和三小姐,死了……” “三爷,四爷,七爷……二叔公,三叔公……全都死了……” 随着苏尘不断拨动琴弦,无数道噩耗,通过发达的信息传递渠道,传到缥缈峰关家众人耳中。 他们呆如木鹅。 他们汗流浃背。 他们身体发颤。 他们如履薄冰。 他们如临深渊。 苏尘…… 居然可以做到虚空杀人?! 这跟传说中神明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此人真的是降世的天神? 他是在降下天威神罚、来将整个关家嫡系杀干净、杀绝种!!! “你……你就想干什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下跪,我再也不敢了,你……你放过我的亲人吧!” 苏尘并没有没收关莞的手机,她随时都可以跟外界联系。 自然知道随着苏尘每拨动一根琴弦,就有一个她的至亲死去。 这位心思歹毒、自诩能够操控人心的蛇蝎美人儿、心理防线完全崩溃。 她像一条最卑微的母狗,跪在苏尘面前。 她痛哭流涕。 她哀嚎求饶。 “晚了,关小姐。” “这人嘛、出来混一定要讲信用,我方才说了要杀你全家,便一定会杀你全家。” “这是你毁掉郭家应该付出的代价,也是我理解的公平。” 苏尘淡淡回应。 关莞歇斯底里、指着苏尘怒骂。 “你这个魔鬼!!!” “你就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 苏尘唇角微翘、看着关莞: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说句不好听的、像我这种人,死后下了地狱,阎王敢不敢收老子,都是个问题。” “第一百零八杀!” 苏尘面无表情、继续拨动琴弦。 于是在关莞亲眼见证下,她年仅十三岁的弟弟关杰,就那么被琴弦切割,身体变成无数道血肉碎块。 “我儿!” 关天弘凄厉大叫。 “弟弟!” 关莞哀嚎。 她完全疯魔、张牙舞爪扑向苏尘。 “你这个杀人恶魔,刽子手!我弟弟才十三岁,他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杀他?!!!” 关莞扑到距离苏尘三米处,却被一道无形气墙阻拦,再不能向苏尘靠近、哪怕一寸。 “你弟弟无辜?” “那对你比亲女儿还好的郭氏夫妇无辜么?” “小郭跟随我五年,在战场奋勇杀敌,庇佑生民。他是这个国的英雄,却被你这个披着美人皮的蛇蝎,害得家破人亡,连他自己也魂飞魄散,小郭无辜么!” “偌大郭家,就只剩下郭襄一个小姑娘。郭家……无辜么?!” 苏尘缓慢又坚定的摇摇头: “关小姐,雪崩时又哪里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可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我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继续拨动琴弦。 缥缈峰上,陆续有关家嫡系子弟死去。 有的变成大火球。 有的被切割成许多碎块。 有的脑袋就那么砰然爆掉。 他们在杀戮中盛放、亦如黎明时盛放的花朵。 “第一百四十五杀。” 关莞母亲死去、脑袋开出一朵血腥之花。 “第一百四十六杀。” 关天弘紧随其后、变成无数碎肉绽放。 至此—— 偌大关家,除关莞外,一百四十六嫡系,全灭。 恐慌的情绪,瞬间点燃整座缥缈峰。 这一刻—— 所有人看着苏尘的眼神,都是凡人看向太古魔主的颤栗。 此乃天威! 此乃神罚! ………… ………… 第381章:他是那个男人(1) 关莞瘫软在地。 她呆呆看着苏尘,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恰好午时三刻。 冬阳绚烂,将金色光线投向人间,也倾洒在苏尘身上。 却瞬间收敛所有温度,变得幽冷寒彻。 似乎连那颗永恒屹立长天的大光球、也不敢跟这个男人炫耀它的光和热。 “其实……杀人又哪里比得过诛心?” “我这一生,向来言出必践。今儿却突然想改主意。” “关莞,我留你一命。” “你不是自诩美貌,觉得全天下男人都该围着你转么?我要让你变成世界上最丑陋的怪物!” 苏尘以淡漠到极点的眼神,盯着关莞。 然后手指阖张,屈指成爪,对着关莞遥遥一摄。 “诸天造化,我掌生死!” 关莞也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她乌黑秀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光洁又有弹性的肌肤,迅速起了褶皱。 脸上更是爬满皱纹,像是过了期的橘子皮。 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瞬间变成一位身体佝偻、老态尽显,样貌丑陋、看起来起码有七八十岁的老妪。 “关小姐……居然变得这么丑?!” “怪物啊!” “好恶心……” 许多人看着这一幕,抑制不住,指指点点。 “啊!!!” 自诩美貌的关莞,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 她歇斯底里般、嗷嗷大叫,然后捂着脸,步履踉跄往山下跑去。 对她这种把美貌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女人来说,此刻苏尘给与她的惩罚,可比直接杀死她残酷许多许多。 “閤山俯首,关家覆灭,接下来……便轮到东方家。” 苏尘眼瞳幽冷。 心中杀意,并没有衰减分毫。 凡是参与害死郭氏夫妇、侵吞郭家产业,又害得小郭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都不打算放过! 众人看着他,俱是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颤栗。 都在猜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年纪轻轻,就有登天修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此时正值正午,山顶云雾彻底散去。 众人这才看清楚,苏尘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一袭黑袍,卓立山巅。 眉梢锋锐如刀,双眸粲粲如星,气质孤云出岫、可吞日月山河。 “此人容貌……当真毫无瑕疵……” “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有些面熟?” “面熟?我也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们可还记得那年冬雪落人间……那位爷身骑白马万人中,衣衫如雪归中原……” “你是说……圣者爷?” “那个……那个男人?!!” 此话一出—— 好像一滴水落入油锅。 整个缥缈峰都沸腾起来。 …… 两年前—— 苏尘率领绝尘军,在大雪山击败拓跋轩辕率领的三十万虎狼之师。 这一战震慑诸国,让军事实力仅次于阿美利卡联邦的罗刹帝国元气大伤。 凭此战,苏尘克复北境。 军功之盛,千古唯一。 甚至超过霍嫖姚封狼居胥、窦将军勒石燕然。 接着便进京接受大皇帝册封。 这是苏尘第一次、也是唯有一次入京。 声势极为浩大。 衣衫如雪、万人簇拥,过山海关,渡泗水河,也曾途经过河间。 那时许多河间贵族都跑去围观。 远远瞻仰过这位北境少帅、帝国圣者的天颜。 虽是惊鸿一瞥,却都记忆犹新。 横刀立马、他是战场上最大的王。 走在街头、他是尘世最美的情郎。 那个男人的气质风韵、千古唯一,任谁只要见过一面,怕都会终生难忘。 ………… ………… 第382章:他是那个男人(2) “恕老朽冒昧的问一句……圣者爷……那个男人……尊姓哪家、大名为何?”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声发问。 苏尘的官职、本来是—— 上将太尉领司徒尚书令监察院左都御史兼京畿道辽东道冀州道大行台雍州牧兖州牧蒲州都督凉州总管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大柱国一等镇北公太子少保。 但是谁又会这么叫他呢? 官场上通常都叫他少帅或者大都督。 民间都叫他圣者爷、或者那个男人。 其实没有许多人知道他参军时用的名字——苏绝尘。 毕竟为尊者讳。 这跟偌大帝国没多少人知道神武大皇帝本名叫什么是一个道理。 “圣者爷……好像尊姓苏……大名绝尘……” “苏绝尘……苏尘……难道说……眼前这位爷,便是少帅、便是圣者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郭家少爷,好像就是出身绝尘府……” “我的天!!!” “这就对了……世上怎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位武道横压天下的主儿?原来……苏尘是圣者爷真名?” 众人议论纷纭。 看着苏尘的眼神,已经从畏惧惊恐,变成仰慕崇拜。 苏尘再强,也只是让人害怕,不会让人敬重。 但是他这个帝国圣者在民间声望之高,甚至超过称得上中兴之君的神武帝。 除了彪炳千秋的战功、横压天下的武道。 还有他以八尺之躯、把这个国扛在肩上的胆魄。 是他为了亿万生民奉献一切的圣者气度。 是他始终贯彻众生平等、人人如龙的崇高理念。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而是静静地流淌在血液里。 “圣者爷,真的是您?” 那个提问的苍髯老者,颤颤巍巍发问。 眉宇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果你们口中的圣者爷,是指侥幸打了几场胜仗的苏绝尘,那确实是我本人。” 苏尘缓缓开口。 给了众人一个肯定答案。 他目光温和、扫视四周: “本督此行河间,其实没有隐瞒身份的想法。” “但要是没有被认出来,本督也不会刻意暴露。” “此行河间,本督是为我弟弟小郭复仇。即是为亲人复仇,又怎能假手他人?” “若本督动用权柄给小郭复仇,倒也简单。给大皇帝上一个折子,甭管三百年关家、还是八百年东方家,瞬息之间,本督便叫他们灰飞烟灭。” “但是本督不会这么做。我手中的擎天权柄,乃是公器,不为私仇。” “燕郡之行,本督不是什么帝国圣者、北境少帅,本督只是一个弟弟被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兄长。” 他温润有力的声音,轰响整个缥缈峰。 于是许多人看着他的眼神,更是膜拜,如最执迷的信徒,虔诚到极点,恭敬到极点。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当朝左相会给予这个男人“国士无双”的最高评价。 他有此等风骨、才会是那个受万民敬仰和爱戴的天生圣者啊。 耄耋之年的老者,颤颤巍巍的、率先跪下。 “老朽……拜见圣者爷。此生能见圣者爷天颜,老朽……死而无憾。” 于是引发连锁反应。 跟着跪下、景从山呼。 “草民……拜见圣者爷!” “圣者爷天威盖世、万寿无疆!” 无论修行界的大佬,还是世俗界的名流,全都匍匐在地,参见他们心中共同的神明。 ………… ………… 第383章:圣者之死(1) 另一处山巅,举着望远镜,一直在关注动静的文思明,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东方闻、无比结巴: “副相……完了……完了……” “苏尘就是苏绝尘……他……他是左都御史大人、他是圣者爷!!!” “什么?!” 东方闻眼中瞬间浮现出深渊般的恐惧。 冷汗爬遍全身。 脚步踉跄,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副相!” 文思明连忙将东方闻扶住。 “完了、完了啊……我八百年东方家完了……” 东方闻近乎绝望的哀嚎。 他是武英殿大学士、帝国副相、兼领兵部尚书。 偌大帝国的所有官员,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压他。 遗憾的是——苏尘就是这寥寥数人之一!!! 北境之主,武官之首,统御天下第一强军。 监察院左都御史,假节钺代天巡狩,上斩昏王,下斩佞臣。 更别说苏尘身上还有正蟒袍、金腰带、紫天刀,这三个神圣赐物。 何止是压他、简直压得他没有脾气。 别说是他、便是亲王、皇子犯罪,只要证据确凿,圣者爷都可斩杀! 他这个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跟圣者爷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爹……你说什么?这小子……他是圣者爷?那……那我不死定了?!” 东方云脸色惨白、也就那么瘫软在地。 死亡的恐惧,瞬息之间,将他笼罩。 他一路爬行、到了东方闻面前,抱着自己父亲大腿,脸上眼泪混着鼻涕: “爹爹、爹爹,救救孩儿,孩儿知错了,孩儿不想死!” “思明……若我即刻上前,跟圣者爷负荆请罪,并甘愿摘去紫金官翎,贬为庶民。圣者爷……有没有可能饶我儿一命?” 东方闻满脸绝望、看着文思明。 文思明叹道: “副相……别天真了……您……没听圣者爷说么?他把郭家少爷当成亲弟弟。少爷参与害死郭家少爷……以圣者爷的脾性,不可能饶得过少爷!” 说到此处—— 文思明脸上的恐惧逐渐消退、变成了狠辣和戾气。 “副相,且听文思明一言!” 他撩了撩长衫后摆、跪在东方闻面前。 “思明可不知道缥缈峰上,有什么圣者爷,只知有一个滥杀无辜、害了关家一百多口人的恶魔!” “此人修为滔天,却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副相回家省亲,见到此等恶魔,事急从权,动用密匙,调来重器,将此人轰死,虽说僭越,不合体制,却也是替天行道!” 此话一出—— 东方闻脸色又是大变、甚至惨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他当然知道文思明在说什么——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诛杀苏尘这个帝国圣者。 这罪名、岂止杀头? 绝对是满门抄斩、甚至诛九族的重罪!!! 但是文思明可以诛九族的这番话,却将东方闻醍醐灌顶、将他点醒。 是啊……他可不知缥缈峰有什么圣者爷。 只看到一个杀人盈野的恶魔!!! 他手中握着可以将整个缥缈峰夷为平地的大杀器激发密匙。 只要轻轻按下按钮、一切都将结束。 他唯一的儿子不会死,八百年东方家不会亡。 甚至于他的仕途,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别看苏尘现在如日中天、除大皇帝外,帝国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够掣肘他。 但是朝野上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在盼着他去死。 毕竟树大招风。 毕竟因为这位圣者爷彗星袭月般的崛起、触动太多人的秘密。 这些人里面、甚至包括心机深沉的神武帝。 他东方闻现在做的,不过是许多人想做却没胆子去做的事。 这个诱惑,太大太大。 摆在他面前是个叫潘多拉的魔盒。 开还是不开,这是一个问题。 ………… ………… 第384章:圣者之死(2) 缥缈峰上、无数民众,自发地朝着苏尘跪拜。 如最虔诚的信徒,参见他们的圣者、参见他们心中供奉的神明。 这个男人,过去十年,南征北讨、庇佑国祚,生生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国、打出一个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值得他们最虔诚的膜拜。 “存孝哥哥,原来大哥哥这么厉害?” 郭襄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小姑娘显然不敢相信,十分平易近人,像个温暖邻家大哥哥的苏尘,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怎么,长得不像?” 李存孝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郭襄摇摇头、她也就扒拉着手指、跟李存孝说了起来。 “当然不像啦,茶馆里面说书的先生,都说圣者爷……身高两丈、腰围八尺,鼻若悬胆,目似铜铃,有着蒲扇般的大手,持着两把千斤巨斧,杀到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人可挡百万雄军……” 李存孝听得、肩膀不住抽动。 心想要是那么臭屁的先生、知道他在帝国美少女的心中,就是这般可以止小儿夜哭的可怕形象,会不会直接爆炸,把所有说书先生都抓起来打屁股。 …… “大家伙儿、都起来吧。” “其实本督最不喜就是跪礼,你们都说我过去十年撑起了帝国的脊梁,但是帝国十五亿人的脊梁,靠本督一人,又怎撑得起来?” “你们要自己挺直脊梁,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站起来、不要跪。” “本督不是神明,不值得你们崇拜,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崇拜。” 苏尘摆摆手。 在他锋锐目光扫试下、缥缈峰上跪着的民众,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听进去了苏尘的话,正在努力得挺直腰板儿。 苏尘也就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跟东方家清算、跟这个传承八百年、鼎盛到极点的超级大世家、算算账,做个了结。 害死郭氏夫妇、害得小郭魂飞魄散的元凶,便是关莞和东方云这对媾和在一起的狗男女。 关莞已经付出代价,东方云东方大公子,可还逍遥得很。 苏尘想到这里,突然有种很是心悸的感觉、脸色骤然一变。 熟悉他的人都应该知道、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胸有惊雷、面如平湖。 能让他转瞬之间、产生这么大情绪波动,说明一定有事发生,且这事儿还很大。 大到他都来不及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种莫大的危机感,可以直接威胁到他生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苏尘。 这是身体本能,在跟他预警! 可当今世上,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生命?!! 苏尘蹙起眉头、看向不远处的周道济大真人。 周道济也在看着他。 显然周道济也捕捉到了这种莫大的危机感。 其他人倒是浑然不觉。 两人同时望向北方天空。 就看到一个小黑点,从北面极远处射来,速度之快,近乎三倍音速。 眨眼跨过几十公里距离,到了缥缈峰上空,距离只有数公里。 “导弹!” “超音速战斧式巡航导弹!!!” 到了这个距离,仅凭肉眼,都可以辨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更别说还伴随着炽烈的破空锐啸。 所有人都仓皇大叫、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叫声。 ………… ………… 第385章:圣者之死(3) 所有人都仓皇大叫、发出恐惧到极点的哀嚎。 这是巡航导弹。 超音速战斧式巡航导弹。 是除了核武、航空炸弹外,人类科技能造出的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可以预见,几秒种后,这枚巡航导弹,就会把整座缥缈峰,夷为平地。 不管是苏尘和周道济这样人间无敌的强者,还是聚集在缥缈峰观战的数千观众,都将全数被杀死在这里! 到底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此等大杀器?! 此刻苏尘是可以选择逃走的。 以他的修为,爆发出最强速度,绝对可以在导弹砸下来之前,逃离核心爆炸区域,即便会被炸到,也不会被炸死。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是这样一来,包括重伤的周道济在内,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死在这里。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动用了这样的大杀器。 但可以肯定,这枚战斧巡航导弹,绝对是奔着他而来! 他若逃走,就是害死数千无辜。 所以苏尘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他若是逃了,他就不是帝国圣者,他就不是受万民敬仰,敢称国士无双的北境少帅。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那枚撕裂长空、奔袭而来的战斧式巡航导弹,眼瞳中金芒弥漫,黑衣在狂风中猎猎而响。 “杀!” 苏尘抽出天罚剑。 一步踏入虚空。 就那么登天而上,竟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主动冲向那枚巡航导弹! 他是要以凡人之躯、凭一人一剑,对抗人类科技的最强造物之一! …… 远处山巅。 东方闻、东方云、文思明三人,都拿着望远镜。 他们密切关注着缥缈峰,视线都锁定在苏尘身上。 就在方才、东方闻一番挣扎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激发了那把可以将整个缥缈峰毁去的密匙。 导弹还没到,他们就看到苏尘就眉头紧锁、抬头望天。 文思明无比紧张道: “糟了,副相!” “圣者爷对危险的感知度,胜过常人千百倍,看架势是提前感觉到危险了,他若遁走,这枚导弹,可杀不死他!” 东方闻却毫不紧张。 “思明,若区区一枚战斧导弹,就可以杀死圣者爷,那圣者爷又如何当得起拓跋轩辕这个当世虓虎对他‘一人可敌国’的评价?” “他当然可以提前预知,提前躲避。但是他绝对不会躲。” “他若躲了,缥缈峰峰数千人,必死无疑。那他就不是那个天生圣者的苏绝尘!” …… 导弹已经射到缥缈峰上空。 东方闻、文思明、东方云通过望远镜,就看到苏尘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横掠长空,扑向奔袭而来的那枚战斧式导弹。 以凡人之躯、对抗除灭世核武外、人类科技的最强造物。 这是一幕极为动人心魄的画面。 相信见证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谁,盼着苏尘活得、盼着他赶快去死的,都将永生难忘。 紧接着半空中爆发出炽烈火光。 笼罩数百米虚空,晕开一朵凄美到极点的蘑菇云。 它在杀戮之中盛放、亦如黎明时盛开的花朵。 ………… ………… 第386章:圣者之死(4) 离得近的人,都感觉身体发烫,耳膜作响,皮肤被灼烧得生疼,很快就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 偌大缥缈峰,受到冲击波震荡,大树拔地而起,乱石当空飞舞,大地嗡嗡响动,完全是末日降临景象。 离得远的、就看到天空中好像多了一颗百倍硕大的金色太阳。 然后就出现伤亡。 有人被火星击中,瞬间化作灰烬。 有人被声波冲击,七窍流血而死。 有人被乱石巨树砸中,变成血肉齑粉。 也就是一瞬,缥缈峰峰观战众人,死伤数百。 这还是导弹被苏尘提前拦截引爆—— 否则缥缈峰数千观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活。 这便是巡航导弹的威力! 核武不出,它便是国与国之间,用来互相威慑的超级武器! 仅仅是受到余波冲击,缥缈峰上众人、都死伤数百。 幸存者们,仰望天穹,看着那朵硕大的蘑菇云。 为了救他们,圣者爷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硬捍战斧导弹,提前将其引爆。 以凡人之躯,对抗这样的超级大杀器。 即便是圣者爷,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他不是真正的神明,但他以凡人之躯,比肩真正的神明。 于是许多人开始哭泣、开始哀嚎。 强烈的悲伤,瞬间笼罩整个缥缈峰。 为惨死的数百无辜者、更为他们刚刚死去的圣者。 …… 远处山巅,看着苏尘明明提前预知危险却没有躲避,而是主动发起冲锋,一剑斩向那枚战斧导弹,文思明欣喜若狂。 “副相,您分析的一点没错!” “圣者爷果然没躲。为了他的信仰和理念,主动求死了!” “圣者爷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却毕竟不是真的神明。我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扛得住战斧导弹,他死定了!!!” “爹,他死了、那个男人真的死了?也就是说,孩儿不用死了?!” 东方云喜不自胜、手舞足蹈。 “孽子!” 东方闻一巴掌把他呼倒在地。 “圣者爷确实死了,不过……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么?” “为了你这个孽子,我东方闻居然杀了帝国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 “老天爷,我东方闻有罪。” 他老泪纵横,跪在地上。 其实并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东方闻虽是世家子,却也有自己的诉求。 让这个处处不公平的世界变得尽量公平。 他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他做官求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么些年、他也一直贯彻自己的初心。 自圣者横空出世、撑起帝国人的体魄后,东方闻就隐隐将圣者视为偶像。 是的—— 他这个五十多岁的帝国副相、兵部尚书,把二十多岁的苏尘,当成偶像一般膜拜。 圣者爷做了许多他一直想做、却没有能力去做的事。 现在他亲自动手、杀死了圣者、杀死了他的偶像。 直到此刻东方闻才明白,他其实跟那些“妖艳贱货”没什么区别。 他能做到视酒色财气如粪土、却做不到大义灭亲。 上苍啊上苍、要做一位像那个男人一样的天生圣者,得舍弃多少东西? ………… ………… 第387章:这不是个太难抉择(1) 周道济、李存孝、郭襄…… 来观战的许多人,李开山、铁三娘等修行界人士、河间本地的名流富商…… 缥缈峰上,近乎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他们很悲伤。 他们完全无法克制悲伤。 圣者死了、为了救他们而死。 国朝八百年,也只有这么一位天生圣者。 这个男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仓促。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世界,瞬间就没有了光。 “薇薇,对不起了,先生去了,一个人上路,身边没个随从怎么行……” “小郭、小宁、小聂、小白……还有阿兰姐……是小太爷对不住你们,小太爷没用……没有守护好先生……” 李存孝脸上爬满泪痕。 他掏出配枪、比在自己下颚。 真没脸面再活下去。 他是七大绝尘亲卫之一、还是追随先生最早的亲卫。 绝尘亲卫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守护先生。 现在先生都没了、他李小太爷又凭什么还有脸面活下去? 先生在,他在。 先生死,他亡。 “大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小姑娘郭襄早就哭成了泪人儿、眼泪珍珠一般、不断掉落在地。 她刚刚死了父母、哥哥还处在植物人状态,这么些天,唯一能够让她感觉到温暖、感觉到亲人般关怀的、便是大哥哥。 现在大哥哥也死了……她满心绝望。 今年才十二岁的她、仿佛就经历了这辈子所有的悲伤、掉光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苏居士……” 已经活了足足一百岁,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的周道济周大真人、也完全抑制不住心中悲恸、满脸悲凉。 他是知道苏尘完全有能力提前逃走的。 更明白苏尘是为了庇佑他们而死。 就在此时、天地之间,响起一个清冷声音。 “小李,谁他妈跟你说,本督死了?!” “把你那破枪从你下巴挪开、也不怕走火?” “先……先生?!” 李存孝抬眼望天。 “大哥哥!!!” 郭襄欣喜若狂。 “圣者爷!!!” 许多人抬头、望向正在消散的凄美蘑菇云深处。 便见一道被浓郁金光包裹的身影,破开浩荡烟尘飚射出来。 落在缥缈峰上。 身影衣衫褴褛,浑身伤口裂痕,脸色苍白到极点。 唯有眼神,依旧清冷如雪,没有一丝波动。 “苏居士……竟是修成无漏金身?” 周道济见苏尘还活着、喜不自胜。 苏尘能抗住巡航导弹爆炸式数千度的高温和炽烈的冲击波,肉身得千锤百炼、强悍到何等地步? 六境武者、是修行者体魄的极限。 却也有高下之分。 唯有最顶级的存在,才修得出金身无漏。 “让大家伙儿担心了……倒是托大……咳咳……差点就死在这里。” 苏尘艰难发声,抑制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圣者还活着,圣者还活着!” “多谢圣者爷救命之恩!” “圣者无敌,圣者无敌!” “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缥缈峰数千人,自发地又全都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磕头不止。 要是没有圣者爷替他们硬捍导弹,他们这许多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先生……” 李存孝上前、搀扶着苏尘。 他双眸含血、眼神变得极为森寒: “先生……到底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战斧导弹这样的大杀器来杀您?” “敢对您下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 ………… 第388章:这不是个太难抉择(2) 苏尘微眯着眼、冷冷道: “除了东方闻这个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还有谁搞得到战斧导弹的激发密匙?” 李存孝勃然大怒: “好他个驴日的东方闻——小太爷这就去剁了他!” 苏尘摆摆手: “这老鳖孙怕早就躲了起来……不过跑得了合上跑不了庙,本督倒要看看,他八百年东方家,有几颗脑袋够本督砍的。” “存孝,传我命令——” 苏尘眉眼森寒、发号施令。 “让陈泰来带人,把东方家给我围了,东方家九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 “拿我令牌,让河间文武百官,全程协助,谁敢阳奉阴违,便是叛国,本督绝对砍了他们脑袋!” 李存孝躬身:“遵命。” 苏尘又压低声音: “存孝、本督受伤颇重……得即刻闭关,你在外守着本督。无论是谁,敢接近观潮别墅,格杀勿论。” “另外——叫宁山河带龙骧战团过来!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本督要看到龙骧战团!” 他身份已经暴露,又受重伤。 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这两件事,单独发生一件都没什么。 同时发生就是大大不妙。 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不缺乏敌人。 这些人要是知道他身受重伤,身边又没有大军拱卫、那会如何? 用膝盖都能想得出答案——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要他的命!!! 李存孝满脸凝重。 先生既然下了让龙骧战团从边境赶过来保护他的命令,那就是真的受伤极为严重,虚弱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先生……小宁虽是自己人,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要不还是让小白带兵过来吧?” 李存孝压低声音。 “本督七大亲卫,除了小宁和小聂是帅才,其他都只能当冲锋陷阵的将军。小聂此刻在南疆历练,这里的局面,只有小宁来,我才放心。至于小宁的身份——” 苏尘笑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本督这里,小宁只是我的亲卫,一个十八岁就跟着我,迄今已经五年的年轻人,而不是什么神武陛下的第十四个儿子。” “遵命。” 李存孝再不多言、躬身领命。 苏尘又开始剧烈咳嗽。 抑制不住吐血。 脸色又白上三分、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 “先生……” “没事……” 苏尘摆摆手,也不再废话。 转身走进观潮别墅。 他此次受伤,比几月前的寒谷关之战,都要严重许多。 “诸位师弟,替苏居士护法!” 周道济连忙吩咐。 让閤山道门的十几个长老散开护卫。 又派人回閤山一趟,去取门派内的疗伤圣药,来给苏尘用。 他看的出来,苏尘一直在强撑,其实受伤极为严重,身体近乎处于崩溃边缘。 吩咐完毕后、周道济自己也迈进观潮别墅,和苏尘一起调息疗伤。 周真人活了一百岁,世事洞明。 隐隐有种极为不好预感。 以苏居士在帝国的身份地位权柄,朝野上下,衮衮诸公,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死。 方才在数千人面前显露身份。 接着就硬捍导弹、身受重伤。 难免会有阴谋家,开始有不该有的想法。 再者东方闻这个帝国副相、兵部尚书,为了杀死少帅,连战斧导弹都敢用,此刻虽然功败垂成,可毕竟还是让少帅身受重伤。 他会坐以待毙,还是做最后的挣扎? 这并不是个太难选择。 ………… ………… 第389章:确实不是太难 远处山巅。 东方闻、东方云、文思明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绝望。 这个男人……他还是人么?! 硬捍巡航战斧导弹这样战略级别的大杀器、都能不死? “完了,完了……” 东方闻满脸绝望、颓然坐在地上。 哪怕圣者爷没在缥缈峰—— 他僭越动用战斧导弹这种战略级别的武器、害死数百帝国平民…… 都是滔天大罪! 少不得就是摘去紫金官翎、斩立决的罪名。 更别说他刚刚可是在谋杀北境之主、帝国圣者!!! 谋杀国朝八百年来最伟大、最传奇的无双战神!!! 这绝对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东方闻这个以铁血著称、从来意气风发的帝国副相,此刻面色委顿,没有丁点生气。 他完全以吩咐后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铁杆心腹文思明。 “思明,待我死后,你再杀了云儿……” “提着我父子二人的脑袋,跟圣者爷请罪去吧。” “只希望圣者爷宅心仁厚,看在我父子二人已经伏诛,能饶了我东方家其他人,给我八百年东方家留一缕香火。” 东方闻说完、也就拔出腰间配枪,打开保险,塞进自己嘴巴里、要饮弹自尽。 他手中配枪,乃是帝国七百九十七年、也就是三十年前,他父亲送给他的。 东方闻都还记得,当时父亲给他这把配枪时、脸上挂满的期盼。 “儿啊,你长大了,日后的东方家,可就得担在你的肩上……” “我东方家自太祖武皇帝时代开始,便世代显贵,出了足足三十七位进士及第,到了你手里,可千万不要衰败下去……” “父亲……孩儿有愧于您……” 东方闻满脸凄苦、便要扣动扳机。 文思明连忙扑向东方闻,将他拿枪的手抬起。 这一枪也就打向天空。 “思明,你让我死吧……我若不死,此事该如何收拾?” “副相,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文思明死死抱着东方闻、痛哭流涕。 “爹爹……” 东方云也完全被吓到。 他连忙跪在地上,跟东方闻磕头不止。 “爹爹,你别死,你别死啊……” “爹,咱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么?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东方闻满脸苦笑、摇了摇头: “儿啊,男人就要有担当,我们做错了事,就得去承担责任。你我父子要是不死,八百年东方家就得灰飞烟灭。” 他看着文思明: “思明,事已至此,我除了一死,别无他法。” “记得……我方才跟你托付的事儿。” 说罢、又要去捡方才被文思明拍掉的配枪。 文思明却依旧将他死死按住。 “副相别冲动,且听思明一言……” “您糊涂了啊……” “我拿着您跟少爷的脑袋去见圣者爷,这位爷就真的能放过东方家其他人么?” “副相方才那一下、可是害死了数百无辜民众……以圣者爷的行事作风,怕不会对副相您有任何仁慈之心。” 东方闻渐渐也就冷静下来。 他看着文思明: “可事已至此,咱又能怎么办?!” 文思明冷笑道: “副相,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苏绝尘再厉害,也不是真的杀不死。” “您也看到了,他虽然硬捍导弹而不死,却已经身受重伤……他也会流血的!” “副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咱还有翻盘的希望!” “河间虽处于北境,却最靠南……他绝尘府离河间最近的龙骧战团,要赶过来都需要五天时间。” “五天……咱们可以做许多事了,只要让他苏绝尘下不了缥缈峰……最终的胜利者,还是我们!” “爹爹,文先生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有机会的,我们东方家还有机会的。” 东方云连忙跟着大叫。 东方闻深吸好几口气,脸上表情、渐渐从绝望变成孤注一掷的狠辣。 他起身、对着文思明拱手一拜。 “思明,且为东方闻出谋划策,救我东方家!” 文思明连忙躬身还礼: “能为副相解忧……思明……万死不辞。” 只能说—— 苏尘分析一点不错、这确实不太难抉择。 东方闻没有挣扎太久、就选了一条狗急跳墙的路。 他要赌上八百年东方家的所有底蕴、做最后的绝死一击! ………… ………… 第390章:悄然接近的杀机(1) 苏尘受伤极为严重,即便有閤皂山送来的疗伤圣药,恢复得也极为缓慢。 起码要三天时间,才能勉强将崩溃的身体修复,恢复些实力。 但是也就顶天恢复个三四分。 要完全痊愈、是个冗长过程。 此次受伤、差不多是他这么些年,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超过寒谷关之战。 周道济周大真人恢复起来,倒是比他快。 因为他受的伤,远没有苏尘那么严重。 苏尘斩他那剑,只有杀意,没有杀心。 不过周道济跟苏尘对战时、消耗了三十年寿元,又被破掉苦修百年的纯阳紫气,差点被苏尘那寂灭无生的一剑,从洞虚斩回窥神。 再怎么修养、也恢复不了巅峰状态。 能勉强维持五成战力,已是邀天之幸。 苏尘和周道济、都呆在观潮别墅,抓紧时间疗伤。 两天两夜、也就这么过去。 缥缈峰上,纷纷白雪落下,蒲公英的种子在积雪下沉睡。 来年春想必就能抽根发芽。 如过去亿万年、它们的许多祖先一样、迎风而立、摇曳风情。 帝国许多地方,却是暗流涌动,发生着许多隐在光明之下的故事。 …… “抓,凡是姓东方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抓起来!” “老子可不管什么八百年东方家、什么世代显贵、一门三十七进士及第……老子只知道,他驴日的东方家涉嫌谋杀我家大都督!” “妈拉个巴子——” “什么叫狗胆包天、这就叫狗胆包天!” “什么叫的抄家灭族的大罪、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东方家府邸外—— 陈泰来带着许多绝尘影卫,杀气腾腾,气势汹汹,在整个河间抓捕东方世家九族。 他视圣者爷为毕生偶像,此刻圣者爷差点被东方闻搞死,他相当生气,动起来手来,那是雷厉风行的很。 边上许多河间本地官员看着、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多喘。 短短两日时间、贵为河间第一世家的东方家,大厦倾倒。 总共一千八百多族人,踉跄下狱,等候发落。 河间之民,全程见证,鲜有不拍手称快。 东方家可是涉嫌谋杀圣者爷——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 若没有圣者爷,偌大北境,怕是已经全数落入罗刹和元突这俩虎狼之国手里面。 若没有圣者爷,偌大帝国,想必还是风雨飘摇、国祚动荡。 哪来现在的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人性或许本恶、人心这玩意儿或许生来就不怎么淳朴。 但是老百姓心中还是多少有一杆秤的。 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知道。 …… 河间某处极为隐秘的私宅。 外面隐藏着诸多死士,不准任何人接近这栋宅院。 密室之内,东方闻双瞳布满血丝,揉着眉心,以缓解两日不眠不休的疲劳。 他动用战斧导弹这样的大杀器、谋杀苏尘不成,却害死数百无辜民众。 这么大个事儿、哪里包得住,很快引爆整个帝国舆论。 短短两日、便是民情汹汹、对他东方闻的口诛笔伐、愈发愈烈,直接将其称为霍乱天下的大国妖。 因为此事牵扯到苏尘这个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又在民间引起如此大的民愤,所以朝廷中枢对此事反应极快。 神武大皇帝第二天就降下谕旨—— 摘去东方闻的紫金官翎,褫夺衣冠、革除功名、并对他下了特等通缉令。 连素来只在京畿一带活动的皇家飞鱼卫,也派了许多到河间来、全程搜捕东方闻、东方云父子。 不过这些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暗处如何,就不是普通人能够知晓的。 事情或许要讲对错,政治从来只讲利益。 “副相……您的座师右相司徒瑾大人刚刚传来消息……内阁议政结束后、陛下单独留下了右相、很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密室之内、文思明看着东方闻。 “老师……都说了些什么、陛下是……什么意思?” 东方闻连忙问。 文思明语调平缓的说道: “副相,其实是好消息……” “陛下的意思很隐晦,但大体是这样的——” “若圣者爷死,副相会被革职、刺配流放三千里。” “副相毕竟年轻,在神武朝肯定不能起复,但熬到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副相您有的是机会。” “但若圣者爷活着离开缥缈峰,副相您将被凌迟处死,东方家将被诛九族。” 说到这里、文思明满脸凝重。 ………… ………… 第391章:悄然接近的杀机(2) 看着满脸凝重的文思明,东方闻蹙着眉头。 “其他人呢、就没有一个愿意出手?!” 文思明叹道: “副相……这么些年,比现在凶险的局面,圣者爷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却都挺了过来。” “朝野上下,衮衮诸公,想让圣者爷去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出手。” “便是右相……作为您的老师,他老人家也只愿意做些锦上添花的事。想让他老人家雪中送炭,绝无可能。” 东方闻冷哼。 “我这个老师,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 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 “思明,让圣者爷不能活着离开缥缈峰……就凭我东方家隐在暗处的力量,怕是做不到啊。” “副相……右相年纪大了,胆子小些,也属正常。” 文思明在东方闻面前,打开一幅地图: “副相、咱要让圣者爷死在缥缈峰,眼光还得放在帝国外部——” “思明教我。” 文思明指着地图、跟东方闻说了起来。 “河间在这里,沿着长白山脉、往北不到八百公里,便是边境线……这里就是高丽国。” “副相应该知道、两年前圣者爷率领三万偏师、跟高丽打了一仗吧?” 东方闻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当时我还是兵部侍郎、这一战的后勤补给、还是我负责给圣者爷安排的。” “这一战、打得解气啊。” “圣者爷率三万绝尘军,击溃高丽驻扎在江原的四十万大军,斩人头二十余万,杀的是血流成河、流血漂橹,终于收复被高丽霸占近百年的江原故土。” “你提此事……目的何在?” 文思明阴恻恻道: “副相,圣者爷修为通天,近乎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要杀他、要么就得调来巡航导弹这样的战略级别大杀器……这是绝无可能的了。要么就得有个跟他差不多层次的至强者出手……” “副相应该知道高丽巫神教吧?” 东方闻答道: “巫神教是高丽国教,存在超过千年,巫神迦楼罗,半神半鬼、不死不活,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已经存世超过千年……是所有高丽人供奉的神明。” “这位巫神大人、在高丽地位高到极点,甚至超过西欧的教皇,超过高丽历代皇帝。” 文思明眯着眼道: “副相……巫神大人……就是能杀死圣者爷的至强者!” “两年前圣者爷跟高丽那一仗、不知杀了多少高丽名将,早就跟高丽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此刻圣者爷身受重伤……还有没有巅峰三成战力都是问题,我相信那位巫神大人,面对这样的诱惑,忍受不了的。” 东方闻满脸凝重: “你的意思是……咱们接引巫神入境……斩杀圣者爷?” 文思明点头: “圣者爷便是巅峰状态,都不一定是巫神对手。” “此刻他身受重伤……巫神大人若是杀上缥缈峰,圣者爷十死无生。” “不行……” 东方闻连忙摇头: “我跟圣者爷再怎么生死相见,那也只是私仇。若引高丽巫神入境……这可就是卖国。” 文思明直接跪在东方闻面前。 “副相,事已至此,这是唯一办法。高丽再怎么闹腾,也只是蕞尔小国,疥癣之疾。” “圣者爷仅凭三万偏师,就能将高丽击溃。副相您天纵之才,又比圣者爷差多少?等新皇即位,副相起复,便率大军将高丽灭掉,那时候谁又会再提副相您曾跟高丽媾和之事?” “副相,干大事,不能惜身!” “历史……从来是由胜利者来写的。” “这……” 东方闻变得沉默。 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三十年前,父亲看向他的殷切目光。 “儿啊,我八百年东方家的未来,可都在你的身上。” “我东方家世代显贵……绝不能败在你的手中……否则为父便是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儿子跪在他面前、抱着他哭泣。 “爹爹,孩儿还年轻,孩儿不想死。” 这两天外面传来的、东方家九族,一千八百多口人踉跄入狱的凄惨模样。 他喟然一声长叹、萧索又苍凉。 “圣者爷,若日后帝国,我为国相主内,您为三军大元帅主外,绝对可以珠联璧合,让帝国恢复汉唐时期的无上荣光!” “人人平等,众生如龙……圣者爷,您的理念,又如何不是东方闻的理念?” “奈何事已至此……东方闻别无他法,只得送您上路。” 说到此处、东方闻眯着眼,里面蕴满焚天焘海般的杀意。 “思明,传我命令——” “东方家所有隐藏力量,全数发动,接引高丽巫神迦楼罗入境!!!” 这位以铁血刚正著称的帝国前副相,猛地挥手、杀气沸腾,似乎连空气都能点燃。 ………… ………… 第392章:悄然接近的杀机(3)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凛冬,遭受百年难遇、席卷整个全境的寒流。 北境比起其他地方,又格外寒彻。 基本都是零下十多度、乃至零下二十几度的超低温。 天上挂着一轮下弦月、好像银钩,照耀着布满积雪的茫茫大地。 冷风如刀,万里飞雪。 有个三千人的战团、全副武装。 正在进行一场已经持续两日、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急行军。 大雪封路封山,许多机械化载具都无法使用。 所以这近乎是一支纯步兵。 三千儿郎,每人都至少负重三十公斤。 两日只休息不到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赶路、迄今已经急行军超过四百公里。 每个人都很疲惫。 许多人脚上都起水泡,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痛。 但他们都咬着牙、死死支撑。 无人喊痛喊累,更无一人掉队。 因为他们是龙骧战团。 绝尘军创立最早、也是最精锐的一个战团!!! 曾立下许多不世战功—— 莽苍山,第一任团长陆长青,率领他们打出帝国对罗刹第一场大捷。 龙骧战团这四个字,就此写进国书,彪炳汗青。 大雪山,在新任团长宁山河率领下,他们直面拓跋轩辕三万亲卫军、守孤城七天七夜,给他们年轻的统帅争取了时间。 那个男人这才打出后来被称为战争史第一大奇迹的大雪山大捷! 寒谷关外,跟罗刹帝国的国战、他们龙骧战团杀敌最多,名列绝尘军百团之首,超过第二名的鹰扬战团两倍有余!!! 绝尘军是天下第一强军! 龙骧战团便是绝尘军第一战团、自然也是天下第一战团! 他们是军人中的军人,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封号是龙骧、他们的绰号是万岁! 现在他们又将创造史上最快强行军记录。 三日之内,不借助任何现代化载物,行军八百公里! 有着皇室血统、身披战袍的年轻将军宁山河,一马当先,喊着口号。 “铁甲!” “依然在!” 三千健儿齐齐呐喊。 震得树上积雪簌簌掉落、更是冲云平天而去、似乎连天上的云层都因此而颤抖。 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公里。 他们还将这么强行军一天一夜。 他们很累。 他们很苦。 他们不说。 因为那个男人在等着他们。 他们年轻的统帅、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膜拜的图腾,正在等着他们。 “少帅……等着我们。有我们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您!” …… 高丽境内,最大山脉名为太白。 绵延一千八百多里,横亘整个高丽半岛。 巫神教山门,便在太白山脉深处。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植被茂盛,天地灵气充沛,乃是高丽最适合修行的福地。 巫神教立山门于此,已经一千多年。 高丽自建国以来,王朝几度兴衰更迭,巫神教却是屹立不倒。 一直是这个国家的国教,信徒数千万。 太白峰顶,铺成一座座建筑群落,古色古香,大气壮美。 其中一座大殿尤为恢弘。 大殿之内,灯火长明。 有个高大身影,裹在宽大黑袍之中。 面容俊美如天神。 举手抬足,都蕴着神明般的威仪。 不过他站在大殿前方的高台,却给人一种蜡像的感觉。 蜡像再怎么像真人,正常人都能一眼分辨出来不是真人。 且仔细看还会给人一种莫名恐惧。 此人便是巫神迦楼罗,一位存世超过千年、修鬼仙道的强大道修。 他现在的身体,乃是纯粹精神念头凝练而成,不是血肉之躯,也就没有呼吸,所以就会给人一种蜡像的感觉。 高台之下,有四名黑袍老者,分立左右。 这四人是巫神教的四大护法、每个都有五境巅峰修为。 再下方是许多同样装束、衣袍颜色各有不同的教众。 他们看着巫神迦楼罗、眼神是那种被完全洗脑的狂热。 “两年前,苏绝尘此獠,杀我高丽二十万儿郎,夺我江原郡……杀得我高丽血流成河、流血漂橹。 高台之上,巫神迦楼罗缓缓开口。 “此刻这小儿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这是我高丽报仇雪耻的机会,也是我高丽收回江原故土的机会。” 迦楼罗摆摆手,发号施令: “妙风,妙水,妙火,妙土,你四人随本神一道,诛杀苏绝尘此獠。” “谨遵巫神大人法旨。” 四大法王跨前一步,躬身领命。 “苏绝尘小儿……两年前你入侵我高丽,身边有三万大军随行,血气阳刚,直冲天际,逼得本神不能接近,否则本神早就将你杀死!” “现在你身边可没有大军守卫,自己又身受重伤,你当世无敌的神话,便终结在本神手中吧。” 迦楼罗冷冷一笑,也就带着四大护法出发。 他们速度之快——宛如五道奔袭在暗夜中的掣电。 以这种速度,要从太白山脉赶到燕郡河间,也就一天功夫。 ………… ………… 第393章:昆虚行走(1) 迦楼罗这种修鬼仙道的“鬼神”,最为看重万民信仰。 万民信仰,就是他的粮食,有万民信仰,他才能维持念头不散。 否则他修为再强、也早就消逝于时间的长河。 苏尘两年夺去高丽十七郡中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江原郡。 便将江原郡一千多座巫神庙宇全数打砸,更不许任何江原之民再参拜迦楼罗。 迦楼罗因此受创极大。 得到的万民信仰,已经不足以维持念头。 如果不把江原收回来,最多百年,他就会念头溃散、身死道消。 现在一个可以直接杀死苏尘的机会,摆在面前。 迦楼罗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只要苏尘一死,绝尘军便是一盘散沙。 帝国其他名将,都不足一哂。 江原郡,不日就能克复。 到那时,他迦楼罗在高丽的声望,必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丽百姓对他,会更加崇拜和信仰。 得到的信仰,肯定更加精纯。 凭此他不仅能维持念头不散,实力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达到念生毫芒的境界。 …… “苏居士……所谓神明,其实就是六境道修肉身兵解后、只以精神存在的特殊状态。称他们为‘鬼神’或者‘鬼仙’,倒是更准确。” “鬼仙没有肉身,只有法体,没有任何致命要害,所以很难彻底杀死一位鬼仙……” “不过鬼仙抛弃肉身后,也就只能靠收集万民信仰来维持念头不散,便是能活五百年、甚至一千年,实力也很难再进一步……” “但凡是稍微有些心气的修行者,即便身死道消,也不会去修什么鬼仙道,此乃旁门左道,哪里比得天仙大道!” 观潮别墅。 可以遥望云海翻涌的一处阁楼。 苏尘和周道济两人,在此疗伤。 两天两夜后、周道济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战力却只有巅峰时五层。 毕竟他失去的三十年寿元,已经补不回来,还被苏尘破去对于道修来说最珍贵的纯阳紫气。 苏尘受伤又比周道济严重许多。 两天两夜,也只是堪堪将濒临崩溃的身体稳住。 疗伤是个乏味冗长的过程。 中间苏尘开始请教周道济许多关于修行的问题。 譬如——何为神明。 苏尘一身修为、近乎神予天授,他其实对修行之道、是没有太过系统认识的。 两年前他率三万偏师去打高丽、收复百年前被这个蕞尔小国侵占的故土江原郡。 就听说高丽有个存世超过千年的巫神大人迦楼罗。 当时他还刻意防备过这家伙来着、结果直到战争结束,迦楼罗都没出现。 不过这事儿苏尘一直放在心上。 毕竟就他所知、哪怕是像周道济这样的洞虚真境、寿命也不会超过两百岁。 迦楼罗这个劳什子鸟神、却活了足足一千年。 这显然超过了苏尘认知范围之外,所以在请教修行问题的时候、他就专门拿此事请教周道济。 周道济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给苏尘细心解答。 原来所谓的神明,不过是六境道修肉身兵解后的精神体、完全就是个不人不鬼、不伦不类的鸟东西。 也难怪周道济这个修纯阳紫气的道修,对所谓的巫神迦楼罗、十分瞧不起,完全就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周真人……你方才说天仙道……那什么又是天仙道?” 苏尘接着又问。 周道济淡笑道: “苏居士本身修的便是天仙道,又何须问贫道?” 见苏尘疑惑,他接着道: “其实不管道修还是武修,走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道修迈入第六境,是修行者精神的极限。武修迈入第六境,是体魄的极限。那苏居士可知何谓第七境?” 苏尘答道: “倒是在典籍中看到过,第七境,就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可寿八百年。” “典籍中也说了,这样的境界,太过于虚无缥缈,古往今来,到底有没有人达到过,那都是问题……” 周道济问道: “那苏居士可知,如何成就第七境?” 苏杰答道: “周真人,我都不怎么相信世上真的存在第七境,又怎么知道如何成就第七境。” 他觉得第七境太过于虚无缥缈,第六境巅峰,或许就是修行极限,前方根本就没有路。 所谓陆地神仙,不过只是过往先贤们的臆测,给自己找一些心理安慰而已。 周道济摇头、浅笑道: “苏居士,你错了。” “世上真有第七境,且距现在最近的第七境,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多年,那位行走大人现世时,苏居士应该才刚出生吧。” 听到这里、苏尘顿时来了兴趣—— ………… ………… 第394章:昆虚行走(2) “苏居士,你错了,这世上真有第七境。” “且距离现在才不过二十五六年,那位大人行走人间现世之时、可能苏居士才刚刚出生。” 周道济捋了捋颔下长须、显然是在回忆当年经历过的往事,眉宇间满是憧憬和膜拜。 显然他口中的那位行走大人、当年曾带给他莫大震撼、虽是惊鸿一瞥、却让他惊为天人,永生难忘。 苏尘顿时有了兴趣、他看着周道济: “真人没骗我吧、这世上真有陆地神仙、传说中的第七境?” “朝游北海暮昆吾、可寿八百年?!” “无量天尊,贫道怎会骗苏居士。” 周道济爽朗一笑。 “说起这位行走大人啊……” 他正准备跟苏尘讲一讲这位行走大人的事迹、看着苏尘,却突然惊疑一声。 “周真人、怎么了?” 苏尘十分疑惑。 周道济郑重道: “苏居士……” “也不知道是否贫道记错了……” “贫道总觉得,苏居士跟那位行走大人,眉眼依稀相似。” “尤其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质……何止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不可能吧?” 苏尘越听越迷糊。 其实从科学的角度上、所有人类都发源于同一个祖先,一个六万年前从非洲大陆走出、被西方科学家命名为亚当的男人。 当世人口已经突破八十亿大关,但人类的面相其实大概可以分为六大类。 所以往往会有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面容出奇的相似。 这纯粹就是个概率学的问题。 但是气质就不一样了、正如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血脉之间没有关联的话,哪怕面容再怎么相似、气质也会截然不同。 周道济突然问道: “恕贫道冒昧……苏居士可知自己生父是谁?” 苏尘摇头: “真人……我还在襁褓中便被亲生父母遗弃……是义父将我养育成人的。” “那就对了!!!” 周道济拍了拍膝盖—— “苏居士,也难怪贫道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在哪儿见过。” “如果贫道猜得不错、苏居士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行走大人的儿子!” “首先你们长得像、其次你们气质、近乎八分相似。然后就是时间,当年行走大人横空出世、以修为惊天下,以才情动世人……时间节点,恰好就跟居士出生年月差不多……” 苏尘蹙起眉头、他沉吟片刻、问周道济: “真人,能够详细跟我讲讲,这位行走大人的事迹?” 周道济回忆起来: “修行界没有人知道行走大人来自哪里,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 “自称‘昆虚行走’,曾在太平洋全力斩出过一剑,苏居士猜猜,这一剑什么威力?” 苏尘答道: “我若是全盛状态,全力斩出一剑,大概能斩出八十米海浪,这位‘昆虚行走’,便是比我厉害十倍,也就斩出个两百米吧?” 周道济摇头道: “苏居士,你太低估陆地神仙境。行走大人这一剑,斩浪足足八百米!” “引发可一场滔天海啸,百越、安南等国沿岸,包括莅临高丽、神风等国,诸多城市被海啸吞没,死伤居民无算。” “斩浪八百米?” 苏尘咋舌。 他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此人实力起码是他的百倍。 全力一击,破坏力怕是堪比核弹!!!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可敌国。 还是匹敌像华夏、罗刹、元突、阿美利卡、金雀花这样的超级大国!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 ………… 第395章:昆虚行走(3) “真人,那这位‘昆虚行走’,现在何处?” 苏尘又问。 这样的存在,随手一击,怕都是开山断河、焚江焘海。 他怎么压根就没听过? 周道济解释道: “无人知晓,昆虚行走,三十年前,横空出世,第一次出手,是在京城,击败了那时的神榜第一、如日中天的白衣剑仙林琅天。” “苏居士应该知道、白衣剑仙是燕山剑神北冥公的衣钵传人。” “当时世人都以为北冥公会出关与行走大人一战、哪知道北冥公第二天就叫人送出来一封信,上面写了这么一句话——大人之强、北冥弗如远甚。” “此战……震惊天下,要知道北冥公可是威震天下百年、公认的第一剑修!” “行走大人第二次出手,则是一剑击败当时纵横天下的魔帝迦南、生生让跟道门抗衡两千多年的魔门、就此分崩离析……” “第三次出手,就是在太平洋挥出的那一剑。此后行走大人就销声匿迹,再无任何音讯。” “这样么……” 苏尘听着、无限神往。 他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位昆虚行走是不是他的生父。 是也好、不是也罢,无关紧要。 哪怕是、生了他又丢了他,他也不会认。 他向往的是、这位昆虚行走的滔天修为。 第一次出手、轻描淡写击败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 吓得威震天下百年的剑神林北冥高挂免战牌。 第二次出手、击败修为跟剑神林北冥在伯仲之间的魔帝迦南,把能跟道门三教六山抗衡两千多年的魔门打成历史的尘埃。 第三次出手、一剑斩浪八百米,引起滔天海啸、灭城八百座。 他仿佛觉得自己在听史诗。 何其壮阔?! 心里感觉、像极了当年的沛县刘季、看见始皇帝出游的车辇。 抑制不住生出“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苏尘正想再仔细问问周道济,这位行走大人、还有什么事迹、又为什么突然消失、没有踪迹,阁楼外就传来湍急脚步。 然后响起李存孝的声音。 “先生,存孝有要事禀报——不得不打扰您疗伤。” “进来。” 苏尘恢复平静。 李存孝进了阁楼,脸色肉眼可见的惶急。 “先生……您的义母徐凤仪、还有妹妹红豆小姐、长青副帅的遗孤婵儿小姐,全都出事了……” 苏尘眉梢抑制不住上挑、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 李存孝深吸好几口气、简明扼要说了起来。 苏尘听完后、完全皱起眉头。 “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燕山剑神北冥公的衣钵传人、白衣剑仙林琅天破关而出……” “太子宁轩辕说动了他,到南郡去要我的命……” “林琅天到南郡没寻到我,居然打伤了我义母和灵儿,抓了红豆……中间的过程,还打杀了二十几个绝尘影卫?!” 他眉宇间、瞬间蕴满森寒。 河间这边还是一团乱麻,南郡却又出事。 这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林、琅、天!” 苏尘以冷到极点的语调、近乎一字一句、吐出这三个字。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对苏尘来说、他的身边人,便是他的逆鳞。 白衣剑仙林琅天、好歹是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修行界的前辈。 行事居然这么龌龊龃龉、这么不折手段? 抓了红豆也就罢了——不过是逼他现身的手段。 杀了他许多影卫弟兄、苏尘也能理解。既是敌人、他不指望对方心慈手软。 问题是义母和婵儿—— 一个老妪,一个幼童,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小,又何必将她们打伤、且还伤得如此严重?! 苏尘眼中蕴满怒火。 这把火、似乎能从河间、一直烧到万里之遥的南陵城! ………… ………… 第396章:林琅天(1) 把时间线倒回一天、再把目光放在距离燕郡河间万里之遥的南郡。 南陵城,卧龙山下、李家老宅。 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 四大家主为首、四大家族许多人,全都站在门外,翘首盼望,神色紧张又恭谨,显然是在等待着谁。 且从他们的神色就看得出来,来者绝对是了不得大人物。 “到了——” 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横卧洞庭湖畔千万年的卧龙山脚下、缓缓驶来几辆豪车。 车队浩浩荡荡、停在李家府邸前的露天停车场,然后陆续下来一群人。 李政为首、众人连忙迎上去,全都跪在地上。 “草民……参见太子妃……” “小人……拜见琅天大人……” 这群人、为首者是个身着复古白袍的青年。 青年容颜俊美,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背着一柄古剑,上刻“纯钧”二字。 风骨气韵,人间罕有,如天上剑仙降临世间。 青年身边是个女人,容颜姣好妩媚,身材高挑曼妙,眼神清冷中带着倨傲自矜,气质则是高贵中蕴着雍容。 青年便是白衣剑仙林琅天。 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隐隐是那个时代的天下第一人。 早在三十年前就是六境洞虚修为。 自他出道便战无不胜。 生平唯一败绩、也就是输给那位神秘到极点的行走大人。 行走大人作为最近五百年来、唯一的陆地神仙境,输给他、可不丢人。 毕竟以行走大人的修为,对这个世界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怕都是降维打击。 女子则是太子妃林妃容。 “四位家主、都起来吧。” 她缓缓摆手。 其实并没有刻意显露什么威严,但还是让人感觉她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毕竟她除了是当朝太子妃、还是天下第一武道世家燕山林家的嫡长女。 这两个身份、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齐天显贵。 四大家主为首、所有人都恭谨到极处,缓缓起身。 “李家主,过来说话吧。” 林妃容示意李政、可以靠近她说话。 李政战战兢兢、小心挪步,到了林妃容面前,却还是低着头,压根不敢多看这位当朝太子妃哪怕一眼。 “那个叫苏尘的小子……住在何处?” “李凤年……又是怎么死在他手上的?” 林妃容直接问。 “启禀太子妃,这小子倒是住得不远……至于他杀死凤年先生的过程……” 李政仔仔细细、将那日听雨楼之战、苏尘一人一剑,轻描淡写就破去北斗七星剑阵的过程。原本道来。 林妃容听完、脸上高傲和冷淡全数敛去、变得无比恭敬,跟身边的白衣剑仙林琅天说道: “小祖宗……您觉得……这个叫苏尘的小子,修为如何、处在什么层次?” 白衣剑仙看着年轻、只有二十多岁。 但其实跟周道济一样,都已经是百年前的人物。 高了林妃容足足三个辈分。 所以林妃容称呼他为小祖宗。 至于老祖宗,自然是林琅天的老师——把昆虚行走除外——唯一敢称天下第一剑修的燕山剑神林北冥。 “宁东来和李凤年这两个小辈,都有六境窥神修为,这个叫苏尘的年轻人,能那么轻松写意杀死他们,想必已经踏入六境洞虚……此等天赋,倒是不弱于当年的我。” 林琅天面如古井、淡淡分析。 作为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那个时代的第一人,林琅天此人,绝对是傲骨天成。 平生只服过两人,一个是他的老师,剑神北冥公;另一个自不必说,肯定是那位神秘到极点的行走大人。 骄傲如他、能说出不弱于我当年这种话,其实已经是对苏尘极高的评价。 “小祖宗、那这一战……” 林妃容小心翼翼的问。 林琅天淡淡一笑: “此子再怎么天赋异禀、毕竟年轻,又哪里是我对手。” “他既然就住在洞庭湖边,那我便去走一趟,赐他一剑。” ………… ………… 第397章:林琅天(2) 洞庭湖别墅。 外面风雪飘摇。 别墅里开着暖气,倒是温暖如春。 苏红豆光着脚丫,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陆婵儿正在看电视。 “红豆阿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有叶姐姐……也不见了,婵儿好无聊哦。” “婵儿,你李叔叔起码还有三五天才能回来,至于你叶姐姐……你干嘛叫她姐姐?” 小姑娘解释道: “叔叔一开始让我叫阿姨的,叶姐姐不让,说把她叫老了,婵儿若是敢叫她阿姨,叶姐姐就会把婵儿头给拧掉的。” 苏红豆哼哼道: “她本来就是个老姑娘,还装嫩。恶心死了!” 陆婵儿小声说道: “红豆阿姨,你不要说叶姐姐坏话好不好,叶姐姐那么好的。” 苏红豆不满道: “婵儿,叶姐姐好,红豆阿姨就不好?你看我每天要给你做饭吃,还要带你出去玩……” 小姑娘嘻嘻笑道: “红豆阿姨不要吃醋嘛。叶姐姐好,红豆阿姨也好呀。” 苏红豆眨巴下秋水般的眼瞳: “那你老实跟我说说,你红豆阿姨跟你叶姐姐比起来,谁更漂亮?” “叶姐姐漂亮!” 小姑娘毫不犹豫。 苏红豆表示自己很难受。 比颜值…… 她确实比不过那个迷倒帝国几亿男青年的狐媚儿。 好气。 快气炸了。 “但是红豆阿姨做的饭菜,比叶姐姐好吃好多啦,叶姐姐每次做饭,都做得黑黢黢的……” 小姑娘连忙说道。 只能说情商这种东西、确实是天生的。 陆婵儿小朋友虽然才六岁、但她肯定比她那个钢铁直男一样的叔叔、要好上许多。 “还有呢,你红豆阿姨还有哪些地方比她厉害?” 苏红豆连忙问。 迫不及待要找自信。 “这里……比叶姐姐的大!” 小姑娘思考很久、最后指了指苏红豆十分挺翘的某处。 虽说童言无忌、但是苏红豆还是瞬间红了脸。 她抑制不住浮想联翩—— 那哥哥,究竟是喜欢大的呢,还是喜欢小的呢?! 便在此时—— 外面响起剑鸣。 宛若龙吟,清越激昂,直冲云霄、更是响彻偌大洞庭湖别墅。 伴随一个清冷声音。 似从天边来,又像就在耳边訇响。 “燕山剑修林琅天、前来拜门。苏尘小友,麻烦出来一见!” 声音明明不大、却充满穿透力,更是蕴着太古神祇般的威仪。 苏红豆悚然一惊、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声音、分明充满肃杀之意。 难道说是哥哥仇家,寻上门来了?! 以哥哥的身份地位权柄、他的仇家,来头铁定不小! “红豆小姐,婵儿小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门外传来一名绝尘影卫、无比严肃的声音。 他生的极为秀气、背着一杆拆成两截的霸王大枪,死死盯着别墅外面。 此人姓唐、叫唐斩。 乃是绝尘影卫在南郡实力最强的一名武者。 年纪轻轻,就有四境修为,已然是一位踏入超凡的修行者。 除他之外、另有二十几个影卫,也全都现出身形,守在门外,面色凝重到极点,都是如临大敌模样。 顺着他们的目光—— 便见漫天风雪之中,缓步走来一个青年。 青年白衣胜雪、腰悬古剑,眼神淡漠,威严如神。 “来者何人?” 唐斩冷声问。 “燕山剑修林琅天。” 此话一出、唐斩为首、所有影卫、都明显眼瞳一缩,明明三九寒冬、却瞬间汗流浃背。 林琅天这个名字,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三十年前却是如雷贯耳。 偌大修行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人三十年前横空出世,剑压天下,登临神榜第一。 后来很快销声匿迹。 但他在极短时间盛放的风华,又是那样璀璨夺目。 他是上个时代、公认的天下第一人。 ………… ………… 第398章:林琅天(3) “竟是剑仙大人,不知大人找我家先生作甚?” 唐斩毕恭毕敬、躬身行礼。 林琅天淡淡说道: “赐他一剑,送他上路。” 唐斩瞬间弓起身子。 好像一头小狼崽子,碰到一头猛虎。 林琅天打量着唐斩,清冷眼瞳倒是露出几分欣赏。 “你这小辈,天赋不错。” “不过就凭你,要挡我一剑,起码还得苦修五十年。” “散开吧,别挡路。” “我是来杀苏尘小儿的、不想伤及无辜。” 唐斩冷冷道: “林琅天,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剑仙大人。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侮辱我家先生。” “我家先生让我守门、我便守门、管你是谁,要想从这里过,先问问老子这杆大枪答应不答应。” “是么?那便让我看看,你学了你家那劳什子先生几分本事。” 林琅天摇了摇头、比起自己青葱美玉般的手指。 “我这一道剑指,只用千分之一功力。” “你若能挡住,我便退走,再不提打杀你家先生的话。” “你若挡不住、那便是你命不好。” 修行界基本每三十年划分一个时代。 苏尘连杀宁东来、李凤年两位六境窥神,以洞庭谪仙为号,短短两月闯下偌大威名。 自他出生算起、往前推三十年,往后推三十年,绝对找不到一个能跟他争锋的人物。 所以他才不过二十几岁、便基本算是这个时代公认的第一人。 林琅天却是上个时代公认的第一人。 放眼天下、哪怕把上上个时代、所有坐死关的老怪物们算上—— 也就只有他的老师北冥公、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魔帝迦南等寥寥数人能够压他一筹。 唐斩这个小辈、跟他的差距,不可以道计。 他若是全力出手,唐斩瞬间便是齑粉。 林琅天此人生来骄傲、却是傲上不欺下。 又怎可能放得下姿态,出全力打杀唐斩这个小辈。 他说千分之一实力,便是千分之一实力。 遥遥一指。 便有剑气如虹。 剑意之高、高出天外! 白虹般的剑气,横掠数十米,射向唐斩。 唐斩掣紧长枪,扫向这道剑气。 然后闷哼,手中长枪脱手。 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剑气上带着的强横冲量,向后翻飞。 接着重重砸在堆满积雪的草地上,砸出好大闷响。 他狂喷鲜血、里面混杂许多内脏。 身体剧烈痉挛着、竟是不活。 “小唐!!!” 看着这一幕、苏红豆惊呼出声。 她是见势不妙、要带着陆婵儿逃走的。 哪知道刚一出门、就看到林琅天轻描淡写一道剑指、打杀小唐的这一幕。 因为这声惊呼—— 林琅天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他缓缓跨出一步,带起道道残影,近乎瞬移便到苏红豆身前。 “看来你二人是苏尘小儿的妻女?” “小儿怯战,不敢出来见我。说不得,就先把你二人抓到手中!” 也就伸手摄向苏红豆和陆婵儿。 “开火!” 其他影卫,纷纷锁定林琅天开火。 带着绝大力量的弹头,撕裂空气,全数奔向林琅天。 林琅天微微皱眉,那些弹头,也就在神秘力量的禁锢下,诡异悬停。 “一群蝼蚁,也敢冒犯本剑仙?” 他随意挥手,这些弹头,全数倒飞回去。 噗噗噗噗—— 便是许多脑袋爆裂的声音。 这二十几名影卫,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全数死去,化作一具具尸体。 苏红豆和陆婵儿,看着这一幕、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你……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苏红豆鼓起勇气、怒视林琅天: “我哥哥很厉害的,你要敢乱来,等我哥哥回来,揍得你满地找牙!” “哥哥?看来你不是苏尘小友的妻子,而是妹妹,不过差别也不大。”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本剑仙驰骋天下时,你哥哥都还没出生,一个黄口小儿,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林琅天冷冽一笑、满脸轻蔑到极点。 就要继续去抓苏红豆跟陆婵儿、快要抓到苏红豆时、却是露出惊疑表情、然后眼神变得无比惊艳。 怎么形容呢? 就像贪财的发现了宝藏、好色的遇到了西施。 “好个天生剑胎,宝剑蒙尘,宝剑蒙尘。” “你这小丫头,竟是天生剑胎……何如拜我为师?” “你只要改姓为林,我便将这身惊世剑道传给你。” 他直勾勾看着苏红豆—— ………… ………… 第399章:林琅天(4) 若是修行界的人,听到白衣剑仙说收徒这种话—— 别说改姓,怕是改性别都没问题。 燕山林家、天下第一武道世家,从来都是一脉单传。 北冥公传道给林琅天后、便开始坐死关,迄今已经六十年。 林琅天这么些年、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偶尔也会在外行走,便是要寻觅好苗子、做燕山剑道的下一任继承者。 苦寻多年、却无所获。 燕山道统敢称天下第一剑、确实厉害。 但对传人的要求、极为苛刻,首重根骨。 林北冥、天生剑骨;林琅天,天生剑胆。 可都是亿万人中也无一个的根骨。 而他口中的“天生剑胎”、则是可以跟“天生剑骨”、“天生剑胆”相提并论的禀赋。 不过苏红豆对修行一窍不通,也对林琅天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完全没有概念。 在她心中,哥哥才是最厉害的那个男人。 所以她毫无犹豫的拒绝。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才不会改姓,更不会拜你为师!” 林琅天眉头一皱。 “小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愿意收你为衣钵传人,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燕山一脉,代代单传,你若得我衣钵,日后不说无敌于天下,至少当得起一句天下前三。” 苏红豆还是摇头。 她盯着林琅天、满脸恨意。 “你杀了小唐、杀了这么多人,我恨死你了,随便你扯破了天,我也不会拜你为师!” 这几天住在洞庭湖别墅、虽然没有跟哥哥派来保护她们的、小唐等年轻人没有太多交流。 但苏红豆其实很感激这群像石头一般沉默、却愿意豁出生命守护着她跟妈妈、还有婵儿的年轻人。 “就是打杀几个蝼蚁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林琅天哼了一声、看着苏红豆: “你这小丫头,以为本剑仙是在会吹大气?” “你且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纯钧古剑,嗡嗡响动。 一剑劈斩。 浩瀚剑气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芒,横越长天。 对着天上一朵两千米高的雪云! 一剑之下,雪云直接散去。 阴霾天空,竟是露出太阳。 阳光普照天地,照得满地积雪皑皑如盐。 这一剑的风情,言语难以形容。 剑意高出九霄云外! “切,就是斩开一朵云罢了。” 苏红豆仍是满脸不屑。 林琅天,“……” 方才那一剑,在这个小丫头看来,居然不过尔尔? 什么叫就是斩开一朵云罢了…… 便是以他的养气功夫、也动了真火。 他盯着苏红豆,冷冷说道: “小丫头、你若不是天生剑胎、本剑仙爱你惜你……就凭你方才那句话,我早就将你打杀!” “哼,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拜你为师,跟你学什么剑。” 苏红豆哪里怕他、仰着脖子说道: “我若要学剑,肯定跟我哥哥学,干嘛跟你学?” “我哥哥天下无敌、绝对三拳两脚就能把你打死,给小唐他们报仇!!!” 林琅天脸颊阵阵抽搐。 他作为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不说无敌于世,至少是天下前五的人物。 此刻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鄙视? 他堂堂白衣剑仙、一剑东来可扫千军,好不容易动了收徒的念头,居然被拒绝? 林琅天冷声道: “小丫头浅陋无知,尽说些荒谬之语。” “你哥哥扯破天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本剑仙六岁学剑、迄今为止苦修一个半甲子,还比不上他?你哥哥能不能挡我一剑都是问题!” “此等无毛小儿,也敢胡吹大气,说什么天下无敌?” “有那位行走大人挡在前面,连我老师这样离陆地神仙只差一线的天骄,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苏红豆梗着脖子道: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哥哥天下无敌!” 陆婵儿蜷缩在苏红豆怀中,见这个白衣哥哥说叔叔的坏话,也奶声奶气道: “我叔叔可厉害可厉害的,随便就能把头给你拧掉。” 林琅天,“……” 他刚被一个小丫头逼视。 现在又被一个更小的丫头补刀。 他很难受。 ………… ………… 第400章:巫神迦楼罗(1) “你这小丫头,既然不信我杀你哥哥如杀鸡,那便好生看着,我是如何将你哥哥打杀。” 林琅天探手往苏红豆拍出去一掌。 苏红豆就瘫软在地,晕厥过去、接着被林琅天抓住。 “你干什么?” 本来在厨房忙活的徐凤仪,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看到林琅天抓着苏红豆,救女心切,扑向林琅天。 林琅天见徐凤仪只是个普通妇人,以他骄傲的性格,倒是没有动手。 徐凤仪救女心切,哪管许多,冲了过去。 “快放了我女儿!” 对着林琅天,又抓又挠。 一个母亲,见自己女儿被一个陌生人抓住,是不会知道什么叫害怕的。 “大坏蛋,放开红豆阿姨!” 陆婵儿也鼓起勇气,抱住林琅天大腿,张着嘴巴就咬了下去。 小姑娘唯一的武器,也就是她的牙口。 林琅天眉头紧锁。 凭徐凤仪和陆婵儿,一个老弱,一个幼童,又怎能破他的防。 但是…… 他堂堂白衣剑仙…… 被一个老妇抓挠。 被一个幼童咬腿。 真的很让他烦躁。 “滚开!” 放出一缕真气。 徐凤仪和陆婵儿,便被弹飞。 两人都重重砸在地上。 大口大口吐着血,不住呻吟惨叫,显然都受不轻的伤。 林琅天冷冷看着徐凤仪: “看你是个无知妇人……本剑仙饶你一命。” “本剑仙耐心有限,麻烦转告苏尘小儿、三天之后,本剑仙约战他于洞庭湖。” “若三日后他不来,我便将这个小丫头打杀。” 他撂下一句话,拎着苏红豆,很快就消失不见。 “红豆……” 徐凤仪躺在雪地上、撑着拨通苏尘的电话。 给接电话的李存孝说清楚情况,要苏尘尽快回来…… 她却不知,他的儿子,此刻正面临人生中最危险的绝杀之局!!! …… 燕郡河间,缥缈峰。 观潮别墅阁楼,苏尘听李存孝说完,眼瞳满是幽寒。 三十年前横压天下的白衣剑仙林琅天,竟是杀上门去。 先杀小唐等二十几名绝尘影卫。 又伤义母和婵儿,接着抓走红豆。 放出话来,三日之后,与他一战。 他若不来,就要将红豆打杀?! “欺人太甚!” 苏尘抑制不住心中杀气。 “先生息怒……您身上的伤……” 李存孝满脸担忧。 “要不……还是调兵去救红豆小姐吧?” 林琅天三十年前就是横压天下的神榜第一。 若先生没有受伤,自然不会怕他。 但现在先生一身实力,十不存二,显然是斗不过林琅天的。 李存孝再怎么盲目崇拜他家先生,也不会膨胀到觉得这种状态的先生,还能斗得过白衣剑仙林琅天。 “来不及。” 苏尘冷静下来。 “要围杀林琅天,一般军队是没用的。便是绝尘军,也得出动龙骧、鹰扬、虎贲等精锐战团,且还不知道要牺牲多少儿郎……” “存孝……我这一生,何曾怯战?” “白衣剑仙林琅天……他要战,那便战!” “可是先生……” 李存孝还想说些什么,苏尘直接摆摆手。 “东方闻虽说还没抓到,不过陛下已经摘去他紫金官翎,又在整个帝国通缉他们父子,想必东方家也再折腾不起什么波澜。” 他吩咐李存孝: “准备军机,把小郭和郭襄一起接上,我们即刻动身,先回南郡。” “遵命。” 李存孝领命,就要去办。 观潮别墅外,就响起一个洪亮声音—— “鄙人东方闻,前来参见圣者爷。” “圣者爷……可否出来一叙?” “东方闻?” 苏尘蹙起眉头。 “他……居然敢来见我?” “先生……怕是有猫腻……” 李存孝满脸凝重。 “肯定有猫腻,不过他都主动送上门了,我还能不敢见他?” 苏尘摆手: “走吧,出去会他。” 也就先行一步。 李存孝紧随其后。 周道济跟在两人后面。 他作为道修,精神力无比强大,对于危险的敏锐度又在苏尘之上。 隐隐捕捉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就潜伏在缥缈峰。 ………… ………… 第401章:巫神迦楼罗(2) 苏尘缓缓走出观潮别墅。 虽然他身受重伤,脸色颇为难看,整个人却还是雄姿英发、气吞云龙。 眼神里面看不到一丁点的疲惫和虚弱。 缥缈峰别墅外、无比宽敞的观景台之上,站着三人。 一个身材高大、气度卓然的中年人。 正是帝国前武英殿大学士、前兵部尚书东方闻。 一个儒生装扮的中年人。 东方闻的头号幕僚文思明。 还有个容貌跟东方闻几分相似,浑身纨绔气息的年轻男子。 东方闻独子东方云。 “圣者爷,当年您身骑白马、万人簇拥,进京接受册封,东方闻曾在金銮殿上一睹天颜,记忆犹新。” “两年不见,圣者爷风雅清绝,尤胜往昔。” 东方闻见了苏尘、拱手行礼。 苏尘看着东方闻、眯了眯眼,然后缓缓开口,淡淡说道: “东方闻,帝国五位副相,其实我一直挺欣赏你。” “年前大皇帝曾问过我,右相老迈,行将乞骸骨。五位副相,谁最适合再进一步,登阁拜相?我可是推举了你的名字。” 东方闻又是拱手: “倒是多谢圣者爷厚爱,东方闻惶恐。” 苏尘似笑非笑道: “东方闻啊,你也确实该惶恐。你可知道谋杀我,是什么罪名?” 东方闻叹道: “我作为罪魁祸首,当凌迟处死。东方家九族当诛!” 苏尘问道: “所以你东方闻是来认罪伏法的、还是来做决死一击、要本督命的?” 东方闻撩了撩长衫,就那么跪在苏尘面前。 “圣者爷,东方闻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奈何我八百年东方家,传承却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请圣者爷见谅,东方闻来此,是来恭送圣者爷上路。” 苏尘微眯着眼: “送我上路、就凭你?” 东方闻缓缓起身,没有多言。 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你这小儿,本神才是真正送你上路之人。” 这个声音、似从天边来,又像就在耳边訇响,蕴着万古冰川一般的寒意。 周道济闻言、脸色顿变。 “高丽巫神……迦楼罗?” “你这小娃儿倒是好见识,认得本神。” 声音继续传来。 天空密云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 此人容颜俊美,只如仙圣,目光幽幽,神芒隐现,不可逼视。 正是巫神迦楼罗。 他存世差不多千年,倒是真有资格叫百岁的周道济一声小娃儿。 巫神迦楼罗都已经现身,地风水火四大护法,也没有再隐藏身形。 从四个方位,奔袭而来,在距离苏尘约莫三百米站定。 “无量天尊!” 周道济喧声道号。 “苏居士,迦楼罗乃是方外邪神,我閤山乃是道家正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苏居士便将这邪神,让给贫道打杀?” 他也受了伤、现在顶天只有巅峰五成战力。 却又比一身修为十不存二的苏尘好上许多。 他此刻主动请战、是抱着杀身成仁的决心,豁出性命拖住迦楼罗、好让苏尘这位帝国圣者活命。 苏尘哪里看不出来周道济的想法。 不过他又哪里是牺牲他人、苟全自己的人? 苏尘摇了摇头。朗声笑道: “周真人此言差矣。” “降妖除魔,我苏绝尘这个国朝圣者,岂能甘居人后?” “迦楼罗本就冲我而来,怎能让给周真人?” 两人若都在巅峰状态,肯定不怕巫神迦楼罗。 此刻周道济顶天恢复巅峰状态五成,苏尘更是只有两成不到。 便是加一块都不是迦楼罗对手。 却都抢着要跟迦楼罗一战。 不过就是想自己去挡住迦楼罗,把生还机会留给对方。 虽认识不过三日,两人却惺惺相惜、倾盖如故。 ………… ………… 第402章:巫神迦楼罗(3) “苏居士,你肩负庇护国祚的重任,岂能死在迦楼罗此等敌国邪神手中,这一战,便不要跟贫道抢了吧。” “贫道已活了足足百岁,夕阳虽美,毕竟黄昏。” “苏居士风华正茂,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贫道今日若身死道消,还请苏居士,护我閤山道统!” 周道济疏狂一笑,倒是有些找回了年少时的慷慨激昂。 少年意气、天下行走…… 路见不平、慷慨拔剑…… 弃学求道、深山寻仙…… 十年苦修无人识、一朝证道天下惊…… “无量天尊!” 他口喧道号。 其实没有多少仙风道骨。 而是充满任侠之气、慷慨激昂。 这一刻、他不是閤山掌教周道济。 这一刻、他是读万卷圣贤书、但求而今而后庶几无愧的书生周维。 “风!” 周道济口吐真言。 他贵为洞虚真境,自然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便有天地灵气,飞速窜来,将他包裹。 他整个人御风而起,攀升到跟迦楼罗差不多高度。 “迦楼罗,尔等邪神,好大胆子,竟敢到我中土造次,贫道今日说不得便斩妖除魔,将你打杀!” 他须发张扬,气势如虹。 “虚空引灵,缚龙法阵!” 也就是短短一瞬,周道济不知道结出多少法阵,调来方圆百里天地真灵,罩向迦楼罗。 “小娃儿胡吹大气,你便是全盛状态,也不是本神对手。” 迦楼罗看着向自己当头罩下的缚龙法阵,却也不躲。 就那么化作一道黑色掣电,撕裂长空,冲杀过去。 “破!” 两股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接在半空之中碰撞。 巫神身形不动,面色淡然。 周道济却抑制不住闷哼。 他脸色瞬间发白,直接喷出一口蕴着淡金色的鲜血。 巫神迦楼罗乃是千年之前的道修,他寿元耗尽、兵解之前,已是洞虚真境中的佼佼者。 兵解之后,在高丽成立巫神教,收集万民信仰,苦修千年,不断打磨念头。 虽然实力并没有质的提升,但是精神力的总量,却是浩大广袤、远胜周道济。 再加上周道济此刻只有巅峰时期五成战力,只跟迦楼罗斗了一合,便受不轻的伤。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缚龙!” 周道济明知不敌巫神,却丝毫不退。 他喷出一口心尖热血,竟是以血为媒介,虚空布阵。 直接勾引来差不多方圆三百公里的天地真灵,形成足足三道长虹般的缚龙法阵,再次罩向迦楼罗。 这一击,几乎可以媲美他那日消耗三十年寿元的惊天一击。 “小娃儿倒是有些门道。哼,本神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邪龙爪!” 迦楼罗黑袍鼓掌,手中竟是多了一对暗红巨爪。 “此乃邪龙爪,乃是本神斩杀一头蛟龙之后,取其双爪炼制而成的法器,周道济,能死在我教神器之下,你应该感到荣幸!” 话音落下,迦楼罗戴着巨大龙爪,抓向周道济。 这一爪、带起无尽杀戮之气。 浓浓的血色光芒,自邪龙爪上绽起,似要将半边天空都染成猩红。 强烈罡风,席卷而来。 迦楼罗这暴虐一爪,似乎能让天空撕裂,让大地塌陷。 周道济发出的三道缚龙阵,瞬间被破去两道。 还剩最后一道——看架势也维持不了多久。 “神战啊,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战……” 缥缈峰上—— 那些几日前观战的修行者,还有少许没有离开。 一栋依山而建的别墅内,有个老者抬头望天,满脸震撼。 他浑身气血旺盛,真元充沛,赫然是个迈入第五境的天人武者。 正是形意门李开山。 以他的修为,哪怕是在修行界、都是一方巨擘、绝顶强者。 但看着战于九天之上的巫神和周真人,李开山身体发抖,声音带颤。 跟此等存在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个五境天人,就跟蝼蚁相差不多。 ………… ………… 第403章:周道济之死(1) “父亲……什么叫神战?” 李开山身旁有个中年武者问。 “六境窥神的武者,是修行者体魄的极限,六境窥神的道修,是修行者精神的极限。” “但这个极限,毕竟只是人体的极限……再强也有限度。” “所以六境窥神强者,强者强矣,却没有跟五境修行者,拉开层次上面的差距,七八个五境巅峰一起上,总是可以将一个六境窥神堆死的。” “但是到了洞虚层次……假天之力,为我所用……这样的存在,凌空虚度,遨游九天。举手抬足,都蕴着天地浩然的伟力,近乎神明,就完全不是像为父这样的五境修者能够抗衡……” “这便是人力有时而穷……天道无穷无尽……” 李开山耐心跟自己儿子解释: “所以六境洞虚强者之间的战斗,便被称为神战。” “自昆虚行走无踪,燕山剑神归隐,白衣剑仙避世……这世间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发生过神战。” “没想到在这河间缥缈峰,几日之间,就发生连续两场神战。” “我李开山有生之年,能目睹两场神战,当真死而无憾。” 老者无限感慨。 便满脸决然、出了院门,往缥缈峰走去。 “父亲,您去哪里?” 中年人疑惑问道。 山顶正在进行神战。 父亲修为虽强,离巫神、周真人、圣者爷这样的存在,又差距太远。 到山顶去,神战余波,都有可能伤到父亲性命。 “儿啊,圣者爷横空出世、护我河山。我帝国之民,谁不欠圣者爷恩情?” “此刻化外邪神迦楼罗入境,要取圣者爷性命。我辈武者,焉能视而不见?你爹我便去助圣者爷一臂之力!” 李开山并不回头,只有慷慨激昂的声音,传入自己儿子耳中。 “爹……您等等……孩儿随您同去!” …… 近乎同时,偌大缥缈峰,竟是陆陆续续、走出来三百多人。 都是有修行在身的武者。 不过像李青山这样的五境强者,寥寥无几。 大抵都在第四境和第三境,其中甚至有暗劲层次、勉强通些拳脚的武者。 修为高低良莠、各有不同。 目光神色却是如出一辙。 坚毅,果决,义无反顾。 他们很生气。 妈拉个巴子—— 巫神迦楼罗? 你算个鸟神。 很了不起么? 敢到我们天朝上国来撒野? 敢来杀我们的圣者? 问过老子么?! 甭管你迦楼罗小儿问不问—— 老子就挑明了说,老子不同意!!! …… 帝国之民,素有赴死的传统。 帝国之强,强在敢死。 面对不公,有人拍案。 面对强权,有人揭竿。 面对入侵,有人赴死。 国书之上,有这么一句话。 “可托七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地,临大节而不夺,是为君子!” 帝国从来不缺乏这样的人。 帝国便是君子国! 此刻便有许多这样的人,昂首挺胸,杀气腾腾,满腔悍勇,从天柱山各处,走向缥缈峰。 圣者在那里。 敌人在那里。 他们去守护他们的圣者。 他们去干死他们的敌人!!! …… 九天之上,巫神迦楼罗与周道济周大真人,两位洞虚真境,鏖战正酣。 “苏尘小儿,纳命来!” 妙风、妙水、妙火、妙土…… 巫神教四大五境巅峰修为的法王,化作四道掣电,扑向位于缥缈峰观景台的苏尘。 “众师弟,守卫圣者爷!” 閤山道派几十个道修,早就得到周道济掌教敕令——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都死在这里,也要庇护圣者爷安全。 他们分为两队,拦向冲得最快的妙水和妙土两大法王。 很快斗在一起。 妙水法王和妙土法王、都是实打实的五境巅峰修为。 一个打七八个閤山道门的四境道修,都是游刃有余,甚至很快占据优势。 閤山道修,陆续出现伤亡。 有个道修,被妙水法王一道水劲拍在脑袋,脑袋尽碎而亡。 又有个道修,被妙土法王擒住,就那么撕扯成两半。 场面格外血腥。 缥缈峰顶、方寸之地,瞬间成为人间最为惨烈的修罗场。 閤山的道修们,却仍是满腔悍勇、一步不退。 三日前,他们跟苏尘还是敌人。 三日后,他们却拼死守卫他。 这已经跟什么掌教敕令没什么关系。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了苏尘的身份。 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 帝国的圣者。 帝国之民,谁人不欠圣者爷恩义? 閤山乃是道门正统。 为庇护圣者爷,当死战至最后一人!!! ………… ………… 第404章:周道济之死(2) 妙水、妙土两大法王,被閤山道派的道修们,用生命拦住。 剩下两人、也就是妙风和妙火两大法王,却是五人拦截、很快扑到苏尘面前。 “苏尘小儿、去死吧!” “什么帝国圣者、什么万战不败的无双战神,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两人各逞绝学、起的都是对苏尘一击必杀的心思。 若苏尘没有受伤、别说这两人,便是巫神迦楼罗,怕都不敢在苏尘面前炫耀什么爪牙。 但谁让苏尘现在情况如此不妙呢?! 给小郭逆天改命、重塑神魂,消耗他五成元气。 跟周道济一番大战、虽然没有受伤,却也消耗不小。 接着又以凡人之躯、对抗巡航导弹这样的人类科技最强造物之一、战略级别的大杀器。 他能够不死、都已是邀天之幸。 接下来两日疗伤、也只是堪堪维持住行将崩溃的肉身罢了。 苏尘现在情况不妙、相当不妙。 所以妙风、妙火两人,才敢就这么冲向苏尘。 如非洲大草原上、两头在跟受伤的、无比虚弱的雄狮,炫耀爪牙的鬣狗。 “妈拉个巴子——” 李存孝掣出千年寒铁打造的杀猪刀——其实是八斩刀——便要迎上。 跟宁东来一战后、他是破而后立,迈入了第五境。 只是跟妙风、妙火两位五境巅峰比起来,肯定差距很远。 “小李,让我来。” 苏尘淡淡道。 “先生——” 李存孝却是不退。 “滚一边去——” 苏尘直接发火、冷冷道: “老子就是虎落平阳,也轮不到这两只狺狺狂吠的鬣狗欺辱!” 他一个跨步、越过李存孝。 然后很快化作一道掣电。 扑向妙风、妙火两大五境巅峰修者。 人在途中、他抽出天罚就是一剑。 这一剑—— 惊艳浩瀚,瑰奇艳烈。 龙光射斗牛,紫电照天心! “这……这小儿身受重伤,还有此等实力?若他恢复过来,处在全盛状态,那还了得?” “他若没伤,怕是巫神阁下,也压不住他!” 妙风、妙火两人不敢硬捍。 他们采取防御姿态,躲过剑芒最盛的地方。 都只是被剑芒擦到一下,却也是身形暴退,脸色发白,内息紊乱。 “若本督没伤……这两条鬣狗,瞬息就是齑粉。可惜……咳咳……” 苏尘辟出一剑后、体内气血翻江倒海、脑袋几乎炸裂,难受欲死,抑制不住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更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趔趔趄趄,摇摇欲坠。 他将天罚剑插进地面、借此为支撑,才堪堪稳住身形。 “糟了……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苏尘强行抑制住翻腾气血。 以他心性强大,此刻也是泛起“天要亡我”的无力感。 不过这种无力感,刚刚产生就被他驱散。 生死之间虽有大恐怖。 他却早就克服。 只是死在这两条鬣狗手中,也太不值当。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金陵有个白月光般的女子,等着他去提亲。 有个喜欢穿红衣服的姑娘、也肯定在等他去找她的吧。 北境还有三十万全天下最英勇的战士,在等他归去,率领他们荡平天下、开万世之太平。 南郡…… 义母和婵儿、身受重伤,处在最虚弱的时候,都眼巴巴等他归去。 妹妹红豆被林琅天这厮抓了、想必也十分绝望。 小唐和二十几个弟兄死得凄惨,等着他给他们报仇。 义父的大仇、也还没报。 南郡四大家族那八百颗人头、可都还在他们脖子上长得好好的。 苏尘啊苏尘,你又怎么能死?! ………… ………… 第405章:周道济之死(3) 苏尘将天罚剑插入地下、借此为支撑、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脸色苍白到极点、抑制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如此狼狈凄凉、像极了一头年老后被赶出狮群、又身受重伤、然后被一群鬣狗围攻的雄狮。 妙风和妙火两人,将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他们脸上对万战不败、帝国圣者的恐惧,全数褪去。 变成了嗤笑、变成了浓烈的讥诮。 “苏尘小儿,你便是天纵之才,横绝千古,那又怎样?瞧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了,你死定了!!!”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横空出世,万战不败……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今日却要死在我妙火手里。苏尘小儿,你死后,本法王一定要将你的脑袋割下来,好生打磨,做一个最精致的夜壶!” 这两人言语之间、极尽奚落。 显然是想要激怒苏尘。 身受重伤之人,若再是怒火攻心—— 说不得便直接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都不用他们再出手。 “就你们两人这点火候,也妄想激怒我?” 苏尘眼神幽冷。 里面没有丁点情绪起伏。 别说愤怒、连激动都没有。 “你们这两条只知道狺狺狂吠的鬣狗,要杀本督,能不能拿点真本事出来?” 他唇角挂着淡淡嘲讽。 “苏尘小儿,你他妈想死,这还不容易!” 妙风和妙火,俱是冷笑。 他们都深吸一口气,气势在瞬间攀升到极点。 就那么扑向苏尘。 妙风可御使风劲,轻功当世绝顶,名为凌空蹈虚。 速度最快,不过顷刻,就到苏尘面前。 “风蝶!” 他一声低喝,长袖挥动。 便有许多“风蝶”凭空闪现。 其实都是合金打造的暗器,泛着绿油油光泽,显然淬上剧毒。 在风劲御使下,这么多暗器、速度快如掣电,天罗地网般罩向苏尘。 数百只风蝶,只要有一朵挨到,苏尘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 妙火法王双瞳中,似乎有火焰跃动,手掌中便有炽烈火劲,升腾而起。 周围空间都变得扭曲。 由此可见,这火劲温度之高,怕有两三千度。 “焚天融地手!” 妙火爆喝,手掌似乎穿越空间,一条火浪凭空出现,窜向苏尘。 这两大五境巅峰强者联手,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第六境! “先生,小心!” 李存孝察觉不妙,掣着八斩刀,斩向妙风法王发出的数百风蝶。 奈何他实力只在五境初阶,哪里挡得住妙风法王? 刚一接触,便惨叫着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噗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痉挛抽搐,就那么晕厥过去,生死不知。 “小李……” 苏尘心中杀机大盛。 “两条鬣狗,安敢欺我!” 也不管身体能不能支撑,会不会崩溃,或者爆体而亡。 写焚天之怒、劈出两剑。 我苏绝尘这一生—— 纵横天下,万战不败。 今日便是虎落平阳,也不是尔等鬣狗能辱! 便有炽烈剑气,盛放开来。 一剑起风。 那些合金打造的风蝶,顷刻间就被绞杀成齑粉。 接着便有风刃卷向妙风。 妙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顷刻之间就被切成一滩碎肉! 鲜血和肉沫,肆意飚溅,惨烈如斯。 一剑焚天。 带起炽烈火劲。 瞬间就将妙火发出的火浪吞噬,然后直奔妙火。 妙火完全没有反应,火浪蔓延过来,瞬间点燃他的全身。 “啊!!!” 妙火发出凄厉嚎叫,在火焰中挣扎翻滚,倏尔归于寂静。 这两人到死前都没想明白—— 明明苏尘身受重伤,又怎么做到瞬杀他们? 其实很简单。 猛虎便是猛虎。 受了伤、不代表就不会吃人。 ………… ………… 第406章:周道济之死(4) 这两剑、惊艳绝伦,浩瀚瑰奇,为人间难有的大风大景。 不过这两剑、也差不多把苏尘这两日勉强恢复的真元全数耗尽。 身体再支撑不住,出现许多皲裂痕迹,鲜血不断浸透而出。 刚换上的一袭白袍、全都被染成血色。 此时、此刻—— 差不多是他这一生、最过艰难、最过绝望的时刻。 已经能跟大雪关战役相比。 那次战役、他被敌方重炮集火,晕厥当场。 是穆兰把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 扛着他、在雪山深处挨了足足三天三夜,甚至喂他喝了自己的血。 苏尘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大雪关有那袭红衣豁出性命救他。 这次呢? 那袭红衣、早就离他远去…… 也不知道为何、濒临死境,苏尘想起的并不是他的窗前白月光,而是他的胸口朱砂痣。 …… 此时妙土和妙水两大法王,正在大开杀戒。 閤山几十个道修,已经被杀死一大半。 每个人死相都极为凄惨。 每一人却都死在两大法王和苏尘之间。 也就是说—— 即便这等必死局面,閤山道修们,都没有一个选择逃跑。 他们全都死在冲锋的路上。 还剩下七八个閤山道修,聚在一起,结成战阵。 死死盯着妙水和妙土,眼中俱是战意,并没有一丝胆怯。 妙水和妙土,倒是有些忌惮这些人的困兽之斗,暂且没有冲上去破阵。 “妙风和妙火……被苏尘小儿杀死了!” “不过这小儿身体已经崩溃,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我等宰割!” “就看巫神大人跟周道济何时分出胜负。” 妙土分析着场间局势。 妙水抬眼望天,看了一阵、便是抑制不住狂喜。 他大叫道: “周道济马上要败了,巫神大人已经稳操胜券,此战已尽在掌握!” “苏尘小儿完了、两千年的血海深仇、今日就能让这小儿拿命来还!!!” …… 大约三百米高空。 两位洞虚真境强者、鏖战正酣,已经到了要分出胜负的关键当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周道济豁出一切、以心头之血,虚空布阵,引来天地真灵,化作三道缚龙阵,罩向巫神迦楼罗。 迦楼罗祭出巫神教的镇教法器“邪龙爪”,刷刷挥动,蕴着撕裂空间的伟力,瞬间破掉两道缚龙法阵。 第三道也没有支撑太久、又被破掉。 不过连破三道缚龙法阵,即便以巫神迦楼罗精神念头的强大精神、也从灵魂深处泛起疲惫感。 迦楼罗虽强,但失去肉身后,修为全在自己精神念头。 可不像周道济这样的真修,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可以调来天地真灵为他所用。 “周道济,你这小娃儿,苦修百年,方成洞虚真境、何其不易?” 迦楼罗缓缓开口: “那苏尘小儿跟你非亲非故,跟你閤山一脉,更无丝毫关系。你又何必为他牺牲自己?” “你若再冥顽不灵,本神折损些道行,也就将你打杀。” “接着便灭你閤山一脉道统。” “你若就此退走,本神便不为难你,还可传你转修鬼仙之法,五十年后,你寿元耗尽,还可修成鬼仙,再活千年都不是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蛊惑。 对周道济诱之以情、晓之以理、动之以利,无所不用其极。 “无量天尊。” 周道济浑身蕴着紫气、遥望迦楼罗。 “苏居士乃是我帝国圣者,岂能让你这化外邪神打杀?” “只要贫道还有一口气在,我閤山道门还有一人尚存,你这邪神、休想动苏居士一根毫发。” “好你个牛鼻子,既然想死,本神便成全你!” 迦楼罗怒气翻腾。 他长吸一口气、黑袍臌胀,浑身泛起浓郁黑煞、竟是化为七道身影。 迦楼罗兵解迄今已经千年。 虽说鬼仙道乃是旁门左道,他的修为就止步在兵解之时的洞虚境,再难寸进。 不过“质”无法提升,“量”却可以不断积累。 这千年来,他收集高丽子民信仰,足足凝成七道法身,每一道都不弱于一个普通的洞虚境强者。 “周道济,你这牛鼻子,冥顽不灵,自寻死路,本神今日便送你上路!” 七道法身,同时暴喝。 然后化作七道撕裂长空的黑色掣电、杀向周道济。 周道济悍然不惧、神色睥睨。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 ………… 第407章:周道济之死(5)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周道济虚发张扬、雄姿英发。 接着便有一大泼心尖热血飚出。 瞬息之间、在虚空中布成大阵。 “天地真灵,听我敕令!” 无数天地真灵汇聚而来,形成炽烈灵气风暴。 冲向巫神迦楼罗扑来的七道法身。 七道法身在灵气风暴冲击下、有足足三道直接溃散。 不过这三道法身,也近乎将周道济汇聚而来的灵气风暴全数消耗。 “周道济……本神苦修千年凝成的七煞元神,岂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抹杀?” 迦楼罗剩下的四道法身、全都桀桀怪笑。 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他赢定了!!! 周道济情况确实不好。 脸色发白到极点,显然已经十分虚弱。 迦楼罗说的不错。 他又能有多少心头之血可以流? 若他处在全盛状态,可以调来方圆五百公里的天地真灵,绝对可以一下就把迦楼罗七道法身全数击溃。 迦楼罗便是不死也得元气大伤。 又岂能如此猖狂?! 奈何世间之事、哪有如果。 现在局面、他怕是很难挡得住迦楼罗。 “苏居士,贫道将死,便送你一把打开第七境大门的钥匙。” 周道济目光幽幽、看着身体早就处在崩溃边缘的苏尘,眼中浮出决然。 “牛鼻子,去死吧!!!” 巫神迦楼罗剩下的四道法体,撕裂长空,继续冲向周道济。 不过顷刻,就横掠数百米距离。 向着周道济无比虚弱的肉身轰击而去—— 道修炼神,相比体魄千锤百炼的武修,肉身极为虚弱。 若没有灵气护体,很容易就能被毁去肉身。 所以道修与人对战,第一要素便是拉开距离,不能让人近身。 此刻迦楼罗近了周道济的身,这一战的胜负,也就差不多尘埃落定。 下面观战的妙水和妙土,看着这一幕,满脸喜色。 恨不得手舞足蹈、弹冠相庆。 周道济一死、场间再无人是巫神大人一合之敌。 苏尘今日必死无疑!!! 他这个帝国圣者一死、帝国起码失去百年国运。 这话绝不是夸张—— 北方罗刹和元突这俩虎狼之国—— 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这俩当世虓虎—— 又不是吃干饭的。 绝对乘着苏尘刚死、灭掉群龙无首的绝尘军。 到那时—— 帝国绝对陷入大动荡。 高丽再不用担心被灭国。 甚至还可以做一头凶狠的鬣狗、从帝国这头虚弱的雄狮身上、撕扯下来好大一块血肉,吃得满嘴流油。 …… 周道济作为道修、身体毕竟孱弱。 在迦楼罗连续轰击之下,肉身便就那么爆裂开来,在空中化作漫天血雨。 帝国第八百二十七年凛冬,七十年前的状元郎周维、七十年后的道门大真人周道济,陨于燕郡缥缈峰。 死得极为惨烈。 尸骨无存、真正意义上的死无葬身之地。 “周真人……” 下方苏尘看着这一幕,悲伤难以抑制、眼泪就那么潸然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苏尘现在很悲伤。 这种悲伤、其实跟看着弟兄袍泽战死在他面前相差不远。 他跟周道济大真人,相识不过短短三日,起先还是敌人关系。 但他真的为这个七十年前的状元郎、七十年后的閤山掌教、气度风骨所折服。 对苏尘而言、周大真人像是倾盖如故的挚友,又像是为他指引前路的良师。 他就这么死了。 被迦楼罗这个邪神残忍打杀、尸骨无存。 还是为护他而死。 苏尘如何不悲伤、又怎能不悲伤? 然而正如他无数次告诫李存孝和郭破虏的、对于世上许多事来说,其实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 既不能消灭问题、又不能解决问题。 他死死盯着三百米高空的巫神迦楼罗。 此刻的迦楼罗、携着斩杀周道济的无上威仪,正在扬天大笑,猖狂到极点。 苏尘捏紧拳头、眼中怒焰沸腾。 此怒、焚天!!! ………… ………… 第408章:周道济之死(6) 在迦楼罗连续轰击之下,周道济的肉身,很快就在空中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雨。 他死了、死得极为惨烈。 尸骨无存。 死无葬身之地。 “掌教……归天了……” “无量天尊……” 閤山还存活的七八个道修,看着这一幕,满脸悲戚。 心中苍凉言语难以形容,纷纷落下泪来。 “周大真人……” 许多远处的围观者、看着这一幕,也是悲从中来,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对于燕郡河间之人来说、周大真人,绝对是传奇中的传奇。 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一位传奇陨落、只觉一个时代都结束了。 却也有许多人、欢喜雀跃、哈哈大笑。 “哈哈,牛鼻子死了,巫神大人神威盖世!” “这个臭牛鼻子,冥顽不灵,取死有道!待会儿杀了苏尘小儿,咱还得灭了他閤山道统,閤山传承两千年,山门里面,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好东西,灵丹妙药,道门法器……” 妙水和妙土,俱是满脸兴奋、高兴地哇哇大叫。 像极了两头成功从衰老雄狮身上撕咬下来两块血肉的鬣狗。 “爹,牛鼻子死了,苏尘那小儿又那么虚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们赢了,我们东方家赢了!!!” 观景台上、东方云无比高兴、手舞足蹈。 “孽障,闭嘴。” 东方闻冷冷瞥了他一眼。 然后一巴掌把他呼倒在地。 周道济一死,圣者爷已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东方家确实赢了。 但是……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东方闻、竟是接引化外邪神入境,杀了帝国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杀了受帝国万民敬仰的天生圣者。 他可以预见、苏尘这位天生圣者一死,好不容易又中兴之势的帝国,又会陷入内忧外患。 甚至可以重现百年前中衰的那个黑暗时代。 那个时代…… 先有西欧国家组成联军侵略…… 金雀花帝国的军舰、甚至都开到了帝国的母亲河、炫耀武功…… 后又神风倾举国之力、对帝国发起一场长达多年的战争…… 国土沦丧大半、军民死伤无算…… 凤城、金陵、南陵、荆州、燕京…… 许多至少有千年历史的古城、都毁在绵延的战火之中…… 想到这里,东方闻心中沉痛。 正如他打骂自己儿子时说的、他杀死了圣者爷,这绝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他是这个国家的千古罪人。 …… “周真人……” 苏尘看着周道济身死道消,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然后便是愤怒。 焚天之怒!!! “牛鼻子已死,接下来便到你了,苏尘小儿!” 巫神迦楼罗携着斩杀周道济的滔天威仪,法体聚拢,又合为一道。 然后化作撕裂长空的黑色掣电、扑向其实已经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苏尘。 苏尘握紧手中天罚剑。 天罚剧烈嗡鸣。 上面“胸有不平、替天罚罪”八个篆体大字,自发运转。 神剑有灵。 它是感应到了主人心中、前所未有的焚天杀意。 “胸有不平、替天罚罪……” “此刻我心中有滔天不平……可凭现在的我、能够替天罚罪,斩杀迦楼罗这个邪神么?” 苏尘自嘲一笑。 或许是人生第一次、在打架这种事儿上、对自己失去信心。 他知道、自己生还的概率,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不过他眼中并没有丁点临死前的恐惧。 有的只是战意。 他这一生、从不怯战。 能死在冲锋的路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微眯着眼、死死盯着如一道黑色掣电、向他扑杀而来的迦楼罗。 他在默默积蓄最后一击的力量。 要杀老子? 可以。 但老子也得让你这劳什子巫神,付出终身难忘的代价! 就在此时—— 苏尘脑海中就有个温和声音訇响。 “苏居士……放开心神。” “贫道虽死、苦修百年的道家阳神却未被迦楼罗击溃。” “贫道便将它赠给居士……” “居士尽快将其融合、精神反哺肉身,至少可以恢复七成修为……” “以居士横压天下的武道、能恢复个六七成,区区迦楼罗,化外邪神,土鸡瓦犬罢了……” ………… ………… 第409章:薪火相传、于是不朽(1) 帝国修行界一直有存在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路子。 武道武道、其实是拆开看来的、分为武修体系和道修体系。 武修锻体聚魄、道修炼神返虚。 其实走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武修入了第六境、也会外感天地、内感神藏、开始炼神。 道修到了第六境、自然也会以强横的神魂力量、反哺肉身。 当然除非到六境碎涅的层次——将肉身和神魂完全融合、无分彼此——否则侧重点还是不同的。 像周道济作为六境洞虚的道修、神魂无比强悍,已经修成道家阳神,神魂甚至可以短暂脱离肉体存在。 典籍中记载的、修为强悍的道修,可以夜游三千里,其实靠的就是神魂离体的手段。 但周道济的肉身、比起苏尘这种修成无漏金身、可以拿肉身硬撼战略导弹的纯粹武者、就差距太远太远。 迦楼罗轰杀了周道济的肉身、却没有完全摧毁周道济的神魂。 所以此刻—— 是周道济的神魂在跟苏尘说话。 当然周道济这种状态、并不会存在太久。 没有肉身作为寄托、单纯的神魂,很快就会维持不住念头、消散于天地之间。 “苏居士……放开心神。” “贫道虽死、苦修百年的道家阳神却未被迦楼罗击溃。” “贫道便将它赠给居士……” “居士尽快将其融合、精神反哺肉身,至少可以恢复一半修为……” 在苏尘的感知中—— 有一道紫气氤氲的光团,透过云层,直射而下,冲入他的眉心,进入他的识海。 这便是周道济苦修百年、淬炼而成的道家阳神。 周道济以最后的念头、跟苏尘说了上面那番话以后、便彻底失去自主意识,化为最纯粹的精神念头。 苏尘感受着这个紫色光团里面蕴含的、充满浩然之气精神念头,神魂为之一震。 这是周大真人临死前、对他的馈赠…… 若能将其炼化吸收,精神反哺肉身,他的伤势,不说完全恢复,恢复了六七成绝不是问题。 能恢复个六七成修为,区区迦楼罗,化外邪神,他苏绝尘,何惧之有?! 问题是——迦楼罗又不是傻子、又怎会给他炼化吸收的机会?! 便在此时—— 就有许多身影,陆续上了缥缈峰,走到观潮台。 他们汇聚在一起、影影绰绰、摩肩接踵,竟有三百人众。 他们气势如虹。 他们义无反顾。 他们勇往直前。 他们气冲云霄。 他们还骂骂咧咧。 “圣者爷,您放心,有我们在,没人能够伤害到您!” “迦楼罗你这个鸟神,要杀我们的圣者,问过老子了么?” “我中土神州,自古以来,豪杰辈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化外邪神来撒野?!” 这些人、正是李开山、铁娘子等前几天来缥缈峰观摩神战的北境武者。 他们全都汇聚在观潮台、挡在了苏尘面前。 这些人成分极为复杂。 有名门大派的修者。 也有野路子的散修。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也有面容稚嫩的少年。 甚至还有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的女性武者。 帝国男儿,为捍卫他们的圣者,悍然赴死。 帝国女儿,又岂能甘居人后? 三百修士,众志成城,血气阳刚,气势滔天。 以迦楼罗修为,都被这股浩然正气所摄,生生止住身形。 周道济为什么瞧不起“鬼仙道”,说它是旁门左道、何足道哉?! 就是因为鬼仙弱点太多。 武者的血气阳刚、道修的浩然紫气,都能够将其克制。 譬如两年前苏尘率三万大军征讨高丽,巫神迦楼罗倒是想去刺杀苏尘,却被大军凝成的血气阳刚,逼得连接近都做不到。 鬼仙鬼仙,与其说是仙,倒是更像鬼。 军中这种煞气浓郁的地方,从来没有鬼祟敢接近。 也就是此刻观景台上只有三百武者、血气还不够旺盛。 要是有个三千武者,众志成城、迦楼罗这种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怕是连接近都难。 “你们……你们这些狗屁货色……居然敢阻拦本神?!” 巫神生生止住身形。 他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三百帝国北境武者、脸上瞬间爬满盛怒。 因为这些家伙……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啊?! ………… ………… 第410章:薪火相传、于是不朽(2) 为首一个长手长脚、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最强,却也只有五境。 其他都是些四境、三境,甚至还有狗屁都不是、只能算粗略通些拳脚二境、初境武者。 里面甚至还有不少娘们儿。 在他眼里、李开山只能算一只强壮一些的蚂蚱。 其他人就不过是一群蝼蚁、一群爬虫。 就这些个蚂蚱、蝼蚁、爬虫,居然敢挡在他迦楼罗面前? 挡在他这个存世已经千年、被高丽八千万子民奉为唯一神祇的伟大存在面前? 迦楼罗很愤怒。 更是不解。 苏尘小儿,到底给这些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 以周道济为首,閤皂道修、再加上现在汇聚到观潮台的三百武者…… 他们跟苏尘小儿非亲非故,为何就能甘愿为他赴死?! 他们不知道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 他们不知道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是虚无?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便是他这么伟大的存在、都堪不破。 这些蚂蚱、蝼蚁、爬虫,居然不怕?! “就凭你们这群……垃圾……也敢阻拦本神?” 迦楼罗满脸轻蔑和哂笑、看着李开山等人。 “迦楼罗,你就是个不人不鬼的鸟玩意儿、你懂个屁!” 李开山指着迦楼罗、虚发张扬、浑身浩然正气。 有他开头、其他武者也都气势汹汹、指着迦楼罗开骂—— “圣者爷一生、为庇佑国祚、献出所有,此乃天大的恩义。凡我帝国子民,都欠圣者爷的……” “李老爷子说得对,你这种不人不鬼的狗屁玩意儿,懂个屁!生死之间是有大恐惧,但总有学东西,比命重!” “迦楼罗,我们肯定打不过你、但我们绝不会怕你!” “你这鸟神、要杀我们的圣者爷、问过老子么?!” “呵呵,还大言不惭、说凭什么敢阻止你、老子还敢揍你,揍得你满地喷粪!” 迦楼罗听着这些叫骂、脸色阴晴不定、十分好看。 他作为千年来高丽人供奉的唯一神祇、其实早就被吹捧得拎不清自己。 哪里还会把自己看做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他真以为自己是神明。 哪里受得了这种辱骂?! 他身上泛起焚天怒火、指着李开山等人: “你、们、全、都、得、死!” “哥几个,这鸟人,说话怎么故意拖长语调啊,显得他很有气势?!” “说他个驴日的胖、他还先喘上了?来来来,你想弄死俺、俺还想整死你丫的!” “就是,他妈哪儿蹦出来的瘪犊子玩意儿,小爷我卵黄给你捏出来!” “喂喂喂,讲道理啊,他个不人不鬼的鸟人,有个鸡儿的鸡儿,哪儿来的卵黄给你捏……” “什么狗屁玩意儿,敢到我中土神州来撒野?你他妈也配!” “圣者爷,我们拦着这瘪犊子,您快走!” “圣者爷,等您恢复过来,以您无敌当世的修为,杀这劳什子鸟神,还不是易如反掌?” “您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岂能死这鬼几把手中,小爷把话撂这儿、我愿意将这条命给您!” 一众北境武者,面对近乎神明的迦楼罗,明明实力差距千倍万倍,却是凛然不惧,战意昂扬。 苏尘听着这些个其实粗鄙不堪的骂人俚语。 瞬间红了眼眶。 值了。 这便是他十年来庇护的同胞。 他不负他们。 他们也不负他。 既是如此,他便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他哪里配当什么帝国的体魄。 这些人才是帝国真正的体魄。 死了一个苏绝尘,一定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苏绝尘站出来。 天地是飘摇的逆旅,昼夜是光阴的门户。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荣华,来不多时去又匆匆。 把时间的刻度拉长,许多东西其实都会失去意义。 但总有些东西,会永远的留下来,鼓舞着后来者。 真正的英雄是杀不死的,后来者会踏着前行者的尸骨高歌,将某些不朽的东西传承下去。 这或许就是文明的意义,薪火相传,于是不朽。 “诸位同胞……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本督还你们一个天下无敌的苏绝尘!” 苏尘说完、直接闭目打坐。 开始全力吸收周道济临死前送给他的道家阳神。 ………… ………… 第411章: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诸位同胞……请……请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还你们一个天下无敌的苏绝尘!!!” 苏尘直接坐下。 开始吸收周道济临死前赠给他的道家阳神。 只要能将以吸收、以里面蕴含的浓郁神魂念头、反哺肉身。 他的伤势、至少能恢复个六七成。 有这六七成、他有十足自信、能把迦楼罗这鸟神打成鸟屎!!! 要问凭什么? 就凭他是苏绝尘!!! 自他武道大成、万战不败、手下从无三合之敌!!! “诸位,听到了么,圣者爷要我们给他十分钟!圣者爷这话小爷就不太听了,您瞧不起谁呢,俺们至少给您半个小时!” “来来来,帝国男儿,何惧一战!!!” “喂喂喂,你们男人不怕死,我们女人就怕死?谁还不是炎黄子孙啊?” “哈哈哈,铁娘子说得有道理!” “那就……战吧。” 来自形意门的五境武者李开山、跨前一步,直面巫神迦楼罗的滔天神威。 “此战,我老秦人李开山为先锋!” “诸君为我歌一曲!” “岂曰无衣!” 话音落下—— 李开山便主动向巫神迦楼罗发起冲锋。 这一刻、尚武的血脉,在他体内沸腾。 恶来、蜚廉…… 襄公、文公、宪公、穆公…… 包括后来的祖龙、白起、蒙恬…… 无数先祖的英魂,与他同在!!! 身后传来许多声音: “与子同袍!!!” 这些声音汇成一道、慷慨激昂、冲云平天。 …… “快,再快点!” 崎岖山路,年轻的白袍将军、催促着正在急行军的龙骧战团。 “别他妈给老子喊累,更别他妈给老子说不行!” “你们是龙骧战团,你们封号万岁,你们是天下第一战团!” “最重要的、那个男人正在等你们!” 宁山河这个神武陛下的第十四个儿子、声音早就嘶哑。 “将军,我们不累!” 三千健儿齐刷刷回应。 声音响彻山林,震得大树上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除了少量有履带的雪地战车带着重型火器。 其余人都至少负重三十公斤,全数步行。 才两天多一点,就强行军超过六百公里。 这已经刷新了有史料记录的强行军记录。 儿郎们都很疲惫。 但每个人都是斗志昂扬。 这一刻—— 精神战胜肉体。 他们脑海中只有五个字。 “河间缥缈峰。” 那个男人在那里,他们就必须去那里。 …… “此战,老秦人李开山为先锋!” “诸君为我歌一曲!”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慷慨歌声中,老秦人李开山、以悍勇无匹的姿态、冲向巫神迦楼罗。 后面跟着许多武者。 修为高低良莠各有不同。 唯有眼神如出一辙。 没有胆怯,唯有战意。 “一群蚂蚱、一群蝼蚁、一群臭虫,也敢挑衅本神?” 巫神眉眼冷峻,淡淡瞥向李开山。 便有炽烈灵气化作风刃。 下一刻—— 老秦人李开山死去。 他的身体,被斜斜划成两半。 鲜血混杂着肠子内脏,流了满地。 唯有脑袋,还算完整。 目光对着巫神迦楼罗,嘴唇蠕动着,发不出丝毫声音。 但若是懂唇语的话,就知道他在最后一刻,在说什么。 他在说——冲锋!!! “爹爹!” 他的儿子哀嚎着、以更加悍勇的姿态冲向迦楼罗,然后很快化作一滩血肉齑粉。 迦楼罗连杀两人、眉眼间满是讥诮,看着他眼中的蚂蚱、蝼蚁、臭虫。 然后就更加愤怒。 因为他发现、这些个蚂蚱、蝼蚁、臭虫,非但没有失去冲锋的勇气、他们反而战意愈发昂扬。 铁三娘—— 一个身着劲装、英姿飒爽的女武者,紧跟在李开山父子后面。 见李开山父子被迦楼罗一眼击杀,她没有丝毫胆怯。 掣着手中兵器,义无反顾斩向巫神。 “蝼蚁,都该死!!!” 巫神目光变得愈发阴冷。 空气中出现炽烈火劲。 依旧没有什么反抗,这位以彪悍泼辣著称的河间铁娘子,便化作一团燃烧的大火球,很快被焚为灰烬。 “三娘!” 紧随其后是铁三娘的丈夫。 他使着一把丈二长枪,决然刺出,长枪如龙,百鸟朝凤。 “该死的臭虫,本神不相信你们不怕死!!!” 迦楼罗变得更加愤怒。 甚至歇斯底里。 他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但他真的、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恐惧。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伟大的存在,为何会对这群蚂蚱、臭虫和蝼蚁感到恐惧。 “雷!” 他怒喝。 虚空引雷。 炽烈电光撕裂空间,劈向铁三娘丈夫。 也没有太多反抗,此人化作焦炭,就此死去。 然而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人冲来。 他们悍不惧死。 他们英勇无畏。 他们前赴后继。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气其实没有什么作用。 他们冲的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仅仅隔了两天、缥缈峰第二次成为修罗场。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杀戮中绽放,像极了那黎明时分盛开的血色花朵。 ………… ………… 第412章:铁甲、依然在(1) 许多年以后、当一个白发苍苍、参与缥缈峰之战的幸存者、以回忆录的形式,写这一战时,是用下面这段话,作为开场白。 “我们这个国家的子民,素来就有赴死的传统……” “自太祖武皇帝以一介布衣驱除鞑虏、恢复汉统,迄今已经九百年……” “慷慨赴死者、不计其数、我帝国之所以强,强在敢死!” “当年太祖武皇帝为一使者、不惜冒灭国之灾、耗尽国力,让定国公大人远征漠北、直到屠尽敌酋方才归师,便奠定了这个国家的基调……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以‘明犯我者、虽远必诛’立国祚!” “八百年后、圣者爷横空出世,奋太祖武皇帝之余烈,北破元突、罗刹,南灭高丽,东平神风……直到圣者爷站在阿美利卡的国会大厦、喊出那段现在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话……” “傲慢的阿美利卡人啊、现在我站在你们的国会大厦,我指着这片你们先祖曾犯下许多罪孽的土地,我向全世界宣布,这里是我的领地……” “接下来我们表决……同意的,竖着走出去,不同意的,横着走出去……你们应该会比较喜欢这种方式,毕竟这很民主。”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圣者爷,会不会想起三年前他在河间缥缈峰的哪一战、想起哪一战死去的许多人……” “老秦人李开山……他的儿子李明义……铁三娘严咏春……她的丈夫刘思成……还有我的哥哥郑百里……” “何谓大丈夫?” “可托六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夺、临绝境尤不畏死……我帝国有得是这样的人!!!” …… 缥缈峰的杀戮盛宴正在继续。 基本每一分钟、都有好几条鲜活的生命死去,开成世界上最血腥也最绚烂的花火。 苏尘盘坐在三百武者后方。 以他的感知、当然感觉得到、每个鲜活生命的逝去。 他很心痛。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一动不动、他当这些正在逝去的生命不存在。 不是他冷血。 而是他拎得清。 他不能让这些同胞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他意识完全沉浸入识海、感受着周道济留给他的道家阳神。 努力炼化,努力吸收。 只要吸收完毕,他实力就能恢复六七成,那巫神迦楼罗,又算得什么? 只是吸收总是需要过程。 迦楼罗会给他这个过程么? 此时此刻,冲上缥缈峰、悍死守卫他的三百武者,已经死去大半。 …… 偌大缥缈峰,厚厚积雪如盐。 此刻积雪上洒满血液。 更是铺呈许多尸体。 有的掉了脑袋,有的被拦腰而斩,有的干脆直接变成一滩一滩的血肉齑粉、尸骨无存。 残肢碎块,四处可见,点缀许多内脏碎片。 场间无比惨烈,宛如人间炼狱。 在巫神迦楼罗、妙水和妙土这三人肆无忌惮的杀伐下,閤山道修已经全数死去。 三百武者,也死得七七八八,就还有四五十人还活着,基本个个带伤。 此间情形,惨烈二字已不能形容。 ………… ………… 第413章:铁甲、依然在(2) “你们这些蚂蚱、你们这些蝼蚁、你们这些臭虫——” 迦楼罗眼神森寒,满脸哂笑: “本神承认你们很有勇气。不过光有勇气,没有实力,又有什么用?” 他视线后移。 “苏尘小儿,你这个所谓的帝国圣者,看着你的同胞,一个一个死在本神手中,都还沉得住气?” “你临死前,还要连累这么多无辜?” “什么狗屁圣者,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 迦楼罗看得出来苏尘是在疗伤。 虽然他不相信身受重伤的苏尘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战力。 但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就越有不好预感。 似乎…… 他忽略了什么。 所以他在用言语激怒和挑衅苏尘。 苏尘虽在疗伤,却也听到这些话语。 他不为所动。 他继续炼化。 “誓死守卫圣者爷!” 还活着的武者们、缩小防御圈,挡在苏尘面前。 他们眼中已经没有愤怒,更没有胆怯、有的只是不屈的信念。 圣者爷承诺过他们,给他十分钟,还他们一个天下无敌的苏绝尘。 他们相信。 他们一直相信。 他们用生命去相信。 哪怕全都死在这里,他们也要撑足这十分钟。 “爹,这些人怎么这么蠢?明知道不是巫神大人的对手,还要誓死守卫苏尘小儿?苏尘这厮,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灌了什么迷魂汤?” 观景台上、东方云不解的问东方闻。 他脸上挂着浓浓哂笑。 在他看来,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是蠢货!!! “儿子,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信念……你……以后还是多读些书吧。” 东方闻看着缥缈峰上的惨状,心中甚至泛起后悔。 为了八百年东方家的延续,杀了帝国的圣者,戕害这么多无辜——真的值得?! 他东方闻饱读圣贤书,自诩顶天立地、庶几无愧。 却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上,这些人,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巫神迦楼罗挥手,跟妙水、妙土下达命令。 自己也分出七道法身,化作七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 扑向这些在他看来、愚不可及的货色。 又不过顷刻,还剩下的七八十个武者,再死去一半。 “真的……撑不住了么?” “圣者爷……我们……尽力了啊……” 还活着的三十多个武者,虽然心中战意没有消减,更没有觉得恐惧。 但心底还是泛起浓浓的无力感。 对面可是巫神迦楼罗。 近乎无敌于世的强者。 他们跟巫神迦楼罗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远不是靠所谓战斗意志就能够弥补。 绝望的情绪,开始弥漫在整个缥缈峰。 便在此时—— 天地之间,突然响起呐喊。 慷慨激昂。 整齐划一。 冲云平天。 “铁甲,依然在!!!” 天下第一战团、封号万岁的龙骧战团,经过三天三夜急行军,终于抵达河间缥缈峰。 ………… ………… 第414章:他就那么站了起来 “少帅,您的龙骧战团来了!” 整齐呐喊,訇响偌大缥缈峰。 慷慨激昂、冲云平天。 身份尊贵、一袭白袍的年轻将军,一马当前,气势如虎。 身后跟着三千健儿。 统一炫黑制服,肩章蛟龙腾空。 抬眼望去,气势如龙。 “迦楼罗,要动我家少帅,问过老子么?” 宁山河怒视巫神,杀气腾腾。 “迦楼罗,要动我家少帅,问过老子么?” 三千健儿跟着呐喊,气势惊天。 迦楼罗脸露惶恐。 若是寻常军队,他肯定不怕。 以他的修为,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不说易如反掌,肯定很有把握。 但此刻在他面前的,可是封号万岁的龙骧战团。 实打实的天下第一战团!!! …… “龙……龙骧战团来了?” 观潮台上、东方云脸色惨白。 “爹,北境连绵大雪,封路封山,龙骧战团没有五日,怎赶得过来?怎……怎么三天就到了?” 他吓得不轻、身体战战兢兢发抖。 “我……我怎么知道……” 东方闻也是满脸骇然、受到不小惊吓。 龙骧战团一到,即便迦楼罗能够击杀苏尘,他们东方家父子,也得死在龙骧战团手中。 “副相……大事不妙……” 文思明也是惊骇无比,乱了方寸。 “巫神大人……怎么办……” “巫神大人,这……这可是龙骧……龙骧战团……要不……撤了吧?” 妙水和妙土两大法王,神色惶急,脸色发白。 龙骧战团,积威之盛,可见一斑。 “撤?” 巫神迦楼罗目光游离,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变成决绝。 “等苏尘小儿缓过劲来,以他的性格,怕是我们巫神教、甚至整个高丽,都得覆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妙风、妙土,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随我出击,杀了苏尘小儿!!!” 巫神也是豁了出去。 他长吸一口气、又分化出七道法身,化作七道掣电,冲向苏尘。 妙水和妙土两大法王,也明白形势危急,成与不成,就在这一击,紧跟迦楼罗向着苏尘扑杀。 “大枪!” 宁山河暴喝。 便有五十人跨前一步,举着重狙,瞄准了巫神迦楼罗、妙风、妙土三人。 “射!” 宁山河挥动旗帜。 轰轰轰! 五十把重狙,瞬间击发。 妙风、妙土两大法王,直接被击退,受了不轻的伤。 龙骧战团,可不是卫戍师团这种草包军队。 一千多米的距离,这五十个神射手,例无虚发。 便是巫神迦楼罗,也有足足三道法身,就直接击溃,化作三团煞气。 但还是有四道法身,抗住了重狙子弹,继续扑向苏尘。 “重炮!” 宁山河继续发号施令。 便有四架山地炮,瞄准巫神迦楼罗那四道法身。 轰轰轰! 炮弹瞬间突破音速,精准无比,轰在巫神那四道法身之上。 刹那之间,火光弥漫,硝烟四起,山摇地动! 巫神还剩下的四道法身,又有三道,直接溃散,化作煞气。 却还有一道,乃是他的本源法体,抗住了重炮轰击,以掣电般的速度,直奔苏尘,顷刻之间,便到苏尘面前。 “糟了……” 宁山河脸色顿变。 巫神迦楼罗,确实很强,强的离谱。 他的本源法身,竟是连续抗拒了重狙攻击和重炮轰杀,近了先生的身。 难道先生要死在巫神迦楼罗手中? “先生,抗住。小宁……无能!” 宁山河眼眶瞬红。 “守卫圣者爷!” 还活着的数十武者,悍勇上前,挡在苏尘面前。 “一群蝼蚁,都给我去死!!!” 迦楼罗怒不可遏,祭出“邪龙爪”,连续挥动,不过顷刻,又杀死十多人,到了苏尘身前五米。 此刻再无人能够阻拦他。 近身拱卫苏尘的武者们近乎死伤殆尽。 龙骧战团的远程攻击手段,也被他全数抗下! “苏尘小儿,你绝对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如一块砧板上的肉,任由本神宰割!” 巫神桀桀大笑、猖狂到极点。 虽然付出了惨烈代价,但他终究是笑到最后那一方。 他才不管东方家的死活。 只要杀了苏尘,对他来说,对巫神教来说,对高丽来说,便是最大的胜利! “死吧!” 巫神挥动“邪龙爪”,带起浓郁煞气切向苏尘。 眼看着苏尘小儿马上就要身首分离,化作一具尸体! 巫神太高兴了,眉宇间抑制不住泛起狂喜。 但这一爪,却没能挥下去。 一直闭着眼睛的苏尘,突然睁开双眸。 眼神幽冷淡漠到极点、如从太古穿越而来的圣王、蕴着言语无法形容的无上威仪。 迦楼罗直接愣在那里。 他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如果他还有这个功能的话。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存世千年、信徒数千万的神祇。 他只是孱弱到极点、跟他眼中李开山、铁三娘等人没什么区别的蚂蚱、蝼蚁、臭虫。 “迦楼罗,就凭你,也妄想杀我?” 苏尘淡淡开口。 言语之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杀气。 唯有冷意。 绝对的寒冷。 没有一丁点人世间该有的暖色。 他体内缓缓浮现出一尊轮印。 里面似乎有诸神的影子在咆哮。 一道无形气墙、就那么横亘在苏尘与迦楼罗之间。 邪龙爪切在无形气墙之上,再难寸进。 “现在……换本督来给你上上课了。” 看着惊恐到极点的迦楼罗、苏尘摇了摇头、也就这么站了起来。 ………… ………… 第415章:我有一剑、破尽万法 “你!!!” “怎……怎么可能?!” “你的伤势……怎么恢复的?!” 迦楼罗看着苏尘、眼中浮现出深渊般的惊恐。 明明这个男人眼神淡淡、也没有刻意显露出什么气势。 他却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统御诸神、镇压群魔的太古神王,从远古洪荒穿越而来。 在迦楼罗惊骇的眼神中,苏尘长吸一口气、似将天地日月乾坤都吸进肚中。 身上便有青气弥漫。 皲裂破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修复。 恰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重组后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和谐自然。 如雪后的鹅黄,春天发芽的绿,一株向死而生的青莲。 青光很快就变成了金色。 这一刻的苏尘,浑身金光弥漫,气势空前浩大。 像一头浑身弥漫太阳真火的大金乌。 “无漏……无漏金身?!” 迦楼罗满脸惊恐。 “你倒是识货。” 苏尘看着迦楼罗、就如在看一具尸体。 此刻他已恢复巅峰时七成战力。 若还杀不了区区迦楼罗、他就不是那个万战不败的苏绝尘。 “麻烦……站好。” 他缓缓开口、缓缓走向迦楼罗。 “你……你要干什么?!” 迦楼罗惊恐道。 “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赏你一剑、送你上路。” 苏尘往前踏步。 就那么踏入虚空、走向半空中的迦楼罗。 空气中好像有道无形天梯,苏尘就那么拾阶而上。 身上便有剑意浮现。 每走一步,剑意就鼎盛一分。 落在雪地中的天罚剑,开始剧烈嗡鸣。 “剑来。” 苏尘摊手。 天罚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他手中。 一剑劈斩。 便有剑气。 这是怎样的一剑? 惊艳浩瀚。 瑰奇壮美。 雷霆收震怒,日月凝清光。 若以此刻作为光阴长河的一处渡口,往上逆流八千年,剑意之盛,剑芒之凌,唯其独尊,高出天外! 巫神满脸骇然、转身便逃。 “逃得掉?” 苏尘摇了摇头。 便有剑气化虹,直追迦楼罗、很快追上。 迦楼罗开始哀嚎,本源法体在剑芒摧残下,直接溃成一团煞气。 “苏尘小儿,你若是全盛,本神自然打不过你,不过你状态顶多恢复七成,要杀本神,怕还不够!” 这团煞气重新组合、化作七道法身、每个都是迦楼罗模样、同时开口。 苏尘看着地上铺成的约莫三百具尸体。 这些人…… 都是他的同胞,为了庇护他而死。 “同胞们、我有负你们……” “你们在天有灵,便好生看着。我说还你们一个天下无敌的圣者,便还你们一个天下无敌的圣者!” 苏尘收敛心中悲伤情绪。 淡淡看着迦楼罗。 “够不够,试试便知。” 他迎风看剑、神色无悲无喜。 “苏尘小儿,是你逼我的!” 迦楼罗也知逃不掉、开始决死一击。 “天都七杀阵!” 他仰天长啸,瞬间祭出足足七件法器。 邪龙爪、天蛇杖、巫神刀、血巫甲、地巫鼎…… 迦楼罗贵为高丽的宗教信仰,整个高丽的资源,随意调动,经营千年的底蕴,此刻全都摆在这里。 七大法身,七大法器! 然后这七件价值连城法器,直接碎裂开来,化作五彩斑斓,撑起一个巨大领域。 里面有火焰翻腾、毒气弥漫、阴煞滚滚。 就那么罩向苏尘。 瞬息之间,苏尘就被火焰毒煞淹没、再无丝毫气息。 “苏尘小儿……败了?!” 被狙击枪打得身受重伤的妙水法王,不怎么笃定的说。 “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这小儿绝对死了,巫神大人消耗七大法器的惊天一击……怕是剑神北冥公这种横压天下百年的存在都不敢硬抗……他凭什么不躲不避?!” 妙土法王满脸狂喜的分析。 “巫神大人、不愧是巫神大人……” 妙水法王显然认可这种分析、也是喜不自胜。 东方闻、东方云、文思明等人、看着这一幕,也是大舒一口气。 只要苏尘死在这里,龙骧战团必定战意大减,有巫神大人护着,他们东方家父子,还有活命的机会! 只是这些人都还没有高兴多久—— 天都七杀阵中、就响起一个清冷声音。 “我有一剑!” 瞬间之间,雷音轰鸣,剑气沸腾。 一道剑芒冲破天都七杀阵。 这一剑、其实不是什么妙术,只是寻常剑招。 简单而直接、唯有快、唯有准、唯有狠。 却将所有的火焰、毒气、阴煞,全都摧毁! 此剑、破尽万法!!! ………… ………… 第416章:百鸟朝凤送亡人(1) 苏尘斩出这道看起来稀疏平常、却能破尽万法的剑芒,刺破天都七杀阵后、并没有衰减多少。 一分为七、接着斩向巫神迦楼罗的七道法身。 轰轰轰轰轰! 好似放烟花般—— 巫神迦楼罗并没有做多少抵抗、甚至来不及哀嚎,七道法身便在空中瞬间爆开。 众人看着这一幕—— 全都目瞪口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偌大缥缈峰、陷入死亡一般冗长的安静。 巫神迦楼罗、如此强悍的存在,居然被苏尘一剑而斩?! 这个男人、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是国朝八百年来最为传奇的无双战神。 “无敌,无敌,无敌!!!” 尚存数十武者疯狂呐喊。 为他们天下无敌的圣者。 “大风,大风,大风!!!” 龙骧战团也跟着呼喊。 为他们万战不败的年轻统帅。 妙水、妙土…… 东方闻、东方云、文思明…… 他们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到极点。 好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全都瘫软在地。 而这个时候、巫神迦楼罗被苏尘一剑战爆的七大法身,又有重新凝结迹象。 只能说他收集八千万信徒千年信仰凝聚而成的法身、确实极为强悍。 好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还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诸天造化!” “生死轮转!” 苏尘运转玄功,体内升起一尊轮印。 里面似乎有无数神明的虚影在咆哮。 这道轮印,气势之盛、似乎可以掌控诸天、镇压宇宙。 他对着巫神迦楼罗化作的煞气、遥遥一摄!!! 迦楼罗还想重新凝聚法体,被这么一摄,就开始哀嚎求饶、声音凄厉到极点。 “啊——” “好痛……” “饶命、饶命啊……圣者大人饶命……” “我错了、我错了啊……” 此刻的迦楼罗、再无一点自诩神祇的威仪和雍容。 他丑陋得像世界上最滑稽的小丑。 为了活命、尊严丧尽、奴颜婢膝。 苏尘听着他哀嚎、听着他求饶、眼神始终淡漠、没有一丁点波动。 似乎在他看来、杀死迦楼罗这件事、跟迦楼罗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迦楼罗挣扎一阵、渐渐没有声息。 最后一抹神魂念头、也消逝于天地之间。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七年凛冬。 高丽图腾、存世千年的巫神迦楼罗,就这么死在天柱山缥缈峰。 接下来轮到妙风、妙土—— “圣者,饶命……饶命啊……跟我们没关系啊,都是迦楼罗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蛊惑我们的……” 两人哀嚎求饶。 苏尘并不多言。 一人赏他们一剑、直接将这二人砍成两团爆开的血雾。 接着目光转移到东方闻、东方云和文思明三人身上。 东方闻面容颓丧、看着苏尘: “圣者爷,您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东方闻,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尘目光幽幽、逼视着他: “三日前你轰过来得那枚导弹,杀死数百无辜民众。今日你接引化外邪神入境,此乃叛国大罪,害我帝国三百精忠报国的武者……” “你跟本督说说,我要如何治你的罪?” 东方闻涕泪横流、跪在地上。 “卑职犯下此等弥天大罪,当凌迟处死。只希望圣者爷宽厚仁德,不要牵连我东方家九族。” 苏尘叹道: “你父子二人,自己去投案吧。凌迟铁定是少不了的,至于你东方家九族……该如何罚,当由帝国律法说了算。” 他摇了摇头、再不多看东方闻这个他从前其实很欣赏的武英殿大学士、帝国兵部尚书一眼。 “儿啊,我们去投案。” 东方闻看着自己儿子东方云。 “爹……爹……孩儿不想死啊……” 东方云哀嚎。 脸上眼泪混着鼻涕、看起来滑稽又丑陋。 到了此等地步,他竟然还在惜命、妄想苟活。 “儿啊,我父子二人若是不死,东方家九族,怕是没一个能活下来。别怪爹……爹……很快就来陪你。” 东方闻上前,抱住东方云。 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一把匕首,直接捅进自己亲儿子心脏。 东方云嘴里咕噜咕噜冒着鲜血。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父亲。 东方闻并没有再跟他说什么、而是把匕首狠狠搅动。 于是东翻云便在不甘和错愕中,走向生命的终结、化作历史的尘埃。 东方闻上前,砍下自己儿子脑袋,解下长袍包裹。 “圣者爷,东方闻此生,有负于您。若有来生,当结草衔环以报。” 他对着苏尘、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然后又对文思明躬身一礼: “文先生,东方闻对不住你。” 便提着自己儿子脑袋,下得山去。 依稀可以听到他蕴满苍凉的歌声。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 “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性命。”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 ………… 第417章:百鸟朝凤送亡人(2)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听着自己主公蕴满苍凉的歌声—— 文思明沉默片刻,喟然叹道: “副相,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思明……先走一步。”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下缥缈峰峰的百丈悬崖。 落得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李存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 “先生,这东方闻……也是个可怜人。” 苏尘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可李存孝的说法。 “小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家、国、社稷,这是三个概念。孰轻孰重,拎得清的又有几个?” 他看着缥缈峰上四处可见的尸骨、目光蕴满苍凉: “东方闻死不足惜。不过他做得鸟事,倒是让本督背了债。” “小李啊,本督可是在这缥缈峰,欠下了三百座坟。你说该如何还?” 李存孝满脸森寒道: “先生,高丽蕞尔小国,屡屡挑衅。待先生腾出空来,何如率领众弟兄将它灭掉?” “割他高丽三十万颗脑袋,在他们的皇城筑京观,祭奠今日战死的三百袍泽!!!” 苏尘点头: “自当如此。” 他微眯着眼、遥望南方天际,声音变得无比冰寒。 “况且——迦楼罗这鸟人、可还没死透。” “迦楼罗……没死?” 李存孝疑惑。 “这鸟人、不是被先生您一剑砍爆七大法身了么?” 苏尘叹了口气: “这鸟人七道法身,我刚才其实只杀其六道。” “他的本源法身却是溜走了,他乃是鬼仙,没有致命要害,一心要逃,我留他不住。” “不过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我腾出身来,便杀到他巫神教,取他性命。” 李存孝点点头。 “先生,迦楼罗欠下此等滔天血债、不把他赶尽杀绝、挫骨扬灰,又如何对得起周大真人、对得起死在缥缈峰的三百袍泽?” “此事先不提了吧……这鸟人的命、早晚都是我的。” 苏尘沉吟片刻,吩咐李存孝: “你去跟宁山河一起,弄清楚今日战死袍泽的姓名籍贯,以后他们的家眷亲属,便由我绝尘府赡养。” “明儿一大早、我打算沐浴更衣、祭奠他们。下午……便回南郡。” 缥缈峰之战,十分惨烈。 閤山道门,包括掌教周道济在内,战死无算。 主动来庇护苏尘的三百余众武者,战死三百零八,只有三十二人活了下来,个个重伤。 在宁山河带领下,龙骧战团将缥缈峰峰上的尸体,全数收敛火化,骨灰盒能送回家乡的就尽量送回家乡。 也有几十个人是弄不清楚姓名籍贯的,只得就地掩埋。 缥缈峰战死之人,周道济死得最为惨烈,肉身直接被迦楼罗轰杀成血肉齑粉,尸骨无存,连坟都不好立。 苏尘想了想、便决定在缥缈峰立一座英雄碑。 纪念周道济。 也纪念缥缈峰战死的三百同胞。 没有起坟。 李存孝说的不错。 在缥缈峰欠下的这三百座坟,要还就得让高丽拿三十万人头来还,拿他们一千八百多年的国祚来还。 什么时候还上、什么时候再来立坟。 …… 在苏尘敕令之下、整个河间的各大官府、都高速运转起来。 不过短短一夜、便在缥缈峰上、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英雄碑。 上面镌刻许多名字。 他们昨儿都战死于缥缈峰、为了守护他们的圣者而死。 第一排刻得是閤山道门掌教周道济的名字。 下面是閤山道派三十多个道修。 再往下便是昨日战死的三百零八位武者—— 老秦人李开山、他的儿子李明义。 铁三娘严咏春、她的丈夫刘思成。 河间本地武道门派铁掌门的掌门郑百里、还有他的八个弟子。 铁掌门不是什么大门派,总共也只有十个人。 也就只有郑百里的弟弟一人活了下来,却也断了双腿,终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还有许许多多人、甚至有好些都搞不清楚姓名和籍贯。 他们昨儿都还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今儿就只能长眠于地下、跟这缥缈峰上千年不化的冰雪作伴。 ………… ………… 第418章:百鸟朝凤送亡人(3) 第二天早上八点。 苏尘还是寻常装扮,长风衣,白手套,短筒靴,登上缥缈峰。 他身后跟着宁山河、李存孝两大亲卫。 三人都是披麻戴孝,目光沉郁,来到英雄碑前,祭奠昨日战死同胞。 在他们三人身后是龙骧战团三千多弟兄。 白衣缟素、神色苍凉,面容肃穆。 再往后是整齐排列的河间文武百官、以及许多自发前来祭奠的河间之民。 超过万人众,几乎堆满整个缥缈峰,却没有发生一丁点的声音。 每个人表情都很凝重。 苏尘踏上英雄碑前的高台、吐了口浊气,开始讲话。 “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昨儿这里发生了什么。” “许多人死去了……周道济大真人、閤山道派二十七位修士……” “老秦人李开山、他的儿子李明义,铁三娘严咏春,她的丈夫刘思成……” “铁掌门郑百里师傅、以及他的八位弟子……” “还有许许多多人、本督甚至都弄不清楚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本督而死……” “大家伙儿都说、本督过去十年撑起了帝国的脊梁,我是你们的圣者……” “其实……我又哪里配得上呢?” “这些死在昨天的人,他们才是帝国的脊梁……” 说到这里、苏尘眼眶难以抑制的泛红,声音也变得十分沉郁苍凉。 “人这一生,来往无数过客……” “有的人,来不知为何而来,去不知为何而去,活着时浑浑噩噩,死去了也不过一坯黄土。” “但有的人不一样——” “他们活着时,给山河增色,与日月同光。他们死了,化作山间碎骨,也要给这个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来过,他们应该被记得。” “今天本督站在这里怀念他们。” “凛冬终将散去、星河永远长明……” 苏尘说到这里、高台之下许多人已经泣不成声。 他摊手。 李存孝跨前一步、递给他一支唢呐。 苏尘接过、也就那么吹了起来—— 唢呐声抑扬顿挫、裂石流云。 又蕴着言语难以描述的苍凉悲恸。 更多人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远处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脸上爬满泪痕,问旁边鬓发苍苍的老者—— “爷爷、圣者大人……他吹得是什么乐器、什么曲子呢,怎么听起来囡囡心里好难过好难过?” “丫头,这是唢呐,前朝有个很厉害的将军,把这种乐器,用在了军乐中,他在自己的著作《纪效新书》中写过,‘凡掌号笛、既是吹唢呐’,因为军中老是死人,后来啊这种乐器也就常用在葬礼上面……” “至于圣者爷吹得这首曲子,叫做《百鸟朝凤》……昆山玉碎凤凰叫、百鸟朝凤送亡人……” 吹完一首曲子、苏尘放下唢呐、叫李存孝拿酒来,他连斟三大碗、洒在英雄碑前,然后开始念祭文。 “天下有大勇者,智不能测,刚不能制,猝然临之不惊,无故加之不怒,此其志甚远、所怀甚大。” “所怀者何?” “天下有饥者,如己之饥;天下有溺者,如己之溺。” “风萧水寒,旌霜履血,或成或败,或囚或殁,人不知之,乃至陨后无名。” “呜呼!”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来兮精魄,安兮英灵。长河为咽,青山为证;岂曰无声?河山即名!” “人有所忘,史有所轻。肃之嘉石,沐手勒铭。噫我子孙,代代永旌。” 念完祭文、苏尘握紧拳头、放在胸口。 他抬头望着天空,对着天上的英灵们许下承诺—— “周真人、同胞们……你们放心吧……” “最多三月,本督必将荡平高丽,割他们三十万人头筑京观!!!” “以慰英灵、以飨来者!” 此时此刻—— 缥缈峰上刮着寒风、凛冽刺骨。 许多四季常青的草木在风中摇摆作响。 似乎连它们也在哀悼。 对昨天战死在这里的英雄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缥缈峰千年不化的厚厚积雪下面、又有许多蒲公英的种子在沉睡。 种子终究是会发芽的。 只要春天到了、它们就能破开冰雪,野蛮生长。 然后摇曳在夏天的风中,开出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 它们的祖辈是这样的,它们也终将会是这样的。 生命本身没有意义。 薪火相传的过程才是意义。 ………… ………… 第419章:两个时代的碰撞(1) 祭奠完毕,苏尘收敛情绪,唤来宁山河。 他拍着宁山河肩膀嘱咐: “小宁,你带众儿郎先回边境,好生看着对面的罗刹和元突……” “本督有预感,蛰伏半年后,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这俩当世虓虎,差不多是缓过了劲儿,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重启战端……” 龙骧战团绝尘军第一战团、苏尘把他们摆在刚刚收复不久的寒谷关。 罗刹和元突这俩虎狼之国、在接连被他击败、损兵折将后,已经媾和。 这段时日都在厉兵秣马,准备发起联合攻势。 如果北境战端再起、寒谷关这座要塞首当其冲。 所以压在宁山河身上的担子很重。 “先生您放心吧,小宁在寒谷关便在。” 宁山河郑重点头。 “先生……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要重启战端,最起码都是半年后的事儿……” “但是高丽蕞尔小国、屡屡挑衅,可留他们不得……等您腾出身来,去荡平高丽,我龙骧战团,请命为先锋!” 他主动请缨。 苏尘想了想、点头同意。 “到时我不仅让你龙骧战团为先锋,我还把攻破高丽皇城的任务交给你,把砍下高丽皇帝脑袋的荣耀交给你,有没有信心?” 宁山河豪气干云道: “先生,高丽蕞尔小国,何足道哉。” “它高丽自称百万大军,上百名将,哪个不是插标卖首的货色?” 他这番话绝对不是狂妄,而是自信。 龙骧战团是天下第一战团。 宁山河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可做不得龙骧战团的团长。 苏尘笑道: “小宁,话也不能这么说。便是一百万头猪放在山上给我们捉,也要捉好久的。” 宁山河一本正经: “先生、讲道理嘛……您拿高丽战兵跟猪相提并论,那其实……挺侮辱猪的……” 苏尘忍俊不禁。 “有道理。” “不跟你小子贫了,本督另有要事,你小子多保重。” 他拍拍宁山河的肩膀,转身便走。 军机早就备好。 郭破虏和郭襄兄妹,也早就上了飞机。 苏尘是要立马返回南郡。 那里有个白衣剑仙在等他。 哓哓叫嚷要赐他一剑、送他上路。 苏尘倒也想给林琅天这位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好生上一课。 ……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凛冬时节。 白衣剑仙林琅天现身南郡、约战苏尘于洞庭之畔。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林琅天、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上个时代的第一天骄。 苏尘,原本寂寂无名,却在短短两月声名鹊起。 于洞庭湖上、先后击败魔帅宁东来、天师道副掌教李凤年两个六境窥神。 成就自己这个时代第一人的无上威名, 被誉为洞庭谪仙——此人只应天上有、缘何谪落凡尘间?! 也就是说、这一战其实是上个时代的第一人,对阵这个时代的第一人。 两人都是剑修、又都清雅凌绝、有仙人之姿。 从外号就看得出来。 一个白衣剑仙、一个洞庭谪仙。 噱头如此之大、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这不消息刚放出来、就有许多人被吸引。 提前两天汇聚在洞庭湖君山一带的决战地点。 都是做着充足准备的、有的人甚至带了行军帐篷等野营装备。 他们早早来到这里、是想提前占据个观战的好位置。 这一战,不仅是两位六境至强之间的神战,还是两个时代第一人的惊天碰撞。 错过此战、不得抱憾终身?! 这人嘛、看个三国演义都要给武将排名次。 一旦扎了堆,少不得三五成群、开始议论探讨。 苏尘和林琅天,孰强孰弱。 “洞庭谪仙苏尘……来历神秘,没人知道他的师承门派……不过能连斩宁东来和李凤年这俩六境窥神……其修为至少都是六境窥神,还是六境窥神中的佼佼者……” “六境窥神?你怕是太过低估谪仙大人……你可知道、谪仙大人杀宁东来只用了一剑?破天师道门的北斗七星剑阵,也是闲庭信步……你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就不相信,世间会有这等人物……” “这么厉害?难道这位谪仙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六境洞虚修为?!这也太可怕了吧……据我所知、哪怕是白衣剑仙的老师,剑压天下的剑神北冥公,也是三十五岁左右,才迈入六境洞虚的……谪仙大人,貌似还不到三十岁吧……” “论天赋……谪仙大人怕还真在北冥公之上……以前天机阁还在做武评的时候,说北冥公的天赋三百年一遇……依我看啊,这位谪仙大人的天赋,怕是千年一遇。” ………… ………… 第420章:两个时代的碰撞(2) “这么说来……论天资白衣剑仙应该比不上谪仙大人吧……白衣剑仙天赋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他的老师。” “比天资、谪仙大人应该是千年第一人,但他毕竟年轻啊,还不到三十岁……白衣剑仙可是已经差不多百岁……六岁学剑,天生剑胆,苦修一个半甲子……可不是谪仙大人靠天资能够抹平的……这一战,依我看啊,还是白衣剑仙胜算更大……” “也是……白衣剑仙三十年前跟那位神秘的行走大人比斗时,就已经是六境洞虚修为,此刻出关,至少都是洞虚巅峰,甚至已经迈入六境碎涅……” “这一战,近乎没什么悬念吧。” “是啊,白衣剑仙,那可是三十年前就纵横天下的人物。话说回来……谪仙大人是怎么惹到了这位爷?” “此事说来话长……谪仙大人其实是南郡前首富苏定方的义子,苏定方又是被四大家族害死的,四大家族背后又站着太子殿下宁轩辕,太子妃叫林妃容,乃是燕山林家嫡长女……” “这么说来,白衣剑仙林琅天……是太子殿下请来的?” “确实如此……谪仙大人虽然有横压千年的禀赋,为人却也太过狂妄了,放出话来,要一人一剑杀到皇城,割太子殿下的脑袋,太子殿下岂能容他?” “这位洞庭谪仙……竟是无脑到这种地步?他年纪轻轻,便迈入六境洞虚,日后绝对可以迈入六境问鼎、成为像北冥公那样横压天下百年的人物,甚至有一丁点可能迈入那传说中的第七境……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当世。到那时再去找太子寻仇,倒也有几分把握,现在就跟太子殿下挑明车马的干,那不是找死么?” “谁说不是呢……最可怕的是,白衣剑仙林琅天甚至不是燕山林家最强的……剑神北冥公……怕早就是六境问鼎,半只脚都踏入陆地神仙境界……” “此战胜负悬念不大、只希望谪仙大人能够在白衣剑仙手中多撑几招,让我等长点见识。那对我等修行,绝对大有裨益!” …… 一架军机从燕郡河间起飞,经过半日飞行,傍晚时分、抵达南郡。 苏尘下了飞机,让李存孝把昏迷的郭破虏、他的妹妹郭襄带回洞庭别墅。 他自己则踏上另外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军车、直奔南郡第一医院。 义母徐凤仪和长青遗孤陆婵儿、都住在这里。 很快也就到了地方,苏尘先去看陆婵儿。 小姑娘还处在昏迷之中、脸色苍白过分,时不时发出些呓语。 “大坏蛋……” “别过来……” “红豆阿姨快跑……” “叔叔你在哪里……” “爸爸、婵儿好想你……” 显然是受到不小惊吓。 苏尘给她把了脉、悬着的心放下一些。 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惊吓过度,大脑启用自动保护机制、所以一直昏迷不醒。 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什么惊吓。 给她度过去一抹真元、也就把小姑娘唤醒。 “啊……” “红豆阿姨,快跑,大坏蛋要抓你!!!” 小姑娘一醒过来、就大声尖叫。 ………… ………… 第421章:两个时代的碰撞(3) “婵儿。没事了,没事了……叔叔在这里。” 苏尘十分心疼、将她拥入怀中。 陆婵儿懵了一阵、也就认出苏尘。 小姑娘扑在苏尘宽阔的胸膛,嗷嗷大哭起来。 “叔叔……你跑哪里去了啊……” “你知不知道……来了个穿白衣服的大坏蛋,杀了好多好多叔叔……还把红豆阿姨抓跑了……” “对不起婵儿,是叔叔的错,叔叔应该早些回来的……” 苏尘不住安慰小姑娘、好一阵子,小姑娘情绪才稍微稳定。 “叔叔……那个白衣服的大坏蛋……他一剑就把天上的云朵砍散了……你能打得过他、把红豆阿姨救回来吗?” 陆婵儿十分担心的问。 显然林琅天给小姑娘造成了很大很大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都开始担心、在她心中好厉害好厉害的叔叔会打不过白衣服大坏蛋。 “婵儿、你放心吧,打架这种事情……你叔叔我长这么大,一次都没输过。” 苏尘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跟她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看到没,你叔叔我拳头老大了,一拳就能把他打成小饼饼……” 小姑娘郑重其事的样子: “那……叔叔你一定要狠狠揍白衣服大坏蛋……他不仅打婵儿,还打徐奶奶……” 苏尘点了点头,表示一定狠狠的揍,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又给小姑娘度过去一些真元、帮她调理下身体,让她熟睡过去。 接着去看义母徐凤仪。 徐凤仪的情况、又比陆婵儿严重许多。 毕竟她护女亲切、对着林琅天又抓又挠,着实激怒了林琅天,弹开她的那抹护体真气,稍微大些。 徐凤仪身子骨本就弱,恢复力也远没有陆婵儿强。 林琅天虽只放出一缕护体真气,却把她伤得不轻。 陷入昏迷一天一夜了,都还没有醒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极为苍白,时不时发出无意识呻吟。 苏尘看着,眼瞳变得无比冷冽。 林琅天杀了他二十几个护卫,苏尘不愤怒。 既是敌人,就没指望他能够手下留情。 但林琅天对徐凤仪一个老妇、陆婵儿一个小姑娘下手,让他很愤怒。 更别说林琅天为了逼他出来,还抓了红豆。 林琅天所作所为,完全触及到苏尘的底线——他的家人! 苏尘开始给徐凤仪度真元,替她疏通经脉、调理内息。 并没有将她唤醒。 其实昏迷是人体很好的保护机制。 接着便返回洞庭别墅、洗漱完毕直接睡觉。 明日是场大战、自当养精蓄锐。 他并没有太大把握,凭他现在剩下的六七成战力,就能够胜过上个时代的绝代剑仙林琅天。 但他这一生,又何曾怯战?! …… 燕郡河间,大牢。 为了给八百年东方家留一缕生机,自己来投案的前帝国副相、兵部尚书东方闻,已经被套上枷锁,关在最阴森的大狱之中。 他目光平静、蜷缩在阴影里面。 对他最终审判很快就来—— 于他这个帝国正一品大员来说,这么快处刑,不符合体制。 不过他东方闻犯的罪,可是谋杀帝国圣者,又戕害数百平民,三百精忠报国的武者。 此等弥天大罪……罪无可赦。 再说缥缈峰之战尘埃落定之前,朝廷诸多大佬,都跟东方闻有过暧昧,又哪里敢慢慢审讯? 要是东方闻吐露出些什么东西,惹得圣者爷雷霆震怒,要大开杀戒—— 朝野上下,衮衮诸公,谁抗的下来? 所以东方闻第一天投案,第二天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就到,宣布了神武大皇帝的圣旨。 圣旨颇多赘述,核心意思倒是简单——凌迟处死,立即执行。 ………… ………… 第422章:尘埃落定后的故事(1) 苏尘燕郡之行、其实只有短短五日,却发生许多故事。 害死小郭父母的元凶、关莞和东方云,都已经得到相应惩罚。 关莞全部血亲被苏尘以天威神罚般的手段,全数杀死,这位曾经的河间第一美人儿,也被夺取五十年寿元,变成了一个丑陋不堪的老妪。 至于东方云这位河间第一公子、则被他父亲东方闻亲手杀死——用刀子捅进心窝子,在错愕、不甘和悔恨中凄凉死去。 害得小郭魂飞魄散的元凶、閤山副掌教周道清,也被苏尘三拳两脚打杀。 在他看来,河间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不过对朝廷中枢来说,东方闻如何处置、就是个烫手山芋。 本朝仿宋制、优待士大夫,有刑不上公卿的说法。 尤其是像东方闻这样的正一品大员。 按照体制,褫夺衣冠,革除功名,充军流放,便是最严重的刑法。 但是东方闻此次犯下罪孽实在太大。 擅自启动战略导弹、接引化外邪神入境,两次意图谋杀帝国圣者。 单是这一条、便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 更别说中间过程、还戕害数百无辜民众、害死周道济大真人、閤山道门许多道修、以及三百零八位精忠报国的武者。 神武大皇帝在召集剩下七位阁老、简单议政后,很快做出对东方闻的判罚。 凌迟处死、立即执行。 …… 帝国死刑五花八门。 其中针对官员和勋爵的,主要有三种。 一绞二斩三凌迟。 绞刑最体面,以白绫束颈,三收三放,气绝始罢。 其次是斩。 砍了脑袋,家属找些关系,缝合起来,勉强能留个全尸。 最惨便是凌迟。 又称“脔割”、“挨千刀”。 把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使人痛极哀呼,承受人世未有之惨,连以杀人为职业的刽子手们,往往也会于心不忍。 一般割个数十刀,就会一刀插入心脏,取了犯人性命,其他刀数,也就走个流程。 不过凌迟东方闻,是帝国朝野献给圣者爷的投名状,谁敢徇私?! 专门从京城请了个老刽子手。 已经六十多岁,被誉为六扇门第一“刀客”,经验极其丰富。 整个京城的“刀客”,差不多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此人姓刘,本名没多少人记得,都叫他刘千刀。 刘千刀的意思,就是说他能让犯人在不断气的前提下,割犯人足足千刀。 凌迟前夜。 东方闻吃了最后一顿加了鸡腿的断头饭,便蜷缩在角落里、默默等着明日午时到来。 明日他要被押送到河间西门的菜市场,公开处刑。 “东方闻,有人来看你。”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东方闻循声望去、便见牢房昏暗的灯光中、走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由随从搀扶,颤颤巍巍的,走到关押东方闻的大牢前。 东方闻抬眼,看着老者,喟然叹道: “老师……负责凌迟我的钦差大臣,竟是您?” 老者便是他的老师,加封三公的帝国右相司徒瑾。 “闻儿……凌迟你,是陛下、是朝野百官给苏绝尘的投名状,为了表达诚心,谁又比我更合适?” 司徒瑾满脸沉痛、摇头长叹。 “闻儿,你糊涂了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这位帝国右相浑浊的双眼、饱含泪水。 东方闻是他的门生。 按照规划,他退下来后,年富力强的东方闻,就会继任他帝国右相的位置。 有东方闻在,他司徒瑾才敢安心退下来。 可是现在…… 一切谋划都成镜花水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偌大帝国的朝廷、又怎可能没有派系。 知名的就有燕党、楚党、吴党…… 以及新晋崛起的、以帝国圣者苏绝尘为首的苏党。 别的派系都是以地域划分。 唯有这苏党,是以一个人的姓划分。 由此可见、苏尘在偌大帝国,已经位高权重到何等地步。 政治斗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最严苛的零和博弈,遵从最血腥的丛林法则。 司徒瑾是燕党领袖,年纪已经大到不得不退下来的程度。 他退下来、燕党就需要一位新的领袖,来维持燕党利益,保障他的安全。 这么些年、司徒瑾在朝中可是树敌无数。 东方闻就是司徒瑾选定的接班人。 他很满意这个接班人。 哪知道…… 想到这里,司徒瑾又是长叹,然后咬牙切齿。 “苏绝尘……这个霍乱朝纲的国妖!!!” “我司徒瑾与你不死不休!!!” ………… ………… 第423章:尘埃落定后的故事(2) “老师……此事不关圣者爷的事,是学生……学生有愧于您……” 东方闻见自己老师这个模样、也是潸然。 但听到司徒瑾怒骂苏尘、他还是辩解了一句。 “怎么不关这国妖的事?若不是他,闻儿你又何至于此?!” 司徒瑾满脸怒意、须发都在颤抖。 “哎——” 他又长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递给东方闻。 “闻儿……事已至此,老师也救不得你。我这……有枚药丸,你藏在牙缝吧。明日挨不住了,便把药丸咬碎……” “老师……” 东方闻伸手去接。 他知道老师给他的是什么——高浓度的氰化物——凌迟十分残忍,绝不是人能够承受的残忍刑法,到时把药丸咬碎,几秒钟也就一命呜呼,倒是能够少受许多痛苦。 不过他的手只探出去一半,却又收回。 他看着司徒瑾、吐了口浊气,认真说道: “多谢老师美意……学生……学生枉读了许多圣贤之书,却是鬼迷心窍,犯了此等弥天大罪,害了帝国八百六十七子民……圣者爷要割我八百六十七刀,也是应该的。” “这药,学生便不要了,明日……学生挨足了这八百六十七刀,才好安心上路。” “闻儿,你是犯了大糊涂,但你真觉得自己有罪?” 司徒瑾直视自己最成器的门生。 眼中浑浊不见、迸出锐利锋芒。 两人师徒多年,关系几同父子。 东方闻马上要被凌迟,他很痛心,但他更愤怒东方闻此刻的态度!!! 他最得意的门生、居然觉得自己有罪?! 东方闻不解道: “老师……学生怎么会无罪?” 司徒瑾冷哼道: “苏绝尘拥兵自重,一个无毛小儿、居然敢以帝国圣者自居,他这是在蛊惑人心!!!依本相看来,他就是霍乱天下的国妖,人人得而诛之!” “闻儿你居然觉得自己有罪?”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杀死这样霍乱朝纲的大国妖,自当无所不用其极。至于死去的那些所谓无辜……不过都是一群被这小儿蛊惑的蠢货罢了,死不足惜!” “闻儿你何罪之有?你只是……失败了而已。” “老师……” 东方闻直视司徒瑾,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老师对圣者爷居然是此等评价。 他坚定摇了摇头: “老师、且听学生一言——” “圣者爷,他是真正的天生圣者。”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圣者爷……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老师……您狭隘了……” “我狭隘?!!” 司徒瑾满脸怒意: “闻儿,你太让老师我失望了,竟是被苏绝尘那国妖给蛊惑。” “行……你在下面就好生看着,老师退下来之前,绝对除掉这个帝国的大祸害!” 他说完、再不多看东方闻一眼、拂袖便走。 “老师……你真的错了,大皇帝也错了……许多人都错了……圣者爷……又哪里你们想象的那样……” 东方闻看着自己老师的背影,想着老师离去时那阴狠到极点的眼神,抑制不住摇了摇头。 他漫长的叹息,回响在阴森大狱。 人啊—— 总是这样的,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会以为别人也做不到。 殊不知、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可惜啊、他东方闻明白这个道理,明白的太晚。 家、国、社稷,这是三个概念。 他东方闻拎不清、但是圣者爷拎得清。 …… 第二天。 河间西门菜市场。 一大早便是人头攒动。 河间之民,许多都是一大早起来、来看巨奸东方闻伏法,一吐胸中郁结。 逼近午时,押送东方闻的刑车,终于来了。 帝国前武英殿大学士、前兵部尚书东方闻戴着枷锁,站在刑车上面、蓬头垢面、十分凄凉。 “东方闻,还我丈夫命来!” 有个女子冲将上去,开始往他身上砸鸡蛋。 “东方闻,你害死我老婆,你好狠!!!” “你枉为帝国副相,竟是串通高丽邪神,你这个卖国贼!” “你就是个大国妖,居然谋杀我们的圣者爷!”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许多多愤怒的民众,开始往他身上砸烂番茄、臭鸡蛋。 倒是没有人砸石头。 怕把他直接砸死。 那不是便宜了这大奸贼? 负责凌迟东方闻的刘爷,可是放出话来—— 这大奸贼害死八百六十七个无辜之人、便要割足这大奸贼八百六十七刀。 又有许多民众,白衣缟素、披麻戴孝。 却不是为东方闻戴的。 他们捧着灵位、香烛。 来这里拜祭那日被战斧导弹轰死的无辜民众——他们的亲人。 东方闻被无数臭鸡蛋、烂番茄砸得狼狈不堪,眼神却十分平静。 他昨日拒绝老师给的药丸。 今日就是抱着赎罪的心态上路。 ………… ………… 第424章:尘埃落定后的故事(3)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万众期待中,到了午时两刻。 号炮响起,监斩钦差司徒瑾挥挥手,立马有人摆出沙漏。 只等着一刻钟的沙漏走完,凌迟便要开始—— 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挤着数千人的东门菜市场,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静静等着那一刻到来。 却有个老妪,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刘千刀的一个随从。 “一万……一万……买一块心尖肉……吃了,我就能重返青春,我……我还是河间第一美人儿……” 老妪身子佝偻、样貌丑陋,脸上皮肤满是褶皱和老年斑,像是那种过期很久的橘子皮。 却涂腮红、抹红唇,穿着大红衣服,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来丑陋恶心又滑稽荒诞。 这名随从看着这个丑陋老妪。 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疯婆子。 吃了东方闻的心尖肉,你这老太婆就能重返青春,就能变成河间第一美人儿?! 你当吃得是唐僧肉啊? 他忍不住肩膀抽动、大声嗤笑。 准备把这疯婆子赶走,转念一想,也就一把将钱收下。 这种疯婆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他却是不知,他眼前这个丑陋不堪、佝偻着身子,像是疯婆子的老妪,三日之前,还真是艳绝河间的第一美人儿。 一刻钟很快也就过去—— 司徒瑾叹了口气,拔出令箭,往下一扔。 “开刀!!!” 于是凌迟开始—— 有六扇门第一刀手之称的刘千刀,上前熟练得捏着东方闻鼻子。 东方闻喘不过气、忍不住张开口呼吸,就被刘千刀塞了团臭布进嘴里。 “副相爷,小人要开始了啊,您别怪小人……要怪,就怪您怎么就鬼迷心窍,犯下此等弥天大罪……” 刘千刀满脸谄笑、唯唯诺诺,小人姿态十足,动起手来却果断的很。 挥着薄如蝉翼的小刀,嗖嗖两下。 东方闻疼得目眦尽裂,忍不住惨叫。 因为嘴里塞着臭布、却是叫不出来。 不仅如此,他双眼被耸拉的眼皮遮住,就只能感觉到一片殷红,这种状态下,痛感又被放大许多倍。 以至于刘千刀每割一下、他身体都绷紧抽搐。 刘千刀运刀如飞,被渔网勾勒出来的白肉,被一片片割下。 身边随从,便端着脸盆接着。 又有随从在数刀: “一刀、两刀……十刀……” “割啊,慢慢割,狠狠折磨这个大奸贼……” “老婆,你看到了么,大奸贼伏诛了……” “儿子……圣者爷说要割这大奸贼八百六十七刀……圣者爷为你报仇了……” 台下看热闹的民众,大多都觉恶心,不敢细看。 那些举起令牌、带着香烛的人们,却全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 被凌迟的东方闻可怜? 那被东方闻无辜杀死、他们的亲人,可怜不可怜? 他们只觉得痛快! 刘爷每割一刀,他们就喝一声彩! ………… ………… 第425章:尘埃落定后的故事(4) 刘千刀一边割,一边命令助手给东方闻涂抹止血和麻醉的药物。 要是东方闻因为失血过多,用不完刀数就提前死了,他刘千刀六扇门第一刀客的名声可就毁掉。 无比丑陋的老妪,死死盯着刘千刀的割肉刀,嘴里癫狂一般的叫喊。 “快啊,快啊,快割他的心尖肉……吃了,我就能重返青春……” 割到四百多刀时,东方闻已经呻吟都呻吟不出来。 只是每被割一刀,身体便痉挛一下。 他现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最漫长的剧痛。 滚刀山,下油锅,其实都比不上此刻。 心中却渐渐通明。 “圣者爷……东方闻欠您的……无法偿还。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挨够了这八百六十七刀了吧?” 他默默数着。 “四六九、四七零、四七一……” 凡是被凌迟的犯人,都盼望自己早点死。 东方闻却在命令自己不能死! …… 终于割到八百六十六刀,东方闻身体躯干、许多地方,都所剩无几。 “副相爷,麻烦动动眼皮,还差最后一刀,小的便送您上路。” 刘千刀恭敬道。 东方闻动动眼皮。 于是掌声雷动。 响起无数喝彩。 刘爷就是刘爷。 真的割足刀数! “副相爷,走好。” 刘千刀一刀插进东方闻心脏,搅动一下,取出最后一块心尖肉,扔到盆子里面。 东方闻基本没什么反应,就那么气绝。 整个过程,持续三个时辰,足足六个小时。 …… “肉,我的肉……” 丑陋老妪嗷嗷大叫,找刘千刀的随从,要那块心尖肉。 “拿去。” 随从满脸厌恶,不过收了钱,还是要办事的,便把心尖肉扔在了地上。 老妪连忙捡起,上面布满灰尘,却就那么塞进嘴里。 …… “小孩儿,我美不美?哈哈……” 半小时后,河间某处游乐场,跑进来一个穿着大红嫁衣、浓妆艳抹,看起来极为怪异好像老妖婆的老妪。 见人就问,她美不美,美不美。 “啊,妖怪啊!!!” “好丑的妖怪,妈妈,我好怕……” “妖怪,滚开……我叫孙悟空来打你!” 游乐场游玩的小孩儿,都吓得不轻,许多女孩都吓得直哭,也有胆儿大的男孩,从地上捡起小石头,就往老妪身上砸。 很快就惊动游乐场的安保、孩子们的家长。 “哪儿来的疯婆子?” “还不滚出去?” “快滚,又丑又老又脏的疯婆子,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家长们纷纷护着自己的孩子。 保安们去驱赶这个穿着大红嫁衣、浓妆艳抹、看起来极为诡异的疯癫老妪。 都怕一不小心把她打死了,所以只是驱赶,没有伤害她。 “我……又丑又老又脏?” 老妪疯疯癫癫: “你们放屁!” “我关莞是河间第一美人儿,不,我是燕郡第一美人儿,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保安们就都嗤笑。 “疯婆子,那里有镜子,你自己去照啊,就你还第一美人儿?” “我呸,你连人都不像,死老妖婆!” 老妪那里肯信。 她怎么就不是第一美人儿了? 跑到镜子前一照,看着镜中那个身体佝偻、穿着大红嫁衣、浓妆艳抹、好像妖怪的老妪,便嗷嗷大叫。 “不,不!这个不是我,这个不是我!” 接着就一头撞向一人高的镜子,把镜子撞得稀巴烂,自己脸上也插满玻璃。 “嘻嘻,我这么漂亮,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我,都喜欢我的。” “我还能变得更漂亮!” 她抓起玻璃,一下一下,割着自己的脸,很快就割得血肉模糊。 差不多在同时—— 万里之遥的南境,洞庭湖边,有个身材雄伟的年轻男子,黑衣如墨,腰悬古剑,走出家门,缓缓往君山走去。 那里有个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被修行界誉为白衣剑仙的家伙,正在等着他。 ………… ………… 第426章:擎天踏浪(1) 林琅天跟苏尘约战、时间定在今晚七点。 地点跟上次宁东来选的一样——洞庭湖上、君山之下。 毕竟两位六境至强者之间的神战,动静太大,未免伤及无辜,浩渺无涯的八百里洞庭湖最为适合。 今儿白天,苏尘过得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早晨六点起床、洗漱完毕六点半,自己做早餐,吃完七点,然后花园活动筋骨,一直到九点,接着洗个冷水澡,便到书房看书。 不过今儿没有继续读统共二百九十四卷、被称为帝王之书的《资治通鉴》,而是读太白之诗。 从“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读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再到“杀人如剪草、剧孟同游遨”。 平日里苏尘读书都是喝茶、今儿却是饮酒。 从兰陵琥珀喝到西凤老酒、再到衡水白干。 全是烈酒。 一直到下午六点,除了花半小时吃东西,其余时间都在饮酒读诗。 以太白诗养杀心、以烈度酒养杀气。 下午六点,苏尘推门而出。 一袭黑衣,眼瞳幽深如井,里面看不到一丁点波动。 李存孝也是差不多款型的黑衣,十分干练,早在门外等候。 “先生……河间传来消息……” “东方闻老贼已经行刑完毕……挨足了八百六十七刀才死的。” “行刑前夜,他的老师、监斩钦差右相司徒瑾去见过他,给了他一枚药丸,他没要……” “东方闻老贼、活得卑劣,死得倒也算硬气……” 苏尘听了、沉默片刻,喟然叹道: “这个东方闻……何至于此……” 他摇了摇头、驱散心中其实不该有的沉郁,跟李存孝摆了摆手。 “走吧,去君山。” “叫嚣着要赐我一剑的林琅天……怕是早就等的不耐烦。” 李存孝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先生——” 他起了个话头、却又没说下去。 苏尘微微蹙眉、看着他: “还有话说?” 李存孝摇摇头: “算了,还是不说了,这事儿对先生来说并不重要……” “那就不说。” 苏尘点点头、也就先行一步,推门而出。 李存孝跟在后面。 其实他想跟苏尘说关莞这个恶毒女人的下场。 在河间一个游乐场,吓坏了许多小朋友。 然后被保安和家长们,当成疯婆子活活打死。 不过转念一想,先生什么身份地位,关莞这个女人是生是死、也配当先生知道?! …… 此刻洞庭湖君山岛,早就人头攒动。 有世俗界的名流、也有修行界的大佬。 还有不少官员、易容乔装而来。 这个阵仗、不知道比两月之前苏尘跟魔帅宁东来的约战大上多少。 宁东来虽强、但在上个时代也就排名神榜十多位。 虽说也是天下闻名的六境强者。 但无论比实力还是名望、跟林琅天这个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比起来,都差距很大。 此时苏尘还未出现。 许多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君山岛断肠崖的一处凉亭上。 有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静静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古卷。 其人一袭白袍,整个人看起来,风姿隽爽,仙风盎然,神采绝世。 正是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 一柄无鞘古剑静静横放在他身旁。 此剑古意盎然,剑身浑然一体。 像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舒缓,剑刃则像断崖,崇高巍峨…… 此剑便是纯钧。 传闻乃是天人共铸之剑。 《越绝书》记载—— 欧冶子铸剑之时,山破出锡,江涸出铜,雷公打铁,雨娘浇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纯钧因此被称为天人剑。 有个曼丽女子,站在林琅天身旁,看架势像是侍女。 不过她看着林琅天的眼神,畏惧中带着浓烈仇恨,显然不可能是主仆关系。 女子正是被林琅天抓来的苏红豆。 气色看起来到还算不错。 以林琅天骄傲性子,便是囚了她,也没有让她吃什么苦头。 更别说林琅天还一直想着击杀苏尘后,让天生剑胎的苏红豆拜他为师。 ………… ………… 第427章:擎天踏浪(2) “丫头,你若现在心甘情愿拜我为师,待会儿跟你哥哥交战之时,我可以饶他一命。”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晚上七点,林琅天放下古卷。 他背负双手、遥望洞庭湖的烟波浩渺。 此时弦月出于东桑、银色光辉铺满整个洞庭。 微风徐来,荡起细浪千叠。 遥遥看去,好像许多银色的小鱼在游动。 苏红豆沉吟片刻、认真问道: “你……真能打赢我哥哥?” 林琅天淡淡一笑: “纯钧一出,高出天外。” “本剑仙杀你哥哥这个小辈,易如反掌。” 他微眯着眼、里面淡淡露出一抹杀气。 腰间古剑纯钧、便剧烈嗡鸣起来,显然是感应到主人心中的杀意。 “这……” 苏红豆这几天跟在林琅天身边,看到四大家族之人,对他恭敬到极点,近乎奉他为神明。 也是真切感受到了这位白衣剑仙到底有多强。 忍不住就开始替哥哥担心。 哥哥虽然厉害…… 但是毕竟年轻。 林琅天,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其实已经快一百岁,练剑足足九十年。 如果哥哥真的打不过他呢?! 两日之前,苏红豆处在愤怒状态,对林琅天说要收她为徒的话,嗤之以鼻,一点面子都没有给林琅天。 现在冷静下来、觉得在此人跟哥哥胜负未分之前就激怒他,实在不是个理智选择。 她迟疑片刻、便跟林琅天说道: “你别骗我……我只要拜你为师,你真不伤害我哥哥?!” 林琅天回头、看着苏红豆、淡淡笑道: “我又岂会骗你个小丫头。” 苏红豆咬了咬牙、果断说道: “那……那我拜你为师!!!” 她这么说、自然是怕哥哥会不敌林琅天。 自己先拜他为师,若哥哥胜了、什么都好说,如哥哥败了,那有个师徒情分在,哥哥或许能捡回一条性命。 林琅天笑道: “那你还不跪下、给为师行礼?” 苏红豆没有更多犹豫、直接跪在林琅天面前。 “徒儿……参见师尊。” 林琅天朗声一笑、解下腰间的纯钧剑。 “好徒儿,此战过后,为师便把这柄‘天人剑’赠给你。” “记着,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燕山第三代传人。” “我燕山剑道、高出天外,你以后可得努力修行,断然不可损了我燕山剑道的威风。” “相信老师见到徒儿你这个天生剑胎,也会极为欢喜……” 他这般说着、心中却是打定主意。 待苏尘现身,便出全力将他打杀。 林琅天活了百岁,世事洞明得很,知道若不杀了苏尘,苏红豆这丫头、绝对不会真甘心拜入燕山门下。 至于苏红豆会不会因此恨他、林琅天根本不考虑。 甚至在他看来、苏红豆越恨他越好。 仇恨会给这丫头源源不断提供动力的。 若苏红豆能学他的剑、最后杀了他,那他绝对是个成功的师父。 类似的事儿,他的老师林北冥也做过。 那是一个雪夜,老师一剑东来,杀了他全家一百二十八口。 接着收他为徒,让他改姓林,赐名琅天。 然后跟他说了下面这番话—— “孩子,你要记住此刻心中的仇恨,它会让你痛苦,却也会让你成长。” “作为一名剑客,如果你连什么是仇恨都不知道,这辈子都练不成我的剑。” “你需要记住、剑是杀人器!” 林琅天永远感谢他的老师,崇拜他的老师。 但他更加仇恨他的老师,时时刻刻都想杀死他的老师。 一百二十八名血亲之死,他永远都不曾忘记。 燕山剑道、乃是至尊之剑。 何谓至尊? 天上地下、无一人杀不得,便是至尊! 如果弟子不敢杀老师、又凭什么修高出天外的燕山剑道?! ………… ………… 第428章:擎天踏浪(3)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就到林琅天与苏尘约战之时,又陆续有至强者赶来。 一道身影,划过长空,手持雷印,带着雷电紫芒。 身材高大的老者,现出身形。 梳着道髻,身着道袍,剑眉怒目,极有威严。 “竟是茅山派的王重楼王真人?” 有人一眼认出这位道修。 道门六山之首茅山的掌教。 然后都是满脸崇敬。 王重楼大真人、在道门声势之隆,更在閤山掌教周道济之上。 早在三十年前,就是六境洞虚修为。 是跟白衣剑仙林琅天一个时代的人物。 那个时代的神榜第二。 闭关三十年不出,此刻现身,肯定跟林琅天一样、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已经达到肉身和精神完全融合的碎涅之境。 茅山派、又名上清派,供奉的祖师爷乃是上清教主元始天尊。 真正的创始人、则是三茅真君,也就是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 这三人,与张道陵、陆修静、陶弘景、翊圣、真武、关羽六人并列、是帝国自先秦后真正得到历代皇帝敕封的九大真君。 所以茅山乃是道门正宗中的正宗,要不是百年前那场神州浩劫中折损太多高手,其排名绝对在三教中全真教之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屈居三教之下,只为六山之首。 “林兄、别来无恙?” 王重楼到了君山之下、也不上去,对着林琅天遥遥拱手打招呼。 “倒也还好。” 林琅天拱手回礼。 “三十年不见,看样子王掌教的雷法是愈发精进,要不是今儿已经约了个小辈,说不得琅天就要跟王掌教斗上一场,看看我燕山剑道与你茅山雷法,孰高孰低。” 王重楼呵呵一笑: “林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战,我茅山雷法号称千般法术、攻杀第一,对上林兄高出天外的燕山剑道,却是有些不如的,三十年前打不过你,此刻怕也不是林兄对手……” 说到这里、他跟林琅天,近乎同时遥望西方天际。 众人也跟着望过去、就看到又有个道袍老者,御风而来。 浑身上下、古意盎然,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真人!” 武当供奉的祖师爷是真武荡魔大帝,实际创始人则是八百年前的张三丰张真人。 三丰真人跟大罗寺的达摩祖师,乃是帝国近一千年来,唯二公认的陆地神仙境! 他留下的传承、又岂能小觑?! 武当一脉、道武双修,战力号称同境无敌。 穆少阳乃是武当派的副掌教,号小天尊。 也是三十年前驰骋天下的人物。 此刻竟也破关而出,前来观战。 到此刻,三十年前的神榜前三,便都齐聚。 白衣剑仙林琅天,神榜第一。 茅山掌教王重楼,神榜第二。 武当小天尊穆少阳,神榜第三。 这三人,经过闭关三十年苦修,都已迈入六境碎涅! “天骄云集、天骄云集……没想到这一战,居然把王掌教、穆天尊这样的人物都给引了出来……” “其实也符合情理……这一战乃是两个时代的惊天碰撞。上个时代的天下第一对阵这个时代的天下第一,且白衣剑仙跟谪仙大人又都是剑修……也难怪王掌教和穆天尊都坐不住……” “只希望那位传说中的苏谪仙、真有几分斤两吧,不然可对不起这么豪华的观战阵容……” 许多人窸窣议论、又听到一个洪亮到极点的声音。 “白衣剑仙,王掌教,小天尊……三位可还记得我柳生宗望?” ………… ………… 第429章:擎天踏浪(4) 众人循声望去—— 就看到有道凄美到极点的刀光,划破长空,斩开洞庭之水。 这一刀,无比惊艳。 似从平地御风起、又如九天飒沓来! 便有个身着神风武士服的中年人,踏浪而至。 他整个人好像跟自己手中的古拙太刀融为一体。 斩风破浪、在湖面拉出一道细长白痕。 遥遥看去、蔚为壮观。 不过顷刻,就到君山岛断肠崖凉亭。 “这人又是谁?” “好强大的气势,绝不弱于王掌教和小天尊。” “是神风剑圣柳生宗望……三十年前,也是驰骋天下的人物。” “此人曾在帝国游历,四处挑战高手、连败帝国十位神榜,连当时位列神榜第二的王掌教、神榜第三的小天尊,都输给他半招……” “最终还是神榜第一的琅天大人出手,两人约战峨眉金顶,斗了足足三百招,这位神风剑圣,终是输给琅天大人半招……” “原来是神风剑圣……这位剑圣阁下,闭关三十年不出,怕也迈入六境碎涅……” “那是肯定的,三十年前,此人可是稳稳压着王掌教跟穆天尊的……败给琅天大人后、绝对是三十年苦修……若没有达到碎涅之境,怎可能出山?” “今日这一战,空前璀璨……不算琅天大人……平日里如神龙潜渊、隐世不出的至强者,竟是出现足足三位……洞庭谪仙苏尘,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小辈,他当得起这样的殊荣?” “洞庭谪仙肯定当不起,但是琅天大人当得起……” 众人又开始热烈议论。 柳生宗望到了凉亭,在距离林琅天三十米外的距离站定。 他微眯着眼、看着林琅天,缓缓开口: “剑仙阁下,三十年前我输给阁下半招,便闭关不出,在瀑布下练刀三十年,在五年前踏入六境碎涅,便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再跟阁下一战。” “阁下之剑,三十年没有出鞘,此刻出鞘,怎能斩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辈?在我看来,什么洞庭谪仙,不过徒有虚名。” “不若待会儿便由我柳生宗望代劳,将那小辈打杀,再来跟阁下一战?” 林琅天遥遥看了柳生宗望一眼、脸上挂着一抹哂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柳生宗望你这个败军之将。” 他缓缓摇头、冷冷道: “你要挑战我,我随时欢迎。不过今日不行、你若敢出手,我必杀你。” 柳生宗望笑道: “三十年不见,剑仙阁下还是这么直率。” 林琅天淡淡道: “我辈剑修,胸有不平,便一剑而斩,何须拐弯抹角?” 柳生宗望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他毕竟是异国之人。 要太过狂妄,惹得林琅天、王重楼和穆少阳这三个跟他一个层次的六境碎涅联手攻他,可就大大不妙。 他就是再自信、也不可能膨胀到觉得自己可以胜过帝国三十年前的神榜前三人。 除非是他爷爷、神风真正的第一强者柳生但马守出马。 但柳生但马守要是敢来帝国挑衅,对上他的、怕就是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这样的人物。 林琅天见柳生宗望不敢再挑衅、也就闭目养神。 此时距离晚上七点、只剩不到十分钟,月亮都完全从湖水之中爬起,苏尘却还未出现。 “洞庭谪仙……怎么还不来?” “不会是怂了,不敢来吧?” “很有可能……这个所谓的洞庭谪仙,吹嘘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辈,哪里可能剑仙阁下的对手?” “要是他怯战不敢来……那可就太没意思……咱这么多人,就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哎——什么此人只应天上有,缘何谪落凡尘间;什么手握日月摘星辰,世上无他这般人。真的是捧得越高、死得越快……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无胆鼠辈……” 来君山观战的许多人都开始不耐烦。 一直笃定苏尘怯战、压根儿就不会出现。 三位六境碎涅的至强者,倒都还老神在在。 便在此时—— 遥远天际,一道水柱,宛如龙卷,冲天而起。 有个黑衣青年,卓立龙卷水柱之上,踏浪擎天而来。 他背负双手,容颜俊美,神色睥睨。 便是隔着一千多米距离,都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如长天大海般渊深浩瀚。 “来了!” “谪仙大人!” “终于来了!” 许多人都惊呼起来。 千呼万唤、洞庭苏谪仙、终于现身!!! ………… ………… 第430章:本督做事、何须假手妇人(1) 今晚无风有月、八百里洞庭湖,十分静谧。 苏尘踏水而来,脚下却凭空升起一道宛如龙卷般的水柱。 他背负双手,站在水柱之上,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他黑衣如墨、容颜俊美,只如神祇。 更是可以感到他的气息、长天大海一般浩瀚。 好像统御四海的龙神莅临人间。 “王兄、感觉到了么……这位苏谪仙的气息,如此浩瀚……他的修为,怕不会弱于我等!”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满脸震惊。 “是啊,苏谪仙气息圆融、神光内敛,分明早就将精神和肉体完全融为一体、踏入碎涅之境……如果我记得没错,他才不到三十岁?” 茅山掌教王重楼也是张大嘴巴、看着苏尘的眼神无比惊艳。 林琅天、他和穆少阳,是上个时代的神榜前三。 再加上柳生宗望这个神风剑圣。 四人闭关三十年后,都迈入六境碎涅。 可他们四人,最年轻的林琅天,也已经九十六岁。 他们都是曾经惊艳一个时代的人物、也到差不多百岁、才迈入六境碎涅。 苏尘呢? 他还不到三十岁,在这个时代都只能算个小辈。 居然就迈入跟他们一样的境界?! 他们都是时代的天骄。 可跟苏尘一比、他们觉得自己像长天皓月面前的萤虫。 “我的天、我三十年没到中土,神州大地居然生出此等人物……” 神风剑圣柳生宗望看着苏尘、吓得不轻。 然后眼神变得极为阴狠。 心中念头电光火石般转动—— “帝国先是出了个圣者大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万战不败……此刻又出了个谪仙大人,年纪轻轻,便是六境碎涅……怎么看帝国都有要重现汉唐盛世的兆头……” “不行……帝国若是恢复汉唐盛世的荣光……又哪里还有我神风的活路?” “我神风跟帝国是世代的血仇……百年前帝国中衰,我神风曾举国侵略帝国,发动那场绵延十四年的战争……帝国军民死伤数千万、国祚动荡……虽然已经过去差不多百年,但是帝国人并没有忘记当年的仇恨……” 他死死盯着苏尘、眼中寒芒闪烁。 “此子——绝不能留!!!” 圣者大人在帝国北境、有三十万大军守卫,他柳生宗望自然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这个什么谪仙大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孤身一人。 他躲在暗处,想想办法,还是能够扼杀掉的。 …… 包括林琅天在内——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无数前来观战的道修、武者,看着擎天踏浪而来的苏尘,都抑制不住惊艳震撼。 此等威势,此等风姿,此等气场,此等修为! 多么恐怖? 何其骇人!!! 这一战,绝不是他们以为的碾压局面。 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神战!!!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意力全被调动。 …… 苏尘如莅临人间的龙神、驾驭着龙卷水柱,顷刻就到君山脚下。 注意力放在断肠崖观潮亭一个高大男子身上。 此人白衣如雪,腰悬古剑、气度俨然,肯定便是三十年前的神榜之首——白衣剑仙林琅天。 就要直奔林琅天而去、却有艘高大楼船驶来,甲板上站着好几个宫装少女。 有个明丽少女冲着苏尘招手: “苏先生,我家小姐有请,能否到楼船上一叙?” “你家小姐?” 苏尘蹙起眉头。 少女解释道: “先生,我家小姐姓林,名妃容,乃是燕山林家嫡长女……” “是她?” 苏尘沉吟片刻、也就点头。 “原来是太子妃……” “她想见我,便让她见见。” 其实早在三年前、苏尘就对这位燕山林家的嫡长女有些印象。 那时他刚打完大雪关之战、身骑白马万人中,衣衫如雪入皇城,接受大皇帝敕封。 刚一入京、就引起莫大轰动。 京城那些个世家小姐、名门闺秀,在得知他还未婚配后便都疯狂。 许多女子、通过各种关系,把自己生辰八字送到苏尘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其中最出名两个女子、一个是帝国的长公主殿下宁还真、另一个便是林妃容这位燕山林家嫡长女。 那时林妃容尚且待字闺中、还不是现在的太子妃。 只是那时北患未平、苏尘哪可能会沉溺于红粉女儿温柔乡中,全都干脆拒绝。 长公主宁还真因为此事,大受打击,干脆在京郊寻了处道观,出家当了道姑。 林妃容却不死心、拖了苏尘半个恩师、左相孟东阳的关系,说什么也要见苏尘一面,苏尘却还是拒绝——他向来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主儿。 据说林妃容被拒绝后、在家里蓬头垢面发了三天疯,然后就高调嫁给了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太子宁轩辕。 其实林妃容如何、终究是她的事。 苏尘心里一点涟漪都没有。 也就是此刻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这些往事。 他纵身一跃、也就上了楼船。 在几位太子妃宫装侍女指引下,入了布置十分典雅奢华的船舱。 就看到珠帘背后坐着一名女子,影影绰绰的、倒是看不真切。 苏尘鼻翼微微阖动—— 讲道理,这位太子妃,还挺香。 不过接下来林妃容一番话、就让他眼瞳缩在一起。 “苏先生,本宫该怎么称呼你呢?” “洞庭谪仙、还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 ………… 第431章:本督做事、何须假手妇人(2) 苏尘在侍女指引下、进了船舱,抬眼望去,发现里面布置极为典雅奢华。 仅就临窗的雕花茶案装饰就可见一斑。 黄花梨做骨、汉白玉为案。 中间镌着石画。 大凤展翅、鹏程万里,栩栩如真。 四周悬挂许多名家字画法帖。 连用来点香的香炉、都是藏青古铜鼎。 船舱地板上铺着红地毯,下面应该架有几条地龙。 明明凛冬季节,船舱之内、方寸之间,却是温暖如初夏。 苏尘鼻翼微微阖动、就闻到一股极为好闻、甚至靡靡勾人的味道。 他很快识别这香味不是从香炉传来、而是来自珠帘后面那位太子妃。 他不是什么花丛老手、能嗅得出女儿香。 他能发现是因为香炉里面什么都没点。 正寻思着这位跟他其实有些渊源的太子妃要找他说什么话。 林妃容堪称石破天惊的开场白、就让苏尘眼瞳缩起。 “我该叫你洞庭谪仙、还是帝国圣者?” “你知道我的身份?” 苏尘皱起眉头: “怎么查出来的?” 珠帘后面林妃容娇笑起来。 便是隔着珠帘,都能感觉到她笑得很是风情。 “圣者大人,您北境绝尘府的特务机构,可比咱皇家的飞鱼卫厉害太多,有他们在,谁能查到您在哪儿?” “你诈我?” 苏尘也就明白过来。 林妃容没有答话。 她突然拉开珠帘、让苏尘看清楚她的模样。 即便以苏尘对美色的免疫能力、乍看之下,都忍不住心生惊艳。 林妃容很漂亮。 她的漂亮、跟叶予浅的绝美,穆兰的英姿,妹妹红豆的清丽,截然不同。 她很勾人。 黛眉如画、桃花眼狭长妩媚。 肤白如玉,像是刚剥出来的莲子。 标准美人瓜子脸。 身材略显丰腴,脂肉紧致。 眉宇间流露的风情,靡靡勾人。 偏生还透着一抹倨傲清高。 任何男人看她,都会有种迫切想征服的欲望。 她跟关莞这个河间第一美人儿差不多是同一类型。 不过无论样貌气质都升华太多,完全不是关莞能比。 若从历史上那些胡媚儿找参照物—— 关莞充其量就是个赵合德,林妃容却是妲己、褒姒级别。 “圣者大人,本宫好歹是有妇之夫,您这么直勾勾盯着本宫看,不太合适吧?” 林妃容嗔了苏尘一眼。 却又换了个更加慵懒的坐姿、露出更多脂肉。 “林妃容,你丈夫害我义父,本督必杀他。” 苏尘并没有接林妃容明显带着调戏意味的话。 他眸色瞬间变得淡漠: “你诈出本督身份,实在不是个明智选择——” “听圣者大人这个意思,是想杀了妃容?” “你我无冤无仇,本督本不该杀你,不过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北境三十万儿郎考虑。” “圣者大人觉得我会暴露你的秘密?” “宁轩辕是你丈夫。” 林妃容神色变得十分高傲,冷冷道: “妃容嫁给太子,一半原因是迫于家族压力,另一半圣者大人猜猜是为什么?” 苏尘摇头,表示猜不到。 “是因为你——” 林妃容直勾勾盯着苏尘。 苏尘愕然。 “今日之前,我都没见过你。” ………… ………… 第432章:本督做事、何须假手妇人(3) 林妃容叹道: “圣者大人,当初小女子把生辰八字给您送来,什么意思,您当真不懂?” “后来圣者大人退回妃容的生辰八字、妃容并不死心,又委托孟相,想见您一面……妃容在您的行营面前站了足足三天三夜,大人却始终不肯露面……” “妃容自诩容貌家室,都还勉强配得上大人……大人为何绝情如斯?” “八尺之躯、早以许国,又岂能沉溺于红粉温柔乡?” “可小女子打探到、大人刚跟一个女子求了婚,似乎是金陵那边……金陵王李擎苍的孙女儿。” “此一时彼一时……你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大人,三年之前,皇城之上匆匆一瞥……这么些年,小女子对大人便是心心念念、以至夙夜难寐……” 苏尘皱起眉头: “你都已经嫁给了宁轩辕,还跟本督说这些作甚?” 林妃容起身—— “大人……就宁轩辕一个银样镴枪头、也配做我丈夫?” “我嫁给他三年……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让他碰过……” “大人……妃容一直都是念着您的啊……” 她缓步往苏尘走去—— “大人您要为父报仇……妃容可以帮您……” “哪怕大人您想黄袍加身……立万世不朽之基业,妃容都可以帮你……” “妃容只求日后能够常伴大人左右……” “今日之战……但凡妃容说一句话,我家小祖宗就不会再对大人出手……” 她走到苏尘面前、整个人都往苏尘身上贴去。 考虑到她的家室、她的美貌、她太子妃的身份、再加上方才对苏尘说的那番话。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诱惑。 所以—— 苏尘毫不犹豫—— 一把将林妃容推开,力道并不算小,以至于林妃容踉踉跄跄、直接摔倒在地。 林妃容躺在地上、满脸愕然。 显然不相信、苏尘会这么绝情的拒绝她。 论家室、她是天下第一武道世家燕山林家嫡长女。 论美貌、她自诩可比妲己褒姒、绝不弱于任何人——哪怕是跟叶擎苍那个被誉为帝国白月光的孙女比。 她都这么主动、方才对苏尘说的那番话,近乎卑微到尘埃里。 他怎么会拒绝她?! 他怎么能拒绝她?! 他怎么敢拒绝她?! 她眼中泛起浓浓怨恨。 苏尘并不多看她一眼、只淡淡道: “本督要做什么事,何须假手你一妇人?” “林妃容,你既已是他人妇,便请自重。” “你猜出本督身份,本督方才是想杀你——不过转念一想,本督行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便是身份为宁轩辕所知、那又如何?” “该怎么杀他、本督便怎么杀他。” 他说完、再不多言,转身便走。 只留下林妃容孤零零一人、躺在地毯上。 她呆愣一会儿、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实事求是的讲、林妃容确实是个绝代尤物,媚态天成,随便说句话,就能让男人骨头酥麻。 她还懂得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貌。 这种人—— 无论男女,其实都极为可怕。 身怀绝技、目的明确。 男人征服世界。 她征服男人。 苏尘是最强的男人。 她想征服他。 把她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 但她失败了—— 从小到大、成功过无数次的她,品尝到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这种挫败感、让她近乎歇斯底里。 不过她终究不是那些遇到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心中泛起浓烈的恨意——对苏尘。 先前有多倾慕、此刻就有多怨恨。 “圣者爷……你是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做事不需要假手妇人……” “呵呵,您就这么瞧不起女人么?” “等着吧……”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是我这个女人将你打落尘埃,把你所有的骄傲全都撕扯下来践踏!” “你既然不爱我、那我便让你恨我……” “总归……你会记得我一辈子的!” 她低声自语、然后浅笑。 妖娆魅惑、百媚横生。 ………… ………… 第433章:高出天外、高不过我(1) 苏尘出了楼船、几个纵身,落在君山岛上。 他抬眼、看着断肠崖观潮台上那道伟岸身影——白衣剑仙林琅天。 “林琅天、倒是让你久等。” “不妨不妨,这点耐心本剑仙还是有的。” 林琅天微眯着眼、注意力也集中在苏尘身上。 此刻两人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苏尘身上那如长天大海般高远浩瀚的凌绝气势。 “看你腰间配剑、你也学剑?” 他问苏尘。 苏尘点头: “倒是略懂。” 林琅天又问: “练的什么剑、师从何人?” 苏尘淡淡道: “剑是杀人器、我练的自然是杀人剑、至于师承,倒是没有。杀人杀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林琅天朗声笑道: “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悟出了剑道真意。” “你说的不错,剑是杀人器、真正的剑修,练的永远是杀人剑。” “看你腰间配剑、古拙不凡,定是名器,不知何人所铸?” 苏尘解下腰间配剑、拔了出来,给林琅天展示。 “此剑三尺六寸,重二十八斤,名为天罚,出自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 “是么——” 林琅天也解下自己腰间佩剑。 说也奇怪、无论苏尘还是林琅天,此刻都没有显露丝毫杀气。 但“天罚”和“纯钧”二剑、却都开始剧烈嗡鸣,泛起腾腾杀意。 “此剑名为纯钧,恰巧也是欧冶子所铸。” “传闻欧冶子铸剑之时,山破出锡,江涸出铜,雷公打铁,雨娘浇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此剑算得上是天人共铸,所以被称为天人剑,乃是欧冶子所铸最后一把剑……” “你这柄天罚剑,虽说不凡,比起纯钧却肯定不如,绝不是欧冶子大师所铸。” “何出此言?” “欧冶子大师铸剑有个规矩,铸一剑,毁一剑。” “纯钧既然是他所铸最后一把剑、世间就不可能有另一把他铸之剑。” “天罚绝对是欧冶子大师所铸、既然他老人家有这个规矩,我又得了他的铸剑,说不得今儿便断了你的纯钧。” 两人谈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 苏尘温润眼瞳、蕴上睥睨神采。 林琅天身上、也泛起腾腾战意。 “那倒是好——今儿你我分个生死,也让这两把名剑分个高低。” 林琅天说完、一个跨步、从三百米断肠崖落下、飘飘乎若羽毛,稳稳立在湖水之上。 苏尘也一个纵身、站在距离林琅天约莫百米位置。 清冷月色下—— 这两人—— 一个黑衣如墨、俊美如神。 一个白衣胜雪、飘逸如仙。 样貌气度都是世间罕有、风华绝代。 “林琅天,废话就不多多说了吧——” “你敢打杀上门、杀我弟兄袍泽、伤我义母义女、抓我义妹……今日我必杀你。” “许多人都跟我说、燕山剑道、高出天外,今儿我倒要看看、高不高得过我。” 林琅天疏狂一笑: “小子狂妄无知,尽说些可笑之语……要看我燕山剑道、便拿命来看!” 话音落下—— 林琅天脚踏天地、一剑劈斩。 这一剑,斩浪百米。 拉开一道好像天幕的波浪,带着天地浩大的磅礴,压向苏尘。 苏尘同时出剑。 也是一剑斩浪,高度倒是比林琅天低了差不多二十米,水浪里面,却是带着强烈的螺旋劲道,波涛更加汹涌。 两道天幕般的水山,就那么碰撞。 轰隆! 发出好像两座冰川相撞、声音之大,震得观战之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抑制不住惊呼。 这就是两位六境碎涅至强者之间的战斗! 每一击产生的威力、怕都不下于一枚导弹炸开。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战!!! “剑仙阁下和洞庭苏谪仙的剑道……一个浩瀚,一个精粹,路子虽说不同,却都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 茅山掌教王重楼忍不住感叹。 他是实打实六境碎涅强者。 但看到林琅天和苏尘这样好像仙神转世的人物,竟是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剑仙阁下和苏谪仙,怕都有可能迈入陆地神仙境……”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也是满脸惊骇。 心中震撼一点不比王重楼小。 “中土武学,浩瀚无垠……的确不是我神风一隅能比……” 柳生宗望眼露精光,全神贯注。 他作为神风剑圣,剑法同样登峰造极。 旁观几千人、受益最大便是他。 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都如此震撼。 其他人—— 就更是满脸震怖,如见神圣。 ………… ………… 第434章:高出天外、高不过我(2) 没有试探、苏尘和林琅天的战斗,甫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第一招两人以纯粹力量碰撞。 林琅天的剑道浩瀚博大,苏尘的剑道精粹凝练。 倒是斗得难分轩轾。 “再来——” 林琅天这种剑痴、见苏尘年纪轻轻,便可与他在剑道上争锋,惊骇之余,更是兴奋到极点。 他掐动剑诀、伴随朗喝: “万剑归元!” 静谧的洞庭湖水、也就升起许多水浪,变成细长水剑。 都是三尺三寸短长,在月色辉映下,好似冰晶,锋锐到极点。 刹那之间、起码三千柄水剑刺向苏尘。 密密麻麻、只如天网。 速度也是极快、发出破空呼啸。 “奕剑术。” 苏尘瞬间明了—— 林琅天这是觉得力量压不住他、要跟他比技巧。 他这一生、何曾弱于他人? 也就跟林琅天比起剑技。 天罚横卷,带起道道水浪,变成螺旋状水幕。 里面蕴含无尽螺旋劲道,卷向足足三千道水剑。 不过顷刻,三千道水剑都被破去。 不过苏尘卷起来的螺旋水幕,也全数散开,化作一场浩瀚天雨。 “北冥剑域!” 林琅天的“万剑归元”,被苏尘“奕剑术”破去,面色不变,像是故意要跟苏尘在剑道的各个领域,比个高低。 第一招比剑力,第二招比剑技,这第三招,便是比剑势。 纯钧带起一道横亘长天的白虹,演化阴阳五行、撑起一道方圆十丈的剑域。 里面布满这位白衣剑仙苦修六十年的剑罡。 无坚不摧! 燕山剑道敢称高出天外,靠的便是剑域——由北冥公所创、横压天下百年的“北冥剑域”!!! 这道林琅天施展的“北冥剑域”,便是数位六境碎涅至强者,联手攻击,短时间都很难击破。 更可硬抗导弹、榴弹轰击。 接着林琅天便驾驭着自己祭出来的“北冥剑域”、往苏尘罩去! 看着这一幕——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惊呼: “北冥剑域……这可是剑神北冥公当年驰骋天下的盖世绝学……” “剑仙阁下作为北冥公的衣钵传人,撑起来的北冥剑域,绝不弱于六十年前天下无敌的北冥公!” 茅山掌教王重楼满脸严肃: “北冥剑域都出来了……剑仙阁下是要动真格了,苏谪仙……扛得住么?” “北冥剑域……我在瀑布下苦修三十年,给林琅天准备的、能让八百米瀑布倒流的一剑,能够攻破么?” 柳生宗望看着林琅天撑起“北冥剑域”,倒是满脸战意。 三十年前、峨眉金顶之战,他便是败在林琅天的“北冥剑域”之下。 三十年后、再见此术,立马感觉得出、这三十年林琅天没有丝毫荒废。 此刻的“北冥剑域”、比三十年前强悍五倍有余!!! “哥哥……” 站在君山岛观潮台、密切注视着这一战的苏红豆,满脸紧张。 她死死捏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 便是她没有任何修为在身、单凭天生剑胎的直觉,也感应得到,林琅天此刻撑起的“北冥剑域”,到底恐怖到何等程度。 苏红豆是天生剑胎,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林琅天撑起的“北冥剑域”里起码有上千道剑罡。 这些剑罡不断地排列组合、演化出林琅天练剑一个半甲子、沉淀出来的玄妙剑法。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登峰造极、妙入毫颠,站在当世剑道绝顶。 若是寻常六境强者、如宁东来、雷千绝、李凤年这样的六境窥神,怕在北冥剑域之下,撑不过三秒,就是一滩血肉齑粉。 便是如周道济这样的六境洞虚,对上北冥剑域,也是十死无生。 那么苏尘呢—— 他能够扛得住林琅天高出天外的“北冥剑域”么? ………… ………… 第435章:高出天外、高不过我(3) “苏尘小儿……确实惊才绝艳,天赋横绝千年……不到三十岁,修为便到了跟剑仙大人差不多一个层次……” “不过他天赋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燕山林家高出天外的剑道……” “此战过后,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将消失了吧?” 观潮台另一侧、站着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为首的四大家族众人。 看到林琅天祭出蕴含毁天灭地威仪的“北冥剑域”、他们都是大松一口气、觉得苏尘绝对死定!!! 先前许多次,他们运筹帷幄、各种谋划、要杀死苏尘。 每次都觉万无一失、苏尘必死无疑。 却每次都被无情打脸、被降维打击。 但这一次终究不一样。 出手的乃是剑仙大人。 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 横压天下百年的剑神北冥公衣钵传人! 真正意义上横绝天下的人物! “其实……相较于你死在小祖宗手中,我倒是更希望亲手把你毁掉……” “唯有如此、才能消我心头之恨,才能把你今日带给我的屈辱还给你!!!” 楼船之上、林妃容也在观战。 当看到小祖宗林琅天祭出“北冥剑域”后、她抑制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苏尘十有八九会死在这里。 “你这个北境少帅的万战不败,终究只是在战场。” “于修行领域、你还远远称不上无敌。” “便是我家小祖宗都能轻松杀你、更别说我家老祖宗。” “苏尘啊苏尘,在本小姐面前,你凭什么那么骄傲、你怎么敢那么骄傲?!” 林妃容心中又泛起浓烈恨意。 她这样的女人,视身体为天赐的武器、视情欲为男人的死穴。 大多数时候她是对的——哪怕宁轩辕贵为帝国太子、未来的帝国皇帝,不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任由她拿捏? 她成功太多次了、以至于她以为她会永远对下去。 直到在苏尘这里碰壁—— 于是先前所有倾慕、都变成仇恨。 她现在对苏尘、只有一种念想—— “得不到你、我便要毁掉你!!!” …… “北冥剑域?” “这便是剑神林北冥所创、被誉为‘高出天外’的燕山剑道么?” “当真是浩瀚瑰奇、森罗万象……” “不过在我看来、也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林琅天,今日我便给破你北冥剑域,让你明白,你燕山剑道、纵能高过天也高不过我!” 苏尘看着携毁天灭地威仪、驾驭北冥剑域冲向他的林琅天,眼睛微微眯着,里面俱是睥睨神采。 他的体内,缓缓升起一尊轮印。 里面似乎有诸神的影子在嘶吼咆哮。 这尊轮印、便是他通读三千六百卷《武藏》、汇聚毕生所学自创的无上玄功——诸天生死轮! 诸天是宇宙,生死为轮回,轮便是绝对掌控! 你燕山剑道、即便高出天外,那又如何?! 本督之武、掌控宇宙,超越轮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剑一。” “一剑开天走龙蛇!” 面对林琅天剑域碾压—— 苏尘手中天罚划过一道绚烂弧形。 带起一道炽烈水龙。 这一道水龙,横亘长天,足足数十丈长。 天地之间,似有龙吟。 轰! 水龙和剑域直接碰撞。 剧烈冲撞之下,天摇地晃。 以两人为圆心,洞庭湖水,竟是纷纷散开,形成巨大真空。 遥遥看去,好像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盆。 一击之下、猛烈如斯! 更有炽烈冲击波荡开。 罡风阵阵、带起滔天巨浪,洞庭沿岸,更是草木匍匐,乱石横飞。 除了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 其他观战诸人,包括那些个第五境强者,都连忙撑起护体罡气。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更是吓得嗷嗷大叫、全都仓皇躲避。 此等神战、哪怕是余波震荡,怕都能击杀一位五境天人!!! 惊魂甫定后—— 众人连忙看了过去。 这一战到底是苏谪仙破掉高出天外的北冥剑域。 还是天赋横绝千年的苏谪仙被一剑而斩——用他的尸骨,作为“燕山剑道、高出天外”新的注脚? 众人努力睁大眼睛。 却见林琅天和苏尘各自站在一道凭空而起的水龙之上。 林剑仙白衣飘飘、斜握青锋。 苏谪仙黑衣如墨,擎天踏浪。 前者似上古剑仙、后者如太古战神。 第三招、依旧不分胜负—— 不过苏尘能直接硬撼林琅天无坚不摧、高出天外的北冥剑域,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要知道—— 便是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三大碎涅至强者,看到林琅天祭出的北冥剑域,都难以抑制、生出无法抗衡的感觉。 ………… ………… 第436章:高出天外、高不过我(4) 苏尘以“诸天生死轮印”的无上玄功、御使天罚,硬撼“北冥剑域”。 一击之下、风雷震荡,天地摇晃。 似乎连八百里洞庭之水,都全数沸腾,掀起许多巨浪。 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又萧萧落下,方圆数百米都下起小雨。 波涛渐渐平歇、苏尘和林琅天两人相隔百米、都站在一道凭空而起的水龙之上。 凄冷月色下—— 一个黑衣如墨,雄伟如神。 一个白衣胜雪、飘逸如仙。 林琅天古拙硬朗的脸、第一次出现骇然。 他死死盯着苏尘: “小子……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武道,居然能硬撼我燕山的北冥剑域?!” 苏尘淡淡道: “不过是些杀人的把式,原本是没有名字的。” “几日前有个修行界的前辈、帮我取了个名字,我很喜欢,唤作——诸天生死轮。” “诸天生死轮?” 林琅天沉吟起来: “诸天代表宇宙,生死代表轮回,轮便是掌控……好霸道的名字,你小子当得起?” 苏尘雍容一笑: “当不当得起,你试试便知。” “今日我便以诸天生死轮印、破你燕山剑道!” “剑二。” “两仪相生并蒂莲!” 话音落下—— 苏尘深吸一口气、好像把天地日月星辰山海都吸进肚中。 接着斩出一道剑气,演化出两朵莲花,呲溜溜旋转着,轰在北冥剑域之上。 打得整个剑域都摇晃变形。 不过变形之后,上面青光大盛,又很快恢复原形。 “就凭你,也想破我北冥剑域?” 林琅天不屑摇头。 他老师北冥公六十年前,凭此剑域,横扫天下,盖世无敌。 他不说青出于蓝,但此刻撑起的这道北冥剑域,甚至还胜过六十年前的老师。 “就是个乌龟壳罢了,看你能挡我几剑!” “剑三——剑上剑气重三斤!” “剑四——浮沉飘摇四朵云!” “剑五——五岳泰斗来参见!” “剑六——甲子六道锁轮回!” 苏尘面如古井。 短短一瞬、接连辟出四剑。 这四剑、有剑气如铜、有风云摩诃、有河山壮美、有六道轮回。 森罗万象、近乎穷尽世间剑道所有奥秘。 天罚每次劈斩,都带起一道璀璨剑芒,轰向北冥剑域。 反弹之下,苏尘每出一剑,都暴退十多米,却又飞速杀回,继续劈斩。 在外人看来,苏尘倒像处于下风。 毕竟林琅天动都没动,轻描淡写,就抗住苏尘所有攻击。 而苏尘每一剑都是全力。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能这么劈斩几剑?! 等他气势一弱,剑侠大人再反击,他便是死路一条!!! 不过在真正懂行得人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茅山掌教王重楼突然说道: “看架势……剑仙阁下,倒是有些撑不住!” “是啊,剑仙阁下的北冥剑域……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也看出端倪、他满脸震撼: “走龙蛇、生莲花、山河壮美、日月星河、生死轮回、森罗万象……苏谪仙的剑道、居然可怕到此等地步?!!!” “无论剑劲、剑技、剑势,都不弱于剑仙阁下。杀伤力之大,又胜过剑仙阁下一筹!”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传承、蜀山还是会稽山?” 王重楼摇摇头: “穆兄,蜀山和会稽山两家的剑道传承、咱又不是没见过、哪可能会可怕到此等地步?” “苏谪仙的剑道……分明……分明隐隐压过燕山剑道……” 两人一阵分析。 却也完全看不出苏尘剑道是哪家传承。 见所未见、自然无迹可寻。 “两位……这位苏谪仙的剑道,应该不是哪家传承,而是他自创……” “如果我分析不错的话、他的剑道,乃是在战场上不断打磨修炼出来的、是最为纯粹的杀人剑……” 柳生宗望满脸凝重。 王重楼和穆少阳两人,实力虽强,却不修剑道。 唯有他这个神风剑圣,猜出了苏尘的路子。 心中泛起骇然。 这得杀多少人—— 才修得出这样横绝千古的杀人剑? 更恐怖的是、他才不到三十岁!!! “绝代天骄。” 除了这四个字、柳生宗望已经找不到别的字眼来形容苏尘。 ………… ………… 第437章:高出天外、高不过我(5) 柳生宗望心中念头百转—— 帝国修行界有这样的绝代天骄…… 再加上北境那位横空出世的帝国圣者…… 这两人一个在修行界横绝千古,一个在战场万战不败,绝对可以并称帝国双璧。 任意拉一个出来,怕都可以镇压帝国百年气运。 帝国有这两人、近乎板上钉钉能够重现汉唐盛世荣光! 想到这里、柳生宗望心中泛起深渊般的恐惧。 帝国若能重现汉唐荣光、那一直把帝国视为最大敌人的神风国,怕是会被压得一百年喘不过气,甚至国祚动摇! 百年前神风举国入侵、在神州大地犯下的滔天罪孽,帝国之民,从上到下,可都没有忘记。 “此子……绝不能留。” 柳生宗望眼中寒芒闪烁。 他死死盯着苏尘—— 心中盘算,若此子能胜林琅天,他柳生宗望便是豁了这条老命不要,损了神风修行界一半底蕴,也要将他灭杀!!! “林琅天,今日我破你燕山剑道!” “你燕山剑道便是真能高出天外、也高不过我!” “剑七。” “一剑光寒北斗星!” 也就是短暂几个呼吸,苏尘接连劈斩出来六剑。 现在是第七剑! 这一剑,无比浩瀚、风雷水火、日月列星都蕴在其间。 前面六剑所有剑势,都全数汇聚在这一剑里面。 苏尘雄伟身躯已经全数被金芒笼罩。 遥遥看去、好似湖水中冉冉升起一颗金色太阳。 佛宗的护法罗汉,仙家的金甲天神,最多最多也就是这般威仪。 咔咔咔。 在这横绝千古的一剑之下,林琅天撑起的北冥剑域,再支撑不住,轰然破碎,化作道道清光、然后涣散。 气机牵引之下、林琅天脸色惨白,抑制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神色委顿、怔怔看着苏尘,眼中有惊艳,有震惊,有错愕……最多的是荒谬!!! 老师所创、横压天下的北冥剑域、居然被破?! 被苏尘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七剑击破?! 这一刻的林琅天,情绪前所未有复杂。 苏尘斩出的七剑、杀死了他心中的神明、斩碎了他毕生的信仰。 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三大六境碎涅至强者——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为首的四大家族众人—— 远处的观战者们,世俗界名流,修行界修士—— 再加上苏红豆、林妃容两人—— 在场所有人—— 他们嘴巴阖张。 他们眼睛睁大。 他们目光呆滞。 自被北冥公创出、便横压天下一百年的北冥剑域,居然被苏尘七剑破去?! “燕山剑道、纵然高出天外,也高不过我。” 他说到、他做到。 这个男人啊、他是何等自信、又是何等霸气?! ………… ………… 第438章:剑仙还是剑魔(1) 苏尘七剑破去北冥剑域。 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心中骇然言语无法形容。 “哥哥……” 苏红豆握紧拳头、瞬间热泪盈眶。 她看着那个卓立水龙之上、如远古战神的男人,心中情绪激荡。 她是那么的骄傲。 她是那么的自豪。 你们看到了么—— 这个你们敬畏如神明的男人,他是我苏红豆的哥哥。 他也是我心中的神明,我永恒的信仰。 “他……他居然破了北冥剑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楼船之上、林妃容脸色煞白,脑袋眩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林妃容是个极为自信的人。 她的自信、一半来自美貌、一般来自家室。 她自信到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所以男人之上——哪怕是她丈夫太子宁轩辕、未来的帝国皇帝,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连碰她一根手指头的资格都没有。 她对苏尘这个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倾慕是有的,但更多是征服欲。 这个男人征服世界、她征服这个男人。 她甚至把征服苏尘、当成她这一生最大的事业。 而现在—— 苏尘七剑斩掉北冥剑域横压天下的不败神话、也斩掉她一半自信。 林妃容头晕目眩、身体趔趄、近乎站立不稳。 远处观战的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等四大家族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 连北冥剑域、都被这个男人破去…… 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他们到底得罪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这一次、苏尘带给他们的震撼,甚至超过前面加起来所有!!! 他们近乎完全绝望—— …… “北冥剑域被破了……居然被破了……” 王重楼满脸震怖、甚至连声音都带着明显结巴。 这位茅山掌教、六境碎涅至强者,完全为苏尘那近乎夺天地造化的七剑所惊艳—— 若非亲眼所见、哪儿想象得出,这世间的剑道,还能演化到此等境界?! 完全刷新他的认知!!!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心中震惊并不比王重楼少。 他喃喃自语道: “此人只因天上有、缘何谪落凡尘间?” “谪仙之名……苏居士当之无愧!” “自此以后、燕山剑道怕再不敢说什么高出天外……” 柳生宗望则是身体一直不住发抖,脸色也明显发白。 王重楼和穆少阳只是被狠狠惊艳和震撼。 他却是被狠狠吓到、心中浮出深渊般的恐惧…… 苏尘此子竟是强到如此地步、哪怕倾尽神风修行界一半底蕴,怕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击杀他…… 他从前一直觉得“一人可敌国”是个形容词、显然突然觉得这其实可是个描述词。 …… “林琅天,我不仅破你北冥剑域,还要杀你这个白衣剑仙!” “你杀我二十多名袍泽弟兄的血海深仇,便在此剑了结——” 苏尘挥出惊天七剑,破去北冥剑域后,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 他如长鲸吞水般深吸一口气、短暂恢复真元后、便继续一剑、斩向还处在震惊状态的林琅天。 “剑八——天外飞龙斩剑仙!” 比剑七更加惊艳绝伦、浩瀚瑰奇的一剑,也就那么斩向林琅天! 这一剑的风情—— 来如雷霆收震怒、去似江海敛青光。 似乎盘古开天几万万载、都是为了等待和迎接这一剑! 那么林琅天这位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威震天下的白衣剑仙,是会引颈就戮、亦或还有什么胜过北冥剑域、压箱底的绝招翻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残月之下、洞庭湖上。 他们全神贯注。 他们小心翼翼到不敢呼吸—— ………… ………… 第439章:剑仙还是剑魔(2) 这一剑的绝世风情,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人世间最瑰美动人的景色,亦不能形容其万一。 便林琅天乃是六境碎涅修为的绝颠强者,也得被苏尘一剑而斩! 林琅天身临死境。 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挥动天人剑纯钧,刹那之间,使出十多种泄力、防御的剑招。 每一种剑招,都是这个世界剑道的巅峰。 可苏尘斩出来的这一剑,却是隐约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的剑道巅峰,连空间都被斩出裂痕! 他这一剑——近乎破碎虚空! 这是他在战场上斩敌七万五千二百六、才打磨出来的杀人剑! 他可以堂而皇之的跟古往今来所有剑修说—— “比杀人,你们不如我。” 这一剑——林琅天挡不住! 他被苏尘斩得身形暴退,狂喷鲜血,一直飞到岸边,撞碎无数巨石护栏。 最后撞入岸边山崖,直接把山崖撞得坍塌。 他很快被无数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白衣剑仙,一剑败亡?!” 看着这一幕,观战的数千人,目瞪口呆,满脸惊骇。 像林琅天、王重楼、穆少阳、周道济、柳生宗望这些上个时代的天骄,早在三十年前,就登临绝顶、威震天下。 功成名就后,心态也就淡泊,没多少好勇争胜之心。 基本都开始闭关苦修,冲击那虚无缥缈、朝游北海暮昆吾,可寿八百年的陆地神仙境。 三十年算一个“代差”。 神榜也是三十年评一次。 在普遍认知里,这一代的佼佼者,要想挑战上一代的天骄,绝不可能。 这一代的佼佼者,连第五境都无几个。 上一代神榜前二十、却全都迈入第六境。 其中神榜前三人都已经踏入六境碎涅—— 哪怕把这三人抛开、便是周道济这位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九,也成就洞虚真境。 相信神榜前十其他几人、至少都是洞虚境修为。 随意走出来一位、便可横扫当代修行界。 毕竟现在是万法衰微的末法时代,修行者们其实一代不如一代的。 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这一代修行者中都算年轻的苏谪仙,居然击败了上一代第一人的白衣剑仙林琅天?! 今日之战,所有人都觉得是碾压之局。 白衣剑仙顶多出三分力、就能将苏尘轻易打杀。 苏尘擎天踏浪而来,显露实力,所有人都惊艳不已,却还是不相信他可以击败林琅天。 但现实又狠狠将他们打脸。 若没有亲眼看到—— 谁会相信白衣剑仙林琅天,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追着打杀,一剑轰到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那天下之大、谁能压得了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总不能把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魔帝迦南此等上上个时代的人物叫出来吧? 无论是道修还是武修、迈入第六境,都能活一百五十岁左右——人类理论寿命极限。 迈入洞虚真境、假天之力,还可添寿五十载。 至于第三层次碎涅和第四层次问鼎,就只是单纯实力提升,并不会提升寿命。 所以哪怕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魔帝迦南等人上上个时代的天骄,修为十有八九已经踏入六境问鼎,寿命也破不了两百岁。 他们都是上上个时代的人物,最年轻的魔帝迦南都一百六十多岁,寿元所剩无多。 自然全在坐死关。 破釜沉舟,豁出一切—— 去冲击近百年来除昆虚行走、没有任何人能够达到的第七境。 到了第七境、便可寿八百载。 这个诱惑、足够让所有至强者豁出一切去冲击。 除非世界毁灭—— 否则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魔帝迦南这些存在,绝不可能再现世。 也就是说——苏尘击败林琅天、其实就是名副其实当世第一。 二十多岁的当世第一。 前不见古人、往后也绝不可能再有来者。 堪称三千年来第一人!!! 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这三位六境碎涅,俱是怀疑人生。 他们都是上个时代便横绝天下的天骄、哪个不是自小带着绝世天才光环一路走来的? 但跟苏尘相比、他们这些所谓天骄,瞬间黯淡无光。 他们顶天就是繁星、苏尘却是长天皓月。 皓月当空的夜晚、可是看不到什么星星的。 他们三人都如此、其他人就更是吓得不轻。 看着苏尘、都觉看到了真正的神明。 “这些家伙、大惊小怪……打架这种事,我家先生从来没输过的好吧。” 君山脚下的李存孝,看着那些周围那些满脸震怖的观战者、忍不住摇摇头。 他觉得这些家伙、都是群不可语冰的夏虫。 什么白衣剑仙,上个时代的武林神话,在先生面前,算得上什么? 燕山剑道,高出天外,举世无敌? 这么些年、李小太爷见过太过不可一世的天骄巨擘、死在他家先生剑下、早就已经习惯。 你们可以自我标榜自己天下无敌。 我家先生这个人呢、他比较谦虚,也就是没事儿杀几个天下无敌玩玩啦。 “若这些人知道先生其实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只有巅峰七成战力,怕不得直接吓死?” 李小太爷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先生以战神无双的睥睨姿态、一剑把林琅天干死、他还是很爽很爽的。 林琅天这个家伙、用他的家乡话说、就是个瘪犊子玩意儿、欠收拾! 便在此时,异变发生—— 所有人都觉得林琅天已经死去。 就有一道白虹,冲开乱石堆,凌空而起。 浑身血迹、极为狼狈、眼中却盛满滔天杀气。 正是林琅天!!! ………… ………… 第440章:剑仙还是剑魔(3) 林琅天浑身都是血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不过眼中并没有一丁点退缩之意。 他死死盯着苏尘、眼瞳里面,盛满滔天杀气,显然是在酝酿着什么—— “阁下,你方才斩我那剑,居然无限接近破碎虚空,我燕山所有剑道、都被阁下那一剑横压!” “不过阁下终究不是陆地神仙,我林琅天今日必杀阁下!!!” 林琅天对苏尘的称呼、已经从小子变成了阁下。 这倒不是什么前倨后恭、而是苏尘展现出来的实力,赢得这位傲骨天成白衣剑仙的尊重。 “杀我?!” 苏尘淡淡道: “连你燕山最强绝学北冥剑域都被我破去,你还有什么底牌、敢妄言杀我?!” “或许你的老师林北冥出关,还能与我一战,但就你林琅天——” 他缓吐出二字。 “不配。” 林琅天本是傲到天上的人物、听到苏尘这番话,却并不恼怒。 苏尘并不是狂妄、也不是在刻意挑衅。 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如果没有那招的话——这小子说得其实没错、他确实不配。 “阁下,配不配的,你试试便知。” 林琅天长吸一口气、神色变得睥睨。 “自三十年前,我横压一代后,便开始闭关潜修、修得却再不是老师所传我的剑道。” “因为我知道,按照老师给我指定的路子,我练一辈子,也只能做第二个林北冥。但我想做第一个林琅天!” “我用三十年时间,打磨一招剑法,本以为是屠龙之术,这辈子都没机会用到,没成想遇到了阁下。” “阁下还记得我三天前让那老妇人替我传的那句话么?” “记得。” 苏尘点头: “你说要赐我一剑。” 林琅天眯着眼: “我说到做到、便赐阁下一剑。” 话音落下、林琅天眼中盛满的杀气,全数消失,变成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还蕴着一抹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摊了摊手、被掩埋在乱石堆中的天人剑纯钧受到感应,化作一道流光、到了林琅天手中。 他迎风看剑—— 纯钧剑颤动起来,竟是发出悲鸣。 “老伙计,自老师将你赐给我,你陪我足足六十年。今日我要斩出这最后一剑,却是用不上你。” “欧冶子大师铸剑的规矩,铸一剑,毁一剑……” “我的剑道输给了苏尘阁下、你也输给了天罚……无论你还是我、都已经没有再继续活着的意义。” 林琅天说到这里、竟是狠下心来、一指狠狠击在纯钧的剑胎,直接将此剑断成两截!!! 看着这一幕—— 包括苏尘在内,所有人都受到震撼。 对于像林琅天这样一生都痴迷于剑的剑客来说,配剑就是他的一半生命! 他居然亲手将配剑毁去—— 再看他满脸视死如归的决绝—— 难道说—— 林琅天毁去纯钧后、便是一声朗啸、慷慨也激昂,苍凉又悲怆。 “苏尘阁下,接下来这一剑,琅天为尊严而斩!” 下一刻—— 林琅天的肉体,居然迅速干枯衰竭。 很快失去所有生命元气,化作一具干尸。 便有道跟林琅天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从他枯竭肉身中走出。 虚影渐渐凝实。 以这种独特状态存在的“林琅天”、眼神变得无比淡漠。 他淡淡看着苏尘、眼神化作两道可以射破天心的闪电。 就这简单一瞥—— 苏尘浑身汗毛炸起!!! 一种莫大恐惧、瞬间自他心中升起!!!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万战不败、天下无敌的帝国圣者。 他只是个稚嫩无比的小男孩。 而看着他的“林琅天”—— 他是法则!!! 一个必须杀死他的法则!!! ………… ………… 第441章:剑仙还是剑魔(4) 什么是法则? 普遍——任何地方都适用。 绝对——无任何东西可以影响。 客观——时空的对称映射。 就像一加一永远等于二。 此刻苏尘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林琅天杀死。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像一加一永远等于二,连他自己都坚信不疑。 无论从肉身还是灵魂、都瞬间被冻结。 甚至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他成了待宰羔羊、砧板鱼肉!!! 他成了一株小草、一粒微尘!!! 人生第一次、苏尘产生这种近乎完全绝望的无力感!!! …… “这……林兄……竟是把自己肉身献祭给了剑道,把自己化作剑灵?” “以身化剑……以身化剑……” “我的天……” 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等人,全都满脸骇然、惊呼出声。 “王掌教——什么是剑灵?!” “以身化剑、什么又是以身化剑?!” 许多人不解询问。 王重楼满脸惊骇的给众人解释—— “剑灵本质是神魂,不过里面的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对剑道的执着……” “没想到林兄对剑道痴迷到这种程度,居然把自己的神魂修成剑灵……” “至于什么叫以身化剑……贫道不是剑修,倒是不太懂,柳生兄想必明白?” 他看着柳生宗望。 柳生宗望满脸震撼。 他用明显颤抖的声音、跟众人说道: “剑道本是人道,所以用生命成就的剑道,实为本源——” “当一个剑客可以无视生死、以一份充盈于内、透发于外的勇气,以生命燃烧人之极限……就可以触摸到剑道至高……” “但是这样的剑道、乃是以死成就……以身化剑要施展,必须灵神出窍,施展后必死无疑……” “这样的剑招、灭天绝地、是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剑招……” “这一战结束了……剑仙兄会跟这位天赋横绝三千年的苏谪仙同归于尽……” 他话音刚刚落下、林琅天化作的剑灵,便斩向苏尘。 林琅天一生痴迷于剑,几近疯魔,最后这三十年,一直想脱离林北冥桎梏,走出自己的路。 莫种意义上他成功了。 纯钧锋锐,毕竟外物。 又怎么比得上他把自己化作一柄剑? 金色剑灵,虚空卓立,缓缓朝苏尘斩去。 剑灵本来是林琅天样子,渐渐拉长,化作一柄剑。 就那么刺向苏尘! 一剑之下,天地暗淡,日月无光,空间破碎,河山永寂! 这一剑、灭天绝地、摧毁一切! 这是一个纯粹剑修,牺牲一切,刺出来的最强一剑,真正意义上的破碎虚空! 不管能不能杀苏尘,林琅天都会死。 但林琅天还是毅然而然做出这样选择。 这一剑、林琅天为尊严而斩。 “无量天尊……” 王重楼显然没想到这一战会是这个结果,喧声道号。 “剑仙兄啊剑仙兄……你这又是何必……” “你哪里是什么剑仙,你分明是剑魔!” 他忍不住喟叹。 若没练剑入魔。 怎会以身化剑?! 倒是可惜了苏居士横绝三千年的天赋才情…… 还未能真正成长起来、照亮这个黑暗的末法时代,便就这么陨落。 穆少阳也很是遗憾。 倒是柳生宗望、震撼之余,眉宇之间忍不出浮出快意。 先是见证两位绝世剑客生死大战、受益匪浅。 然后林琅天和苏尘同归于尽、神风可不就是少了两个大敌?! 他巴不得帝国这些绝世强者全都死绝种! “破碎虚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碎虚空,林剑仙此刻已经无敌,陆地神仙不出,谁能挡他?!” “苏谪仙再怎么厉害,也死定了……” “同归于尽……哎,谁能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其他观战者都是满脸震撼、又忍不住叹息。 今日之战、帝国将同时陨落两位绝世强者。 尤其苏谪仙…… 那可是三千年一遇的天赋才情…… 他若是完全成长起来、怕能以一人之光芒、照亮这个万法衰微的末法时代。 只能说这个男人太优秀了、连天都嫉妒他,要用这种方式杀死他。 ………… ………… 第442章:剑仙还是剑魔(5) 剑灵化剑、刺向苏尘。 起先速度很慢,瞬息突破音障。 湖水受到冲击,往两边分开,拉开一道三百米沟壑。 这一剑,拥有真正破碎虚空的力量。 陆地神仙不出,谁也挡不住、苏尘自然挡不住。 逃? 逃不掉!!! 林琅天以身化剑、灵神出窍,所至之处,万物静止。 此刻的他、就只剩一个执念——杀死苏尘!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不死不休! 这个执念太强大、强到灭天绝地。 强到让苏尘产生错觉——林琅天杀死他的执念、已成法则。 如果一加一等于二、那么林琅天就能够杀死他。 强到让他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变成了一棵小草、一粒微尘。 他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冻结,连挪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怎么办……”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死在这里?” 苏尘心急如焚、面临此生最大危局。 “不能乱,不能乱……” “便是一株小草,也有生存的权利;便是一粒微尘,也有存在的价值……” “林琅天……你的执念是杀死我……我的执念是……活下去……” “还有太多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 “义父大仇未报……金陵有个女子等着我去娶她……阿兰想必也在等我……” “还有我北境三十万儿郎、他们都是全天下最好的兵……我若这么稀里糊涂交待在这里……他们又该怎么办?” “元突、罗刹,都是虎狼之国,吞我北境之心不死……神风这条凶狠的鬣狗、百年前欠我炎黄子孙的血海深仇还没报……高丽蕞尔小国、一条阿美利卡联邦养的断脊之犬,还时刻在边境线狺狺狂吠……” “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脑海中念头电光火石般转动、最后都变成对生的渴望。 就在林琅天化作的剑灵、马上就要将他杀死刹那、苏尘终于从那种身体灵魂都被冻结的状态中挣脱! 然后—— 他开始逃! 身体拉开一道虚影,在水面上踏出七朵莲花、堪堪避过这绝杀一剑。 轰轰轰! 剑灵刺在湖水之中,斩出足足三百米的惊天骇浪! 虽不如当年昆虚行走斩浪八百米,但已足够骇人。 这一剑的威力、近乎灭天绝地。 可以预见、如果苏尘晚一秒挣脱桎梏、此刻早就是血肉齑粉、化作历史的尘埃。 没有击中苏尘—— 剑灵立马调转方向,剧烈嗡鸣着、继续向苏尘追杀过去。 苏尘继续逃。 一人一剑,一追一躲。 在水面拉出两道掣电般的影子。 速度之快、便是以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的修为,都不怎么看得清。 更是带起骇浪滔天、简直一副末日景象。 “苏居士……破不了琅天兄的以身化剑,这么下去,被杀死是早晚的事!” 王重楼分析。 依旧笃定这一战的结果、只能是两人同归于尽。 穆少阳和柳生宗望,也是这般想法。 灵神出窍,以身化剑、绝杀一切、灭天绝地,苏尘绝对破不了!!! 现在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宿命! “哥哥……” 苏红豆紧张到极点、脸色苍白到极点,心脏都快蹦出来。 “先生……” 李存孝也是十分紧张、心都悬到嗓子眼。 便是他对苏尘再怎么奉若神明般崇拜、也看得出来,此刻先生面临此生从未有过之危局,且根本毫无应对办法。 随着时间推移、先生已经左支右绌、命悬一线。 但他再怎么心急如焚、也对战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别说是他、哪怕这时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三人一起出手,要救苏尘,怕也阻止不了林琅天! 只要陆地神仙不出、此刻的林琅天,无解也无敌! ………… ………… 第443章:剑九开天门 “没想到小祖宗会跟这小子同归于尽……” 楼船上林妃容看着这一幕、抑制不住难过起来。 不是为苏尘难过、而是为林琅天。 燕山林家贵为天下第一武道世家、就是靠林北冥和林琅天两根擎天大柱撑起来的。 林琅天死、燕山林家虽还有林北冥镇压气运。 但林北冥已经一百七十多岁、若是在剩下二十年不能迈入第七境、就得天人五衰、身死道消。 那燕山林家、就会彻底衰败下去。 一想到这里、林妃容便是咬牙切齿,心里对苏尘的恨意,又添上几分。 “哈哈,姓苏的,你怎么不狂了啊!” “你跑什么跑、逃什么逃?看你这次死不死!!!” 远处观战的四大家族众人,则高兴得很。 年轻一辈纷纷叫嚣、手舞足蹈。 其中有个白胖子,叫嚣最为厉害。 苏尘脚踩莲花、往他飞去。 “喂……你别过来!” 白胖子仓皇大叫。 苏尘哪里管他许多、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下一刻—— 剑灵紧跟着追杀而来,只是略微擦到、白胖子爆成漫天血雾。 白胖子的死去、只是个小插曲。 对苏尘的危局、没有任何影响。 他已经以接近音障的速度、逃了差不多一刻钟、真元损耗极大。 最多五分钟、他就再维持不了这样的速度、只要一慢下来,剑灵就会追上、将他刺爆。 濒临死境,苏尘心中并没有丝毫慌乱。 他在冷静思考分析。 “林琅天灵神出窍、以身化剑、做决死一击,是要证明给我看,他的剑道才是当世第一。” “但是……以身化剑乃是入魔剑术,怎可能当得起当世第一?” “我要破他这招,就得以我的剑道,压下他的以身化剑……到时林琅天执念一消,剑灵也就散了……” 苏尘一边逃遁,一边想办法。 他是那种形势越危险、便越能冷静下来的人。 猝然临之不惊、无故加之不怒。 于是这么些年,他对剑道的见解,全在脑海中回溯。 “在林琅天灭天绝地的剑灵面前,我渺小的好像野草、好像微尘……” “但是野草也能破天坚硬的石头……微尘也能心向天空……” “剑道就是人道、是天,是地,是流动的云,是浮动的风,天地万物,青山绿水,一草一木,都可以在剑中……” “这便是……以己心,代剑心……” “所以……一粒微尘可以填海、一颗野草可以斩尽日月星辰、我弹一弹剑,便叫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苏尘心中通明、不再逃遁。 他悬停在湖面上,死死盯着刺来的剑灵。 “林琅天!” “你便是灵神出窍、以身化剑……你的剑道,在我面前、也不足道哉!” “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剑道。” 苏尘声音清冷、如一场北地的浩瀚风雪、又如今夜凄美到极点的月光。 剑灵悬停在距离苏尘百米处、剧烈嗡鸣。 显然不服气。 “剑九。” 苏尘长吸一口气、然后举剑指天。 下一刻—— 观战诸人佩剑,竟是受到感召,俱都嗡鸣颤抖,化作流光。 足足八百柄。 盘旋飞舞,遮天蔽日。 五十里洞庭,草木摇晃,无数鱼儿,竞相争渡。 “我有一剑开天门!” 苏尘朗喝,慷慨激昂、冲云平天。 以天罚为首,八百柄飞剑,飞速聚拢,化作一道剑龙! 跟剑灵隔空对峙。 便有浩然剑气直射,如闪电射破天心。 这一刻、过往先贤、诸子百圣、日月列星、万民意志都与苏尘同在!!! “林琅天,剑确实是杀人器,但是剑道却不仅仅是杀人道,我这一剑,以剑心,代天心,乃是人道之剑。” “诸子往圣、过往先贤,万民意志,与我同在!!!” “我这一剑,压不压得住你?” 苏尘卓然而立、神色睥睨、看着剑灵。 剑灵沉默片刻,化作林琅天模样。 他对着苏尘、躬身一拜。 “以剑心、代天心……人道之剑开天门……阁下剑道,举世唯一。琅天……不如你。” 他悠然一叹、无尽苍凉。 “有生之年,能见此等剑道,琅天……死而无憾。” 他剑道被破,灵神出窍化作的剑灵又怎能维持? 很快变得虚幻,然后慢慢消散。 “师父……” 苏红豆感到一股悲凉,忍不住叫了声师父。 其实这几天林琅天都没有亏待过她、对她反而极好。 “好徒儿,为师收你为徒,却没有传你一招半式、倒是遗憾。” 林琅天长叹一声,也就那么消散在天地之间。 帝国八百二十七年腊月二十六。 八百里洞庭湖上、年未而立的苏谪仙、先以“剑八”破横压天下百年的北冥剑域、再以“剑九”开天门、斩杀白衣剑仙林琅天。 天下震怖。 ………… ………… 第444章:哥来带你回家(1) “琅天兄……死了……一代剑仙、就此陨落……” “哎、琅天兄灵神出窍、以身化剑,终究是堕入魔道……与其叫他白衣剑仙,不如叫他白衣剑魔……” “琅天兄三十年苦修,把自己炼成剑灵,威力之大,破碎虚空,但论剑道境界,终究输给苏居士半筹……” “人道之剑开天门……苏居士方才这一剑,怕是北冥公见了,都得惊为天人……” 王重楼和穆少阳二人点评。 林琅天此人傲骨天生、其实他们二人没有多少交情。 但毕竟是一个时代的人物,都曾在神榜争锋,此刻全程见证林琅天的陨落,二人还是抑制不住唏嘘感慨。 只觉人如朝露昙花、当真转瞬即逝。 再怎么风华绝代的人物,放在历史的长河、都只是一粒微尘罢了。 柳生宗望这位神风剑圣、显然受到震撼最大。 他点评道: “这一战……实在是太精彩了,注定名留青史,哪怕三百年、五百年过去,都不会被人忘记……” “本以为北冥公所创无坚不摧的北冥剑域已经是当世剑道绝顶……哪知道被苏谪仙以‘剑八’破去……” “本以为论杀伤力之大、横绝四海的‘剑八’、已是剑道绝颠……哪知道剑仙阁下还能灵神出窍、以身化剑,生生压过‘剑八’……” “本以为灭天绝地的‘以身化剑’,已经站在剑道最高峰……哪知道苏谪仙濒临死境、却能死中求活、创出以剑心、代天心,汇聚诸子往圣、万民意志、可开天门的‘剑九’……” “这一战……当真是峰回路转、波澜壮阔、精彩绝伦……绝对是史诗一战……” “此战过后……若北冥公不出,当世剑修、就得以苏谪仙为尊……我……不如他。” 遥望卓立湖面的苏尘,柳生宗望这个神风剑圣,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他在神风和歌山那智瀑布下,苦修三十年,能够做到一剑让八百米瀑布倒流。 本以为自己的剑道,已经胜过白衣剑仙,听闻林琅天出关,踌躇满志而来,要挑战林琅天、一吐三十年前的郁结之气。 然后一人一剑,横扫帝国修行界,扬神风剑道威风。 哪知道林琅天死在苏尘手中。 死在还不到三十岁的苏尘剑下。 且无论林琅天的“以身化剑”,还是苏尘的“剑开天门”,都不是他的剑道能够胜过。 他心中茫然无措。 百千年帝国中衰。 神风借此机会,大举入侵,一度占据帝国半壁江山。 值此风雨飘摇、山河震荡之际,帝国那些至强者——燕山北冥公、武当天尊、龙虎天师、茅山掌教……纷纷出世,率领门人,破军杀将。 神风修行界也是强者尽出。 安倍族的阴阳天师。 甲贺流的忍道宗师。 新阴流、神道流、北辰流、镜心流的剑道大家。 纷纷出世与帝国强者们激战。 这一战——两国军队打了十四年,两国修行者也斗了十四年。 最终结果——神风出征的六百万军队,只有不到百万活着返回故土。 积累两百年的国运,消耗殆尽。 神风修行界的强者,也有三分之二死在帝国。 帝国付出代价就更为惨烈。 军队战死八百万。 平民死去超过三千万。 修行界各大门派,也是大伤元气。 百年漫长岁月过去,神风和帝国的子民,都没有忘记那一战。 如果有机会能够灭掉对方,无论神风还是帝国,都愿意豁出一切。 “帝国这十年,国运昌盛,先是出了北境少帅这样的圣者,一个人撑起帝国体魄。此刻修行界又出了一位二十多岁、就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人的谪仙……” “照这么下去……等帝国积蓄到足够的力量,要报神风八十年入侵帝国之血海深仇,我神风拿什么阻挡?” 他眼神渐渐变得狠戾。 无论帝国圣者,还是洞庭谪仙,都是神风头等大敌。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这两人!!! 否则神风国祚难保!!! ………… ………… 第445章:哥来带你回家(2) 洞庭沿岸诸多观战者,满脸震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卓立湖面、雄伟如神祇的苏尘,神色敬畏到极点。 上个时代的神话人物,白衣剑仙林琅天,竟是被苏谪仙一剑而斩。 剑八破北冥、剑九开天门、何等霸道?! 此战过后、苏谪仙绝对称得上问鼎天下、无敌当世。 不到三十岁的天下第一人?! 所有人想到这里,都是倒吸凉气。 “此战过后,苏谪仙登临绝顶,别说帝国,便是放眼寰宇,怕也找不到谁能跟苏谪仙一较短长。” “苏谪仙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有个老者感叹。 “是啊……” 这话得到许多人认同。 却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修行界三十年一个时代,苏谪仙已经横压两个时代,确实是横绝千古的人物。不过要说当世无敌,怕是很难当得起。上上个时代的天骄,北冥公、大天师、大天尊、魔帝迦南……只要出来一个,都能跟他争锋,甚至将他压制。”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些存在,便是还活着,也都一百六七十岁,顶天还有二三十年寿元……除非世界毁灭,否则怎么现世?说苏谪仙当世无敌,绝对没什么问题。” “上上个时代……那是个极为璀璨的大争之世,被称为诸神最后的黄昏。” “那个时代,有太多神话般的人物出现,北冥公、大天尊、大天师、魔帝迦南、昆仑掌教……还有西方血祖、教廷圣者、罗刹狼皇、元突真主……” 众人提到的这些存在,都是曾经震慑天下百年的人物。 怕哪个都有六境问鼎修为。 不过要到第七境,却又登天之难。 不入第七境,实力再怎么惊天,寿元也都只有两百岁。 这些存在,最年轻的都一百五十岁以上,其中不少都已经一百七八十岁。 再过几十年、还不能入第七境、都得天人五衰而陨落。 “不入第七境、最多两百岁就会天人五衰、身死道消……” “这些存在,又有哪个敢破关而出?” “一旦破关,就等于完全抛弃迈入第七境的机会。这些存在实力肯定都在苏谪仙之上,不过他们等同于活死人,又哪里能跟才二十多岁的苏谪仙相提并论?从今而后一百年都属于苏谪仙。” “他才是我们这个时代唯一的绝代天骄!!!” 众人议论纷纭—— 基本都认可苏尘当世第一人的超然地位。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听着,全都身体发颤、汗流浃背。脸白如纸。 绝代天骄?! 当世第一人?! 他们的对头,居然是此等人物?! 那他们还反抗个屁!!! 回家洗干净脖子等死,怕还能走得体面。 苏尘轻轻在湖面一踏,便如羽毛凌空而起,往君山岛观潮台飞去。 “参见谪仙大人!!!” 所有人都躬身行礼。 向这位登临当世第一的无敌强者,表达自己发自肺腑的敬畏。 便是王重楼、穆少阳、柳生宗望…… 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也都低下头。 他们年纪都已经百岁。 比苏尘大一个甲子不止。 但是修行界,素来强者为尊!!! 苏尘对着许多跟他行礼的修行者拱了拱手。 然后目光投向四大家主为首的南郡四大世家众人。 “三年前大年初一,我义父身死。”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还有三天,我便送你们上路。” “这三天,你们是引颈待戮、还是想做垂死反抗?” 明明是个问句。 苏尘却没有看他们之中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走向苏红豆、缓缓伸出手。 “妹妹、哥来带你回家。” ………… ………… 第446章: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金陵。 六朝古都,天下文枢。 贩夫走卒皆有烟水气。 玄武湖钟灵淑秀、枫叶红透。 紫金山横卧长江、汇聚王气。 鸡鸣寺千年古刹、大钟长鸣。 这座城市屹立东南两千多载。 秦淮河流淌过多少女儿胭脂,就埋葬过多少英雄尸骨。 紫金山下、鸡鸣寺。 高达十多米的古佛之下、女子蒙着面纱,跪在蒲团上磕长头。 眼中满是虔诚、在跟佛祖祷告什么—— 便是戴着面纱、都可以感觉得到女子身上那股夺天地造化的钟雅灵秀。 若是露出真容,十有八九就是那种倾城覆国级别的祸水。 “妹妹、胜了,胜了,苏尘那小子居然打赢了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 “剑八破北冥、剑九开天门……现在许多人都说、这小子是当世第一剑修、甚至是当世第一人。” “这些个武夫、打打杀杀的,虽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是能当天下第一,若愿意为我叶氏王族所用、爷爷指不定真能同意你跟他的婚事……” 有个青年小跑着、到了女子面前、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秀雅女子便是回到金陵叶氏王族的叶予浅。 跟她眉眼有五六分相似的俊秀青年、则是他的哥哥,叶氏王族世子叶开。 叶开不通武道、也对修行界没什么了解。 却也知道、天下第一人这个名头,不是什么人都当得起。 便是他爷爷叶擎苍、也会高看两眼的。 如果这小子愿意入赘、效忠叶氏王族、替叶氏王族卖命,指不定爷爷就会松口、同意把妹妹嫁给他。 这是叶开能够想到的、这对有情鸳鸯、唯一可能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跟叶予浅说了起来—— “苏尘这天下第一人的名头,听着唬人,但扯破了天、也就是个武夫……” “个人实力再强,终究只是单枪匹马,哪可能跟我王族的滔天权柄抗衡?” “妹妹你跟苏尘要在一起,唯一的法子,便是让他入赘我叶氏王族、替我叶氏王族卖命……” “妹妹你若能说动这小子……我这当哥哥的、便替你们去游说爷爷和父亲……” 叶予浅皱起眉头。 “哥、你在说什么啊……” “苏尘七尺昂藏的大好男儿,怎可能入赘我们家?” “我是要嫁给他当妻子的……” “至于替我们家卖命、那就更不可能……” “我已经被爷爷和父亲当成了联姻工具,难道还要让我喜欢的男人,做他们铲除异己的杀人工具?” “苏尘便是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与其这样,我宁愿在招亲大会那天,一头撞死在爷爷和父亲面前!” 说到这里、她满脸决绝。 她不是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后、就会什么都拎不清的女人。 她的男人是那么优秀。 她的男人是那么骄傲。 他的男人是天上的雄鹰。 风追不上她的男人。 闪电也追不上她的男人。 怎可能去做一头权贵豢养的宠物?! “妹妹,你别说胡话,这是你们能在一起唯一的机会……” 叶开还想劝劝叶予浅。 叶予浅坚定摇头。 “哥、你什么都不必说。” “你就别管这么多了。苏尘说他要来我们家提亲,他是我的臭男人,我是他的傻婆娘。” “我……我信他的。” 说到这里、叶予浅也就笑了起来、晕开万种风情。 “妹妹,你敢不敢笑得再傻一点……” 叶开无奈道。 “我才不傻,哥……你不懂的。” 叶予浅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里面闪烁着静谧微光。 没有去尝试、又怎知道蝴蝶就一定飞不过沧海? 便是飞不过、谁又真的忍心去责怪呢。 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便是过去了千百年、总有许多人一直记得。 ………… ………… 第447章:那一天、那一年、若有缘、若无缘 在帝国最西边、昆仑山脉另一侧,有一处全世界最高的高原,被称为世界屋脊。 高原之上有座古老城市、城市中央有座古老宫殿,唤作“布拉达”,乃是梵文音译,本来意思是佛子居住的地方、圣洁之地。 一走进宫殿、就可以看到里面摆着一大排转经筒。 视线再往里面、宫殿里面悬挂着历代佛子转世的画像。 其中就包括那位以诗文为大多数帝国人熟悉的六世佛子仓央嘉措。 一袭红衣的女子、跪在历代佛子画像前,表情跟两万里之遥的那个叶姑娘、差不多是一样的虔诚。 显然她也在跟佛子们祷告着什么—— 可以看到、她衣服上有许多褶皱、脸上布满风尘,神色也颇为疲惫。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心、她是像最虔诚的信徒一般,从布达拉宫最下方,三步一匍匐、九步一叩首上来的。 “大统领、大都督胜了……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被大都督一剑而斩……” 焦急等待中,终于有人给她传来消息。 红衣女子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其实她离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也不过短短七八日。 但对她而言、这七八日,甚至比七八年都还要漫长——真正意义上的度日如年。 她离开南郡后、本想回家去,但是走到一半,又改了主意,也就一路向西,来到了帝国西边的高原,传说中最接近天的地方。 她离开那个男人时,一边留着眼泪,一边给他写诀别信。 信里面有这么一句话—— “先生,阿兰去忘了你,也希望你不要记得我。” “从此以后——春秋不沾,风月无关。” 她写的决绝、也下了很大决心,但是真做起来、又怎做得到?! 这七八日、那个男人,每个夜晚都会到她梦里面来捣乱,真真讨厌。 你明明已经有了叶姑娘、又为何还来烦我这个穆姑娘?! 过去五年、她的双手沾满血污、替那个男人搭建起了连皇家飞鱼卫都自愧弗如的“绝尘影卫”。 她是绝尘影卫大统领。 离去时、虽然把大统领的令牌留给了李存孝、让他接任自己的位置。 但还是有一批人、一直忠心耿耿跟着她。 所以这几日、那个男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全都知道。 他冒着漫天风雪去追那个叶姑娘、而不是来追她这个穆姑娘,她失落到极点。 得知小郭死讯后、她就想立刻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却最终没有付诸行动。 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她若是回去,以那个男人对待感情的拧巴性格、也不知道会如何纠结。 她爱他。 她不想让他为难。 于旁人来说—— 哪怕是对小李、小郭、小宁、小聂这些亲卫来说—— 这个男人都是那个万战不败的帝国圣者。 但在她眼中、他其实只是个未曾长大的男孩。 想到这里、红衣女子悠悠然一叹、漫长的好像一生一世。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也学人叹气?” 旁边一个老者开口问道。 老者瘦削到干瘪,满脸风尘,衣服破旧,唯有眼神十分清明,干净得让人心折。 “老伯伯、你是……” “一个普通的朝圣者。” 红衣女子肃然起敬。 所谓朝圣者、都是信仰最虔诚的人。 供奉历代佛子的布达拉宫,便是他们心中的圣地。 临死之前,他们会从家乡出发,三步一匍匐、九步磕长头。 许多人都会死在朝圣的路上。 能见到布达拉宫的、百不足一。 或许对许多人来说、这种行为都无法理解,甚至是愚昧。 但红衣女子能够理解。 她也有信仰。 只是她的信仰从来不是神圣仙佛、而是那个男人。 自五年前遇见、她便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入死出生,都可由他做主。 “小姑娘、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叹气么?” 朝圣者问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想了想、也就没有隐瞒、跟这个朝圣者说了起来。 “老伯,我很喜欢一个男人,但是他刚跟另一个女人求婚了,所以我离开了他,留书一封,祝他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但是……我真的放不下,每天我都会想到他,想到睡不好觉、想到吃不下饭……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朝圣者仔细听着、喟然一叹,跟红衣女子说道: “你看到那幅画像了么、画的是六世佛子仓央嘉措……” “当年啊、六世为了一个玛吉阿米的姑娘,放弃了佛子的身份……” “宁愿做世间最美的情郎、也不做雪域最大的王……” “傻孩子,这世上什么事都能让,唯有情之一字,让不得哟。” 朝圣者说到这里、不再多言。 他温和一笑,转身离去。 边走边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谣。 “那一天,我摇动所有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还能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上匍匐,不为觐见,只为还能紧贴你的温暖。” “那一世,在佛龛前叩首千遍,不为修来世,只为还能闻你诵经的真言……” “若无缘,三千大世界,百万菩提众,为何与我笑颜独展?” “若有缘,灯花百结之后、却只有灰烬,没有复燃?”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啊、只为三生石畔、奈何桥边,还能与汝相见……” 红衣女子呆愣在那里。 倏尔之间、泪流满面。 ………… ………… 第448章:本宫管你们去死(1) 京城、东宫太子府。 护送太子妃的车队,缓缓到了东宫大门前。 林妃容面色颓丧、失魂落魄,在侍女搀扶下,才能缓步行走。 看守太子府的一众侍卫、全都傻了眼。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位有妲己、褒姒之貌的太子妃,如此模样? 哪一次见到,太子妃不是如最骄傲最骄傲的白天鹅、光彩动人。 一颦一笑,都是夺人魄、摄人魂。 “娘娘、您没事儿吧?” 侍卫长壮着胆子问。 他是听到风传、娘娘家那位小祖宗出世、娘娘跟他家小祖宗一道,去了万里之遥的南郡,杀太子殿下的一个死对头。 在他看来、有娘娘家那位小祖宗出马、甭管什么了不得的大对头,瞬息之间都会是齑粉。 娘娘家那位小祖宗,可是白衣剑仙林琅天、三十年前横扫天下的神榜第一。 但看娘娘这个样子—— 难道说太子殿下那位死对头、连娘娘家的小祖宗都拿不下?! “本宫的事,也是你个狗奴才能够过问的?” 林妃容瞥了侍卫长一眼。 眼中满是冰寒。 侍卫长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诚惶诚恐。 “娘娘,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便去死吧。” 林妃容冷冽一笑。 竟是轻描淡写、便宣布了这位有正六品官衔、东宫卫队侍卫长的死刑。 “娘娘,娘娘……饶命,饶命啊……” 侍卫长仓皇大叫。 林妃容身边宫装少女跨出一步,拔出腰间配剑,但见寒芒一闪,便有鲜血喷涌。 这位侍卫长的脑袋,已经从脖颈处分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眼睛犹自死死睁开,嘴巴一下一下阖动,显然不相信,他居然就这么死去。 林妃容身边八个侍女、都是从燕山林家带出来的,别看个个都长得明丽动人、娇柔妩媚。 其实哪个都是实打实的四境修为。 放在修行界都算是高手。 只能说燕山林家便是燕山林家,底蕴何其强大。 寻常人眼中若神龙般的四境超凡者,放在林家只是普通侍女。 这也是林妃容嫁给宁轩辕这么多年,宁轩辕连一根手指都不敢碰林妃容的原因之一。 “把他的尸体拖去喂狗!!!” 林妃容眸光冰冷、发号施令。 似乎把对苏尘的所有怨气、都撒在了这位侍卫长身上。 其他侍卫,全都噤若寒蝉。 哪里敢对林妃容的命令有丝毫违抗,直接把他们的长官尸体,拖去喂了狗。 要知道太子妃可是从一品官眷。 便是皇帝陛下那么多贵妃、嫔妃,地位也全都在太子妃之下。 唯有母仪天下、正一品官眷的皇后娘娘,地位才在太子妃之上。 …… 宁轩辕早在太子妃回来一日前、也就是苏尘“剑八破北冥、剑九开天门”杀死林琅天的当天下午,就收到消息。 心中惶恐茫然、又胜过月前苏尘杀死李凤年许多倍。 李凤年这个天师道副掌教,不过六境窥神修为,在三十年排的神榜,连前十五都排不进去。 林琅天却是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一、实打实的六境碎涅修为。 哪怕把上上个时代所有还没有寿元耗尽的活化石们全都算上、也是稳稳当当能进天下前十、甚至前五的人物。 居然也被苏尘杀了?!!! 那这小子、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皇城有八十万禁军守卫、更有许多早就效忠皇室的隐世强者。 就宁轩辕知道的、修为迈入六境的,都有足足十八个。 紫禁城绝对是整个帝国最安全的地方。 但宁轩辕呆在最安全的地方、却还是抑制不住惶恐—— 他真的怕了,怕苏尘当真会一人一剑杀到皇城,削去他的脑袋。 苏尘连林琅天都杀得死。 所谓的八十万禁军、十八位六境至强,还真不一定就挡得住他啊。 心中甚至开始后悔—— 三年前还是三皇子的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受了李政他们几个蛊惑、去谋夺苏定方的家产?! 没有苏定方那几千亿产业、他顶多也就是当不成太子。 但至少还是尊贵的三皇子殿下,以父皇和母后对他的宠爱,混个亲王封爵毫无难度。 哪像现在…… 都笃不定自己脖颈上这颗脑袋、到底姓宁还是姓苏…… 每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收到太子妃已经回来的消息,宁轩辕近乎连滚带爬跑到林妃容那里…… “妃容,妃容……” “完了,完了啊……” “连琅天大人都不是那苏尘小儿对手……苏尘小儿若是一人一剑杀到皇城,要取本宫性命……本宫又该如何自处……” 他仓皇大叫。 ………… ………… 第449章:本宫管你们去死(2) 林妃容看着宁轩辕,丝毫没有掩饰眼中鄙夷。 愈发觉得自己这个丈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要不是看在他将来会登基称帝、她怎愿意屈尊嫁给他?! 她便是恨死了苏尘、也不得不承认…… 都是男人…… 宁轩辕和苏尘比起来……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小子便是杀了琅天小祖宗,又怎可能真当得起天下无敌之名?我家老祖宗早就是六境问鼎,半只脚都踏入陆地神仙之境……随手一击,破碎虚空。” “这小子杀了琅天小祖宗,老祖宗岂能容他?等着吧,来年春他若真敢来,老祖宗必出关杀他。” 林妃容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眼中满满都是恨意。 却并没有告诉宁轩辕苏尘真正的身份、乃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苏尘很骄傲。 将主动倒贴的她一把推开后、冷声跟她说——本督做事、何须假手你一妇人? 她其实也很骄傲。 要对付苏尘、把他打落尘埃、像条哈巴狗般跪在她面前摇尾巴——她也不需要假手他人。 她记得曾经跟苏尘说过什么—— “等着吧……”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是我这个女人将你打落尘埃,把你所有的骄傲全都撕扯下来践踏!” “你既然不爱我、那我便让你恨我……” “总归……你会记得我一辈子的!” 她这么说。 她也将这么做。 她已经将对付苏尘、当成她下半生唯一要做的事。 听林妃容这么一说,宁轩辕勉强冷静。 刚出了林妃容的房间,就接到四大家族那边传讯,问他这个主子——太子殿下、咱该怎么办? 苏尘给四大家主定下的最后期限,可就只剩下最后三天。 三天后、可就得割他们八百颗脑袋——筑京观,祭我父! 四大家主和这个男人接触许多次、早就清楚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出来的话、向来都是算数的——其实何止算数、简直就是法则。 这个男人、一言而为天下法! 宁轩辕本就觉得四大家族已经没多少利用价值。 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死活? 只冷冷回了一句话: “本宫管你们去死!!!” …… 李家府邸。 李政听着电话中的盲音,面露绝望。 “诸位,都听到了吧,咱们这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于小利忘命的太子殿下……已经抛弃我们了……” 他环视一周,看着来跟他共商要事的陈安、韩平、孟天行,心中满满都是悔意。 就为了这么一个货色,他们害了其实对他们四个或多或少都有些恩惠的苏定方,引来苏尘这个大杀神。 现在四大家族八百族人,都要给苏定方陪葬…… “难道……真的要洗干净脖子等死?” “若那姓苏的小子,只要我们这几个主谋的命,我们四个……死了也就死了,可他是要赶尽杀绝,断我们的血脉!” “咱也不能坐以待毙,诸位……到了这种关口,就别再有什么保留了,都说说吧,你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还记得我半月前的提议吧……俗话说得好,钱能通神,咱拼着倾家荡产,还弄不死这小子?他便是天下第一,也只是凡人之躯,又不是真的杀不死!” “我李家,能出一千五百亿!” “韩家,一千二百亿!” “陈家,一千三百亿!” “孟家,也能凑到一千亿!” 现在局面,他们弄不死苏尘,苏尘就得把他们四大家族斩草除根,到时有再多钱还能带到下面去? 都豁了出去,除了短时间不能变现的不动产,什么基金股票、期货股份,能抛售的全数抛售,可以在短时间内,凑到五千个亿! 足足五千亿的巨款。 绝对能通神! 他们要拿这五千个亿,做最后的决死一击,买苏尘的命。 “那么……谁愿意接?” 李政环视一周: “或者说,谁有这个能力接?” “国际上那些所谓的s级杀手?亦或是雇佣军团?就凭这些货色,能杀得了苏尘这个天下无敌之人?” 四人本在密室中商议,耳边就传来一个沉稳声音。 “苏尘阁下昨天在君山岛跟四位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便由我来接吧。” 密室大门就那么被推开,缓缓走进一位中年人。 他身材高大,面如冠玉,鼻子下面留着一小簇修建得极为精致的小胡子。 腰间斜跨一把修长古拙的武士刀,刀鞘上文着十六朵菊花,刀柄上则镌刻着一行小字。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世事梦幻如水,入灭随即当前。” 乃是神风传奇战神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所刻。 这把刀,名为“菊一文字则宗”。 又名“百子切”。 什么个意思呢? 把一百个小孩子并成一排、一刀斩过去,可以全数腰斩。 由此可见此刀锋锐。 却也更看得出来神风这个国家、历来就很变态和重口。 “神风剑圣?!” 四大家主看到此人,眉宇间瞬间带上浓浓警惕。 这人他们昨儿见过——神风剑圣柳生宗望。 ………… ………… 第450章:那夜大风如鼓、今夜月凉如水(1) “四位家主,不用紧张……你们要杀苏尘阁下,便是拿出五千亿的天价悬赏,也是无人敢接的。” 柳生宗望微眯着眼、淡淡说道: “苏尘阁下当世无敌的威名,又岂是摆设?唯有我神风,是四位家主唯一选择。” 四大家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无奈,却更看到决绝。 跟神风媾和自是叛国。 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 “剑圣阁下,您……自诩斗得过苏尘么?” 李政直接问。 柳生宗望目光平静: “苏尘阁下剑道无双,绝对当世第一。我不是他的对手。” 李政继续问道: “那剑圣阁下,又哪来的信心,接我们的悬赏?” 柳生宗望淡淡笑道: “单打独斗,苏尘阁下自是天下无对。可若是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联手攻他呢?” 李政蹙起眉头、看着柳生宗望: “五千亿,能请得动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神风修行界虽强,东方百国之中,只逊我帝国,可六境碎涅至强者,怕也是屈指可数吧。” “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起码是你们神风修行界一半底蕴。” “你们四大家族这五千亿,不过是个添头。便是没有这五千亿,我神风又岂能容帝国有个二十多岁的当世第一?他若不死,岂不是要压我神风百年之久?” 说到这里,柳生宗望目光变得幽冷: “除我之外,甲贺流的鬼半藏大人,阴阳神宫的阴阳天师安倍晴川大人,都愿出手。” 听到这里,四大家主都抑制不住狂喜。 苏尘虽强,天下第一。 不过正如柳生宗望所言,他这个天下第一,只是单打独斗的天下第一! 三位神风国六境碎涅至强者,哪个都有不弱于白衣剑仙林琅天的实力,联手围杀,大局可定! 虽说付了这五千亿,四大家族伤动摇根本,怕是得直接沦为二流家族,可总好过亡族灭种吧?! 于是四大家主,便都对着柳生宗望躬身一拜。 “我等……听剑圣阁下安排!” …… 离苏尘跟四大家族定下的最终清算时间,只剩短短三天。 四大家族那边,会如何应对,垂死挣扎还是坐以待毙,苏尘不是特别关注——谁会真的有那个闲情雅致、去关注几只跳蚤能蹦跶多高、每次蹦跶时产生多少动量、多少冲量、多少矢量加速度? 别说四大家族,他连京城那位太子殿下会如何蹦跶,都不怎么关注。 他唤来李存孝、开始为最后清算,做最后铺垫。 三年前、参与害死他义父、分割义父产业饕餮盛宴的人,可不止四大家族。 害死义父的元凶是四大家族。 但苏氏集团大厦倾倒、还有许多人充当帮凶、充当叛徒。 苏尘做事儿讲究仪式感,四大家族作为元凶、要留到三天后再杀。 这些个帮凶和叛徒,说不得就要提前送他们上路。 书房。 苏尘拿着平板,在看一段剪辑好的视频。 “先生,这是三年前,有人上传到网上的,当时还引起不小轰动,后来估计是怕影响太差,又被删掉了。” 边上李存孝说道。 苏尘看着,眉宇间逐渐蕴上一抹世间最森寒的森寒。 视频是苏定方临死前的画面。 地点是君天酒店的天台。 时间是在三年前的大年初一。 那一夜、大风如鼓,黑云压城。 苏定方的样子,极为狼狈。 没有一丁点苏尘印象中的雄姿英发,儒雅风流。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像一头被许多鬣狗围攻、浑身伤痕、无比虚弱的狮子。 他的面前,是一个身着颀长风衣、俊朗帅气的青年。 “苏定方,还记得我么?我叫韩少卿,韩平的儿子。记得当初我代表韩家跟你这个南郡首富谈生意,那时候的你,多么高傲啊,连正眼都没有瞧本少一眼。” “现在呢,你却像条老狗一样,跪在本少面前。” “你知道吗,我很开心。这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刻啊。本少这一辈子都会永远记得的。” 他指了指自己胯下。 “来,我们尊敬的苏首富,从本少裆下钻过去。钻了,我就放过你妻子和女儿。否则的话,你懂得哦。” 韩少卿这位韩家大少爷淡淡笑着,雍容雅致、春风得意。 边上有许多人在围观。 有的在喝彩,有的在吹口哨,或恬或嬉,洋洋自得。 他们都在享受。 享受属于他们的饕餮盛宴。 苏氏垮了。 数千亿的资产,等着他们去瓜分,去享用。 苏定方啊,南郡首富,一代人杰,平日里只能仰望的传奇,就那么跪在他们面前。 他不再是狮子,他现在只是一头可怜又卑微、可以任由他们践踏的老狗。 ………… ………… 第451章:那夜大风如鼓、今夜月凉如水(2) 没有看视频最后画面。 苏尘就将平板关掉。 他这辈子经历过太过大风大浪,心里承受能力早就不是常人能比。 便是说他心如铁石也不为过。 但他还是接受不了义父这样的当世人杰,被这么玩弄和羞辱,从一个跳梁小丑胯下钻过去的画面。 向来流汗流血不流泪的他、眼眶变得很红很红。 “义父,孩儿终究回来晚了。” “孩儿……不孝。”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一下下的抽搐,传来鲜明又剧烈的刺痛。 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又想起当初苏定方带他去登君山时,父子二人的对话。 “义父,为什么男孩子可以死、不能哭?” “尘儿,哭泣只能让你变得更软弱。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这是一个男人与生俱来的责任。” “义父,孩儿明白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孩儿都会保护好义父、义母还有妹妹。” “傻孩子,只要有义父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们。” …… 义父的样子,回溯在苏尘脑海,音容宛在。 “先生,这是三年前参与击垮苏氏那场商战的、所有商人的名单,一共一百三十八人。” 李存孝又递给苏尘一份名单。 苏尘没有看,直接吩咐—— “通知徐渭,以他总督府跟云顶集团的名义,发起一场酒会,邀请这些人全部到场。时间就定在明晚。地点就君天酒店吧。” “三年前义父从那里一跃而下、我在那里送这些个走狗和叛徒上路,义父会看到的。” “我们绝尘府做事讲规矩,要送他们上路,怎么也得请他们喝一顿断头酒。” “先生向来是个讲究人嘛。” 李存孝点点头。 “至于韩平的独子韩少卿——” 苏尘眯着眼、温润眼瞳,缓缓浮出一抹杀气: “我等不及三天后再杀他了,今晚就送他上路。” “去查查,他在哪里。” 一个依仗家室、活在祖宗余荫下的膏梁纨袴,也敢让他苏尘的义父承受胯下之辱? 他也配?!! 说起来韩李陈孟四大家族、除了这韩家,都有嫡子死在他手上。 陈霄、陈凡,孟星宇,李思贤…… 现在补上一个韩少卿。 终于齐活儿。 完美治愈苏尘这个强迫症患者的强迫症。 李存孝按照李策吩咐,先打电话知会徐渭,让他牵头,以总督府和云顶集团的名义,明日在君天酒店组织一场酒会,邀请名单上的每一个商人到场。 以什么名头邀请,倒是不用想的太严谨。 《资本论》将商人本质剖析得很清楚——唯利是图。 有总督府和云顶集团这两个金字招牌,没有人会拒绝。 只是这些人,绝对不会想到,受邀来参加酒会,等到他们的,不是他们想象的金光大道,而是地狱之门。 酒会定在明天晚上八点。 至于今晚,苏尘要去给韩家大少韩少卿送行。 黄泉路上,韩少卿若是跑快些,指不定还能跟前面那哥几个做了个伴,想必也不会太寂寞。 以影卫能力,很快就查到韩少卿今晚在哪里——洞庭湖畔、天河酒吧。 韩家麾下产业,南陵生意最好夜场之一,十分捞金的聚宝盆。 便叫李存孝备车出发。 半小时后。 苏尘和李存孝,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天河酒吧。 立马有穿着一袭开衩旗袍的女经理上前迎接,毕恭毕敬,替他们打开车门。 从她挂着的胸牌,可以看到她的名字——陈宣君。 长得颇为漂亮,身材尤为惹人。 酒吧这种娱乐场所,向来看人下菜。 能开得起劳斯莱斯的,又岂是一般人? 见苏尘身材、容貌和气质都是出类拔萃,没有丁点瑕疵,陈宣君态度愈发恭敬。 “先生,里面请。” 要顺势挽住苏尘胳膊。 李存孝上前一步,将她隔开,冷冷道: “带路就好好带路。我家先生一臂之内,都是禁区。” 陈宣君哪里见过人屠哥哥这种凶神恶煞的主儿,吓得脸色雪白。 “小李,斯文点儿。” 苏尘白了李存孝一眼。 这家伙、这般唐突佳人,岂不罪过。 李存孝方才收敛凶焰。 “劳烦姐姐带带路。” 苏尘客客气气。 脸上挂着雍容雅致的笑意。 陈宣君看着这样的笑容,只觉身体发软,被撩得不行。 她目光灼灼看着这个男人,在她的视线中、苏尘浑身都在发光。 作为夜场老油条的她、竟是如二八少女遇到心仪少年、脸颊微红,心如鹿撞,带着苏尘进场。 ………… ………… 第452章:那夜大风如鼓、今夜月凉如水(3) 苏尘和李存孝二人、由天河酒吧的女经理陈宣君带着入场—— 映入眼帘,便是恢弘宽敞的舞池。 已有许多男女,在舞池间随着音乐摇摆舞动。 男人们在尽情揩油、女人们在尽情让男人们揩油。 传入鼻翼、是酒精混杂着荷尔蒙的独特味道。 伴随着让人血脉贲张的动感音乐、平日里再怎么道貌岸然的人,只要踏入这种场子,怕都会抑制不住,展现出自己作为动物兽性的一面。 更上方则是布置大气的舞台。 “来之前,就听说天河是天府最好的场子,有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姑娘。” 苏尘雍容一笑,看着陈宣君: “现在最漂亮的姑娘,我倒是见到了,就是不知最好的酒在哪里?” 陈宣君闻言,娇笑起来。 “先生可真会说话。那不跟先生吹嘘,我们天河的酒,绝对是整个南陵城最好的。” 她招了招手、叫侍者拿来酒单。 苏尘接过,淡淡扫了一眼,颀长手指随便比划: “就这酒单上的酒,一样来十瓶。” 陈宣君听着、忍不住吓了一跳。 一样来十瓶,那可是五六百瓶,平均价位按一万算,那都是五百万。 她不是没见过在夜场一掷千金的主儿,却真没见过豪气到这种程度的。 虽然苏尘是开着劳斯莱斯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但她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位雄伟如神的男子,居然豪横到这种程度。 她小心翼翼的问: “先生,您没开玩笑吧,这加起来可是逼近五百万的消费了,更别说这些酒两位不可能喝的完……” 苏尘浅笑道: “喝不完便请大家伙儿喝,出来玩,不就图个乐呵。” 掏出自己那张至尊皇卡,递给陈宣君。 陈宣君看着这张镶嵌着整整十八颗紫钻的卡,身体愈发酥软。 若是常人,铁定认不出这张卡。 但她出于职业需要,专门研究过各国皇家银行发行的金卡紫卡,恰好看到过关于这张卡的介绍。 传说中的至尊皇卡! 全球限量发行十七张。 由二十国皇家银行联名担保。 它的额度是——不限额! 难道说……这位公子是皇族?! 她觉得自己已经湿透。 “先生,贵姓?” “苏。” “苏先生……您稍等。” 陈宣君不可能有钱放着不赚。 签了这单,她光拿提成,就能拿将近五十万。 哪怕待会儿苏尘叫她出台,她都不会有意见! 话说回来,苏尘长得这般俊,真叫她出台,她倒是觉得自己占了天大便宜。 跑去前台,刷了卡,音乐便停止了,酒吧里的客人,都很错愕,怎么回事儿? dj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晚的消费,全部由这位苏公子买单。大家……嗨起来!!!” 便有一束探照灯,打在苏尘身上。 苏尘雄伟身躯沐浴在灯光下。 虽然他还是长风衣、白手套、短筒靴的寻常装扮,但所有人都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不仅因为他一掷千金的豪横! 更因为这个男人毫无瑕疵的容颜、雄伟如神的身躯,雍容天成、气吞云龙的气质! 即便是把娱乐圈那些个流量小生全拉出来凑一块儿、也抵不过这个男人千百分之一! 这才叫伟男子、这才叫大丈夫! “天啦,这人谁啊,也太帅了吧!” “出手还这么豪爽,这起码砸了几百万出来吧?” “又帅又多金……天啦……” “苏公子,苏公子!” “苏公子!!!” 人们疯狂欢呼。 也不知道有多少妹子,想上前跟苏尘搭讪。 却都被李存孝拦住。 先生什么身份、能让这些个水性杨花的货色近身?! 以先生的严重洁癖、要是被这些货色碰一下,怕不得恶心的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苏尘听着这些欢呼,眉眼淡淡,慢悠悠掏出一根粗烟草、慢悠悠点上。 动作雍容雅致到了极点,让所有人都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若不是亲眼所见,可根本想象不到,世上会有人雍容高贵到此等地步! 苏尘徐徐吐了个烟圈、心中念头转动—— 这么大阵仗,想必韩少卿这个天河的幕后老板,怎么也得出来见他一面了吧? 五百万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权当给这位韩大少烧点上路钱。 李存孝说的不错、他确实向来是个讲究人。 ………… ………… 第453章:那夜大风如鼓、今夜月凉如水(4) 正在天字一号包厢招待朋友的韩少卿韩大少,确实被惊动。 天河是韩家麾下比较捞钱的产业,但每晚消费也就在三四百万上下,一晚利润也就百来万。 此刻有客人一晚上就消费五百万。 绝对大金主。 韩少卿招呼着陪他喝酒几位客人: “哥几个,来了个大金主,咱都下去,陪这位尊敬的客人喝几杯。” 带着几个同样非富即贵的朋友,韩少卿从楼上天字一号包厢,缓缓下楼。 扫视一圈,立马就发现了人群中的苏尘。 主要是气质太出色。 放在什么圈子,此人怕都是鹤立鸡群。 他自己也是千里挑一的帅哥,却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朋友,我叫韩少卿,天河便是我韩家的产业。朋友出手这么阔绰,一看便是慷慨雅达之人,便由我代表今天天河的诸位客人,敬朋友一杯?” 韩少卿浅笑。 “好说。” 苏尘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韩少卿凑了过来,开始套近乎。 说了些话,韩少卿便道: “兄弟,你来我的场子,那是来对地方了,数遍整个南郡,绝对找不到比兄弟这场子更适合寻欢作乐的地方。” “刚到了一批美女,有好几个还是雏儿,要不要给兄弟安排几个?” 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有她陪我喝。” 苏尘笑了笑,将杯子递给陈宣君。 陈宣君这种混迹声色场所的老江湖,听苏尘这么一说,竟是脸颊泛红,露出少女般的羞怯。 连忙拿起酒杯,给苏尘倒上半杯。 “哈哈,兄弟好品味,这年纪大些的女人嘛,会疼人,哪里是那些什么都不会只知道两腿一分的雏儿能比的?” 陈少卿哈哈大笑。 苏尘也跟着笑。 他端起酒杯,又缓缓饮了半口。 陈宣君在旁,一直直勾勾盯着苏尘看。 越看越觉身体发软。 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喝酒的姿态,能好看到这种程度。 似乎他无论做什么,都优雅到骨子里。 “韩大少,其实我早就见过你。” 苏尘突然说。 “见过我?不会吧。” 韩少卿表示不信。 “像兄弟这么气度卓然的人,若你我当真见过,我哪儿会没印象?” 苏尘笑道: “你没见过我,但我确实见过你。” “那个视频……就是君天酒店天台那个……” 韩少卿大笑: “兄弟说的是苏定方那老狗从我胯下钻过去那个视频?哈哈,当时年少轻狂,是做了些孟浪事儿。倒是让兄弟这么雅致的人见笑了。” “话又说回来,能让南郡前首富钻裤裆,也确实值得吹嘘吹嘘……” 他正打算好好跟苏尘讲讲当晚上细节。 却从苏尘眼中捕捉到一抹让他毛骨悚然的森寒。 不自禁的就闭了嘴。 他这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公子哥儿、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连一只鸡、一条鱼都没杀过。 哪儿见过这种眼神? 他似乎从苏尘的眼神里、看到尸体堆成高山,看到鲜血淌成河流。 看到这个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像从远古穿越而来的太古神王,淡漠看着这纷乱人间,众生于他,皆为蝼蚁。 韩少卿抑制不住、身体发颤。 苏尘伸了个懒腰,脸上表情变得愈发慵懒: “韩兄啊,来之前,他们都说你这场子是整个南郡最好玩的。来了之后,我是大失所望。” “美酒哪儿都有,美人儿也哪儿都有。但这刺激,可不是哪里都能找得到的。” 韩少卿连忙道: “兄弟说得哪里话。今晚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要那玩意儿,我都能给你弄来。” 苏尘摇摇头: “我对那玩意儿可没兴趣、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他直勾勾看着韩少卿、唇角蕴上一抹邪魅: “要不,我玩玩你?” 韩少卿,“……” ………… ………… 第454章:那夜大风如鼓、今夜月凉如水(5) 苏尘唇角微翘、蕴着一抹邪魅、看着韩少卿这位韩家大少。 “要不……我玩玩你?” 韩少卿脸颊抽搐、一阵恶寒。 “兄弟,这种玩笑,可别瞎开。” 苏尘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韩大少、我并没有开玩笑,我也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小李,韩大少不相信我是来玩他的,咱要如何证明给他看?” “先生,这个简单,我先给咱韩大少整点前戏不就得了——” 李存孝邪邪一笑。 也就欺身上前。 众目睽睽之下,李人屠提着韩少卿的衣领,一个背摔,便将他摔在摆满洋酒的桌子上。 把整张玻璃桌都砸得坍塌下去。 酒瓶跟着砸碎许多。 酒液流了韩少卿满身。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狼狈。 就好像突然把一只名贵波斯猫扔进了粪坑里。 光鲜皮毛褪尽。 剩下的只是滑稽和丑陋。 于是整个酒吧都变得极为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 谁能想得到,这位优雅如谪仙人的苏公子,方才还在跟韩大少谈笑风生,顷刻间便翻脸,直接把人韩大少拍翻在地? 所有客人都看着苏尘。 都在猜测,此人到底什么身份? 吃了熊心豹子胆? 居然在韩大少的地盘,公然将韩大少给打了?! 当四大家族之一的韩家是吃醋的? 虽然听说左近四大家族得罪了一个了不得大对头、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但是瘦死骆驼比马大。 更别说这骆驼离瘦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客人们都满脸讥诮看着苏尘和李存孝。 觉得这两个棒槌在做大死! “草,敢动我们韩大少?!” “你们他们活腻歪了?!!!” 酒吧几十个满脸彪悍的安保,全都掣着橡胶棍等武器,将苏尘和李存孝围起。 有人去把韩少卿给扶了起来。 “小子,你他妈找死?!” 韩少卿抹了把脸上的酒水。 完全愤怒!!! 苏尘淡笑道: “韩大少,我说了啊,对你比较感兴趣,打算玩玩你。刚才……好玩么?” “你——” 韩少卿气得鼻孔冒粗气。 “老子看出来了,你他妈是来找茬儿的?” 苏尘没有再给他回应。 端着酒杯,又浅浅饮了一口。 依然是雍容雅致姿态。 边上李存孝道: “宾果,大兄弟,你答对啦。” “咱家先生金口都开了,想玩你,那肯定是要给你整个全套的。” “你们两个棒槌,谁给你们的勇气,来消遣老子?!!” 韩少卿死死盯着苏尘和李存孝。 整个人都彻底阴沉下去。 “我可以发誓,今儿不打断你们四肢,少爷我就不姓韩!!!” “你们他妈找死?!” “两个棒槌,到底什么来路?连韩大少都敢惹?!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你们都抓起来,让你们几个臭傻逼,蹲一辈子大狱?” 韩少卿身边,便有个中年人,指着苏尘破口大骂。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姿态更是狂拽酷炫嚣张到极点。 他拿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苏尘的脑袋。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尘身上。 苏尘皱起眉头。 他做事儿向来讲究。 也不是不骂人,但是哪怕骂人也是要讲规矩。 不能带脏字,更不能带器官。 “小李,我觉得这人很没有礼貌,你给他上上课。” 苏尘淡淡吩咐。 李存孝跨前两步,到了此人面前。 先生说上课、那就得上课。 先生做人体面、做事儿讲究、那自然不可能不教而诛。 所以李小太爷打算先口头教育—— “大兄弟啊,我妈妈从小教我,做人要懂礼貌。但看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不是什么人都有妈妈的。” “你骂我无所谓,但你敢骂我家先生,是把自己的路给窄了啊。我给你个忠告,立马跪下来,给我家先生道歉。” “忠告、你他妈也配!” “还让老子道歉?老子道你妈逼!!!” “见过这个么?” 此人却是鼻孔朝天、嚣张跋扈得很。 他掏出一张证件,给李存孝亮了亮。 “张万年,南陵警察署副署长。” 原来是警察署的二把手。 难怪这么嚣张。 “跟老子斗,你们俩棒槌,有那个资格么?” 张万年趾高气昂。 “那你见过这个吗?” 李存孝淡淡道。 他掏出两把把军用的大口径黑洞洞。 瞄着这个家伙的脑袋。 张万年,“……” 满堂客人,“……” 军…… 军用手枪?! 还是他妈两把?! 张万年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三秒,跪不跪?” 李存孝比起三根手指。 ………… ………… 第455章:那夜大风如鼓、今夜月凉如水(6) “三、二……” 李小太爷边数便打开保险。 数到二时,张万年便承受不住,噗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又不是什么人,都是见了棺材都不落泪的铁头娃。 被两把军用大口径手枪指着,又有几个人扛得住? 再说哪怕是铁头娃、脑袋也硬不过钢壳镀铜、钨钢为芯的合金子弹。 李小太爷手中这俩手炮、帝国八一三年才研发出来的,其实科技含量极高、侵彻力大的惊人,别说铁头、百米范围内、十毫米以下的钢板都能轰得稀烂。 张万年并不想拿自己的脑袋去挑战一下。 “爷……爷……我错了、饶命……” 韩少卿脸上的愤怒,也逐渐变成惶恐和茫然。 有军方背景…… 身边随时跟着侍卫…… 一言不合就掏枪…… 这个家伙…… 难道就是…… 这一刻,韩大少有种尿裤子的冲动! 不会是遇到那个杀神了吧?!!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陈霄和陈凡两兄弟、看到了孟星宇,看到了李思贤。 他们正在黄泉路上跟他招手—— 黄泉路,不好走。 哥几个,手拉手。 苏尘看着满头冷汗的韩少卿、雍容一笑。 “对了哦,忘了介绍,我叫苏尘。” 韩少卿,“……”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 死神来了,死神来了!!! 死神挥着镰刀来收人头了!!! 他吓得瑟瑟发抖。 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 下体传来骚臭味。 竟是直接失禁。 “小李,带走。” 苏尘吩咐。 李存孝便把韩少卿拍晕,扛在肩上。 苏尘环视一周: “对不住,打扰了大家喝酒的雅兴。单已经买了,诸位今晚尽兴。” 他雍容一笑,将酒杯递到陈宣君身前: “劳烦姐姐。” 陈宣君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强撑着给苏尘斟了半杯。 这个男人,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蕴着法则,让人没有办法拒绝,下意识的便要去执行。 虽猜不到苏尘真实身份。 但陈宣君相信,他绝对身居高位,手握滔天权柄。 才能这般,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杯酒,就当给诸位赔罪。” 苏尘一饮而尽。 高举酒杯,展示一周。 接着玻璃高脚杯,便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遥遥看去,如下了一场晶莹的雪。 众人,“……” 苏尘转身就走。 李存孝扛着韩少卿、紧随其后。 目的地——君天酒店!!! …… 韩家大少韩少卿是被一瓶矿泉水给浇醒的。 当头淋,透心凉。 等到他弄明白自己在哪儿、心中泛起的寒冷、又比那瓶当头浇下来的矿泉水酷烈千百倍。 这里是君天酒店! 君天酒店的天台!!! 三年前、便是在这里—— 他伙同一帮狐朋狗友,在苏定方临死前,逼他从自己胯下钻过去。 那可是苏定方。 白手起家,到南陵首富,只用不到十年。 一代人杰,当世传奇! 让这样的人物,从他胯下钻过去,那是多么有成就感? 那种好似飞天般的感觉,他时刻回味起来都是余韵无穷。 便是草娘们儿时,想到此事,都能再生猛几分。 此事也成为了他这三年、近乎逢人便吹嘘的谈资。 现在他又回到君天酒店的天台。 却再没有当时那种飘飘欲仙的爽快感,有的只是深渊般的恐惧。 一袭长风衣、雄伟如神的苏尘,沐浴在清冷月华下,便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淡淡看着他。 眼中其实没有太多仇恨。 有的只是冰冷寒彻。 那一夜、大风如鼓。 这一夜、月凉如水。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是主角从苏定方、变成了他韩大少本人。 ………… ………… 第456章:马上便到年夜、提前下锅饺子(1) 今夜的主角是韩家大少韩少卿。 不过一场戏光有主角肯定是没法唱的——所以苏尘还邀请了许多配角。 都是参与那天逼迫苏定方钻裤裆的纨绔公子、一个都没少。 苏尘早就下了命令、让麾下的绝尘影卫们、将他们从温暖的被窝、销金的夜场、女人的胸脯上,请到君天酒店的天台。 此刻他们一个个都被双手反绑、跪在地上。 脸上都是言语无法形容的恐惧。 此刻重回故地、又都清楚了苏尘的身份——苏定方义子——有哪儿猜不到这个沐浴在清冷月华下、雄伟如神祇的男人,想做什么呢。 这是要让他们还债了啊。 问题是、该怎么还?! 他们全都瑟瑟发抖、许多更是直接吓得屎尿失禁、发出呜呜的声音。 因为知道他们家大都督不喜欢吵闹、所以影卫们提着冲锋枪在邀请这些纨绔公子时、顺便用臭布堵住了他们的嘴。 韩少卿是苏尘亲自动手“请”来的。 嘴巴倒是没被堵住。 苏尘跨步上前、雄伟身躯如一座山岳、站在双手反绑、跪在地上的韩少卿面前。 “韩大少,还记得这里吧?” “你……你想干什么?” 韩少卿仓皇大叫。 已经知道了苏尘的身份,自然恐惧到极处,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便知道。” “对了、哥几个的家里人,都通知了么?” 他问身边的李存孝。 李存孝躬身回道: “先生,都通知了——除了咱这位韩大少的父亲韩平……” “说起来我倒是见过韩先生几面,那还是我亲自通知吧,咱们做事儿,要懂礼节。” 苏尘雍容一笑、从韩少卿衣兜中,掏出手机,拿他指纹解了锁,翻开号码备注,拨了过去。 “儿子,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里面传来韩平的声音。 “韩先生、给你二十分钟,速来君天酒店,还能见你儿子最后一面。” “你……你谁?” “韩先生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你……你……苏……苏……” “韩先生,结巴是种病,去看看医生吧。” 苏尘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慢悠悠掏了根粗腰草点上、更加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然后借着今晚清冷月色,看了看手上刚花两亿五买的百达翡丽ref-6300a腕表。 “韩大少,你的生命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结束,还有什么遗愿要交代?我一定满足你。” 他问韩少卿。 声音温和,没有杀气。 倒像是在跟老友交谈。 但越是如此,韩少卿便越绝望。 这种连愤怒和仇恨,都可以隐藏在内心深处,在仇家面前都不会显露出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种人内心强大到无可撼动。 想要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去做什么事。 哪怕跟全世界为敌。 这种人没有实力也就罢了,若再拥有无敌于世的力量和权柄—— 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唯有感到绝望—— “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哀嚎,他哭泣,他像条哈巴狗一般、摇尾乞怜。 苏尘浅笑道:“不想死就是你的遗愿?” 韩少卿连忙道:“苏先生,我错了,我真错了……您说过……您说过无论什么愿望都会满足我的……” 苏尘很是遗憾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 “那可实在不好意思……韩大少啊、你不知道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韩少卿,“……” 他算是明白了,人家这是逗着他玩呢,就好像猫抓住老鼠后的戏弄。 二十分钟,也就是两支烟。 对此刻的韩少卿和其他纨绔公子们来说,却漫长的好像度过了一生。 他们脑海中回溯起许多事。 悔恨,懊恼,愤怒,无助,煎熬。 诸般情绪交织。 终于在苏尘的腕表,从九点十七分走到九点三十五分的时候,韩平还没到、其他纨绔公子的父辈们、倒是陆续赶来。 毕竟他们接到通知最早。 一同赶来的、还有王启年王大署长带队的警察署诸多外勤。 二十多辆警车、将君天酒店围得严严实实。 王启年拿着高音喇叭、在许多外勤的保护下,上了君天酒店的天台,就准备喊话、让苏尘这个敢绑架这么多人质的恐怖分子投降—— “王大署长、瞅瞅现在几点了、你拿这个高音喇叭干嘛,不知道很扰民?” 李存孝隔着数十米、白了王启年一眼。 “素质、素质懂不懂?!” 王启年也就傻了眼。 跟他说话这位爷、他认识。 绝尘府鹰扬少校李存孝。 李少校旁边这位爷、他也认识,知道什么身份。 但是不敢说出来。 帝国律法八三七特别条款说的清楚也明白。 敢泄露这位爷的身份——斩立决。 ………… ………… 第457章:马上便到年夜、提前下锅饺子(2) 王启年瞬间汗流浃背。 早知道这个所谓恐怖分子是这位爷—— 正抱着自己刚娶的、胸大屁股远绝对好生养的小老婆、奋起一个中年油腻男人最后勇武,要给自己老王家延续香火的王大署长,绝对不来趟这浑水。 那些个纨绔公子的父辈们、却没发现王启年异样。 他们指着苏尘和李存孝破口大骂、如恶犬一般狺狺狂吠。 “小子、你他妈谁啊,敢绑架我儿子?!!!” “老子看你个驴日的棒槌是粪坑里打灯笼、找死!!!” “识相的就立马放了我儿子、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署长、这小子一下子绑架这么多人,完全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反人类反社会,依我看,跟他废话什么,直接叫狙击手远程击毙了吧!!!” 王启年却并没有理会他们。 也不敢跟苏尘打招呼、冷汗呀、那是一斤一斤的往下掉。 便在此时、韩少卿的父亲韩平、也急匆匆赶来。 他满头大汗、艰难发声: “苏……苏先生,有话好好说。” “爸,爸,救我啊,我不想死!!!” 已经绝望的韩少卿,见了自己父亲,却在瞬间爆发出炽烈的求生欲望。 他还年轻。 将将二十五岁。 他是千金之子。 他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娘们儿。 游艇、豪宅、雪茄、熬鹰斗狗、声色犬马。 他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为什么就要死?!! “有话好好说?” 苏尘淡淡一笑,看着韩平。 “韩先生,我让你来,又不是跟你说话的,而是让你来给你儿子收尸的。” 他从衣兜中掏出白手套,缓慢带上,动作温柔细腻。 然后摊手。 “刀。” 李存孝便将自己千年寒铁打造的八斩刀递给苏尘。 “韩大少,到了下面,若是跑快点,还能赶得陈霄、陈凡、李思贤、孟星宇他们几个,黄泉路不好走,哥几个做个伴,总归热闹。” 苏尘话音落下、也就直接挥刀。 千年寒铁打造的咏春八斩刀,辉映着今晚的倾城月色,渲染出雪花般的刀芒。 刀弧一闪,很快湮没无形。 韩少卿甚至没感觉到疼。 就是觉得自己有些飘。 他确实在飘、天旋地转的、然后就看到一具无头尸体、还保持着跪姿,瑰丽的殷红,从脖颈处涌出。 无头尸体怎么看怎么熟悉—— 直到韩少卿觉得自己砰得砸在地上、开始咕噜咕噜滚动,他才反应过来—— 妈卖批哟、这好像是他的身体。 韩家大少韩少卿、也就这么死去。 于是所有人都傻眼—— 当着警察署王大署长、当着这么多持枪外勤、当着他们这么多人—— 这小子居然敢杀人?! 他到底什么来路?!! 最让他们恐惧的、是这小子杀人时的那股范儿。 怎么形容呢? 云淡风轻。 杀人如剪草。 “啊、杀人了啊——” “天啦。他砍掉了韩家大少的脑袋……” “王署长、你没看到么、这小子杀人了、还不把他击毙?!” 众人有的嗷嗷大叫,有的惊恐、有的愤怒。 都眼巴巴看着王启年—— 王启年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根本没看到苏尘砍掉韩少卿脑袋那一幕。 苏尘目光淡淡、看着韩平。 “我儿!” 韩平大叫,声音凄厉,瘫软在地。 “韩先生,用不着悲伤,再过两天,我就会送你去跟你儿子团聚的。” 苏尘笑了笑、缓缓褪下白手套、扔在了韩少卿的无头尸身上、然后一脚把韩少卿的脑袋、连带他的尸体,踹下了高达八十八层、君天酒店的天台。 这么高砸下去、铁定粉身碎骨。 得勒、韩少卿不仅死了,还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韩平一口老血喷出,直接晕厥。 其他人也就彻底傻眼、隐隐约约、猜到了苏尘到底是谁。 毕竟最近三月、苏尘在南郡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些人也算是消息灵通的——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 他是苏定方义子。 也是云顶少董。 更是洞庭谪仙人。 此刻把他们的儿子绑在这里跪着、意思很明显了啊。 是要为三年前、他们儿子羞辱苏定方这事儿、讨回公道。 所有中年人脸色都变得煞白。 “今天是大年二十七、还有两天便是年三十儿、按我们南郡的规矩,大年夜是要吃饺子的。” 苏尘看着这些个脸色发白的中年人、唇角微微翘起: “左近也快过年了、咱就提前下锅饺子吧、讨个吉利。” 他挥了挥手—— 李存孝和十多个绝尘影卫、便拎着那些个纨绔公子,到了君天酒店天台侧边、排成一列。 然后扯掉他们嘴里的臭布、开始“下饺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十个……十七个……二十个…… 总共二十来个“饺子”下锅。 “饺子”们在空中发出尖锐嚎叫、撕裂耳膜、凄厉至极。 然后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砰闷响—— “小李、善后。” 苏尘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就那么从一众中年人身边走过、却并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踏在这些人的心脏上面—— “警察、洗地。” 李存孝走到王启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跟着苏尘离去。 “王署长……” 那些中年人、嘴唇蠕动、艰难发声,看着王启年。 “老子知道你们死了儿子……但是不想被满门抄斩诛九族……就他妈当今晚什么都没看到过!” 王启年咬了咬牙、恶狠狠的威胁。 ………… ………… 第458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1)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一场由总督府和云顶集团牵头的慈善酒会、引爆整个南郡商界。 地点就定在君天酒店—— 虽然昨儿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有许多纨绔公子在君天酒店的天台被下成一锅“饺子”。 但此事并没有在南陵城引发任何波澜。 只能说王启年这位警察署的大署长、干别的事儿可能不行,这洗地功夫当真炉火纯青。 慈善酒会的请帖、大概发了三百张出去。 收到请帖的商人、自然喜不自胜,各种在朋友圈炫耀。 都觉得自己时来运转、马上就要飞黄腾达。 讲道理嘛—— 这酒会可是由总督府跟云顶集团联合举办的。 总督府就不说了——权柄赫赫滔天,南郡所有政务商务,总督府都有管辖权。 云顶集团则是南郡商业新贵、实力强大到极点。 云顶少董、风华正茂、财富惊天。 据说还有煊赫到极点的军方背景。 连总督大人、提督大人、巡抚大人这样的大佬,见到少董,那都是恭敬有加。 云顶集团成立在不到俩月、但是人家前期投资就两千多亿、后续还要投入五千个亿,总共八千个亿的体量,已经是可以跟国字号经济航母争锋。 可以说云顶集团便是南郡未来二十来的经济风向标。 最近这段时日、凡是能跟云顶集团做生意的公司、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既然这个酒会是由总督府牵头、云顶集团组织、那肯定就是云顶集团想借助这场酒会、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所有收到请帖的人、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闪闪发亮的金光大道!!! 这个时候、哪怕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前面没有金光大道、只有万丈深渊,只有地狱之门,他们也是决然不信的。 甚至会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嫉妒他,绝对在嫉妒他。 …… 五点左右、洞庭湖别墅。 苏尘整装待发。 还是寻常装扮——长风衣、白手套、短筒靴。 准备出发前往君天酒店参加慈善晚会。 此次晚会、以总督府和云顶集团的名义,发出三百多张请帖。 这些收到邀请函的家伙、分为两拨儿。 第一拨儿是帮凶。 当初跟在四大家族后面落井下石、参与分割苏氏那场饕餮盛宴的人。 如果把苏定方比作一头衰老的雄狮、那么四大家族便是围攻的鬣狗,这些货色则是跟在鬣狗群后面捡漏的秃鹫。 鬣狗该杀、秃鹫也该死。 第二拨是叛徒。 有苏定方当兵时的战友、学生时代的同窗、下海前在大学教书时的同僚。 这些人在苏定方发迹后、基本都进入苏氏工作,他们跟苏家前大管家冯文辉一样、都是苏定方最为信任的人。 却在那场分割苏氏的饕餮盛宴中、扮演了最为卑鄙的角色——叛徒。 在苏尘这个军人看来、这些家伙、甚至比四大家族这群鬣狗更为可恨。 所以在跟四大家族做最后清算前、他专门发起了这场酒会。 把这些帮凶、叛徒,全都聚在一起。 聚在三年前义父一跃而下、尸骨无存的君天酒店,敲锣打鼓送他们上路。 苏尘身边跟着苏红豆。 她一袭红裙,配红色高跟鞋,搭着披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丽动人。 苏尘要她跟自己一起参加今日君天酒店的慈善酒会。 今儿是给义父复仇。 这么重要的场合,红豆这个义父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又怎能缺席。 五点半左右、苏尘开车,带着苏红豆,兄妹二人很快就到地方。 下车后,苏尘卓然而立,看着高耸入云的君天酒店,目光森然如刀。 此时君天酒店露天停车场,已经停着数百部豪车。 奔驰宝马奥迪之类就不说了,诸如兰博基尼、法拉利之类的跑车都有不少。 酒店门口,铺设着红毯、红毯之上,早就人流络绎。 男人们西装革履,气度不俗。 女人们穿着名贵晚礼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彰显贵气、争相斗艳。 苏尘微眯着眼、跟身边苏红豆说道: “妹妹,你看这些家伙,个个穿金戴银,满面红光,香车出行,美人作伴……这几年过得倒是好生快活。” “他们……都是在吃义父的人血馒头。” 他早就让麾下影卫查清楚了—— 这些人现在拥有的一切——香车豪宅、亿万身家,大抵来自苏氏倾覆后拽取的利益。 苏氏数千亿的产业,宁轩辕拿了将近一半,四大家族拿了一半的一半,剩下的那部分,便是由这些人分润。 由此诞生了不知道多少亿万富翁、千万富翁。 那可真是一场热闹到极点的饕餮盛宴。 “哥,那些帮凶就不说了——这里面好些人,都是当年爸爸的同窗、战友和朋友,他们……真的出卖了爸爸,在背后捅了爸爸的刀子?” 苏红豆问苏尘。 直到此刻、她还是有些不相信—— 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人心、可以黑暗到这种地步。 ………… ………… 第459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2) 今儿的风格外喧嚣。 苏红豆站在君天酒店门口、感到寒意刺骨、她裹紧披肩,扫视一圈,发现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有许多人她都甚至还叫得出名字。 郑伯伯,爸爸参军时最要好的战友。 爸爸发迹之后,郑伯伯就跟着爸爸,在苏氏担任要职,逢年过节,都会来他们家拜年。 在苏红豆印象中,一直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 钟叔叔,爸爸同窗,高中室友,后来也在苏氏任职,私下里没少往来。 苏红豆记得,有次她过生日,钟叔叔还送了她好大好大一个洋娃娃。 孙叔叔,爸爸下海前的同事…… 马阿姨,爸爸大学同学…… 战友、同窗、同僚…… 近乎是除了亲人外、最亲密的关系。 爸爸当年是那么信任他们、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当真全都做过背叛爸爸的事? 苏红豆咬着嘴唇,感觉思绪很乱。 她这几年虽经历了些事,却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最黑暗的人性、对人性其实还有那么丁点希冀。 “红豆、哥一直觉得报仇是男人的事,所以往常我做事——尤其是杀人时,都不会带着你。” 苏尘直视苏红豆: “但今天哥带着你来了、知道原因么?” 苏红豆问道: “哥……是想给我上一课?” 苏尘点点头: “哥今儿便把这些家伙光鲜的表皮剖开,露出他们最黑暗最肮脏的心,给你看一看。” “妹妹,你是义父的女儿,是时候学会真正长大了……哥能把义父规划中的王国建立起来……但你才是这个王国未来的掌控者。” 苏红豆不是很自信说道: “哥、你当真要把重建后的苏氏交给我?我……真的有那个能力么?” “你应该有,你也必须有。” 苏尘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记得我半月前在云顶之城跟你说的话么?” 苏红豆点头: “当然记得,当时哥指着爸爸的雕像跟我说,打今儿起,无论我们兄妹做什么,爸爸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苏尘正色道: “我相信今儿义父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义父教过我的,男人做事,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哥今天会杀许多人,但我早就查清楚了——”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就是他们,把义父对他们的信任,变成了锋锐的刀子,从背后刺进了义父的心脏。” “苏氏倾覆,义父惨死,主谋固然可恨。他们这些个帮凶和叛徒,又如何不可恨?” “我甚至觉得,他们更可恨!” “那哥哥……今天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苏尘淡淡吐出八个字: “一个不留,全都上路。” 苏红豆脸色发白。 “觉得我做的残忍?” 苏尘看着苏红豆。 苏红豆沉吟片刻,坚定得摇了摇头。 “哥,你是对的。” “这方面,你比爸爸看得明白,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宽厚以待的。” “你明白便好、咱们走吧,好好去看看这些个帮凶和叛徒的嘴脸,欣赏他们临死前的挣扎,歇斯底里的绝望……” 苏红豆嗯了一声。 她跨前一步,挽着苏尘手臂。 兄妹同行,走进君天酒店一楼宴会大厅。 刚走到门口红毯上面,便吸引许多目光。 兄妹二人,苏尘样貌气度自不必说。 魁梧清绝、雍容天成,千万人中都是鹤立鸡群。 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惊艳。 苏红豆也是万中无一的大美人儿。 虽比不上叶予浅、林妃容这种倾城覆国级别的红颜祸水,但也只是稍微低了一线。 两人联袂出现、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这青年是谁,好相貌,好气质!” “是啊,器宇轩昂,仪表堂堂,气质更是孤云出岫、天下罕有!” “这姑娘生得也好生漂亮。长得端庄大气,绝对大家闺秀。” 门口络绎的人群、忍不住议论。 也有人忍不住疑惑—— “这对男女,看起来倒是面熟,在哪里见过?” “郑老板,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只有我有……” “钟老板,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对男女……” 今天受邀的商人,有好些都是当年苏定方的战友、同窗、同僚。 苏定方为人没什么架子,喜欢办家宴。 这些人基本都受到过邀请、到苏府吃过饭。 基本都见过苏尘和苏红豆兄妹。 只是苏尘戎马七年,身材气质改变太大,便是徐凤仪和苏红豆初次见他、都很难认出他来,更别说这些人。 至于苏红豆—— 女大十八变,今儿又是盛装出席、化着精致妆容、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都没认出来。 ………… ………… 第460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3) 酒会是自助性质。 苏尘和苏红豆兄妹二人、进场后,便找个角落坐下。 有侍者端着酒盘过来。 苏尘取了一杯白开水,苏红豆则要了杯鸡尾酒。 苏尘眯着眼,清冷目光,在满堂宾客身上扫视。 抬眼望去—— 这些家伙基本都是衣着华贵、满面红光。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春风得意。 毕竟都以为能参加总督府和云顶集团联袂举办的商务酒会,绝对是祖坟冒青烟。 觉着自己马上就要抱上云顶集团这条金大腿,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金光大道、锦绣前程。 个个都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宏图。 苏尘浅浅抿了一口白水、放下杯子,从长风衣口袋中掏出精致的檀木盒子、取出一根粗烟草,用镶钻的打火机慢悠悠点上、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 “红豆,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也不知道待会给他们亮断头铡时,他们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苏红豆压低声音问苏尘: “哥,你弄了这么大场面,就是专门为了欣赏他们从天堂跌入地狱时,是什么样子?” 苏尘雍容一笑、点了点头: “你哥这人吧,从小就有些恶趣味。” “杀人没任何意义、有意义的是中间过程。” “这大概就是杀人诛心吧。” 兄妹二人正谈论到这里、便听到一个颇为尖酸刻薄的女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南郡前首富之女苏红豆么?” “话说这么高端的酒会,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苏尘和苏红豆两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一群年轻男女、缓步朝他们走来。 这群年轻男女,俱是衣着光鲜,容貌身材气质都挺不错、满满贵族范儿。 说话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袭极为名贵的晚礼服,狭长丹凤眸顾盼之间,总能流露一抹惹人遐思的狐媚。 她看着苏红豆的眼神,充满戏谑和讥诮。 再加上鼻梁有些起节、颧骨颇为高耸、难免给人尖酸刻薄之感。 “是你……郑月蓉?” 苏红豆蹙起眉头。 认出了这个挑衅女子。 爸爸最好战友郑钧独女。 小时候郑钧经常带着郑月蓉去家里玩。 所以苏红豆跟郑月蓉自小就认识。 不过自苏氏倾覆后,两家人就再没有来往。 除了郑月蓉,苏红豆还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容。 钟佳佳,爸爸高中最好同窗钟叔叔的女儿。 孙小亮,爸爸在西蜀学府任教时最要好的同事孙越之子。 马依依,爸爸大学同学马阿姨女儿…… 从前基本都由长辈带着,去苏家参加过家宴。 “我说苏红豆,你这个前首富之女、现在可是拔毛凤凰不如草鸡……到底怎么混进来的啊,这酒会可是总督府跟云顶集团联袂举办的,极为高端,总共只发了三百多张请帖,总不可能也邀请了你吧?” 郑月蓉满脸哂笑。 她自小就很讨厌苏红豆。 小时候家中长辈聚会,基本都把苏红豆这个苏氏公主捧到天上。 有好吃好玩的,全都先给她。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连玩过家家——每次都是苏红豆当公主,她郑月蓉只能当丫鬟。 从来都是陪衬,没有丁点存在感。 后来苏氏垮了,郑月蓉可不知道有多高兴。 “对啊,苏红豆,你到底怎么混进来的,不会是顺着下水道爬进来偷东西的吧?” 跟在郑月蓉身边、一个微胖的女孩子也是满脸嗤笑看着苏红豆。 她叫钟佳佳、苏定方高中同桌钟鸣的女儿。 她跟郑月蓉一样,自小就讨厌死了苏红豆。 “你们瞎说什么呢,红豆可是咱南郡首富之女,凭什么没有资格进来?红豆,你还记得我吧,我叫孙小亮。” “孙小亮,你家里刚通网?还南郡首富之女,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马依依满脸嗤笑。 孙小亮故意做了个极为夸张的表情: “啥,朕的大秦亡了?” 于是这群男女,全都哈哈大笑。 “你……你们……” 苏红豆气得脸色铁青。 “红豆,消消气。义母肯定不止一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知书达理,谦和待人。” 苏尘起身,拍了拍苏红豆的肩膀。 他眼神清冷如北地的浩瀚风雪,俯视这群拿他妹妹逗乐子的纨绔子弟。 “可惜啊,这世上又不是什么人都有妈。” ………… ………… 第461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4) 郑月蓉、钟佳佳、马依依、孙小亮这些苏红豆小时候的玩伴、发现了苏红豆,就好像葛朗台发现了宝藏,全都凑了过来。 郑月蓉主导、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摆出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姿态,开始对苏红豆冷嘲热讽、极尽戏谑。 苏红豆气得不行、脸颊涨得通红,但是孤零零一人,哪里是这么多人对手。 这时苏尘站了出来。 他眼神清冷、淡淡看着这些家伙: “可惜啊,这世上又不是什么人都有妈。” 这句话让郑月蓉、钟佳佳、马依依、孙小亮等人炸了—— 郑月蓉第一个忍不住。 她跨前一步,指着苏尘鼻子,破口大骂—— “小子,你他妈又是谁?敢跟本小姐这么说话?!” 苏尘淡淡看着泼妇姿态的郑月蓉: “其实我们小时候也见过的。” 郑月蓉也就想了起来。 她满脸哂笑道: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尘啊、一个来路不明的狗杂种……” “几年不见,倒是长得人模狗样——” 其他人也跟着冷嘲热讽—— 孙小亮满脸颐指气使、戏谑道: “苏尘……听说你十六岁就去当兵了,现在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大家伙儿都仔细看看咱们苏大少、他的样子好凶哦。指不定咱苏大少在军中已经混成了将军……就一声令下,就有十万将士归来替他盖狗窝那种……” “大家伙儿还不跪下来给咱苏将军道歉,否则人家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把你们全都灭了!” “哇,人家好害怕,苏将军,现在给你道歉还来得及吧?” 几个自以为迈入上流社会,已经是贵族的纨绔子弟,哪里把苏尘这个当年苏家收养的野孩子,苏红豆这个不如野鸡的掉毛凤凰看在眼里? 言语之间,极尽奚落。 自然吸引许多人注意—— “我当是谁呢,看着眼熟……原来是苏定方的女儿,和他收养的那个野种?” “苏红豆和苏尘……这两个人怎么会来这里?!” “混进来的吧。苏家现在就是破落户,不可能有资格搞到请帖的。” “呵,当年四大家族弄死苏定方时,就该斩草除根……把这兄妹俩一起收拾了、省得现在看着心烦膈应。” “可不是么……老狗都死了,还留着两条小狗儿干嘛?!” 这些当年苏定方的战友、同窗、同僚、好友、下属,肆无忌惮的样子、指着苏尘和苏红豆兄妹议论。 他们靠出卖对自己有大恩情的苏定方,换来了荣华富贵,香车豪宅。 他们享用得心安理得,哪有丁点负罪感。 甚至还有心肠歹毒的、觉得当年四大家族连苏尘和苏红豆兄妹一起弄死最好。 …… “真是一群孤儿啊。” 听着郑月蓉、钟佳佳、马依依、孙小亮等人的讥诮讽刺、苏尘抑制不住摇摇头。 其实李小太爷时常说得一句话、苏尘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世上许多瘪犊子、都他妈欠收拾。 还好他带着手套。 苏尘慢悠悠从衣兜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套,慢悠悠戴上。 动作说不出的优雅雍容。 “喂,他在干嘛……戴手套?” “还真拿自己当将军?我尼玛,他是打算把老子笑死?!” “哪儿跑出来的神经病?!” 郑月蓉、钟佳佳、马依依、孙小亮等人—— 男男女女的、又开始嗤笑。 连空气都充满了欢快气息。 但是下一刹那、欢快很快变成血腥—— 离苏尘最近的是人孙小亮。 他长得十分高大魁梧、一身健身房锻炼出来的腱子肉、比身材标准匀称的苏尘都要大上一号。 自然没把苏尘放在眼里—— 他笑了一阵、便指着苏尘脑袋,满脸戏谑的挑衅道: “狗杂种……跟你孙小爷面前装犊子呢,还戴手套……来来来,小爷我就站在这儿,有本事,你哐当把我给揍了?!” 苏尘没有给他任何言语回应。 他直接挥手。 孙小亮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飞的好高。 他飞的好远。 直接砸翻一张摆满酒杯的玻璃桌。 他躺在地上、脸颊肿胀如猪头,大口大口喷着鲜血,里面混杂许多牙齿,伴随杀猪般惨叫。 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于是郑月蓉、钟佳佳、马依依等人、就都傻眼。 苏尘目光游离着、转移到郑月蓉身上—— “你……你要干嘛?!本小姐警告你——” 郑月蓉惊恐大叫。 苏尘雍容一笑、抓住她的头发,就那么把她拎起。 然后按着她的脑袋,狠狠撞在摆满酒杯的玻璃桌上,整个酒桌都坍塌下去。 郑月蓉也就那么躺在地上。 脸上插满玻璃碎片,凄惨到极处。 接着便是钟佳佳和马依依这俩婆娘。 苏尘一手抓一个,碰在一起。 俩婆娘显然隆过的鼻子完全坍塌下去,连假体都露了出来. 脸上出现好大一个大窟窿,鲜血如小喷泉般冒将出来。 她们惨叫,她们鬼哭,她们狼嚎。 苏尘一人脸上踩一脚。 于是也就都闭嘴。 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杂音。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也就电光火石。 这群青年男女,全都躺在地上。 苏尘做了这些,脸上除了淡淡笑意,没有任何其他情绪波动。 他缓缓褪下白手套、扔在地上。 “你们这些家伙啊、真的是缺乏教养。可惜我不习惯跟人当爸爸,没那个耐心慢慢教育你们。” 他清冷的声音,响彻酒会大厅。 于是乱成一锅粥—— ………… ………… 第462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5) 从郑月蓉、钟佳佳、马依依、孙小亮嘲讽苏红豆、辱骂苏尘,再到苏尘把他们全都哐当拾掇、其实时间很短。 以至于许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看到杯盘狼藉、许多公子哥小姐、都被一个陌生青年给揍了、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道德沦丧、泯灭人性。 愣了片刻、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才反应过来。 “苏尘,你这个该死的野种、你他妈敢打我儿子!!!” “女儿,我的女儿!老子要你的命!!!” “该死的狗杂碎,我会让你后悔活在世上!” 打了小的,自然惹了大的。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自诩功成名就、迈入上流阶层的中年人,以杀人般的目光逼视苏尘。 他们各自去查看自己儿子、女儿的伤势。 发现打得那是真惨。 于是也就更愤怒。 他们死死盯着苏尘。 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杀人,想必苏尘此刻绝对已经被千刀万剐。 苏尘脸上笑意雍容。 他淡淡看着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 “郑伯伯、钟叔叔、孙叔叔、马阿姨……说起来你们都是我义父生前挚友……也算是我的长辈。” “看起来,各位叔伯阿姨很生气的样子——” 他唇角微微翘起: “我劝你们淡定一些、毕竟今晚的游戏,可才刚刚开始。” 他这个姿态、在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看来,自然便是嚣张、写在脸上的嚣张。 “保安、保安呢,还不把这公然行凶挑衅的小王八蛋给抓起来!!!” 他们咆哮怒吼、声音轰响整个宴会大厅。 “这嚣张的小子是谁?” “苏尘啊!就是苏定方那老狗当年收养的野狗儿!” “这条小野狗跑到这里来干嘛,还把郑小姐、钟小姐、马小姐、孙少爷等人都给揍了、打这么惨,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以郑老板等人的权力地位,随便上点眼药、关他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估计是想给苏定方那条老狗出气?呵呵,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他也配?!” “郑老板、钟老板……你们放心,我们都是证人,可以作证,全程都是这小子在寻衅滋事,他就等着把牢房坐穿吧!” 许多人都跟着起哄、指着苏尘谩骂。 此次慈善酒会邀请的客人、除了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苏定方当年挚友、便是跟在四大家族后面摇旗呐喊、落井下石的帮凶。 这些人听到苏尘是苏定方当年收留的义子、立马恶意满满、纷纷叫嚣。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负责维持酒会秩序的保安们、终于赶来。 主管姓曾、叫曾标。 带着十多个提着橡胶棍的保安走了过来。 “曾主管,就是这小子,他叫苏尘,莫名其妙就动手打人。” “曾主管,咱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受邀来参加酒会……如此高端的酒会,这小子却敢在这里凶性大发,你们酒店怎么做事的,还不将这小子拿下?” 众人又气势汹汹叫嚷。 曾标蹙起眉头。 他当然不敢得罪这些南郡知名富商。 “年轻人,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他冷冷看着苏尘。 苏尘笑道: “他们该揍,也就揍了。” “我揍得很开心……有问题?” 曾标,“……” 他可以发誓,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他很生气。 “草,小子你他妈嚣张什么?” “曾主管,瞧着小子说得,是他妈人话?” “你手下这么多人,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于是群情激奋。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都以命令姿态,要让曾标把苏尘拿下。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你知不知道这个酒会是总督府承办的。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 曾标彻底被激怒。 他死死盯着苏尘: “年轻人,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他挥了挥手,带着的十多个安保,俱都抽出橡胶棍,满脸凶狠将苏尘围了起来。 “是么?” 苏尘淡淡一笑,端起了一个高脚杯,缓缓摇晃着杯中酒液。 下一刻,杯中鲜血一样的酒液,也就沸腾起来,氲成雾气,飘散开来。 这一幕,蔚为壮观。 曾标,“……” 一众安保,“……”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 满堂宾客,“……” 他们都张大嘴巴,表示受到了惊吓。 尤其是郑钧、孙越、钟鸣、马琍等人。 他们知道苏尘身份——苏定方义子。 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发迹的——靠出卖自己的恩人苏定方。 此刻苏尘出现在这里,铁定是来找他们算账的。 如果这小子只是个普通人,那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个笑话。 但这小子显然不是普通人,就凭这一手——说明这小子武道修为极为不俗,指不定已经是踏入超凡领域的超凡者!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脸色开始发白。 “曾主管,你刚才说什么?” 苏尘摇晃着酒液沸腾的酒杯、淡淡看着曾标。 “没……没什么……” 曾标结巴。 知道遇到了传中的武道高手。 杀他们这些普通人、怕不得跟杀鸡崽子一样。 “你们……又在干什么?” 苏尘看着那些提着橡胶棍,表情凶狠、想抽他的安保。 “没……没干什么……” 啪。 一个人扔掉手中的橡胶棍。 许多人扔掉手中的橡胶辊。 连锁反应。 开什么玩笑。 他们来这里当安保,只是混口饭吃。 哪敢跟这种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拼命? 至于这些富商,管他们去死。 一群为富不仁的货色!!! “刚才说到哪儿了?” 苏尘笑了笑,手中酒杯沸腾的酒液,渐渐恢复平静。 他摇晃着,缓缓抿了一口,又环视一周: “哦,我想起来了,说到尊敬的各位叔伯,今晚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 第463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6) “你……你到底想干嘛?” 郑钧看着慢悠悠饮酒、笑得雍容雅致的苏尘,满脸怒意。 “郑伯伯,你是我义父生前最好的战友,是他生前最信得过的兄弟。我是着实没想到,你会出现在出卖他的名单里面。且还是卖的最彻底、出力最多的。” 苏尘看着满脸怒意的郑钧,抑制不住摇了摇头。 他作为一个军人、素来把战友情看的很重。 什么叫战友? 同吃同住、同训练、同患难,甚至同生死。 那可是上了战场、能替你挡子弹的人! 真正的生死之交! 以义父的性格、那时对郑钧得多信任? 被郑钧出卖后、又得多难受和绝望? 郑钧冷笑道: “小狗儿,你还真是来给你义父讨债的、你有那个实力么?” “别以为在外面学了些本事,就可以胡作非为。总督府的人马上就来,到时候看你还跳得起来么?”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署的人也马上来了,你等着蹲大狱吧、不把你送进监狱。让你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郑!!!” 另一个富态中年人满脸阴狠看着苏尘: “个小王八蛋,敢把我女儿打得这么惨,等你进了监狱,老子一定想办法找人弄死你!” 他叫钟鸣。 苏定方高中三年的同桌。 于是苏尘目光转移钟鸣身上—— “钟叔,其实你出卖我义父,我也是没想到的。” “你跟我义父,可是高中三年的同桌。你们一起课堂听讲、一起食堂打饭、一起操场疯跑、一起宿舍神侃……” “义父曾跟我说过——你钟叔叔是我少年时代最好的挚友,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 “钟叔啊钟叔,你便是不记情、至少得记恩吧?” “我可记得,当初你母亲重病,是我义父连夜去给你送钱的。你当时还给我义父跪下了,说这份恩情,你钟鸣会记得一辈子。” 苏尘说到这里、抑制不住摇摇头: “所以……你便是这么记得一辈子的、这么报答我义父的?” “论斤称两的……把他卖掉?!” “现在还叫嚣着、要把他的血脉、赶尽杀绝?” “好一个狼心狗行的货色!” 苏尘目光转动、逐一定格在其他人身上—— “孙越……孙叔叔……我义父的发小,马琍……马阿姨……我义父大学同学……” “你们都是我义父最信任的人,却都出卖了他。难道说……是我义父做人太失败了?” “也不对吧。在我的记忆中,我义父对你们,可是仁至义尽。” “亦或者说,你们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苏尘幽冷淡漠的声音,响彻偌大酒宴大厅。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虽然他们对出卖苏定方毫无负罪感。 但被人当众把底裤拔掉,还是很难堪的。 “小狗儿,你跟你义父苏定方那条老狗一样让人讨厌。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苏定方这条老狗、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他爬到南郡首富的位置,那便是德不配位,便是最大的该死!” “他苏定方是牛,十年时间,就把苏氏从一个小公司,变成资产几千亿的庞然大物。但他也实在愚蠢。居然妄图牺牲世家和贵族的利益,给那些屁民谋福祉。他为南郡的老百姓,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可还有人记得他?” “我们便是不出卖他,他也是难逃一死。那还不如趁他还有些价值,拿出去卖个好价钱。他自己假清高,把南郡的世家都得罪光了,我们若要再跟着他,那不得被他拖累死?”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在短暂难堪后,却很快恢复过来。 当庭广众—— 他们开始颠倒黑白。 他们却又说得理所当然。 苏红豆听着这些话语,脸色变得铁青,终于忍受不住—— “你们这些畜生……出卖我爸爸,吃我爸爸的人血馒头……” “你们忘恩负义!” “你们狼心狗行!” “你们猪狗不如!” “你们就是食母的枭、食父的獍……” 她捏紧拳头、声音发颤。 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爆粗口。 “红豆丫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爸爸太蠢了,我们又不是没劝过他。他不听,又有什么办法?三年前的事情,你可怪不住我们。” “当时那种局面,我们若继续跟着他,绝对会破产,一无所有。甚至被四大家族给一锅炖掉。” 郑钧、钟鸣等人,面对苏红豆的指责,却是面不红心不跳。 理所当然的姿态。 苏红豆气得身体发抖,摇摇欲坠。 “红豆,这就是哥今天想带你见识的人性。” 苏尘喟然一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能有多好,有的人就能有多坏。” ………… ………… 第464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7) “妹妹、这便是哥今儿想带你见识的人性、世界的真相是残酷。” “有人能有多好,有人就能有多坏。” 苏尘喟然一叹、然后表情变得严肃: “但是哥今天想告诉你,义父没错。” “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 “红豆,看仔细了,哥今儿如何给义父正名,又如何送这群畜生上路。” 苏尘幽冷的声音、轰响整个宴会大厅。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听着、全都哂笑起来。 他们觉得苏尘在讲笑话。 世界上最好笑最好笑的笑话。 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也就是学了身毫末功夫,就拎不清自个儿,觉得可以为所欲为? 呵呵—— 现在早就不是武夫当国的时代。 所谓个人勇武、跟他们掌握的权柄比起来,狗屁都不是! “送我们上路?小狗儿、你他妈算老几!” “等着吧,总督府的人马上就来,警察署的人,也马上就来!你小子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 “苏定方是条老狗,你就是条小狗,你妹妹就是条小母狗!” “呵,原本我们还打算放你们兄妹一马,今天居然敢跑到这里来寻衅滋事?看老子不弄死你们两条小狗!”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不住叫骂,表情阴狠到极点、也嚣张到极点。 显然他们有恃无恐得很。 觉得苏尘一个黄毛小儿、压根就没有跟他们碰的实力。 “这小子,他妈疯了吧,这种可笑之语也说得出来?”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苏定方这老狗养了条小狗儿,老狗不合时宜,落得个死无全尸,这小狗儿则是膨胀的过分,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想必很快就会跟苏定方这老狗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那话怎么说来着?禽兽之变几何哉——” “止增笑耳!!!” “哈哈哈——” 其他当年跟在四大家族后面摇旗呐喊、落井下石的富商们,也跟着猖狂大笑。 整个酒宴大厅、都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于是苏尘也开始笑。 雍容雅致、如仙临尘。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再看他楼塌了,总归是件能让他愉悦的事情。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唱和声—— “总督大人到!” “警察署长王启年大人到!” 总督徐渭为首、警察署长王启年押后,两人先后进入。 后面又跟着许多总督府官员和警察署外勤。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见总督大人和王大署长都来了,自然来了底气。 “小子,总督大人和王大署长到了。你他妈还狂的起来?你个狗杂种,死定了!!!” 他们满脸哂笑、对着苏尘骂了一句,也就齐刷刷跪下,给两位大人请安。 “草民……参见总督大人。” “草民……参见王署长王大人。” 帝国律法,没有爵位的庶民,见到红顶加身的官员,只要在正式场合,都要下跪请安。 在场诸人、都只是商人,一无功名,二无爵位,自然要行跪礼。 于是背负双手、保持站姿、雄伟如上古战神的苏尘,立马凸显出来。 便有人破口大骂—— “苏尘、你个该死的狗杂种,见了总督大人和王大人,还不知道下跪?!!” “你个野狗儿、吃了熊心豹子胆?!” 跪在地上的郑钧、抬起头来、指着苏尘、跟总督徐渭说道: “总督大人,便是这小子在酒宴闹事、将我等许多小辈都给打了,打得实在太惨……” “总督大人,我等可都是纳税大户,守法良民。又是受您邀请来参加酒会。” “总督大人,可千万得替我们做主啊……” 其他人也跟着叫嚣、往苏尘身上泼脏水,极尽污蔑之能事。 也有人跟王启年这位警察署的大署长告状—— “王大人,情况呢您也看到了,这小子见到总督大人跟您,都不知道下跪,可见是嚣张跋扈到骨子里了,就是个十足的刁民!若不严惩,国朝还有律法可言?” 这些人一番说辞后,全都看着苏尘跟苏红豆兄妹。 满脸阴狠、满脸得意。 他们是笃定苏尘、苏红豆兄妹会被总督大人和王大人抓起来下大狱。 进了大狱,以他们的财力人脉权势,随便动点手脚,绝对可以将他们兄妹弄死在里面! 他们却都没有发现、在他们心中高在天上的总督大人和王大署长,看着苏尘的眼神,究竟有着怎样的意味。 那分明是凡人看见仙佛、信徒看见神圣,才有的恭敬和虔诚—— ………… ………… 第465章:哪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8) 南郡总督徐渭和警察署长王启年入场后、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便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往苏尘身上泼脏水。 在他们的描述中,苏尘完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徒,甚至是反社会反人类的暴恐分子。 苏尘也不争辩。 他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看着这些人尽情表演。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自以为算计得逞、满脸的阴狠和得意。 在他们的注视中、徐渭为首、王启年押后,许多总督府官员和警察署外勤,全都走向苏尘。 于是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更加得意。 他们当然是以为苏尘小儿的傲慢姿态、彻底激怒了总督大人和署长大人。 两位大人,这是要拿他是问、要他好看。 他们目不转睛看着,笑意都摆在了脸上,要不是还跪在地上,他们都恨不得载歌载舞、弹冠相庆。 接下来一幕—— 却让他们全都大跌眼镜、甚至眼球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总督大人、署长大人为首,一众官员,全都跪在了苏尘面前。 跪在了这个在他们眼中狗屁都不是的杂种面前,脸上是信徒参见神明才有的恭敬和虔诚。 “下官、参见大都督!!!” “下官,卑职拜见少帅!!!” “草民,叩见圣者爷!!!” 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徐渭、王启年、其他官吏对苏尘称谓各有不同。 徐渭是文官,自称下官、叫苏尘大都督。 王启年是武官、自称卑职、叫苏尘少帅。 其他小官小吏,在苏尘前面,只敢自称草民,山呼圣者爷。 郑钧,“……” 钟鸣,“……” 孙越,“……” 马琍,“……” 他们全都很懵。 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帝国有几个大都督?! 一个。 全称是监察院左都御史大人。 正一品文官,跟左右国相平级。 帝国有几个少帅?! 从前有许多、现在只有一个。 自从那个男人横空出世、这两个字便从约定俗成、变成专属称谓。 帝国有几个圣者爷?! 那便是国朝八百年、唯有一人。 他们都猜到了苏尘的身份。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全都傻眼。 目瞪口呆,荒谬错愕,集体石化。 苏定方这条老狗收养的“野狗儿”,摇身一变,就成了国士无双、权倾天下的那个男人?! 开什么玩笑?! 自己是没睡醒吧?! 有人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发现很疼。 也就是说——不是在做梦?! 苏定方的义子苏尘,他们方才极尽奚落、称为杂种和小狗的苏尘,居然完成如此华丽的蜕变,成为那个男人? 瞬间冷汗爬满全身。 这一刻、他们如临深渊、他们如履薄冰。 “起来吧。” 苏尘缓缓摆手,示意徐渭、王启年等人平身。 徐渭、王启年等人,也就起来,却还全都低眉垂首、负手站在了苏尘身后。 圣者天颜在此,他们岂敢直视? 那可是大僭越。 苏尘缓步走向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的心脏上。 “郑伯、钟叔、孙叔、马阿姨……还记得我刚才跟你们说过的话么?” “今儿我便替我义父正名、也送你们上路。” “你们这些狼心狗行的货色、还有什么话讲?” 他的声音、丁点杀气都没有,温润平和富有穿透力,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面。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全都瑟瑟发抖,脸色煞白。 有不堪者、甚至一屁股瘫坐在地,屎尿失禁。 他们全都在哀嚎求饶。 “圣者爷……饶命啊……” “圣者爷……冤枉啊……误会啊……” “圣者爷……我错了……三年前的事儿,都是四大家族蛊惑我们,威胁我们,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饶恕我们一条狗命吧……” “这就是你们想说的么?” 苏尘缓缓摇了摇头: “本督向来觉得原谅和宽恕这种事情,只有上天才有资格去做。” “我只负责……送你们上天。” 他温润如三月春风的声音、突然蕴上一抹冰寒、冷冷吐出二字。 “小李!” 酒店大门便被推开。 一袭绝尘府鹰扬少校服的李存孝领衔—— 再后面跟着统一炫黑制服、杀气腾腾的几十个绝尘影卫,抬着二十座寒光闪闪的狗头铡,渐次进场。 二十座狗头铡,排成一排,就那么看去,蔚为壮观又格外森寒。 李存孝满脸肃杀、亮出绝尘令,朗声道: “按国朝律法第八百三十七条特别条款,手持绝尘令,二品及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尔等皆为没有官身和爵位的庶民,自在此列。” “又按照国朝体制,斩皇子亲王,用龙头铡;斩官员勋爵,用虎头铡;斩庶民,用狗头铡。” “吾,绝尘军鹰扬少校李存孝,持绝尘令,代天执法,斩杀尔等,特此告知。” 郑钧、钟鸣、孙越、马琍…… 所有人…… 全都如堕冰窖。 这是要把他们脑袋全都砍了?! 甚至不需要经过审判—— 而是祭出绝尘令,以只为圣者爷一人而设立、写进国朝律法的八三七条特别条款,将他们斩杀?!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开始哀嚎。 有人开始大叫。 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尘听着这些哀嚎惨叫、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穹顶遥望—— 三年前的大年初一,大风如鼓之夜、义父就是在君天酒店的天台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眼前这些人,都是出卖义父的叛徒、害死义父的帮凶。 “义父,您看到了么?” “孩儿今日、便把这些分食您血肉的秃鹫、往您后背捅刀子的白眼狼、一个不留,全都送上路。” 看着眼前这些丑态百出的家伙,他又忍不住摇摇头。 “真是丑陋又无趣。” “红豆,走吧。” 苏尘拉着苏红豆,在这些家伙的哭喊哀嚎声中,也就那么离去。 等到苏尘雄伟身形消失、李存孝微眯着眼、挥手下令。 “开铡!” 于是人头滚滚。 这些家伙到底没有想到,今晚的君天酒店—— 没有锦绣前程、只有深渊万丈。 没有金光大道、只有地狱之门。 ………… ………… 第466章:她只是途经他的绽放(1) 三年前的大年初一、大风如鼓之夜,有一头雄狮在一群鬣狗的围攻下,凄凉死去。 它伟岸的身躯被鬣狗、秃鹫和中山狼们分而食之。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饕餮盛宴。 每一头鬣狗、每一头秃鹫、每一头中山狼都吃得满嘴流油。 三年之后、离家七年的雄狮儿子归来。 它用过去七年磨砺出来的捕猎技巧、开始戏弄和虐杀那群鬣狗、看着它们挣扎和绝望、又在昨天晚上把秃鹫和中山狼们全数咬死。 鬣狗们彻底慌了——因为它们知道,离这头年轻雄狮对他们的最终处决、也就只剩下短短两天,还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它们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 …… 第二天,大年二十九。 距离最终清算、只剩下短短两日。 昨儿晚上把秃鹫和中山狼们都送上路后、已经没有任何铺垫工作要做。 所以苏尘这两日都不打算外出活动。 就准备窝在书房看两天书。 看的却不是他喜欢的史书和兵书,甚至不是太白诗、稼轩词。 而是他义父苏定方生前的所有著作。 苏定方下海之前,在君山学府教书育人,是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 那许多年,零零碎碎的,也写了不少东西,只是没有系统整理过。 国朝传统、对一个人盖棺定论,讲究一个“三不朽”。 立功、立德、立言。 在苏尘看来、义父此生、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功业德行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自不需别人评说。 倒是这立言、他这个当儿子的,可以帮义父做一做。 把义父生前所有著作系统性整理一遍、汇编成文集。 连名字他都想好了——《天地春秋》。 这是一件琐碎事儿,需要他静下心思,慢慢整理。 其实以苏尘手中权柄,只要一声令下,有的是文人才子帮他做这件事。 但他还是选择自己去做—— 细细把义父生前著作品读一遍,这个男人四十八年的人生轨迹,全都呈现在他面前。 对苏尘来说,这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生他者,确实不是义父。 但他能被国相誉为“国士无双、天生圣者”,靠的便是义父十年养育、对他的言传身教、谆谆教诲。 是这个男人,塑造了他的三观。 所以苏尘把苏定方当成自己亲生父亲,并不只是因为十年养育之恩,更因为这个男人塑造了他的灵魂。 这天他早晨六点就起床,简单吃了早饭,便窝在书房整理、一直整理到晌午,正准备吃了午饭继续整理,便有电话打进来。 看了看来电提示、苏尘微微蹙起眉头。 电话是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打过来的——李翰华、李叔。 就苏尘了解到的—— 当初四大家族开始围攻义父时,也曾拉拢利诱、甚至威胁过李叔。 李叔却做了跟冯文辉、郑钧、钟鸣、孙越、马琍等人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不仅没有出卖义父。 还坚定地站在了义父身边。 哪怕他的那点身家,跟四大家族比起来,简直螳臂当车。 甚至在苏定方凄惨死去后、李叔都还在一直谋划着、要为义父讨回公道、报仇雪恨。 做朋友做到这个份儿上、李叔绝对对得起朋友二字。 更别说自苏尘小时候起、李叔就一直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并不比义父对他差。 这也是苏尘极为尊重李叔、极为在乎他感受的原因。 只是因为他跟李文初婚约作废之事、多少有些伤害到李叔。 所以最近两月、叔侄二人,都没有联系过。 看到是李叔打过来的电话,苏尘也就按下了接通键。 “叔……” 苏尘主动打招呼。 他跟李文初这个曾经的未婚妻,是闹得很不愉快。 但此事又跟李叔有什么关系。 “尘儿……” 李翰华先跟苏尘闲聊了几句,然后说出了给苏尘打电话的原因。 “尘儿你知道的嘛,咱们南郡,素来就有大年三十儿吃团年饭的习俗……” “明儿是大年三十、你肯定是要陪徐姐和红豆丫头的、但是今天叔家里面团年……你得空的话,来吃顿便饭?” “咱叔侄俩也得有小两月不见了……叔这心里啊,可一直在挂念你……” “听你说过、此次回来军部只给你了三月假期、眼瞅着你又得去北境戍边……这一去,下次再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李叔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苏尘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叔,行,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跟着就过来——” 挂了电话、苏尘鼻子有些发酸、也有些自责。 “苏尘啊苏尘,你自诩八尺男儿,俯仰无愧天地……但是李叔许多年来待你如亲子……怎么的、也该时常去拜访看望的……” 他自幼失祜、天生孤苦。 义父去后、这世间值得他记挂的长辈,也就只有义母和李叔二人。 不过一想到要去李家吃团年饭、又忍不住想起了李文初那个丫头、他曾经的未婚妻。 “文初这个丫头……上次被阿兰狠狠教训了一顿,失魂落魄般的离去、铁定大受打击……” “说起来,我跟她也没什么化不开的恩怨,要不就乘此机会、跟她好好谈谈吧……” 思忖到此、苏尘便起洗澡换衣服,然后叫李存孝驱车带他、往李叔家走去。 ………… ………… 第467章:她只是途经他的绽放(2) 今日南郡又开始降温、雨夹雪的天景。 明儿便是年三十儿、街道上许多店铺都关了门,行人和车辆都很稀少。 李存孝开着车、带着苏尘,也不过半个小时,便到李叔家位于洞庭湖另一侧的别墅。 停好车、苏尘让李存孝在车上等他,独自下了车,往大门走去。 边走便掏出手机、准备给李叔说一声,他已经到了,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姑娘。 身上厚厚羽绒服都掩盖不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脸上画着精致妆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就是脸色冻得有些发白,时不时把手放在唇边哈下气,显然已经顶着小雪、在门口等了很久。 姑娘是李文初、也就是苏尘的前未婚妻。 见了苏尘、她明显有些激动,眼瞳发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文初……大冷天的,你站在门口干嘛?” 苏尘上前,主动跟她打招呼。 “等你……” 李文初吐出两个字、立马又解释了一句: “是……是爸爸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这样么……进去吧。” 苏尘随口回了一句、李文初却并不走。 “怎么了?” 苏尘看着她、微微蹙眉。 “家里面……人太多了,不好说话。我……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文初犹豫沉吟许久,方才开口,显然鼓起很大勇气。 “你有话……想跟我说?” 苏尘有些懵。 着实想不到李文初能有什么话跟他说。 “我们……走走吧。” 李文初说。 苏尘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 两人便沿着洞庭湖边的小路开始散步。 昨晚有场雪、今儿积雪都还没化,两人并肩而行,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音。 李文初说有话跟苏尘讲、结果两人都沿着洞庭湖畔走了十来分钟,她都没开口。 到了一处凉亭、苏尘也就停下,看着她: “文初、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李文初咬了咬唇: “我……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从前……从前对你有那么多的误解……还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你一定很生气吧?” “生气……倒是谈不上。” 苏尘摇了摇头。 李文初也就黯然一笑: “也对……你是什么身份……北境少帅、帝国圣者……我李文初在你眼里,其实就跟乡下的土丫头差不多、甚至像蝼蚁一般……” “你不是不生气、你是觉得……我不配让你生气。” 苏尘愣了愣,然后认真说道: “文初妹妹……你我自幼相识、李叔待我如半个儿子……我也一直拿你当半个亲妹妹看……”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首先是个人,七情六欲、喜怒爱恨,我哪样都不缺的。” “我不跟你生气、不是觉得你不配让我生气,而是……让着你。” 李文初叹了口气: “尘哥……我倒是希望你不让着我、你给我两巴掌,那样我还能好受些。” 苏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掏出根粗烟草点上,悠悠吐了个烟圈,然后摇了摇头。 “文初妹妹……往事种种、都过去了……你既然还叫我声尘哥,那以后咱俩就兄妹相处……我待你,其实跟待红豆是一样的……” “要是有人欺负你啊,我可饶不了他。” “嗯……” 李文初点了点头。 她犹豫片刻,认真说道: “尘哥……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其实……其实小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当时爸爸跟苏叔叔定下咱俩的婚事,我好开心好开心的。” “后来你去参军了……七年都没有音讯……把我晾在那里……我怎可能对你一点怨念都没有?” “回来后、你对我又是那种满不在乎的姿态……给我贴上势利、拜金的标签,说我让你感到恶心……” “我越想越气、再加上你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身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在军中厮混七年,还一事无成的大头兵……所以我才会那样对你……” “我说这番话,并不是想给自己洗白……但我李文初,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苏尘叹了口气: “文初、你说的不错,此事不全怪你,我也有错。” “算了、都过去了……再扯这些也没丝毫意义……走了,回去吧,李叔估计都等急了。” 李文初嗯了一声,跟着苏尘走了两步,突然叫道: “尘哥……你……你能抱我一下吗?” 她满脸希冀,看着苏尘。 苏尘苦笑: “文初、何必?” 李文初也就惨然一笑: “是啊、何必。” 珍珠大小的眼泪、也就顺着她脸颊滑下、滴答滴答,不断掉在地上。 此刻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心中、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曾有她。 他的热烈和欢喜、年少轻狂和桀骜不驯,现在的齐天显贵和不世荣光,他的整个世界,落日和星光,都跟她没有丝毫干系。 他不是她的火树银花、她只是途经了他的绽放。 ………… ………… 第468章:这不是个太难脑补的故事(1) 苏尘独自一人走到李家别墅前,叩响了房门。 李文初在他说出“何必”那两个字后,情绪崩溃了,表示要自己一个人静静,苏尘也就没有管她。 虽然他现在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喜欢穆姑娘多一点还是叶姑娘多一点,但对别的姑娘,他还是拎得很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他若是不绝情,反是害了李文初。 李翰华拴着围裙来给苏尘开的门。 “尘,你可算来了……” 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然后疑惑道: “对了,文初那个丫头知道你要来,一大早就跑到门口等着,你没看到她?” 苏尘苦笑着解释: “叔,看到了,还聊了会天……她情绪有些不好,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李翰华几十岁的人了,瞬间也就明白。 他喟然一叹: “那就让这丫头一个人静一静吧……” “哎,这种事儿,哪里强求得来……” “不说这个了,进屋吧,今儿可是你叔我亲自下厨,你小子可得陪你叔好好喝几杯。” 苏尘笑着点头: “叔,你要喝多少,咱叔侄就喝多少,就怕你酒量不行……” 李翰华白了苏尘一眼: “你小子,瞧不起你叔?” “你叔我那也是久经战阵的,今儿不得把你小子喝趴窝!” 也就带着苏尘,进了客厅。 苏尘扫了一眼,发现客厅里面已经有许多人。 七八个气度不俗的中年人坐在一起,济济一堂。 李翰华简单给苏尘介绍了一番。 原来都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是借着这顿家宴,联络联络感情。 又给众人介绍: “诸位,这是我女……我侄儿苏尘……” 他下意识想说是自个儿女婿,话到嘴边又给生生憋了回去,改成侄儿。 倒是并没有提苏尘的身份——云顶少董。 要真说了,今儿这饭可就没法吃。 他这些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得想尽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的献殷勤。 苏尘拱了拱手,便算是见过。 “尘儿,你先坐着,我去厨房接着忙活……” 李翰华拍了拍苏尘肩膀,转道去了厨房。 苏尘也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切水果。 不过客厅里其他人,注意力却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们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议论。 “这年轻人谁啊、好生魁梧,样貌气质都毫无瑕疵,雍容雅致、气吞云龙……” “此等气度,绝不是一般人,难道是哪家的公子大少?” “嘿嘿,我倒是听过苏尘这个名字……你们不知道吧,他其实是李董事长的前女婿……” “前女婿?!有……有什么内情么。” “此事说来话长……这小子其实是咱南郡前首富苏定方的义子……跟文初小姐打小就有婚约……七八年前离家去参了军……不过在军中没有混出名堂……” “所以李董事长就毁了婚约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可能吧,李董事长为人我是知道的,他可做不出来悔婚的事儿……哪怕这小子当真一无是处、狗屁不是……” “嗨、骗你干嘛……这些事儿都是李董夫人讲的……据说原因是因为这小子背着李文初,在外面沾花惹草,明明有婚约在身,还跟一个戏子不清不楚,甚至在吃女人的软饭……李董也是要脸面的人,哪能这么容他胡作非为?此次李董开家宴、李夫人专门强调了,让我们带着家中年轻有为的小辈来,意思大家真不懂?那就是给文初小姐物色一个如意郎君……” “那干嘛把这小子叫来?不尴尬么……” “额……估计是让他彻底死心吧,别再缠着文初小姐……你没看这小子一来,文初小姐就不见了么……说明压根就不想见他……这小子说不定在婚约毁去之后,都还一直死缠烂打着文初小姐……” “原来如此……那这小子也太不要脸了吧……” 众人谈论到这里,全都满脸鄙夷的偷看苏尘,嫌弃都摆在脸上。 李家客厅很大,苏尘坐在最角落,其实离他们距离颇远,他们说话也尽量压低声音。 但是苏尘什么耳力,其实全都听得清楚。 他哑然失笑。 其实有时候,“三八”这两个字,不一定就只能用来形容女人。 眼前这群中年男人,跟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三八”,并无什么区别。 ………… ………… 第469章:这不是个太难脑补的故事(2) 其实这不是个太难脑补的故事。 君天之会后,苏尘跟李文初退了婚。 无论大家还是小户,古代还是近代,订婚那都不是闹着玩的。 被退了婚,在孙凤看来,她家女儿肯定是颜面扫地。 那该怎么挽回丢掉的脸面呢? 孙凤自有法子——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在她的圈子里,把苏尘贬得一文不值、狗屁不是。 放出风声,是苏尘一千个一万个配不上她家文初。 还往苏尘身上泼脏水——说他明明跟李文初有婚约在身,却在外沾花惹草、胡作非为。 李家有头有面的人家,哪能容他?! 也就退掉了他跟李文初的婚事。 当然这些话都是孙凤背着李翰华说的,甚至连李文初都不清楚。 …… 这些人鄙夷了苏尘一阵,也就没了兴致,继续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就到最近南郡发生的大事件上面。 “也不知道大家伙儿听说了没有……最近咱南郡、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云顶少董?!那可真正是个手腕通天的主儿,云顶集团才成立多久啊、就是体量逼近万一的经济大航母……可惜咱们台面不够……要是能抱上云顶少董的金大腿……说不得就要飞黄腾达咯……” “云顶少董风华正茂、财富惊天,又有深不可测的军方背景……确实是个顶天厉害的人物……不过我说的这个大人物,怕又在云顶少董上面……此人年纪轻轻,一身修为便通天彻地、登临绝顶……云顶少董便是再有钱、再有背景,怕也比不上这位爷!” “不会吧、此人是谁?” “洞庭苏谪仙!前几日,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跟苏谪仙约战,我有幸远远观战……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简直像个两个神明之间的战争……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敢相信,世间居然有此等人物……在这样纯粹的力量面前……什么财富、权柄、地位、名利……都不值一提……” “难怪最近我许多外地朋友给我打电话,第一句就是听说你们南陵出了个谪仙……其实我也听到了些传闻,说这位苏谪仙可以弹指开山、挥掌断河,传的神乎其神……网上也有许多模糊不清的视频……只是我觉得太过玄乎,不怎么相信……如此看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能说这个世界没你们想象那么简单……在咱们世俗界上面、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超凡世界……洞庭苏谪仙,便是在超凡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云顶少董,年纪轻轻,便富可敌国,整个帝国怕都找不到比他更有钱的人……这位苏谪仙,差不多年纪,武道修为便通天彻地,近乎当世第一人……这两人居然都出身我们南陵……嘿嘿,咱南陵可真是个好地方,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这话倒是说的一点不错……你们或许不知道吧……还有一位爷,比云顶少董和苏谪仙更加出众,近乎汇聚整个时代的气运……也是出身咱们南陵!” “谁啊,还能压得过云顶少董和苏谪仙?” “说出来吓死你——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什么?!!!圣者爷是咱们南陵的人?!” “骗你作甚……我可是有确切消息的!” “乖乖,这可是个惊天大新闻啊……难不成咱南陵城下面有龙脉?居然养出这三位爷……一个比一个出众、一个比一个厉害……哎,别说圣者爷和苏谪仙了……便是云顶少董,对我们来说,那都是天上的人物……” 这群中年人,拿自己打听到的各种八卦消息出来闲聊,那是越聊越起劲儿。 聊到兴头上,还不忘敲打身边的小辈。 “你们啊,可都得多多努力……虽然不能跟那三位爷比,但能哪怕达到他们千百分之一的成就,那也是能够光宗耀祖的……” “是啊,可不要跟某些大头兵学……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屁本事没有也就罢了,还敢学人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吃女人软饭,也不怕自己祖宗蒙羞、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做人呢,最重要就是行得正、坐得直……想要什么,就自己努力去挣,可不要走捷径……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嗨,某些年轻人啊,正是恬不知耻……明明都被解除婚约了,还有脸坐在这里……当真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 他们一边对着家中小辈指点江山,一边拿言语挤兑坐在角落的苏尘,这几句话还加大了音量,那就是故意要让苏尘听到—— ………… ………… 第470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1) 这群中年人带着家中小辈来参加李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撮合家中小辈跟李董事长的千金。 李董事长最近入了南郡商会,担任理事职位,可谓鱼跃龙门,日后发展岂可限量? 要是自家小辈跟李董家的千金成了好事儿,那可不就是抱上了金大腿?! 考虑到这层利益关系,他们不待见苏尘这个李董家千金的前未婚夫,便是合情合理。 苏尘听着,微微蹙眉。 他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不可能被人骑在脸上拉屎撒尿了,都毫无反应。 “你们……似乎是在说我?” 他微眯着眼,看着那群指点江山的中年富商。 “是不是说你,你心里没点逼数?” 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冷眼看着苏尘: “小子,识相的就别再缠着文初小姐……瞅瞅你那穷酸样,你配得上李董家的千金么?”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个吃女人软饭的货色,也配当李董的乘龙快婿?” “咱南郡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养出了云顶少董、洞庭谪仙、帝国圣者这样的盖世人杰……却又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歪瓜裂枣……”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看着苏尘,眼中都是不屑和鄙夷。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苏尘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着这群中年人: “诸位,今日之前,你们见过我么、认识我么、了解我么?”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认识?” “陈总说的不错,狗屁不是的黄毛小儿,你也配让我们去了解?” “我们只知道,你是个吃女人软饭的货色!” 他们纷纷叫嚣,满脸讥诮。 那是完全没把苏尘放在眼里。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这些人,哪个没有亿万身家、哪个没有煊赫地位、哪个没有不俗权势? 又何须在乎一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 苏尘认真说道: “如果你们不了解一个人,最好不要乱给别人贴标签。” “毕竟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这群中年富商,听苏尘说完,全都哈哈大笑,然后开始嘲讽。 “哟,你个黄毛小儿,说话挺冲的啊,怎么,老子说你几句,你还不服气?” “呵,陈总是什么人物,他愿意说你个黄口小儿几句,那是你修来的福分……” “屁大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年轻人,要不是看在李董的份儿上……就凭你说话这态度,今儿保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尘微微蹙眉。 他比起三根手指: “我说三句话。” “第一,你们方才说的全是穿凿附会。” “第二,你们现在是在毫无缘由的侮辱我。” “第三,麻烦给我道歉。” 这群中年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那个大腹便便的陈总带头,又开始哈哈大笑。 “这毛头小子说什么?” “他让我们跟他道歉……” “就他,也配?!” “老子道你妈呢——信不信我大耳瓜子抽你!” 苏尘也就摇了摇头,从长风衣口袋中,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缓缓戴上。 李小太爷时常说得一句话苏尘很认可—— 不是“上下两张口,凑成一个逼”。 而是“这世上总有些瘪犊子欠收拾”。 就在此时—— 门口传来一个洪亮声音—— “李老哥,听说你今儿开家宴,我刘秀不请自来,给老哥你拜个早年、没有太冒昧吧?” 于是一众中年富商全都起身。 他们满脸恭敬,望向门外,神色无比激动。 刘秀是谁?! 南郡商会大会长。 身家近千亿的天下巨富,苏定方后的南郡商界第一人!!! 对这群中年富商来说,刘大会长那就是天上的人物,平日里求爹爹告奶奶也见不到一面的。 此刻竟是马上就能近距离接触,如何不激动?! 至于苏尘—— 狗屁不是的黄毛小儿,他们已经完全忽视。 ………… ………… 第471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2) 刘秀对陈总这群中年富商来说高在天上。 苏尘对于刘秀来说,那也高在云端。 在知道李翰华是苏尘极为尊重的叔叔后,刘秀便彻底上了心。 这段时日,那是变着法跟李翰华套近乎、拉关系。 少帅不喜阿谀奉承,直接拍马屁容易拍到马腿。 所以刘秀改成讨好少帅的叔叔。 某位引刀成一快的仁兄不是说过么,曲线救国那也是救国。 得知李翰华今儿开家宴,刘秀也就备上一份重礼,不请自来。 他走进客厅,没见到李翰华,却是看到客厅站着许多中年人,躬身跟他行礼。 “鄙人陈东……见过刘大会长……” “鄙人张威……刘大会长过年好啊……” “鄙人李虎……给您老拜年咯……” “鄙人朱洪志……今儿得见刘大会长天颜,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个个姿态谦卑,像极一群舔狗。 都是南郡商界的,多少有些印象。 刘秀扫了一眼,差不多知道这群人的身家——也就是十亿那个量级。 要在平时,刘秀看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不过今儿毕竟是在少帅叔叔家中,他寻思着这些人想必跟少帅叔叔关系不错,也就没有端着姿态,而是乐呵呵拱手还礼: “哟,几位老板都在啊……大过年的,都不用多礼……我李老哥呢?” 他随意说着话,目光扫动,就看到角落处站着个雄伟青年,整个人直接呆愣。 “刘大会长,李董在厨房忙活呢,今儿李董雅兴好,亲自下厨……” 陈东接过话茬儿,正踅摸着接下来该怎么跟刘大会长套近乎,就注意到了刘大会长直勾勾看着那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苏尘、表情古怪。 怎么形容呢?! 凡人看见神明是什么眼神,刘大会长此刻就是什么眼神。 然后就看到刘大会长径直走到那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面前,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极点,用颇为颤抖的声音说道: “少董……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卑职刘秀……给您请安!!!” 陈东傻眼。 张威傻眼。 李虎傻眼。 朱洪志傻眼。 所有中年富商、全都傻眼。 少什么? 少董?! 什么董?! 少董!!! 苏尘…… 居然…… 就是…… 云顶少董?! 那个传说中有滔天背景、手握无上财富的男人! 那个随手就能拿得出五千个亿,把整个南郡都砸懵的男人! 那个富可敌国,又有通天背景的男人!!! 他们只觉得命运是如此荒诞,跟他们开了如此玩笑。 瞬息之间,他们汗流浃背,体如筛糠。 “免礼吧。” 苏尘淡淡挥手。 刘秀这才敢直起腰板儿,却还是低眉垂首,神色恭敬到极点。 “这几个人,你认识?” 苏尘问刘秀。 “少董……卑职也就囫囵有个印象……怎么,他们冒犯了您?!” 刘秀试探着问。 苏尘点点头: “这几个人穿凿附会,说了许多侮辱我的话,我觉得他们很没礼貌,让他们道歉……他们说道我妈的歉……” “似乎、也许、大概……算是冒犯吧。” “你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跪下!” 刘秀脸色瞬间阴沉,如一头盛怒的雄狮,死死盯着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 这些家伙战战兢兢,也就准备跪下认错。 客厅外却传来一个淡漠声音: “什么云顶少董,富可敌国……扯破了天也就是个商贾,凭什么让人给你下跪?姓苏的,你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嘎吱—— 客厅大门被推开。 一个青年缓步进来。 身披军氅,带着白手套,腰间配金穗短剑。 生得狼腰猿臂、高大魁梧,样貌也十分英俊。 身后又跟着七八个亲卫,俱是面容硬朗,目光森然。 一行人缓步走来、气势十足。 到了场间,青年身后亲卫,替他解下军氅,露出下面炫黑如墨的军常服。 肩章之上,赫然是两条金色麦穗、点缀一颗熠熠生辉的大金星。 这是将星!!! 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也就惊呼出声。 看此人年纪、也就二十七八、不到三十,却是帝国少将?!! 要知道国朝对军衔从来极为吝啬、尤其是将星。 一百个正团出一个副师、一百个大校出一个将军。 这话可一点水分都没有。 能把肩上银星换成金星,那是多少军官一辈子的梦想。 最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位少将还不是一般的少将。 帝国四境十多个军区,唯有天下第一军绝尘军是黑色军服! 也就是说,此人乃是绝尘军少将! 这放在其他兵团军区,怕顶得上一个中将军长!!! “姓苏的,你还认得我么?” 青年将军目光森然、杀气腾腾,死死盯着苏尘。 ………… ………… 第472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3) 不过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少将,一走进客厅,便目光森然、杀气腾腾盯着苏尘: “姓苏的,你还认得我么?” 苏尘仔细打量着这个青年少将。 老实说…… 虽然依稀觉得眼熟…… 但他还真不记得…… 倒是认出了他身上的军服。 是他绝尘府的少将。 不过不是像聂随云、宁山河这样的封号少将。 而是一般少将。 绝尘府麾下,正规师团有三十个。 正副师团长都有六十位。 最低都是少将军衔。 再加上十位军团长,几个独立旅团的一把手,参谋部那几十个挂将衔的参谋长、将军得有接近两百,其中少将占了一多半。 苏尘不可能个个都知道—— 他离开北境时,把升迁任免之权交给了总参那边。 此人说不定这三月内升迁的,他就更不可能认识。 所以苏尘摇了摇头: “不认得……你谁,我们见过?” 青年少将脸颊开始抽搐。 世间最大的尴尬,大概便是如此。 我对你心心念念,将你视为毕生要超越的对象,而你直接将我遗忘。 “苏尘,你当真不认得我?当初文初的生日舞会,你可是狠狠给了我一巴掌的……此等奇耻、此等大辱,我永生不忘!!!” 青年少将眼中饱含怒焰: “你想不到吧,短短两月,我便立下不世军功,从少校擢升少将,还是天下第一军的少将!” “你这个所谓的云顶少董,此刻在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扯破了天,也就是个商贾,蝼蚁一般!” “是你啊……” 苏尘也就想了起来。 高长弓。 李文初那个意中人。 李文初还曾拿此人狠狠挤兑过他。 倒是颇为好奇,此人到底立下了怎样的军功,居然能在短短两月,从区区少校、擢升少将。 “姓苏的,想不到吧?两月之前,你视我如蝼蚁,现在的我,却可以拿你当臭虫。” 高长弓冷冽一笑,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扬眉吐气得很。 他唇角微翘、表情戏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我凭什么可以短短两月,便爬到能让你仰望的位置?” “这便是我绝尘军跟别处不同的地方。” “我家少帅治军,只看能力,不看资历……” 说到这里,高长弓满脸自豪。 尤其是说道少帅这两个字,神色更是恭敬到极处。 如最虔诚的信徒,在提及他的神明。 “这两月,我带着一个小队,深入罗刹帝国腹地,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窃取到了一份极为机密的情报……有这份情报,等少帅带着我们和罗刹开战,便有数以万计的弟兄袍泽不必牺牲……” “总参那边论功行赏,直接擢升我为少将!!!” 苏尘也就想起前几日绝尘府那边传给他的一份绝密资料。 知道高长弓说的绝密情报是什么。 实事求是的讲,这份情报,价值极大。 高长弓搞到这份情报,给他一个少将,绝对当得起。 “恭喜。” 苏尘看着高长弓,眼中蕴上许多欣赏。 虽然这个年轻人太气盛,但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只需打磨打磨,便可大用。 话又说回来,不气盛还能叫年轻人么?! “恭喜我?” 高长弓冷笑: “本将还用得着你这厮假仁假义的恭喜?” “姓苏的,当初那一巴掌的仇,该还了吧?!” “还?” 苏尘微微蹙眉: “你要我怎么还给你?” 这小子立了大功,如果是不太过分的要求,苏尘还真打算还给他。 高长弓满脸颐指气使: “我要你当着文初的面儿,给本将跪下,从本将的胯下钻过去。” “我要证明给文初看,你这个狗屁云顶少董,跟本将比起来,狗屁不是,蝼蚁一般!” 他一直喜欢李文初。 从前李文初也很喜欢他。 他能在李文初眼中,看到她对自己的欣赏、甚至崇拜。 但是君天之会后,一切都变了——李文初眼中再没有他。 这让他抓狂、让他恼怒、让他歇斯底里。 所以他必须狠狠得羞辱苏尘,把曾经丢掉的尊严找回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没有跟人下跪的习惯,更别说给人钻裤裆。” 苏尘摇了摇头。 其实搞不懂为何高长弓对他那么大敌意。 “那可由不得你——” 高长弓冷哼,摆了摆手。 他身边几个亲卫,便解下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苏尘脑袋—— ………… ………… 第473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4) 高长弓挥了挥手、他身边亲卫,全都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俱都瞄准苏尘脑袋。 看着这一幕—— 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全都抑制不住窃喜。 他们方才得罪冒犯了苏尘,在知道苏尘是云顶少董后,吓得半死。 哪知瞬息之间便是峰回路转。 高家长弓少爷,携不世军功,荣耀归来,要拿苏尘是问。 这个所谓的云顶少董,此刻自个儿都是泥菩萨过江……又哪可能再收拾他们? 长弓少爷说的一点不错。 什么云顶少董,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贾。 哪可能跟长弓少爷比? 人家长弓少爷,不到三十岁便封天下第一军少将。 日后前程,岂可限量?! 刘秀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 他是知道苏尘真正身份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又哪儿区区云顶少董那么简单?! 高长弓这个绝尘军少将,不过是少帅下属的下属的下属啊…… “长弓,你干什么?!!” “还不叫你的人把枪收起来,给少董赔罪认错……”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高家是南郡望族。 刘家跟高家其实是世交。 刘秀算是看着高长弓长大的、多少算个长辈。 他这番话,看起来是在呵斥高长弓,其实是在救他的命。 刘秀急得如热锅蚂蚁,却又绝然不敢泄露苏尘真正身份。 写进帝国律法,只为一人而设的八三七特别条款白纸黑字说的很清楚—— 未经允许,泄露圣者大人身份,杀头大罪!!! 此时响起脚步声。 李翰华进了客厅——他是听到动静从厨房赶过来的。 一看到这阵仗——高长弓带着许多人马,拿枪指着苏尘——瞬间吓得脸色发白。 “长弓,你干什么……还不叫你的人把枪收起来?!” “刘伯伯、李叔叔,这小子今儿要不给我磕头认错,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决不罢休!” 高长弓却并不听劝。 “当初这小子一巴掌把我打得半死……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此事便是捅到我家少帅那儿去……少帅要将我革职……哪怕送我上军事法庭,我也认!” 苏尘看着高长弓,缓缓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魔怔了。 “小子,你摇什么头,以我本将不敢杀你?!” 高长弓掏出自己的配枪,比在苏尘眉心。 苏尘直到现在都还是那种很无视他的姿态,让他格外抓狂,近乎歇斯底里! 他死死盯着苏尘,身上杀气如若实质: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跪下来,我就直接崩了你!!!” “三、二……” 他开始倒数。 “长弓……你胡闹什么?!” “尘儿……小心!!!” 刘秀、李翰华两人都忍不住惊呼。 又响起一个女声: “高长弓、你为什么拿枪指着尘哥哥?” “还不快把枪放下!!!” 原来是李文初冷静许久后,从外面赶了回来。 一进客厅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如热锅蚂蚁。 她虽然知道苏尘真正身份。 但是对苏尘厉害到什么程度,没有准确概念。 在普通人眼中,枪的威慑力太大太大。 北境少帅再怎么厉害,终归是肉体凡胎,怎可能肉身扛子弹呢?! 高长弓见了李文初,先是眼神一热,然后脸上爬满委屈和愤怒。 “文初……你叫我高长弓,却叫这小子尘哥哥……呵呵,你从前都叫我长弓哥哥的……” “是不是在你眼中,我就永远比不上这个有几个臭钱的小子?” “你看到了么……现在的我,肩扛将星,是天下第一军的少将师长,哪点比不上这小子?!” “我要当着你的面,让这小子给我跪下,从我胯下钻过去!” “今儿我便证明给你看,这小子在我面前,狗屁都不是!!!” 此刻的他,近乎疯魔。 “长弓哥哥、你别闹了……你知不知道尘哥哥是谁,他是……” 李文初急得不行,就要说出苏尘身份。 哪知道高长弓根本不听—— 他直接打断李文初的话。 “本将管他是谁——文初啊文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其实一直喜欢这小子!” “你从前对我好,不过是想拿我刺激这小子……” “我高长弓凭什么就只能当这小子的备胎,他也配?!” “今儿他要么跪、要么死。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高长弓边说边打开保险—— 苏尘无奈得很,只得耸耸肩,淡淡吐出那两个字。 “小李。” ………… ………… 第474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5) 高长弓确实深爱李文初。 君天之会后,李文初对他的态度转变,让他近乎疯魔。 所以他返回北境后,便主动请缨,带着一个小队,深入罗刹国腹地,执行那个差不多十死无生的任务。 那时他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 此生得不到所爱,活着有甚意思?! 或许是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他居然完成了这个任务! 立下不世军功! 直接官升三级,从少校擢升少将! 短短两月,跨越常人一辈子都难以逾越的龙门! 银星换金星。 校官变将军!!! 他携不世荣耀,踌躇满志归来。 便是要一雪前耻,便是要证明给他心爱的女人看—— 他高长弓,绝不比苏尘这仅仅有几个臭钱的小子差!!! 哪知李文初此刻对他是这种态度—— 叫他高长弓。 叫那小子是尘哥哥。 他很痛苦。 他很嫉妒。 他很愤怒。 他完全失去理智。 他真有舍掉锦绣前程,甚至赔掉性命,扣动扳机的冲动。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最后的倔强。 比命重!!! 然而苏尘脸上并没有丝毫跟恐惧,没有半点情绪。 这小子无比淡然、神情慵懒。 他居然还敢无视他?!! 凭什么? 凭什么啊! 高长弓怒火攻心,就要扣动扳机。 苏尘也就淡淡吐出两个字。 “小李。” 于是客厅外传来一个声音。 “高长弓,你个瘪犊子可以啊,拿枪指着你长官的长官的长官……” 李存孝缓步走进、到了高长弓面前。 “长官的长官的长官?” 高长弓很懵。 “小子、你他妈什么意思?” 李存孝耸肩: “字面意思。” 直接亮令牌。 “小家伙,认识这个吧?” “什么破玩意儿?” 高长弓满脸不屑的扫视—— 令牌非金非铁、正反两面都镌刻龙纹。 上有三个大篆:绝尘令。 下面另有八个小篆:一骑绝尘、国士无双。 大篆浩然。 小篆飞扬。 于是高长弓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 令牌他认识。 天下独一份儿的“绝尘令”。 从来只属于那个男人。 “你……你……你……您……您……您……” 高长弓看着苏尘、声音却是淤积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四年前加入的绝尘军。 从微末小兵做起、错过了立下军魂的莽苍山战役,却是有幸参与过独扛七国联军的大雪关之战,肃清北境边患的寒谷关之战。 一路走来、早就把那个男人奉为毕生的信仰。 只是自己职位实在太低、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那个男人天颜。 他立下不世战功,擢升少将后,本有荣幸得到那个男人召见。 奈何总参那边告诉他—— “高少将你实在是运气不好,少帅这几个月并不在绝尘府中……” 高长弓当时万分遗憾失落。 甚至觉得跟肩膀上那颗熠熠生辉的大将星比起来、得见少帅天颜才是更大的荣耀。 此刻—— 那个男人—— 他的信仰和神明—— 居然就站在他面前?!! 高长弓完全石化,大脑宕机。 他说不出话,手脚冰凉。 甚至失去五感。 以至于他还一直保持着,拿枪指着苏尘脑袋的姿势。 天下独一份的绝尘令,高长弓认识,却不是什么人都认识。 像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中年富商,包括李翰华、李文初父女、显然就不认识。 他们就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高少将见了块破令牌,表情就变得那么僵硬?! 难不成苏尘这个狗屁不是,甚至吃女人软饭的大头兵,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便在此时,又有个人走进客厅。 是个穿金戴银、身材有些肥胖的中年妇女。 她印堂狭窄、鼻梁起节、削腮骨阔、颧骨高耸,典型尖酸刻薄面相。 正是苏尘那个前丈母娘孙凤。 孙凤是一直瞧不起苏尘的。 所以在苏尘回来后,她便想尽千方百计,要搅黄苏尘跟李文初的婚事。 结果君天之会上,苏尘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财富惊天的云顶少董。 孙凤当时整个人都傻眼了——这小子明明是个狗屁不是的大头兵,部队上养猪的货色,怎可能一下子拥有富可敌国的财产? 让她愤怒、近乎歇斯底里的是——这小子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退掉了他跟自己女儿的婚事!!! 这小子如此做,让李文初一个黄花大闺女儿以后如何自处?! 为了自己女儿名声,孙凤开始可劲儿造谣。 说苏尘在外面胡搞,吃女人软饭,咱们家实在受不了他,才跟他退掉婚事。 此次高长弓官封少将,带着不世战功归来,如此针对苏尘,其实也少不了她在高长弓耳边煽风点火。 孙凤刚走进客厅,就看到高长弓拿枪指着苏尘这个狗东西,眉宇之间,那是抑制不住的快意!!! ………… ………… 第475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6) 孙凤看到高长弓拿枪指着苏尘的这一幕—— 高兴得都快跳起来!!! 苏尘,你这个该死的狗杂种,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竟敢瞧不起我女儿,竟敢跟我女儿退婚?! 看到了么—— 连高家大少这样家室不俗、容貌不凡,年纪轻轻便肩扛将星、前途无量的俊彦,都喜欢我家文初。 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就你那几个臭钱,能跟高家大少肩膀上那颗熠熠生辉的大金星比?! “苏尘,识相的你还是跪下吧,否则真把长弓惹毛了,当真一枪把你崩了!” 她看着苏尘,脸上挂着浓郁嘲讽。 苏尘淡淡扫了孙凤一眼,看着这个女人的丑陋嘴脸,心里抑制不住泛起恶心,自是懒得搭理。 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中年富商,又开始满脸讥诮的议论—— “苏尘这小子是有钱,云顶少董嘛,随手就能在南郡砸下五千亿……不过人高家少爷可是绝尘军的少将……” “是啊,绝尘军可是天下第一军!绝尘少帅,在朝可为百代帝王师,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高家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封将,少帅铁定是极为欣赏他的……今儿高家少爷就是真把苏尘这小子给崩了……少帅估计也会护着他……”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少帅他老人家被誉为帝国圣者……做事儿向来是公允的……不过此事终究是苏尘掌掴高家少爷在先……高家少爷今儿要弄死这小子、少帅肯定不护着他,但是把这小子打成个半身不遂什么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他们议论声音可一点不小,说白了就是在给高长弓出主意。 就在此时—— 他们听到啪嗒一声—— 高长弓瞄着苏尘脑袋的手枪,居然掉在了地上。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高长弓居然连枪都握不住?! 更让众人傻眼的一幕在后面—— 刚刚立下不世战功,擢升天下第一军少将师长的高家少爷,居然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苏尘面前?! 不只是他,他带来的那些个亲卫,也全都跟着自家师长,跪在苏尘面前! 他们战战兢兢,他们满头冷汗,他们近乎五体投地,卑微到尘埃里。 “卑职高长弓……拜见少帅……卑职有眼无珠、冒犯少帅天颜……卑职……万死不能辞其咎……” “卑职……拜见少帅……” “少帅……” 于是—— 李翰华傻眼。 孙凤傻眼。 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全都傻眼。 他们嘴巴阖张,他们身体僵硬,他们脑袋眩晕。 少帅?! 苏尘…… 不仅是云顶少董,还是北境少帅?! 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年纪轻轻,便列土封疆、位极人臣,战功殊绝,国朝八百年都可称第一人的那个男人?! “我家先生这个人呢,比较低调……本来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的……” 李存孝看着战战兢兢、脸色煞白、集体怀疑人生的众人,耸了耸肩。 “奈何啊……这世上总有些瘪犊子,长了双狗招子……” “所以我家先生不装了,他摊牌了……” “云顶少董是他,北境少帅也是他……其实……最近横空出世,以天人之姿连败诸多绝世强者,被誉为当世一人的洞庭谪仙人,也是他……” 李小太爷表情变得戏谑起来——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刺不刺激,开不开心?” 李翰华,“……” 孙凤,“……” 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 意外那是真意外。 刺激也是真刺激。 惊喜? 呵呵哒。 只有惊没有喜。 开心?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得罪了那个男人还开心得起来!!! 李存孝戏谑的一番话、让他们如堕冰窖、如临深渊。 ………… ………… 第476章:本想用普通人身份跟你们相处(7) 孙凤膝盖一软,也就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啊……” “苏尘这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就是个狗屁不是的货色……怎可能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不可能的啊!!!” 或许是刺激太大,此刻的孙凤,居然有了癫狂的趋势。 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倒是没疯,他们啪嗒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开始山呼少帅饶命—— “尘儿……居然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苏老哥……你看到了么……尘儿是国朝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无双战神……尘儿他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帝国的脊梁……” 李翰华懵了一阵,然后热泪盈眶。 与有荣焉! 与有荣焉!!! “草民李翰华……拜见圣者大人!” 便要给苏尘下跪。 “叔——” 苏尘连忙将他扶住。 “叔,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还是我,您也永远是我叔。这世上,哪有叔叔给侄儿下跪的道理。” “尘儿……” 李翰华热泪盈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长弓——” 苏尘拍了拍李翰华的肩膀,然后目光转移到跪在地上,低入尘埃的高长弓身上。 “少帅……卑职狗胆包天、冒犯天颜……死一万次,都是死不足惜……” 高长弓抬起头来,脸上爬满泪痕,看着苏尘: “自长弓加入绝尘军,迄今已四年……长弓跟着您,喋血大雪关、纵马捕鱼儿海、鏖战寒谷关……” “长弓位卑人微,一直没有那个荣幸见少帅您一面……今日一见……长弓虽死无憾……” 便满脸决绝,捡起地上的配枪,塞进自己嘴里,就要扣动。 他身边几个亲卫,也都拔出配枪,比在了自己太阳穴。 他们冒犯了自己心中的神明,那是真没有脸面再活下去。 苏尘摆了摆手,便有近乎法则的力量,将高长弓等人禁锢。 “死?” 他淡淡看着高长弓等人—— “你们是老子的兵,老子没答应,谁允许你们死了?!” “军人死社稷是荣耀……你们死在这里,算他妈怎么回事儿?!” “一群懦夫、一群孬种!” 他摇了摇头,散去禁锢高长弓等人的法则力量。 “都把枪给本督收起来!” 高长弓等人愣了几秒,连忙收了配枪,却还是都跪在地上。 “站起来,不准跪!” 苏尘冷眼扫视他们—— “我绝尘军自建军以来,向来没有跪礼。” “作为一个军人,你们要做的只有一点——在敌人打过来的时候,把你们的命交给本督,本督带你们去死。” “本督不是神明,不值得你们崇拜,也不需要你们的崇拜。” 高长弓等人,连忙站了起来。 “少帅……” 高长弓还想说什么—— 苏尘不耐烦摆摆手。 “你们的休假取消了,立马给本督滚回北境去,别在这儿跟本督丢人现眼。” 高长弓等人打了个哆嗦,哪儿还敢再说什么,全都挺直腰板儿,把身体抖得跟标枪一样,对着苏尘敬了个标准到极点的军礼,然后离去。 “长弓哥哥——” 李文初看着高长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 高长弓身体一僵,却终究没有回头,再看李文初哪怕一眼。 “文初妹妹,这小子其实不错,你们挺般配。” 苏尘看着李文初—— 李文初苦笑道: “尘哥哥……你是怕我以后再来烦你……所以迫不及待想把我推出去么?尘哥哥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来骚扰你的……至于我要嫁给谁,或者说我以后嫁不嫁人,总归还是我的事情吧?” 苏尘只得苦笑。 男女之间那点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喜欢叶姑娘多一点还是穆姑娘多一点,又哪儿来的底气去说别人呢。 “叔、这团年饭,侄儿怕是吃不下去了……便先告辞。” 苏尘转身,对着李翰华拱了拱手,补充道: “对了,叔,后天就是大年初一,是我义父去世三周年的忌日,您记得早点起来,关注一下新闻……” “有些鬣狗蹦跶太久了,侄儿是时候送他们上路。” 李翰华变得激动起来: “尘儿,你义父的血海深仇……终于要报了么?” “叔,算是报了一半吧……四大家族不过是杀我义父的刀……握刀的那只手……现在可还逍遥自在得很……不过他快活不了多久了……侄儿总是要去给他上上课的。” 苏尘微眯着眼,里面杀意弥漫。 他说完便走。 压根就没看瘫软在地上,不断呓语的孙凤哪怕一眼。 至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近乎屎尿失禁的陈东、张威、李虎、朱洪志等人,更是完全无视。 一个长舌妇…… 几个小人…… 也配让他上心?! ………… ………… 第477章:今夜特别漫长(1) 第二天便是帝国纪元八百二十七年的最后一天。 大年三十。 按照习俗,这一天是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的。 一大早,苏尘便带着苏红豆,兄妹俩去菜市场买菜,准备今晚年夜饭的食材。 也派人去把爷爷苏宏安,小姑苏言从胤山那边接了过来。 明天便是对四大家族的总清洗——苏宏安和苏言,怎能缺席?! 苏尘和苏红豆兄妹,下午四点开始煮年夜饭,苏尘主厨、苏红豆打下手,拾掇了一大桌子菜,到了晚上七点才开吃。 入席的除了苏宏安、苏言、徐凤仪、苏红豆、苏言的养女小西瓜、长青的遗孤陆婵儿,另有李存孝、郭破虏的妹妹郭襄。 再加上苏尘,拢共九人,勉强凑了一大桌,倒也算热闹。 说起来,这顿年夜饭,竟是苏尘过去八年,吃得唯有一次年夜饭。 前面七年都在军中,虽说也过年,但顶天也就是叫后厨包点饺子。 有两年,大年三十儿时都还在打仗,那就完全没过年的概念。 行伍之人,其实不怎么怕流血流汗,甚至牺牲。 就像苏尘时常跟麾下儿郎们说的,军人死社稷,本是天职。 怕什么呢? 就怕过节。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每逢重阳中秋年关此等节日,看着异乡的万家灯火,从别人家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便是铁打的汉子,往往也会忍不住眼眶湿润、心里发堵。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所以才要饮酒啊——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充满了家的温馨。 但苏尘还是敏锐发现——郭襄这个小丫头,有些强颜欢笑。 他自然明白,这丫头担心什么。 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哥哥郭破虏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 小郭被閤山道门的副掌教周道清打得魂飞魄散,原本是死定了的,不过苏尘消耗一半本源,强行替他逆天改命,凝神聚魄,算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不过人虽然救了回来,却一直没有苏醒,处于植物人状态。 苏尘本对神魂研究不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唤醒小郭。 他能做的,也就是让小郭住进最好的医院,接受最好的医疗服务和护理。 见郭襄小姑娘闷闷不乐、强颜欢笑,他十分心疼,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许多人都说,他这个北境少帅,一言而为天下法,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其实在命运面前,他又何其弱小。 许多事情,他都是有心无力。 …… 吃完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李存孝先是出去一趟。然后进来跟苏尘禀报。 “先生,都已经准备妥当,徐渭为首,南郡一众官员,此刻都在别墅外等您训话。” “外公,义母,小姑,我出去一会儿,你们熬不过的话,就先休息了吧,毕竟明天还要给义父迁坟,还要送四大家族上路。” 苏尘说完,便带着李存孝先出门。 此时大概晚上十一点,空气湿寒,起码零下七八度的低温。 洞庭湖别墅前,却有许多人站在那里。 抬眼望去,影影绰绰、摩肩接踵,得有数百人。 如果这时,有个南郡的普通老百姓路过这里,看清楚这些人的模样,一定会吓得半死。 为首三人,总督徐渭、提督周康、巡抚萧天河。 南郡官场三巨头,全都在此。 后面跟着知州、守备,大延尉,知府等大小文官。 另有昭武将军,骠骑将军,卫戍统领、点兵校尉、警察署长等大小武官。 见了苏尘,徐渭、周康、萧天河三人牵头,各大衙门的文武百官,齐刷刷下跪: “下官,参见大都督!” “卑职,拜见少帅!!!” 脸上都是凡人参见神明才有的虔诚和敬畏。 “诸位久等,都平身吧。” 苏尘淡淡摆手。 众人陆陆续续的站起来,却还是保持躬身的姿势,低眉垂首,压根不敢跟站在黑暗中的那个男人有任何眼神交汇。 不用看他们都感觉得到,那个男人此刻的眼神,充满肃杀,如黑暗中盯住猎物的雄狮。 又是那么的森寒,胜过今晚接近零下十度的酷烈低温。 “各自的任务,大家伙儿都清楚了吧。” 苏尘淡淡发问,声音充满金属质感。 “启禀大都督,下官清楚……” “少帅,卑职明白……” 文武百官们、齐刷刷回应。 苏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站在首位的南郡总督: “徐渭,那就由你再给大家伙儿复述一遍——” 徐渭连忙拱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大都督,明日南陵全城戒严,南郡信息封锁……” “总督衙门、提督衙门、巡抚衙门……各大机构,全数待命,听候大都督差遣!” “各大报社、电视台、所有媒体,都已准备就绪……” “很好。” 苏尘微微颔首,然后摆了摆手: “大家伙儿便都撤了吧。抓紧点时间的话,你们还有六七个小时可以睡。” 一众官员飞速撤掉。 却又哪里敢回去睡觉? 基本就都在自己车上凑合打个盹儿。 要是睡迷糊了,明天耽误了那个男人的大事,他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 ………… 第478章:今夜特别漫长(2) 见过徐渭、周康、萧天河为首的南郡各大官员后、苏尘带着李存孝,悄声返回客厅。 却是发现苏宏安、苏言、苏红豆、徐凤仪等人没一个睡觉的——都在等他。 苏尘看向他们、尤其是苏宏安和徐凤仪: “大家怎么都没睡?” “尤其是爷爷和义母……你俩身子骨都弱,熬夜可不好。” 苏宏安看着苏尘: “尘儿,明日就要给你义父复仇,四大家族那群鬣狗终于要伏法、我这老头儿怎么睡得着?” 苏红豆跟着说道:“是啊,哥,大家都没有睡意……” 苏尘还是劝道: “都睡会吧……爷爷你上了年岁,义母你身体一直都差,一宿不睡的话,很伤身体的。” “爸,听尘儿的,还是睡睡吧。” 苏言劝苏宏安。 “妈妈,去睡会儿,七点我叫您。” 苏红豆劝徐凤仪。 苏宏安和徐凤仪拗不过,只得各自回房间去睡。 不过能不能睡着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呢?” 苏尘看着苏言和苏红豆。 两人都摇摇头。 苏红豆解释道: “哥,今天是爸爸三周年的忌日,我跟小姑要给爸爸守灵。” 她指了指架设在客厅的灵龛。 龛上摆着灵位。 灵龛下架着一个火塘,里面有许多纸钱焚烧的痕迹,还点着香烛。 苏尘想了想、也就没有再劝。 “那行——我去书房寻茶叶泡壶茶,咱们仨一起给义父守灵。” 他到了书房,寻出茶叶,也不将就了,直接抓了一把扔进茶壶里。 踅摸着只要灌满了水,烧开了也就可以喝。 这么泡几十万一两的猴儿茶,肯定暴殄天物,不过能达到提神目的也就行。 话说回来,自从某个穆姑娘离他而去,他这日子过得,可是邋遢不少。 “小李,阿兰的行踪,是你在跟吧。她现在哪儿,过得如何?” 苏尘问陪他一起进书房、帮他拿茶具的李存孝。 李存孝叹道: “先生,兰姐没事儿,中间去了趟布拉达宫、此刻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过她不让我们告诉你……” 苏尘蹙眉道: “我叫你们偷偷跟着她,被她发现了?” 李存孝无奈道: “先生,你忘了啊,从前整个影卫都是兰姐在负责,咱绝尘府的情报间谍体系,都是兰姐一首搭建的,派去跟梢的几个后生,哪里可能不被她发现……” “也对……” 苏尘哑然失笑。 他狠狠白了李存孝一眼: “你个二五仔,她不让你告诉我她在哪儿,你就真瞒着我,欠削?” 李存孝正色道: “先生……告诉你也没用啊,估计你前脚去寻她,她后脚就走。兰姐心结一天不解开,绝不会让你找到她的。” “再说找到了又怎样?先生难不成还幻想着开后宫、一次娶俩?!” “我哪有这本事……” 苏尘又白了李存孝一眼。 后宫哪有那么好开。 无论穆姑娘还是叶姑娘、哪个其实都不是省油的灯,能允许他心里装下另一个人?! 什么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人家不在乎你有几个女人”,不过都是那些三流小说家的意淫。 一个女人、只要她心里有一个男人,就不可能再允许别的女人碰这个男人。 如果她允了、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其实压根就不爱这个男人。 他纠结片刻、最终喟然一声长叹。 画像高悬在布达拉宫的那位六世佛子其实说的不错——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对了先生……四大家族那边,这几天都在忙着变卖家产……凑了差不多得有五千亿吧,算是砸锅卖铁——” 李存孝见自家先生这个扭捏拧巴的样子、连忙岔开话题。 ………… ………… 第479章:今夜特别漫长(3) 李存孝看着苏尘、面色颇为凝重。 “先生,四大家族砸锅卖铁、凑了五千个亿……” “五千亿……差不多就是义父当年的身家。他们凑这么多现金干嘛,转移资产?” 苏尘纳闷儿得问。 这么些天,四大家族也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想送家族年轻子弟出国——便是当真被苏尘给连根拔除也能留点血脉。 却都被影卫们给盯得死死。 这些年轻子弟前脚刚出南郡,不过一会儿,他们的脑袋就会被装进精致的檀木盒子里,出现在四大家主的桌案上。 来来回回,四大家族总共收到了八十六个盒子,也就绝了心思。 四大家族所有人都被钉死在南郡。 那转移财产什么的,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李存孝正色道: “先生,不是转移财产……而是想拿这五千亿作为悬赏花红,买先生的命。” “五千亿……买我的命?” 苏尘闻言、也就淡淡一笑: “本督的脑袋就这么不值钱?!那我倒是好奇了,放眼天下、有谁敢接?” 单凭洞庭苏谪仙这个名头,就已经足够响亮。 携斩杀上个时代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的无上威仪,现在修行界差不多将他捧到当世第一人的位置。 苏尘倒是没有真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天下无敌。 燕山北冥公、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大罗寺的白马罗汉、魔帝迦南、元突精元神庙的元气神、罗刹狼王殿的狼皇、再加上西方教廷的教皇、黑暗裁判所的几位仲裁者,哪个不是曾经威震天下百年的人物。 这些个上上个时代的老怪物要是出关、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不过这些个老怪物哪个都距离寿元耗尽、天人五衰不远。 一旦出关、可就彻底舍掉迈入陆地神仙境、长生久视的机缘。 除非苏尘要去踏平他们的宗门、或者世界马上要毁灭,不然又怎会出关? 林北冥唯一亲传弟子林琅天都被苏尘杀了、这位威震帝国百年的燕山剑神,不也屁都没有放一个么?! 也就是说—— 相对意义上、苏尘还真就是天下第一人。 虽说钱能通神,五千个亿更是个天文数字。 但再怎么贪财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洞庭苏谪仙当世第一人的名头、又不是花钱买的热搜、或者充话费时的附赠。 那是接连斩杀许多绝颠强者杀出来的威风。 李存孝有些凝重的说道: “先生……四大家族做的极为隐晦,直到刚才——影卫那边才得到确切消息,接下悬赏暗花的,是神风剑圣柳生宗望。” 苏尘闻言、微微蹙眉: “柳生宗望……就凭他?!” 三十年前,此人是林琅天手下败将。 自己刚杀了林琅天。 这个什么神风剑圣,谁给他的勇气,膨胀到这种地步?! “先生……单凭一个柳生宗望,不足为虑。就怕还有神风国的其他强者……” “先生您知道的、东方诸国,论修行界的底蕴,咱帝国肯定排第一,这第二可就是神风……他们若是倾举国之力,怕能凑出来不下五个六境碎涅至强者……” 苏尘淡笑道: “事已至此……难道还就因为忌惮他神风便收手?” “五千亿虽多……却不可能打动柳生宗望这种层次的修行者,看来是他神风修行界,见不得我帝国出了一位可以压他们一百年的人物,要不惜一切代价扼杀我。” “神风这个国家、亡我帝国之心不死,其心可诛!” “应该是这样……” 李存孝颇为紧张: “先生,此事……需得谨慎应对。” 苏尘眉眼变得冷冽: “别说是他神风区区几个跳梁小丑,便是天王老子,敢阻拦本督替义父报仇,本督也照杀不误。” 李存孝还想说什么,苏尘直接摆手,示意他不同多言。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什么神风剑圣、魑魅魍魉小鬼儿、何足道哉?! ………… ………… 第480章:今夜特别漫长(4) 苏尘拿着茶壶、李存孝端着茶具。 两人出了书房,走到客厅。 苏尘吩咐李存孝,叫他去睡会儿。 李存孝却不肯、跟苏尘说道: “先生,你都不睡,我怎么能睡。” “不想睡就滚去外面守夜。” 苏尘不耐烦摆手。 以这个臭弟弟的身体素质,一夜不眠,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李小太爷嘿嘿一笑,滚去外面看门。 于是偌大客厅、就剩下苏尘、苏言、苏红豆三人。 找了三个坐垫,三人围着火塘坐下,摆开茶具,一边喝茶,一边给苏定方守灵。 苏红豆问苏尘:“哥哥,世上真有魂灵么……哥哥替爸爸做的许多事,爸爸会知道吗?” 苏尘苦笑着摇了摇头:“红豆、鬼神都是虚妄……魂灵什么的、应该是没有的。” “那……” 苏红豆眼神明显变得暗淡。 若世间没有魂灵、那哥哥无论做什么、爸爸都不会知道的啊。 见苏红豆这般模样、苏尘拍拍她的脑袋,正色道: “傻妹妹,我们心中有,那便是有。” 苏言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红豆,你哥说的不错,我们心中有,那便是有。” “是的啊,我们心中有,那是便有的……” “爸爸,您好好看着,天亮后,哥哥就要替你复仇。” “那些当年围攻您的鬣狗啊……终于要到他们血债血偿的时候——” 苏红豆侧着头,看着外面浓墨般的暗夜。 她觉得今夜实在太过漫长,迫不及待期待着天亮。 …… 觉得今夜特别漫长的人,其实不止苏红豆。 除了那些个蜷缩在自己车上打盹儿、都不敢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南郡文武官员们,位于洞庭湖边、卧龙山下的李家老宅里面,也有许多人,丢失了睡眠。 一间密室,灯火通明。 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 四大家主聚在一起,俱是目光阴沉,脸上表情无比狠辣。 那是豁出一切、准备做绝死一击的人才能有的决绝。 他们是四头困兽。 困兽犹斗、那也是能吃人的。 在他们身前站着三个中年男子。 为首之人,身材瘦削匀称,一袭黑色武士服、斜跨太刀。 他并不高大的身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给旁人的感觉,却是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 此人正是柳生宗望。 神风四大剑派之首、柳生新阴流的宗主、被誉为神风剑圣。 三十年前,他跨海东渡,从神风来到帝国,发帖挑战当时帝国的神榜前十,摧枯拉朽般、连败九人,要不是最后林琅天使出北冥剑域、胜了此人半招,泱泱帝国传承五千年的武道,怕就得败在此人之手。 另有一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近、身着神风国教伊势神宫的阴阳大神官长袍。 男身女相、容颜绝美、眼神中充满智慧和慈悲的光泽。 此人便是伊势神宫当代大神官、安倍晴川! 他胸口佩戴一块古铜镜。 样式像是太极里面的阳鱼。 上面刻着“真经津”三个篆体大字。 如果有熟悉神风国历史的学者,一定知道“真经津”三个字的含义。 它还有个别名,唤做“八咫”。 八咫镜! 草薙剑! 八尺勾琼玉! 便是传说中的神风三神器。 八咫镜名列三神器之首、传说中乃是天照大神的御灵。 不过这面“真经津之镜”、并不是八咫镜本体,而是复刻品。 毕竟八咫镜乃是神风国器,代表着神风国运、除非国祚动荡,神风将灭,不然不可能出动三神器。 这面镜子、虽是复刻品,却是伊势神宫采集天安河上的天坚石、天金山上的神铁铸造。 近乎完美复刻了八咫镜。 其镜灵得到了伊势神宫共计十八位大神官的魂灵喂养、并不比八咫镜中天照大神的御灵差多少,起码有正品七成威力。 柳生宗望和安倍晴川身旁、有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 他身上的服饰、极为怪异,倒像是一条一条的黑布,将自己给包裹起来,连面部和脑袋都完全包裹,只露出双眼。 眼神极为锐利,如最锋锐的那种手术刀。 此人叫服部正成。 被誉为神风国最后的忍者宗师。 甲贺流宗主、当代“鬼半藏”! ………… ………… 第481章:今夜特别漫长(5) 四大家族眼前这三人—— 剑圣、大神官、鬼半藏。 都是神风国上个时代便威震天下的绝世强者。 修为全都在六境碎涅。 哪个单独拿出来、都不会比帝国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差到哪儿去。 这三人联手,又将是何等可怕? 怕是燕山老剑神、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这般人物破关而出,三人都有信心一战。 “剑圣阁下,大神官阁下,鬼半藏阁下……明日……我四大家族是存是亡,就全看三位。” 李政无比恭敬,对着三位神风国的绝世强者躬身一拜。 陈安、韩平、孟天行……其他三位家主,也跟着行拜礼。 然后李政便递上一口大箱子,打开按钮。 里面装得不是现金。 而是五千万一张的瑞士银行本票。 一万张、一百叠。 足足五千个亿!!! 这是怎样的一笔惊天财富?! 形象一点讲、这个世界超过七成的国家、一年的国内生产总值都没有这么多!!! 柳生宗望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身材瘦削、裹在一袭阴阳大神官长袍之中的安倍晴川,以及身材矮小、腰悬忍刀,标准忍者装扮的服部正成,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实力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酒色财气之类的东西,早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晴川君,正成君,明日之战,关系到我神风修行界未来一百年的国运。我柳生宗望一个人,没把握拿下苏尘阁下。还请晴川君、正成君,竭力相助!” 柳生宗望表情肃穆,对着安倍晴川、服部正成,躬身一拜。 “宗望君,既是为我神风国运,服部一族,世受皇恩,自当死战!” “宗望君,我阴阳神社,世代受神风子民香火供奉,帝国既然出了能横压我神风百年的绝世天才,自然得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 两人也是躬身,跟柳生宗望回礼。 眼中俱是凛冽到能让夜色沸腾的战意。 三人便都不再说话,而是盘坐下来,养精蓄锐,只等明日,便要苏尘的命。 …… 今夜再怎么漫长,也终于过去。 帝国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一,南郡在下雪。 雪花如鹅毛,飒飒而下。 天地之间,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街道上挂满彩带和红灯。 南郡八千万生民,都沉浸在欢度新年的喜庆之中。 早晨八点—— 一条爆炸性消息、让整个南陵城都沸腾起来。 有三个战团,差不多万人,空降南郡,军管整个南陵。 万人大军、统一制服,黑衣黑甲,彪悍之气,直冲云霄。 就是肩章有所不同。 为首战团,五爪蛟龙。 居中战团,吊睛白虎。 最后战团,展翅雄鹰。 这三个战团,便是绝尘军成立最早的三个战团,也是最为精锐的三个战团。 龙骧! 虎贲! 鹰扬! 三个战团,合起来便是一个师团,封号“天策”。 天策二字、本是秦王李世民封号。 长河落日东都城、铁马戍边将军坟。 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天策”二字、寓意坚守之精神、从容赴死之决绝、万国来朝之荣光。 这只由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组成的师团,当得起这两个字蕴含的无上荣耀么? 答案是当得起。 莽苍山。 他们孤军独扛罗刹兵马大元帅拓跋轩辕率领的十万精锐、战而胜之。 大雪关。 他们抗下元突、百越、安南、高丽、新罗等七国联军三十万众的最精锐的、由元突兵主陈龙象率领的十万大军三天三夜。 东海。 他们埋葬了号称四海无敌的神风第一舰队、顺便埋葬了神风海军大将山本平八郎。 寒谷关。 在这场以三十万破八十万的伟大战役中、他们是主力中的主力,精锐中的精锐。 横跨寰宇、纵论古今、论战功之卓绝、怕也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望其项背。 绝尘军是天下第一军。 天策师团便是天下第一师! 漫天弥漫大雪中、天策师团万名儿郎,由三百架军机运送,抵达南境军用机场。 然后便开始急行军,一小时后,三大战团入城,南陵直接进入军管状态。 通讯切断,网络切断,交通切断。 所有人,都无比纳闷,又带着惶恐。 南陵可是内陆城市,怎么突然进入管制状态? 而且军管这座城市的、还是天策师团这个天下第一师?! 然后市区所有大屏幕,便都开始投放新闻,却不是即时发生的事,而是关于三年前的那场动荡。 ………… ………… 第482章:十万白衣(1) “未解谜团——三年前,体量五千亿级别的苏氏集团,为何一夜坍塌?” “人间惨剧——南郡前首富苏定方,为何在三年前大年初一从君天酒店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幕后黑手——苏氏倾覆,苏定方凄惨死去……韩李陈孟四大家族扮演着怎样龌龊角色?” “忘恩负义——苏氏曾助李家渡过难关,李家却转头将屠刀挥向苏氏!” “丧尽天良——孟家大少竟是以老妻幼女作胁迫,逼迫苏定方临死前跟他下跪!” “穷奢极侈——四大家族侵吞苏氏后,家族子弟竟是过着如此骄淫糜烂的生活!” “为富不仁——四大家族取代苏氏在南郡位置后,竟想尽千方百计、压榨平民,为自己拽取利益!” “蝇营狗苟——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这些南郡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私底下到底是怎样面目?” “繁华背后——四大家族把持南郡数百年、他们的繁花似锦、由多少无辜尸骨堆砌?” “这不公平——为何世族生来显贵、平民奋斗一生也只是任由他们收割的韭菜?” “殉道之人——苏定方苏先生……为八千万生民谋福祉的南郡前首富、死在了世家们联手绞杀之下!” 从早晨八点开始—— 南郡各大电视台、广播电台、包括网络媒体,都开始集体报道关于三年前苏氏倾覆的各种秘闻。 种种隐在阴影下足足三年的肮脏和龌龊、通过各种渠道被挖了出来、如雪花般不断被推送到南郡百姓面前。 有画面,有细节,有分析。 就如一场燎原之火,瞬间席卷这座大雪覆盖之下的城市。 刹那之间,所有市民注意力都被吸引。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是有大人物,要找四大家族算账—— 是坊间传闻的苏先生义子、那位传说中的云顶少董,开始对四大家族进行最后清算?! 只是云顶少董,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量吧。 难道说云顶少董,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偌大南陵,云波诡谲。 北风过境、大雪纷扬。 随着新闻不断推送、民众们心中、都有种情绪开始疯狂发酵和滋长。 苏先生当南郡首富那十年、建学校、盖图书馆和医院,赡养鳏寡老者、资助失学儿童…… 四大家族逼垮苏氏后、四大家主取代苏定方的地位后、又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反而变本加厉的压榨他们、剥削他们。 其实他们知道的。 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他们一直知道。 只是四大家族雄踞南郡数百年、积威太甚,他们便是知道苏先生是冤死的、也不敢说什么。 不敢言、甚至不敢怒。 但今天不断推送的新闻、点燃了许多人心中那团已经熄灭许久的火焰。 “我要做些什么——” 许多人脑海中、都闪现出这样的想法。 接下来、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数千平米的广场、早就摆满白菊、抬眼望去,蔚为壮观。 高达八十八米的雕像,竖立在广场之上。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手捧古卷,遥望远方,做挥斥方遒状、意气飞扬,雄姿英发。 雕像是苏先生!!! 最后电视画面上出现这么一排字。 “三年前的今天,我义父蒙冤含恨而死,今日我给他迁坟。” “我义父叫苏定方、相信大家伙儿都还记得这个名字。” “如果你们还记得这个男人、到云顶广场来吧。” “送我义父最后一程。” “如果你们心中还有一团火、到云顶广场来吧。” “我给你们想要看到的一切——” …… 于是许多人克服着恐惧、自发行动起来—— 苏定方为南郡首富那十年、做了哪些事? 四大家族盘踞南郡数百年、又做了哪些事? 大家伙儿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 民众面对强权,向来不敢怒也不敢言。 但当有人站出来、敢怒也敢言了,他们知道应该站在哪一边的。 ………… ………… 第483章:十万白衣(2) 洞庭湖别墅。 守夜到今晨七点、苏尘去洗了个澡,然后开始换正装。 军装上面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 胸口纹着一头黄金巨蟒、利爪过肩。 肩章挂有足足四颗将星,熠熠生辉。 这便是蟒袍!!!! 两件配饰,分明是紫金天刀、紫金腰带,代表帝国最高军功的神圣赐物。 至于军功章、太多了,实在带不上、也就只带了八枚特等紫金勋章。 沐浴在晨光之中、苏尘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巍峨、带给人山岳般的厚重感。 “哥,你还是穿军装最帅。” “是啊,帅得我都不敢看了……这还是我家尘儿么?” 苏红豆和苏言,都是满眼惊艳。 觉得苏尘穿军装的样子,便是看十年,都不会腻。 此等气度,此等男子,难怪可以撑起过去十年帝国的体魄! 苏尘又套上素白军氅,头戴孝带。 苏红豆、苏言、包括李存孝、也全是白衣素裹,披麻戴孝。 神色庄重肃穆。 李存孝跟苏尘禀告: “先生,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四大家族的代表人物,此刻都齐聚卧龙山下的李家府邸,倒是少了咱一家一家找过去的麻烦。” 穆兰走后,他这个绝尘府的二号特务头子,也就接手了绝尘影卫,负责情报体系。 “那便走吧。” 苏尘摆手,率先出门。 李存孝紧随其后。 身后跟着苏红豆、苏言、徐凤仪和苏宏安。 到了门外,就看到一个白袍将军卓立门外,身后跟着上百儿郎。 “宁山河,参见先生!” “标下……拜见少帅!” 十四皇子率领着从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筛选出来的百人仪仗队,齐刷刷对苏尘行礼。 不是跪礼、而是躬身礼。 苏尘早就三令五申过、绝尘军中,除非必要,否则不必行跪礼。 男儿膝下有黄金。 都是顶天立地、七尺昂藏的大好男儿、哪能随便下跪?! 跪礼、会扼杀掉一个军人的脊梁。 百名儿郎、仰头看着他们年轻的统帅,眼神炽热到好像能融化地上的厚厚积雪。 那是随时准备为这个男人赴死的绝对忠诚! 这百名儿郎便是苏尘的仪仗队。 都很年轻。 最大也就二十七八,普遍都是二十出头。 风华正茂、气血阳刚。 修为都极为不俗。 最低都是三境修为,也就是俗世中的武道宗师。 其中有超过一半都迈入第四境。 这便是绝尘军的强悍底蕴! 区区三十万人,便集中帝国八百万军队中近乎一半的精锐武者! 宁山河起身后,扛起绝尘军大纛、挺直腰板、迈着正步走到苏尘面前。 “先生,仪仗队准备就绪,请检阅!” 苏尘抬眼望去—— 百个热血男儿,个个体态雄伟、精神饱满。 在他的感知里、可以感觉到一道道血气,从他们身上澎湃而发,汇成一股精气狼烟,冲云平霄。 跟天策师团其他儿郎一样、百人仪仗队也都是黑衣黑带打扮,只是配大红披风。 再往后面看去,就是天策师团万名儿郎。 遥遥看去,黑如浓墨,红如鲜血。 黑色汇聚成海洋、红色便是海洋上沸腾燃烧的火焰。 这一幕、蔚为壮观、震撼人心。 “出发!” 苏尘摆手。 他缓慢踱步、上了检阅用的军车。 李存孝陪同。 军车缓缓启动。 后面是他这个北境少帅、帝国圣者的百人仪仗队。 十四皇子宁山河一马当先,扛着大纛。 百人仪仗队,迈着整齐步子,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三个战团的万名儿郎。 在他们年轻统帅的带领下、他们开始行军。 并没有喊口令、步伐却是整齐到极点,震得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这是一场沉默的行军。 他们将从这里出发、绕城一周、然后直奔位于卧龙山下的李家府邸。 ………… ………… 第484章:十万白衣(3)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一。 天策师团神兵天降,军管整个南陵城。 然后自清晨八点开始、所有电视台、广播电台、网络媒体,开始如雪花般推送三年前苏氏倾覆的真相。 于是被大雪覆盖的整个南陵城、开始逐渐沸腾。 悲怆又愤怒的情绪、慢慢的在民众们心中发酵和滋长。 “如果你们还记得这个男人、到云顶广场来吧。” “送我义父最后一程。” “如果你们心中还有一团火、到云顶广场来吧。” “我给你们想要看到的一切——” 媒体们在推送完这段文字后、又爆出一条爆炸性消息。 那个男人——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在朝可为八代帝王师、在野一言而为天下法的那个男人—— 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那个男人—— 携天下第一师团天策师团,空降南陵城! 将绕城一周、进行一场沉默的行军。 行军缘由? 未知! 目的地? 未知! 市区所有大屏幕,在持续两个小时、关于苏氏如何倾覆的新闻报道后,终于开始现场直播。 画面锁定由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组成、正在沉默行军的天策师团。 万人大军、浩浩荡荡,无比壮观。 虽然没有喊任何口号、但他们却能保持齐整到极点的步子,震得树上积雪簌簌掉下。 镜头缓缓转移,那位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终于出现在镜头里面。 于是许多人都惊呼起来—— 镜头里面的这个男人、站在检阅军车之上。 体型雄伟魁梧,抬头仰望着天上雪云。 仅是一个远景、就有一股冲云平天的凌绝气势、透过屏幕、震撼到每个人。 是他。 就是他。 圣者大人。 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和脊梁的男人。 镜头逐渐拉近—— 民众们可以看清圣者大人具体穿着和装束—— 披麻戴孝、素白披风。 披风下面是十四条紫金线纵横交错的蟒袍。 好像太古战神、擒龙绕身。 腰带炫黑镶金、中间是一颗鹅卵般的紫宝石。 一柄同样蕴着紫金光泽、镶嵌许多名贵宝石的佩刀悬在上面。 蟒袍加身! 天刀悬腰! 整个人看起来、如山厚重,气吞云龙。 镜头再拉近、到了面部特写—— 民众们又被狠狠惊艳。 这个男人五官轮廓斧凿刀削般硬朗、气质孤云出岫、有天仙般的优雅、也有天神般的雍容。 终于明白、坊间为何会流传这样的诗句。 横刀立马、他是战场上最大的王。 走在街头、他是人间最美的情郎。 圣者大人—— 简直就是夺天地造化而生的人儿! 也只有这样的他、才当得起帝国十五亿生民的崇拜吧。 就是圣者爷的眼神…… 竟是那么悲怆、那么苍凉。 里面蕴满化不开的忧郁,好像最最清冷的月色、照耀着大雪山下最最静谧的海子。 于是悲伤的情绪、在许多人心里蔓延和滋生。 他们开始心疼。 就看到圣者爷拿过军车上的话筒,开始讲话。 于是南郡八千万生民,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男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 军车上、苏尘长身卓立,仰望天上雪云、目光苍凉,思绪抑制不住翻涌。 他拿过话筒、开始对着南郡八千万人讲话—— “相信大家伙儿都猜到了吧——” “前南郡首富、苏定方苏先生……便是本督义父。” “我是北境少帅苏绝尘、也是苏定方的儿子苏尘。” “本督此生、不负苍生社稷、却是辜尽父恩……” “相信大家伙儿更猜到了、本督今日想做什么……” “不过本督现在不讲要怎么为我父报仇……大家伙儿好生看着就好……” “本督想跟大家伙儿讲讲一些回忆里的小故事……” “大概七八年前吧……那时本督才十六岁出头、稚嫩得很……因为跟义妹的一些罅隙,我留书一封,离家参军……” “义父开着车、雪夜追我三百多里、把我追到……他没有怪我离家出走……在我倔强又执拗的表示,一定要去参军、不会回去后……义父长叹一声、然后饱含热泪、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尘儿啊,既然从戎,大好男儿,自当以身许国、庇佑生民……” “义父有生之年,若能见你肩抗将星,当个将军,便是死而无憾!” “还有一次、大概时间更久远一点,十多年前了、义父带我去登君山、他站在君山之巅,跟我说了一番话,便是这番话,影响了本督的一生。” “时间过去太久了、许多细节我都已经忘了……但义父当时说的话,本督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义父是这么告诉本督的——尘儿,大丈夫做人,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 “若没有本督义父当年的那番话、也就没有什么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说到这里、苏尘眼瞳难以抑制的泛红。 他仰望着天上厚重的雪云、似乎想让目光透过雪云、看到些什么—— “义父,您看到了么?” “尘儿现在……肩抗足足四颗将星……尘儿现在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许多人都说、我撑起了帝国失去的脊梁、我是帝国的体魄……” “在我身后,是我绝尘军草创之时的三个战团!” “孩儿带着他们,喋血莽苍山,打下大雪关……” “帝国十五亿生民,都看到了孩儿的辉煌、孩儿的荣光。” “可是孩儿……最想最想分享辉煌和荣光之人,却是义父您啊……” 说到这里、苏尘情绪翻涌,潸然欲泪,却强行忍住。 今天义父一定在天上看着他。 义父告诉过他的—— 男孩子、可以死,不能哭。 “义父,您放心,孩儿今天不哭。” ………… ………… 第485章:十万白衣(4) 帝国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一,南郡有大事。 绝尘军由龙骧、虎贲、鹰扬三个战团组成的天策师团,神兵天降、浩荡进城。 所有媒体如雪花般推送三年前苏氏倾覆的所有过程与细节。 苏定方如何凄凉死去、四大家族在中间扮演怎样蝇营狗苟的角色…… 播报的主持人极为专业。 没有带着任何主观情绪。 只是平铺直叙。 将事情本来的样子展现出来。 就是如此,不需要煽风点火、却也点燃了许多人心中的愤怒。 苏先生……多好的人?! 他名下的基金会,建孤儿院、盖养老院、资助寒门学子完成学业…… 苏氏集团名下,更有许多专门为平民服务的医院、图书馆、福利院…… 苏先生赚了许多钱,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苏氏最鼎盛十年,便是南郡最欣欣向荣的十年! 鳏寡老人得到赡养,孤儿得到收养,寒门学子有书读,穷人生病可以享受便宜却不敷衍的医疗服务…… 这一切、随着苏先生被四大家族以阴谋逼死,烟消云灭。 那样的黄金时代、再也不会回来。 偌大南郡,再也不会有苏先生这样的人。 大屏幕上,开始投放几个经过修复处理的、清晰度极高的短视频。 …… 君天酒店天台。 大风如鼓、夜凉如水。 有个英俊帅气的年轻人满脸戏谑、指着自己胯下。 “来,我们尊敬的苏首富,从本少裆下钻过去。钻了,我就放过你妻子和女儿。” “否则的话——你懂的哦。” 边上有许多贵族子弟在围观。 他们喝彩,他们吹口哨。 他们载歌载舞、他们弹冠相庆。 享受属于他们的大胜。 这一幕—— 像极了非洲大草原上,一群卑劣的鬣狗,狺狺狂吠着、围攻一头苍老的雄狮。 …… 君天酒店最豪华包厢。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端着红酒、站在窗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苏定方终于死了!今后南郡便是我等天下!”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苏定方创立的所有福利机构,全都要消失!那些贱民,就该生活在下水沟里,吃草咽糠!” “咱南郡真的有八千万人?难道不是八千贵族和八千万猪猡?!” “哈哈、就那些贱民,说是猪猡都算是对他们的抬举!!!” “就是、也唯有苏定方这个蠢货、才会拿他们当回事儿吧。都看着吧,要不了三年五载、最多三月五月、偌大南郡,就不会在有一个人记得他这个所谓的苏首富、所谓的万家生佛!” “来来来、为这场大胜,干杯!” 落地窗前,四大家主端着酒杯碰在一起,豪气干云。 他们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夜景。 …… 看着这些短视频、民众们脑海中、都近似的、闪现出这样的画面。 月光一样的少年踏上征途。 许多年后少年变成中年,鬓边生出白发。 他站在血一样的黄昏,鬣狗和秃鹫们,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身上不断出现伤痕、鲜血汨汨流出,当最后一滴血流干后、黎明的曙光已经布满长空。 可惜他终究是看不到了—— 鬣狗和秃鹫们、开始分食他的尸体。 英雄的落幕、往往不是壮丽、而是悲凉。 愤怒的情绪,继续在民众身上蔓延、酝酿和滋长…… 终于——开始沸腾! 星星之火,也可燎原。 ……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一。 南郡前首富苏定方三周年忌日。 许多民众自发行动起来,集结于云顶广场。 起先只是寥寥数百人,然后数百变成数千,数千变成数万。 最后几乎挤满可以容纳十多万人的云顶广场。 这十多万民众、近乎都是寒门。 里面有耄耋老者、有青年男女、有孩童稚儿。 没有人组织他们。 这是一场自发形成的仪式。 庄严、肃穆、盛大。 大雪纷扬,大风如鼓。 广场上静默的十多万人,身上很快堆着雪粉、却无人去拂动。 不过顷刻、所有人身上都布满雪花、遥遥看去,好像十万人同时身着白衣。 他们一动不动。 他们饱含热泪。 他们站成了十万座雕像。 以沉默,以眼泪,送先生!!! 他们是在用行动、告诉那些卑鄙的鬣狗和秃鹫—— 他们没有忘记。 他们一直记得。 这河山万里、千百年来埋葬无数过客。 总有些人、给山河添色、与日月同辉。 他的死亡,并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 ………… 第486章:沉默的行军(1) 十万白衣聚集没有多久—— 云顶广场上八十米长宽的巨大屏幕,开始投放那条让这座大雪覆盖的城市、瞬间解冻的爆炸消息。 那个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的男人,北境少帅、帝国圣者,携天策师团万名儿郎,空降南陵!!! 将绕城进行一场行军。 信号很快切成直播画面。 三个战团,一万大军,汇成黑色海洋。 为首百人仪仗队身上的大红披风,如同黑色海洋中燃烧许多火焰! 身份显贵、一袭白袍的年轻将军,扛起大纛,在寒风中猎猎摇摆。 镜头终于转移到那个男人—— 这个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流出的帝国圣者,第一次把自己的样子,展现在南郡八千万生民面前。 身着蟒袍,腰悬天刀,长身卓立。 高大雄伟,气吞云龙,只如远古战神! 目光却是那么苍凉、那么忧郁。 联想起今日种种—— 难道圣者爷、跟苏先生,有什么关系?! 答案很快就得到揭晓—— 直播画面中,圣者爷抬眼望天: “义父,孩儿今日,给您复仇,为您正名!” 原来圣者爷是苏先生义子?! 今日这么大阵仗,是圣者爷要跟四大家族做最后清算?! 苏先生的血仇,今日能报?! “圣者!圣者!” “少帅!少帅!” 广场上的十万白衣,全都捏紧拳头,开始呐喊。 声音很快汇成滚滚洪流。 连天上的雪云、都快被冲散。 十万白衣中有许多从前就认识苏尘的人—— 一个体态修长、颜容清丽的姑娘、搀扶着一个鬓发苍苍的老者。 柳采琪。 苏尘高中时代的班长。 柳亚夫。 柳采琪的爷爷、苏尘高中时代的国学老师。 “苏尘……立恒这小子……居然就是帝国圣者?” 柳亚夫满脸震惊。 他以前只知道苏尘云顶少董的身份,还十分遗憾,觉得立恒这小子选择去经商、简直就是误入歧途。 在他看来、这小子有国相之姿! 现在终于知道苏尘真正身份—— 竟是那个男人。 那个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和脊梁的男人!!! 便是封王拜相、又怎能跟苏尘相比。 国朝八百年、多少王爷、多少国相?! 国朝八百年、却只一个圣者。 “苏先生……您得子如立恒,更复何求啊。” 柳亚夫激动到热泪盈眶。 作为苏尘曾经的老师,给苏尘赐字“立恒”的人,他感到无上荣耀。 “苏尘……他居然是北境少帅?!!!” 柳采琪也无比激动、无比震撼。 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凝视良久,柳采琪才把记忆中的白衣少年,和苏尘此刻的模样重叠。 眼泪也就那么掉了下来。 “我的少年,你到底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才换来这身让所有人仰望的不世荣耀?” “你知道吗,此刻渺小如尘埃的我,看着璀璨如恒星的你,心中是多么的骄傲?” “喜欢你,是我柳采琪这辈子做过最最正确的事。” “班长,你跟老校长,也来这里替苏先生送行?” 走过来一个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青年。 李行知、苏尘高中时代的同桌,唯一的哥们儿。 “知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尘的身份?” 柳采琪有些埋怨的问他。 李行知答道: “班长,当时也把我吓得要死……我虽然一直觉得我哥会很牛逼,可也没想到我哥能这么牛逼……” 柳采琪叹道: “你哥这么些年……十年饮冰,冷暖自知。” 李行知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他捏紧拳头,看着大屏幕,也就红了眼眶。 尘哥十六虽参军,班上就只告诉了他。 那是一个冬日,同样在下雪,他翘课去送尘哥,把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全塞给尘哥,尘哥却没要,笑着跟他说,军队里有吃有喝,拿钱来干嘛。 李行知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不准哭,但眼瞅着火车就要开了,还是眼泪混着鼻涕泡、哭的像个二逼。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跟尘哥的对话。 “哥,你走了……以后别人欺负我,我怎么办啊?” “知了、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拿个小本本全记着,等哥回来,挨个收拾他们。” “哥……你在军队好好干,起码得混个校官……” “校官算啥,指不定几年后咱哥俩再见,你哥我就是个将军。” “哈,那到时候我知了,不就是将军的弟弟?” 尘哥没有骗他。 他回来后,果然把欺负他的人,全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李行知当了一辈子窝囊废,却在那天吐尽胸中不平气。 尘哥也骗了他。 哥你哪儿是区区将军? 哥你是帝国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无双战神! 你说自己是天下第二牛逼,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 ………… 第487章:沉默的行军(2) 更远处站着个女子。 身材曼妙、长着张狐媚儿脸,是个大美女,就是眉宇之间,颇有几分风尘味道,透着一些尖酸刻薄。 欧琳琅。 苏尘高中时代的班花。 她不是来给苏定方送行的。 只是路过。 然后被这里十万白衣站成静默雕像的景象给吸引。 看了一阵,她忍不住摇头——觉得这些人挺傻。 顶着这么大风雪,来这里给一个死去三年的人送行? 有一分钱好处么?! 真是愚蠢。 然后就看到大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 身披蟒袍、腰悬天刀,气吞云龙、雄伟如神。 竟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欧琳琅仔细一看、就完全张大嘴巴、整个人都石化。 这个男人……竟是苏尘?! 那个曾给她递过情书、又被她撕碎、狠狠扔在他脸上的家伙?! 原来他不仅是云顶少董。 这个身份,跟他真正身份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 他是帝国的体魄和脊梁。 他是权倾天下的少帅、国士无双的圣者。 “琳琅、到了现在,你不会还以为那封情书是苏尘给你的吧?” 一个清丽女子走了过来、淡淡看着欧琳琅: “像他这么自矜又骄傲的人,又怎可能瞧得上你呢?” “当初你把那封情书撕碎、砸在他脸上,他一句话都不说,并不是心虚,只是不屑。” 女子是柳采琪。 她在人群中发现了欧琳琅。 觉得十分有必要再跟她说清楚这件事,省得这婆娘拎不清自己,以后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苏尘名声。 “那封情书……真的不是苏尘给我的?” 欧琳琅苦涩一笑。 妩媚的双瞳,瞬间失去所有光彩。 读书时,因为那封情书,她从暗恋苏尘,变得对苏尘优越感十足。 原来你也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原来那么清高的你,也同样拜倒在我石榴裙下! 那时她便决定,当众把情书退给苏尘,还要狠狠羞辱他。 她要让苏尘明白——你永远都配不上我! 后来重逢,她知道苏尘是云顶少董,才觉得他有资格追求她。 现在她知道了苏尘的真正身份,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柳采琪没有必要骗她。 苏尘根本就没有给她写过什么情书。 那不过是一个恶作剧。 所有人都知道的恶作剧。 只有她当真。 她端着姿态这么多年,今日才发现,她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个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话。 他一抬手,君临天下。 欧琳琅卑微到近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尴尬,羞愧,难堪,后悔。 各种情绪,各种滋味,逐一涌上心头。 最后都变成夺眶而出的眼泪。 …… 南陵城许多居民,都打开电视、瞻仰帝国圣者的真容。 长义镇、黄花巷。 杜建德一家人正围着电视。 等苏尘的特写,出现在上面时,一家人全都石化。 “姐……苏尘这小子……居然是……咱帝国的圣者、那个男人?!” 杜小野目瞪口呆。 杜采薇看着屏幕上那个天神般雄伟的男人,看着这个曾经跟她相过亲的男人—— 抑制不住、自惭形秽。 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心中再无意难平。 这样的男人,就如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站在云端之上、淡漠看着芸芸众生、哪里是她配得上的呢? “老杜……我……我没眼瞎吧……苏哥当年收养的这个野孩子,摇身一变,就成了权倾天下的圣者爷?!” 杜建德的妻子也吓得不行、脸色惨白。 “野孩子?你个臭婆娘、想害死我们全家啊,以后这话就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吧,便是在家里也不准说!” 杜建德抬手就给了自己妻子一耳刮子。 类似的这一幕—— 发生在长义镇许多地方。 凡是认识苏尘的人、都被狠狠震撼、震撼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亲身经历、亲眼见证,谁能相信,当年那个苏定方收养的野孩子,那个孤僻寡言的男孩儿、摇身一变,就成了显贵如天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这是多么华丽的蜕变!!! ………… ………… 第488章:沉默的行军(3) 洞庭湖卧龙山下,李家府邸。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为首的四大家族众人、看着那个男人的特写,全都张大嘴巴。 最近三月、他们一直在调查苏尘的真正身份,走了许多门路,却是一无所获。 未知带来的煎熬,让四大家族所有人,这三月来都是食不知味、寝不遑安。 苏尘当初在君天酒店说——我不仅要杀你们,还要诛你们的心。 这个男人已经兑现后半部分。 这三月他们过得当真生不如死。 现在他带着万马千军、携焚天之怒而来,要兑现前半部分—— 他们也终于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 北境少帅! 帝国圣者!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你?璀璨如恒星……” 李家二小姐李兰蔻凄凉一笑。 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数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自惭形秽。 因为跟高在云端的他比起来,她这个李家二小姐,真的是什么都算不上、卑微到了尘埃里。 绕城一周的行军,持续两个小时,终于到卧龙山下。 宁山河挥动大纛,万人大军分散开来,将李家府邸团团包围。 苏尘走下军车,长身卓立、目光淡漠、看着大雪覆盖下的李家府邸。 身后站着李存孝。 李人屠眸色冰冷,满脸杀意。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时辰到了、本督带着天策师团,送尔等上路!” 苏尘缓缓开口。 声音极有穿透力、震得树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宛若太古神音在訇响。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为首、带着许多子弟、强自支撑着,走到门外。 他们看着那个宛若太古战王般的男人、看着他麾下那只横扫天下的万人大军、抑制不住,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李政苦笑道: “圣者爷,想必我们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在您眼中,不过都是笑话……” “若早知道您的身份,如此显贵,我们还挣扎什么?引颈待戮,死得还有些尊严……” “尊严?本督义父都死得那般凄凉、你们这群鬣狗,还想死得有尊严?” 苏尘微眯着眼、摇了摇头: “本督说过、要先诛你们的心、再杀你们的身、本督说到做到。” “四位……各自带好你们的族人,上路吧。” 他看着四大家主: “本督准备了一口金丝大棺,我要你们四个给我义父抬棺,待我义父下葬后,再统一送你们上路。” “八百人头筑京观、祭我亡父!” 李政躬身道: “圣者爷口含天宪,我等不敢不从。只是有三位阁下不同意。” 说到这里、他满脸的杀意。 “哦?” 苏尘淡淡一笑: “才区区三位?” “其中一个是神风剑圣柳生宗望,还有两个是谁?” “几日前君山岛匆匆一瞥,惊为天人,今日再见,阁下风采又胜往日……在下新阴流宗主柳生宗望……” 便有一个高大身影、掣电般从李家府邸深处奔袭而来,到了苏尘面前约莫百米处站定。 他一袭黑色武士服、斜跨太刀,目光锋锐,如电芒刺透天心。 “就是不知、在下该叫你洞庭谪仙、还是帝国圣者?” 与此同时、又有两人显出身形。 一个身着阴阳大神官长袍的俊美青年。 一个浑身包裹在黑布中、只露出眼睛的瘦削矮个子。 “在下伊势神宫当代大神官安倍晴川……见过阁下。” “在下甲贺流宗主服部正成……见过阁下。” 这三人并排而立,气势连成一片,煊赫如天! 剑圣! 鬼半藏! 大神官! 足足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 神风修行界近乎一半的底蕴、都摆在这里!!! ………… ………… 第489章: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剑圣柳生宗望。 鬼半藏服部正成。 阴阳大神官安倍晴川。 三位跟林琅天、周道济同时代、曾威震东方诸国的至强者、并排而立,站在苏尘面前。 哪个都是六境碎涅修为。 实力绝不弱于林琅天、王重楼、穆少阳等人。 抛开上上个时代那些寿元马上就要耗尽、天人五衰的老怪物不算,整个神风修行界唯有的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全都摆在这里。 这三人、至少能够代表神风修行界一半的底蕴! 柳生宗望目光锐利、看着苏尘、淡淡开口: “不知该称呼阁下为洞庭谪仙、还是帝国圣者?!” 苏尘浅笑道: “名字只是代号,叫什么都行。” 柳生宗望眯着眼道: “那还是称呼阁下为圣者大人吧……” “圣者大人两年前在东海埋葬了我神风第一舰队、连我神风的海军大将山本平八郎君,都死在了圣者大人手中。” “圣者大人这双手、可是沾染不知多少我神风儿郎的鲜血。” “说不得——今日便叫圣者大人血债血偿。” “本督是军人,上了战场不杀人,难道去钓鱼?” 苏尘摇了摇头、清冷眼瞳蕴上一抹杀意: “话说回来、你也配说什么血债血偿的话?你神风八十年前入侵我帝国,发起了那场绵延十四年的战争,我帝国军人战死八百万、生民死去三千多万,这笔账又怎么算?!” 柳生宗望冷笑道: “那便用刀剑来算吧。” “在下可实在没想到、洞庭谪仙和帝国圣者,竟是同一个人!” “可真是高天原的诸神在庇佑我神风!” “阁下行军打仗天下无对。修行天赋更是横绝千年。帝国出了阁下这样的人物,怕是要重回汉唐盛世。” “呵呵——今日只要杀死阁下,帝国便失去百年国运!!!” 他说完后、眼中浮出滔天战意。 “就凭你们三个,也敢妄言杀本督?” 苏尘拔出腰间天罚剑。 天罚剑在他手中剧烈轰鸣。 上面“胸有不平、替天罚罪”八个篆体大字,绽出金色光芒。 在他身后是汇成黑色海洋的天策师团万人大军。 一袭白袍的十四皇子敲响战鼓—— 儿郎们开始呐喊—— “大风,大风,大风!” 为他们万战不败的年轻统帅!!! “尘儿……” “哥哥……” “先生……” 苏宏安、苏言、徐凤仪、苏红豆,李存孝等人,全都颇为紧张。 苏尘此刻面对的、可是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 这一幕,通过现场直播,南郡八千万生民都在见证。 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 四大家族……竟敢跟神风媾和! 神风……竟是派遣三个绝世强者入境,要诛杀他们的圣者! “圣者大人,加油!” 所有人都握紧拳头,放在胸口,替他们的圣者祈祷。 …… 神风刀剑不分家,他们所谓的剑,其实就是刀。 柳生宗望从腰间抽出一把武士刀。 刀锋青青。 刀柄上镌刻十六朵菊花。 神风十大名刀之一,菊一文字则宗、又名“百子切”。 乃是神风第一剑派新阴流的镇派宝刀。 他单手掣刀,看着苏尘,冷冷道: “晴川君、正成君,且为我压阵,便让我柳生宗望的剑道,去会会这位帝国圣者。” 柳生宗望这架势,是要以他在和歌山那智瀑布下苦修三十年、能够一剑让八百米瀑布倒流的剑道,挑战苏尘的剑道。 “想看本督的剑道?” 苏尘缓缓摇头、眼中不屑。 “你也配。” 柳生宗望说是要跟苏尘单打独斗,却是让安倍晴川和服部正成二人替他压阵。 这二人都释放出自己的气势威压,牢牢锁定苏尘。 这种状态下,苏尘十分实力能发挥出七分,就算不错。 看起来是单打独斗,其实柳生宗望不知占多大便宜。 所以柳生宗望说的再怎么冠冕堂皇、苏尘也极为不屑。 不是不尊重对手。 是他觉得柳生宗望这个神风剑圣,没资格当他的对手。 …… 柳生宗望心中雪亮。 若能在南郡八千万生民观战之下,以神风剑道横压苏尘这个帝国圣者,也就意味着神风武道压过帝国武道。 这一战说是他们三人跟苏尘的生死相搏,其实是两国气运之争。 苏尘若死在这里——最好是能够被他柳生宗望独自杀死——那帝国必定锐气大挫,萎靡不振。 杀苏尘一人,便是斩帝国百年国运! 苏尘什么人物,哪里看不出来柳生宗望是什么算盘。 跟柳生宗望的这场单挑战,在受到三大传奇强者气势压迫、只能发挥出七成战力的劣势下,也须得完胜。 大雪纷扬如鹅毛。 三大传奇强者,以己心代天心,气势逐渐攀升到最高,如天地倒悬。 苏尘顿觉从肉身到灵魂,都被冻结。 毕竟是三个境界不弱于他的传奇强者,联手压制! 这一战无比凶险。 苏尘心中却没一点涟漪。 剑在手,意在心。 宁山河在给他敲鼓。 万名儿郎在替他呐喊。 更有八千万生民在替他祈祷。 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畏惧?!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 ………… 第490章:我有一剑、日月凌空 “迎风一刀斩!” 柳生宗望率先出手。 双手正握“菊一文字则宗”,在他身后竟是出现一头八首怪蛇的虚影。 然后一脚踏出,大地都为之颤抖。 周围树木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接着一刀劈斩。 炽烈刀气,化作撕裂长空的白练,转瞬就斩到苏尘面前。 “剑一。” “一剑开天走龙蛇!” 苏尘体内缓缓升起一尊轮印,里面似乎有诸神的虚影在咆哮。 然后手中三尺青锋横卷,带起漫天碎雪,化作雪龙形状,扑向横掠而来的百米刀气。 轰! 柳生宗望斩来的炽烈刀气,完全消弭。 气机碰撞。 苏尘长身卓立。 柳生宗望却后退一步。 脸色难以抑制、有些发白。 “柳生宗望,收起你的小算盘吧。你连‘剑心’都没有,也配看本督的剑道?!便我只能发挥出七成战力,也不是你这小丑能胜。” 苏尘脸上讥诮愈发浓郁、继续摇头。 “今儿本督便给你上上课——阴谋诡计能胜一时、堂堂正正方能胜万世!!!” “这——” 柳生宗望满脸骇然。 他知道苏尘很强。 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 只交手一招,他就真切感受到跟苏尘的差距。 若没有服部正成和安倍晴川联手释放的气势威压,将苏尘的实力压制到只能发挥出七成。 怕苏尘简单一招,就能让他身受重伤。 区区“剑一”,他都不怎么扛得住,更遑论后面?! 那日他可是全程见证苏尘跟林琅天大战的。 知道苏尘“剑一”后面,还有“剑二”到“剑九”。 “柳生宗望,若你就这么点门道,在我手下,撑不过三剑。谁给你的勇气,跟本督比剑?!” 苏尘神色睥睨,声音幽冷。 天罚在他手中、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圣者大人虽强,却也不要小觑我神风剑道!” 柳生宗望收起心中骇然和震怖,很快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澎湃,手中名刀“菊一文字则宗”,也开始剧烈轰鸣。 身后那八首大蛇的虚影,也愈发凝实,散发出无比暴虐的毁灭凶焰。 “舍身斩!” 苏尘虽然瞧不起柳生宗望这个神风剑圣,说他不配用剑。 不过此人能被神风所有剑客奉为剑圣,绝不是浪得虚名。 他举起“菊一文字则宗”,高过头顶。 刀尖、刀身和身体,连为一线。 往上擎天、往下踏地。 精气神全数汇聚,斩出第二刀。 这一刀,名为“舍身斩”。 便是他在和歌山那智瀑布下苦修三十年、能让八百米瀑布倒流的一刀! 便有长达百米的刀芒冲天而起。 此刻的柳生宗望,眼中只有苏尘。 他踏前一步,炽烈刀芒,蕴着毁天灭地的威仪斩出去。 “剑一。” 苏尘却连招式都懒得换。 轻描淡写的一剑,带起漫天碎雪,化作长达十丈的雪龙,咆哮着扑向百米刀芒。 轰! 能量碰撞,带起炽烈冲击波。 刹那之间—— 碎雪飞扬,草木匍匐,乱石横空。 “圣者大人,你可知何谓舍身斩的奥义?” 在刀芒和雪龙碰撞刹那,柳生宗望却又人随刀走、人刀合一。 身体化作更为璀璨的一道银色刀芒。 不过顷刻,便掠过百米距离,朝着苏尘,当头斩下! 舍身斩的奥义,便在这里!!! 此刻的柳生宗望,就如刺客列传中的刺客。 专诸刺王僚、彗星袭月! 聂政刺韩傀、白虹贯日! 要离刺庆忌、仓鹰击于殿上! 这是他一生武道的巅峰。 柳生宗望相信,便是六境问鼎的绝颠强者在此,他也能一刀斩杀!!! 这一刀,原本是给林琅天这个死对头准备的,此刻用在苏尘身上。 苏尘看着这样的一刀,眼瞳缩在一起、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柳生宗望这位神风剑圣,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他虽没有剑心,却有剑胆。 这招“舍身斩”,汇聚着他酝酿三十年的战意。 他必须小心应对。 不过苏尘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你要战、那便战! 本督是帝国体魄,还能被你这小丑逼退?! 蕞尔神风、不是要跟我泱泱帝国拼气运么? 今日本督便以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剑、压你神风的千年剑道! 别说是你柳生宗望、便是你先祖柳生宗严、柳生但马守、柳生十兵卫在此,本督也一剑而斩! “我有一剑,日月凌空!” 苏尘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剑芒、向柳生宗望劈斩而去。 ………… ………… 第491章:真经津之镜 “我有一剑、日月凌空!” 此刻的苏尘——双瞳浮现异象。 左眼金色骄阳闪耀,右眼银色皎月辉映。 日升月落,往复循环,轮回不休。 这样的一剑,超越世间所有剑法,乃是仙人挥剑! 柳生宗望练剑八十年,却又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剑?! 他心中难以抑制升起恐惧。 深渊般的恐惧!!!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就这么冲过去,他怕是会瞬间变成血肉齑粉!!! 本来人刀合一、舍生取义斩向苏尘的他—— 竟是强行止步,想要逃窜! 这一刻的他,不仅没有剑心,连剑胆都被苏尘破掉!!! “逃得掉?!” 苏尘不屑而笑。 携着日月凌空、擎天踏地的无上威仪,运剑追向柳生宗望。 两人一逃一追,化作两道撕裂长空的闪电。 距离却在逐渐拉近—— 拼速度,人仙之体更为凝聚、近乎金身大成的苏尘,明显胜过一筹。 眼看避无可避,柳生宗望也是豁了出去、回身斩向苏尘—— “破军斩!” “千鸟斩!” “大日斩!” 他在瞬间斩出了十多刀。 每一刀,都是他新阴流剑道的终极奥义。 身后甚至出现许多柳生家族历代先贤的身影…… 柳生宗严、柳生但马守、柳生十兵卫…… 哪一个都是闪耀在神风历史长河的大剑圣! 却根本就扛不住苏尘日月凌空的璀璨一剑。 这些柳生家族先祖的虚影,痛苦哀嚎着、飞速消散。 柳生宗望也狂吐鲜血,倒飞而出。 也不知道撞断多少参天大树,最后砸在地上,砸出好大一个坑。 一时间,碎雪飞扬,混着草木泥土,当空乱舞。 好像许多榴弹炮砸在地上—— 柳生宗望毕竟六境碎涅至强者,肉身近乎金刚不坏、挨了这么狠的一剑却还没死、当然受伤不轻。 苏尘哪里给他苟延残喘机会,立马再赏他一剑,送他归西。 “剑二。” “两仪相生并蒂莲!” 他手中天罚横卷、带起两道莲花般的剑气,朝着柳生宗望劈斩过去。 这一剑—— 来如雷霆收震怒、去似江河敛青光。 任谁看来、柳生宗望都是必死。 这位神风国的传奇剑神,所有神风剑客心中膜拜的偶像、甚至神明,竟是连苏尘三剑都接不住!!! 便在此时—— 异变陡升—— 一面镜子挡在柳生宗望面前。 此镜背面古旧斑驳、雕刻龟蛇松竹鹤等图案,与寻常普通古镜一般无二。 正面却十分瑰丽、镜面汪洋剔透、如梦似幻,折射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在周围空间铺成开来,给人一种时空混淆的错乱感。 这便是“真经津之镜”。 神风三神器之首、八咫镜的完美复刻品。 八咫镜,乃是天照大神的御灵。 天照曾跟他的孙子琼琼杵尊发布神谕—— “要永远把这面镜子当做我的化身来庄严祭祀。” 琼琼杵尊乃是神风首代天皇的曾祖父,历代天皇,自诩血脉尊贵,是天照大神的后裔,自然严格遵守这道命令,千百年来,都把八咫镜供奉在伊势神宫的神殿最深处。 这许多年只动用过一次。 便是当年横扫东西大陆的黄金蛮族远征神风之时—— 八咫镜一出、便在东海刮起滔天巨浪,直接覆灭当时黄金蛮族远征的、足足二十万大军的舰队。 这也让神风成为那时东方百国中、唯一没有被黄金蛮族征服的国家。 后来为了镇守神风国境内四处发生的地震、伊势神宫制造了三枚八咫镜的复刻品,分别叫“鉴”、“归藏”和“真经津”、供奉在九州、四国和北海道。 又许多年过去、镇守四国跟北海道的复刻品,承受两次八级以上地震后都坏掉了、唯有镇守九州的这面“真经津之镜”留存下来。 苏尘蕴满豪芒的一剑、直奔柳生宗望而去。 这一剑、蕴满风情,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亦不能形容其万一。 任谁看来、柳生宗望这位传奇强者都必死无疑。 被苏尘三剑斩杀!!! 便在此时—— 站在柳生宗望身后的阴阳大神官安倍晴川祭出“真经津之镜”。 这面古镜、呲溜溜旋转,挡在柳生宗望面前。 苏尘璀璨一剑、斩在古镜上,所有剑芒、剑气,竟是被完全吸收,就如泥入大海。 “这面镜子——” 苏尘蹙起眉头。 不只是“真经津之镜”挡住他的“剑二”。 更因这面古怪镜子、开始疯狂吸收他体内真元、甚至影响他的神智。 安倍晴川边御使“真经津之镜”罩向苏尘、便掐动发觉、发号施令。 又有一道黑影,不知从哪儿冒将出来,掣电般扑向苏尘!!! ………… ………… 第492章:绝命斩(1) 这道黑影、浑身煞气弥漫,好像被妖雾包裹。 体态像是巨狗,背上却长着乌鸦般的双翼,尖嘴也跟乌鸦相似。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好像是伊势神宫豢养的式神,这分明就是式神中的‘鸦天狗’!” 鸦天狗,极为强悍的天妖。 是神风国教伊势神宫的镇派式神! 想不到安倍晴川这位伊势神宫的大神官为了杀苏尘,连他们伊势神宫的镇派天妖“鸦天狗”都带了过来! “鸦天狗大人,杀了他!” 安倍晴川便御使“真经津之镜”罩住苏尘,桎梏苏尘的肉身和灵魂。又指挥“鸦天狗”向着苏尘扑杀而去。 鸦天狗浑身裹挟滔天凶焰、化作一道黑色掣电,不过瞬息,就到苏尘面前。 利爪挥动,近乎撕裂空间,开始撕扯苏尘的肉身。 “我还以为你神风连镇国神器‘八咫镜’都带了过来……没成想只是个复刻品……” “若‘八咫镜’在此、本督还忌惮几分……区区‘真经津’、也想禁锢本督?!” 苏尘体内升起一尊轮印。 这尊轮印、甫一出现、便释放出涵盖诸天的绝大气势。 轮印里面、似乎有许多神明的虚影在疯狂咆哮!!! 咔咔咔—— 苏尘运转“诸天生死轮”的无上玄功、瞬息之间、便挣脱“真经津之镜”的禁锢。 此时鸦天狗刚好扑到他面前—— “区区妖物,也敢放肆。” 苏尘不屑而笑。 “剑三。” “剑上剑气重三斤!” 简单直接、朴实无华的一剑,带起炽烈到极点的剑气。直接把鸦天狗劈飞十多米远。 重重砸在雪地上、砸出好大一个坑洞。 鸦天狗很快爬了起来、看着苏尘的眼神,又是凶戾、又带着些畏惧。 它看起来十分狼狈、确实没有受什么伤。 鸦天狗这种天妖、肉身强度其实超过同层次人类强者好几倍。 方才苏尘锋锐无比的天罚剑斩在它身上,竟是发出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反而震得苏尘手臂发麻。 “真经津之镜”的禁锢、“鸦天狗”的扑杀、给柳生宗望争取了时间。 他得到缓冲,撑起爬起。 然后死死盯着苏尘,眼中充满了仇恨、却又难以抑制散发出对苏尘的敬畏。 这位神风国的传奇剑圣、再不敢提跟苏尘单打独斗的话。 真打不过、徒呼奈何?! 到得此刻—— 柳生宗望和安倍晴川两位传奇强者,都已展开攻击。 被称为“鬼半藏”的忍道大宗师服部正成,不知何时,却已消失不见。 忍者精通各种遁术和绝杀之术。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杀人见血。 这位神风国最后的忍道大宗师、此刻肯定是隐了起来。 准备在苏尘最虚弱时,给他决杀一击! 苏尘吐了口浊气,平复下体内有些翻腾的气血。 眼中弥漫着炽烈战意。 接下来、他就得以一人独扛三位六境碎涅的传奇强者。 战斗——此刻才真正开始!!! 怕是燕山剑神、魔帝迦南、武当大天尊、龙虎大天师这样的史诗级别强者出山,也没有必胜三位传奇强者的把握。 但苏尘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紧张。 他很从容。 讲道理—— 打架这种事,从小到大,他真一次都没输过。 ………… ………… 第493章:绝命斩(2) “圣者大人不愧是身系泱泱帝国百年国运的人物,天赋横绝三千年。单打独斗,我们三人没一个是大人的对手。” 说话之人、是伊势神宫大神官安倍晴川。 他一袭华美的阴阳师长袍、容颜十分俊美,看起来像个不过十七八岁、如雨前月光的美少年。 只是眼瞳十分幽深、饱含杀意、死死盯着苏尘。 “不过今日之战,关系到我神风未来百年国运,自当不择一切手段。圣者大人再强,今日也得死在这里。” 苏尘眯了眯眼、淡淡笑道: “我死还是你们死,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 “总得……打过才知道。” “大人所言极是。” 安倍晴川点头,笑得雍容雅致。 他看向柳生宗望: “宗望君,你受了伤,接下来便让鸦天狗大人主攻、宗望君在旁掠阵。” 柳生宗望郑重点头。 收起自己神风剑圣的骄傲。 “鸦天狗大人,上吧,只要能杀了他,我愿意把灵魂献给大人!” 安倍晴川满脸决然,咬破指尖,挤出几滴鲜血,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诡异血阵,窜入鸦天狗体内! 他俊美到极点的容颜,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 漆黑如墨的头发,顷刻变成灰白。 光洁的皮肤,很快出现橘子皮般的褶皱。 这是阴阳师以消耗寿元为代价,以血之契约的秘法,增强式神的实力。 鸦天狗发出嘶吼,三米高的身躯,迎风见长,变成七八米高。 遥遥看去,只如荒古巨兽,莅临人间。 身上气势变得更加凶悍恐怖。 实力竟是增加差不多一倍。 实力大增后的鸦天狗,再次向着苏尘扑杀而去。 与此同时、“真经津之镜”绽出炽烈白光、同时罩向苏尘。 那种可以禁锢肉体和灵魂的玄奥力量、又比刚才鼎盛许多。 显然这一击、安倍晴川这位大神官也完全豁了出去、不成功,便成仁!!! …… 论纯实力、安倍晴川绝对不如天生剑胆的林琅天。 甚至比起以缚龙阵法惊艳天下的周道济、都有些不如。 但若是加上“真经津之镜”和“鸦天狗”、他能发挥的战力,绝对碾压周道济、胜过林琅天。 便是单打独斗、苏尘也没有必胜他的把握。 此刻却又哪儿是单打独斗?! 旁边还有个尚存六七分战力的“神风剑圣”掠阵。 暗处还藏着一个精擅刺杀之道的“鬼半藏”、只待苏尘露出破绽、便给他绝杀一击。 这一战、其实十分凶险。 便是以苏尘一颗打磨得玲珑剔透、无所畏惧的剑心,此刻也难以抑制泛起恐惧的感觉。 生死之间又大恐怖。 可不是说克复就能克复。 此刻苏尘心中恐怖感觉、仅次于苏尘面对林琅天“以身化剑”之时—— …… 大战一触即发。 鸦天狗速度最快,顷刻就到苏尘面前,攻势澎湃凶猛,一爪之下,连空间都隐隐撕裂。 几乎达到当初林琅天以身化剑、斩向苏尘时的威力——破碎虚空!!! 缓过来的柳生宗望近乎同时出手,手中名刀菊一文字剧烈轰鸣,刀锋凌冽,刀芒璀璨,遥遥看去,就如一朵人世间最唯美的花。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一起上吧,苏某何惧!!!” ………… ………… 第494章:绝命斩(3)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一起上吧、苏某何惧!” 苏尘运转玄功、战意勃发。 瞬息之间、也就挣破“真经津之镜”桎梏。 这面近乎完美复刻“八咫镜”的镜子,汪洋剔透的镜面,竟是咔的一声,出现一道明显裂痕! 气机牵引之下、安倍晴川噗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过苏尘也不是没付出代价。 他体内那尊“诸天生死轮印”、瞬间变得虚幻,脸色也明显发白。 “剑四。” “浮沉飘摇四朵云!” 他手中天罚舞动,带起四朵剑云、硬捍鸦天狗和柳生宗望联合攻势。 一击之下、势均力敌。 “剑五。” “五岳泰斗来参见!” “剑六。” “甲子六道锁轮回!” “剑七。” “一剑光寒北斗星!” 苏尘接连出招、不过顷刻,便跟鸦天狗、柳生宗望斗了七八招。 竟是被压制!!! 单打独斗,无论鸦天狗还是柳生宗望,都不是苏尘对手。 但两者联手,互为倚仗,一加一远远大于二。 “糟了……先生虽强,却很难打得过鸦天狗和柳生宗望联手……” “鸦天狗和柳生宗望便是联手……顶多压制先生,却不可能杀得了先生,但是……服部正成这个鬼半藏,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他始终没有出手,肯定在等待一个可以对先生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一战,先生危险了……刚才没有乘势杀死柳生宗望,实在是太可惜!” “柳生宗望毕竟是实打实的六境碎涅,哪有那么容易击杀……要杀他的难度,起码是击败他的十倍……” 宁山河、李存孝这俩亲卫,都是满脸紧张,大气不敢多喘。 但是他们再急、也对战局没有丝毫影响。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战。 实力不到六境、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像宁东来、李凤年、雷千绝这样的六境窥神参战、也就能在旁边打打酱油。 苏宏安、苏言、徐凤仪等人,虽说不通武道,但也看得出来苏尘已经被压制、处于下风。 都紧张到极点。 明明是大雪纷扬、寒风刺骨,却俱是满头大汗。 “哥哥……” 苏红豆更是脸色发白,心都提到嗓子眼。 “大风,大风,大风!” 天策师团万名儿郎依旧在呐喊。 给他们年轻的统帅壮声势,声音却变得悲壮。 “圣者大人……加油。” “我们……永远跟您站在一起!” 通过直播画面观战的南郡子民,哪个都是热泪盈眶,把手放在胸口、替他们的圣者祈祷。 “嗷!” 鸦天狗化作黑色掣电,围绕着苏尘,左右上下扑击。 瞬间就挥出几十爪。 每一爪,都近乎拥有粉碎虚空的力量。 苏尘掣剑硬抗,每抗一下,身体便酥麻一分。 终于剑招不再圆润和谐、露出一丝破绽。 便在此时——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世事梦幻如水,入灭随即当前。” 在侧翼掠阵的柳生宗望,满脸决然,念诵起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绝命俳句。 他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乌黑发丝变成灰白。 竟是用出燃烧寿元的秘法。 紧接着,他手中菊一文字则宗,开始绽放出绚烂光华。 “绝命斩!” 在鸦天狗连续扑杀、让苏尘露出一丝破绽时,柳生宗望斩出刀意远在“舍身斩”上的一刀。 这一刀、有死无生、灭天绝地、是为绝命!!! 苏尘……能挡住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 ………… 第495章:岂有长生不灭者 真经津之镜的封禁、鸦天狗的连续攻击,终于让苏尘出现一丝破绽。 于是柳生宗望觑准时机、斩出无比惊艳的一刀。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世事梦幻如水,入灭随即当前。” “绝命斩!!!” 不是舍身斩,而是绝命斩。 这是完全燃烧生命的一刀。 这一刀斩出来、无论苏尘死不死,柳生宗望这位神风剑圣都会死! 看着这样惊艳的一刀,苏尘满脸凝重。 他被鸦天狗连续攻势,逼得气血翻腾,真元运转不畅,此刻十分实力,能发挥出五分就是不错。 却要正面硬抗柳生宗望豁出生命的决死一击。 “柳生宗望、本督倒是小觑了你的剑道。” “命斩——在本督的剑道面前、又何足道哉!” “剑九。” “我有一剑开天门!” 苏尘长吸一口气、手中天罚绽出璀璨光华,变成足足九道毁灭剑气,斩向柳生宗望。 这一剑—— 剑气之盛,横绝千古。 剑意之高,更在天外! “绝命斩”再强、也强不过林琅天的“以身化剑”。 “剑九”连“以身化剑”都能破去。 区区“绝命斩”、又何足道哉?! 瞬间就被“剑九”破去。 于是柳生宗望就真的绝了命。 他手中名刀菊一文字则宗,在天罚剑镇压下,折断、破碎。 柳生宗望被苏尘一剑刺在心窝! 剑气沸腾之下,他的心脏,瞬间爆裂。 他怔怔看着雄伟如远古战王的苏尘、眉宇间没有丁点痛苦。 “阁下之剑道……当真……横绝千古……” “若无国仇……与阁下此等人物把酒言欢,纵论古今剑道,岂不快哉?” 他满怀敬意得看着苏尘最后一眼、然后继续念起织田信长那首绝命俳句。 “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见敦盛卿之首级……”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晴川君,正成君,靠你们了……” 念完这首绝命俳句、这位神风剑圣,也就咽下气去。 不过他的牺牲很有价值。 他的“绝命斩”,逼迫苏尘用出“剑九”、消耗苏尘大半真元,让他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 “嗷!” 鸦天狗化作黑色掣电,一爪挥出。 它满脸凶狠,看这架势、是要把苏尘生生撕碎—— 却被苏尘身上沸腾金芒阻隔。 此乃大成不灭金身! 万法不侵、金刚不坏。 连导弹都能硬捍,自然扛得住鸦天狗之爪。 不过能抗一下,不代表能抗十下。 鸦天狗连续挥动利爪,苏尘身上金光变得越来越稀薄暗淡,终于散去。 苏尘终于受伤。 重伤。 被鸦天狗一爪勾去许多血肉,又一掌拍飞,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烟尘漫天。 苏尘从大坑中冲天而起,却抑制不住狂喷鲜血。 好在鸦天狗连续攻击苏尘这么多下,也暂时没有再战之力。 它跟苏尘都在全力回复真元。 便在此时—— 一股绝杀之意,就那么出现在天地之间。 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刀芒,从下而上,冲天而起。 身受重伤、无比虚弱的苏尘,便就这么被这道刀芒贯穿而过—— 刀芒敛去。 裹挟在刀芒中的“鬼半藏”服部正成,单膝跪地,显露身体。 缓缓将名为“牙”的忍刀,插进腰间刀鞘之中。 原来无论柳生宗望的牺牲,还是鸦天狗的连续攻击,都不是真正杀招。 真正杀招、是服部正成这位“鬼半藏”酝酿许久的绝杀一刀。 “阁下,你的不灭金身被鸦天狗大人破去,心脉又被鬼半藏一刀斩断,这一战,我神风胜了,虽说胜之不武,但终究还是胜了。” 大神官安倍晴川缓缓开口。 此刻的他、再不是那个俊美如雨前月光的美少年。 而是鬓发苍苍、身子佝偻的耄耋老者。 他看着苏尘、满脸敬畏。 大和这个民族向来如此—— 他们有多歧视弱者、就有多敬畏强者。 “此战能杀阁下,等同斩去帝国百年国运,实在是高天原诸神庇佑。” “无论是宗望君的牺牲,还是我损耗的五十年寿元,都是值得的。” 安倍晴川悠悠长叹。 苏尘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雄伟身体僵硬立在漫天风雪中。 一动也不动。 似乎、大概、也许、已经死去。 正如柳生宗望临死前所言——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 ………… 第496章:今日本督入问鼎(1) 神风三大六境碎涅至强者联手击杀苏尘…… 大神官安倍晴川献祭了真经津之镜、又损耗五十年寿元、增强式神鸦天狗…… 剑神柳生宗元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斩出名为“绝命斩”的惊艳一刀…… 最后由服部正成这位鬼半藏、神风最后的忍道大宗师、斩出真正的绝杀之刀…… 终于破掉苏尘的不灭金身、斩断他的心脉。 苏尘雄伟如远古战神的身躯、也就那么僵硬站在漫天风雪中。 似乎、大概、也许……已经死去。 海天之内、并无长生不灭者。 苏尘再怎么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也不是真的神明。 他也是能够被杀死的。 这一刻—— 天地之间、喑哑无声。 似乎连上苍都开始静默——为一个天生圣者的死去。 “先生……死了?!” 宁山河、李存孝两大亲卫,看着这一幕、身体僵硬。 眼泪也就那么潸然落下。 “尘儿……死了?” 苏宏安、苏言、徐凤仪等人,脸色惨白到极点,身体更是趔趔趄趄、根本站立不稳。 “哥哥……哥哥……死了?” 苏红豆俏脸惨白、脑袋眩晕、直接瘫软在地。 “大都督……” “少帅……” 天策师团万名儿郎,全都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少帅……死了?” “大都督……死了?” “我们的圣者大人……死了?!!” 云顶广场—— 柳采琪、柳亚夫、李行知…… 十万白衣…… 通过直播见证这一幕的南郡数千万生民…… 全都眼泪夺眶。 不知道谁带的头,他们都跪在地上。 悲伤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在痛哭。 最悲伤的悲伤、很快席卷整座城市。 帝国的体魄,他们的圣者……居然死了?! 死在卑劣的神风人手中?! 圣者大人啊。 您万战不败、您天下无敌。 您怎么能死?! 我们……不允许您死! 您死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一刻—— 八千万人在哭泣。 这一刻—— 却有八百人在狂欢。 “哈哈……苏尘小儿死了!” “死了,他真的死了……他死了,我们就不用死了!” “什么狗屁圣者……什么狗屁少帅……他死了,就连屁都不是!” “苏尘小儿,我们要将你鞭尸,把你的肉全割下来喂狗!”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为首的四大家族所有人,都在手舞足蹈。 他们喜不自胜、他们载歌载舞、他们弹冠相庆。 他们媾和神风,害死帝国圣者,确实是在卖国。 不过那能怎样?! 苏尘一死,绝尘府转瞬之间就得分崩离析。 谁又会为了一个死人,来跟他们四大家族过不去呢?! 苏尘到底死了么?! 没死。 他要是能被这么容易杀死,又凭什么是那个万战不败、敢称天下无敌的男人?! 神风三大绝世强者的联手攻击,不过让他身受重伤。 要杀他,却还不够。 “天视自我民视、民意便是天意……” “大家伙儿不让本督死,本督又怎会死?”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无数民意汇聚在一起的那股力量。 多么伟大的力量。 浩大,坚定,不屈。 这股无数民意汇聚在一起的力量、才是这个浩然天下永恒不灭的东西! 借助这股浩然力量、苏尘停滞在六境碎涅许久的武道境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于是漫天风雪中、僵硬站着的苏尘、倏然睁开双眼。 便有神芒,透射天心!!! ………… ………… 第497章:今日本督入问鼎(2) 看着这一幕—— 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四大家族所有族人…… 他们全都张大嘴巴、神魂震怖。 金身被破去、心脉都被斩断、这个男人竟然还未死?! 便是大神官安倍晴川、鬼半藏服部正成,都是满脸骇然。 天啦、高天原的诸神在上—— 我们到底在跟怎样的存在战斗?! “安倍晴川、服部正成、包括死去的柳生宗望……” 苏尘缓缓开口、声音蕴满金属般质感、如洪钟大吕般、轰响这方天地。 “说起来、本督还得感谢你们——” “若无你们、已经在六境碎涅停滞两年的我、又哪有那么容易突破?!” 在所有人震怖目光中—— 苏尘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长鲸吞水、似乎将天地日月都给吸进肚中。 接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内部,缓缓升起四尊轮印。 一尊“宇轮”、一尊“宙轮”。 一尊“生轮”、一尊“死轮”。 宇宙二轮、涵盖诸天。 生死二轮、掌控轮回! 四尊轮印运转开来—— 便有道道星光、破开雪云、射入他体内。 借助星光之力、苏尘残破的肉体,断掉的心脉、飞速重组修复。 就如凤凰浴火,涅槃重生! 不过顷刻,他的身体便修复完毕。 他重生后的肉体,每一个部分看起来都是格外自然和谐。 此刻的他—— 就像永恒的风、不朽的雨。 就像雪后的鹅黄、初放芽的绿。 像一株岁月尽头、向死而生的青莲。 “历经红尘万般劫、如此方知我是我——今日本督入问鼎!!!” 苏尘仰天长啸、雄姿英发、慷慨激昂。 “剑来。” 他摊手、散落在雪地中的天罚剑、受到感召、化作一道流光、被苏尘掣在手中。 天罚剑剧烈嗡鸣、上面“胸有不平、替天罚罪”八个大字、绽出道道豪芒,如此夺目。 苏尘迎风看剑、神色睥睨。 “只因存爱、所以有恨。” “只因心慈、所以心悲。” “成王败寇、所以积弱扶贫。” “天下无道、所以以武犯禁。” “这——大概才是替天罚罪的真意吧。” “剑十。” “天上剑仙九百万、见我也需尽低眉!” 苏尘迈入问鼎之境后、心有所感、竟是斩出剑意更在“剑九”之上的一剑。 这一刻—— 诸子往圣,万民意志,与他同在! 一剑之下,天为之沉吟、地为之低昂。 神风镇国天妖鸦天狗首当其冲。 它仓皇逃窜、却很快被近乎灭天绝地的这道剑芒追上。 也就开始哀嚎。 近乎金刚不坏的身体、很快变成一滩血肉齑粉。 接着就是安倍晴川,这位伊势神宫的大神官、毫无反抗、就爆成漫天血雨。 神风最后的忍道大宗师、还处在全盛状态的鬼半藏服部正成,见势不妙、想要逃遁。 却觉他所处这方天地,都被一种浩然意志封锁,任何遁术都施展不出。 “不!!!” 在他无比绝望的哀嚎中,也就被劈成无数血肉碎块。 纷乱如一场离别的雨。 神风三大传奇强者、至此全灭。 …… 这一战,峰回路转、几经波折、终于尘埃落定。 柳生宗望、服部正成、安倍晴川这三个神风传奇强者全数陨落。 鸦天狗这个神风镇国天妖化作齑粉。 准神器真经津之镜变成碎片。 最早死去的柳生宗望若是知道这个结果、绝对死不瞑目。 他一番谋划、幻想着击杀苏尘,斩去帝国百年国运。 结果却将神风修行界一半底蕴折在这里。 如果他读三国、大概会想起——周郎定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他读红楼、大概会想起——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然后……再气死一次。 “先生,天下无敌!” “大都督,万战不败!” “天生圣者、天生圣者!” “无双战神、无双战神!” 李存孝、宁山河俩亲卫—— 天策师团一万儿郎—— 云顶广场十万白衣—— 八千万南郡之民—— 他们全都开始欢呼、开始沸腾。 这便是帝国的体魄,他们的圣者。 无敌天下,万战不败! 而以李政、孟天行、韩平、陈安为首的四大家族众人,脸上欢喜都还没有褪去,就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完了!!! 真的完了!!! 他们万念俱焚。 他们面如死灰。 用膝盖想都知道、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 北境之主、帝国圣者焚天之怒!!! ………… ………… 第498章:迟到的葬礼(1)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大年初一。 黄历上写着忌婚嫁、宜发丧。 南郡有大事、南郡在下雪、南郡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有多盛大?! 南郡所有电视台、广播电台、网络媒体、全程直播—— 八千万子民都在见证。 一口大棺,宽三米,长五米,楠木打造,朱漆如血,缠绕金丝,厚重庄严。 一根二十米大龙杠,横插八根五米小龙杠。 抬棺的是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四人。 也就是雄踞南郡数百年的四大家族当代家主。 他们身后、跟着差不多八百嫡系族人。 这些人,都是身着白衣、披麻戴孝。 全都神色颓丧,满脸死气。 再无平日丁点嚣张跋扈、颐指气使。 他们知道,在给苏定方迁坟重葬之后,他们就得全数上路。 为他们三年前的所作所为买单——拿命来买。 四大家主,全都年过半百。 过去许多年,他们四人都站在南郡权利金字塔的最顶端。 此刻却都佝偻身子,替他们素来不齿、寒门出身苏定方抬棺。 如果苏尘只有横绝当世的武道,并不能让他们屈服,在临死前给苏定方抬棺。 士可杀,不可辱。 你可以杀死我们,却不能在我们死前,还要羞辱我们。 但此刻披麻戴孝给苏定方抬棺的他们,脸上除了后悔和颓丧,并没有一丝屈辱。 只因苏尘是那个男人。 北境之主、帝国圣者。 苏定方是那个男人的义父、他便当得起。 父凭子贵,四字足矣。 苏尘脱下正蟒袍、金腰带、解下紫天刀,换上一身孝服、头缠孝带,抚灵而走。 身边是宁山河、李存孝两个亲卫。 几乎跟他同样装束。 器宇轩昂、神色肃穆。 再稍后一些是苏宏安、苏言、徐凤仪和苏红豆四人。 苏言搀扶着苏宏安、苏红豆搀扶着徐凤仪。 他们眼眶都很红。 今早出发前,苏尘跟他们讲过——今儿咱们一家子都不准哭,义父在天上看着咱们。 不过想着不哭是一回事,身处现在这种肃穆庄严的场景,眼泪又怎抑制得住?! 苏言和苏红豆都悄悄抹泪。 苏宏安和徐凤仪两人就哭成泪人儿。 抚灵走了一路,眼泪也就洒了一路。 “爷爷、妈妈……咱都别哭。哥哥说的不错,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爸爸肯定不想见我们哭的。” 端着苏定方灵位的苏红豆,不住劝苏宏安和徐凤仪。 悲伤太过,极为伤身。 苏宏安上了年岁,徐凤仪身子骨弱,若不控制,今日过后,怕是得生场大病。 “嗯。” 苏宏安和徐凤仪两人都点头。 两人目光投向最前方的苏尘。 那个男人一身孝衣、神色苍凉沉郁。 却不掩睥睨之气、云龙之姿。 “红豆……若不是尘儿,你爸的仇,又怎报的了?当初你爸把尘儿从孤儿院领回来,咱们家跟尘儿有了一家人的缘分……往事种种,不必再提。但以后,你可再不能任性,伤害你哥……” “尘儿自小大气,不跟你这妹妹计较。但他其实……一直很在乎你这妹妹对他的看法。能真正伤害到他的……都是他真正在乎的。” 徐凤仪回头看着苏红豆、语重心长。 “妈妈,我……我知道的。” 苏红豆低着头。 方才一直压抑着眼泪的她,此刻眼泪就那么夺眶而出。 她感觉得到的—— 虽然哥哥始终宽厚待她。 但很多东西,其实是回不去的。 哥哥疼她,爱她,怜她,更多源于她是苏定方的女儿。 因为她对哥哥的任性伤害,兄妹幼时青梅竹马的情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 苏红豆也就苦涩一笑。 哥哥始终是哥哥。 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 却也永远只能是哥哥。 有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就那么离她远去,再也不可能属于她。 ………… ………… 第499章:迟到的葬礼(2) 李政、韩平、陈安、孟天行…… 四大家主抬棺。 苏尘白衣缟素、扶灵而走。 苏红豆端着苏定方遗像、跟在苏尘身边。 李存孝、宁山河,一左一右、跟在苏尘稍后的位置。 然后就是苏宏安、苏言、徐凤仪三人。 再往后就是四大家族八百嫡系族人。 由龙骧、虎贲、鹰扬三大战团、万名儿郎押送。 再后面就是徐渭、周康、萧天河为首的南郡文武百官、冠盖公卿。 所有人,都是白衣素缟、披麻戴孝。 送葬的队伍,排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绵延数公里。 浩浩荡荡,气吞云虎。 “为苏先生送行!” 队伍每隔一里便鸣枪一次,万把长枪齐鸣,轰击长空。 枪声齐整到极点。 汇聚在一起,化作穿透全城的音浪,似乎要震穿所有人的耳膜。 “苏先生,一路走好!” 每听到一轮枪声,民众们便自发呼喊一声。 声音苍凉。 如送别自己最敬重的长辈。 每五里放炮。 六十四架重炮,一起释放,便是空心炮,也是地动山摇,天地訇响。 每十里敲钟。 钟声就更是壮阔。 是一口专门空降而来、于千年前铸造的青铜大钟。 重达万斤,动用一辆军用装甲车才带动。 每敲击一下,苍凉浩大的钟声,就化作滚滚洪流、传遍整个城市,也传到九天之上、长鸣不绝。 或许是钟声震到雪云,本已停的雪,又开始纷扬而下,很快变成鹅毛大雪。 抬棺入胤山,葬钟鸣千古。 四大家主抬棺、万人大军护送、文武百官紧随。 全城直播。 八千万生民见证。 如此盛大,近乎国葬! 却无人觉得僭越,不合体制。 要问凭什么? 就凭苏先生乃是圣者爷的义父! 就凭圣者爷横绝千古的不世军功! 就凭圣者爷过去十年撑起帝国的体魄和脊梁! 就凭圣者爷南击北退,东征西讨,还风雨飘摇的帝国,一个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父凭子贵。 就凭这四个字!!! 一里鸣枪,五里放炮,十里敲钟,四大家主抬棺,万人大军送行…… 这样波澜壮阔的葬礼,八千万生民全程见证。 都觉苏先生得子如圣者爷,当含笑九泉!!! 而对四大家族众人来说—— 每一次鸣枪、放炮、敲钟,都如同镇魂音、索命符。 逐步将他们推向那永恒的死亡深渊。 …… 某处高楼,一个中年男子,一袭白衣,看着盛大绵长的送葬队伍,也就红了眼眶、眼泪抑制不住,潸然落下。 “定方啊定方,你看到了么,尘儿出息了,尘儿是帝国圣者,圣者少帅,齐天之贵!” “尘儿今天……正在为你复仇。” 中年男子是李翰华,苏定方挚友。 身后站着孙凤和李文初,也是白衣素裹。 李家三口,没有参加苏定方的迁坟。 苏尘邀请过他们,但他们……没有那个脸去。 …… 黄昏光景。 浩浩荡荡的抬棺队伍,终于抵达胤山、苏氏祖坟所在。 早在一月前,这里就开始修建坟墓。 又在坟墓前,推平一座小山,建了座高台,整整一万阶梯。 苏氏族长苏宏义为首、胤山苏氏一千多人,早就披麻戴孝、侯在这里。 他们从清晨一直站到黄昏,身上基本都爬满雪粉。 却无人去拂,也无人敢擅自离去。 只因今日是给圣者爷的义父迁坟重葬! 他们已经那样得罪了圣者爷,若在苏定方的葬礼上,还不尽量表现,挣回来一些印象分,胤山苏氏,怕是永远都翻不了身。 棺椁进坟,葬礼最盛大的仪式,通过卫星直播画面,也就在南郡八千万生民的殷切关注中开始。 李政、陈安、韩平、孟天行…… 四大家主,将装有苏定方骨灰盒的棺椁放进坟墓。 身后是他们的八百族人。 俱是披头散发、身体发抖,面如死灰、颓败到了极处。 三月前,在苏尘携焚天之怒归来之前,他们绝对想不到,处在南郡权利金字塔最顶端的他们,居然会有今时今刻——抄家灭族,齐赴九泉。 无论权势、地位、身份……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一切,都遭遇降维打击、被碾地粉碎。 ………… ………… 第500章:迟到的葬礼(3) “跪!” 身份无比显贵、一袭白衣的年轻将军宁山河摆手发令。 押送四大家族数百族人的士兵,便狠狠踹了四大家族众人的膝盖一脚。 然后按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如哈巴狗般跪在苏定方坟前。 “痛快啊!” “哈哈,你们这些卑劣不堪、为富不仁、蝇营狗苟的货色,也有今天?” “我呸,你们四大家族今天便是掉八百颗脑袋,也抵不住苏先生一条命!” “就是,八百个畜生,怎可能抵得过苏公这样的万家生佛?” 通过直播画面,看着这一幕的南郡民众,都觉大快人心。 当浮一大白! 当浮一大白!!! 却也有人圣母心肠发作,觉得苏尘一下子杀八百人,给苏定方复仇,太过残忍。 “圣者爷这架势,是要把四大家族八百嫡系……都杀了,是不是太残忍?” 却马上被拎得清的人教训驳斥—— “残忍?圣者爷已经足够仁慈。若严格按照帝国律法,你可知戕害圣者爷的父亲,是什么罪名?” “什么罪名?” “首恶凌迟,三族车裂,九族斩首!” “那……这人数也不对啊。” “当然不对!四大家族,光嫡庶子弟加起来,就是将近两千人,可全都得凌迟、车裂、算上九族的话,那就是上万人,全得斩首……知道圣者爷为什么只斩区区八百人么?” “为什么?” “因为圣者爷放过了他们九族中的六族。便是三族中,身高不过车轮的幼儿,超过古稀之年的老者,可全都放过了……就画面中的这八百人,哪个不是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货色?” “呵呵、这些人啊……活有余罪,死有余辜。圣者爷没把他们凌迟车裂,而只是斩首,那绝对算是仁慈。” “原来如此……” …… 纷扬大雪中,苏尘白衣缟素、神色肃穆,率领自己两个亲卫,就那么跪在苏定方坟前。 他拿起一坛烈酒,分三次洒在坟前。 “我父……安息。” 他苍凉的声音,极有穿透力,訇响偌大苍岚山。 不是“义父”。 而是“我父”。 若无苏定方的养育之恩、教导之德,哪有今日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躺在坟墓中的那个男人、又如何当不起他苏尘一句真正的父亲?! 人生天地间、要有自己的根。 对压根没见过自己生父的苏尘来说、苏定方便是他的根。 “我父……安息。” 苏红豆跪在苏尘身边,重复着哥哥的话。 “孩儿……安息。” “哥哥……安息。” 苏宏安、苏言父女,相拥而泣。 “定方……尘儿为你做的这一切,你都看到了么?” 徐凤仪遥望天穹,朦胧的泪眼,透过厚厚雪云,似乎依稀看到了自己丈夫的模样。 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是她深爱的男人。 “苏公……安息!” 李存孝、宁山河两大亲卫、全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苏公……安息!” 一万热血男儿,跟着他们年轻的统帅跪拜,呼号的声音苍凉雄劲、訇响天地。 便是这个男人、养育了他们的少帅。 “苏公……安息!” 苏家村上千族人、南郡文武百官、冠盖公卿,也全数跪下,声音沉郁悲戚。 “苏公……安息!” 八千万生民,看着这一幕,也情不自禁说出这四个字。 在苏定方坟前,磕了足足九个响头。 苏尘便站了起来,眉宇间,蕴着一抹森寒杀意。 “奏乐。” 他摆手。 便有唢呐响。 沉郁苍凉、裂石流云。 昆山玉碎凤凰叫,凤去尽留是悲歌。 百鸟朝凤、敬送亡人!!! ………… ………… 第501章:迟到的葬礼(4) “李政、韩平、孟天行、陈安……” “你四人以阴谋诡计、卑劣手段,戕害本督义父。按国朝铁律,本该将你们凌迟处死。” 苏尘缓缓开口。 声音极有穿透力、轰响整个岚苍山。 听到凌迟二字,四大家主都是瑟瑟发抖。 “不过凌迟刑罚,有伤天和,不可轻用。本督便赐尔等一壶鸩酒,尔等可服?” 苏尘话音一转,淡淡发问。 “圣者爷宅心仁厚、我……无话可说。” 李政耸拉着脑袋。 他跟其他三位家主对视一眼。 四人俱是苦笑、齐声说道: “多谢圣者爷赐酒。” 他们都知在这个男人的擎天权柄面前、挣扎毫无意义、也就全都饮下鸩酒。 肠穿肚破而死,虽说痛苦,总好过凌迟,也算体面。 苏尘摆手。 便有随行影卫,分别端着一壶鸩酒,到了四大家主面前。 “苏公……我等卑劣小人,害死你这个万家生佛。圣者爷赐我等一死,我等……算是罪有应得吧。” 李政苦笑,端起鸩酒,一饮而尽。 其他三人紧随。 好歹是一方枭雄,到了这种地步,知道难逃一死,都想走得体面。 自己喝总好过被人按住灌着喝。 看起来倒是有些壮烈。 不过四大家主显然没能走得体面。 鸩酒下肚,很快便捂着肚子,哀嚎不止,撕裂耳膜,满地打滚,丑态百出。 苏尘缓缓摇头: “你们呀,活得卑劣,就别想能死得体面。临死还跟本督装什么壮怀激烈,就你们……也配?” 目光又投向满脸死灰四大家族其他族人。 “至于你们……按照帝国律法,本该车裂。不过车裂也太过残忍,本督还是赏你们个痛快吧。狗头铡伺候,可服?!” 也不管这些人服不服了,好似虎狼的士兵们,押着这些人,走向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座狗头铡。 屠刀霍霍,人头滚滚。 总共八轮,八百颗头,摆在地上、蔚为壮观。 鲜血将地方的积雪染透、遥遥看去,好像人头山下面铺设着红毯。 “拿他们的头,筑京观,祭苏公!” 十四皇子宁山河满脸冷意、挥手下令。 至此—— 这场盛大的葬礼,落下帷幕。 苏尘站在漫天风雪中,也就红了眼眶。 “父亲,安息吧。” 他抬眼、望着直播的摄像机、对着南郡八千万生民、做最后的讲话。 “本督今日割了八百颗人头、祭我亡父。” “或许会有许多人、觉得本督是在滥用职权、滥杀无辜。” “本督不做解释、也不想解释——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本督最后、想跟大家伙儿、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检验一个国家的文明尺度、从来不是看它楼有多高、车有多快、烟火多绚烂……” “而是看它对弱势人群的态度。” “这是本督父亲苏定方教给我的道理。” “其实这个国家很不公平,有的人生来显贵,有的人生来低贱,权贵和世族们,以权力为刀刃,以关系为纽带,媾和在一起,肆意剥削和奴役底层的人……甚至把他们贬低成猪狗。” “但是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 “本督平生所愿唯二、愿四海清平,再无战争;愿众生平等,人人如龙。” “第一个愿景、虽然很难,但本督有信心在有生之年荡平国朝所有隐患、给你们一个汉唐盛世、百年太平。” “但这第二个愿景……它实在太大、大到本督觉得自己很渺小……” “不过事情摆在那里……总还是需要人去做的。” “本督惟愿——我帝国之法,为生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穷剥夺,无不白之冤,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不求神明。” “本督惟愿——我帝国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义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因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志,无人处常自省。” “本督惟愿——为众人抱薪者,不冻毙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困顿于荆棘;为众谋福祉者,不使其孤军奋战。” “本督惟愿——再无人如我父这般、死于信仰之下。” 苏尘说完、再不言语。 他的目光,透过雪云,遥望天上,里面依旧是化不开的沉郁和苍凉。 “父亲、这是孩儿给你的……迟到的葬礼。” 他给义父起雕像,重建了苏氏,今儿又灭掉了四大家族、拿他们八百颗人头祭奠亡父。 他已经做了为人子能做的一切——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做的再多,义父也不可能活过来。 他这一生啊—— 对得起山河社稷、亿万生民、却终究辜尽父恩。 ………… ………… 第502章:金陵、金陵(1) 苏尘盯着天上雪云看了半晌,方才收回目光。 视线顺着岚苍山下波澜壮阔的长江,投向遥远东南。 溯流而下、万里之遥,那里屹立一座古老的城池,名为金陵。 有个女子、正在那里等他去娶她。 “叶氏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豢养私兵二十万……列土封疆,权倾朝野、号不败王族……” “金陵王……叶擎苍……帝国最有权势的铁帽子亲王……” “本督……这就来会会你。” 他早就打算、给义父报完仇,就去金陵把叶予浅接回来。 苏尘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所以明天便动身。 …… 迁坟完毕后、苏尘便从胤山返回南陵。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行驶在胤山返回南陵城的国道上。 李存孝开车。 苏尘坐在副驾驶。 他点燃一根粗烟草,透过罅开车窗,看着沿路一闪而过的风景,思绪抑制不住蔓延、开始思考一些形而上学的问题。 有多形而上学呢? 家国天下。 他今天割了四大家族八百颗头、筑京观祭了亡父。 又在云顶广场起了雕像、重建了苏氏,义父规划中的王国,也已经初具雏形。 今日这场盛大的葬礼、全程卫星直播,南郡八千万子民都在见证。 差不多算是给义父报了仇、正了名——除了某位太子殿下还在京城逍遥快活。 不过没所谓——等去金陵走一趟,把那位叶姑娘接回来,他便动身去京城,叫宁轩辕、叫神武陛下,叫整个宁氏皇族,给他一个公道。 皇族醉枕江山、坐拥天下,那又怎么样呢?! 他要的公道,皇族若是敢不给,他自有三尺青锋剑、荡尽不平事。 除此之外、还有小郭的伤,某位离他而去的穆姑娘…… 都算是他迫切要处理的家事。 不过比起家、更让他上心的是这个国—— 北境…… 罗刹帝国和元突帝国这俩虎狼之国、可没有过新年的习惯。 寒谷关之战后、小半年休养生息,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这俩当世虓虎差不多养好了伤口,正在准备发动春季联合攻势。 此乃北患。 南边儿…… 高丽这个拎不清自己的蕞尔小国、也在蠢蠢欲动,想夺回两年前被他克复的江原郡。 毗邻的百越、安南等国,也没一个老实的。 东边儿…… 神风这头凶狠的鬣狗更不必说。 八十年前结下的血海深仇,没那么容易化解的。 帝国与神风,迟早都有一战。 神风早就把他这个帝国圣者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又刚杀了神风三位六境碎涅至强者,可想而知、无论是神风朝廷还是修行界,都会把他当成头等大敌。 西边—— 西边诸国,当年乘着帝国中衰,组成联军入侵、占了帝国许多便宜,帝国中兴后,西边诸国暂且蛰伏,但是亡帝国之心一直不死。 最让苏尘担忧的还是大洋彼岸那个当世第一强国——阿利卡联邦。 这个靠殖民和杀戮建立、靠发战争财兴盛的国家,已经称霸这个星球差不多八十年。 阿利卡联邦一直把帝国视为心腹大患。 已经在经济上、科技上,对帝国实行封锁。 甚至发起多场贸易战——因为帝国中兴之后,已经在诸多方面,挑战到了阿利卡联邦的霸权。 这个世界老大老大、却只能有一个老大。 阿利卡联邦,是绝不会允许帝国和平崛起的。 当今帝国,看似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其实东南西北、包括大洋彼岸,处处都是隐患,处处都是对手。 在其位,谋其政。 苏尘作为北境之主,被帝国百姓奉为帝国圣者,自然要考虑到这些问题。 然后就是天下社稷—— 他此生最大野望、其实不是荡平四海、立万世之伟业,而是想让众生平等、人人如龙。 要实现这个理念、必须要革命。 这是个比造反大上许多的概念。 造反不过就是改朝换代。 这个天下换个皇帝就能好了么?! 显然好不了。 所以才需要革命——变革天命。 从规则和体制上解决问题。 那便需要跟全天下的世族和权贵、站在绝对对立面。 家、国、天下,从来就是三个概念。 此刻每个概念,都化作一座大山,压在苏尘身上。 即便内心强大如他,想到这三个形而上学的概念,都觉头顶欲裂、喘不过气来。 李存孝发现苏尘异常、小心问道: “先生……在想什么?” 苏尘收回思绪、吐了个烟圈、浅笑道: “挺形而上学的……家国天下。” 李小爷吐槽道: “先生、这哪儿是形而上学……这是玄幻……您是闲的蛋蛋疼吧,这破玩意儿谁他娘想得明白……” 苏尘忍俊不禁: “也是,这破玩意儿……没人想得明白。” 李小爷接着说道: “先生,我说大过年的……您就不能想点开心的事儿?” 苏尘仔细思考、然后摇头: “还真想不出来什么高兴的事儿。” 李小爷连忙道: “先生,你也忒丧了……” “明天先生就要去金陵,跟叶小姐提亲。” “提了亲,自然就要准备娶叶小姐……那话怎么说来着,洞房花烛夜、人生大登科……这事儿不值得高兴么?” ………… ………… 第503章:金陵、金陵(2) 听李存孝提起叶予浅——那个如白月光般的姑娘,苏尘心中沉郁稍减。 似乎也只有跟她相处、苏尘才能真正放松下来,不去想那些形而上学、甚至很玄幻的问题。 李存孝这种话痨、一旦打开话匣子、那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金陵啊,传说中贩夫走卒都有烟水气的六朝古都……先生你去过没有?” 苏尘摇摇头: “那倒没有……” “不过从书上看过这座城的故事,譬如鸡鸣寺的那口胭脂井……” 李存孝显然不是个爱读书的主儿,不然也不可能说得出所谓爱情就是“上下两张口、凑成一个逼”这种骚话,自然不知道胭脂井有什么典故,连忙问苏尘。 苏尘还是跟他解释起来—— “小李啊,听过一首诗吧——万门千户成野草,只缘一曲后庭花……” “啥、后庭?” 李小爷立马来了兴致: “先生,一口井,怎么跟屁眼儿联系起来的?难道有人在这口井拉屎、然后这口井就出名了?!” 苏尘白了这不学无术的夯货一眼: “后庭花是词牌名……跟你的屁眼没关系……这阙词牌因陈后主一首《玉树后庭花》而知名……” “胭脂井在鸡鸣寺里面、据说是因为陈叔宝宠妃张丽华在上面留了一抹胭脂……书上还说南陈灭亡,都是因为张丽华红颜祸水……小李、你觉得呢?” 李存孝想了想、正色道: “先生,我觉着挺扯犊子,君主昏聩,大臣无能,文恬武嬉,才是灭国的缘由。又怎能怪在一个女人身上?” 苏尘笑着点头: “那你比那些读书读傻的酸儒好多了……古往今来,褒姒、妲己、花蕊夫人、张丽华、杨贵妃……哪个没有被扣上红颜祸水的帽子?” “但一个王朝的兴衰,岂是一个女人能够左右?汉武帝好龙阳,李世民爱嫂子,影响他们成千古一帝了么?” 李存孝大笑: “先生,这个梗我知道。脏唐臭汉嘛。” …… 第二天一大早—— 苏尘一行四人、便从南郡出发、乘坐军机、直奔万里之遥的金陵。 宁山河率领由龙骧、鹰扬、虎贲三个战团组成的天策师团、留在在南境兵团修整。 此行苏尘一行总共四人。 除了李存孝这个亲卫、另外还有两个女人。 小姑苏言。 她是在金陵读的大学,对那座雄踞帝国东南的古城颇有感情。 听苏尘说要到金陵去把他未婚妻接回来,就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算是代表苏家人陪着苏尘去提亲。 还有个女人,却是欧阳佩这位欧阳王族的郡主,也就是叶予浅的表姐。 她闹着要去,就纯属瞎凑热闹的。 苏尘看在她是自己未婚妻表姐、又是岳阳王欧阳策妹妹的份儿上,也就把她带上。 中午时分,军机抵达金陵军用机场。 早就有人候着—— 接机的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名叫李云聪,是影卫在金陵的负责人。 一行人上了车。 李云聪坐在后排苏尘身边、压低声音跟苏尘汇报他按照吩咐、打探到的消息。 “大都督……卑职买通了金陵王府一个副管家……从他口中打探到的消息,秋水郡主回到王府后、就被金陵王叶擎苍囚禁起来……” “早猜到了。” 苏尘眯着眼。 自叶予浅回金陵后、他就一直联系不到她。 可想而知、肯定一回来就被叶氏王族软禁,切断了她所有跟外界联系的渠道。 “打探出来她被囚禁在哪里了么?” “大都督,打探到了,被囚禁在王府深处一栋古楼、大都督要见秋水郡主的话,卑职还是想得到法子的……只要大都督乔装打扮成王府的家丁,那位副总管、保管让大都督您见到秋水郡主……” 苏尘没有说话。 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李云聪。 李云聪心中一紧。 坐在副驾驶的李存孝回过头来、对自己这个家门翻白眼: “李云聪,谁叫你自作主张的,咱绝尘府做事那是要讲规矩的。” “我们做事……向来光明正大,用得着偷偷摸摸?” “先生要见叶小姐,那肯定是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走进去。” 苏尘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这个新姑爷第一次去拜门,不仅要从正门走、还得把礼数做足、礼品也要带够。李云聪,我给你份礼品清单,你着手准备吧,钱不够的话,问商盟那边支取。” “卑职遵命。” 李云聪连忙点头。 苏尘不再言语。 他点了根粗烟草、目光透过罅开车窗,看着金陵、看着这座叶予浅长大的城市。 他没到过金陵,但在书上早就读过许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 六朝古都,天下文枢。 玄武湖钟灵淑秀、枫叶红透。 紫金山横卧长江、汇聚王气。 鸡鸣寺千年古刹、大钟长鸣。 这座城市屹立东南两千多载。 秦淮河流淌过多少女儿胭脂,就埋葬过多少英雄尸骨。 “金陵,金陵。” “臭婆娘,老子来接你回家。” ………… ………… 第504章:金陵、金陵(3) 金陵位于帝国东境,是整个东境最大的城市。 相比较南陵城的偏安一隅,金陵才是真正的名城、大城。 六朝古都的底蕴,远不是南陵能比。 甚至京城单论历史底蕴,比起金陵都颇有不如。 京城曾经叫蓟城、从前都是酷寒之地。 直到本朝成祖皇帝把首都从金陵迁到那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京城才渐渐成为帝国最大的城市。 金陵这座城,风云际会,卧虎藏龙。 南郡所谓四大家族、跟金陵望族比起来,可就差的太多。 去下榻酒店路上,苏尘一边看风景,一边翻阅李云聪整理出来的资料。 资料主要介绍了金陵本地的几大望族。 首当其冲——自然是叶氏王族。 叶氏王族、乃是本朝太祖武皇帝敕封的五大铁帽子王族之一。 承袭爵位、无需降等,比起一般亲王,享有更加优厚的待遇和特权。 这便是世袭罔替、与国同岁。 又有治兵权—— 养足足二十万私兵、听调不听宣。 也就是说—— 叶氏王族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部队,只要不公然造反,在自己封地,绝对可以为所欲为、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叶氏王族麾下资产众多,便是把南郡四大家族加起来,也差了叶氏王族整整一个数量级。 苏尘麾下绝尘商盟产业遍布帝国,每年能赚取超过两万亿的利润,他这些年南征北讨,又掠夺过无数小国的国库,却也不敢说自己的财富就胜过叶氏王族。 毕竟叶氏王族,可是在金陵经营整整八百年。 若没有强大的财力,叶氏王族,也养不起整整二十万私兵。 王族以下、还有五大世族,基本都是传承超过千年的大望族。 哪个都是深不可测。 偌大帝国、怕也只有京城的水比金陵深。 ……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了下榻的五星级酒店。 苏尘把李云聪唤到房间。 “李云聪、金陵形势如何、都有哪些家族想跟叶氏王族联姻?” 李云聪躬身禀告道: “大都督,挺多的。” “东境本土的世家望族,基本都派遣家族最精英的子弟参与,甚至连会稽山阳明剑派这样的玄门大派,也耐不住寂寞,想借此机会,搭上叶氏王族的线……” “卑职草拟了一份名单,请大都督过目。” 李云聪毕恭毕敬、呈上一份名册。 苏尘接过翻看。 名册第一页只有三个名字。 竟是三位皇子。 “大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居然都来了?也就是说,除了太子宁轩辕,帝国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都要凑这个热闹?” 苏尘看着李云聪、蹙起眉头。 “大都督,太子殿下本来也想来的,咱这位殿下虽然已经娶了燕山林家的大小姐为太子妃,但早就流露出想纳秋水郡主为妾的意思……” “不过据坊间传闻,太子得罪一位了不得的六境至强者,被吓得缩在皇城不敢动一步……” 李云聪跟苏尘解释。 边上李存孝满脸不屑道: “宁轩辕这个狗屁太子、一个被林妃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绣花枕头,还妄想纳咱家先生未婚妻为妾?他想法有点骚啊。” “什么瘪犊子玩意儿、就他妈欠收拾。” 苏尘哑然失笑。 李云聪口中这个把宁轩辕吓得连皇城都不敢出的六境至强者,不就是他自己。 只不过用的是洞庭谪仙苏尘这个名头。 帝国诸方势力,基本都不知道洞庭谪仙便是他这个北境少帅、帝国圣者。 昨天他给义父迁坟重葬、割四大家族八百人头筑京观,虽然声势浩大,又是全程直播,不过所有直播信号早就被限制在南郡一隅之地,事后所有影像资料也都被销毁,南郡之民,也都被下了封口令。 南郡上下、大小官员,如徐渭、周康、萧天河等人,自然不敢泄露他的身份。 影卫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直到现在,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诸多势力,都还以为他这个北境少帅还呆在北境绝尘府。 ………… ………… 第505章:金陵、金陵(4) “叶氏王族雄踞金陵,裂土封王,又拥私兵二十万,在帝国诸多异姓王中,实力算是第一档次的。” “诸位皇子,因为夺嫡,在京城斗得昏天黑地,自然要在外寻找助力,若能跟叶王族联姻,夺嫡把握自然大增。” “不过这三个皇子,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敢跟本督抢媳妇儿,本督说不得就要狠狠踹他们的屁股。” 苏尘思忖着—— 接着翻开第二页。 首当其中是两个名字。 霍家大公子,霍少阳。 会稽剑派少掌门,王英华。 苏尘看到这里、便又蹙起眉头。 东境霍家、会稽剑派,放在偌大帝国、都算顶尖大势力。 霍家便是传奇战神冠军侯霍承光后裔。 三百年前、七王之乱,百万叛军陈兵渭水河畔,刀锋直指京畿,国祚动荡,便是冠军侯霍承光临危受命,领二十万禁卫军,斩七王于渭水、一战荡平百万叛军,成就不世武功,也换来了霍家三百年荣华。 霍家现在替帝国牧守东境,执掌东境兵团。 帝国四境,东境最繁荣,所以养兵最多,足足八十万。 两年前、神武陛下重修黄金台、准备了二十八个位置。 在国朝八百年浩瀚历史中、选二十八位传奇战神、树立雕像,供后人瞻仰祭拜。 冠军侯在二十八座战神雕像中,排名第三。 仅次于替太祖武皇帝打下半座江山的定国公徐文长、以及苏尘这个千古无二的无双战神。 至于定国公徐文长和苏尘这个帝国圣者,到底谁排第一,现在朝野上下都还在吵。 会稽剑派、则是阳明公留下的传承。 阳明公、也就是王阳明。儒家心学创始者,儒家最后的圣人。 就苏尘了解到、这位五百年前横空出世的心学圣人、其实修为深不可测、十有八九已经踏入陆地神仙境。 他留下来的传承,绝对深不可测。 会稽剑派,跟蜀山剑派、昆仑剑派齐名,是帝国排名前三的剑派。 李云聪跟苏尘解释道: “大都督,霍少阳是东境兵主霍英之子,王英华是会稽剑派掌教王天罡的儿子。这两家、可都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势力,都想跟叶氏王族联姻……” “是么——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苏尘眯了眯眼、又继续翻看,三个名字映入眼帘——萧龙,萧虎,萧豹。 “金陵萧家、是出过武神萧峰的那个萧家么。怎么是三兄弟一起上阵?” 他又蹙起眉头。 参加招亲大会,哪有一家子三兄弟一起上阵的道理? 要让这萧家脱颖而出,叶予浅还能同时嫁给这三兄弟?! 这不是胡闹么?! 金陵萧家,跟金陵霍家一样,同为金陵五大世家之一。 祖上出过跟定国公徐文长、冠军侯霍承光、于少保于飞廉齐名的武神萧峰。 武神萧峰这一生,极有传奇性。 身上有一半黄金蛮族血统,曾在元突担任南院大王,位极人臣。 后来在元突大举入侵帝国时,脱离元突,替帝国守卫襄阳城三十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于襄阳城下悲壮战死。 神武帝重修黄金台,将这位萧大王排在战神榜第五位。 “大都督,我说实话,您别生气……” 李云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看着苏尘、更加小心翼翼组织着措辞: “这个萧家三兄弟,都是膏梁纨袴,哪有一点先祖萧大王的遗风?” “他们知道叶王爷要给秋水郡主招亲,便来凑热闹,却是三兄弟一起报名,说什么先把秋水郡主娶回去,三兄弟再商量怎么分,实在不行,就一人当一天新郎官……” “此事在金陵城都传遍了,据说秋水郡主也知道了,都气得吐了血……” 苏尘听到这里,目光就变得森寒。 “本督的未婚妻,居然被这三个草包如此折辱?李云聪,你此言当真?!” 李云聪连忙道: “大都督,千真万确,绝无添油加醋。” 苏尘沉吟一番,合上名册,懒得再看。 他微眯着眼,温润眼瞳,缓缓蕴上一抹森寒。 “大都督……” 李云聪显然想说什么—— “本督自有分寸。” 苏尘摆摆手、吩咐李云聪: “你先退下吧——给你一天时间准备礼物,明天本督再去叶氏王族拜门,见见我那老丈人和丈母娘。” “遵命。” 李文聪恭恭敬敬、躬身告退。 他走后、苏尘边上的李存孝满脸杀意道: “先生,武神萧大王,何等英雄,竟然有这仨草包后裔?当真是给他们先祖蒙羞……” “叶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又是金陵王女,何等尊贵,岂能被这么折辱……这口气,咱可不能忍。” “我也没说要忍啊。” 苏尘负手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温润一笑: “说不得、咱就先去萧家走一趟,跟金陵这六朝古都的一千八百万人打个照面。” “本督来了,本督看到,本督打算……拧三颗脑袋。” ………… ………… 第506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1) “先生,那咱现在就出发?” 李存孝急不可待。 “慌什么。” 苏尘摇头。 “拧脑袋这种事儿,要有仪式感。” “咱沐浴更衣再去。” “有道理。” 李存孝深以为然。 于是两人各自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接着出房间,准备离开酒店去萧家。 却被逮住—— “圣者爷,小李子,你俩这鬼鬼祟祟的,要去哪儿?” 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曼丽高挑的女子,眉如翠羽,肤如白雪,笑盈盈看着苏尘和李存孝。 欧阳佩。 叶予浅的表姐。 岳阳王府的郡主。 苏尘答道: “逛逛。” 欧阳佩连忙道: “我也要去。” 苏尘白他一眼: “欧阳郡主要逛自己逛,别跟本督一起。” 欧阳佩眨巴着秋水剪瞳,一副我看穿你的表情: “圣者爷果然不是单纯出去逛的,快说实话,到底去干嘛?” 苏尘拿这娘们儿其实没有太多办法、也就跟她说实话。 欧阳佩听完,凤眼含嗔。 “这个什么萧家三兄弟,也太不像话了吧,说什么先把秋水表妹抢回去……然后三兄弟一人当一天新郎……也难怪秋水表妹会气得吐血。这要是摊在本郡主身上,本郡主也得吐血。” “堂堂叶氏王族,就由得萧家三个草包,这么辱没秋水表妹这个王女?” 她颇为生气的样子,在替叶予浅打抱不平。 苏尘摇了摇头、淡声道: “欧阳郡主,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从小被宠大的。” “叶氏王族、冷血刻薄,利益至上。他们又怎会为予浅,得罪金陵五大世家之一的萧家?” 欧阳佩连忙问道: “圣者爷,那你未婚妻都被这么欺负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尘浅笑道: “也就是做些寻常爱做的事情,欧阳郡主要不怕受到惊吓,非要跟着去,那便跟着去吧。” 也就先走一步。 欧阳佩好奇心完全被吊了起来、哪有不去的道理,连忙跟上。 她拿胳膊碰了碰李存孝。 “小李子,你家先生到底想去萧家干嘛。他寻常爱做什么?” “郡主,能不能别叫我小李子,听着像是个宫里的太监……至于我家先生寻常爱做什么……” 李存孝故意做了个凶狠表情: “当然是……拧脑袋!” “拧脑袋?” 哪知欧阳佩完全不怕、反而兴致勃勃的样子: “哈哈,这么好玩的事,本郡主怎么能不去!” “我就说吧,本郡主这次跟着来金陵,绝对没来错!” 李存孝,“……” 这妞、不愧是将门虎女啊。 …… 萧家府邸就在金陵市区。 李存孝开着车、一行三人,半个小时也就到了,分别下车,驻足打量。 虽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萧家府邸却一点不小。 高门大户、雍容贵气。 却没人把守,反是大门敞开,宾客络绎。 看样子是在办什么喜事。 苏尘让李存孝打探一番。 李存孝寻了个路人、交谈几句、也就弄清楚情况。 原来今儿是萧家先祖武神萧峰三百岁寿诞。 萧家在大摆宴席。 总之许多人都收到邀请,来凑热闹。 “先生、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要不说咱运气好呢,在哪儿都能讨到酒喝。” 李存孝跟苏尘禀告。 “确实运气不错,就是不知……这萧家的酒……好喝不好喝。” 苏尘温润一笑、摆了摆手,带着李存孝和欧阳佩,也就跟着络绎宾客混了进去。 ………… ………… 第507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2) 苏尘、李存孝和欧阳佩一行三人,穿过几道雕镂画凤的走廊、走到萧家无比宽敞的宴会大厅门口。 发现门口并无安保、大门直接敞开。 往里面看去—— 整个宴会大厅、布置得恢弘大气,雍容华贵,尽显豪族底蕴。 里面早就人头攒动,宾客满堂;更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圣者爷,这萧家的宴会厅可真大,比我家都大……不过这萧家怎么一点安保都没有啊,咱这么轻松就混进来了?” 欧阳佩压低声音、跟苏尘耳语。 苏尘淡淡说道: “欧阳郡主,这萧家可是武神萧大王后裔……武神萧大王乃是三百年前的传奇强者,十八式降龙掌刚猛无俦,天下无敌……根据史料记载,萧大王曾一人冲阵、在十万大军中擒住敌军主帅……当真是奋英雄怒、叫六军辟易、单于折箭……” “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萧大王起码是六境问鼎级别的绝颠强者……也难怪当得起武神之名,是黄金台二十八战神中修为最高的……” “萧家作为武神后裔、家学渊源,可是东境第一武道世家……族中高手如云,五境天人都有十来个。家主萧鼎,更是实打实的六境窥神强者。在偌大东境,怕也就仅仅弱于会稽剑派掌门王天罡。” “再加上萧家又是勋贵,历代家主都是世袭罔替的襄国公。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到萧家来惹是生非?!” “所以萧家给家祖萧大王办三百年寿诞、才敢大门朝天开,不设任何安保。” 欧阳佩听着、心中一凛,紧张兮兮道: “圣者爷,萧家这么厉害啊?那你怎么带着小李子就来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您不得吃亏?” 她是岳阳王府的郡主、见识自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能比。 自然知道五境天人厉害到什么程度。 那可是面对数百人军队围剿、都能全身而退的超凡者。 至于六境窥神、那便是神圣仙佛般的人物,除非作死到主动去挑衅大兵团,陷入许多重武器布成的火力网,不然满世界都可以横着走。 至于苏尘…… 虽然北境少帅、帝国圣者的名头很响,但欧阳佩还真不知道苏尘厉害到什么程度。 倒是问过她哥、但她哥不告诉她。 估计是欧阳策这位曾经的军中第一高手、觉得被苏尘拎起折凳一顿胖揍忒丢人,没好意思讲。 苏尘白了欧阳佩一眼,不再言语,率先走了进去。 边上李存孝浅笑着跟欧阳佩说道: “郡主,要是咱家先生早生三百年,武神这个称号,铁定姓苏不姓萧。” …… 进了宴会大厅后,苏尘长身卓立,目光逡巡一周、倒是没看到襄国公萧鼎。 他目光放在三个模样依稀相似的年轻人身上。 三个青年坐在主桌。 衣着锦绣,满面红光,正在跟许多宾客侃侃交谈,春风得意。 想来这三人就是闻名整个金陵的萧家三大衙内——龙虎豹三兄弟。 苏尘三人,男俊女靓,甫一进场,也就吸引许多目光。 尤其是苏尘—— 修身西服,外套大衣,搭配无暇面容、挺拔身段。 他就站在那里,好像所有光线都受到吸引、自动汇聚到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这几个年轻人谁啊,气度竟是如此出众?” “没见过,应该不是咱金陵的。” “是啊,尤其是居中的这个雄伟男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可想象不出来,这浑浊世间,还生得出这样的人儿……” “天啦,这个男人简直太帅了吧,帅到冒泡泡……” 有许多名媛少妇,蠢蠢欲动,想上前跟苏尘搭讪。 不过她们还没付诸行动,就有个儒雅青年,端着一杯红酒,到了欧阳佩面前。 儒雅青年微微鞠了一躬,以极为西式的贵族礼仪说道: “美丽的小姐,不知道鄙人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 苏尘瞅不上欧阳佩,觉得她是个疯婆子。 但实事求是的讲,欧阳郡主也是万中无一的大美人。 抛开性格不说,单论外貌,那是能跟叶予浅这位帝国白月光一较短长的。 欧阳佩嫣然一笑、悄然流媚。 如西山桃花灼灼。 她唇角微翘、认真说道: “帅哥,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儒雅青年疑惑道: “不是来喝酒的,那是来干嘛的、看萧家三位世子表演武神绝学降龙掌的?” 欧阳佩依旧摇摇头、笑得愈发风情绰约: “帅哥,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 ………… 第508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3) 萧家是什么地方?! 家祖萧峰,三百年前以十八式降龙掌惊艳天下、一身修为,登峰造极,震古烁今,被誉为帝国武神。 萧家有此等传承、地位在东境类似于北境的燕山林家,是实打实的东境第一武道世家。 族中有十几个五境天人坐镇。 当代族长萧鼎,更是实打实六境窥神强者。 再加上萧家还有世袭罔替的襄国公爵位传承。 如此强大的萧家,谁敢来找茬儿?! 所以无论儒雅青年、还是附近的宾客,都觉得欧阳佩在开玩笑。 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跑到堂堂萧家来砸场子,闹呢还是玩呢?! “美丽的小姐,这种玩笑,可不要乱开。” 儒雅青年连忙道: “这可不是别的地方,而是萧家。你可知萧家先祖是谁?那可是闪耀于帝国历史长河的武神萧大王。萧家绝学十八式降龙掌,震古烁今,论刚猛天下无俦!” “萧家更是咱整个东境十八郡的第一武道世家,强者如云!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萧家闹事?” 这位儒雅青年,倒是怜香惜玉得很,示意欧阳佩别乱说话,否则会吃大亏。 欧阳佩却不以为然,淡淡笑道: “本小姐真的是来砸场子的。” 她加大声音: “本小姐还带了人。” 指着李存孝和苏尘两人。 “看到他俩了吗?” “分别是本小姐的随从小李子、司机小尘子。” “我觉着这偌大萧家,还不够给我随从和司机塞牙缝的。” 儒雅青年,“……” 附近宾客,“……” 都是满脸黑线。 还真在闹着玩呢。 带着一个小跟班、一个破司机,就敢到萧家来闹事儿?! 是萧家的刀不快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太飘了?! 欧阳佩却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指着苏尘、大声说道: “尤其是本小姐这个司机小尘子,那绝对天下无敌……” “横尽虚空、日月山河、无一可恃、可恃者唯他……” “天不生我小尘子,武道万古如长夜……” “先有鸿钧后有天,小尘子更在鸿钧前……” “别说萧家现在这些个阿猫阿狗、便是萧家先祖武神萧大王活过来,都绝对打不过我家小尘子!” 此话一出、别说萧家众人和满堂宾客,便是苏尘和李存孝,都是脸颊抽搐。 这婆娘、喝了假酒来的?! 欧阳佩说的这番话,颇为大声,所有人都听到。 于是满场死寂。 萧家先祖,帝国传奇人物,武神萧大王,居然不如你这娘们儿的小司机? 这是挑衅! 这是冒犯! 这是大不敬! 这是在狠狠砸萧家武神后裔的金字招牌。 能忍么? 显然不能!!! “哪里来的小姑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我们萧家造次?还不给我家先祖道歉!小姑娘,我数三声,你若不道歉,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的是萧家大世子萧龙。 其人身材高大、龙精虎猛,就是眼眸狭长,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有些邪魅。 “大哥,这娘儿长得倒是挺水灵,这大长腿……可比叶秋水那病恹恹的娘们儿有味道多了,要不咱哥仨明天别去娶叶秋水了,就把这送上门的娘们儿留下暖被窝吧?” 另一个青年跟着说道,他直勾勾盯着欧阳佩看。 垂涎欲滴的样子,眼神露骨又淫邪。 此人叫萧虎,乃是萧家三兄弟中的老二。 “二哥,此言差矣。这娘儿虽然长得不差,但叶秋水可是金陵王女,就是这样身份的女人,征服起来才有味道。” 另一个青年接过话茬儿、自然是萧家三世子萧豹。 “三弟说得有道理,咱是什么身份?堂堂武神后裔!!!要玩娘们儿,就得玩王女!” 大世子萧龙大声笑道。 听着这些污秽不堪、对自己未婚妻叶予浅极度折辱的话语,苏尘眼神变得森寒。 结果他还没有发飙,欧阳佩就先发飙。 “你们三个无耻之徒!姑奶奶今天不把嘴巴给你们撕烂!” 欧阳佩怒不可遏。 别看她跟叶予浅别看一见面就不对付。 其实姐妹之间,感情相当不错。 两姐妹从小斗到大的,自然也斗出了感情。 在她的逻辑里,表妹只能由她这个表姐欺负。 别人要欺负,绝对不行!!! ………… ………… 第509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4) 萧家三位闻名金陵的膏粱纨袴、当着许多宾客,肆意调侃和折辱叶予浅这个金陵王女。 苏尘听着,温润眼瞳蕴上一抹森寒。 叶予浅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 却被三个登徒子这般折辱,是个男人,怕都不能忍。 结果他还没发飙、欧阳佩就先爆发,她指着萧家三位世子,破口大骂,满脸恚怒。 萧龙、萧虎、萧豹三兄弟,却又哪里把欧阳佩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放在眼里?! “哟呵,小娘皮嘴巴还挺冲的,少爷我就站在这儿,你来撕一个试试?” “小娘皮原来是给叶秋水那个骚娘们儿出气来的?就凭你,还有你这俩所谓的臭跟班和破司机……你们有这个实力么?” “大哥,二哥,说不定人家还真有……你没听这小娘皮刚才说了么,他这个司机小尘子,天下无敌。连我家先祖都不是对手哦……” “哇,我好怕……现在跟她道歉还来得及吧?!” 萧家三个衙内,说着说着就捧腹大笑。 这里是哪里? 萧家。 萧家是什么地方? 东境第一武道世家! 就凭这娇滴滴的小娘们儿,带着俩一个比一个长得像小白脸的娘炮,就敢来造次?! 什么叫笑话? 这就叫笑话!!! “小尘子,还愣着干嘛,人家不信咱是砸场子的。” 欧阳佩跟苏尘狂翻白眼。 苏尘于是当了回媒介、把这个白眼递给李存孝: “小李子、没听到咱大小姐吩咐么……你们这个跟班怎么当的?就不怕大小姐不给你发工资?” 李存孝脸颊微微抽搐、于是上前一步,开始撸袖子。 然后指着龙虎豹三兄弟。 “一起上吧、小太爷赶时间。” “靠,哪儿来的他妈傻叉。装犊子到老子头上来了?!” “就你、想跟本世子动手?你他妈也配!!!” 萧龙摆摆手,便有十几个满脸精悍的武者进场。 这十几个武者、个个身材雄壮、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从气机判断,怕哪个实力都有三境,也就是寻常人口中的武道宗师。 由此可见、萧家这东境第一武道世家的底蕴有多可怕。 一般人眼中神龙般的武道宗师、在萧家就只能当个看家护院的。 十几个三境武者、很快就分散开来,将苏尘三人围了起来。 欧阳佩见着阵仗、有些怂了,缩在了苏尘后面。 苏尘还是负手而立的姿势,眉宇则是淡淡的,没有丝毫波动。 以他实打实六境问鼎的修为,便不是天下无敌,放眼当世、怕也找不到一个能胜他之人,哪里把这十几个三境武者放在眼中? 那可就是确确实实的、蝼蚁一般。 别说他了、便是对李存孝来说,这些人都不算什么。 跟魔帅宁东来殊死一战后、李存孝成功破境,从四境先天迈入五境天人。 破镜之后、他实力进步很快,现在的修为,在五境天人中,都算得上佼佼者。 李存孝摇了摇头、也就直接出手。 偌大宴会大厅,大概是刮起了一阵风。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风停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寂寞。 萧家众人、满堂宾客,看着眼前这一幕,全都张大嘴巴,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那二十几个气势汹汹的三境武者,转瞬之间、便都没了性命。 每个人额头,都插着一把刀。 飞刀。 飞是飞刀的飞,刀是飞刀的刀。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做的外号。 李存孝在满是暴力杀人狂的绝尘军都能号“人屠”,说明他是真的天性嗜杀。 出手向来不留余地。 能打杀绝对不打残。 所有人都满脸震怖。 这可是十几个三境武者。 在普通人眼中、哪个都是神龙般的武道宗师。 居然就这么被秒杀?! 更为恐怖的是——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李存孝是怎么出的手! “四境超凡者?!” 大世子萧龙满脸凝重。 起先他以为这仨棒槌是来搞笑的。 此刻才发现他们这仨棒槌是真有实力。 虽然区区一个四境超凡者,还不至于让身为武神后裔的萧家如临大敌,但也得拿出点心思应对。 “叫家中供奉!” 萧龙喝道。 他看着苏尘三人的眼神,已经没了戏谑,而是满溢的杀气! “哪儿来的小子,居然敢到我们萧家挑事?” 就有三个灰袍老者赶来。 目光如炬,气息强大。 显然都是四境武者,且还是四境武者中的佼佼者。 “是范家三老……” “范家三老,乃是三兄弟,原本出身中州形意门……后来心仪萧家藏金阁中武学,被萧家拉拢,这三人,可都是四境巅峰的先天大高手,甚至可以说是半只脚都踏入第五境!” “范家三老联手,别说四境,便是五境,都可抗衡。这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有四境修为,实属难得,不过敢来挑衅萧家,那是自寻死路……” “是啊……都不用萧家本族五境天人动手……就是养的供奉,就可将这几个年轻人碾压!” 宾客们分析讨论。 一致笃定,这三个敢到武神后裔萧家来挑衅的年轻人,会死的很惨很惨。 临死之前,还会被三位世子极度羞辱跟折磨。 萧家三位世子,在金陵风评极差,可以说得上是臭名昭著。 “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到萧家来造次,识相的就跪下来等死,说不得老夫还能留你个全尸。” 范家三老中、为首一人,满脸哂笑,看着李存孝。 那眼神就如在看一具尸体。 “三条臭鱼烂虾、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人屠摇了摇头、也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众人便听到砰砰砰的拳脚交击。 抬眼望去,就只看到四道残影,方寸之间,腾挪转移、斗得热闹。 ………… ………… 第510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5) 武者实力达到第四境、也就是先天层次,身体机能就是常人数十倍、乃至于上百倍。 所以才被称为超凡者。 打斗起来,速度之快,只如掣电。 正常人的动态视觉,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道道残影。 “司机啊,这三个老头看起来很厉害,本小姐的小跟班打得过吗?” 欧阳佩有些担心的问苏尘。 苏尘回道: “大小姐,你的跟班小李子可是实打实第五境。这修行者的境界,只要领先一个层次,那就是绝对碾压,根本没得打——” 他话音才刚落下,范家三老便都惨叫着倒飞出去。 一个砸在宴会大厅的钢化玻璃桌上。 把玻璃桌都砸得粉碎,上面的酒瓶掉了满地,杯盘狼藉。 一个砸在墙面,砸出沉闷声响,连墙面都砸得凹陷下去。 一个直接砸在地上、把木地板都砸出蜘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众人凝神望去、再次张大嘴巴…… 都有四境巅峰实力、半只脚都踏入五境的范家三老—— 居然……就这么死了。 三人都是胸腔塌陷,狂喷鲜血,挣扎一番,也就气绝。 萧家三兄弟,“……” 满堂宾客,“……” 他们觉得自己又受到了惊吓。 范家三老,可都是半步五境的强者。 居然…… 被这个叫小李的跟班,轻描淡写秒杀?! 那岂不是说、这个叫小李的跟班,不是他们以为的四境先天、而是五境天人?! 范家三老多少岁? 加起来快两百!!! 这个叫小李的跟班才多少岁? 看架势,也就二十出头!!! 帝国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的绝世天才?! 弱冠之年,便迈入第五境?!! 第五境可不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 萧家作为武神萧大王后裔、实打实的东境第一武道世家,也只有区区十三个五境。 “你……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萧龙看着李存孝,结结巴巴。 李存孝认真答道: “大兄弟,刚才不都说了么、我叫小李,我家大小姐的……小跟班。” 萧龙脸颊剧烈抽搐。 闹呢。 你一个二十来岁的五境天人,若无意外,三十来岁就可迈入至强六境。 这等天赋,说一句百年难遇都不为过。 哪可能屈尊给一娘们儿当小跟班?! 他贵为萧家大世子,要敢跟族中五境天人供奉说你来当我的跟班吧…… 不得被一耳刮子抽死。 “小友年纪轻轻,便踏入第五境,当真是人中之龙,此等天赋,老夫生平仅见。不过小友毕竟年幼,要想以一人横推我萧家,还是等三十年后吧。” 就在此时、传来一个蕴含威仪的声音。 便见一头戴紫冠的黑袍老者,缓缓走进。 老者身材高大,气息雄浑。 颔下蓄着长须,打理的极为精致,整个人龙行虎步而来,极有威仪。 满堂宾客也就惊呼起来—— “是萧家之主、襄国公萧鼎,萧家唯一的六境窥神至强者!” 不过顷刻、襄国公萧鼎就到了宴会大厅正中。 他身后还跟着三位老者,俱是气息雄浑、渊渟岳峙。 李存孝目光变得凝重。 这四人,为首萧鼎,实打实的六境窥神。 其他三个,都是五境天人圆满、半只脚踏入至强六境。 别说萧鼎、便是其他三人任何拿一个出来,他都很难拿得下。 若是对上萧鼎,他只怕瞬间就会被碾压。 修行者的境界,领先一个大境界、意味着绝对优势。 一个六境窥神打十个五境巅峰都不是问题。 “三弟,你上吧,让这位小朋友看看,我们萧家的十八式降龙掌,是不是浪得虚名。” 萧鼎摆手吩咐。 便有个老者,化作离弦之箭,扑向李存孝。 此人叫萧乾,萧家三爷。 “亢龙式!” 萧乾一个纵身,便跨越十多米距离,一掌拍出,竟是打出一道宛若实质的龙形气劲。 空气中满是龙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苏尘看着,脸上慵懒稍减。 武神萧大王,三百年前威震九州的十八式降龙掌,果然有些门道。 这一掌、看起来刚猛无俦,其实又带着柔劲,分明已经到了刚柔并济、阴阳相生的掌法最高境界。 小李应该不是萧乾对手。 那么接下来—— 说不得就轮到他这个司机小尘子上阵。 ………… ………… 第511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6) 萧乾蕴着龙象之力的亢龙式,直击李存孝。 李存孝满脸凝重,调动体内所有真元,硬捍一击,便蹭蹭蹭后退好几步。 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却根本不能卸掉这一掌蕴含的刚猛劲道,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神色慵懒、坐在椅子上、近乎在闭目养神的苏尘,不知何时就出现在李存孝身后,搭住他的肩膀。 苏尘在李存孝肩膀轻轻一拍、李存孝也就稳住身影。 “先生,这老头儿真猛,小太爷干不过。” 李人屠颇为汗颜。 “人家好歹比你多吃了几十年饭。这萧家的十八式降龙掌,还是很有些门道的,你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 苏尘摆摆手、示意李存孝退后。 然后他背负双手、雄伟身躯卓立场间,目光淡淡,看着萧鼎、萧乾等人。 萧乾见自己亢龙式蕴含劲道,就那么被苏尘轻松化解,满脸凝重。 他看着苏尘、凝声问道: “阁下……又是谁?” 不只是他、便是萧鼎这个萧家之主,也满脸凝重看着苏尘。 以他六境窥神的修为,竟也看不透苏尘虚实。 这个年轻人,气机竟是完全内敛。 乍一看就是个没有丝毫修为的普通人。 但细细感觉的话,又觉他体内似乎蕴着能让江河倒流、甚至天地倒悬的恐怖力量!!! 萧鼎作为堂堂六境窥神,竟然诡异的、从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依稀觉得、在这个雄伟青年面前,他不是什么襄国公、不是什么至强六境,而只是一个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 苏尘笑笑、并不答话。 他要是说出自己的身份、无论北境少帅还是洞庭谪仙,怕都能把萧鼎给吓得半死,那接下来就没得玩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找些乐子不是。 欧阳佩狐假虎威、开始叫嚣: “不都告诉你们了吗,这是本小姐家的司机小尘子。” 显然这位郡主殿下也还没玩够。 “司机?” 萧鼎、萧乾等人,脸颊都开始抽搐。 苏尘能轻描淡写化解蕴含龙象巨力的亢龙掌,至少都是五境巅峰的实力,怎可能只是个司机?! “呵,这几个年轻人,藏头露尾,却又好生跋扈。” “老三,全力攻一掌,先试试这小子的虚实。” 萧鼎看着苏尘、冷声吩咐萧乾。 “小子,看掌!” 萧乾便深吸一口气,宛如长鲸吞水,连胸廓都微微鼓起。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化作掣电,扑向苏尘。 人在半空,便全力击出一掌。 仍是方才拍向李存孝的降龙掌亢龙式,蕴含威势却又比方才刚猛许多。 显然他刚才跟李存孝打,并没有出全力。 苏尘却还是背负双手,神态慵懒到极点。 他眉眼淡淡、就那么看着萧乾。 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想法。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满脸诧异。 这个什么司机小尘子—— 还真以为他天下无敌啊?! 还真以为天不生他小尘子、武道万古如长夜啊?! 还真以为先有鸿钧后有天、他小尘子又在鸿钧前?! 在五境巅峰、半步六境的萧家三爷面前,都敢如此托大?! 他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要是真不知道、萧家三爷肯定会给他上上课、教教他的。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事实看着—— 他们都觉得、下一刻,苏尘就是一滩血肉齑粉! 眼前萧乾蕴含龙象伟力的一掌、就要拍到苏尘胸口,苏尘却依旧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于是萧乾狂喜。 “小子、你他妈死定了!” 他用出十二分劲道、全力拍在苏尘身上。 心中想着、哪怕你小子有六境窥神修为,也得变成一摊烂肉。 至于“窥神”上面的“洞虚”、“碎涅”,乃至于传说中的“问鼎”,萧乾压根没往哪里想。 讲道理啊,这小子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哪可能达到此等传说中的境界? 便是他大哥萧鼎,天资卓绝,苦修六十年,才堪堪达到六境窥神。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等着苏尘被萧乾一掌拍得稀巴烂!!! 结果—— 他们失望了。 苏尘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却还是站在那里。 甚至连身体都没晃一下。 更过分的是、他神色还是那么慵懒,甚至不耐烦得打了个哈欠。 然后认真看着萧乾。 “喂……你是不是没吃饭?” 萧乾,“……” 他炸了。 原地爆炸。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龙战于野!” “潜龙勿用!” “亢龙有悔!” 萧乾又运起真元,连续拍了苏尘五掌。 每一掌,都是龙象伟力。 萧乾自诩,别说是一个人,肉体凡胎,便是一座小山,他都能给拍碎。 苏尘依旧不动、结结实实挨了萧乾五式降龙掌,身上便荡起淡淡的金色涟漪。 涟漪很快消失、他就站在那里、身体依旧连晃动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萧乾大骇。 看着神色慵懒的苏尘,心中浮现出深渊般的恐惧。 无论他用多少真元,拍在苏尘身上,都是泥入大海,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神明。 “打舒服了吗?” 苏尘看着萧乾。 萧乾,“……”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这个人,还是很懂礼貌的。” 苏尘便跟萧乾比了比自己的手掌。 手指颀长,青葱美玉,纹路清晰。 无论怎么看,都是很好看很好看的手。 轻描淡写的一巴掌、萧乾也就飞了出去。 ………… ………… 第512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7)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打了我这么多掌,怎么我也得还你一掌。” 苏尘唇角微翘、看着萧乾。 “这叫……礼貌。” 轻描淡写一巴掌,却带着法则般伟力。 五境巅峰修为、半只脚都踏入至强六境的萧家三爷、也就那么飞了出去。 他飞的好高、他飞的好远。 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伴着撕裂耳膜的惨叫。 轰!!!! 接着重重砸在地上。 好像榴弹洗地、直接砸出一个大坑! 弥漫的烟尘中、许多木屑夹杂混凝土,四处飞溅,纷扬如雨。 萧乾本人,早就化作一滩血肉齑粉,死得渣都不剩。 于是全场死寂。 萧鼎,“……” 剩下两位五境强者,“……” 萧龙、萧虎、萧豹三位衙内,“……” 在场所有宾客,“……” 他们看着这一幕,神魂震怖,惊骇到极点。 萧乾的实力、他们可都知道。 在偌大萧家,也就仅次于襄国公萧鼎。 那可是堂堂五境巅峰、半只脚踏入至强六境。 居然就这么被苏尘轻描淡写一巴掌给拍死?! 看着架势、他简直就像是在拍死一只嗡嗡鸣叫惹人烦的蚊子。 “竖子,敢杀我三弟?!” 萧鼎满脸惊骇、又是怒不可遏。 他递了个眼色、便跟跟其他两位五境巅峰强者一起出手。 三人化作三道掣电般的流光、扑向苏尘。 “亢龙有悔!” 用的俱是十八式降龙掌中杀伤力最大的亢龙式。 “武神萧峰曾凭十八式降龙掌,威震九州,无敌天下。不过你们这些所谓的武神后裔,怕是连你们先祖的皮毛都没学到。” 苏尘看着、缓缓摇头。 然后随意摆手。 就如驱赶三头讨厌的苍蝇。 平地起罡风。 除萧鼎外,其他两个五境巅峰强者,都惨哼着倒飞出去,砸穿宴会大厅的墙壁,一直砸入百米外两座假山之内。 两座假山轰然坍塌,荡起漫天烟尘。 这两位五境巅峰强者、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也就不活了,化作两具永远的尸体、被无数碎石掩埋。 就剩下萧鼎这位萧家之主。 萧家唯一的六境强者。 不过他也就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勉强突破罡风,冲到了苏尘面前。 “去死!!!” 他咆哮,他怒吼,须发张扬。 六境窥神的实力,发挥到极点,甚至隐约达到“以己心、代天心”的洞虚境界。 “区区六境窥神,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苏尘不屑而笑,再次张开手掌、就那么往萧鼎压下! 这一压、在他看来,简简单单,寻寻常常。 在萧鼎感官中。却如泰山压顶、天地倒悬! 带着压根不是他能够抗衡的磅礴浩然伟力! 萧鼎脸色煞白,膝盖哪儿支撑得住,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他大口大口吐着血、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跪在苏尘面前。 膝盖砸在地板上,生生砸出细密如蜘蛛网的纹路。 众人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很大,完全不能合拢!!! 两个五境巅峰,随手拍死!!! 作为六境至强者的襄国公,扛不住他只手镇压、就那么跪在他面前、匍匐如蝼蚁。 这个神色慵懒的年轻人,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想象不到。 弱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但肯定远远在六境窥神之上。 他…… 到底是谁?!! 苏尘在跟柳生宗望、服部正成、安倍晴川三位神风六境碎涅至强者一战后,武道境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踏入问鼎之境,本可以轻易一掌压死萧鼎,却突然撤去近乎是法则的镇压力量。 “你……阁下……阁下这是什么掌法?” 襄国公萧鼎看着苏尘,满脸恐惧、身体发颤的问。 “掌法便是掌法,又哪儿需要什么名字?” 苏尘浅笑雍容,看着萧鼎: “你拍个蚊子,赶个苍蝇,还得专门取个名字?” 他这倒是大实话。 以他六境问鼎的境界,横绝三千年的战斗天赋,包括六境窥神境界的萧鼎在内,萧家所有人对他来说,都跟蚊子苍蝇差不多。 随手也就拍死,哪需要用到什么玄奥武学?! 萧鼎,“……” 这一刻的襄国公,表示自己很忧伤。 他堂堂东境第一武道世家之主,六境窥神至强者,在这个年轻人口中,居然变成了可以随手拍死的蚊虫?! 不过细细一想,好像也没太大毛病。 这个气度雍容的年轻人,拍他真跟拍蚊虫没太大区别。 也正是如此,他更忧伤了,都快吐血。 其他人就更是目瞪口呆,满脸震怖,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言语已经无法形容他们心中的惊骇和恐惧。 “嘻嘻,都跟你们说了嘛,本小姐的司机小尘子,绝对的天下无敌!” “那话怎么来着?天不生我小尘子、武道万古如长夜……先有鸿钧后有天,小尘子更在鸿钧前……” 欧阳佩哈哈大笑。 她也是有够无聊的、又拿着那套说辞戏耍众人。 众人浑身冷汗、不发一言。 方才都觉得欧阳佩这番话端的是可笑。 可劲儿奚落嘲讽。 现在却觉—— 这个叫小尘子的司机,指不定还真就是天下无敌。 ………… ………… 第513章:跟班小李子、司机小尘子(8) “阁下……来我萧家,到底想干嘛?” 萧鼎结结巴巴、看着苏尘的眼神,满是恐惧。 他是跪在地上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有跟苏尘说话的勇气。 “倒是忘了……” 苏尘拍了拍脑袋、问欧阳佩: “大小姐,我们是来干嘛的?” 欧阳佩白了苏尘一眼: “小尘子,你是未老先衰得老年痴呆了么。我们是来拧脑袋的啦。” 苏尘也就冲着萧鼎笑了笑、笑得风情万种: “对哦,尊敬的襄国公大人,我们是来拧脑袋的。” “拧……三位世子的脑袋。” 他目光从温润变成冷冽。 缓步走向萧龙、萧虎、萧豹三兄弟。 步伐缓慢又匀速。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三个世子的心脏上。 边走边从衣兜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套戴上。 动作缓慢、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和韵味。 似乎这个男人一直是这样的——无论做什么,都从骨子里散发着高贵和雍容。 这种东方贵族范儿,彬彬有礼又洒脱无忌,便是杀人都如饮酒。 远不是那些计较红酒年份、衣着品味,句句不离先生小姐的西方贵族能比。 “你……你别乱来啊!” 萧龙、萧虎和萧豹三兄弟仓皇大叫。 苏尘没往他们走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脸色便白上一分。 “爹,救我们啊!!!” “爹爹,救我,我不想死!!!” 他们哀嚎着、以求助目光看着萧鼎。 萧鼎却呆愣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救,拿什么救?! 在一位弹指就可以碾压整个萧家的存在面前,他萧鼎也不过只是个强壮些的蚂蚱——不还是蚂蚱?! 终于—— 三位衙内退无可退、便都绝望哀嚎。 在苏尘蕴着太古神祇般威仪的目光逼视下,三人瘫坐在地上、直接尿了裤子。 地上多了一滩水渍,传来明显的骚臭味。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啊……” 他们满脸绝望、看着苏尘,做最后的挣扎。 苏尘看着他们临死前的丑态,眉宇间没有丝毫波动,心里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这姿态,大概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我杀你们,与你们无关。” “摄!” 苏尘手指阖张、便将萧龙摄了过来,拧住脖子。 咔! 无比清脆的扭动声。 于是萧家的大世子萧龙首先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咔咔! 接着就是萧虎和萧豹—— 三兄弟并排躺着,身体一下一下抽搐和痉挛。 眼睛都还死死睁开,里面充满不甘和荒诞,显然不想就那么死去,却又无可避免的、就那么走向死亡的宿命。 他们仨没能娶成同一个媳妇儿、一人当一天新郎。 倒是手着拉手、齐赴黄泉,也不枉哥仨这一世投生到同一娘胎的缘分。 “襄国公,你中年丧子,还是一下死三个……真正是……可喜可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尘看着萧鼎、拱了拱手,雍容一笑,带着李存孝和欧阳佩,也就那么离去。 堂堂萧家、武神后裔,硬是连苏尘的名头都没敢问。 问了又如何? 人家实力摆在那里。 人间可称无敌的人物,便是穷尽萧家所有人力物力、也不一定就能堆死人家。 “大哥……这仇,咱就不报了?!” 直到苏尘雄伟身影完全消失、萧家二爷才敢压低声音问萧鼎。 “报……怎么不报,但是得从长计议。” 萧鼎满脸恨意、近乎要把自己牙齿嚼碎。 也就是他修为不俗,撑得住。 否则一下子死了仨儿子,怕早就气得三尸神乱跳,当场晕厥过去。 …… 武神后裔萧家三位世子,在整个金陵都颇为知名的三位衙内,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雄伟男子找上门来、拧掉脑袋。 萧家堂堂武神后裔、东境第一武道世家,却连对方到底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问都不敢问。 这个消息,只用了一天,便以惊雷般的速度,轰传整个金陵贵族圈。 于是一个叫小尘子的司机,就那么在金陵贵族圈出了名。 几乎所有收到消息的勋贵、官员、大佬,都在讨论这个司机小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居然能只手压住武神后裔萧家?!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雄踞金陵江畔、紫金山下的叶氏王族—— ………… ………… 第514章:南郡苏尘、前来拜门(1) 叶予浅自回家后就被爷爷和父亲软禁。 所有对外联络的工具都被收缴,要获取外部信息,只能通过王族里唯一真正关心她的哥哥叶开。 平日里都被囚禁在一栋小楼,每到饭点就有侍女送吃食上去,连下楼都不被允许。 今儿是大年初三,王族有场小型午宴,邀请了许多宾客,叶予浅这个金陵王族这一代最出众的王女,终于被允许下楼透透风。 开宴之前,叶氏王族的长辈们聚在一起说话。 王族的小辈们,也都聚集在宴会大厅,三五成群,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见了叶予浅,几个跟叶予浅同一辈的王族王女,也就围了上去—— “秋水姐,下个月就是爷爷八十寿诞、参加招亲大会的才俊,基本都齐聚金陵,也给爷爷递了名帖,你那位如意郎君,就那么叫什么苏尘的……却连影子都没有,名帖也没递,他是不是不敢来?” 有个叫叶珊瑚的女子问叶予浅。 叶氏王族的基因经过八百年改良,到了这一代,近乎全是俊男靓女。 叶珊瑚长得也十分不错,狐媚儿脸小巧精致,眼神妩媚勾人,身材也是极好,前凸后翘,走起路来,腰肢左摇右晃,招摇惹风,似乎能荡出一圈水来。 不过她这种美,美的并不大气,远远不能跟叶予浅的国色天香相比。 叶予浅看了叶珊瑚一眼,并不答话,显然根本不愿搭理她。 叶珊瑚却兀自喋喋不休、继续说了起来: “我说秋水姐,依我看啊,你就放弃不切实际的念想吧。你那个如意郎君,只是寒门出身,爷爷又怎会瞧得上他?” “他便是来了、又能竞争得过谁?” 边上一个叫叶伊人的女孩儿接过话茬儿、插了句嘴: “秋水姐,那个叫苏尘的小子到现在都还没影儿呢,肯定是不敢来了,依我看啊,秋水姐你是所托非人,他压根就不敢来!” 叶予浅听到这里,微微蹙着眉头,终究是没忍住,反驳了一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他会来的,一定会来。” “秋水姐,你就是被爱情冲昏了脑袋。” “对啊,秋水姐对他这么有信心,那他人呢?!” 叶珊瑚、叶伊人等人,俱是满脸嗤笑,继续拿言语刺激叶予浅。 叶予浅横了她们一眼、不再言语。 她不是被爱情冲昏了脑袋。 她是愿意去相信。 相信她的男人,绝不会让她失望。 他一定会在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祥云而来,败尽天下俊杰,将她接回家。 她嫁他,学着给他做饭、给他缝补衣服,给他生几个娃娃。 他娶她,每日替她梳头,百年三万六千回。 这才是她跟他的故事。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 “秋水姐,其实那么多俊彦,除了萧家那三个草包,哪个都是人中之龙,你也别当真吊死在一棵树上,有时候啊,希望越大就失望越大。” 叶予浅不愿搭理她,叶珊瑚却是不以为意,又挑起话头。 她从小就嫉妒叶予浅,此刻提起把叶予浅气吐血的萧家三个衙内,与其说是替叶予浅鸣不平,倒不如说是往叶予浅伤口上撒盐。 “珊瑚姐,你提萧家那三个草包干嘛……他们那么折辱秋水姐,都把秋水姐气吐血了,秋水姐肯定不愿意听到这三个草包的名字。” 叶伊人接过话头: “不过萧家乃是武神后裔,跟我们叶氏王族,又都在金陵……其实他们胜算挺大的,要是秋水姐当真要嫁到萧家……萧家那三个草包,不会真胡闹到一天当一天新郎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是故意在刺激叶予浅。 于是其他几个王女、也都满脸讥诮,捂着嘴巴偷笑不止。 其实偌大一个叶氏王族、自小就嫉妒叶予浅的,又何止叶珊瑚和叶伊人两人? 她生得实在是太过美丽。 美丽带给她光环、也带给她罪孽。 可无论光环还是罪孽,都不是她想要的啊。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就是个出生在贫家小户的普通女孩儿。 ………… ………… 第515章:南郡苏尘、前来拜门(2) 听到叶珊瑚和叶伊人,不断提起萧家三个衙内、叶予浅气得脸色发白,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脸上满是苦笑和无奈。 她生为金陵王女,在旁人看来,自是无比显贵。 可在性情凉薄的爷爷和父亲眼里,亦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以爷爷和父亲的刻薄冷血,又怎会为了她,得罪金陵五大世家之一的武神后裔萧家? 便在此时—— 一个爆炸性消息,传进了叶氏王府,也传到了宴会大厅。 昨天晚上,萧家三位世子,都被人杀了。 有个雄伟青年闯入萧家府邸,只手横推贵为东境第一武道世家的萧家,然后把萧家三位混账世子、活生生拧掉脑袋。 “谁干的?” 宴会大厅内,所有叶氏王族成员,都十分惊骇、无比好奇,展开激烈讨论。 准确消息很快传来——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名字——司机小尘子。 叶予浅听到这个消息、噗嗤便笑,晕开万种风情。 褒姒当年在烽火台上的那一笑,怕也不过如此。 司机小尘子…… 除了苏尘——她的男人…… 还能是谁?! 叶珊瑚和叶伊人等王女,看着先前还郁郁寡欢满脸苦笑的叶予浅、突然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倾城。 眼神都变得无比怨毒。 大家都是王女,凭什么你叶秋水就是帝国的白月光、霸占帝国美人榜首那么多年,而我们却毫无存在感呢?! 大家都是女子,大家都可以笑,凭什么你笑起来,就比我们好看那么多?! 嫉妒往往能够让人心理变得极为扭曲。 她们此刻就很扭曲。 巴不得叶予浅那个该死的意中人早点去死、巴不得叶予浅这一生是悲剧的一生。 “秋水姐,看你突然笑得这么开心……难道这个司机小尘子……就是苏尘?他居然敢来金陵……还一来就冲进萧家,杀了萧家三位世子,替你出气?” 叶珊瑚连忙问。 叶予浅看了叶珊瑚一眼,淡淡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过。” “除了他,还能有谁。倒是没想到,他还真敢到金陵来。” 叶珊瑚满脸不屑道: “哼,他就是敢来,还杀了萧家三位世子给秋水姐出气,那又怎么样呢?还不就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爷爷怕都不会多瞧他一眼……再则说了,他也太蠢了吧,仗着能打些,就那么杀了萧家三位世子,萧家能饶得了他?” 叶伊人满脸鄙夷说道: “萧家虽是武神后裔、金陵五大世家之一,却早就没落了,除了一个萧鼎能撑门面,也没什么厉害的……便是萧家为难不得苏尘那小子,难道他就能在藏龙卧虎的金陵为所欲为?他敢闯萧家、难不成还敢来闯我们王府?” “就他?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我们王府造次吧。” “咱叶氏王族、可不是萧家那种外强中干的破落户能比——” 她们不知道的是—— 便在此时,有个雄伟男子,带着个寸头青年,正提着礼品,站在王府大门之外,准备进来。 以叶氏王族新姑爷的身份、前来拜门。 ………… ………… 第516章:南郡苏尘、前来拜门(3) 大年初一,苏尘割了四大家族八百颗脑袋,筑京观祭亡父,算是给义父苏定方报了一半仇。 剩下一半,落在皇太子宁轩辕身上,背后牵扯到神武陛下,牵扯到整个宁氏皇族,不是那么容易了结的。 事有轻重缓急。 宁轩辕这厮就待在京城,跑不掉也飞不了。 不过苏尘要是再不去金陵,他的未婚妻就真飞了—— 所以大年初二一大早,苏尘就乘坐军机来到金陵,当天晚上,便去了趟贵为金陵五大世家之一的武神后裔萧家,拧了三颗脑袋。 这是他给汇聚在金陵、准备参加金陵王招亲大会、娶他媳妇儿诸多势力的一个下马威。 “本督来了,本督看到,本督特别喜欢拧脑袋。” …… 第二天、苏尘起了个大早。 带着让李云聪准备好的拜门礼物,让李存孝随行,两人直奔叶氏王族位于金陵江畔、紫金山下的雄伟府邸。 大概上午十点,两人到达地方。 苏尘下车卓立、看着叶氏王族的府邸,抬眼望去,千门万户,王气鼎盛。 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尤为显眼。 上面挂着龙首铜环,视线再往上,便看到悬挂着许多大红灯笼。 门口又并排立着足足九头瑞兽,看起来像是狮子,细看却又跟狮子截然不同,比石狮子可威严霸气许多。 又有足足六十四名高大威武的侍卫,分为两排,站在门口,俱是貂皮大衣,腰悬金刀,眉眼冷峻,暗含杀气。 八百年王族就是八百年王族,底蕴显现在诸多细节上面。 “先生,这叶氏王族的府邸,也太气派了吧,恍惚我还以为到了紫禁城九龙门呢,怕是九龙门都不如这叶氏王族的大门来的气派……这门口却干嘛摆着九头狮子?还个个都长得不一样……” 李存孝又是震撼、又是疑惑。 苏尘白了这小子一眼: “你小子也忒不学无术了……这九头瑞兽可不是狮子,而是传说中的龙九子,分别叫赑屃、鸱尾、蒲牢、狴犴、饕餮、坝下、睚眦、金貎、椒图……” “龙向来是天家的象征,叶氏王族把龙九子摆在门口看大门……这个叶擎苍……” 李存孝连忙问道: “先生,难不成叶擎苍这个老匹夫,还想谋反不成?” 苏尘微眯着眼、淡淡说道: “八百年前、叶氏先祖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枭雄,最鼎盛之时,曾占据江南江北八省之地,麾下有精兵百万,良将八百,实力更在本朝太祖武皇帝之上。” “后来鄱阳湖大战,武皇帝占了天数,略胜一筹,跟叶氏先祖签下城下之盟,让叶家投诚,他给叶家一个世袭罔替、与国同岁的亲王爵位,并把名城金陵作为叶氏王族的封地,叶氏先祖权衡之后,也就同意……” “想来这叶氏王族对当年鄱阳湖那一战,还是颇为不服气的吧,毕竟叶家离问鼎天下就真的只差了一点运气……所以叶擎苍这老匹夫有不臣之心,倒也不算奇怪,不然他每年花那么多钱,养二十万私兵干嘛?总不能是养着帮他在这金陵江抓鱼吧。” “不过当朝陛下英明神武、乃是中兴之君,而今之帝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叶氏王族若想谋反,那便是自绝于天、自绝于民……他叶氏王族对皇族再怎么跋扈蛮横,都跟本督没关系,但若是想霍乱社稷,涂炭生灵,本督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李存孝不屑道: “就叶擎苍养的那二十万草包,也能叫兵?到时咱绝尘府派五个师团怕就能教他做人,只希望这老匹夫心里有点逼数吧……” 苏尘点点头: “是啊,咱不是怕打仗,但内战一起,少不得就是赤地千里……天下兴亡,百姓都苦……” 说到这里,他撩了撩风衣后摆、就那么走向叶氏王族的大门。 李存孝拎着许多礼物,连忙跟上。 “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暴喝。 来自负责看门的一位王府侍卫长。 苏尘没有说话。 李存孝浅笑道: “大兄弟,我家先生应该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而是秋水郡主的未婚夫,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趁着过年,我家先生这位王府的新姑爷,总得来拜拜门吧。” 此话一出,以侍卫长为首,所以侍卫,都极为错愕。 他们当然知道秋水郡主是谁。 王爷流落在外多年的孙女儿、前些天刚回来就被软禁。 也知道未婚夫是什么意思。 但这两个名词加起来,那就很有问题。 谁不知道下个月、王爷就要借着办寿宴,给秋水郡主指婚? 指婚的对象,还在筛选。 不过大抵范围是有的。 大世家的嫡子,名门大派的真传,其他王族的世子,甚至……还有三个有机会继承皇位的皇子殿下,也在候选人名单内。 而眼前这人……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自称是秋水郡主的未婚夫? 如果秋水郡主有未婚夫,那王爷又怎会铺开这么大阵仗,近乎惊动半个帝国,给秋水郡主指婚? 来捣乱的。 这是侍卫长一番思忖后,给苏尘和李存孝两人,下的定义。 “小子,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听说过秋水郡主有什么未婚夫,识相的就快滚,否则老子认得你俩棒槌,老子手里的家伙,可认不得!” 侍卫长满脸杀气的挥挥手。 侍卫们便全都掣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苏尘和李存孝。 ………… ………… 第517章:南郡苏尘、前来拜门(4) 被许多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苏尘和李存孝二人,又哪儿有丁点紧张。 李存孝耸了耸肩、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侍卫长、无奈道: “大兄弟,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枪了,你看我们多客气,又是带礼物,又是赔笑脸的。我真没胡说,你进去给你家王爷通报一声,他就知道我家先生是谁了。” “就你们这俩土鳖货色,还想见我家王爷?你怎么不到紫禁城去见神武陛下,说是长公主殿下的未婚夫?!” 侍卫长满脸哂笑,又极为不耐烦。 李存孝认真说道: “大兄弟,那有一句说一句,三年前神武大皇帝是要把长公主殿下许配给我家先生来着,只是我家先生没同意……” “就为这事儿,长公主殿下气得,还出家当道姑去了。”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侍卫长没憋住,他笑了,笑得很欢畅。 一众侍卫也没憋住。 他们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无比欢快的气息。 “我那个去,哪儿来的傻叉。”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我们王府来捣乱?” “俩二皮脸,敢来消遣我们哥几个、拿你爷爷逗闷子?还不他妈快滚!” 侍卫长为首、一众侍卫,指着苏尘和李存孝可劲儿谩骂和嘲讽。 李小太爷表示自己很无奈。 他问苏尘: “先生,怎么办?这哥几个似乎都没妈啊,缺乏家教。”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直接进吧。” 苏尘懒得跟这帮侍卫纠缠,他摆了摆手,也就迈着均匀缓慢的步子,往叶氏王府走去。 李存孝拎着礼物,紧随其后。 这架势,竟是把几十个荷枪实弹、枪口还瞄准他们的侍卫,当成空气。 大概安静三秒。 苏尘行将踏入大门,侍卫长终于反应过来。 “草他妈,俩二皮脸当真找死,给我开枪!” 他满脸杀气,猛然挥手。 甭管这两人是谁,不听警告,擅长王府,那就是死罪! 于是侍卫们便都激发扳机。 许多子弹,带着绝大动量,就那么射向苏尘。 苏尘没有回头。 也似乎没有听到什么枪声。 他依旧维持着均匀缓慢的步伐。 侍卫长和侍卫们,都觉得这小子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叉。 这个大傻叉下一刻就会变成筛子。 但是下一刻苏尘并没有如他们预料变成筛子。 他们全都张大了嘴巴。 仿佛看到神明。 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带着绝大动量的许多子弹,刚一接近苏尘,距离大概还有一米,就诡异地慢了下来。 瞬间失去所有动量,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也不落下。 嘎吱一声,厚重大门被缓缓推开。 苏尘缓步踏进。 身后传来许多弹头掉在地上的声音。 俩字,清脆。 再后面是目瞪口呆的叶王府一众侍卫,每听到一声清脆交击,他们心脏都狠狠抽搐一下。 “快,快!按警报器!” 侍卫长仓皇大叫。 于是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叶氏王府。 …… 此时叶氏王府宽敞恢弘的宴会大厅,正在举行家宴。 整个叶氏王府,数百嫡系,济济一堂,饮酒说话,其乐融融。 虽是家宴,却也邀请许多客人参加。 除了金陵城的大小官员、还有好几个在偌大帝国都颇有知名的青年才俊。 王英华,东境第一玄门大派、会稽剑派的少掌门。 帝国五百年前的圣者阳明公第三十八代玄孙。 他身着复古汉服,俊雅风流,仪态翩翩。 今年二十八岁,已是五境剑修。 未来迈入至强六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放眼整个帝国青年一代、他都是占据鳌头的佼佼者。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年轻人,也颇为出众。 霍少阳,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霍承光后人,东境兵主霍英独子,今年才二十五岁,便在军中崭露头角。 此刻已经肩扛一颗大金星,官封少将,且靠的不是家族,而是实打实的军功。 年纪轻轻就封少将,又是冠军侯后人,东境兵主独子。 其未来发展轨迹,已经十分清晰。 三十岁前封中将,四十岁前封上将。 然后继承自己父亲的位置,成为东境兵主。 …… 无论王英华、还是霍少阳,以及其他几个青年才俊,身上都有许多共同点。 年纪轻轻,便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独占鳌头。 且家室煊赫,底蕴惊人。 他们都是叶擎苍给王女叶秋水招亲的候选人之一。 因为离金陵近,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来参加叶氏王族的家宴——好提前给叶王爷留个好印象。 到时跟其他人竞争时,也就多了些印象分。 …… 回家后就被软禁的叶予浅,也被允许参加今日守岁宴。 只是不在主桌,而在偏角落的位置。 她身着素白宫装,头戴樱花发簪,不施粉黛,神色还有些愁苦之色,却丝毫不掩她的倾国倾城。 没有刻意散发什么气场,却压得金陵王族其他十多个王女喘不过气,失去所有颜色。 叶擎苍给叶予浅指婚,为什么能惊动大半个帝国的青年俊彦? 王女身份只是次要。 偌大叶氏王族、王女可是足足有二十三个。 主要靠的、还是她横绝天下的容貌。 这个女子,过去十年都霸占帝国美人榜首,可是帝国无数青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 ………… 第518章:南郡苏尘、前来拜门(5) “不提那个那个苏尘了,他就是个废物,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怕也不敢来金陵的。” 角落处、叶珊瑚又挑起话头,问叶予浅。 虽然叶予浅并不想跟她说话,她却假装没看出来,逮着机会,就用话语来恶心叶予浅。 “秋水姐……王少掌门儒雅风流,年纪轻轻就有通天修为、霍将军雄姿英发,才二十五岁便是帝国少将……这两人可都是万中无一的人中之龙,不知道秋水姐更心仪哪一个?” 叶珊瑚说完后、眼巴巴看着叶予浅。 叶予浅眉头微蹙、淡淡说道: “都不喜欢。” 叶珊瑚笑道: “也对啊。王少掌门和霍将军虽然已经足够优秀,人中之龙,千万中无一,却又比不过其他王族的世子。更别说跟那三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殿下相比。” “尤其是大皇子殿下……若不是大皇子不是皇后所生,按照帝国立长的传统,他早就是太子爷了吧,不过便是如此,大皇子殿下也不是真的没有机会……” “秋水姐若是选大皇子,以后很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齐天显贵……” 叶珊瑚兀自在喋喋不休。 叶予浅不受其烦、瞥了叶珊瑚一眼,冷冷说道: “珊瑚妹妹,你开口皇子,闭口殿下,要么你嫁给他?” 叶珊瑚貌似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秋水姐,我倒是想,大皇子又怎瞧得上我……” 心中却在不住腹诽。 你叶秋水不就是生得比我们漂亮些么? 傲什么傲! 你都二十四岁了,一个老姑娘,还能漂亮几年? 大皇子这样的天潢贵胄,看得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看这架势,你还觉得大皇子配不上你?! “秋水姐,你也别怪爷爷软禁你。你的告别演唱会,那个叫苏尘的寒门子弟给你求婚,你居然就那么答应了……” “你们还在大庭广之下……接吻。真是不知羞耻,把我们王族的脸面都丢光了……” “话又说回来,你作为王女,在外面抛头露面,本身就够丢人得了,更别说你作为王女,还妄想跟寒门通婚?那不是砸我们叶王府的脸面么?” “那个叫苏尘的小子,就他的劣质基因、别说跟大皇子比,便是今儿在场的青年俊彦,王少掌门、霍将军,他比得过哪个?” “秋水姐,你就别报什么幻想了……爷爷是不可能同意你嫁给那个寒门子弟的。” 叶珊瑚满脸不屑的样子。 居然开始狠狠斥责叶予浅。 身边其他王女、如叶伊人等人,也都纷纷附和。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一边责怪叶予浅坏了他们王族的名声,一边又对苏尘百般鄙夷和不屑。 叶予浅听着,生气是肯定生气,却也懒得辩解什么。 “秋水丫头,过来给王少掌门、霍将军敬杯酒。” 便在此时,金陵王叶擎苍,淡淡开口,命令叶予浅去给王英华、霍少阳等青年俊彦敬酒。 叶擎苍还有一个月就满八十岁了,精神头却还是极好,满面红光的,那这架势,再活个一二十年,绝对不是问题。 “爷爷……我身体不适,不能饮酒。” 叶予浅起身,看着自己的爷爷叶擎苍,却没有挪动步子。 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苏尘的求婚,便是有夫之妇,岂可给别的男子敬酒?! “身体不适?” 叶擎苍闻言、微微皱着眉头,冷冷说道: “丫头,别知道爷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是不是真要爷爷杀了那小子,你才会绝了心思?” 他面色冷峻,眼瞳幽冷,伴着一声冷哼,偌大宴会大厅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低上几分。 毕竟是手握滔天权柄的金陵王,威亚自有权势在。 叶予浅一个弱女子,哪里扛得住自己爷爷金陵王的威压? 闻言脸色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发颤。 却还是倔强站在那里。 “爷爷,你别逼我。” 她以祈求的目光、看着叶擎苍。 叶擎苍却不为所动,眸色变得更加冰冷。 “秋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跟你爷爷犟什么?便是身体不适,以茶代代酒总行吧?” 叶予浅的父亲叶楚钰站了起来,大声责备叶予浅。 “爷爷,父亲……何必这么为难妹妹……” 叶氏王族的世子叶开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替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说了句话。 却被自己父亲狠狠斥责。 “开儿,给我坐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叶楚钰满脸盛怒盯着叶开。 叶开本就是文弱的性子,哪里承受得了自己父亲雄狮般的目光,只得颓然一笑、坐了下来。 于是只剩下叶予浅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便有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落在地上。 坐在她身边、如叶珊瑚、叶伊人等姐姐妹妹,都是满脸哂笑和讥诮。 她们可是巴不得叶予浅倒霉呢。 越倒霉越好!!! 这一刻,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便在此时—— 偌大王府,响起锐利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 伴着警报、又有带着明显恐惧的呼嚎声音传来—— ………… ………… 第519章:南郡苏尘、前来拜门(6) “敌袭,敌袭!” 外面警报轰响、又有凄厉的呼号。 “敌袭?” 金陵王叶擎苍脸色微变。 当然也只是微变。 他觉得这两个字,十分荒谬。 叶氏王族、养私兵二十万,雄踞金陵八百年,权柄赫赫、只手遮天。 王府之中,有三千精兵拱卫、更是豢养无数高手供奉。 三境、四境,不计其数。 五境天人都有十多个。 甚至还有一位六境窥神的至强者,甘为供奉,受叶擎苍驱使。 如此强大的守卫力量,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茬儿?! 所以不止叶擎苍,包括叶楚钰、叶开、叶珊瑚、叶伊人等叶氏王族所有人,都觉得很荒谬。 “诸位,不用惶恐。估计是什么不开眼的小毛贼,得了失心疯,敢来我叶王府挑事。大家伙儿该吃喝吃喝、该饮酒饮酒,府中那么多侍卫、高手,还真有能人闯进来?” 今年四十多岁、已经有了郡王爵位的叶楚钰淡淡开口。 他冲着许多宾客摆摆手,满脸从容。 这些个宾客,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脸上都没什么紧张,只有戏谑。 又都在好奇,到底哪个得了失心疯、敢擅闯王府? 这得蠢到什么地步?! 嘎吱—— 便在此时—— 宴会大厅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 王府的吴大管家神色仓皇跑了进来、踉踉跄跄到了叶擎苍面前,直接跪下。 “王爷,大事不妙——” 叶擎苍看着吴大管家、脸上蕴上一抹盛怒: “老吴,你在王府呆了四十年,规矩都不懂了?这么多宾客在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爷、息怒……” 吴大管家连忙磕头认错。 叶擎苍眯了眯眼、淡淡问道: “外面所谓的敌袭……来了多少人?” 吴大管家道: “王爷……只有两人……出手的只有一个,但是十分厉害……” 叶擎苍也就嗤笑起来: “区区两个小毛贼,你慌什么?!还能翻了天去?咱府上的卫兵、高手、供奉,都是吃白饭的?” 吴大管家惶恐道: “王爷……真出大事了……咱府中精锐和高手,压根就挡不住这人!!!” 叶擎苍,叶楚钰,叶氏王族众人,许多宾客,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表情都很错愕。 觉得自己在听童话故事。 两个小毛贼,就能在叶王府横冲直撞? 王府三千精锐、十多个五境天人,还有一位六境窥神,可能挡不住?! “老吴,你是脑子出毛病了吧!” 叶楚钰满脸盛怒、指着吴大管家便骂。 他是觉得这位老管家,给他叶氏王族丢了人! 大过年的,得什么失心疯?! 却又陆续有王府家仆进来禀报—— “报!” “王爷,咱王府的三千精锐……一枪都没开,手中枪械就都被毁……全都吓破了胆,仓皇而逃。” 于是所有人都笑容凝固。 “报!” “王爷,十多个五境供奉联手……却被敌人一招制服,点住穴道……” 于是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报!” “王爷,孙大供奉也出手了,但是……被此人三招击败,五招擒住……此人正在往宴会大厅赶来……王爷、郡王、各位世子郡主……快逃啊!!!” 于是所有人都满脸惊骇、神魂震怖。 便在此时—— 宴会大厅外,传来一个清冷如北地浩瀚风雪的声音: “南郡苏尘,前来拜门。” ………… ………… 第520章: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叶氏王府有无比恐怖的守卫力量。 三千精锐,装备帝国最先进的单兵武器。 最顶端的战力,则是足足十七位五境天人,一位六境窥神至强者。 再加上叶氏王族四个字代表的擎天权柄、赫赫威严—— 今日之前,叶擎苍,叶楚钰,叶氏王族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会有人敢私闯王府——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所以现在他们都很错愕。 三千精锐,一枪没开,就被毁掉兵器,狼奔豕突,成了溃兵。 许多高手,包括十七个五境天人,被人一招制服,蝼蚁般碾压。 孙大供奉,堂堂六境窥神至强者,居然三招就被击败,五招就被擒住。 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浩大威严、又清冷如雪的声音,响彻偌大南宫王府。 “南郡苏尘,前来拜门!” “是他?” 叶氏族人、所有宾客,都惊呼出声。 两月之前,苏尘这个名字,在帝国都没有丝毫知名度。 但短短两月时间,这个名字便冲天而起、轰传整个帝国。 两月之内、此人连斩魔帅宁东来、天师道副掌教李凤年、白衣剑仙林琅天,踏着他们的尸骨,成就自己的无上威名。 修行界称他为——洞庭苏谪仙。 “此人只因天上有,缘何谪落凡尘间?” 叶氏王族消息也算颇为灵通的,其实早就听过洞庭苏谪仙的名头,也知道叶予浅私定终身的对象,便是此人。 不过在叶氏王族看来,个人武力再强,也不可能跟王族代表的擎天权柄抗衡。 什么当世谪仙,不过就是个噱头。 科学的进步,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锐变,早就杀死所有神明。 现在已不是属于修行者的时代。 再说听到仅仅是听到,叶擎苍还真不相信,苏尘这个小儿,年未及而立,武道就能横压天下。 这位手握擎天权柄的金陵王,压根不觉得这小儿敢来金陵,敢来参加叶予浅的招亲大会。 但现在—— 苏尘就在门外。 还弹指之间碾碎他叶氏王府引以为傲的守卫力量。 也就由不得他不信。 “你……终于来了么?!” 孤零零站在那里、似乎被全世界抛弃的叶予浅,听到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知道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儿便在门外,心中激荡言语无法形容。 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来了。 穿越千山、跋涉万水、为她而来!!! …… 嘎吱。 宴会大厅的门,就那么被推开。 有个黑衣寸头青年,出现在门口,提着许多礼品。 青年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十分英俊。 “此人便是洞庭苏谪仙?倒是生得俊俏,不过远没有坊间传闻那么邪乎吧,什么三千年来第一仙,万古凌霄一株莲……” “就是……别的不说,就说今儿到场的青年俊彦,无论王少掌门还是霍少将军……气度样貌,都不弱于他吧……” “呵呵,闻名不如见面……秋水郡主的眼光,也不怎么好吧……” 宾客们都压低声音议论。 却见这黑衣寸头青年,淡淡一笑、躬身摆手。 “先生,请进。” 哒哒哒—— 便有军靴踩在地上的清脆交击声响起。 然后一个身披长风衣的雄伟男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这一瞬,似乎所有光线,都受到牵引,汇聚在他身上。 一步、两步。 雄伟男子背负双手,步履从容,缓步走进,到了场间。 他就站在那里、立如芝兰玉树,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恰如朗月入怀,跟他比起来,山河壮美,怕都不值一提。 气质更是孤云出岫、万古无一。 跟在他身边的寸头青年,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俊俏,但跟他一比,竟是瞬间失去所有光彩。 至于众人先前拿来跟寸头青年比较的王英华、霍少阳,自然也是相形见绌,如野鸡见了天凤、草蛇见了真龙。 长天之上,骄阳横空,又怎可能看得见什么星星呢? 男子卓立场间,逡巡一周,他目光所及,竟是无人敢跟他对视,要么低下头,要么移开视线。 倒不是因为男子在刻意显露什么气势,而是本能在提醒他们,盯着此人看一眼,都是一种莫大的亵渎。 就如凡人不可直视神明。 于是偌大宴会大厅、陷入诡异安静。 男子没有说话,所有人就都不敢说话。 此情此景,像极了一句诗。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 ………… ………… 第521章:我不同意你的不同意 苏尘踏入叶氏王府的宴会大厅,目光逡巡一周,终于在角落处发现了叶予浅。 他清冷如雪的目光,瞬间变得温柔,恰如三月的春风旖旎而过,拂动一池春水。 “予浅,大过年的,我寻思来你家拜拜门……” “哪知道你家里人硬是不要我进来。没奈何只得硬闯。不过我有分寸的……没有伤到任何一人。” “不过难免损坏了你家一些花花草草……我看都修剪的挺精致的,肯定挺值钱……你爹,不会让我赔吧?!” 苏尘一本正经的样子。 还有些俏皮得跟叶予浅眨了眨眼睛。 叶予浅看着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男人。 怔怔出神了一会儿、然后就笑了出来。 她笑得这般风情,恰如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勾留成人世间最为难得的大风大景。 她很美,她笑起来更美,这样的美,却从来只为苏尘一人绽放。 “你弄坏了我家这么多东西,我爹跟我爷爷,肯定不高兴得很,何止是要你赔,指不定还得揍你。” 叶予浅看着苏尘、也一本正经的回应。 “揍就揍呗,我不是早跟你说过的么,我这人……特别抗揍。” 苏尘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缓步朝叶予浅走去。 倒是有许多人想拦他的。 但是被他目光一扫,却像被下了定身咒,竟是从身体到灵魂都被冻结。 别说阻拦、便是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皮,都变得无比艰难。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苏尘走到叶予浅面前,走到他的白月光面前。 “你瘦了。” 其实有许多话想跟她说,但话到了唇边,就变成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想你想的。” 叶予浅脸颊微红。 “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上前一步,把小脑袋枕在他的胸膛,然后闭上眼睛,细长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头温顺的小猫儿般依偎着他。 这一刻,两个人的感官中,都只剩下彼此,再没有其他任何事物。 我如星,你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却被一个无比盛怒的声音打破—— “秋水丫头,你干什么?大庭广众,跟一个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声音来自金陵王叶擎苍。 他眼神盛满火焰、死死盯着苏尘。 这一刻的他,像极了一头被鬣狗抢去食物、无比愤怒的雄狮。 苏尘眉头微蹙,轻轻推开叶予浅,目光转移到叶擎苍这个手握擎天权柄的金陵王身上。 “爷爷在上,受孙儿一拜。” 苏尘躬身拱手、跟满脸盛怒的叶擎苍行礼。 俗话说得好——先礼后兵。 他要娶叶予浅、跟她是什么身份没关系。 她是寒门之女还是金陵王女,苏尘作为新姑爷第一次拜门,都要把礼节做足。 他要名正言顺、五花大轿的娶她。 叶氏王族讲道理,他就讲道理。 他们不讲道理,那就比比谁更不讲道理。 显然叶擎苍不打算跟苏尘讲道理。 他冷声道: “小子,谁是你爷爷,我有同意将秋水丫头嫁给你?” “我知道你很能打,连白衣剑仙林琅天都不是你对手。不过你这小子胆大妄为,杀了林琅天,燕山那位老剑神,可能放过你?” “你自己都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还妄想娶我叶擎苍的孙女儿,娶我金陵王族这一代最出众的王女?” “本王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 苏尘并不恼怒。 他看着叶擎苍,淡淡说道: “自由恋爱,乃是天赋人权,我喜欢予浅,恰巧予浅也喜欢我。” “我跟她求婚,她同意了,那么我娶她,她嫁我,便是天经地义的事。” “叶擎苍,你当然可以不同意,但是我不同意你的不同意。” 苏尘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极有穿透力,偌大宴会大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变得极为安静。 我不同意你的不同意? 这小子居然这么嚣张? 居然敢跟堂堂金陵王这么说话?! ………… ………… 第522章:打你便打你、还要挑日子 “你……” 叶擎苍满脸盛怒、指着苏尘,就要发飙,苏尘却不再理会他。 他跟叶予浅说道: “予浅,看起来你家里人似乎不喜欢我。” “我这次来,拜门是其次,主要是来陪你过年。我是第一次来金陵,你得带我好好逛逛。” 苏尘脸上挂着笑意、眉宇间蕴满温柔。 “嗯。” 叶予浅点头。 她拉着苏尘的手,就准备跟苏尘离去。 却有人起身,将两人拦住。 “姓苏的,别以为你击败了林琅天,就真的无敌当世。我会稽山传自阳明公的无上剑道,又岂会弱于你?你今日若敢带走秋水郡主,我会稽剑派跟你不死不休!” 首先拦住二人的、是会稽剑派少掌门王英华。 “小子,你虽武道不俗,却又怎敌得过万马千军?我东境兵团就有好几个师团驻扎在金陵附近,信不信本将军一声令下,你就休想活着离开金陵?!” 然后是霍少阳这个东境兵团少主、帝国封号少将。 两人都满脸盛怒看着苏尘。 苏尘也就蹙起眉头。 “你们两个……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他指了指两人的脑袋。 “我来找我媳妇儿,陪她一起过年,关你们什么事?” 王英华、霍少阳都是满脸哂笑。 “小子,有本少掌门在,你休想带走秋水郡主!” “姓苏的,你走一个试试?本将军保管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两人一个比一个嚣张。 觉得苏尘压根不敢拿他们如何。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苏尘看着这俩狂拽酷炫了不得的公孔雀、缓缓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按了按眉心,认真说道: “我理解了两位的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不在了,我就可以带走我媳妇儿了吧。” 他浅笑起来,慢悠悠从衣兜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套,慢悠悠戴上。 王英华和霍少阳两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懵。 没明白苏尘到底什么意思。 然后就看到两道残影——是苏尘挥动的手掌。 王英华和霍少阳,一个会稽剑派的少掌门、一个东境兵团的少主,就那么拍飞。 两人飞的好高好高,两人飞的好远好远。 重重砸在宴会大厅墙面上,砸出大大凹槽,碎石飞溅,粉尘飚飏。 俩太子爷在墙面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砸在地上,又是两声闷响。 他们大口大口吐着血,看着苏尘的眼神满是诧异。 被打了! 他们居然被打了! 凭他们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会稽剑派的少掌门,一个是东境兵团的少主!!!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打他们!!!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王少掌门、敢打霍将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是在跟会稽剑派,跟整个东境兵团为敌!” “我的天,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完了,你死定了,无论是会稽剑派还是东境兵团,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别想活着离开金陵!” 满堂宾客、也受到惊吓,完全不敢相信,苏尘居然敢打王英华和霍少阳。 这可是同时得罪会稽剑派和霍家两个东境超级大势力。 便是有三头六臂、怕也很难再活着离开金陵!!! “你……你他妈……居然敢打我?!”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完了……我要弄死你啊!” 王英华和霍少阳躺在地上,吐了好几大口血,勉强缓过来一口劲。 他们看着苏尘,眼里俱是仇恨的火焰,指着苏尘,疯狂叫骂。 这么多人,七嘴八舌的,成功让苏尘的认知障碍发作了。 他蹙着眉头、跟李存孝说道: “小李,给我翻译翻译,这些人都在说什么?” 李存孝解释道: “先生,这俩公子哥很诧异您居然敢打他们……这些人很诧异您居然敢打这俩公子哥。” 苏尘无奈耸耸肩: “他们有病吧……打人就打人,还要挑日子?” 李存孝深以为然: “先生,他们确实有病。” “我们走吧。” 苏尘既然认定这群人有病、也就懒得再说什么,拉着叶予浅便走。 两人走到宴会大厅门口、身后传来叶擎苍冰冷到极点声音: “秋水丫头,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 站在叶擎苍身后的叶楚钰、也满脸寒意的说道: “秋水丫头。你若就这么跟这小子走,为父便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 ………… 第523章:不服就再碰碰 苏尘实力摆在那里——十步之内可敌国。 这对父子暂时拿苏尘没办法、不代表他们拿叶予浅没办法。 叶予浅愣在那里、眼眶瞬间变红、眼泪也就那么掉了下来。 她凄苦一笑,看着自己的父亲叶楚钰: “爸爸,这么些年,你又可曾把我当成女儿看待过?” “你若当真拿我当女儿,又怎会拿我的婚姻,去做政治交换的筹码?” “今天爸爸又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话、您就真的不害臊么?” “你——” 叶楚钰雷霆震怒。 “你这是大逆不道!” “若坚持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便是大逆不道,那女儿便是大逆不道。” 她抹了抹眼泪,尽全力挤出一个笑脸,看着苏尘。 “我们走吧。”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男人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鼻涕混着眼泪,一定很难看的。 苏尘看着这样的叶予浅、当然知道她能说出来这番话——为了他跟家里人断绝关系——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 她不负他,他又怎能负她?! “傻婆娘,你要嫁我,我要娶你,当然得按照规矩来。” 苏尘摸了摸她的脸颊,替她擦干净上面的泪痕,然后目光灼灼、看着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 “我这人做事,最讲规矩。” “我既然要娶予浅,自然得名门正娶、八抬大轿的娶她过门。” “你们叶王府也别说什么予浅今儿要跟我走,你们便跟她断绝关系的话。” “放心,我们只是出去逛逛,逛完了,我自然会把她送回来。” “叶擎苍,下个月便是你八十大寿吧,你要借此机会,广邀天下才俊,给予浅办什么招亲大会?” 叶擎苍点了点头,表示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苏尘眯着眼问:“敢不敢给我一个名额?” 叶擎苍反问:“姓苏的、你什么意思?” 苏尘朗声道:“到那天,我便当着你的面,横压那些个所谓的天下才俊,让你心甘情愿得把予浅嫁给我。” 叶擎苍满脸哂笑道:“就凭你?” “别以为你能打一些,有一个什么谪仙人的名头,本王便会高看你一眼。” “现在早就不是你们这些个修行者说了算的时代……你可知道,招亲大会那天,来参加的俊杰,都是些什么人物?” “什么人物?” 苏尘浅笑起来、瞅了瞅地上躺着的王英华和霍少阳: “只知道仗着家室狺狺狂吠、给他一巴掌就开始躺在地上嗷嗷惨叫的这种废物?” 王英华,“……” 霍少阳,“……” 妈逼,好气。 两人刚才差不多被苏尘一巴掌扇闷气儿。 此刻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听苏尘这么一说,那个气得哟,又开始吐血了。 “你……” 叶擎苍看着苏尘、他也被气到了。 “其实我知道,不外就是些什么个皇子啊、王子啊、世子啊什么的。” 苏尘摇了摇头、神色变得睥睨: “我要横压他们,弹指而已。” 叶擎苍满脸讥诮得看着苏尘: “小子,别以为你能打些,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权势的力量有多可怕。” “行,本王便给你个参加招亲大会的名额,到时候咱就什么都按照规矩来,你当真能够压得住那么多天下才俊,本王便把秋水丫头许配给你。” “那便一言为定。” 苏尘点点头,目光最后在偌大宴会大厅逡巡一周,然后拱了拱手: “叨扰了。” 也就这么带着叶予浅离开。 李存孝留下。 他走到躺在地上的王英华和霍少阳跟前,掏出两张纸片,扔在两人身上。 “看两位大兄弟这个样子,想必对我家先生揍你们这事儿挺不服气的。” “我家先生做事最讲规矩了,两位既然不服气,那咱就再碰碰……这是我家先生的联络方式……” “两位准备好了,就打这个电话吧,我们……随叫随到、管杀管埋。” 他说完便走。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 “不服就再碰碰……随叫随到,管杀管埋。” 什么叫嚣张? 这便是嚣张。 什么叫狂妄? 这便是狂妄! 他们再次被狠狠震撼到了、这可是在东境啊,居然有人敢如此挑衅王少掌门和霍少将军、挑衅这两人背后站着的会稽剑派和东境兵团?! 是当真有这个实力,还是膨胀到拎不清自己?! 近乎所有人,都觉得是后者。 最多不过三天,这两人怕就是金陵江飘向东海的两具、不合时宜的尸体。 ………… ………… 第524章: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半个小时后,宾客尽去。 叶氏王府、偌大书房,便只有叶擎苍和叶楚钰二人。 “父王,您当真要给这小子一个参加招亲大会的名额?” 叶楚钰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论权势,论背景,这小子自然是一无是处,但他能杀得了上个时代的神榜第一林琅天,一身修为确实称得上震古烁今……” “若到时、他不守规矩,在招亲大会上胡闹、甚至动手杀人,可是不好收拾。” “那你觉得呢,该如何应对这小子?” 叶擎苍反问叶楚钰。 叶楚钰冷淡的眼瞳,蕴上幽冷寒彻的杀意。 “父王,这小子虽然武道擎天,震古烁今,但正如您所言……现在早就不是他们这种武夫说了算的时代。” “以我们叶氏王族金陵城的绝对控制……要让他死在这里,还是有许多办法的。” “孩儿觉得、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调来高科技大杀器,乘他不备,一举将他击杀……” 叶擎苍却是摇了摇头、淡淡道: “钰儿,你还是有些低估了这种层次的修行者……咱调来战略武器……确实能够杀死他。” “但是万一他侥幸没死呢?” “这种层次的至强者,若是隐在暗处,处心积虑要报复我们,那可就大大不妙。” “再者贸然动用战略武器,少不得会牵连到许多平民……虽说这些个贱民死不足惜,但到那时,朝中那些清流御史、弹劾你们父子的折子,怕是能堆满神武陛下的桌子……” 叶楚钰听着自己父亲一番分析、点了点头: “还是父王思虑周祥……那父王觉着,该如何应对此人?” 他压低了声音: “给秋水丫头联姻,是要给咱叶氏王族找个强援,将来共图大业……这小子一个区区武夫,那可是绝对不行的。” 叶擎苍淡淡道: “要杀他,何须我们动手?” “这小子先前不是死死得罪了王英华和霍少阳么……依为父看,会稽剑派和东境霍家,就容他不得,咱就先静观其变吧。” 叶楚钰瞬间明了。 “这倒也是——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怎么应对会稽剑派天下无双的诛仙剑阵、东境兵团的八十万雄兵!!!” …… 金陵是千古名城。 夫子庙竖立历代先贤雕像,供后人瞻仰怀古。 秦淮河悠悠东流,千载来不知道洒了多少女儿胭脂、文人骚墨。 玄武湖和栖霞山一年四季都有不同景致。 叶予浅带着苏尘,从下午逛到晚上,把这些个知名景点都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一路上,叶予浅始终拉着苏尘的手,笑得像朵开到荼蘼的桃花。 她自回家后便被家人软禁,这一个多月,可从来没有这般开怀笑过。 其实金陵城的这些个景点,她自小看到大,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呢,风景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她看风景的人。 到了傍晚,叶予浅选定了要带苏尘逛的最后一个景点——鸡鸣寺。 苏尘有些纳闷、问她为什么要带自己去一座和尚庙、难道想让他当和尚啊。 “瞎说什么呢?你就是做了和尚,本小姐也保管叫你六根不净、做个花和尚。” 叶予浅白了苏尘一眼、然后跟他解释: “今天是大年初三,鸡鸣寺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庙会,会有许多信徒去那里参拜,挺热闹的,还会有烟花表演。” “庙会这种热闹,也就那么回事,至于烟花,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苏尘却是不想去。 最后这点时间,他只想跟叶予浅独处。 他是个做事儿讲规矩的人,既然跟叶擎苍说了,要名正言顺、堂堂正正把叶予浅娶回家,那么待会儿把叶予浅送回家后,直到招亲大会前,他都不会再做强闯王府的事儿去见她。 招亲大会可是在一月之后,也就是说,过了近日,两人起码又是一月不见。 叶予浅脸颊微红道: “还有一件事啦。” “我当年去鸡鸣寺上香,跟菩萨许过愿的,如果此生能够觅得如意郎君,一定要带着他去还愿。” 她都这么说了、苏尘自然同意。 两人便手拉着手、往鸡鸣寺赶去—— 一个小时后,也就到了地方。 苏尘卓立山门之外、看着这座就隐在市井闹市之中、他只在书本中读过的千年古刹。 鸡鸣寺卖相倒是不差。 黑瓦黄墙,屋背镶珠,大气恢弘。 两人随着许多香客进入。 刚一进去,就看到前殿里面一尊坐南朝北的菩萨像。 苏尘不由奇怪。 佛像素来都是坐北朝南,这尊像,怎么是反的? 直到视线上移,看到佛龛上的楹联,方才明白。 “问菩萨为何倒坐?” “叹众生不肯回头。” ………… ………… 第525章:得付钱 “这幅楹联倒是挺有意思,不过众生自有众生的执悟……别说这菩萨倒坐了,他就是躺着趴着,众生该不回头的还是不会回头。” “佛门劝人向善是好的,不过动不动就让人斩断六根,皈依佛门,却是混账得很。” 苏尘看着这幅楹联、有些揶揄的说道。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认为漫天神佛都是虚妄,不崇佛也不尊道,自然对这尊南无观世音菩萨像,没多少敬意。 “佛门净地,你别胡说八道啦。” 叶予浅白了苏尘一眼,然后有些促狭的跟他说道: “其实鸡鸣寺有趣儿的事儿多了去,就说南北朝的时候吧,有个皇帝,没事儿就喜欢来这里当和尚,然后让大臣们拿钱来赎身。” “前后来了四次,把国家折腾得不轻,倒是让鸡鸣寺得了几亿枚铜钱。” 苏尘感叹道: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你说的这个皇帝我知道,梁武帝萧衍嘛。这位老兄也是个有病的主儿,心中有佛便是,何必如此矫情。” 叶予浅嫣然一笑: “你要是跑到这儿来当和尚,本小姐可是没那么多铜钱赎你的,那我就放把火,把这和尚庙给烧了,看这里的老方丈放人还是不放。” 两人正谈到这里,就听一个古意苍苍的声音说道: “阿弥陀佛,秋水郡主怕是有十年没来这鸡鸣寺上过香了吧,怎么一来就这么大杀气,要点了我等可怜僧人的容身之所。” 抬眼望去,便见一白面无须、满脸富态的老僧、笑盈盈看着叶予浅。 叶予浅笑着跟老僧打招呼。 “道济和尚,没想到十年不见了,你都还记得我。” 法号道济的胖和尚笑呵呵道: “记得,记得。这位是——” 他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抑制不住心生感叹。 寻思这年轻人端的是好气度。 举手抬足,都有云龙之姿,了不得啊了不得。 看架势叶予浅跟这老和尚是有些交情的,她脸颊微红道: “道济和尚,他叫苏尘……是……是我的男朋友啦。” 道济又围着苏尘、仔细瞧了一圈,赞叹道: “你们两人,倒是般配得紧。你这小丫头,这是带着男朋友还愿来了?” 叶予浅点了点头。 “那跟贫僧走吧,当年你的愿是跟地藏王菩萨许的,自然要去跟他老人家还。” 道济便在前引路,到了两人,穿过了许多佛殿,一直到最后的地藏王菩萨殿。 苏尘抬眼望去,但见一尊佛像,头戴宝冠,身披天衣,璎珞装扮,天人慈悲,宝相庄严。 正是佛门那位立誓“地狱不空、永不成佛”的大愿地藏王菩萨。 道济招呼了一声,便有个小僧,送来三支大香,递给苏尘。 苏尘摸出打火机,就要点燃——虽然他不信佛,但是叶予浅信这个,他也不介意拜一拜这位佛门大佬。 道济却道: “苏施主,这大香可不是随便上的。” 苏尘疑惑道: “里面还有什么章程?” “施主得先布施。” “布施?” 苏尘有些懵。 “阿弥陀佛。” 道济喧了声佛号,宝相庄严的样子: “得付钱、一枝香六百六十六。” 苏尘,“……” 虽然他很有钱,但这个胖和尚明显拿他当冤大头啊。 “大和尚,佛门中人,不是讲究个清心寡欲,视钱财为阿堵物么,你这……” 道济正色道: “讲究是要讲究的,不过饭也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讲究嘛。” “施主你看我这么大个寺庙,几百号僧人,吃穿用度,那可都是要钱的,还有这些个佛像画壁,哪年不同保养……” “哎,身在红尘中,少不得满身泥泞,哪能当真视钱财如粪土……” “来来来,施主别墨迹了,贫僧这儿支持线上转账。” 说完还当真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 苏尘,“……” 没奈何,只得付钱。 道济收了钱自然欢喜,也就不再叨扰,喧了声佛号,云淡风轻的离去。 苏尘和叶予浅两人按照章程、上了香还了愿,便继续在这千年古刹闲逛。 本来是想去看一下那口胭脂井的,也就是陈后主跟张丽华避难的地方,不过两人走到一面刻满《般若波罗蜜心经》的墙壁,却都止了步。 ………… ………… 第526章:一场大梦 这是一面画壁,《般若心经》下方刻着许多图案,却不是寻常的天女散花、漫天神佛,而是众生相。 小桥流水、闹市行人,无一不备,看起来竟比《清明上河图》都要妙肖。 这面画壁,好像带着神奇魔力,两人一看过去,就挪不开视线。 苏尘往画中一角看去,但见极为热闹喧嚣,倒像个迎亲队伍,有人吹喇叭,有人放鞭炮,热闹非凡。 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虽说面容模糊,却是神采飞扬得很。 “予浅,你看这新郎官,像不像我?” 苏尘下意识问。 叶予浅跟着看了过去,但见后面花轿,新娘子正偷偷掀开帘子偷瞧新郎官儿,虽只露出一点形容,叶予浅却也觉得像极了自己。 两人就这么怔怔看着、神摇意夺,如驾云雾,竟都痴了、陷入恍惚幻境。 梦中场景—— 今儿便苏尘和叶予浅大婚的日子。 两人入得门中,三跪三拜,结为夫妻,然后便是洞房花烛,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然则年华易逝,好景不长。 婚后数年,叶予浅竟是没有子嗣,她背着苏尘求神拜佛多年,却是无用。 又过不知多久、一个叫穆兰的女子,做了苏尘的第二个妻子,很快就为他诞下麟儿。 叶予浅妒之,那阿兰却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两人常有口角,闹得鸡飞狗跳。 苏尘不胜其烦,便常在军营,极少归家。 恰逢敌国入侵,苏尘马上就要出征,家中两个女人却还争吵不休,以至于出征之前,都没回家见她们一面。 哪知这一分别,便是天人永隔,三月之后,传来苏尘战死消息…… 治丧之日、竟是有人在家中搜出苏尘谋反证据,天子雷霆震怒,将苏尘鞭尸三日,又将许多苏尘亲信将领枭首示众,一起被杀死的,还有苏尘年仅十二岁的儿子。 叶予浅伤心过度,抑郁而死。 穆兰带着几位亲信刺杀天子,失败被擒,凌迟处死…… 梦境到了这里,苏尘和叶予浅两人,都听到一声爆喝。 “两位施主、速速醒来!” 这一声佛门狮子吼,恰如雷音入耳,两人便都清醒过来。 梦境冗长好似一生一世,其实才不过几分钟,梦中的山盟海誓、生离死别,再怎么真实、此刻也都烟云消散。 两人怔怔出神一会儿、然后看着旁边的道济和尚。 便是他唤醒了二人。 “大和尚,是你的手段?” 苏尘眯着眼问道。 语气中暗含杀气。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心志坚定,玲珑剔透,哪可能突然做什么白日梦? 想来定是方家手段。 倒是没想到、这个道济和尚看起来肥头大耳、慈眉善目的,竟是如此深藏不漏。 “苏施主好大的杀气,息怒,息怒,以施主的修为,若是发起怒来,我这和尚庙,还真得给你拆了。” 道济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这面画壁,却有神妙之处,能引人入梦,乃是八百年前、吕洞宾吕祖游方至此留下来的……贫僧却没有这般手段。” “话说回来,所谓色由空起,幻由心生。两人施主方才无论梦到什么,那都是两位潜意识的映射,又跟贫僧有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一说,苏尘自然哑口无言。 吕洞宾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那可是千年前的修行界、一位震古烁今的大人物。 以吕祖的修为手段、让他入梦,倒是简单。 道济喧了声佛号、也就走了,只剩下苏尘和叶予浅二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慌乱。 苏尘慌乱是因为他竟然因为叶予浅不能生养便又娶了阿兰。 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弱水三千一瓢饮呢? 看来他对阿兰、其实一直都还心心念念的吧。 叶予浅慌乱、是因为梦中的她,居然如此善妒,把好好的一个家,搞得鸡飞狗跳。 若不是她的善妒,乱了苏尘的心神,他也不会死在战场吧?! 两人都是问心有愧、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愣了一会儿、苏尘叹道: “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看烟花么,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哦……” 叶予浅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 她还是在不停想着梦中的际遇。 她真的嫁给了他,洞房花烛,春风几度,举案齐眉,真真羞死个人。 然后又恼怒。 他心中…… 居然装着她的同时,又装着另一个女孩子,他的那个侍卫长。 难怪在南郡几次相见,那个叫穆兰的女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呢,原来缘由在这里。 不过想到梦中那个凄惨结局,她又泛起许多愁绪。 一时间柔肠百结、千般滋味上心头。 “若我……真的不能为他诞下子嗣……他要娶那个什么阿兰,我……我……我便依了他好了……” 叶予浅想了半晌,最终做了这样的决定。 ………… ………… 第527章:不要脸、不害臊 梦境毕竟只是梦境,虽然确实是两人潜意识的真实映射,但毕竟不是现实,做不得数。 两人自然没有过多纠结。 既然叶予浅想看烟火,苏尘就直接带她去了个最适合看的地方——鸡鸣寺雄伟佛殿的顶部。 倒是不用跟佛殿下广场上挤满的信徒们抢夺位置。 叶予浅哭笑不得。 “喂,你怎么直接把我带到屋顶来啦?那不是把什么佛陀啊、菩萨啊,都踩在脚下,也不怕佛陀菩萨们发火,让你肚子疼。” 苏尘正色道: “什么佛陀菩萨,不过是一群泥塑的雕像,踩他们怎么啦。再说了,即便这世上真有佛陀菩萨,我佛慈悲,想必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就你歪理多。” 不过叶予浅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佛教徒。 能站在佛殿顶部,跟自己的心爱的人看一场盛大的烟火,没有其他人打扰,多么浪漫。 此时距离烟花燃放,还有七八分钟。 两人互相依偎,并肩坐在佛殿屋顶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也看着这江山如画、天地浩大。 烟火表演还没开始,两人便开始聊天。 没有煞风景得聊那个梦境,而是聊其他事儿—— “今天到你家这么一阵闹腾,估计把你爷爷和父亲气得半死。不过这可真不能怪我,是他俩太不可理喻,你别生我的气。” 苏尘看着叶予浅。 “我又怎会生你的气,其实……我也觉得很解气的啦。你知道的嘛,生在我那样的家庭,亲情什么的,淡薄到近乎没有,自古侯门深如海,最是无情帝王家……” 叶予浅依偎在苏尘怀中,眉头微蹙: “不过以我爷爷和父亲的性子,你今天让他们丢尽脸面……招亲那天,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对付你的。” “还有……王英华和霍少阳……可都是来头不小呢。你怎么那么暴力……把他们打得那么惨……” 苏尘满脸无辜: “我怎么就暴力啦,我已经很温柔了,要是按照你教我的法子,这俩太子爷,绝对比现在惨好多。” 叶予浅白他一眼: “你别诬陷好人,怎么可能是我教你的?” 苏尘解释道: “那不是你开口闭口都是头给你拧掉……我耳濡目染,当然就学会了。这俩棒槌在我面前,狂拽酷炫又嚣张,我都没有把头给他们拧掉了……算是很仁慈。” 叶予浅没好气道: “你别贫嘴……下个月……你来我家提亲,也不知道会有多大阵仗等着你呢……我听说,还有三位皇子要来……你有把握么?” 她满脸紧张。 苏尘也就装了个逼。 “媳妇儿,那不是跟你吹,你男人我天下无敌。” “是是是……你这么厉害……怎么就瞧得上我这个这么普通的小女子?” 苏尘严肃思考,认真答道: “我眼瞎。” 叶予浅气得,张牙舞爪。 “我……我咬死你!!!” 真拿起苏尘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喂,你真咬啊,属狗的么……快放开,疼死了!!!” 叶予浅放开,当真看到苏尘手臂出现一道清晰咬痕。 “额……你不是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武林高手嘛,连我都能把你咬伤?” “那是我把护体真气撤掉了,不然牙都给你崩掉!” “哈,你还知道疼媳妇的嘛。” 她完全蜷缩在苏尘怀中,脸颊红如一树桃花。 微微抬头,看着这个男人近乎完美的脸颊,眼中悄然流媚。 “我相信你,爷爷和爸爸,绝对会后悔的。我嫁给你……不仅是我的幸运,还是我们整个叶氏王族的荣耀。” 苏尘正色道: “能娶你,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就都开始笑。 这么商业互吹,真的好嘛。 然后在凛冽的寒风中,在雄伟佛殿的最顶部,在长天皓月之下,两人开始生涩而炽烈的接吻。 第一朵烟花开始绽放。 极尽妍态、散如漫天星辰,也映照出屋顶上两个年轻人正在拥吻的身影。 近乎在礼花绽放瞬间,鸡鸣寺的八百年大钟也开始訇响。 “一、二、三、四……” 下面拥挤的人群,满脸兴奋,数着钟声。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整齐,似乎能够把天幕上的点点繁星,都给震落下来。 “五、六、七、八……”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那口八百年大钟,每訇响一声,就有一轮烟火绽放。 在第十八声,烟火绚到极处,钟声达到峰值。 接吻完毕的苏尘和叶予浅,气喘吁吁,看着彼此。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漫天烟火,也看到对方的样子。 “苏尘,我爱你。” “叶予浅,我爱你。” “叫那么大声,不害臊。” “是你先喊的,不要脸。” “就不要脸,怎么啦?” “就不害臊,要你管!” “头给你拧掉!!!” ………… ………… 第528章:负心总是读书人(1) 带叶予浅看完烟火、苏尘也就把她送回叶王府。 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争执。 叶氏王族是觉得—— 苏尘把王英华和霍少阳揍得这么惨。 会稽剑派和东境兵团,能饶得了他?! 都不用他们出手,这小子还能蹦跶几天都是个问题,何必跟一具尸体计较。 苏尘是觉着吧—— 他要娶叶予浅,肯定要名正言顺的娶,光明正大的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高头大马,五花大轿…… 应该有的、必须要有。 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跟着自己。 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所以他才跟叶擎苍说、要去参加那个狗屁招亲大会。 到那时—— 随便叶氏王族找了多少人选—— 皇子也好、世子也罢。 他挨个去踢一遍屁股,把这些敢觊觎他媳妇儿的家伙都踢老实了,到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人选,又看叶氏王族怎么说咯。 所以在招亲大会开始之前,他也懒得跟叶氏王族再掰扯什么。 …… 第二天、苏尘陪着小姑苏言一起吃午饭。 吃完午饭,苏言提议,说下午反正无事,大家一起去逛逛金陵城。 她是在金陵学府读的大学,在这个城市生活四年,留下过许多回忆,便想再去逛逛,故地重游。 苏尘自然同意。 吃完饭后一行人便出发。 第一站便往金陵学府走。 结果刚走到学府街,就被几位警察拦住,说今日整条学府街全数戒严,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欧阳佩本来就是帝国最大的特权阶级,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 怒气冲冲问拦路警员: “哟呵,还封路、谁这么大排场?” 她身为皇帝陛下赐下封号的岳阳郡主,都没摆谱封路呢。 警员见苏尘一行人,俱是器宇轩昂,仪表不俗。 知道都不是一般人,倒是客客气气。 耐心跟欧阳佩解释—— 说姑娘啊,这是状元爷衣锦还乡、回母校金陵学府看望师长。 “状元就能封路不让姑奶奶走?” 欧阳佩还在不依不饶。 区区状元,比得过她这个封号郡主、还是比得过她身边这位帝国圣者? 苏尘哑然失笑、把她劝住。 “行了,人家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头悬梁锥刺股的才考了个文状元,多不容易?古人说得好,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见长安花。这种风头就由得咱这位状元爷出吧。” 苏尘好读书,也极为尊重读书人。 帝国三年才有一位文状元,差不多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有此排场,理所应当。 欧阳佩也不是真蛮不讲理的,也就平息下火气。 “行了,行了……姑奶奶我也是很尊重读书人的,就是不知道咱这位状元郎,长得帅不帅?” 拦着他们的警员浅笑着说道: “这位小姐,咱这位状元爷,今年才三十三岁,是帝国近百年来,最年轻的文状元。长的那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春闱结束后,没在京城逗留,而是立马返回金陵,据说下个月还要参加叶氏王族的招亲大会。” “要是咱这位状元爷娶了秋水郡主,那也是一桩美谈哟。” 欧阳佩听了,立马笑得不行。 她满脸揶揄看着苏尘,压低声音道: “圣者爷,你对这位状元爷倒是挺尊重,可人家要跟你抢媳妇儿呢。” “你无聊不无聊。” 苏尘白了这婆娘一眼。 就在此时,传来打锣敲鼓之音、伴着人声鼎沸。 “状元巡街,闲杂人等退避!” “威武!!!” 抬眼望去—— 就看到一列长长马队,从学府街另一头缓缓走来。 俱是高头白马,雄壮威武。 马上骑士,盔甲光鲜,气吞云龙。 为首者胸戴大红花,身着复古锦袍,三十出头的年纪,样貌不俗,文质彬彬。 想来便是这一届的新科状元。 马队后面又跟着仪仗队,举着两个高高牌匾。 “天子门生”。 “状元及第”。 这阵仗,端的是春风得意、派头十足。 “圣者爷,咱这位状元爷,还真长得挺帅,不过没你帅……” 欧阳佩看了一阵、然后做出评价。 苏尘懒得搭理她。 男人,帅不帅的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 “小姑,咱换个地方逛吧,今儿就不跟这位状元爷抢风头了。” 他看向苏言。 却见小姑呆愣在那里,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新科状元,脸色发白,身体发抖,摇摇欲坠。 “小姑,你怎么了?” 苏尘疑惑问道。 “没……没什么。我们……我们走吧。” 苏言却是眼眶泛红,似乎心里有着天大委屈,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小姑,你当我眼瞎,这还没事?” 苏尘关切的问。 这许多年、他可是第一次见小姑在人前这么失态。 ………… ………… 第529章:负心总是读书人(2) 新科状元姓许,名翰文。 翰林文章的寓意,倒是人物其名,真的高中状元。 此刻骑着高头大马、胸佩大红花,春风得意得紧。 他也看到了路旁的苏言。 许翰文摆了摆手,示意马队停下。 他下得高头大马,理了理衣摆,便往苏言走来。 “状元爷!” 许多民众都跟这位新科状元打招呼。 帝国文风鼎盛,民众们对这位新科状元,自然极为尊重。 许翰文脸上挂着淡笑,轻轻摆手,跟民众们还礼。 顷刻走到苏言面前。 “言儿,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你……这是到金陵来旅游?” 苏言深吸口气,控制住心中泛滥情绪、冷冷答道: “算是吧。” “本想去金陵学府看看老师,没想碰到你这个新科状元爷游街,还把金陵学府都封了。” “小姑,你认识这位状元郎?” 苏尘问。 “尘儿,算是认识。我想跟他单独聊几句,你们回避行么?” 苏言看着苏尘。 苏尘看得出来小姑跟这位状元爷恐怕不是单纯认识那么简单。 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带着李存孝和欧阳佩往一旁走去。 到了距离这二人大概百米位置,苏尘止步,跟欧阳佩和李存孝说道: “我怎么觉得……小姑跟这位新科状元……有仇?” 李存孝点了点头: “先生,是像有仇的样子。要真有仇……小太爷就揍他一顿……看这位状元郎皮白肤嫩的,揍起来肯定很有手感。” 他是混不吝的性子,除了苏尘,天王老子他都不怕,揍个新科状元,在李小太爷看来,压根儿不算个事儿。 欧阳佩却摇了摇头、认真说道: “我看未必是仇人……看苏言姑姑的样子,她跟这位状元爷,很大概率是旧情人!” “旧情人?” 苏尘愕然。 说起来小姑今年三十一岁,妥妥大龄女青年,感情生活却一片空白。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 很大概率是在年轻时受过很严重的情伤。 不过虽然年纪差距不大,但小姑好歹是长辈,这种事儿,他也不好多问。 此刻听欧阳佩这么一说,也就开始寻思—— 莫不是这位状元郎,曾经深深伤害过小姑? 他思忖着,待会儿得找小姑问问清楚。 这厢苏尘在猜测小姑跟这位新科状元郎是什么关系。 那厢苏言看着许翰文这个新科状元郎说道: “许公子,恭喜了,状元及第,天子门生,好大的排场。” “听人说你下个月还要去参加叶氏王族的招亲大会……你这位新科状元,也想去攀叶氏王族的高枝么?” 许翰文微微蹙眉: “言儿,当初的事,都已经过去……” “你是觉得,本公子对不起你?” “当初……我是要给你补偿的。你自己不接受,那也不能怪我。” 他越说语气越森寒,又满是颐指气使味道。 “补偿?” 苏言凄苦一笑、摇了摇头: “许翰文,你害我一生,一句轻描淡写的补偿,就能抹过?!” 许翰文却冷冷嗤笑道: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寒门出身的民女!” “别说给我当妻子,便是做妾室,我父亲都不会同意。” “我承认,那时候我是给你说了些自己做不到的话——但我也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幼稚?原来把你说的话当真,便叫幼稚。” 苏言眼眶抑制不住泛红: “许公子说得对。” “我不过是一个来自小地方、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女子,哪里配得上你这样的世家贵胄?” “更别说你现在还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 “状元爷你肯从高头大马下来,跟我这个民女说几句话,我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说一句三生有幸?” “你觉得是,那便算是吧。” 许翰文冷冽一笑: “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当初我就是骗你的,我就是在玩弄你。” “这么些年,本公子玩弄过的女子,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又如何?” “你——” 苏言身体发抖,脸色苍白。 若换别的女子,肯定一巴掌给许翰文招呼过去。 不过苏言性格温婉,打人耳光的事她做不出来。 “无耻。” 憋了半天、也就吐出这么两个字。 许翰文冷声道: “民女苏言,注意你的言行,你可知道辱骂我这个新科状元是什么罪名?” 他边上扈从大声斥责道: “你这个泼妇,还不掌嘴?!” “罢了,圣人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本状元懒得跟她见识。” 许翰文却故作慷慨摆摆手,最后淡淡瞥了苏言一眼: “你好自为之吧。” “对了,你要什么时候想跟本公子重温鱼水之欢,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个外室的身份。” “话说回来,能给我堂堂新科状元当外室,你苏言也算是三生有幸。” 许翰文说到这里,便是满脸哂笑。 他转身而去,动作熟稔、上得高头大马,就那么扬长而去。 ………… ………… 第530章:负心总是读书人(3) 许翰文走后,苏言再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出来,就那么晕厥过去。 苏尘一直在关注着小姑、看到小姑晕厥,连忙上前,就看到苏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到极点,胸口还有许多血渍。 显然是怒火攻心、气得吐血晕厥过去。 边上又有许多人在指指点点、窸窣议论—— “哟,这位姑娘跟状元爷说了几句话,怎么晕过去了?” “我刚才倒是听了几句,这姑娘跟许状元好像以前是情侣……” “这姑娘当年跟状元爷在一起时,是想要许状元给她一个名分……不过她是寒门民女、许状元却是世家贵胄……” “许家老爷子可是咱东境文坛领袖,清流中清流,许家世代显贵,又是金陵五大家族之一……堂堂许家,绝不可能跟寒门通婚的……” “可不是么……这女的就是典型心里没有逼数……此刻见许公子高中状元,想起前尘往事,估摸着心里越发不平衡,就气得晕厥过去了吧……” “差不多是这样……这婆娘刚才还辱骂状元爷呢,也就是状元爷大度,没跟她计较……” “哟呵,她一个狗屁不是的民女,还敢辱骂许状元这样的文曲星下凡?” 听着这些夹枪带棒的议论,苏尘大概勾勒出一个轮廓。 其实就是个渣男欺骗女孩子然后又始乱终弃的烂俗故事。 他蹲下来给苏言把脉,然后蹙起眉头。 怒火攻心的脉象。 看着她胸口一大片血渍,苏尘眼神蕴上一抹森寒。 气得吐出这么一大口血,人都晕厥过去,可想可知,刚才是受了多大的屈辱。 金陵许家,苏尘在李云聪给他的资料上看过介绍—— 金陵五大世家之一,是五大世家中最为清贵的。 许家之主,也就是许翰文父亲许聃,乃是金陵书院院长,东境文坛领袖。 许翰文乃是许家嫡长子,此刻又高中状元。 呵呵,多么清贵的出身。 不过许翰文出身再怎么清贵,也掩盖不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负心总是读书人么……许翰文,你给本督等着。” 苏尘思忖着,眼中寒意愈盛。 “先生,送医院?” 边上李存孝问他。 苏尘摆摆手: “不用,回酒店吧,我运功给小姑顺顺气血,就无大碍。” 便把苏言背起。 一行人返回酒店。 到了房间,苏尘直接运功给苏言疏通气血。 以他的通天修为,不过顷刻,也就把苏言体内紊乱气血调理顺遂。 苏言悠悠转醒,脸色苍白仍旧过分。 “小姑,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尘问苏言。 苏言却不肯说、摇头道: “尘儿,小姑不想说,别问了好么?” 苏尘叹道: “小姑,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小姑跟那位状元郎,曾经是情侣关系吧?那位状元郎,曾经肯定做过对不起小姑的事,狠狠伤害过小姑。” “这应该就是小姑到现在都不考虑个人问题的原因。” “方才重逢,又正是这位状元郎最春风得意时,想必这位新科状元又跟小姑说了许多过分的话,才把小姑气得吐血晕厥。” 苏言苦笑道: “尘儿,事情你都猜的七七八八了,又何必再问小姑?” 苏尘正色道: “想知道一些细节。” “小姑,许翰文伤害了你,我得替你出口气。” 苏言叹道: “尘儿,事已经过去这么久,再去出这口气,又有什么意义?” “小姑,怎么会没有意义?” 苏尘目光灼灼、看着苏言: “你就是太善良……但你始终没有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这世界上所有坏人做了坏事,都可以获得宽恕,那这世界上也就没所谓公道,做错了事情,就该付出代价。” 苏言听着,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她沉吟片刻,悠悠一叹,终于打开心扉,跟苏尘说起前因后果。 ………… ………… 第531章:负心总是读书人(4) 苏言跟许翰文两人是大学同学,同在金陵学府求学。 苏红豆曾说小姑苏言整个苏家长得最漂亮的姑娘。 这话其实不是吹捧,而是在陈述事实。 那时候的苏言,二八年华,在美女如云的金陵学府,都是艳压群芳。 自然是众星拱月,追求者最多。 其中一个追求者,便是许翰文。 许翰文仪表堂堂,文采风流,又是世家贵胄,很快便吸引到苏言。 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故事开始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故事结尾却不是才子佳人、百年好合。 许翰文通过花言巧语将苏言追到手、成功骗得美人身许后、就显露渣男本色、很快瞒着苏言跟别的姑娘不清不楚。 被苏言发现后,这位许大公子却一丁点悔过心思都没有。 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应当。 你苏言不过是小地方出身的女子,又是寒门,难不成还幻想着当我钟鸣鼎食、堂堂许家的大少奶奶? 识趣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安心做我的妾室。 否则的话,就别怪本公子绝情,跟你到此为止。 苏言自然不从。 她问许翰文: “你追我时,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许翰文冷笑回应: “拜托,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就是随便玩玩你,胡乱搪塞你的话,你还当真了?!” 苏言问他:“若我当真了呢?” 许翰文回她:“那本公子只能送你两个字——傻逼。” 当时苏言直接气得吐血,然后两人便就这么分了手。 其实若没有后面的事儿,单纯因为许翰文的始乱终弃,苏言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还如鲠在喉。 毕竟这世上渣男许多,单纯始乱终弃算不得最渣。 许翰文渣就渣在他当了渣男还想立牌坊,维持他深情贵公子的人设。 他对外宣称——是苏言背着他在外水性杨花、勾搭野男人,伤透了他的心,这才跟她分手。 以许翰文的家室、在金陵书院的人脉关系,他要把此事颠倒黑白,其实再容易不过。 于是苏言就成众矢之的。 偌大金陵学府,她走到哪里,都受到非议和指责。 说她是骚浪蹄子。 说她辜负了许公子的款款深情…… 甚至许多书院老师在讲课时,都不阴不阳的敲打苏言—— 说什么现在虽不是旧时代、一定要女子要守妇德,但咱书院毕竟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某些女同学不要做得太离谱,把咱书院当成是青楼,把自己当成是青楼卖笑的窑姐儿。 众口铄金—— 本是受害者的苏言,反而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成了潘金莲再世,名节尽毁。 最终—— 苏言承受不了流言蜚语,从书院退了学,回到胤山那个小地方,当了一名普通的教书先生。 一晃十年过去,她再没有谈过恋爱。 金陵书院发生的事,这许多年,她也一直憋在心中,没跟任何人说过。 直到现在,才打开心扉,原原本本跟苏尘吐露出来。 苏尘听完,眉宇间抑制不住泛起寒彻。 “小姑,这世上渣男有许多,但渣到许翰文这种境界,也属难得。” 苏言苦笑一声、悠悠叹道: “尘儿,小姑有怎想得到,他空长一副锦绣皮囊,骨子里却是如此冷血薄情。” “小姑这一生……芳心错许、所托非人。自此以后,对男女之事,再无什么念想。” 苏尘心疼不已、安慰她道: “小姑,你才多大……这世上男子又不是所有人都如许翰文那般。” 苏言沉默不语。 苏尘也只得叹气。 这种横亘心头十年的心结,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便让她不要再胡思乱想,在房间好生休息。 然后自己出了小姑房间,直接上李存孝唤来李云聪,问他金陵许家的详细资料。 人做错了事儿,就得付出代价,如此才有所谓公道。 许翰文自诩世家贵胄,便可以先对小姑始乱终弃、然后颠倒黑白、毁掉小姑一生。 再次相见,携着新科状元的春风得意,便可以落井下石,为所欲为。 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所以苏尘打算去跟这位新科状元郎——上上课。 ………… ………… 第532章:负心总是读书人(5) 苏尘跟李云聪问金陵许家的详细资料。 李云聪斟酌一下措辞、简明扼要跟苏尘说了起来。 “大都督,这金陵许家,乃是金陵五大世家之一。” “咱金陵五大世家,萧家称武神后裔,有些名不副实,数百年养尊处优,早就没有先祖遗风。不过这许家号金陵文枢,却是实至名归……” “正所谓天下文枢在金陵,金陵文枢在许家——” “许家先祖乃是帝国文圣许仲尼……便是那位‘天不生仲尼,文道万古如长夜’的仲尼公。” “国朝八百年……加上许翰文,许家出过整整八位状元、三十多位进士及第。” “许翰文的父亲许聃许公,虽没有入仕,却是东境文坛领袖,帝国清流的代表人物,门生遍布朝野……” 金陵许家,文圣后裔。 家主许聃,东境文坛领袖,在帝国文坛,声望极高,近乎可以称他为天下文宗。 毕竟东境是帝国四境中最繁华的一境,文风最为鼎盛。 就拿科举来说—— 北境的乡试解元,若是在东境参加乡试,怕是连举人功名都难。 刚刚结束的春闱,三甲进士共四百人,东境占据一百八十多个席位。 偌大东境文坛以金陵为尊。 金陵文坛又以许家为牛耳。 这便是—— 天下文枢在金陵,金陵文枢在许家 介绍到这里、李云聪小心翼翼看着苏尘: “大都督,这是要……对付许家?” “是有这个打算。” 苏尘点了点头。 因为这点事儿把许家连根拔起倒是不至于。 不过给许聃、许翰文父子上上课总是少不了的。 许聃是清流领袖、许翰文是新科状元。 学问想来都是极好的。 不过在苏尘看来,这两人却不知道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道理。 自然得好好给他们父子上一课。 李云聪闻言、心中一凛,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道: “大都督,这许家可不比萧家。许家族人,虽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们手中有笔啊。” “许家乃是文圣后裔,整个东境,十万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都以许家马首是瞻。” “大都督动了许家,怕是会置身于风口浪尖,被无数读书人口诛笔伐。” 李云聪这话说得还是含蓄。 他的本意是文人万万动不得。 苏尘便是北境之主、帝国圣者,权倾天下。 但贸然动了许家这个文圣后裔,那就是将全天下读书人得罪。 就得去承受全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他的名声,可就得臭下去,甚至遗臭万年。 文人们可是掌握着帝国舆论话语权!!! 甚至连神武陛下,也拿这些个清流文人,没有太多办法。 本朝虽是以武立国,但文风同样鼎盛,太祖武皇帝又立下过刑不上公卿的规矩。 所以朝堂之上那些个清流御史大夫们,看神武陛下不顺眼,都敢直接开骂。 都可以预见,苏尘若动许家,那些个清流御史,会如何骂他—— “武夫当国。” “有辱斯文。”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不外诸如此类。 苏尘见李云聪如此紧张、却是淡淡一笑,缓缓说道: “旁人怕那些个所谓的清流文人,本督却是不怕。” “大丈夫行事,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李云聪,他们文人有笔,我们武人却有刀。” “文人之笔厘定规矩……但若他们自己都不守这个规矩,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就该我们武人拔刀了……拿我们的刀,杀他们的规矩!” 李云聪听着,震撼莫名。 他躬身拱手跟苏尘说道: “大都督一番教诲,卑职醍醐灌耳,终生不忘。” 是啊,大丈夫行事但凭心意,何须在乎那些个所谓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 ………… 第533章:负心总是读书人(6) 今日的金陵学府,喧嚣鼎沸,格外热闹。 此次春闺金陵学府可是扬眉吐气。 不仅出了许翰文这个新科状元,还出足足十三位进士及第、三十多位同进士。 为了庆祝,也为了彰显金陵学府的文治,借着新科状元许翰文回母校探望师长的东风,金陵学府自然是广邀名流、大摆宴席。 参加此刻宴席的,除了金陵诸多名流豪绅、金陵学府诸位师长,还有东境文坛的许多大师。 绝对称得上帝国文坛的一次盛会。 此次盛会的主角,便是刚在春闱中取得功名的才子们。 探花刘彦昌、头甲第七名进士张洪、第十二名进士李天明…… 拢共十二位进士及第、三十多位同进士出身,济济一堂,如一颗颗正在冉冉升起、将来注定会闪耀帝国政坛的璀璨明星。 但最耀眼的却不是他们,而是许翰文这个新科状元郎。 他们是星辰、许翰文却是朗月。 群星闪耀,更显朗月璀璨。 …… 黄昏光景,苏尘携亲卫李存孝、小姑苏言,还有欧阳佩这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往金陵学府走去。 此行自然是去参加金陵学府的庆功宴—— 苏尘打算在庆功宴上、跟许聃、许翰文父子、跟当初肆意污蔑羞辱小姑苏言的金陵学府师长同学们,亮亮他这个武人的刀,杀一杀他们所谓的规矩。 请帖是叫李云聪去搞的。 金陵学府举办的这场庆功宴、几位盛大,广邀宾客,请帖发了将近千张,倒不是特别难搞。 一行四人,苏尘、李存孝和欧阳佩三人,倒是没怎么乔装,反正面生。 苏言换上了一身复古儒生服,女扮男装,看起来格外俊俏秀气。 “小姑,你穿儒生服居然这么好看,当初你要是没退学,指不定还能考个女状元。” 一行人进了金陵学府、去宴会大厅的路上,苏尘压低声音跟苏言说。 帝国曾经极为重男轻女,女子别说参加科举了,便是进书院读书,都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才会有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 那时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 不过百年前经历妇女解放运动后,帝国女子地位大幅度提高,已经可以参加科举、在朝为官。 不过这百年来,却没有出过一个女状元,甚至三鼎甲都没有。 法律上的公平只是法律上的公平,其实帝国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都有,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改变的。 “取笑你小姑吧。” 苏言嗔了苏尘一眼,美人薄怒的样子,竟是分外动人。 她感叹道: “我哪有什么能耐考状元……不过当初要是没有放弃学业,考个同进士功名,你小姑还是有信心的。” 她当时在众多天才汇聚的金陵学府,成绩都是极好的。 说考个同进士已经很谦虚的说法,若没有被舆论逼得退学,考个进士及第都不是问题。 不过世间之事,哪有如果呢? 遇到了渣男许翰文,她这一生都被毁了。 苏尘听懂了小姑话语里面的遗憾、他冷冷说道: “金陵学府那些个所谓德高望重的师长,当初居然那么编排小姑,毁小姑清白,真是枉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今儿这场庆功宴,这些人应该都在吧,说不得,我也得跟他们上上课,让他们为自己当初的言行负责!” 当初金陵学府的讲师们,为何公开露骨的指责苏言,甚至将她骂成青楼的窑姐儿、当代的潘金莲? 其实很简单——趋炎附势四个字罢了。 许翰文的父亲许聃,不仅是东境文坛领袖,还是金陵学府的校长。 这些个德高望重的学府讲师,肯定都是饱读圣贤书的。 苏尘待会儿就得仔细问问他们——圣贤书是怎么教你们趋炎附势、毁一个女子清白的?! ………… ………… 第534章:负心总是读书人(7) 苏尘、李存孝、欧阳佩、苏言…… 一行四人,递了请帖,也就混进学府大礼堂,找个僻静角落坐下。 又过没多久,大概六点,新科状元郎许翰文,便在探花刘彦昌、十二个进士及第、三十多个同进士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礼堂。 许翰文居中,身边许多进士及第,同进士出身簇拥。 众星拱月、衬得许翰文器宇轩昂、光芒万丈。 随行还有他的父亲许聃。 东境文坛领袖、金陵书院校长。 在后面则是东境文坛诸多学者、大师,以及金陵学府的诸位师长。 随着他们进场,庆功宴正式拉开序幕。 许聃面带微笑,缓步上台,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场面话,接着就把舞台交给自己的儿子,新科状元许翰文。 许翰文在许多目光注视下、信步上台。 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他先是对着众人拱手一礼、接着朗声说道: “翰文能有今日——金榜题名,殿试问鼎。还得感谢诸位师长教导,诸位同学提携……更是蒙圣天子器重……” “我辈读圣贤之书……日后就得知行合一,为国家、为社稷、为生民,多做贡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番场面话说得大气中正、意气风发得紧。 下面便是掌声雷动、经久不绝。 许翰文摊了摊手、便有人送来一个酒杯,里面装满香醇酒液。 他举杯向天: “这杯酒,敬天地,敬社稷,敬苍生……敬圣天子,敬诸位师长同学……更敬这世间的良心!” 带着磁性的声音,轰响偌大礼堂,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客人们纷纷感叹赞许—— 咱这位新科状元郎,可是个真正的读书人呢,心里装着家国社稷、苍生子民。 负登天之志,有兰台之才,那可真真是文曲星降世,应天地大运而生的人儿。 于是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各自饮尽。 坐在角落的苏尘等人,自然没有举杯。 李存孝压低声音、冷声道: “先生,这位状元郎,太能装犊子吧。就他也配说什么为天地社稷、苍生良心?这种话,泱泱帝国,怕就先生您才配得上。” “看到这狗犊子,我才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什么叫道貌岸然。” 说到这里、李小太爷死死盯着许翰文,眼含杀气: “这瘪犊子玩意儿,真他妈欠削。” 苏尘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且看他人起朱楼、宴宾客,再看他楼塌了……” “走吧……咱去跟这位饱读圣贤书的状元郎,讲一讲这世间该有的道理。” 他说完、也就起身,朝正坐在主桌、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的许翰文缓步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寒意就凛冽一分,偌大礼堂的温度,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都低上许多。 其他宾客见苏尘目不斜视,往许翰文走去,自然以为他是去敬酒的。 却也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他几眼,心中惊艳无比。 只觉这个年轻人,身材仪容气度,无一不是出众到极处。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是生得出此等人儿? 他就像檐上三尺雪,人间惊鸿影,长天之骄阳,千年之美酿,青山之暮雪,万里之层云,天下之奇绝。 连今日春风得意、人生大登科的状元郎许翰文,跟他比起来,都是远远不及。 纷纷心生疑虑,这个雄伟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东境之人。 否则今日之前,怎会所有人都没有印象呢。 如此出众之人,哪怕惊鸿一瞥,怕也终生难忘。 ………… ………… 第535章:负心总是读书人(8) 在许多人注目礼中,苏尘缓步走到主桌附近。 因为敬酒的人多,他倒是不怎么挤得进去。 许翰文一边饮酒,一边跟身边人说话,谈笑风生,春风得意,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状元郎,听说圣天子直接给了你四品官身,准备让你去监察院任院事?这可是大大实缺,又是在那位圣者大人麾下……状元郎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状元郎今年才三十三岁,一入仕起点就如此之高,将来怕不得登阁拜相?!” “那还用说么……状元郎本就是应天地大运而生的人儿,注定是未来的国相啊,肯定能在五十岁前入阁!” 有人吹捧许翰文、也有人吹捧他的父亲许聃。 “许公,令公子如此出类拔萃,真真个光耀门楣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许公得麒麟儿若此,更复何求,更复何求!” “诸位谬赞……我只希望我儿没有白读那么多圣贤书,多为家国社稷做贡献……苍生黎民谋福祉……” 东境文坛领袖许聃许公,满面红光,说着些谦虚的话。 他虽没有入仕,但在帝国文坛,地位极高,乃是清流魁首,东境文坛领袖。 要不是还有北境邱浩然老先生、南境商怀瑾商夫子二人能跟他分庭抗礼,怕早就被推到天下文宗位置,跟他的先祖仲尼公享受一样的荣光。 不过此次春闱,金陵书院足足出了十二个进士及第、三十三个同进士出身,帝国数千个书院,再找不到第二个能望项背,更别说状元郎还是许聃之子,有这个成绩做铺垫,东境文坛再一发力,把许聃推到天下文宗的位置,基本没什么问题。 过去许多年,许聃一直在为许翰文发力。 他对自己儿子的期望,可不是五十岁前入阁,而是要在五十岁前成为国相。 许家虽为文圣后裔,八百年来出过十多位阁老,却没有出过一位真正的国相。 许聃是把所有希望放在了自己儿子许翰文身上。 他跟现任帝国右相司徒瑾有同学之谊,又让许翰文拜在了司徒瑾门下,奉司徒瑾为座师。 司徒瑾退下来之前,定会给许翰文铺好路的。 郑嵩死后,司徒瑾为代表的吴党,便把许翰文当成下一位吴党领袖来培养。 至于为什么选择监察院为许翰文从政起点,主要是有两层考虑。 其一,监察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政令、出纳密命,权柄极大。 许翰文从监察院的院事做起,很容易做出政绩。 其二,苏绝尘为监察院左都御史,也就是俗称的大都督,遥掌监察院。 别看苏尘身上头衔二十几个,可真正有擎天权柄的,也就是“镇北大将军”和“监察院左都御史”。 一个是兵权,一个是政权。 司徒瑾为首的吴党,一直将苏尘这个帝国圣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觉得他是霍乱天下的国妖。 让许翰文进入监察院,等于在苏尘眼皮子底下,埋一颗钉子,一颗暗雷。 将来朝中有变、许翰文这颗钉子,必定大有可为。 这些个政客做事,向来都是如此——草蛇灰线,伏笔千里。 “来来来,为我们未来的国相,干一杯!!!” 有人提议。 “来来来,诸位,同饮此杯!!!” 于是众人便都举杯。 敬许聃、也敬许翰文。 便在此时—— 一个清冷如浩瀚风雪的声音缓缓响起: “且慢。” ………… ………… 第536章:负心总是读书人(9) “为我们未来的国相,共饮此杯!” 许多人都举起酒杯,向许聃、许翰文父子敬酒。 便在此时,响起一个声音。 “且慢。” 这个声音其实并不大,却极有穿透力,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耳膜都嗡嗡作响。 于是所有人都愣在那里,目光投向说话之人。 然后纷纷心生惊艳—— 说话此人,长身卓立,雄伟如神、清绝如仙。 他就站在那里,似乎站成了一座山,眸光冷淡,看着许翰文。 “这年轻人谁啊,好样貌,好气度!” “是啊,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男子……” “就是看着面生啊,从未见过……” 许翰文的目光投向苏尘、眉头微微蹙起。 他见过苏尘—— 今儿中午游街之时,这个男子便站在苏言身旁。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让他记忆犹新。 他本就是仪表出众之人,又是饱读诗书,气生华彩,但跟此人比起来,却是弗如远甚,甚至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这位兄台,当真好气度。不知为何,阻拦我等饮酒?” 许翰文淡淡看着苏尘。 苏尘浅浅笑道: “状元郎,在下有件事儿,始终萦绕于胸,不得其解。状元郎您学究天人,不知能否为在下解惑?” 许翰文摆了摆手: “兄台尽管说。翰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尘朗声说道: “状元郎饱读圣贤书,经略文章,自然无所不通……” “在下就想问问状元郎,圣贤书里面,有没有教过状元郎——如何当一个薄情寡义之徒;如何做一个颠倒黑白之辈?” 此话一出,许翰文脸色顿变。 他当然猜到了、苏尘是因为苏言之事,找茬儿而来。 心里暗想,这厮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到这里来造次,活腻歪了么?! 不过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反是温润一笑,跟苏尘说道: “兄台不要胡言乱语。” “翰文饱读圣贤书,所学春秋仁义,所求无愧天地。哪里知道什么叫薄情寡义;什么又叫颠倒黑白?” 苏尘笑得雍容,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看未必吧。” “在下分明在状元郎脸上看到了这几个字,左脸写着薄情寡义、右脸写着颠倒黑白。” “状元郎若是不知道意思,又怎会鲜明写在脸上?” 于是许翰文装不下去了,他冷冷说道: “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若再口出狂言,辱没在下,就别怪我叫人把你乱棒打出。” 苏尘浅笑道: “状元郎别生气嘛。我这个有个故事,说给诸位听听——” “话说从前有个公子,出身世家,文采风流,遇到了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女子,一见倾心,便去追求。” “其间甜言蜜语,百般讨好,不足为外人道……终是赢得美人芳心,骗得美人以身相许……如胶似漆过了小半年,女子便有身孕……” “女子有孕之后,这位公子却在外沾花惹草……被女子发现后,反而不以为意。说什么本公子世家贵胄,还真能娶你个小地方出身的寒门之女?识相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后给本公子做个外室……” “女子刚烈,自是不肯,便与公子分手。公子却又反咬一口,明明自己在外沾花惹草,风流快活,却污蔑是这个女子水性杨花,是什么当代潘金莲,还不如青楼卖笑的窑姐儿……” “甚至仗着家室背景人脉,制造舆论,逼得这位女子在金陵学府都待不下去,黯然退学……” “女子情伤之下,腹中孩儿,自然流产……医生诊断,女子此后,再无可能有自己孩子……” “十年之后,公子与女子重逢。公子已经金榜题名,状元及第,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见到女子,心中不仅无悔意,反是张扬狂悖、嚣张无比,跟女子什么——” “要想跟本公子重温鱼水之欢,本公子倒是不介意给你个外室的身份。能给我堂堂新科状元当外室,对你也算三生有幸。” “把女子气得吐血、当场晕厥,这位公子却对其不管不顾,骑着高头大马,扬长而去……” “故事呢大概就是这样——诸位且说说,这位公子,是不是个薄情寡义之徒,颠倒黑白之辈?!” ………… ………… 第537章:负心总是读书人(10) 苏尘清冷声音訇响偌大礼堂。 他每说一句,许翰文那张俊脸就白上一分。 看着苏尘的眼神,越来越阴沉,越来越狠辣。 苏尘这番话,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谁又听不出来,这位公子便是许翰文?! 许聃这位东境文坛领袖、金陵书院的各位师长,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以杀人般的目光盯着苏尘。 其实在座许多人都知道苏尘讲得不是什么故事,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公子是许翰文,女子是苏言。 当年对苏言的污蔑折辱、栽赃陷害泼脏水,金陵书院诸多师长同学都是参与了的。 始作俑者、便是许聃和许翰文父子。 但事实归事实,苏尘敢说出来,那就很不对了。 什么意思啊? 兴师问罪来的? 你他妈也敢?! 打他们脸来的? 你他妈也配! 见许多人都目露凶光看着自己,苏尘不以为意。 他耸了耸肩,脸上笑容变得慵懒。 “许公,状元郎,你二人一个是文坛领袖,一个是新科状元,肯定是明辨是非的。” “我说这位公子是薄情寡义之徒、颠倒黑白之辈,到底是轻了还是重了?!” 苏尘这般含沙射影,直接将许翰文激怒。 他眼中俱是怒焰,冷哼道: “小子,你休得胡言!可知道肆意污蔑本状元,是什么罪名?识相的就立马滚出去,否则本状元把你抓进衙门,大棒伺候!” 苏尘瞥他一眼,却又哪里把这位新科状元的威胁放在眼中? “状元郎,我是不是胡言妄语,你心里没数?包括你父亲这个所谓的东境文坛领袖在内、金陵书院诸位德高望重的教习师长们没数?” “小姑,过来吧。我想见识见识看咱这位状元郎到底有多无耻,当着你的面,是不是还敢说我在胡言乱语?” 一直待在角落的苏言,咬了咬嘴唇,也就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苏尘身边。 许翰文…… 许聃、金陵书院诸多教授…… 还有当初参与污蔑苏言清白、现在已经金榜题名的进士及第和同进士们…… 都是脸色顿变—— 他们是真没想到,苏言也在这里。 许翰文望向苏言,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苏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你的事,早就已经过去,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的追求本公子,本公子才同意跟你在一起。后来才发现,你不过是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一心想攀附我们许家的高枝。” “像你这样来自小地方、寒门出身毫无见识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妻子?” “更别说你还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背着我跟其他人不清不楚!” “今天是我金榜题名大登科的日子。你却纵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儿捣乱?” 他眼瞳变得无比幽冷,厉声威胁: “带着你这侄子,滚出去,否则的话,不要怪本公子不念当初的情分。把你们都抓进大狱,乱棒伺候!” 听着许翰文这些话语,苏言心中愤怒和憋屈,可想而知。 “许翰文,你无耻!” 她唾骂道。 “苏言,你怎么能反咬翰文一口,说他无耻,明明无耻的是你!” 有个英俊青年缓缓开口。 金科探花刘彦昌。 他满脸嗤笑、看着苏言: “你可曾记得,当初你跟翰文在一起时,是怎么勾引我的?你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在金陵学府搔首弄姿、卖弄风骚。此等行径,跟青楼里的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刘兄,这个骚货当初不仅勾引过你,还勾引过我呢……” “哟呵,张兄,原来你也被这个骚娘们儿勾引过!” 刘彦昌等人都纷纷开口,帮许翰文说话。 “苏言……作为教过你的老师,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痛心……我金陵书院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岂能容你如此?” “哼,女子要守妇德,读书人更要知道礼义廉耻……你哪里配当我们金陵学府的学生?” “苏言,你可真是丢人现眼!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明明自己有错在先,今日居然敢到这里,指责身为受害者的翰文!你曾是我的学生,是我教书生涯最大的耻辱!” 金陵书院的教授讲师们,也开始帮腔。 东境那些个所谓的文坛大家们、也纷纷对着苏言指责和谩骂。 文人一张嘴。 杀人如草不闻声! 千夫所指,风口浪尖。 苏言身体发抖、怒火攻心。 眼看就要一口黑血喷出来—— ………… ………… 第538章:负心总是读书人(11) “小姑,交给我。” 苏尘拍拍苏言肩膀,替她平顺气血。 “诸位读书人,今儿是真让我长了见识,原来人一旦无耻起来,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都上一课吧。” 他目光幽冷、然后比起三根手指: “首先,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件……状元郎,我觉得枢密院不适合你,你还是去御马监吧。” “第二件……诸位新科进士……按照正常轨迹,日后可都是帝国高官,朝廷栋梁……” “但真让你们这群无耻之徒上位,不得霍乱社稷、鱼肉百姓?” “我宣布……褫夺尔等功名,贬为庶民!” “第三件……金陵学府诸多教习、讲师,基本都是东境文坛大家,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又如何教书育人?” “我宣布……自许聃始,革去尔等所有官身……” “以上……便是我打算给诸位读书人上的三节课。” 苏尘温润又有穿透力的声音,訇响偌大礼堂。 许聃、许翰文父子…… 刘彦昌等新科进士、同进士…… 金陵书院诸多教习、讲师…… 满堂宾客,这些个闻名东境的文坛大家们…… 全都呆愣。 他们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 虽然帝国八百二十八年才刚开始,但这个笑话绝对可以竞争年度最佳。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居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要把许翰文这个堂堂新科状元送去御马监? 谁不知道御马监全是太监啊,那不是说要把许翰文阉掉? 要革去十二个进士及第、三十几位同进士出身的功名? 要革去许聃为首、金陵学府诸多教习的官身? 他以为自己是谁?!!! 许翰文没憋住,他笑得很欢畅。 许聃也没憋住,他笑得很含蓄。 其他进士及第、同进士、教习、学者们,也都在笑,满脸讥诮。 连空气也变得快活儿起来。 苏尘也开始笑。 笑得优雅雍容。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你宣布……你宣布有什么用?” “小娃娃,你脑袋有病就去看医生。再在这里胡闹,怕是活腻了!” “许家乃是文圣后裔,钟鸣鼎食,是你能招惹的?螳臂当车都算是抬举你!” “小屁孩儿,快滚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许多人都指着苏尘谩骂。 “小子,立马滚,否则的话,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许翰文看着苏尘,眼神无比森寒。 苏尘淡淡问道: “看来你们不服气?” 许翰文讥笑道: “你凭什么说这些话,我们凭什么服气?!”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贱民!!!” 他这番话——说出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觉得,苏尘这个人很荒谬,他说的话很荒谬,总之今儿发生的一切,都是荒谬到极点。 “我昨儿晚上去了趟鸡鸣寺,看到了一副楹联,觉得挺有意思,便送给诸位吧。” 苏尘眼中慵懒和温润,逐渐消失不见,变成淡漠,变成威仪——就如太古真神莅临人间,淡淡看着一群蝼蚁。 “这幅楹联是这么写的——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你们这些家伙啊,看不到南墙,不碰的满头大包,估摸着是不知道痛的。” “这个国家,也正是有你们这样的读书人,掌握着话语权,才会变得如此操蛋。”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想知道我凭什么?这倒也简单——” 苏尘缓缓挥手。 “小李,告诉衮衮诸公,我凭的什么。” 于是李存孝跨前一步,亮出令牌。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在此!!!” ………… ………… 第539章:负心总是读书人(12) 苏尘放话,要把许翰文阉掉,褫夺刘彦昌等人功名,革去许聃等人的官身。 这些人愣了一会儿,全都疯狂大笑。 凭什么啊?! 一个狗屁不是的黄口小儿,竟是说得出此等可笑之语。 禽兽之变几何哉?贻笑大方之家!!! 他们全都开始笑,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苏尘也开始笑,笑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开心。 “小李,便让衮衮诸公看看,我凭的是什么——” 于是李存孝亮令牌。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在此!!!” 许聃、许翰文父子—— 刘彦昌等新科进士、同进士—— 金陵书院诸多教习、讲师—— 许多闻名东境的文坛学者、大家—— 他们仔细看着这块令牌—— 实事求是的讲,李存孝亮令牌这个动作他们看着其实就想笑。 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啊,还亮令牌?! 但看清楚这块令牌的样子后,他们便再也笑不出来。 此令牌,材质非金非铁,两面都有龙纹。 上有三个篆体大字。 “绝尘令。” 另有八个篆体小字。 “一骑绝尘、国士无双。” 基本都认了出来,此乃“绝尘令”,天下独一份的“绝尘令”。 这块令牌,在泱泱帝国,象征着怎样权柄呢? 其实可以把它看做“节钺”。 节为节杖,钺为斧钺,都专属君王。 以节为凭,以钺为证,“节钺”便是皇权。 历代权臣,论权柄之大,无出“持节钺代天巡狩”之右,此乃级别最高的君权授予方式。 凭此令,苏尘对帝国从二品及以下官员,都可先斩后奏。 这个权柄有多大?! 像徐渭这样的一郡总督,其官衔也不过从二品。 看着“绝尘令”,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如中石化,呆如木鹅。 他们先前觉得苏尘一言一行都十分荒谬,现在却觉命运如此荒谬。 这玩笑…… 开得太大了吧?! 眼前这个年轻人…… 居然是那个男人?! 在朝可为帝王师,在野一言天下法的那个男人?! 也就是在瞬间,深渊般的恐惧,将他们所有人笼罩。 李存孝冰冷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尔等好大胆子,即见绝尘令,缘何不跪?!” 此话一出—— 许聃、许翰文父子—— 刘彦昌等新科进士、同进士—— 金陵书院诸多教习、讲师—— 许多闻名东境的文坛学者、大家—— 全都打了个寒颤。 然后再也支撑不住、齐刷刷跪在地上,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李存孝也就收了绝尘令,眼神冰冷、俯视着这群人—— “诸位教习,虽有官衔,却无官身……我家先生连一郡总督都可先斩后奏,如何革不得你们?” “至于诸位新科进士……我家先生,乃是监察院左都御史,掌军国机务、出纳密命……别说革你们功名,便是割你们脑袋都行!” “尔等,可还有话说?!”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说? 说个屁。 他们又怎么想得到,苏尘居然会是那个男人?! 论权柄,在偌大帝国近乎可以跟神武陛下并肩,论声望又远远超过神武陛下这个中兴之主的男人?! 这是降维打击啊…… 许翰文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脑袋眩晕。 他嗫嚅着,说着些其实不怎么着边际的话…… “怎……怎么可能?” “我……我不相信啊!!!” “苏言……不过是小地方出身的寒门女子……她的侄儿,难道不应该是个任由本公子欺凌蹂躏的寒门子弟么?” “我真的不相信啊……” “他怎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了那个男人?!” “本公子……本状元……是在做梦吧?!” 他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然后咧了咧嘴。 鲜明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最荒诞的荒诞,照进了最现实的现实。 也就完全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 ………… 第540章:负心总是读书人(13) 许翰文是文圣后裔、金陵许家嫡长子。 回想自己的科举之路—— 乡试会元。 会试会元。 殿试状元。 一路披荆斩棘,足蹑风云,气冲斗牛。 才三十三岁,便连中三元。 这个殊荣,放在历史长河中也足够璀璨。 一千八百年科举,可只有寥寥十三人,能够连中三元。 他是第十四个,更是本朝第一个!!! 所以金陵书院的教习讲师们、东境文坛的学者大家们,才敢放出话来,笃定他是未来的国相。 可他取得的这些成就,跟那个男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男人,以一己之力收拾板荡山河,封狼居胥亦不足以形容。 军功之盛,千古无二。 乃是国朝八百年,最为传奇的无双战神!!! 刘彦昌等先前有恃无恐的新科进士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大都督,饶命啊!” “圣者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 “当初都是许聃和许翰文父子威胁我们,我们才帮他造谣的!跟我们无关啊。” “圣者爷……您大人大量,饶我等草芥一命吧……” 他们哀嚎。 他们求饶。 他们涕泪横流。 在绝对权柄的降维打击之下,他们毫不犹豫,就把许翰文卖掉。 读书人的节操,就是这么真实。 “圣者大人……您……您便是权柄赫赫,威压天下……也不能就这么一言定我许家生死!” 许聃倒是硬气。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有足够底气,抗衡苏尘的擎天权柄。 毕竟他许家乃是文圣后裔。 他是帝国文坛领袖,近乎天下文宗般的人物。 东境十万读书人,以他许家马首是瞻。 便是苏尘这个帝国圣者,也不能无视他们读书人掌握在手中话语权! 许聃直视苏尘,冷冷道: “大都督说了些穿凿附会的事儿,就要毁我许家……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就不怕遗臭万年?” 其他东境文坛的大家们,金陵学府的教习们,听到许聃一番话,都还处在震惊惶恐中。 但是许聃一番话,将他们醍醐灌顶。 是啊,这个时候,求饶有什么用?! 战神之王如何,帝国圣者又如何?! 他们可知这个国家最为清贵的读书人,你们武人手里有刀,可我们文人手中有笔啊,我们掌握着舆论权、话语权。 便是你这个帝国圣者,也不敢得罪我们——除非你想遗臭万年!!! 所以他们也跟着硬气,何止是硬气,简直是铁骨铮铮。 “许公说得对。大都督如此处置我等,我等不服!!!” “我等要公车上书,请圣天子定夺!!!” “大都督可以杀了我们,但是杀不掉我们读书人的脊梁!!!”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甚至有人背起来文丞相的正气歌。 苏尘听着,抑制不住发笑,疏狂大笑,冲云平天。 这就是所谓读书人。 奇也不必奇,怪也不必怪。 台前发宏论,幕后取邪财。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 ………… 第541章:菩萨低眉慈悲、本督怒目杀生(1) “你们不服?” “要公车上书,请圣天子定夺?” 苏尘眉眼淡淡、看着许聃等人,也就那么笑了起来。 笑得慵懒,笑得雍容,也笑得欢畅。 “诸公……这是在威胁本督?” “本督一生行事,又何须在乎尔等非议?”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他摇了摇头。 便朝新科状元许翰文走去—— 步履缓慢均匀。 每一步都好像踏在许翰文心脏上。 等苏尘距离许翰文只有几步、他便再也承受不了,下体处很快多了一滩水渍。 显然屎尿失禁,端的斯文扫地。 “圣者大人……圣者大人,饶命啊!” 他哀嚎。 他求饶。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连中三元的文曲星降世,他只是个乞求活命的可怜虫儿。 苏尘不为所动。 居高临下,眼瞳蕴着太古神祇般的威仪,淡淡瞥着许翰文。 “小李,刀。” “先生。” 李存孝抽出佩刀,毕恭毕敬递给苏尘。 苏尘接过,迎风看刀,眼神睥睨。 “你呀——” “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刚才听说神武陛下赐了你四品官身,让你到本督监察院任院士?” “本督才疏学浅,我监察院也是个小衙门,怕是容不得状元郎这样的大佛,本督还是另外为你谋个出身吧……” “御马监的掌印大太监刘忠,跟本督交情挺不错的,他想必会很喜欢你的。” 苏尘探手一摄,便将许翰文擒住。 “那么……提前恭祝我们的状元郎,在御马监前途似锦,步步高升。” 便有刀光一闪。 许翰文发出凄惨到极点的嚎叫。 好像正在被阉割。 不对,他不是好像在被阉割,他是正在被阉割。 他双股之间血淋淋的,便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许翰文嚎叫一阵,也就晕厥过去。 “儿啊!!!” 许聃发出凄厉哀嚎。 他目眦尽裂、以杀人般的目光盯着苏尘。 “你……你阉了我儿?!老夫虽不入仕,门生同学,却遍布朝野!!!” “你等着,自此以后,我金陵许家,跟你不死不休!老夫要让你承受全天下读书人的怒火,要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许聃歇斯底里,嚎叫着威胁。 苏尘淡淡瞥他一眼,然后吐出一个字。 “哦。” 下一刻,早候在外的李云聪,带着许多影卫进场。 苏尘淡淡问: “都准备好了么?” 李云聪躬身道: “大都督,早就准备妥当。” 苏尘雍容一笑: “那便让各位读书人见识见识,咱武人的手段。” “遵命,大都督。” 李云聪摆手,虎狼般的影卫便蜂拥入场,把金陵书院那些个平日里斯斯文文、雍容贵气的教习讲师,按在地上。 “本督虽然书读不多,但跟你们这些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货色不一样,我做事儿最讲规矩。” 苏尘淡淡看着正在被大庭广众拔掉裤子的一众读书人: “本督持节钺代天巡狩,褫夺尔等功名,在本督权限之内,事后自会上报朝廷。” “又按照帝国律法八三七特别条款,尔等极度侮辱本督,当杖一百。” “念尔等文弱,本督给你们减半,以儆效尤。” 他近乎公式化的说完这些话,也就不再言语。 于是虎狼般的影卫,便将这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读书人,全都拔掉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儿。 被拔掉裤子打军棍的人,也包括许聃这位东境文坛领袖,金陵书院的校长。 什么叫斯文扫地? 这便叫斯文扫地。 他们无比屈辱的趴在地上,露出白花花屁股蛋儿,却还昂着头,怒视苏尘,谩骂不休。 “你这个国妖,你敢打我们?!” “我们的功名乃是三十年寒窗而来,你敢褫夺,凭什么?!” “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屈服?你等着,等着迎接全天下读书人的怒火吧!!!” 听着这些谩骂威胁,苏尘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该说的都说了——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这个世界只有历史可以评价他,这些所谓读书人,他们也配?! “杖。” 李云聪冷声下令。 于是影卫们举着大棒,便往地上衮衮诸公白花花的屁股上招呼。 ………… ………… 第542章:菩萨低眉慈悲、本督怒目杀生(2) 军棍这玩意儿,用得乃是弹性和硬度兼备的藤木,浸水三年,然后包桐油,经过许多道工序而成。 它被创造出来,唯一作用就是打人。 说是打屁股,其实许多时候,都打在背上,尤其是脊椎上。 所以再铁打的汉子,挨个几十军棍,也得丢掉半条命,不在床上躺个仨俩月,休想下床。 苏尘若是打足他们一百军棍,就这些货色,怕每一个活得下来。 噗噗噗—— 大棒很快落下。 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受得? 几军棍下去,原本还打算硬气挺过去的衮衮诸公们,也就哀嚎起来,凄厉至极,杀猪一般。 又挨了几军棍,便有人求饶,很快引起连锁反应。 “圣者爷……哎哟……饶命……饶命啊……我错了,我错了啊……当初是鬼迷心窍才污蔑苏言小姐的……” “都……都是许聃这老匹夫的主意啊,是他威逼利诱我们的……哎哟……” “饶命……饶命啊……” 到得最后,除了许聃,所有人都在求饶。 苏尘哪里管他们许多。 五十大棒打完,超过三分之二的读书人,都挨不过晕厥过去。 还有七八个身体太弱的,直接被打死了。 没有晕厥的,也都趴着哀嚎。 刘彦昌等新科进士,毕竟年轻,挨了足足五十大棒,都还勉强撑得住。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帮凶,比许翰文更可恨。” 苏尘缓缓踱步,走到刘彦昌等人面前。 “赏你们大棒,是因为你们方才出言不逊,污蔑本督。” “接下来,本督再跟你们算算,你们放才搬弄是非,侮辱本督小姑的事儿。” “都看着本督——我小姑当真勾引过你们几个腌臜货色?” “圣者大人……是我……是我胡诌的。我错了啊,您饶了我吧!!!” “圣者大人,饶命……” “我们……我们错了,再也不敢!!!” 刘彦昌等人俱是哀嚎。 “尔等可知,一个女子的清誉,对她而言,何等重要?” 苏尘冷眼看着这些家伙: “你们嘴里那招财长来,除了搬弄是非,怕也没甚用处,不如拔掉。” 不等他挥手下令,虎狼般的影卫们,就捏住刘彦昌等人的鼻子,等他们张开口,也就捏住他们的舌头,拉伸出来,手起刀落,剁将下来。 刘彦昌等人,满口喷血,发出杂乱呜咽,痛的满地打滚,翻滚一阵,好些人都生生痛死了。 毕竟舌头这种东西,满是神经末梢,就那么割掉,鲜有人承受得住的。 于是金陵学府的偌大礼堂,在苏尘雷霆手段之下,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许聃哀嚎一阵,勉强回过气来,他死死盯着苏尘,咬牙切齿道: “你行事如此残暴,简直桀纣在世……就不怕遭报应?!” “本督此生,杀人百万,还怕这点儿因果?” “报应不报应的,本督不在乎,本督只知道,我腰间有剑,胸有不平,便一剑而斩。” 苏尘看着许聃,不屑而笑。 “别说这世间神佛都是虚妄,便真有六道轮回,本督到了阴曹地府,十殿阎王也得供着我,不然本督连他们一起斩。” “菩萨低眉是慈悲,本督怒目必杀人!” 此刻的苏尘,身上蕴满杀人盈野将养出来的滔天杀气。 怕是神佛降世,见到他也得退避三舍。 许聃显然被吓住。 他嘴唇嗫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也就明白—— 这个男人,是真不在乎他们这些个所谓读书人。 他们最大武器,也就是笔杆子下的舆论话语权。 但以这个男人在帝国无上威望,在帝国百姓心中神祇般的地位,哪里是他们能够抹黑?! 许聃作为清流领袖,自诩清贵,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此刻却突然明白,跟武人的刀比起来,所谓文人之笔,又算得了什么?! 文人自以为可以厘定规则,但若武人当真拿起刀来杀他们的规矩——譬如此刻。 呵呵。 百无一用是书生!!! “本督此行金陵,另有要事。若不想本督的刀落在你许家九族的脖子上,便管好你的嘴,也管好其他人的嘴。” 苏尘看着许聃,最后说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他给许聃等人下了封口令,不得暴露他的身份。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听? 这个问题不需考虑。 让影卫严密监控就是。 若他们敢—— 帝国律法八三七特别条款又不是什么摆设。 不经允许,泄露他的身份,什么罪名?! 满门抄斩、首恶凌迟! ………… ………… 第543章:那一袭红衣(1) 苏尘出了金陵学府,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陪着小姑苏言,闲逛散心。 两人沿着学府路步行一阵,便到秦淮河。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 抬眼望去,秦淮河畔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正是一天最热闹的光景。 两岸璀璨灯火洒入湖水之中,像是细碎的鱼鳞。 水中又有许多画舫楼船,慢悠悠的驶过,荡起层层涟漪。 岸边聚集着许多人,正在点莲花灯。 “尘儿,这是金陵本地的习俗,每到大年初四,都有许多人来秦淮河放莲花灯,然后对着莲花灯许愿,要是心诚的话,一定可以实现。” 苏言跟苏尘解释。 她在金陵生活差不多四年,有两次新年都是在金陵过得,所以对金陵的风土人情颇为熟悉。 这里是她的第二故乡。 只是曾留在这里的青春岁月、欢声笑语,都被许翰文给毁掉。 “看小姑这个意思,是想去点莲花灯?” 苏尘问。 苏言点点头。 苏尘笑了笑,便去河畔的小商贩那里,买了两盏莲花灯,又寻来纸笔,让苏言写心愿,苏言却不写,说写出来的愿望,肯定不准的,放在心里就好。 苏尘也觉颇有道理,便也没写。 两人到河畔放灯。 小姑许的什么愿,苏尘不知道。 他的倒是挺简单——愿帝国边患早平、海晏河清。 唯有如此,他才能卸下肩上重担,真正开始为自己而活。 解甲归田,渔樵耕读,娶妻生子。 帝国之民,都说他过去十年撑起帝国的脊梁,说他是千年出一个的圣者。 但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子民们都能安居乐业,什么北境少帅、帝国圣者,谁愿意做谁去吧。 苏尘卓立秦淮河畔、看着那艘载着他愿景的船灯,缓缓驶向远方。 目光也跟着悠远起来。 旁人眼中,他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他有登天修为、擎天权柄,无上名望。 年纪轻轻,他便拥有常人艳羡的一切。 但他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儿啊。 正如他在来金陵之前、在胤山回南陵的路上,跟李存孝说的那番话。 家、国、天下,这是三个概念。 每个概念,都化作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其实也只是二十六岁的青年,他也会累的。 也就长长叹了口气。 “尘儿,怎么了?” 边上苏言浅声问他。 “没什么……倒是小姑……你没事儿吧?” 苏尘问她。 今日金陵书院庆功宴上,他替小姑做了些事,算是替她吐了口憋闷十年的不平气。 但是他做得再多,也不能替她挽回过去十年失去的年华。 小姑这么好的女人,本该有个很爱她的男人,幸福美满度过这一生的。 “我……我能有什么事儿,毕竟……都过去十年了。” 苏言吐出一口浊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变成一道细细长长的线。 “谢谢你呀尘儿……要不是你……小姑心里这口气,估计就得憋一辈子了吧。” “不过尘儿你这么做,可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死了……文人的笔杆子,可没那么简单的……” 她有些担忧得看着苏尘。 “小姑,我们是亲人,你受了委屈,也就是我受了委屈,为你做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苏尘洒然一笑: “至于那些个所谓读书人,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理他们作甚。” “尘儿你自己也天天读书,怎么那么瞧不起读书人?” 苏言不解。 苏尘淡淡道: “我倒不是真瞧不起读书人……” “不过读书人也有三六九等,上等书道理,然后做学问,下等著文章……” “像许聃、许翰文、刘彦昌这些货色,读了满腹圣贤书,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不过他们当真有学问,当真有道理么?” “他们不过是把读书当成进身之阶……” “想来也是可笑……方才那些货色,还有脸跟我念文丞相的正气歌,他们若有文丞相一分风骨,方才我这武人之刀,也不敢斩在他们身上。” 苏言听得仔细,不由点头。 两人正说到这里,苏言突然指着秦淮河对面—— “尘儿,那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子,你认识么,她好像一直在盯着你看呢。” “我来都没来过金陵,哪儿认识什么女孩子……” 苏尘下意识的说,他顺着苏言所指看了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 此时此刻,星河漫天,投影在河水中。 两岸灯光璀璨,游人如织。 河中满是游船画舫,更飘荡着许多载满心愿的莲花灯。 这便是秦淮河,整个金陵最繁华的地方。 流淌过多少女儿胭脂,就埋葬过多少英雄尸骨。 可是在这一刻,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在苏尘眼中消失不见。 他的眼中只剩下对岸那一道红色倩影。 他的红玫瑰,他的朱砂痣。 ………… ………… 第544章:那一袭红衣(2) 有个女作家曾经说过,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朵红玫瑰,一朵白玫瑰。 白玫瑰,白如月光,惊艳了时光。 红玫瑰,红似朱砂,温柔了岁月。 一个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过人间无数。 一个是相濡以沫,把陪伴变成最长情的告白。 对苏尘来说,叶予浅是他的白玫瑰,而那个叫阿兰的女子,便是他的红玫瑰。 此刻她就站在对岸,站在阑珊灯火之下,静静得看着他。 如此那般,风情款款。 虽然隔着数百米距离,但苏尘确定,是她了。 虽然她离他而去,才短短一月,但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太过太过漫长。 顾不上惊世骇俗,苏尘就那么纵身一跃—— “喂,你别跳啊。” “快来人啊,有人跳河了!” 苏尘身边的人,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这个年轻人想不开,要跳河轻生。 却见这个年轻人,落入水面后,竟是就那么站在水面之上。 此时明月高悬,河风湍急,吹得他衣袂飘飘,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飘逸,如仙人踏月而来。 惊呼声中,苏尘化作一道惊鸿,顷刻之间,就跨越数百米距离,到了对岸。 对岸也站着许多游人,看着他满脸震撼,指指点点。 苏尘哪里管这些人,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再没有找到那道红色倩影踪迹。 难道是错觉?! 不—— 他很确定,他刚才真的看到了穆兰。 她明明来了,却又为何要躲着他? 其实此时穆兰铁定没有走远,就隐在人群之中。 苏尘真要寻她,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放出神念,在周围搜寻便是。 但她既然不想见他,真找到了她,又能如何?! 他来金陵,是要跟另一个女子提亲的,真见到了她,他又能跟她说些什么?! 他便是身居无上高位,手握擎天权柄,世间一切但凡有的,他几乎都可以予取予求。 但她要的,他又怎给得起呢? “阿兰啊阿兰,你来金陵干什么呢,是要最后看我一眼么?” 苏尘苦笑,心中方才初见那袭红衣的欢喜,已经全数消失不见,变成最无奈的无奈。 世间哪有什么双全之法,能够同时不辜负两个深爱他、他也深爱的两个女人?! 他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素来神采飞扬的他,这一刻,背影看起来,竟是那么萧瑟,那么落寞。 相思了无益,惆怅是轻狂。 他此刻的心啊,拖泥带水,不干不净,不敢拿起又不甘放下,又怎能不苦。 …… 隐匿在人群之中的那袭红衣,看着那个雄伟男子萧索离去,跟着悠悠吐了口气,在湿冷的空气中,变成一道细细长长的白线。 “表姐……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么?” 说话的、是那袭红衣身边一个豆蔻年华、绑着双马尾的可爱少女。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 “表姐,你又是何必呢?万里迢迢跑到金陵来,就是为了远远看他一眼?” 马尾辫少女不解: “看他刚才欢喜又焦急的样子,心中分明是有表姐的,表姐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何不见他,为何不争取一下呢?” 红衣女子叹道: “豆豆,我去布达拉宫散心时,有个朝圣者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跟我说,姑娘啊,这世间什么事都能让,唯有情之一字,让不得。” “我鼓起这么大勇气才来金陵……本来是想争一争的,可是……方才远远看他一眼……突然也就不想了……” “表姐,为什么呢?” 叫豆豆的少女,更加疑惑。 红衣女子悠悠一叹: “这个家伙啊,看起来十分强硬,什么都击不垮他……其实不过是个内心敏感的小男孩儿……” “我去争,便是在为难他。” “他现在反正已经有了那个叶姑娘,他也很喜欢那个叶姑娘,也就不再需要我了吧。” “往后余生……他开心就好。” “可是表姐……你忘记了离家之前,姑父是怎么跟你说的么……” 少女十分担忧的看着红衣女子: “姑父说,给你个自己安排婚事的机会……要表姐把自己喜欢的男人带回去,看他能不能够获得穆家上下的认可……” “但若是你表姐此行没有什么结果,姑父就会给表姐你安排婚事的啦。” “结果表姐万里迢迢从西北赶到金陵,就只是远远看了那个家伙一眼……难道表姐真要嫁给别的男人么?” “豆豆,这是我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红衣女子轻轻的说。 此刻秦淮河岸边的璀璨灯火辉映在她脸上,竟是泛起决绝意味。 ………… ………… 第545章:那一袭红衣(3) 她一直没有跟那个男人说起过她的家族。 西北穆家,也是个煊赫到极点的世家,他是西北穆家的大小姐。 她的婚事,其实父亲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度。 只要她能够把她喜欢的男人带回去,只要这个男人能够得到穆家上下认可,父亲就不会反对。 但若是她此行金陵没有把苏尘带回去,父亲肯定就要给她安排婚事了,毕竟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在哪个年代,都算是个老姑娘。 不过她当真会甘心嫁给别的男人么?! 当然不会。 她跟随那个男人五年,见证他的一飞冲天,目睹他的万丈光芒,世间其他男子,又怎能入她的眼?! 其实父亲给她安排的婚姻对象,铁定足够优秀。 要么英俊勇武,要么倜傥潇洒…… 但谁让她可是个固执到极点的姑娘呢。 固执到不喜欢江南的杨柳桃花、燕子金鱼,只喜欢北境的万里黄沙、千年冰雪。 固执到这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一喜欢就要喜欢一辈子。 “先生,若阿兰父亲强行要我嫁人,你可就再也见不到阿兰了哦。” “阿兰只希望啊,等到许多年以后,先生都满发苍苍、儿岁满堂了,还能记得,有个叫阿兰的女子,是那么那么的……爱你。” 她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那袭唯美动人大气、南方水土绝对生养不出来的惊艳红衣,也就这么渐行渐远渐无。 她当天夜里便离开金陵,就像她从未来过。 …… 这天晚上,苏尘丢失了睡眠。 其实那个红衣女子是真的了解他。 什么权倾天下的北境少帅、帝国圣者,真正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他也就是个长不大的小男孩儿。 如果穆兰真的现身,跟他说出此行金陵的目的,让他跟她走——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他答应过叶予浅,一定会去参加招亲大会上,把她娶回家。 但他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穆兰被家里人安排婚事,嫁给别的男子?! 所以穆兰才会远远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吧。 她是那么的了解他,又是那么的爱着他,又怎忍心看他煎熬呢?! 失眠状态的苏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十分烦躁,索性也就不睡。 他穿着睡袍,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开始一根一根的抽烟。 脑中又抑制不住想起跟那袭红衣朝夕相伴的那五年—— 记忆最深的,当然是大雪关战场,他受重伤后,穆兰背着他躲避追兵的那三天三夜。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虚弱。 他冷了,她抱着他过夜,用她的身体温暖他。 他饿了,她把所有干粮都给他吃,自己啃树皮嚼树叶。 他渴了,她就把自己手腕割破,喂他喝自己的血,还骗他说是狐狸的。 还有过去五年,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对他时刻散发的母性,只为他一人而存在的温柔。 更别说为了他、她一个女子,背负所有黑暗和龃龉,一手搭建起了绝尘府的特务机构,替他处理好所有不能见光的事。 如此深情,难道他真的要辜负么?! 苏尘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很快烟灰缸里就堆满了烟头。 辛辣的烟雾,刺激着肺叶,诱发了他的旧伤,他抑制不住咳嗽起来,眼眶变得红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尘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本书上读过的几行字句。 “若无缘,六道之间三千大世界,百万菩提众生,为何与我笑颜独展,唯独与汝相见?” “若有缘,待到灯花百结之后,三尺之雪,一夜发白,至此无语,却只有灰烬,没有复燃?” “阿兰啊阿兰,我想你了,你知道么?” ………… ………… 第546章:悠悠苍天、何薄于我(1) 一直到凌晨三四点,苏尘才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到清晨七点钟,也就起来了——这么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根深蒂固得很,实在没有赖床的习惯。 他刚洗漱完毕,李存孝就在外敲门,苏尘让他进来,李存孝躬身道: “先生,今儿有什么安排?” 苏尘想了想,跟李存孝说道: “倒是想去拜访个倔老头——我当年参军时带我的老班长,老秦头。” 他此次来金陵,除了参加一月之后叶氏王族的招亲大会,还想去看望自己的老班长秦牧。 苏尘刚参军时,便是秦牧带他的。 那时候,他不过十六岁,就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 性格又倔,少不得被别的兵油子欺负。 是老秦头一直在保护他、教导他。 苏尘一身修为,近乎天授神予,但总归还是需要师父带进门的。 带他进入修行大门的人,便是老班长秦牧。 老秦头自己说的,他乃是大圣劈挂掌的传人。 劈挂掌虽然不如形意、太极有名,但也是玄门正宗内家拳。 拳经有云,八极加劈挂,鬼神都害怕。 其中八极是指八极拳,又叫巴子拳,这劈挂,便是劈挂掌。 老秦头把自家祖传的大圣劈挂掌,和军中的军道杀拳结合融汇,自成了一脉。 苏尘参军之后,秦牧便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他,带他入了修行的大门。 小郭曾经用过的、苏尘传授给他的绝学“大圣劈棺”,便是脱胎于秦牧所传的大圣劈挂掌。 这老头儿时常跟苏尘说,等他退伍后回到故乡金陵,便要开一个武馆,教教徒弟,也就算是颐养天年。 说起来,秦牧这个倔老头儿,在帝国军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传奇人物。 这老头儿行伍四十年,人生大半都在军中,却一直是个兵,却是帝国八百万军人中最特殊的一个兵。 帝国军制,兵分三等,士分六阶,统称士兵。 再往上就是军官。 其中六阶士官,又称一等军士长,是军中极为罕见的存在,甚至比将军还少,哪一个都是军中的老大哥,起码服役三十年往上。 一等军士长,虽说是兵,但见到团级干部、师级干部,都用不着敬礼的。 这种级别的老大哥,行伍三四十年,说不定带出来的团长、师长,双手加双脚都数不完。 秦牧不是一等军士长,他是特等军士长,帝国唯一的七阶士官。 这个殊荣,是他退役前,军部特别给他的。 有一方面是肯定他行伍四十年、为帝国军队做出的卓越贡献。 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秦牧带出了苏尘这位国朝八百年最伟大的战神之王。 秦牧退役时,苏尘要去送他。 他却不肯见苏尘。 托人带话,说是怕影响不好。 哪有镇国大将专程跑来送他一个大头兵的道理,当不起。 老班长是个犟脾气,苏尘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也不知道……老秦头的武馆开起来没有,要是真开起来,我应该算是大师兄吧。” 苏尘想到这里,唇角微微翘起,浮出一抹笑意。 他吩咐李存孝: “让李云聪去查查,老秦头住在哪里,反正今儿也没事儿,索性就去找老秦头喝两盅。” “我都来金陵了,这倔老头儿,总不会不见我了吧。” 李存孝躬身领命,便给李云聪打了电话,吩咐起来。 电话那头,李云聪连忙表示立马去办,让大都督稍等。 “老秦头喜欢烈酒……咱去看他,可得买几瓶过去。” 苏尘又笑着说。 李存孝道: “先生,那还用买么?小太爷包里面多了去,什么兰陵琥珀、陕北西凤,衡水白干,都是烈到不能再烈的,保管三杯下肚,就让老班长找不着北。” 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苏尘麾下七个亲卫,没一个不好酒的。 其中酒瘾最大的就是李存孝,绝对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家伙简直嗜酒如命,从他随身都带着好几种烈酒就可见一斑。 两人正议论到这里,就有服务员来敲门。 “先生,服务员,能进来么?” 苏尘让李存孝去开门,服务员进来后,跟苏尘解释道: “先生,方才有人到了前台,留下了一份请帖,指名道姓,说是给先生您的,请先生您明日到凤凰楼赴宴,让我们酒店转交。” 毕恭毕敬递给苏尘一份封好的请帖。 “请帖?” 苏尘伸手接过,等到服务员走后,方才打开。 浏览一番,淡笑起来。 “自古宴无好宴,我倒是好奇,谁送请帖,邀先生赴宴?” 李存孝问。 苏尘淡淡道: “确实是宴无好宴,至于给我送请帖的……确实来头不小。” “谁?” 苏尘微眯着眼,缓缓道: “会稽剑派掌教王天罡,东境兵主霍英。”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存孝抑制不住倒吸凉气—— 第547章:悠悠苍天、何薄于我(2) 会稽剑派、乃是跟蜀山、昆仑并列的帝国三大剑派。 是五百年前横空出世、阳明公留下的传承。 阳明公不仅是儒家圣者、心学创始人,在修行界也是位震古烁今的大人物。 百岁之前便迈入第七境。 是泱泱帝国修行界,五百年来唯二的陆地神仙。 另一位是武当派祖师爷张三丰大真人。 会稽剑派当代掌教,姓王名天罡,是跟林琅天同时代的人物,那个时代的神榜第四。 此时修为稳稳迈入六境碎涅。 苏尘还没有破境入问鼎之前,便能斩杀林琅天,成就自己当时第一剑修的赫赫威名。 自然不至于太把王天罡这个上个时代的神榜第四放在眼中。 但是会稽剑派能成为天下三大剑宗之一,能稳稳占据东境第一玄门位置五百年,怎可能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会稽剑派,真正威震天下的,乃是当年阳明公仙游前留下来的一套剑阵——名为“诛仙”。 当年阳明公便是凭此剑阵,横扫宇内,成就自己天下无敌的赫赫威名。 这套剑阵,也一直被誉为修行界第一剑阵。 便是苏尘之前、帝国百年来公认的第一剑修燕山北冥公,也曾评价过——自己破不了阳明公留下的诛仙剑阵。 虽然北冥公说的是自己破不了、没说自己打不过。 但能让孤傲高绝的帝国剑神说出“破不了”这三个字,诛仙剑阵之强悍,也可见一斑。 连横压天下百年的北冥公都破不了,苏尘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就能破得了。 霍英这位东境兵主,乃是传奇战神冠军侯霍承光后裔,统御足足八十万大军,自然也是个了不得大人物。 冠军侯平定七王之乱后,三百年来,霍家世代镇守帝国东境,虽然没有封王,但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个王族,比得上东境霍家?! 王天罡和霍英联名给苏尘递请帖,邀他赴宴。 不用想都知道是场鸿门宴。 毕竟在去叶氏王族拜门之时,苏尘可是两巴掌,把王英华这个会稽山少掌门,霍少阳这个东境兵团揍得半死。 霍英和王天罡两人虽然不知道苏尘便是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但肯定是差不多了解苏尘实力的——洞庭苏谪仙,北冥公后的天下第一剑修。 不过他们两人敢给苏尘发帖,请他赴鸿门宴,想必是做了万全准备,绝对可以把苏尘拿下,让他葬身凤凰楼——至少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我滴个乖乖——” 李存孝显然有些吓住。 他脸色微白的看着苏尘: “先生,当时我嘴贱,给王英华、霍少阳俩纨绔留了句话,说你们俩棒槌要是不服,咱就再碰喷,我们管杀又管埋……似乎是……闯祸了?!” 苏尘笑道: “跟你没关系……便是你不留那句话,这两人想必也不会放过我。” “这可不仅是他俩护犊子,而是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 李存孝皱眉道: “先生,此话何解?” 苏尘看着李存孝: “小李,你想过没有,叶擎苍为何要借着自己八十寿诞,给叶予浅招亲……把排场搞得这么大,噱头搞得这么足?” 李存孝仔细思忖一阵,摇了摇头: “先生,关于这个,其实我一直不怎么想得明白。” “这个所谓的王女招亲大会,处处都透着诡异。” “叶小姐生得再怎么漂亮,也不至于能吸引到全天下近半的大势力入场吧……”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苏尘眯着眼道: “依我看,叶氏王府是想造反!!!” 第548章:悠悠苍天、何薄于我(3) “造反?!” 李存孝明显吓了一跳。 “先生,叶氏王族疯了吧?” “如今之帝国,内有神武陛下这位雄才伟略的中兴之君,外有先生这样的天生圣者……” “怎么看都是国运大兴,重回汉唐盛世,万国来朝、四海咸服的格局……” “叶氏王族便是雄踞金陵八百年……又养着二十万私兵,也不至于膨胀到想谋反吧?” “若叶氏王族真敢如此,那便是逆大势而为,自绝于天下,依小太爷看,他叶氏王族八百年荣光,怕就到此为止!” 苏尘淡声道: “小李,看同一个事情,从不同的角度,其实得到完全不同的答案。” “在你看来,而今帝国,陛下内圣,本督外王,是重回汉唐盛世的格局。” “但在叶擎苍这样的野心家看来,或许就是陛下老迈,行将朽木;本督国内国外,树敌无数,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八百年前,叶氏王族可是差点儿问鼎天下的……叶擎苍怕是在早在许多年前就有反意……他是要借助这个王女招亲大会,给他叶氏王族找一个强援……只待天下有变,譬如陛下突然驾崩、或者本督突然战死,他们便会揭竿而起,图谋天下……” “予浅的婚事,不过是两个大势力联合的一个投名状。” 说到这里,他眼中俱是森寒。 帝国百年前为何中衰? 因为内斗。 那时的帝国,衰弱无比。 先被西方诸国欺凌,签下许多不平等条约。 后被神风岛国入侵,想上演一出蟒雀吞龙。 那场绵延多年的战争,军民死伤超过几千万,真真是赤地万里,生民涂炭。 有几千年辉煌历史的伟大帝国,差点儿便国祚断绝、亡族灭种。 是无数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才挽大厦于将倾,护住国祚,又经过几十年励精图治,帝国才渐渐找回昔日荣光。 若在这个时候,叶氏王族联合某个大势力谋反,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大幅度削弱帝国实力。 到那时,罗刹、元突、神风这三个虎狼般的邻居,西边诸国、包括大洋彼岸综合国力远胜帝国的阿利卡联邦,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更别说内战一旦挑起,帝国境内,必定赤地千里,死伤生民无数。 在其位,谋其政。 苏尘作为万民爱戴的帝国圣者,自然不会让叶擎苍这样的阴谋家得逞。 “先生,你这么说,我可就懂了——” 李存孝恍然大悟。 “叶小姐的婚事,男方是谁,人品如何,能力如何,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个煊赫到极点的家族,像会稽剑派这样的玄门大派,霍家这样的大门阀,才是上上之选。” “也难怪叶擎苍便是知道先生乃是洞庭谪仙,修为惊天,也丝毫瞧不上先生。” “也难怪王天罡和霍英两人,就因为先生打了他俩儿子一耳光,便亲自下场,搞出这么大阵仗——” “先生确实是挡了他们跟叶氏王族联姻、共谋天下的路。” “那先生——要不要去赴宴?!” 李存孝十分紧张看着苏尘。 他当然知道他家先生有多强,只要像北冥公、魔帝迦南、龙虎大天师、武当大天尊这样坐死关的老怪物们不出世,那便是绝对的无敌当世。 但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 好汉架不住群狼。 这里可是东境。 会稽剑派和霍家的绝对主场。 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人家都占尽了。 王天罡和霍英,既然敢给先生发请帖,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去,如何不去?” 苏尘自信一笑,神色变得睥睨。 “王天罡和霍英,搞了这么大阵仗,我若不去,岂不是不解风情?” 李存孝忧心忡忡道: “可是先生,此战……实在是凶险啊。” 先不说霍英麾下的八十万大军、东境兵团掌握的许多战略级别武器。 就只是会稽剑派威震天下五百年、连北冥公都破不了的诛仙剑阵,就够先生喝一壶的。 苏尘认真说道: “若能就此吓破这二人的胆,让他们再不敢起什么歪心思,本督便是冒些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先生——” 李存孝还想说什么。 苏尘却摆摆手。 “你知道的,我最喜稼轩词。” “稼轩词中,有这么一句——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这便是我的心声,你再不必多言。” 便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大都督,卑职李云聪……” “进来吧。” 李云聪进来后,神色十分复杂看着苏尘。 “大都督……”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尘蹙眉。 “怎么了?!” “大都督……您不是要我查秦牧老爷子现在何处么?” 李云聪小心翼翼组织着措辞—— “卑职一番查探,倒是找到了,不过……” “怎么了,老班长生病了?” 苏尘心中一紧。 这倔老头行伍四十余年,一身都是毛病。 “大都督……老爷子已经……已经故去了……” “您节哀顺变……” 李云聪长叹。 苏尘闻言,直接愣在那里。 老班长…… 那个待他如师如父的倔老头儿…… 竟是不在了?! 自义父、长青之后,他苏尘于这世间,又少一个至亲之人?!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549章:悠悠苍天、何薄于我(4) 听到老秦头已经死了,苏尘整个人完全呆愣在那里。 他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心脏在一下下的狠狠抽搐。 沉默良久,他问李云聪: “老秦头……他是怎么死的?” “病故的,还是遭了什么意外?!” “大都督,您节哀顺变……” 李云聪叹了口气: “秦老班长……死得颇惨,他是活生生被给人打死的。” 他详细跟苏尘说了起来。 秦牧退伍后,便回到故乡金陵,还当真开了家武馆,收徒授业。 他以祖传大圣劈挂掌为根基,又结合军中流传杀拳,自成了一脉,一身武道,登峰造极——乃是实打实的五境天人。 秦牧为人中正,没什么门第之见,也不敝帚自珍,凡是交了学费,入了他秦氏武馆的,他便都传了真本事。 名声渐渐也就大了起来,秦氏武馆开馆收徒短短一年后,便成了金陵城数一数二的大武馆。 于是就有许多武馆的馆主找上门来,跟他说,老秦,这一行不是你这么玩儿的,你开武馆我们没意见,你教徒弟我们也没意见,但是你收徒弟,一年只收几千块钱,却传授真本事,那我们就有意见了。 你这么做,不是砸我们饭碗么?! 他们也开武馆,也收徒弟,但要他们传真本事,不先孝敬个百八十万,那是想都别想。 在他们看来,秦牧所作所为,完完全全,坏了这一行的规矩。 秦牧是个暴脾气,直接问他们,想怎么着? 一众馆主们说,要么你自己关了你的武馆,要么我们帮你关。 秦牧说,你们打算怎么帮老子关?! 于是双方便按照武道界的规矩,在金陵凤凰台摆下生死擂台。 秦牧乃是拳道大宗师,那些个宵小之辈,又哪里是对手? 三日之内,秦牧连败十七位馆主,立下赫赫威风,打下滔滔威名,然后便惹出来一个修为惊天的至强者——东境第一玄门会稽剑派副掌教孙病虎! 孙病虎乃是会稽山掌教王天罡师弟,跟林琅天、周道济等人是一个时代的,排在那个时代的神榜第十八。 十七位馆主凑了几十个亿请他出手。 以他的身份、几十个亿或许还不足以打动他。 但是会稽山一脉,同样也在金陵开了好几家武馆。 秦牧所作所为,确实是在砸武行的饭碗。 孙病虎乃是六境窥神的至强者,秦牧拳法再怎么精妙,劈挂掌再怎么登峰造极,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擂台之上,孙病虎三拳两脚,就把秦牧活生生打死了,然后对着秦牧的尸体,冷冷留下了一句话——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大都督……秦老爷子,大概就是这么死的……” 李云聪满脸悲戚、喟然叹道: “老爷子死后,那些个馆主,还不让人给他收敛尸骨……老爷子的尸体,足足在擂台上曝晒了三天三夜……” “这样么……” 苏尘听完,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川,散发着让人抑制不住颤栗的森然寒意。 他一路走来,能到今时今日,对他影响最大的人有两个——义父和老秦头。 义父教会了他做人的道理。 大丈夫行事,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老秦头则带领他修行,野蛮他的体魄,让他能够用拳头去捍卫自己的道理。 义父死了,他很悲伤,不负天下辜父恩,此乃人生大苍凉。 现在听到老秦头的死讯,死得还那么惨——活生生被人打死,尸体还在擂台上暴晒三天三夜,被苍蝇和蛆虫们分食。 苏尘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遭受重击。 以至于发出这样的喟叹——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他这一生,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更对得起亿万生民,怎么至亲之人,就一个个离他而去? 难道当真命犯天煞孤星?! 他的亲生父亲抛弃了他。 但义父跟老秦头,都给了他厚重如山的父爱。 他现在长大了,义父和老秦头却都已经死去。 死亡是多么残酷的东西。 残酷到一丁点尽孝的机会都不给他,残酷到说一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苏尘的情绪,渐渐由沉郁悲凉,变成愤怒,焚天之怒!!! 老秦头死了,被一帮蝇营狗苟的货色残忍打杀。 但他苏尘还活着,他这个秦门的大师兄还活着,那他就必须得去做点什么。 他相信,老秦头在天上,一定看得到。 第550章:大师兄(1) 老秦头如何惹到会稽剑派为首、东境武行一众利益集团,到他如何凄惨死去,以及他死去后,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李云聪都调查了出来,写成了卷宗,递给了苏尘。 老秦头死后,秦氏武馆并没有倒闭,而是一分为二。 其中一个是老秦头几个衣钵传人开得,却没有秉承老秦头开武馆的理念——人人都可习武,人人都可如龙。 拿这几个衣钵弟子的话说—— “师父倒是清高,结果呢,落得如何下场?” “人人如龙?那不是扯犊子么。人本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规则,也是道理。” “师父是死得惨,但他也死得不冤枉,甚至死有余辜。” 他们拿过去了秦氏武馆的金字招牌,然后跟其他武馆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他们吃着秦牧的人血馒头,这两年是赚得盆满钵满,自然不可能提什么给恩师报仇的话,甚至还各种落井下石,贬低自己恩师。 他们靠秦牧传授给他们的真功夫,吃得满嘴流油,却从来不会去想一想,若秦牧没有众生如龙的崇高理念,出身寒门的他们,又怎可能学得到真功夫,完成阶级跨越?! 至于另一个秦氏武馆、则是秦牧独女秦岚在原本秦氏武馆底子上维持下来的。 倒还一直秉持着父亲“人人习武、人人如龙”的理念。 只是秦牧一死,秦氏武馆树倒弥孙散,又各种被打压欺负,现在也就是勉强维持着一个架子罢了,经营得十分艰难。 打压欺负旧秦氏武馆的,除了其他武馆,便是那些个叛出秦门的弟子,甚至最为凶残就是他们。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 一头牧羊犬加进狼群,只有表现出更多狼性,才能够被接受。 于是这条牧羊犬就会无时无刻提醒自己——我是一头狼,我要吃羊。 意识付诸行动。 做出再怎么凶残的事儿也不难理解。 人许多地方其实并不比动物更高级。 几十年前,神风悍然入侵帝国,对帝国发起灭国战,战争初期,神风军队锐不可当,短短数月,神州大地沦陷过半。 当时许多人都持悲观论调,认为帝国必亡,于是卖了家国祖宗,当了汉奸走狗,俗称二狗子。 二狗子们对自己的同胞,往往比真狼还要狠毒残忍。 这些家伙,虽然是人,但跟那头跑进狼群的狗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个狼心狗行、忘恩负义的货色。” 苏尘微眯着眼,狭长眼眸,蕴满森寒。 他吩咐李云聪: “去备车,我先去看看老秦头的女儿、我那个师妹,然后便挨个找这些家伙算算账。” 会稽剑派为首、东境武行诸多势力。 还有那些个吃老秦头人血馒头、吃得无比开心的二狗子们。 你们这些家伙啊,等着吧,我来了。 老秦头虽死,但他这个秦门大师兄在。 人只要活着,总是要做点事的。 …… 半小时后,苏尘和李存孝二人,坐着李云聪的车,到了位于金陵市郊一座武馆。 说是武馆,其实就是个破旧院落。 大门掉漆,墙面斑驳,杂草横生。 连牌匾上“秦氏武馆”四个鎏金大字,都显得黯淡无光。 总而言之,四处都泛着凋敝味道。 此刻大门关着。 苏尘示意李存孝上前敲门。 砰砰砰敲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脚步声。 嘎吱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便看到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干练女子,带着七八个女孩子,全都手握兵器,如临大敌的样子,冷冷盯着苏尘和李存孝二人。 苏尘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干练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小师妹,老秦头的独女秦岚。 秦岚跟秦牧,眉眼其实不怎么像,气质神韵却十分相似。 苏尘抑制不住心生惊艳,真没想到酒糟鼻小眼睛的老秦头,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儿。 秦岚身材高挑,五官充满英气,又不失去女儿家的柔美,皮肤也是一等一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金陵自古多美人儿,在偌大帝国都是出了名的。 苏尘便要表明身份,却听秦岚一声怒喝。 “旁人欺负我们几个女孩子也就罢了,你们就两人,也敢来踢馆?!真当我秦氏武馆好欺负么!” “泼才,看棍!” 苏尘就觉劲风扑面。 秦岚竟是拿起手中木棍,劈头盖脸就往苏尘砸去。 用的还是五郎八卦棍中的大杀招——揽雀撩阴——也就是往男人那话儿招呼。 谁能想得到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说动手就动手,招式还这么狠辣,直接往命根子招呼?! 间不容发,苏尘堪堪避过。 秦岚一棍扫空,撩在门柱上,砸出好大一团木屑。 边上李存孝看着,只觉某处发麻。 这一闷棍端的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也就是先生了。 换成他李小太爷,指不定都已经断子绝孙,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第551章:大师兄(2) 秦岚一击不中,倒是诧异,长棍由撩阴改为横扫,对准苏尘面门,同样是狠辣路数。 苏尘轻描淡写,也就把木棍夺去,将她擒住。 秦岚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 便知道遇到了高手。 眼前这个雄伟男子,修为绝对远在她之上。 她冷声道: “阁下年纪轻轻,一身修为便登峰造极……却不也不过是个蝇营狗苟的货色。” “秦岚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要让我关掉父亲的武馆,却是绝不可能。” 原来她把苏尘当做了来踢馆的人。 苏尘放开秦岚,解释道: “师妹,我跟那些人不是一路的……” 秦岚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狐疑道: “那你是谁?” “还有……你叫我什么?” 苏尘跟她解释起来—— “我是老秦头带出来的兵,严格说起来,我才是你爸爸的第一个弟子,虽然那时候我脾气倔,不曾叫过他一句师父。” 秦岚仔细观察着苏尘,脸颊突然蕴上一抹绯红。 “你……你是苏师兄?!” “你知道我?” 苏尘问。 秦岚点了点头: “爸爸退伍后,老跟我提起你的,说你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弟子,他才教了你三个月,便教无可教……” “他也没有骗我,苏师兄……果然长得很帅。” 其实眼前这个雄伟男子,又哪里是单纯一个帅字能够形容。 明明只是风衣配军靴的寻常穿着,却掩饰不住那浑然天成的雍容贵气。 五官俊美之中,又充满男人的野性和阳刚。 远不是电视上那些个涂脂抹粉的奶油小生能比。 至于她为什么脸红—— 老秦头活着时,可是一直念叨,若有机会,一定要介绍两人认识,把她许配给苏尘。 当然这种羞赧话,她是不会跟苏尘讲的了。 “大师兄,进来吧……刚才不是故意打你的……自爸爸死后,便老有人来找我麻烦,要我关掉秦氏武馆……秦氏武馆乃是爸爸的心血,我跪在他坟前承诺过他的,但凡武馆还有一个弟子,我都不会关掉它的。” 她先跟苏尘致歉,然后把苏尘和李存孝二人引进武馆,到了布置简陋的客厅,便又是沏茶又是拿水果,好一阵忙活。 苏尘坐在沙发上、浅浅抿了口茶,开口问秦岚: “师妹,师父这武馆……怎么那么寒碜?” “而且怎么一个男人都没有……就只有你们几个女孩子?” 秦岚叹道: “爸爸死后,金陵其他武行就无所不用其极、变着花样欺负我们……武馆那些学员受不了,也就渐渐跑了,更有几个爸爸的亲传弟子,夺了爸爸原本的武馆,抢走了招牌,另起了炉灶……倒是师哥现在看到的几个女孩子留了下来,愿意跟我同进退。” 她说到这里,便招呼那几个女孩儿。 “几位师妹,都过来吧,拜见大师兄。” 老秦头在军中四十年,倒是没有敝帚自珍,传了许多人武道。 不过真正将他功夫学会学全的也就苏尘一人。 所以苏尘才算得上他的衣钵传人。 秦门真正的大师兄。 秦岚让这几个女孩子这么叫苏尘,倒也不算错。 “参见大师兄……” “大师兄好……” “大师兄真帅……” 几个女孩子全都到了苏尘面前,跟他行礼问好。 一个个的,都颇为羞怯,脸颊绯红。 这也不能怪她们。 谁叫大师兄长得那么好看呢。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从骨子里透着雍容优雅。 他随意坐在那里,却像是长天之上的骄阳。 光芒万丈,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却都能感觉得到他散发出来的暖意。 林木因他萋萋摇绿、花草为他欣欣向荣。 苏尘看这几个女孩子,衣着都颇为寒碜,气色也不大好,甚至隐有菜色,自然明白老秦头死后这一年,她们生活过得有多艰难。 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其实这话一丁点道理没有。 老秦头死后,这几个女弟子倒还一直对秦氏武馆不离不弃。 那些学了老秦头许多真本事的男弟子,又都做了些什么? 退了武馆都算好的。 有甚者,却是霸占原本武馆,抢走老秦用生命捍卫的招牌。 他们加入狼群,成了狼群中的二狗子,然后露出獠牙,用比恶狼更凶狠的姿态,咬向原来的同伴。 第552章:大师兄(3) “几位师妹,师哥来的忙,倒是没给大家准备什么礼物……改明儿一定补上。” 苏尘被几个娇滴滴的师妹叫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着秦岚,扯回正题: “对不起……师哥来迟了。你爸爸……实在是太倔。” “我早就给了他联系方式,遇到了事情,他怎么就不通知我?” 秦岚叹道: “师哥,你别怪他。爸爸这个人,一直是这个样子的。他说自己已经退伍了,就不能再给部队上添麻烦,又说你身负重任,他一个糟老头子,怎能麻烦你……” “爸爸说你是他带过最出息的一个兵,师哥你起码是个校官吧?” 苏尘道: “额……差不多吧。” 秦岚道: “师哥果然厉害呢,这么年轻就是校官,将来肯定可以当将军。” 李存孝在旁听着,憋住笑意。 心想这位秦姑娘要是知道先生真正身份,不得吓死。 苏尘没有跟秦岚吐露身份,自有他的盘算。 怕把她吓到是一方面。 主要是他身份太敏感,若是泄露出去,影响太大。 这跟信不信得过秦岚等几个师妹没关系,身份地位到他这种地步,百密不可有一疏。 两人就聊到这里,外面突然传来砸门声—— “几个臭娘们儿,给老子滚出来!” “今儿不把这破武馆给拆了,你们几个臭娘们儿,可不知道马王爷为啥有三只眼!!!” “还不快开门,今儿不把你们几个骚娘们儿给轮了,你们是不知道哥几个的本事!!!” 夹杂许多叫骂、污秽不堪。 苏尘蹙起眉头。 秦岚等几个女孩儿,脸色变得发白。 “秦师妹,怎么回事?” 苏尘问。 秦岚叹了口气,跟苏尘解释起来。 原来她们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金陵武行的人,却还不肯放过她们,非要把她们赶尽杀绝不可。 不过毕竟她们是群弱女子,武行的人要是直接下场,有失身份不说,还太过难看,于是就雇了许多青皮泼才,隔三差五来找她们麻烦。 现在外面叫骂的青皮团伙,为首者叫刘海龙,因为住在昆山一带,所以道上都叫他昆山龙哥。 她正说到这里,院子大门就被人砸开。 便见一个文龙刺虎的彪形大汉,带着二十几个青皮,鱼贯而入。 进门就开始胡乱打砸。 秦岚和几个女孩儿咬了咬牙,抓起木棍就要起身,被苏尘拦住。 “几位师妹,让我来吧。”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屑于亲自动手教训几个泼皮。 给李存孝递了个眼色。 李小太爷倒是不嫌弃,起身慢悠悠走向刘海龙等人。 “哎哎哎,哥几个干哈呢?有话好好说,讲文明树新风,怎么能乱砸东西……” 刘海龙斜着眼、看着身材颇为魁梧的李存孝,也注意到了苏尘。 “哟,几个小娘皮还找了帮手?你们俩瓜皮,他妈的找死。不知道我龙哥的威风?” 李存孝赔着笑脸道: “龙哥好气派……一看就是江湖上的大哥大。不过欺负几个女人,总不算回事儿吧。” 刘海龙嗤笑道: “老子就欺负怎么了?识相的就滚,否则龙哥我他妈抽不死你!” 以他为首,这些泼皮,大冬天都亮着膀子,文龙刺虎,确有几分气势。 李存孝嬉皮笑脸道: “龙哥,听小弟一句劝,打架不文明,就这么算了吧。” 刘海龙骂道: “老子算你妈!” 李存孝眯着眼道: “不算是吧,那咱碰碰?” 妈拉个巴子。 本来想学学他家先生,养养恕心,收收杀气。 奈何这几个泼才不上道。 也就破了功。 他可学不来他家先生那自“出山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范儿。 刘海龙听着,十分乐呵。 他嗤笑道: “小子,你还敢跟我龙哥碰?说吧,怎么个碰法?” 李存孝道: “按照咱北方道上茬架儿的规矩——双方摆开阵仗,各派选手,各亮兵器!” “小太爷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派自己上场。” 他无比认真指了指自己。 “哟呵,你个小瓜皮,说你胖还真喘上了?得勒,不让你见识见识你龙哥的手段,你还真不知道花儿为啥红,草儿为啥绿!” 刘海龙很有气势的摆摆手。 带来的二十几个混子,便全都亮了兵器。 都是道上斗殴的神器。 片刀、钢管、锁链、棒球棒,五花八门。 抬眼望去—— 明晃晃,亮森森,杀腾腾。 “师哥,你这朋友……也太没个正行了吧。” 秦岚忍俊不禁,显然是被李小太爷逗乐。 不过看着昆山龙哥他们这么多人,还全都带着家伙事儿,她还是很担心李存孝的。 “师哥,他们人太多了……你这同伴,会不会有危险?” 苏尘浅笑道: “放心吧,就这些个臭鱼烂虾,给小李塞牙缝都不够,你看着——” 秦岚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悄悄握紧五郎八卦棍。 其他个姑娘,也分别握紧兵器。 都盘算着,只要李存孝有危险,她们便出手。 见刘海龙等人都亮了兵器,李存孝十分诧异道: “龙哥,您好歹是江湖上的大哥,就用这玩意儿茬架?这也忒没牌面儿了吧?” 刘海龙冷笑道: “小子,龙哥我这武器怎么就没牌面了,你用的什么?” 李存孝便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不是黑洞洞,而是金闪闪。 李小太爷最近有点骚包,配枪从帝国制式黑星手枪变成了黄金沙鹰。 “龙哥,小弟用的是这个。” 刘海龙,“……” 一众混子,“……” 看前方,金闪闪。 昆山龙哥表示自己有点慌。 “龙哥你好,龙哥再见。” 李存孝直接扣动扳机。 于是什么东西盛开了。 红的,白的,白红不白的,肆意飚溅,像极了一场错乱人间的雨。 第553章:欺我秦门无人么 黄金沙鹰这玩意儿,其实性价比不高。 弹头动能虽足,但是侵彻力一般。 不过骚包那是真骚包。 刘海龙等青皮,不过是道上最不入流的那种混子,哪里见过这玩意儿?! 都吓得不轻。 刘海龙秒怂,就想跪下来道歉。 李存孝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扣动扳机,送他上了路。 这世上有取错的名字,却没有叫错的外号。 李小太爷号称绝尘军第一人屠,开玩笑的哟,杀人对他来说,那近乎就跟吃饭喝水睡觉一样,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眼看着他们老大昆山龙哥的脑袋开成了一朵花儿,一众青皮完全吓傻,毫不犹豫就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屎尿失禁,齐呼饶命。 “把你们老大的零碎收拾好,滚犊子吧,再让小太爷看到你们几个泼才,小太爷认得你们,这玩意儿可不认得你们。” 李存孝边威胁边拿两把无比骚包的黄金沙鹰、瞄准这群青皮的脑袋。 一众青皮,哪儿还敢说什么,高呼多谢爷爷饶命,把他们老大的零碎收拾干净,抬着无头尸身,屁股尿流般离去。 “只有千里捉贼的说法,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几位师妹,这么着吧,跟大师兄我走一遭,今儿下午反正无事,咱便一道去给金陵武行上上课,给你爸爸那几个狼心狗行的弟子上上课。” 苏尘抿了口茶,然后起身。 温润的眼瞳,缓缓蕴上一抹杀意。 “上上课?” 秦岚有些懵。 不懂大师兄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存孝解释道: “秦小姐,我家先生说给他们上课的意思呢,就是拆拆招牌,拧拧脑袋什么的啦。” 秦岚和一众姑娘们听了,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大师兄好暴力呀。 不过她们还是喜欢。 毕竟大师兄帅得冒泡泡!!! …… 苏尘的上课计划——挨家挨户打过去,砸武馆,拆招牌,拧脑袋,最终没能实施。 秦岚告诉他,今儿金陵武行其实有件大事。 整个金陵一百二十八家武馆,今天在开年会。 所谓年会,从字面意思理解,便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对未来一年的展望。 金陵武行的馆主们聚在一起开年会,除了聚众吃喝,便是厘定金陵武行的规矩。 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武行相比其他行业,尤为传统,最讲规矩。 譬如这金陵武行,大规矩便有两个。 其一,要开武馆,需得到金陵至少七成武馆师傅的认可。 其二,武馆不传真艺,不付出大代价,别想学到真本事。 其他还有小规矩若干。 细化到拜访同行、待人接物、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这些个规矩厘定出来,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保证功夫的稀有性。 也就是所谓法不传六耳。 唯有如此,武行里开武馆的师父们才有肉吃,徒子徒孙们才有汤喝。 秦牧开武馆,以“人人可习武”为理念,广纳门徒,便是坏了金陵武行的规矩,砸了金陵武行所有师傅的饭碗。 这基本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所以金陵武行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打死秦牧,还将他的尸体放在擂台上,足足暴晒三天三夜。 这叫立威。 都看到了吧—— 这便是破坏规矩的下场!!! …… 秦岚跟苏尘说了今天金陵武行开年会这事儿,最后跟他说道: “大师兄,金陵武行那些馆主们,倒是挺守他们所谓的‘规矩’……” “他们开年会,还给我也送了张请帖。” 她将那张请帖掏了出来,给苏尘看。 苏尘看着这张印着鎏金大字的大红请帖,眼睛微眯着,里面缓缓蕴上一抹森寒。 这些武行的老家伙们,联手弄死秦牧后,连秦岚等几个弱女子都不放过,三天两头,唆使一些地痞流氓来找麻烦,目的就是要让秦氏武馆彻底关门歇菜。 他们开年会,厘定规则,分配利益,却又假惺惺给秦岚送了请帖,以证明他们十分遵守“规矩”——包括他们联手杀死秦牧,将他的尸体在擂台上暴晒足足三天三夜,也十分符合“规矩”。 这张大红请帖,在苏尘看来,便是十足的嘲讽,赤裸裸的挑衅。 “这群老家伙,够猖狂的。” 苏尘微眯着眼: “是欺我秦门无人么?” “这些蝇营狗苟的家伙聚在一起,倒是省了一家一家打杀过去的麻烦。” “几位师妹,既然人家给咱送了请帖,哪有不去的道理?” 苏尘浅浅笑了起来。 笑容清浅雍容,如三月的春风,拂过葳蕤的柳叶。 “跟大师兄我走一遭,咱去杀一杀他们所谓的规矩!” 第554章:乌衣巷本不姓王、莫愁湖上鬼狼嚎(1) 金陵武行那些个蝇营狗苟的货色,觉得秦牧坏了他们的规矩,所以他们残忍杀死了秦牧,还将他的尸体摆在擂台上,暴晒三天三夜,任由蛆虫们分食。 他们以此立威,告诉后来者——看到了吧,这便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英雄死了,苍蝇们营营叫着,自以为得意。 尸体总不会再来挥它们,于是苍蝇们更加营营叫着。 然而英雄毕竟是英雄,苍蝇终究不过苍蝇。 苏尘并不觉得老秦头有错。 他此生最大愿景——众生平等,人人如龙——其实离不开老秦头对他的影响。 老秦头跟他义父苏定方是一样的人。 这两个对他影响深远的长辈,都是理想主义者。 他们为众人抱薪、为自由开路、为众谋福祉。 结局也极为相似——败在权利和金钱媾和而成那张巨网之下,成为死于信仰的殉道者。 苏尘得做点什么,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不能让殉道者死于无名,不能让苍蝇们一直在那营营叫着。 虫豸们,本督来了,给你们上课。 …… 穷不习武、富不读书。 习武从来都是有钱人干的事儿。 武行师父们,掌握着真功夫这个稀有的资源,自然可以得到许多有钱人家子弟的孝敬,活得有滋有味,吃得满嘴漏油。 金陵武行的一众大佬们开年会,那台面肯定不能差。 地点选在凤凰大酒店。 这家酒店,坐落长江之畔、白鹭洲前。 是金陵五家五星级大酒店之一,极为豪奢典雅。 武行承包了整个顶楼餐厅作为年会举办的地方,时间则定在傍晚七点。 下午六点,暮色四合。 夕阳晚照,将它最后余晖洒在滚滚向东的长江水面,泛起万千金色的波纹,也侵染着江中央白鹭洲上的远山近树。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站在凤凰大酒店顶楼餐厅,恰好可以将这样的景色尽收眼底。 作为年会举办地点,顶楼餐厅布置得豪奢大气。 四处张灯结彩,中央挂着横幅。 餐桌上摆满美酒珍馐,任人取用。 许多穿着旗袍、身材曼妙的妙龄女子,端着盘子来回穿插。 这么大阵仗,铁定花费不少银钱。 但对肥到流油的金陵武行来说,却又算不得什么。 虽然此时距离年会开始,还有足足一个小时,但大厅之中,已经挤满了人,有西装革履的商业大亨,也有穿金戴银、打扮妖娆的名媛贵妇,当然最多乃是身着复古长袍的武行师父们。 有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背负双手,气度俨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楼下江景。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中年人叼着雪茄,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念诵起诗仙的《登金陵凤凰台》,颇有指点江山意味。 凤凰台、白鹭洲,埋着吴宫花草的幽径,葬着晋代衣冠的古丘,此刻都在眼底。 “陈会长语气里面,里面似乎满是感慨……这是纯粹发思古幽情,还是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儿?” 他身边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嫣然浅笑。 中年人微眯着眼、淡淡答道: “兼而有之吧……想起了我那个凄凉死去,变成一具不合时宜尸骨的师父。” “一晃眼,他死去快一年了,明儿好像就是他的忌日。” “办完年会,我这个当大徒弟的,得去给他上三炷香。” 他叫陈半山。 现在是金陵武行理事会大会长,金陵武行牌面人物。 他曾经的身份,却是秦牧回金陵后收的大徒弟。 秦牧死后,便是他联合几位师弟,夺了原本的秦氏武馆,霸占了秦氏武馆这个金字招牌。 他是那群加入狼群二狗子们的领袖。 身边妖娆女子,名叫纪嫣然,乃是金陵有名的交际花。 “陈会长倒是孝顺呢。” 纪嫣然媚笑。 有意无意、往陈半山更靠近了些。 陈半山正色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虽然我这师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满肚子的不合时宜……最终落得个凄凉下场……但怎么说陈某人也承蒙他传了三招两式,该尽孝道还是要尽的。” 他说的道貌岸然,却是将手放在了纪嫣然挺翘的臀部,狠狠捏了一下。 “讨厌——” 纪嫣然嗔了陈半山一眼。 狼和狈就这么在一个冷笑话里面遇见了。 第555章:乌衣巷本不姓王、莫愁湖上鬼狼嚎(2) “讨厌——” 纪嫣然嗔了陈半山一眼,却并不躲避,反而露出享受媚态。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货色,但她更知道这个男人踩着他师父秦牧的尸骨上位后,此刻拥有多大的权柄,掌握着多么惊人的财富。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便在此时、人群中爆发惊呼。 “好有气概的年轻人……” “清绝如仙,气吞云龙……” “天啦,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呢……” “没见过啊,不是我们金陵人吧。” “难道是慕名而来、凑热闹的?!” 陈半山和纪嫣然都循声望了过去,然后也抑制不住心生惊艳。 缓步进场的男子,只是寻常装扮。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但他一进场,所有光线都好像受到吸引,汇聚在他身上。 他像长天之皓月,群星再怎么璀璨,在他面前,也只能黯淡无光。 首先是长相—— 温润俊美,又不失阳刚野性。 然后是身材—— 高大,魁梧,匀称。 简直就是陈列在佛罗伦萨博物馆那尊被誉为人类男子最完美标本的完美复刻,甚至比那尊雕像更符合黄金比例。 最出众则是气质。 雍容,优雅,清绝。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浑浊世间,竟是生得出此等男子?! 端的是—— 钟天地之灵秀,汇时代之气运。 纪嫣然看着这个雄伟男子,抑制不住芳心乱颤,红鸾星动。 她原本还觉得陈半山颇有男子气概的。 但跟这个年轻人一比,瞬间觉得陈半山就是一头天凤面前的草鸡。 她心里难以抑制泛起恶心的感觉。 不动声色将自己挺翘的屁股,从陈半山的咸猪手上面挪开。 陈半山丝毫没理会纪嫣然的反应。 他起先也被这个雄伟男子的气度神采狠狠震慑,心想此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就想上前结识一番,讨个眼缘。 但是仔细观察这个雄伟男子,他狭长的丹凤眼中,瞬间蕴上寒芒。 他看到了这个雄伟男子身边,还有几个年轻女子。 其中有个最为漂亮的女子,一袭盛装,明艳大气,不可方物。 女子挽着雄伟男子的胳膊,看架势两人关系颇为亲密。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不识时务的师妹——秦岚!!! “这个年轻人为何跟秦岚这小贱人在一起?难道是秦岚这骚浪蹄子找的靠山,来找茬的?!” 陈半山这般想着,眼神狠毒中又带着嫉妒。 他其实一直对秦岚这个师妹有念想,奈何秦岚一直对他不冷不淡,秦牧死后,就更是视他为仇寇。 “这小子,倒是长得人模狗样。” “不过就凭你,想替秦岚这个小骚货出头,想替秦牧这个死鬼报仇?” “你他妈也配!” “到了这里,是条龙得给老子盘着,是条虎得给老子卧着!” 陈半山拜入秦牧门下时,乃是带艺从师,那时就有四境先天修为。 他装作忠厚淳朴的样子,骗得秦牧信任,将秦牧压箱底的功夫学了个通透,终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迈入五境,成了金陵武道界的大人物——除了会稽山两位六境、萧家一位六境,偌大金陵,就得以他为尊。 不然他也不可能当得了金陵武行的扛把子。 他自诩收拾秦岚身边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手到擒来。 再说此刻的宴会大厅,除他之外,可还有不少高手。 五境天人尚有六个。 四境先天更是将近百个。 整个金陵武道界高手,基本都在这里。 想到这里,陈半山不再理会身边的纪嫣然,他阴森一笑,缓步朝秦岚和那个雄伟男子走去。 第556章:乌衣巷本不姓王、莫愁湖上鬼狼嚎(3) 雄伟男子自是苏尘。 他带着秦岚等几个师妹,甫一进场,便吸引许多目光,伴随窸窣议论。 苏尘不为所动。 目光在场间逡巡一周,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眼含杀气,缓步朝他走来。 “大师兄……此人叫陈半山……是爸爸回金陵后收的第一个徒弟……” “他现在是金陵武行理事会的会长,爸爸死后,便是他联合几个爸爸收的弟子,霸占了原本的秦氏武馆,夺了秦氏武馆的招牌……” 秦岚压低声音跟苏尘说。 她看着陈半山,眼中满是恨意。 苏尘听着,温润眼瞳蕴上一抹森寒。 此等忘恩负义的二五仔,最为可恨,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师妹,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陈半山到了苏尘和秦岚身边,缓缓开口。 秦岚冷声道: “陈半山,我现在是秦氏武馆的馆长,金陵武行在此开年会,我不能来?” 陈半山似笑非笑的样子: “当然能来,师妹你的请帖还是我送的呢,这位是——” 他目光转移到苏尘身上,并没有掩饰眼中敌意。 “我叫苏尘,是老秦头在部队上带过的兵,严格说起来,我才是他收的第一个衣钵弟子,你还得叫我声大师兄。” 苏尘淡淡回应。 “哦?” 陈半山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本会长还得叫你声大师兄……你这个臭当兵的,摆谱摆到本会长头上来了?” “几位师妹,还有你这臭当兵的,今儿这年会,你们既然来了,本会长也不至于赶你们走,不过本会长丑话说在前头,别捣乱,否则保管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勿谓言之不预!” 他冷冷威胁一句便转身离去。 年会马上就开始了,他作为武行理事会的大会长,可是要上台讲话的。 “这个卑鄙家伙……” 秦岚等几个女子,都是咬牙切齿。 “几位师妹,稍安勿躁,人都还没到齐呢,咱不急着掀桌子。” 苏尘摆了摆手,带着秦岚等人,觅个角落坐下。 他唤来waiter,取杯清水,不疾不徐喝着,目光偶尔投向正在捯饬仪容、准备上台讲话的陈半山。 此刻的陈半山,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得很。 苏尘浅笑道:“秦师妹,你看这个陈半山,笑得多开心。” 秦岚愤愤不平:“小人嘴脸。” “秦师妹,读过《桃花扇》么?” 苏尘突然问。 “倒是读过一遍,大师兄怎么突然提这个?” 秦岚疑惑。 “就是突然响起里面一阙唱词儿,觉得特别应景。” “哪段?” “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青苔碧瓦堆,五十年兴亡看饱……乌衣巷本不姓王,莫愁湖上鬼狼嚎……” 苏尘缓缓唱起,语调讽刺中带冷色。 “师兄还唱起来了,这么有闲情雅致?” “我这个人做事情吧,讲仪式感。” “师兄……待会儿打算怎么做?” “杀他们的身,诛他们的心……好生看着吧,好好看着这些人现在得意猖狂的嘴脸,待会儿再好好欣赏他们临死前的挣扎,歇斯底里的绝望……” 苏尘说到这里,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秦岚等几个女子,却都面有忧色。 她们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大师兄不是一般人。 若没有惊人修为、赫赫权柄,绝对将养不出来如此雍容气度。 但是今儿这金陵武行年会,可是汇聚许多高手。 陈半山本人便是五境巅峰修为,除他之外,五境天人尚有好几个,四境先天更是将近百人。 大师兄虽强……毕竟孤身一人。 架得住这么多头狼么?! 几个女子,心中忐忑,分外煎熬。 时间终于到了七点半,年会正式开始。 暖场主持人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把舞台交给陈半山。 陈半山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第557章:也跟你们说说我的规矩 “诸位,今儿是我金陵武行的第一百三十八届年会……” “承蒙诸位抬举,选陈某人当了武行理事会的会长,让陈某人主持这个年会……” “为什么咱金陵武行理事会,每年都要举办这个年会呢,相信大家伙儿也都清楚……” “便是要商议和厘定咱武行的规矩……有了规矩,大家伙儿都守了规矩,咱武行才能一直这么繁荣下去……” “去年这个时候,金陵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肯定都还没忘记……那时候,陈某人的师父秦牧,坏了武行的规矩,所以他死了……” “那时候有人跟我说,你作为秦牧的大弟子,师父死得这么惨,不替师报仇?” “杀师之仇,确实不共戴天……但陈某人并没有做什么……是我不忠不义不孝么?非也,师父再大,却也大不过这世间的规矩……” “陈某人今儿提这件事呢,便是要让诸位明白,规矩有多重,这是咱们武行存在的根基。” 下面掌声雷动、伴随许多吹捧。 “陈会长说得好!” “秦牧这个老匹夫,妄自尊大,不识时务,绝对死有余辜……陈会长才是真正的当世俊杰……他不过教了您三招两式,您到现在还尊他为师,那绝对有情有义大丈夫……” 另有十多个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看着陈半山,目光中满是赞许。 “小陈办事,我放心……” 这些老者便是金陵武行的名宿泰斗。 他们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大佬。 一年前秦牧的死,便是出自他们手笔。 陈半山摆了摆手,众人也就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道: “诸位,接下来呢,陈某人便跟大家念一念咱金陵武行今年的规矩,这第一条……” 却被人打断—— “陈半山,你开口闭口都是规矩规矩的,实在听着恶心。” 一个清冷声音缓缓响起。 “麻烦你闭嘴,接下来由我跟你们讲一讲我的规矩。” 这个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 洪钟大吕般,闻者皆是震耳发聩。 “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断陈会长说话?” “捣乱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什么人啊,这么狂妄?”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雄伟青年,缓缓起身,背负双手,慢悠悠往陈半山所在高台走去。 自是苏尘。 “小子,你谁啊,敢到这里来捣乱,活腻歪了?!” “拦住他!!!” 便有几个青年武者、气势汹汹上前,挡在苏尘面前。 “别挡道。” 苏尘慢条斯理开口。 慢条斯理从衣兜中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哟呵,你小子挺狂啊。” “挡你怎么的,老子还要抽你大耳刮子!” 这几个青年武者,哪里把苏尘放在心上,撸起袖子,扬起巴掌,就往苏尘脸上招呼。 然后…… 哪有什么然后…… 苏尘慢条斯理挥挥手。 便有罡风纵横。 这几个青年武者惨叫飞出,砸翻许多酒桌。 顿时杯盘狼藉,然后噗噗噗砸在地上,个个狂喷鲜血,里面混杂许多牙齿。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包括陈半山等几个五境天人在内,都是眼瞳一缩,表情凝重。 以他们的修为,居然都没看清楚苏尘是如何出手的!!! “小子……你……到底什么来历?!” 震惊中有人满脸盛怒的问。 “诸位,这小子自称是秦牧的衣钵传人。” 陈半山道出苏尘来历。 “秦牧那老匹夫的弟子?” “这是来替师报仇的?” “就凭他?看他年纪轻轻,乳臭未干……顶天也就是四境修为,在场这么多大佬,三拳两脚就把他他打死……” “敢来这里找茬儿,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么?” “小子,你死定了,马上就会下去陪秦牧那个妄自尊大、不识时务的老匹夫!” 许多人都指着苏尘叫骂,眼中都是讥讽。 苏尘不为所动,继续朝高台走去。 便又有几个武者想出手击杀苏尘。 先前那几个青年武者,不过暗劲修为,算不得高手。 现在想出手的几人,却都有先天修为,自诩拿下苏尘,易如反掌。 陈半山摆摆手,制止了这几人。 他等苏尘走到他面前。 “小子,本会长要杀你,弹指而已,不过在杀你之前,倒想问问明白,你想如何?” 苏尘淡淡道: “方才不是说了么,也跟你们说说我的规矩。” 陈半山道:“你有什么规矩?” 苏尘微眯着眼: “秦牧是我师父,他被你们害死,我这个做弟子的,当然得替他报仇。” “既然都是习武之人,便干脆些。” “我叫苏尘,我站在这里,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若能接我一拳不死,今儿便可活命,接不住自然便是一具尸体。” “以上……便是我的规矩。” “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对的,站着,错的,躺下。” 此话一出,陈半山等人都是愣住。 大概愣了七八秒,然后便是大笑荟萃,连空气都变得快活儿无比。 第558章:你们不是不教真的、你们是没有真的(1) 陈半山为首、在场所有武者,全都大笑,甚嚣尘上。 他们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或耸肩,或捧腹,空气中充满欢快的气息。 实在是……憋不住啊。 一个乳臭未干、黄毛儿都没褪干净的小子,跑进来跟挑衅他们金陵武行,挑衅他们这么多高手。 说什么—— 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对的,站着,错的,躺下…… 接我一拳便能活,否则就是一具尸体,以上就是我的规矩…… 这番话有多好笑呢? 好笑到每个标点符号都很好笑。 什么叫狂妄? 什么叫无知? 什么叫蚂蚁缘槐? 什么叫蚍蜉撼树? 什么叫妄自尊大? 什么叫没有逼数? 这就是!!! “小子,你成功把本会长逗笑了,若不是来的匆忙,没带现金,本会长绝对会赏你的。” 陈半山强行忍着笑意。 “陈会长,我带了啊,今儿我的车限号,坐公交来的,一个钢镚够不够,不够我再加俩……” “喂喂喂,不够大气了不是,本大爷赏他一百……那讲道理,本大爷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这小子这番话,可以竞争帝国八百二十八年的年度最佳笑话了吧?”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苏尘也开始笑。 他笑得更开心。 “小子,你是认真的?” 陈半山瞬间收敛所有笑意,眼中漫出森然杀意。 苏尘淡声道:“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陈半山冷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行,找死是吧,本会长成全你。” 他递个眼色。 “秋白,你上吧。” 便有个青年,跨步上前,到苏尘前面。 此人身形魁梧,狼腰猿臂,目光锐利,显然是个高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叫瞿秋白,乃是陈半山开山大弟子,才三十多岁,便是先天境修为。 在这东境也是叫得出号的青年高手。 他觉得自己跟先前被苏尘一巴掌扇飞的那些垃圾货色不一样。 他是好清新好脱俗好不做作那一款。 “小子,本公子信奉先教后诛,给你个磕头认错的机会。” 瞿秋白满脸颐指气使、高高在上,说话还故意拖长语调—— “想当年,我也曾年少轻狂,打打杀杀,堪称东境地区著名狠人。” “小子,若你悬崖勒马,我保你回头是岸,若你执迷不悟,哼哼,我必让你苦海无边。” “何去何从,自己选。” “要打就打,那么多废话。” 苏尘抑制不住翻白眼。 搁这儿背成语呢,显得自己很有文化?! “小子,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便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 瞿秋白继续背他的成语。 然后突然启动,一拳砸向苏尘面门。 这一拳,猛起猛落,大开大合,速度也是极快,直接打出音爆。 “好刚猛的一拳,瞿师兄最近似乎又精进不少……” “是啊,瞿师兄这一拳,名为五岳朝天锥,乃是八极拳中有名的大杀招,瞿师兄使来,已经有陈师七分火候,这小子,必死无疑……” “可怜哟,年纪轻轻,就要死于非命……” “呵呵,不自量力的货色,死了也是白死,死了也是活该!” “说的也是……” 许多人都开始议论。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红的,白的,半红不白的,肆意飚溅。 确实有东西爆掉了——脑袋。 难道瞿师兄一拳就把这小子脑袋砸爆了? 我滴娘亲,瞿师兄这也太凶残太暴力了吧,不过他们喜欢哦。 “大师兄……” 秦岚等人,心头提到嗓子眼。 却见苏尘依旧站在那里,慢条斯理整理着手上白手套。 在他面前是一具无头尸身,鲜血在胸腔压强作用下,正在不断喷涌。 这是瞿秋白的尸体。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和先前一样,没有人看清楚苏尘什么时候出的手,怎么出的手。 苏尘清冷目光逡巡一周,落在宴会大厅一众武者身上。 “秦门大师兄在此。” “偌大金陵武行,竟无一个高手?!” 他缓缓摇头。 “竖子,找死!!!” 又一个中年武者出手。 ………… ………… 第559章:你们不是不教真的、你们是没有真的(2) 出手中年人,名叫楚雄。 修为早就迈入五境巅峰,乃是闻名金陵的大宗师。 楚雄浑身真元鼓荡,演化出虎鹤双形法相,然后化作掣电扑向苏尘。 五境天人,全力一击,风起云动,浩荡无匹。 “楚大宗师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形意五行拳的大杀招虎鹤双形……这小子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得过楚大宗师……他死定了!” “绝对死定了……楚大宗师乃是五境巅峰……我才不相信,这小子黄毛都没褪干净,就已经踏入至强六境……不入六境,终归是蝼蚁……” “就他?怎么可能是至强六境……” 众人议论着,都觉得苏尘这一下百分百死定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然后…… 但是哪有什么然后…… 苏尘看着演化出虎鹤双形法相、携浩荡风雷威势扑向他的大宗师楚雄,缓缓摇头,不耐烦挥挥手。 便有罡风起。 领域法则般的力量,演化出巨大掌印,就那么将楚雄降维打击,拍成一滩烂肉——像极了拿苍蝇拍狠狠拍死一头苍蝇。 陈半山等人,全都张大嘴巴,完全不能合上。 瞿秋白先天修为,被苏尘一巴掌拍死,他们虽然震惊,但不至于恐惧。 但是楚雄五境巅峰修为,同样被苏尘一巴掌拍死,那就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他们害怕到极点。 深渊般的恐惧,将他们全数笼罩。 所有人都是脸色发白,双股颤颤,感觉到明显的、呼之欲出的尿意。 偌大金陵武行,并无六境至强者。 楚雄便不是他们中最强之人,也是最强几个人之一。 连他都被苏尘像拍苍蝇般拍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尘拥有可以横压他们所有人的绝对力量!!! 他们在场诸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上去都会被直接拍死!!! “秦门大师兄在此。” “还有谁?” 苏尘视线环绕一周,淡淡开口。 他一巴掌把五境巅峰修为的楚雄给降维打击成了小饼饼,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起伏,好像他拍死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闻名东境的武道大宗师,而真的只是一头苍蝇。 此等姿态——我杀你、与你无关——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近乎肝胆俱裂。 没有人再回应他。 他目光所及,若烈日照耀,在场诸多所谓名宿、所谓高手,全都低下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大师兄……居然这么厉害?!” 秦岚等几个姑娘,看着卓立场间、目光淡漠,好似太古神祇降世的那个雄伟男子,抑制不住目眩,为他意夺神摇。 “既然没人敢上,那我就得点名了。” 苏尘幽冷的声音,响彻偌大宴会大厅,宛若死神索命音。 “陈半山、申屠雄、马大元、白世镜……尔等既然拜入秦牧名下,便应该知道什么叫忠孝节义,什么叫尊师重道。” “你们师父死后,你们没有报仇的想法也就罢了……这不是个强求的故事。” “问题是你们占了秦氏武馆,拿着秦氏武馆的招牌坑蒙拐骗……又跟那些杀你们师父的货色,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更是对还坚守着你们师父理念的几个弱女子,百般欺凌……”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杀你们,天理难容!” “王宝山、李龙城、孙滨、仇四海……你们都是金陵武术界的名宿泰斗、自诩德高望重的前辈……就因为秦牧不愿意跟你们同流合污,坏了你们狗屁不是的规矩,你们便耍尽手段,害死了他……更是将他的尸体,摆在擂台上,足足暴晒三天三夜……” “喜欢讲规矩是么?” “行啊,今儿我这秦门大师兄便跟你们讲一讲我的规矩。”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收敛所有温润和慵懒,变成霸气与森寒。 “功夫,两个字,一横一竖。” “对的,站着,错的,躺下。” “你们一起上吧,我只出一招……” “接得住,你们便活。接不住,尔等便死。” ………… ………… 第560章:你们不是不教真的、你们是没有真的(3) 瞿秋白和楚雄的尸体还静静躺在地上,远没有凉透。 这是殷鉴。 所以没有人觉得苏尘是在开玩笑。 陈半山、申屠雄、马大元、白世镜…… 这些曾拜在秦牧门下的弟子—— 王宝山、李龙城、孙滨、仇四海…… 这些活了七八十岁,金陵武道界所谓德高望重的名宿泰斗—— 他们都感觉得到、苏尘身上长天瀚海般强大的气息,那森寒炽烈到极处的杀意。 也就都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个男人绝对是那种最为极端的自我主义者。 这种人做事,不讲利益,也不考虑后果,只求念头通达,快意恩仇——哪怕跟全世界为敌。 他们运转真元,将苏尘围起。 兔子逼急了都要咬人。 何况他们不是兔子,而是虎狼——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都看了出来,这小子虽年纪轻轻,却已是至强六境。 不过好汉还架不住群狼。 他们中,五境天人都有足足六个,再加上许多先天高手。 一起出手,便是至强六境,也讨不得好,甚至饮恨在此。 这群人开始占据有利进攻位置,气机隐隐连成一片,只等陈半山一声令下,便各逞绝学、一起进攻。 苏尘并没有率先动手的想法。 他看着这些家伙,缓缓摇头。 “其实武者还有另外一种称谓——侠。” “侠这个字很有意思,左边是仁,右边是义,头顶灰天,脚踩泥地,积弱扶贫,以武犯禁。” “可惜你们这些货色,永远都理解不了什么是侠——正如你们不能理解秦牧为什么放着大把钞票不赚,反而要孤身一人,螳臂当车,跟你们为敌。” “我到此刻才想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教徒弟真功夫。” “你们不是不教真的,你们是没有真的。” 苏尘这番话,说的陈半山等人面红耳赤。 “小子,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陈半山怒喝挥手: “一起上,杀了他!” 以他为首,六大天人大宗师,十多个先天宗师,一起出手,各逞绝学,化作许多道掣电,扑向苏尘。 然后…… 自然也不可能还有什么然后。 苏尘深吸一口气,长鲸吞水般,似乎将山河日月都纳入腹中。 体内缓缓升起一尊轮印,里面隐约有诸神的虚影在咆哮嘶吼。 “诸天生死,我掌轮回。” 这一击,苏尘运转起诸天生死轮印的无上拳意,拿宰牛刀杀起了鸡。 于是陈半山的脑袋率先爆掉了,化作一场纷乱人间的雨,紧随其后是申屠雄、马大元、白世镜、王宝山、李龙城、孙滨、仇四海等人。 有的跟陈半山一样,脑袋变成一块碎裂的大西瓜。 有的惨叫着飞出去,砸在墙面,直接爆成一滩血肉齑粉。 怎么说呢? 都让人觉得挺有食欲的。 有的看起来浑然无伤、就是呆呆站在那里,面容还挺安详……跟他们活着时一模一样。 “我宣布一件小事,打今儿起,金陵武行……解散。” “就你们……也配练武。” 苏尘一掌将陈半山为首,诸多名宿泰斗,全数击杀,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雄伟身躯在许多人如见神明的注目礼中缓缓消失。 就好像他从没有来过。 他不是归人,他不是过客,他也不是死神在人间的使者,他是死神本人。 第561章:师父、师父 第二天下午,苏尘和秦岚两人,去给秦牧扫墓。 兜兜转转两个小时,才到秦牧下葬的、一处颇为荒僻的墓园。 站到秦牧孤坟前,苏尘沉默良久良久。 他这辈子,孤星入命。 一路走来,送走太多太多至亲。 兄长陆长青,义父苏定方,学姐商红叶,现在又加上师父秦牧—— 心中苍凉言语难以形容。 他今年才二十六岁。 风华正茂之年。 本该朝气蓬勃对世界有美好期许。 本来充满热情对未来有许多憧憬。 可他还都没来得及真正年轻过,这颗心便就千疮百孔、提前苍老。 阿兰跟他说,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活法,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要多看看太阳。 他很想多看看太阳,永远像少年一样去热爱这个世界。 可是这个世界并不爱他。 人说悲歌可以当泣,遥望可以当归。 可现在的他,又能归向何处?! 苏尘解下单肩包,掏出带着的几瓶酒。 “倔老头儿,知你口味重,每瓶都是烈酒。” “我专程带着,要跟你喝的。” “你可真是倔啊,我早就给了你联系方式,你遇到事情,为什么就不通知我?” 他说到这里,思绪开始蔓延—— 国人都讲究盖棺定论。 那应该如何评价秦牧这一生? 历史长河中—— 少年死在信仰宫殿。 野心家死在权利门前。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谁是真英雄? 吹了几千年的风或许也不知道答案。 苏尘觉得,躺在坟冢里面的这个倔老头儿,大概算得上吧。 少年参军,保家卫国。 从十八岁到五十八岁,把自己最好的年华,献给了军队,献给了这个国。 回头看看这个倔老头做出来的成绩—— 作为教官,一年带两届新兵,一届三千人,四十年便是二十馀万。 这二十几万个兵,他都是倾囊相授。 四十年以降,里面出了三百八十一个将军,其中包括苏尘这个肩扛四颗将星的镇国大将。 所以秦牧虽然才是帝国八百万军人中,唯有一个特等军士长。 这老头常说,这辈子能带出苏尘这么一个兵,他以此为荣。 其实苏尘又何尝不以这个倔老头为荣?! 军人。 秦牧或许比他更担得起这两个字。 这个倔老头退休回家后,没选择颐养天年,而是开起武馆,想跟在军队一样,贯彻他人人都可习武的理念。 一个国家的人民,如何才能强大? 有个伟人说的很清楚——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前者许多人在做。 后者却往往被忽略。 秦牧做的便是后者。 他肯定是失败了的,毕竟人都死了。 陈半山等蛆虫,在他的尸体上欢快蠕动,开心分食血肉。 但英雄又怎能单纯以成败而论?! 秦牧虽死,但他终究留下了一些不朽的东西。 “老秦头,其实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真正叫过你一声师父……”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师父……” “当初你退役,我要来送你,跟你喝顿酒,你却不让我来……” “本想着这次来金陵,好好跟你喝两盅的,哪知道……你已经没了……” 苏尘又是长叹。 他打开瓶盖,将酒倾洒在坟前。 他昨天做了许多事,杀了不少人。 可老秦头终究是死了,人死了也就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 这位倔强的老头儿,他就静静躺在荒凉的墓园,听着几千年来都是那么吹动的风,半夜时一定会有野狐狸在他耳边鸣叫。 六十载跌宕起伏,说与山鬼野狐听。 思绪又抑制不住翻涌。 想起了刚参军时,跟老秦头的一番对话。 “小子,叫什么名字?” “苏……苏绝尘。” “哟,一骑绝尘啊,这名字好,说说吧,为什么当兵?” “保家卫国。” “那我问你,什么是家国?” “没……没想过……” “家国,就是养育我们长大的地方,给我们注入魂儿的地方。” 老秦头那时打开一幅地图,指给苏尘看。 “老子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京城,平津,临安,天府,兰陵,泸州,徐州,归德,汴京,幽城……江山如画啊……” “这儿,京城,爆肚,涮羊肉,皇城根儿……这儿,金陵,干丝烧麦,秦淮河,胭脂井……这儿,海城,润饼,蚵仔煎,花花世界,看得我直瞪眼……” “平津的麻花儿和狗不理,羊城的艇仔粥、血肠粉儿……旅顺口有咸鱼饼子、地三鲜、白菜猪肉炖粉条……长沙火宫殿有鸭血汤、臭豆腐……” “大好河山,许多地方,我也没去过,但我知道,他们跟我说着一样的话,用着一样的文字,流着一样的血,这些地方都是我的家,加起来就是我的国。” “如果敌人打过来了,这些东西,就都没了。” “这就是我们军人拿枪上战场的原因……” 老秦头这番话,苏尘直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 这番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当兵。 口号里的保家卫国,保护和守卫的,又究竟是些什么。 这很重要。 “倔老头儿,这顿酒,咱还是要喝的。” 苏尘打开最后一瓶烈酒,一饮而尽。 酒味辛辣,刺激到眼泪掉下。 “师父……师父……” “不孝徒苏尘,给您磕头了。” 第562章:凤凰台上(1) 给秦牧扫完墓,已然暮色四合,月出东山。 秦岚问苏尘: “大师兄接下来……” 苏尘答道: “还打算再替师父做点事。” “大师兄还要去做什么事?大师兄昨天不是把那些害死爸爸的人,都给杀了么?” “师父是被会稽山副掌教孙病虎打杀的,他都还没死,师父的仇怎么能算报?” 秦岚顿时十分紧张: “大师兄,你虽然很厉害,乃是六境至强者……” “可会稽山乃是东境第一玄门……会稽山掌教王天罡、乃是六境碎涅修为,他的师弟孙病虎也是六境至强者……更别说会稽山还有天下第一剑阵、连剑神北冥公都说破不了的诛仙剑阵……” 她潜台词明显—— 大师兄你虽然厉害,但肯定不可能有实力跟会稽山硬撼。 那可是五百年的陆地神仙阳明公留下的道统,五百年来都是东境第一玄门! 苏尘认真说道: “事情摆在那里,总是要人去做的。” “我不仅要杀了孙病虎,我还要斩了王天罡,破了诛仙剑阵,灭了他会稽山的道统!” 秦岚张大嘴巴。 “大师兄,你别冲动……你会死的……” 她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苏尘浅浅一笑、格外风情: “其实在得知师父死讯之前,我就跟会稽山有些罅隙,早就接下了王天罡给我下的战书。” “他约我今晚八点,跟他在金陵凤凰台决一死战。” 秦岚满脸凝重道: “大师兄接下了王天罡的战书?” 苏尘点点头: “我这一生,从不怯战。” “知道我怎么回王天罡战书的么?” “大师兄怎么回的?” “男儿到死心如铁。” …… 两日之前,会稽山掌教王天罡,约战洞庭苏谪仙于金陵凤凰台。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金陵贵族圈流传开来,引起轩然大波。 交战双方,名头实在太响。 王天罡自不必说。 阳明公后人,会稽剑派掌教,东境修行界第一人。 是跟林琅天、陆乘风一个时代的传奇强者,名列神榜第四。 在金陵贵族圈阶层看来,王天罡便是神圣仙佛般的人物。 洞庭苏谪仙,名头那就更大。 横空出世不过三月,便惊艳整个帝国修行界。 看看曾死在他手中的那些至强者吧…… 魔帅宁东来、神武盟主雷千绝、天师道副掌教李凤年…… 哪个不是天骄,哪个不是巨擘? 却在他手中,化作历史的尘埃。 真正让他闻名天下的,是跟神榜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那一战。 林琅天是什么人? 统治一个时代的绝代天骄!!! 茅山掌教王重楼…… 武当副掌教穆少阳…… 会稽山掌教王天罡…… 昆仑剑圣何足道…… 蜀山剑尊独孤信…… 閤山道门掌教周道济…… 以上六人,哪个不是惊艳整个时代的天骄,哪个没有横绝百年的修行天赋,哪个不是在修行界拥有无上地位和权柄的巨擘? 他们全都被一人横压。 所以他们只能排在神榜二到六位。 横压他们的人,便是林琅天。 神榜第一! 统治一个时代的绝代天骄! 但是林琅天却被苏尘所杀!!! 这一战,在修行界引起的地震,空前浩大,至今都是余波未歇。 此战过后,洞庭苏谪仙这个名号,真正意义上一飞冲天,闻名帝国。 万古凌霄一株莲,三千年来第一仙!!! 王天罡这个神榜第四,自不是洞庭谪仙对手。 但他敢跟苏谪仙下战书,铁定是要摆出诛仙剑阵的——连北冥公都不愧不如、说破不了的修行界第一剑阵。 也就是说,这一战,乃是天下第一剑修对阵天下第一剑阵。 噱头如此之大,如何不惹人注目?! 第563章:凤凰台上(2) 金陵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这首诗写得便是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乃是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古迹。 千百年来,几经修缮,一直屹立在金陵江边、白鹭洲上。 是金陵这座六朝古都的城市名片之一,闻名天下的盛景。 其时下午六点。 夕阳残照,将余晖铺满浩渺无垠的金陵江,也照在白鹭洲远山近树之上,给天地万物都渡上一层金边。 金陵江中白鹭洲上,早就人头攒动。 许多南境世俗界的名流,也有许多南境修行界的大佬。 甚至有不少官员都乔装而来。 自是来此观战的。 看当世第一剑修与当世第一剑阵,到底鹿死谁手。 约战时间定在戌时三刻,也就是晚上八点,月出东山之时。 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不过这些人却早就白鹭洲挤满。 此战噱头如此之大,不早些来,可找不到好的观战位置。 此时苏尘并未出现。 不过除了他,其他主角可都现身。 有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静静坐在凤凰台上,身边横卧一柄古剑。 中年人一袭黑袍,静静坐在那里,却给人渊渟岳峙之感。 在他身边还有个白袍中年人、看起来仙风盎然,气度并不比黑袍中年人差不多。 身边同样横放一柄无鞘古剑。 两柄古剑,都是古意盎然,样式极为相似,但是细看的话,还是有点差别。 黑袍配剑,剑胎厚重,剑身像是清水漫过池塘,剑刃则像断崖,崇高巍峨。 白袍之剑,剑胎细薄,给人以锐利无匹的感觉,似乎连光都能被它裁成两截。 “黑袍男子……应该就是王天罡王掌教……白袍男子,则是他的师弟孙病虎……会稽剑派唯有的两位六境至强者,都在这里了……” “果然王掌教没勇气跟洞庭谪仙单打独斗,看着架势,真要摆诛仙剑阵了……王掌教身边的配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承影剑,蛟分承影,雁落忘归……孙真人身边的配剑,则是分光剑,此剑据说锋锐无双,连光都能斩断……这两柄剑,可都是绝世神兵……” “就我所知,摆诛仙剑阵,需要四位绝世强者,四把绝世神兵……此刻已有两位绝世强者,两把绝世神兵,那剩下的两位绝世强者,两把绝世神兵,又在哪里?” 众人窸窣议论,分享自己知道的秘辛。 许多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另外两位绝世强者的身影。 没看到什么绝世强者,倒是看到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凤凰台东方一隅,有一高大老者,负手而立,俯瞰江景——在他脚下,便是三山半落青天,二水中分白鹭的大风大景。 老者身上衣袍,绣暗金边,胸有五爪大蟒。 此乃蟒袍!!! 放眼天下,又有几人敢穿?! 身份自然不言而喻——金陵王,叶擎苍!!! 在他身后站着个中年人,一袭大红袍绣金边、绕金线,此乃郡王服饰。 自然便是叶擎苍嫡长子,封郡王爷的叶楚钰。 再往后、便是许多大世家的家主。 金陵马家、张家。 姑苏徐家、欧家。 广陵周家、杜家。 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跺一跺脚,便能引发一场地震的大人物。 看着这些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们,观战诸人都觉,哪怕这一战没能打起来,也是不虚此行。 只是苏谪仙怎么还没来? 难道怯战?!! 第564章:凤凰台上(3) “父王……眼看着快七点,还有一个小时便到约定时间,苏尘小儿还没出现,他会不会不来?” 叶楚钰压低声音问自己父亲。 叶擎苍收回远眺目光、淡淡说道: “放心吧,以这小子孤高绝傲的性子,他既然接下了王天罡的战书,便不可能不出现。” “其实……为父还有些欣赏这小子。” “年纪轻轻便有惊天修为,更有过人胆色,若是放在战场上,绝对天生战神。” “要不是咱叶氏王族所图甚大,这小子又太过孤傲绝傲,绝不是我们能够拿捏和掌控……他其实真算上秋水丫头的良配。” 叶楚钰疑惑道: “父王为何突然对这小子评价如此之高?” 叶擎苍正色道: “他肯定猜到了我们打算摆诛仙剑阵……” “他本可以不来的,却又选择来了,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样的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真正的大丈夫、伟男子。” 叶楚钰蹙眉: “父王这是对他起了恻隐之心,待会儿打算饶他一命?” 叶擎苍坚定摇头。 “我虽惜他之才,却不可能饶他性命。” 八百年前,叶氏王族差点就能问鼎天下。 鄱阳湖水战,叶家先祖不是输给了本朝太祖武皇帝,而是输给一场莫名其妙刮起来的妖风。 最后叶家虽然得封不败王族、世袭罔替。 又有府权、兵权,可养私兵二十万,享受了八百年的锦绣富贵。 但又如何能跟醉枕江山、坐拥天下的皇族相比? 叶氏王族,到底意难平。 叶擎苍自诩雄才伟略。 他要完成先祖未能完成的伟业,弥补叶氏祖祖辈辈的遗憾。 把这万里江山、从宁氏皇族手中抢过来! 拿回本来就给属于他们的东西! 谁敢挡在叶氏王族的大业面前,谁都得死! 叶擎苍正盘算到这里,就听到了观战众人的惊呼声。 他循声望去,淡淡说道: “钰儿,为父请的绝世高手,来了。” 要摆诛仙剑阵,需要四位绝世高手,四把绝世神兵。 王重楼和孙病虎,算是两个绝世高手。 承影剑和分光剑,算是两把绝世神兵。 还有的两位绝世高手,两把绝世神兵,自然由叶擎苍来运筹帷幄。 凤凰台上。 王天罡和孙病虎二人也望向远处。 便见一道青色身影,腰悬古剑,划破长空而来。 很快便跨越数公里距离,到得众人视线之中,便见此人身材高大,剑眉怒目,双瞳隐约带着紫芒,如天人威严。 “此人……昆山剑圣何足道?” “此人腰间佩剑,分明是莫邪剑,看来此人真是昆仑剑圣阁下……三十年前的神榜第六,昆仑剑派掌教……” “诛仙剑阵,共需要四位绝顶高手,四把绝世神兵……看来昆仑剑圣何足道,便是王天罡跟孙病虎之后的第三个绝世强者,莫邪剑是承影剑和分光剑后的第三把神兵?” “叶王爷好大的手笔,居然连昆仑剑派掌教何足道这样的人物都能请来……” 众人莫不惊叹。 “王兄,孙贤弟,两位别来无恙?” 何足道到得白鹭洲,几个纵身,便上凤凰台。 他们三人,三十年前都曾名列天下神榜,不仅认识,还都交过手,算是熟识。 “何贤弟,倒也还好。” “孙病虎,见过何兄。” 王天罡和孙病虎,分别跟何足道回礼。 三人寒暄到这里,便同时望向西边天际。 一道凄美到极点的剑光,划破长空,斩开金陵江之水。 这一剑,惊艳浩瀚,斩浪百米。 便有个古意盎然的青袍剑客,踏浪而来。 “这人又是谁,好强大的气势……” “好炽烈的剑意,丝毫不弱于王掌教跟昆仑剑圣何足道……” “剑尊啊……蜀山剑尊独孤信……三十年前的神榜第五……他的配剑,乃是传说中的绝杀之剑,鱼肠……” “看来蜀山剑尊独孤信,便是叶王爷请的第四个绝顶高手……鱼肠剑便是第四把神兵……我的天,这阵仗也太大了吧……天骄云集,天骄云集……” “是啊,三十年前的神榜第四、第五、第六和第十八,都在这里……再加上承影、分光、莫邪、鱼肠四把绝世神兵……以及杀伐第一的诛仙剑阵……这阵仗,谁顶得住?!” “便是北冥公、魔帝迦南看到这样的阵仗,也得退避三舍,不敢争锋……” “洞庭苏谪仙,再怎么天赋秉异、横绝三千年,也毕竟年轻,听人说他还不到三十岁呢……比起北冥公、魔帝……终归是差了底蕴……这位谪仙大人,不来也就罢了,他若敢来,百分百会陨落在此……” “这个世界,终归是权势说了算的……便是王掌教、昆仑剑圣、蜀山剑尊这样的传奇强者,不也得任由叶王爷驱使么……也不知道那位谪仙大人做了什么事,惹得叶擎苍王爷雷霆震怒,摆出这么大阵仗杀他?!” “据我所知……是因为秋水郡主的婚事……洞庭苏谪仙跟秋水郡主私定终身了……秋水郡主乃是叶氏王族最为出众的王女……霸占帝国美人榜首长达十年……” “原来是这样……可惜了,叶氏王族想要的联姻对象,乃是同样拥有赫赫权柄的门阀势力……洞庭苏谪仙修为再强,也入不得叶王爷法眼……除非他已经迈入第七境,成为当世唯一陆地神仙……单靠修为,便能践踏世间所有规则……” “第七境?!怎么可能……自三丰大真人和阳明大真人仙游之后,抛开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昆虚行走不算……帝国已经五百年没有出现过第七境……洞庭苏谪仙再强,也不可能是第七境……” “这样的话,他今日怕是必死无疑……” “是啊……” 何足道和独孤信现身后,许多人都在议论。 都觉得此战苏尘必死无疑。 擎天武道终究敌不过赫赫权柄。 第565章:她便是他的千军万马(1)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晚上七点半。 夕阳落下,收敛所有光华,有轮满月出于东山之上,将它跟太阳截然不同的银色光辉,洒满天地。 金陵江畔,白鹭洲上,凤凰台前,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叶擎苍、叶擎苍楚钰父子。 金陵马家、张家,姑苏徐家、欧家,广陵周家、杜家等各大世家的家主…… 王天罡、独孤信、何足道、孙病虎……足足四位神榜天骄。 另有许多东境世俗界名流、修行界高手,云集在此,翘首以盼,等着那个男人出现。 可是苏尘始终没有现身。 许多人都等着不耐烦。 “洞庭苏谪仙……怎么还不来?” “不会是怂了,不敢来吧?” “很有可能……这个所谓的洞庭苏谪仙,吹嘘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辈,哪里可能是四位神榜至尊对手、哪可能破得了天下第一的诛仙剑阵?” “要是他怯战不敢来……那可就太没意思……咱这么多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真的是捧得越高、死得越快……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无胆鼠辈……” 人们议论着,都笃定苏尘怯战、压根儿就不会出现。 凤凰台上,除了有叶擎苍、叶楚钰,各大世家之主这些个大人物,还有一群叶氏王族小辈。 其中便有叶珊瑚、叶伊人、叶媚儿等十多个王女。 这些个王女,个个生得漂亮,或清丽、或绝美、或妖娆、或妩媚。 但因为跟一名女子站在一起,存在,这些个王女,全都被衬得毫无颜色。 这名女子是叶予浅,亦或叫叶秋水。 其实名字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被誉为帝国白月光,霸占帝国美人榜首长达十年。 她的美,渗入人心,润物无声,许多人都说,是她撑起过去十年帝国失落的人心。 她在这里,其他王女哪有什么存在感? 正如今晚的夜空——满月横亘长天,群星自然隐匿。 “秋水姐,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八点了,你那位如意郎君,可还没来。” 叶珊瑚故意找叶予浅说话,满脸不屑的样子。 “苏尘这小子看来是真怂了……四位神榜至尊、四把绝世神兵,再加上五百年没有现世的诛仙剑阵……他又怎敢来?” 叶伊人接过话头。 “无胆鼠辈!” “徒有虚名!” “秋水姐,看来你算是芳心错许了……自以为找了个盖世英雄,结果却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 其他王女,也跟着议论,对苏尘百般嘲讽奚落。 同时刺激叶予浅——谁叫你生得比我们漂亮?! 她们都笃定——苏尘怂了,面儿都不敢露。 听着这些讥诮话语,叶予浅心如磐石。 便在此时,有人惊呼—— “来了,谪仙大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金陵江上,水天交接之处,有一道水柱,宛如龙卷,冲天而起。 有个黑衣青年,卓立龙卷水柱之上,如上古龙神,踏浪擎天而来。 他背负双手,神色睥睨。 便是隔着一千多米距离,许多人都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如长天渊深、瀚海浩渺。 “来了!” “终于来了!!!” 许多人都惊呼起来。 千呼万唤,洞庭谪仙、终于现身—— 第566章:她便是他的千军万马(2) 各方势力齐聚凤凰台,眼看就到晚上八点,苏尘还未出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尘胆怯不敢来时——江波浩渺的金陵江上,腾起一道十米高、好似巨龙的水柱,直冲长天。 有一人,黑衣如墨,腰悬古剑,负手而立。 身上弥漫淡淡金光,如江水中升起一轮太阳,照耀长天。 赫然是苏尘!!! “来了?” “洞庭苏谪仙……来了?” “擎天踏浪、宛如龙神……这位谪仙大人,当真好大威风!!!” “坊间传闻非虚……此人当真像是真仙下凡、天人降世……” 许多人都为苏尘神采气度风韵说折服,抑制不住发出惊叹。 …… 凤凰台上。 叶擎苍、叶氏楚钰父子,许多世家之主…… 叶珊瑚、叶伊人,叶媚儿等王女,看着那个擎天踏浪、宛如上古龙神的伟岸身影,都抑制不住张大嘴巴,发出惊呼。 何等风姿,何等气概,何等威风! “苏尘这小子,还真敢来?” “呵,他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死路一条!!!” “秋水姐,你的情郎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你可得节哀。” 叶珊瑚、叶伊人,叶媚儿等王女,震惊过后便是满脸哂笑。 她们觉得苏尘看起来怎么威风,也不可能敌得过四位神榜至尊,破不了诛仙剑阵。 叶予浅不为所动。 她相信。 她一直相信。 她必须相信。 她的男人,天下无敌。 叶擎苍、叶氏楚钰父子;许多东境大世家的家主…… 这些个大佬们,震惊过后,很快平复心情。 他们把目光投向四位神榜至尊。 苏尘是很强。 但他们显然对这四位神榜至尊、对诛仙剑阵更有信心。 四位神榜至尊也在交流。 “王兄,此子气息长天大海一般渊深……若非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他还不到三十岁……他的修为,当真在你我之上,难道已经如北冥公、魔帝迦南一般,踏入问鼎之境?!” 昆仑剑尊何足道满脸凝重、看向王天罡。 “此子气息如此强大,如此圆融,确确实实踏入问鼎……半只脚都迈入那传说中的第七境……我的天,他还不到三十岁啊,怎么修出来这么一身擎天武道?” 王天罡也被狠狠震撼到了。 “王兄,若不是你我四人都在这里,又有阳明公留下的诛仙剑阵,我还真没胆跟他一战……” 蜀山剑尊独孤信眼瞳缩起,脸上的慌乱不怎么掩饰得住。 “也难怪他能杀了林琅天……不过你我四人联手,又有先祖留下来的诛仙剑阵,陆地真仙不出……谁来都得死。” 王天罡冷冽一笑,眼中杀气沸腾: “孙师弟,独孤贤弟,何贤弟……都开始准备吧。” “谪仙?呵,先祖阳明公留下来的诛仙剑阵真仙都可斩,又如何杀不得你这个伪仙?” 其他三人全都点头,浑身杀气开始酝酿,及至沸腾。 …… 苏尘擎天踏浪而来,数千米距离,对他来说只是转瞬即逝。 不过顷刻,便到白鹭洲前,他纵身一跃,也就上了凤凰台,眼神清冷如冰雪,扫在王天罡等四位神榜至尊身上。 修为到了他们此等程度,彼此之间,那都是有气机感应的。 在他感知里,这四人,也就是孙病虎弱些,其余三人,都不比林琅天、柳生宗望差。 “哪位是王天罡王掌教?” 苏尘淡淡开口。 王天罡跨前一步: “阁下便是洞庭苏谪仙?在下便是会稽山当代掌教。” 苏尘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气度俨然的中年男子: “便是你约我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王天罡点头。 苏尘淡淡道: “行,王掌教,你说吧,咱怎么个打法——” “你们是要跟我单打独斗,还是四个打我一个?” 王天罡冷声道: “阁下气息如渊似海,实力不可度量。单打独斗,本掌教可无必胜把握。” “我等玄门正宗,以斩妖除魔以己任。” “像你这样滥杀无辜的邪魔,我等四人,便是对你群起而攻之,旁人不会说我等以众凌寡。” 他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 何足道、独孤信、孙病虎这三个名列神榜、威震天下的巨擘,也纷纷开口。 “杀你这个邪魔乃是替天行道……手段如何,并不重要。” “苏尘小儿,废话少说,亮剑吧。” 苏尘大笑。 “王掌教等人,倒是都挺清气如兰。” “好在我也一直想见识见识当年阳明公亲创的诛仙剑阵……” “只希望……尔等不要太让我失望。” 王天罡嗤笑: “阁下倒是好大的口气。” “未免伤及无辜……便到这金陵江一战?” 苏尘点头。 “金陵江烟波浩渺,倒是挺适合作为王掌教等人的埋骨之所。” 他目光投向凤凰台某处。 其实早就感应到叶予浅的气息。 叶予浅也察觉到苏尘在看她。 两人目光,就那么在半空交汇—— 第567章:她便是他的千军万马(3) 苏尘往叶予浅站的位置扫了一眼,叶予浅也看向了他。 二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此间情愫,不足为外人道。 接着苏尘纵身一跃,化作流光,飞到烟波浩渺的金陵江上。 但见他长身卓立,腰悬古剑,说不出的潇洒,更有凌绝气势,冲云平天。 王天罡、独孤信、何足道、孙病虎四位神榜至尊,也都化作流光,飞在金陵江上站定。 明明水流湍急,却不能撼动他们分毫。 便在此时—— 叶予浅不顾身边叶珊瑚、叶伊人、叶媚儿等人阻拦,脱掉鞋子,跑到凤凰台一架大鼓前,然后用尽全力喊道: “李大傻子!” “此战本姑娘为你击鼓!” “你要敢不胜,我就把头给你拧掉!” 一袭月白宫装、好似姑射神女的她,只穿着鞋袜,抡起大棒,准备为苏尘敲一首《将军令》——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来人,把秋水丫头给我拽下来!” 叶擎苍和叶楚钰两人,都气得不轻。 “叶擎苍、叶楚钰……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 苏尘幽冷的声音,訇响天地,蕴着万古冰川般的寒意。 他的如太古神祇般的目光,穿越千米距离,锁定在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二人身上。 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二人,就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震怖,完全无法抑制,更无法克服。 虽然他们都觉得苏尘不会是诛仙剑阵的对手。 但假使、万一、侥幸……苏尘胜了呢? 他们可承受不住这位洞庭谪仙的怒火! “爷爷,父亲……就由得妹妹吧。就是敲鼓而已……” 边上叶开劝道。 叶擎苍和叶楚钰权衡一番,便都坐下。 白衣赤足的叶予浅、站在鱼龙鼓下,抡起大棒,开始为她的男子敲鼓,敲那首《将军令》。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叶予浅精通乐理。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这鼓却敲得大气恢宏,壮怀激烈,渲染十分肃杀意境。 金陵江上,英雄仗剑。 黄金台上,美人击鼓。 两人隔空呼应。 这是个格外动人心魄的画面。 听着这首《将军令》,苏尘心潮澎湃。 谁说他孤身一人? 剑在手,意在心。 心爱的女人正在给他敲鼓。 她便是他的万马千军!!! 来来来,试听谁在敲美人鼓。 来来来,试看谁是阳间人屠? 他眼神睥睨,看着王天罡等人: “尔等一起上吧。”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 如此挑衅,自然彻底将王天罡等四个天骄巨擘激怒。 “起阵!” 王天罡一声暴喝。 四位神榜至尊开始游走,占据四个方位,将苏尘围在中间。 便有四股精气狼烟直冲云霄。 又在天上汇成一股,变成锦绣云彩。 这四位神榜至尊的气血和气机,便就这么连成一体。 “诛仙剑阵一旦布成,便是杀机无限,灭天绝地,非陆地神仙,一入阵中,便会顷刻化为飞灰……” “在这个万法衰微、陆地神仙境早就是传说的时代,此阵一出,谁能争锋?!” “实在太强了……难怪一人一剑横压天下百年的北冥公,也亲口承认破不了诛仙剑阵……” “洞庭苏谪仙虽强,但跟北冥公比起来,还是有明显差距的……连北冥公都破不了诛仙剑阵,他又如何破得了?!” “绝对破不了,这一战,没有任何悬念……苏谪仙便是天赋横绝三千年……也注定会陨落在此……” “可惜……他原本可以横压当世百年、惊艳整个时代的……” “这有什么可惜的……他并没有真正无敌天下的实力,行事却如此狂妄嚣张……死了也就死了……” 白鹭洲凤凰台上诸多观战者,有许多都是修行界大佬、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诛仙剑阵一起,他们就感觉到了阵法中蕴含的、近乎灭天绝地的伟力,都是灵魂震怖,觉得苏尘绝无幸理,顷刻之间,怕就得灰飞云灭。 剑阵布成后,苏尘明显感觉到自己无论从身体还是灵魂,都被压迫和桎梏,甚至连思维运转,都变得凝滞。 不过他心中并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满是凛冽战意。 你们有四个人。 你们哪个单独拎出来,都不会比我差多少。 你们还有阳明先生所创的修行界第一剑阵,灭天绝地。 不过那又怎样?! 本督也不是单枪匹马。 我媳妇儿正在给我击鼓! 他身后空无一人。 他却觉站着百万雄兵!!! 金陵江上,大风如鼓。 惊世璀璨之战,也就这么开始—— 第568章:百圣齐鸣(1) “聚魄!” 王天罡朗啸。 孙病虎、独孤信、何足道三人,都是气血沸腾,化作精气狼烟直冲天际,又融为一体反馈到王天罡身上。 王天罡的气势,节节攀升,很快达到随手一击、破碎虚空的程度。 此刻的他,境界虽然还是六境碎涅,但是实力已经攀升到问鼎级别。 “凝神!” 王天罡又是厉喝。 其他三人的神念,竟也通过玄奥阵法,汇聚到王天罡一人身上。 王天罡的神念强度,得到极大增幅,差不多达到一念造物的程度。 此刻的他,目光中隐约电芒,更有煊赫杀气,遮天蔽日。 苏尘顿觉—— 意识变得十分迷糊。 体内真元完全运转不畅。 “无知小辈,又岂知诛仙剑阵的奥义?” 王天罡眼中俱是讥诮: “世人将你这小儿当世第一剑修,当真是可笑至极。” “本掌教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当世剑道绝颠!” “先祖曾斩杀一位从昆虚灵界而来的真仙,今日本掌教便斩你这名不副实的谪仙!” “这一剑,叫你魂飞魄散!” 王天罡身上剑意沸腾,接着凌空而起。 人在半空,悍然出剑。 手中古剑承影一剑劈斩,空间都被撕裂。 金陵江之水,受到剑势压迫,出现一道巨大裂痕,往两边分开,水波翻涌,化作两座巍巍高山! 这一剑,斩浪五百米!!! 虽不如陆地神仙一剑斩浪八百米,却也相当程度接近。 苏尘看着这样灭天绝地的一剑,双眸粲粲如星。 抽出天罚剑,冲天而起,悍然迎上。 “剑一。” “一剑开天走龙蛇。” …… 在观战诸人眼中,苏尘本算雄伟的身躯,他一剑开天走龙蛇带起的那道十丈水龙,在两座高达五百米水浪高山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简直螳螂,甚至蝼蚁。 王天罡携灭天绝地威势,从天而降,一剑劈斩。 衬得苏尘好像挡在战车面前的那只无知螳螂、那个对巨型风车发起冲锋的愚昧骑士。 轰轰轰!!! 一剑之下,王天罡直接把苏尘镇压到金陵江底。 高达五百米的两座水山,就那么合拢,将苏尘埋葬!!! “什么当世谪仙,不过尔尔,连本掌教一剑都扛不住!”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不自量!” 王天罡卓立虚空,眼中满是嘲讽讥诮。 “自此以后,当世剑道,唯我会稽山可称绝颠!” 他蕴满神威的声音,响彻天地,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众人莫不瞠目结舌,神魂震怖。 竟是……秒杀?! 王天罡王掌教,一剑就把洞庭谪仙苏尘斩杀,将他彻底埋葬在金陵江中,成为鱼虾龟蚌的食物?! 看这架势,苏尘绝对葬身鱼腹,死得不能再死。 要知道,两座高达五百米的水山压下去,水压得强到什么程度? 人的肉体,哪里承受得住? 百分百直接被压得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众人都觉荒谬,这一场吸引整个东境的惊世璀璨之战,居然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他们嘴巴张大,满脸震怖,但仔细一想,又都觉这本是应有之意。 诛仙剑阵一出,杀机无限,灭天绝地,陆地真仙不出,谁来都是死。 洞庭苏谪仙虽强,却远没有到陆地真仙境,被瞬杀本就是理所当然。 第569章:百圣齐鸣(2) “这就是诛仙剑阵……实在……太强!” “当年阳明公还只是六境问鼎,就凭此剑阵斩杀一位陆地神仙……可见诛仙剑阵可怕!苏尘虽被称为谪仙,却不过是世人无知对他的吹捧!” “诛仙剑阵,连真仙都能斩,更别说他这个伪仙!” “王掌教,威武!” “王掌教,无敌!” 观战诸人震撼于诛仙剑阵强大。 又都面露不屑,觉苏尘这个当世谪仙,名不副实,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 凤凰太上,鱼龙鼓前。 叶予浅依旧在敲鼓。 鼓声如雷。 大气恢弘。 “秋水姐,别敲了,苏尘这家伙已经死了,被王掌教一剑斩杀!” “这小子自不量力,现在好了吧,一下子就被杀死了,尸骨无存……” “哈哈,还好秋水姐你没有嫁给他,不然就得守活寡……” 叶予浅身边,叶珊瑚、叶媚儿、叶伊人等人,全都在冷嘲热讽。 什么话能够往叶予浅伤口上撒盐,她们就怎么说。 叶予浅并不理会。 继续敲鼓。 越来越用力,鼓声从大气恢弘变成铁血悲壮。 已经浑身都是汗水。 一边敲一边咬着嘴唇发力。 连嘴唇被咬破,鲜血溢出嘴角,都毫无知觉。 她不相信,她的男人,会就这么被杀死。 他跟她说过,你男人我天下无敌。 她信他。 她始终相信,她一直相信,她必须相信。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各大世家之主,都抑制不住哂笑。 虽然隔着数百米距离,看不清楚细节。 但也是看到王掌教一剑就让把苏尘镇压,用水山将他埋葬,让他葬身鱼腹。 “这小子……竟然这么弱?就这么被王掌教给打杀了?我还以为会有场大战……” 叶楚钰满脸鄙夷。 叶擎苍淡淡道: “不是苏尘这小子太弱,而是诛仙剑阵太强。此阵一成,灭天绝地,第七境不出,谁是对手?” 诸位大佬都哂笑起来。 本以为能看场好戏。 哪知道,裤子都还没脱,就直接结束?! 什么当世谪仙,搞笑的吧?! …… 所有人都觉苏尘已经死去,被诛仙剑阵直接灭杀,化为飞灰。 碧波浩荡、烟水渺渺的金陵江底,却突然泛起炽烈金光。 接着一道金色身影,破水而出,好像从水中飞起一只浑身弥漫太阳真火的大金乌。 明明夜色四合,金陵江这一方水域,却亮如白昼,似乎腾起的这道身影,化做了一尊屹立长天的太阳——赫然是苏尘!!! “怎……怎么可能?!” 王天罡、独孤信、孙病虎、何足道四人,都是眼瞳一缩,满脸不可思议。 苏尘破水而出后,浑身金光弥漫,卓立虚空,跟王天罡隔空相望。 他眼瞳璀璨如星,蕴着前所未有的神采锋芒。 “王天罡,就你这空有浩大力量、却极为分散的一剑,也想要我的命?” “你也太过猖狂!” “某这一生,道之所在,战无不胜,焉能死在你们这群老魔小丑手中?” “你……你竟是没死?” 王天罡完全不敢相信。 “这……这怎么可能!” 凤凰台上,叶擎苍、叶楚钰父子,各大世家之主,笃定苏尘已经被杀死的他们,也都满脸惊骇。 “苏尘……” 叶予浅看着苏尘破水而出,抑制不住欢喜。 她继续敲鼓。 咚咚咚!!! 她要让这个男人知道她的存在。 知道她永远跟他站在一起,知道她的决心—— 君若死,我又岂会独活?! 第570章:百圣齐鸣(3) “小子,你能抗我一剑,还能抗我十剑?” 王天罡短暂错愕后又恢复自信。 他绝不相信苏尘能破诛仙剑阵。 “早死晚死,你都是个死,又何必挣扎?” 他又掣起承影剑,斩向苏尘。 这一剑,又是斩浪差不多五百米,带起天地浩荡神威。 苏尘没有再硬捍。 身形在半空中接连几个腾挪。 好似瞬移般,堪堪避过这一剑。 只是脸色变得微白,有些回气不畅。 “肉身破音障?” 王天罡一剑无功,又是骇然。 “不过——” “这样近乎瞬移的身法,极为消耗真元……你又能施展几次?” “你只有区区一人,我们却有四人,耗也能好死你!” 苏尘淡淡道: “我是用不了几次,不过谁跟你说的我就只会躲不会攻?” “攻?” 王天罡哂笑: “你有什么剑招,能一击击溃我们四人?” 苏尘眯着眼道: “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他的声音平静从容。 接着一口心尖金血,喷在天罚剑上。 天罚剑便剧烈嗡鸣,接着便脱手而出,围绕苏尘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完全就是一道金色闪电! 然后化作金虹,斩向王天罡,在金陵江上,拉开一道百米长的水浪。 “飞剑之术?!” 王天罡满脸惊骇。 飞剑之术,又称御剑术,乃是近乎神通的剑招。 他可想不到,苏尘连此等绝学都能领悟,丝毫不敢托大。 提起承影剑,摆出防御姿态。 苏尘卓立虚空,双瞳璨璨,剑诀接连掐动,隔空操纵天罚剑。 天罚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 时而撕裂长天,时而划破江水,不断刺向王天罡。 王天罡运起承影,舞得密不透风。 世间最绝顶的各种剑法,从他手上不断运用出来。 轰轰轰! 天罚和承影,每碰撞一下,都带起煊赫冲击波。 吹得隔着千米距离观战的众人,东歪西倒、摇摇晃晃。 江边花草树木,更是迎风摇摆、嘎吱作响。 江面上,不时有水浪冲天,高达百米,又化作水滴、簌簌落下,好像在下一场湍急的雨。 这种层次的战斗,才是真正的神战。 举手抬足,都是勾引风雷,天地震荡。 观战的人们,哪里见过此等场景? 又是惊骇,又是艳羡。 都觉上古传说中那些剑仙复生,也就是谪仙苏尘、重楼掌教这般模样。 …… 无论“肉身破音障”还是“飞剑术”,都极为损耗真元。 苏尘一人独斗四位神榜至尊、对方还有诛仙剑阵加持,渐渐也就处于劣势,落了下风。 “给我破!” 王天罡长啸,承影带起炽烈金芒,斩在速度已经减慢不少、金光暗淡的天罚剑上。 天罚一声哀鸣,便落入江水之中。 气机震荡之下,数百米外的苏尘脸色煞白,噗得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子,你的剑道,确实了得。连上古剑仙的飞剑之术,都能领悟。” 王天罡眼神睥睨,看着面色委顿的苏尘: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又何足道哉?” “本掌教,一力降十会,你死定了!!!” 他看得出来,苏尘体内真元,已经耗得七七八八,早就是强弩之末。 这一战,他稳操胜券! “小子,要不你干脆一点,自己给自己个痛快吧。要不然,惹到老子不耐烦,待会儿一定让你在临死前受尽折磨!” “你若自戕,还能留个全尸,岂不美哉?” 何足道、独孤信、孙病虎三人,也觉此战已经拿下。 甚至开始劝苏尘自杀,省的大家浪费时间。 凤凰台上。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都唇角含笑。 觉得苏尘方才不过是垂死挣扎,今儿怎么也是个死字。 鱼龙鼓下,叶予浅依旧在击鼓。 鼓声从大气磅礴、变得苍凉悲壮—— 第571章:百圣齐鸣(4) 苏尘吐出一大口鲜血后,体内震荡气血略微平复。 他看着王天罡等四位神榜至尊,目光淡漠,没有丁点波澜。 “此战……我不会输,更不会死。” 王天罡哂笑道: “小子,你还有什么可以依仗、敢如此大放厥词?!” “就是,你小子凭什么?” “我四人联手,摆出诛仙大阵,便是林北冥在此,怕也得饮恨!” “无知小儿!” 何足道、独孤信、孙病虎三人,更是疯狂大笑。 什么狗屁谪仙。 你都快死了,还敢大言不惭? “凭什么?” 苏尘也在想这个问题,凭什么? 体内真元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识海神念也疲惫不堪,思维运转凝滞,近乎维持不住念头。 对面四位神榜至尊却都近乎还处在全盛状态。 阳明公留下的诛仙剑阵,他更找不到法子破掉。 “诸天生死轮印”破不了。 “剑开天门”破不了。 “飞剑术”也破不了。 他已经毫无任何依仗。 此战他凭什么不败、凭什么不死?! 此等局面,无论是谁,怕也会彷徨、甚至绝望。 苏尘心中却没有丁点波澜——男儿到死心如铁!!! “王兄,一起上吧,不要给这小子任何喘息的时间,任何翻盘的机会!” “乘他病,要他命!” “苏尘小儿,你死定了!” “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王天罡、孙病虎、何足道、独孤信四人,都撑起剑域,各逞绝学、联手进攻。 承影、分光、莫邪、鱼肠,四把神兵迸出璀璨剑芒,如龙光射斗牛,交织成能够摧毁一切的剑网,将苏尘笼罩。 这些无坚不摧的剑芒,却被苏尘身上沸腾金芒阻隔。 此乃大成不灭金身! 万法不侵、金刚不坏。 连导弹都能硬捍,自然扛得住剑芒。 不过能抗一下,能抗十下,不代表能够抗一百下,一千下。 在剑网璀璨下,苏尘身上金光变得越来越稀薄暗淡,终于散去。 他的身体开始流血。 不断被四把神兵削去血肉,整个人很快变得血肉模糊,狼狈凄惨到极点。 “苏尘小儿,这一剑,要你的命!” 便在此时,一股绝杀之意,就那么出现在天地之间。 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剑芒,从下而上,冲天而起——来自御使承影的王天罡。 这一剑,天马行空,羚羊挂角,蕴着灭天绝地的伟力。 身受重伤、无比虚弱的苏尘,便就这么被这道剑芒贯穿而过。 璀璨剑芒敛去。 裹挟在剑芒中王天罡,从苏尘身后现出身形。 他冷冷笑道: “小子,你的不灭金身被破去,心脉又被本掌教斩断,你已经死了。” 苏尘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雄伟身体僵硬立在那里。 一动也不动。 似乎、大概、也许、已经死去。 便是神圣仙佛,也有天人五衰,九重道劫。 古往今来多少天骄,都已化作历史尘埃。 海天之内并无长生不灭者。 别人能死,苏尘自然也能死。 第572章:百圣齐鸣(5) “哈哈,苏尘死了,这小子终于死了……” 鱼龙鼓前,叶珊瑚、叶媚儿、叶伊人等人,全都大笑。 “秋水姐,我就说嘛,这小子绝不可能打得过王掌教等人,绝不可能破得了诛仙剑阵……我没说错吧……” “呵,这小子也太自不量力了,死了好啊,他死了,秋水姐也就没什么负担,就可以好好选一个如意郎君……” “秋水姐,你说你何必呢,给他敲这么久的鼓,瞧把自己累得……” 她们不停说着刺激叶予浅的话。 “这小子,终于死了……” 叶楚钰舒了口气。 方才见苏尘一人独斗四位神榜至尊,还不落下风,他还有些担心呢。 现在看来,担心完全多余。 苏尘小儿虽强,却也没强到能够一人一剑,斩杀四位神榜至尊、破掉诛仙剑阵。 若他能够做到,怕是北冥公出山都打不过他,绝对意义天下第一人。 只是又怎么可能? 他便是有横绝三千年的天赋,终究还是少了时间才能沉淀出的底蕴。 绝不可能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登临世界之巅。 “倒是有些可惜了此子的天赋和心性……若是给他时间,让他真正成长起来……说不得,就是阳明公和三丰大真人后,我帝国的第三个陆地神仙……横压世界数百年……” “要怪,就怪这小子冥顽不灵,妄自尊大,挡了我叶氏王族问鼎天下的霸业……” 叶擎苍喟然一叹。 十多个大世家的家主,全都摇头,脸上满是冷笑。 得勒,又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带着他螳臂当车的勇气,化作一具不合时宜的尸骨。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权势说了算的,永远都是他们这些人说了算的,而不是你们这些自以为身怀擎天武道、就可以以武犯禁的狗屁武夫。 鱼龙鼓前,叶予浅没有再敲鼓。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到极点。 她看着满脸哂笑和讥诮的叶珊瑚、叶媚儿、叶伊人等人。 她没有哭。 她在笑。 风情又撩人。 其实已经萌生死意。 她的男人都死了,她又岂能独活? 不过她没打算现在就死,而是选择在自己爷爷八十寿宴上,在爷爷和父亲给自己举办的招亲大会上,用自己的生命,给这个讽刺冷漠又无情的世界,做最艳烈的一次抗争。 她是一朵烟花,她要在最绚烂的舞台绽放。 …… 此刻的苏尘,身体僵硬,浑身没有丁点活人气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去。 一代天骄,就此陨落,化作历史尘埃。 “孙师弟,为难夜长梦多,砍下他的脑袋。” 王天罡吩咐孙病虎。 孙病虎嗯了一声,掣着分光剑上前,从上而下劈斩。 眼看苏尘就要尸首分离—— 便在此时,本已经完全没有意识的苏尘,倏然睁开眼。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瞳?! 不含任何人间该有颜色。 就如太古神王、淡漠看这纷乱人间。 法则领域般的伟力,从苏尘体内散发出来,直接将孙病虎禁锢。 “这……怎么可能?” 孙病虎满脸骇然。 “他……没死?!” 王天罡、何足道、独孤信三人,也完全不敢相信。 苏尘淡淡说道: “我说了,我不会败,更不会死。” “其实还得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这群老魔小丑,若无你们,我又怎想得明白一些道理?” “自此以后,七境之路,在我面前,再无迷障。”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却也有大机缘。” 在所有人震怖目光中——苏尘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内部,缓缓升起四尊轮印。 一尊“宇轮”、一尊“宙轮”。 一尊“生轮”、一尊“死轮”。 宇宙二轮、涵盖诸天。 生死二轮、掌控轮回! 四尊轮印运转开来。 便有道道星光、破开云彩、射入他体内。 借助星光之力、苏尘残破的肉体,断掉的心脉、飞速重组修复。 他体内升腾起无比伟大的力量。 浩大,坚定,不屈。 这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坚守的道理、这个浩然天下永恒不灭的道理! 苏尘仰天长啸、雄姿英发、慷慨激昂。 “剑来。” 散落的天罚剑、受到感召、化作一道流光、飞回苏尘手中。 天罚绽出豪芒,如此夺目。 苏尘神色睥睨,屈指弹剑。 抽丝剥茧般的细心。 品竹调丝般的精致。 研墨挥毫般的潇洒。 “这一剑,以己心代天心,诸子往圣,日月星辰,河山万里,与我共在。” 苏尘卓立虚空,须发张扬: “我有一剑,百圣齐鸣!” 第573章: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1) 何谓剑道? 以三尺青锋斩出心中道理。 苏尘心中道理是什么? 如古之剑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斩尽宵小,吐尽不平? 此乃剑客之道,格局太小。 他心中道理,其实跟义父、跟老秦头是一脉相承的。 一生所求—— 唯众生平等,人人如龙! 唯君子自强,厚德载物!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有一剑,百圣齐鸣!” 在他清越激昂的声音訇响天地之后,他身上金芒内敛,竟是变成淡淡紫气。 这股紫气直冲天际,上烛霄汉,竟是在天上形成一朵彩云,灿烂如锦绣! 江水之中,许多红鲤,鱼跃腾空,像是在对着苏尘朝拜! 天空之中,竟是显现出百道虚影,对着苏尘,遥遥拱手。 有老者,一身儒服,文气精神…… 有老者,青兰道袍,仙风道骨…… 有老者,缥缈出尘,逍遥无为…… 有佛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有天神,三圣一体,放大光明…… 孔子,老子,庄子,佛祖,圣灵…… 这些虚影,都是过往历史长河中,得到万民朝拜和认可的真正圣者! 他们虽然已经陨落,但是他们的道理,他们的气节,近乎不朽,会永远传承下去。 苏尘这一剑蕴含的道理,竟是跨越历史长河,跟他们的文气精神,产生共鸣! 紫气东来,灿若锦绣…… 万鲤朝圣,百圣齐鸣…… 如此多天地异象,竞相出现。 众人莫不惊骇。 这是…… 真正圣者出世!!! 便有剑意沸腾。 便有剑芒驰骋。 便有剑气冲天。 带起江水,形成一道偌大水幕,遮天蔽日。 王天罡等人,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他们,便全都面露骇然,眼中浮现出深渊般恐惧。 这样的一剑,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哪里是区区诛仙剑阵,能够比拟?! 于是—— 王天罡做了个决定。 竟是抛下孙病虎、何足道、独孤信三人,转身便逃!!! …… 苏尘一剑之下,紫气东来,百圣齐鸣。 直接将王天罡吓破胆。 竟是抛下其他三人,转身便逃! 这样的剑道,完全超过他先祖阳明公的诛仙剑阵。 他哪儿挡得住! 他不想死,所以他逃了。 王天罡都被吓破了胆,何足道、独孤信、孙病虎三人,又哪里还有什么战斗的勇气? 昆仑剑圣何足道、蜀山剑尊独孤信两人,体内真元运转到极致,却不是为了进攻,而是逃跑,速度之快,平生未有,竟是生生赶上了先逃一步的王天罡。 顷刻之间,三人近乎并驾齐驱,彼此相视一眼,尴不尴尬,怕也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 孙病虎是四人中实力中最弱的,他也想逃,奈何逃不掉啊。 他从肉身到灵魂,都被苏尘彻底禁锢。 此刻的苏尘,在他的感知里,完全就是掌控诸神、震慑群魔的太古神王!!! “饶命,谪仙大人,饶命啊!!!” 他仓皇大叫,脸色苍白,又哪儿还有丁点神榜至尊的威仪。 苏尘看着这位会稽剑派的副掌教: “孙病虎,今日之前,你我都没见过,也无生死仇怨……你都讨饶了,我是该饶你一命的。” 孙病虎闻言大喜。 “多谢谪仙大人饶命……自此以后,孙某愿为牛马,任由大人驱使,结草衔环,以报大人……” 他完全摆出奴颜婢膝、摇尾乞怜的姿态。 这世上肯定有视死如归的人。 但也肯定不包括他。 他是会稽山副掌教,他有惊天修为,他手握无上权柄,他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他自然不想死。 “但是——” 苏尘话音一转,看着此等奴颜婢膝姿态的孙病虎,眼中蕴上嘲讽: “你可曾记得,一年前,你曾打杀一位叫秦牧的五境武者?” “大人……确有此事……” “忘了告诉你,秦牧是我师父,我师父虽然死了,但我这个秦门大师兄还在。” “这……怎么可能……” 孙病虎吓得,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秦牧在他看来,不过是只强壮些的蚂蚱,打杀了也就打杀了,谪仙大人修为惊天,怕是北冥公出世都压不出他,怎可能是秦牧这只蚂蚱教出来的?! “你可是觉得秦牧教不出我这样的徒弟?” 苏尘微眯着眼,盯着孙病虎: “我师父是没教我多少修行之道,但他教会了我一个武者应该秉持的道理。” “只因存爱、所以有恨。” “只因心慈、所以心悲。” “成王败寇、所以积弱扶贫。” “天下无道、所以以武犯禁……” 说到这里,苏尘倒是有些索然,他摇摇头: “算了,跟你这种小人说这些干什么,大丈夫做人的道理,便是跟你耳提面命,你也不会明白。” “你只需要知道,你死了。” 话音落下,他对着孙病虎一指,便有什么东西迸溅而出。 第574章: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2) “我师父没怎么教我修行,但他教会我为什么而修行。” “成王败寇、所以积弱扶贫;天下无道、所以以武犯禁……” “算了,跟你说这些作甚?”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便是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苏尘说完,轻轻一弹指,便有一道剑气,进入孙病虎天灵盖。 孙病虎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他是很想说些什么的。 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眉心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洞。 在强大颅压作用下,径直被剑气搅碎。 他就那么死去了,直挺挺倒下,眼睛还死死睁开,里面充满不甘。 苏尘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他清冷目光,投向正在疯狂逃窜、简直就是三道掣电的王天罡、独孤信、何足道三人。 “会稽掌教、蜀山剑尊、昆仑剑圣……” “就你们……也配称什么神榜天骄?” “原本可以不杀你们的,奈何今儿我心情不好呢?” 苏尘深吸一口气,体内诸天生死轮印运转到极致,四尊轮印升腾而起,里面似乎有诸神在咆哮、群魔在怒吼。 他手中天罚,剧烈嗡鸣,便有三单剑气,迸射而出。 剑气冲天,龙光射牛! 这三道剑气,惊艳绝伦,浩瀚瑰奇,炽烈壮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黄金台上,白衣赤足的美人,看着这一幕,喜极而泣,开始继续击鼓。 将那首《将军令》,敲到最巅峰! 将军出征,三军用命。 参差百万户,多少铁衣裹枯骨。 功名酒一壶,帝王将相几抔土。 奋英雄怒,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 “快逃!!!” 感觉到苏尘斩出三道高出天外的剑气,正在衔尾追杀而来,王天罡三人,吓得肝胆俱裂,竟是于不可能之处,又凭空生出些真元,逃跑的速度又快乐许多,端的是当得起那句撤退转进其疾如风。 有用么?! 答案是没有。 王天罡跑得最快,他死的最快。 苏尘一剑之下,百圣齐鸣,斩出三道剑气。 其中一道最炽烈璀璨的,追着王天罡而去,很快穿破王天罡护体真气,没入他体内。 这位正在疯狂逃窜的会稽山掌教,身体直接僵住。 下一瞬—— 这道没入他体内的剑气,便从他眉心处迸射而出。 在强大颅压作用下,头颅瞬间炸裂。 噗通。 王天罡的无头尸身,掉入金陵江中,喂了鱼虾。 会稽掌教,死! 何足道和独孤信,三魂七魄都吓没了一半,疯狂逃窜。 却很快步了王天罡后尘。 剩下两道璀璨剑气,横越长天,电射天心,分别追上这两人,两人身体便迸射出无数道细小剑芒,开了无数小口。 里面的骨肉内脏,又在剑气炽烈震荡下,变成漫天血肉齑粉。 此战至此,尘埃落定。 会稽掌教,蜀山剑尊,昆仑剑圣—— 名列神榜第四、第五和第六的三位天骄巨擘,全数陨落于金陵江上、凤凰台前。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一千多年前,诗仙在此写下这首诗后,安史之乱便爆发,他终究没能再回到他魂牵梦萦的长安。 多年后,这三位名列神榜、天下称尊的天骄,便是撤退转进其疾如风,也终究没能逃掉死亡的宿命。 第575章:万马千军、以作嫁衣(1) 会稽剑派作为阳明公传承,五百年以降,一直是东境第一玄门。 却在今日先后死了副掌教和掌教,自此再无六境至强者。 所谓东境第一玄门,自然名存实亡。 便不就此没了道统,也会彻底衰落下去。 昆仑和蜀山两派,跟会稽剑派并称帝国三大剑派。 也在今日没了至强者,铁定也会衰落下去。 便是境况好些,也好不到哪儿去。 也就是说,此战乃是苏尘一人一剑,挑了帝国三大剑派道统。 再加上他破了修行界第一剑阵、连骄傲如北冥公都承认破不了的诛仙剑阵。 可以预见,此战结果传出去后,天下会如何震动。 苏尘斩林琅天后,许多人将他奉为当世第一人,却有许多人不服气。 毕竟林琅天前面,还有林北冥为首的、上上个时代的巨擘们。 但此战过后,相信绝大多数都会彻底服气。 至少没有人再敢说,苏谪仙连跟剑神林北冥比较资格都没有。 再考虑到剑神垂垂老矣,谪仙却是风华正茂。 那么称苏谪仙是当世第一人,并无什么不妥。 毕竟剑神马上就是过去,谪仙却是现在,更是未来。 …… 接连斩杀四位神榜至尊,破掉诛仙剑阵后,苏尘吐出一口浊气。 此番破阵,他的道心受到莫大磨砺,自此以后,七境之路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再无任何迷障。 一只蚕蛹,要蜕变成蝶,最关键一步,便是破茧。 苏尘方才于生死之间得到顿悟,类似于蚕蛹将茧破了一道口子,接下来要做的,也就是扩大口子,钻出蚕茧,张开翅膀,羽化成蝶。 这一步虽然也很难,但最难关卡——将蚕蛹撕开口子——已经迈了过去。 他现在有十足自信,此生绝对可以踏入第七境——陆地真仙!!! 遥想月前,与周道济大真人坐而论道。 听到陆地真仙可一剑斩浪八百米,朝游北海暮昆吾,寿八百年,他还无比艳羡,觉得大丈夫当如是。 却又觉得大道苍茫、天道无情,他便是穷尽一生,怕也很难达到这种层次。 那时他又怎么想得到,短短一月,几番因缘造化,他离传说中的第七境,就只差最后这临门一脚?! “天地真灵,听我敕令!” 他朗喝一声,周围五百公里天地灵气,便都受到吸引,汇聚在他身上。 方才受损颇为严重、已经出现诸多裂痕的肉身,在这些天地真灵浇灌之下,飞速愈合。 身体变得玲珑剔透,成就宝玉琉璃金身。 无比和谐自然。 像极一株向死而生的绝世青莲。 多年戎马征战、无数次险死还生,身上留下的那些隐疾隐患…… 全数祛除! 人仙之体达到巅峰圆满。 玲珑剔透,水火不侵,万法不染,金刚不坏! 然后是精神层面的提升…… 此番明心见性悟道,等同跟过往诸子百圣都进行一次神交,他的神念变得格外圆融凝练。 神识放来,方圆百丈,事无巨细,了然于心,他便是天地,天地便是他。 苏尘摊开手,接住一滴水珠。 这滴水珠,在他掌心,哧溜旋转,变成一朵正在盛放的花朵。 花朵完全盛放后,又变成水珠,接着变成一条水鱼,活灵活现,栩栩如真。 这便是一念造物!!! 此刻的苏尘,抑制不住,满心欢喜。 这种修为提升带来的快感,世间任何事物都比拟不了。 “饮尔等宵小之血,证我惊世武道!” “今日之我,放眼海内,何处我去不得,何人我战不过?” “痛快,痛快!” 苏尘仰天长啸,浩气冲霄。 几分钟前,他还处在绝对劣势,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诛仙大阵碾压成齑粉。 叶擎苍、叶楚钰,各大世家之主,这些汇聚凤凰台的大佬,都笃定苏尘必死无疑。 他们全都目不转睛看着,想仔细看清楚苏尘这个狂妄无知的家伙到底如何死去。 却不想,转瞬便是形势逆转。 苏尘于生死之间明心见性,然后一剑之下,百圣齐鸣,四位神榜至尊灰飞云灭。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各大世家之主,全都张大嘴巴。 脸上讥诮得意都还未能褪去,就变成惊骇震怖。 其他人就更是目瞪口呆。 心中震撼言语无法形容。 洞庭苏谪仙还不到三十岁,便登临世界之巅。 从今往后数百年,怕都是他的时代。 他才是真正的绝代天骄,是屹立长天的皓月。 便是剑神、魔帝这样曾横压天下百年的人物,在他面前,都只是星辰。 当皓月盈满,于中天盛放光华,天穹之上,将看不到任何星星。 苏尘目光逡巡四野。 视线所及,无人敢跟他对视。 他们全都低下了头,有人抑制不住高呼。 “谪仙大人,天下无敌!” 引发连锁反应。 “谪仙大人,不败神话!” 冲云平霄、訇响天地。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是对那个男人发自肺腑的膜拜。 此刻他们都成了他的信徒。 什么权势地位金钱,其实都比不过最纯粹的力量。 人类本质上就是“慕强”的生物。 否则也不会凭空捏造出那么多神明佛陀来跪拜。 连虚幻的神明佛陀都有无数信徒。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乃是真正意义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第576章:万马千军、以作嫁衣(2)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各大世家之主…… 听着这样震耳发聩的山呼海啸,每听一句,脸色便惨白一分。 他们看着苏尘,看着这个雄姿英发宛如天人降世的男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自惭形秽,对自己掌握的无上权柄产生怀疑。 擎天武道是否真的不敌赫赫权柄? 他们觉得不敌,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擎天武道。 此刻见到了,也就畏惧了,怀疑了…… “痛快,痛快!” “大丈夫,当如是!” 苏尘仰天长啸后,又恢复温润雍容。 他轻飘飘落向水面,一个纵身便到了凤凰台下。 面前是九十九层石阶。 他背负双手,拾阶而上,如在登天。 目光则是淡淡的,随意扫视,像是君王在视察他的领地。 很快上了凤凰台,挤满这里的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君王在巡视他的领地,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挡道?! 顷刻苏尘便到叶擎苍、叶楚钰父子,以及诸多世家之主面前。 “你……” “小子……” “你要干嘛……” “我警告你……” 所谓大人物们,见到苏尘,全都脸色发白,身体颤抖,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在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甭管他们有如何煊赫地位,如何惊天权柄,其实都是一群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十步之内,金钱,权利,地位……他们平日里仰仗的一切,又有什么用? 能挡苏尘一个眼神么? 显然不能。 那他们又凭什么不害怕? 十步之内,这个男人可敌国啊…… 他们心想—— 我死了,我死了…… 这位谪仙大人一定是来杀他们的…… 不少人都有直接跪下来讨饶的冲动。 哪知道…… 苏尘就那么从他们身边慢悠悠走过,并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执掌不败王族的帝国亲王,真正掌握帝国命脉的门阀之主……在他眼中,居然都是空气。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各大世家之主,哪可能感受不到苏尘对他们的蔑视? 这一刻的他们,百般滋味上心头。 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苏尘直接走向鱼龙鼓。 准确说是走向鱼龙鼓下、那个白衣赤足、好像姑射神女的女子——他的未婚妻,他的白月光。 “来了?” 叶予浅问他。 “来了。” 苏尘点头。 “好久不见。” 叶予浅微笑。 苏尘继续点头: “是的,好久不见。” 世间最美好的相遇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千万人中遇见最想遇见的遇见。 千万年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然后也没有太多别的话说,就只是这么清清淡淡聊天。 “你……鼓敲得不错。”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你这家伙……剑也使得不错。” “那不废话么……你男人我天下无敌。” 某国民女神扬起修长脖颈,像那种最骄傲最骄傲的白天鹅。 某镇国大将其实也是个臭屁家伙,话里面的傲娇,丝毫不比某国民女子少。 对话到这里,两人相视,都是噗嗤一笑。 商业互吹,要不得呀。 “很痛吧?” 苏尘眼波温柔,拉起叶予浅的手,看着她因为用力敲鼓、而磨出水泡的掌心。 “不痛的。” 叶予浅摇摇头: “一看到你,我便满心欢喜,又哪里会痛?” “以后这一个月,我都不在你身边,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苏尘嘱咐她。 “嗯,我知道的。” 叶予浅点头。 “那就先说到这里吧……一月之后,招亲大会,我再带着我的弟兄们,来你家接你。” “现在……我去找你爷爷说几句挺重要的话。” “呆瓜,你说错了。” “哪儿错了?” 苏尘疑惑。 叶予浅嗔他一眼。 美人薄怒,格外动人,惹人遐思。 叶予浅解释: “叶氏王府便是琼楼玉宇、高墙大瓦、豪奢到极处……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堆破房子。”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你不是到我家来接我,你是来接我回家。” 苏尘心弦狠狠触动。 “等着吧——” 他看着这个白月光一般的女子: “如果爱是一场兵临城下的伟大传奇……” “一月之后,我便带着万马千军而来,给你做嫁衣。” 两人也就这么对视。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第577章:东境兵主 凤凰台上,苏尘缓缓朝正满脸畏惧看着他、一众所谓大佬走去。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显露什么气势。 但他每走一步,这些所谓大佬,脸色便白上一分,身体便抖上一抖。 “小子,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叶擎苍毕竟执掌南宫王族这么多年,是帝国最有权势几个人之一。 惶恐震惊害怕之后,还是勉强支撑得住,没有露出太多怯色。 苏尘浅笑道: “不打算干什么……就是来找王爷你聊聊天。” 叶擎苍冷声道: “你想跟本王聊什么……想让本王同意把秋水丫头许配给你?” “绝了这份妄想……以你的实力,就这么带走秋水丫头,谁都拦不住你……但老夫永远不可能承认你!” 苏尘微眯着眼道: “我既然要娶予浅,便要光明正大的娶,给她一场让全世界艳羡的世纪婚礼,自然不可能让她稀里糊涂、无名无分跟着我。” “叶擎苍,你不承认没关系,招亲大会那天,我会按着你的头让你承认的。” 叶擎苍怒声道: “那你打算跟本王聊什么?” 苏尘缓缓吐出五个字: “给你句忠告。” 叶擎苍眼瞳一缩: “老夫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你还想给老夫什么忠告?” 苏尘认真说道: “我是想让你拎清自己……当年你叶氏王族先祖跟太祖武皇帝争天下,终归棋差一招……” “我知道八百年来,你叶氏王族到底意难平……不过眼目前儿这天下,虽不是海晏河清、四海咸平,但也远没到国祚动荡,要改朝换代的地步。”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叶擎苍,我希望你、也警告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看在你是予浅爷爷份儿上,你骂我几句,辱我几句,我不会跟你计较。但若你敢为了自己的野心,搞得赤地万里,生民涂炭,我必摘了你的脑袋。” 叶擎苍听着,脸上阴晴不定。 他沉默片刻道: “怎么……你是在威胁本王?” 苏尘摇头: “我是看在你是予浅爷爷,给你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什么皇图霸业……其实都是镜花岁月。你都八十岁了,还有几年可活?” “何必,何苦。” 他说完便走。 雄伟身影在所有人注目礼中,渐渐匿于倾城月色之中。 …… 跟凤凰台相距千米的江对岸,站着三名男子。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就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却给人以厚重如山的感觉,若不是久居高位,掌握擎天权柄,绝对将养不出这样的俨然气度。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一直到苏尘身形完全消失,才缓缓放下望远镜。 “父亲大人……王天罡死了,会稽剑派没了……招亲大会上能跟我霍族竞争的势力,便又少了一个……不过苏尘这小儿,也太厉害了……他居然破得了诛仙剑阵……弹指之间,便能灭杀四位神榜至尊……他若活着,怕是谁都把叶秋水这娘们儿娶不走……” 说话的是站在高大中年人身后的一个英俊青年,样貌跟中年男子六七分相似。 若苏尘在此,铁定认得出这个英俊青年。 霍少阳——东境兵团少主。 那这气度雄伟的中年男子,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帝国四位四星大将之一,东境兵主霍英!!! 霍少阳满脸阴狠说完话,自己父亲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反而微微蹙起眉头,表情颇为凝重的样子。 “父亲,怎么了?” 霍少阳疑惑道。 霍英眯着眼道: “这小子是很强,单打独斗,能胜他之人,当世屈指可数……不过为父真要杀他,弹指而已……调集大军将他围住,再调来战略导弹,将他轰杀即可……” “不过此举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到万不得已,为父不会这么做罢了。” 霍少阳问: “父亲大人,那我们该如何对付此人?” 霍英沉吟一番: “找个由头把他约出来,为父亲自跟他谈谈,让他知难而退吧。” “他若当真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父也留他不得!” 说到这里,这位手握八十万雄兵的东境兵主,满脸森然,杀意弥天。 第578章:像不像馒头 帝国有个妇孺皆知的寓言故事。 炎热的夏天,一颗大树上,一只蝉正在欢快鸣叫。 却不知身后有只螳螂,挥舞着锋锐双钳,正在悄无声息接近。 螳螂满脑袋贪欲,眼里只有那只肥美的蝉、却不知道在更远的地方,一只黄雀正死死盯着它——自己今天的午餐。 叶擎苍自诩雄才伟略,要完成先祖八百年前未竟的伟业,把这如画江山从宁氏皇族手中抢过来。 此刻的他,满脑袋都是皇图霸业。 以叶予浅婚事为饵,引天下英雄入瓮,给他叶氏王族寻一个将来能够共谋大业的强援。 其中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手握八十万雄兵,执掌东境兵团三百年的霍族。 不过叶擎苍怎么想的,霍英又怎会猜不到? 他可没叶擎苍那么膨胀,觉得能够造反成功。 再说哪怕成功了,当皇帝的也是叶家,跟他霍族有甚关系? 到时还得防着叶家给他来一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又是何必?! 自他家先祖冠军侯霍承光平定七王之乱、立下不世武功后,宁氏皇族对他霍族便是百般优待,虽没有封异姓王,但偌大帝国,又有几个王族比他霍族更为富贵? 哪怕他帮助叶擎苍取了这如画江山,叶家能给他霍族的,也不可能比宁氏皇族更多。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儿子霍少阳去参加招亲大会、还不断暗示,让叶擎苍觉得他霍族有想法跟叶氏王族共谋大业? 原因倒是简单—— 霍族对这如画江山没有野心,但是对肥到流油叶氏王族有兴趣。 叶氏王族、执掌金陵八百年,麾下产业无数,每年创造利润以万亿计算。 这么大一块香饽饽,霍英岂止是有兴趣,他简直看着就掉口水。 只要自己儿子娶了叶予浅,他便想个法子,弄死叶擎苍和叶楚钰,最好连叶开都一起弄死,到那时,偌大一个叶氏王族便是群龙无首,他再发力,让自己儿子也叶氏王族姑爷的身份上位,执掌叶氏王族。 如此一来,叶氏王族偌大产业,岂不就是改姓了霍?! 叶擎苍是只老狐狸。 他霍英则是一头恶狼。 不过无论叶擎苍还是霍英,都已经把苏尘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苏尘的存在,挡了他们的路。 …… 凤凰台一战,在偌大帝国引起不小震荡。 跟林琅天一战后,便有人将洞庭苏谪仙推为天下第一人,但也有更多人对这种说法是压根儿不屑的。 也就是剑神、魔帝、大天师、大天尊这些真正大佬不出世罢了。 这些个大佬随便出来一个,这个所谓的洞庭苏谪仙,怕就得乖乖缩起尾巴做人。 那话怎么说来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但凤凰台一战后,这些不屑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一人一剑,斩杀四大神榜天骄,近乎斩灭帝国三大剑派道统…… 破掉阳明公留下来的诛仙剑阵、北冥公都说破不了的天下第一杀阵…… 再加上洞庭苏谪仙还不到三十岁…… 放眼数千年历史长河,可有一人,能在不到而立之年,问鼎当世绝颠?! 答案是没有。 连接近都没有。 前不见古人,往后也不大可能有来者。 据说这个消息传到京城,传到燕山深处、剑神林北冥坐关剑谷,山谷深处,响起铮铮剑鸣,宛若龙吟,更有剑光冲天而起,直射斗牛,不过剑鸣持续一刻钟后,还是沉寂了下去。 燕山剑神林北冥,这个曾一人一剑,横压天下百年的男人,终究没有破关而出。 …… 一日之后,下榻酒店。 苏尘看着酒店服务生刚刚送来的这份儿请帖,微微蹙起眉头。 “先生,又是哪个给你送请帖?” 边上的李存孝问。 “自己看吧。” 苏尘将请帖抛给李存孝。 李小太爷接过请帖,仔细一看,也就乐呵。 “东境兵主霍英?” “几年前军部开会,他似乎见过先生吧……难道是知道了先生真正身份?” 苏尘淡淡道: “我回南郡之前,早就调整过身材和样貌,除非对我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否则绝不可能认出我。” “霍英不可能认得出我,他给我发请帖,邀我去赴宴,说什么几日前他儿子跟我有些罅隙,要跟我杯酒泯恩仇。” “不过依我看,他是想敲打我,让我退出王女招亲大会吧。” 李存孝问道: “那先生去还是不去?” “去,怎么不去。” 苏尘唇角微微翘起: “霍英可是在请帖里面说了,给我备着足足三百年份的绍兴女儿红,如此好酒,我要是不去,岂不得抱憾终身?” “至于敲打不敲打的,倒是无所谓,这老匹夫想试探试探本督,本督还想敲打敲打他呢。” “他霍族跟叶氏王族媾和,想干什么?” “三百年前冠军侯平定七王之乱,庇佑国祚,此乃不世战功,所以霍族享了三百年荣华……不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到了他霍英这一代,冠军侯的不世战功,也被消磨得差不多……若还不知足……那可就该被踢屁股了。” 李存孝笑道: “先生,霍英好歹是东境兵主,跟您平级……您要是踢了他的屁股,他也不知道会如何炸毛。” 苏尘认真说道: “本督当年掌掴了欧阳策这个南境兵主,觉得手感特别好,像极了包子,就是不知道霍英这个东境兵主的屁股踢起来如何,像不像馒头。” 李存孝,“……” 他发现啊…… 他家先生一旦皮起来,也就没他李小太爷什么事儿了。 第579章:他独天下奇绝 霍英和霍少阳父子请苏尘赴宴,日子选得不错。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过元宵节的习俗,自古便有。 以赏花灯、吃汤圆、猜灯谜、放烟花等活动为主。 要说偌大一个金陵城,元宵节这天,最热闹的地方在哪儿呢,绝对就是秦淮河。 每年这天,便有许多人扎堆、往秦淮河上放莲花灯,河中的游船画舫,也比平日多了好几倍。 霍英、霍少阳父子,包了一艘三层楼船改造的画舫,请了许多宾客作陪,邀苏尘赴宴。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月出东隅之时。 …… 元宵之夜,天公作美,一轮硕大满月缓缓从东山升起,将它银色的光辉洒满人间,给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其时七点左右,秦淮河两岸,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格外热闹。 两岸璀璨灯火,洒入湖水之中,像是细碎鱼鳞。 水中有许多画舫楼船,慢悠悠驶过,荡起层层涟漪。 许多人都蹲在河边,将点好的莲花灯放入水面,然后静静看着,看着它被河水带往远方。 里面藏着他们对崭新一年所有美好的愿景。 最近十年,这个国家是越来越好了。 圣者大人横空出世,这些年带着麾下儿郎,南征北战,东讨西破,基本肃清边患,还偌大一个帝国一个海晏河清,四海咸平。 国家在神武陛下和两位相爷治理下,经济也越来越好了,渐渐找回当年鼎盛汉唐的荣光。 未来一年,可以预见又是太平的一年,十分值得期待的一年。 此刻此时—— 正在秦淮河点花灯的人们不知道—— 举国正在欢度元宵佳节的民众们不知道—— 京城的神武陛下、满朝文武不知道—— 正准备赴宴的苏尘不知道、正在楼船上等着苏尘的霍英、霍少阳父子不知道—— 距离金陵城大概三千公里、跟南相高丽接壤的江原郡,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争,就那么静悄悄的到来。 …… 霍少阳看着手腕上价值八百多万的百达翡丽腕表,看着上面的指针,马上就要跑到晚上七点整,也就蹙起眉头。 “父亲大人,还有五分钟就七点了,苏尘那小子还没来,他不会不来了吧?” 霍英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淡淡说道: “我儿稍安勿躁,他既然答应了会来,便一定会来。” 其实焦躁的人不止霍少阳。 楼船之上,霍英请来作陪的金陵城大小官员、东境兵团的将军们,还有花大价钱请来调节氛围的花魁们,心里都猫爪也似,四处张望,期待着那个男人现身。 此时距离凤凰台之战已经过去两日,这一战具体过程如何,没多少人知道,但是结果如何,却早就轰传东境,甚至整个帝国。 洞庭苏谪仙,年未及而立,便一人一剑,横压三大剑派四位神榜天骄,更是破掉阳明公留下的修行界第一剑阵——诛仙剑阵。 更有传闻,苏谪仙有天人之姿,神圣之貌…… 男人们震撼于他的擎天修为。 女人们倾慕于他的天人雄姿。 此战除了震惊天下外,还给他收获了许多拥趸。 便在此时—— 霍少阳突然指着河边道: “父亲大人,那人不就是苏尘?” 众人全都循声望去,便见有一雄伟男子,背负双手,站在秦淮河畔。 便是隔着五六百米距离,都可以感觉到他身上那优雅雍容、又气吞云龙的凌绝气势。 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世间最瑰丽的大风大景,跟他比起皆不足道。 他独天下奇绝。 第580章:风林火山 “谪仙大人,本帅这便派小船接你?” 霍英起身、遥望苏尘。 “霍帅客气,倒是不必。” 苏尘雍容一笑,也就那么一个跨步,迈入秦淮河中,然后几个纵身,如飞鸟掠水,接着稳稳立在楼船之上,站到众人面前,目光淡淡,扫视了一周。 所有人都抑制不住震惊—— 长天皓月之下,谪仙踏水而来,翩若游龙,矫若惊鸿,竟是连鞋底都没沾湿。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上无他这般人……难怪他会被称为谪仙……” “是啊,天仙下凡,怕也不过如此……” 男人们震惊于苏尘踏水而来鞋底不湿的神迹。 女人们则惊艳于他雄伟如神、清绝如仙的无上风姿。 “他真的好帅啊,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他在看我呢,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骚浪蹄子,小声些,你哪儿是死了,你是湿了吧……” 阵阵莺声燕语,骚媚入骨。 霍英极好面子,他请苏尘赴宴,自然要把场面摆出来,这艘楼船上近乎集中了金陵城百分之八十的花魁名角儿。 “谪仙大人,请坐。” 霍英摆了摆手。 苏尘当仁不让、坐在了正东位置。 “霍帅请我喝酒,不知这酒怎么个喝法?” 霍英微眯着眼道。 “几日之前,犬子少阳跟谪仙大人您有些罅隙,今儿本帅摆这桌酒,便是专门给大人您赔罪来的。” “这是打算跟我杯酒泯恩仇?” “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霍英目光灼灼: “下月初一,叶擎苍广邀群雄,在他的寿宴上办王女招亲大会,我霍族志在必得,请谪仙大人给本帅一个面子,退出招亲大会。” “若大人愿意给本帅这个面子,要什么本帅都可以给,财富,女人,名利……任君取用。若是大人不愿意给这个面子……” “大人虽然修为横压天下,但现在毕竟已经不是你们修行者的时代。” 他端起酒杯。 “本帅先干为敬。” 苏尘却没有举杯。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霍帅不配跟你喝酒?”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今儿这杯酒,你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给我们东境兵团八十万大军面子,麻烦你掂量清楚!” 东境兵团一众将军见状,全都满脸盛怒。 “谪仙大人好大的架子。” 霍英眼神变得阴沉。 苏尘还是没有举杯的意思。 “霍帅,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喝酒的,而是有几句话想敲打敲打你。” “什么话?” 霍英冷声问。 苏尘眯着眼道: “叶擎苍那头老狐狸接着个王女招亲、请天下英雄入瓮,他想干嘛,我清楚,相信霍帅也清楚。” “军人就该有军人的样子——知道外面怎么形容你们东境兵团么?” “风林火山。” “撤退转进其疾如风,包抄迂回其徐如林,危害百姓侵掠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若霍帅和诸位将军,真当得起军人两个字,这杯酒便不是你们敬我,而是我敬你们。” “苏某今儿便言尽于此,若他日霍帅当真跟叶擎苍媾和在一起,做出些霍乱苍生的腌臜事儿,苏某认得你,苏某腰间三尺青锋剑可认不得你。” 苏尘说完,起身便走,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他……居然敢威胁我、居然敢威胁本帅!!!” 霍英无比盛怒。 他方才分明感觉到了,苏尘对他起了杀心! 什么当世谪仙,扯破了天,也就是个穷有武力的货色,凭什么威胁他这个显贵如天的东境兵主?! “父亲大人,要不要——” 霍少阳满脸阴狠、比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第581章:江原之殇(1) 在霍少阳看来,单打独斗,这位洞庭谪仙自然天下无对、宇内无双。 不过要杀死一个人是有许多法子的。 霍英有句话其实说的不错。 现在早就不是属于修行者的时代。 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科技进步,完全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 科学已经差不多完全杀死神明。 无论东西方修行界,六境都是至强者,东方称为人仙,西方称为神级,统称神境超凡者。 这个世界,曾经是由神境超凡者们说了算的,但现在不是。 六十年前,那场蔓延全世界的战争结束之后,当世第一强国阿利卡联邦将航母开到了教廷圣城外,阿利卡人拿上面装备的灭世核武跟教廷讲了讲道理,结果就是教廷退让,封山百年。 连神境超凡者过百,统治西方大陆数千年的教廷都怂了,更遑论别的势力、门派。 是有许多神境超凡者不信邪,去挑战过阿里卡联邦的霸权。 结果很骨感。 全都被阿利卡人各种层出不穷的高科技战略武器轰杀。 菠萝弹、钻地弹、碎甲弹…… 战斧导弹、响尾蛇导弹、飞毛腿导弹、卫国者导弹…… 榴弹炮、加农炮、舰炮…… 集束炸弹、航空炸弹、深水炸弹…… 死光武器、激光武器、高斯武器…… 原子弹、中子弹、氢弹…… 以上种种,哪个都能杀死神境超凡者。 尤其是灭世核武级别的战略武器,哪怕问鼎至尊,也是沾着即死、碰着便亡,绝对的众生平等。 自教廷封山已经六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再没有一个神境超凡者,敢踏入阿利卡人的国土。 所以阿利卡人无比骄傲的宣布,阿里卡联邦是上帝禁区! 连上帝都不敢踏入阿利卡的国土,更遑论你们这些个所谓修行者、超凡者。 “他既然想死,本帅便送他去死。” 霍英满脸阴狠道。 以他手中权柄,除了灭世核武他没有权限调动,其他战略武器,他都有密匙。 要杀苏尘,易如反掌——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不过霍英对苏尘的滔天杀意,最终没能付诸实施。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吸引了所有帝国人的注意力。 就在今夜、帝国上下都在喜气洋洋欢度元宵之时,南相高丽悍然犯边,发动侵略战争,兴兵四十万,夺回两年前被帝国圣者大人克复的江原郡。 仅仅半日,江原郡十八州府,全数沦陷,江原郡首府天封城被围。 又半日,守卫江原郡的东境霍明兵团五万人,一枪不放,弃城而逃。 在江原郡戍边拉练的绝尘军原随云部四千儿郎,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天封城破后,高丽战兵开始在天封城展开大屠杀,百万帝国之民被屠。 战况传出,举国同殇。 …… 苏尘比绝大多数人都先收到南相高丽犯边的消息。 从秦淮河回到下榻酒店不久,他便收到绝尘府那边传来的加急战报,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战报,他温润眼瞳很快变成血红。 杀气很快在他身上弥漫开来,似乎能将今晚夜色一起点燃。 “霍明!!!” “狗贼误国!!!” “随云!!!” “痛煞我也!!!” 边上李存孝也眼眶血红,浑身杀意。 不用先生说什么,他都知道,要去打仗了。 仅仅半日,江原郡沦丧。 东境兵团负责守卫的霍明兵团五万余人,一枪没放,弃城而逃。 绝尘军去戍边的原随云部四千儿郎,守孤城一天一夜,自少将原随云以下,全军尽墨。 战况之惨烈,绝尘军建军以来未有。 更重要的是,小原死了,他的亲卫,他的弟弟,那个永远带着灿烂笑容的年轻人死了,再不可能活过来。 苏尘这个绝尘军统帅,如何不愤怒,他怎能不愤怒?! 第582章:江原之殇(2) 江原是帝国最东一个郡。 百年前帝国中衰,高丽觑准机会,悍然发动攻势,夺去江原郡。 一夺便是百年。 直到两年前,苏尘率领三万偏师,击溃高丽在江原三十万守军,才把江原收回。 按照帝国体制,江原隶属东境兵团守卫。 所以夺回江原后三月,苏尘便把江原守卫权,转交东境兵主霍明。 只在江原留一个战团戍边,满编制也不到四千人。 月前苏尘亲卫原随云率玄武战团到江原戍边,中间苏尘调他带着玄武战团去了趟岳阳,当他手中的刀。 后面苏尘还亲自到岳阳机场给原随云及玄武战团四千儿郎送行。 现在想来,跟弟兄们践行时候说的话,苏尘都记得清清楚楚。 “弟兄们,百年之前,帝国中衰……罗刹和元突欺负我们,西欧列强欺负我们,隔海相望的神风欺负我们……连高丽这样的蕞尔小国,也敢冒犯我们,夺了我们的江原郡……” “后来的故事,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两年前,本帅率三万偏师,击败高丽在江原的三十万守军,克复江原……” “不过这群啃棒子和吃泡菜长大的家伙,记性似乎不怎么好,最近像条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跟在阿利卡联邦后面狺狺狂吠,又开始在边境寻衅滋事……” “此次本帅派你们玄武战团过去戍边……若那些吃泡菜啃棒子长大的家伙不老实……该怎么做,还需要本帅教你们么?” “大都督,这个真不用教,揍就完了。” “不错,狗就是狗,你真不能给它面子,不然它容易忘记自己是吃屎长大的,会觉得自己像狼。” “哈哈,大都督就是有文化,说话又雅致又有哲理……” 当时弟兄们全都哄笑。 那一张张笑脸,多么的年轻,多么的富有朝气。 可他们都已经永远留在了昨天,变成一个单调阵亡数字的组成部分。 他更记得跟原随云临别时对他的鼓励。 “小子,跟着老子几年了?” “先生,五年八个月十二天。” “记得这么清楚?” “先生,跟着您的每一天,随云都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臭小子,把你从我身边赶走,让你去带兵,有怨念?小狮子不离开狮群,去斗一斗鬣狗,永远成不了驰骋草原的王者。” “本督七个亲卫,论统兵之才,你跟小宁最为出类拔萃。所以本次江原换防,我派你去镇场子。” “过去了就放开手脚干,别怕捅娄子,你把天给我捅个窟窿,我给你兜着。” “等你戍边归来,本督给你个中将。” “先生,随云只想永远追随您……” “行了,别小儿女姿态,三月后你戍边归来,本督亲自给你接风。” 这便是当时的送别。 没有长亭古道,没有西出阳关,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 等苏尘再次看到原随云的名字,却是在战死名单的第一位。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小原死在战场是在尽本职,更是求仁得仁。 苏尘很悲伤,但他可以接受。 他不能接受的是——小原本不用死。 霍明兵团足足五万人,但凡能在天封城略作抵抗…… 高丽那些草包兵团,又怎可能半日之内,拿下天封城?! 但凡有半日时间,援兵必到,区区蕞尔高丽,疥癣之疾,何足道哉? 苏尘的心很痛。 心脏一下一下抽搐。 随云啊,这个追随自己五年、叫了自己五年先生的年轻人,就这么死了。 享年二十三岁。 风华正茂。 比二十四岁的长青都还要年轻一岁。 “小李,传我最高统帅令——让宁山河部进入战备状态、再以我个人名义,给欧阳策发函,让西境兵团全程配合……三日之内,本帅要血洗高丽。” 苏尘挥了挥手。 用森寒到极点的声音发号施令。 第583章:江原之殇(3) 苏尘手中战报,详细叙述了天封城沦陷过程—— 今日帝国上下都在欢度元宵时,南相高丽悍然发动攻势,由兵马大元帅李政宰率领二十大军,要在一日之内拿下整个江原郡。 战争也就这么开始。 由东境兵团上将霍明率领的五万守军,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短短半日,十八州府,沦陷大半。 李政宰率领二十万精锐陈兵天封城下——也就是江原郡城。 若郡城再失守,整个江原也就无险可守,彻底沦陷。 所以这郡城必须得守住。 形势虽然危如累卵,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只要天封城能坚守一日,等帝国反应过来,调来援军,不仅能解天封之危,甚至还能反过来将高丽二十万大军给包饺子。 也就是说,此战胜负手,就在天封城能不能守一日。 李政宰二十万大军距离天封城还有三百公里时,霍明率领麾下五万人退守天封城,在上将军大帐中召开战前会议。 “诸位,都说说吧。此战……要怎么个守法?” 霍明乃是帝国上将,从一品武衔,身着紫金战袍,脚踩军靴,带着洁白手套。 他是东境大都督霍明胞弟,今年四十多岁,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是个标准美男子。 此刻他看着面前推演沙盘,却没什么名将气度,而是满脸愁容。 “钧座,李政宰乃是高丽第一名将、带领的二十万大军,又是从高丽举国抽调的雄兵,就凭咱还剩下的五万人,可是绝对守不住的。” 说话之人是个中将,叫袁天野。 “是啊,钧座,天封也不是什么坚城,李政宰大军又携带各种攻城重器,若是强守,咱们五万弟兄,怕都得折在这里。” 又有个中将衔的将军开口,此人叫杜伏威。 这两人,各统御一个万人师团,是霍明麾下得力干将。 “两位的意思是……不守天封城?” 霍明试探着问。 袁天野眯着眼道: “钧座,军人死社稷,理所当然……但也不能做无谓牺牲啊,守无可守,怎么守?” 杜伏威跟着道: “是啊……不若先撤了,保存有生力量,待霍大帅率大军前来,咱跟霍大帅汇合之后,再夺回江原。” 这两人意见,得到大帐中大多数人认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待霍帅大军一到,江原郡三天之内就能克复,咱又何必死守,把咱东境五万多弟兄折在这里?” “钧座,事不可为,撤吧……”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霍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其实是个大草包。 要不是冠军侯后裔,哪可能上位,算什么名将。 要他这个千金之子守城死战,太过为难他。 麾下袁天野和杜伏威,也是靠阿谀奉承拍马屁上位,哪里不知他们钧座压根不想守城,所以他们的提议,也就是替霍明把想法说出来。 其他将军自然附和。 眼看就要定下撤退策略。 有个年轻将军淡淡道: “霍钧座、袁师座、杜师座……你们东境五万儿郎,倒是可以在李政宰二十万大军杀到前撤离天封城。可天封城内百多万帝国子民怎么办?” “要知道,这百多万人,可是这两年,才从内地迁进来的。要是天封城破,你们谁敢保证,李政宰不会屠城?” “要是屠城,诸位谁当得起这个责任?” “再者——” 年轻将军冷冽一笑: “你东境好歹还有五万多人,又有天封城作为屏障,连挡李政宰一天一夜的信心都没有?” “高丽蕞尔小国,他们所谓雄兵,有什么了不得?你们东境兵团一枪不放,就要抛弃天封城,呵,这种窝囊仗,我们北境可从没打过。” 年轻将军便是原随云。 身材雄伟,一袭黑袍,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原随云统帅绝尘军玄武战团,作为客将来参加东境兵团战前会议。 “呵,原少将,你说的轻巧。李政宰贵为高丽第一名将,岂是浪得虚名?他麾下二十万大军,更是高丽最精锐的二十万雄兵。就咱们东境这五万多人,拿什么守一天一夜?你说这种话,是想把我们东境五万多儿郎,都葬送在这里?” 霍明听着原随云讽刺话语,满脸恚怒。 “我说的轻巧?” 原随云眼神变得幽冷: “此战虽说凶险,可毕竟内有坚城可守,外有强援赶来。比得过莽苍山、比得过大雪关、比得过捕鱼儿海、比得过寒谷关?” “至于你说的这个高丽第一名将李政宰……是两年前被我家先生揍得割须弃袍、抱头鼠窜的那个李政宰么?!” 第584章:江原之殇(4) “这……” 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东境将军,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却也找不到什么反驳话语。 人家绝尘军不世战功摆在那里。 战功便是话语权! 更别说原随云还把那个男人搬了出来。 那个男人,虽然只是北境兵主,管不到他们东境。 但在帝国千万军人心中都是神明般的存在。 原随云站了起来,雄伟身躯散发出森然杀气: “知道我家先生怎么评价你们东境兵团的么?” “四个字——风林火山!” “撤退转进其疾如风。迂回包抄其徐如林、劫掠钱财侵略如火,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本将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咱们身后站着帝国百万生民,我等作为军人,若是后退一步,那就是卖国大罪!今儿你们要是敢撤,我一定禀明先生,祭出蟒袍和天刀,割了尔等脑袋。” “随云只知道,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原随云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霍明为首,袁天野、杜伏威等东境将军,都被吓住。 知道这位年轻少将没有开玩笑。 圣者爷要是真祭出蟒袍天刀,上斩皇子亲王,下斩冠盖公卿,又怎么斩不得他们这群将军? 霍明脸色发白,试探着问道: “那原少将,此战……该怎么个打法?” 原随云眼神睥睨、缓缓说道: “倒也简单。” “你们东境兵团,据城坚守。” “本将率玄武战团守城外高地狼牙山,咱们互为倚仗和支撑,别说守一天一夜,守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 霍明狐疑道: “原少将……不是我怀疑你们绝尘军的战力……可你麾下玄武战团,只有老兵一千五吧,能守得住狼牙山高地?” “本将率领战团封号玄武。只论一个守字,我玄武战团称天下第二,谁敢当天下第一?” 原随云曼联自信,淡淡一笑: “霍钧座且放心。” “哪怕战到只剩下一兵一卒,我原随云也会把高地守住。高地不破,李政宰首尾不顾,最多派十万人来攻城,天封虽不是什么坚城,却也不是纸糊。哪里那么容易攻破?” “那……便依原少将所言。” 霍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本将便先走一步。” 原随云拱拱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等他走后,袁天野肥脸一阵抽搐,冷哼道: “这个原随云,也太过蛮横。他区区一个少将,竟然不把钧座您放在眼里。知道他绝尘府素来目无余子,却没想到狂妄到这种地步!” 杜伏威试探着问霍明: “钧座……咱真守?” 霍明叹道: “不守还能怎么办?咱要是就这么退走……圣者爷还真能把我们都给砍了……” “钧座,他圣者爷再厉害,也只是北境兵主,又不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还敢砍您?” 袁天野不服气。 霍明无奈道: “又有什么事是这位爷不敢干的?” 杜伏威道: “钧座,原随云要我们困守孤城、他守高地。见势不妙,他可以突围而去,到那时我们又怎么办?” “钧座……便是要守,咱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做两手准备。依卑职看——” 袁天野压低声音: “若原随云的玄武战团稍露颓势,咱还是撤吧。我东境五万多儿郎,怎能全交待在这里!” 此话一出,东境将军们纷纷赞同。 “可是……到时要是圣者爷怪罪下来……” 霍明还是颇为畏惧,不敢下决心。 袁天野阴恻恻笑道: “钧座,咱又不是一枪没放就逃,守不住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倒是颇有道理。” 霍明拍了拍袁天野肩膀,显然下定决心。 只要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凭他霍明是传奇战神冠军侯后裔、帝国上将、东境兵主胞弟的身份,别说他苏绝尘, …… 原随云毕竟年轻,算虚岁都才二十三。 打仗是把好手,却又哪里摸得透霍明、袁天野、杜伏威这些老油条肚子里的蝇营狗苟? 在这些老油条给自己准备好后路,准备关键时刻将他卖掉时,他正在跟自己麾下儿郎做最后战前动员。 “弟兄们,咱们参军是为了什么?” 年轻将军一袭黑色军服,连束带都是黑色,肩章上一颗大金星,在夕阳辉映下熠熠生辉。 “杀敌!” 玄武战团四千儿郎同样黑衣黑甲装束,在料峭寒风中站成黑色海洋。 每张年轻的脸庞,都是满脸坚毅。 他们握紧冲锋枪,杀气腾腾呐喊。 “说得不错。” 原随云点点头: “咱们军人的职责,便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所谓军人之命,便是与国同殇!” 他深吸口气,声音雄浑,訇响天地。 “假如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快来看,这就是奴隶!” “弟兄们,告诉本将,你们是不是奴隶?” “将军,我们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绝尘军,我们是大都督麾下儿郎,我们万战不败,我们天下无敌!” “很好。” 原随云从腰间抽搐指挥刀,斜指天穹: “铁甲!” “依然在!!!” 四千儿郎齐刷刷回应,声音汇聚成一片,直冲云霄。 “那便——出发!” 第585章:江原之殇(5) 大概两个小时后,李政宰率领二十万大军,抵达天封城下。 李政宰下了军车,遥望大雪之下的天封城,目光冷冽。 两年前,他和兄长率四十万大军守此城,却被苏绝尘率三万偏师半日攻破。 那一战至今都是他的梦魇。 多少袍泽,死在那一战? 金文德、李舜臣、南相惠……这些高丽无比闪耀的名将,全都死在苏绝尘手中。 其中还包括他的兄长李世勋。 两年前,无论是高丽兵马大元帅的职位、还是高丽第一名将的称谓,都是属于他兄长李世勋。 却被苏绝尘亲手割下脑袋!!! 此刻重临故地,站在凛冽寒风中,李政宰眼中满是焚天煮海的杀意! 他身后二十万雄兵,也俱是杀气腾腾。 今日他们不仅要克复江原郡,还要将帝国守军——尤其是原随云率领的玄武战团——全数杀死。 替两年前战死的二十多万弟兄报仇!!! “启禀元帅,霍明兵团五万多人,都在天封城中。天封城不是什么坚城,弟兄们全力攻城,太阳落山之前,绝对能破城。不过——” 他麾下大将金振成满脸凝重道: “原随云率领玄武战团,守在距离天封城五公里的狼牙山高地。这颗大钉子不拔,咱不可能全力攻城。” 李政宰拿过地形图,仔细看着,满脸凝重。 别看原随云的玄武战团只有四千人,但人家可是绝尘军的封号战团。 其战力不知道比东境那群草包高多少。 论守,原随云的玄武战团,称天下第二,谁敢称第一? 当年大雪关之战,就是这位年轻少将,带领玄武战团,挡住罗刹兵马大元帅拓跋轩辕十个亲卫战团两天两夜,才让苏绝尘完成迂回包抄,一战定乾坤。 “金将军,本帅把八万最精锐的禁卫军拨给你,日落之前,有没有信心把原随云守的狼牙山高地拿下?” 漫天风雪中,李世勋目光如炬,看着自己麾下得力干将金振成。 “李帅,以八万攻四千,若日落之前,还拿不下来,末将提头来见。他原随云便是再厉害,也毕竟不是苏绝尘。” 金振成满脸杀气。 “本帅不要你的脑袋,本帅要狼牙山高地,要原随云的脑袋。” 李政宰拍拍金振成的肩膀。 “天佑高丽。” 他目光悠远,看着由四千绝尘军守卫的狼烟山,举起拳头放在胸口。 “天佑高丽。” 金振成受到鼓舞,也把拳头放在胸前。 …… 狼牙山攻坚战,便在漫天风雪中打响。 甫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金振成调来所有重炮,覆盖式攻击,将狼牙山清洗一遍,然后亲率十个战团,发起第一轮攻击。 与此同时,李政宰率十二万大军,开始攻击由霍明率领东境兵团守卫的天封城。 不过战斗远不如金振成那边打得激烈。 高丽发动这场战争之前,就把帝国在江原的将领分析通透。 霍明,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的后代,东境兵主霍英胞弟,却是个绣花枕头。 唯一难啃就是原随云玄武战团。 只要把玄武战团击溃,霍明绝对会放弃天封城。 李政宰太了解像霍明这种贵族将军。 不就是风林火山嘛。 …… 火炮在咆哮,枪械在怒吼,双方士兵宛如野兽般撕咬…… 狼牙山,这座由白雪覆盖的高地,瞬间就变成人间最惨烈的修罗场。 鲜血抛洒在雪地上,将整座山都染成血红,积雪下又不知掩埋多少尸体。 一个小时内,金振成亲自带兵,冲击狼牙山三次,却每次都被无情击退。 原随云率领他的亲卫营,冲锋在阵地最前沿,他雄伟的身躯屹立在狼烟山,就是世上最坚硬的壁垒。 第一轮冲击,金振成率领的禁卫军,丢下三千六百多具尸体。 第二轮三千一百具,第三轮两千八百具。 三轮冲击,死伤破万。 从战死人数可以看出,玄武战团也有不小减员,战力在削弱。 可是短短一个小时,就牺牲超过一万高丽最精锐禁卫军,便是金振成为将者有铁石心肠,也心里发怵。 到底还要牺牲多少儿郎,才能拿下只有区区四千人的玄武战团? 两万? 三万? 甚至四万、五万? 玄武战团实在太强。 强到让金振成怀疑人生。 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群人打仗,而是在跟一群不知道痛、不知道怕的机器打仗。 更可怕的是—— 玄武战团在绝尘军一百战团中也就能排到十位左右。 那绝尘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金振成无法想象。 他也想象不出来! 地上踽踽的蚂蚁,又怎可能理解得了天上展翅的雄鹰。 第586章:江原之殇(6) “将军……弟兄们都有些怵了,再这么冲下去,怕是玄武战团没垮,咱这八万人先垮了!” 金振成麾下副将,满脸凝重跟他禀报。 “事已至此,冲不动也要冲,我可是给李帅下过军令状的,拿不下玄武战团,我提头见他。” 金振成目光狠辣,看着副将: “此次冲锋,让督战队押后,谁若敢退,格杀勿论!” “另外——” 他沉吟片刻: “告诉弟兄们,能杀绝尘军一人,赏十万,官升一级。杀十人,赏百万,官升三级!” 这是威逼加利诱,所有手段全都用上。 二十分钟后,高丽禁卫军十五个满编战团,对玄武战团发起第四轮冲击。 此次冲击,近乎用上所有能在山地动用的重型武器,督战队更是杀气腾腾站在后面,谁敢后退一步,就是格杀勿论。 山上高地的玄武战团,压力骤大,战损指数增加,开始剧烈减员。 原随云率领亲卫营击杀快冲到高地战壕的几百个高丽士兵后,已是浑身浴血。 退到狼牙山堡垒里面后,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扫了一眼—— 跟他冲锋的亲兵有一百多个,活着回来的,却不足三十个。 个个负伤。 却全都目光坚毅,没有人露出一丝胆怯。 原随云也受了伤。 有一发子弹击中了他大腿,没有形成贯穿伤,而是卡在肉里面,动一下就是钻心疼,更是极大影响行动。 “将军……您……您受伤了……医疗兵,快过来!” 他的副官满脸焦急,唤来医疗兵给原随云治疗。 “不用。” 原随云摆手: “叫医疗兵先去给其他重伤的弟兄治。” 他只是简单用绷带包扎伤口止血。 轻伤不下火线,那是绝尘军建军以来就有的传统。 当年长青副帅守莽苍山,战死在了莽苍山,最后从体内挖出二十七颗弹头,重三两六钱。 他原随云挨了区区一颗,算得了什么? 大雪关之战,他临危受命,领玄武战团,直面拓跋轩辕十个精锐战团,他可是足足守了两天两夜。 此战过后,大都督破格将那时年仅二十二岁的他、擢升为绝尘军封号少将。 他也早就下定决心,他原随云这辈子都是大都督手中最坚硬的那一颗钉子。 大都督把他放在哪儿,他就钉死在哪儿。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帝国之土,更不容一匹胡马践踏!!! “汇报战损……” 原随云虽然受了伤,但他的声音依然沉静。 “将军……弟兄们战死八百二十七,伤三百五十二……” 这个数据其实很诡异。 战死数字,远远大于受伤。 这说明—— 每个人都是轻伤不下火线,最终拼死在战场上。 “战损百分之三十?” 原随云冷冽一笑: “金振成这驴日的也忒他妈垃圾。攻了老子三轮,自己丢下一万多具尸体,才杀老子这么点人。就凭他麾下那八万草包,还想击溃我玄武战团?” 若是一般部队,战损百分之三十,不崩溃也差距不远。 但是原随云对玄武战团有充足信心。 当年他带着弟兄们在大雪关直面拓跋轩辕,战损达到百分之七十三点四,还能维持阵型不乱! 论攻,玄武战团远不如龙骧、鹰扬、虎贲,甚至不如朱雀、白狐、腾蛇……只能排在绝尘军一百战团二三十位。 但是论守—— 玄武战团,绝对是当之无愧绝尘军第一、甚至天下第一! “将军……第四轮冲击,金振成是把老婆本都压上了,弟兄们……那些新瓜蛋,都有些撑不住了……要不要派督战队?” 副官压低声音问原随云。 现在的玄武战团,其实不是真正的玄武战团。 刚被抽调两千精锐去北境,以对应罗刹和元突联合发起的春季攻势。 只剩下不到两千老兵。 其他人都是刚从守备团选出来的新兵蛋子,一场真正的战争都没打过。 “要这些新兵蛋子,第一战就打狼牙山这种绝户战,也是太为难他们……” “不过督战队就不必了吧。” “我绝尘军建立这些年,什么时候真的动用过督战队?” 原随云摇头。 他站了起来。 弹头卡在大腿上,传来锥心刺痛。 这位年轻将军却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他背脊打得笔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一座无可撼动的雄山。 原随云不怕死。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老家在燕郡的他,身上有着传承自荆轲、高渐离等豪侠的情怀。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人嘛,总是会死的。 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甚至盼望着能死得像长青副帅那么壮烈厚重。 漫天风雪中,那个男人屹在莽苍山。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直到死去都没有倒下。 他把莽苍山这个地名、把陆长青这个人名,都镌进了国书。 这是真男人才懂的血色浪漫。 “走,随本将去看看这些被吓绥的新兵蛋子。” 他跟自己的副官摆摆手。 第587章:江原之殇(7) “连长……这一战,咱真能胜,四千对八万?” 战壕内。 刚加入绝尘军不过两月的新兵徐耀祖,脸色无比煞白,结巴着问身边老连长。 “怎么,你个驴日的,怂了,怕了?” 明明山下山腰满是高丽战兵,浩荡如海洋,老连长黝黑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 徐耀祖尴尬一笑: “俺才二十岁……” “你知道的嘛,俺爹刚给我说了门亲事,小娘子长得白白嫩嫩,知道俺是绝尘军,小娘子可喜欢俺了……” 老连长白了徐耀祖一眼: “你个驴日的怂货。” “那老子问你,要是咱当兵的个个都怕死,个个都想着回家娶白嫩嫩小娘子,那又有谁来保家卫国?” “敌人打进来了,那可是要杀咱父母,抢咱家产,强暴咱白嫩嫩小娘子的,你他妈也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他妈眼睁睁看着?” 徐耀祖连忙道: “连长,那肯定不能……” “那不就结了,老子跟你说,上了战场,你越怕死就越容易死。再说了,四千对八万怎么了,就高丽这群土鸡瓦犬,能跟拓跋轩辕的亲卫军相提并论?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在大雪关战场,在原少将率领下,咱玄武战团足足足足守了两天两夜!” 老连长拍拍新兵蛋子徐耀祖的肩膀: “耀祖啊,老子别的不敢跟你保证,但真到了全军尽墨那一刻,老子一定死在你前面。” “知道了,姐夫……” “日你姐,跟你个驴日的说了多少次,在军中必须叫老子连长……” “好的,姐夫……” “草你姐……” …… 类似对话,发生在狼牙高地战壕每一处。 老兵们用粗鄙不堪的话语,鼓舞着身边每一个吓绥的新兵蛋子。 他们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但是他们明白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假如他们不去打仗,敌人打过来了,杀了他们,还会用刺刀挑起他们的尸体——看,这是奴隶。 他们不是奴隶。 去他妈的奴隶。 这个国家早就不是那头衰弱的、谁都可以欺负的睡狮,这个国家的军人,更不是什么“东方瘸腿儿病夫”。 那他妈是以前。 我们早他妈站起来了!!! …… “弟兄们,刚才我的副官跟我说,你们中很多人都怕了、怂了、绥了、尿裤子了……” “副官建议我动用督战队,你们谁敢后退一步,督战队就把你们就地正法。” 原随云拖着伤腿、走到阵地之中,雄浑的声音訇响整个狼牙高地。 “知道老子怎么回答副官的么?!” “老子说,不必!!!!” “我绝尘军,自创军到现在,从来没有动用过什么督战队!”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其实你们可以当逃兵。” “从狼牙高地逃下去就是天封城,到了天封城,你们依然可以逃。抛下百万同胞,玩命的逃,一直逃到你们的家乡,逃到你们父母、妻儿、亲人的眼皮子底下。” “到那时,你们还能逃么?” “回答老子!!!!” 他目光灼灼、看着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将军,不能!!!” 老兵们带头嘶吼。 新兵蛋子们眼中迷茫逐渐消失、换做坚毅决绝。 他们不是不怕死。 事实上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 他们只是突然明白了,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譬如——信仰。 其实他们都知道,若是不逃,他们大概率都会死在今天,死在狼牙山。 他们更知道,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如长青副帅那般、死后名留青史,他们只会成为一个单调阵亡数字的组成部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便是死于无名——但狼牙山的皑皑白雪,白雪下蒲公英的种子,属于帝国的每一寸土地,总会记得他们的。 看着眼前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原随云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我绝尘军的抚恤政策,大家伙儿都知道。” “今儿谁牺牲了,你们的父母、妻儿,都会得到最好的赡养。受伤了,你们会得到最好的医疗,失去劳动力,大都督会养你们一辈子。” “最关键的是——我们是大都督的兵!” “大都督这辈子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我们他妈能辱没大都督万战不败的名头?!” “将军,不能!!!” 儿郎们再次呐喊。 “矫情的话老子不讲。” “老子就给你们一个承诺,随便金振成这驴日的来了多少人,老子都会带着你们把这些狗崽子打下去!” “铁甲!” 原随云抽出指挥刀,斜指天穹,第二次吐出这两个字。 “依然在!” 还剩下的两千多儿郎,第三次呐喊。 慷慨激昂,冲云平天!!! …… 给新兵蛋子们做最后的动员后,原随云率领亲兵营,一马当先,向金振成攻山的先头部队发起反冲锋。 谁他妈规定打防守战就不能攻? 他原随云擅守,那是因为他每次都把防守战当成进攻战来打!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金振成赌上老婆本的第四轮攻山战,终于被击退。 留下尸体一万八千多具。 至此他麾下八万禁卫军,已经有三万变成尸体留在狼牙山。 原随云团,满满四千的编制,也只剩区区八百。 其中老兵三百,新兵蛋子五百。 战损达到百分之八十! 却还维持着阵型不乱!!! 无论老兵还是新兵,目光都无比坚毅,眼中再没有丁点对死亡的恐惧。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他们都知道—— 那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死了父母妻儿会得到赡养。 伤了会得到最好治疗。 失去劳动力,那个男人会养他们一辈子。 现在杀得每个人,都会变成荣耀,变成勋章,变成他们可以吹嘘一辈子的资本。 “姐夫,俺爹没给俺取错名字,今儿俺无论死不死,都注定他妈要光宗耀祖。” 战壕内叫徐耀祖的新兵蛋子,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接着塞进自己姐夫嘴里。 可是姐夫已经不能再吸。 姐夫已经死去。 化作一具冰冷尸体,眼睛还死死睁开、盯着山下。 无论他徐耀祖再怎么皮,姐夫都再不会狠狠给他一棒槌。 驴日的姐夫果然没有骗他。 他妈还真他妈的死在了他前面。 第588章:江原之殇(8) 原随云浑身冷汗、瘫软在阵地上。 因为剧烈疼痛,他抑制不住抽搐嘴角。 他想把自己变成机器,但毕竟血肉凡躯,不是真正的机器。 “草。” 他骂骂咧咧。 “原随云,你真他妈没种……” “十三颗弹头……连长青副帅一半都没有,就让你瘫了……” “不过这狼牙山,差不多算是守住了吧……老子还不信了,就金振成带着的这些个歪瓜裂枣,还有进行第五轮冲击的勇气……” 他仰着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 “先生,你把四千弟兄交给我,打到现在,就只剩下八百残兵……” “但是先生处在跟随云一个位置,也会跟随云做一样的选择吧……您说过,为将者当有铁石心肠,不是我们不把弟兄们的命当命,而是我们知道,总有些东西,比命更重……”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随云……说到做到。” …… 山下。 金振成满脸颓丧。 他麾下还剩四五万人,却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毫无斗志。 就这些货色,当真是高丽最精锐的部队?! 他甚至相信,原随云的玄武战团还剩下的八百人,只要组织一次反冲锋,这四五万大军,就得狼奔豕突、一溃千里。 他摇了摇头。 没有第五轮冲击了。 他的部队,已经被玄武战团击溃所有精气神。 玄武战团就还剩下区区八百人。 但这八百人,对他们来说,却都成了天兵天将。 他终于明白许多曾经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两年前那个男人率三万偏师,就能击溃高丽驻守江原的四十万大军。 为什么那个男人的部队,一路走来,能打赢那么多场绝户仗。 因为那个男人的部队有信仰,而他的部队没有。 信仰啊信仰,多么形而上学的东西。 它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水喝,不能当婆娘日。 但它却是世上最弥足可贵的东西,比命重。 看着山顶上玄武战团飘扬在凛冽北风中的大纛,金振成满脸绝望,手慢慢挪动,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配枪。 这是准备寻死了。 军令状都立下了,以八万攻四千,损兵折将近半,却是拿不下狼牙高地,他有何脸面去见李帅? “副帅,副帅,好消息,好消息啊,天封城破了,霍明军团一枪没放,破城而逃!!!” “李帅让两万人进城,他本人正率十万大军过来狼牙山高地驰援!!!” 便在此时,他的副官满脸欢喜,传来消息。 天封城破! 霍明兵团一枪没放,竟是弃城而逃! 听到这个消息,金振成愣了一会儿,接着便是狂喜!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哈哈,天佑高丽,天佑高丽!!!” 金振成高兴的恨不得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区区三个小时,有五万东境战兵守卫的天封城就被攻破。 其实不是攻破。 而是被霍明抛弃! 这个出身煊赫的贵族将军,始终关注狼烟山战况,在知道短短三个小时,玄武战团就战损百分之八十后,他怕了。 狼牙高地只要被攻破,天封城便是孤城。 被李政宰二十万大军围死,他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 于是在身边袁天野、杜伏威等人劝说下—— 霍明丢盔卸甲、狼奔豕突而逃。 抛下了原随云率领的玄武战团、也抛下了天封城内的百万同胞。 …… 高丽大军顺利进城,接着便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展开屠杀。 此次李政宰得到过高丽皇帝南相尚秘密旨意。 要把天封城百万帝国之民全部杀死,把天封城变成一座死城! 至于皇帝陛下为何会下达如此残忍的旨意,李政宰并没有问,他也没有那个胆子问。 但他依稀可以猜得到,这个旨意,跟高丽决定对江原郡用兵之前,巫神迦楼罗大人跟陛下的会晤有关。 第589章:江原之殇(9) 屠杀一旦开始,人类的野兽本能一旦被释放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再受控制。 高丽士兵们很快就都杀红了眼。 单纯的杀人,变成了烧杀抢掠、奸淫妇女。 安定祥和、无比繁华的天封城,瞬间变成了一座绝望之城。 血腥的屠杀,很快就到天封书院。 这所书院是苏尘两年前拿下天封城后建立的。 江原郡被高丽夺去百年,帝国的文化已经出现断层。 苏尘建立这所书院,是要以天封书院为标杆,让江原子民,重新接受帝国的文字语言、文化传承。 为此苏尘还请了帝国一位博学鸿儒担任天封书院的校长。 老先生叫邱浩然,是帝国七百九十三年的状元,退休后就一门心思做学问,开始编撰字典、精修史书。 苏尘前后跑了三次,才把老先生请动。 两年来,天封书院在邱浩然带领下,欣欣向荣,已经培养了一大批精通帝国文化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日后都会成为老师,分散到江原十八州府,他们会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在这里,勠力让江原这个地处帝国最东、曾经被高丽褫夺过去将近百年的郡,重归王化。 天封书院最大的讲坛,名为浩然堂。 七十多岁、老态龙钟的邱老先生,如往常一般,正在给自己的学生讲课。 城破后书院很快收到李政宰正在屠城的消息。 他们没有逃,事实上也逃无可逃。 霍明兵团逃得太快了,根本没有给天封城的百万民众任何反应时间。 邱老先生召集所有学生,说清楚情况,便开始给自己这数百学生上最后一课。 他讲的抑扬顿挫、旁征博引,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说出自己疑问,邱浩然也耐心解答。 每个人目光都很平静。 如一群虔诚的殉道者。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直到一个有皇室血统、叫南相允的年轻将军,带领一队杀红眼的士兵,包围浩然堂。 “将军,这些人他妈疯了?不知道我们在屠城、居然还在上课?” “谁知道呢……” 南相允蹙着眉头。 他学过帝国语言和文字,勉强听得懂邱浩然在讲什么。 “先生,论语里仁篇里面说,朝闻道夕可死矣,应作何解?” 穿着复古儒生衣袍的女学生、对外面磨刀霍霍、眼睛血红的高丽战兵,竟是视而不见。 她站了起来,微微仰着头,满脸认真的问邱浩然老夫子。 “朝闻道,这个道,是我们儒家的仁义之道,懂了的道理,就该用自己一生去实践和捍卫,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邱浩然侃侃而谈,声音温润又有穿透力: “孔圣的杀身以成仁、孟圣的舍身以取义,就是对这句话的最好注解。” 说到这里,他悠然一叹: “仁是孔圣思想的核心,义是孟圣思想的核心,我帝国儒学博大精深,这两年来,我只是教你们学会了帝国文字,却没来记得详细给你们解释经典,甚为遗憾。” 这时南相允率领的一队战兵,已经走进浩然堂。 邱浩然为首、所有学生,淡淡瞥了这些屠夫一眼,便又收回目光。 “书读百遍,经义自现。你们都跟着老师,把这里仁篇,最后诵读一遍。”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之?” “不忍则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所有学生都开始跟着邱浩然念诵。 书声琅琅,化作一股浩然正气,传遍整座正逐渐变成人间地狱的天封城,甚至传遍整个浩然天下。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月星。 南相允听着这样的诵读声,看着神经病一样的家伙,不知为何,心中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明明这些人手无寸铁,只是一群待宰杀的羔羊。 他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南相允觉得自己再不能听下去。 他得做点什么。 也就怒气冲冲走到邱浩然面前: “老头,你他妈叽叽歪歪读你妈啊,老子命令你闭嘴!” 满头银发的邱浩然老夫子目光慈祥看了南相允一眼,浅笑道: “圣人言,有教无类。孩子,你听不懂,我不怪你,或许你可以坐下,我慢慢教你。” “你教我?你他妈也配!去死吧!!!” 南相允无比愤怒,狠狠一刀就插进邱浩然肚子,然后用力搅动。 感受着利刃搅动血肉,他无比快意,但是这种快意很快也就消失。 他本以为会听到邱浩然的惨烈哀嚎,会看到他扭曲痛苦的表情。 他会以胜利者的姿态,慢慢欣赏这个疯老头的死去。 结果他很失望。 邱浩然脸上并没有丝毫痛苦。 他的眼睛在发光,他满是褶皱的脸在发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真正殉道者才有的神采。 邱浩然嘴唇蠕动,以最后的力量,问自己学生: “各位同学,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启禀夫子,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所有学生开始念诵里仁篇最掷地有声的一句。 “朝闻道,夕死可矣,夕死可矣!” 此刻天地寂哑。 唯有诵声琅琅不绝、冲云平天。 “把他们……把他们都给我杀了!” “把这群该死的帝国人全都杀了啊!!!” 南相允疯狂咆哮。 他感到无比恐惧。 这些人…… 为什么就不怕他?! 为什么就不怕手中的刀?! 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他完全想不明白。 第590章:江原之殇(10) “将军……霍明兵团五万人一枪没放就逃了……” “天封城破后,高丽士兵居然开始屠城,天封城百万同胞,死伤无算……连……连天封书院数百学子,包括邱浩然老先生在内,都被杀了……” 屠城半小时后,狼牙山高地的原随云终于收到消息。 他整个人就都沉寂下来,眼瞳变得血红。 看了看麾下还剩下的八百儿郎。 没有犹豫太久,原随云做了个决定。 他要带着这八百儿郎去死!!! “儿郎们……情况……都知道了吧。” “李政宰……正在屠杀我们的同胞。” “本将……决定带你们去死。你们……愿意么?” “将军,我们愿意!!!” 八百儿郎壮烈回应,慷慨激昂。 原随云第三次抽出指挥战刀、第三次喊出那两个字: “铁甲!” “依然在!!!” 八百壮士仰天长啸。 天封城已破。 原随云麾下就只剩下八百残兵。 他其实知道他带领八百儿郎去救天封城的百万同胞,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迎接他们的唯有一个结局——全军尽墨。 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但原随云坚信,他正在做世上最有意义的事情,那个男人会理解他的。 自盘古开天,三皇定国,五帝开疆,这个国家就有些不朽的东西刻进了骨子里面。 凡国遇大事,炎黄血脉必在,哪怕燹骨成丘,溢血江河,亦不可辱国之土,丧国之疆。 这便是他们这些军人的天命——披肝沥胆,寄身刀锋,与国同殇!!! “先生……随云去死了。” “若有来生……随云还愿做先生的亲卫。” “朝闻道,夕可死。” “先生……您可知……您便是随云的道。” …… 以上—— 差不多便是天封城破、玄武战团全军尽墨的整个过程。 苏尘看着,眼眶越来越红,只觉手上这份战报,千钧之重,只觉上面的文字,行行泣血,字字诛心。 小原没了,他的亲卫,他的臭弟弟,就这么没了。 玄武战团四千儿郎也没了,他们是多么的年轻,最小是个叫徐耀祖的新兵蛋子,年仅十七,拖着他姐夫的关系,谎报年纪才进的绝尘军,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都变成了一个单调阵亡数字的组成部分。 但苏尘知道,他们不是数字,他们今日之前,都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心中越来越沉郁、越来越悲痛。 这种沉郁和悲痛,偏生还没有任何法子宣泄出来。 戎马多年,他其实早就修得一副铁石心肠,不知亲手埋葬多少袍泽。 但是玄武战团的全军尽墨,小原死得如此悲壮、凄惨和憋屈,还是让苏尘难以接受、难以释怀。 “有小原战死的画面么?” 他问身边李存孝。 “先生……有的。” 李存孝调出一段视频,递给苏尘。 画面经过剪辑,近乎还原了整个天封守卫战斗过程。 原随云率领玄武战团、身先士卒、悍勇无匹击溃金振成八万禁卫军四次冲锋…… 玄武战团四千儿郎,战死三千二,仅剩八百残兵。 却让金振成兵团在狼牙山留下三万多具尸体,将金振成兵团所有精气神全数击溃! 然后画面转到天封城,霍明兵团五万多人,近乎一枪不放,弃天封城而逃,狼奔豕突,一溃千里…… 高丽大军破城后便开始血腥屠城,一直杀到天封书院…… 邱浩然老先生和数百莘莘学子、虔诚平静、如殉道者般诵读经典,接着被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残忍杀死…… 杀红眼的高丽士兵,在天封城放火、抢夺、奸杀……无恶不作,化身为魔。 原随云收到消息后,带领最后八百壮士,自狼牙山发起绝望冲锋,竟是冲破金振成还剩下的五万大军,一直冲到天封城下。 他们要去拯救自己的同胞。 却被李政宰十二万大军,以逸待劳,重重包围。 原随云和玄武战团最后八百壮士,无一人投降,全军尽墨天封城下。 第591章:前因后果(1) “先生,天封守卫战,原本能胜的。小原最后还剩八百人,如果死守狼牙高地,别说守一天一夜,便是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此战会败,全在霍明狗贼!” 李存孝咬牙切齿,眼瞳血红。 他一眼就看出来,金振成兵团,已经被原随云的玄武战团打掉所有精气神,别看还剩下四五万人,却绝对不可能再发起第五轮冲锋。 狼牙山高地不破,李政宰就不敢全力攻城。 霍明率五万多人,据城坚守,一天一夜都不能坚持? 撑足一天一夜,帝国援军就可以赶到天封城,反过来将李政宰、金振成兵团包饺子。 这场战役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结果霍明这厮,近乎一枪不放,弃城而走!!! 此等行径,近乎叛国!!! “霍明狗贼……确实该杀。” 苏尘点头。 李存孝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霍明他是认识的。 东境兵主霍英胞弟。 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后裔。 出身煊赫到极点,却哪有丁点先祖遗风? 就是个草包。 苏尘没想到的是,这个草包竟敢弃城逃跑! “不过我更让我疑虑的是……区区高丽,蕞尔小国,凭什么敢对我帝国发动战争?” “拿下天封城后,还敢屠城,杀我同胞百万?!!” “高丽朝廷上下,脑袋全被泡菜坛子砸坏了?就不怕本督将他们灭国?!!!” 他蹙起眉头思索。 原随云和玄武战团四千弟兄的仇,自然得报! 邱浩然老夫子和数百学子,天封城百万同胞的死,自然得让高丽人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不过在报仇讨债之前,他还得弄明白一件事。 高丽蕞尔小国、土鸡瓦犬般的货色,凭什么就敢对帝国发动战争? 攻破天封城后又凭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屠城、屠杀帝国百万子民?! 他想不通。 高丽对帝国发动战争、说以卵击石、都是抬举它。 随着影卫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苏尘终于弄清楚缘由。 “迦楼罗……” 他满脸腾腾杀气、近乎从牙缝里蹦出来这三个字。 …… 高丽兴兵二十万、悍然对帝国江原郡发动攻势,其实并不是毫无端倪。 源头还得从缥缈峰之战说起—— 高丽巫神迦楼罗与帝国兵部尚书东方闻媾和、带着四大法王入境,要击杀苏尘这个帝国圣者。 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四大法王全都死在缥缈峰,连迦楼罗这位存世超过千年的“神明”也身受重伤。 被苏尘一剑斩杀六大法身,唯有本源法体侥幸逃得一命,遁回高丽太白山巫神教残喘。 迦楼罗越想越怕。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缥缈峰犯下罪孽有多大。 超过三百帝国武者、为了守护苏尘,死在他手中。 苏尘可能饶得过他? 要不了多久,这位帝国圣者,绝对会杀到高丽来,取他性命。 他被苏尘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彻底吓破了胆,完全失去跟苏尘抗衡的勇气。 更别说苏尘那一剑、还直接斩杀了他六大法身,让他的实力十不存三。 为了保命,也为了报仇,迦楼罗恶向胆边生,开始蛊惑高丽皇帝对江原郡发动攻势。 包括攻破天封城后的屠城,也全是迦楼罗的命令。 迦楼罗在高丽的地位,比教皇冕下在西方大陆都要高上许多,他的命令,便是高丽皇帝都没胆子违抗。 至于迦楼罗为什么要蛊惑南相尚发动战争、又为什么要屠城?! 苏尘点开影卫刚传来的几个卫星视频、也就了然—— 第592章:前因后果(2) 第一个视频,时间是在缥缈峰之战刚刚结束。 太白山脉,巫神教驻地。 一团黑煞,好像一阵妖风,从远处飞掠而来,径直奔向巫神教恢弘庄严的大殿。 “参见巫神大人……” 负责看守大殿的数十个巫神教众,纷纷跪伏在地。 他们知道这团由黑煞包裹的精神念头,才是巫神大人本体。 弟子们都保持着参拜姿势。 心中却无比疑惑。 巫神大人不是四大法王,去中土杀那位圣者大人了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而且精神念头变得这么虚弱?!! 难道……失败了? 教众们心思浮动。 黑煞却没有停留,径直奔向离他最近的十多教众。 教众们便发出凄厉哀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枯竭,变成十多具干尸。 苏尘斩迦楼罗那一剑,摧毁他六道法身,连本源法身都受损极为严重,连化形都做不到。 此刻吸食这么多教众的血气精魄,迦楼罗总算恢复到能化形的程度,缓缓在在大殿高台上显出身形。 他脸色极为苍白,黑袍裹着的身体也极为虚幻。 大殿内的教众,战战兢兢,冷汗直冒,都恐惧到极点。 怎想得到巫神大人刚一回来,二话不说,就把十多个教众吸成了干尸? “尔等入教之时,就起誓把身体和灵魂都献给本神。” 迦楼罗目光幽冷,缓缓开口: “这些人都是本神最虔诚的信徒,方才不过是皈依本神的怀抱。” “大人神威盖世,寿与天齐!” 教众们哪里敢有什么意见,纷纷喊起口号。 “此次去中土击杀苏绝尘……失败了。四大法王全数身死,本神也身受重创,现在已到本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诸位,都做好准备。” 迦楼罗说完便去闭关、恢复伤势。 …… 第二个视频,发生在三日前,地点是在高丽皇宫大殿之内。 南相皇朝的第十八位皇帝南相尚,无比恭敬得看着巫神迦楼罗,惶恐说道: “大人……事情……真的已经到这一步?” 迦楼罗叹道: “本神击杀苏绝尘不成,已经彻底激怒了他。等他腾出身来,以他的性格,不灭我高丽,是不会罢休的。等他准备好,率领大军前来,我高丽虽有雄兵百万,名将上百,却也挡不住他绝尘府……” “陛下,我们得早做应对。” 南相尚满脸焦急: “大人……别说绝尘府三十万大军全数压来……便是两年前苏绝尘率三万偏师来攻我高丽,我们也挡不住的啊。此事……得如何应对?” 迦楼罗脸上浮出狠厉: “陛下,事已至此,咱只能先下手为强。两年之前,苏绝尘夺我江原郡。” “现在的江原郡,看守兵力并不算多,陛下可命大军闪电突袭,夺回江原郡。” “江原郡子民,此刻都把苏绝尘奉为神圣,再不参拜我巫神教。” “既不拜巫神教,便是异端。如何是我高丽子民?” “待夺回江原郡,凡是不参拜我巫神教之人,便全数坑杀。” “本神将坑杀这些异端产生的怨灵,全数炼化吸收,实力可以攀升到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层次。” “到那时于万军中斩杀苏绝尘,易如反掌。苏绝尘一死,绝尘军群龙无首,也就不足为虑。” 听完迦楼罗所言,南相尚吓了一大跳。 “大人……您没开玩笑吧?江原郡可是有足足八千万子民,全数……全数坑杀?” 若真这么做了,高丽瞬间就是人间鬼蜮。 当世没有任何国家,能容他高丽。 迦楼罗淡淡道: “用不着八千万,百万便够。只挑那些冥顽不灵、一直以帝国人自居,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高丽人的异端坑杀。” 南相尚擦了擦冷汗: “大人……百万……也很多了啊。” 若是战场上坑杀帝国士兵,倒还说得过去。 但是坑杀百万平民…… 南相尚没这个胆子。 他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 “陛下,难道你想亡国么?” 巫神直视南相尚,笑容阴冷: “苏绝尘若是灭了高丽,本神自是身死道消,你南相皇族又有一人能够幸免?苏绝尘可是已经放出话来,要让他的亲卫宁山河砍掉你的脑袋,要把南相皇族的几位公主,全都抓去给他当奴婢。” “还有你陛下宠爱的嫔妃们,不得被绝尘府抓去糟践了?” “这……” 南相尚脸色发白。 往左是历史罪人。 往右是亡国之君。 他总得选条道走。 奈何哪条道都不好走。 “陛下,现在不搏,等苏绝尘大军压过来,可是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 迦楼罗竟是对南相尚用上了精神蛊惑,诱导南相尚去想灭国后、他的儿子全都被杀死,女儿全都被奴役,嫔妃们全都被糟践的凄惨画面。 南相尚面容逐渐变得狠戾。 “大人……便……依您的法子行事。” 第593章:朕有多爱你、便有多怕你(1) 看完这些资料,苏尘彻底弄明白前因后果。 原随云和玄武战团全军尽墨,邱浩然老夫子和数百莘莘学子,以及天封城百万同胞的惨死…… 这笔血海深仇,有一大半都得算到迦楼罗这个鸟人身上。 “当初本督那一剑,彻底杀死这厮就好了……” 苏尘这般想着,心脏一下一下抽搐,心痛到难以呼吸。 当时在缥缈峰,他接连经历大战、又以肉身硬抗战斧巡航导弹,十分虚弱。 便是得到周道济大真人的道家阳神,恢复许多,也只有全胜状态五六分战力。 那一剑,只是斩杀迦楼罗六大法身,却没有杀死他的本源法体,才有今日江原之殇…… “先生,小宁发函,他麾下龙骧、虎贲、鹰扬三大战团,已经在南境兵团集合整顿,南境兵团正在准备军机和大战所需物资……两日后便可登机,三日后便可抵达江原郡……” 李存孝跟苏尘禀告。 苏尘点了点头,又吩咐李存孝: “以我的名义,给陛下发函,就说玄武战团全军尽墨的仇,我绝尘军自己去报。” “罗刹和元突正在媾和,在远东陈兵一百八十万,准备对我发动春季攻势,我北境三十万大军不能动,此战本督只率天策师团一万人去攻高丽,让陛下敕令霍英东境兵团,全程配合,提供辎重补给……” “先生,遵命。” 李存孝点了点头,立马去办。 他走后,苏尘按了按眉心,闭着眼沉吟起来。 行军打仗不是儿戏。 绝尘军再怎么善战,高丽战兵再怎么孱弱,也得小心应对。 三日准备已经很捉襟见肘。 他心中怒火再怎么沸腾,这种事,也急不来。 家国天下,这是三个概念。 后者肯定大于前者,苏尘拎得清。 国恨在前,他自己的私事,也就并不紧要。 当然出发前,他肯定是要跟叶予浅知会一声的。 “臭婆娘,老子要去打仗了,待我凯旋,便来接你回家。” …… 帝国第八百二十八年、暨神武三十八年元宵,绝对是无比漫长的一天。 就在帝国上下都在欢度佳节之时,南相高丽兴兵二十万,发动侵略战争,入侵江原郡。 十二个小时后,天封城告破,江原全郡沦陷,千里沃土,沦为赤地,战火蔓延十八州府。 又一个小时,由原随云少将率领的绝尘军玄武战团,于天封城下战至最后一人,全军尽墨。 李政宰军团破城后,在天封城展开大屠杀,杀帝国平民近百万。 消息传到帝国境内,从中枢到地方、再到民间,举国沸腾。 凌晨时分,御书房内,大皇帝连夜召集八位阁老,紧急议事。 “霍明这厮……居然敢不战而逃?这是叛国!!!!” “朕要将他凌迟处死!!!” “传朕旨意,派钦差到东境,拿下霍明这厮!!!” 八位阁老到齐后,神武帝便满脸盛怒,把笔筒里的兔毛御笔全都摔在地上。 神武帝今年六十八岁,这个年纪,在这个医学发达的时代,其实也不算太老。 但这位当今帝国的皇帝陛下,却是两鬓苍苍,脸上爬满老年斑,皮肤褶皱,像是过期许久的橘子皮。 有一句说一句,皇帝这个职业,虽然掌握无尽资源,拥有无上地位,享尽人间富贵,但只要不是立志做个昏君,这工作强度便不是一般大。 古来帝王,但凡是勤政的,就没有一个长寿。 譬如两百年前的雍治皇帝,也称得上雄才伟略,但是在位仅十二年八个月,便暴毙吐血而亡。 神武帝也是为勤政的主儿,在位已经三十八年,还维持着高强度工作,已经算是超长待机。 他是头雄狮,虽然已经苍老,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自有滔天威仪,整个御书房温度因此都低上许多。 八位阁老都低眉垂首,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他们都可以感觉得到,皇帝陛下此刻到底有多愤怒。 当然皇帝陛下也应该愤怒。 霍明才不到四十岁,便是帝国上将,肩扛三颗将星,陛下对此人绝对不薄。 可他又是如何回报? 麾下五万大军守天封城,居然近乎一枪不放,便弃城而逃。 此举直接让江原全郡沦为赤地,天封城内百万帝国子民被屠,酿成如此百年未有之国殇。 “陛下,三思……” 在八位阁老中排名第二的右相司徒瑾跪在地上。 “陛下,东境兵团,近三百年来,都掌握在霍家手中。霍家不是异姓王、又胜异姓王。陛下要杀霍明……万一把霍家逼反……又如何是好?” “他霍家敢反?” 神武帝蹙着眉头: “朕受命于天,乃九五之尊,还杀不得他一个区区霍明?” 司徒瑾叹道: “陛下……霍家可是有免死金牌的。” 第594章:朕有多爱你、便有多怕你(2) “免死金牌……” 神武帝听到这四个字,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复下怒火。 霍家有免死金牌这样的神圣赐物,他虽贵为天子,却还真不能对霍明这个霍家嫡子说杀就杀。 不是说真不能杀,而是要拿到霍明叛国的切实证据。 可是霍明开始是守了天封城的,只是守了一半又弃城而逃。 他完全可以推辞,说是不敌李政宰兵团,为保留有生力量转进。 霍明有罪么? 有。 但仅凭此罪,便他贵为九五至尊、也不能杀他的头。 顶多贬官降爵罚俸。 神武帝沉吟片刻,恢复冷静。 他寒声道: “霍明这厮……如何罚他,稍后再议。” “江原郡沦丧,霍英这个东境大都督,难辞其咎,他的请罪折子,递上来了么?” “陛下,递上来了。” 阁老之首、帝国左相徐东阳递给神武皇帝一份折子。 神武帝看完后,目光阴沉: “霍英……居然要朕给他五日召集兵马、要朕给他整整一月收复江原郡?还居然要朕先给他拨军费八百亿?” “他霍家世代镇守东境,东境十三郡、有足足八个郡的税收直接纳入他东境兵团。现在他居然有脸跟朕说……他没钱打仗?” 徐东阳叹道: “陛下,这些个军头……哪次打仗不是这样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依臣看,八百亿是多了些,打个对折给他吧。江原沦丧,百万子民被屠,要是不雪此国耻,帝国脸面何在?” 神武帝脸上浮出无奈神情。 三百年前,七王之乱,百万乱军饮马渭水,冠军侯临危受命,背水一战,以八万禁卫军,大破百万乱军,护佑国祚,得赐免死金牌。 从此霍家裂土封疆,不王而王。 三百年后,霍家早就忘了他们忠良之后的身份,近乎都听调不听宣了,他虽是中兴之君,君权鼎盛,胜过前面几位先皇。 却拿霍家没什么办法。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别说他没办法,便是两百年君权还胜过他的雍治皇帝都没法子。 神武帝无奈摆摆手: “罢了,叫户部拨款。” “另外左相拟道圣旨给霍英,一月内拿不回江原郡,我管他霍家有无免死金牌,朕必杀他胞弟霍明!” “遵旨。” 徐东阳拱手听命。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 东境兵团尾大不掉,已是而今国朝不小的隐患。 便在此时,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忠走进御书房,先是参见诸位阁老,然后跪下跟神武帝说道: “陛下,有密折到。” 神武皇帝因为霍明之事,憋了一肚子火,狠狠剜了自己当年的伴当刘忠一眼: “狗奴才,不知道朕在跟诸位阁老商议国是?什么密折这么紧要,让你这狗奴才冒冒失失闯进来?” “老奴冒失,陛下恕罪。” 刘忠连忙磕头告饶。 “陛下,是好事儿,折子是圣者爷递上来的。” 密折就是通过私人途径递给皇帝的奏折。 刘忠作为掌印大太监,相当于内相,是可以提前看的。 “苏绝尘?” 神武帝对这位在民间声望还胜过他的帝国圣者,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感谢。 若没有这位帝国圣者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和脊梁,他也成不了中兴之君。 一方面却是浓浓忌惮。 绝尘府雄踞北境,三十万绝尘军,天下无敌。 若有反心…… 他这位置怕是坐不稳。 却又想不到什么法子,掣肘这位帝国圣者。 帝国北境,若没有这位圣者大人守着,偌大北境,怕早就是罗刹和元突这两个虎狼之国的饮马场。 神武帝不想做遗臭万年的赵老九,可他更不想苏绝尘做黄袍加身的赵匡胤。 第595章:朕有多爱你、便有多怕你(3) “你先起来吧,苏爱卿,在折子里说了什么?” 神武皇帝淡淡问刘忠。 “陛下还是自己看吧。” 刘忠浅笑着把折子递给神武皇帝。 神武帝看完,今日一直阴沉着的脸,第一次浮出笑意。 “何以解忧?唯我苏爱卿!!!” “看来这四百亿,也不用拨给霍英了。” “诸位阁老,苏爱卿在折子里说了,他率领天策师团,已经星夜赶往江原。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苏爱卿将还朕一个江原郡!” 徐东阳笑道: “国朝有苏大都督庇佑国祚,陛下可高枕无忧。” 他这个帝国左相、文官之首,素来都是力挺苏尘。 苏尘能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几次升迁,都有徐东阳的影子。 苏尘也极为尊重这位德高望重的国相,将他奉为半个恩师。 “陛下,论行军打仗,苏绝尘自然天下无对。不过他守的可是北境,未经允许就率大军去东境,不合体制吧?大军都准备出发了,又假惺惺给陛下上折子。此等跋扈做派,又把天家威仪放在哪里?” 右相司徒瑾阴恻恻说道。 他一直把苏尘视为掌中钉肉中刺,视苏尘为霍乱天下的国妖,哪次内阁议政,只要谈到苏尘,他都是百般挑刺,给神武帝上眼药。 更别说前段时间,他最器重的弟子、前兵部尚书东方闻,还惨死在苏尘手中。 “右相此言差矣……江原郡沦丧,百万子民被屠,军情如此紧急,刻不容缓,又哪里容得慢慢禀报?难道苏绝尘给陛下上折子,陛下还能不允?陛下又不是什么昏聩之君!” 徐东阳淡淡说道。 司徒瑾冷哼: “左相,我知道苏绝尘算是你半个门生。不过你这么护着他,可是在给国朝培养一个大祸害!” 徐东阳眯着眼道: “右相……慎言。” 眼看两位相爷吵了起来,神武帝只得站出来打圆场: “两位爱卿,此事就此揭过。” “苏爱卿未经请示就动兵马跨战区作战,确实不合体制。” “左相回头替朕给他写份折子,斥责一番也就行了。毕竟他也是护国心切,其情可原。” “陛下英明。” 徐东阳连忙拱手。 两位国相,都有替天子写折子的权限。 神武皇帝要他徐东阳写斥责折子,那明显是在回护算是他半个门生的苏绝尘。 “陛下……” 司徒瑾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诸位阁老散去后—— 神武帝拿着苏尘递给他的密折,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神变得幽冷。 “刘大伴,你觉得苏绝尘如何?” 刘忠惶恐道: “陛下,老奴一个阉人,哪有资格评价圣者爷。” 神武帝冷声道: “若朕非要你评价呢?” 刘忠正色道: “天生圣者,国士无双。” 神武帝冷笑起来: “狗奴才,你知道这不是朕要听的真话。” 刘忠沉吟片刻才道: “陛下,其实右相说得也不无道理。”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大周太祖柴荣在时,赵匡胤也是大周的忠臣。后来陈桥兵变,杀尽大周皇族的,却也是赵匡胤。” “苏绝尘今天可以是帝国圣者,明天也可以说乱我社稷的大国妖!” “是啊,可朕又该如何掣肘这个苏绝尘?” 神武帝喟然一叹: “苏绝尘啊苏绝尘,你知不知道,朕有多爱你,就有多怕你……” 第596章:钟鼓楼上(1)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也就是神武三十八年的元宵佳节。 南相高丽犯边,一日之内,连客江原十八州府。 东境霍明兵团五万大军溃逃,戍边的绝尘军玄武战团四千儿郎,全军尽墨天封城下。 残酷的战争就这么到来。 不过对金陵人来说,发生在江原的战争,对他们来说其实十分遥远。 江原克复才不过两年。 帝国之民,对于这个位于帝国最东边的郡,并没有太多认同感。 甚至许多人都觉得江原人算不得真正的帝国人,而是将他们称为“江原蛮子”。 所以金陵人在短暂震惊过后,还是该干嘛干嘛。 元月十六,对金陵人来说是个特别日子。 金陵有个古老的传统,延续八百年。 每年元月十六,在金陵钟鼓楼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庙会,以纪念第一代金陵王,也就是叶氏王族那位雄才伟略丝毫不输本朝太祖武皇帝、差点儿便问鼎天下的先祖。 庙会主持者,自然是统治金陵八百年的叶氏王族。 …… 上午十点左右,从长江飘来的雾气慵懒散去,和煦阳光照耀整座金陵城。 金陵作为六朝古都,靡丽之乡,有秦淮烟水,江南贡院,也有甲地连云,钟灵秀苏,其壮丽繁华,东南之冠,文采风流,冠绝海内。 但这些离普通老百姓太过遥远。 真正熙熙攘攘、充满市井之气的地方,是在钟鼓楼。 帝国每一座城市都有钟鼓楼。 为了让全城百姓都听得到晨钟暮鼓,钟鼓楼自然建在城市最中心,金陵城也不例外。 此时叶氏王族许多成员—— 叶擎苍、叶楚钰、世子叶开、王女叶伊人、叶珊瑚、叶媚儿等人,已经抵达钟鼓楼。 在叶擎苍率领下,缓步登上如凌霄宝殿般直入云霄的钟鼓楼。 叶擎苍一袭蟒袍、胸口盘着一条五爪蛟龙,看着城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准备着主持接下来的祭祀庙会。 今年的钟鼓庙会、格外盛大。 民众们早就收到风声,此次祭祀庙会——叶王族最出众的王女秋水郡主将在钟鼓庙会上献霓裳舞、以纪念先祖。 现在金陵人基本都知道秋水郡主就是帝国白月光叶予浅。 秋水郡主退圈后,他们再不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动人婀娜的舞姿,许多人都引以为憾。 此次秋水郡主要在钟鼓庙会上跳霓裳舞,可不知道吸引多少人目光,早早就聚集在钟鼓楼前,来凑这份儿热闹。 “秋水郡主毕竟已经退圈了,以她王女的身份,在钟鼓会上抛头露面献舞,总是不太好的吧,也不知道叶王爷怎么想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是想借此机会,给下个月的王女招亲大会造势,王族王女虽多,但像秋水郡主这么出众的,几百年都没有一个……” “照你这么说的话,王爷这是待价而沽?堂堂王族,做起事来,怎么跟青楼老鸨卖窑姐儿一样?” “秋水郡主一回来就被软禁,王爷迫不及待给郡主招亲,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想通过秋水郡主的婚事,找个强援……指望他们有节操,还不如指望妓女有贞操……” 下方熙攘的人群,压低声音议论,议论声很快就变成了惊叹。 秋水郡主缓缓出场。 盛装。 第597章:钟鼓楼上(2) 叶予浅款款而来。 一袭宫装长裙,戴着精致银饰,满头青丝由金钗盘在脑后,露出耳朵晶莹如玉,下面是牙雕玉琢半截修颈。 “秋水郡主……” “予浅小姐……” “白月光……” 民众们开始欢呼。 现实生活中的叶予浅,又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漂亮动人许多。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怕也只有这样的句子,才配得上这样的她。 “哼,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爷爷拿来联姻的工具!” “就是,看她还能嘚瑟几天……” 叶珊瑚、叶媚儿、叶伊人等其他王女、听着民众对叶予浅发自肺腑的赞美,心里都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王女。 凭什么你叶秋水就能生的那么漂亮,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 而我们只能成为你的陪衬? 嫉妒、从小对叶予浅的嫉妒,早就让她们心理扭曲。 叶予浅脸色却不太好。 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 “妹妹,怎么了?” 身边叶开问他。 “哥……爷爷让我在今天的祭祀庙会上跳霓裳舞……我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叶予浅蹙着眉头解释。 霓裳舞传自盛唐,成名于杨贵妃,难度极大。 即便以叶予浅的舞蹈天赋,要学会也不是那么简单。 叶擎苍一定要让她在祭祀庙会上跳,只给了几天排练时间,叶予浅被逼急了,加班加点的练,就把脚崴了,崴得还挺厉害。 “那妹妹待会儿还怎么跳舞?我去跟爷爷说说,要不就取消了吧。” 叶开心疼得不行,就去找叶擎苍。 “那怎么行,本王早就放出风声秋水丫头要在祭祀庙会上跳霓裳舞,要是突然不跳了,本王这脸面往哪儿搁?” 叶擎苍直接拒绝。 他要叶予浅在祭祀庙会上跳《霓裳舞》,可不是心血来潮。 此次钟鼓祭祀庙会,他邀请了包括许多宾客参加,其中包括好几个王族世子,大家公子…… 算是为招亲大会最后的铺垫跟预热。 叶予浅是帝国第一美人儿。 叶擎苍拽在手里,奇货可居。 不过要卖一个好价钱,自然得先让买家们验验货。 “爷爷,妹妹是真疼得厉害……” 叶开继续哀求。 “只是崴脚而已,又不是断了腿,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嘛,今儿这么个场面,你爷爷放出话来,岂容儿戏?” 叶擎苍仍旧强硬拒绝。 “这……” 叶开还想说什么。 叶擎苍不耐烦摆摆手: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走,你与我一起去见见来捧场的各家少年俊彦。” 钟鼓楼是座双子楼。 大舞台搭建在鼓楼。 那座有一千多年历史的鱼龙鼓下、铺成这血红色的地毯。 待会儿叶予浅就要这里跳《霓裳舞》。 相邻的钟楼红色高大城阙之上、则搭建着观礼台。 沐王府、北静王府、汝阳王府…… 这些个王族的王子、各大世家世子等青年俊彦,早就坐在那里准备观礼。 就在叶予浅准备强忍着痛上台献舞之时,响起一个清冷声音。 “叶擎苍、我早就说过,在我迎娶予浅过门之前,你不能让她受丁点委屈。” “她是我苏尘的未婚妻,在出嫁之前,你却让她抛头露面跳劳什子霓裳舞。” “我……不高兴。” 声音清冷如雪。 好像在每个人耳边訇响。 众人循声望去,便抑制不住惊呼。 来者是个雄伟青年。 长风衣,短筒靴,白手套。 他缓步而来,步履从容,明明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却好像有万马千军相随。 此等风姿,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第598章:钟鼓楼上(3) “这人谁啊?气势如此出众,容貌更是毫无瑕疵……”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都不认识?洞庭苏谪仙啊……” “是那个斩杀白衣剑仙林琅天,又镇压帝国三个剑派、破去诛仙剑阵的绝代天骄?!”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上无他这般人……传言非虚,此人当真钟天地气运而生——” “听说秋水郡主曾答应过谪仙大人的求婚?” “是在秋水郡主的告别演唱会上……我有幸还看过现场直播……” “那秋水郡主明明有未婚夫,叶王爷又怎么大张旗鼓、给秋水郡主办什么招亲大会?” “这还用想?肯定是王爷对谪仙大人不满意呗……” “不会吧,谪仙大人这么出众的人儿,叶王爷都瞅不上?” “在叶王爷看来,苏谪仙修为再怎么惊世骇俗,也只是个空有蛮力的武夫……叶氏王族需要的,乃是擎天权柄……” “此话不错……瞅瞅今儿来参见钟鼓会的少年俊彦……沐王府、北静王府、汝阳王府、东境各大世家……” “原来如此——” 钟鼓楼广场的民众们压低声音议论。 苏尘听着这些议论,眉宇间没有什么波动,缓缓朝叶予浅走去。 他来跟自己心爱的姑娘道别。 他要去打仗了。 打完仗再回来接她。 家事再紧要,终究比不过国恨。 他希望她能够理解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理解他。 叶擎苍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尘,目光变得无比森寒。 “苏尘,谁给你的胆子,到我叶氏王族祭祀先祖的庙会上捣乱?” “真当我八百年叶氏王族治不了你?” 他虚发张扬,满脸盛怒。 “叶擎苍,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再说打架这种事……你叶王府还真打不过我。” 苏尘耸耸肩。 “我来这里,是有几句话跟予浅说。” 他继续走。 “大胆!” “小子,你什么货色,敢这么冒犯叶王爷?” “你这泼才,休想靠近秋水郡主一步!” 却有许多青年俊彦站了起来—— 沐王府、北静王府、汝阳王府的三位世子。 金陵马家、张家…… 姑苏徐家、欧家…… 广陵周家、杜家…… 十多个大家公子。 他们全都挡在了苏尘面前。 苏尘蹙起眉头。 “你们这些家伙——” “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我要出趟远门,去跟我未婚妻说几句告别的话,碍着你们?” “干嘛挡着我的路?” 沐王府的大世子沐修跨前一步、走到苏尘面前。 他满脸颐指气使,一下一下戳着苏尘脑袋。 “小子,别以为你是什么狗屁谪仙,本世子就会怕你……” “跟我们手中的滔天权柄比起来,你所谓的无敌武道,狗屁都不是。” “就是,你再能打,还干的过军队?” 汝阳王府世子司马晨附和。 “他妈的,装犊子装到老子头上来了,秋水郡主是什么人儿,能嫁给你个浑身都是贱骨头的莽夫?” 北静王府世子欧阳舜跟着骂骂咧咧。 苏尘看着这群嚣张跋扈、鼻孔朝天的公子哥们。 抑制不住、也就摇了摇头。 “小子,你装模作样的,几个意思?” 沐修满脸傲慢的问。 苏尘认真说道: “我差不多理解了你们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你们在,我就别想去见我未婚妻?” “废话——” “在本世子面前,你个乡野村夫,休想撒野……” “本世子挡在这里,那便是一座山,绝不允许你跨前一步——” “本公子警告你……” “小子,识相的……” “不给你点颜色,你丫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三个世子、十多个公子还在喋喋不休。 这个过程中,苏尘慢悠悠从衣兜中掏出洁白手套、慢悠悠戴上。 三位世子、十多个公子都有些懵。 没明白苏尘到底什么意思。 然后他们就感觉许多残影、劲风扑面。 下一刻—— 首当其冲挡在苏尘面前的三位世子,就都不约而同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于是满场死寂。 第599章: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沐王府、北静王府、汝阳王府三位世子,自持身份,觉得这个什么狗屁谪仙、也就看着气势汹汹,敢动他们一根毫毛? 所以他们很嚣张的跳了出来挑衅。 他们觉得这么做很爽。 然后苏尘就让他们更爽了、爽到升天那种。 他们猜的不错,苏尘没有动他们的毫毛。 苏尘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 让他们违反人体力学的、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看到了自己的后颈窝。 只能说他们运气实在不好。 碰到了因为江原国殇、心情差到极点的苏尘。 于是全场死寂。 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 叶伊人、叶珊瑚、叶媚儿等王女…… 所有叶氏王族的人,全都张大嘴巴。 跟着三位世子叫嚣挑衅的十多个世家世子、也都张大嘴巴。 钟鼓楼下许多民众,也都跟着张大嘴巴。 他们都受到了惊吓。 怎么敢…… 他怎么敢啊…… 瞬息之间,就杀死三位世子?! 他难道不知道——沐王府、北静王府、汝阳王府——意味着怎样的滔天权柄? 便你是当世第一剑修,同时得罪三个王族、那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持续了十多秒。 然后就好像把一大瓶金属钠扔进水里——炸了锅。 “嘘。” 苏尘把他极为好看、青葱美玉般的手指放在嘴唇。 众人也就安静。 没法不安静。 人家连三位世子都说杀就杀,他们要是惹得这位爷不高兴,指不定立马就是一具尸体。 “麻烦你们……让让路。” 苏尘看着眼前十多个早就被吓傻的世家公子。 这些公子哥儿哪儿还敢犹豫。 全都抱头鼠窜,狼奔豕突。 不过顷刻,就让出一条道。 苏尘缓步朝鼓楼之上的叶予浅走去。 再无人敢拦。 他很快走到叶予浅身边。 “我……” 叶予浅想说什么。 苏尘先开口: “我时间有限,听我说——” “我是个军人,你知道的。” “江原那边发生战争了……国事为重,我得先去打仗。” “我跟你保证,下个月的招亲大会,我一定来。我要当着那些个所谓皇子、王子、世子的面儿,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叶予浅郑重点头。 “我相信你的。” “我跟你讲……我最近学了支舞,霓裳舞……” “为了学这支舞,脚都崴到好几次……” “到时候你带着弟兄们来接我,我便给你跳霓裳舞……”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分别伸出自己的食指,当着许多人的面,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钟楼之上,叶擎苍叶楚钰父子,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如密云,近乎能够挤出水来。 …… 半日之后,苏尘带着李存孝乘坐军机、从金陵抵达南境兵团军用机场。 他在这里跟宁山河部天策师团汇合,然后带领儿郎们奔赴江原战场,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此时苏尘一袭大将军戎装,黑衣黑甲,肩章上四颗大金星熠熠生辉。 他背负双手,开始检阅部队。 在他面前,是龙骧、虎贲、鹰扬三大绝尘军原始战团。 抬眼望去,万名儿郎,汇成黑压压一片,铁血杀伐,波澜壮阔、气吞万里! 天下第一强军的气焰显露无疑。 这三个战团,合起来就是一个师团。 师团封号是代表无上荣耀的那两个字——天策! 又被称为——万岁军! 苏尘深吸了口气,开始作战前训话。 “弟兄们,两年前本督带着你们,打下江原郡,克复故土。” “但就在昨日,高丽兴兵二十万,又把江原郡夺了去。” “东境霍明兵团五万人众,近乎一枪不放,就弃了天封城。” “天封城破后,李政宰、金振成部便开始屠城,杀了我帝国子民近百万。” “我部玄武战团,自少将原随云以降,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苏尘说这番话,完全陈述强调,并没有带着什么冷意和愤怒。 但天策师团一万男儿,都感觉得到,他们的大都督,此刻多么愤怒。 火山爆发之前,通常悄无声息。 第600章: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1) “军中惯例,但凡大战之前,都要动员,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宣布一下赏罚条例、抚恤政策——但是对你们,本督觉得不必。” 苏尘看着在他面前黑色海洋,继续开口: “本督把江原郡发生什么事,原原本本告诉你们,现在该你们告诉本督该怎么做。” “大都督,我们要报仇!” “大都督,夺回江原郡之前,咱先宰了东境霍明兵团那帮狗崽子!” “头儿,宰了霍明为首那帮狗崽子后,请率领我们夺回江原郡,全灭李政宰二十万大军,替原少将报仇,替玄武战团四千个兄弟报仇!” 麾下儿郎们,七嘴八舌,声音中都充满怒火。 “天策师团,算上后勤人员,也只一万人。” “以一个师团、夺回江原郡、全灭高丽最精锐的二十个师团,难度很大。” “你们很有心气,士气很足。但是——” 苏尘话音一转: “本督对你们很失望!!!” 天策师团能当得起万岁军三个字,自然是当之无愧天下第一师团。 麾下儿郎当然天下第一骄傲。 哪里受得这般折辱? 哪怕折辱他们的,是他们奉为神祇的那个男人 “大都督,天策师团可杀不可辱,麻烦大都督把话说清楚!” 儿郎们开始叫嚣挑衅。 “哟,生气了?” 苏尘冷笑: “你们越生气,本督便对你们越失望!” “仅仅是宰东境狗崽子、夺回江原郡、灭李政宰、金振成兵团二十万人,就能平息你们的怒火?” “就能替原少将报仇?” “就能给玄武战团四千袍泽雪恨?” “就能慰藉天封书院邱浩然老先生、数百莘莘学子,还有天封城百万同胞的亡灵?” “本督告诉你们,不够……远远不够!!!” “若你们觉得够了,那你们就不配天策二字,你们就不配被称为万岁军!” 于是天策师团儿郎们,全都羞愧的低下了头,脸颊涨得通红。 “大都督,我们错了!!!” 儿郎们齐齐呐喊。 苏尘摆摆手: “本督再问你们一次,你们要怎么做?” 儿郎们沉默片刻,接着便用平生最大力气嘶吼: “荡平高丽!” “高丽杀我们四千同袍,我们就宰他们百万战兵!” “高丽把原少将的脑袋悬在天封城楼,我们就割下他们皇帝的脑袋,悬在他们的皇城之上!” “我们要杀光高丽皇室成员、满朝文武,拿他们的脑袋,在天封城下筑京观,祭奠战死的袍泽、慰藉被屠杀的同胞!” 杀气从每个儿郎身上散发出来,汇聚在一起就变成怒火。 这把火——焚天焘海!!! “很好,这才是本督想听到的话。” 苏尘拔出腰间战刀斜指天穹: “弟兄们,好好把心中的怒火憋住,我要带着你们,用你们心中的怒火,烧尽高丽二百八十一州府!!!” “此战不灭蕞尔高丽国祚,本督此刀永不归鞘!!!” 战前动员,也就这么结束。 苏尘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没有宣布任何赏罚条例、抚恤政策。 没必要!!! 在他身后就是南境兵团连夜给准备的一百架军机,鳞次栉比排列。 现在出发,午夜就能抵达毗邻江原郡的平辽郡。 休整一夜,第二天黎明发动攻势。 苏尘定下的作战计划是半日拿下天封城,日落之前克复江原郡——就凭满编制才一万人的天策师团。 这个作战计划,天下任何名将看了,怕都会觉得太过荒谬。 区区一万人,就想半日击溃高丽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还是打攻城战? 但苏尘就是这么制定作战计划的。 他就是这么膨胀——准确说是骄傲。 骄兵必败? 狗屁。 一支军队,若无傲气,又凭什么成为强军? 苏尘敢这么制定作战计划,那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要问凭什么?! 去问问覆灭在东海的所谓神风无敌舰队。 去问问莽苍山埋葬的十万罗刹精锐。 去问问大雪山坑杀的二十万元突强军。 去问问寒谷关外被筑京观祭天的四十万冤魂…… 过去五年,由他这个北境兵主率领儿郎们埋葬的数百万尸骨和冤魂,一定知道答案。 第601章: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2) 远处是南境兵主、岳阳王欧阳策为首的南境兵团一众将军。 看着如标枪般站在风雪中、如黑色海洋的天策师团,感受着汇聚在一起,冲云平霄、焚天焘海般的杀气,包括欧阳策在内,南境兵团一众将军,都觉心惊胆寒。 这是怎样的一支军队? 杀意之炽,战意之高,生平仅见。 “哥,就圣者爷这一万人,你觉得咱南境兵团,出多少人能拿下?” 站在欧阳策旁边的欧阳佩悄悄发问。 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岳阳王府郡主,是跟苏尘、李存孝一起坐军机从金陵返回南陵的。 此次天策师团出征,所有装备都从南境兵团借调,欧阳策能答应这么爽快,欧阳佩也说了不少话。 “平原交战……我南境出最精锐的十个师团,应该能拿下。” “当然——前提指挥官不是绝尘兄。若绝尘兄是指挥官,我也不知道应该出多少……” “毕竟绝尘兄一人,就抵得上十万雄兵、甚至不止……” 欧阳策满脸凝重回答。 倒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陈述客观事实。 “哥,同样是带兵打仗,为什么人家圣者爷带的兵,就能那么虎?同样是兵主……他还比你帅那么多……你就不自卑?” 欧阳佩满脸揶揄问自己老哥。 “我自卑有啥用啊。你哥当年还是军方第一高手呢,后来不是被揍成包子了么?” 欧阳策脸颊阵阵抽搐: “绝尘兄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指不定还是七杀、破军、贪狼这种级别的……好似天上降魔主,真个人间太岁神,懂不?” “你哥我凡夫俗人,脑抽了跟他比……” 欧阳佩噗嗤便笑。 她笑了一阵,接着道: “哥……南相高丽侵我国土,圣者爷率天策师团去收复故土,报仇雪恨,咱南境也该出份力。” 欧阳策叹道: “我倒是想,不过妹妹,帝国体制,跨战区作战,那是大忌。绝尘兄能带人去,那是因为江原郡是他打下来的,他的玄武战团还刚全军尽墨在天封城下。” “我们南境若是出兵……朝廷那关咱可过不去。” “派一个人去,那也是出力嘛。” 欧阳佩满脸认真。 “派一个人去……妹妹……你不会……” 欧阳策张大嘴巴。 “老哥,你是懂我的。” 欧阳佩拍了拍自己老哥肩膀。 欧阳策,“……” …… 大军出现前,苏尘自然得去跟欧阳策说几句。 毕竟运兵的军机,还有辎重武器,全都要从南境兵团借调。 “绝尘兄此行是匡扶社稷、雪我国耻。你要啥我给啥。但是……绝尘兄,咱先说好,这些东西,你用完了,得还。” 看着苏尘递给自己的借调军械的单子,欧阳策肥脸阵阵抽搐。 就单子上这些重武器,别说装备一个师团,便是装备一个军团都绰绰有余。 “东方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苏绝尘是借东西不还的人?” 苏尘满脸写着不高兴。 “你就是那种人。” 欧阳策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不过——看到苏尘有意无意摩挲着的手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就把这话给生生憋回去。 欧阳包子已经够耻辱了,他不想升级成欧阳馒头。 “圣者爷,这次你想不还也不行。” “借了我们南境这么多好东西,我们南境不派个人去看着怎么行,我会随行。” 欧阳佩开口道。 “郡主随行?” 苏尘翻了翻白眼: “欧阳兄,大家同僚一场,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再说此次出征,危险重重。郡主随行……本督可不能保证她的安全。” “依本督看……还是不必了吧。” “大不了……本督给你写个借条。” 欧阳策本来还不怎么放心自己妹妹随苏尘出征,不过听到借条两字,立马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义正言辞道: “绝尘兄,我妹妹那也是从小在军中磨砺的,哪有那么娇弱。” “她随绝尘兄出征,指不定还能帮着出谋划策,就这么定了吧。” 苏尘只得捏着鼻子认。 谁叫自己有前科。 但当时确实不能怪他。 那时候他绝尘军草创,爷爷不疼姥姥不爱,要啥没啥,南境兵团肥的流油,不坑欧阳包子坑谁?! “郡主既然要随行,那就委屈一下,做我副官。” 苏尘无奈道。 “能给你圣者爷当副官,那是我的荣幸。” 欧阳佩浅浅一笑,英姿飒爽。 “欧阳兄,后会有期。” 苏尘拱手。 “绝尘兄……打仗你比我行,我就不说什么。祝绝尘兄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敬礼!” “祝大都督旗开得胜!” “望圣者爷雪我国耻!” 南境兵团其他将军,全都立正,满脸肃穆敬礼。 苏尘回礼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军机走去。 顷刻之后,一百架军机渐次起航,载着天使师团万名儿郎,载着许多辎重武器,从南境直奔帝国最东、与江原郡接壤的平辽郡丹阳军用机场。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苏尘清楚,宁山河清楚,李存孝清楚,麾下所有儿郎也都清楚,他们此行要做什么。 百越犯我边,屠为九郡。 宛王杀我使,头悬北阙。 安南屠我民,即时诛灭。 千百年来,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独高丽未耳。 能忍么?! 显然不能。 所以哪怕倾黄河之水、决东海之波,也要灭高丽国祚、以慰英灵,以飨忠骨!!! 第602章:好一群国之蠹虫(1) 午夜十二点,天策师团一万儿郎在他们年轻统帅率领下,悄无声息抵达北辽丹阳。 丹阳有条江叫作鹅黄,江对面就是现在已经被高丽占据的江原郡。 天策师团悄无声息的来,全程保密,近乎神兵天降,甚至没有惊动在丹阳驻扎的霍明兵团。 只有两年前苏尘克复江原时、由苏尘安排任命的丹阳知府赶来接驾。 也正是丹阳知府帮着遮掩,才瞒过从天封城逃离后、行营设在丹阳的霍明兵团。 至于苏尘为什么要瞒着霍明——原因还用说么? 自然是要在克复江原郡之前,拿他霍明狗头祭旗! 一万大军,悄无声息下机,在漆黑如浓墨夜色中,站成一万座凝固雕像。 苏尘身披军氅,缓缓踱步,扫视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天策师团。 “卑职郑武,参见大都督。” 丹阳知府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孤身前来,跪在苏尘面前。 “起来吧。” 苏尘摆摆手。 “郑武,本督要的东西呢?” 郑武毕恭毕敬、递上一份地图: “大都督,东境溃兵五万多人,驻扎地点,都标注在地图上。卑职谨遵大都督吩咐,严密封锁消息,东境兵团,自霍明以下,绝对无人知道大都督已经雄兵天降,到了丹阳。” “很好。” 苏尘又问: “霍明现在何处?”, 郑武禀告道: “启禀大都督,霍明这狗贼,逃回丹阳后,就躲进了霍家在丹阳的一处产业,卑职一直派人盯着。地址……也标注在地图上。” “这厮狗胆包天,弃天封城而逃,害死原少将以及玄武战团四千弟兄,又害死我帝国百万子民,此刻却还有心情左拥右抱、饮酒作乐。” “要不是这厮有一个满编制亲兵营守卫,卑职恨不得立马带人把他抓起来,把他的心肝脾肺挖出来,看看到底什么颜色!” “他的心肝脾肺,还是留给本督去挖吧。” 苏尘目光变得幽冷、语气蕴着冰川般的森寒。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宁山河。” “大都督,末将在。” 十四皇子宁山河,龙行虎步,到了苏尘面前。 “本督把龙骧战团拨给你,给你一个小时,去把东境兵团那五万溃兵,全给我缴械。所有少校及以上军官,全给我抓来。” 宁山河躬身拱手: “大都督,敢不从命?” “去吧。” 苏尘摆手。 宁山河取过地图,带着龙骧战团,很快就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宁山河走后,苏尘又吩咐剩下的鹰扬、虎贲两个战团,就近安营扎寨,明日五点造饭,六点出发,奔袭三百公里,直插天封城。 说要在午时之前拿下天封城! 就一定要在午时之前拿下天封城! 鹰扬、虎贲两个战团领命而去。 “郡主,我是叫郑武安排你休息?” 苏尘问随行的欧阳佩。 欧阳佩浅笑道: “圣者爷要去做些好玩的事,我怎能不去?” 苏尘淡淡道: “本督这是要去挖人的心肝脾肺出来晒晒月亮,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欧阳佩巧笑嫣然: “那也要看挖谁的。挖霍明这种卖国狗贼的,那绝对很好玩。”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便跟着本督吧。” 苏尘点点头,接着吩咐郑武备车。 浓郁夜色下,一辆军用吉普,开往霍家丹东的一处豪奢府邸。 很快就到霍明所在行营,一座豪奢府邸外。 苏尘下车,抬眼一看,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郑武说的不错——霍明这个狗贼、两日前一枪不放丢了天封城,以至江原之殇,此刻却还有心情饮酒作乐。 当真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好大一条国之蠹虫!!! 眼前豪宅占地数百亩。 地势开阔,大门口是一对足足三人高的石雕貔貅。 朱红大门上面挂着闪亮铜钉和铜环。 门口一整队有穿着貂皮大衣、中气十足的侍卫,在把守府邸。 豪奢气度,显露无疑。 “霍明这厮,倒是挺会享受的,本督要是不杀你,本督那几千弟兄在天有灵,怕是死不瞑目。” 苏尘心中杀意愈甚,缓步朝府邸大门走去。 “什么人?” 刚到大门后就被拦住。 第603章:好一群国之蠹虫(2) “什么人?” 府邸外负责看守的侍卫们满脸凶悍,手中冲锋枪全数瞄准苏尘这个不速之客的脑袋。 苏尘没有说什么,身后李存孝跨前一步,冷声道: “尔等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拿枪指着我家先生是死罪?” “不想死就快去通知你们将军霍明,叫他滚出来接驾。” “接驾?!” 侍卫们忍不住哂笑。 为首的侍卫长满脸轻蔑之色: “你们仨棒槌,算他妈什么玩意儿,敢叫我家上将军出来接驾?” “找茬儿来的?!!!” “真他妈活腻歪了,就再往前走两步,老子这就送你们几个狗日的上路!” 其他士兵也跟着自家长官嗤笑。 空气中顿时充满欢快的气息。 李存孝显然是那种头比较铁的,还就真的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侍卫长还没来得及击发扳机,李存孝就掣电般出手,抓住侍卫长脖颈,把他摔翻在地。 一众侍卫满脸错愕。 太快。 他们都没看清。 大概愣了两三秒,才全都抬准枪口,想把李小太爷给突突。 接下来他们大概感到了一阵风。 这风很喧嚣,一点儿都不温柔。 风停之后,他们手中枪械全都变成碎片。 一众侍卫更懵。 躺在地上的侍卫长,脸色变得煞白,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吓得。 显然李小太爷展现出来的武力值、超过了他们的认知上限。 “你……你们到底什么人?敢在上将军行营造次,你们可知,此乃死罪?!” 侍卫长冷声威胁,却是色厉内荏,眼中有难以抑制的恐惧。 “认识这个么?” 李存孝便掏出令牌。 “令、尘、绝……这他妈什么破玩意儿,老子不认识……” 侍卫长梗着脖子叫嚣。 李存孝,“……” 好吧,脑子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什么都都有的。 他妈不知道令牌跟牌匾一样,是从右到左念得?!!! 这也忒没文化了,还不如他李小太爷。 好歹他还知道个上下两张口、凑成一个逼。 “进去吧。” 苏尘抑制不住摇头。 东境兵团多草包。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 他懒得跟这帮草包消磨时间。 也就跨前几步,直接推开朱红大门,缓步走进豪奢府邸。 侍卫长和一众侍卫,眼睁睁看着这仨拿着“令尘绝”古怪牌子的不速之客走进府邸,硬是没敢再拦。 “头儿,怎么办?” 侍卫们问他们的长官。 “装死吧……” 侍卫长经过慎重思考,慎重吐出三个字。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霍明自己都是个草包将军,麾下士兵又有哪个不是贪生怕死的? 指望这群草包舍生忘死护主?! 呵呵哒。 他们没有赵子龙的命,也没得赵子龙的病。 …… 这栋豪奢府邸内一处阁楼,开着地暖,还架着好几个火塘,里面点着十分昂贵的兽纹木炭。 外面虽说是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阁楼内却是温暖如春。 更是觥筹交错,香风阵阵,莺声燕语,热闹得紧。 霍明身材颀长、生得儒雅、算是标准的美男子。 此刻这位身份显贵的南郡上将军、正拥着一个美娇娘,跟几个属下饮酒。 其中就包括杜伏威、袁天野这俩东境中将,另有十二位少将。 东境兵团驻扎江原部队的所有将官都在这里。 “钧座,咱虽守了天封城半天,可终究是弃城而逃的……也没想到李政宰破城后居然敢屠城。” “更没想到原随云这个蠢货,只剩八百人,都敢冲阵、去天封城救人,全军尽墨在天封城下……陛下知道了,会不会砍我们脑袋?” 说话的是脸庞黝黑、张了张国字脸的杜伏威。 他拥着一个美娇娘、喝得醉醺醺,眼神却难以抑制带着恐惧,颇为惴惴不安。 一枪不放就丢了天封城,以至江原国殇。 这祸闯得太大。 怕是要拿许多脑袋的来填补的——包括他的脑袋。 霍明却是有恃无恐得很,冷笑道: “我霍家乃是冠军侯后裔,三百年来执掌东境,裂土封疆、听调不听宣。更有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在手,陛下要罚我们容易,要砍我们的头,绝无可能。” 满脸肥嘟嘟的袁天野笑道: “钧座说的是。陛下虽说君权鼎盛,是中兴之君。但咱这位陛下,做事向来中庸。” “依我看,对我们的惩罚,顶多也就是贬官罚俸……以钧座的身份,便是贬官,要不了多久,也就能升上去。” “杜兄,你担心个鸟。来来来,咱哥几个喝酒,敬钧座一杯。” “哈哈,跟着钧座,我老杜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杜伏威也跟着大笑。 在座所有将军,也就全都举起酒杯,敬霍明,敬他们英明神武的钧座。 第604章:又快又准又稳 阁楼之中,觥筹交错,莺声燕语,时不时夹杂将军们的粗鄙淫邪笑骂,氛围愈发欢快。 饮了几杯酒后,袁天野边揉搓着怀中的美娇娘,边冷笑道: “原随云这个蠢货,那天还敢不把钧座眼里,呵呵——” “现在好了,成了个死鬼,脑袋还高高挂在天封城楼。他玄武战团四千儿郎,跟着他这么个蠢货,全军尽墨……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杜伏威跟着摇头晃脑的嗤笑: “谁说不是?原随云就剩下八百人,若是死守狼烟山,依靠战壕和堡垒,说不定还能撑几天,但以区区八百人去冲击李政宰十多万大军……就他这种蠢货,也配称名将?!” “他原随云是个狗屁的名将。” 袁天野接过话茬儿,在贬低原随云的同时,不忘记吹捧他们英明神武的钧座。 “咱钧座知事不可为、带着咱们转进、保存有生力量,以期反攻……这才叫名将!” “钧座自然是不世出的天下名将,别说他区区原随云,便是苏绝尘这鸟人,也比不上咱钧座!” “切,苏绝尘一个黄毛小儿,侥幸打了几场胜仗,也配跟咱钧座相提并论?给咱钧座提裤衩儿都不配!!!” “说得对,苏绝尘不过是徒有虚名,咱钧座才是兵仙在世,白起复生!” “时无英雄,竖子成名罢了……” 诸位将军,又开始吹捧。 霍明老神在在的样子,露出极为受用的惬意表情。 便在此时、阁楼大门被推开。 率先走进一个青年。 寸头干练,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接着走进一名女子。 大红披风、身材曼妙,英姿飒爽中又不失妩媚。 这两人若是单独出现,铁定夺人眼目。 但是接下来,所有目光、甚至所有光线都受到牵引,汇聚到最后走进男子身上。 男子身披军氅,身材雄伟。 短筒靴,白手套的简单装扮。 就那么走来,自有睥睨天下的凌绝气势,透体而发,直冲云天。 这三个不速之客,自然是苏尘、李存孝和欧阳佩。 “你们……是什么人?” 阁楼内,自霍明以下,一众将军颇为愕然。 这三个人,怎么闯进来的?! 门口那些卫兵,都他妈吃屎长大的?! 李存孝目光幽冷,逡巡一周,冷冷道: “原将军虽死,却注定名留青史、可以在黄金台立雕像、千秋百代受万民敬仰。你们这群国之蠹虫,却只配狗头铡伺候,拿去喂狗。” 苏尘淡淡道: “小李,你说错了,就他们这些货色,肉拿来喂狗,狗都是不会吃的。还是都扔粪坑里,跟蛆虫为伴吧。” “先生教训的是,拿他们喂狗,确实挺侮辱狗。” 李存孝表示赞同。 于是一众将军、怒火都被撩拨起来。 “卫兵,卫兵,都死哪去了,把这三人给我拿下!” 袁天野扯着脖子叫喊。 外面传来整齐脚步声。 负责看守府邸的亲卫营数百人,在亲卫营长带领下,飞速赶来,将阁楼围起。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上将军行营?” 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营长,满脸杀气咆哮。 黑洞洞的枪口全数瞄准苏尘、李存孝、欧阳佩三人。 见亲卫营来了,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东境将军的胆色,立马提了上来。 “小子,本将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知擅闯本将行营,是什么罪名?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本上将一声令下,你们仨都得变成筛子!” 霍明怒视明显是为首者的苏尘。 袁天野狠狠道: “钧座,跟这仨棒槌费什么话,直接突突!” 杜伏威邪笑道: “钧座,这个红披风小娘子长得倒是真真不错,堪称天香国色。突突多可惜?不若绑了,晚上给钧座暖被窝!” “哈哈,杜将军此言甚是。” “小娘子可真真长得水灵,纤腰翘臀,娇艳欲滴。” “嘿嘿……” 阁楼的东境将军们,便都淫笑。 一个有着酒糟鼻、满脸猥琐的家伙,酒壮怂人胆,就要去调戏欧阳佩。 结果他的咸猪手刚伸一半,就被欧阳佩抓住,用力一撅,手指便全数折断。 紧跟狠狠一巴掌。 这个家伙原地旋转三圈。 然后躺在地上。 脸颊肿胀,只如猪头。 更是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混杂着不知道多少颗牙齿。 欧阳佩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重重一脚,长筒军靴准确地踏在这个家伙双腿之间。 惨叫便凄厉响起,高亢又严重变调,如正在被阉割的公猪。 都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有男性同胞,都感觉下体处凉飕飕。 这一脚,真·断子绝孙! 连苏尘和李存孝,脸颊都抑制不住抽搐。 将门虎女就是将门虎女。 这脚踢的,比国足厉害多了,又快又准又稳。 第605章:侥幸打了几场胜仗的家伙 “大胆贼子,敢伤马将军?!” 亲卫营长怒不可遏,挥了挥手,一整个亲卫营的士兵,枪口全数瞄准欧阳佩。 “杀了她!” 亲卫营长下令。 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东境将军,全都张大眼睛。 想着千娇百媚的欧阳佩,下一秒就要变成马蜂窝,还真有些舍不得。 枪火击发,喷吐怒焰。 无数带着绝大动量弹头,冲向欧阳佩。 千钧一发、苏尘淡淡吐出一个字。 “禁。” 于是霍明、袁天野、杜伏威、在场所有将军、亲卫营长、一众士兵,就看到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数百颗超过音速的弹头,在接近欧阳佩身前三米时,速度诡异慢下,似乎围绕着欧阳佩,出现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气墙。 数百弹头、就那么诡异悬停半空。 然后苏尘缓缓伸手。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颀长,青葱美玉。 眉眼淡淡。 轻轻挥手。 啵。 这些诡异悬停弹头,便以更快速度,倒退回去。 噗噗噗噗噗! 那些个开枪的士兵,包括下令开枪的亲卫营长在内,脑袋便砰然爆裂,变成一块块碎裂的西瓜。 场面如此壮观。 遥遥看去,就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霍明张大嘴巴。 袁天野张大嘴巴。 杜伏威张大嘴巴。 东境兵团、所有将军,全都张大嘴巴。 这—— 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事? 眼前这个雄伟青年,他真的是人?! “你……阁下……到底是谁?” 霍明战战兢兢。 不只是他,所有将军,身体都在发抖。 苏尘没有回答。 他找个凳子,以最舒适的姿势座下。 慢悠悠摸根粗烟草出来,慢悠悠叼在嘴上,正想点燃,却发现打火器没油。 “副官,麻烦去跟这几位将军借个火。” 他淡淡开口,命令自己的副官,也就是某郡主。 欧阳佩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副官是在叫她,到了离他最近的袁天野面前: “死胖子,借个火。” 袁天野倒是立马明白死胖子是在叫他。 颤颤巍巍的、摸出一个镶钻打火机。 欧阳佩拿着走到苏尘面前,想直接把火递给他,递到一半,却又主动凑上去,帮苏尘点燃。 苏尘缓缓吸口,惬意吐个非常标准的烟圈。 然后目光清冷如雪,缓缓扫视一周。 看着霍明为首、东境这群草包将军。 “哥几个,继续喝呀,当此良夜,佳人在侧,明月在天,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他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并没有丝毫的杀气。 但他刚才只是一抬手,就杀数百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不是杀神,谁是杀神?! 霍明吸了好几口气,结巴着说道: “阁下到底是谁?” “专门来消遣霍某的?” “你可知道,霍某是什么身份?” “我们霍家在帝国,又是什么地位?” “阁下便是六境至强者、传说中的武道人仙,得罪我们霍家,也讨不得好。” “小李,既然霍上将这么好奇,那就跟他们说说我是谁。” 苏尘先慢吩咐了李存孝、又转头命令欧阳佩: “副官,给我寻杯酒来。他们不喝,我倒是挺想喝。” 欧阳佩白苏尘一眼,本郡主千金之躯,是来给你大丫鬟的?! 不过他长这么好看……算了,原谅他吧。 屁颠屁颠跑去寻了个干净酒杯,给苏尘斟杯酒过来。 苏尘接过,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却没有立刻饮。 “我家先生嘛,其实你们都知道,就是方才你们口中那个侥幸打了几场胜仗的家伙。” 李存孝给霍明等人解释苏尘的身份。 霍明等人有些懵,显然没反应过来。 李存孝浅笑道: “其实从莽苍山到大雪关,从乱云泽到捕鱼儿海,我家先生打得哪场仗,不是胜的侥幸?” “我家先生一路侥幸、居然就那么赢了几百场战役。” “侥幸官封北境兵主、监察院左都御史、太子少保。侥幸被称为帝国圣者,侥幸万战不败,侥幸一人可敌国。” “比你霍钧座这个一枪不放、带着数万弟兄成功转进的不世名将,那是弗如远甚的。” 他温润浅笑,看着霍明: “这位兵仙在世、白起复生的霍钧座,现在知道我家先生是谁了么?” 霍明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哪儿还会不明白? 于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606章:您放心、末将懂 寒风料峭。 东境第三兵团大概五万人,就驻扎在丹阳鹅黄江沿岸,与对面已经沦陷的江原郡隔江相望。 夜色之下,霍字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喝,弟兄们都喝。” “头儿,咱可是在作战状态,要是弟兄们都喝醉了,明天会不会被罚?” “怕个鸟,钧座他们正在饮酒作乐,明天不到晌午是不会来军营视察的,谁他娘会管我们?” 现在已是午夜,绵延十多里的军营,却是灯火通明,酒气沸腾。 无论军官还是士兵,基本都在饮酒作乐。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都是草包中的草包,怎能指望下属遵纪守法? 东境这五万人、差不多烂到骨头里。 浓郁酒气,传遍几十里,偌大军营,处处糜烂。 饮酒作乐的军官、士兵们,硬是没有一个人察觉,他们已经被许多身披黑甲、目光幽冷的杀神包围。 宁山河率领只有四千人的龙骧战团,来到这里、准备把足足有五万人的东境霍明军团缴械。 本以为会有血战。 至少会有抵抗。 但当看到营中场景,宁山河忍不住摇头。 就这些货色,也配称军人? 说是五万头猪,那都是侮辱猪! 毕竟放五万头猪漫山遍野让人抓、那也是要抓好久的。 “将军,这帮狗东西,刚丢了江原,害得我军玄武战团全军尽墨、帝国子民被屠近百万……此刻竟还能心安理得的饮酒作乐?” 宁山河身边一个副将、眼中杀气宛如实质、好像能把夜色点燃。 宁山河叹道: “大都督常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东境这五万人,全给杀了肯定会错杀无辜。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会有许多漏网之鱼。” 副将冷声道: “将军,虽说东境多草包,但不是亲眼看到,还真没想到他们能草包到这种地步。难怪帝国东境连高丽、百越、安南这种蕞尔小国,都敢屡屡犯边。” “要东境是我们绝尘军守,就这些蕞尔小国,早就被灭国!” 宁山河摇了摇头: “霍家执掌东境三百年,裂土封疆、听调不听宣,早就是自立军阀……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就是我父皇……也基本拿他们没辙。” 副将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知道自家将军真正身份。 神武帝第十四个儿子。 这个身份,在绝尘军,其实很尴尬。 所有人都知道神武帝把宁山河摆在绝尘府是什么意思。 大都督却完全把宁山河当亲信培养,对他没有丝毫猜忌。 但大都督能做到,不代表其他人就能做到。 绝尘军上下,其实一直都对宁山河有防备之心。 “传我命令,让儿郎们出击,缴这群乌合之众的械,肯定比捉五万头满山跑的猪要轻松。谁要是受伤了,就他妈不是老子的兵。” 宁山河摆手。 副将立马去传令。 只有四千人的龙骧战团,齐齐在夜色中显露身形。 “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呐喊响彻天地,浩大威严。 四千战兵,黑衣黑甲,杀气滔天,神兵天降。 五万大军,也就这么炸营。 超过一半人,都醉成烂泥,继续昏睡。 小半人在同样醉醺醺的军官指挥下展开反击,却很快就变成尸体。 枪声,叫声,呼声,骂声。 此起彼伏。 场面极为混乱。 当然乱的是东境这边。 龙骧战团四千雄兵,就如四千个严格执行输入程序的机器人——扔掉兵器抱头跪地的不管,呆愣着的就给一枪托,敢反击的直接击毙。 整个缴械过程,混而不乱,轻松写意,当真比捉五万头满地跑的猪要轻松许多。 一个小时后,除了醉成烂泥的、东境第三军团差不多三万人,便全都被绑成人棍儿,扔在一起。 “副官,汇报战损。” 一袭白袍、面色森冷的宁山河,唤来副将。 副将统计一番,脸颊抽搐,跟宁山河汇报: “将军……弟兄们伤了三个。两个崴脚,还有个挂彩……” “居然……挂彩?” 宁山河满脸诧异。 副将汗颜道: “将军,被……被树枝挂伤的。这小子他妈有夜盲症,没看清路。” 宁山河满脸黑线。 “让我的医务兵偷偷去给他包扎。” “遵命。” “回来!” “将军,还有何吩咐?” 宁山河满脸凝重: “这小子受伤的事儿……千万别传出去。本将怕……丢人。” “将军,您放心,末将懂。” 副将深以为然。 接着宁山河就将所有少校及以上军官绑了,合计三百来号人,押往为他们准备的刑场——等到天亮、少帅要拿他们狗头祭旗!!! 第607章:世间最幽彻的寒意 霍明等人饮酒作乐的阁楼。 李存孝笑得温润,回答霍明等人的疑问——他家先生到底是谁。 “我家先生,就是方才你们口中那个侥幸打了几场胜仗的家伙。” “其实从莽苍山到大雪关,从乱云泽到捕鱼儿海,我家先生打得哪场仗,不是胜的侥幸?” “我家先生一路侥幸、居然就那么赢了几百场战役。侥幸官封北境兵主、枢密院左都御史。侥幸被称为帝国圣者,侥幸被称为一人可敌国。” “比你霍钧座这个一枪不放、带着数万弟兄成功转进的不世名将,那是弗如远甚的。” “现在知道我家先生是谁了么?” 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到得最后,已无人色。 深渊般的恐惧、瞬间笼罩他们。 “您……您是圣者爷?!” 霍明结巴。 脸色煞白到极点。 苏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轻轻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碰撞,然后起身,淡淡说道: “霍钧座,恭喜你,答对了。” 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也就全都瘫软在地。 人的名,树的影。 苏尘万战不败的威风,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而是杀人盈野杀出来的。 从莽苍山到大雪关、从乱云泽到捕鱼儿海,由他和麾下儿郎埋葬的数百万尸骨、可以作证。 霍明等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嘴巴阖张,满脸震怖。 更有不堪者,失禁当场,屎尿一裤裆。 “圣者爷,圣者爷饶命……听……听卑职解释……” 霍明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他虽然想不明白,圣者爷明明在北境,怎么突然就到丹阳,到了他的行营——但这不重要。 用膝盖想都知道,圣者爷是因为玄武战团的全军尽墨,因为江原郡的赤地千里,要跟他清算。 苏尘眯着眼道: “本督都还没问你,你就要跟本督解释……” “行,长夜漫漫,本督慢慢听你解释。” 霍明战战兢兢道: “圣者爷……李政宰二十万大军,蚁附攻城……卑职只有五万人,确实挡不住啊,才弃城转进的……” “是啊,圣者爷,李政宰那二十万人,可是整个高丽最精锐的战兵……” “圣者爷,咱真不是有意抛下原少将的……” “大都督,原少将的死,我们确实有责任,却绝不是主责。咱也没想到,原少将为了救天封城的平民,会主动放弃狼牙山堡垒,对着李政宰兵团十多万人发起冲锋……” 袁天野、杜伏威等人,也跟着解释。 “这么说来……你们不仅没有责任,还有不小的战功。本督是不是还得赏你们点什么?” 苏尘淡淡发问。 温润眉眼逐渐变得寒彻。 霍明连忙道: “大都督……卑职不敢讨赏。只希望大都督明察秋毫,别冤枉我等。” 苏尘淡声道: “本督当然会明察秋毫。” “霍钧座,你或许不知道吧,就在去年,我绝尘府往天上发射了十二颗战斗卫星,覆盖帝国全境、其中就包括江原。” “江原之战……所有过程,细无巨细,本督看的清清楚楚。” “小李,给我们这位不世名将霍钧座,看看他一枪不放、带着数万战兵成功转进的英姿!” “看看明明原随云已经守住狼牙高地、他却弃城而逃,送李政宰一份滔天大礼的豪爽!” “看看大战前军中议事结束后,他们东境第三军团这群天下名将,是如何商议着把小陆卖掉的!” “先生,遵命。” 李存孝掏出平板,点开剪辑好的视频,放给霍明等人看——尤其是军中议事、他们东境第三军团的将军们商议着卖掉原随云那段。 “钧座,那原随云要我们困守孤城,他守高地。见势不妙,他可以突围而去,到那时我们怎么办?” “钧座……便是要守,咱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做两手准备。依卑职看——” “若原随云的玄武战团,稍露颓势,咱还是撤吧。我东境五万儿郎,怎能全交待在这里!” “可是……到时要是圣者爷怪罪下来……” “钧座,咱又不是一枪没放就逃,守不住有什么办法?” “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 看完视频,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全都面无人色。 “大都督……卑职错了……” “大都督……我们错了,大都督饶命!” 霍明鼓起勇气、看着苏尘: “圣者爷……要如何处置我等?” 苏尘浅笑道: “霍钧座都说了,要本督赏罚分明。你们做错事,本督自然得罚。” “其实也没打算把你们罚得太重——” 听苏尘这么一说,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都舒口气。 看来即便是圣者爷,也忌惮东境兵团的八十万大军,也忌惮霍家裂土封疆的无上权柄。 不敢真拿他们怎么样!!!! 却听苏尘话音一转—— “也就是跟诸位借借狗头,给本督出征高丽祭旗。顺便把不世名将霍钧座肚皮里的下水挖出来,晒晒太阳,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脑袋用完,保证给诸位名将缝上。霍钧座肚皮里的下水嘛,也会给你塞回去的。” 完全陈述强调。 没有一丝杀气。 却让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感觉到了世间最幽彻的寒意。 第608章:本督杀不杀得你(1) “我乃是传奇战神冠军侯后裔、帝国上将、霍家嫡子,你敢杀我?!” 霍明大叫、怒视苏尘。 瞅着求饶没用,他开始威胁。 其他将军,也跟着叫嚣—— “苏绝尘,你敢动我们,就是跟我们东境八十万大军势不两立!” “你敢杀我家钧座,敢动我们……我们霍大帅,不会放过你的!” “威胁我?本督好害怕。” 苏尘目光变得幽冷。 “我敢不敢杀你们,试试不就知道?” “小李,把这些东境兵团所谓的天下名将们,全都给本督绑起来,押往刑场!” “遵命。” 李存孝冷冽一笑,化作喧嚣的风,扑向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 …… 东境大都督府邸。 霍英正在熟睡,就被管家叫醒。 “大爷,不好了,苏绝尘要杀二爷,今天凌晨在丹阳菜市口动刀!” 霍英闻言,所有睡意瞬间消失。 很快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苏绝尘这么大胆子?不知道我霍家有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连神武陛下都不敢动我霍家嫡子,他苏绝尘凭什么敢?!” 他满脸盛怒。 “大爷……此事千真万确……” 老管家满脸焦急: “大爷,咱得救二爷。” 霍英满脸森寒: “杨管家,你星夜兼程,跑一趟丹阳。带着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去、本督还不信了,有仁宗皇帝当年赐予先祖的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苏绝尘还敢杀我二弟?” “他要是敢,我东境八十万大军,跟他不死不休!!!” “遵命!” 杨管家不敢耽搁,星夜兼程、领命前去。 …… 辽郡丹阳天亮极早。 凌晨五点,黎明光线就晕开夜色。 天边鱼肚泛白,朝阳从鹅黄江缓缓升起,将金色光辉洒满人间。 许多市民自发聚在城东菜市场。 都是收到消息,来看热闹的。 五点半,菜市场前宽阔的广场,人山人海,聚集数万人。 这个热闹,实在太大。 圣者爷,昨夜带着天策师团,神兵天将,抵达丹阳。 然后以雷霆手段把霍明上将为首、东境第三军团所有校官及以上军官,将近四百人,全都抓了,要拿他们狗头祭旗! 丹阳之民,听到这个消息,人心大快! 丹阳对面就是江原,他们又怎不知道三日前江原郡发生什么? 百万同胞被屠! 原少将率领玄武战团,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刽子手李政宰固然可恨! 但出卖原少将、导致这一切惨烈结果的东境第五军团,如何不可恨? 甚至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草包将军,比李政宰更为可恨! 军人守土,乃是天职。 不要求你们东境这群草包军团如圣者爷那般万战不败。 但外有原少将玄武战团守狼牙高地,你们东境第三军团近五万人,守城一天一夜都做不到? 天封城守卫战的攻防细节,早就在丹阳传得沸沸扬扬——东境第三军团近乎一枪不放、弃城而逃。 如此行径,说是叛国也不为过。 如何不该杀? 此刻数万丹阳之民聚在一起,摩肩接踵、群情激愤,便是民意。 五点四十,押送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将官的囚车,在龙骧战团的押送下,抵达城东菜市场。 霍明、袁天野、杜伏威……这些贵族将军,平时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此刻都是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苏尘一袭戎装、外披军氅,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面前。 清晨淡金阳光,倾洒在他魁梧身体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融融金边。 遥遥看去,就如远古战神莅临人间。 欧阳佩也跟着苏尘骑马,她身披大红紧身战袍,亮白宽带束住腰肢,勾勒出一身窈窕曲线。 这一身女将军装扮,明丽容颜,分外摄人。 “狗贼!” “奸佞!” “国妖!” 刑车一路行来,丹东子民,看着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眼中俱是仇恨,开始怒声叫骂。 开始往他们身上砸烂番茄臭鸡蛋,也有手黑的,直接扔小石头,就城门口到菜市场几分钟的车程,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被砸得嗷嗷惨叫,鼻青脸肿。 民意逐渐沸腾。 “大都督!” “圣者爷!” “大都督天下无敌!” “圣者爷国士无双!” 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苏尘后,民众又开始疯狂呐喊,眼中满是崇拜和仰望。 无论男女老少,表情都是无比狂热。 要不是有龙骧战团维持秩序,苏尘早就被热情群众淹没。 民众如此热情,苏尘也不好摆什么高冷架子,一路拱手致意。 “霍明、杜伏威、袁天野等人……一枪不放、弃城而逃……害得天封城百万子民被屠……害得我部玄武战团全军尽墨,此等大罪,等同叛国,当诛!” “本督领北境大将军、兼监察院左都御史,手持绝尘令,代天巡狩,有先斩后奏之权。” “按照帝国律法第八百九十一条、第一千四百五十八条、以及补充条款第三十七条……本督对东境第三军团所有校官以上军官,做出如下审判……” “霍明、杜伏威、袁天野……车裂!” “其余人等……斩立决!” 菜市场临时搭建高台上,苏尘身披蟒袍、腰悬天刀,朗声审判。 第609章:本督杀不杀得你(2) 苏尘虽有代天巡狩之权。 但严格说起来,霍明这个帝国上将他是没有权限杀的。 但苏尘还是要杀。 事后朝中那些个所谓御史清流要弹劾就弹劾。 反正这么些年,他干过不合体制的事儿,也是不少,债多不压身。 台下数万民众、全神贯注听着,听到审判结果后,全都疯狂欢呼! “大都督威武!” “无双国士!” “圣者大人,杀光这帮狗贼!” “挖出他们的心肝脾肺,拿出来晒晒太阳,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很快绳索就套在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的脑袋和四肢,另一端连接五匹高头大马。 只待苏尘一声令下,五匹高头大马,就会被同时驱动,受刑者就会在巨力撕扯下、脑袋、四肢分别从躯干上分离。 整个过程,极为残酷和痛苦。 这便是车裂之刑,俗称五马分尸。 因为过于残暴,有伤天和,所以不会轻易动用。 此刻苏尘选择用。 只因这三人犯下的罪行,单纯斩首、枪决,已经无法平息天怒民怨。 无法浇他心中块垒。 无法慰藉原随云部玄武战团四千英烈在天之灵。 更不说邱浩然老夫子等天封城冤死的百万帝国子民。 听完宣判,脖子和四肢被套上绳索——霍明、袁天野、杜伏威等人,都开始鬼哭狼嚎。 尤其霍明,叫嚷最凶。 “苏绝尘,你有什么权利杀我?我乃帝国上将、冠军侯后裔、我霍家有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苏绝尘,你狼子野心,你狗胆包天!连陛下都不能这么杀我,你凭什么敢?!你要谋逆?!” 苏尘眼神幽冷,淡淡道: “本督说了,今日必杀你。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冠军侯后裔、也不怕给自己先祖蒙羞。” “至于你霍家的免死金牌……在哪儿呢,本督怎么没看到?” 他杀霍明确实不合体制,但不杀他,如何对得起那么多冤魂? 哪怕是“耍流氓”,今儿也得把这狗贼给杀掉! “你……” 霍明气得,鼻孔冒粗气。 “准备行刑!” 苏尘懒得跟这狗贼废话,拿过令箭,握在手中,就要掷下。 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圣者爷,刀下留人!” 便见十多个人,飞速赶来。 为首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飞速跑到监斩台下,高举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 “圣者爷,您杀别人可以,但杀我家二爷不行!这是我霍家的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有这两样神圣赐物、无论我家二爷犯的什么罪,都要自下而上、经过八道程序,才能定罪!” 来者正是霍族大管家杨贺。 手握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 来保他家二爷的命! 免死金牌! 在场民众都脸色发白。 霍族大管家杨贺说的不错。 有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在手,便是以圣者爷手中权柄,也不能就这么杀霍明。 甚至神武陛下也不能! 真要杀,那得两院商议、三司会审…… 经过足足八道程序——这中间就有太多空子可以钻。 苏尘今天杀不了霍明,今后更杀不了! 霍族掌握八十万大军,裂土封疆三百年。 在帝国朝野的影响力,绝对在苏尘之上。 苏尘真正大权在握也才三年。 不可能跟霍家三百年的底蕴相比。 杨贺便带着天刀和金牌,走到霍明跟前。 有龙骧战团士兵想阻拦。 “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在此,尔等敢拦?” 杨贺狠狠呵斥。 龙骧战团的士兵们也就不敢再动。 此等神圣赐物,代表帝国至高荣耀。 别说他们,便是他们的大都督,也不能去冒犯。 杨贺斩断套在霍明脖子和四肢绳索,扶着他起来。 霍明连忙把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悬在腰上。 他看着苏尘,肆无忌惮冷笑,嚣张到极点: “苏绝尘,就凭你也想杀老子?” “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霍家的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 “丹书铁券在手,免死金牌护体,偌大帝国,谁他妈敢杀老子?!” “天生圣者、无双国士?狗屁!!!” 第610章:本督杀不杀得你(3) 看着如此嚣张、有恃无恐的霍明,苏尘蹙起眉头—— 霍族大管家杨贺,携带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星夜兼程而来救霍明。 在场数万民众,情绪瞬间低落。 霍明手持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即便是圣者爷,也杀不得他。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害死原少将、害死百万同胞的大狗贼、大奸佞、大国妖,逍遥法外?! 十四皇子宁山河和他麾下龙骧战团,眼中俱是愤怒火焰——却也有浓浓无奈。 若大都督今天强杀霍明,就是践踏国朝八百年的规矩。 朝中那些早就看大都督不顺眼的御史清流们,绝对会疯狂弹劾。 霍家再在朝野发力、联络右相司徒瑾等站在大都督对立面的朝中大佬。 大都督也是顶不住的。 官位都保不住。 身在体制,就得按照体制规矩办事。 看着手持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表情嚣张、跟自己挑衅的霍明,苏尘蹙起眉头。 他吸了口气,缓缓开口: “本督年少时读史,读到冠军侯霍承光传,热血澎湃,只恨晚生三百年,不能一睹此等英雄豪杰的绝世风采。” “霍明你是冠军侯后裔。若冠军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听着苏尘的话,霍明却也不害臊。 “苏绝尘,老子懒得听你废话。今天你杀不得老子,今后就更别想杀老子。” “你等着,回头老子还得参你一本,你虽是北境大将军、监察院左都御史,假节钺代天巡狩,却没资格杀老子这个帝国上将!” “狗贼!” 欧阳佩气得,咬牙切齿。 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顶着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杀死霍明。 苏尘却淡淡笑了起来。 笑得很温润。 如三月春风拂过湖面,六月细雨缠绵落下。 霍明叫嚣道: “苏绝尘,你他妈笑什么?” 苏尘看着他,唇角微微翘起: “霍明,你真以为本督不敢杀你?” “本督今天非杀你不可。” “相信本督,你死定了,天上地下,碧落黄泉,谁都救你不得。” “苏绝尘,你他妈敢?” “我真敢。” 苏尘解下军氅,从军衣口袋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套,缓缓戴上。动作缓慢细腻优雅。 “小宁,刀。” “先生!” 宁山河解下腰间战刀,递给苏尘。 苏尘迎风看刀,刀锋凌冽,在阳光下晕开雪色刀光。 也就那么走向霍明,步伐均匀缓慢。 明明一个人在行走,身后却如跟着万马千军。 “苏绝尘,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杀我家二爷?” 杨贺破口大骂。 苏尘没有理会。 继续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踏在霍明心脏上面。 七步之后,苏尘到得霍明面前。 “苏绝尘,你……” 霍明想说些什么。 苏尘懒得听。 他探手一摄,霍明手中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便飞到他手中。 “霍明,本督今天赌上这些年立下的所有战功——抵你霍家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 “以本督过去这些年替国朝立下的战功,抵你家先祖冠军侯三百年前渭水之畔破百万叛军的战功,说一句绰绰有余,并不为过吧。” 冠军侯是帝国传奇战神,在八百年历史长河中,能排战神榜第三位。 第二位是定国公徐文长。 第一位就站在霍明面前。 苏尘取出紫天刀,解下正蟒袍,再加上免死金牌和丹书铁券,四样神圣赐物,便就这么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这是以战功抵战功。 “现在本督没了天刀和蟒袍,你霍家也没了金牌和铁券。” “本督再问你一句——” 他淡淡看着霍明。 “本督……杀不杀得你?!” “这……” 霍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第611章:城楼之上(1) 霍明怎想得到,苏尘为了杀他,竟是如此舍得?! 没了蟒袍天刀,他苏绝尘以后在帝国,做许多事都会受到掣肘。 这两样神圣赐物,基本就是他苏绝尘身上一多半权柄。 “霍明,回答本督。” “本督现在——杀不杀得你?” 苏尘淡淡看着霍明。 “杀……杀得……” “圣者爷……下官错了,饶……饶命啊……” 霍明凄厉嚎叫,屎尿瞬间失禁。 如他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子弟,比起常人,又要怕死许多。 “麻烦站好,本督送你上路。” 苏尘掣起战刀,对着霍明,一刀劈下。 刀锋辉映阳光,渲出雪色刀芒、如此璀璨。 “随云,这一刀,本督为你而斩!” 霍明就那么被劈成一堆碎肉,鲜血混杂内脏,四处飚溅。 也溅满苏尘一身。 苏尘并不擦拭。 他目光淡淡,逡巡一周: “本督杀人……从不沾血。除非……宰畜生。” “大都督威武!” “大都督杀得好!” “霍明狗贼,可不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民意瞬间沸腾到极点。 他们欢呼,他们呐喊,他们鼓掌。 为他们国士无双的圣者! 为他们外战不败的大都督! 苏尘又回到监斩台,重新取过一枚令箭,投掷在地。 “继续行刑!” 于是烈马狂飙。 袁天野、杜伏威等人,全数被五马分尸。 在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声中,先是双臂被撕扯下来,接着就是脑袋,最后才是两条腿。 “开铡!” 苏尘又扔一枚令箭。 于是屠刀霍霍。 东境三百多名军官,全数被狗头铡斩首。 人头摆满刑场,遥遥看去,好像一座小山。 “那么接下来……便轮到南相高丽,轮到屠城的李政宰和金振成,轮到发动战争的高丽皇室、满朝文武……轮到高丽每一个拿起屠刀屠戮我帝国子民的屠夫。” 拿东境许多军官的人头祭旗后,苏尘将手中刚斩杀霍明的战刀高举,刀锋直指天穹: “这一战,不荡平高丽二百八十一州府,屠他们百万战兵,拿高丽皇帝南相尚的头颅、满朝文武的脑袋在天封城下筑京观,本督手中战刀永不归鞘。” “铁甲!” 苏尘最后吐出两字。 “依然在!” 宁山河为首,所有战兵疯狂呐喊。 为大都督。 为原少将。 为玄武战团四千袍泽。 为邱浩然老夫子。 为天封书院数百莘莘学子。 为天封城罹难的百万同胞。 …… “杨贺,回去告诉霍英,本督杀他弟弟霍明是一回事。江原沦陷你东境兵团要担首责是另一回事。” 祭旗誓师后、苏尘专门找霍族大管家杨贺,敲打他一番,顺便让他带话。 “此次征讨高丽,本督不要你东境出一兵一卒,但是后勤补给,需得由你东境负责。若短了本督粮草辎重,本督能杀霍明……自然也能杀他霍英。” 在苏尘万古冰川般目光注视下,杨贺等霍族成员,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冷汗。 杨贺结巴道: “圣者爷……圣者爷请放心。您……您的话,杨贺保证原封不动,带给我家大都督。” 苏尘也就不再多言,在丹阳无数民众的目送中,整饬兵马辎重出发。 天策师团差不多一万人,渡过鹅黄江后,便直插三百里外的天封城。 因为是全机械化行军。 所以三百里的距离,只需三个小时。 按照作战计划、天策师团九点抵达天封城,十二点之前,苏尘就要荡平李政宰剩下的十多万大军,克复天封城。 这份作战计划,给天下任何名将看、都会大为摇头,觉得没有丝毫可以执行的可能性。 倒不是说一万打十多万打不赢。 天策师团作为天下第一师团,以一打十是常态。 难点在时间过于紧迫。 且还是攻城战。 只要李政宰没有发疯,率大军出城、跟苏绝尘打野战,而是据城坚守,那么守个三天,绝不是问题。 有这三天时间缓冲,高丽就能调集全国战兵、将包括苏绝尘在内的天策师团,围杀于天封城下。 这就是天策师团孤军深入的最大风险。 没有任何援军。 没有完备后勤。 若短时间拿不下天封城—— 即便天策师团是封号万岁的天下第一师团,也得步原随云玄武战团后尘,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不过苏尘在制定出这么计划后,天策师团所有军官,都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他们都觉得吧—— 大都督这么制定作战计划,那是相当的合理。 甚至都有些低估他们天策师团。 攻下天封城、击溃李政宰的二十个师团,需要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怕就差不多了吧。 这就是天策师团。 集中着全天下最骄傲的士兵。 第612章:城楼之上(2) 行军途中。 苏尘坐在指挥车内,研究着天封城附近的地图。 欧阳佩,作为他的临时副官,跟他坐在同一辆车中。李存孝开车。 “郡主,若是你,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苏尘突然问欧阳佩。 路途无聊,总得找点话讲。 欧阳佩沉吟片刻后说道: “其实昨天李政宰攻打天封城的策略就很正确,要破天封城,就得先拿下狼牙山高地。” “若我是圣者爷,便先全力拿下狼牙山,再去攻天封城。若中间过程,李政宰敢派城中守军出城救援,那就最好不过。” “以天策师团野战能力,我南境就是出十个精锐师团都打不过。高丽所谓的精锐战兵,战力其实还不如我们南境。” “不过这么一来,三个小时是绝对不够的。话说……圣者爷为什么制定了这么个作战计划?这时间也太赶了吧。” 她满脸疑惑看着苏尘。 苏尘浅笑道: “郡主的目光,只是放在小小天封城。本督此次是孤军深入,后勤没有任何保障。若不尽快拿下天封城,高丽援军就会源源不断赶来……本督就这一万人可以用……不可能跟整个高丽国打消耗战。” 他作战风格向来如此。 战略上藐视。 战术上重视。 “可是三个小时,真的能够拿下天封城?” 欧阳佩颇为质疑: “三个小时,怕是连狼牙山高地都拿不下来吧。圣者爷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秘密。” 苏尘淡笑着吐出两个字。 “圣者爷,跟你副官也要卖关子?” 欧阳佩狠狠白了苏尘一眼。 “其实很简单。” 苏尘解释道: “我让小宁率大军攻城,本督率亲卫营去拿狼牙高地。一个小时拿下狼牙高地,再去驰援小宁。” “只率五百人不到亲卫营,去拿狼牙高地,还一个小时拿下……你疯了?!” 欧阳佩吓了一大跳。 苏尘的亲卫营,才区区四百多人啊。 要知道,玄武战团昨天守狼牙高地,金振成八万大军四轮冲击,都没拿下来的。 其中有玄武战团论守天下第一的因素。 但主要是还是因为狼牙高地,修建有许多战争堡垒。 绝对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苏尘认真说道:“本督没疯。” 欧阳佩狂翻白眼:“你这还没疯?!” 苏尘不再言语,直接闭目养神。 把欧阳佩气得牙痒痒。 李存孝浅笑道: “郡主,你就仔细看着吧。我家先生说一个小时拿下狼牙高地,那就绝对能拿下。”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家先生在战场上,是什么样的存在。” 欧阳佩反驳道: “小李,你就吹吧。你家先生打仗是不是天下第一有待商榷,论臭屁却是宇内无双。” 李存孝正色道: “郡主,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欧阳佩,“……” 苏尘臭屁也就罢了,怎么连他身边几个亲卫,也一个比一个臭屁。 她好气。 更是压根就不相信,苏尘只率四五百人的亲卫营,就能拿下满是战争堡垒的狼牙山高地。 苏尘率领天策师团、横渡鹅黄江,差不多要抵达天封城时,杨贺等人也回到东境兵团大本营。 直奔营帐,见到霍英。 “杨管家,救下我二弟了么?” 霍英正读着一本兵书。 “大爷……杨贺无能……没能救下二爷……” “苏绝尘把二爷给杀了……还杀了咱东境十五位将军、三百多位校官……” “第三军团所有弟兄都被缴械、成了绝尘军战俘……” 杨贺跪在地上,脸色发白,结结巴巴。 霍英合上手中古籍、滔天煞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杨管家,你可是带着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去的。苏绝尘这厮,再怎么嚣张狂妄,还能无视?” 他眼神变得极为阴沉。 “还杀我东境兵团这么多军官……竖子怎敢、怎么敢?!” 杨贺把具体经过跟霍英讲了一遍—— 霍英听完直接抓狂。 将手中古卷狠狠砸在杨贺脸上,又把面前桌子掀翻。 接着拔出腰刀,就要上前结果办事不利的杨贺。 “大爷,您要杀老奴,随时都行……但咱霍族现在没了丹书铁券和免死金牌……以后就再没有跟神武陛下斡旋的资本,大爷您得早做应对……否则,咱三百年霍族,怕就得毁在大爷手中。” 杨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痛哭流涕。 第613章:城楼之上(3) 霍英听杨贺这么一说,也就冷静下来。 像杨贺这种忠心的仆人,杀一个少一个。 “苏绝尘!” “黄口小儿、无毛竖子、焉敢欺我、焉敢欺我霍族!!!” “我三百年霍族,我东境八十万大军,跟你不死不休!” 他咬牙切齿,手中战刀一挥,将已经踹翻的书桌,劈得稀巴烂。 杨贺连忙说道: “大爷,咱霍族虽说没了免死金牌,但八十万大军的调兵虎符,还牢牢握着,只要日后行事收敛些,给陛下一些面子,以陛下中庸的性子,也不会真的动我们。” 霍英阴沉着脸: “咱霍族这些年,可是把陛下得罪的不轻。现在没了金牌,他真的不会动整治我们的心思?” 杨贺冷静分析: “大爷……陛下身体已经不怎么好了,最多就还有两年可活。咱这位陛下,可是极为注重日后史书对他评价的,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绝不可能把我们霍家逼反。” “要是逼反了我们霍家,东境糜烂,赤地万里。偌大帝国,半壁江山都会不稳。依老奴看,神武陛下不仅不会动我们霍族,还会继续宠着我们。” “皇族要动我们霍族,那起码是神武归天、新皇即位之后。” 霍英沉吟一番,认可了杨贺的分析。 他扔掉战刀,将杨贺扶起。 “杨管家……那你觉得,咱得怎么对付这个苏绝尘?皇室暂时不会动我们,但以苏绝尘的性子,已经跟我们霍族闹到这种地步,他若是寻到机会,绝不会对我们霍族手软的。” 杨贺正色道: “大爷,咱得先下手为强!” “正面抗衡,他苏绝尘有无上权柄、有无敌武道,我们霍族没有太大胜算。不过硬刀子能杀人,软刀子如何不能杀人?” “苏绝尘仗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将,只带万人师团,便敢孤军深入高丽,还扬言将高丽灭国。” “先别说他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便是有——也是需要咱东境给他粮草辎重补给。只要咱在补给线上给他动些手脚……用不着咱动手、他和他那一万人,就得全军尽墨!” 霍英蹙眉道: “杨管家……苏绝尘此次征讨高丽,占着大义名分……我们东境兵团要是不给他提供补给,怕是帝国子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杨贺冷笑道: “大爷,咱又不是真的不给他补给。” “东境到高丽、补给线漫长……拖延个三两天,很正常吧?给他补充的枪炮弹药,在路上淋雨浸水,许多都不能用,也属正常吧?给他补给的粮食,在路上被敌军偷袭,一把火都给烧没了,也属正常吧?” 霍英大笑,拍拍杨贺肩膀: “杨管家,你说的不错,确实正常不过。” “替我给苏绝尘回复,就说我东境兵团,不惜一切给他补给,他要什么,本督就给他什么。” “不过嘛……能不能顺利送到他手中,那就不是本督能够决定。” …… 早晨八点半,天策师团在他们年轻统帅的率领下,抵达天封城下。 透过冬日薄雾,苏尘拿着望远镜,遥望这座他两年前打下来过一次的城池。 城楼还是旧时模样。 唯一不同,便是城楼上,高悬一颗脑袋——原随云的脑袋! 凛冬天气酷寒、便在城楼悬挂三天、脑袋也没有长蛆虫,眼睛犹自死死睁开。 里面满满都是不甘、满满都是愤懑。 他才二十三岁,年轻得让人心疼。 都还没有完成夙愿、追随他家先生、荡平四海宇内、替万世开太平。 他死不瞑目!!! 看着城楼上高悬的脑袋、苏尘心脏抑制不住抽搐。 “高丽……你们是在挑衅我苏绝尘、挑衅我绝尘军么?” “很好——很好——” “随云,你便在城楼上好好看着吧,看本督如何替你复仇。” 这一刻,苏尘眼眶湿润,视线模糊。 依稀看到了玄武战团全军尽墨时的画面,听到了原随云和弟兄们为信仰而死的艳烈。 城破之时,天边残月,风很喧嚣,把战旗都撕裂。 鲜血流过长街,耳畔杀伐不歇,守护的城阙大雪中呜咽。 将军头颅高悬,眼神轻蔑。 多年后的史书页,肯定会把那夜撰写。 第614章:君不见、汉终军(1) “报——” “大都督,已经探查清楚,李政宰军团,对狼烟山高地相当重视。” “派了将近七万大军拱卫狼牙山,其中包括最精锐的五万禁卫军,由副帅金振成在守。” “天封城则由李政宰亲率十万大军守卫。” 派出去的探子首领,到了苏尘面前,给他汇报收集到的情报。 “另外……大都督,天封城内,出了件极为诡异的事。” 苏尘疑惑道:“什么诡异的事?” 探子首领面色凝重: “李政宰破了天封后便开始屠城,抓了将近百万帝国子民,挖了一百个万人大坑,半日之内,将这百万子民全数坑杀……” “然后天封城内,便是黑煞滔天,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潜伏在城外的弟兄,甚至听到无数怨灵哀嚎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苏尘听到这里,也就蹙起眉头。 “听起来倒像是上古血祭大阵……是巫神迦楼罗在捣鬼?!” 他瞬间就想到缥缈峰之战被自己斩灭六道法身、本源法体却是逃回高丽的巫神迦楼罗。 血祭大阵乃是传至上古修行界的邪法。 通过坑杀无辜平民产生怨灵。 巫神迦楼罗这种鬼仙、便可吸收怨灵力量,在极短时间内将自身实力提升到极为可怕的程度。 李政宰坑杀了足足百万帝国子民、产生的怨气何等庞大?! 迦楼罗若是将这股怨憎力量全数吸收,不仅能实力尽复,甚至可以达到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层次。 那苏尘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如此的话,攻下天封城,更是迫在眉睫。 “知道了,把你手下探子都散远一点,不需要你们再关注天封城和狼牙山。” 苏尘思忖到这里,摆手吩咐。 他率天策师团孤军深入,近乎神兵天降,铁定打了李政宰兵团一个措手不及,高丽其他部队也反应不过来。 只要在高丽其他部队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天封城和狼牙高地,有坚城高地可守,便可从容去击退高丽其他援军。 他叫探子首领,把探子散的远一点,自然是防备高丽其他部队。 “宁山河!” “大都督,末将在!” 宁山河龙行虎步,走到苏尘面前。 苏尘朗声道: “天策师团的师团长,这么些年,一直由本督兼任……此战本督擢升你为天策师团临时师团长,现在便由你带领本督麾下最精锐的一万弟兄,去攻天封城。” “本督率我的亲卫营,去拿狼牙高地。一个小时后,等本督拿下狼牙山高地,再来与你会师。” “本督不要求你一个小时攻破天封城,但这一个小时,你得把天封城周围李政宰布置的所有防御阵地,都给我拔掉。我要你打得李政宰军团,全都给我龟缩在孤城之内!” “你能做得到,此战过后,本督便把临时二字去掉,从此你就是天下第一师团的师团长,若是不能,从此你宁山河休想再带兵打仗,还是滚回本督身边,给本督端茶倒水!” 宁山河正色道: “相比较当天策师团的师团长,小宁更喜欢待在先生身边,给您端茶倒水。” 苏尘狠狠剜了他一眼: “找揍?” 宁山河撩撩白袍,跪在苏尘面前: “大都督且放心!” 宁山河起身要走。 又被苏尘叫住。 他走到宁山河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小宁,自己小心。你原哥的脑袋……还在天封城楼挂着。本督……很痛心。” “先生……” 宁山河瞬间红了眼眶。 然后悲伤很快变成怒焰! 他对着苏尘,躬身一拜,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很快到了大军阵前。 这位出身显赫到极点的年轻将军,拔出战刀,朗声道: “弟兄们,大都督擢升我为天策师团的临时师团长,要本将带着你们,在一个小时内,拔掉天封城外所有防御阵地,把李政宰的十万大军,打得全龟缩在城内,能不能做到?” “大都督有令,焉敢不从?” 龙骧、虎贲、鹰扬三大战团,一万儿郎,同时回应。 “铁甲!” 宁山河将战刀斜指天穹。 “依然在!” 儿郎们齐齐呐喊。 “出发!” 宁山河一马当先,率领三大战团,直奔天封城而去! 大军开动,荡起漫天烟尘。 铁血峥嵘、波澜壮阔、气吞万里! 第615章:君不见、汉终军(2) 天策师团开动后,苏尘身边就只剩下约莫五百人。 其中包括他的百人仪仗队,还有满编制四百人的亲卫营。 天策师团一万人是绝尘军三十万人中的精锐。 这五百人便是天策师团一万人中的精锐。 装束也跟普通绝尘军黑甲黑带有些不同,加上了血红披风。 若说普通绝尘军是黑色海洋。 那他们便是黑色海洋上沸腾的火焰! 所以又被称为红衣卫。 在绝尘军,最最荣耀的不是当什么军官。 而是能够跟随在大都督身边做他的红衣卫。 五百红衣,站得如标枪般挺拔,血气阳刚凝聚成一股精气狼烟,直冲云霄。 “大都督,弟兄们都准备好了,等您训话。” 同样大红披风加身的李存孝,踏着正步走到苏尘面前。 苏尘点点头,缓步走到自己五百红衣卫面前,朗声开口: “弟兄们也不是第一天跟着本督,也不是第一次跟着本督打这种绝户仗。” “本督只说一句,原少将的头颅,还高悬在天封城楼,玄武战团四千弟兄的英灵,此刻定在天上看着我们。” “此战本督为先锋!” “一个小时内,带你们荡平狼牙山!” “大风,大风,大风!” 五百红衣卫齐齐呐喊,气势甚至胜过方才天策师团一万人! 苏尘便要带着五百红衣卫出发。 欧阳佩却也穿着红衣卫的制式红披风,昂首挺胸,正步走到苏尘面前。 “大都督,副官欧阳佩准备完毕,请大都督检阅!” 苏尘蹙眉道: “你一个婆娘,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欧阳佩翻白眼: “大都督什么意思、是瞧不起女人?” 苏尘摇摇头: “本督不是瞧不起女人,只是战争从来不适合女人。 欧阳佩道: “大都督就是瞧不起女人。大都督说此次出征高丽,我是您的副官,哪有长官打仗,副官不跟随?” 苏尘眯着眼: “真的要去?” 欧阳佩点头: “真的要去。” 苏尘冷声道: “上了战场本督可顾不上你,你这位郡主死了也就死了,本督顶多假惺惺给你哥写封信,说句对不住,甚至连这封信都懒得写。” “大都督,欧阳佩拎得清。现在没有什么岳阳王族的郡主,只有叫欧阳佩的副官。” 苏尘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副官欧阳佩,归队!” “遵命!” 欧阳佩挺直腰肢,跟苏尘敬了个极为标准的军礼,正步走到苏尘身边。 “那便……出发!” 苏尘拔出战刀,率领五百红衣卫,如奔袭在雪地上的一丛丛红色火焰,直奔五公里外的狼牙山高地。 明明只有五百人,区区一个满编营的人数,冲锋起来,气势之盛,却又胜过十万大军。 …… 天封城的攻城战和狼牙山的攻山战,近乎同时打响。 宁山河带走所有用来攻城拔寨的重武器,上去就是一轮炮弹洗地。 对面李政宰部的炮兵部队立马展开反击。 刹那之间,炮声隆隆、地动山摇,恍如末世。 天策师团此次从西境借调了许多重武器,带着将近三百门155mm大口径榴弹炮——已经超过一个常规军团的榴弹炮数量。 李政宰军团的重炮数量更多,超过千门,又依托防御阵地炮战。 按理说是天策师团这边吃亏。 不过双方对轰三个弹药基数后,李政宰军团的大炮,就不怎么响得起来,已经被轰碎一半,死伤炮兵近五千。 天策师团,只损失十八架重炮,伤亡不到一百人。 战损压根儿不在一个数量级。 这就是单兵素质层面的差距。 大家都在打炮。 不过打炮从来都是门技术活儿。 天策师团这边都是身经百战、经验娴熟的神炮手。 李政宰军团的炮兵,就全是毛毛躁躁、上下不得其手的初哥儿。 “叫炮爷们都停了,他们打炮打爽了,咱储备可跟不上,别打区区一个天封城,就把炮弹打光了,那大都督待会儿不得把老子吊起来揍。” 三个基数后,宁山河就叫副将传令下去、让打炮正爽的炮爷们把家伙事儿收起来停止打炮。 也不管炮爷们欲求不满的表情,宁山河一马当先,带领步兵们结成散兵线冲锋。 于是天策师团的战兵,在他们年轻将军的带领下,如一群虎狼冲向天封城外围的防御阵地。 双方立马开始激烈对射。 枪法上面的差距,战斗素养层面的差距,很快凸显出来,然后反应在战死人数上。 天策师团这群虎狼,不仅打炮娴熟,打枪那也都是行家中的行家。 第616章:君不见、汉终军(3) 许多年前帝国中衰,神风大举入侵。 这场战争中,神风士兵素质远远高于帝国士兵。 尤其战争前期,经常打出五比一、甚至十比一战损。 对那时的帝国士兵来说,神风士兵近乎妖魔。 现在天策师团和李政宰军团对射,却打出接近五十比一的战损。 那对李政宰兵团来说,天策师团,又是怎样的存在?! 天兵神将! 绝不夸张!!! 万人大队,铺成散兵线,散而不乱,以惊人速度推进。 如割草一般收割高丽战兵的生命。 天策师团的连排级军官们,抽出指挥刀,冲在各自连队的最前面,嘴里荤调子不断。 “哥几个,炮爷们可以打炮。咱步兵姥姥不疼爷爷不爱,只能打枪。” “都他妈拿出点真本事来,好好教教对面这些毛躁的初哥儿,打枪他妈也是门技术活!!!” 军官们说这些荤调子,与其说是鼓舞士气,倒不如说是对高丽战兵赤裸裸的鄙视。 绝尘军其他师团都有督战队——虽然从未动用过。 但天策师团连督战队的编制都没有。 天策师团什么绝户仗没打过?! 从莽苍山到捕鱼儿海、从大雪山到寒谷关,这群把荣耀看得比命重的年轻人,哪里需要军官们鼓舞士气?! “我们都是神枪手,一枪一个小朋友!” “一枪射死你呀,两枪射死你!” “一帮臭弟弟,打枪打得快有毛用,关键是节奏,九浅一深懂么,还要射得准!” 虎狼战兵们依从长官吩咐,用自己娴熟的打枪技术,很快让对面所谓的高丽精锐战兵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半小时后,李政宰布置在城外防御阵地的三万守军,阵亡将近一万,还有两万基本就成溃兵,狼奔豕突,一泻千里,许多人都选择扔下枪举起白旗。 天策师团这边,算是受伤的,伤亡却不到两百。 这哪儿是打仗。 这分明是在吊打小朋友。 “投降、老子允许你投降了么?” “弟兄们,大都督早吩咐过了,此战不要任何俘虏、说全歼他们就全歼他们!” 那些高举白旗的高丽战兵,很快就被神枪手们射爆脑袋。 李政宰带着一众将军、站在天封城楼,看着这一幕,全都脸色发白,双股颤颤,严重怀疑人生。 最开始见宁山河带区区一万人就来冲三万人的防御阵地,他们都还在窃喜。 打仗攻坚一方总是吃亏。 李政宰都在幻想,要是今儿能把天策师团击溃,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天策师团,封号万岁,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师团。 要是败在他手里,那他李政宰便是高丽第一名将,甚至天下第一名将。 天策师团万战不败的神话、将在他手上破灭! 这是何等荣耀、何等军功?! 结果区区半个小时,他整整八个师团三万人,就被杀得七零八落、狼奔豕突。 溃败之快,让他连打开城门去救援的想法都没有。 没法救。 甚至他敢打开城门,对面虎狼般的天策师团,就能一鼓作气将天封城拿下。 都他妈是兵,都他妈有炮、都他妈有枪。 为啥人家就能那么会打炮、那么会打枪?! 李政宰看着城楼下方溃败的三万大军、严重怀疑人生—— “李帅……天策师团……都他妈是群什么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拓跋轩辕这个当世虓虎都说,没有十倍以上的兵力优势跟天策师团交战,那就是一场噩梦。” “撼天易、撼绝尘军难……” 不止李政宰在怀疑人生。 他身边那些个将军都在集体怀疑人生。 “李帅……这一仗,得怎么打?” 所有将军都看着李政宰。 李政宰很想跟麾下这些将军们说,你们他妈问我,老子他妈问谁? 天策师团,战力之强,他生平仅见。 本以为昨日原随云率领的玄武战团,就是绝尘军最精锐部队。 现在才知道,玄武战团跟天策师团的龙骧、鹰扬、虎贲三个战团比起来,起码还有两个档次上的差距。 “死守天封城吧,巫神大人说了,再给他老人家两个小时……等他老人家将那些怨灵全数吸收,便可一人敌国!区区天策师团,又算什么?” 李政宰大声给麾下将军们鼓劲。 巫神大人就是他们唯一希望。 至于能不能再守两个小时,李政宰有充分信心。 毕竟狼牙高地还有副帅金振成率领的七万大军摆在那里。 狼牙山高地在,天策师团就不敢全力攻城。 否则金振成率大军从他们背后杀过来,腹背受敌——即便是天策师团也得全灭! 李政宰不知道的是—— 此刻金振成也在怀疑人生。 而且程度远在李政宰之上。 李政宰布置在城外防御阵地的三万大军,好歹是被天策师团整整一万人击溃的。 金振成率七万大军守处处都是战争堡垒的狼牙高地,却马上要被五百人击溃——准确说是被一个人带着五百人击溃。 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单独强调? 因为这个人——姓苏名绝尘。 北境少帅、帝国圣者,一剑光寒十九洲,一人可当十万军!!! 第617章:君不见、汉终军(4) 天封城下,宁山河半小时击溃三万守军,又半个小时将这三万人全歼,一个活口不留,杀得城楼上观战的李政宰等人心惊胆寒。 狼牙山这边,苏尘为先锋,带着五百红衣卫冲阵,见人杀人,见堡拆堡,半小时便连破三重防御。 挡在他和五百红衣卫面前——就只剩下最后一层防御圈。 金振成和还活着的四万多守军,全都龟缩在里面。 依靠着整整十八座战争堡垒构成的绝强火力,生生将苏尘攻势打停。 不过金振成军团也完全被吓破胆。 要不是有十八座战争堡垒,他们早成溃军。 因为苏尘的冲阵、实在是……太他妈吓人。 见过有人手撕坦克么? 见过有人随手一击摧毁一座混凝土钢筋浇灌的碉堡么? 见过有人以肉身硬抗无数子弹、狙击弹、炮弹、榴弹轰击么? 今日之前,有人跟金振成说这些,他绝对会骂这个人他妈疯了。 但此时此刻,他们看到了!!! 欧阳佩作为苏尘副官,全程见证苏尘冲阵,嘴巴基本处于阖张状态。 方才李存孝跟她说,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力量、她还觉得李存孝对苏尘的个人崇拜实在太过头。 现在她亲眼看到了,才知道李存孝说的不错,她确实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这个男人啊,他天生就是为战场而存在的。 也难怪他年纪轻轻,便能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成为国朝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 带领麾下五百红衣卫一路奔袭到狼牙山最后一层防御后、因为绝强火力封锁,苏尘挥了挥手,暂时停住攻势。 “先生,这十八座战争堡垒,还是当年您亲手画图修建的,没想到今天还要咱亲手去攻破。” 李存孝无奈道。 “让我带弟兄们冲吧,给我十分钟,我给您一个狼牙山高地,再加金振成的项上人头。” 他主动请缨。 “你们五百红衣卫,个个都是本督的心肝宝贝,怎能死在这里。” 苏尘摇了摇头,他微眯着眼,看着眼前许多堡垒: “这十八座战争堡垒,是当年本督画图修建的,今天就由本督亲手终结吧。” “先生,不可……” 李存孝满脸焦急: “您虽然有攻破这十八座战争堡垒的实力,但攻破之后,真元耗损太大……待会儿去攻天封城,先生您铁定还要跟巫神迦楼罗有一战……” “无妨。” 苏尘淡淡一笑,神色张扬: “区区迦楼罗,何足道哉。月前缥缈峰本督能胜他,今日天封城本督就能杀他。” “先生,三思——” 李存孝跪在苏尘面前。 “大都督,让我们冲吧!” “大都督,荣耀就是我们的生命,您的铁甲永远守护着您!” 五百红衣卫也跟着跪在苏尘面前。 他们表情如出一辙的狂热。 那是随时准备为这个男人赴死的绝对忠诚。 虽然也不知道巫神迦楼罗完成血祭后会强到什么程度。 但这种当口、他们怎能让大都督损耗真元? 五百红衣卫活在世上唯一目的,便是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这个男人! 看着一张张跪在他面前的、充满朝气和血性的年轻面孔,苏尘便早就心如铁石、也抑制不住情绪翻涌。 有这样的袍泽弟兄、他这一生更复何求? “一帮臭弟弟。” 苏尘笑骂: “我意已决,你们无需多言。” “这十八座战争堡垒,由本督一人荡平!” 他指着自己: “老子是谁?” “老子是苏绝尘,老子万战不败,天下无敌。” “儿郎们且慨歌一曲,替本督壮势!”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他纵声朗啸、便从战壕中奔袭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长天的掣电,扑向战争堡垒。 在他身后是如火焰般沸腾在狼烟山的五百红衣卫。 他们热泪盈眶。 他们齐声高歌。 为他们年轻的统帅。 为他们这一生的终极信仰。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摧战云!!!” 第618章:唯一的机会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摧战云!!!” 歌声慷慨激昂,雄浑壮阔,訇响整座狼牙山。 苏尘化作一道金色掣电,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座战争堡垒。 “副帅……是苏绝尘……看架势、这位帝国的圣者大人,是要一人冲阵荡平我们!” 最坚固的一座堡垒内部,金振成一位副官一眼认出冲阵之人乃是苏尘。 他称呼苏尘为圣者大人,言语之中,满是恭敬、眼中更满是崇拜。 事实上,放眼寰宇,无论哪个国家,但凡是真正的军人,就没有不崇拜苏尘这位战神之王的。 他是所有军人崇拜的终极信仰——哪怕是敌人。 “这怕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传令下去,所有狙击手、重炮、全数瞄准苏绝尘,杀不死这位圣者大人,我们都得死!” 金振成握紧拳头发令。 他的命令很快得到贯彻。 十八座战争堡垒内,所有高丽战兵,都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手中武器瞄准天空中那道大金乌一般的身影,将能够发射出去的所有弹药都发射出去。 他们很害怕。 他们在屠神! 他们很兴奋。 他们在屠神! 刹那之间—— 无数冲锋枪、狙击枪、山地炮、战防炮、榴弹炮同时击发。 无数子弹、炮弹轰击在苏尘身上。 生生把他从鹰击长空的出击姿态砸落地面。 也就是短短两三分钟。 金振成兵团轰出足足两个弹药基数。 这绝对是人类数千年的战争史,从未发生过的事。 集中这么多重火力、只为杀死一个凡人。 苏尘不是真正的神明。 但这一刻,金振成兵团就是把他当做真正战争神祇。 “小李,你家先生不会有事吧……他怎么被轰下去了?!” 战壕内拿着望远镜的欧阳佩,看到苏尘被轰到地面,接着被无数烟尘淹没,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存孝根本不理她。 他跟五百红衣卫都在慨歌。 声音愈发慷慨激昂、雄浑悲壮!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这样的歌声,这样的情绪,带来莫大感染力。 于是欧阳佩也如其他人般握紧拳头,放在胸口,跟着他们唱。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十万儿郎齐从军,南征北讨净胡尘,誓扫敌寇不顾身!” …… “苏绝尘,死了吗?!” 金振成举着望远镜、不置可否道。 那么多弹药倾洒在一个人身上。 即便这个人是苏绝尘,也会被杀死吧! 狼牙山上所有高丽守军,都紧张到极点,也兴奋到极点! 屠神让他们无比紧张。 但能够杀死一个神明,也让他们无比兴奋。 便在此时—— 巨坑轰然爆开,漫天碎石纷扬! 一道身影冉冉升起,赫然是苏尘。 遥遥看去,他整个人笼罩在金光之中,好像屹立长天的第二轮太阳。 眼神则无比冰冷,如太古的神王,漠然看着蝼蚁般的众生。 “儿郎们,再替本督歌一曲——” “盎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 “气吹太白入盎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五百红衣卫激烈回应,歌声铁血壮阔到极处。 “诸天生死,过去未来!” 苏尘长吸一口气。 于是生、死、宇、宙、四尊轮印,缓缓从他体内腾起。 浑身三百六十一处穴窍,每一处都浮现出神明虚影,在咆哮怒吼。 接着四尊轮印融为一体,变成一尊真正的诸天生死轮印。 下一刻,他化作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扑向一座战争堡垒。 一分钟后他从战争堡垒中飞出。 里面三千多名高丽战兵,全数化作血肉齑粉。 实力修为到苏尘这种程度,一旦放开手脚,去对付其实没了枪就只是普通人的士兵,完全是碾压。 什么叫人形核武? 这便是人形核武! 一击崩山! 一掌断河! 血腥杀戮也就这么开始—— 第619章:迦楼罗出关 苏尘平均一两分钟便摧毁一座战争堡垒。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苏尘已经摧毁十七座战争堡垒。 五百红衣卫跟随他们万战不败的年轻统帅,在李存孝的带领下开始疯狂杀戮,杀死每一个逃出来的高丽战兵。 大都督早就吩咐过—— 这一战不要任何战俘。 说把他们全部杀光,便把他们全部杀光!!! 苏尘摧毁十七座战争堡垒后,没有任何停顿,化作一道横贯长天的金色闪电,冲向最后一座战争堡垒。 这座堡垒最大,防御力最强,火力最凶猛,金振成这个高丽兵团副帅,就龟缩在里面。 他体内诸天生死轮印运转到极致,硬扛着好像金属风暴般的无数弹头,直接冲进堡垒之内,一眼就看到了在许多护卫拱卫下的金振成。 “圣者……圣者大人……我……我愿降……” 金振成脸色苍白到极点,身体发抖,声音发颤,完全被吓破了胆,直接跟苏尘投降。 “本督不是来接受投降的,本督是来割人头的。” 苏尘摇了摇头,缓步走向金振成。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金振成的心脏之上。 他身边许多护卫,将枪口瞄准苏尘,苏尘只淡淡瞥他们一眼,便有剑气弥漫,他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化作血肉齑粉。 于是再无人敢反抗。 苏尘就那么走到金振成面前,抑制不住摇了摇头: “小原一世英雄,没想到栽在你这种货色手中。” “我……” 金振成显然想说些什么,却再无任何机会。 苏尘随手一挥,便有剑气驰骋,他原本在脖子上长得好好的脑袋,也就直接飞起,接着被苏尘一把抓在手中。 又五分钟后,苏尘从最后一座战争堡垒中飞出,手中抓住一颗脑袋。 这颗脑袋眼睛犹自睁开,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悔恨,正是高丽副帅金振成。 而在他身后,那座战争堡垒之内,数千高丽战兵,全都失去了生命,死法千奇百怪,却如出一辙的凄惨。 李存孝为首的五百红衣卫,包括欧阳佩,看到苏尘出来,全都疯狂欢呼,为这个万战不败的男人。 “大风,大风,大风!” 苏尘落在高地后,摆手吩咐红衣卫扫荡战场击杀逃兵。 可以看到,他胸口在抑制不住的起伏,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苍白。 方才那半小时,他破军杀将,摧枯拉朽,无人能挡,宛若神明。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明。 就方才短短半小时,他近乎消耗七成真元。 红衣卫打扫战场极有效率、只用不到十分钟。 苏尘站在狼牙高地,遥望天封城,挥手下令: “走吧,跟小宁会师。” 近乎同时,天封城内,弥漫在浓郁黑煞中的巫神迦楼罗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绝尘,本神感应到你的气息了,你可知道,此刻本神无限接近陆地神仙境,已经真正意义上天下无敌?!” 他眼神睥睨,笑容阴冷到极处。 “恭喜巫神大人!!!” “巫神大人,天下无敌!!!” 在他面前的数百巫神教众,全都跪在地上磕头叩首。 第620章:新仇旧恨 高丽从前以帝国为宗主国,一直朝贡。 后来帝国中衰,高丽便悍然起兵,乘火打劫,夺去江原郡。 接着却又被神风入侵,不过半月便举国沦丧。 直到数年之后,在阿美利卡联邦帮助下,高丽才成功复国。 千百年来,高丽军队一直以孱弱著称。 基本没有取得过任何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 当代就更为不堪。 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现代军队。 他们只有陆军,没有海军和空军。 自然没有巡航导弹、洲际导弹这种战略级的武器,更别说灭世核武。 便是陆军……装备也极为落后。 从枪械到火炮、再到坦克,都跟帝国差整整一个代差、更别说跟配备帝国最尖端武器的绝尘军比。 此次苏尘率天策师团闪电奔袭高丽,可是从欧阳策那里借了许多好东西——这从欧阳策满脸肉疼、三番五次叮嘱苏尘一定要记得归还就看得出来。 这也是苏尘敢只率天策师团就孤军深入三百里、来攻天封城的根本原因。 高丽虽号称有百万战兵,但其中大多数只是服过两年兵役的义务兵,连枪都不怎么会开,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能拉上战场来打的,也就六十万。 这六十万人驻守在全国各地,极为分散。 要调集起来,以高丽军队的效率,没有个十多天是休想的。 这一战看起来苏尘以一个师团来打这场灭国战。 但只要兵贵神速,不跟高丽打消耗战,而是打闪电战,不争一土一地,只以消灭对面有生力量为目标,天策师团真正面对的也就是十万到十五万这个量级。 只要后勤跟得上,这场战役完全能打,且能战而胜之! …… 苏尘率五百红衣卫攻下狼牙高地后,便让亲卫营驻扎在这里守卫。 自己率五百红衣卫中最精锐的百人仪仗队,往天封城赶去,驰援小宁。 坐在军车上的苏尘,脸色颇为苍白。 他努力调息着,尽量恢复损耗极为严重的真元。 攻下狼牙山,只用区区四十分钟。 但这四十分钟,他时刻处在“超频”状态,一定停下就会被集火。 以他的修为,短暂抗击重火力、甚至抗导弹都没问题,但绝对不可能连续硬抗。 那些五六倍音速的重型炮弹,每一击都不弱于当初林琅天以身化剑斩向他的那一剑。 况且他每一次施展武技、破军杀将斩堡垒,都极为消耗真元。 他不可能做得到像陆地神仙那般,外感天地、内感神藏,真元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就方才短短四十分钟的战斗,他体内真元就耗损六七成、肉体看似无伤,其实内里早就出现许多裂痕。 “你没事吧?” 欧阳佩颇为担心。 苏尘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碍,就是真元耗损严重,肉身有些受损……若是有个一两天调息,也就能彻底恢复,奈何时不我待。” 他跟迦楼罗都是当世至强者,彼此直线距离不超过十公里,已经可以感应得到彼此存在。 他明显感觉得到,迦楼罗的气息,随着时间推移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从不如他,变得接近他,再到超过他……且还在持续强大…… “迦楼罗这个邪神……到底吸收了我帝国多少同胞的怨灵,实力才会在短时间内,攀升到这么可怕的地步?” 苏尘思忖着,里面俱是森寒。 其实在感应到迦楼罗气息之前,他一直很疑惑。 高丽蕞尔小国,凭什么敢主动跟帝国挑起战争?! 便是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能在战争前期占些便宜,但两国的综合国力、军队战力、科技水平,压根就不在一个层次。 便是苏尘不带天策师团闪电奔袭,等帝国缓过劲来,就靠东境的八十万草包军团,都能把高丽揍得满地找牙。 蕞尔小国,凭什么敢?! 现在他明白了——高丽皇室是把宝押在巫神迦楼罗身上。 他们觉得,巫神迦楼罗完成血祭大法后,实力会攀升到无限接近陆地神仙的层次。 一人就胜过百万雄兵,不出动核武这种灭世级别武器,根本就杀不死。 帝国虽有核武,却因为跟罗刹、阿美利卡联邦等大国的相互核威慑,绝不敢动用的。 “迦楼罗啊迦楼罗,新仇旧恨,咱今儿就做个了结吧。” 苏尘眯起了眼,里面杀意沸腾。 “老秦人李开山,他的儿子李明义……铁三娘严咏春,她的丈夫刘思成……河间铁掌帮郑百里……” 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回。 他没有忘记,他又怎敢忘记,他在燕郡河间缥缈峰,还欠着三百座坟!!! 第621章:蕞尔小国、焉敢如此 狼牙山已经拿下。 宁山河也传来战报,天策师团已经荡平在天封城外所有防御阵地,全歼防御阵地上八个师团三万大军。 李政宰还剩下约莫六七万人,全都龟缩在天封城内,已经失去出城野战的勇气。 要不是有坚城可以守,怕早就成溃军。 苏尘此刻已经不把李政宰军团放在心上。 即便他不出手,仅凭小宁率领的天策师团,破城也无问题。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气息强度已经超过他、且还在不断攀升的巫神迦楼罗身上。 燕郡河间,迦楼罗跟东方闻勾结,悍然入境,差点杀死他。 河间三百多武者,为守护他而死。 此战之惨烈,苏尘现在每每想来,也是痛如锥心。 东方闻已经被凌迟,迦楼罗的本体法身却逃了,然后苏尘还没来找这厮报仇,这厮便怂恿高丽皇室,悍然侵略江原郡。 一夜之间,江原千里沃土沦为赤地,天封城百万帝国子民被屠。 自少将原随云以下,玄武战团四千儿郎全军尽墨。 天封书院,以邱浩然老先生为首,数百莘莘学子惨死。 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迦楼罗这个鸟神。 苏尘如何不恨?! 他恨不得将这鸟神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 半小时后,苏尘率领他的百人仪仗队抵达天封城下。 他下了军车,魁梧身躯行走在漫天风雪中,很快到了阵地面前。 “大都督,幸不辱使命,李政宰军团外围防御阵地,已经全部拿下。” 宁山河白袍浴血、走到苏尘面前,跟他汇报战果: “李政宰兵团已经全数龟缩在天封城内。另按照大都督吩咐,此战没有抓任何战俘,外围阵地,敌方三万大军,已全数斩杀,脑袋都割了下来,抹上了石灰。” 苏尘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摆手吩咐: “都封存起来吧。” “到时一起堆在天封城下筑京观,祭奠小原,祭奠邱浩然老先生,祭奠玄武战团四千袍泽,也祭奠被坑杀的百万同胞。” “遵命。” 宁山河点点头,接着问苏尘: “大都督,接下来的攻城战,咱该怎么打?” “小宁,现在你才是天策师团的师团长,该怎么打,又何必问本督?” 苏尘淡淡一笑,拍了拍宁山河肩膀: “本督待会儿还有一位平生大敌要应对。接下来的攻城战,本督不会参与。另外——” “撒出去的探子刚给本督回报,高丽其他军团,合计四十万大军,携带各式重型武器,已经在驰援路上,先头部队黄昏就到。” “虽然攻城战本督不能给你任何帮助,但本督定下的作战计划,不会做任何改变。” “两个小时之内,我要你宁山河拿下整个天封城,全歼李政宰兵团!” 因为巫神迦楼罗带来的绝强压迫感。 苏尘再不敢损耗丝毫真元,而是抓紧时间恢复。 两小时攻破天封城、全歼李政宰军团的千斤重担,便压在了十四皇子宁山河身上。 这位出身显贵的十四皇子,却没有丝毫不堪重负的样子、相反他很兴奋。 先生终于完全认可他,让他独当一面!!! “先生,您放心,两小时后,小宁一定献给您一个完完整整的天封城,献给您李政宰这位高丽兵马大元帅的项上人头!” 他撩撩白袍,跪在苏尘面前,眼中是澎湃到极点的战意。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苏尘不再多言、坐下开始调息。 大敌当前,势危累卵。 他却瞬间沉寂下来,身心皆临冰雪之境。 欧阳佩作为副官,在旁守着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惊扰。 她心中颇为惴惴。 认识苏尘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这般凝重。 由此可见,天封城内的巫神迦楼罗,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不安之外便是仇恨和愤怒。 巫神迦楼罗实力每增长一分,就意味着一位帝国子民惨死、变成怨憎力量,被他吸收。 足足百万同胞!!! 八十年前神风那群妖魔士兵在金陵持续七天的恐怖杀戮,也没杀这么多帝国子民。 南相高丽,蕞尔小国,焉敢如此?!! 第622章:天封城破 “弟兄们,大都督一小时内拿下了最难攻的狼牙山高地,让我们再没有后顾之忧。” “天封城内,有一位大都督的生平大敌。从现在起,大都督不能再损耗任何一丝真元。” “大都督让本将用项上人头作保,两小时内给他一个完完整整的天封城,你们能做到么?” 攻城战发动之前,宁山河给天策师团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将军,大战用我,用我必胜!!!” “荣耀即吾命,铁甲依然在!!!” 士兵们握紧手中冲锋枪,高举向天,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呐喊,连天上雪云都受到震动,开始强降雪。 大雪纷纷、天地肃杀。 原随云眯着眼道: “本将最后补充一句,原少将的脑袋,还悬挂在天封城楼,他就在那里看着我们。” “还有玄武战团四千袍泽,邱浩然老夫子,天封书院数百个年轻的学子,以及惨死的百万同袍……” “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 儿郎们纷纷回应: “将军,您就看着吧!!!” 宁山河也就不再废话。 他抽出指挥战刀,指向天封城:“进攻!” 于是方才打炮压根就没打爽的炮爷们,全都打了鸡血一般,将重炮都对准城门开始新一轮轰击。 刹那之间,炮声如雷,天摇地晃。 攻城战也就这么打响。 如何攻城,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时代,都是一个难题。 天封城虽说不是什么坚城,四方城楼却都有碉楼和炮楼,也挖了数十米宽的护城河。 天策师团再怎么强悍也只万人。 去攻依靠城池、尚有六七万人的李政宰军团,其实颇为牵强。 攻城战才刚开始,天策师团的伤亡就急剧增加。 就是从防御阵地到城门短短两公里的距离,天策师团就丢下五六百具尸体。 这个伤亡数字,是方才打下防御阵地的三倍以上。 这个结果在苏尘给宁山河下死命令时,就已心知肚明。 若没有迦楼罗这个大敌,苏尘会选择率最精锐的仪仗队,以特种战法拿下一处城楼,再让大军压上。 那样伤亡就会小很多。 弟兄们死伤这么惨重,作为主帅,苏尘很心痛,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战争就是这样。 哪有不死人的?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死在战场,不过求仁得仁。 为将者当有铁石心肠。 背后的辛酸与苍凉,却是不足为外人道。 惨烈攻城战持续一小时后,在天策师团无数神炮手轰击、儿郎们舍生忘死攻击下,一处城楼终于被拿,城门破开! “随我冲锋!” 宁山河高举战刀,化作离弦之箭,率先冲入城门。 刀锋横扫,便有几十个高丽战兵死在长刀之下。 麾下儿郎跟着他们年轻的将军冲杀进去。 守卫城楼的数千高丽战兵,很快就成一群待宰羔羊。 隔得远的,被精准枪法爆头。 离得近的,被刺刀穿透杀死。 无论比枪法还是拼刺刀,天策师团对这群所谓高丽最精锐的战兵,都是降维打击。 守卫城楼这数千人,很快开始溃逃。 溃势一成,便是狼奔豕突,一泻千里。 后面基本都是由贵族子弟组成的督战队,斩杀了几十名普通士兵,想遏制溃败,却又哪里能够做得到? “我去你妈的,你们这些贵族兵平日里就知道作威作福,现在天策师团的天兵天将杀过来了,你们他妈怎么不顶上去?” “弟兄们,他们这些贵族老爷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们活!” “对,要死一起死!” 这些溃兵没勇气调转枪头去对抗天策师团。 却有胆子将枪口瞄准督战队的贵族兵,督战队的队长叫南相允,便是他带人屠了天封书院。 “你们这帮泥腿子敢拿枪对着我们、是想造反?不怕被诛九族?!” “我去你妈的!” 结果南相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身边溃兵狠狠一枪托砸翻在地,直接晕厥。 接着溃兵们开始对督战队开枪,顷刻就杀死几十个贵族兵。 这下好了,贵族兵也不督战了,也不骂溃兵们泥腿子了,转身便逃,逃得又比普通泥腿子麻溜许多。 第623章:大枪何在 宁山河率领天策师团儿郎们在后面追赶,以精准枪法飞速收割这些溃兵们的生命。 早就撤到在大后方的李政宰,见城门破了,组织最后能组织的两万大军,想来驰援,结果自己的本阵都被溃兵裹挟,彻底乱成一锅粥。 到得此刻,战局彻底糜烂、全军溃败。 有人弃枪而逃,有人抱头鼠窜,有人高举白旗想投降。 追杀他们的天策师团,就如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直接碾压过去。 又十多分钟,李政宰身边,就只剩下最精锐的一个战团两千多人,依靠几座碉楼和炮楼,勉强遏制住宁山河的攻势。 但这几座碉楼和炮楼构成的火力封锁,也支撑不了多久。 等后面天策师团的炮营校准好坐标,把它们拔掉,李政宰军团就是全灭的下场。 “李帅……完了……天封城破了,我们逃吧……” 他身边一位将军脸色发白,怂恿李政宰逃跑。 “逃……你他妈乱我军心?!” 李政宰目光森寒,抽出指挥刀,准备将这个乱军心的家伙斩杀。 却见身边十多个将军全都跪在地上。 “李帅,事不可为,咱快逃吧。” “是啊,天策师团的兵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群吃人不放盐的恶魔!” “李帅,要是不逃,咱一个都别想活……” 这些将军虽说跪在地上,却都抬着头,目光冷冷看着他。 李政宰心中一凛,就知大势已去。 他若敢说一个不字、他麾下这些将军,绝对会跳起来将他乱刀劈死的。 “就你们这些货色,也配当将军?!” 便在此时,一道魁梧身影缓缓走进堡垒。 正是巫神迦楼罗。 他一袭金边黑袍,华贵到极点,面容阴柔,比之先前给人那种蜡像般的不真实感,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活人。 举手抬足,都是雍容高贵,蕴着睥睨天下的凌绝气势。 可见此刻的他,实力到底攀升到何等地步。 “参见巫神大人!” 李政宰为首,一众将军,全都跪在迦楼罗面前,脸上是参见神明般的虔诚。 迦楼罗作为高丽千年来的信仰图腾,在高丽地位甚至高过中世纪的西欧教皇。 毕竟教皇再怎么高贵,也只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 而在高丽,迦楼罗等同上帝本人。 “李政宰,你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就只剩下这几千人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你做得不错,成功挡住了苏绝尘整整两个小时,给本神争取了充足时间。” “接下来,便交给本神。” 迦楼罗并没有责备李政宰。 他知道苏绝尘到底多有强大——曾一剑斩灭他六大法身。 “大人,鄙人……惶恐。” 李政宰看着迦楼罗,满脸恭敬和虔诚。 “至于你们……” 迦楼罗淡淡瞥了那些想逃跑的将军一眼。 “巫神大人饶命……” 这些人全都吓绥,跪下来磕头求饶。 “一群贪生怕死的货色,也配做本神的信徒?” 迦楼罗冷冽一笑,随手一挥便带起滔天血煞,这些人的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变成一具具干尸。 这时天策师团的炮兵们已经校准好坐标,无数炮弹以数倍音速奔袭而来,要把连带这栋堡垒在内的所有炮楼、碉堡,全数拔掉。 “哼,找死!!!” 巫神迦楼罗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下一瞬就出现在堡垒外数百米的高空。 “摄!” 他屈指成爪,抓向那些奔袭而来的超音速炮弹。 于是这些炮弹便全数在空中被拦截,接着爆裂开来。 天穹之上,出现无数蘑菇云朵,十分壮观。 “这……” 宁山河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天上那个黑袍俊美男子,想必就是巫神迦楼罗。 他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随手就能拦截近百枚超音速重炮。 便是大都督……怕也做不到。 宁山河都受到惊吓,天策师团其他战兵,自然也吓得不轻。 他们不怕死。 但面对迦楼罗这种邪恶神祇,还是会害怕,对于未知的恐惧,乃是人类的本能。 不过他们跟高丽战兵不同。 他们害怕。 他们却不会逃跑。 他们很快把恐惧变成战意! 他们进攻。 因为大都督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 “大枪何在?!” 宁山河朗声发令。 “将军,我们在!” 他话音落下后,天策师团几百把反器材重狙瞬间击发。 无数破甲弹,以数倍音速精准射向巫神迦楼罗。 你若是神,我们就屠神!!! 第624章:浩然天下自有正气(1) 宁山河一声令下,数百枚破甲弹撕裂长空,以数倍音速轰向迦楼罗。 曾经在缥缈峰上,龙骧战团凭借五十把反器材重狙,就把迦楼罗打得法体溃散。 但此刻迦楼罗、实力飙升不知多少,破甲弹对他已经再造不成什么伤害。 他随手一挥,周围数十米,便形成领域。 无数法则力量铺成开来,携带莫大动量的破甲弹,进入领域之内,速度瞬间慢了下来,直到完全静止。 “一群蝼蚁,也敢向本神开枪?” 迦楼罗眼中满是轻蔑,扫向下方天策师团。 “凡人亵渎神明,可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他随手一挥。 这些破甲弹便以更快速度飚回。 天策师团的几百个狙击手,瞬间都从灵魂深处泛起森寒。 他们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眼神却很平静。 如果他们的牺牲能够为大都督争取几秒,那他们的牺牲便值得。 正在闭关的苏尘,倏然睁开眼。 眼神锋锐,好像两道金色闪电,刺破雪云,直射天心。 “剑一,一剑开天走龙蛇!” 苏尘化作一道金色掣电,飞到天策师团阵营前,瞬息之间撑起一道剑域。 那些飚射而回的破甲弹,轰击在剑域之上,便被全数挡住,弹头窸窣掉在地上。 只是短暂交锋,就看得出来,此刻迦楼罗实力更在苏尘之上,甚至胜过不止一筹。 因为迦楼罗只是随手一击,苏尘却要靠撑起剑域,才能挡住。 “大都督!” 那些本以为自己必死的儿郎们,看着他们的年轻统帅,热泪盈眶。 他们愿意用生命守护大都督。 大都督也是同样爱惜他们。 “苏绝尘,你终于敢现身。” 巫神看着苏尘,浑身弥漫滔天战意。 缥缈峰上,被苏尘斩灭六大法身的大仇,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却。 就差一点,自诩为神明的她,就被苏尘彻底杀死了。 此恨,焚天! “迦楼罗,你这个手下败将,在本督面前还敢装模作样?” 苏尘看着巫神,目光幽冷到极处。 “本督当初斩你那剑还是太轻,让你本源法体逃掉,否则也就没有今日之事。” “罢了,今日你我便就做个了解。” “这一战——为周真人,也为缥缈峰的三百座坟。” “为随云,也为玄武战团四千袍泽。” “为邱浩然老先生,也为天封书院数百学子。” “同样也为……天封城百万同胞。” 话音落下、苏尘扶摇直上,攀升到跟巫神迦楼罗一样高度,相隔约莫五百米。 他体内的真元,此刻已经凝到极处,化作一个元点。 这个元点在他体内走过十二重楼,穿过五脏六腑,然后融入到神魂紫府之中,一直到天灵识海,仿佛要打开天门,一跃而出,从此蜕凡成仙。 苏尘气势攀升到此生未有的巅峰,但比起迦楼罗来,竟还是颇为不如。 “苏绝尘,在缥缈峰本神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我,体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本神此刻,无敌天下,杀你这个所谓帝国圣者,就如杀鸡!” 迦楼罗须发张扬、狷狂大笑。 “苏绝尘,你可知道本神的力量来自于何处?就是来自于你这么些年守护的帝国子民啊。” “帝国子民的血肉魂魄,实在是太鲜美了,尤其是天封书院那帮饱读圣贤书的师长、学子……还有那些个咿呀学语的幼儿,怀有身孕的孕妇……他们的怨灵,也是格外的美味……” 他满脸回味的样子。 苏尘微眯着眼,淡淡说道: “迦楼罗,我知道你想激怒本督。” “恭喜你,你成功把本督激怒了。” “你现在确实很强。不过就凭你、也配称什么天下无敌?” “本督今儿便给你上上课,本督的怒火,也不是你能够承受!!!” 巫神自诩已经无敌天下,哪里把苏尘的话放在心上?! 他满脸哂笑道: “哇,本神好怕。本神就站在这里,让你先攻三招,你能破我的血魔领域?” 他看着苏尘,背负双手、满脸的轻蔑,撑起了领域。 看这架势,还真想让苏尘三招。 “宁山河,大枪。” 苏尘朗喝。 “先生,接枪!!!” 宁山河把自己的独门兵器霸王大枪扔向苏尘。 苏尘探手接过,接着枪出如龙、直接刺向迦楼罗。 第625章:浩然天下自有正气(2) 枪乃百兵之胆,此刻的苏尘,便是万军之胆。 这是怎样的一枪?! 惊艳,浩瀚,瑰奇,艳烈。 似乎天地宇宙的诞生,就是为了迎接这一枪。 一往无前,决绝炽烈!!! “啵。” 迦楼罗自以为能抗苏尘起码三招的“血魔领域”,竟是直接被这一枪给刺得支离破碎。 苏尘枪势不减,霸王大枪裹挟铁血杀伐之气,继续刺向迦楼罗身躯,然后就那么将他贯穿!!! “大风、大风、大风!” “铁甲、铁甲、铁甲!” 下方儿郎疯狂呐喊。 为他们万战不败的年轻统帅。 “你……” 迦楼罗满脸骇然。 他想不通、苏尘凭什么能一枪破他的血魔领域?! “迦楼罗,本督这一枪,蕴含我绝尘军万战不败的军魂将胆。又岂是你这邪神能够抗衡?!” 苏尘淡淡一笑、张扬睥睨。 “本督今儿便告诉你,这浩然天下自有正气,容不得你这样的邪祟。” 他手中霸王大枪猛然搅动,带着炽烈枪芒,直接把迦楼罗搅散,化作无数血煞。 巫神迦楼罗当然不会就这么被苏尘一枪击杀。 他法体溃散后,很快分为七团,化作七道法体。 分别站在七个方位,满脸怒意看着苏尘。 “苏绝尘,你……” “迦楼罗,你不是要站着不动,任本督攻你三招么、你躲什么?!” 苏尘淡淡发问。 “你——” 迦楼罗尴尬又愤怒。 他哪里想得到——他不是缥缈峰的他、苏尘也不是缥缈峰的苏尘? 缥缈峰吸收了周道济馈赠的阳神,接着在东湖之上斩杀林琅天,然后卧龙山下灭掉神风国三大六境碎涅、接着又在凤凰台前破掉诛仙剑阵,碾压四位神榜至尊…… 苏尘的实力、也在这段时日飞速增长。 他哪里想得到——苏尘方才那一枪,竟能蕴含那么澎湃的铁血杀伐?! 他似乎看到这家伙背后——站着莽苍山战死的英灵、站着大雪关埋藏的忠骨、站着无数过往先贤、更站着这浩然天下的人心。 力士把大椎投向皇帝的车辇…… 使者在荒沙大漠牧羊十九年…… 老者临死之时高呼克复中原…… 将军被五马分尸时、那渡江、渡江、渡江的呐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月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沧溟。 苏尘以天生圣者的信念、把这些流淌在他炎黄血脉中的东西、凝成一股铁血阳刚,生生将巫神念头冲散。 “迦楼罗啊迦楼罗,你自以为掌握着力量与权柄,却依旧活得像个宠物。” 苏尘继续出击,手中霸王大枪,抡起大圆,如展翅大鹏扫向迦楼罗一道法身。 “这一枪,百鸟朝凤!” 瞬息之间、枪出如龙,演化百鸟天凤。 巫神迦楼罗这道法体,看着这样惊艳浩瀚的一枪,顿时满脸惊恐。 霸王大枪横贯长空,直接刺破迦楼罗慌张撑起来的领域,又将他这道法体给刺得通透! 迦楼罗发出惨烈哀嚎。 枪透法体他其实不疼。 但这这一枪蕴含的铁血杀伐、浩然正气,对他这种邪祟却最为克制。 灼烧着他的神魂念头、让他如堕无间地狱! 很快这道法体便被长枪搅碎。 虽然顷刻后又在远处重新凝聚,但是看起来已经涣散许多。 “迦楼罗,你躲什么?” 苏尘看着这位先前一直趾高气昂的巫神,眼神轻蔑: “开口本神闭口本神的,怎么说话跟放屁一样,臭不可闻。” “方才不是叫嚣着要让本督三招么?!” “本神——” 迦楼罗脸色青白交加,尴尬之后是愤怒,愤怒之后又是尴尬,都快要郁闷的吐血。 苏尘不屑摇头: “凭你、也配?!” 第626章:战争从来不相信眼泪 迦楼罗自诩实力大增,已然当世无敌,叫嚣着要让苏尘三招。 哪知道苏尘一枪百鸟朝凤抡将过去,便把他刺得嗷嗷大叫,狼狈逃窜,哪里还有丁点先前的雍容颐指。 “让本督三招?你也配!” 苏尘满脸轻蔑看着迦楼罗。 迦楼罗气得快要吐血。 他实力大增后,本以为可以碾压苏尘、一雪前耻! 结果打起来,力量远不如他的苏尘,却凭借铁血杀伐的武道意境压着他打。 还抓着他方才的话不放,戳他痛脚。 如何不怒?! “苏绝尘,是你逼本神的。本神要将你碎尸万段,将你神魂拘禁,让你尝尽世间所有残酷刑罚!” 迦楼罗七道法体,全都愤怒咆哮,接着化作七道黑色掣电,扑向苏尘,然后无数血爪抓往苏尘身体。 每一抓,都让空间隐隐撕裂! 迦楼罗其实没有妄自尊大。 此刻的他,单论力量,随手一击,便可粉碎虚空。 单纯从力量来说,他确实当世无敌,甚至比拟地仙。 他只是没有掌握这种恐怖力量的心境。 再加上他乃鬼仙之体,为天道不容。 被苏尘身上的铁血杀伐、浩然正气给克制的很惨。 此刻他不再托大,纯粹以力量压制苏尘,全力进攻起来,攻势何等霸道? 他释放出来的血色煞气,将半边天穹都染成血红。 罡风四处纵横,似乎能将天空撕裂、让大地塌陷,竟是恐怖如斯! “你要战,那便战!” 苏尘冷冽一笑,掣起霸王大枪,劈砸横扫,大开大合,跟迦楼罗的七道法身斗将起来。 论战斗技法、战斗意识,甚至修行境界,苏尘都胜过迦楼罗。 他唯一劣势便是力量。 但是两人在云端之上斗了二三十招后,处于绝大劣势的人,却是苏尘。 因为迦楼罗此刻的力量,超过他太多太多,到了靠技法、意识完全没法弥补的地步。 苏尘渐渐被压制、甚至左支右绌。 身体很快出现许多伤口裂痕,浸出许多金色血液。 这些伤口裂痕,出现后便很快愈合。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自愈速度也在减慢。 “去死吧!” 迦楼罗邪邪一笑,七道法身合为一体,一道血红巨爪,直接抓向苏尘。 苏尘掣枪一挡,顿时剧烈能量波动震荡开来。 咔! 宁山河给他的霸王大枪、据传是楚霸王用过神兵,竟是直接折断。 “苏绝尘,你死定了!” “纵使你惊才绝艳,天赋横绝三千年,今日也得死在本神手里!” 巫神狂态毕露,血爪气势不减,直接抓向苏尘胸腔。 苏尘的巅峰人仙之体,竟是也扛不住巫神这一抓,就那么被巫神一爪刺透胸腔,血爪从他后背显露出来! 便是以苏尘的意志力,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忍不住惨哼! 接着就被巫神迦楼罗砸向地面。 轰! 好像榴弹洗地。 地面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无数碎石飚溅,就那么将他掩埋。 然后漫天烟尘荡起。 许多秒过去,天地之间,再无苏尘丝毫气息。 此刻大风如鼓,大雪遮天,天地寂哑。 似乎苍天在哭泣,大地在哀鸣,为一位天生圣者的陨落。 “苏绝尘,死了?!” 下方观战的李政宰军团残兵们,看着这一幕,全都狂喜,恨不得手舞足蹈、弹冠相庆! 苏绝尘,北境少帅,帝国圣者,那个过去十年撑起帝国体魄、万战不败、横扫天下的男人—— 在他们注视下,被巫神大人一爪刺穿胸膛—— 好像连心脏都被抓爆—— 绝对死定了!!! 他的尸体都被无数碎石掩埋。 甚至已经被砸成无数血肉、死无全尸! “巫神大人,威武!” “巫神大人,无敌!” “巫神大人,天下第一!” “什么帝国圣者,狗屁不如……连给大人您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苏绝尘的不败神话,今日终结!” “还妄想将我高丽灭国,痴人说梦!” “天佑高丽,天佑高丽!” 他们疯狂鼓噪,疯狂欢呼。 “大都督,死了?!” 宁山河、李存孝、天策师团剩下的八千战兵,看着这一幕,全都呆愣。 他们都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 那个始终宽厚仁德、对他们每个人都如兄长的男人,竟然死了?! 没有死在莽苍山,没有死在大雪关,没有死在乱云泽,没有死在捕鱼儿海,却死在了蕞尔高丽?! 没有被罗刹元帅拓跋轩辕杀死,没有被元突圣尊陈龙象杀死……却死在迦楼罗这样的邪祟手中?! 不,我们不相信! 大都督您怎能就此死去?! 您忘了给我们的承诺了么?! 您说过的啊,要带着我们,荡平天下,替万世开太平。 您怎能说话不算话?! 所有人都眼眶通红,却无一人流泪。 大都督跟他们说过的,战争从来不相信眼泪。 第627章:剑十问长生(1) “铁甲何在?” 宁山河拔出战刀,目眦尽裂。 “将军,铁甲依然在!” 八千儿郎仰天长啸。 “此战,玉碎!” 宁山河承受着最大的悲痛,喊出最悲痛的两个字。 “玉碎,玉碎,玉碎!” 八千儿郎跟着嘶吼。 大都督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活? 今日天策师团将全部玉碎在此! 他们要到黄泉继续追随那个男人——旌旗十万斩阎罗! “玉碎!” 欧阳佩泪流满面,也跟着喊出这蕴着无尽悲痛的两字。 这一刻,她不是什么郡主,而是那个男人的副官。 那个男人死了,作为他的副官,她又岂能独活? 她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如其他弟兄般抑住眼泪。 她幡然醒悟,其实他是对的——战争从来不属于女人。 巫神迦楼罗卓立虚空,听着下方天策师团玉碎的呐喊,满脸哂笑,眼神轻蔑到极点。 苏绝尘这头狼王都死了,他养的这些狼崽子又算得了什么? “苏绝尘,你这个无知狂妄的小儿,又怎知本神能耐?” “你能死在本神手中,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从此帝国再无圣者,失去百年国运!” “苏绝尘,若你阴魂不散,便好生看着,本神如何杀你养的这些狼崽子,然后怎么把他们的冤魂吸收!” “真是一群鲜美的狼崽子啊,若能够将他们吸收,本神甚至可以去强渡雷劫,那时便是陆地神仙出世,本神也可战而胜之!” 他狷狂大笑,嚣张到极点。 接着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扑向宁山河、李存孝为首的天策师团。 以他的实力,杀天策师团剩下的八千儿郎,用不了一个小时。 “迦楼罗,谁告诉你本督死了?!” 便在此时—— 天地间响起一个幽冷淡漠到极点的声音,蕴着太古神祇般的威仪。 轰隆隆! 下方地面不断崩塌,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如山崩海啸。 接着便有一道身影,破开土石,冲天而起,自是苏尘。 此刻的他无比狼狈,浑身血迹,胸口仍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虽正在愈合,却极为缓慢。 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痛苦。 有的只是静谧。 有的只是战意。 “苏绝尘,这都杀不死你?” 巫神迦楼罗见苏尘“死而复活”,先是吓了一跳,不过看清楚苏尘是强弩之末的状态后,便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过那又怎样?” “现在的你,连全胜时候三分战力都没有,又怎会是本神对手?” “接下来这一击,本神要么轰爆你的脑袋,要不捏破你的心脏,看你死不死!” 他死死盯着苏尘,默默积蓄力量,要给他绝杀一击! 苏尘看着正在默默积蓄绝杀力量的迦楼罗,便是道心圆融、心志坚定如他,此刻也有些茫然,失去分寸。 迦楼罗力量太强了,强到让苏尘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意志,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是单纯一力降十会,便让苏尘找不到任何破解方法。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虽说是个人都会死,我也不可能例外……但我若死了,下面这八千儿郎怎么办、北境等着我归去的三十万袍泽又怎么办?” “还有予浅……阿兰……我若死了,她们又怎么办?!” “况且……太子宁轩辕此刻还逍遥得很,义父的大仇,还只报了一半啊……” “苏绝尘啊苏绝尘,枉你英雄一世,今儿居然要死在迦楼罗这鸟神手中么?” 这一瞬间,苏尘念头电光火石般转动,想了无数个策略,却都又被他否决。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随着巫神迦楼罗积累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即便心志坚定如苏尘,也抑制不住生出天要亡我之感。 迦楼罗满脸嗤笑看着苏尘: “小儿,别挣扎了,有什么用呢?” “任你惊才绝艳、终究只是本神无敌天下之路的一块垫脚石。安心成为本神的食物,让本神吸收吧!” 他满脸邪魅狷狂,瞬息之间,一道似乎能把长天撕扯为两半的血红巨爪,直接罩向苏尘。 “先生小心!” “大都督……” “圣者爷……” 李存孝、宁山河、欧阳佩,以及天策师团八千儿郎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抑制不住惊呼。 李政宰等高丽人,却全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们看得出来,这个所谓的帝国圣者,早就是强弩之末。 巫神大人这一击,绝对可以将他彻底杀死,让他变成历史的尘埃!!! 瞬息之间,苏尘命悬一线,他却突然闭上了眼睛。 是已经认命,放弃了抵抗,还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答案在下一刻揭晓—— 第628章:剑十问长生(2) “苏绝尘,你挣扎又什么用,终究只是本神无敌天下之路的一块垫脚石。” 迦楼罗桀桀一笑,一道似乎能把长天撕扯为两半的血红巨爪直接罩向苏尘。 瞬息之间,苏尘命悬一线,危如累卵。 他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身后缓缓浮现一道虚影。 黑发如瀑,眸光如电,虽只是虚影,却有一股气吞八荒的气象,神姿无上,睥睨天下。 因为这道虚影出现,以苏尘身体为中心,撑起一道约莫十米方圆的领域。 迦楼罗发出的“邪神爪”,抓在这道领域之上,如泥入大海,除了荡起些微涟漪,再无任何波澜。 虚影眼神淡漠,缓缓开口: “世无无敌之道,世有无敌之人。从今而后一万年,尔等都该记得我。” 下一瞬,他缓缓融入苏尘体内。 迦楼罗眼瞳顿时一缩,本已经膨胀到极点,觉得自己宇内无敌的他,心里泛起言语难以形容的怖恐,浑身三万六千个汗毛都炸了起来——如果他还有这个功能的话。 他认得这道虚影,他又怎会不认识。 三十年前,此人横空出世,第一次出手,是在帝国京城,击败了那时的神榜第一、如日中天的白衣剑仙林琅天。 当时世人都以为林北冥会出关与此人一战,哪知道林北冥第二天就叫人送出来一封信——大人之强、北冥弗如远甚。 此战震惊天下。 毕竟林北冥差不多是那个时代公认的真正第一人。 此人第二次出手,则是一剑击败当时纵横天下的魔帝迦南、生生让跟道门抗衡两千多年的魔门、就此分崩离析。 第三次出手,是在东太平洋上,东岸百国十八位至强六境围攻此人,此人挥出一剑,斩浪足足八百米,引发的海浪,淹没沿海十多个国家、七十余座城市。 这一剑,杀死东岸百国足足十五个至强六境。 近乎把东南百国至强者斩灭杀绝! 迦楼罗全程见证这一剑。 他是那十八个至强六境之一,侥幸逃得性命。 无人知道此人名字、来历和师承,都称呼他为“昆虚行走”。 迦楼罗一眼就看了出来,这道虚影,并不是昆虚行走本人,而是像传承印记般的存在。 “昆虚行走的传承印记、怎会出现在苏绝尘身上?” “且两人身材容貌气质,都颇为相似……难道说……苏绝尘是昆虚行走的儿子?” “话说回来,苏绝尘也并无任何师承,一身修为近乎天授神予……若他是行走大人的儿子,那就说得通了……” “行走大人十有八九来自昆虚仙门,如此说来……苏绝尘身上传承来自昆虚仙门?!” 迦楼罗想到这里,眼中抑制不住露出贪婪之色。 昆虚仙门意味着什么? 灵气超过这个星球百倍的修炼环境! 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神功秘法! 久视长生的机缘! 这个星球自六百年前刘伯温斩断天地桥、切断了跟昆虚仙门的联系,便开始灵气衰微,进入末法时代。 张三丰和王阳明便是最后的陆地神仙。 自此以后五百年,再无人能够成就此境。 但在昆虚灵界,但凡大派基本都有地仙坐镇。 传说中甚至还有可寿三千年的天仙存在! 那是让所有修行者无比向往的一方世界。 他心思浮动,想着怎么生擒苏尘,逼问仙门传承。 便在此时,一直闭目的苏尘,倏然睁开眼睛,有神芒迸现,直射天心。 下一刻,无数天地元气宛若乳燕投怀般涌向苏尘。 灵气越来越多,到最后完全就是一道浩瀚如长龙的灵气风暴。 苏尘破损的心脏,顷刻之间便修复如初。 他缓缓举起手中草薙剑,遥遥指着迦楼罗,眸光冷到极处。 “剑十,我以此剑问长生。” 第629章:迦楼罗之死 “剑十,我以此剑问长生。” 这是怎样的一剑?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起剑若流风回雪。 落剑有天地风雷。 可欺日月。 可凌霄汉。 可问天道。 可破生死。 那是一个卑微的凡人,以不屈之心斩向无情天道的一剑。 境界之高,远胜剑七光寒北斗星,剑八飞龙斩天仙,剑九归元开天门。 迦楼罗毫无反应,便被如此惊艳瑰奇的一剑贯穿。 他其实几乎要杀死苏尘了,方才已经轰穿他的身体,击破他的心脏。 也就是苏尘早就成就巅峰人仙之体,恢复能力强悍,否则早就死透。 但没死也几近油尽灯枯,别说再跟迦楼罗一战,便是迦楼罗什么都不做,苏尘也活不了多久。 不过机缘造化这种东西,又怎说得清? 迦楼罗击破了苏尘的心脏,却也激发了他生父留在他体内的传承印记,彻底跟他融为了一体。 苏尘完全吸收这道印记后,宛若醍醐灌顶,修行之道,原本许多参悟不透的玄机,全都迎刃而解。 借此机缘,调来方圆数百公里的天地真灵,瞬间修复残破的肉体,然后在剑九开天门的基础上,悟出剑十问长生。 这一剑有多强?! 迦楼罗完全没反应,脑中都还想着生擒苏尘逼问仙门传承,就直接被贯穿而过。 看着自己胸腔偌大一个空洞,迦楼罗整个人都傻掉了。 下一瞬,炽烈剑芒催动,迦楼罗直接爆开,化作无数精神念头。 这些念头全都在哀嚎惨叫,有许多都被炽烈剑芒直接杀死。 他终究还是重组了法身,但看起来已经虚弱到极点。 苏尘这一剑虽然没能彻底杀死他,却起码摧毁了他三分之二的念头,瞬间让他虚弱到极点,把吸收百万怨灵、实力剧增的他,直接打回原形。 “你……” 迦楼罗满脸惊恐看着苏尘。 “你死了。” 苏尘哪里跟他废话,手中天罚又发出一道剑芒。 这一剑,依旧是剑十,璀璨到极点。 迦楼罗完全被吓住。 直觉告诉他,自己得逃跑。 不然就得死! 死得很惨很惨! 逃得掉么? 答案是否定的。 “迦楼罗,你这种邪祟,恶贯满盈,罪恶滔天,为这浩然天下所不容!” “今日本督便替天斩你!” 璀璨剑芒拉成百丈金虹,横越长天,银河直落,也就那么斩向迦楼罗。 便有凛冽剑意,直冲霄汉,彪炳千秋! 这股剑意,是那么的锋锐,那么的凌绝,充满了寂灭的况味。 绝杀之人,化绝杀之剑,做绝杀之势。 此剑之下,诸天寂灭。 迦楼罗眼中俱是深渊般的恐惧。 他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无论他做什么,逃跑还是硬撼,求饶还是躲闪,他都会无可避免走向死亡的宿命。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很对。 他直接被一剑刺爆,变成漫天血煞!!! 血煞之中,隐约可见七道虚影,在哀嚎求饶。 迦楼罗天人五衰后,专修鬼仙之道,迄今为止,已经存活近千年,越是活得久,他就越怕死。 “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啊!” “啊,好痛,求你了,别杀我……” “圣者大人,你别杀我,从此我做你的奴仆好不好?我给你卖命啊,你让我杀谁我便杀谁!” 七道虚影都在哀嚎,又哪儿还有方才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样子。 苏尘根本就不理会。 求饶也好,哀嚎也罢。 本督都要杀你! 杀光你每一个念头! 让你万劫不复! 将你永远抹杀在这天地间! 是的——比杀死你更残酷的彻底抹杀! 连投胎转世轮回都休想! “再斩!” “斩斩斩斩斩!!!” 苏尘不断挥剑,无数剑气在穹顶之上、雪云之巅纵横穿梭,将迦楼罗七道法体不停刺爆。 天空中好像爆开无数烟火,变成世间不可能再绚烂的白日焰火。 良久良久良久,焰火终于消停。 迦楼罗的每一个念头,都已经被彻底杀死。 他已经被苏尘彻底抹杀,从此世间再无什么巫神。 杀死迦楼罗之后,苏尘并没有说什么,他直接晕厥过去,从雪云之巅、将近两千米的高空落下,砸出偌大一个坑洞,荡起漫天烟尘。 “先生……” “大都督……” 李存孝、宁山河等人见自家大都督大发神威,将迦楼罗斩杀,都满脸振奋——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啊。 结果还来不及欢呼,就看到这一幕,全都脸色大变,慌慌张张从大坑中挖出苏尘,抬进了天封城。 第630章:人生的大起大落 天封会战的结果,牵动许多人目光。 高丽皇城的皇宫大殿,此刻十分吵闹。 许多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正向这里汇聚而来。 “陛下,不好啦……宁山河率天策师团,一小时就攻下李帅布置在天封城外的阵地……三万守军,全军尽墨……” “陛下,不好啦……苏绝尘率五百红衣卫,四十分钟就攻下狼牙山高地,金振成副帅殉国……七万守军溃败,近乎被全歼……” “陛下,不好了……宁山河率天策师团,攻破了天封城门,守城部队溃败,李帅本部受到溃兵裹挟冲击,方阵大乱……看这架势,天封城守不住了……” 一连串糟糕消息传来,坐在龙椅上的高丽皇帝南相尚也就真的不好了。 他脸色阴沉如密云,好像能滴出水来。 宫殿下方站着的文武百官,都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多喘。 他们知道苏绝尘这位帝国圣者很强。 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 李政宰、金振成军团,可是汇聚高丽最精锐的二十万雄兵。 昨日凌晨五点发动攻势,黄昏就拿下整个江原,虽然有些折损,却还剩下差不多十六万大军。 又有天封城和狼牙山高地可以守。 面对苏绝尘率领的、只有区区一万人的天策师团,便是打不过,怎么也能守个一两天吧。 有这一两天,外面驰援的四十万大军,就能悉数赶到。 到那时,苏绝尘再厉害、天策师团再强悍,也得被包饺子,全军尽墨于天封城下。 所以在几个小时前、高丽朝廷收到苏绝尘只带一个师团、就敢孤军深入抢夺天封城时、都无比兴奋。 他们觉得苏绝尘太过于狂妄! 虽然我们高丽军队战力不行,但你苏绝尘也不能这么瞧不起我们! 都笃定苏绝尘死定了,会为自己的嚣张狂妄付出生命的代价! 结果—— 十六万大军,居然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 离李帅最近的支援部队,也还要差不多四个小时才能赶到! 等赶过去了又有什么用? 直到传来巫神大人以天下无敌的姿态出关,击穿了苏绝尘的身体,轰爆了他的心脏,高丽朝廷才重新振奋。 “苏绝尘这个所谓帝国圣者,吹嘘得再厉害,也只是凡人、怎能跟巫神大人比?” “黄口小儿、连给巫神大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高丽皇宫正殿下方的文武百官们,恨不得载歌载舞,弹冠相庆。 “巫神大人,不负寡人。” “父皇,有巫神大人在,我高丽千载无忧!” “陛下,我们赌对了,巫神大人杀了苏绝尘,帝国便失去百年国运!从此我国高枕无忧,再不怕帝国来报百年前的仇,将我高丽灭国!” “陛下,帝国没了苏绝尘,拿什么抵挡罗刹和元突联合发动的春季攻势?依臣看来,半年之内,整个帝国北境都得糜烂,赤地万里,生灵涂炭。” “陛下……连锁反应下,帝国不仅没了中兴势头,还得乱成一锅粥。咱得早做准备,指不定还能从帝国占许多便宜,再夺帝国几个郡!” 下方的文武百官,激烈讨论。 “天佑高丽!” “天佑高丽!” 所有人都把拳头放在胸口。 兴奋到极点。 结果还没高兴多久,又有消息传来: “陛下,大事不妙……苏绝尘明明被巫神大人打死,却不知为何,又活了过来。又不知用了什么邪法,三拳两脚就把巫神大人给打杀了!!!” 听到这个刚传来的消息,南相允、南相熙,高丽满朝文武,所有人都直接呆愣。 偌大皇宫大殿,沉默如死。 巫神大人迦楼罗,千年来高丽信仰的图腾,他们心中的神祇,居然就那么死了?! 被苏绝尘一个凡人杀死?! “完了,完了……我高丽国祚不保……朕要成亡国之君……” 南相尚满脸颓丧,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皇太子南相熙身体发抖,趔趔趄趄,站都站不稳。 满朝文武、冠盖公卿,那就更是不堪。 有人哭喊,有人哀嚎。 哪还有丁点先前的兴奋? 然后又有消息传来—— “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绝尘虽然杀死巫神大人,但自己恐怕也死了……一点气息都没有,被他的亲卫,慌慌张张抬进天封城……” 这个消息传来后—— 南相尚、南相熙、满朝文武…… 所有人都觉得、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 第631章:孤军守城(1) “陛下,气运还是站在我高丽!” “虽说巫神大人千古了……但苏绝尘也死了……帝国还是会动荡内乱……” “陛下,现在咱得督促驰援天封城的四十万大军、加快步伐,在帝国那边反应过来之前,将宁山河率领的天策师团尽快剿灭!” 听到苏绝尘十有八九跟迦楼罗同归于尽了,高丽皇宫大殿之内的大臣们又开始激烈议论。 “父皇,儿臣请命,去前方督战。” “两日之内,定将天策师团剿灭,割下宁山河、李存孝等人的脑袋,献给父皇!!!” 皇太子南相熙跨前一步,主动请缨。 “皇儿有此雄心,朕心甚慰。” 南相尚捋捋颔下胡须,点了点头,允了南相熙的请求。 “皇儿去督战,顺便给朕带道旨意,朕不管他苏绝尘真死还是假死,朕都要他的脑袋。谁把他脑袋割给朕,朕封他为王!” “皇儿遵命!” 南相熙拱手领命。 丞相秦俊昊跨前一步、微眯着眼说道: “陛下,便苏绝尘是假死,此刻也是最为虚弱之时。咱传出去的消息,就得当他是真死!” “这样的话,不用我们多做什么手脚,帝国高层,就得大乱。宁山河部就别想再来任何援军!” 南相尚沉吟一番,立马明白,大赞道: “秦相妙计!” 秦俊昊躬身笑道: “是陛下英明!” 帝国传承五千年而国祚不断。 大多数时候都是当世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甚至没有这个之一。 高丽跟帝国接壤,千百年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吞掉。 他们太了解帝国了,高层从来都是山头林立,派系许多,内斗不断。 苏绝尘这个帝国圣者崛起太快了,还不到三十岁,便权倾天下,也不知道触犯多少大佬的利益。 他如日中天时,自然没人敢做什么,但他无比虚弱之时呢? 帝国不是有句古老的谚语么——虎落平阳被犬欺!!! 于是天封会战的结果,由高丽朝廷传出,通报天下。 “天封会战,高丽巫神迦楼罗与帝国圣者苏绝尘,战于穹顶之上、云海之巅,最终……同归于尽!!!” …… 吴郡,东境兵团大本营。 霍英将近一天一夜没睡、密切关注天封会战结果。 “大爷,大爷……消息出来了。高丽朝廷放出战况通报,苏绝尘死了,跟巫神迦楼罗同归于尽!!!” 大管家杨贺满脸兴奋,给霍英传来刚收到的消息。 霍英听完后,整个人直接呆愣在那里。 苏绝尘,死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眩晕。 他才不管苏绝尘死了,帝国北境会不会赤地万里、生灵涂炭,偌大帝国会不会国祚动摇。 他只知道,苏绝尘死了,霍家就永远都是那个裂土封疆、拥有无上权柄的霍家!!! “大爷,苏绝尘死了……十四皇子宁山河率天策师团残部八千人,还在坚守天封城,正不断催促我们东境把辎重补给,给他运过去!” 霍英眯着眼道: “那便给宁山河运过去吧。咱们这位十四皇子虽然是庶出,绝无可能继任大统。但好歹是神武陛下的儿子,咱还是要给天家一些面子的。” 杨贺却满脸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大爷,您……您糊涂啊。” “苏绝尘跟巫神迦楼罗同归于尽的消息,乃是高丽朝廷放出来的。万一苏绝尘只是重伤,没有真死呢?” “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霍英恍然大悟。 “杨管家,你提醒的对。本帅差点犯了大糊涂!” “哈哈,本帅管他苏绝尘真死还是假死,都得当他是真死!宁山河还想要辎重补给?本督怕苏绝尘,却不怕他这个庶出皇子!” 他满脸阴沉,挥手下令: “传本帅密令,叫辎重队把所有辎重补给就地销毁!” “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能给天策师团送过去!!!” “他苏绝尘便是假死,高丽源源不断赶过去的数十万大军,也能要了他的命!” 杨贺躬身道:“大爷英明!” …… “什么?!” “东境兵团的辎重队,在中途遇到高丽战兵偷袭,所有辎重补给都被烧毁?” “一天之内,不会有一粒粮食、一颗子弹运进来?!” 天策师团指挥部,宁山河听着副将汇报,眼中杀气沸腾,怒火翻滚。 “霍英狗贼,这是携公器报私仇、好生歹毒!!!” “这是要把先生、要把咱天策师团,全害死在天封这座孤城!” “此仇此恨,焚天焘海!我绝尘府与你霍英狗贼不死不休!!!” 宁山河怒不可遏,抽出战刀,一刀将面前茶案劈得稀巴烂。 “殿下,殿下息怒……” 身旁副将连忙劝。 “你叫我什么?” 宁山河目光幽冷。 副将直接跪在地上。 “殿下……自高丽传出大都督跟巫神迦楼罗同归于尽的消息后,朝廷上下这架势,是要彻底放弃天策师团这支孤军啊……” “殿下……咱不仅没有补给辎重,还不会有任何援军……” “这一仗,没法打。” 他鼓起勇气、看着宁山河。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天策师团没了也就没了,殿下您是千金之躯,可不能跟着没了。 第632章:孤军守城(2) 宁山河哪里听不懂副将什么意思。 他眼中杀意弥漫,怒声说道: “谁他妈说大都督死了?本将不是早就传出消息,大都督还活着么?!” “你再胡言乱语,本将劈了你!” 副将苦笑道: “殿下……您糊涂了……” “眼目前儿这局面,除非大都督能彻底恢复,还是那个天下无敌的圣者爷,否则全天下都会当他已经死了。” 宁山河眯了眯眼,唇角挂满冷笑: “所以……朝中那些大佬,便这么对为帝国付出所有的先生?” “先生豁出生命守护的、便是这么一群蝇营狗苟的货色?” “他们这帮驴日的,就不想想,弄死先生,谁来守护北境,谁来抵挡罗刹与元突联军,谁来抗衡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这两个当世虓虎?” “他们忘了赵宋怎么亡的?” 副将叹道: “殿下,我知道您很气愤,但这就是现实,他们是不会去想这些的。” “他们只看得到,大都督权倾天下,绝尘军横扫宇内。大都督若有反意,帝国无人能制。”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就凭这点,太多太多人,甚至包括陛下……都容不得大都督。” 他说到这里,也就跪了下来。 “殿下……您虽是庶出……但凭殿下您这些年积累下的军功……将来也不是没有机会继承大统……” 宁山河听着,目光变得森寒、看着副将: “你跟着我多久?” “殿下,十四年。” “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 “殿下,天封城已是一座绝望之城、天策师团已是没有任何补给、任何外援、任何希望的一支孤军。” “殿下您乃万金之躯,怎可跟这帮泥腿子一起死在天封城?小的是奉娘娘懿旨,护送殿下归国。” “送老子归国?” 宁山河满脸哂笑、指着脚下: “我现在站立的土地,两千年前属于帝国,现在依旧属于帝国。” “这里就是我的国、我还需要归去哪里?” 副将叹道: “殿下,不要说气话。” 宁山河缓缓摇头: “你觉得老子在说气话?” “行吧,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滚吧。替我回母亲,山河身为军人,当死社稷,与国同殇,就不回去跟她尽孝了。” 副将眯着眼冷声道: “殿下,此事可由不得您。”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便有十多个亲卫走进。 这些人自小跟着宁山河,为皇子伴读,后来跟他一起加入绝尘军。 “请殿下归国!” 他们全都拱手。 宁山河怒极而笑: “哟呵,哥几个都来齐了啊。” “很好,很好,老子加入绝尘军这五年,一直因为自己的身份,在李哥、小郭他们面前抬不起头。” “今天我宁山河便跟自己过去的身份做个了结。” “从此老子不再是什么狗屁十四皇子,而只是先生麾下一个小兵。” 他掣紧手中战刀: “大敌当前,尔等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老子今日便劈了你们!!!!” 话音落下,宁山河满脸决绝,手中刀锋如雪,劈向这群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伴读。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先生曾跟他说过的话。 “小宁,家国天下,从来都是三个概念,后者永远大于前者,我们是军人,更要时时刻刻拎得清。” “先生,为了这个国,小宁正在舍弃自己的家。” “您……快点醒来吧,弟兄们不能没有您,这个国也不能没有您……” …… 五分钟后,宁山河白袍浴血,满脸肃杀,走出营帐。 “将军……” 外面天策师团许多战兵,看着这一幕,纷纷骇然。 宁山河眯了眯眼,无比平静的说道: “里面死了十几个人,都是本将幼时伴读。” “他们方才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所以本将把他们都杀了。” “本将实话告诉你们,天封城外,高丽四十万大军正源源不断赶来,大都督却还在昏迷,可能下一刻就会醒来,也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我天策师团现在是一只孤军,没有补给,没有援军,你们……绝望吗?” 儿郎们面色肃穆,不发一言。 宁山河接着道: “不怕你们笑话,老子很绝望。” “我们已是孤军守城、穷途末路。” “但是害怕归害怕,我们能怂吗?” 他目光如电,扫向儿郎们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将军,我们不能!” 儿郎们握紧拳头,大声回应。 宁山河满意得点点头: “不错,我们不能。” “从前都是大都督在护着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去护着大都督。” “敌方先头部队五万大军,还有一个小时抵达天封城,现在本将再问你们最后一遍——” “铁甲,何在?” 八千儿郎沉默片刻,便都用最大力气嘶吼。 “将军,铁甲依然在!” 江原是帝国的郡,天封是帝国的城。 他们作为军人,既然站在这里,便应该去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第633章:孤军守城(3) 若有充足补给,即便没有援军,天策师团依靠天封城和狼牙高地也可以守住。 但现在局面是不仅没有援军,还没有任何补给。 炮弹打一枚少一枚,子弹打一颗少一颗,甚至连食物也只够吃三天。 那天策师团为什么不抛弃天封城,转进跑路?! 因为天封城内尚有接近两百万帝国子民。 在天封城克复后,有许多江原难民,涌入了天封城。 天策师团可能抛下这些子民逃走么?! 自然不能!!! 上次天封城破,高丽屠杀帝国子民近百万。 若天封城再被破,谁能保证丧心病狂的高丽人不会再来一次大屠杀?! 军人以守土安民为天职。 为此可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再说了,他们是天策师团,封号万岁的天下第一师团。 儿郎们都把荣耀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宁愿死也不愿意逃跑的。 …… 当日黄昏,高丽五万先头部队抵达天封城下,战争直接打响。 天策师团八千儿郎在孤立无援又无补给的局面下,豁出一切守卫这座绝望之城。 起先高丽战兵的几波攻势都被狠狠击退。 宁山河统帅龙骧、虎贲两团,没有据城死守,而是不断率兵出城野战。 和守狼牙山高地的李存孝鹰扬战团,配合无间,杀得高丽五万先头部队,丢盔卸甲,狼奔豕突。 不过两小时就让他们丢下两万多具尸体。 绝尘军这边不过伤亡五六百。 只是在高丽第二波援军、由皇太子南相熙作为监军的主力部队十万人赶到天封城下后,形势急转直下。 天策师团被打得全数龟缩、开始打被动的防御战。 起先依靠大炮——在炮爷们精准的炮击之下,还是数次击退敌军冲击。 宁山河部和李存孝部加起来,以伤亡一千五百人为代价,让高丽战兵丢下了足足三万具尸体。 但是等高丽第三波二十万援军携带许多攻城利器赶到后,天策师团彻底陷入绝境。 原本八千儿郎,伤亡破了三千。 只剩区区五千人,便只是守阵地也捉襟见肘,十分艰难。 最不妙的是炮弹几乎用完。 没了大炮,只是单纯步兵,再怎么精锐,战力也极为有限。 还有就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彷徨。 儿郎们都有杀身成仁的觉悟,舍身取义的勇气。 但把死亡的过程拉长,再怎么坚毅的人,也会迷惘。 他们是孤军。 他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更何况他们还没了主心骨——大都督已经昏迷了足足一天,直到此刻,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 “李哥,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天……没炮弹了,子弹也所剩不多。最关键是弟兄们都累了,近乎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谁也扛不住……小宁,你那边呢?” “比你好不了多少,最多也就撑个七八个小时……” “小宁,先生,情况好些了没?” “还是那样……” “那这一战……怕咱哥俩都得玉碎在此……小宁,你好歹是皇子,将来指不定还能当皇帝呐。就这么死在这里,你丫后悔不?” “李哥,我日你二大爷,你他妈打老子脸?你知道的,老子最讨厌就是自己这个狗屁皇子的身份……” “小宁……我替哥几个跟你道歉。这些年其实大家都在防着你,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得很吧。” “李哥,咱都是兄弟,道歉不道歉的,太矫情……” …… 震天动地的炮火声中,夜色渐渐褪去,天封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黎明光线刚刚破开凛冬雾霾,城外高丽大军就展开新一轮攻势。 “别跟本宫说什么伤亡惨重。本宫只知道,无论天封城还是狼牙守军,都已经连续征战将近两天!” “他们的炮弹都打完了,子弹也所剩不多,都开始顶着伤亡跟我们拼刺刀肉搏战……就这样,你们他妈还拿不下狼烟山,拿不下天封城?” “天策师团再怎么强,也只是一群凡人,他们不是真的天兵天将!” 高丽大军指挥部,皇太子南相熙满脸盛怒,狠狠斥责营帐中一众将军。 “殿下,不是拿不下。而是强攻的话,伤亡太大。” “殿下,反正现在天策师团是孤军,这天封城早破晚破,早晚要破,咱又何必徒增伤亡?” 将军们回应。 别看他们现在有四十万军。 但这四十万军起码分了十多个派系。 都知道天策师团是强弩之末,若是不顾伤亡死命攻城、天策师团绝对顶不了多久。 但强弩折断之前也是能杀人的。 问题也就出来了——死谁的人?! 对这些军头来说,手下战兵就是他们的资本。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其实放之四海而皆准。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本宫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最多两个小时,本宫要看到天封城破,本宫要看到苏绝尘的脑袋!” 南相熙满脸杀气,拔出佩刀: “接下来的攻城战,本宫亲自督战。你们全把自己亲卫营给我派上去,谁敢出工不出力。本宫就先砍了他!” “遵命!” 指挥部各大军头只得躬身领命。 事已至此,不出血也不行。 于是接下来对天封城和狼牙山的攻势,变得格外猛烈。 第634章:孤军守城(4) 城楼之上,宁山河亲自带着亲卫营冲杀,杀得浑身浴血,才勉强把蚁附攻城、都杀到城楼上的高丽战兵杀退。 以他的体力,接连冲杀下来,也是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缩在城墙下抓紧时间回复体力。 “将军,这些高丽的狗崽子,吃错药了?怎么这波攻势,这么激烈?” 边上一个亲卫骂骂咧咧。 “谁知道呢?” 宁山河摇摇头、满脸疲惫。 这一战打得太过憋屈。 憋屈到大炮全都哑火,连子弹都得省着用! 一想到这里,宁山河便是咬牙切齿。 恨不得把霍英狗贼千刀万剐、车裂凌迟! 天策师团八千儿郎,已经守狼牙高地和天封城两天。 战争打到现在,天策师团的战损,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伤亡四千五百余。 这么大的战损,若是寻常师团早就崩溃。 天策师团却还是军魂不散、战意昂扬。 问题是——本不该如此的!!! 就因为霍英狗贼不送来辎重补给,这一战才打的如此艰难! “叫弟兄们都尽量撑住吧,大都督……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宁山河吩咐。 目光短暂迷茫后,又变得无比坚定。 这么些年,那个男人,什么时候让他们失望过? …… “将军,知道这群高丽狗崽子为什么冲得这么猛烈了……他们的皇太子南相熙,亲自到前方督战了……狗崽子还挺招摇,到了前线,还敢把自己的仪仗撑起来!” 城楼上,亲卫放下望远镜,禀告宁山河。 “望远镜给我!” 宁山河探手接过望远镜。 果然看到了高丽皇太子南相熙的仪仗,也看到南相熙本人。 坐在一辆指挥车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 “这狗日的这么骚包?给本将算算直线距离——把老子大枪抬上来,老子赏这骚货一枪!” 宁山河满脸杀气。 亲卫们开始测算。 “差不多三公里。” “将军……狙击枪理论距离倒是能打这么远,不过超过一千五百米,无论什么神枪手都打不准的。” “打不打得准……总得试试。” 宁山河吩咐下去。 属下很快送来一把用来打飞机的反器材狙击大枪。 这么远的距离,那就不是能不能瞄准的问题,而是要把风速、重力加速度、星球自转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才行。 宁山河虽然习惯用冷兵器杀敌,但他枪法也是极好。 偌大绝尘军,论远距离狙杀、也就李存孝胜他一筹。 “可惜,要是李哥在天封城,起码有五成把握击杀南相熙这个骚包货。我的话,三成把握都没。” 宁山河静下心神,仔细测算后,扣下扳机。 轰! 一发带着绝大动量能击穿厚厚装甲的破甲弹,撕裂空气,射向南相熙。 很快就达到数倍音速。 数秒之后,准确命中南相熙的指挥车、直接把这辆指挥车打成两截! “将军,命中了!” 宁山河身边亲卫都是满脸振奋。 “南相熙这个骚货……死了没?” 所有人都拿起望远镜—— 宁山河一发破甲弹,准确命中三公里外南相熙所在指挥车,直接把指挥车打成一堆破铜烂铁,荡起漫天烟尘。 却见漫天烟尘中,南相熙无比狼狈从地上爬起,然后在侍卫掩护下狼狈撤离。 “草!” 所有亲卫都扼腕叹息。 就差一点点!!! 若是能杀了南相熙、以高丽军队内部军头林立、各自都在打小九九的尿性,接下来的攻城战,铁定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出工不出力。 “这骚货,命真大。” 宁山河满脸遗憾。 他狙杀南相熙不成,接下来就要面对这位高丽皇太子的雷霆震怒。 于是高丽战兵的攻击,变得前所未有猛烈。 半小时后,宁山河已经撤掉所有外围阵地,龟缩到城内。 又半小时,城楼告破,城门失守。 在跟源源不断涌来的高丽战兵、围绕城门进行二十分钟拉锯战后,宁山河果断下令,放弃城门,转入内城,进行巷战。 到了这个阶段,这场战役,基本进入尾声。 最多还有半小时,包括他宁山河在内,麾下所有儿郎,都会战死在天封城。 战局糜烂至此,即便心志坚定如宁山河,心中也泛起浓浓绝望。 “先生……您快醒来吧……” “小宁……快撑不住了……” 第635章:你们的大都督回来了 狼牙高地。 李存孝部情况比宁山河部都还要更糟糕。 只剩下六百多人,全数龟缩在最坚固的一处战争堡垒内,苟延残喘,准备做最后的决死一击。 “弟兄们,都清点弹药,做最后的反击。记得给自己留一颗子弹。我们天策师团,只有战死的英灵,没有投降的俘虏。” 李存孝浑身浴血,传下他最后一道命令。 “将军,您放心,我们不会辱没天策师团的名头!不过最后一颗子弹,还是留给敌人吧!” “将军,我们要死,也只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弟兄们,子弹可以杀敌,裤衩也能杀敌。没子弹怎么了,老子用裤衩子,也能勒死几个高丽狗崽子!” “你确定是勒死的,而不是被你那味儿给熏死的?” “操你大爷……” “哈哈……” 听着身边弟兄袍泽们的嬉笑怒骂,李存孝红了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谁说男儿就无泪?! “先生,如果有下辈子,小太爷……依然愿意追随您,做您一辈子的亲卫。” 这位追随苏尘最久的兰陵小太爷、握紧拳头、放在胸口,然后以最大的声音嘶吼。 “铁甲何在?” “铁甲依然在!!!” 换来六百残兵壮烈回应。 所有人都开始清点弹药、准备做最后冲锋。 是的,不是防守,而是冲锋。 他们是天策师团,他是天下第一师团,他们封号万岁。 他们可以死。 但他们必须死在冲锋的路上!!! …… 天封城破后,便开始进行惨烈巷战。 宁山河率领残部,且战且退,二十分钟后,便退到了城主府,被重兵包围。 “弟兄们,后面就是大都督,咱没法退了,便在这里,跟这群高丽狗崽子做决死一击!” 此刻的宁山河,已经身中七八枪,面色苍白到极点,眼中却满是凛冽战意。 他没有李存孝那么感性。 他此刻心境,跟两日前原随云率八百壮士、向着十多万大军发起绝望冲击时近乎一样。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军人之命,与国同殇。 能死在战场,那是荣耀。 他只希望,能死得像长青副帅、死得像原哥那般壮烈。 英年早逝又如何? 至少绚烂如花火。 …… “宁山河,你投降吧。你是帝国皇子,只要你投降,本宫保证不为难你,安全把你送回国。” 率领大军将宁山河部残兵包围后,南相熙拿着高音喇叭开始劝降。 他虽贵为皇太子,却只是蕞尔高丽的皇太子。 宁山河只是普通皇子,却是泱泱帝国的皇子。 能把宁山河劝降、跟他南相熙投降,那是多大的武功? 高丽自建国以来,绝没有任何一位名将,有这样的荣耀!!! “南相熙那个骚货,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 宁山河龟缩在战壕内,问身边翻译官。 “将军,这骚货让您跟他投降。” “我降他妈啊,你跟他说,叫他妈到阵前来,给本将跳支艳舞,本将看的高兴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翻译官便拿起高音喇叭,将宁山河的话原封不动给翻译了过去。 阵地外南相熙那张俊脸,变得极为阴沉。 “宁山河,你他妈找死!把所有大炮给我运过来,本宫要把他宁山河轰得稀巴烂!” 他怒火沸腾到极致。 于是后方火炮源源不断运送进城,拢共八百多架重炮,瞄准宁山河残部所在的堡垒。 这么多重炮,一轮轰击,就能送宁山河残部所有人升天。 “将军……这么多火炮,咱都得死了……” 堡垒里面一个亲兵,放下望远镜,满脸不甘。 不只是他,所有还活着的战兵,脸上都是浓浓不甘。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不想死的这么窝囊。 若是有充足补给,就高丽这群乌合之众,能全歼他们天策师团?! “死就死吧,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宁山河爽朗一笑。 他爬了起来,整饬一番容仪。 “不过咱总不能缩在这里,被对面当饺子给一锅炖了。” “咱要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拔出战刀: “弟兄们,跟本将一起,进行最后一次冲锋!” “铁甲何在?!” “铁甲依然在!!!” 所有儿郎都站了起来,开始上刺刀。 这场绝户战,打到这个份儿上,他们连子弹都几乎用光了,接下来只能进行肉搏战、刺刀战。 便在此时,他们耳边却传来无数重炮轰鸣的声音。 震天动地,如末日降临! 竟是有八百多枚重型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破空锐啸,像他们奔袭而来。 就如一场灭世陨石雨。 “妈的,老子想死得壮怀激烈点儿都不行么?” 宁山河满脸颓丧,完全绝望。 此战非兵之罪。 罪在霍英狗贼!!! 本将化为厉鬼,也得向你索命!!! “先生……对不住了,小宁无能……” 他拔出大口径军用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么一枪下去,他的脑袋也就稀巴烂了,免得南相熙这个骚货,拿着他这个十四皇子的脑袋炫耀武功。 就在宁山河马上就要扣动扳机之时,他耳边传来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 “儿郎们,你们的大都督回来了。” “先生……” 听到这个声音,宁山河瞬间热泪盈眶。 这个男人,果然从不会让他们失望。 情绪泛滥的人,并不只有他。 所有儿郎都热血翻涌,眼眶通红。 大都督……终于醒来。 他们不负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又何曾辜负他们?! 第636章:奋英雄怒、六军辟易(1) 迦楼罗差点就杀死了苏尘,击溃了他的人仙之体,轰穿了他的心脏,却也激发了他生父留在他体内的传承印记,他彻底融合了传承印记,明心见性,悟出剑十,反杀了迦楼罗。 不过本该是循序渐进、慢慢融合的传承印记,一下子被他吸收,却也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让他迷失了自我,直接晕厥了过去。 足足一天一夜过去,他都没有醒来。 天策师团失去了主心骨,又无援兵和补给,在高丽四十万大军源源不断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全军尽墨。 昏迷中的苏尘,冥冥之中可能也感应到了,迷失许多的意识,终于得到一点清明,恢复了过来。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金色掣电,瞬息之间,就到三百米高空。 遥遥看去,就好像天空之中多了一轮金色太阳。 “儿郎们,你们的大都督回来了!” 他清冷的声音,轰响方圆十里,然后目光幽冷,看着正在奔袭而来的、好像一场灭世陨石雨的无数炮弹。 “擒龙!” 苏尘伸手一摄,便有无数气劲弥漫。 将那些飞来的炮弹全数包裹。 这些带着绝大动量的重型炮弹,速度全数变慢,接着诡异悬停空中。 接着苏尘做个投掷动作。 这些炮弹便以更快速度,奔向高丽军团的炮兵部队。 下一刻—— 八百多枚炮弹轰然爆裂。 炸起无数煊赫冲天的蘑菇云! 就这一击,高丽军团,死伤近万! 缩在大军后面的皇太子南相熙,看着天空中那个金光弥漫、好像太古神王的雄伟身影,满脸震怖,嘴巴阖张,恐惧到极处。 “苏……苏绝尘?!!” “你……你他妈……居然没死?!!” 他发出恐惧到灵魂深处的尖叫—— 高丽军团的炮兵部队,近乎被这一击全毁。 冲击波震荡开来,无数民居都被推平。 碎石砖瓦漫天飚溅。 那些离得近的高丽战兵,要么被弹片炸死,要么就被飚溅的碎石砸死,要么干脆就冲击波震破耳膜而死。 顷刻之间,便有将近万人死去。 所有人都抬眼望天。 看着卓立虚空中、那个雄伟如太古神王的身影。 如此威仪。 这般霸道! 放眼天下,除了那个男人,还有谁?! 南相熙满脸惊恐,瑟瑟发抖,他堂堂高丽皇太子都吓成这样,其他人就更是不堪。 “先生……” “大都督……” 宁山河和麾下儿郎、看着卓立虚空那个雄伟如太古神王的男子,瞬间热泪盈眶。 那个男人…… 果然永远都不会让他们失望。 他们不负他。 他也不负他们! “南相熙,听说你高丽皇室、拿一个世袭罔替、与国同岁的异姓王,买本督的脑袋?” 苏尘眸光冷淡、逡巡一周,最后定格在南相熙身上: “本督的脑袋,就在这里。不知道在座各位谁来取?” 他清冷目光扫视之下,哪里有人敢跟他对视?! “看来你们没人敢要本督这颗脑袋。” “不过……南相熙啊,本督对你脖子上这七斤八两的物件儿,倒是挺有兴趣。” 苏尘话音落下、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掣电,扑向南相熙。 南相熙吓得,仓皇便逃! “保护太子殿下!” 高丽军团的将军们,嚎叫着,指挥着麾下部队,想拦住苏尘! 这是个格外有戏剧效果的画面。 南相熙坐拥千军万马,无数战车、装甲车、坦克。 苏尘区区一人,形单影只。 却是苏尘向他们发起进攻,而他们仓皇逃窜,狼奔豕突,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抵抗还是有的。 率先对苏尘展开反击的、是整整三十辆装甲战车。 上面悬挂的机炮,同时击发。 这三十辆装甲车,乃是是高丽皇室花费重金、从阿利卡联邦采购的。 上面悬挂的机炮,杀伤力不如重炮,但攻坚能力、破甲能力,却完爆重炮。 梭型弹头,可以轻易击穿半米厚的合金装甲。 无数梭型弹头,在空中拉出数百米长的火线,如同死神镰刀般、向着空中的苏尘延伸过去。 任何障碍物、房屋、树木、在这样的死神镰刀面前,都是不堪一击,很快被摧毁。 三十辆装甲战车,每辆悬挂两架重型机炮,形成密集火力封锁,天罗地网般,将狂飙奔进的苏尘罩住。 但在这粉碎一切的火力封锁面前,苏尘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第637章:奋英雄怒、六军辟易(2) 面对三十辆阿利卡联邦生产的高科技装甲战车,苏尘凛然不惧,悍然迎上,身上金光愈发沸腾,遥遥看去,就如一只浑身弥漫太阳真火的大金乌! 铛铛铛铛! 穿透力无比强悍的梭型弹头,打在苏尘身上,却如打在最坚硬的防御装甲上面,发出剧烈的金铁交击声,这些弹头飞速变形,却不能穿透苏尘身体周围环绕的金色光芒! 苏尘化作的大金乌,硬抗无数机炮子弹攻击,速度却没有减慢多少,就那么从那三十辆科技含量极高的装甲战车上面一掠而过。 “我有一剑!” 便有许多剑气弥漫沸腾。 切向装甲战车厚厚的合金装甲。 这些装甲战车,竟是如同纸糊一般、就那么被切割成许多碎块。 里面的驾驶员、机炮手、填弹兵、雷达兵,连反应都没有,就被炽烈剑气切成无数血肉碎块。 轰轰轰! 剑气切碎装甲战车的油箱,很快就燃起火焰,又点燃里面储存的许多弹药,直接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大火球、甚至炸出一团一团的蘑菇云。 “怎……怎么可能?” 天封城内的数万高丽战兵们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居然有人,能抗住这么多机炮轰击?! 居然有人,能一击之下毁掉足足三十辆由阿利卡联邦制造的装甲战车?! 他们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存在交战?! “大风,大风,大风!” 宁山河和麾下儿郎,看着他们大都督盖世无敌的这一幕,情绪激荡,忍不住呐喊。 他们贵为天下第一师团,方才却被高丽这帮乌合之众压着打,心中这口闷气可是憋得太久! 此刻大都督以盖世姿态归来,一击之下,便毁去高丽兵团科技含量最高的三十辆装甲战车、他们情绪终于宣泄! 苏尘一击毁去对他威胁最大的三十辆装甲战车,没有停顿,化作掣电的他,在长空中拉出一道金虹,继续奔向正在无数战兵掩护下、仓皇逃窜的南相熙。 “火箭炮,火箭炮,拦住他!!!” 高丽的将军们无比惊恐、命令战兵们扛着单兵火箭筒轰向苏尘,想要阻止他杀死太子殿下。 南相熙要是死在这里、他们在天封城内的四五万大军,怕是瞬间就会失去所有斗志,被一个人冲成溃兵。 大军一旦溃败,那便是狼奔豕突、一泻千里。 指不定城外的本部三十万大军,受到溃兵裹挟,都会跟着溃败。 被苏绝尘一个人击溃三十多大军? 那在场所有将军,不得永远被挂在耻辱柱上?! 再者这样的后果,高丽又怎承受得起?! 这三十多万大军,差不多是高丽所有可战之兵。 若是在此溃败、高丽亡国不远! 于是数百发火箭弹向着苏尘飚射。 火箭弹的穿透力,远不如机炮子弹、但是爆炸范围非常大。 炸裂开来,可以把方圆二三十米的所有建筑和生命全数收割。 几百枚同时轰击、便是饱和攻击。 这才是现代军队最恐怖的攻击手段!!! 甭管多厉害的修行者,在饱和火力攻击之下,也无法躲避,只能硬捍。 那么苏尘能够抗住饱和火力攻击么?! 答案很快揭晓—— 天空中好似有无数璀璨烟火盛放。 以他为中心、炸开一朵方圆百米的蘑菇云。 苏尘很快就被饱和攻击形成的蘑菇云覆盖吞没。 “死了没?” 所有高丽将军、战兵,都目不转睛看着天上那朵盛大的烟火。 在他们看来,苏绝尘再厉害,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被这么多火箭弹击中,也会死的吧? 但是现实很快让他们绝望。 一道金色闪电,就那么从蘑菇云中冲出。 苏尘浑身金光弥漫、身体却近乎透明,宛如最纯粹的琉璃。 就如神话传说中的降龙罗汉、修成宝玉琉璃金身。 他不仅没死、看起来还什么事都没有!!! “这……这都没死?” “近乎……毫发无伤?” 看着这一幕,所有高丽将军、战兵,都张大嘴巴,身体发抖。 他们现在觉得苏尘就是神。 他们只是凡人,拿什么去屠神? 甚至失去再攻击的勇气! 嗤嗤嗤嗤。 苏尘被这轮饱和火力攻击,打得短暂停止身形。 却很快就继续杀向南相熙。 路过那些火箭兵时,他一剑横扫、便有剑气驰骋,将他们的生命全数收割。 此时他距离南相熙,就只有数百米距离。 而挡在苏尘的面前,就只有数千步兵,以及几十辆陆战坦克。 第638章:奋英雄怒、六军辟易(3) “开枪,开枪!” 将军们仓皇发令,自己却偷偷往后面溜。 数千发子弹,汇成金属风暴,狂风骤雨般,再次罩向苏尘。 苏尘不闪不避、硬捍无数子弹。 他在半空之中拉出一道长长金光。 虽然速度有所减慢,却还是无比坚定直奔南相熙。 距离越来越近…… 那些鼓起最后勇气向苏尘开枪的士兵,眼中满是绝望。 面对这样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存在,怕是连天策师团都会士气大跌、更别说这帮乌合之众。 坦克战车终于开火。 主炮轰鸣、副炮重机喷吐火舌,想阻拦苏尘。 是的。 没有人再幻想能杀死这位帝国圣者。 他们只想给他们的皇太子争取逃命时间。 苏尘就那么撞入重炮和机枪子弹构成的火力网。 速度又慢上许多,但还是比南相熙快!!! 很快冲入坦克群中。 “滚!” 一拳砸向一辆拦路坦克。 轰! 这辆妄图把苏尘碾死的重型坦克,被砸得翻飞几十米高,接着砸地上、又不知道砸死多少步兵。 居然被砸得完全变形、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又有一辆坦克,不知死活,调转主炮,要轰击苏尘。 苏尘身形一闪就到它面前。 屈指成爪,竟是如抓豆腐般,直接撕破它的合金装甲。 “破!” 这辆坦克、就这么被他活生生撕扯成两半! 看着这一幕,所有高丽战兵,都彻底被吓破胆!!! 手……手撕坦克?! 他们所有认知都被颠覆。 所有勇气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面对这样的恐怖存在,还打个屁。 步兵们全都扔掉兵器,仓皇逃窜。 数万大军就这么被苏尘一人冲散、渐成溃兵!!! 这在人类战争史上绝对从未发生过。 一人敌一军、且战而胜之!!! 将军们还妄图止住战兵们溃逃,不过没有大军拱卫的他们,在苏尘面前完全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苏尘身形一闪,冲入军官们身边。 便有剑气沸腾。 无数将军、校官,直接被拦腰而斩,爆成漫天血雨。 于是军官们也开始仓皇逃窜。 狼奔豕突,丑态百出。 溃军之势再也抑制不住。 “快,快他妈开车!” 南相熙坐在指挥车上,疯狂逃窜。 他鼓起勇气回头,便看到苏尘一人把数万大军冲散的一幕,直接吓得魂不附体。 苏尘目光如电,穿透弥漫硝烟,将南相熙锁定。 “南相熙,你死定了,天下地下,碧落黄泉,谁都救不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又化作掣电奔向南相熙。 七八百米的直线距离,苏尘不过两三个纵身,便接近这位高丽的皇太子。 “不!!!” 在南相熙绝望嘶吼声中,苏尘一掌拍出,直接把指挥车掀翻在地。 车门翻开,南相熙狼狈爬出来。 他连滚带爬,要远离苏尘,却又哪里做得到?! 苏尘身形一闪,便到这位高丽皇太子面前,一脚将他踹到,然后以君临天下的姿态,踩住这位高立皇太子的脑袋,像在践踏一只哈巴狗。 “圣者大人饶命……饶命啊……” “我……我是高丽太子,您……您别杀我,我帮您杀了我父皇……日后我做您的傀儡,替圣者您执掌高丽……您可以当我们高丽的太上皇……” 南相熙哀嚎求饶。 苏尘雄伟如神的身躯、沐浴在金色阳光下,就如远古的战神莅临人间。 在南相熙的视线中,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倒悬着压过来的太白神山。 他无比害怕。 为了活命,甚至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父亲卖掉。 苏尘摇摇头、淡淡道: “夷狄、禽兽也,畏威不怀德……” “本督没有兴趣执掌什么高丽、当这个蛮夷之国的太上皇……本督想要的灭掉你们高丽、屠光你们皇室、把你们杀得亡国灭种。” 南相熙听得十分懵懂。 苏尘耸了耸肩: “不好意思,忘了你帝国语不好……” “本督说的简单点……你们就是他妈犯贱,欠他妈收拾。” “放心,本督会好好收拾你们的。” 苏尘确定这句话南相熙是听懂了的,却懒得听他说什么。 他并指如剑、便有剑气飚射。 南相熙这位高丽皇太子的脑袋,也就那么从脖颈处分离。 第639章:终极信仰 “你们就是他妈犯贱,欠他们收拾……” “本督会好好收拾你们的。” 苏尘说完,再不跟南相熙废话,一道剑气便切下他的脑袋,然后一摄,直接抓在手中。 南相熙的脑袋,眼珠子都还在咕噜咕噜转动,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悔恨,显然不敢相信,他这位未来的高丽皇帝,居然就这么死了。 苏尘抓着南相熙的脑袋,扶摇直上,飞到五百米高空,然后朗声说道: “南相熙已死,城中数万大军,已被本督一人击溃。尔等宵小、还敢顽抗?!” 蕴上太古神王般威仪的声音,轰传数十里。 这番话是对城外高丽大军本部三十万人说的。 “南相熙已死,尔等宵小还敢顽抗?” 儿郎们跟着他们万战不败的大都督嘶吼。 声音化作滚滚洪流,震得城外高丽大军本部所有战兵耳膜嗡鸣,心惊胆寒。 他们看着卓立虚空、宛如太古神王降世的男人。 看着那个男人单手擎天、高举着他们皇太子的脑袋。 足足三十万人,也就那么被吓破了胆。 若仅是如此,这支大军还不至于溃逃。 不过这时城内的数万溃兵,已经冲出城,往他们裹挟而去。 “你们他妈干什么?” “谁允许你们逃的?” “快止步,否则开枪了!!!” 城外大军想制止城内溃兵的溃逃之势。 不过军队一旦溃败,那便是互相裹挟、狼奔豕突、山呼海啸、一泻千里。 哪里是区区言语能够制止?! “开枪!” 眼看溃兵越来越接近,城外大军的指挥官,只得下令士兵们开枪。 溃兵们开始跟守军对射。 狗咬狗。 若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肯定是溃兵们被完全射杀。 不过苏尘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宁山河,儿郎们,随本督冲杀!!!” 苏尘把南相熙的脑袋悬在腰上,再次化作掣电、向城外大军冲杀而去。 “弟兄们,跟着大都督、冲锋!!!” “大风、大风、大风!!!” “铁甲、铁甲、铁甲!!!” 宁山河率领麾下儿郎,全都跟着苏尘冲杀、其实人数并没有多少,战斗力也极为有限。 但在他们年轻统帅的带领下,硬是冲出十万大军才有的气势!!! 于是在皇太子南相熙身死、城内大军溃败裹挟、天策师团冲锋的三重冲击下,高丽大军本部也渐渐开始溃逃。 方才攻入天封城时、这支大军的将官为了抢功,基本都进了城。 后来这些将军被苏尘杀得七零八落。 场外大军人数虽多,却没什么人指挥,各自为战…… 溃败之势一旦有了苗头,就像枯草碰到火星,很快星火燎原。 放眼望去,数十万人,浩浩荡荡,狼狈逃窜,互相踩踏,乱到极点。 苏尘也不攻了,高丽大军溃败之势一成,就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拉不回来。 …… 狼牙高地,本来已经耗光所有弹药、准备全数玉碎的李存孝部,突然感觉不到敌人在攻击。 李存孝探出脑袋一看,就看到本来在攻击狼牙高地的数万高丽大军,正在他们长官率领下,狼狈撤离,甚至连许多重武器都全数丢下。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心生疑惑。 很快由宁山河部传来消息——千钧一发之际,大都督王者归来。 这个他们奉为神祇和信仰的男人、一人冲阵击溃天封城内数万敌军。 接着斩杀高立皇太子南相熙,后又借势让高丽大军本部跟着溃败!!! 这场战争、形势瞬间逆转。 这个男人、近乎靠一己之力,击溃高丽三十万大军!!! 这绝对是人类战争史最大的神迹!!! “先生……” 李存孝热血沸腾。 敝履荣华、浮云生死,此身何惧。 奋英雄怒,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 李小太爷虽没有亲眼看到,但他想象得到。 方才先生是多么雄姿英发、多么不可一世。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弟兄们,大都督一个人击溃了高丽大军。我们是大都督的兵,岂能居后?都都跟本将一起,追杀这群狗崽子,狠狠踹他们屁股!” 李存孝豪气干云。 拔出战刀,直指天穹。 本来无比疲惫的他,此刻似乎生出无尽力量。 其余儿郎也是如此。 他们热血沸腾。 他们慷慨激昂。 他们突然觉得什么都杀不死他们。 这是信仰。 对那个男人的终极信仰!!! 第640章:釜底抽薪 杀死高丽皇太子南相熙、率天策师团残部击溃高丽大军后、苏尘便返回天封城的城主府,调整内息,恢复真元。 方才这一战、对他消耗太大,一身真元,十不存二三。 好在天命在他,总归是拿下了。 半日之后,苏尘恢复六七分战力,便唤来宁山河,询问具体战损。 “大都督……天策师团万人编制……不算伤员,只剩儿郎两千八百余……便是算上伤员,也只有三千五百人……” “大都督您知道的,天策师团的作战风格,向来是轻伤不下火线,战死的弟兄,远远胜过受伤的……” 宁山河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苏尘素来信奉为将者当心如铁石、也时常教导宁山河——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但是听到天策师团战损将近七成、也抑制不住悲怆。 他们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兵。 没有死在莽苍山、没有死在大雪关,没有死在捕鱼儿海,却死在蕞尔高丽,他如何不心痛?! 苏尘咬牙道: “此战打成这个鬼样子……霍英狗贼……起码欠了我天策师团七千颗脑袋。” 宁山河冷声道: “大都督,此仇此恨,焚天焘海。不割下霍英狗贼的脑袋祭天,咱可对不住死去的弟兄袍泽。” 苏尘点头、眯着眼道: “小宁,你放心吧……霍英那颗脑袋,在他脖子上长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里,他眼中俱是自责,叹道: “此战……本督也有责任……是本督太过托大。” “随云的死,让本督愤怒,愤怒让本督失去理智……” “为将者,一旦失去理智,那便是最大的过错,是本督害死了这么多弟兄。” “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兵……把命都交给本督,本督却……如此草率的送他们去死!” 说到这里,苏尘眼眶通红、眼泪簌簌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那么多弟兄袍泽惨死,世间之悲痛,有能胜于斯者?! “先生……您别这么说。弟兄们……又怎会怪您……” 宁山河哪里见过他家先生落泪。 他连忙安慰: “先生制定的计划,本来没有大纰漏的。只是中间……出了许多无人可以预料的变数……先生您虽用兵如神,却也不可能事事能料先机……” “先生您不是时常教导小宁么……在战场上,悲伤和自责,是最没用的情绪。与其去悲伤和自责,倒不如多去割几颗敌人的脑袋,来祭奠战死的弟兄。” 苏尘听宁山河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开导自己,也就哑然失笑。 “小宁,你说得对。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苏尘很快收敛情绪、吩咐宁山河: “尽量给弟兄们收敛尸骨。此次战争过后……能送回家乡的便送回家乡。不能的便葬在天封城。本督要在天封城立碑,让江原之民,千秋百代,永远都记得他们。” 然后他眼中浮出滔天杀气: “要立碑……总是需要祭品的。” “南相熙、李政宰、金振成……这些人的脑袋,都封存好了吧?” 宁山河点头: “先生,都封存好了的。” 苏尘眯着眼道: “不过就这些个祭品,却还不够……还差最重要的一颗脑袋。” 宁山河问道: “先生您是说高丽皇帝南相尚?” 苏尘冷冷道: “自然是他。” 宁山河蹙眉道: “高丽举国上下,近乎八成可战之兵,都已溃败糜烂。不过皇城之内,尚有十多万禁卫军拱卫……先生,就凭咱这么点残兵,可割不了南相尚的脑袋。” 苏尘淡淡道: “弟兄们都困乏了,先在天封城修整。南相尚的脑袋怎么割,本督自有办法。” 二人正讨论这里,李存孝便进来禀告: “先生,出事了……” 看李存孝脸色铁青,满脸怒火的样子,苏尘皱起眉头。 “怎么了?!” “先生……您自己看吧……” 李存孝将一封电报递给苏尘。 苏尘看完后,心中难以抑制,蕴上焚天怒火!!! “陛下啊陛下,您……焉能如此?!!!” “本督率领弟兄们在天封城血战三天三夜,死伤无算……您却背着本督,来一出釜底抽薪?!” 电报上说了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就在半个小时前、高丽跟帝国下了国书、直接投降! 他们居然不打了! 愿从此为帝国属国,每年纳税朝贡。 愿支付八千亿战争赔款。 愿割三个郡给帝国。 打不过投降很正常。 问题是,高丽跟帝国投降,居然直接绕过了苏尘这个前方统帅,直到事情尘埃落定,神武帝才马后炮般通知苏尘。 这位伟大的帝国皇帝,给苏尘来了一出釜底抽薪!!! 第641章:他怎会孤单 在天封城下的高丽大军溃逃后、自高丽皇帝南相尚以下,高丽朝廷彻底乱成一锅粥。 现在他们不喊什么“天佑高丽”的口号了,也不妄想能杀死帝国圣者、让帝国大乱、再去占帝国便宜。 他们现在很惶恐、很茫然、很思密达。 在南相尚召集满朝文武议政后,高丽朝廷很快就做出一个不要脸的决策。 他们投降! 是的。 在主动犯贱之后,他们居然就那么投降了! 南相尚亲自给神武帝上国书。 国书内容,写的那叫一个诚惶诚恐,奴颜婢膝,丧权辱国。 永为属国、朝贡纳岁。 赔款八千亿。 割土三个郡。 这是三个主要求和条件。 其他诸如送皇子为质、送几位公主给神武皇帝当丫鬟……开放经商口岸、任帝国商人往高丽倾销商品之类的补充条款,更是有足足二十八条。 这份合约,要是签订,高丽就是帝国殖民地。 帝国能够获取的利益,远远大于将高丽灭国。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知道,把一个不同文不同种的国家变成殖民地,能拽取的利益,远远大于将其占据。 南相尚为了活命,连自己底裤都卖掉。 神武皇帝收到这份国书,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在跟八位阁老简单议政后,便大笔一挥,签下“允”这个大字。 …… 此刻的苏尘很愤怒。 他被卖掉了! 他被帝国中枢釜底抽薪,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在神武帝同意高丽投降,签下国书后足足两个小时,他才拨通了苏尘的卫星电话。 君臣二人的对话,大概如下—— “爱卿……朕知道你委屈,但是爱卿仔细想想,占了高丽又如何?一个不同文不同种的地方,占了得花多大精力管理?” “倒不如接受他们的投降,把高丽变成殖民地。从此南向皇室就成我们剥削压榨高丽的傀儡。能够给帝国拽取多少利益?” “陛下……我是个军人,不懂政治。我只知道我的人死了许多,如果不割下南相尚的脑袋,祭奠他们的英灵,他们就永远不会安息。” “爱卿……南相尚不是愿意支付八千亿赔款么?这么着,朕直接拨一半给爱卿,爱卿拿来抚恤你阵亡的弟兄,如何?” “另外,朕再赏你天策府五个侯爵、十个伯爵、五十个男爵,爱卿自己论功行赏。” “陛下倒是慷慨。这是非得逼本督承认这份停战合约?” “爱卿,不要任性。” “陛下,若本督非任性不可?” “苏绝尘,你不要恃宠而骄!朕爱你,你要珍惜!” “陛下,你便是摘去我顶戴花翎、我也非得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替天封城惨死的百万同胞雪恨。” “苏绝尘,你非得逼朕?!” “陛下,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接下来、是我苏绝尘一个人跟整个高丽的战争,我不接受他们单方面的投降!” 二人谈到这里、苏尘直接挂掉神武帝的电话。 这当然是大僭越、是对至高无上皇权的冒犯。 但他不在乎。 挂了电话后、苏尘眼中一片冰寒。 他没有跟神武帝开玩笑。 他真的打算就凭自己、杀到高丽皇城,割了南相允的脑袋。 一个人的战争、注定单枪匹马。 不过那又怎样呢?! 原随云和玄武战团四千儿郎。 邱浩然老夫子、以及天封书院的数百学子。 惨死在天封城的百万同胞。 以及刚刚冤死的天策师团七千弟兄。 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他。 他不孤单。 他又怎会孤单。 第642章:本督不接受你们单方面的投降 宁山河站在苏尘身边,又愤怒又尴尬。 先生带着弟兄们打生打死。 弟兄们十死七八,才把高丽这只凶狠的鬣狗打得没了牙齿和爪子。 要看就要将其灭国、一雪国耻。 他的父皇,却不跟先生商量,便同意高丽投降! 给的理由很堂皇。 政治大于军事。 利益大于牺牲。 但是宁山河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是高丽先挑起的侵略战争! 高丽在天封城杀了帝国百万同胞! 为了打赢这场战争,一雪国耻,许多弟兄都已经牺牲! 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深闺睡梦人。 原哥…… 玄武战团四千袍泽…… 天策师团七千弟兄……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全都没了,连大都督都差点死在这里! 现在他的父皇,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不要任性,就要把这么多血海深仇抹过去?! 即便他是神武帝的儿子。 他都觉得自己父皇很无耻! 帝国中枢满朝文武很不要脸! “先生,您说得对。” “我们绝尘府凭什么接受高丽单方面的投降?” “您率领我们直捣黄龙吧!” “我们割下南相尚的脑袋、割下他们所有皇室成员的脑袋、阁下他们满朝文武的脑袋,在天封城筑京观!” “我们要报仇!!!!” 宁山河目光灼灼,杀气沸腾,看着苏尘。 苏尘微眯着眼,淡淡道: “小宁,你父皇拿我苏绝尘没办法,不代表拿你们没办法。” “我刚才跟你父皇说得清楚,接下来,是我苏绝尘一人对高丽的战争、跟你们没关系。” 宁山河满脸焦急: “可是先生……” 苏尘直接摆手、态度不容置喙: “无需多言,这是命令。” 宁山河梗着脖子,委屈的都要哭出来。 苏尘目光变得柔和,拍拍这小子肩膀: “傻小子,偌大高丽,二百八十一州府,谁又挡得住本督一人一剑?” “只要你把天封城守好,让本督没有后顾之忧,便是对本督最大的支持。” 这一战,打成这个鬼样子……苏尘无比自责、无比内疚。 他没有膨胀到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犯错,更不会去推卸责任。 自己犯得错,就得自己去弥补。 此刻高丽其实已是一头没了爪牙的鬣狗。 巫神迦楼罗死后,举国上下再无六境强者。 在天封城,高丽先折二十万精锐,后损三十万援军。 除了皇城那十多万人,再无可战之兵。 那么此刻高丽,又拿什么来阻挡他?! 在跟神武帝结束通话一小时后,苏尘以个人名义向整个高丽宣战。 “南相尚,可能你觉得很荒谬,但我苏绝尘这人做事讲规矩,战争开始前,我正式跟你高丽宣战。” “高丽跟帝国战争已经结束,跟我苏绝尘的战争从现在开始。” “本督不接受你们单方面的投降。” “本督将从天封城出发,直捣黄龙,杀到高丽皇城,割你南相尚的脑袋、割你所有皇室成员的脑袋、割你满朝文武的脑袋!” “自此通文发出,战争开始,不死不休。” 当神武帝和南相尚,这俩各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收到苏尘通过不加密电波发出的这份战书后,全都懵了。 苏绝尘以个人名义,单枪匹马,跟整个高丽国宣战?! 第643章:就凭他是苏绝尘 “苏绝尘,他想干什么?” “以他个人名义,跟高丽宣战?” “一个人对一个国家的战争?” “荒谬!荒唐!荒诞!” 坐在御书房的神武帝气得狠狠拍桌子,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陛下,陛下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御马监掌印大太监刘忠、连忙给神武帝拍背顺气。 “狗奴才,你给朕说说……他苏绝尘可有把朕放在眼里?” “这些年……朕是不是太宠他了?!!” “陛下……天策爷毕竟年轻……年轻人就是气盛……他咽不下这口气很正常。” “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处在这个位置,就不能任性!不知道什么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知道什么叫政治大于军事?” “陛下,您生气也没用……天策爷已经……已经出发了,刚十四皇子给老奴通了话……” 刘忠小心翼翼看着神武帝: “十四皇子说……天策爷把自己北境大都督和枢密院左都御史的官印,都留在了天封城。说……说陛下要是实在生气,就让十四皇子把这俩官印给陛下送来……” 神武帝更是气愤。 “好他个苏绝尘,他这是尥蹶子、他这是在威胁朕!” “他……他……他居然敢威胁朕!” 刘忠连忙道: “陛下……依老奴看,就由得天策爷去吧……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南相尚死了,咱大不了找个傀儡扶持起来,甚至还好过他南相尚继续当政。” “狗奴才说得……倒是不无道理。问题是……朕咽不下这口气!” 神武帝慢慢也冷静下来。 就是到底意难平。 “刘大伴、看来朕勒在天策府脖子上的绳子、还得再紧一点。” 这位自太祖武皇帝后、在民间评价最好的中兴之主、微眯着眼睛,声音无比低沉。 “高丽蕞尔小国、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倒是天策府、早就尾大不掉,是我宁氏皇族的心腹大患。” “朕还在、倒还勉强-压得住他苏绝尘,维持着一个仁君忠臣的面子……但若朕不在了、太子继位……太子又如何自处?” 刘忠紧张到极点、结巴道: “陛下……天策爷忠心为国、天生圣者,应该不至于有反意吧?” “什么叫应该不至于?” 神武帝阴恻恻一笑: “你会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别人的刀上,然后寄希望于别人永远不会挥动这把刀么?”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朕不在乎苏绝尘有没有反意,朕在乎的是,他有造反的能力!!!” 他摆摆手、吩咐刘忠: “去,召右相司徒瑾进御书房、就说朕有军国大事,与他商议。” 帝国两位相爷、左相徐东阳算是苏尘半个恩师,右相司徒瑾却明显跟苏尘是死对手。 神武帝此刻召司徒瑾进御书房、意思不言而喻。 …… 高丽朝廷在收到苏尘战书后,自南相尚以下、满朝文武集体思密达。 一个人跟一个国家宣战?!!! 若这话是别人说的——高丽满朝文武、不得集体笑掉大牙。 哪儿来的神经病。 谁会当回事?!! 但这句话是苏绝尘说的。 那就是一点都不好笑了,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要问凭什么? 就凭他是苏绝尘!!! 万战不败、天下无敌。 一言而为天下法!!! 他一个人就抵得上数十万大军!!! 高丽朝廷正在紧张商议对策,便有许多战况传来。 战争真的已经开始。 苏尘一个人、对整个高丽的战争!!! 第644章:圣者传 许多年以后史家撰写的《圣者传》,用了一整个章节,描述这场特殊战争。 帝国纪元第八百二十八年初春、在蔓延几日大雪后,高丽举国放晴,是个难得好天气。 在以个人名义跟高丽宣战后一小时,这一日上午八点,圣者爷出天封城、半小时后,出江源,入斧山境。 驻守斧山的两个师团,得到消息后,在斧山境内将圣者爷拦截、双方很快发生激战。 一个小时后,斧山两个满编师团战死三千,剩下一万七千人,仓皇逃窜,狼奔豕突…… 死于践踏者无算。 另损失武装直升机十五架,陆战坦克七十八辆,榴弹炮、迫击炮、不计其数。 值得一提的是——高丽地标性建筑、被称为人类建筑史第九大奇迹、高达五百多米的斧山大厦毁于此战。 此战过后,圣者爷没有停顿,直接出了斧山,进入任川境内。 又四十分钟,圣者爷走出任川,进入夏川。 再半小时,出夏川入尉山。 期间发生大规模战斗三场、小规模战斗八场。 圣者爷一人一剑,击溃师团八个,斩杀战兵万余。 至此高丽地方部队,再无敢战之兵。 如果拿出高丽地图,我们可以看到,江源距离尉山将近三千公里。 也就是说——仅仅半日,圣者爷单枪匹马,狂飙奔进、击穿大半高丽。 尉山距离高丽皇城,只有八百公里。 以圣者爷的平均速度,只需两小时便可抵达皇城之下。 此时高丽还剩下最后的抵抗力量——拱卫皇城的十五万禁卫军。 高丽皇帝南相尚派出了足足十万人,在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尉山之下,对帝国圣者完成包围。 一个小时后,血战开启。 这一战极为惨烈。 具体有多惨烈,因为史料不足,无从臆测。 不过从持续时间就可管中窥豹。 这一战整整进行五个小时。 五小时后,圣者爷浑身浴血、从硝烟中走出。 下面的数据,来自高丽朝廷在三日后发布的状况通报。 此战共有八千七百五十二人、被圣者爷直接斩杀。 后大军溃败后,死于践踏挤压者,两万五千四百七十八。 其中将官二十九人,校官三百五十七人。 其中还包括高丽皇帝胞弟、裕亲王南相裕。 另损失武装直升飞机二十多架,装甲战车八十二辆,陆战坦克一百二十七辆…… 至此高丽举国再无任何军队敢挡在圣者爷面前。 又两小时后,圣者爷抵达高丽皇城之外。 不久之后,已经成为帝国永久殖民地的高丽,将这一天称为“神罚之日”。 自此他们将圣者爷奉为神明膜拜。 高丽上下,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不愿意承认,那一战他们的对手其实只是凡人。 这个时而怯弱自卑、时而又无比膨胀的奇怪民族,坚持认为这一战他们输给了一位真正的神明。 这或许是这个古怪民族、盖在身上的唯有遮羞布吧。 许多战争史学者都说,圣者爷对高丽这一战,极有研究价值。 可惜此战具体资料后来全数被帝国官方销毁,许多人都引以为憾。 不过在笔者看来,这一战其实没有丝毫研究价值。 因为这样一场战争,根本不可复制。 我泱泱帝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但这千年来,也只出这么一位圣者。 第645章:神风使团 在后来被高丽官方命名为“神罚之日”的这一天,苏尘一袭白袍胜雪、腰悬天罚古剑,上午八点自天封城出发,下午五点抵达高丽皇城。 其间经历大战血战无算,不足为外人道。 黄昏光景,夕阳残照,盛大辉煌。 苏尘站在皇城之外,微眯着眼,看着这座建立已经千年、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古老城市,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多年以后,许多研究这一战的学者,都在揣测他此刻的心情,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多人都提出自己猜测、却没有一个人猜对。 其实苏尘此刻心中并没有许多想法。 硬要说有的话、就只一个字——累! 如果非要在这个形容词前面加一个前缀,那就是——真累。 他没有骗宁山河。 巫神迦楼罗已死、偌大高丽,再无人能威胁到他。 至于军队,一个没有空军和海军、只有陆军、没有布置任何战略级别武器的国家、确实拿他这个大半只脚都踏入第七境的至强者没有任何办法。 他也骗了宁山河。 他对高丽只是相对无敌,不是绝对无敌。 他经不起消耗。 从江原到皇城,长途奔袭将近四千里,经历大战血战无算,体内真元接近告罄。 所幸天命在他。 先撑不住的不是他,而是高丽军队。 他在高丽皇城之外,觅了处角落,直接盘坐下来,吐纳调息,恢复真元。 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其实差不多已经到尾声。 就只剩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着他去做——进入皇城,找到南相尚,然后杀死他。 …… 此刻的南相尚,此刻的高丽朝廷,集体思密达。 随着战况不断传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越来越苍白。 身体抑制不住颤抖——越来越颤抖。 “偌大高丽,竟是挡不住他苏绝尘一人?!” 就这一句话,南相尚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但甭管这位高丽皇帝问多少遍,满朝文武都不敢说出那个其实大家早就知道的答案。 “陛下,真挡不住!” “陛下……苏绝尘击溃我国禁卫军后,便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这位圣者大人现在藏在哪儿、什么时候会对我们发起攻击……” 皇宫大殿、有最新战况传来。 对苏尘的称谓、已经用上了“圣者大人”这样的尊称。 南相尚这个高丽皇帝。对此称谓却毫无异意。 他脸色苍白,紧蹙眉头: “诸位爱卿……秦相……” “分析分析,圣者大人……他怎么击溃禁卫军后,又躲了起来,他究竟想干什么?” 高丽国相秦俊昊也是满脸惴惴。 他沉吟片刻,分许道: “陛下,圣者大人修为通天,在六境至强者都是绝颠人物,否则也不可能杀得了巫神大人。” “不过六境至强者再怎么厉害,也不是陆地神仙境,体内真元可做不到生生不尽、永不枯竭。” “圣者大人从江原出发、半日奔袭将近四千里,击穿大半高丽,期间数次硬捍军队,真元消耗极大,现在十有八九是在恢复……” 南相尚恍然道: “也就是说……现在其实是这位圣者大人最虚弱的时候?咱尚有五万人马可以调用吧,若是能寻到他……” 秦俊昊摇头苦笑道: “陛下……没可能的。以圣者大人的修为,改变容貌、体型都是轻而易举。他一心想到隐藏、咱不可能找得到他……” 南相尚也就颓然坐在龙椅上。 “也就是说……朕别无他法、唯有等死?” 他满脸苦笑。 想他南相尚、贵为高丽皇帝。 高丽二百八十一州府、十数亿子民奉他为尊。 百万大军,任他差遣。 此刻却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受到巫神迦楼罗蛊惑,去入侵江源…… 说是什么克复故土。 可江源郡自两千年前就属于帝国,只是百年前被高丽夺了过来…… 哪里算得上是高丽故土? 南相尚这个高丽皇帝都失去所有信心,准备等死。 硕亲王、舜亲王等皇族、秦俊昊为首等文武百官、冠盖公卿,又哪里还有什么反抗念头? 帝国圣者苏绝尘…… 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九天之上的仙神。 他们只是凡人。 凡人又怎可能对抗得仙神? 苏绝尘这柄神罚之剑悬在头顶,大殿之内许多人都开始滋生别的想法。 对帝国发动侵略战争的是皇帝南相尚和巫神迦楼罗。 巫神迦楼罗已死。 若他们把皇帝南相尚的脑袋割下来,主动献给圣者。 圣者大人会不会网开一面、放过他们? 这种想法刚一产生,就如春天里的野草,在心里疯狂滋生。 于是苏尘还没正式攻击皇城,皇宫正殿内,氛围就变得越来越诡谲。 南相尚也感觉到了,连忙把最忠于自己的三千禁卫军调到皇宫正殿外。 否则不等苏绝尘来杀他、下面那些皇族成员、朝廷百官,就先串联起来、发动政变,把他脑袋割下。 只是他有手段震慑皇族成员、文武百官。 却又拿什么去抗衡苏绝尘? 便在此时,有个礼部官员满脸喜色,送进来一条让南相尚极为振奋的消息! “陛下,神风使团来访!带队的是神风皇太子源天海、另有神风剑神、新阴流宗主柳生但马守!” 第646章:高丽最后一个忠臣 “神风使团?” “还是天海太子和剑神阁下带队?” 南相尚闻言,激动的一下子就从龙椅上站起。 “使团在哪儿?” 他走下龙椅,狠狠抓住这位礼部官员肩膀! 其实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永恒的利益,而没有永远的敌人。 神风几十年前发动的那场侵略战争,不仅侵略了帝国,还将战火蔓延整个东方。 帝国依靠幅员辽阔,战略纵深极大、军民悍不畏死、不惧牺牲,抵抗神风侵略整整十几年,最终胜利。 高丽就极为不堪。 被神风短短半个月灭国。 数千万子民被屠杀,无数子民被奴役。 如此血海深仇,高丽子民又怎会忘却? 他们对神风的恨意,绝不弱于帝国。 不过民间是民间,朝廷是朝廷。 在帝国中兴、以绝对碾压态势成为东方第一强国后,高丽朝廷就不再把神风视为大敌、而是当成共同对抗帝国霸权的盟友。 这些年南相尚一直瞒着底层民众,在跟神风皇室媾和。 在这种节点,神风皇太子源天海、携神风国至强者剑神柳生但马守来访,铁定是来救他的! 至于神风会乘机要他签订什么协议、是丧权还是卖国,南相尚都不在乎。 只要他能活下来! 这名礼部官员连忙道: “陛下,天海太子与柳生剑神使团,就在皇城外,等陛下召见。” “快快快——快请天海太子跟剑神阁下进来!” 南相尚连忙吩咐。 “遵命。” 礼部官员领命而去。 秦俊昊为首,几个文官大佬,对视一眼,眼中都难以抑制浮现出愤怒。 他们早就听闻皇帝陛下瞒着文武百官、亿万子民,在跟神风皇室媾和,却没确凿证据。 捕风捉影的事,也不好拿来跟皇帝说什么。 此刻却是亲眼见到!!! 秦俊昊跨前一步,到南相尚面前,躬身道: “陛下……您糊涂了……神风数十年前,曾将我高丽灭国,屠杀我高丽子民数千万……此等血海深仇,别说几十年,便是几百年,也不能消弭。陛下怎能背着亿万子民,跟神风媾和?” 这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高丽国相,极为愤怒之下,也不注意什么措辞。 连媾和这种字眼,都直接说出来。 南相尚冷声道: “秦相……朕如何做事,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我高丽跟神风,都有个共同大敌,那便是帝国!” “有此基础……我高丽为什么不能跟神风合作?” 秦俊昊挺直腰板、怒声道: “陛下,你别忘了几十年前的血海深仇!” “相比素来讲究春秋仁义的泱泱帝国……神风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一旦让这个国家寻到机会,他们便会化作一群恶魔,把我们吃得渣都不剩!” “秦相,我看你是累了,还是先下去休息吧。应该怎么做,朕自有分寸,高丽乃是我南相皇族的高丽。” 南相尚冷哼,唤来卫兵,要把秦俊昊押下去。 “陛下,高丽是南相皇族的高丽,更是亿万子民的高丽……陛下若为活命,便跟神风媾和,日后必定被定在耻辱柱上、千秋百代受万民唾弃!” 秦俊昊怒不可遏,推开来押他的卫兵。 “大胆!把这个欺君犯上的秦俊昊给朕推出去砍了!” 南相尚被彻底激怒。 于是卫兵们变得凶狠起来,就要将秦俊昊抓住拖出正殿。 “昏君,昏君!!!” 秦俊昊指着南相尚怒骂、然后怒视那些士兵。 这位高丽国相、其实饱读帝国圣贤书,将养出一身浩然正气。 这些个士兵、硬是没有哪个再敢去拿他。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 南相尚勃然大怒。 “朕才是高丽的皇帝,朕命令你们,把秦俊昊给我推出去、斩首示众。否则的话,朕先诛你们九族!!!” 那些个士兵闻言,身体一抖、不得不去拿秦俊昊。 “陛下,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要我死,又何须用屠刀?” 秦俊昊看着南相尚,摇了摇头,然后大笑三声,接着就那么一头撞死在了皇宫正殿的立柱。 脑浆四处飚溅,更有许多直接溅到了南相尚的脸上。 “啊——” 南相尚几近癫狂、他指着秦俊昊的尸身。 “拖出去、拖出去,把他给我五马分尸……” 大殿中其他文武官员,看着这一幕、全都脸颊抽搐,许多人嘴唇蠕动,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 秦相…… 或许是高丽唯有一位板荡忠臣。 却就这么一头撞死在大殿。 此刻之高丽,怎么看也离亡国不远。 神风…… 神风能救高丽么? 神风或许能救南相尚。 但这个虎狼之国、绝对不是来救高丽的。 第647章:挡我者死 半小时后,神风太子源天海骑着高头大马,在侍卫随从簇拥下进入高丽皇城。 夕阳余晖倾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雍容。 身边跟着一位带着斗笠、腰悬古朴武士刀的黑袍老者。 老者身材中等,面色古拙,目光内敛,如无波古井。 “剑神大人,您觉得……南相尚这个家伙,会同意我神风给出的条件么?” 源天海压低声音,问身边这位神风修行界的至高神话。 柳生但马守,神风剑神,神风剑圣柳生宗望的亲叔叔。 新阴流上一代的宗主,是能够跟帝国剑神林北冥争锋的人物。 虽不如林北冥,但也没有档次上的差距,由此被神风奉为剑神。 “殿下,老夫是个武人,不懂政治。” 柳生但马守淡淡回应。 “我更感兴趣的,是帝国圣者苏绝尘的剑道。” “他能败林琅天、杀我侄儿柳生宗望……绝对是帝国这百年来,自林北冥后最惊才绝艳的剑客。” 说到这里,他古井般双瞳,晕开炽烈剑意。 感应到主人战意,他腰间佩剑也跟着嗡鸣。 剑鞘之上,隐约可见“天之丛云”四个古篆。 天海太子笑道: “剑神大人,苏绝尘虽强,却又怎是您的对手?他便是全盛状态,也打不过您。更别说现在的他,连续征战后,早就是强弩之末。” 柳生但马守淡淡道: “武士从来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天海太子也就不再说话。 神风使团在高丽一众礼部官员迎接下,骑着马进入皇宫。 …… “好强大的剑意……高丽这个蕞尔小国,居然还有此等强者?” 正躲进皇城某处恢复真元的苏尘,倏然睁眼,满脸凝重。 至强者之间,只要相隔不是太远,都能相互感应。 此刻他感觉到了柳生但马守的强横气机。 虽然无法锁定他的方位,却能感觉到他到底有多强…… 不会弱于他。 甚至还稳稳压他一筹…… “不可能……高丽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强者。这股剑意……充满绝杀之意……倒是跟柳生宗望极为相似,难道是新阴流的强者?” “那就只能是那位跟林北冥同时代、却已经销声匿迹快六十年的神风剑神了吧……想不到此人还活着……” 苏尘差不多猜到了自己感应到的至强者是谁。 “南相尚为了活命……居然跟神风搬救兵?也不知道他南相皇族的列祖列宗知道了,会怎么想……” 几十年前,神风将高丽灭国,可不知道杀了多少南相皇族。 他已经闭关打坐差不多三个小时,差不多恢复七八成真元,也就不再打坐。 他身体尚有颇有隐疾,再怎么恢复,真元也只能维持在全盛状态七八层。 又洗了个澡,对着衣冠镜整饬仪容。 镜中青年,长眉入鬓,目若朗星,一袭白袍,清雅如古仙。 苏尘推门而出。 外面天色已暗。 天上碧空如洗,星光璀璨。 二十分钟后,苏尘一袭白袍,背负双手,缓缓踱步,出现在高丽皇宫外。 他雄伟身躯沐浴在星光之下,显得格外清绝,好像随时都会破碎虚空、羽化登天的仙人。 “来者何人?” 守门的卫兵俱是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全都瞄准苏尘。 “苏绝尘。” 守卫们全都变色。 护卫统领无比惶恐: “圣者大人……您……您来我们高丽皇城干嘛?” “来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什么小事?” “走进你们的皇城,找到你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割下他的脑袋,祭奠本督战死的弟兄。” “大人,您……您别开玩笑……我们高丽……跟帝国已经停战了……” 苏尘雍容一笑: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人?” “我早就通知过你们的皇帝,帝国跟高丽的战争虽然结束,但苏绝尘跟你们高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 苏尘目光变得森寒: “挡我者死。” 第648章:千军万马避白袍 “敌袭,敌袭!” “苏绝尘来了!!!” “帝国圣者杀来了!!!” 无数枪火闪现。 数百把冲锋枪,喷吐怒焰,子弹好像密集的风暴罩向苏尘。 苏尘卓立月色之下,微微眯着眼、看着无数朝他飚射而来的弹头。 淡淡吐出一个字。 “禁。” 虚空之中便有领域力量,将那些弹头全数笼罩。 这些带着绝大动量的弹头,很快就静止下来,诡异悬停在半空。 “本督说过,这是一场战争。” “既然是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苏尘挥挥手,这些悬停在半空的弹头便以更快速度飚回。 噗噗噗噗噗—— 那些向他开枪的卫兵,脑袋也就那么爆掉。 鲜血混杂脑浆,肆意飚溅,蔚然如雨。 一击之下,高丽皇城东大门守卫营五百人,死去六成。 其他还活着的人,手指搭在扳机上,硬是没敢扣动。 他们终于知道,这几天听到所有传闻都是真的。 苏绝尘…… 他不是人! 他是一位真正神明!! 他是杀不死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有人扔掉手中的枪,于是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扔掉配枪,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磕头求饶。 “圣者大人饶命……” “既然投降了,那就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本督的俘虏。” 苏尘看着这群跪地求饶的高丽士兵,唇角微微翘起: “所以……哪位俘虏,帮本督开下门?” 有两个士兵颤颤巍巍站起来,打开城门,又毕恭毕敬帮苏尘推开。 “圣者大人……您……您请。” 就这么把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卖掉。 帝国有位姓孟的圣者说过—— 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心腹。 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 以南相尚的昏聩残暴,高丽又哪有太多真正忠心耿耿为他卖命的人?! …… 苏尘没费太大功夫就走进高丽皇宫。 他研究过皇宫地图。 从东大门到皇宫正殿,尚有五六公里距离。 若是没人阻拦,五六公里对他来说,不过转瞬。 但是她刚走进皇宫,便听到无数脚步、混杂叫喊。 “苏绝尘来了!!!” “弟兄们,都跟我上,陛下说了,谁杀了他,封异姓王,裂土封疆、与国同岁……另赏黄金百万!” “什么狗屁神明……他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死,弟兄们别怕!” “对,咱这么多人,一人给他一枪,就把他结果!” “封妻荫子、飞黄腾达、只在今日!!!” 人总是这样的。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对传闻总是持怀疑态度。 尤其是在重赏刺激之下、这群利欲熏心的士兵,真以为自己可以杀死苏尘。 无数皇宫禁卫军,呐喊鼓噪着冲向苏尘,向他集火。 他们的想象很丰满。 迎接他们的现实却很骨感。 在苏尘的无情杀戮之下,他们很快化作一具具尸体。 苏尘浑身金光沸腾,好像被太阳真火覆盖的大金乌,冲向这些战意昂扬的战兵,在夜色中拉成一道金色掣电。 所过之处,无数战兵化作血肉齑粉。 杀戮之快,基本每一秒都有数十人死去。 他说这是他一个人对高丽的战争。 其实并没有说错。 就这种伤亡速度,不亚于两支十万人大军的激烈野战。 很快——这些原本还利欲熏心,觉得苏绝尘不过如此、要拿他脑袋换一个王位的战兵们,就被吓破了胆、开始溃败。 苏尘很快就突破东大门防线。 却在阁楼众多、往哪儿看都差不多一样的皇宫迷了路。 信手抓来一个卫兵: “说,南相尚在哪?” 此人咬着牙不肯说,显然对皇室忠心耿耿。 “你死了。” 苏尘摇头。 下一瞬、此人变成一滩血肉。 又抓来一个卫兵,都还没开口问,此人就浑身发抖、无比结巴的说: “圣者大人……陛下在皇宫正殿……” 显然他对他们伟大的皇帝陛下,没有先前那位壮士那么忠诚。 “你觉得本督知道皇宫正殿在哪儿,还要问你?!” “圣者大人……小的……小的带您去……” “这还差不多,带路。” 苏尘在此人带领下,往皇宫正殿走去。 期间又遇到许多抵抗,都被他逐一冲杀击溃。 不过二十分钟,就有超过三千人死在他手中。 到得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敢来阻拦他。 别说阻止他,便是远远看到他,看到那袭白袍,便远远避开。 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649章:反正都是卖 又走一阵,苏尘终于看到灯火通明、由三千禁卫军守卫的皇宫正殿。 他把那个带路的士兵放下。 “滚吧。” 此人哪里还敢逗留,说了句多谢圣者大人饶命,也就圆润麻溜的滚了。 星光之下,苏尘长身卓立,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外。 在他面前,是黑压压的、荷枪实弹的三千禁卫军。 这三千人应该是整个皇城最后忠于南相尚的力量。 苏尘缓慢踱步,走到宫殿正前方,距离守卫兵团只有不到百米,却没有看这些士兵哪怕一眼,而是把目光投向宫殿深处。 “南相尚,出来受死。” 夜风湍急,吹得他鬓发飞扬,白袍猎猎。 他的声音在整座皇城轰鸣。 他面前三千荷枪实弹的护卫,看着苏尘,看着星光下的这一袭白袍,眼中难以抑制流露出深渊般的恐惧。 他们是高丽最精锐的皇家护卫师,他们有勇气去对抗任何人。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当真是人,而不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 “南相尚,出来受死。” 皇宫大殿内部。 汇聚着皇帝南相尚、皇后郑秀儿、硕亲王、舜亲王等所有嫡系皇族,另有满朝文武、冠盖公卿,以及源天海和柳生但马守为首的神风使团。 听着大殿外传来的、太古神音般的喊话,南相尚和满朝文武,全都吓得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陛下……怎么办啊,苏绝尘真的杀来了!!!” “陛下,咱……咱从密道逃吧……” 无论皇族成员、还是文武百官,都声音发颤,惶恐到极点。 “逃……朕又能逃到哪儿去?” 南相尚苦笑摇头。 说来也讽刺,偌大高丽,二百八十一州府,却已经没有他这个高丽皇帝的立锥之地。 “列祖列宗,我南相尚……对不起你们……” 他颤颤巍巍抓起笔,看着面前一份合约——方才神风天海太子给他的——眼神变得阴狠无比。 “陛下,您还犹豫什么,只要签了这份合约,本太子保证帮您杀了苏绝尘,让您永无后顾之忧。” 神风太子源天海,一袭紫金袍、站在南相尚对面,气度雍容。 他目光灼灼看着南相尚,声音充满蛊惑力。 神风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来救南相尚。 他们是要借助苏绝尘的威慑力,逼南相尚签下这份能让高丽称为神风永久殖民地、让高丽数亿子民成为奴隶的条约。 这份合约南相尚一直拖着没签。 他虽然一直没有什么节操,但这份合约也实在是太过分! 秦相说的不错。 神风哪有那么好心,真的来救他? 神风狼子野心,这是要乘机奴役他高丽! 南相尚给帝国神武陛下那份国书,里面的条件,够丧权辱国、奴颜婢膝了吧。 可是神风要他签的这份合约,又比他给帝国的那份国书还要过分十倍! 他只要签了,便是高丽千古罪人。 千秋万代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天海太子……这份合约,就一点商讨余地都没有?” 南相尚近乎以哀求的目光看着源天海。 “没有。” 天海太子哂笑,态度坚决。 “陛下要么签下,要么本太子跟剑神大人转身便走,就当我们神风使团从没有来过。” “这……” 南相尚还在犹豫。 外面就跑进来几个武将,神色仓皇: “陛下,快逃吧,外面的三千禁卫军,快撑不住了!” “圣者大人根本不是人,他是天上的仙神!!!” “照这架势,弟兄们顶多还能撑十分钟,陛下不做决断,怕是想逃都逃不了!” 听到这里,南相尚脸色又白上一分,就要签字。 天海太子脸上喜色抑制不住。 成了! 合约一签,高丽就是神风永久殖民地。 神风必定国力大增,再也不用畏惧帝国。 无论神风还是帝国高层,其实都知道,两国早晚还有一战! 到时他源天海要亲率神风大军,让帝国知道东方只有一个强国——曾经是神风,现在也还是神风! “陛下,签不得,签不得啊。” 满朝文武全都跪下。 有人哀嚎,有人乞求。 “皇兄,确实不能签……” 舜亲王南相舜,也跪下劝自己哥哥。 南相尚抬头,看着跪下的文武百官,目光变得极为阴狠。 “签不得?” “等苏绝尘杀进来,死的是朕,而不是你们!” “帝国随便扶持个傀儡当皇帝,你们该当大臣的继续当大臣,该当王爷的继续当王爷!” “反正都是卖国……与其卖给帝国,何如卖给神风?!” 他狠辣一笑,也就大笔一挥,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大名,又拿起玉玺重重戳下。 第650章:神风剑神 “昏君,昏君误国!” “先皇啊,老臣对不起您,这就来见您!” 文官中有几个老者,涕泪横流,步了秦俊昊的后尘、一头碰死在金銮殿上。 南相尚却不多看一眼,他拿起合约,走到天海太子面前,毕恭毕敬跪下: “小王参见太子殿下!” “安乐王,平身吧。” 天海太子摆摆手。 签下合约后,南相尚就不再是高丽皇帝,而只是高丽王,封号安乐。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为了活命,他把底裤都卖得一干二净。 源天海对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柳生但马守鞠躬,朗声说道: “宫殿外那个所谓的帝国圣者,便拜托剑神大人。” 柳生但马守睁开眼睛,里面神芒迸射,如闪电直射天心。 “殿下且放心,我柳生但马守今日便是赌上这条性命,也必杀这位帝国的圣者大人。” “只要杀了他,帝国便失去百年国运,此消彼长,我神风国运必然再次昌盛,重现过去荣光。” 他缓缓起身,腰悬古剑天之丛云,徐徐出殿。 …… 皇宫正殿外三千大军虽然对南相尚绝对忠诚,不过他们早就把苏尘这位帝国圣者看作神祇。 心中对苏尘的敬畏甚至胜过对巫神。 毕竟迦楼罗就是被苏尘斩杀的。 所以在苏尘冲击之下,不过十多分钟,三千护卫军就开始溃败。 就在此时,天地之间,一个苍凉声音訇响: “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圣者大人,可还记得这首俳句?” 一个身影,腰悬古剑,缓缓从皇宫正殿走出。 他身材只是中等,面容古拙,双瞳内敛,毫无波澜。 唯有走路的步伐,极有韵味。 若这一方天地有呼吸——他便完全踩在天地呼吸的节奏上。 “神风剑神,柳生但马守?” 苏尘看着古拙老者,面色凝重。 如此神光内敛、返璞归真的人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果然不愧是百年前可以跟林北冥争锋的天骄。 像柳生但马守这种上上个时代的至强者,修行界的活化石,他还是首次碰到。 盛名之下,绝无虚士。 “正是老朽。” 柳生但马守淡淡一笑。 到了距离苏尘约莫百米的位置站定。 苏尘直视这位神风剑神: “你念的俳句,我当然记得,你侄子柳生宗望死前念过。你这种闭关六十年的老家伙都舍得出来,是为你侄子报仇?” 柳生但马守笑道: “宗望死在阁下剑下,那是他技不如人,武士的宿命,便是死在更强者手中。” “吾修行百五十年,早在六十年前便迈入六境问鼎,这么些年,一直在寻找踏入第七境的路,眼看着寿元即将耗尽,却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趁着这把老骨头还有些用,还是在天人五衰之前,为宗门……为国家做些事吧。” 说到这里,他喟然一叹,无比苍凉。 “阁下天纵之才,不到三十岁,就修到此等境界。你这样的人物,才是有资格踏入第七境的绝代天骄、盖世人杰。” “若任由阁下活着,有朝一日迈入陆地神仙境,便可寿八百年。那我神风千年之内,都得困守孤岛,看不到任何希望。甚至会被阁下灭国……” “这才是老朽愿破死关而出、来杀阁下的缘由。” “杀了阁下,便是斩掉帝国百年国运。” 苏尘却是摇头。 “柳生但马守,枉你活了一百五十多岁,说话怎么这么可笑。” “哪里可笑?” 柳生但马守蹙起眉头。 苏尘神色睥睨,朗声说道: “我帝国这许多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又勇猛精进,上下同心,才有而今局面,又岂是你能斩掉的?” “便是本督今日被你杀了,我帝国就当真会萎靡不振?” “能创造历史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 “话说回来,你神风许多方面都是学自我帝国,包括你神风剑道。” “不过你们这个学生,素来不懂得什么叫尊师重道,往往学了些皮毛,就叫嚣着要反过来教训老师。” “时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尘眯起了眼,里面杀气弥漫: “今儿我便给你这个所谓的神风剑神上上课,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第651章:你不如我(1) 柳生但马守不再说话。 他知道苏尘其实是对的。 能创造历史的并不是英雄,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 帝国崛起,登临世界之巅,这是帝国十五亿人民、数十年来上下同心创造出来的大势洪流。 神风阻挡不了,阿美利卡阻挡不了,谁也阻挡不了。 但他命令自己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否则他破死关而出来杀苏尘这个帝国圣者,将没有任何意义。 他强迫自己相信,他必须去相信,只要杀死苏尘,帝国就会失去百年国运,此消彼长,神风必定能够重现过去荣光,再次成为东方第一强国。 “阁下……全力与我一战吧,这是我柳生但马守,一个神风武士最后的诉求。” 话音落下,柳生但马守抬起右手,好似托起整个天幕,便见炽烈的天地元气,化作宛如实质的龙卷,疯狂朝他涌了过来,汇聚在他掌心。 很快化作一道直射天心的灵气龙卷风暴! 这一刻,他手托狂风,只如天神。 “杀!” 柳生但马守手托龙卷风暴,如拿着百米天龙,携带毁天灭地般的威仪和气势,砸向苏尘。 举手抬足,天地神威。 这位神风剑神,便是不用剑,实力都超过他侄儿柳生宗望十倍! 苏尘微眯着眼,体内缓缓升起诸天生死四尊轮印,然后徐徐摊开手,手指张开,温柔的,缓慢的,凌空一握! 空气中浮现一道巨大灵气手掌。 直接将百米长、好似天龙的龙卷风暴握住。 任凭龙卷风暴再怎么炽烈煊赫,也冲不破这巨大灵气手掌的禁锢。 哗哗哗! 百米长的龙卷风暴,直接破碎消弭。 龙卷风暴被破,气机牵引之下,柳生但马守脸色微微发白,战意却愈发凛冽。 他再次出手。 又有一道好像天龙的龙卷罩向苏尘。 比之先又强盛许多! 苏尘不再跟他硬撼。 他脚踏莲花,身形在半空之中,接连几次变化,却就那么避了过去。 便是以柳生但马守的修为,接连发出两道龙卷,也有些回气不畅。 便在此时、苏尘在长空拉开一道金色掣电般的身影,从柳生但马守背后扑击过去,一拳砸出。 “破千军!” 感受到苏尘拳意里面的杀伐铁血,柳生但马守满脸凝重,后退三步,先避过拳势,然后抽出古剑天之丛云,带起道道炽烈剑气,撑起剑域。 轰! 苏尘这一招破千军,狠狠轰击在剑域之上,把整个好像鸡蛋壳的剑域,都砸得变形,却终究不能突破剑域,伤到柳生但马守本体。 不过也砸得柳生但马守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柳生但马守不敢再托大,手中天之丛云斩向苏尘,带起璀璨剑气,如一道横贯长天的百米白练! 剑修用剑跟不用剑,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南相尚、源天海等人,壮着胆子出来观战,看到柳生但马守斩出的这一剑,都是心惊胆寒。 这分明是天仙之剑。 一剑之下,连长天都能裁成两截。 苏绝尘这个所谓帝国圣者、挡得住这一剑么?! 他们目不转睛。 苏尘面对柳生但马守蕴着无上威仪的一剑、却是不动。 他眼瞳清幽、如古井之水。 柳生但马守人未到、剑气先到。 剑气将苏尘周围数米空间全数封锁。 众人只觉,自己从身体到灵魂,都被这一剑裹挟的天地威压冻结。 苏尘却是不躲?! 这小子狂妄如此,绝对死定了——被剑神大人一剑而斩!!! 就在柳生但马守斩出来的、连长天都能裁剪的剑芒马上就要将苏尘斩杀之时、苏尘眼中终于有剑芒闪烁。 他抽出天罚,同样斩出一道璀璨剑芒。 两大剑修,就这么斗在一起。 剑光弥漫,剑气沸腾,剑芒冲天。 柳生但马守的剑道,古拙大气,每一击都蕴着浩大伟力,极为霸道。 苏尘的剑道,时而堂堂正正王道之师,时而剑走偏风羚羊挂角。 两人都把各自剑道推演到极致! 一时间,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苏绝尘,想不到你的剑道,竟是如此登峰造极,绝不逊色于我。不过你终究只有二十多岁,真元远不如我。这一战,你注定要输!” 柳生但马守手中古剑天之丛云、开始疯狂吸收今晚璀璨的星光。 接着斩出一道白练般的剑气,在长空中拉出百丈长虹,又一分为九,切向苏尘周身要害。 这一剑,穷尽变幻,妙入毫颠。 南相尚、源天海…… 所有人全都目不转睛看着,莫不惊叹。 心想这样的剑招,你苏绝尘总避不过了吧?! 苏尘确实避不过,所以他硬捍。 他浑身金光弥漫、冲入剑网之中。 噗噗噗噗。 整个人被剑网罩住,体表炽烈金光飞速消失。 露出来的身体,也被剑芒切割,出现许多裂痕,浸出无数淡金血液! “哈哈——剑神大人胜了、什么帝国圣者、狗屁不是。这小儿死定了!!!” 源天海看到这里、忍不住拍掌。 第652章:你不如我(2) 南相尚看着柳生但马守完全压着苏尘打、打得苏尘狼狈不堪,不过顷刻便受伤严重、自然喜不自胜。 剑神阁下便是剑神阁下,练剑两个半甲子,剑道早就登峰造极。 便是比起帝国第一人燕山林北冥,怕也不遑多让,绝不是苏绝尘能比。 “苏绝尘天赋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剑神阁下高出天外的剑道……” “此战过后,悬在我高丽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将消失了吧?” 这位曾经的高丽皇帝、而今的神风安乐王,这般想着。 便在此时,天地之间有朗啸。 “柳生但马守,你的剑道,当真浩瀚瑰奇、森罗万象。” “难怪当年能跟林北冥争锋。” “不过本督之剑道,又岂是你能想象?” “剑一。” “一剑开天走龙蛇!” 苏尘手中天罚走龙蛇、带起好像长龙的剑气、天地之间,似有龙吟。 剑龙直接跟柳生但马守的剑域碰撞在一起,顿时天摇地晃、形成巨大真空,更有炽烈冲击波荡开。 罡风阵阵。 离两人较近的宫殿、直接坍塌好几座。 所有人都仓皇躲避。 却有许多人遭了无妄之灾、被余波伤到、瞬息之间化作血肉。 此等神战、哪怕是余波震荡,怕都能击杀一位五境天人!!! 惊魂甫定后,众人连忙看了过去。 半空之中,柳生但马守和苏尘各自站定、相距约莫三百米,竟是不分胜负。 不过苏尘能硬撼柳生但马守无坚不摧的剑域,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如此年轻,就能跟只比天下第一人林北冥弱一线的柳生但马守不相上下——这是何等天资?! …… 璀璨星光照耀下,苏尘和柳生但马守,一个黑衣如墨,一个白衣胜雪,相距三百米,卓立虚空。 短暂停顿后,两人继续交战,这一次发动进攻的不是柳生但马守,而是苏尘。 “剑二。” “两仪相生并蒂莲!” 苏尘深吸一口气、好像把天地日月星辰山海都吸进肚中。 接着斩出一道剑气,演化出两朵莲花,呲溜溜旋转,轰在柳生但马守撑起的剑域上,打得整个剑域都摇晃变形。 不过变形之后,上面青光大盛,又很快恢复。 苏尘并不气馁,继续出剑。 “剑三——剑上剑气重三斤!” “剑四——浮沉飘摇四朵云!” “剑五——五岳泰斗来参见!” “剑六——甲子六道锁轮回!” 短短一瞬劈出四剑。 剑气如铜、风云摩诃、河山壮美、六道轮回,穷尽剑道奥秘。 天罚每次劈斩,都受到剑域剧烈反弹。 苏尘每出一剑,都暴退十多米,却又飞速杀回,继续劈斩。 “剑七。” “一剑光寒北斗星!” 这一剑,风雷水火、日月列星都蕴其间。 前面六剑所有剑势,全数汇聚在这一剑里面。 咔咔咔。 在这横绝千古的一剑之下,柳生但马守的剑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柳生但马守脸色惨白,抑制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怔怔看着苏尘,无比震惊错愕…… 柳生新阴流传承一千八百年的无敌剑域居然被破?! 在场所有人都受到惊吓。 嘴巴阖张。 眼睛睁大。 目光呆滞。 …… 苏尘挥出惊天七剑,破去柳生但马守剑域后,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 他如长鲸吞水般深吸一口气,继续一剑、斩向还处在震惊状态的柳生但马守。 “剑八——天外飞龙斩剑仙!” 比剑七更加惊艳的一剑,斩向柳生但马守! 这一剑的风情——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人世间最瑰美动人的景色,亦不能形容其万一。 柳生但马守身临死境。 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挥动古剑天之丛云,刹那之间使出十多种泄力、防御的剑招。 每一种剑招,都是这个世界剑道的巅峰。 可苏尘斩出来的这一剑,却是隐约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的剑道巅峰,连空间都被斩出裂痕。 这是他在战场上杀人盈野、伏尸百万,才打磨出来的杀人剑。 他可以堂而皇之的跟古往今来所有剑修说: “比杀人,你们不如我。” 这一剑——柳生但马守挡不住!!! 第653章:哭吧、叫吧(1) 柳生但马守被苏尘斩得身形暴退,狂喷鲜血,一直砸向地面,撞碎无数护栏、撞碎一座宫殿。 他虽然很快冲了出来,但是苏尘又是一剑刺出。 “剑九——九九归元开天门!” 苏尘人剑合一,转瞬就到柳生但马守面前,手中天罚斩出朴实无华的一剑,斩在柳生但马守身上。 剑芒一闪又很快消逝。 这一剑平平无奇。 奇怪的是,柳生但马守也突然不动。 天地寂静。 柳生但马守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却又什么都再说不出来。 有一道剑气,从他体内迸射而出。 接着…… 一道剑气变成九道,九道演化成八十一道。 足足八十一道剑气,冲破他的身体,又合为一道,直冲云霄而去,便是天上的云层,都被这道剑气冲散,露出碧空如洗的天幕。 天幕上镶嵌许多星辰。 星光璀璨,照耀着呆愣在那里的柳生但马守。 这位神风剑神,却早就殒命。 苏尘用的既是杀人剑,那自然是要杀人的。 源天海张大嘴巴。 神风使团所有人张大嘴巴。 南相尚张大嘴巴。 高丽所有皇族成员、文武百官,全都张大嘴巴。 神风剑道第一人,剑神柳生但马守就那么死去,死前却无任何不甘。 “朝闻道,夕可死。” 苏尘给他上了一课,让他见识到剑道至高殿堂的大风大景,虽死无憾。 源天海、南相尚、神风使团、高丽满朝文武…… 在场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满脸震怖,怀疑人生,瑟瑟发抖。 柳生剑神…… 神风修行界至尊巨擘,百年前就横行天下的人物,居然被还不到三十岁的苏绝尘,一剑而斩?! 那苏绝尘又强到什么程度?! 没有办法想象。 弱小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震惊之后就是恐惧。 深渊般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泛起。 他们视为依仗的柳生剑神,居然就那么被苏尘杀死。 那么接下来又有谁能挡得住这尊杀神? 源天海是反应最快的。 他脸色发白道: “安乐王……快,快叫你的人挡住苏绝尘。本太子……本太子先撤。” 他竟就这么抛下南相尚,在随从护送下转身便逃。 “源天海,你尽量跑快些,不要让本督太容易追上你。” 苏尘淡淡看了仓皇逃窜的源天海一眼,也就收回目光。 在去追杀这位神风太子之前,他得先把南相尚这个曾经的高丽皇帝、现在的安乐王杀了。 璀璨星光下,苏尘一袭白袍、缓缓踱步,走向南相尚。 他走得那么优雅、那么风情。 “卫兵,卫兵,快,快护驾,救朕啊!!!” 南相尚绝望大叫。 他是高丽皇帝。 他坐拥二百八十一州府。 他拥有世人艳羡的一切。 他不想死。 “南相尚啊南相尚……因为你挑起战争,许多人都死了……” 苏尘看着这个正在绝望大叫、再无一点雍容气度的高丽皇帝,缓缓摇了摇头: “小原,玄武战团四千袍泽;邱浩然老先生,天封书院数百学子;天封城被残忍屠杀的百万子民;还有随后战死在天封城的、我天策师团七千儿郎……” “他们不该就那么死去,所以本督得替他们做些事。” “虽然做了这些事,他们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但他们泉下有知的话,大概能够安息吧。” 在高丽皇后郑秀儿、硕亲王、舜亲王等皇族成员、以及高丽朝廷满朝文武的注视中,苏尘缓缓从衣兜中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又掏出来一把刀——锋锐的手术刀。 离开天封城时,他专门给南相尚准备的刀。 这个世界是如此操蛋,所以杀人也需要仪式感。 他跨前一步,手术刀径直划下。 南相尚身上的龙袍崩裂,露出了他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躯体。 接着皮肤崩裂、露出里面许多肌肉和血脉。 南相尚想逃,想躲,身体却根本不听任何使唤。 他的灵魂和肉体都被彻底禁锢,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国有个古老的刑罚,名叫凌迟、也叫活剐。据说最顶尖的刽子手,可以割足三千六百刀,那个人才会殒命。” “本督没有学过这门高深的技艺,但本督可以尝试一下。” 苏尘看着南相尚,脸上蕴着雍容笑意。 第654章:哭吧、叫吧(2) “禁。” 苏尘淡淡吐出一个字。 在场所有人都彻底被禁锢。 明明意识很清晰,身体却再也不听使唤。 他们只能被动作为观众,看着苏尘娴熟优雅、泼墨挥毫般的——活剐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 前面五百刀,苏尘剥掉南相尚所有皮肤,却没有留下一滴血液。 他对刀锋的控制,精确得令人发指。 南相尚睁大眼睛,看着苏尘,眼里是深渊般的绝望和恐惧。 死亡很可怕。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把这个过程无限拉长。 所以凌迟才是古往今来最残忍的刑罚。 正在对南相尚这个尊贵的高丽皇帝施展凌迟的苏尘,眼神却无比平静,没有丝毫怜悯。 他盯着南相尚的眼睛,动刀边跟他说话。 声音温润甚至温和,就如在雪夜温着一碗老酒,在跟经年不见的好友交谈。 “南相尚,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这个尊贵的皇帝陛下肆意剥夺他人生命时,终有一日,也会被他人肆意剥夺自己的生命?” “本督觉得你没有想过。” “你可能觉得你是高丽皇帝,你贵不可言,你高在云端。而你下令残酷虐杀的,不过都是普普通通的平民,他们微不足道、他们低入尘埃。” “在你的逻辑里,你比他们高贵千百倍,所以你可以肆意剥夺他们的生命,觉得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现在本督正在肆意剥夺你这个高丽皇帝的生命,对本督而言,这同样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南相尚眼中全是恐怖和绝望。 这世上还有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刀一刀被割裂,被剥落,被切割,更加残忍的刑罚么? 他承受着无尽痛苦,却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连他的声音都被苏尘禁锢在他的躯壳里面。 中间五百刀,苏尘开始切割他的血肉。 均匀细薄的肉片,缓缓地从南相尚身上分离,几近透明,如蝴蝶羽翼。 “这人嘛,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又五百刀后,南相尚所有肌肉都被切割完毕,但是避开所有的血管,腹膜也还在。 近乎变成骷髅架子的高丽皇帝依旧活着。 “南相尚,临死之前,本督最后再送你一句话。” “当你看向深渊时,深渊也在看着你。” 苏尘扔掉手术刀。 “哭吧。” 他屈指成爪,扯在南相尚肚子膈膜上。 这位昏聩又嗜杀的高丽皇帝,肚皮破开,肠子露出,然后被苏尘一把扯得稀烂。 “叫吧。” 接着一爪,勾在南相尚肩膀,一下子将他胳膊扯掉。 刷刷刷——苏尘接连出爪,将南相尚身上仅存的组织一块块扯下。 更为恐怖的是——苏尘一直没有动南相尚脑袋以及脊椎的中枢神经。 甚至还耗费神念与真元,将他的灵魂护住。 也就是说,南相尚即便只剩下一颗完整的脑袋,也没有立刻死去。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所有的痛苦,他都默默承受。 这…… 绝对是世间最残忍的虐杀! “死吧。” 苏尘一把扯掉南相尚的脑袋。 这位尊贵的高丽皇帝,自然死得不能再死。 苏尘解下白袍将他脑袋包住,悬在腰上。 明日他要在天封城外立碑,祭奠战死的弟兄。 还要在天封城外,拿高丽人的脑袋筑京观,以慰弟兄袍泽在天之灵。 南相尚的脑袋,将是最重要的祭品。 高丽皇族、满朝文武,看着整个过程,超过七成都尿了裤子。 禁锢他们的法则终于消散。 他们哀嚎,他们惨叫,他们歇斯底里。 “你是个恶魔!!!” 皇后郑秀儿指着苏尘大叫,声音凄厉。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苏尘整个人沐浴在今晚动人到极点的月色之下。 他淡淡看着皇后郑秀儿、看着高丽朝野文武百官、看着许多早就吓绥的皇家卫队。 “今天月亮真圆。” “以后每当看到满月当空……你们就会想起我的。” 为了他惨死的弟兄袍泽、为了邱浩然老先生和数百莘莘学子、为了天封城百万冤死的同胞,为了他们能够安息,他便是化身为魔,那又如何。 苏尘抬头望天,不知不觉,竟已泪流满面。 “我亦飘零久,十年戎马,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第655章:衔尾追杀 杀了高丽皇帝南相尚,又割下他的脑袋,苏尘脱下白袍包裹悬腰,然后淡淡扫了所有人一眼、缓缓说道: “现在……本督允许你们向我投降。” 皇后郑秀儿、硕亲王、舜亲王等皇室成员、高丽满朝文武、也就全都跪在他面前。 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参见圣者大人!” “圣者大人……我们愿降!” “圣者大人……求您宽恕我们的罪孽吧……” “南相舜……本督的情报官告诉本督,高丽七个亲王,你是最亲近帝国的,南相尚发动侵略战争前,你还曾反对过?” 苏尘看着比南相尚年轻差不多二十岁、只有二十岁出头的舜亲王。 南相舜抬头看着苏尘,目光中充满恭敬: “圣者大人……小王……从十二岁开始,就到帝国游学,十八岁才回到高丽。对帝国文化,素来仰慕……皇兄挑起战争前、小王确曾反对过,奈何人微言轻……” “你起来吧。” 苏尘让南相舜起来,缓步走到他面前,淡淡说道: “自此以后,你就是高丽新皇。” “这……” 南相舜无比惶恐。 七位亲王,他年纪最小,资历最浅,怎么算也轮不到他的。 苏尘替他整理一下褶皱的衣衫, “别怕。” “本督说你是高丽皇帝,你便是高丽皇帝。” 他目光清幽,逡巡一周。 众人呆愣一会儿,也就明白了,全都对着南相舜跪拜。 “参见陛下!” 于是南相尚死后、高丽的皇位更替就这么定下,苏尘一言而定。 “明日上午八点,本督要在天封城下筑京观、祭奠战死弟兄,到时就麻烦你这个新任高丽皇帝,率文武百官,来跟本督再签署一份投降协议。至于条件——就按照南相尚给神武陛下纳的那封国书来吧。” 苏尘摆手吩咐南相舜。 他跟神武陛下说,他是个军人,不懂政治,其实还是懂一点的。 对帝国来说,将高丽这个不同文不同种的国家变成殖民地,能拽取的利益远远大于将其占领。 所以从南相皇室扶持一个傀儡皇帝继续管理这个国家,是比直接将其灭国更理性的选择。 那他今日所作所为,是在做无用功么? 当然不是。 结果虽是一样,但他在乎过程。 高丽是本督打下来的。 要受降只能由本督来。 便是神武陛下也不能越俎代庖。 最关键的是——南相尚必须死! 这是他给死在这场战争中所有同胞的交代! “遵命,圣者大人。” 南相舜毕恭毕敬,又给苏尘跪拜。 “明日八点,记得守时。到时本督要看到我想看到的所有东西——如果你们高丽不想继续承受本督怒火的话。” 苏尘最后吩咐。 然后化作离弦之箭,向着源天海这个神风太子逃遁方向追杀而去。 在他一个人对高丽的战争中,神风这个帝国宿敌居然敢来摘桃子,他很愤怒。 就是斩杀一个柳生但马守,远远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他要把源天海这个神风太子变成一具尸体,让他永远留在高丽! 追杀就这么开始—— 苏尘这样的至强者,只要把源天海气机锁定,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公里,他都能找准大概方向追过去。 源天海逃走还不到一个小时,堪堪逃了几十公里,很快就被苏尘衔尾追上。 “拦住他,拦住他!” 坐在防弹车上的源天海,神色仓皇,命令神风使团中的武道强者,掉转头去拦。 柳生但马守死后,人数约莫五六百人的神风使团,尚有六境强者足足九个。 五个六境窥神,四个六境洞虚。 在源天海命令下,他们全都调转方向。 以苏尘实力,若是全盛状态,别说“窥神”和“洞虚”,便是“碎涅”都走不了三招,“问鼎”之下都可无视。 不过此刻苏尘其实也是强弩之末。 这九大六境,给苏尘造成很大麻烦。 星光之下,苏尘运剑斩向九大六境。 这一剑,带起炽烈剑气,九大六境俱都用出全力,才堪堪挡住,脸色都变得颇为难看。 苏尘之强,远胜他们。 这位帝国的圣者大人,便是只剩下两成战力,也不是他们能够抗衡。 现在唯一值得商榷的,便是他们这九大六境联手,能在苏尘手上撑多久。 神风武士,对皇室的忠诚,可不是高丽人能比。 为了他们的天海太子,这九人就已经下了必死决心。 “玉碎!” 他们如跗骨之蛆般,再次扑向苏尘。 第656章:四代战机 “太子殿下,已经到平攘港口……我们的大和号巡洋舰,接到通知,正在开来平攘港,距离这里只有五十海里。” “只要大和号抵达,苏绝尘要是敢再追杀太子殿下,绝对死路一条!!!” 平攘港是整个高丽唯一现代化军港——还是当初阿利卡联邦暂时接管高丽时候修建的。 不过讽刺的是阿利卡联邦从高丽撤军后,这座现代化军港就再也没有停过任何一艘军舰。 高丽虽有海军编制却等同于没有——他们的海军,曾在争端海域、被帝国的捕鱼船队用高压水枪吊打。 所以平攘港近乎处于荒废状态。 此刻却停了百多辆防弹车,抬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 源天海在苏尘衔尾追杀下,哪敢往机场逃? 边逃往平攘港,边命令本国最大的一艘军舰——大和号巡洋舰——开来接他。 唯有装有许多战略级别武器的巡洋舰、才能挡住苏绝尘这个大杀神。 听到神风的巡洋舰正在开往平攘港,距离只有不到五十海里,源天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巡洋舰,可是所有军舰中仅次于航母的大国重器。 偌大神风,也只有三艘。 大和号是最昂贵的,也是火力配备最尖端的。 只要大和号抵达,苏尘若还敢追杀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源天海刚才紧张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现在却完全放下心来。 军舰距离自己仅仅三十公里…… 去阻拦苏尘的可是足足九个六境强者。 苏尘又是强弩之末。 怎么也能给他争取足够时间! “哼,苏绝尘,你要是真敢追来,看是你死还是本太子死!” 源天海满脸阴狠。 便在此时——他耳边传来破空锐啸。 他回头望去,就看到地平线尽头,一个浑身金光弥漫、好像大金乌的身影,正沿着海岸线飞速接近。 金色身影破开浓郁夜色、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好像一道划过天穹的金色闪电!!! “源天海、忘记本督跟你说过的话了么?” “你最好跑快点、别让我太容易把你追到。” 苏尘幽冷淡漠的声音,轰响整个平攘港。 “苏……苏绝尘,他……他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看着那道正在飞速接近、好像大金乌的身影,源天海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九大六境强者,居然连这个男人半个小时都没挡住?! 他还是强弩之末的状态,顶天还有两成战力。 要他处在全盛巅峰,偌大神风谁能挡他?! 死亡威胁下,源天海脸上再没有什么雍容气度,有的只是惶恐。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的都快尿裤子。 他可是未来的神风天皇,怎能死在这里?! 早知会是这种结果,他绝不会主动请缨,来高丽趟这浑水。 此时苏尘已经接近他源天海的车队,直线距离只有五六百米。 看着眼前停在平攘港的神风使团车队,苏尘倒是不能确定源天海究竟躲在哪里。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 把这些车辆全数击毁便是。 “源天海,你死定了!” 苏尘一剑横劈,剑气沸腾,瞬间毁去离他最近的三辆车。 这些合金打造、镶嵌防弹玻璃的防弹车,在他劈出的炽烈剑气之下,就如豆腐般不堪一击。 毁车同时也打爆油箱。 便有火光炽烈、冲天而起。 苏尘没有停顿,继续毁车杀人! 以他的效率,要毁去神风使团百多辆车,要不了十分钟! 躲在其中一辆防弹车上的源天海,吓得瑟瑟发抖。 他不想死啊! 军舰……军舰他妈怎么还不来?! 便在此时,他身边的随从兴奋大叫道: “殿下,殿下,我们的战斗机来了!” 大和号距离平攘港还有一段距离,但大和号上面停着的战斗机,从阿利卡联邦高价采购的六架第四代战机s22,已经在长空中拉出六道划痕,正在飞速接近。 看着这海平线尽头正飞速接近、六架科技含量极高的第四代战机s22,苏尘蹙起眉头。 高丽蕞尔小国,没有空军,没有海军,只有装备落后帝国整整一个代差的孱弱陆军。 可是神风有。 s22——这种由阿利卡联邦制造的第四代战机,装有响尾蛇导弹,杀伤力极大。 以他现在状态,扛得住么? 而且战斗机出现,就意味神风军舰肯定就在不远处。 军舰上面可是配置有许多战略级别武器。 即便全盛状态的他都不一定扛得住。 现在这种状态,要去硬怼军舰,绝对死路一条! 难道——就这么放弃追杀源天海?! “源天海,本督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军舰来得快,还是本督杀你的剑更快!” 短暂犹豫后,苏尘不再犹豫,又是一剑劈斩,继续摧毁车辆! 此时六驾四代战机s22,距离苏尘只有十多公里。 其中一架率先发射出两枚响尾蛇追踪导弹。 导弹发射后,很快超过音速,目标正是苏尘。 苏尘只得暂且放弃毁车杀人,而是选择躲避。 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抗导弹,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 第657章:御剑术 两发响尾蛇追踪导弹,以三倍音速飚射,死死锁定苏尘,眼看就要打中。 间不容发之际,苏尘深吸一口气,体内诸天生死轮印全力运转,接着一个纵身,便瞬移数百米距离。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瞬息之间、便爆开两朵炽烈大光球。 方圆数十米——所有建筑物、车辆、树木,都被大光球吞噬,留下两道好像陨石坑般的大洞! 这便是导弹的威力! 人类科技的最强造物之一! 嗖嗖! 又是两发导弹奔袭而来。 千钧一发,苏尘又是纵身一闪,肉身超越音速、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几百米外,勉强避过这两枚响尾蛇追踪导弹。 身后又出现两个大坑。 许多碎裂的石块飚飏腾空、又簌簌落下。 苏尘开始剧烈喘气。 这种让肉身突破音障、近乎瞬移的身法,就好像是战斗机进入超频状态、对此刻的他而言消耗实在太大。 他身体都有种被撕裂的感觉。 丹田气海之内,真元更是所剩不多。 “现代化高尖端武器……实在是太可怕。这还是战机携带的小型导弹,要是军舰上面的舰炮、战略级别导弹,一发打过来,方圆数百米,寸草不生,便是我处在全盛状态,也抗不了几发。” “难怪很多人都说现在这个时代、是科学杀死神明的时代。” “阿利卡联邦,就靠着领先全球起码三十年的科技,横压全球……” “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敢到阿利卡联邦撒野……阿利卡人,说他们的国家是上帝禁区……” “连上帝都不敢走进阿利卡联邦,更别说区区修行者……” “不过……修行者真的不能抗衡现代化武器么,未必吧!!!” “要是我能踏入陆地神仙境……真元生生不息,一击之下,不亚于小型核武,又何须把这些狗屁战斗机、军舰放在眼里?” “实力啊实力……” 神风的军舰来了,苏尘便知道事不可为,今天绝对杀不了源天海。 不过在逃走之前,总得让神风这只凶狠的鬣狗付出惨痛代价! 想到这里、苏尘微眯着眼,里面杀意沸腾、好像能把夜空点燃。 手中天罚剑开始发出剧烈轰鸣。 “哈哈,苏绝尘,你他妈逃什么?你不是自诩为神么?你倒是肉身抗导弹啊,你倒是一剑斩战斗机啊。在真正的现代化大杀器面前,你孱弱的好像一个鸡崽子!” 防弹车内,看着几架四代战斗机s22就把苏尘打得疯狂逃窜,源天海再没有紧张,他脸上唯有嗤笑和鄙夷。 什么帝国圣者,什么当世第一人,都他妈狗屁。 军舰都还没到,就是几架战斗机,苏绝尘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军舰一到,他不得瞬间化为齑粉?!! 这还只是普通的尖端武器。 要是阿利卡人祭出他们已经初步掌握的电磁武器、天基武器、高斯武器,苏绝尘这个狗屁帝国圣者、怕是连躲避都做不到吧。 更别说这些常规武器之上,还有核武这种真正的灭世武器!!! 现在这个时代、早就不是你们这些狗屁修行者说了算!!! 数百年间、三次半工业革命带来的科技大爆炸、已经把所有神明都杀死!!! 便是曾经统治整个西欧大陆的教廷、在阿利卡人的军舰和大炮逼迫之下,那位曾经比许多皇帝更加尊贵的教皇冕下、也得交出权杖、做出百年之内不踏出梵帝冈圣地的艰难决定。 源天海正想到这里,就见狼狈逃窜的苏尘,突然止步,接着浑身金光弥漫,如大金乌般冲天而起。 那个男人卓立虚空、须发张扬。 “源天海,本督今日杀不了你。不过你脖子上那颗脑袋,本督早晚都会来取。” “本督有生之年,必定灭你神风,好好给你们神风人上一课,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苏尘说完便一口心血,喷在天罚剑上。 天罚剑顿时剧烈震动,围绕苏尘呲溜溜旋转起来。 下一刻—— 天罚化作一道璀璨到极点的金色光芒。 金芒划破长空,斩开天河,斩向离他最近的一架第四代战机s22。 这是……御剑术,传说中的御剑术! 在得到周道济大真人阳神馈赠后,苏尘神念大增,战斗方式也逐渐在进化,已经不是单纯的武者,而朝着道武双修进化。 以他此时神念强度,已经勉强能够做到将真元附在利剑之上,施展飞剑之术。 天罚化作一道撕裂长天的剑芒,飚射而出,速度之快,瞬间就达到十倍音速! 第658章:筑京观 十多公里外,操纵s22战斗机对苏尘进行超距打击的驾驶员,看着那道撕裂长天的剑芒,表示自己很懵。 他完全不知道这道金芒是什么玩意儿,这是超越他认知的东西。 嗖嗖嗖!!! 飞剑撕裂长空,裁剪天幕,转瞬之间,就飚射到十多公里外,射向一架战斗机。 驾驶员操纵驾驶杆想要躲避。 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第四代战机,虽然能够突破音速,却又怎比得上近乎十倍音速的飞剑?!! 在驾驶员绝望哀嚎中,这架集合无数高科技造物、价值数亿阿利卡金元的战机,便在夜空中爆成一场盛大的焰火! 飞剑却没有停止,又接连射爆两架战机,在空中陆续爆成两团盛大的焰火! 接着才敛去所有金光飞回苏尘身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一个人,一把剑,居然能够打爆三架四代战机s22?! 自上世纪阿利卡人研发出这款s22战机,将近四十年过去,它从来没有在空战中被摧毁击落过。 但就在此时此刻,它的不败神话被破去。 因为这一击,其他三架还想追杀苏尘的s22,全都改变了飞行方向,开始逃窜。 开什么玩笑。 谁知道苏尘用得这道神秘金虹还能用几次? 而在此时——小山般的大和号战列巡洋舰,终于缓缓在海平线尽头浮现出来。 遥遥看去,这艘战列巡洋舰,宛如一只从远古洪荒穿越而来的鲲鹏巨兽。 它能推平一座巨山的主舰炮,瞄准苏尘。 超过二十发战略级别的巡航导弹,瞄准苏尘。 苏尘顿时汗毛炸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源天海,记着把你这颗属于本督的脑袋保管好,本督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苏尘说完,也就化作一道撕裂长天的金光飞速遁走。 汇聚无数高科技造物的战列巡洋舰又如何? 本督要走,这样的死物,又拿什么来留? 问鼎至强者,为什么被称为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一击不中,便可远遁千里。 除非出动灭世核武,直接毁灭一个城市,否则单凭高科技武器,很难杀死一位六境问鼎至强者。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本督有生之年,必灭你神风!” “源天海,你这颗项上人头,本督早晚来取!” 听着这番话,缩在防弹车里的源天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苏尘不是在说什么场面话威胁他。 他这种人…… 既然把话说出来,就肯定会做。 源天海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 …… 第二天。 黎明光线破开凛冬雾霾,将光明洒向人间。 东方天际一轮朝阳冉冉升起,给天地万物都镀上融融金边。 天封城下,一座高达八十八米的英雄碑,已经竖立起来。 陆陆续续,有许多民众自发聚居在英雄碑下。 他们全着白衣,披麻戴孝,手里拿着白菊花,表情肃穆,眼神苍凉。 英雄碑上刻着许多姓名。 为首者,玄武少将原随云。 再往下便是玄武战团和天策师团阵亡的所有弟兄。 共一万一千八百二十九人。 若把他们所有的姓名都念出来,或许要念好几个小时。 不过用不着。 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英雄,为守护自己国家、庇护自己同胞而死的英雄。 既是英雄、便不能死于无名。 所以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这座高达八十八米的英雄碑上。 英雄碑下有一座高山。 一座完全由人头堆砌而成的高山。 这便是筑京观。 京为高丘,观为阕形。 筑京观,便是将敌人的脑袋和尸骨,列成高山,以告慰自己同袍在天之灵。 摆在第一个位置的是高丽皇帝南相尚。 这位最贵高丽皇帝、眼睛甚至都还睁开着、里面充满了临死前的绝望和惊恐。 后一排则是皇太子南相熙、高丽兵马大元帅李政宰、副帅金振成、裕亲王南相裕…… 再往后一排则是所有少将衔及以上的高丽将军,共五百二十三颗。 最后面就是普通军官和战兵。 足足三十万颗人头。 高丽号称战兵百万,名将八百。 现在他们最精锐的三十万战兵、超过一半名将的脑袋,都铺成在这里,被筑成京观。 什么叫蔚为壮观? 这便叫蔚为壮观!!! 第659章:英雄不死 苏尘白衣素缟、在欧阳佩、李存孝、宁山河的陪同下,出了城主府、往天封城下的英雄碑走去。 身后是天策师团三千儿郎。 黑甲黑带,铁血峥嵘,气吞万里。 他们都在黑衣上又套一层白衣。 抬眼望去,肃穆苍凉。 再往后便是天封城还幸存的民众。 他们是自发前来的。 来这里和他们的圣者大人一起,祭奠为他们战死的英雄,给他们送行。 这么多的人、几乎挤满整个以英雄碑为中心的广场、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每个人表情都很凝重。 苏尘缓步登上英雄碑下搭建的千层高台。 “大都督!” “大都督,辛苦了!” “圣者大人,我们爱您!” 民众们大声跟他打招呼。 苏尘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聚集百多万人的广场,也就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圣者肯定要说些什么。 苏尘拿过话筒,是想说些什么,可脑子却突然变得空洞洞。 “大都督,节哀!” 民众们的声音,又化作山呼海啸。 苏尘长叹一声,终于开口: “同胞们,这一战……打得十分惨烈。” “本督麾下,战死儿郎一万一千八百二十九人。年纪最大的三十一岁,年纪最小的十七岁……他们风华正茂,他们意气飞扬,他们年轻得让本督心疼。” 苏尘的声音十分哽咽,沉郁苍凉。 “我绝尘军招兵的规矩,原本是不要十八岁以下的。不过这个十七岁的家伙,谎报了年龄,负责招兵的又是他姐夫,就把他收了。” “我专门看过这小子的资料,他叫徐耀祖,江原本地人,是玄武战团扩招的时候进来的。我也看过他的照片,小伙子长得挺黑,也挺憨厚。” “十七岁徐耀祖死了,死在天封城下……本督心都快要碎掉了。” 高台之下,聚集的百万民众中,便有个苍髯老者放声痛哭起来。 他叫徐国良。 徐耀祖的父亲。 晚来得子,差不多五十岁,才生下这么一个儿子。 给他取名耀祖,自然是指望这根独苗儿,能够人如其名,光宗耀祖。 “爸爸……别哭。大都督……大都督在呢。” 老者徐国良边上,有个长得十分秀气的姑娘,将他搀扶着,不住安慰。 她不姓徐。 她叫冯幼娘,是徐耀祖未过门的媳妇儿。 “嗯,我……我不哭。耀祖死得壮烈,我……我这是替他骄傲。” 徐国良强忍住眼泪。 “徐耀祖死了……许多年轻人都死了。” 苏尘苍凉悲恸的声音,訇响整个天封广场。 “邱浩然老夫子也死了。两年前本督攻下天封城,克复江原郡,见到许多帝国子民,流血炎黄之血,却说着高丽语,参拜迦楼罗这个邪神……” “所以本督建立了天封书院,去请了邱老夫子三次,才让老夫子背井离乡,来到天封城,做天封书院的院长……” “本督却没能保护好老先生……让老先生客死他乡。尸骨到现在都没找到……本督很心痛。” 说到这里,苏尘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落下。 许多人都开始跟着哭泣。 却没有人放出声。 他们以沉默的眼泪,难言的悲痛,送别他们的英雄。 此时此刻,天封城在刮风、狼牙山也在刮风。 风儿十分刺骨、分外喧嚣。 天封城外、许多草木在风中摇摆作响。 似乎连它们也在哀悼。 对战死在这里的英雄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狼牙山上,千年不化的厚厚积雪下面、有许多种子在沉睡。 种子终究是会发芽的。 只要春天到了、它们就能破开冰雪,野蛮生长。 然后摇曳在夏风中,开出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 它们的祖辈是这样的,它们也终将会是这样的。 生命本身没有意义。 薪火相传的过程才是意义。 所以英雄不死。 第660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1) 由高丽挑起的这场战争也就这么结束。 高丽是侵略者也是失败者。 帝国是被侵略者也是胜利者。 自此以后,高丽将沦为帝国殖民地,面临血腥剥夺和残酷倾销。 此战帝国虽获得了绝大利益,但打赢此战的苏尘,心里并没有丝毫高兴。 这些利益,可是拿玄武战团四千弟兄、天策师团七千袍泽以及天封城百万帝国百姓的尸骨换来的。 高丽朝廷对于这个结果,已经感到无比庆幸。 毕竟是他们挑起的战争。 圣者爷没有将他们灭国,已经展现了自己最大的仁慈。 至于未来高丽子民将过得如何水深火热,那就不是他们这群肉食者此刻会去考虑的事。 肉食者鄙,古来如此。 战争一旦开始,受到伤害最大的,从来都是没有话语权的平民。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苏尘没有在天封城这个伤心地久留。 他让宁山河和麾下天策师团还活着的三千儿郎,留在天封城整修。 他带着李存孝以及自己的临时副官欧阳佩返回南郡。 此行高丽借了南境兵团许多装备,他绝尘府现在家大业大不缺这点儿,肯定不好再黑下来,自然要还给某位包子王爷。 还了欧阳策装备,再回家看看义母和妹妹,他便要再去一趟金陵。 在那座六朝古都,有个叫叶予浅的女子正望穿秋水的等着他,还有个叫霍英的老贼等着他去宰杀,把他的心肝脾肺挖出来晒晒太阳,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算算日子,再过三天,便是金陵王叶擎苍的八十大寿,这天叶擎苍将接着寿宴举办招亲大会,引天下英雄入瓮,给叶予浅指婚。 苏尘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许配给别的男人? 这招亲大会他是一定要去的。 不仅要去,还要做足排场。 他答应过她的,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出现。 他没有七彩祥云,也没有金甲圣衣,但他有万马千军给她做嫁衣。 至于霍英——若无这个老贼断了天策师团的粮草,天策师团又何至于伤亡如此惨重?! 足足死了七千儿郎啊。 想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那一双双绝对忠诚的眼神,都已经变成尸骨,变成烟云…… 苏尘的心都在滴血。 虽说军人之命,与国同殇,死社稷本是天职。 但这七千儿郎,本来不用死的,他们分明就是死在霍英老狗的算计之下。 此仇不报,苏尘又怎对得起死去的七千弟兄?! 此行金陵,他除了要履行对叶予浅的承诺,还要摘了霍英的狗头,祭奠他死去的弟兄!!! …… 帝国江原郡开往帝国南郡的一架军机上。 苏尘微微眯着眼,颀长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问身边的李存孝: “小李,小原的死,通知他家里人了吧?” 他面色沉郁,捧着一个骨灰罐,里面装着原随云的骨灰。 不过骨灰并不完整。 原随云的脑袋被李政宰割了下来,悬在天封城楼三天三夜,后来在炮火中毁掉,再寻不回来。 所以这骨灰其实只有身体的。 “先生……通知了。” “二老……情绪还好吧?” “先生……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李存孝却面色古怪,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又怎么会生气?” 苏尘十分疑惑。 李存孝组织一番措辞,跟苏尘解释。 原来原随云参军是背着他父母的,具体什么原因倒是不清楚。 听到原随云阵亡消息后,原随云父亲冷冷回应——老子没这个儿子,他死了也就死了,活该!你们哪里合适就哪里埋了吧,别给老子送回来,此等忤逆子,不配入我祖坟。 苏尘听了个囫囵大概后,抑制不住蹙起眉头。 原随云离家参军,那是为国尽忠,又不是跑去烧杀劫掠、做什么歪门邪道的事儿,怎么就成了忤逆子?! 他战死在天封城,死得如此悲壮……全尸都没留下,怎么就没资格入祖坟?! 苏尘蹙眉一阵,掏出根粗烟草点上,狠狠吸着,却又诱发伤势,开始剧烈咳嗽。 “先生……身体要紧。” 李存孝连忙把苏尘手上烟草拿掉,给他掐灭。 “如此的话……本督还是亲自送小原回家吧。” “到时你们几个陪同,咱给他办个葬礼,把他风光大葬。” “小原是英雄,英雄又怎能死于无名。” 苏尘吩咐。 李存孝先是点点头,然后担忧道: “先生,小原他父亲……态度那是真不好……” “就怕啊,咱倒是送小原过去,给小原办葬礼,原家会搞什么幺蛾子……” 苏尘答道: “小原跟他父亲,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到时……我会好好跟他父亲沟通的。” “算是我这个当兄长的……最后为他做点事。” 李存孝点头,接着问道: “先生,金陵那边……咱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二?” 第661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2) “小原是英雄,英雄不死无名。” “金陵事了,本督便亲自送他回家,将他风光大葬。” 苏尘摸着怀中原随云的骨灰罐,眼中满是沉郁。 他又怎想得到,三月前岳阳一别,便是他跟这小子的永诀? 如果知道,他当时一定会多说些什么的。 真正的永别,哪可能如书里面写的那般,有长亭古道、灞桥瀛柳,劝君更尽一杯酒,就在那么一个寻常的清晨,相互挥了挥手,一转身却就有人永远永远留在了昨天。 李存孝见苏尘这般沉郁模样,连忙转移话题: “先生,金陵那边……咱是不是要提前准备?” 苏尘却是意兴阑珊的样子,长叹道: “小李……你说……像我这种人,真的适合娶妻生子?” “便是娶了妻生了子,指不定哪天就死在战场上……留下孤儿寡母,也是徒添罪孽。” “倒不如光棍的来,光棍的去,亦不用拖累谁。” “先生……您这种想法,也太过自私……” “自私?” 李存孝点头: “先生啊,对别人自私是自私,对自己自私又如何不是自私?” “您老是说家国天下是三个概念,后者永远大于前者,但是大于归大于,总不能直接没有了吧,您真忍心看着叶小姐嫁给别人?” “自是不愿意。” 苏尘摇头。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对叶予浅绝不止于喜欢。 这个傻婆娘还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交给了他。 他又怎忍心她嫁给别人,又怎愿意他嫁给别人?! 李存孝眯着眼道: “先生,所以金陵咱还是得去,这派头还不能小了,不然叶擎苍那个臭屁家伙,还真不会同意把叶小姐嫁给您。” 苏尘也就下定决心。 “那回南郡修整一日,便直奔金陵。” “此行派头确实不能小了,不过却不是为娶亲,而是为了割脑袋!” 李存孝自然听懂,他跟着冷笑起来: “先生说的不错,金陵可不仅是叶氏王族的封地,还是霍族的老家。不过……先生,万一到时候霍英狗贼,不在金陵,而在他八十万大军的大本营呆着呢?” “东境虽然多草包,但好歹是有足足八十万大军,更是肥的流油,有各种现代化大杀器,他要是待在大本营,咱可没法子割他的脑袋。” 苏尘自信一笑,眼神睥睨。 “小李,他东境八十大军是厉害,可我北境三十万儿郎,也不是什么摆设。” 李存孝兴奋道: “先生的意思是,让弟兄们都动一动?!” 苏尘淡声道: “大军出动不是儿戏,在这之前,本督还得跟咱那位陛下说道说道。” 李存孝问道: “先生,您是想让朝廷治霍英的罪?按照咱这位陛下的性子,肯定又要玩什么中庸制衡之道,要他处置霍英狗贼,顶天就是罚酒三杯吧……” “小太爷说句僭越的话,咱这位陛下就是吃定了先生的性格,知道您精忠报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反他。” 苏尘点头: “是的,陛下不怕本督反,却怕霍英反,所以不可能为了本督真拿霍英如何。” “不过没关系,本督不过是借此机会,跟咱们这位陛下大吵一架,然后找一个出动大军的理由。” 他摆摆手,吩咐李存孝: “把卫星电话拿过来吧,咱这位陛下从昨儿开始,已经给本督打了十七个电话,晾他这个九五至尊这么久,也该给他回过去了。” 李存孝笑道: “先生,举国上下,敢挂大皇帝十七个电话的,也就您了吧,您是不知道,负责打电话的掌印大太监刘忠都快哭出来了……” 他取过卫星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很快也就接通。 李存孝打开免提。 苏尘拿过电话,淡淡道: “我,苏绝尘。” 里面立马传来御马监掌印大太监刘忠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 “哎哟,我的圣者爷……您总算把电话回过来了……您是不知道,从昨儿开始,陛下在御书房,已经摔了十几个杯子了……老奴那个心肝哟,颤得不行……” 苏尘淡淡道: “刘忠,陛下那么着急跟本督打电话作甚?” “当年赵老九十三道金牌把岳飞召回去就给弄死了,陛下给本督打这么多道电话,也想召本督回京弄死不成?” 电话对面,刘忠吓得三魂六魄都散去大半。 “圣者爷……您别开玩笑……老奴心脏不好……陛下还在午休,老奴这就把陛下唤醒?!” “不必了,朕已经醒了,刘忠,你替朕问问他,挂朕十七个电话是几个意思?” 便在此时,电话里响起一个浑厚低沉蕴满威仪的声音。 显然神武帝已经醒来。 “圣者爷,陛下……陛下让老奴问您……” 刘忠连忙传话。 作为传声筒的他、真快哭了。 这两人,一个是九五至尊,一个是帝国圣者,哪个他都惹不起。 苏尘当然听到了神武帝的声音,也感觉到了这位九五至尊的恚怒。 不过他眉宇间没有丝毫不动,淡淡说道: “刘忠,你替本督回陛下,就是本督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本督觉得……陛下欠我一句解释,他老人家要是觉得自己是九五之尊不屑于跟本督解释。那你也帮本督传一句话——”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第662章:陛下不给、本督自取 “陛下要是觉得他老人家九五至尊不需要给任何人解释,那你也帮本督传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听着苏尘蕴着寒彻的声音,刘忠吓得魂不附体。 这话他哪儿敢传?! 虽然电话开得免提,苏尘说什么,神武帝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就这么僵着——大概诡异沉默十多秒。 “行了,这事儿朕不提了,刘忠,把电话给朕拿过来,朕跟咱这位绝尘大都督说几句。” 最后还是神武帝退了一步,给了苏尘一个台阶——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神武帝淡淡道: “绝尘爱卿,终于肯跟朕说话了?” 苏尘朗声道: “臣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神武帝冷笑道: “呵呵,圣安,朕可一点都不圣安……” “爱卿威武啊,单枪匹马杀到高丽皇城,摘了南相商的脑袋……爱卿勇武当真千古无二……” “朕寻思着,哪天要是惹爱卿不高兴了,爱卿是不是也要单枪匹马入紫禁城,摘了朕的脑袋,来一出黄袍加身?” 苏尘正色道: “我不认为自己站在陛下那个位置,就能比陛下做得更好。” “陛下若是猜忌我,大可以褫我兵权,将本督贬为庶民。那本督倒是省事儿了,什么北境少帅、帝国圣者,谁爱坐谁坐去。” 神武帝怒声道: “苏绝尘……你明知道朕爱你疼你,又何必跟朕说这种话,动不动就尥蹶子?” “朕承认,越过你跟高丽签停战协议,是对不住你,但你越过朕一个人跟高丽宣战,朕也没罚你不是?” “你还打算朕如何,要不要下罪己诏,当着全天下跟你道歉,朕这天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从国家利益考虑,陛下您确实是对的,把高丽灭国能够拽取的利益,确实远不如将它变成我帝国的殖民地。把话说通透了,无论陛下还是我,其实都是为了国。” 苏尘也不是真要跟神武帝闹掰。 自古权臣跟君王相处就是门学问。 其实许多时候都跟夫妻差不多——讲究个床头吵架床尾和。 苏尘能做的事儿——南征北战,庇护国祚——神武帝做不了。 神武帝能做的事儿——权谋制衡,维持稳定——苏尘也做不到。 为了这个国,两人便有再多猜忌,也得讲究个斗而不破。 神武帝语气也缓和许多: “这就对了嘛。” “爱卿,朕知道你受了委屈,爱卿一己之力荡平高丽,此乃滔天之功,你放心,朕会好好赏你的……从明日起,朕便斋戒七日,请紫金冠赠爱卿……我帝国有爱卿,那是我帝国之大幸!!!” 苏尘正色道: “陛下……臣不是跟您讨赏来的,臣是有件事儿盘桓在胸,到底意难平,要请陛下替臣做主。” 神武帝立马道: “爱卿尽管说——” 苏尘眯着眼道: “陛下,天封之战,我麾下天策师团阵亡七千儿郎,其中固有臣冒进之责,但主要责任,却在东境大都督霍英断我粮草补给……臣请陛下摘了霍英老贼的脑袋,还我七千儿郎一个公道!” 御书房内,听着苏尘蕴着十足森寒的声音,神武帝却陷入沉默。 东境霍家,乃是帝国传奇战神冠军侯后裔,执掌东境兵团已经三百余年,把偌大东境经营的瓢泼不进。 霍家虽不是异姓王,但放眼帝国,又有几个王族比得上霍家?! 神武帝固然知道苏尘所言,句句属实,但是要他下旨诛杀霍英…… 若把霍家逼反,偌大东境,必定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身体每况愈下,又还有几年可活?! 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身后名。 虽然还没有盖棺定论,但回首他执政的三十余年,还是当得起“中兴之君”四个字的。 他的野望,乃是将来入了太庙,能够跟太祖、成祖两位大帝并肩,共飨冷猪肉。 若在他执政的最后几年霍家反了,东境生灵涂炭,他三十多年的功业,怕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神武帝沉默良久,悠悠叹道: “爱卿,朕知道霍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霍家执掌东境兵团三百余年,早就根深蒂固……朕若要诛他,必定将霍家逼反……” “到那时,偌大东境,可就得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爱卿啊,天下兴亡,百姓都苦,霍家……不能动。” 苏尘淡淡道: “陛下,本督的意思是……我七千弟兄,就只能白死?” 神武帝连忙道: “朕会给他们补偿的……朕赐他们爵位,给他们盖英烈祠,让他们万世千秋都受万民香火供奉。” 苏尘冷声道: “陛下,这是两回事。” “臣再次恳请陛下,诛狗贼霍英。” 他加大音量。 “你不要逼朕!” “陛下当真不肯降旨?” “朕意已决,爱卿休得多言!!!” “行……陛下既然不肯给这个公道,本督自取便是。” 苏尘声音却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来丁点怒意。 “你要干什么?!” “陛下,臣想要的,也就是公道二字。霍英死定了,谁都救不了他——本督说的。” 苏尘平静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第663章:无双战神 听着卫星电话里传来的盲音,神武帝怒火翻腾,直接把电话摔得稀巴烂。 边上刘忠吓得连忙跪下。 “陛下,陛下息怒……” 神武帝咆哮道: “他放肆。” “要朕给他解释,朕九五至尊,坐拥天下,需要跟他解释什么?” “朕告诉他,政治大于军事,殖民高丽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占领,朕有错么?” “朕告诉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丈夫谋万世不谋一时,朕有错么?” “朕不动霍英,是为了东境五亿生民,是为了国家稳定,朕有错么?” “他还敢要朕给他解释!” “他擅杀南相尚,又不通过朕指定南相舜为高丽新皇,此乃大僭越!” “他还打算越过朕去杀霍英,求什么公道,他这是谋逆!” “要不要他来坐朕这个位置?朕还想要他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刘忠听得冷汗直冒,小心翼翼道: “陛下,别气坏身子……” “圣者爷心里有气,您就由得他撒撒泼。陛下换个角度想,绝尘爷能跟陛下撒泼,那是好事。怕就怕圣者爷把气憋着,那就不是撒泼那么简单……” 神武帝深呼吸好几下,终于冷静下来。 “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收尾?” 刘忠思考一番道: “陛下,圣者爷以一偏师荡平高丽,震慑百越、新罗、南邵诸国,肃清帝国东境所有隐患,此乃不世武功,自当大赏。” “至于圣者爷说他要动霍英……圣者爷是心中有家国的人,他不会为了自己出一口气,搞得国祚动荡的……” 神武皇帝沉吟片刻,淡淡道: “隋炀帝三次出征都没搞定一个蕞尔高丽,他苏绝尘以区区万人偏师荡平,此乃不世武功,朕当斋戒七天,沐浴更衣,请紫金冠赐他!” “至于他要杀霍英……呵,把今天朕跟他的通话内容销毁了吧……别给后世的史官留下什么把柄……朕……什么都不知道!” “妈的,朕肚子饿了,叫御膳房给朕送点吃得来!” “遵命!” 刘忠连忙领命而去。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 陛下对圣者爷要杀霍英是持默许态度的。 霍英一死,东境兵团无首,到时陛下再发力,就可收回统御权。 这可是雄才伟略的成祖皇帝都没有做到的事儿。 陛下若是能够做到,将来入了太庙,必定可以跟太祖爷和成祖爷比肩,成为国朝八百年来的第三个大帝,且这锅还得由圣者爷来背。 何乐而不为?! …… 高丽虽是蕞尔小国,却一直是帝国东境隐患。 当年隋炀帝三次远征高丽,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帝国圣者苏绝尘率万人偏师,却将高丽一战而定,自然震慑诸国,从而肃清帝国东境所有边患——此乃不世武功。 神武帝降下谕旨,将斋戒七日,请紫金冠。 紫金冠乃是象征帝国武功的最高神圣赐物。 国朝八百年,传奇战神许多,紫金冠却从未赐下。 所以此次神武帝请紫金冠乃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至此苏尘完全超过定国公、冠军侯、于少保这些同样闪耀于历史长河中的传奇战神,成为公认的帝国八百年第一战神。 黄金台上,他的雕像将摆在第一位,再无人敢有任何意见。 “我们能够见证圣者大人的传奇,那是我们的荣幸!” “这个时代能够见证圣者大人的荣光,那是这个时代的荣幸!” 神武帝的旨意公示天下后,举国沸腾。 …… 黄昏光景,苏尘搭乘的军机抵达南境军用机场。 南境兵主、岳阳王欧阳策为首,南境军团所有将官早就在此等候。 那个身披军氅的雄伟男子刚刚下机,欧阳策率领南境诸多将官,便近乎小跑着到了苏尘面前。 他拱手说道: “绝尘兄让为兄好等啊。” “欧阳兄,这么大的风雪,本督何德何能,劳烦你来接我?” 苏尘浅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 欧阳策满脸佩服之色,跟苏尘说道: “绝尘兄以一万偏师,荡平高丽,此乃不世武功。” “陛下可是下旨,要斋戒七日,赐下紫金冠了,这可是国朝八百年无人得享的不世荣光……” “我欧阳策,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恭迎圣者爷凯旋!” 其他西境将官全都跪在地上,山呼起来,眼中满是炽热崇拜,那是凡人看见神明才有的眼神。 国朝八百年,真要选个无双战神,绝对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有资格。 而立之年,荣耀武功,就胜过定国公、于少保、冠军侯等所有闪耀于历史长河的传奇战神!!! 第664章:骚还是你骚 听着欧阳策的祝贺,南境诸多将军的恭喜,苏尘却是无比汗颜。 他长叹道: “欧阳兄……此战,本督损兵折将,一万儿郎去,三千残兵回。又哪里当得起什么不世武功,更配不上凯旋二字。” 欧阳策连忙安慰: “绝尘兄……你别自责。这又怎能怪你?是霍英狗贼携公器以为私仇。此獠……当真该死。” “他确实该死。” 苏尘点点头。 却没有跟欧阳策再谈霍英,而是转移话题: “欧阳兄,借你的家伙事儿,都给你带回来了,其中有不少折损的,你自己去清点吧,回头给我个单子,我补给你。” 他绝尘府经过三年经营,现在财大气粗得很,自然不会如三年前那般黑欧阳策的东西。 “绝尘兄,打兄弟脸不是,借你的东西,就是全打坏在高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欧阳策情真意切: “高丽率先挑起战争,屠我帝国百万生民,我欧阳家世代受国恩,也该出一份力。” 苏尘淡淡笑道: “那感情好,欧阳兄那些家伙事儿,倒是挺好使的。要不……兄弟我就不还了?” 欧阳策,“……” 西境所有将军,“……” “绝尘兄……” 欧阳策肥脸抽搐。 那可是能装备一个军团五万人大军的尖端武器,即便西境素来肥的流油,也不能这么割肉啊。 “开个玩笑,兄弟我是借东西不还的人?” 苏尘拍拍欧阳策的肩膀: “哪怕不还……我也是会写借条的。” 欧阳策,“……”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绝尘兄就是绝尘兄,哪怕是无耻都能无耻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时欧阳佩也下了军机,一袭女将军装扮、套着火红披风的她,到了苏尘面前,昂首挺胸敬礼: “副官欧阳佩,报道!” 苏尘淡淡道: “战争已经结束,郡主已经不是本督副官。” “你,你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欧阳佩狠狠白了苏尘一眼。 苏尘没有多说什么。 再跟欧阳策寒暄几句,他便拱手告别,目的地自然是东湖别墅——他的家人都在那里等着他。 苏尘走后,欧阳策看着自己气鼓鼓的妹妹: “老妹儿,我就说了嘛,绝尘兄不是那么好泡的。就你这凶巴巴的母老虎样子,能泡到他才有鬼。” “你——” 欧阳佩气得,狠狠跺脚。 然后欧阳策就嗷嗷惨叫起来,杀猪一般。 某位郡主跺脚就跺脚吧,偏生准确无比的跺在了欧阳策的靴子上。 …… 苏尘和李存孝两人抵达东湖别墅时已是饭点。 徐凤仪和苏红豆早就张罗一大桌饭菜等候两人。 接着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说起来,这顿饭还是帝国八百二十八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得第一顿饭。 苏尘的亲人都在—— 徐凤仪和苏红豆母女。 外公和小姑,以及陆婵儿和郭襄两个小姑娘。 一顿饭吃得自然其乐融融。 陆婵儿许久没见苏尘,特别黏他,吃完饭后,就一直赖在苏尘身上。 “叔叔,红豆阿姨说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这次出去打死了好多好多坏人。” “什么大英雄小英雄的,你叔叔是军人,军人保家卫国,战场杀敌,本是理所当然。真正算得上英雄的……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 “叔叔……婵儿以后长大了,也要当军人,像爸爸跟叔叔一样,保家卫国,把那些坏人都打死。” 小姑娘说得极为认真,还跟苏尘比了比自己的小拳头。 苏尘忍俊不禁。 “小丫头倒是挺暴力,动不动就打死这个打死那个。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叔叔……长大……要好久好久的。” 小姑娘掰着手指,眼巴巴算着,就蹙起眉头,发现自己算不清。 “婵儿,快过来写作业啦,你叔叔很累的,别老粘着他,让他好好休息。” 苏红豆走了过来,要拉陆婵儿走。 陆婵儿却不肯。 苏尘笑道: “没事的,我也不是很累。” 苏红豆也跟着坐到苏尘身边。 “哥,你此次出征高丽……是不是特别凶险?” 苏尘淡淡道: “打仗就是这样的。都过去了,你哥我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苏红豆沉默起来。 “你怎么了,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哥,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金陵?刚才我听到小李哥在打电话订机票。” 苏尘点头:“是还要去金陵一趟。” 苏红豆问:“接嫂子回来?” 苏尘嗯了一声。 其实把叶予浅接回来只是一方面。 最主要是有个家伙欠了他一颗脑袋,欠了他冤死在天封城的七千弟兄一颗脑袋——得叫他还。 一颗脑袋,自然不够还七千弟兄的。 那就拿他整个霍族三百族人的脑袋来还,拿他东境兵团许多将军的脑袋来还!!! 陪着苏红豆和陆婵儿说会儿话,苏红豆带着陆婵儿去睡觉了,苏尘到了二楼某个房间,去看还处在昏迷状态的小郭。 郭破虏的妹妹郭襄也在房间,正在用热帕给他擦拭身体。 “大哥哥……” 小姑娘跟苏尘打招呼。 “怎么了,哭过?” 苏尘关切的问。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 “嗯。” 郭襄点点头。 “大哥哥,我哥已经昏迷了这么久……他会不会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问。 她父母已经死去,哥哥郭破虏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会的。” 苏尘拉着小姑娘十分冰凉的小手,目光温和又坚定。 “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哥救回来。” “他这条命是我的,没我同意,谁都不能收了去,别说阎王爷,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小姑娘点点头。 “大哥哥,我信你的。” …… 第二天,苏尘起了个大早,到了客厅,对着衣冠镜整饬仪容。 镜中男子,剑眉星目,雄姿英发,气吞云龙,任谁见了也会心生惊艳。 李存孝忍不住便笑: “先生可是向来不拿个人形象当回事儿的,现在要去接媳妇儿了,倒是开始在乎了?” 苏尘白了这小子一眼: “就你话多。” 李小太爷笑道: “先生,咱此行可是给您抢媳妇儿,您就不整几句壮怀激烈的台词,鼓舞一下士气?” 苏尘忍俊不禁。想想后认真说道: “若所爱隔山海……本督此行……便填平山海。” 李存孝大笑: “先生,骚还是你骚。” 颇为欢快的氛围中,两人踏入漫天风雪之中,直奔机场。 目的地,金陵。 第665章:不知道现在猪肉贵啊 苏红豆牵着陆婵儿,出门送苏尘。 苏尘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她还一直站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 边上陆婵儿看着她,奶声奶气道: “红豆阿姨,叔叔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怎么哭了?” “哪有……有东西进眼睛了……” 苏红豆连忙摸了摸泛红的眼眶。 徐凤仪在旁,忍不住叹气。 这丫头,何必,何苦。 …… 苏尘跟李存孝两人乘坐的这趟早航班,早晨八点开始飞,中午便能到金陵。 还有两天,便是金陵王叶擎苍八十大寿。 这位权柄滔天的金陵王,要在自己寿宴上,给王女南宫秋水举办招亲大会。 邀请帖早就发了许多出去,借着八百年金陵王族的偌大名头和叶予浅帝国第一美人的吸引力,此次招亲大会格外浩大,吸引了不知道多少大世家,其中包括好几个王族,更是有足足三个皇子。 苏尘跟李存孝抵达金陵时,依然是李云聪开车来接,三人到了酒店,苏尘便开始下达命令。 第一条,命宁山河率天策师团从天封城赶到金陵。 这三千儿郎,是他最亲密的弟兄,自然要做他接亲的仪仗队。 第二条,从北境绝尘府抽调五个封号师团,携带重型武器,沿着澜沧江汇入长江,目的地同样是金陵。 这五个师团,是苏尘用来送霍英狗贼上路的。 两条最高统帅令发布之后,天封城的天策师团,北境绝尘府的五个封号师团,全都行动起来。 …… 天封城、军用机场。 十四皇子宁山河一袭白袍、长身卓立,检阅他的师团。 天策师团五日之前打那场绝户战时,尚有万人之众,打完那场绝户战后,就只剩寥寥三千。 其他七千儿郎,已经长眠在天封城外的英雄碑之下,长眠在狼牙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之下。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许多蒲公英的种子,破开冰雪,生出许多葳蕤的绿芽儿。 有它们在迎风摇曳,想必沉睡在这里的英雄们也不会太孤单吧。 他们死了,他们也永远活着。 他们的事迹,蒲公英的种子们记得,天封城的百姓记得、江原郡的人们记得、其实偌大帝国每一寸河山上生活的每一个子民都记得。 他们是英雄。 真正的英雄,永远不会被杀死。 “哥几个,多余的话,本将就不说了——” 宁山河缓缓开口。 “此行金陵有两个目的。” “第一,帮大都督抢媳妇儿。” “第二,替咱们战死的七千袍泽复仇。” “霍英狗贼,他欠我们的那颗脑袋,该他妈还了!” 他拔出战刀,斜指苍穹,眉宇间蕴满森然杀气。 “大风,大风,大风!” “铁甲,铁甲,铁甲!” 三千儿郎们跟着呐喊。 喊给长眠在此的弟兄们听的。 他们相信,弟兄们的忠魂,此刻都在天上看着,他们一定可以听到。 “看着吧——” “我的兄弟,我的战友,我的袍泽。” “我们……正在去给你们报仇。” “我们一定割下霍英狗贼的脑袋,拿他的头盖骨做酒杯,痛饮三百杯,以慰你们在天之灵!!!” …… 北境绝尘府的五个封号师团,在五位师团长率领下,有条不紊登上五艘好像远古巨鲲的战列舰。 他们将沿着沿澜沧江南下,最终汇入长江,直奔金陵。 此时澜沧江,早就是万舸争流、景象壮阔。 罗刹和元突媾和,准备发动春季攻势,两国联军共一百八十万,兵强马壮,要毕其功于一役,击溃整个绝尘军,将帝国北境千里沃土变成他们的饮马场。 可以预见,最多在两月之后,便会有一场旷世国战。 绝尘军已经修整小半年,也是时候拉出来活动下筋骨。 金陵有叶氏王族豢养的二十万私兵,相隔不远又驻扎着东境八十万大军。 就拿这百万大军,做他们跟罗刹、元突联军决战之前的磨刀石吧。 不过在绝尘军看来,叶氏王族和东境兵团加起来的百万大军,还没资格让他们全军出动。 出动五个封号师团,已经是对这群臭鱼烂虾的抬举。 师团长们在动员时,是这么说的—— “弟兄们,大都督说了,要在跟罗刹、元突联军大战之前进行一场演习……演习的对手,就是叶氏王族二十万私兵和东境兵团八十万大军。” 下面弟兄们开始鼓噪。 “师座,叶氏王族私兵和东境兵团加起来,虽有百万大军,但就凭他们,也有资格跟我们打?大都督也真是的,倒不如找一百万头猪放山上让我们去捉,效果指不定还更好,至少能出出汗嘛。” “滚犊子……不知道现在猪肉贵啊,真找来一百万头猪,大都督就得破产……而且此行金陵,除了让你们活动下筋骨,还有个最重要的使命——” “知道啦,去金陵帮大都督抢媳妇儿嘛!” “哈哈,狗崽子们消息倒是挺灵通,知道就好!” 以上差不多就是北境绝尘府五个师团五万大军的战前动员。 他们是天下第一强军。 他们万战不败。 他们就是这么骄傲!!! 第666章:神秘的黑袍男子 苏尘和李存孝二人才刚刚出了金陵国际机场,行踪就落入许多人眼中。 其中自然包括金陵王叶擎苍。 八百年前鄱阳湖水战,叶氏王族先祖因为一场妖风,败给本朝太祖武皇帝,把万里江山拱手让给宁氏皇族。 这么多年过去,叶氏王族到底意难平。 叶擎苍自诩雄才伟略,此生最大野望便是能把这万里河山从宁氏皇族手里抢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他们叶家的东西。 他借着王女叶秋水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举办王女招亲大会,引得天下诸多势力入瓮,主要目的便是给叶氏王族寻找一个强援,将来举事之时,以为援助。 其实人选早就内定了,便是执掌八十万东境兵团的霍族。 其他什么王族世子、大家公子,如萧家三位世子,许家那位新科状元,包括三位嫡出的皇子,都不过是叶擎苍摆在外面的烟雾弹。 原本一切都按照叶擎苍的计划在进行,直到出现了苏尘这根搅屎棍。 这个所谓的洞庭谪仙,来历神秘,修为却是通天,年纪轻轻,便登临绝顶,横压天下。 刚到金陵,便搅动风云,先是灭了萧家三位世子,接着又杀到叶氏王府,掌掴霍族少主霍少阳、会稽剑派少掌门王英华,然后阉掉新科状元许汉文,接着又在钟鼓楼上,三巴掌打死了汝阳王府、沐王府和北境王府三位小王爷…… 什么叫狗胆包天? 这便是狗胆包天。 叶擎苍十分明白,只要苏尘不死,叶氏王府便很难跟霍族顺利联姻。 也就是说,苏尘已经成了挡他叶氏王族大业的绊脚石。 无论如何,叶擎苍也要在招亲大会之上,把苏尘给灭掉!!! 苏尘前脚踏入金陵城,叶擎苍后脚就联络了沐王、汝阳王和北静王三位王爷密谋——苏尘在钟鼓楼杀了三位小王爷,可是把这三个王族得罪得死死。 四大王族联手,能量何其可怕?! 招亲大会之上,以金陵王族为首的四大王族,可是给苏尘准备了一个大杀招。 只要他敢现身,保管叫他有来无回,尸骨无存。 想要苏尘立马去死的人,除了四大王族,还有执掌东境八十万大军的霍族。 叶擎苍想跟霍族联姻,是想借助霍族执掌的八十万大军举事,夺回本该属于他们叶家的如画江山。 霍英这头老狐狸,却没有给叶氏王族做嫁衣的打算。 他是打算先让自己儿子霍少阳成为叶氏王族的姑爷,再想法子弄死叶擎苍和叶楚钰,等叶氏王族内乱之时,扶持自己儿子上位,从此把持叶氏王族名下诸多产业——这可是每年将近两万亿的惊天利益。 苏尘的存在,同样成为阻碍霍英全盘计划的绊脚石,必除之而后快。 此刻的霍英,却是不知道,苏尘便是苏绝尘,他想要苏尘的命,苏尘更想要他的脑袋,来祭奠自己冤死在天封城下的七千弟兄。 ……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前朝杨慎一首临江仙,道尽王朝更替,天下兴衰。 金陵江畔一处阁楼,站着两位男子。 一个身材高大、气度俨然的中年人,给人以渊渟岳峙、厚重如山的感觉。 另一个男子,一袭黑袍,看面容不过三十岁,眉梢如柳,眼眸狭长,俊朗如天神。 他静静站着,整个人竟是若有若无,似乎整个人完全融入浩大虚空之中,没有一丁点痕迹。 与这天地自然、冷月长天、浩瀚江水融为一体。 所以让人根本不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唯有肉眼可以看到他。 看到他之后,就觉得这个人似乎是整个宇宙的中央,一举一动,都能够调动天地自然,蕴着造化之力。 他们对岸便是叶氏王族建在紫金山下的府邸,此时夕阳将将隐没,一轮静静的满月出于东隅,将它清冷的光华,洒满人间。 整座叶王府,千门万户,土木极盛,此刻更是灯火通明,许多下人都在忙碌,为明天金陵王的八十寿宴、为明天的王女招亲大会做准备。 “帝君,明日招亲大会……那个所谓的洞庭谪仙,铁定会来搅局,还请帝君出手,助本帅一臂之力,灭掉此人……待我霍族成功吞掉叶氏王族的八百年基业……帝君想要什么,金银财宝,美人香车,本帅无有不准。” 中年人看着身边黑袍男子。 中年人便是霍英。 执掌八十万大军的东境兵主。 以他的权势地位,对身边这个黑袍男子,却是颇为尊敬,甚至有些畏惧。 黑袍男子丹凤眸狭长,里面蕴着神王般的威仪,他遥望着浩渺无尽的金陵江水,目光好像破开黑夜的闪电般锐利。 他淡淡回应: “酒色财气什么的,对本帝君早就没有任何吸引力。” “霍帅要本帝君出手,需得满足本帝君两个条件。” 第667章:王女招亲开始 “酒色财气,本帝君又怎会放在心上,霍帅需得答应本帝君两个条件。” 黑袍男子目光如电。 霍英连忙道:“帝君尽管说。” 黑袍男子淡淡道: “第一,本帝君要你霍族私藏数百年的那一份羊皮古卷,里面藏着我圣门一个惊天大秘密,却不是你以为的俗世宝藏,你霍族便是取来也无用。” 霍英沉吟一番,表示同意。 黑袍男子口中的羊皮古卷,是他先祖冠军侯无意中得到的,是一份残缺地图,隐隐指向一处宝藏。 因为地图是残缺的,所以只能大概确定这个宝藏地点是在东海某处海岛,具体坐标却不得而知,霍族研究了三百年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霍英还是很理性的。 跟这个虚无缥缈的宝藏比起来,还是叶氏王族名下许多产业更有吸引力。 “帝君,那第二个条件呢?” 黑袍男子微眯着眼道: “六十年前,论道灭神之战,燕山剑神、龙虎天师、白马罗汉三大正道至强者联手迎战本帝君,破了本帝君的不灭金身,到今日都还没有恢复。” “若要恢复,需得寻到一个极品炉鼎,本帝君观察过了,叶氏王族的那个王女叶秋水,便是亿万中无一的极品炉鼎,到时令郎迎娶此女后,霍帅需得把此女转送给本帝君,切记不可破她身子。” “帝君,这有何难?” 霍英淡淡一笑,也就同意。 什么帝国白月光、第一美人儿,左右就是个女子,送出去又有甚可惜?! …… 那轮满月缓缓从东隅爬到中天,又缓缓西沉,直到完全隐没在西山之下。 与此同时,东方天际,浩渺长江的出海口,渐渐染上红彤彤的色泽。 一轮盛大的朝阳,依稀可见轮廓。 冗长冬夜终于过去了,崭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今儿便是金陵王叶擎苍的八十寿宴。 也是他请天下英雄入瓮、举办王女招亲大会的隆重日子。 诸多势力都在期待的这场盛宴,大幕终于缓缓拉开—— 天公作美。 今儿是个大晴天。 偌大金陵城,上到贵族阶层、下到普通百姓,目光都被吸引到叶氏王族、吸引到金陵王叶擎苍的八十寿宴之上。 今日正午,叶氏王族将在紫金山下、金陵江畔大摆流水宴,与万民同乐。 才早晨九点,叶氏王族前便汇聚诸多金陵本地百姓,来凑这个热闹。 抬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竟是来了将近万人。 王府外,沿着烟波浩渺的金陵江,铺开几百张大桌。 又立百座灶台,足足千名从各地请来的名厨正在忙碌。 案板山摆满诸多肉食、菜肴、美酒。 视线再放远,就可以看到紫金山之下、叶氏王族府邸之畔,有座高台。 高台是规则正方形。 长宽八百,高三百,四方都修有三千阶石梯。 大气恢宏、巍然屹立。 高台名为黄金台。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站到上面便可俯瞰整个金陵江。 曾是叶氏王族先祖点将封侯之地。 八百多年前,叶氏王族,掌雄兵三百万,坐拥半壁江山,差点就可问鼎天下。 奈何在鄱阳湖水战败给本朝太祖武皇帝,只得接受宁氏皇族册封,屈为王族。 金陵王叶擎苍的八十寿宴,便办在黄金台。 此时的黄金台,早有三千王府侍卫守卫,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来参加流水席的百姓、分散在江岸千张大桌,基本都在讨论。 讨论今日这场噱头极大,引得天下诸多势力入瓮的王女招亲大会。 第668章:何方神圣 其中有一张桌子,坐着一群衣着名贵、谈吐不俗的中年人。 这群人的身份地位,又比一般民众高上许多。 却没能高到能让叶氏王族发出邀请函、登上三千阶石梯,到黄金台参加正宴的程度。 有个满面红光、富家翁装扮的中年胖子,感叹道: “叶氏王族就是叶氏王族,单单是这摆在府邸外面、免费给咱这些平头老百姓吃得流水席,每桌没有小一万,怕是拿不下……” “十二点开席,到晚上八点,每半小时一轮,便是十六轮,每轮花费一千万……也就是说,光是外面的流水席,叶氏王族就花费差不多一亿六千万?” 坐中年胖子旁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儒雅中年人接过话茬儿: “呵呵,区区一亿六千万,对叶氏王族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咱这些屁民也就能吃吃流水席,你们可知道黄金台上摆的百张大桌是什么规格?” 中年胖子连忙问道: “什么规格?” 儒雅男子答道: “银盘金碗翡翠筷、玉露琼浆、奇珍海味,应有尽有……也就是世上没有龙肝凤胆,不然叶王爷绝对就能给摆上桌,一桌起码花费百八十万!” “这就是八百年王族的气魄!王爷借着此次办寿宴,还要给秋水郡主招亲,也不知道哪家的少年郎,有这个福分,能把被称为帝国白月光的绝世大美人儿秋水郡主娶回家?” 旁边有人回应道: “这就不好说了……今日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年轻人,就没有一个来头简单的。近乎汇聚半个帝国的青年才俊……” 中年胖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分析道: “诸位仁兄,就我罗胖子收到的内幕消息——此次来参加招亲大会的俊彦,来头可都大得很!” “论身份,有三位皇子……” “论文韬,有刚在春闱夺得头魁的新科状元郎许汉文……” “论武略,有咱东境兵团少主霍少阳……” “论修为,有会稽剑派少掌门王英华……” “除此之外,作为武神后裔萧家的三位世子,近水楼台,也是很有优势的……” “汝阳王府、北境王府、沐王府家的三位小王爷,也不是没有机会……” “其他世家的公子少爷嘛,机会就很渺茫了,多半都是来凑个人数的。” 罗胖子凯凯而谈。 他自以为掌握诸多屁民掌握不到的内幕消息,此刻当着众人说出来,自然有炫耀的意思——老子是没资格登黄金台,但跟你们这些下里巴人终究不同。 却换来许多人无比鄙夷的眼光。 “喂喂喂,罗胖子,你说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最近金陵城发生的大事,你是一件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候选人,除了三位皇子和霍家少主霍少阳,绝对一个都来不了。你见过死人和太监来参加招亲大会的?!” 罗胖子诧异道: “额……什么情况?我去外地出差了,今天凌晨刚回的金陵,这不知道叶王爷办八十寿诞,与民同乐,便来赶个流水席,凑个热闹。” 立马有人给消息闭塞的罗胖子科普: “嘿嘿……武神后裔萧家三位世子,都被人给杀了,死法都是如出一辙——拧掉脑袋。” “至于新科状元许公子倒是没死,却被人阉掉成了太监,日后怕就只有进御马监平步青云咯……” “会稽剑派的王少掌门,倒是安然无事……不过他肯定是不会来的了,因为就在前阵子,他老子王天罡都被人杀了,此刻会稽剑派,满地鸡毛,能不能维持下去,那都是问题……” “沐王府、汝阳王府、北境王府的三位小王爷,也都被一人一巴掌、手拉着手送上了黄泉路……此刻怕都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了……” 罗胖子听得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你开什么玩笑?!” 那人淡淡道: “骗你作甚,而且这些事,都是一个人干的!!!” “罗胖子,这些事儿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说这王天罡王掌门吧,咱东境的第一高手,他的死,我就是亲眼见证的……也就在半月之前吧,凤凰台上……被那人一剑砍掉了脑袋,尸体掉进金陵江中,喂了王八……” “钟鼓楼上,我也亲眼看到那人分别给了三位小王爷一巴掌,三位小王爷的脑袋,飞的老高了,血从脖颈飚出来,起码两三丈远……” “金陵学府,我是亲眼看到状元郎许大公子被阉掉的,那叫的哟,现在想起来渗人……” “最惨的是萧家三位世子啊,被那人活生生拧掉了脑袋……旋转一把八十度啊……” 其他人纷纷开口。 罗胖子听到这里,脸色完全煞白。 萧家三位世子被杀…… 许家大公子、新科状元许汉文被阉掉…… 三大王族的三位小王爷分别被一巴掌拍死…… 会稽剑派这个东境第一玄门没了掌教、近乎被斩灭道统…… 这些事儿,哪一件拎出来,都是天大的大事儿,能在金陵城引发一场不小地震,居然接连发生,居然都是一人所为?! 罗胖子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不会吧……会稽剑派、三大王府,还有萧家跟许家,分别是武神后裔跟文圣后裔……不是数百年传承的大家族,就是千年底蕴的大门派……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下子得罪这么多大势力?” 便有人摇头晃脑,用说书先生般的语调说道: “此人姓苏,单名一个尘字。” “生得龙瞳凤目,五岳俱附,日月丽天,辅骨插鬓……” “身高两丈、身宽八尺,手持两把千斤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一顿饭能吃十八头牛!” 罗胖子听得一愣一愣。 所谓龙瞳凤目、五岳俱附……可不就是猪腰子脸。 所谓身高两丈、身宽八尺……岂不是不明长方形物体。 还一顿能吃十八头牛……霸王龙还是哥斯拉啊?! 第669章:盛世容颜 “你尽扯犊子。” 罗胖子狂翻白眼。 “听说,我也是听说……” 此人嘿嘿一笑,明显是在说笑的。 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儿,席间本就颇为欢快的氛围变得愈发快活儿。 还是方才那个儒雅中年人知道些真实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众人科普—— “别瞎扯……此人来自南郡,年纪也就二十七八,其实是最近两三月才出名的——” “此人不久前在洞庭湖上斩杀了上个时代的天下第一白衣剑仙林琅天……” “半月前在金陵江畔、凤凰台前,更是一人一剑,横压四位神榜至尊,破了会稽剑派的诛仙剑阵……” “现在修行界都称他为‘谪仙大人’,奉他为天下第一人。” “许多人都说,哪怕燕山北冥公破关而出,或是魔帝迦南没死,都不是谪仙大人对手……” 儒雅中年人说着他知道的隐秘消息。 言语之中,对这位谪仙大人满是崇敬。 人类天性慕强。 如苏尘这般比肩神佛的至强者,拥有许多信徒拥趸并不奇怪。 罗胖子像个好奇宝宝,连忙问: “那这位谪仙大人为什么要一下子得罪这么多大势力?” “他便当真年纪轻轻,就是天下第一人,一下子吃罪这许多人,也讨不得好吧。” 儒雅中年人解释道: “据我所知……谪仙大人是秋水郡主的未婚夫。他杀的这些人,基本都出言辱没过秋水郡主。”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 “譬如萧家那三位世子,就曾口出狂言、说先把秋水郡主抢回家,三兄弟再商量怎么分,实在不行就一天当一天新郎,此等混账话语,把秋水郡主气得直接吐血。” “谪仙大人来到金陵,知道了此事,便杀入萧家,只手横推被称为东境第一武道世家的萧家,拧掉了萧家三位世子的脑袋。整个过程,襄国公萧鼎硬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罗胖子听得是心潮澎湃,赞叹道: “呵,英雄一怒为红颜,千古豪情震河山!” “这位谪仙大人,当真好气概,有我老罗当年为媳妇儿提着杀猪刀揍流氓的气魄——” “如此看来,俺罗胖子跟谪仙大人那是英雄惜英雄。” “哎呀呀,不恨谪仙大人我不见,只恨谪仙大人不见我!” “切!!!” 罗胖子的自吹自擂,立马换来许多白眼。 罗胖子却也不觉尴尬,他又问身边的儒雅中年: “张兄,那你说说,今日秋水郡主招亲大会,这位谪仙大人会来么?” 别看他罗胖子只是个商贾,却素来仰慕书里面那些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英雄侠客。 此刻自然盼望着待会儿能一睹谪仙天颜。 却又担心那位大人当真来了,会被几大势力联手绞杀。 名叫张烨的儒雅中年吸了口气,正色道: “以谪仙大人横空出世以来的行事作风,肯定会来的。” “看今儿这个架势,金陵王族为首的四大王族,还有霍英霍大帅,肯定不会放过他,大家伙儿别看现在这金陵江风平浪静的,暗处也不知道埋了多少杀机哦。” 罗胖子脸色发白道: “那……那这位谪仙大人,岂不是死定了?!” “谁说不是呢……” “哎,擎天武道,终究不敌赫赫权柄啊……” “谪仙大人虽强,行事却太张狂了些,怎么也不该同时得罪这么多势力啊……” 众人纷纷摇头,都觉得苏尘今日若是敢来,怕是十死无生。 …… 类似这样讨论,发生各个角落。 洞庭苏谪仙这个名头,逐渐被许多人讨论。 又过一个小时,叶氏王族许多人、以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为首,浩浩荡荡数百人,缓慢进场。 金陵王叶擎苍一袭紫金蟒袍、头戴金冠,龙行虎步,威严十足。 虽然已经八十岁,却仍是满面红光,精神得很。 身后跟着的叶楚钰,一袭华美锦袍,颇有威仪。 王府年轻一代的一众世子、郡主,也都是气度雍容、贵气逼人。 其中最为夺人眼目的、却不是叶擎苍,而是一名女子。 霸占帝国美人榜长达十年,被称为帝国白月光的秋水郡主。 秋水郡主今天穿着一袭月白宫装、略施粉黛,款款走来,立马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将身边其他梳妆打扮极为精致的王女,衬得毫无颜色。 “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做骨。秋水郡主,当真是人物其名!” “这便是真正的国色吧,便是古之褒姒、妲己复生,在秋水郡主面前,怕也得逊色一筹。难怪王爷给秋水郡主招亲,能吸引帝国将近一半的俊彦!” “秋水郡主的美,由内而外散发,远不是那些空有皮囊的美人能比。若非如此,秋水郡主也当不起帝国的白月光,撑起帝国过去十年失落的人心。” “就是不知今儿谁有那个好运,能赢得美人归?无论是谁,他都会是帝国今年最幸运的男人。” 江畔聚集的民众们,看着缓缓进场的叶予浅,全都忍不住赞叹感慨。 惊艳于叶予浅这一刻展现出来的盛世容颜。 第670章:各大势力登场 叶珊瑚、叶伊人、叶媚儿等王女,听着这些议论,全都脸色难看。 她们看着叶予浅的眼神,满满都是恨意和嫉妒。 明明大家都是王女。 凭什么你叶秋水就钟天地灵秀,成为帝国之民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而我们只要跟你走在一起,就只能成为陪衬皓月的繁星?! 甚至星星都不是,而只是萤火虫!!! 她们眼神怨毒、窃窃私语着—— “可惜萧家三位草包世子,被那个该死的苏尘给弄死了,要不然由得萧家三位世子把她叶秋水娶回家,一人当一天新郎才好。” “哼,叶秋水这个骚浪蹄子,居然跟那个叫苏尘的小子私定终身,也太不要脸了,把咱王族脸面都给丢尽!” “呵呵,她还是不是完璧之身,怕都是个问题……到时候要是曝出来他不是处子之身,咱金陵王族八百年的脸面,可都得丢尽……到那时,爷爷绝对会活活打死她……” “真打死了才好,省的看着心烦……” “就是,看这小浪蹄子今天笑得多开心,一定还幻想着能嫁给苏尘那小子吧!呵呵。做她的春秋大梦!” “今日到场的这么多大势力,哪个不想弄死苏尘那小子?他要是敢来,绝对死定了!” “哈哈,等眼睁睁看着自己如意郎君死在面前,看她叶秋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言语恶毒到极点。 这些声音,叶予浅全都听得清楚。 不过听到了也就听到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起伏,更不会和她们争吵。 真正的凤凰,又岂会跟一群草鸡撕扯? 不是不能,而是不屑。 “草民,参见王爷!” 叶氏王族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黄金台下。 来参加流水宴的民众,便全都起身,跟叶擎苍问好。 “今日本王八十寿宴,与万民同乐。诸位不必多礼。” 叶擎苍目光淡淡,逡巡一周,摆手示意。 接着便率领王府众人,缓缓登上黄金台——叶氏先祖当年点将封侯之地。 来参加王女招亲大会的诸多势力,也在陆续赶来—— 首先来的是东境霍家。 近水楼台。 东境兵主霍英,一袭戎装,腰悬将剑,气度卓然,在东境军团一众将军簇拥下,缓缓而来。 跟在他身边是个气度卓然的英俊青年,正是他的独子,东境兵团少主霍少阳。 霍少阳今儿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纯手工制作的修身风衣,将本就生得英俊的他,衬得愈发挺拔神秀。 金陵郡王叶楚钰,站在黄金台下,亲自迎接。 “霍兄,欢迎!” “贤弟,客气。” 两人互相客套,然后叶楚钰目光扫向霍少阳,目光中透着赞许。 “英华参见伯父。” 霍少阳微微躬身,给叶楚钰行礼。 “贤侄不必多礼。” 叶楚钰乐呵呵一笑: “霍兄,上面请吧。黄金台上,我父王可给你留有一个主桌位置。” “叶王爷太过客气。” 霍英摆摆手,让人送上拜寿贺礼。 “东境大将军霍英,携独子霍少阳,前来给叶王爷拜寿!” “送唐天青釉瓷瓶一对,和田玉环珮两对……” “怀素狂草一幅……” “青花麒麟文饰一双,斗彩花卉纹盘两对!” 有人唱礼单。 附近流水宴坐着的平民们听着,纷纷惊骇。 霍家就是霍家,不愧是冠军侯后裔,执掌东境八十万大军三百年、不是异姓王胜过异姓王的大豪族大世家。 这一出手便是滔天手笔。 送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格调十足。 就拿那幅怀素狂草来说,那可是绝对意义上的孤品。 若单纯给叶擎苍拜寿,霍家肯定不至于下这么大血本。 显然这些价值连城的寿礼,是让霍少阳参加秋水郡主招亲大会的投名状、敲门砖。 霍英一来,就定下此次拜寿的基调。 其他势力,送上贺礼便是比不上霍家,也不能差到哪儿去。 否则的话,待会儿怕是连参加招亲大会的资格都没有。 招亲大会竞争者许多,比的主要就是各自家族的底蕴实力、跟叶氏王族联姻的诚心。 这个底蕴、实力、诚心,从送寿礼这个环节,就已经开始比拼。 等随从念完礼单后,霍英带着霍少阳,缓步踏上三千阶石梯、上得黄金台。 又迎来许多东境大世家。 金陵马家、张家…… 姑苏徐家、欧家…… 广陵周家、杜家…… 都是家主带着家中核心子弟,携带重礼而来,排场十足。 这些个大世家,俱为传承五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世家,基本代表东境世族头面。 各大世家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接着又迎来三个重量级人物。 三个器宇轩昂青年。 最大约莫三十五六,最小只有二十二三。 这三个青年,都着明黄锦袍,批领紫貂,袖端熏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胸纹五色行云。 熟悉帝国体制的都知道,此乃嫡出皇子服饰,将来便是当不成皇帝,也能封为亲王镇守地方。 不过由皇子分封的亲王,并没有世袭罔替,到下一代降为郡王,再下一代降为公爵,以此类推,数代之后虽还是皇亲国戚,却早就远离权力中心,没那么显贵。 这条政策名为推恩令,它的存在,大大改善了皇族成员过多尾大不掉的毛病。 从这点也看得出来世袭罔替的叶氏王族有多显贵。 只要本朝国祚还在,叶氏王族家主便永远都是亲王,这便是与国同岁。 这三位皇子,自然是坊间早在传闻,会来参加招亲大会的三位皇子。 大皇子、宁春秋。 八皇子、宁河图。 十二皇子、宁社稷。 第671章:她相信他会来 神武陛下子嗣众多,但真正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也就区区四个。 除了已经成为东宫太子的三皇子宁轩辕,其他三个全都到场。 三位皇子是要借此拉拢叶氏王族,好给自己夺嫡增加一个重量筹码。 其实要不是太子宁轩辕被苏尘吓破了胆,不敢再出紫禁城一步,肯定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宁轩辕虽然两年前就被封为太子,但大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却一直没有放弃争夺帝位。 且他这三个兄弟,各有优势。 大皇子久在军阵,在军中威望极高,得到许多军方大佬支撑。 八皇子广有贤名,在文官阵营拥趸众多。 十二皇子年纪最小,却最得神武帝宠爱,简在帝心。 宁轩辕这太子的位置,其实并不稳。 这三位各怀心思的殿下却不知,他们三兄弟其实都是叶擎苍放在外面的烟雾弹,叶氏王族真正想联姻的势力早就内定——执掌八十万东境大军的霍族。 唯有霍族,才能成为叶氏王族问鼎天下的助力和强援。 三位皇子,带着诸多扈从、其中不乏六境绝颠高手、众星拱月而来。 各自送上价值不菲寿礼,便都上了黄金台,得到一个主桌位置。 另有许多年轻俊彦,陆陆续续数十人,在家中长辈带领下,陆续赶来。 十一点左右,各大势力基本到齐,招亲大会马上就要开始。 坐在主桌的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却都蹙起眉头。 有个人还没来。 他们准备诸多手段、准备灭杀的那个人没来。 当世第一人,洞庭苏谪仙! 叶楚钰按捺不住,皱眉道: “父王,那小子……不会不来了吧?” “他今日若是不来……以他的修为,日后躲在暗处,处处针对我叶氏王族,那可是大大不妙!” 叶擎苍也蹙起眉头。 正面抗衡,今日做了许多准备的叶氏王族,完全可以不把苏尘这个所谓当世第一人放在眼里。 就怕他今日不来,自此隐在暗处。 那便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威胁叶氏王族,是个不小隐患。 这小子天下第一的名头,肯定有不小水分,却是个实打实的六境问鼎至尊。 边上的霍英也眉头紧皱。 他为了对付苏尘这个所谓的当世谪仙人,也做了诸多准备。 若苏尘不来,岂不是说他做了无用功?! …… 黄金台上,有座阁楼,名为栖凤。 叶予浅暂且呆在里面,由叶伊人、叶珊瑚、叶媚儿等十多个王女陪同。 待会儿招亲大会结束,哪位俊彦得到金陵王叶擎苍认可,便能走进栖凤楼,将这位被誉为帝国白月光的秋水郡主接走,成为叶氏王族的乘龙快婿,成为整个帝国最幸运的男人。 “秋水姐,招亲大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你那位如意郎君,可还没来。” “这小子看来是真怂了……” “我可是听说了,霍大都督在金陵江上埋伏着三艘军舰……他不出现还好,只要敢来,舰炮齐轰,他瞬间就是齑粉……” “他估计是收到什么风声,不敢来了吧……” “呵呵,还不是个无胆鼠辈……” 叶伊人、叶珊瑚、叶媚儿等王女,窸窣议论着,都是满脸哂笑。 听着这些话语,叶予浅不为所动,甚至还有闲情翻看一本古籍。 她相信苏尘绝对会来。 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祥云而来。 完成对她的承诺,将她接回家。 千门万户、高墙大瓦的王府,从来就不是她的家,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第672章:虽千万人 金陵江畔,诸多民众,也在讨论。 “张兄,那位谪仙大人,不会真不来了吧?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的未婚妻秋水郡主,嫁给其他人?” 罗胖子问身边的张烨。 “看这架势,是真不来了……若是要来,早就应该出现……” 张烨叹了口气。 看来坊间传闻,也不全是真实。 这位短短两三月便闻名天下的谪仙,也非什么真英雄。 知道事不可为,便选择抛弃所爱的人,保全自己。 张烨不能说这位谪仙是错的。 只是感叹,秋水郡主芳心错许、所托非人。 类似对话发生在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觉传闻不实。 什么三千年来第一仙。 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 秋水郡主爱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便在此时,有人惊呼—— “来了,谪仙大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东方天际、江波浩渺的金陵江上,缓缓驶来一艘游轮。 有一人,身材高大,黑衣如墨,腰悬古剑,负手而立。 便是相隔数千米,众人都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像长天大海般浩瀚。 身上又弥漫淡淡金光,如江水中升起第二轮太阳,照耀长天。 赫然正是苏尘!!! “这小子……终于来了?” 黄金台上,叶擎苍、叶楚钰父子、霍英这个东境大都督、各大世家之主,包括三位皇子,看着苏尘站在渡轮上雄伟身影,都微微眯起眼睛。 他就是简简单单站在渡轮上,并没有刻意显露什么气势,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天地倒悬般压过来。 “苏尘这小子,当真敢来?” “呵,他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死路一条!” “秋水姐,你的情郎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你可得节哀。” 栖凤楼。 叶伊人、叶珊瑚、叶媚儿等王女,满脸不屑的笑意。 叶予浅不为所动、心如磐石。 她看着手中古籍上面的一句话,唇角微微翘起。 “虽千万人,吾往矣。” 虽千万人,他来了,为她而来。 得夫若此,更复何求?! “娘亲,你看到了么?” “女儿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你没有得到的幸福,女儿都已经得到。” “女儿不是一只飞不到沧海的蝴蝶,更不是扑火的蛾子。女儿没有芳心错许,更没有所托非人。” 渡轮很快就到岸边。 苏尘带着李存孝,两人上岸,缓步往黄金台走去。 刚走没几步,边上有个胖子站了起来,拱手道: “谪仙大人,鄙人罗飞,对大人素来仰慕。祝大人旗开得胜,抱得美人归。” 说完毕恭毕敬奉上一杯酒。 “请大人满饮此杯。” 苏尘也就接过,一饮而尽。 “借你吉言。等我跟水儿结婚时,一定请你来喝一杯喜酒。” “大人,您说真的?” 罗胖子激动得不行。 “骗你作甚。” 苏尘把酒杯还给他,便在万众瞩目之下,往黄金台走去。 罗胖子跟身边张烨说道: “张兄,这位谪仙大人,当真有天人之姿,神人之貌……跟秋水郡主简直是天造地设……这对璧人儿,在一起是理所当然,不在一起,那才是天理难容!” “谪仙大人跟秋水郡主,确实般配得紧……不过叶氏王族举办王女招亲大会,摆明就是要找个大势力联姻……依我看啊,甚至都已经内定霍族了……” 张烨蹙眉叹道: “谪仙大人便有惊世修为,甚至当世第一人,但又怎可能跟霍族争锋?以霍大帅手中的擎天权柄,要杀谪仙大人,其实简单的很,就看霍大帅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罗胖子却满脸自信道: “张兄,我觉得吧,今儿咱这位谪仙大人,铁定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毕竟……他长得跟我一样帅!” 张烨,“……” 第673章:四海列国、谁人不知我(1) 黄金台上诸多大佬——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 霍英、霍少阳父子…… 宁春秋、宁河图、宁社稷三位嫡出皇子…… 其他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大家之主,世家公子、豪门贵胄……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苏尘身上。 苏尘目不斜视、眸光淡淡,缓步登台,如在登天。 黄金台前,叶王府三千侍卫想将他拦住。 苏尘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就只一个眼神,这些侍卫全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从灵魂深处泛起深渊般的恐惧。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就好像是统御诸天的太古神王,而他们不过是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放他上来吧。” 黄金台上,金陵王叶擎苍缓缓开口。 一众侍卫如蒙大赦,立马让出一条大道,分立两侧,恭恭敬敬送这位谪仙大人登台。 苏尘在所有人注目礼中,上了黄金台,径直走到叶擎苍面前,拱了拱手。 “见过王爷。” “苏谪仙客气。” 叶擎苍颔首回礼。 他答应让苏尘参加招亲大会,现在苏尘如约而来,表面客气还是要做的。 苏尘目光淡淡,在黄金台上扫视一周,很快定格在一个身穿帝国大将军戎装的高大男人身上。 他清冷的眼瞳,蕴上一抹森然杀意,盯着霍英道: “这位便是东境兵主霍英吧?听说几日前天封城血战,便是霍大帅携公器以为私仇,断了绝尘军的粮草,导致天策师团七千儿郎冤死天封城下。” “就是不知霍大帅这几天睡觉可还踏实,有没有冤魂找你索命?” 霍英被苏尘这么一看,顿时如堕冰窖。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眼神。 如此这般冷冰,让他灵魂都快被冻结。 他甚至觉得、苏尘一个眼神就能直接将他杀死! “苏谪仙好大的威风。” 便在此时,霍英身边一个黑袍客跨前一步,挡下苏尘散发出来的全部气势威压。 苏尘心中顿时一凛。 在他感知中,这个黑袍客,竟是若有若无,近乎不存在!!! 他整个人都完全融入浩大虚空之中,没有一丁点痕迹。 这说明这个黑袍客境界跟他一样,都在六境问鼎,甚至比他都要高上些许。 他是半只脚踏入第七境。 这个黑袍客怕是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挤进第七境!!! 在这个普通六境都极为罕见、近乎传说的末法时代,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寂寂无名的六境问鼎。 燕山剑神林北冥? 应该不是。 此人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剑意。 龙虎大天师张元放? 也应该不是。 张元放是道修。 眼前这人显然是武修。 那他到底是谁?! 苏尘心里念头电光火石般转动,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今儿来参加招亲大会,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把叶予浅带回家。 其二便是拧下霍英狗头、拿来祭奠冤死在天府城的七千弟兄,以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原本打算乘霍英没有防备、直接将他杀死,如此便不用跟东境兵团八十万大军硬撼。 但是霍英身边居然有个如此可怕的六境问鼎至强者,这是苏尘始料未及的。 有这个黑袍客,苏尘瞬杀霍英没有任何可能,那便只能来硬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掀桌子之时。 “苏谪仙应该是跟本帅第一次见面吧,为何对本帅这么大的杀气?” 霍英看着苏尘,淡淡发问。 有黑袍客帮他抗下苏尘的气势威压,他又恢复了雍容姿态。 “待会儿你便知道。” 苏尘冷冽一笑,不再理会霍英,而是看着那个黑袍客: “阁下一身修为,苏尘生平仅见,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为何藏头露尾,不露真容?” 黑袍客淡淡说道: “苏谪仙想知道我是谁,跟我打一场不就行了?” 苏尘浅笑道: “那感情好,我这人最喜欢打架,从小打到大,说实话还真一场都没输过。不过眼目前儿还不到动手的时辰……” “蚂蚁缘槐夸大国。” 黑袍客冷哼。 苏尘转移视线,看着叶擎苍: “叶王爷,不知今儿这招亲大会是怎么一个章程?” 叶擎苍正要开口,就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姓苏的,按理你是没参加招亲大会资格的,但叶王爷给了你名额,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今儿既然来秋水郡主的招亲大会,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先不说给不给叶王爷送寿礼……聘礼总得带着吧?” “连这点基本礼数都不懂,还妄想娶秋水郡主,你配么?!” 说话之人是个英俊青年——霍族少主霍少阳。 第674章:四海列国、谁人不知我(2) “姓苏的,你一没带寿礼,二没带聘礼,还妄想娶秋水郡主,你配么?!” 霍少阳满脸哂笑。 在他这个霍族少主看来,苏尘虽然修为通天,却毫无底蕴积累,又能拿得出什么值钱的物件儿。 不送寿礼也就罢了,连拿得出手的聘礼都没有,就妄想把天下第一美人儿秋水郡主娶回家。 那不是惹天下人嗤笑么?!!! 他起了话茬儿,其他参加招亲大会的青年俊彦们,都跟着冷嘲热讽。 苏尘没有说话,身边李存孝冷笑道: “你们这群鹌鹑吵个屁。” “我家先生做事最讲规矩,我方寿礼和聘礼,都在送来路上。” 霍少阳讥笑道: “骗谁呢?!” 其他人跟着起哄—— “瞧这姓苏的一脸穷酸样,也不像是拿得出什么贵重东西的样子。” “送不起就是送不起,装得人五人六……” “就是……” “呵呵,打肿脸充胖子,徒惹人发笑罢了……” 冷嘲热讽不绝于耳。 叶擎苍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目光灼灼看着苏尘: “阁下要娶秋水丫头,至少得拿出点诚意来。” 苏尘问道: “王爷想要什么诚意?” 叶擎苍答道: “聘礼什么的,倒在其次,我叶氏王族不差那点儿,但至少你也别再藏头露尾……” 苏尘淡淡道: “叶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叶擎苍冷冷道: “本王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到底怎么来的?” “总不能是在深山老林遇到个世外高人这等说辞吧,这样书里面才有的故事,还是不要拿出来搪塞本王得好。” “今儿来这里,我也没有再隐藏身份的想法。” 苏尘雍容一笑,环视一周,眼神睥睨: “说起来,我跟在座不少人还都见过。” “其实……放眼天下,四海列国,谁不知我,又有哪个……敢不知我?!” 也就是在瞬间,苏尘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发生细微改变,虽都只是微调,但也差不多是变了个人。 不过修为到了苏尘这样的境界,血肉衍生,千变万化,都只是寻常手段,要改变样貌身材,实在太简单不过。 改变最大则是气质。 从天外飞仙,不食烟火,变成人间圣者,内圣外王。 霍英目光看着此刻的苏尘,看着这张充满霸气的刚硬面容,眼瞳顿时一缩。 似乎,大概,也许……他见过。 “你是……你是……你是……” 他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大半都被冻结在喉咙里。 叶擎苍也瞬间脸色发白。 这张脸,似乎,大概,也许……他也见过。 便在此时,传来阵阵呐喊,冲云平天。 “铁甲,依然在!!!” 抬眼望去,便见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大约百骑,在一位年轻白袍将军率领下,沿着金陵江畔龙卷而来。 每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许多礼物。 虽只有百人,却是血气阳刚,气冲云天,汇成黑色海洋。 每个骑士又都披着大红披风,遥遥看去,好像黑色海洋上面翻腾许多火焰。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 霍英、霍少阳父子…… 宁春秋、宁河图、宁社稷三位嫡出皇子…… 其他来参加招亲大会的世家公子、豪门贵胄…… 包括那个神秘的黑袍客…… 以及金陵江畔许多来凑热闹的民众…… 看着这支好像神兵天降而来的百人队伍,全都张大嘴巴。 似乎…… 也许…… 大概…… 这是天策师团仪仗队。 从来只属于那个男人的仪仗队?! 难道说—— 那个男人也在这里?! 骑兵队伍很快到得黄金台下,众人面前。 但见马上骑士,统一红色大氅披风,里面玄衣黑甲。 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 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玄白,蹄铁黄金打造,金光闪闪。 其实这只队伍,统共只有百余人,但气势之雄浑,却似千军万马。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如此精锐的军队。 倏尔之间,百余骑奔到近处,拉马分向两旁,最后一骑从中奔驰而出。 马上骑士,一袭白袍,样貌英俊,器宇轩昂,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 “标下宁山河,参见大都督。” “天策师团仪仗队共一百零八人,携聘礼而来!!!” 众人全都傻眼。 看着黄金台上负手而立、雄姿英发的那个男人,许多人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 第675章:各方反应 “大都督,标下宁山河,率您的仪仗队共一百零八人,携聘礼而来。” 十四皇子翻身下马,跪在苏尘面前。 到得此刻,在场许多人,又没有哪个是傻子,哪儿还能不明白?! 原来—— 苏尘便是苏绝尘。 谪仙便是圣者。 许多疑惑都迎刃而解。 这世上哪可能突然冒出来什么绝世高手。 若苏谪仙便是那个男人,那他年纪轻轻便横压当世,也就说得通。 毕竟那个男人,在过去十年,撑起了帝国的体魄和脊梁,万战不败,独我无王。 …… “怎……怎么会……这小子……这小子……怎可能是苏绝尘……” 叶楚钰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 他先前始终觉得苏尘这小子配不上他女儿——便知道他是修为横压当世的洞庭谪仙,也依然这么认为。 毕竟修为再高,也只是个武夫。 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科技发展,尤其是灭世核武出世,完全改变了这个世界,科学已经差不多完全杀死神明。 无论东西方修行界,六境都是至强者,东方称为人仙,西方称为神境。 这个世界曾经是由六境至强者说了算的,但现在不是。 八十年前,那场蔓延全世界的战争结束之后,当世第一强国阿利卡联邦将航母开到了教廷圣城外,阿利卡人拿上面装备的灭世核武跟教廷讲了讲道理,结果就是教廷退让,封山百年。 连神境超凡者过百,统治西方大陆数千年的教廷都怂了,更遑论别的势力和门派。 是有许多神境超凡者不信邪,去挑战过阿利卡联邦的霸权。 结果——自然全都被阿利卡人各种层出不穷的高科技战略武器轰杀。 菠萝弹、钻地弹、碎甲弹…… 战斧导弹、响尾蛇导弹、飞毛腿导弹、卫国者导弹…… 榴弹炮、加农炮、舰炮…… 集束炸弹、航空炸弹、深水炸弹…… 死光武器、激光武器、高斯武器…… 原子弹、中子弹、氢弹…… 以上种种,哪个都能杀死神境超凡者。 尤其是灭世核武级别的战略武器,哪怕问鼎至尊,也是沾着即死、碰着便亡,绝对众生平等。 教廷封山已经七八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再没有一个神境超凡者,敢踏入阿利卡人的国土。 所以阿利卡人无比骄傲的宣布,阿利卡联邦是上帝禁区! 连上帝都不敢踏入阿利卡的国土,更遑论所谓修行者、超凡者。 若苏尘光有惊世修为,叶氏王族是有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资本——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苏尘除了有竟是修为,还有擎天权柄!!! 论军功,他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论权势,他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论声望,他天生圣者,国士无双。 偌大帝国,谁能压他?! 大皇帝都压不住! 这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子是他配不上的呢?! 叶楚钰再怎么讨厌苏尘、也再不敢说你配不上我女儿这种话。 金陵王叶擎苍也很震惊。 便是他活了八十年,养气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此刻也是脸色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他想过一百次、一千次,苏尘到底是什么身份,却终究没有把他往那个男人身上靠。 毕竟他见过那个男人。 而苏尘跟那个男人身材容貌气质都不一样。 他哪里知道,修为到了苏尘这种程度,要改变这些,再简单不过?! 叶擎苍又想起昨日凤凰台上,苏尘对他的那番警告。 “当年你叶氏王族先祖跟太祖武皇帝争天下,鄱阳湖水战,你先祖六十万无敌水师,不是被太祖武皇帝打败的,而是毁于一场妖风……” “我知道八百年以来,你叶氏王族到底意难平……不过眼目前儿这天下,虽不是海晏河清、四海咸平,但也远没到国祚动荡,要改朝换代的地步。”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叶擎苍,我警告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若你敢为了自己的野心,搞得国祚动摇、赤地万里,生民涂炭,我必摘了你的脑袋。” 当时这番话,叶擎苍听着也就听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世第一人又如何? 以他叶氏王族掌握的资源,想杀苏尘,其实不算太难。 但若苏尘便是苏绝尘,那这番话分量便截然不同。 他自诩手握擎天权柄。 但是这个男人手中权柄,却远在他这个金陵王之上!!! 叶擎苍环视一周,就只看到十四皇子宁山河率领的仪仗队,并没有看到北境大军,眼神立马变得阴狠。 “苏绝尘啊苏绝尘,你到底是托大了……” “居然敢在没有大军拱卫时,就这么暴露身份……” “本王管你是谁,谪仙也好,圣者也罢……你敢挡本王的路,本王今日必杀你!!!” 叶擎苍是这么想的,其实霍英也是这么想的。 这位统帅八十万大军的东京饼子,如黑曼巴蛇般盯着苏尘,眼中冒出森然寒光。 他清楚,无比清楚,他跟绝尘军结下了怎样的仇怨。 今儿要是弄不死苏尘,他就得死,甚至他霍族三百口人都得给死在天封城的天策师团七千儿郎陪葬。 至其他来参加招亲大会的世家公子、豪门贵胄,就只剩下恐惧。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居然在跟那个男人抢媳妇儿…… 这事儿不需要加任何修饰,本身就能让他们毛骨悚然,如临深渊。 第676章:妈妈,您看到了吗? 黄金台下。 十四皇子宁山河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礼物清单。 “北境大将军、监察院左都御史苏绝尘,前来提亲!!!” “送黄金百万两,珍珠八百斛!” “送名家字画三百张,大师法帖八十幅!” “送南海玛瑙砚台五十方,哥窑花囊五十只,瑞兽貔貅五十对!” “送洒金斑古铜宣德炉十尊,奇物龙涎香十瓶!” “送大罗寺大罗金丹五枚,天师道龙虎金丹五枚!” “送万年灵芝两具,千八百年九品参两只!” “送秋香金线蟒被褥……” “送青花麒麟文饰……” “送斗彩花卉纹盘……” “送怀素狂草……” “送宋徽宗雄鹰图……” “送赵孟頫奔马图……” 仪仗队的骑兵们,全都翻身下马,提着礼品,在黄金台下排列齐整。 生生垒出一座小山,如此雄伟,这般壮观。 宁山河足足念了一刻钟,终于念完礼单,然后看着叶擎苍,朗声说道: “叶王爷,我绝尘府做事儿是讲规矩的,既然来提亲的,自然要带聘礼。” “只是来的匆忙,礼物备得不算齐整,林林总总加起来,勉强八百个亿。” “秋水郡主在我家大都督心中的地位,自然不是这区区八百个亿能够衡量……不过总归是我家大都督的一番心意,还请叶王爷收下,便算是敲定我家先生跟秋水郡主的婚事。” 看着这些个堆砌如山的聘礼,黄金台下民众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财力么?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价值八百个亿的奇珍异宝来下聘…… 跟他比起来,摆在明面上的那几个所谓帝国首富,简直屁都不是。 “我滴个乖乖,当初老罗我跟媳妇儿提亲,下聘花了一百多万,都觉得倍儿有牌面,能吹嘘一辈子……” “但是跟圣者爷这八百个亿比起来……算了,不比了,自卑……” 罗胖子咋舌不已。 他看着旁边张烨: “张兄,估计你也没想到吧,谪仙大人居然就是圣者爷……” “看来他跟秋水郡主的婚事是必成了……这黄金台上所谓的青年俊彦、天下英豪……什么皇子世子公子的……能跟圣者爷比?”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连给圣者爷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圣者爷才是我们这个时代,唯一的绝代天骄!!!” 罗胖子满脸的骄傲和憧憬。 他方才可是跟圣者爷喝了一杯酒的,圣者爷还跟他说了,会邀请他参加他跟秋水郡主的婚礼。 什么叫荣幸??? 这就叫荣幸!!! 这事儿绝对会是他罗胖子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谈资!!! “但愿吧……虽然圣者大人权势地位金钱什么都不缺……但叶王爷也不一定就会同意他跟秋水郡主的婚事……” 张烨却是忧心忡忡。 罗胖子疑惑道: “不会吧……哪怕是三位皇子,跟圣者爷比起来,也是萤火比皓月……叶王爷只要不是眼瞎,都不可能不选圣者爷。” “没那么简单。” 张烨不是心思单纯的罗胖子。 早就看出这场招亲大会、十分诡谲,透着猫腻,绝不是单纯想给秋水郡主找个良配那么简单。 …… 栖凤楼。 叶伊人、叶媚儿、叶珊瑚等王女,在知道苏尘真正身份后完全傻眼。 她们起先对苏尘所有的傲气和不屑,都建立在苏尘是个寒门的基础上。 便你是洞庭谪仙,修为横压当世,那又如何?! 扯破了天,也就是个武夫。 能跟她们叶氏王族的擎天权柄相提并论?! 现在她们知道了苏尘的真正身份。 原来他不仅是修为惊天下的谪仙大人,还是权柄可擎天的帝国圣者。 她们便是贵不可言的王女,在这个男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这个男人身骑白马万人中、衣衫如雪入京城,有多少身份地位煊赫到极点的女子跟他递过橄榄枝?! 其中包括燕山林家的嫡长女林妃容,帝国长公主殿下宁还真。 却被苏尘全都拒绝。 长公主宁还真因为此事,大受打击,干脆在京郊寻了处道观,出家当了道姑。 林妃容却不死心、拖了苏尘半个恩师、左相徐东阳的关系,说什么也要见苏尘一面,苏尘却还是拒绝。 被无情拒绝后、林妃容在家里蓬头垢面发了三天疯,然后高调嫁给了太子宁轩辕。 这个男人,连燕山林家的大小姐,帝国的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她们这几个王女,又算得了什么?! 简直低微到尘埃里面。 叶予浅在知道苏尘的真正身份——居然是自己崇拜多年的偶像,北境的那个男人后,整个人也完全呆愣。 突然想起两人真正的初见。 地点是在学府图书馆。 当时的对话,叶予浅其实都还记得。 “苏同学……看的什么书?” “尉缭子。” “什么子?” “尉缭子是战国时的军事家。这是他写的兵书。” “现在哪有人看这种书……你还会带兵打仗啊?” “略懂。” “哇,那你能带多少兵?” “差不多……三十万吧。” “噗……你怎么可能统兵三十万,难道你是绝尘军那位圣者?” “哇,你好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想起曾经种种,叶予浅噗嗤便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骗她。 他真的是那个男人。 被帝国十五亿生民奉为圣者的那个男人。 他把爱写成一场兵临城下的不朽传奇,披荆斩棘,不辞冰雪,为她而来。 “妈妈,您看到了吗?” “他便是女儿的男人……不仅是当世谪仙,还是当世圣者,镇国战神。” 上苍啊上苍,你竟能待我如此之厚。 叶予浅此刻心中情绪,已不是言语能够形容。 第677章:你会同意的 “叶王爷,秋水郡主在我家大都督心中的地位,自然不是这区区八百个亿能够衡量……” “不过眼前这八百亿聘礼,总归是我家大都督一番心意,还请收下。” 十四皇子逼视黄金台上的叶擎苍,声音如雷,震荡耳膜。 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叶擎苍身上。 秋水郡主的未婚夫,不仅是横压当世的谪仙,还是权倾天下的圣者,这个时代唯一的绝代天骄。 放眼当世,绝对找不到另一个可以跟他比肩的男子。 那你金陵王又还有什么理由,阻止这对有情人在一起?! 这两人—— 一个是帝国的体魄,过去十年撑起帝国曾经弯曲的脊梁。 一个是帝国的白月光,过去十年鼓舞着帝国失落的人心。 任谁看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若强行不要这两人在一起,怕是会遭天谴的吧。 “王爷,同意让秋水郡主嫁给圣者大人吧!” “王爷,秋水郡主是天下第一美人,圣者大人是宇内无双的英雄……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多民众都自发呼喊。 请求金陵王叶擎苍收下圣者大人的八百亿聘礼,将秋水郡主许配给他。 此事能够促成,绝对可以写进书里面,流芳百世,而他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叶擎苍听着民众的殷切呼喊,看着黄金台下宁山河为首的百人仪仗队,看着堆砌如山、价值足足八百个亿的聘礼,最后目光定格在苏尘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确实优秀到让当世所有男儿都自惭形秽。 他是皓月,其他人再怎么优秀,也只是群星。 长天之上,皓月盈满,怎见繁星?! 有那么一瞬间,叶擎苍确实动摇了——同意这两人的婚事,成就一桩千古美谈。 但这种想法,刚刚一产生,就被叶擎苍斩灭。 王女叶秋水的婚事,到了这一刻,早就不是单纯的一桩婚事,甚至不是政治联姻那么简单,而是关系到他叶氏王族筹握准备了八百年的大业。 无论是谁,敢阻挡他的大业,他都会毫不留情,将他扫灭。 “倒是没想到……阁下不仅是谪仙……还是北境那位圣者……” 叶擎苍死死盯着苏尘,里面俱是冷色。 “不过无论你是谁,本王都不会把秋水丫头嫁给你。” “苏绝尘,带着你的八百亿聘礼滚蛋吧。” 他目光森寒,杀气浮现: “否则不管你是谁……胆敢在此捣乱,本王都不会让你好过,勿谓言之不预!” …… 栖凤楼内。 叶予浅从知道她的男人便是北境那位圣者大人后,便激动到言语无法形容。 心想他是那么那么的优秀,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人可以跟他比肩,爷爷总不会再觉得他配不上她,给她举办什么招亲大会了吧。 哪知道,爷爷会是这么态度?! 叶予浅完全接受不了,她不顾叶伊人、叶媚儿、叶珊瑚等人阻拦,冲出栖凤楼,一路小跑,到了叶擎苍面前。 “爷爷,你为什么还是不同意我跟苏尘的婚事?”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我只是想嫁给我爱的男人,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边责问叶擎苍边掉泪。 眼泪晶莹剔透,如鲛人在对着月亮哭泣。 “你……你怎么跑出来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叶擎苍脸颊阵阵抽搐。 “来人,把秋水丫头给我押回去!!!” 他满脸盛怒下达命令。 王府侍卫们准备去捉拿叶予浅,刚走两步,就全都僵硬站在那里,如被人下了定身法咒,再不敢挪动分毫。 苏尘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淡淡一眼。 他们很确定,若他们敢动秋水郡主一根毫毛,等待他们的将是天威神罚,将是世间最炽烈的怒火。 “水儿,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何必跟他说这些?” 苏尘走到叶予浅面前,在许多人注目中,他温柔替她擦干净脸颊泪痕。 “别哭了,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难看的要死……” “你看着吧……他会同意的。” 他目光淡漠,扫向叶擎苍。 “本督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同意不同意我跟水儿的婚事?” 叶擎苍被苏尘目光一扫,竟是有种被雷击的感觉。 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克复恐惧,直视苏尘,一字一句说道: “苏绝尘——” “本、王、不、同、意!!!” “没关系。” 苏尘笑得雍容。 “本督会按着你的头,让你同意的。” 他身上气势变得冷峻,缓步往叶擎苍走去。 第678章:那就给三位殿下上上课 苏尘身上气势变得冷峻,缓步朝叶擎苍走去。 一步大河奔涌。 两步泰山压顶。 三步星落九天。 四步天地倒悬。 他每走一步,叶擎苍便颤抖着后退一步。 虽然很想支撑,但苏尘身上的擎天权柄、惊世修为,又岂是他能扛得住?! 后退好几步后,便一个趔趄,眼看就要瘫软在地。 好在霍英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才没有当着许多人把叶氏王族八百年的脸面都丢掉。 “苏绝尘,你想干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霍英满脸冷意盯着苏尘。 那个神秘的问鼎境强者、戴着斗笠的黑袍客不动声色,挡在了霍英与苏尘之间。 “霍英老狗,别急着吠,待会儿本督自会收拾你。” “至于这位藏头露尾的阁下,若本督没猜错——你便是魔帝迦南吧。” 苏尘微眯着眼,看着那个黑袍客。 天下问鼎境强者本就不多,偌大帝国,有没有五人都是问题。 眼前这人,既不是道修,身上也毫无剑意,自然不是燕山剑神林北冥,也不是龙虎天师张元放,再加上一身气息极为诡谲,那十有八九,便是六十年前论道灭神之战后,便销声匿迹的魔门最后一个魔帝——迦南!!! 南陵醉仙楼,死在苏尘手中的魔帅宁东来,便是此人弟子。 黑袍客听苏尘这么一说,也就掀去斗笠,露出的面容极为英俊,鼻梁高挺,眉毛斜飞入鬓,眼瞳深邃,如湛蓝的宝石,乃是典型的混血儿面相。 他淡淡看着苏尘,开口说道: “圣者大人倒是好眼力,本帝君六十年没有现身修行界,都能被你认出来。” 苏尘眯着眼道: “果然是你这老魔……怎么,本督跟霍英这老狗的梁子,你想参合?” “别说是你,今儿便是林北冥挡在本督面前,本督也一剑而斩!” 他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迦南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冷哼了一声。 苏尘帝国圣者、当世谪仙的名头,吓得住旁人,却又怎震慑得了迦南这样的人物? 这位魔帝横扫天下之时,别说苏尘了,便是他外公,都还未出生。 二人这番对话,却是引起轩然大波。 只因魔帝迦南,名头太响,便是销声匿迹六十年,关于他的传说,也有许多人听过。 六十年前,论道灭神之战,燕山剑神、龙虎天师、白马罗汉三位正道至强者联手,才把他击败,却也未能真正杀死他。 迦南之强,可见一斑!!! “霍帅身边这个神秘黑袍客,居然是魔帝迦南?!” “天啦,魔帝居然没死?!” “就是不知,这位魔帝大人跟圣者大人比起来如何?圣者大人虽强,但魔帝可是曾经横压天下百年的人物……上上个时代的绝代天骄……” “也不知道霍帅许了迦南什么好处,居然连他都请得动?” “倒是没想到,霍帅会跟这么个大魔头媾和在一起……” “看来待会儿会有场惊世大战了……这个时代的圣者,对战上上个时代的魔帝,鹿死谁手,说不好……” 许多人都在窸窣议论。 迦南这个帝国最大魔头已经销声匿迹六十年。 此刻突然现身,自然引起天大震动。 人们都按捺不住激动。 看这架势,圣者跟魔帝,必有一战。 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空前璀璨,震撼整个世界。 苏尘没有再理会叶擎苍、叶楚钰父子,也没有理会霍英、霍少阳父子,甚至没有理会魔帝迦南。 他径直走到一众来参加招亲大会的公子哥儿面前,淡淡问道: “听说哥几个打算跟本督抢媳妇儿?”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温和,就如在跟经年不见的老友交谈。 但他每说一句,这些个世家公子,脸色就白上一分,到得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顷刻之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哀嚎求饶。 “圣者爷饶命……” “我们错了啊……” “圣者爷,不知者不罪,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这便是权势的力量。 威慑力远胜苏尘那个当世谪仙的名头。 “就你们这些前倨后恭的货色,打你们都是脏手。” 他无视这些人,继续踱步,一直走到三位皇子面前。 大皇子宁春秋。 八皇子宁河图。 十二皇子宁社稷。 “听说哥几个打算跟本督抢媳妇儿?”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语调,他跟三位皇子复述了一遍。 皇子毕竟是皇子,更别说这三位可都是嫡出,有资格继承皇位。 便是夺嫡失败,最次都是外派就番,当个显贵亲王。 他们面对苏尘,倒是没怂,自是觉得眼前这个所谓北境之主、帝国圣者,压根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苏绝尘,别人怕你,本皇子可不怕你。” 大皇子冷冷一笑: “你权柄再大,也只是臣子。我们三兄弟却代表着天家,你敢拿我们如何?”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今儿这招亲大会,本皇子还参加定了,你能拿我怎么着?扯破了天,你也就是我宁家的奴才!” 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也是满脸颐指气使。 甚至称苏尘为“奴才”。 “三位殿下,好大的威风。” 苏尘淡淡看着三位皇子殿下。 其实这两年,这三位皇子,都给他递过橄榄枝,还都说过好些僭越的话。 譬如大皇子就曾经跟他许诺过,只要助他夺嫡,等他登基,便许苏尘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一字并肩王。 只是苏尘压根就不屑理会。 他始终把自己摆在一个纯粹军人的位置。 军人只知保家卫国,不知把玩朝纲。 “那本督今日便给三位殿下上上课。” 他慢条斯理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条斯理戴上。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了——打人。 圣者爷有重度洁癖,打人必戴白手套,这在帝国高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第679章:什么叫恐怖如斯 “苏绝尘,你一个臣子,敢动我等这样的天家血脉?!” “你敢?!” “你他妈是要造反?!” 三位皇子,见苏尘开始戴手套,又说要给他们上课,先是心中一凛,然后就叫嚣起来,却又哪里惧怕? 显然他们三兄弟,根本不信苏尘敢动他们。 “三位殿下,可知我是什么官衔?” 苏尘看着三位十分嚣张的皇子殿下,唇角微微翘起。 “北境兵主,监察院左都御史,文武两个体系,你都是一品大员,那又如何?” 八皇子冷声答道。 这位素有贤名的皇子,先后在礼部和户部担任过要职,对于帝国吏治极为熟悉。 苏尘正色道: “八殿下,你说的是官,而不是衔,我的衔是‘太子少保’,九卿之一。” “所谓太子少保是什么意思,八殿下给本督翻译翻译?” 此话一出,三位皇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色都变得不大好。 太子少保什么意思?! 皇子之师。 但那是古礼。 现在早就名存职异,只是个荣誉称号。 却也不能说他就是错的啊! 他还真就是他们名义上的老师。 天地君亲师,三纲五常。 老师揍学生,天经地义。 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子!!! “本督揍你们,天经地义,今儿便是陛下在此,本督也揍定了你们。” “三位皇子,今儿我这个老师,便教教你们,什么叫尊师重道。” 苏尘雍容一笑,慢条斯理挽袖子。 于是三位皇子都变了脸色。 猫吃鱼,狗吃肉,老师揍学生,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今儿便是神武陛下在此,两位国相在此,御史台的清流御史在此,也是无话可说。 “苏绝尘,你大胆,敢动我家殿下?” 眼看苏尘就要动手,许多三位皇子带来的高手供奉,想上前护主。 他们作为皇子贴身供奉,实力自然是一等一强劲。 基本实力都在五境巅峰、甚至有足足五个六境窥神。 但在苏尘这个六境问鼎、半步七境面前,又算得什么?! 五境天人,俱为蝼蚁。 六境窥神,不过土鸡瓦犬。 “滚。” 苏尘缓缓抬手。 体内升起四尊轮印。 一尊为宇,一尊为宙。 宇宙二轮,涵盖诸天。 一尊掌生,一尊掌死。 生死二轮,执掌轮回! 无上威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好似太古神王莅临人间。 他这一抬手,君临天下。 也就刮起炽烈罡风。 似乎这一方天地都在狠狠颤抖。 领域般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散发出来。 好几个壮着胆子要来救驾邀功的五境天人,直接化作血肉齑粉。 神明之威,肉体凡胎,岂能抗衡? 便是那几个六境窥神的至强者,也惨叫着倒飞出去。 砸断黄金台许多大理石栏杆,然后砸在三百米下的地面,砸出偌大几个坑洞,荡起漫天烟尘。 弥漫的烟尘中再没有丝毫声息。 显然这几个六境窥神,便是没死,也受伤极重,再无一战之力。 这便是武道大成的苏尘,哪怕六境窥神级别的强者,在他面前也不过就是强壮一些的蝼蚁。 剩下十多个高手供奉,全都强行止步。 他们身体僵在那里,眼中满是震怖。 不是亲身感受,绝对感觉不到苏尘到底有多强。 现在他们切身感受到了。 就好像在小水塘称王称霸的大泥鳅,到了长天大海,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神龙。 什么叫恐怖如斯? 这便是恐怖如斯! 便是魔帝迦南,看着苏尘这一抬手,都是瞳孔骤缩,满脸凝重。 苏尘自创的无上玄功《诸天生死轮印》,涵盖他毕生所学,已经超越了他生父昆虚行走留给他的武道印记。 此刻只是初具雏形,便已经超越世间所有武学,演化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三位皇子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是彻底煞白。 “养不教,父子过。教不严,师之惰。” 苏尘看着三位皇子、慢悠悠开口: “这些年为师忙于军务,对你们三个疏于管教,让三位皇子变得如此跋扈,今日为师,就好好给你们三个上上课。” “将过去这些年亏欠的管教补个齐全。” 他伸手一摄。 便有气劲震荡。 直接将三位皇子拉到身前。 第680章:本督再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在三位皇子惊骇目光中,苏尘巴掌毫不留情落在他们的俊脸上,声音清脆又通透。 顷刻之间,三位皇子都成了猪头。 大皇子为长,八皇子和十二皇子为嫡。 他们哥仨都有资格继承大统、将来成为九五至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苏尘掌掴。 三位殿下带来的那些皇族供奉,却都躲在几十米外,大气都不敢多喘,更别说冒一句狠话。 掌掴三位殿下的这个男人,不仅有擎天权柄,更有惊世武道。 谁敢嘴臭一句,方才那几个化作血肉齑粉的五境天人、砸出好大坑洞、生死不知的六境窥神,便是殷鉴。 倒是三位皇子,因为错愕,因为屈辱,起先还敢嘴臭。 “苏绝尘,你他妈敢打本殿下?” 大皇子谩骂。 啪。 回应他的是狠狠一巴掌。 “草你妈!!!” 素来儒雅的八皇子直接国骂。 苏尘管他许多,直接赏他一巴掌。 啪。 “苏绝尘,你个驴日的,本殿下要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将你扒皮抽筋!!!” 十二皇子作为立下过许多战功的皇子,那也是自小习武的,有四境修为。 练武的人嘛,杀气和脾气自然大些。 不过苏尘管他身上有脾气还是杀气,也不厚此薄彼,而是雨露均沾,每嘴碎一句便赏他一巴掌,而且比大皇子和八皇子都要重些。 谁叫咱们的十二皇子,嘴巴最臭又最抗揍?! 十多个巴掌过后,三位地位无比尊贵的殿下,再不敢嘴碎哪怕一句。 这么多大耳刮子抽下来,他们脸颊早如猪头,甚至掉了许多牙齿。 三位皇子,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什么时候挨过这种痛?! 根本忍受不了,都被打哭了,鬼哭狼嚎那种。 “啊啊——” “好痛——” “呜呜——” 他们每哀嚎一声,惨叫一句,苏尘便赏他们一巴掌。 于是三位皇子都懂了,死死憋着,不敢再哭。 啪啪啪。 苏尘却在继续揍。 三位皇子,“……” 我们他妈都闭嘴,怎么还打?!!! 他们好委屈。 他们好想回家找妈妈。 比起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显然是欺辱。 他们可是皇子。 且不是一般皇子,而是非长即嫡的皇子,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 却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苏尘祭出太子少保的名头,狠狠掌掴!!! 这得多屈辱?! 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得此刻,他们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梦魇,再不幻想去娶什么帝国白月光秋水郡主。 再不幻想拉拢叶氏王族,给自己夺嫡增加筹码。 苏尘在连抽三位皇子二十几个大嘴巴子后终于停下。 三位皇子全都眼神畏惧看着苏尘。 肯定恨! 肯定想报复! 但他们哪有这个实力?! 他们只是皇子,而不是口含天宪的皇帝。 再说便是他们父皇,对这苏绝尘不也得爱着宠着,便要敲打也得注意分寸轻重? 苏尘的二十几个大嘴巴子,让三位殿下彻底清醒过来,让他们拎清楚了自己。 他们方才那是太拿自己的皇子身份当回事儿。 对这个男人来说,所谓皇子,又算得了什么?! “三位殿下,本督耐心不好,给你们上的这堂课,都懂了么。” 苏尘微眯着眼,边说边摩挲手掌。 貌似在威胁。 不对。 他就是在威胁。 三位皇子自然都懂了。 “老师,我懂了……” “老师,我错了……” “老师,我这就滚……” 他们起先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 什么皇子威仪、天家脸面,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不然呢? 圣者爷的大嘴巴子,又准又狠又痛,谁挨谁知道。 “这么快就懂了?” 苏尘耸了耸肩,认真说道: “如此说来,本督还是挺适合当个老师的嘛。” 三位皇子,“……” 他们能说什么呢? 只得支吾着表示老师您简直就是孔圣在世、颜渊复生。 “那便滚吧。” 苏尘不耐烦摆摆手。 三位皇子如蒙大赦、屁股尿流般离去,绝对的撤退转进其疾如风。 他们踌躇满志的来,灰头土脸的去,再怎么挥衣袖,也带不走一片云彩。 苏尘转头看着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一众公子哥儿,缓缓开口。 “让本督瞅瞅你们这哥几个都是哪家的……” “燕王世子、晋王世子……” “还有威国公家的、成国公家的两位小国公、东襄侯家的小侯爷……” “我说你们这些小家伙,不想被踹屁股的话,立刻滚犊子。” “本督……只给你们一分钟。” 苏尘目光幽幽。 “多谢圣者爷……” “我们这就滚……” “圣者爷大人大量,万家生佛……” 这些个公子哥谢恩之后,便屁股尿流、狼奔豕突,飞快消失。 到得此刻,偌大黄金台,就只剩下叶氏王族和霍族。 苏尘目光淡淡,定格在叶擎苍身上。 “叶王爷,您这招亲大会,眼目前好像只有两个候选人了吧,一个是本督,一个是霍家大少。” “本督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是选本督还是选霍少阳?” 他缓缓发问。 第681章:兵者诡道 苏尘跟叶擎苍说,要按着他的头,让他答应自己跟叶予浅的婚事。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三位皇子、几位世子、十几个大家公子,什么小国公、小侯爷…… 打巴掌的打巴掌,踹屁股的踹屁股。 不过十分钟,这些货色,全都狼奔豕突、夺命而逃。 于是叶擎苍筹备良久的所谓王女招亲大会,成了个冷笑话。 毕竟候选者就只剩下苏尘和霍少阳二人。 “叶王爷,眼目前就只有本督和霍公子两个候选者,王爷您选谁,给个说法。” 苏尘微眯着眼,淡淡发问。 叶擎苍意向中的候选者正是霍少阳,其他人包括三位皇子,都是放出来的烟雾弹。 此刻候选者就剩下苏尘跟霍少阳,他自然要选霍少阳。 哪怕苏尘就是苏绝尘,哪怕他是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甚至没有之一,但叶擎苍有他最后的倔强。 “苏绝尘,你绝了心思吧,我是不会把秋水丫头许配给你的,你把其他候选者都赶跑了,倒是省了本王挑选的功夫。” 叶擎苍深吸口气、朗声宣布: “本王决定,此次招亲大会,入选者乃是东境兵团少主霍少阳!!!” “三日之后,便是黄道吉日——” 他微眯着眼,看向霍英: “霍帅,依你看,让秋水丫头与少阳在这天完婚如何?” 叶氏王族跟霍族都是大世家,便是敲定了联姻,要举行婚礼,按理说也要经过漫长的准备,至少得半年、甚至一年。 但叶擎苍将这个准备时间缩短到了三天,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做给苏尘看的,好让他绝了心思。 霍英朗声道: “便依王爷所言。” “爷爷……” 叶予浅脸色惨白到极点。 她实在想不明白,苏尘都已经那么优秀了,为什么爷爷就是不认可他,非要将她许配给她压根就不喜欢的霍族少主? 难道说在爷爷眼中,她真的就是个工具? 她心里发堵,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父亲,你帮妹妹说句话吧……明明妹妹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还那么优秀……爷爷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叶开满脸哀求看着自己父亲。 “难道在他眼中,就当真没有一丁点的血脉亲情可言?” “闭嘴。” 叶楚钰冷冷剜了叶开一眼,无比强硬说道: “你懂什么?” “你爷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可以不懂,只需要服从!” “这……” 叶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楚钰狠狠打了一巴掌,只得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退下。 苏尘看着,抑制不住摇头。 叶擎苍、叶楚钰…… 这对父子,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血自私。 “看来本督这桌子,掀得还不够彻底。” 他突然发难,身化掣电,直奔距离他百米开外的霍英而去。 “老狗,本督要你的命!” 近乎是偷袭,不对,这就是偷袭。 谁也没想到,他这个以圣者气度闻名天下的北境兵主,也会做出偷袭勾当。 以苏尘的修为,百米距离,也就是眨眼。 瞬息之间,他便到霍英面前,运转诸天生死轮的无上玄功,蕴满真元的一掌,拍向霍英天灵盖。 这一下要是打实在了,别说一个霍英,便是一百个霍英,也是一堆血肉齑粉。 霍英脸色发白,大叫道: “帝君救我!” “哼,竖子尔敢!!!” 迦南立马发出领域般的力量,往苏尘罩去。 苏尘速度顿时为之一缓,就这刹那,这位魔帝已经挡在苏尘跟霍英之间。 他浑身蕴满真元、目光锐利如闪电,死死盯着苏尘。 意思很明显——有他在,苏尘便别想杀霍英。 “迦南,真当本督杀不得你?” 苏尘浑身真元炽烈、战意勃发,长鲸吞水般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向迦南。 这一掌,好似泰山压顶、天地倒悬,便是以迦南的修为境界,也立马提起十二分心思应对。 他也向苏尘拍出一掌,两人掌力交汇在一起,苏尘整个人却浑不受力,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迦南脸色顿变—— “不好!” 原来苏尘这一下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真正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霍英,而是——霍少阳!!!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苏尘已经飘到霍少阳身边,伸手一摄,便把这位东境兵团少主擒在手中。 霍少阳脸色发白,身体发抖,嘴唇嗫嚅,显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尘的手已经卡住他的脖颈,只需劲道轻轻一吐,便能结果他的性命。 “苏绝尘,你……你放开我儿子!” 霍英愤怒咆哮,额头上青筋一突一突。 “阁下……贵为北境之主、帝国圣者,竟也做得出偷袭这等事?” 迦南满脸盛怒看着苏尘。 方才苏尘摆明将他戏耍。 “谁跟你们说我苏绝尘就不会偷袭?” 苏尘唇角微微翘起: “本督有个臭毛病,好为人师,也就是喜欢给人上课。” “方才这一课啊,唤作兵者诡道,声东击西,出其不意,掩其不备。” “不知道霍大帅跟魔帝阁下,学会了么?” 他脸上蕴满雍容笑意,手上却丝毫不留情。 劲力轻轻一吐,霍少阳便狂喷鲜血,里面混杂许多内脏碎片,显然五脏六腑都被震碎。 肚子里面的许多下水,指不定都成浆糊。 整个人也就瘫软在地,直接不活。 第682章:灭世龙卷 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也就是用偷袭的方式杀了霍少阳,苏尘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理会彻底炸毛的霍英。 他眼中带着嘲讽,似笑非笑看着叶擎苍: “叶王爷,现在霍少阳没了,候选者就只剩下本督了,你还有什么说法?” “你——” 叶擎苍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相比叶擎苍,更气愤的人,显然是霍英。 苏尘居然当着他的面,就那么杀了他的儿子。 他满脸盛怒盯着苏尘,目光森冷如刀。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相信苏尘此刻早就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霍英,你的心很痛吧?” 苏尘眼神淡淡,看着这位东境兵主,唇角微微翘起。 “你不过就是死了个儿子,本督却在天封城下足足死了七千个弟兄。” “你的心痛,我那七千弟兄的父母亲人,他们的心痛不痛?” “苏、绝、尘……” 霍英近乎一字一句: “相信我,你今天死定了,本帅今日必杀你!” “你想杀我?” 苏尘眼中蕴上森寒。 “倒是巧了,本督也想杀你。” “那便来吧,有什么道道就划出来,本督给你接着。” 迦南跨前一步,气机锁定苏尘,冷冷道: “依本帝君看,这烟波千里的金陵江,风景倒是不错,适合当你这个帝国圣者的埋骨之所。” “苏绝尘,可敢与本帝君一战?” “有何不敢?” 苏尘神色睥睨: “迦南,六十年前林北冥和张元放联手都没能杀死你,不过今日你惹到本督头上,那便是自掘坟墓。” “此战之后,本督叫你两千年魔门,灰飞云灭,化作尘埃!” 他话音落下,便化作离弦之箭,飘到金陵江上,悬在虚空,等着迦南。 迦南也不废话,身化掣电,不过顷刻,便到距离苏尘约莫五百米的江面站定。 两人遥遥相望。 一个是魔门最后一位魔帝。 一个是帝国圣者、当世谪仙。 即便把当今天下所有坐死关的老怪物都算上,这两人也是稳稳前五的风流人物。 这一战,还没开始打,便注定会惊艳天下。 便见两人眼瞳之中,各暴起数丈长的金色光芒,虚空交汇,发出劈里啪啦的碰撞声音,这是两人庞大的精神力量,化为实质,如两座冰山般碰撞在一起。 无形的震荡波纹,以两人为中心,飞快蔓延开来,顿时金陵江水冲天而起,两岸许多树木乱石,更是凌空飞起。 江水分开之后,在两人中间形成百丈长的沟壑,宛若天堑,横绝在两人面前。 这还只是精神碰撞,便衍生出此等能量波动,这两人的精神,已经完全可以化作实质,已经从精神念头,朝着神念进化。 碰撞之后,无论苏尘还是迦南,都满脸凝重。 迦南之强,苏尘生平仅见。 胜过以身化剑的林琅天、吸收百万怨灵的巫神不知多少。 若是两月之前他对上迦南,怕是弹指之间就被秒杀。 不过此刻的他,却早就不是那时的他。 这两月因缘造化,他的实力,早不知攀升多少倍。 苏尘之强,对迦南来说,也是生平仅见,便是六十年前的剑神林北冥,比起这位帝国圣者,都颇有不如。 不过六十年过去,以林北冥的惊才绝艳,不可能原地踏步就是。 但是考虑到苏尘还不到三十岁,便已经胜过六十年前横压天下的林北冥,说这位圣者天赋横绝三千年,还真没有丁点水分。 “呵呵,苏绝尘,今日本帝君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圣门的手段!” 迦南虚发张扬,黑袍鼓起。 他在虚空之中,一步踏出,轻轻一抬手,便像托起天幕。 “轰隆!” 方圆数百公里的天地灵气,因为他这一抬手,受到御使,天地间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龙卷一般汇聚到迦南身上。 迦南以己心代天心,驱动方圆数百公里天地真灵,化作灭世龙卷。 他单手拖起龙卷风暴,好似掌握风雷的龙神。 也不玩什么花销,迦南擒着数百米长的龙卷风暴,直接砸向苏尘。 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境界,世间任何武学技法都毫无奥秘。 动起手来技巧反而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这个道理。 除非像《诸天生死轮印》这样达到神通层次的无上玄功,才能起作用。 这也是迦南为何对《诸天生死轮印》感到十分惊艳,甚至惧怕。 五百米长的龙卷风暴顷刻之间就到苏尘面前。 这是真正的天地神威!!! 近乎可以比拟当年昆虚行走的一剑斩浪八百米!!! 也就是说,迦南的精神力量,已经达到陆地神仙层次。 他已经拥有地仙之魂!!! 苏尘看着这一道灭世龙卷,心中顿时一凛,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第683章:乾坤一击 陆地神仙境虽然虚无缥缈,但修行界数千年历史,还是有十来个惊才绝艳之辈走到了这一步,留下不少经验。 体魄达到极限,成就地仙之体。 精神达到极限,成就地仙之魂。 这是两个基本要素。 然后便是心灵感悟,成就地仙之心。 这一步最为艰难。 古往今来,哪一个陆地神仙在这一步,都有自己独特感悟,便是告诉别人,别人也没法借鉴。 就拿五百年来唯有两个陆地神仙来说—— 三丰真人立千年道统,悟逍遥无为,成就地仙。 阳明先生格物致知、开创心学证道。 路子截然不同。 谁能学去?! 六十年前,论道灭神之战,迦南饮恨败北,被破了道基。 所以六十年苦修,他都没能成就地仙之体,却是在精神层面达到突破,成就地仙之魂。 他以地仙之魂,御使天地真灵,随手一击,便带着灭天绝地的伟力,把所有人都吓傻。 便是苏尘,也生出天地无穷无尽、人力有时而穷,绝然敌不过的感觉。 他是纯粹的武修,精神方面一直是弱项。 便是得到了周道济大真人苦修百年的道家阳神,很大程度补全这个短板。 但跟迦南这种道武双修齐头并进,又修炼一百多年的绝世老魔比起来,还是颇为不如。 他并没有把精神修到极限,成就地仙之魂。 看着迦南掷出的这一道开山摧城、分江倒海的龙卷风暴,许多围观者都是心惊胆寒,双股颤颤。 虽然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修行界的秘辛。 不过在他们看来,所谓修行者,顶天也就是厉害些,能打些。 又哪里想象得到,问鼎级别的强者,举手抬足都有如此可怕的威势? 在半空中交战的这两人,完全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苏绝尘啊苏绝尘,你快死吧……”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目不斜视,口中念念有词。 许多人也都觉得,苏尘怕是挡不下迦南这一击。 地仙之魂御使的龙卷风暴,灭天绝地,何等可怕? 苏尘脸上却无半点慌张。 有的只是睥睨神采。 他体内缓缓升起四尊涵盖诸天、执掌轮回的轮印。 里面似乎有诸神在咆哮、群魔在嘶吼。 然后一股无法想象的凌绝气势,从苏尘身上升腾起来,他直接化作一道金芒,冲进百丈龙卷之中。 金芒跟龙卷,剧烈相撞,迸发出好似雷鸣般的声响。 连虚空都承受不住这样的伟力,产生许多黑色的裂痕。 周围的江水,两岸的树木石头,更是刹那间就搅得天翻地覆。 此等威能,简直小型核弹洗地。 “苏绝尘……死了没?” 叶氏王族所有人都努力张大眼睛。 “圣者大人……没事吧?” 民众们也都眼巴巴看着。 就见漫天水浪之中绽开万丈金芒。 一道凌绝身影,缓缓浮现出来,体表腾起炽烈金光,遥遥看去,好似悬在江面的一只大金乌,江水之中升起的第二尊太阳。 正是苏尘!!! “宝玉琉璃,金身不灭……” “水火不侵,万法辟易……” “这……这是地仙之体?!!!!” “天啦……圣者大人居然修成了地仙之体?!” “这一战……胜负怕人无人能推测吧……” “魔帝成就地仙之魂,圣者修成地仙之体……一个是精神的极限,一个是体魄的极限……孰强孰弱?” “圣者大人,加油……” 观战诸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苏绝尘……居然已经修成地仙之体……” “魔帝迦南也是惊才绝艳之辈,苦修一百五十年,又有魔门的无上传承,才堪堪成就地仙之魂……苏绝尘还不到三十岁,也没听说有什么师承,怎么就能修成地仙之体,难道他是什么上古仙神转世不成?” 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都在怀疑人生。 …… “苏绝尘……本帝君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修成了地仙之体,不过地仙之魂有多强,又岂是你能够想象?” 迦南的灭世龙卷被苏尘以肉身破去,并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战意愈发激昂。 他身化掣电,落在了金陵江畔、紫金山下,然后轻轻一跺脚。 蔓延数十里的紫金山,竟是为之颤抖,发出轰隆隆的剧烈声响,好似地龙翻身。 众人只觉脚底摇晃,站立不稳,许多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迦南只是轻轻一跺脚,竟是直接引发一场小型地震! 这便是地仙之魂——天灵地脉,为我所用!!! 就看到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地脉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在迦南掌中,化作一座山峰形状的土黄色光团。 随着地脉灵气的不断聚集,他手中的光团愈发清晰,赫然就是传说中藏着龙脉的紫金山形状。 “苏绝尘,你破了我的天灵,再试试能不能接得住地脉!” 迦南仗着自己拥有地仙之魂,近乎可以无限借天地之力,完全不跟苏尘比拼什么技巧,就是走一力降十会的路子,要用天地伟力把苏尘压死。 天灵毕竟只是单纯的气,地脉却是无比厚重。 他手中托起的这座紫金山,远比方才的龙卷风暴浩大。 迦南直接把这座地灵化作的紫金山砸向苏尘。 只有篮球大小的黄色山峰,迎风见长,一开始只是西瓜大小,很快变成水缸,然后是汽车,最后化作一座真正的小山,向着苏尘当头罩下。 这是真正的泰山压顶,天地倒悬!!! 虽然这座灵气山只有真正紫金山万分之一的重量,但放在一个人身上,便可怕到极点。 “指天唤龙,踏地搬山……这便是地仙级别的力量么?”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原来修行到了最后,是这么的可怕……” 许多修行者看着这一幕,都是无比激动。 “迦南,你说我不知地仙之魂的强大,你又岂止地仙之体的精妙?” 苏尘并指如刀,完全以体内真元的力量,斩出一道长达二十米,摧残到极点的刀芒。 这一刀的风情,惊艳浩瀚,瑰丽绝伦。 直接斩在黄色山峰上,竟是硬生生将这座巨山斩成两截!!! “轰隆隆!” 巨山一分为二,擦着苏尘而过,剧烈的罡风,吹得苏尘虚发张扬,衣袍猎响。 便在此时,迦南又是一声怒吼。 “天地合一,乾坤一击!” 他一手指天,好似抬起整个天幕,又一手指地,汇聚百里紫金山龙脉灵气。 竟是同时御使天灵地脉,在手中化作混沌般的太极光团。 这下子,任谁都看得出来,迦南已经不再试探,要动真格—— 第684章:绝命斩 “终于……要分胜负了么?” 看着这一幕,许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地仙之体,地仙之魂,孰强孰弱?魔帝圣者,鹿死谁手,马上就要分晓。 “天地合一,乾坤一击!” 无数天灵地脉,汇聚到迦南手中,化为混沌太极,仿若鸿蒙初生。 气团之中,汇聚可怕的力量,一旦引爆,足以毁天灭地。 迦南猛然将手中太极混沌气团往苏尘砸将过去。 虚空好像被推土机碾压过般,开始颤动撕裂,产生无数黑色裂痕。 显然这一击的威力,早就达到粉碎虚空的层次,是这个世界能够承受的力量上限。 便是真的陆地神仙全力一击,单论威力,也不可能超过这一击。 “地魂之魂……果然非同凡响。” 苏尘眼中泛起异彩。 迦南这一击,让他耳目一新,打开了新世界。 “不过你这老魔,又怎知本督的手段,看本督一剑破万法!” “剑来!” 悬在苏尘腰间的天罚剑受到感召,化作一道流光,围绕他旋转。 上古剑仙的飞剑之术! 剑修被称为杀伐第一,靠得正是此术。 “噗嗤!” 天罚剑化作金色剑芒,撕裂长空,一划而过,竟是刀切豆腐般,将迦南抛出的混沌气团切成两半。 里面蕴含的炽烈能量,完全被引爆,不受控制在半空爆开。 轰隆隆! 顿时天摇地晃,末日景象。 澎湃的气浪,让不远处的紫金山都为之颤动,不少山体都直接塌陷。 “这一击的威力,堪比一枚云爆弹了吧……” “不止,如果单纯用当量来计算,起码是航空炸弹,甚至是从前罗刹国制造的那枚炸弹之父……” 观战者看着这一幕,无不为之胆寒色变。 方才爆炸的威力,相当于数百吨炸药。 最强大的导弹,也不过如此。 再往上、那就是原子弹、中子弹、氢弹这种灭世武器范畴。 这种灭世武器,即便是当时最强大的五个国家,因为相互的核威慑,也没有那个敢动用。 也就是说,在金陵江上交战的这两人,单凭个人武力,就已经达到了人类常规科技武器的上限。 “太可怕了,这就是地仙级别的力量么……核武不出,谁与争锋……我等跟这二人比起来,简直蝼蚁……” 就在许多人胆颤心惊之际,苏尘御使的飞剑,已经斩破混沌气团,向着迦南肉身斩去。 比神魂力量,拥有地仙之魂的迦南,远胜苏尘。 比肉身,拥有地仙之体的苏尘,又远胜迦南。 苏尘跟迦南交战数回合后,早就感觉出来,迦南的肉身,比起其他同层次强者,属于最弱那一档。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复何憾。” 那道金色剑芒,横越长天,带起长长剑痕,眼见就要斩到迦南! 这一剑,苏尘学自神风剑圣柳生宗望的“绝命斩”,却完全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一身修为技法,除了来自父亲的武道印记传承,其他基本都是从敌人那里学的。 他虽不大瞧得上神风,传承一千八百年的神风武道自有许多可取之处。 譬如柳生宗望的“绝命斩”。 感觉到苏尘蕴含无尽绝杀之意的这一剑,迦南脸色一变。 他又没有苏尘的地仙之体,哪里扛得住?! “罢了,此战本帝君豁出去了!” 他抬手便打出数十道符箓,每一道都是迎风见长,展现无数道法玄奇。 这些个符箓,个个玄妙,至少都有数百年历史,甚至上千年。 很快就在虚空中连成一片,形成屏障,刹那之间,迦南就被五颜六色的能量护罩包裹。 “龙虎山……太清一气符……” “武当山……混元二相符……” “茅山上清派……灵宝神兵符……” “大雪山密宗的金刚降世符……” 见到这些个珍贵符箓,在场修士莫不捶胸顿足。 “这个天杀的迦南,当年魔门鼎盛时,不知道抢了我们正道门派多少好东西……” “是啊,这些个符箓,哪个不是各大门派的镇派之宝……好些都是祖师爷们流传下来的……” “而今灵气衰减,万法末世……当今修行界,符箓之道,近乎失传……这些符箓,近乎全是孤品……用一张少一张啊……”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在场许多名门正派的修行者都涨红了脸,甚至气得快要吐血。 迦南却毫不珍惜,一股脑将这些珍贵符箓全数抛出,就是为了挡下苏尘的绝杀一击。 “咔咔咔——” 下一瞬,飞剑便斩在无数孤品符箓撑起的能量护罩之上。 那么到底能不能挡住?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第685章:天魔解体 迦南祭出的符箓,每一道都十分珍贵。 基本都是各大玄门正派祖师爷耗尽心血留下来的镇派之宝。 茅山派的三茅真君,武当派的三丰真人,天师道的张道陵天师,密宗的活佛…… 哪个都是当年曾横压天下数百年的陆地神仙。 他们留下来护佑道统的符箓,岂能弱了?! 苏尘的绝命斩,直接被能量护罩挡下。 不过剑修号称一剑破万法,绝不是吹出来的。 能量护罩虽然挡住了苏尘的这一斩,却也虚弱不少。 “再来!” 苏尘深吸一口气,体内四尊轮印愈发凝实,灭天绝地的气势,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剑一,一剑开天走龙蛇!” “剑二,两仪相生并蒂莲!” “剑三,剑上剑气重三斤!” “剑四,浮沉飘摇四朵云!” 他接连斩出四剑,一剑比一剑炽烈,一剑比一剑浩瀚,一剑比一剑恐怖。 无数孤品符箓构成的能量护罩,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很快变得摇摇晃晃,出现许多裂痕。 “嘶——” 看着这一幕,许多人都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就是剑修么? 同境无敌!!! 攻伐第一!!! 一剑破万法!!! “能量罩要破了……” “圣者大人太可怕了……迦南以地仙之魂调动五百里天灵地脉的惊天一击,竟是被他一剑破去……无数孤品符箓构成的能量护罩,被他四剑斩得摇摇欲坠……我现在相信圣者大人真的天下无敌了……” “是啊,往前数一百年,往后数一百年,真要推一位绝代天骄出来,舍他其谁……若迦南没有别的秘法,此战必败,甚至连逃命都做不到……他就快撑不住了……”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霍英这个东境大都督,三人看着这一幕,全都脸色铁青。 本来以为魔帝迦南要杀苏尘,纵然不是手到擒来,也有七八分把握。 但真打起来,竟是苏尘压着迦南在打? 直到现在为止,苏尘都是气定神闲,单凭地仙之体加飞剑之术,就把迦南所有底牌都逼了出来,甚至逼入死地。 迦南已经是当世稳居前五的人物,他都如此不堪,谁制得住苏尘? 龙虎天师张元放?! 能不能打得过迦南都两说。 林北冥?! 同是剑修,这位燕山剑神倒是有可能。 但谁请得动这位孤高绝傲的剑神阁下?! “迦南,本督这一剑,破你的乌龟壳!” 苏尘仰天长啸,雄姿英发。 “剑五,五岳泰斗来参见!” 瞬息之间,再斩一剑。 这一剑,无比惊艳,无比神妙,化出五朵剑气。 每朵剑气,都是迎风见长,然后九天直落,凌空劈下。 剑芒还未斩到迦南,剑势便压得迦南狂喷一大口鲜血,更是压得他脚下的金陵江之水,自动分开,形成百米深的一道裂痕,连江底的石块泥沙都清晰可见。 咔咔咔——随着剑芒斩到能量护罩之上,这道已经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罩,终于啵地一声破裂。 苏尘剑势未消,剑芒又劈斩在迦南身上,将迦南斩得爆退数百米,猛地撞进金陵江岸边的紫金山内,顿时紫金山剧烈摇晃,形成一个人形空洞,也不知道有多少米深。 “迦南,败了?!” “这位魔帝,肉身并不强大……生生挨了这么狠的一下,怕是直接死了吧?!” 观战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瞳孔剧缩,惊呼出声。 叶擎苍、叶楚钰等叶氏王族众人,霍英为首的霍族众人,更是脸色发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堂堂魔帝,纵横天下百年。 居然就这么输了,甚至尸骨无存?! “赢了,苏尘赢了?” 栖凤楼。 叶予浅看着这一幕,抑制不住热泪盈眶。 他没有骗她。 她的男人,果然天下无敌、万战不败。 “先生就是先生……” 李存孝看着这一幕,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话说回来,他誓死追随的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绝尘军凭什么万战不败? 不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他们注入了魂灵么?! 近乎所有人都觉得迦南已经死去,苏尘却是微微蹙眉。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有股极为可怕的力量,正在缓缓酝酿。 “这个老魔,还没死?!” “不应该啊……他所有底牌都被我逼了出来,肉身相对来说又十分孱弱……” “硬抗我全力一剑,他凭什么不死?!” 便在此时,轰隆隆一声巨响,无数石块被冲开,一道浑身弥漫着血虹的身影冲了出来,赫然是迦南。 此刻的他,虽然血迹斑斑,眼神却无比锋锐恐怖,蕴着滔天魔气。 魔气很快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的气势也开始节节攀升,渐渐到了连苏尘也无法揣测、甚至感到恐惧的地步。 “这是……” “上古魔门秘法……天魔解体?!” 有观战者脸色大变,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第686章:圣舍利 所谓天魔解体,便是通过逆转真元,将潜能全数激发,让人功力大增。 后遗症自然大的可怕,施展过后,便会遭到剧烈反噬,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 迦南这位绝世老魔,付出这么大代价,带来的提升,自然极为可怕。 此刻的他,身体强度大幅度提升,完全达到“地仙之体”层次,再加上他已经拥有的地仙之魂—— 也就是说,此刻的迦南,除了没有“地仙之心”,完全可以看做是一个陆地神仙。 “苏绝尘……没想到你能把本帝君逼到这种地步……不过你方才没能杀死本帝君,便是你最大的失策……你死定了,杀死你之后,我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炼化你的地仙之体,补我天魔解体的消耗!” 迦南目露凶光,如一头饿疯了的孤狼,死死盯着苏尘。 此刻的他,身上无数血芒沸腾,滔天魔气弥漫,完全就是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地仙之体,地仙之魂,地仙之心……三者合一,方为陆地神仙……迦南,你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是个地仙了,不过那又怎么样?便是真的地仙在这里,本督也有信心斩杀,更遑论你这个伪仙!” 苏尘长吸一口气,运转诸天生死轮印,体内蕴着金色的血液,从长江大河般奔涌。 然后冲向迦南,一拳砸出,宛若驰骋在水面上的大金乌。 他这一拳,毫无花俏,用的就是军中烂大街的军体拳!!! 武道境界到了他这种层次,再怎么稀疏平常的招式,由他用来,那都是妙入毫颠,近乎神通。 迦南施展天魔解体后实力大增,哪里惧怕苏尘,也是一拳直接打向苏尘。 刹那之间,两人拆了数十招,无数拳意、化作滔天杀气,将这一方天地都完全淹没。 这哪儿是人与人的战斗,分明就是战神和魔神在厮杀。 虚空之中,金芒和血芒纵横交错,不断碰撞。 修为不到六境,连他们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两人都单凭凭借肉身,突破了两倍音速。 汇聚人类巅峰科技的第四代战机,进入超频状态,速度也就是如此罢了。 渐渐的,苏尘占据上风。 迦南虽然活了一百五十岁,平生大战无数,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但他膨胀到跟苏尘近身战,那就是找虐。 他的战斗经验,不可能比得过苏尘,不可能比得过他这个戎马十年、亲手埋葬尸骨数十万的不败战神!!! “大家都是地仙之体,凭什么你的肉身比我强悍这么多?!” “本帝君活了一百五十岁,战斗技巧居然还不如你这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头小子?!” “本帝君不信……” 迦南越打越怒,越打越心惊。 “不信?本督打得你信!” 苏尘冷冽一笑。 一拳一拳砸向迦南。 “破军式!” “贪狼式!” “七杀式!” “归藏式!” 苏尘过去十年在战场上、无数次险死还生、搏杀出来的技法,哪里是迦南看几本所谓神功秘籍就能比拟?! 他每一拳都是妙入毫颠,羚羊挂角。 生生用烂大街的军体拳就把迦南压得死死,任凭迦南如何施展神功秘术,也扛不住苏尘一击。 “迦南,你这老魔在本督面前,也配用拳?” 苏尘觑准时机,批亢捣虚,一拳砸向迦南胸口,生生把他砸到地面,砸出偌大一个坑洞。 若他没有用天魔解体秘法,强行成就地仙之体,这一下不死也半残。 不过靠着地仙之体惊人的防御力和恢复力,迦南很快就从坑洞里面冲出。 他死死盯着苏尘,终于下了天大决心。 “罢了,罢了……反正此战过后,本帝君便可以开启归藏秘境,到时什么宝贝没有……” “苏绝尘……能逼得本帝君把我魔门传承千年的秘宝拿出来,你今日便是死了,也是死得荣幸……” “你这老魔,还有底牌?” 迦南祭出一方明黄晶体,冷笑道: “苏绝尘,此物乃是圣舍利,自始皇帝时代到女帝武瞾时代,历代圣门圣君,临死之际,都会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所以这枚圣舍利中蕴含了足足八个圣门帝君的功力,一旦释放出来,灭天绝地,秒杀一切。” 苏尘闻言,蹙起眉头。 第687章:不废江河万古流 所谓圣舍利,又被称为邪帝舍利,乃是魔门圣物,从始皇帝时代,一直传到女帝时代,然后散佚。 也不知道迦南从哪里将这件魔门圣物给寻了回来。 “去死吧!” 迦南催动邪帝舍利,里面蕴含的无尽邪恶力量受到激发,顿时变得狂暴。 绽出无数道似黑非黑、似白非白的混沌雷光。 这团混沌雷光,仿佛带着天地初开的毁灭气息,足以斩灭地仙当场! 苏尘看着,顿时从灵魂深处泛起震怖,浑身汗毛直接炸起。 他感觉得到,要是应对不当,这玩意儿还真能一下子将他炸得尸骨无存…… 邪帝舍利,汇聚始皇帝时代到女帝时代,足足八位魔帝的功力。 一旦引爆,威力何等可怕? 别说苏尘还没有成就地仙,他便是成就地仙,也没办法硬抗。 好在迦南没胆子完全催动邪帝舍利。 要是将邪帝舍利里面的暴虐能量全数引爆,别说把苏尘炸死了,就以迦南为中心,方圆十数里,有多少人就能炸死多少人——也包括迦南在内。 邪帝舍利,完全就是灭世核武级别的杀伤力。 “要我死?” “本督怎么会死,本督永远不死。” “老子的女人在看着我,等老子接她回家。” “老子在北境还有三十万弟兄,等着老子带他们开万世之太平。” 苏尘仰天长啸,慷慨激昂。 下一瞬间,他的地仙之体,绽放出万道霞光,一道道穴窍与神藏开启,与天上日月星辰交相辉映。 也就是须弥,他体内所有真元凝聚唯一,化作一个元点。 这个元点在他体内走过十二重楼,穿过五脏六腑,然后融入到神魂紫府之中,一直到天灵识海,仿佛要打开天门,一跃而出,从此蜕凡成仙。 轰! 下一瞬,他体表金光开始沸腾,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芒,直击那道毁灭混沌雷光。 这一刻的苏尘,无论力量还是气势、战斗意志,都达到此生巅峰。 混沌雷光化作一道大腿粗细的闪电,带着灭天绝地的力量,同时轰向苏尘。 苏尘就那么被水桶粗细的闪电贯穿而过。 他站立的位置,完全被恐怖雷光罩住。 等雷光慢慢散去,众人望去,莫不倒吸凉气。 苏尘脚下的金陵江水,瞬间被蒸发数千吨,形成巨大的真空,直接露出河底。 底部的泥沙,许多都化作了玻璃、琥珀。 然后在水压作用下,其他地方的水缓缓填满这个真空,变成巨大的漩涡。 苏尘直接不见了。 到底是被雷光打入河底,被泥沙埋葬,还是已经被打成漫天尘埃,无人知道。 但无论怎么看,他都已经死了。 那么恐怖的力量,谁抗的下来?! “邪帝舍利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这简直是天威,除了灭世核武,现代科技怕是没有任何武器都能做得到……” “苏绝尘,死了么?!” “绝对死了,方才那一击,简直可以比拟小型核弹……哪怕地仙也扛不住吧?” 苏尘硬抗混沌雷光后,整个人都没了。 起码一分钟的时间,金陵江上都无任何动静。 观战诸人,纷纷笃定,这位惊艳整个时代的圣者大人已经死去,甚至尸骨无存。 “苏绝尘啊苏绝尘,你能让本帝君动用圣舍利将你杀死,便是死了,那也是你的荣幸。” 迦南满脸肉疼。 方才这一击,消耗了邪帝舍利大概三分之一的能量,也是迦南能够动用的极限。 这个大杀器,他本来是给自己那几个老对头准备的——林北冥、张元放、阴后——结果被苏尘给逼了出来。 虽然邪帝舍利还能再用两次,但底牌暴露了也就不叫底牌。 林北冥等人有了防备,邪帝舍利可就没那么好用。 “死了,哈哈,这小子终于死了……”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霍英这个东境大都督,三人都是满脸喜色,恨不得手舞足蹈,弹冠相庆。 什么帝国圣者、当世谪仙,死了就是死了,不过十年八载,也就没什么再记得他。 流星再怎么璀璨绚烂,也毕竟只是流星。 像叶家、霍族这样的大世家,才是屹立长天的皓月,会一直延续下去。 “先生……死了?!” 李存孝张大嘴巴。 他起先肯定是不相信。 毕竟在他心中,这个男人可是万战不败的无双战神。 但过去这么久了,先生都毫无声息…… “先生……别闹啊,快出来……北境的三十万弟兄都还等着您归去,带他们横扫宇内、替万世开太平呢……” “您……您还有那么多事儿要做,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栖凤楼。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予浅感觉越来越不妙,脸色越来越白,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苏尘,你答应过我的,要接我回家的……” “你混蛋啊,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这位帝国的白月光,瞬间红了眼眶,珍珠般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圣者大人……难道真的死了?!” “大人,您快出来啊……您是帝国的体魄和脊梁,您怎么能死?” “您若死了,我们怎么办?” 金陵江沿岸,来参加金陵王寿宴的近万民众,全都面色悲戚。 “大人,您怎么能说话不说话,您方才明明答应了,要请我吃您和秋水郡主喜酒的……” 罗胖子更是捶胸顿足。 身边张烨也是鼻子发酸。 国朝若无圣者大人,便是没了百年国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尘已经死去之时,一声长啸响彻天地。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第688章:魔帝之死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啸声清越激昂,震动云霄。 一道血色身影,破开金陵江水,飞跃而出,赫然是苏尘。 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狼狈,浑身都是伤口血迹,甚至骨头和内脏都清晰可见。 头发、胡须、眉毛…… 身体所有毛发都被混沌天雷湮灭。 气息也十分微弱。 好像在狂风骤雨中摇摆的一盏小灯,随时都会熄灭。 不过苏尘整个人看起来却很平静。 像被四方山谷包裹的寒潭之水。 再狂野的风,也没有办法让它荡起半点涟漪。 “苏绝尘……你……你居然没死?!” 迦南瞳孔一缩,顷刻也就哂笑: “不过那又怎样呢?”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吧,地仙之体都快崩溃了,你拿什么跟本帝君斗?” “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 “随便你怎么挣扎,今天也注定是一具尸骨。” 苏尘并没有理会把嚣张都摆在脸上的迦南。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后缓缓浮现一道虚影。 黑发如瀑布,眸光似闪电。 虽只是个虚幻影像,却有气吞云龙、睥睨八荒的气象。 “世无无敌之道,世有无敌之人。” “从今而后一万年,尔等都该记得我。” 虚影说完缓缓融入苏尘体内。 在众人震撼目光中,澎湃的天地元气,宛若乳燕投怀涌向苏尘。 他破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修复,湮灭的毛发也全都长了出来。 灵气越来越多,到最后完全就是一道浩瀚如长龙的灵气风暴。 恐怖的风暴,以苏尘为中心,席卷开来,吹得每个人都站立不稳,摇摇晃晃。 闭目的苏尘,倏然睁开眼睛,便有神芒迸现,直射天心。 他缓缓举起手中天罚剑,遥遥指着迦南。 “我以此剑问长生。” 话音落下,便有璀璨剑芒直冲云霄。 这是怎样的一剑?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起剑流风回雪。 落剑天地风雷。 欺日月,凌霄汉,问天道,破生死。 这便是“剑十”。 是苏尘彻底融合生父昆虚行走武道印记后才领悟出来的一剑。 这一剑,完全超过了世间剑法的藩篱,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通之剑。 迦南毫无反应,便被如此惊艳瑰奇的一剑贯穿。 看着自己胸腔偌大一个空洞,迦南整个人都傻掉。 他的心脏没了。 “我……” 迦南嘴唇蠕动,竭尽全力,想说什么。 苏尘淡淡看着他,吐出三个字: “你死了。” “是啊,我死了。” 迦南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自本帝君修行,迄今已百五十年……” “这许多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未敢疏懒……不过是想问这苍天、世间是否真有仙……” “苏绝尘,这条路本帝君走到头了……你还年轻,便替本帝君好好看看吧,这几个物件,一并赠你了。” 他喟然一叹,抛给苏尘一个储物袋,接着朗声念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不过混沌中来,混沌中去……” “熊熊烈火,焚我残躯,问我何求,唯光明故。” 话音落下,迦南身躯便燃烧起来,好像一轮炽烈的骄阳,很快化作一滩灰烬。 “魔帝迦南……就这么死了?” 观战诸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已是言语无法形容。 帝国纪元八百二十八年。 二月二,龙抬头。 一代魔帝,陨于金陵江上、紫金山前。 苏尘顺手接过迦南抛给他的储物袋,没有立刻探查里面有什么物件。 他其实不大瞧得起迦南这个老魔。 但是迦南临死前一番话,还是让他颇为触动。 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百年之后,都是枯骨。 一代人来,一代人去,太阳照常升起。 大道苍茫、天道无情。 他们这些修士,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不过蝼蚁。 今日迦南,何尝不是明日苏尘?! 不过这种念头刚开始没多久,便被苏尘驱散。 生当尽欢,死有何苦,我辈狂歌,风流如是,管他今夕何夕。 “迦南已死,你这条老狗,咱俩的账,该算了。” 苏尘微眯着眼,看向东境兵主霍英,声音蕴着前所未有的森冷。 此刻的他,仿佛看到玄武战团全军尽墨时的画面。 城破之时,天边残月,风很喧嚣,战旗猎猎。 鲜血流过长街,耳畔杀伐不歇,守护的城阙大雪中呜咽。 将军的头颅高悬,眼神轻蔑。 多年后的史书页,肯定会把那夜撰写。 依稀看到了天策师团七千儿郎慷慨战死的壮烈。 自盘古开天,三皇定国,五帝开疆,这个国家永远不缺乏这样的热血男儿。 披肝沥胆,寄身刀锋,征胡虏,剿倭奴,讨欺吾之寇,伐蛮夷之戮。 他们死了。 他们本不用死。 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黄金台上。 所以苏尘得做点什么。 第689章:代号诛仙 霍英看着浑身蕴着滔天杀气的苏尘,抑制不住感到恐惧。 他勉强维持镇定,冷声道: “苏绝尘,本帅乃是帝国一品大员,封疆大吏……没有大皇帝谕旨,没有两院议政,三司会审,你敢杀我?!” 苏尘淡淡说道: “敢不敢的,试试不就知道?” 霍英面色变得阴狠,眼中迸出浓郁戾气。 “苏绝尘,你要杀我,本帅还能任由你杀?!” “你当我东境八十万大军是摆设?!” “实话告诉你,此刻你早就被我大军包围,你想杀本帅,本帅更想让这滚滚东流的金陵江,成为你这个狗屁圣者的埋骨之地!” 苏尘微眯着眼: “霍英,你我再怎么打杀,也只是私怨。你手中的军队属于帝国,而不是你霍家私兵。” “你敢调大军围杀本督,那便不是区区死罪那么简单,而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霍英冷笑道: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苏尘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若能杀得了本督,算你这老狗本事。” “若是杀不了,本督以我死去的义父起誓,必定灭你三百年霍家全族!” 霍英大笑道: “大军围剿都杀不了你?!” “苏绝尘,你还真当自个儿是神明了?!” “别说你不是,你便真是神明,本帅今儿也得屠神!” 他为了对付苏尘,做了两手准备。 魔帝迦南是第一手,第二手便是东境大军。 当然只是灭杀苏尘一人,不至于八十万大军全数调动。 他调集足足五艘战列舰。 战列舰属于军舰中的一级序列,比起巡洋舰和航空母舰肯定不如,但那也只是相对。 这玩意儿其实已经是人类科技最高端的大杀器。 雷达,全电推进,电磁炮,电磁弹射,舰炮,导弹,应有尽有。 一辆造价接近千亿,修理一次都要二三十个亿,绝对大国重器。 这五艘战列舰,便是霍英击杀苏尘的信心所在!!! 他满脸冷色,拿起对讲机,跟早就藏在金陵江上的大军下达命令。 “传本帅命令,大军开动,军舰进发。本帅要他苏绝尘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霍英的声音蕴满杀气。 他话音刚落下,遥远天际便传来炽烈破空锐啸! 有足足十二道好像鲲鹏巨鸟的黑影,划破长天,以数倍音速狂飙而来,尾翼在长空之中拉来十二道长长的轨迹。 观战诸人看着天上,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这是枭龙战机。 足足十二架枭龙战机。 帝国自主研发的四代战机。 综合性能还在阿利卡研发的s22之上。 悬挂两架机炮! 六发赤龙导弹! 每架售价超过百亿! 大军未到,军舰未到,十二架枭龙战机先到!!! 这十二架枭龙,不是用来杀死苏尘的,而是用来阻止苏尘去杀霍英。 苏尘微微眯着眼,看着这十二架枭龙战机。 帝国自主研发的枭龙战机,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便是以他绝尘府财大气粗,也只装备区区一百二十八架,每一架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霍英这狗贼,为了报私仇,竟是胆大妄为……调来此等国之重器! 想到这里,苏尘眼中一片森寒。 看来这东境兵团,确实是烂到骨子里。 帝国东境,由霍家守卫,那是对东境数亿百姓的不负责,对东境十七郡万里河山不负责! “看来……本督不仅要杀了霍英狗贼,还得对东境兵团,进行一次从上至下的大清洗。” “虽说清洗之后,铁定引起朝野非议,会有无数御史弹劾本督……甚至神武陛下,也会雷霆震怒……但为了东境数亿百姓,本督也顾不得许多。” 想到这里,苏尘心中无比坚定。 大丈夫行事,只要对得起自己本心,又何须与他人解释?! 论是非,不论利害。 论顺逆,不论成败。 论万世,不论一生。 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 “发现目标!” “锁定目标!” “请求攻击!” “批准!” “此次作战,代号诛仙!” “赤龙导弹,发射!!!” 随着无数电波传递,十二架枭龙战机,各发射一枚赤龙导弹,形成铺天盖地的火力封锁,向着金陵江上的苏尘飚射而去。 这是要以一次饱和攻击,将他直接击杀! 看着十二枚赤龙导弹如流星飚射而来,感受着毁天灭地般的杀意,苏尘掣起天罚剑。 平攘港,面对神风军舰,四架s22就把苏尘逼得极为狼狈。 从综合性能上来讲,掌握着后发优势的枭龙战机,更在阿利卡联邦研发的s22上面,近乎是当世最优秀的四代机。 当然阿利卡联邦作为当世第一科技强国,空军还是完全碾压帝国的。 他们最先进的战斗机,已不是四代机s22,而是五代机s35,s35也是当世唯有的五代机。 那苏尘能够在这十二架枭龙的绞杀下生还么?!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 在许多人看来,苏尘虽强,却终究是肉体凡胎,哪可能抗衡现代化大杀器? 都轮不到动用五艘腾蛇级战列舰。 就这十二架枭龙战机,就能要他的命! 霍英手里的东境兵团,可不是高丽那种装备落后帝国整整一个代差、连海军和空军都没有的垃圾军队。 高丽那种军队,其实连现代军队都算不上。 而霍英调遣而来的这支舰队,却是现代化军队中的佼佼者,海陆空三位一体。 当世两百来个国家,起码有一百五十个国家挡不住这支舰队,会被直接灭国。 如此强悍舰队,是苏尘一人一剑挡得住的么? 这场特殊战争,也就这么打响,一人一剑,硬撼东境舰队!!! 第690章:美人独舞、英雄长啸 “斩!” 苏尘御使天罚,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斩向十二枚飚射而来的赤龙导弹。 得道年来八百秋,而今飞剑取人头!!! 轰轰轰—— 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十二枚赤龙导弹,在千米高空炸响,像极一场盛世烟火。 每朵烟火都笼罩方圆百米,里面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山摇地动,天地震荡。 叶擎苍、叶楚钰父子看着,惊骇莫名。 “飞剑斩导弹?!” 霍英却自信满满、淡淡笑道: “这次攻击,不过是锁定他的位置罢了。本帅倒要看看,他这样极为损耗真元、精神的飞剑之术,能用几次!” “这十二架枭龙,悬挂七十二枚赤龙导弹,可以发动足足六次饱和攻击,而后面正在驶来的军舰上,还停靠三十多架枭龙……便是耗,都能把他耗死!” “个人勇武,在真正的现代化军队面前,绝对不值一提。” “苏绝尘这厮能够一人征服高丽一国,但在面对神风一艘军舰时,不是抱头鼠窜了么。” “本帅手中的腾蛇战列舰,战力起码是神风那艘大和号的三倍!” 叶擎苍蹙眉道: “霍帅,苏绝尘又不是傻子,可能站着不动枭龙战机打?他不会主动攻击么。他那个飞剑斩过去,一座小山都能削成两半,枭龙战机可扛不住。” 霍英自信满满解释: “王爷有所不知……像枭龙这样的第四代战机,用的都是雷达锁定、超距攻击,在十公里外,就可攻击到苏绝尘。而他的飞剑,可能攻击到十公里外?他在枭龙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叶擎苍和叶楚钰父子悬着的心,完全放下。 都一致笃定,苏尘绝对死定了!!! 栖凤楼中,叶予浅见苏尘杀了魔帝迦南,喜不自胜,热泪盈眶。 她的男人,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但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十二架枭龙战机往苏尘绞杀而来。 叶予浅脸色瞬间煞白到极点。 她对苏尘实力再有信心,也不可能认为苏尘能够硬捍枭龙这种国之重器。 又见苏尘御剑将十二枚赤龙导弹拦截在数千米之外。 高空中绽开一场不能再绚烂的烟火。 叶予浅心中激荡无比。 她冲出栖凤楼,跑到黄金台,在许多人注目之下,开始跳那支霓裳舞。 午时的阳光十分炽烈。 金色的光点倾洒在她身上。 这支霓裳羽衣舞,由她跳来,体态婀娜,风情万千,众人只觉飞入仙境。 仙子肩带七宝璎珞,身披五色羽衣,千旋万旋,终日不绝,天为之昏,地为之暗,日月因其失色。 这便是霓裳羽衣舞。 当年杨贵妃为唐玄宗跳此舞,从此君王不早朝,也倾覆了大唐盛世。 今日叶予浅为自己男人跳起这支舞,却不是要学杨贵妃红颜祸水,而是要见证他的男人君临天下!!! 苏尘自然看到了叶予浅。 看到她的女人,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为他倾城一舞。 苏尘收回天罚剑,然后弹剑长啸。 啸声中有血性——将军百战,故人长绝。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啸声中有心胸——止戈为武,万山莫当。静如岭上孤松,动如流云大江。 啸声中有霸气——造化为炉,阴阳为炭,曾令黄庭换白鹤,笃信人间有痴狂。 黄金台前,美人一舞。 金陵江上,英雄长啸。 一个是过去十年帝国的脊梁。 一个是过去十年帝国的月光。 两人交相辉映,天地万物都失去颜色。 “好感动……” 在场许多人,看着这一幕,都热泪盈眶,开始祈祷。 叶氏王族,泯灭人性,为利益牺牲秋水郡主终生幸福! 爱情神圣,婚姻神圣,不是拿来给你们这群卑鄙阴谋家做利益交换的! 叶氏王族,雄踞金陵八百年,只手遮天,权倾朝野,那又如何? 你们是错的! 错了就要改! 不改就该揍! “圣者大人,加油!” “打爆东境舰队,上黄金台把秋水郡主接走!” “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圣者大人,待会狠狠打叶擎苍和叶楚钰几个大耳刮子,踢他们的屁股!!!” 群情激奋,民意如天。 罗胖子感动得稀里哗啦,张烨也握紧拳头,放在胸前。 第691章:得道年来八百秋 得道年来八百秋,而今飞剑取人头。 苏尘一道飞剑,击毁十二发赤龙导弹。 千米高空,就好像在燃放一场世间不能再绚烂的烟火。 那十二架枭龙战机的驾驶员,见着这一幕,全都心惊胆寒。 他们连忙驾驶超音速战机远离苏尘,一直到十公里开外才停下,对苏尘进行超视距打击。 他们绝不相信,苏尘的神念,能够延伸到十公里外。 神念到不了十公里外,飞剑自然也就到不了十公里。 当世第一人又如何? 还不是像个活靶子,立在那里任由他们攻击?! “区区十公里罢了……” “你们这些家伙啊……失去敬畏之心太久了……” “其实……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苏尘冷冽一笑,剑诀掐动。 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天罚瞬间蕴满金色剑芒,化作一道撕裂长天的金色闪电,瞬间达到五倍音速,猛然斩向一架枭龙战机。 成就地仙之魂的他,方圆五十公里,都是他神念覆盖范围。 区区十公里,完全不在话下。 轰! 一架恍如巨鸟鲲鹏的枭龙战机,在飞剑的切割之下,很快就被斩成两截,在天空中爆开一团璀璨焰火。 这团焰火,创造了枭龙战机自从被研发以来的第一次被击毁记录。 不是被其他战机击毁,而是被一把飞剑!!! “指挥台,目标攻击范围超出预计范围,请求退避!!!” 其他驾驶员都吓得不行,满脸惶急的跟指挥台汇报,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结果指挥台的作战命令还没下来,那柄蕴满金芒的飞剑,便又如流星般飞向其他战机。 这次不是劈斩,而是撞击。 飞剑就那么毫无阻碍得穿过这架枭龙战机,好像无阻力穿越一个影子。 由于撞击速度极快,战机上面只出现两个十分规格的小孔,其直径跟飞剑最粗地方相当。 小孔一出现就很快消失。 周围合金机壳因为高速撞击产生的热量,进入红炽状态,然后由撞击点往外蔓延。 不过顷刻,这架叫“边疆号”的枭龙战机油箱就被引爆,变成第二团灿烂的烟火。 飞剑击毁边疆号后依旧没有停顿。 速度甚至还更快一些,以每秒接近两千米的速度飞行,五秒钟横跨十公里距离,接着击毁“远方号”、“南极洲号”和“天鹰号”。 瞬间又毁三艘枭龙战机。 天穹之上,连续五朵烟花盛放。 这时指挥塔那边还没有任何反应。 实在反应不过来。 这群受过高等军事教育的指挥官们,通过全息雷达,全程见证了这一幕,全都处在极度震撼麻木的状态。 枭龙战机作为第四代战机,被设计出来时,考虑过许多种极端的战场情况。 但被一个人御使一柄飞剑在十秒钟内击毁五架、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正在进行的战斗,确确实实是一场战争、 一个人对整个东境舰队的战争,更准确的说是东境舰队对一个神明的战争。 极度震惊之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一个白发苍苍、挂着少将衔的指挥官,一把抓过对讲机,以所有力气嘶吼道: “傻孩子们,快逃啊!!!” 第692章:腾蛇战列舰 苏尘御使天罚剑,以飞剑之术,顷刻摧毁五架枭龙战机。 轰轰轰轰轰—— 五朵绚烂到极点的烟火在天穹绽放。 这场烟火好看倒是好看的紧,对于东境舰队来说,却意味着足足五百个亿就这么没了。 这可是枭龙,帝国最尖端的战斗机,每架价值足足一百个亿,集合帝国电子、材料、航空等诸多领域最强科技、甚至能压制阿利卡联邦f22战机的大国重器。 居然被一个人、用一柄飞剑,就那么刺爆了、瞬息之间就摧毁五架?! 眼前这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东境舰队的指挥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呆如木鸡。 一名少将抓过对讲机,用最大的声音嘶吼: “傻孩子们,快逃啊!!!” 还剩下七架枭龙战机的驾驶员,终于反应过来,想要转头逃跑。 却见那柄金色飞剑做出一个动力学完全没有办法解释的十度锐角转向。 看起来就是突然掉头飞行,速度却没有丝毫损耗,就那么切向还剩下的七架枭龙战机。 天穹之上,剑芒璀璨,似乎能将长天裁剪成两截。 天罚剑连续劈斩撞击之下,很快又有三架战机被毁去,只有区区四架狼狈逃脱。 此时距离这场战斗打响,只有不到一分钟。 十二架骁龙战机组成的飞行大队,以雷霆之势压过来,却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被毁去八架。 指挥塔的众多东境将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他们面面相觑,他们鸦雀无声。 那个卓立半空之中的男人——他真是人,而不是从神话时代而来的远古神明?! 指挥塔先前都还踌躇满志的将军们,此刻全都陷入沉默。 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科技发展,让许多人都开始膨胀。 尤其是军中高层,再不把所谓修行者放在眼里。 此刻他们终于找回了已经失去很久的、对于最纯粹力量的敬畏之心。 黄金台上。 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看着这一幕,全都张大嘴巴。 他们受到惊吓。 他们怀疑人生。 他们仿佛看到神明。 一人一剑,轻描淡写,不到一分钟,就击溃一个由十二架枭龙战机组成的空军大队?! 他们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战斗?! 此次行动的代号名叫“诛仙”。 这个名字是霍英取得。 其实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中满是讽刺。 什么当世谪仙,不过就是无知者以讹传讹的吹捧罢了。 科学早就杀死了神明。 这个世界更不存在什么仙佛神圣。 但此刻霍英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天穹之上那个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摧毁他整整一个飞行大队的男人,跟神话中两袖藏青蛇、可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的剑仙,又有什么不同?! “霍帅……这一战……咱真的可以杀死他么?” 叶擎苍看着霍英,脸色发白到极点。 叶楚钰脸色则是铁青,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 他们父子都实实在在感到了恐惧,这种畏惧来自于身体本能,根本无法抑制。 天穹之上的那个男人,即便不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北境兵主、帝国圣者,就单凭他的惊世修为,便足以横行这个星球,无人能治。 好在这时,东境兵团的五艘腾蛇级战列舰,已经出现在水平面尽头。 遥遥看去,就好像五头远古巨鲲,带着洪荒的气息,穿越而来。 战列舰,战舰中的第一序列编制,真正意义上大杀器,人类科技的巅峰造物。 这五艘腾蛇战列舰现身之后,它们的主舰炮便全都调整好方位,瞄准了卓立虚空的苏尘,许多战略级别的导弹也已经准备就位。 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对苏尘进行饱和攻击。 战列舰上面的舰炮和导弹,其杀伤力又远远不是战机上面搭载的小型导弹能比,威力甚至超过百倍。 苏尘的飞剑能斩枭龙战机,但是能不能抗衡眼前这五艘好像远古巨鲲的钢铁怪物呢?! 金陵江沿岸,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 他们都知道,这场特殊战争,此刻才算是真正打响。 第693章:以凡人之躯超越神明 “苏绝尘,你能斩战机,还能抗衡腾蛇战列舰?传本帅命令,全方位饱和式攻击,老子堆也得堆死他!!!” 黄金台上,霍英拿起对讲机,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苏尘,目光阴狠到极处,下达着命令。 苏尘一出手便直接击毁八架枭龙战机,近乎将东境兵团一个飞行大队抹去编制。 然后召回天罚,卓立长空,淡淡看着从水平面尽头缓缓现出身形的五艘腾蛇战列舰。 对于这款帝国最新研发,三年前才下水的大杀器,苏尘自然是了如指掌。 腾蛇说是战列舰,其实排水量远远超过一般战列舰,达到八千五百吨,它真正对标的、乃是阿利卡联邦提康德罗加巡洋舰。 “提康德罗加”是当世第一款装备全数字化舰载战斗系统“宙斯”的战舰。 腾蛇研发时,也配备了类似系统,因为后发优势,甚至比“宙斯”更高级,名为“女娲”。 通俗点讲,便是腾蛇战列舰,配备了辅助战斗的智能电脑。 其核心是接收来自于舰上雷达、声呐等侦测系统的资料,经过自动化讯号处理、目标识别和威胁分析之后,显示在战舰显示幕上,提供飞指挥官即时情报,电脑作战系统甚至可以在必要时自动战斗。 正因为配备“女娲”,腾蛇战列舰的战斗力极为强悍。 当然造价也是不菲。 腾蛇战列舰,每一艘售价差不多五百亿,便是维修一次,都需要十个亿,近乎配备所有尖端科技。 女娲系统…… 舰炮,副炮,电磁炮,各种战略导弹…… 五艘腾蛇后面,还跟着十五艘护卫艇,宛如跟随远古巨鲲的大鲸。 又有许多戰艇,好似大鲨蚁附。 这些军舰和戰艇,在宽达十多公里的金陵江铺成开来,浩浩荡荡,铁血峥嵘。 整个东境舰队都摆在了这里!!! 苏尘看着,眼中无比凝重。 “只是骁龙战机的话,不足为虑。不过碰到战列舰……就得小心应对……便是地仙之体,怕也抗不了几发舰炮,更别说那些战略级别导弹的饱和式攻击。” “不过当世所有高科技武器,除了灭世级别的核武、连阿利卡联邦都还没有真正掌握的高斯武器、天基武器……已经没有任何武器能够瞬间杀死我!” “话说回来,我又不是活靶子,岂会站在那里,让你们轰杀?” 苏尘目光穿越数千米距离,盯着那五艘好似远古巨鲲的腾蛇战列舰。 让眼中缓缓升起炽烈战意,面对五艘好似远古巨鲲的巨型战列舰,竟不退避,而是悍然迎上。 他金光弥满的身影,好像一只蕴满太阳真火的大金乌,对着浩浩荡荡的舰队发起冲锋。 他要借助这一战,摸清楚自己现在的战力天花板在哪里。 金陵江上信潮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境界提升了,力量提升了,但要完美掌握,需要一场硬战。 东境兵团这支浩浩荡荡的舰队,便是最完美的试金石!!! 一人一剑,对五艘好似远古巨鲲的腾蛇战列舰、十五艘好似巨鲸的护卫舰、许多好像大鲨鱼的戰艇组成的东境舰队发起反冲锋! 任谁看来,这都是个格外动人心魄的画卷。 金陵江沿岸众人看着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心中震撼,言语无法形容。 他们都知道,那道好像大金乌的身影,并不是真正的神明,但他却实实在在的、以凡人之躯超越神明!!! 第694章: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力量(1) 转瞬之间,苏尘飞过数千米长空,距离东境舰队只有不到十公里。 战列舰的主炮虽不如航母,威力却也是极大,轻而易举就能推平一座数百米的高山,此等威力,堪比地仙一击。 苏尘此刻距离五艘腾蛇战列舰只有十公里,早就是舰炮攻击范围。 “发现目标……” “锁定目标……” 腾蛇上面的智能电脑女娲很快就将苏尘锁定瞄准,在得到指挥官授权之后——嗖嗖嗖嗖嗖——五架主舰炮,近乎同时开火。 五颗巨型炮弹,轰然之间,向着苏尘飚射而来,速度之快,好像真正的闪电。 与此同时,十五艘护卫舰、还有许多戰艇,也跟着开火。 无数道火蛇喷涂。 瞬息之间,天空之中,好像下起一场灭世炮弹雨。 苏尘下方的江水,被炸起一道道惊天水柱,腾起数十米高的水浪。 这便是现代军队最可怕的战术——火力覆盖。 全方位、覆盖式、饱和攻击!!! 纯粹一力降十会,绝没有任何花哨!!! 便是以苏尘地仙之体的强悍,能够支撑两倍音速的速度,也没有办法躲避。 这就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六境强者,哪怕是洞虚、碎涅级别,在这样的火力覆盖面前,算得了什么,孱弱如鸡崽!!! 便是问鼎至尊,一个不慎,都要身死道消。 正因为现代武器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当权者们才敢不把曾经统治这个世界两千年的修行者和超凡者们放在眼里,说科学已经杀死神明。 但是—— 科学真的能够杀死神明么?!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这个星球上的人们,已经对纯粹的力量,失去敬畏之心太久了。 现在苏尘用实际行动,给在场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其实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力量! 他作为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踏入第七境的恐怖存在,竟是依靠地仙之体,硬捍无数弹雨,直接冲杀过去!!! 至于那五发炮弹,则被他掣着天罚剑给直接劈开、提前引爆,在半空中炸开。 这一刻——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 他们知道苏尘想要干什么。 他要突破东境舰队的火力封锁,跟他们近战。 以他近乎神明的修为,只要让他近身,杀到这五艘战列舰前,那孱弱像是鸡崽子的,就是这五艘好似远古鲲鹏的钢铁怪兽。 那么……他能够做到么? 人们看着长天之上,那道好像大金乌的雄伟身影,心都提到嗓子眼,大气不敢多喘。 一个人硬捍一整支现代化军队。 这在人类世界整个战争史上从未发生过! 便在此时,异常尖锐的声音,传入苏尘耳中。 他眯着眼看去,就见一发十多米长的超级导弹,撕裂长空,飚射而来!!! “战斧导弹?!” 苏尘心中一凛。 对于战斧导弹,苏尘并不陌生。 燕郡河间缥缈峰,他就差点被这种型号的导弹给一发轰死。 不过现在的他,实力比起那时,不知攀升多少,区区一发战斧导弹,他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 “斩!” 他掣起天罚,一剑劈斩。 炽烈剑气化作一道白练,在八百米外将这枚战斧导弹,劈得爆裂开来。 轰!!! 半空之中绽出一道绚烂到极点的蘑菇云。 但这枚战斧导弹其实只是开始。 顷刻之间,无数发战略级别的导弹,飚射而来,动地摇山,灭天绝地,仿佛灭世。 苏尘瞬间就被这样的饱和式攻击覆盖,整个人都被淹没在集火形成的巨型蘑菇云中,再无任何声息。 “结束了。” “苏绝尘,绝对死定了!” 黄金台上。 霍英看着这一幕,自信满满,露出笑意。 别说只是一个人,就是一艘航空母舰,被这么多战略导弹集火也得分崩离析。 这小子别说不是地仙,便是真的地仙,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第695章: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力量(2) “此战全仰仗霍大帅!!!” 叶擎苍看着苏尘的身影彻底被无数战略导弹覆盖,自然笃定苏尘已经死去。 “霍大帅用兵如神,我可真是大开眼界!” 叶楚钰也跟着吹捧。 他们父子二人,都相信苏尘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在这种局面活下来,绝对没有人!!! 霍英露出极为受用的表情。 他虽然没了儿子,却还有许多子侄。 只要能杀死苏尘,叶氏王族和霍族的联姻,依旧可以进行。 至于杀死苏尘的后果——叶氏王族有二十万精锐私兵,数不尽的财产,再加上完全听霍英调遣的八十万东境大军,神武帝敢较真?! 此刻的霍英,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什么帝国圣者,当世谪仙,死了就是狗屁,甚至狗屁都不如!!! “成功击杀目标!” 看着女娲系统上面显示出来的六个大字,一艘名为“卫国者号”的驱逐舰上,许多将军都是喜不自胜,大声叫了起来,手舞足蹈。 甚至有人从酒柜中拿出香槟。准备庆祝。 虽然苏尘方才以飞剑击毁八架枭龙战机,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不过区区战机,战斗力差了军舰千百倍。 等军舰真正对目标覆盖式攻击后,还不是瞬息之间,就把目标击杀?! 他们脸上都挂满哂笑。 为了击杀目标,他们作战部,可是准备了好几套计划。 结果目标连一轮都没抗住。 都有种裤子还没脱对面就不行的空虚感。 “诸位,看来我们都高估了目标实力。所谓的修行者,管他第六境还是第七境,在真正的现代化高科技战略武器面前,算得了什么?” “目标还是太年轻……得罪谁不好,得罪我们霍大帅?所谓横绝当世的个人勇武,不过浮云,不堪一击。”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苏绝尘不过是转瞬而逝的流星,咱们霍大帅,才是真正的万古江河!” “来来来,为我们万古江河干杯!” 将军们端起香槟,开始庆祝。 “本督说了,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力量。” 便在此时—— 蘑菇云深处,金芒大盛,好像升起第二轮照耀长天的太阳。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响彻四野。 便有一道金色身影,破开重重火焰,显现出身形,赫然是苏尘。 此刻的他,体表金光沸腾,眼中闪烁电芒,刺透天心,威严只如太古神王,不可逼视。 “苏绝尘……这都没死?” “他看起来……还什么事都没有?” “我的天……” “怎……怎么可能?!!!” 黄金台上,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同时色变。 心中震怖,言语不能形容万一。 卫国者号指挥部的诸位将军,更是见鬼一样。 “地仙之体的强悍,哪儿是你们能够想象……就是一轮战略导弹的饱和攻击,又怎杀得死本督?” 苏尘微微眯着眼,死死盯着卫国者号。 这艘战列舰,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千米。 “若这样的饱和攻击,再来个两三轮,本督肯定抵挡不住,会肉身崩溃而死,不过本督又会再给你们这样的机会?” 他冷冽一笑,瞬间爆发出所有真元,竟是以肉身达到两倍音速、大幅度突破音障,朝着卫国者号奔袭而去。 遥遥看去,就是一道撕裂长天的金色掣电!!! 人在空中,苏尘斩出一剑,炽烈剑气化作一道璀璨剑芒。 这一剑,剑意之盛,高出天外,剑势之强,竟是斩浪五百米!!! 第696章:斩鲲 “不好……卫国者号离目标太近,快命令卫国者号掉头!” 黄金台上,霍英看着这一幕,脸色大变,拿起对讲机,慌乱下达命令。 方才为了更好的集火苏尘,卫国者号这艘配置最强的战列舰,拉开其他军舰五六公里,已成一只孤舰。 卫国者号的舰长,是一名挂着中将衔的中年人,他也发现形势不妙,连忙下令掉头,却又哪里来得及?! 苏尘人未到剑气先到。 一剑带起滔天巨浪,好似一道天幕,罩向卫国者号。 卫国者号的指挥官们,看着这一幕,全都脸色大变。 “完了,完了……” 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 “不好,目标杀过来了!” “舰炮,舰炮,轰死他,轰死他啊!” 指挥官们都乱了方寸,卫国者号上的士兵们,就更是慌乱,手脚无措。 他们想调整主舰炮轰杀目标,却发现根本无法锁定。 以苏尘地仙之体的强悍,进入“超频状态”后,速度能够突破两倍音速,完全不是战舰上面的雷达能够锁定。 苏尘这一剑带起的滔天水浪,很快砸在卫国者号上面。 虽然没有办法掀翻这艘巨型战列舰,却让卫国者号变得无比颠簸。 上面的炮兵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拿舰炮轰杀苏尘。 “再斩!” 苏尘又是一剑,带起璀璨剑芒。 长达百米的剑芒,横越长空,斩向长达二百五十米的卫国者号。 这个画面十分震撼。 好像从远古神话中穿越而来的神明,仗剑斩向一头洪荒时代的巨鲲。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抑制不住惊呼出声!!! 卫国者号宽足足三十米的钢铁舰身,好像一块被刀切过的豆腐,竟是分崩离析,直接化作两截。 “啊!!!” 上面几十个指挥官和数百士兵,包括那位中将舰长在内,全都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哀嚎,却又无能为力。 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卫国者号被江水吞没,自己也跟着葬身鱼腹,化作历史的尘埃。 一剑斩军舰?! 观战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早就不是言语能够形容!!! 苏尘先杀魔帝迦南,再斩八架枭龙,此刻又把一艘腾蛇级巨型战列舰裁为两截。 一波一波,一浪一浪,冲击众人心灵,大幅度刷新他们认知。 原来个人勇武,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 谁说科学早就杀死神明,那不过是因为能被杀死的都是伪神。 此刻驰骋长天的那个男人,却是一个真正的、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凡人屠神,是需要以生命为代价的。 所以卫国者号上面的十几个将军、数百个士兵,用他们的生命,去承受了神明的怒火。 黄金台上。 叶擎苍、叶楚钰、霍英三人,看着这一幕,全都看傻了眼。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们笼罩。 三人吓得都快缩阳入腹。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告诉他们,这世上有人能抗衡一只现代化的舰队,甚至剑斩军舰,他们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在发疯。 扯什么犊子。 但现在、但此刻——他们亲眼见证。 “怎么办,怎么办……” 三人都无比慌乱。 霍英自不必说,跟苏尘早就是不死不休。 今儿弄不死苏尘,三百年霍家就得烟消云灭。 其实叶氏王族也毫无退路。 跟苏尘矛盾已经激化到这种地步,早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若苏尘不死,叶氏王族,必定被打落尘埃,再无任何机会,把这万里江山从宁氏皇族手中夺回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今日都要把苏尘灭杀在此!!! 想到这里,叶擎苍满脸阴狠道: “霍帅,苏绝尘之强,远超我等预估。此战……你东境兵团所有损耗,我叶氏王族负担一半!” 霍英点点头,冷冷道: “王爷放心,事已至此,我等哪来的退路?” “退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他挥了挥手,叫副官传令。 “传我命令,东境舰队,不惜代价,不顾伤亡,用人命堆,也要把苏绝尘这厮给堆死在金陵江上!” 剑斩军舰又如何?! 要不是卫国者号太过托大,让他侥幸近身,又哪里可能被一剑而斩? 便是损失了卫国者号,东境兵团舰队的实力,也不过折损五分之一。 吃一堑长一智。 接下来,拉开距离,继续集火,覆盖式、饱和式攻击,就不信堆不死他!!! 别说你苏绝尘不是真正的神明。 便你真是神明,今儿我霍英也得屠神!!! 第697章:磨刀 金陵江沿岸的观战民众,看着苏尘一剑将如远古巨鲲的大型战列舰斩断,抑制不住,热血澎湃。 他们心中的激荡,言语完全无法形容,全都开始疯狂呐喊。 他们看着苏尘的眼神,虔诚到了极点,分明就是信徒在参拜心中的神祇。 罗胖子早就激动的手舞足蹈,张烨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就是他们的圣者,过去十年把这个国家扛在肩膀上的男人,这个国家的脊梁和体魄。 这个国已经沉寂太久了。 以至于许多人曾经忘了他们的先祖,曾经多么的荣光。 民众们看着这个男人战斗,体内热血,都被激发。 所有炎黄血脉,都感觉到了苏尘的心声。 将军百战,故人长绝。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是我们曾有的血性! 止戈为武,万山莫当。 静如岭上立孤松,动如流云照大江。 这是我们曾有的心胸! 造化为炉,阴阳为炭。 曾令黄庭换白鹤,笃信人间有痴狂。 这是我们曾有的霸气! 这九州浩荡,上下五千年,一脉泱泱。 曾过长街夜市,曾见关河苍凉。 我们兼容并蓄,我们慷慨豁达,我们无所畏惧,我们天下无敌! “圣者,圣者,圣者……” “无敌,无敌,无敌……” 民众们全都自发的、握紧拳头,放在胸前,疯狂呐喊,为他们的圣者,为他们的脊梁。 …… 苏尘此刻状态,却并没有旁人看起来那么轻松写意,而是有些不妙。 现代化军队的覆盖式、饱和式攻击,便是地仙之体,硬抗起来,也极为吃力。 毕竟他的地仙之体,只是初阶,距离圆满,还有很长一截路要走。 一枚导弹不算什么。 但是几十枚一起集火,威力可是指数增加。 方才就只是硬抗一轮饱和攻击,他就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的肉体,看起来一点伤痕都没有。 但是内部早就布满裂痕。 看着铺成在江面上、浩浩荡荡的东境舰队,开始调集布阵,苏尘微微蹙眉。 “这是要不惜代价,不顾伤亡,将本督灭杀在此?” “霍英老贼,为了杀我,倒是肯下血本,估计叶氏王族也出了份力吧。” “不过算算时间,本督麾下儿郎,也快来了……” “其实现在本督已经完全没必要跟东境舰队继续硬捍,游斗一阵,等本督大军一到,东境舰队,不过都是已经下锅的饺子,不过……” 苏尘微微眯起眼,里面杀气沸腾: “我这一生,何曾惧战?” “这样时刻处在生死边缘,不停极限爆发的战斗,可遇不可求!” “本督现在每多战斗一分钟,对地仙之体和地仙之魂的掌握,就能更进一步。” “本督现在每提升一点实力,明年跟罗刹、元突两头虎狼的国战,便能多一分把握,儿郎们也会少很多伤亡。” 他其实压根就没把霍英的东境舰队放在心上。 东境多草包,这是帝国公论。 罗刹拓跋轩辕、元突陈龙象,这两头虓虎,才是他真正的生死大敌! 尤其是罗刹,其军事实力其实隐隐在帝国之上,甚至强到连阿利卡联邦都不愿意招惹的地步。 “战吧!” “今日便拿你东境舰队,磨一磨本督的刀!” 听着沿岸民众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和助威,苏尘心中战意沸腾到极点,也就化作离弦之箭,扑向正在布阵的东境舰群。 每到战场,他不仅不会有恐惧,反而每个毛孔都在欢呼,每个细胞都在雀跃。 他本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天生战神!!! 第698章:强弩之末 闪过一枚战斧导弹后,苏尘近乎瞬移般,出现在一艘小型护卫舰旁边,一剑劈斩,这艘只有三十多米长的普通护卫舰,直接化作两截,葬身鱼腹。 接着又连斩好几艘戰艇。 这时东境兵团的枭龙战机,又飞起来二十多架,想要拦截他。 “还敢派战机么,既然找死,便成全你们!” 苏尘深吸一口气,体内诸天生死轮印运转到极致,然后驱使天罚,化作一道金色闪电,飞剑之术再现,瞬间击毁五架枭龙战机。 “不好,分析有误,目标还有足够神念施展飞剑,现在派枭龙战机上去就是送!” 指挥部的将军们全都脸色发白,知道自己战略失误,连忙叫剩下的枭龙战机回来。 这些枭龙战机,连忙转头,飞到三十公里开外游弋。 “这么远的距离,目标的飞剑,绝对到不了!” “我们的超视距打击,却可勉强攻击到他!” 这是所有战机驾驶员的想法。 但是苏尘很快证明他们的想法十分天真。 天罚剑在苏尘驱使下,瞬间就到他们面前,又斩爆足足九架枭龙战机。 轰轰轰——天上接连爆出许多团蘑菇云,化作一场不可能再绚烂的烟火。 枭龙战机群,彻底被吓破胆,全都飞到距离苏尘足足五十公里处,方才停下。 这下东境舰队再无任何一架战机,敢出现在苏尘方圆五十公里内。 “神念已经消耗差不多,飞剑之术是用不出来了,不过东境舰队的指挥部,又哪里摸得清虚实,肯定不敢派空军参战……没有战机骚扰,等于废了一半武功……” 苏尘击溃空军后,又在金陵江上跟东境舰队游斗。 一会儿工夫,又有好几艘戰艇折在他手上。 不过随着战斗进行,东境舰队的指挥官们,也明显感觉得到,苏尘的速度在变慢,战力在减弱。 …… “汇报战损……” 黄金台上。 霍英脸色铁青,问身边的副官。 “启禀大帅,损失战列舰一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五艘、戰艇十八艘,骁龙战机十七架……” “伤亡人数,一万二千余……” 他身边的副官,看着指挥塔传来的数据,声音完全结巴,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东境舰队,竟是在目标一人一剑之下,伤亡破三成。 他们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存在交战?! 霍英脸色也极为难看,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目标情况如何?” “启禀大帅……指挥塔超级电脑分析……目光速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六点七,攻击力下滑百分之四十二点五……综合战力只有全盛状态百分之四十八点九……” 副官汇报着数据。 “终于……到强弩之末了么?” 霍英眼瞳一缩,冷冽一笑: “传本帅命令,所有战舰围杀上去,不要跟本帅说伤亡,也不要跟本帅说战损……哪怕本帅这东境舰队,全部折损在此,我也要目标的命!” 他眼中杀气沸腾到极致,心中更是肉疼到极点。 数数他东境舰队的损失吧—— 一艘腾蛇级战列舰,三艘驱逐舰,五艘护卫舰,十七架枭龙,其他戰艇无算。 这场特殊战争,也就打了半个小时,东境舰队损失起码三千个亿。 这哪儿是在打仗? 这是在他妈烧钱!!! 不过东境舰队以折损三成为代价,并不是没有效果的。 根据指挥塔超级电脑分析,苏尘的战斗力已经下滑到不足五成,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所以霍英下了最后的围杀命令。 “传本帅命令,所有军舰,全数围上去,不计伤亡,不计损失,堆也要堆死他!!!” 因为霍英这道命令——金陵江上这场一人一剑硬捍一整只舰队的特殊战争,完全进入白热化。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心都悬到嗓子眼。 他们都知道,这场特殊战争,马上就要分胜负—— 第699章:大都督、您的北境舰队来了! 在东境舰队不计伤亡的围杀之下,苏尘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他的身体,已经出现许多伤口裂痕,不断沁出金色血液,看起来无比狼狈。 看这趋势,最多再有一轮饱和攻击,他就是死路一条。 黄金台上。 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哪怕你苏绝尘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但你毕竟不是真正的神明,终是可以被杀死的!!!! 无论损失多么大,最终的胜利者,终究属于他们。 他们脸上俱都露出笑容。 能杀死苏尘这样的当世神话,心理上获得的成就感,无比巨大。 “圣者大人……加油啊……” 民众们看着天上那个受伤已经颇为严重的伟岸身影,心都悬到嗓子眼。 黄金台上,已经跳完霓裳舞的叶予浅,眼神却无比平静。 这个男人今天为她做的一切,一次次的拼杀,一次次的冲锋,她都看在眼里。 “妈妈,您看到了么,这便是女儿的男人。” “女儿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幸福,此生再无遗憾……” 她早就下了决心。 苏尘若死,她又岂会独活?!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但只要有他同行,她一点都不害怕。 苏尘要是死了,她今日便血溅黄金台。 用自己年轻的生命,给这个冷漠的世界,留一抹最讽刺的嘲笑。 …… 就在苏尘马上就要落败,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无比得意之时——天地之间突然响起诸多呐喊。 铁血杀伐,大气磅礴,冲云平霄。 “大风,大风,大风!” “铁甲,铁甲,铁甲!” “大都督,我们来了!” “大都督,您的北境舰队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看到水天相接之处,出现许多巨型战舰。 一艘、两艘、三艘…… 整整十二艘腾蛇战列舰,雁阵排列,铺满宽达十多公里的金陵大江。 十二艘腾蛇战列舰后面,又跟着许多玄武驱逐舰、青龙护卫舰。 这些战舰,全都树着鲜红旌旗,迎风摇摆。 抬眼望去,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这是一支比东境舰队更加强大、更加精锐的舰队。 主舰名叫“天策号”,上面桅杆上立着大纛,写着两个篆体古字——绝尘。 这两个字,在帝国意味着什么,帝国之民,下到三岁小儿,上到八十老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绝尘军。 万岁军。 天下第一军!!! 绝尘军五个满编师团,携万战不败、席卷天下的无敌气势,就那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这一幕—— 霍英张大嘴巴。 叶擎苍张大嘴巴。 叶楚钰张大嘴巴。 所有民众全都张大嘴巴。 没有亲眼看到,绝对没有办法想象,当横扫天下的绝尘军舰队出现之时,是怎样波澜壮阔,是怎样的气吞山海。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跟这只曾经在东海埋葬神风无敌舰队、送他们的海军大将山本平八郎喂王八的舰队比起来,东境舰队真被衬得一点气势也没有。 “绝尘军……绝尘军横扫四海的无敌舰队?” “怎……怎么可能?绝尘军不是在北境么,怎可能出现在这里?!!” “完了,完了……” 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看着好像神兵天降的北境舰队,再无任何得意。 他们慌乱无措。 他们心中惴惴。 他们脸色煞白。 他们身体颤抖。 他们形容大骇。 三人都知道,自己完了,绝对再无任何翻盘希望。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那个男人的焚天之怒!!! 第700章:你好呀、叶予浅 苏尘卓立半空,虽说浑身血迹斑斑,受了不轻的伤,却丝毫不减雄伟气概。 他挥了挥手,北境舰队如臂指使,瞬息之间,便将其实已经被吓破胆的东境舰队包围。 因为北境舰队的神兵天降,东境舰队直接被吓破胆。 所有指挥官都仓皇无措,满脸惊恐。 比行军布阵,他们这些东境的所谓名将,全加起来也不够那个男人一根手指头! 所有士兵,都手脚冰凉,有种下跪的冲动。 那个男人,可是国朝八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神之王,早就是帝国千万军人顶礼膜拜的战争神祇。 当这个男人跟他的无敌舰队站在一起时,再给他们一千二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向他们心中的神祇,发射哪怕一枚子弹。 很快北境舰队便完成对东境舰队的包围。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虎狼般的北境士兵,开始齐声呐喊。 “圣者饶命!” “圣者爷,我等愿降!!!”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东境兵团军舰上脸色发白的士兵们,全都跪在那个男人面前,姿态谦卑,三跪九叩,乞求宽恕。 接下来,所有军舰都升起了白旗。 不费吹灰之力,眨眼之间,东境舰队,望风而降,烟消云灭。 这一幕看起来很玄幻,其实很科学。 东境舰队的指挥官们,再怎么膨胀,也不会膨胀到、认为战损已经超过三成的他们,会是北境那只无敌舰队的对手。 北境舰队无敌之名,又不是充话费送的,而是一场一场血战打出来的。 东海埋葬神风第一舰队,送他们的海军大将喂王八。 南海跟横扫全球的阿里卡联邦第七舰队硬撼,不落下风。 北海击溃罗刹和元突联合舰队,捍卫帝国领海,从此北海再无一艘敌国军舰敢犯边。 东境舰队哪里敢跟北境舰队打? 真打起来,怕用不了半小时,就得全军尽墨。 那有一句说一句,东境舰队这群草包,别的遑论,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儿郎们,辛苦了。” 苏尘挥了挥手,跟他的舰队打招呼。 “大都督,我们不辛苦。” “大都督,我们辛苦个屁啊,帮您抢媳妇儿,那能叫苦?!” “大都督,您快去吧,弟兄们都等着喝喜酒呢,倒是您要多辛苦辛苦,咱可不仅等着吃喜酒,还盼着吃满月酒……” “东境这帮小逼崽子,都给老子听好了,谁敢阻拦我家大都督,杀无赦!!!” 五位挂着中将军衔的师团长为首,北境舰队的指挥官们,全都满脸狂热,跟半空之中、那个他们奉为神明的男人打招呼。 当然插科打诨、揶揄他们的大都督几句,总是少不了的。 “目无长官”,从来都是北境的光荣传统。 “你们这群兔崽子——” 苏尘笑骂一句,深吸口气,化作一道金色掣电,飞向岸边。 然后背负双手,缓步走到黄金台。 黄金台由叶氏王族三千禁卫军拱卫。 看着苏尘,他们全都如临大敌,下意识端着冲锋枪,瞄准苏尘。 “士兵们,你们确定要向本督开枪?” 苏尘淡淡发问。 叶氏王族的三千禁卫军,看着这个被帝国所有军人奉为神祇的男人,看着这个男人身后那横扫天下、万战不败的北境舰队,心里抑制不住,泛起深渊般的恐惧。 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总之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制式冲锋枪,于是引发连锁反应,顷刻之间,这三千禁卫军,也跟东境舰队一样,全都跪在苏尘面前,选择了投降。 “参见圣者大人!!!” 不仅他们在跪拜,金陵江沿岸的民众,也全都跪在地上,山呼海啸,参见他们的圣者。 在许多人跪拜中,苏尘缓步走向黄金台。 一步两步,拾阶而上,如在登天。 霍英、叶擎苍、叶楚钰…… 这三个自以为手握赫赫权柄、站在这个世界权利金字塔顶端的家伙,此刻都在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跟苏尘对视。 他们突然发现,他们平日里仰仗的一切——身份,权柄,地位,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变成阳光下的泡沫,不堪一击,一戳就破。 此刻的他们,孱弱得就像穿着开裆裤流鼻涕的幼童。 苏尘却就那么从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身边走过。 竟是拿他们当空气。 在万民注视中,在五万弟兄的鼓噪声中,他走到叶予浅面前。 看着脸上爬满泪痕、哭花了妆的她—— 苏尘浅浅一笑,蕴满风情: “你好啊,叶予浅。” 此景此情,宛如初见。 第701章:神武驾到 “你好呀,叶予浅。” 苏尘缓步走到叶予浅面前。 浅浅一笑,婉如初见。 叶予浅仔细看着面前男子,心里有种幻梦般的不真实感。 “你……你真的是北境之主、帝国圣者,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不像?”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了,只是你不信。” “那不是一回事好吧!后来呢,那么多次机会,你干嘛不告诉我?” “本来是准备告诉你的,哪知道你这婆娘好生不要脸,污了本督清白,就吃干抹净不认账,跟我玩什么不辞而别,本督很生气,本督很委屈。” 叶予浅也就红了脸颊。 想起不辞而别前,那鱼龙舞动的一晚。 等等…… 什么叫污了你的清白? “喂,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置气,以后再也不会。” 苏尘心中泛起愧疚。 上前将叶予浅拥在怀中。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最多三月。等我击溃罗刹和元突联军的春季攻势,便可保帝国十年太平,那时我便娶你,许你一场天下无双的婚礼。” “可不许骗我……更不许让我久等。” “认识许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媳妇儿,等我片刻,本督拾掇几只苍蝇再接你回家。” 苏尘说完,缓步走向霍英、叶擎苍、叶楚钰三人。 他每走一步,这三人脸色就惨白一分,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他们心脏上。 尤其是霍英。 这位执掌八十万大军的东境兵主,心脏都快从胸腔里面蹦跶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苏尘绝对是杀了他的!!! 苏尘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挪开目光。 他把视线放在叶擎苍身上。 “金陵王,你现在还有什么说法?” 叶擎苍鼓起自己最后的倔强,怒视苏尘: “你便是权倾天下,又有擎天武道,那又怎么样?” “本王依然不同意你跟秋水丫头的婚事。” “你们两个要在一起,永远只能名不正言不顺。” “我金陵王族,永远不可能认可你!” 叶擎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存孝、宁山河为首,绝尘军一众军官士兵,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痒。 便在此时,响起朗喝。 “陛下到!!!”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张大嘴巴。 抬眼望去—— 天上三十六驾三年前量产的火凤五代战斗机雁字排列、呼啸而来。 远处的大道,有一百辆装甲车、三百辆重型坦克齐整列阵,气吞云虎。 在战斗机、装甲车和重型坦克护卫下,许多人开始自两公里外铺设红毯,顷刻也就铺设完毕,一列车队缓缓而来。 开路是一辆帝国生产的赤旗牌汽车,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其实配备许多帝国最尖端的高科技,造价十多个亿。 它牺牲了美观,牺牲了所有动力学指数,车身洋溢着一种粗糙的重工业质感,换来了惊人的防御和韧性。 可以跟坦克、装甲车硬撼,能挡得住火神炮轰击半个小时,能打穿坦克和装甲的反器材狙击枪也打不穿它的防弹玻璃。 甚至在导弹的轰击之下,车里面的人,也有很大概率存活下来。 这种车型,根本就不在市面上销售,从来只属于一个男人——它是帝国皇帝的座驾!!! 赤旗车后面又跟着许多世界级的豪车。 乔治巴顿,劳斯莱斯,斯宾特,林肯领袖一号,好像世界名车博览会。 很快车队到达黄金台下,一个身材高大的苍髯老者缓缓下车。 他背负双手,目光所至,所有人都身体发抖,不用人提醒就全都跪在地上。 “吾皇万岁!” “拜见陛下!” 中年男子一袭龙袍,襟行四龙,下纹山河。 虽已两鬓苍苍,精气神却极为饱满,眼神和煦又霸道,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高贵。 他便是神武帝。 当今帝国之共主,坐拥万里河山的九五至尊。 在许多皇家卫士、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忠、以及许多官员簇拥下,神武帝整了整衣袍,在万民山呼之中缓步登台,很快就到黄金台上。 包括霍英、叶擎苍、叶楚钰在内,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神武帝在位三十多年,帝国在他执掌之下,经济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论文治,绝不弱于大汉文景二帝。 论武功,有苏尘这个当代霍嫖姚,帝国一扫百年颓势,虽说不如四夷臣服、万国来朝的汉唐盛世,但当今之帝国,起码也是当世前三的军事大国。 虽然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天,但神武帝已经当得起中兴之主的评价,神武帝君权鼎盛,为三百年最。 不过黄金台上却有一人没有下跪,而只是行拱手礼。 此人自是苏尘。 国朝八百年,得享见君不跪殊荣者,唯他一人。 第702章:若有罪孽 “臣,参见陛下。” “爱卿不必多礼。” 神武帝上前将苏尘搀起,颇为心疼道: “爱卿……消瘦了。” “承蒙陛下记挂……陛下也苍老了不少,要注意身体。” 神武帝笑道: “朕这两年身体骨是弱了不少,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估摸着也死不了。” “高丽一战,朕的处置,总归是亏欠了爱卿,不知爱卿心中可有怨怼?” 他目光灼灼看着苏尘。 苏尘拱手道: “陛下,南相尚的脑袋已经被臣割了,此事也就过去了吧。” 神武帝淡笑道: “朕当时是没有考虑爱卿的感受……这不就拖着病体来补救了嘛。爱卿在此,可是为了金陵王家的王女叶秋水?” 苏尘点了点头: “倒是让陛下见笑。” “不过臣把北境舰队调过来,也不全是公为私用。” “天封一战,霍英老贼断我粮草,害我天策师团损兵折将,一万儿郎死伤七成。” “此等大仇,臣不亲手割下霍英老贼的脑袋,臣那七千儿郎,死不瞑目。” 神武帝道: “霍英携公器为私仇,杀他一万遍都是应该的。” “要如何处置霍英,处置霍族,爱卿尽管理出个章程,朕无有不准。” 当时苏尘要他用皇权诛霍英,他不肯,那是怕把霍英逼反,弄得国祚动荡,民不聊生,而不是他想保霍英。 霍族都快成军阀了,对皇权构成极大威胁。 事实上神武帝比苏尘更希望霍英死。 他等到大局已定才现身,便是来锦上添花的,也是来摘桃子的。 霍族没了,东境八十万大军还在。 以后由谁来统帅,牵扯到天大利益,他要拽到手中。 苏尘朗声说道: “臣请陛下凌迟国贼霍英,以儆效尤。” 霍英脸色顿时煞白,大叫道: “陛下,你不能杀我,你凭什么杀我?!” “我先祖冠军侯曾在渭水之畔,斩杀百万叛军,护佑你宁氏皇族万里江山。” “你这狗东西,倒还知道自己是冠军侯后裔。你断绝尘军粮草之时,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忠良之后?” 神武帝怒视霍英,大手一挥: “来人,把霍英给我拿下,三日之后,午门凌迟。” 于是几个皇家亲卫大踏步上前,一脚将霍英踹翻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霍英吓得面无人色,裤裆处很快多了一滩水渍,竟是屎尿失禁。 苏尘再次拱手: “陛下,臣还有一请。” “爱卿请讲。” “陛下,霍族把持东境兵团,迄今整整三百年……” “到得现在……霍族早就忘记他们体内流淌着忠良之血。他们把东境八十万帝国之兵,当成他们霍族私兵……在霍族执掌下,东境兵团,乌烟瘴气,烂到骨子里。” “霍族……早就不是庇护国祚的霍族。冠军侯匡扶社稷之功,也早就被他的无良子孙消磨殆尽。” “臣很信奉一句话,大雪崩发生时,绝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东境兵团,糜烂到此等地步,是高丽、百越等蕞尔小国,敢屡屡犯边的最重要原因。为了还帝国东境一个海晏河清,为了东境几亿生民安享太平,东境兵团必须进行一场自上而下的大清洗!” “所以——霍族得灭,东境兵团高层也得杀!” 神武帝抑制不住心惊。 “爱卿……是不是杀得太多了?” 苏尘朗声说道: “陛下,若有罪孽,臣愿一人背负。”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第703章:朕与爱卿、一字并肩 诛灭霍族,清洗东境兵团高层,起码要杀五百人。 苏尘也不敢保证,这五百人里面就没有无辜者。 不过上位者当有上位者的决断。 杀一个无辜者救一万无辜者,在社会学上是个悖论,在苏尘这里不是。 东境兵团是个得了癌症的病人。 霍族成员和东境兵团高层,都是里面的癌细胞。 放疗化疗都是治疗癌症的手段,难免会连正常细胞一起杀死。 但为了这个病人活下来,就必须这么去做。 苏尘能做的,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尽量不杀无辜。 而不是忌惮会错杀无辜便什么都不做。 上位者不作为便是误国。 中间产生的罪孽,他愿意背负。 他这个圣者,除了菩萨心肠,还有金刚怒目。 神武明白了苏尘的决心,沉吟一番,摆了摆手。 “罢了,爱卿……若有罪孽,便让我君臣二人一起承担吧。” “爱卿的要求,朕……允了。” 霍英眼皮一翻,彻底晕厥过去。 他知道,他死定了,三百年霍族也完蛋了。 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都要他霍英死,要他霍族灭,他霍英如何不死,霍族怎能不亡? 怪只怪他当初是鬼迷了心窍,才去招惹苏绝尘这尊杀神啊。 不过世间之事,向来没有如何,更不可能有什么后悔药给他吃。 “爱卿,朕今儿来此,还想替爱卿办一件事,算是为高丽之战给爱卿赔罪。” 神武帝目光灼灼看着苏尘。 苏尘疑惑道: “陛下想替臣办什么事儿?” 神武帝卖了个关子: “爱卿看着。” 他目光逡巡,转移到叶擎苍身上,缓缓朝他走去。 “金陵王,过去十年,王女叶秋水,被誉为帝国的白月光,许多民众都说,是她鼓舞着帝国失落的人心。绝尘爱卿,则是过去十年帝国的体魄和脊梁。” “依朕看来,这两人天造地设,本就该是一对儿。” “朕便做主,给王女叶秋水和绝尘爱卿赐婚。金陵王允还是不允?” “这……” 叶擎苍能在苏尘面前维持他最后的倔强。 但在君权面前……他敢不同意么?! 神武帝雍容一笑: “朕既然当这个媒人,自然也给绝尘爱卿带了件聘礼。” 说到这里,他淡淡吐出二字: “刘忠。” 御马监掌印大太监刘忠跨前一步,拍了拍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请紫金冠!!!” 便有着四位穿着鲜花盔甲的皇家侍卫,捧着一方锦盒,上得黄金台,然后打开锦盒。 众人看着,抑制不住发出惊呼。 锦盒之内有一锦冠。 此冠通体赤金,前扇为额,后扇为盔,左右挂金穗,背后挂银穗,在阳光辉映下散发着无比神圣的光辉。 这便是紫金冠。 本朝太祖武皇帝鼎定天下后,曾明告后世子孙。 “非不世之功,不得赐紫金冠。” “何谓不世?” “治隆文景,远迈盛唐。” “得紫金冠者,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 也就是说—— 若为文臣,治世当胜过文景。 若为武将,开疆当超过汉唐。 如此才有资格得赐紫金冠。 得赐紫金冠的人,可以免除九次死刑,后代子孙免除三次。 触犯一般法律,官府甚至不得追责。 紫金冠不仅象征至高荣耀,还代表至高权利。 国朝八百年—— 从开国时代的大争之世,到三百年前的七王之乱,再到百年前帝国中衰…… 足足二十八位战神闪耀在历史的长河。 定国公徐文长,冠军侯霍承光,定远侯于少保…… 他们都是绝世将星,闪耀在属于自己的时代,却都未能得赐紫金冠。 现在苏尘获得了这个无上殊荣。 国朝八百年,紫金冠乃是首次赐下。 神武帝卓立黄金台上,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朕自继任大统,迄今三十八载,如履薄冰,未敢疏懒。” “前三十年,东有神风犯境,南有高丽、百越、安南诸多蕞尔小国挑衅,西有列强威压,北有罗刹元突这俩虎狼之国虎视眈眈……” “偌大帝国,风云飘摇,危如累卵。” “所幸天降圣者……过去十年,绝尘爱卿东征西讨、南击北退,历万战而不败,护我国祚,还我国朝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朕沐浴更衣、斋戒七日,告太祖武皇帝、成祖文皇帝、圣祖宣宗皇帝……告列祖列宗,也昭示天下……赐绝尘爱卿紫金冠。” “自此以后,朕与绝尘爱卿……一字并肩!!!” 第704章:就凭本督高兴 苏尘听着神武帝慷慨激昂的一番话,抑制不住泛起热泪。 过去许多年,他跟神武帝多有龃龉。 也曾怨过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对他的诸多猜忌和掣肘。 虽没有黄袍加身的想法,但多少有过撂挑子不干的心思。 但是—— 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 神武帝在位这三十多年,绝对称得上励精图治。 而今帝国,文治武功都直追汉唐。 武功大半靠苏尘和麾下三十万儿郎。 文治便是靠神武帝,靠这个才六十多岁就鬓发苍苍、明显早衰的男人。 高丽一战,神武帝的处置……从帝国长远利益考虑,也不能说是错的。 只能说君臣二人站立的角度不一样。 神武帝沐浴更衣、斋戒七日,请紫金冠赐苏尘,甚至许他一字并肩,这是以国士待他。 “臣……惶恐。” 苏尘躬身拱手,喟然叹道: “而今帝国,东有神风滋事,北有罗刹元突这俩虎狼……西大陆诸国,也个个不安好心思,更别说大洋彼岸的阿利卡联邦,更殚精竭虑想动摇我之国统……” “臣过去十年,虽打掉了许多虎狼的爪牙,却并没有肃清我帝国之边患……这紫金冠,臣受之有愧……” 神武帝正色道: “爱卿,朕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 “朕这身子骨虽然一天不如一天了,但再苟活个三五年,总不是问题。” “这三五年,咱君臣二人同心戮力,还不能把这些个时刻觊觎我帝国的虎狼们给灭了?” 御马监掌印太监刘忠笑呵呵看着苏尘: “圣者爷,这紫金冠可是万岁爷拖着病体,斋戒七日、焚香祷告求来的,您就别推迟了,快来受冠吧。” 苏尘沉吟片刻,大跨步上前,朗声道: “臣,领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神武帝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这紫金冠苏尘也就不再推辞。 欲带皇冠,先承其重。 他受了紫金冠,自然要还国朝一个百年太平。 穿着鲜花盔甲的皇家侍卫,毕恭毕敬跪在地上,将装着紫金冠的锦盒奉在苏尘面前。 苏尘也不扭捏,直接接下。 于是掌声雷动。 许多民众,开始欢呼。 “陛下万岁!” “圣者威武!” “天佑帝国,治隆唐宋,远迈汉唐!” 等苏尘接下紫金冠后,神武帝微眯着眼,看向叶擎苍。 “金陵王,朕刚赐了绝尘爱卿紫金冠,许他与朕一字并肩,便让他以此冠为聘,娶你孙女儿,不知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神武帝说到此处,眼里蕴上幽彻寒芒。 宁家这天下,大半是从叶家抢来的。 不过这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甭管当初太祖武皇帝击败叶家、靠的是自己本事还是那场妖风,都已经无关紧要。 而今天下,边患正在肃清,百姓安居乐业,重现汉唐盛世指日可待,谁想在本朝造反,都是逆势而为,天道人心都不占,绝对自取灭亡。 叶擎苍有谋反之心,神武帝怎可能察觉不出来,他只是懒得理会。 在他看来,叶擎苍是典型的志大才疏,真要起兵造反,他抬手就可灭掉。 叶擎苍战战兢兢,浑身冷汗,终究还是低下了脑袋: “陛下……圣者爷跟我孙女儿叶秋水的婚事……本王允了。” 金冠为聘,天子开口,再加上北境无敌舰队的虎视眈眈,换谁也扛不住。 叶擎苍除了屈服,还能说什么?! 他要再说个不字,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指不定苏绝尘麾下的那些个虎狼之兵也就一拥而上,将他这个世袭罔替的金陵王给乱刀分尸了。 他整个人好像在瞬间苍老了十岁,再无一丁点精气神。 他臆想中的皇图霸业,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要从宁家手中把先祖的江山夺回来,恐怕只能在梦中了。 神武帝遥望在十里金陵江铺成开来的北境无敌舰队,感叹道: “爱卿,你的兵……不错。” 苏尘正色道: “陛下此言差矣。” “他们是本督的兵,同时也是陛下的兵,更是帝国十五亿生民的兵。” “说的不错,说的不错。” 神武帝爽朗一笑: “爱卿,朕有些倦了,先去休息。” 苏尘拱手: “陛下,臣明日再来拜见。” 神武帝点了点头,带着刘忠和一众官员,在许多皇家侍卫拱卫下离去。 神武帝走后,苏尘目光定格在叶擎苍身上。 “王爷,你让本督很不高兴。” “说不得,本督便要当着金陵许多民众的面儿,给你几耳刮子。” “你……苏绝尘……本王……本王都同意了你跟秋水丫头的婚事,你……你还要掌掴本王?!” “本王终究是帝国亲王,世袭罔替,与国同岁……你凭什么掌掴本王?!” “就凭……本督高兴。” 叶擎苍脸色顿时一白。 苏尘伸手一摄,便先把金陵王叶擎苍抓到手中,然后跟他比了比自己的手掌。 第705章:掌掴金陵王、棒打老丈人 无可否认,已经修成地仙之体的苏尘,手掌极为好看。 手指颀长、青葱美玉一般,又充满了力量感。 掌心纹路极为清晰,没有一丝乱纹。 “本王……” 叶擎苍还想说什么,苏尘手掌的投影,便在他眼睛虹膜上继续放大。 啪。 无比清脆的一巴掌,狠狠抽在叶擎苍脸上,打得这位金陵王,眼冒金星,披头散发。 这一巴掌,不仅让这位金陵王颜面扫地,也打碎了叶氏王族屹立在金陵八百年的金字招牌! 黄金台下,许多民众,目不转睛看着,都忍不住欢呼。 “圣者大人,打得好!” “什么狗屁金陵王,就是个为了权利什么都能出卖的野心家!” “叶氏王族,占据金陵,奴役百姓,该打该杀!” 这便是沸腾的民意。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此刻民意如天。 叶擎苍很懵。 他被打了,他真的被打了! 被人当着许多猪狗般的屁民打耳刮子!! 这些猪狗般的民众还在欢呼!!! 他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 “苏绝尘,本王……” 啪。 苏尘给他的回应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叶擎苍老牙都抽掉好几颗。 “我……” 啪。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 叶擎苍疼得哀嚎,心中更是恐惧。 苏尘下手是真狠,若再挨几耳刮子,他这条老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苏尘却不停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我那个去,真他妈解气!” “圣者大人真霸气,帝国亲王……说抽就抽!” 黄金台下的民众们开始鼓掌。 “苏尘……他……他居然敢打爷爷?!” “完了……我们叶氏王族完了……王族八百年的脸面,都在今天被撕扯在地上,狠狠践踏,自此以后,偌大帝国……谁还会拿我们叶氏王族当回事……” “早知如此……咱们当初何必阻止这位圣者大人跟秋水姐的婚事?” 叶氏王族的小辈们,看着苏尘当着许多金陵百姓掌掴他们的爷爷,俱都脸色发白,身体发颤。 他们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他们的身份——此刻正在被那个男人践踏。 自此以后——叶氏王族就是整个帝国最大的笑话,被钉在耻辱柱上嘲笑。 “秋水妹妹……你快救救爷爷啊,怎么说你也是叶氏王族的人,就那么看着你的男人打你爷爷,打你父亲,把我们王族八百年的脸面扯下来踩踏?” “秋水姐……你只要开口,圣者大人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女儿,女儿……爸爸错了……救救你爷爷,救救爸爸……” 叶楚钰以求助的目光,看着叶予浅。 叶予浅缓缓摇头,淡淡说道: “叶楚钰,自此以后,我不叫叶秋水,我叫叶予浅,我跟你叶氏王族,再无任何瓜葛。” “秋水,你……你连我这父亲都不认?你……你这是大逆不道!” 叶楚钰咆哮。 “这么些年,你又何曾拿我当过女儿?” 叶予浅轻蔑一笑,再不跟叶氏王族任何人废话一句。 啪—— 苏尘又是一巴掌,直接将叶擎苍抽得晕厥,便将他扔在地上,再不多看一眼。 接着轮到叶楚钰—— “小李,小宁,过来把咱这位金陵郡王裤子给本督扒了,本督赏他八十大棒!” 苏尘下达命令。 “遵命。” 李小太爷和十四皇子拱手听命。 在许多人注视下,叶楚钰被李存孝和宁山河按着,直接拔掉了裤子,然后按在地上,苏尘接过左右递来的大棒,狠狠挥下。 啪啪啪—— 不过一会儿,就打得叶楚钰皮开肉绽。 叶楚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哪里还有什么雍容气度。 下面的金陵民众,疯狂叫好,不停鼓掌。 “妈拉个巴子,真解气啊,老子决定了,回头我那老丈人要再敢跟我哔哔,我罗胖子也要学一遭圣者爷,把他裤子扒了,狠狠打屁股。” 罗胖子看得心潮澎湃。 “罗胖子,得了吧,依我看你是想把你丈母娘裤子扒了打屁股吧。” 许多罗胖子的熟识都开始调笑。 “日你二大爷……” 罗胖子气得吹鼻子瞪眼。 他老罗自诩清气如兰、君子如玉,哪可能有这般恶趣味?! 这场浩浩荡荡、八方云集的招亲大会,就在苏尘抡起大棒打自己老丈人屁股的喧闹中落下帷幕。 绝对称得上波澜壮阔、峰回路转,刻在了许多人脑海,多年以后都会拿出来,作为给儿孙吹嘘的谈资。 甚至还有许多说书先生,将今日之事以春秋笔法编成了故事,广为传颂。 “遥想当年,金陵王给王女秋水郡主招亲,引得天下英雄入瓮……” “话说这秋水郡主啊,当真人如其名,秋水为神玉为骨……” “圣者爷单枪匹马,为秋水郡主而来……话说这圣者爷,真个天上降魔主,又似人间太岁爷……一来就把三位皇子给揍了!!!” “接着又跟魔帝一战,好家伙,这一战,那是天昏地暗,沙飞石走……终究是圣者爷棋高一着,斩了魔帝……” “结果各位看官猜怎么着?东境兵主霍英老贼却还不服,调来千军万马,要拿圣者爷的脑袋,圣者爷为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竟是杀得东境十万大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接着便是圣天子驾到,定了霍英凌迟的罪,然后又赐给了圣者爷紫金冠,许他一字并肩……天子做媒,金冠为聘……压得金陵王没了脾气……” “后来就有意思了……圣者爷当着咱金陵许多百姓的面,把金陵王也掌掴了,那声音,啧啧,清脆,又把自己那老丈人给扒拉了裤子,抡起大棒打了屁股……” “你说这叶家的两父子,惹谁不好啊,惹到了圣者爷头上,当真是放着地上的祸不惹,专惹天上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第706章:魔门秘藏 苏尘掌掴了叶擎苍,接着又把叶楚钰裤子趴了,抡起大棒打屁股,接着倒是堂而皇之住进了叶王府。 叶氏王族上下,却也不敢说他一句高矮胖瘦。 还得小心伺候,差不多当个仙人供着——不然呢,人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八百年王族算个屁,弹指就能灭。 苏尘让叶氏王族给安排了一处静室修养疗伤。 今日招亲大会,接连大战,即便以他的修为,都有些扛不住,疲惫的很。 调养半日,差不多恢复精神后,苏尘打开了魔帝迦南临死前给他的储物袋,里面有两个物件。 其一便是那枚邪帝舍利,蕴含着从始皇帝时代到女帝时代,足足五位魔帝所有修为的大杀器。 邪帝舍利里面的真元能量,极为暴虐,肯定是不能吸收的。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杀敌。 将里面的暴虐能量引爆,化作混沌天雷,威力直逼小型核武。 迦南已经用了一次,消耗了里面三分之一的能量,许多都浪费了,只有十分之一左右作用到苏尘身上,却也击溃了他的地仙之体,差点将他杀死。 现在里面还有大概三分之二的能量,还能发出两次混沌天雷。 苏尘研究着这枚邪帝舍利,心中灵光一闪。 “迦南拿邪帝舍利对付我……简直暴殄天物……” “要是用在两军对战之时,那就是可以逆转战局的究极武器……” “拓跋轩辕……陈龙象……等着吧,本督可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厚礼。” 苏尘小心翼翼将这枚邪帝舍利收了起来。 储物袋中第二个物件,则是一分羊皮绘制的地图,上面有许多文字。 苏尘仔细研究起来,知晓了这份地图隐藏的一个天大秘密——“邪帝秘藏”。 邪帝万归藏,千年前的人物,那时魔门之主,实力天下无双,连女帝武瞾都是他的弟子。 万归藏扶持武瞾成为女帝,是想通过遥控武瞾,执掌天下。 可武瞾惊才绝艳之辈,岂是能被轻易掌控的? 大权在握后,暗中笼络天下强者,利用道门和佛宗诸多高手对邪帝发起围攻,将第七境巅峰的邪帝,生生打成重伤不治。 邪帝临死之前,将圣门诸多秘典神功、天材地宝,都带入他坐化的地宫之中。 自此魔门这个出过始皇帝和女帝的强大门派就开始中衰,道门佛宗大兴。 往后千年,魔门再没能如曾经那般以一门之力,压制天下道门、佛宗,甚至把持帝国皇位。 迦南野心勃勃,一直以中兴魔门为毕生目标。 他有邪帝秘藏的地图,又为何不去寻找——原因是他手中这地图只有三分之一。 羊皮古卷上面说了,邪帝坐化前,将自己坐化地宫的地图,分为三份,分别给了自己的三个弟子。 “邪帝秘藏里面,肯定藏着许多好东西,那可是魔门从始皇帝时代到女帝时代的千年积累……神功秘典,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数不胜数……” “我若是寻到邪帝秘藏,得到如此多的资源相助,实力必定大增……” “不过三份羊皮古卷,缺一不可……还有两份在哪里?” 苏尘正寻思着,李存孝就来禀告,跟他说他跟小宁在抄霍家时,发现一份羊皮古卷,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两人笃不定,也就给他送来,让他瞅瞅。 “霍家也有一份羊皮古卷?” 苏尘心中顿时一动,让李存孝拿出羊皮古卷一看,不正是邪帝秘藏的第二份地图。 两份地图合在一起,许多信息就变得清晰了,指明了邪帝秘藏的大概区域——东海之上某个岛屿。 不过东海浩渺万里,海岛数千,具体是哪个,就需要第三份地图了。 通过这两份地图上面迦南写下的一些文字,苏尘也知道了第三份地图在哪里——魔门第二位巨擘、迦南的死对头阴后手中。 第707章:天下兵马大元帅 第二天一大早,养好精神的苏尘,沐浴更衣后,去拜访位于行在的神武帝。 两个小时后,苏尘出了行在,长长吐口浊气。 在外候着的李存孝和宁山河迎了上来。 “先生,您跟大皇帝这两三个小时,都谈了些什么?” 李存孝问。 苏尘说道:“具体谈了什么……秘密……不过陛下又要给本督升官了。” 李存孝诧异道: “先生,您已经是北境兵主,枢密院左都御史,文武都是一品大员,还能怎么升?” 宁山河浅笑道: “李哥,你怕是忘了,咱国朝体制,四大兵主之上,尚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只是一直虚设。” “小宁提前恭喜先生了,您肩上的四颗将星,恐怕要再添上一颗了吧。” 苏尘点了点头: “陛下确实要封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一月之后,进京领虎符,总领军政,凡征伐战事,本督一言可决,帝国四境战区,包括兵主在内,都要服从本督调遣。” 李存孝直接张大嘴巴。 “我滴个乖乖,先生,您让小太爷先缓缓……” “这节奏没对啊……” “陛下不掣肘您了,不防备您了,不怕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了?!” 天下兵马大元帅,国朝八百年,只有太祖武皇帝兼任过,此后一直虚设。 后世的成祖皇帝、宣宗皇帝,都曾统兵作战,却也没敢给自个儿封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为啥? 不配!!!! 由此可见这个职位意味着怎样权柄。 谁要是当了天下兵马大元帅,那就不是有没有能力造反的问题。 而是只要想造反,上午起兵下午就能坐在紫禁城那张椅子上面。 神武帝封苏尘为兵马大元帅,等于将自己的脑袋交给苏尘让他保管。 苏尘正色道: “我帝国跟罗刹、元突国战在即,此战若胜,必定镇服四夷,从今往后百年,帝国再无边患,成为实至名归的东大陆第一强国。” “罗刹、元突这俩虎狼,也知道帝国崛起的大势不可逆转,与其让帝国在经济上、文化上对他们软刀子割肉、慢慢蚕食他们,倒不如在战场上跟帝国一决生死,如此他们还有不小机会。” “所以他们集结了一百八十万联军与我国战,他们这是在赌国运——” “当此存亡之际,危急之秋,若本督还跟陛下相互掣肘和猜忌,那是对八百年国祚的不负责,更是对十五亿生民的不负责。” 李存孝满脸凝重: “先生,确定要跟罗刹、元突打国战了么?” 苏尘点头: “此战之前,陛下擢升本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陛下这是以国士待我,本督自当以国士报之。” 说到这里,他不再多言,示意李存孝去开车。 李存孝领命而去,边上宁山河压低声音: “先生,此战若胜……您是不是要退下来了?” “你猜到了?” “哎,以我对父皇的了解,若先生没有给他退下来的承诺,父皇不可能给先生兵马大元帅职位的。” “退就退吧,戎马十年,本督也累了,若能打赢此战,帝国至少百年无边患,那时帝国也就不再需要本督。” “但在此战之前,本督确实需要兵马大元帅的职位,都督六合诸军事,以整合所有资源,毕其功于一役。” 宁山河蹙眉道: “先生心里不怨么?” “您把所有都奉献给了这个国,父皇……父皇却始终没有放下对您的猜忌。” “怨不怨的,重要么?小宁,君子论迹不论心,陛下都已经决定擢升本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他心里猜忌不猜忌我,已经不重要。” 当天下午,神武帝返京。 苏尘却在金陵多留一日,亲自审判霍英狗贼!!! 第708章:三件事 三日前王女招亲引起的风浪还未褪去,偌大金陵今日又掀起巨澜。 帝国圣者苏绝尘,将在金陵江畔、黄金台上,审判东境兵主霍英为首的霍族和东境兵团所有高层。 早在昨日,这些人就都被绑了,跪在黄金台下。 今儿才早晨九点,就有许多民众汇聚金陵江两岸,参加审判大会。 他们都在翘首盼望,等待那个男人出现。 万众期盼中,在仪仗队的拱卫下,苏尘骑着高头大马,终于出现。 “参见大都督!” “拜见圣者大人!” 所有民众都自动跪拜。 苏尘摆手、示意大家起来。 屹立在黄金台上的身躯,沐浴在金色阳光下,显得如此雄伟。 他缓缓开口,以陈述的腔调,开始对霍英等人审判。 先是描述罪行。 “霍英,身为东境兵主,朝廷命官,封疆大吏……食君之禄、就该忠君之事……” “高丽入侵我帝国,屠我帝国子民百万……本督远征高丽,收复故土,匡扶社稷……东境军团,有提供粮草辎重之责……却在途中烧毁所有辎重弹药……让我天策师团成为一支孤军……” “天封城一战,我天策师团一万儿郎,十不存其三……” “此战损兵折将,本督难辞其咎。但是最大责任当在霍英狗贼,当在东境兵团……” “霍英,你对此事,可有话说?” 描述完罪行后,苏尘清冷的目光,落在霍英身上。 因为已经跪了半日,这位养尊处优的东境兵主,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他却死不认罪。 “苏绝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若有确凿证据,便把本帅移交朝廷,三司会审,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本帅?” 霍族众人,东境军团诸多将军,也纷纷怒骂。 “苏绝尘,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等?” “你私设公堂,践踏律法,就是个大国妖!” 他们义愤填膺,怒气满胸,看架势倒真真无辜得紧。 “呸,真不要脸!” “天策师团守天封城两天两夜,东境兵团辎重队一粒米、一颗子弹都没有送过去,你们还有脸了?!” “呵,指望这些人良心发现,倒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也对,这群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民众们开始唾骂。 “霍英,你不承认有什么关系?民众知道你们做了哪些事,也就够了。” 苏尘继续以陈述腔调,描述这么些年来,霍族和东境兵团高层干的腌臜事。 以权谋私…… 贪赃枉法…… 草菅人命…… 吸民脂、剐民膏…… 说完后,苏尘问下面民众: “大家伙儿都说说,本督方才所言,可有往东境兵团这些老爷们身上泼脏水?” “圣者爷所言,句句属实。” “东境兵团这些官老爷,就是盘踞在我们东境子民身上的吸血虫!” 民众们纷纷呐喊,逐渐沸腾。 苏尘又问: “那本督今日要杀他们,你们支持不支持?” “圣者大人,我们支持!” 苏尘冷冽一笑,猛然摆手: “行刑!!!” 于是屠刀霍霍。 顷刻之间,霍族三百族人,东境两百将军,全数被斩。 首恶霍英则被凌迟活剐,挨了足足八百多刀才气绝。 鲜血流进金陵江内,染透半江之水,当真流血漂橹。 苏尘抬眼望天,目光苍凉。 “儿郎们,你们看到了么?” “本督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可还满意?” 说着说着,便有热泪,满溢而出。 “我亦飘零久,十年戎马,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 针对东境兵团这场大清洗,持续两天两夜。 三百年霍族,烟消云灭。 东境兵团所有高层,尽皆被斩。 这里面肯定有错杀无辜的。 不过苏尘还是以铁血手腕杀了这许多人。 中间的罪孽,他愿意背负。 大丈夫行事,论万世不论一生。 两日后,苏尘让宁山河和五位师团长,带着儿郎们逆流而上,返回北境。 罗刹和元突都在厉兵秣马,准备对帝国发动春季攻势。 这场旷世国战,将在北境化冰后开启,估摸也就是两三月后。 大战之前,苏尘还得去做三件必须要做的事。 第一件事儿是带小原骨灰回他的家乡,给他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小原是英雄。 英雄又怎能死于无名。 第二则是入京受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虎符,总领天下军务,都督六合军事。 要跟罗刹、元突打国战,没有兵马大元帅虎符,许多资源他都没法调用。 最后一件么—— 既然要到京城,他自然要去找宁轩辕这个尊贵的太子殿下、害死他义父的真正元凶伏诛。 不过不是以天下兵马大元帅苏绝尘的名义,而是以苏定方义子苏尘的名义。 国事与私仇,苏尘分得清。 办完这三件事,他才能心无杂念,跟拓跋轩辕和陈龙象这俩当世虓虎决一死战。 此战若胜,百年之内帝国再无边患。 这样他也就能安心退下来,娶妻生子,真正为自己而活。 苏尘对所谓权柄,并无任何眷恋。 若天下安乐,他倒是更喜欢做个普通人,渔樵耕读,红颜作伴,江湖浪迹。 但此刻之帝国,盛世将倾,深渊在侧。 他既然被帝国十五亿生民奉为圣者,就得承担起相应责任,虽万死亦不悔。 第709章:英雄不死无名 返回南郡飞机上,叶予浅坐在苏尘身边,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愿放开。 “怎么啦,我又跑不掉。” 苏尘哭笑不得。 叶予浅忧心忡忡: “你可是圣者大人呢,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拿你当梦中情人……” “神经病。” 苏尘白了叶予浅一眼。 叶予浅叹了口气,很是认真说道: “你前面二十七年的人生,我都来不及参与。你又这么优秀,肯定有许多姑娘喜欢你的吧。但是我这个人呢,心眼特别特别小,小的只能装下你一个人。我也希望你心里也只装我一个人。” “本小姐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老实跟我交代,这么些年,你心里到底装着几个人?” 苏尘再钢铁直男吧,也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要出事情的。 “也……也没几个。” “没几个是几个,五个还是十个?” “哪有那么多,除了你,也就两个。” “哇,居然有整整两个,都是谁?” “大概十六七岁吧,那时候很喜欢一位学姐,却没勇气跟她表白……” “初恋呀,那现在去表白也不迟哦。要不要我帮你?” “她……已死去很久了。” “对不起。” “没什么的,我们都要结婚了,你问我这些,也是应该的。”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能不能不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苏尘沉默起来。 红叶是他心中一个始终过不去的坎儿。 五年的朝夕相处,五年的温柔照顾,她甚至救过他的命,甚至为了他背负起许多黑暗,成了一个冷血的女特务头子。 更重要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勇气说,自己就真的未曾对红叶动过心。 叶予浅叹了口气。 “苏尘……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你知道么?” “我……已经没有家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苏尘正色道: “傻婆娘,放心吧,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负你。” “等我击溃罗刹和元突的联军,便回来与你完婚,我要给你一场天下无双的婚礼。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要让全世界的男人都羡慕我,也要让全世界的女人都羡慕你。” …… 苏尘一行,下午返回南郡,一家人吃了顿晚餐,算是给叶予浅接风洗尘。 不过这顿饭苏红豆没有回来吃,说公司事物太多,忙不过来,闲暇了再回家陪嫂子。 第二天,苏尘把郭破留下,保护家人安全。 只带李存孝一人,坐飞机直奔辽郡盛京——原随云老家便在那里。 此行是把小原的骨灰送过去,再给这位年纪永远定格在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小原是英雄,岂能死于无名? …… 辽郡是帝国最北的一个郡,气候十分苦寒,郡首名为盛京城。 大半天跋涉,苏尘和李存孝二人到时,已经差不多黄昏,带着原随云骨灰出了机场,就有人迎接。 是绝尘府影卫在辽郡的负责人,名叫袁飞。 袁飞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见着苏尘,直接噗通下跪。 “参见大都督……” 苏尘摆摆手,示意他赶快起来。 “老袁,用不着行礼,旁人把我认出来,惊扰到地方,总不太好。” 他身份太过煊赫,随便去什么地方,只要当地官员知道,铁定文武百官全都赶来迎接,会影响当地政务正常运转。 所以苏尘外出,一般都是能低调就低调,能不暴露身份就尽量不暴露身份。 便是样貌,许多时候都会做些调整改变。 以他的修为,别说改变样貌,便是改变身材,都是轻而易举。 譬如他现在,无论身高还是样貌,都跟本来的自己颇为不同,顶天也就六七分相似。 除非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否则是绝对认他不出。 袁飞开来了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辉腾。 苏尘让他跟自己都坐在后排,由李存孝开车,自然是要问袁飞一些问题。 “老袁,来之前就让你查查小原家的情况,都查清楚了么?” “大都督,原少将家的情况,恐怕跟您以为的有些出入。去之前,卑职得跟您仔细说说。” 袁飞组织着措辞,给苏尘介绍: “原少将家境还是相当不错的,他父亲是咱盛京城有头有脸的富商,上千亿的身家……” 苏尘诧异: “小原家境居然这么好?我记得这小子刚到部队时,穿得可是相当朴素,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农家小子……” 袁飞解释: “大都督,您有所不知。原少将的父亲原文照,娶了好几个老婆,儿子众多,原少将只是庶出,跟原文照父子感情一直不是很好。” “原少将成年后,没服从原文照安排去读大学,而是投笔从戎,原文照为人强势,就彻底跟原少将闹僵了,这五六年,原少将也一直没有回过家,原家人甚至都不知道原少将已经是咱绝尘军的封号少将。” “那原家人知道小原已经死了么?” “这个倒是知道,不过原文照没打算给原少将办葬礼,还说什么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一个大头兵,不配进他原家的祖坟。大都督,原文照有举人功名,素来瞧不起我们武人……” 苏尘听到这里,也就眯起了眼。 第710章:需要给你敬礼么 开车的李存孝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住。 “这个原文照,区区举人,能跟小原堂堂帝国将军相提并论?” “他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小原,瞧不起我绝尘军的封号少将?!” 苏尘接着问袁飞:“那小原的母亲呢?” “大都督,原将军母亲……很早就病故了,不过原将军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原千雪,可是咱盛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 一行三人很快便到原家府邸。 抬眼望去,眼前是个园林式别墅,处处挂着大红灯笼,许多下人都在忙碌,张贴寿字。 “原家是在准备在办什么喜事?” 苏尘问身边袁飞。 “大都督,明天是原文照的六十寿宴,他打算广邀宾客,大办特办。” 李存孝冷冷说道: “先生,看来原文照跟小原,当真没什么父子感情……小原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原文照就准备在家中大办喜事。” 苏尘叹道: “原文照二十几个儿子,小原还是庶出,又没听他安排去大学深造,以后帮他赚钱,而是入伍参军,做了他最瞧不起的武人……这么多因素加起来,原文照待见小原才有鬼……” “小原这些年,也没有回来过……原家人也不知道他已经是我绝尘军的玄武将军。如此做派,并不奇怪。” “走吧,咱去会会这个原文照。” 苏尘带着李存孝去拜门。 敲了会儿门,一个原府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出来,问他们是何来意。 李存孝去接洽,说他们是贵府少爷原随云的战友,原随云前段时日战死沙场,他们是专程来送骨灰的,顺便见见原府的老爷原文照。 管家听了,冷哼一声: “原随云,我原府有这个少爷么?” 边上一个下人跟他耳语几句,他才恍然。 “哦,原来是那个庶出的小子啊,那可算不得我们原府的少爷……他参军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竟是战死了?!” “两位稍等吧……我这就去通报老爷。” “不过我家老爷日理万机的,可不一定有时间见你们两个大头兵。” 管家先把苏尘和李存孝迎进偏厅,吩咐人上了壶茶水,便去禀告原文照。 上茶水的下人,那也是颐指气使的很,直接放了壶茶在那里,也不给两人倒上,转身便走,临走之时,还专门提醒: “两个当兵的,咱原府的茶具可都是上等汝窑,好几万一副,两位小心些,可别打碎了,更别想偷摸着塞进兜里……” 李存孝气得: “你丫的,小太爷看着像是能顺你家狗屁茶具的人?” 那下人仔细看了李存孝两眼,认真吐出一个字:“像。” “你——” 李小太爷就想给这狗眼看人低的货色一顿拾掇。 苏尘将他制止。 下人鼻孔朝天离去。 苏尘、李存孝两人开始等。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小时。 茶水喝干了,烟抽了小半包,硬是没有一个人过来接待。 李存孝准备发飙。 “妈拉个巴子,什么玩意儿啊,小太爷先把这原家砸了再说!” 苏尘白了他一眼: “稍安勿躁。” 被晾了这么久,他自然也有火气,不过还抑制得住。 两人又各自点了支烟,慢悠悠抽着,总算有人过来接待。 却不是原文照,而是个三十岁的青年。 “我叫原英杰,随云同父异母的哥哥,你们……都是我那弟弟的战友?” 青年生得样貌堂堂、衣着锦绣华贵。 苏尘点点头,说明来意: “我们此行……是把他的骨灰送回来。” “随云这小子,五年前离家参军,一次都没回来过。大家都当他死在了外面,没成想还真死了……死了就死了呗,你们把骨灰放下吧。” 原英杰摆摆手,示意苏尘把骨灰留下便可以走。 苏尘解释道: “是这样的……小原死在了天封战场,为国捐躯,死的壮烈……军部有诸多抚恤……” “你父亲呢,我想见见他,除了把军部抚恤交给他,还有件要事跟他商量。” 原英杰阴阳怪气道: “哟呵,随云这小子还成大英雄大烈士了,军部还有诸多抚恤……那是不是咱原家也跟着沾光?” 李存孝冷冷道: “你没听清楚我先生说什么?我先生要见你父亲原文照。” 原英杰嗤笑道: “我听清楚了啊。不过我父亲日理万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要见他就能见到的。” “阿猫阿狗?” 李存孝眼瞳一冷。 原英杰嬉皮笑脸道: “哎,不好意思,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个嘴……” “两位,我父亲是真忙,哪有时间见你们,想商量什么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原英杰说到这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恍然表情: “知道你们当兵的穷……看两位这架势,是不是想讨点路费?” “直接说嘛,一万够不够?” 苏尘蹙眉道: “我们不缺路费……” “我是小原的长官,打算给小原办场葬礼。小原死得壮烈,当得起一场风光大葬。” “哟,原来是长官啊,本少需要给你敬礼么?” 原英杰满脸认真的问。 第711章:原来本督这么牛逼? “哟,原来是长官,需要给你敬礼吗?” 原英杰似笑非笑看着苏尘。 苏尘摇摇头: “你不是军人,没资格给我敬礼。”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么。” 原英杰嗤笑起来: “明天就是我父亲六十大寿,咱原家可是要办喜事的……你却说要办什么葬礼,真他妈晦气。” “原随云这条小杂种,在外混了五年都没脸回来的垃圾,又能混出什么名堂?我们原家不可能给他办什么葬礼。” 李存孝冷冷道: “此事可由不得你们原家。” “还有,把你嘴巴给小太爷放干净点。小原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岂容你这等货色亵渎?” “哎哟喂,两位长官好大的官威,少爷我怕死了,我就骂他怎么了,臭傻逼,干什么不好,去当个没出息的大头兵!” 原英杰满脸讥讽,嚣张跋扈到极点。 苏尘温润的眼瞳,终于蕴上一抹森寒。 “告诉你父亲原文照,明儿他的六十大寿,我会再来拜访的。” 原英杰冷笑道: “来参加我父亲六十大寿,你他妈也配?小子,明儿寿宴的安保,可是本少负责的,要是让少爷我看到你们俩鳖孙,脑浆子都给你们打出来!” 苏尘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臭傻逼。” 原英杰犹自骂骂咧咧,却发现李存孝还没走。 “小子,你他妈还留在这儿干嘛?” 李存孝淡淡道: “揍你。” 原英杰大笑不止: “臭当兵的,你想揍少爷我?” “这里是哪儿?原家!” “老子是谁?原家七少!”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那便试试。” 李存孝点头,欺身上前,伸手一摄,把原英杰拎小鸡崽子般拎起来。 “你他妈放开我……” 原英杰破口大骂。 啪。 李存孝狠狠一巴掌抽过去。 直接把原英杰满嘴牙打掉一半。 鲜血混着牙齿狂喷而出。 原英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啪啪啪。 又是接连几巴掌。 原英杰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变成猪头。 然后他的惨叫声,瞬间变得高亢。 李存孝精准一脚,踹在了他双腿之间,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这种声音,绝对能让所有男人都汗毛直立,终生不忘。 原英杰惨叫之后,直接晕厥。 …… 回到下榻酒店,苏尘就让袁飞去查,随云那个双胞胎妹妹原千雪现在何处。 打算去找她了解下情况——当年随云在原家,到底是如何被欺负的。 他这个当兄长的,无论如何也得帮随云把这口憋了二十多年的闷气给出了。 袁飞很快锁定原千雪在何处——市中心一处商贸大厦。 原千雪靠着自己努力,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化妆品公司。 说是小公司,其实也不算太小,几千万体量还是有的——虽然跟原家上千亿的体量比起来不值一提。 一行三人,开着辆不显山不露水的辉腾,很快到了地方,让袁飞和李存孝在车上等,苏尘自己独自一人,进了公司大厅,找到前台,说要见她们总裁原千雪。 前台打量苏尘一会儿,跟他说道: “去会客室等吧,原总待会儿就来见你。” 苏尘直接进了会客室。 结果他前脚刚走、前台就给原千雪打电话: “原总……来了,跟您描述差不多,二十多岁,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长得不赖……应该就是您口中说得那个带着一封婚书下山要娶您的叶辰……” 总裁办公室。 有盛京城第一美人儿之称的原千雪放下电话,咬牙切齿道: “这小子还真敢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封婚书,就要本小姐嫁给他,可能么?” “也不知道爸爸怎么想的,还真打算将我嫁给他!” 她边上站着个身材高挑、绑着马尾辫、英姿飒爽的女子,看身架就是学过武的。 马尾辫女子冷声道: “千雪,你放心吧,有我在,这个叫叶辰的小子,别想娶你。走吧,我们去会会他,给他个下马威。” “叶姐姐,听说这小子挺厉害的,是什么佣兵之王,龙血大帝……你打得过他么?” 原千雪忧心忡忡。 叫宋伊人的马尾辫女子冷笑道: “什么狗屁龙血大帝……你放心吧,你叶姐姐我可是暗劲巅峰的武者,只差一步,就是化境宗师。三拳两脚就能把这小子揍成小饼饼。” 两人下了楼。 没有立刻进会客室,而是去看监控,想先看看这个叫“叶辰”的小子长什么模样。 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 无论原千雪还是宋伊人,都抑制不住心生惊艳。 这个叫“叶辰”的小子,身材魁梧,气质出众,面部轮廓斧凿刀削般硬朗,没有丝毫瑕疵。 “居然这么帅?” 两个姑娘都张大嘴巴。 通过像素不高的监控,都能感觉到他逼人摄目的帅气,真人那还了得?! “千雪,这小子也太帅了吧,你嫁给他,貌似也不亏啊。” 宋伊人调侃。 原千雪白了自己好姐妹一眼: “长得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我调查过这小子,是个花心大萝卜,跟他不清不楚的女人,都有十多个……” “居然这么花心?那千雪你嫁给他,不是羊入虎口么,哼哼,走吧,我帮你教训他。” 两个女人合计一番,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苏尘抬头就看到两个各有风情的大美人儿。 倒是一眼就认出谁是原千雪,毕竟是原随云的双胞胎妹妹。 “你便是千雪妹妹吧,幸会……” 苏尘笑着打招呼。 他知道自己杀气重,所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和善。 原千雪冷冷道: “小子,谁是你妹妹?笑起来像头猪一样诚恳……要不是知道你的真面目,还真会被你哄骗过去,难怪能同时勾搭十多个女子。” 宋伊人满脸凶狠道: “小子,识相的就快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别以为你是什么佣兵之王、龙血大帝,就可以为非作歹。给你十秒钟,你要不消失,姑奶奶认得你,姑奶奶的拳头可认不得你。” 苏尘,“……” 佣兵之王…… 龙血大帝…… 同时勾搭十多个女人…… 什么鬼。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第712章:李鬼和李逵 “我没听懂……” 苏尘看着原千雪,满脸无辜。 宋伊人嗤笑道: “千雪,你看这小子装得多无辜,好像我们在冤枉他一样!” 原千雪满脸嫌弃: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你!” “你这种货色,本小姐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苏尘自然更懵。 “小子,枉你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巧言令色之徒。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你还是不是男人?” 宋伊人跟苏尘比了比拳头,冷冷威胁: “立马滚蛋,否则姑奶奶我脑浆子都给你打出来。” 苏尘还想解释,宋伊人却直接一拳砸向他的脑袋。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 宋伊人直接飞了出去,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躺在地上,脑袋上放着苏尘的脚。 虽然苏尘没脚气。 但宋伊人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被一个陌生男人拿脚踩着脑袋,自然屈辱到极点。 “啊,把你脚拿开,姑奶奶杀了你!!!” 她歇斯底里大叫。 苏尘看白痴般看着宋伊人。 “事情都没弄清楚,出手就那么狠辣,教训你也是你活该。说吧,你们到底把我当谁了?” “你……难道……你不是叶辰?” 原千雪结巴着问。 “我叫苏尘,是你哥的战友。” 苏尘还是把自己的脚从宋伊人脑袋上挪开。 宋伊人无比狼狈爬起来,看着苏尘的眼神颇为畏惧。 “本小姐……可是暗劲巅峰的武者,居然不是你一合之敌,难道……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化境宗师?” “化境宗师……” 其实世俗界的武力天花板,差不多也就是三境武者。 离他这个成就地仙之魂和地仙之体的巅峰六境,不知差了几万倍。 苏尘也懒得解释,淡淡道:“算是吧。”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是神龙般的武道宗师,本小姐折在你手中,倒是不冤。” 宋伊人眼神变得十分敬畏。 原千雪脸色微白道: “你……你真不是叶辰,而是我哥的战友?” 苏尘点头。 “那我哥呢,也跟你一起回来了么?” 原千雪满脸期待。 偌大一个原家,除了死去的母亲,也就是跟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原随云,算是她的亲人。 其他兄妹,包括原文照这个父亲,在她眼中其实连陌生人都不如。 就拿父亲原文照来说吧,不过是把她看成联姻的工具,这么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她的婚事,要把她嫁给一个叫叶辰的小子,也就是那个所谓的佣兵之王、龙血大帝。 苏尘表情变得沉重,长叹道: “千雪……你哥……已经牺牲了,我此行……是把他的骨灰送回来,顺便给他办葬礼的。” “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哥……我哥已经牺牲了?!” 原千雪闻言,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 良久才捂着嘴巴哭了出来。 “哥……” 眼泪不断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地。 哥哥原随云死了,也就意味着,她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 心中悲凉,又哪儿是言语能够形容? “千雪,别哭了……别……别哭坏了身子。” 边上宋伊人连忙安慰。 他自己眼眶也是红红的,眼泪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 此时盛京商贸大厦外,缓缓走来一个吊儿郎当、痞气十足的青年。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虽说打扮痞里痞气,但五官还是很帅的,眼神邪魅又深邃。 就是这穿着吧,一言难尽。 满是褶皱的休闲服,满脸胡茬儿,好像半年没刮过,叼着根牙签儿。 最关键的是,他穿着拖鞋。 这才三月份。 辽郡作为帝国最北的一个郡,此刻室外温度逼近零下十度。 “想我叶辰,左手惊天医术,右手至强武功,纵横地下世界,尊号龙血大帝……美人师父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非要让老子回来,娶这个叫原千雪的女总裁……” “不过听说这原千雪,乃是盛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冷艳无比。这样的女人,征服起来,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叶辰邪魅一笑,缓步走进商贸大厦。 到了前台,他无比轻佻得吹吹口哨: “大妹子,麻烦通报一声,让原千雪这娘们儿来迎接老子,老子是她未来老公。” …… 第713章:就这? 会客厅内,苏尘看着原千雪,关切道: “千雪妹妹,我来找你,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麻烦事。” “我跟你哥情同手足,你是他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无论什么麻烦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宋伊人听到这里,连忙道: “苏大哥,你要真想帮千雪解决麻烦,就把那个叫叶辰的家伙打发了吧。” “千雪他父亲竟是背着千雪,给她定了门娃娃亲,还有婚书……” “你们刚才就是把我当成那个什么叶辰了吧,看你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很厉害?” “这小子名头倒是挺唬人的,是什么佣兵之王、龙血大帝……原文照通知过千雪,说这个叶辰回国了,就这两天会来找千雪,所以……我们俩才把你错认为叶辰的。” 三人正谈论到这里,会客厅房门就被推开。 进来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鼻青脸肿。 “原总、外面来了个叫叶辰的小子,自称是原总您的老公……几句话不对头,就把弟兄们全揍了,此刻正在调戏前台的韩妹妹,都把人韩妹妹欺负哭了……” “说曹操,曹操到?!” 苏尘微微眯了眯眼。 什么佣兵之王、龙血大帝,现在的年轻人,挺狂拽酷炫的么。 …… 商贸大厦一层大厅,此刻已经东歪西倒躺着许多保镖。 在地下世界尊号“龙血大帝”的叶辰,叼着一支烟,汲拉着半截拖鞋,淡淡看着地上的保镖,眼神睥睨。 “就你们这群草鸡一样的货色,也配跟我龙血大帝动手?” 他悠悠吐了个烟圈,开始调戏前台的妹子。 “妹妹,别紧张嘛,来,给本大帝笑一个。” “看你姿色也算不错,倒是可以给本大帝做个小的……你只要跟了本大帝,要什么本大帝便给你什么。” 他唇角上翘,满脸邪魅狂狷,像极歪嘴战神。 就在此时,苏尘、原千雪、宋伊人三人,出了会客厅,到了前台。 “原总,救我!!!” 前台妹子连忙呼救,她已经快被叶辰调戏到快崩溃。 “你干什么!” 原千雪大声呵斥。 叶辰掏出手机,对比一下照片,忍不住点点头,歪嘴儿一笑: “不错,不错,美人师父没有骗我,你果然长得不赖。有资格给本大帝我当个姨太太。” “你便是原千雪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辰,左手超强医术,右手至强武功,尊号龙血大帝,是你未来老公。” 别说,这小子这番自我介绍,浮夸归浮夸,给他整的还挺押韵。 “小子,还不放开韩妹妹!” 宋伊人如临大敌。 苏尘修成地仙之体,气血早就内敛,除非遇到同层次强者,不然在谁看来他都只是普通人。 但叶辰不同。 他也就是勉强跨入六境,连人仙之体都只是初具雏形,还远远没到能够内敛气血的修为。 所以在宋伊人看来,他的气血旺盛如烈日骄阳,绝对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叶辰看着宋伊人,眼眸又是一亮,露出招牌式邪魅笑容: “哟呵,又是个九十分往上的大美人儿,这大长腿,啧啧。” “美人儿,看你这架势,想跟小爷比武?你可不是本大帝的对手。不过本大帝怜香惜玉的很,顶多打打你的屁股,不会把你打伤的。” “你……你无耻!” 宋伊人俏脸一红。 “宋姑娘,退下来吧,你不是他对手。” 苏尘缓缓开口。 “哟呵,这位靓仔打哪儿来的?想英雄救美啊,去照照镜子,你他妈配么?” 叶辰满脸不屑看着苏尘。 有一句说一句——他最讨厌的就是苏尘这种比他长得帅还满身贵族气度的家伙! 他叶辰虽说长相不错,又有奇遇,得了身惊天医术和修为,但是出身平凡,可装点不出这种雍容范儿。 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像土鳖。 然后狠狠去打那些富二代、官二代的脸,狠狠玩弄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 他觉得这样做成就感十足,能满足他自信又自卑的扭曲内心。 苏尘看着叶辰,淡淡说道: “你仗着有点修为,欺负一群普通保安,还调戏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女孩……” “我觉得……你很过分。” “你应该立马给这些保安、还有这位姑娘道歉。” 叶辰听着,先是错愕,然后大笑。 “你觉得?” “小子,你他妈哪根蒜苗啊,还你觉得!” “知道老子是谁么?老子在地下世界尊号龙血大帝!” “左手超绝医术,菩萨低眉,慈悲六道。右手至强武功,金刚怒目,降伏四魔……” “你个狗屁不是的东西,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立马跪下来给本大帝道歉。” “否则本大帝一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苏尘眯着眼: “也就是说,你不道歉?” 叶辰叫嚣: “本大帝道你妈啊。”” 他眼神变得狠戾,滔天煞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然后手指阖张,对着苏尘。 “擒龙!” 便有无形气劲,化作龙卷,向苏尘抓去。 在叶辰看来,苏尘一个普通人,杀他弹指,擒他反掌。 他这一道擒龙手,用了一成功力,打算先把苏尘抓住,然后好生折磨,让他跪地求饶,尊严丧尽,再送他上路。 但是——他这一摄,苏尘却纹风不动。 “怎……怎么回事?” 叶辰很懵。 “摄!!” 他再次发功,用上三成真元。 苏尘还是不动如山,背负双手,淡淡看着他。 “这……” 苏尘心中一凛。 “摄!!!” 他含怒而发,用上十成功力,整个大厅都刮起了无形罡风,许多人都站立不稳,趔趄踉跄,东歪西倒。 可是处在罡风中心,承受数千斤撕扯力的苏尘,却还是丝毫不动。 “就这?” 苏尘翻了翻白眼。 叶辰,“……” 他好气,快炸了。 第713章:他是个魔鬼 苏尘看着叶辰、十分认真的问: “龙血大帝对吧——大冬天的,你干嘛要穿拖鞋?” 叶辰怒声道: “本大帝乐意,他妈关你屁事?!” 苏尘摇摇头: “你难道不知道,穿拖鞋打架很吃亏?” 叶辰很懵: “你他妈什么意思?” “啊!!!” “疼疼疼!!!” “我草你妈!!!” 他大叫起来,边叫边跳。 因为苏尘重重一脚踩在他脚上。 苏尘穿的是军靴,鞋底很厚。 叶辰穿的是拖鞋,防御力等于零。 这么一脚下去,可以想象有多疼!!! 于是左手超绝医术、右手至强武功的龙血大帝,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如此高亢,这般凄厉,那样悠长。 苏尘又是一脚、踩在叶辰另一只脚上。 惨叫升级成了杀猪叫。 苏尘踩他两脚后,也不乘胜追击,就那么抱着手臂看着他。 好一会儿功夫,龙血大帝才缓过劲来,他指着苏尘,眼睛喷火。 “小子,是你逼我的,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我龙血大帝真正的实力!” “真武昊天锤!”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沸腾,接着一拳砸向苏尘,带起炽烈罡风。 苏尘却是不躲。 叶辰蕴满全身力量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下一秒,叶辰缓缓收拳,淡淡说道: “你死了。” 一秒,两秒,苏尘不动。 三秒,四秒,苏尘还是不动。 大概五秒过后,苏尘打了个哈欠,活动活动脖子。 “所以……我是在诈尸?” 叶辰,“……” “怎……怎么可能,你中了我的真武昊天锤,应该经脉寸断直接暴毙的啊,怎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龙血大帝同学严重怀疑人生。 “轮到我了。” 苏尘比了比手掌。 然后对着叶辰轻轻一压…… 领域法则般的力量,直接将叶辰笼罩。 “草……这么强?!!!” 叶辰膝盖抑制不住弯曲,整个人被无法形容的力量镇压,往地上跪去。 堂堂龙血大帝,左手超绝医术,右手至强武功,怎能给人下跪?! 但他再怎么努力抵抗,也只是徒劳。 好比孙悟空遇到如来佛,太阳系碰见二向箔。 他无比屈辱的跪在地上,跪在苏尘面前。 “这……怎么可能?” 第一次见未来老婆、居然直接被人打跪…… 龙血大帝同学勉强认清楚现实。 “此人实力如此之强……怕是要美人师父出手,才制得住他……” “看来这个亏,老子今天吃定了……” 苏尘淡淡道: “不想死的话,就跟保安和前台道歉,再把医药费付一下。否则……你懂的。” 龙血大帝自然懂。 这种话他经常对别人说的——不懂就去死嘛。 只得嚼碎牙往肚子里吞。 满脸憋屈去给保安和前台妹子道歉。 苏尘白他一眼: “我说的道歉,是下跪磕头那种。” 叶辰无可奈何,只得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大哥大姐,我错了……” “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等他磕完头,苏尘接着道: “你刚才揍了十八个保安,就一人赔偿个一百万医药费吧。支票还是刷卡?” 叶辰只得掏出支票簿,签了张一千八百万的现金支票。 给了钱,叶辰满脸肉疼,可怜兮兮看着苏尘: “哥,我现在能走了么?” “当然。” 叶辰如蒙大赦,就要离去,却又被叫住。 他抑制不住打了个哆嗦,艰难回头: “哥……” 都带着哭腔了…… “我说的滚是真滚。双手抱着膝盖,头埋进裤裆,懂?” 叶辰,“……” 他觉得苏尘就是个魔鬼!!! 第714章:魔门阴后 龙血大帝圆润麻溜滚蛋过后,宋伊人满脸崇拜看着苏尘。 “苏大哥,你怎么会那么厉害,那个什么龙血大帝……在你面前,居然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尘浅笑道: “不是我太强,是这小子太弱。一只大泥鳅,在小池塘里称王称霸……又怎知长天大海的辽阔无垠。” “苏大哥,你太谦虚了。” 宋伊人眼里都是小星星,沉吟片刻,疑惑道: “不过——苏大哥你为什么就这么放那个叶辰走了,不让他交出千雪的婚书?” 苏尘解释: “那小子表面低眉顺眼,其实骨子里还藏着股桀骜狠劲,肯定有依仗。婚书只是个形式……需得让他把依仗找来,再狠狠碾压他一次……这小子才不会继续缠着千雪。” 宋伊人恍然: “还是苏大哥考虑周到。” …… 一间阴暗小屋。 叶辰盘坐在床上,调息养伤,许久才睁开眼睛。 “呵呵,没想到被那小子打了一掌,竟然让本大帝的修为突破了,从六境窥神迈入六境洞虚,实力暴增!!!” “不过——六境洞虚修为,怕也干不过那小子……” “我堂堂龙血大帝……左手超强医术,右手至高武功……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苏尘对吧……你给本大帝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死死握着拳头。 虽然方才被苏尘狠狠碾压,在自己未婚妻面前屈辱下跪。 但这么些年,他叶辰又不是没吃过亏。 每次吃亏后,他基本都会得到奇遇,实力迎来爆发式增长,然后再狠狠碾压过去。 所以叶辰坚信,他是有大气运之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姓苏的,早晚有一天,本大帝会超越你,把你踩在脚下!!!” 叶辰越想越气,咬牙切齿。 “不过现在……还是得让美人师父来走一遭。” 美人师父,就是传他神功和医术之人,妥妥六境问鼎至强者。 只要美人师父来了,这个什么苏尘,不过土鸡瓦犬。 叶辰拨出去一个加密电话。 “好徒儿,为师给你安排的那个未婚妻如何?那可是个万中无一的极品炉鼎。有这个极品炉鼎相助,徒儿你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便能修到第七层,从窥神迈入洞虚……” “美人师父,我现在已经是洞虚之境……” “这么快?我徒儿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给为师说说,如何破境的?” “美人师父,我……我是被人一巴掌给拍到洞虚……” “……” “美人师父,我遇到大麻烦了,快来助我!” 叶辰满脸委屈跟美人师父说清楚情况。 这么些年,美人师父对他近乎有求必应。 这次也没有让他失望,表示立马赶来,明天就能到。 “话说……美人师父跟老子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么些年,要啥给啥,有求必应……” “嘿嘿,难不成小爷当真是有大气运护体、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叶辰越想越飘飘然。 那个什么苏尘,虽然现在比他厉害。 但肯定只是他龙血大帝登临绝顶道路上的一颗垫脚石罢了。 …… 某处古老地宫,盘坐着一个女子,冰肌玉骨。 她就是叶辰口中的美人师父,此刻脸上满是阴冷笑意。 “叶辰此子,天赋异禀,是千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本后十年前发掘出他后,便以‘道心种魔’大法,将他炼成炉鼎,却骗他练的是‘天上地下八荒六合唯吾独尊功’,这小子天赋不错,脑子却不好使……” “此子也没让本后失望,年纪轻轻,已是六境洞虚了……” “再培养他十年,等他突破六境洞虚,到时本后便将他炼化吸收,本后的实力,便可一举迈入第七境!!!” “到那时,便是迦南还没死,都不是本后对手。” “这小子现在却遇到暂时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个叫苏尘的小子,能碾压叶辰,怕是有六境碎涅修为,不过跟我阴后比起来,又算得什么?” 美丽女子出了地宫,往盛京城赶去。 若迦南没死,看到这个女子,绝对一眼就能认出她。 此女便是上上个时代的至强者之一,阴葵掌教,魔门阴后!!! ……